《娇娘发家录》 章节目录 第一话:宋秋 正值夏初,刚下过几场夏雨,漫山的松针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被久违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青山绿水环抱着的松山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大都聚集在一起。 只有山脚下有单独的两户人家,宋家和张家。 左边的院落簇在一起有七八间的屋子,皆是青砖瓦房,这便是张家了。 而右边靠近山脚的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却只有简单的三间木屋,两大一小,这是宋家。 张家近十几口人住在一起,自然热闹,而宋家只得老袁氏和宋秋祖孙俩相依为命,就要冷清得多。 院子两边都是菜地,只留出中间的一条路来,菜地里种着这个季节该种的蔬菜,胡瓜丝瓜和刀豆的藤蔓牵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挂在院角,都快牵出篱笆外去了,开着各种各样的花,长势喜人得很。 十几个少男少女提着篮子或背着背篓从村里的大路往这边走来,远远的就有人冲着两家院子喊。 “宋秋!梨花!走喽!捡山菌去喽!” “诶!” 两道声音立马回应,先是左边张家的院子里,背着背篓的张梨花从后院跑出来,紧接着,右边宋家的屋子里,背着背篓的宋秋也飞快的跑了出来。 两人一起汇入少男少女的队伍里,一行人说说笑笑的的往山上去。 松山村的村民没有自家的田地,要么就是农忙去地主家打短工,给地主家种地收粮,要么就是靠山水吃山水了。 这个时节正是山上的山菌发的时候,捡了山菌拿去集上买,或者捡得多了处理好了晒成干货,等到冬日里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卖,也是一道好菜,逗人买着呢。 特别是刚下了雨,山菌就发得更厉害,只要眼睛好使,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捡出半背篓来。 一群人打上了山,就四下散开了来,钻进林子里,认真捡起山菌来。 宋秋身上的衣服短出来一大截,凉快虽凉快,可在山里这么一钻,还是扎人得紧的,但她丝毫不在意。 穿来这里快两个月了,病病沉沉一个来月,见识了这个家的清贫,家里所有的钱都被拿来给她治病用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日子清苦,能活下去就不错了,现下哪顾得上衣裳合不合身呢? 想着上午雨一停就往二十几里外的肖家场去了的奶奶,宋秋暗暗咬了咬牙,一双眼睛瞪大了在树下睃来睃去,加快了捡山菌的动作。 在她前世,老家的镇上,每到六七月的时候,大家伙可是最喜欢上山去捡山菌的,山菌脆脆爽爽的,混着辣椒爆炒,那叫一个好吃,胜过吃肉。 上学时每回暑假回老家,她就没少跟院子里的邻居等人往山里去捡山菌。 所以,这捡山菌她可是在行的。 不多时,拽在手里的背篓里的山菌就堆成山了,眼见着就要满了。 从不远处一边睃着树下时不时捡下一朵一边往这边来的张梨花一见她这背篓里的山菌,就瞪大了眼,“阿秋,你今年眼睛太好使了!往年捡山菌哪有这么厉害啊!” 张梨花是原身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然是没得说的。 宋秋也很喜欢这个活泼明快勤劳又善良的姑娘。 闻言看了看她只有半背篓的山菌,便道:“我背篓捡满了就给你捡。” “那可行,阿秋你最好了,我这背篓要是捡不满,回去指定要被骂的。”张梨花吐吐舌头,说着就往斜刺里拐下去,她正好看到一朵绿油油的绿豆菌在那下头。 宋秋也转了身,继续往前头还没去过的林子里去。 但两人不管怎么走,都是不会离得太远的,一直保持着叫一声就能吱应的距离。 不像村里其他一起上山来的,有些都已经跑到前头的那片山腰子上去了。 松山村背靠的这座山就叫松山,不仅仅只是背后这几座山头,更高的连到了十几里外,那一片才是松山的主峰。 主峰上有个松山寺,寺里有个叫缘法的和尚实有些灵验,前往这松山寺去去烧香拜佛的人就多得不得了。 便是离着有半天路程的县城那边,都有信徒专门赶来的。 要是遇着缘法和尚讲经,那来的人更是摩肩擦踵,数不胜数,热闹非凡。 是以,松山寺下头的平安村就形成了一个大集,周围七八个村子的人都喜欢上那儿赶集或是卖些家里的鸡蛋啥的。 像他们捡了山菌,不往更远的盘石镇去卖的话,就去十几里外的平安村的集会也行。 其他村落不靠山,想吃山菌不想自己大老远的往山上来捡的话,可不就是要买嘛? 反正这山上就有的东西,也不贵,家里稍微有点松和的,买个一斤两斤的回家尝尝味也是没啥的。 每年都要卖山菌的松山村人,那对捡山菌自然是热衷得很的。 宋秋急切的想挣钱,这雨一停,山上的山菌发起来了,当然要快些捡,趁着山菌发的时节,多挣些银子,好还家里的欠债。 不大会儿,宋秋背上了背篓钻出林子,背篓里已经就捡满了,手里还兜着一捧,“梨花!” 她刚喊了一声,张梨花就从一边的坡下爬了上来,头发上扎着几根松针,脸上还沾着泥巴。 宋秋看得扑哧一笑,几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一捧山菌放进她的背篓里,抬手将她头发上的松针取出来。 “走,咱边回走边捡了。” 张梨花点头应着,四下望了望,见其他人四下聚拢,都在往山下去了。 “下山有些滑,阿秋你小心点,踩有树叶的地方。” 两人背着背篓,小心脚下,往山下去。 刚下了雨,山上都是湿的,往常被人走过的路走还打滑,走树林子里,反倒好走些。 一路下了山,捡漏的山菌装起来,便也把张梨花的背篓装满了。 一行人在山脚汇合,大家看两人都捡了满满的一背,都是打趣不已。 周石头也捡了满满一背篓,他看向张梨花道:“梨花,明儿我爹要去镇上,你去镇上卖山菌不?可以坐我家的牛车。” 张梨花还没说话,其他人一听,纷纷道:“石头,我去镇上!” “我也去!搭我一个呗!” “还有我!” 章节目录 第二话:张家事 张梨花虽然也想去镇上卖山菌,但她奶指定不会让她去的,摇头道:“我不去,跟往年一样,我们家还是我小叔去卖的,我明儿还要接着往山上来捡呢!” 大家都晓得她家里那回事,周石头听了,虽然在意料之中,却也有些失望,便笑道:“那行吧,等下次你去卖了,咱们一路!” 其他人怕周石头不给他们搭车了,就都围上了周石头,簇拥着他往村里去。 宋秋和张梨花落在后头,他们只用走十来步就能到家。 想着周石头那眼神,宋秋看着张梨花,不由得暗暗笑了笑,嘴上却不多说,梨花还小呢,不急。 “这一背篓放不得,我明儿一早打算去平安村大集卖了,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眼见着离院子还有一段,张梨花瞥着他们家院里没人,冲宋秋挤眉弄眼道:“我倒是想去,可我奶咋可能让我去卖?” “那还是往年一样,我偷偷替你卖些,你也能攒些银钱。” 张梨花点点头,自小的情分,也不跟宋秋客气,向了背篓过去,让宋秋抓上一大把。 往年都是这样的,一次帮忙卖个半斤一斤的,积累下来,也能攒不少。 “又要辛苦阿秋你啦!” 宋秋麻溜的抓了一大把兜在本就短了一截的衣摆里,只道:“咱俩谁跟谁呢,你说这话多生分。”就没再多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前世她就深以为然。 但到了这里,见识了张家,她才知道,都是难念的经,这难也分个高中下的。 张梨花的爷爷张老豆同她奶老邓氏刚成亲不到一年,当时县衙来征兵役,正好把生得五大三粗的张老豆给征去了。 老邓氏转年就生下了大儿子张南瓜,可儿子直到一岁,都没得张老豆的消息回来,老邓氏带着儿子,每天等啊等。 突然有一天,有消息了,却是张老豆被征去了云州的东营大军,跟着上官去打倭匪,尸骨无存。 老邓氏一听这消息,当下就病了,要不是老袁氏两口子帮扶着,早就跟着去了。 病好之后,她娘家人就劝她带着儿子再嫁,要不然一个人想拉扯儿子长大,多难?且寡妇门前是非多,老邓氏又长得好看。 老邓氏被说得多了,看着年幼的儿子,没过多久就和人重新成了亲,男的姓李,也是个鳏夫,家里没有其他人了,拜了堂就住进了张家来。 两人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但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那个听说死了的张老豆竟突然就活生生的回来了! 众人称奇不已,一问之下,才知道张老豆当时为救上官被砍了好几刀,都以为他死定了,但那上官念他相救之恩,替他找了最好的大夫,将人给治好了。 他养了大半年才养好身体,可左手却废了,自然不能再当兵打仗,上官便将他留在自个身边当个亲信,做些账中的简单活计。 但张老豆实在挂念家中媳妇,等仗一打完,就和上官求了情想回家来。 上官念他救命之恩,就同意放他归家,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银子。 张老豆怀揣巨款高高兴兴往家回,结果一到家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媳妇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当下就风中凌乱了。 张老豆本就脾气不好,又当过兵打过仗,血水里挺过来的,哪受得了这窝囊? 当下就二话不说冲上去同人扭打在一起,别看只有一只手能用,那拳头也是硬得不得了的。 要不是老邓氏求情劝架,照张老豆那血性,李大锤能活活被打死。 自然,让张老豆手下留情的还是老邓氏给他生了个儿子。 张老豆当时一听这个,才收了手。 不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李大锤已然好不到哪里去。 张老豆不杀他,却也容不得他,只喊他赶紧滚蛋,滚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松山村。 李大锤想带走儿子和女儿,张老豆双眼一瞪,没门儿! 是以,最后远走的只有打不过说不过张老豆的李大锤。 张老豆很喜欢老邓氏,两人又是从小认识的,念她是以为自己死了怕养不大儿子才在娘家人的劝说下再嫁的,便很快就原谅了她,也认下了李大锤的儿子和女儿。 跟他姓,往下排,二儿子张冬瓜,大女儿张水芹。 后头两人又生了两个儿子张地瓜和张胡瓜,小女儿张香叶,一共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一家八口,虽说有两个不是亲生的,但张老豆手里有钱,也不在意多两张嘴。 毕竟,他想跟老邓氏好好过日子。 但这事总是发生过了,两人有个吵吵闹闹的,难免就总是提起这事。 久而久之,张老豆这里没啥,老邓氏自己心里却过不去,觉得这双儿女十分碍眼,从而对这一儿一女就厌恶起来。 不说动辄打骂,却也是没少磋磨,张水芹得洗全家人的衣裳,且每天干不完的活,等到嫁人,也是老邓氏胡乱给她配了个婆家嫁了。 而张冬瓜这里,老邓氏给其他三个儿子都花了聘礼娶了媳妇,给他却是拿十斤粮食买回来的媳妇,穷山沟里的,没见过世面,说话都不敢大声。 连这个儿子都不喜欢,那这儿子所出的孙女孙子就更不喜欢了。 张梨花就是张冬瓜和陈氏的女儿。 她上头还有个哥哥张杨。 这一房人在张家的日子那是相当不好过的。 老邓氏铁了心的看他们不顺眼,起初张老豆也护过他们,但时间久了,吵得累,他也就不乐意管了。 像这样的处境,老邓氏怎么会允许他们接触跟银子有关的事? 每年山菌出来了,她都是要让张梨花去捡的,但卖是从来不会让她去卖的。 宋秋有原身的记忆,对张家的这些事情自然也清楚得很。 眼见着张梨花进了她家院子,老邓氏就吊着眼睛往她背篓里看。 “赶紧拾掇了,明儿你小叔好往镇上去卖!” “好咧好咧!” 张梨花应着,就往院角的水井边来。 章节目录 第三话:处理山菌 两家共用一口压水井,这一块是连着的,并没有栏着篱笆。 宋秋进屋拿了大木盆和大筲箕出来,张梨花已经压上来不少水,顺势就倒在了宋秋放下的木盆里。 见两人凑在一起,老邓氏站在上房檐阶上,少不得要冲张梨花骂一句,“麻溜点!拾掇好了赶紧去剁猪草!” 张梨花背对着那边,向着宋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接着压起水来。 她打小力气好,常帮宋秋压水,宋秋早就习以为常,当下就坐了下来,将背篓打倒,然后顺手摘了两片丝瓜叶子,递给张梨花一片,开始小心的拿起一朵山菌擦洗起来。 这山菌沾了泥泞,又糊着不少枯枝烂叶,自然要清洗干净,才有好卖相。 但也不能下了水,一是下了水容易烂,不好卖,二是下了就重些,有些人就不乐意买了,所以只要将上头的枯枝烂叶泥泞这些稍微清洗一下就行。 清洗也是需要注意的,得轻拿轻放,轻轻洗才行,一用力就有可能碎了,那样不成朵的,自然不好卖。 一背篓的山菌,堆在一起的背回来,有不少碎了的,或者菌冒跟菌根脱离开了的,宋秋都把它单独的放在另一个小盆里。 等到一背篓的山菌全都清洗出来,雨后冒出来的太阳已然往西山下落去了。 宋秋直起腰,扭了扭脖子,这才将满是脏污的水给就近倒进了一旁的土沟里。 要拿去集上卖的装在大筲箕里就晾在檐阶上,免得堆一晚上坏了相。 剩下的小盆里的,宋秋就接着清洗了几遍,直到将沙土都洗干净。 张梨花也是如此做的,刚洗完,上房檐阶上老邓氏又在催她了,她赶紧就收拾了一通,将洗好的都搬回去,又麻溜的往后院去剁猪草去了。 老邓氏和张老豆都最喜欢大儿子张南瓜,当年盖了青砖瓦房还剩不少银钱,就特意送张南瓜去上了学堂。 不管张南瓜能不能读,总之是考上了童生的,眼下三十好几岁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还在镇上学堂读着呢,且还是和儿子一起读一个学堂,一房人都在镇上租赁了房子住着。 而三儿子张地瓜,老邓氏和张老豆经历过生离死别诸多事的第一个儿子,自然也是很得他们稀罕的。 所以他成家后特意给他去镇上盘了个小铺子,让他卖些杂货,一家人都在镇上,一般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好了,上官给的银子这就用得不剩个啥了,张老豆废了手,自然做不得活。 这家用就落在了张冬瓜和陈氏两口子身上了。 两人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地主家做工,是地主家的长工,常不得自由的,而家里洗衣服打猪草喂猪喂鸡这些活计就落在了张梨花的头上。 四房的苗氏只负责带着女儿做饭,张胡瓜是小儿子,虽没银子再给他盘铺子啥的,这人在家里也是闲活的。 像这种买卖家里的东西的事向来都是他去办的。 为了不让小儿子惦记,老邓氏正暗戳戳的攒钱,打算给小儿子也去盘个铺子得个营生,这事张胡瓜两口子都知道,这才不闹呢。 至于钱从哪儿攒? 自然是张冬瓜两口子没日没夜的去做工来了。 要说二房唯一没被磋磨的就是张杨了。 张老豆脾气大,张杨脾气更大,老邓氏几乎管不住他,一天到晚就没见他着过家,自然是想管也没处管的。 在这外头都能听到张梨花剁猪草剁得铛铛铛的声音,宋秋忍不住笑了笑,端了洗好的一盆山菌进了灶屋去。 把外头收拾好,趁着天还没黑下来,提了个篮子往左边的菜园子里的三垄辣椒树去,摘上一篮子辣椒,明儿一起带去集上卖。 天渐渐黑了下来,宋秋见奶还没回来,想着上午奶走时说的话,便知道那户人家的媳妇应该还没生下来。 今晚奶指定是回不来了,她关好院门,转身进灶屋里去,趁着还有一点星亮,往灶孔里凑了一把枯柴,用打火石引燃了。 将中午剩下的一碗菜稀饭热了热,就坐在台阶上,靠着墙,将一碗菜稀饭一点一点吃干净。 吃完了,就进灶屋去先用锅里坐热的水洗了脸,洗了脚,再把碗洗了,出了灶屋,栓好灶屋门,正准备回她住的屋里。 “阿秋。” 一道黑影从院角跑过来,“袁奶奶今晚不回来呀?你怕不怕,我跟你一起睡吧!” 宋秋前世都已经二十八岁的大龄了,一个人睡惯了,哪里会怕。 不过从前的宋秋大约是怕的。 她点头道:“好。” 张梨花显然是常来跟宋秋一起睡的,熟门熟路得很,进屋摸黑都能找到床。 “你快睡进里头去,我晚上要起夜,免得惊醒你。” 宋秋便赶紧爬进床里头去躺下,等张梨花也躺下来了,才笑道:“晚上老起夜是病,得治。” “啊?谁说的?我就晌早那顿能吃点干的,晚晌饭都是清水稀饭,能数出十粒米就不错了,这咔咔咔的一大碗下肚,能不起夜吗?我要是憋到天亮去,你可得往我坟头上烧纸去了。” 屋里黑着,宋秋看不清张梨花的脸,但只听这欢快跳脱的打趣,便能想象得出来她是什么表情。 当下不由得笑了,嘴里便道:“我逗你玩呢。” “嘿嘿,我知道,我也逗你玩呢!我才不要你到我坟头上烧纸呢。”阿秋每年逢年清明都要上三座坟,再加她一个的话,天不亮去,都赶不上回来吃早晌饭的了。 她可是阿秋最好的朋友,要是出了事,阿秋会哭瞎眼睛的。 上次阿秋大病,她都差点哭死,幸好啊,佛祖保佑,把她的阿秋送回来了。 天不亮,睡在外头的张梨花就起来,宋秋听到动静,也跟着爬起来了。 “我去小河沟洗了衣服就往山上去捡山菌,你要是卖完了还早,到山上来找我啊。”张梨花系好衣服,说着就往外头去了。 宋秋在后头应了声,跟着下了床穿好鞋子往外头去。 到灶屋里将昨晚清洗好的要拿去卖的山菌背上,再提上装了辣椒的篮子,开了院门出去,再将院门锁好,就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往村外去。 章节目录 第四话:大集 拐下门前的坡地,一条大路直通村外,出了村就是个岔路口。 往右边去沿着村外的长河而上便是一条宽敞又平整的官道。 这条官道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一头北上直通京城,一头南下,往盘石镇和县城方向,另劈出一条支道,则是东边过来的路。 而宋秋直接拐上了左边的小路。 这条小路就是往平安村去的,比走官道更捷径,他们村的人若是去平安村或者镇上,走路都是往这里去。 刚走出不到一里路,宋秋便瞧见前头也有人背着背篓在走,走得近了一看,正是他们村里的人。 那人见了宋秋,也是笑了笑,“是秋丫头啊,你这是一个人往大集去卖山菌?你奶奶昨儿没回来?” “没呢,福婶子,你也是往大集去?正好咱俩搭个伴。”宋秋笑着追上去,同她一起往前走。 有人搭伴,走起这条路来就要放心大胆的多,毕竟天才麻麻亮,一个人闷头走还是有些吓人的。 这人是村头的梅福婶儿,去年刚死了男人,儿子女儿都不大,人挺好的。 两人一起赶路有话头说,倒也快,天微微亮时,就经过好几个村子,马上就要到平安村大集了。 这一路上的人也更多,都是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往大集去的。 很快到了大集,梅福婶子眼尖,正好瞅到挨着一块的两个摊位,忙拉着宋秋过去。 这大集没人管,也不用交摊费,先到先得,并不固定。 宋秋跟着梅福婶子在空位上将背篓放下来,和篮子一起摆在面前。 梅福婶子要卖的一篮子鸡蛋,另外的背篓里,装的则是一只养大的鸡,红光油亮的,看着就好。 她喂鸡喂得好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别人买十个鸡崽通常只能养活六七个,她却能养大八九个,所以,一年中,总能来集上卖上几只鸡。 宋秋放好东西,蹲下来,好奇的四下张望。 原身跟奶奶来过好几回平安大集的,但她还是头次来,亲眼看着,跟脑子里的记忆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是一个大集,其实就是在平安村村口的一大片平地上,卖东西的人面对面的排成两条,留出中间的一条还算宽敞的路来。 而路的尽头,就是上山往松山寺的路。 “卖鸡咯!又红又大的大公鸡诶!” “卖鸡蛋咯!自家鸡生的蛋,个头大,炒着香!快来看快来买啊!” 宋秋正四下看呢,冷不丁就听得旁边梅福婶子放好东西就张嘴叫卖了起来。 她扭头看她,见梅福婶子正冲着左右大声吆喝着,因扯着嗓子,一张脸都黝红了不少。 她不禁也被感染了,张嘴就跟着叫:“卖山菌咯!快来看快来买呀!还有新鲜的辣椒条,辣椒炒山菌,不好吃不要钱啰!” 原身宋秋早就跟奶奶来卖过东西,而她,前世小时候,也没少跟奶奶一起往镇上摆摊卖自家种的菜。 这种事情,她最是熟悉了,几乎是一张嘴,就找到了那令人怀念的感觉。 也因此,吆喝得更卖力了。 天渐渐大亮了起来,赶集的人多了起来,吆喝叫卖的声音更是络绎不绝。 像宋秋这种穿着衣服不合身的清贫小姑娘,来卖东西的也不止她一个。 刚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山菌刚发,今儿集上卖的算是今年的第一遭。 很快,就有人逛到了宋秋摊前,先看了看梅福婶子的摊子,才蹲下来看着背篓里问宋秋道:“今年山菌怎么卖的?” 宋秋记得去年是卖三文钱一斤的,这可是山货,一般不会降价的,更何况昨晚睡觉前她问了梨花,梨花说她小叔还是卖这个价的,便道:“还是三文一斤,婶子您要吗?要多少?” 那妇人一听,点点头,“给我称一斤吧,回去尝尝鲜。” 宋秋便麻溜的拿出家里带来的小杆秤,挂好秤砣,将秤盘递向妇人,妇人就从背篓里抓着山菌往秤盘上放。 宋秋捡的山菌都是绿豆菌红豆菌糍粑菌松树菌这种下口好吃的,又清洗的十分有卖相,妇人就没有细挑,只管小心抓了几把就是。 瞧着差不多了,宋秋便提了提绳拨起秤砣来,拨到一颗星花的位置,称杆还往上翘了点,但她也没从秤盘里拿出山菌,而是道:“婶子瞧,一斤称好了!”然后直接都倒进妇人的篮子里。 妇人自然是看得分明的,当下笑了笑,数出三个大钱来递给宋秋,“后头还想吃再往你这儿买。” “好勒!”宋秋接了铜板,小心的收了起来,高兴的笑了笑。 有了开张,很快,就又有两个妇人往这边来了。 一个妇人是来问梅福婶子的公鸡的,这场集上卖鸡的没几个,梅福婶子这鸡看着就比别家的精神。 “大姐,你这公鸡怎么卖的?” 梅福婶子卖多了鸡的,自然知道行情,且也不拘谨,有人问就笑答:“还是老价钱,四十文一只,我这鸡肥着呢,保证香!” 肥鸡的价钱差不多就是这个价,太平年间,都没有涨头快的。 那妇人家里今儿要办两桌席,就是要买鸡的,见鸡不错,价钱也合适,就点头道:“行,我要了!” 梅福婶子就麻溜的将鸡用草绳捆结实了,提着两个翅膀递给妇人。 宋秋见另一个妇人正往自个摊前看,就忙笑着招呼,“婶子,要山菌不?还有辣椒,刚从自家地里摘的!” 这妇人还没说话,那买鸡的刚数了四十个大钱给梅福婶子,一听宋秋吆喝,就看了过来,“今年这山菌怎么卖的?给我来两斤吧!” “跟去年一样,还是三文钱一斤!”宋秋笑着说着,麻溜的拿了秤盘子递给妇人。 妇人就大手抓了几把上秤盘。 宋秋称了,还差点,就自个上手拿了几朵上去,这才秤杆往上翘起一点,往妇人的菜篮子里倒进去。 另一个妇人见状,也跟着称了一斤。 集上人来人往的,卖山菌的有那么几起,因着今年吃头一回,买的人也多,几乎问了都会买上一斤两斤的。 又因宋秋是个小姑娘,一张脸秀秀气气的,又会吆喝,是以她的山菌是最快卖完的。 章节目录 第五话:老袁氏 卖完了半背篓的山菌,宋秋看着就没卖出去的辣椒,也不急,卖不掉就带回去好了,大不了明儿往镇上去。 镇上人种菜的少,吃菜都要买的,那就好卖多了。 梅福婶子的鸡蛋也还剩些,不过很快就有人拿着一升子糙米来跟梅福婶子换鸡蛋的。 一升子糙米市价大约六文钱,而鸡蛋一文钱两个,梅福婶子就给她数了十二个鸡蛋。 这种在集上以物换物,也是常有的事。 刚才还有人拿了六个鸡蛋换了宋秋的一斤山菌呢。 宋家没有养鸡,所以拿鸡蛋换,宋秋也是要的。 太阳微微从东边往上拔了,宋秋还惦记着回去捡山菌,辣椒没卖出去也不死守,见梅福婶子的一篮子鸡蛋又卖又换的都完了,就跟着她一起收拾好了,背上背篓往家回。 路过集上唯一的一家肉摊子,宋秋想着自她病,她奶就好久没有吃过肉了,便买了三文钱的肉。 时下猪肉十二文一斤,三文钱也能买个四两肉的,够炒上一盘子吃了。 宋秋跟着梅福婶子一起回了村,刚到家门口,正好她奶也回来了,跟昨儿去时一样,是那家的男人用驴车把她送回来的。 要不然肖家场这么远,袁婆子也不去的。 见宋秋背着背篓,背篓里还放着秤杆,老袁氏就道:“你往大集去了?怎么不等奶回来?” 宋秋开了门往院里去,一边笑道:“我正好碰着梅福婶子咧,跟她一起去的,昨儿捡的山菌都卖完了!” 祖孙俩进了灶屋,坐在吃饭的桌前,宋秋就高兴的将今儿卖的铜板拿了出来,递给老袁氏。 “一共有十八斤山菌,有一斤是拿鸡蛋换的,还有一斤是帮梨花卖的,咱们卖得的一共就是四十八文,但我拿了三文买了肉。” “行,待会儿奶就给你炒肉吃。”老袁氏接了钱袋子,就从里数出三文来给宋秋,“这是梨花的,还是你给收着吧。” 梨花那孩子每年都要喊他们帮着卖些东西自个攒些钱的。 老袁氏放下钱袋子,随后就笑眯眯的将她提回来的篮子摆上桌,掀了蓝布叫宋秋看, “奶昨儿也挣了好些钱呢,那家人大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这一高兴,直接给我十六个大钱呢!还有十个红鸡蛋。” 宋秋看着,见她奶这么高兴,也不由得笑出来梨涡来,“奶真厉害!” 老袁氏是个接生婆,手艺还不错,十里八乡的接了快二十年的生了,名声在外,大家都乐意请她。 不过请她接生的多是乡下人家,家里也不怎么富裕的,接生一个顶多就是十个大钱两个鸡蛋的事儿。 有些家里更穷了,掏空了口袋最多也只能拿出一两个钱的,凑上一把豆子,她奶也不多说啥,笑着接了。 就是这么一个心地善良勤快的妇人,老天爷却也忍心磋磨她。 早年丧夫,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可孙女刚刚生下来没半年,儿子也得了老伴一样的病,年纪轻轻就去了。 老袁氏咬着牙办了儿子的后事,劝说儿媳改嫁,孙女她来养。 可儿媳不肯,每天发了狠的干活,打定主意要拉扯女儿长大,给婆婆养老送终。 儿媳娘家人却打着心思想劝她回去再嫁,好再得一份聘礼,见人不肯,两个哥哥上门来要绑人。 一番闹腾,多亏隔壁张老豆带着儿子将人给逼退了。 日子才算是平淡下来。 可好景不长,孙女还没长大,儿媳就累病了,病倒在床,老袁氏将家里的存银都拿了出来给她治病买药,可也没过一年,儿媳就撒手人寰了。 便就只剩下老袁氏和孙女两个人相依为命。 老袁氏咬着牙省吃俭用将孙女拉扯到十三岁,可年上孙女就大病了一场,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好,眼看着那气儿就只出不进了。 老胡氏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只想跟着孙女一起去了,他们一家人好到底下团聚。 隔壁的老邓氏念着当年她活不下去时帮她一把的情分,不忍心看她心如死灰的样子,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抱着人往松山寺去给佛祖磕头,给缘法大师磕头。 老袁氏一听,才算是有了精气神,趁夜就背着孙女往松山寺去了。 她爬上松山寺外头时,天都亮了,寺门刚开,可她实在爬不动了,远远看到殿里的佛祖就叩拜了下去。 这一拜,还没进寺门呢,孙女竟然就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宋秋就是在这个当口从原身的身体里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了佛祖慈悲望着她的眼神。 她虽然醒了,可原身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她奶把她背回家,她也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她奶怕她又病,还咬牙借钱给她买了大补的汤药给她吃了,她这才大好了起来。 宋秋不知道佛祖是不是真的慈悲为怀,但她能从后世纪来到这里,成为她奶的孙女,这就是佛祖显灵。 她刚好需要一个奶奶,而她奶也刚好需要一个孙女,两人相依为命,才能一直活下去。 看着她奶老袁氏和蔼可亲的大圆脸,宋秋仿佛就看到了她的奶奶。 她奶奶也姓袁,且她穿来这里之前,正在抚育她长大的奶奶的灵堂前哭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或许这一切就是佛祖安排的吧。 时间还早,宋秋吃了两个红鸡蛋,就背了背篓往山上去了。 老袁氏则留在家里将她昨儿洗出来的山菌焯了水沥在筲箕里放到院子里晒。 晒成干菌,留着山菌的季节过了再卖或者自己吃。 钻进林子里,宋秋一喊梨花,正闷头捡菌的张梨花听着喊就忙大声应了句。 宋秋循着声猫过去,将一颗红鸡蛋递给她,“吃吧,这一大早的你就捡这点儿呢?” “我已经背回去一背了,厉害吧!”张梨花笑的得意,接了鸡蛋过去,“袁奶奶回来了?” 宋秋道:“嗯,回来了,我今儿背去的山菌都卖完了,你的三文我是给你还是往常一样的给你攒着?” “还是你给我收着吧,我常在干活,没地方放。”张梨花剥了鸡蛋两口喂进嘴巴里,便低下头开始猫起山菌来。 宋秋问过了,也就认真捡山菌了。 章节目录 第六话:辣椒 松山村的大人要么都是在地主家做长工短工,要么上山打柴,要么在家里里里外外的忙活,也有一户打猎为生的。 这山菌出来了捡山菌的大都是半大的娃子们,背着背篓的,提着篮子的,在山里跑来跑去的,时不时摸两个野果子吃的,也觉快活得很。 不管捡多捡少,回去都不会挨骂,像宋秋和张梨花这样认真捡山菌不想着玩的少。 这不,宋秋刚经过一片坡,就见王虎子正爬到一棵树掏鸟蛋呢。 她说了句让他当心点别掉下来,就继续往前去了。 钻进一片更茂密的松树林。 宋秋就在一棵松树下发现了三朵挨在一起的松树菌,又大又新鲜,忙小心的捡起来,放在背篓里。 直起身接着往前头去,没走两步,就在坡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丛伞把菇。 这可是好东西呢,比山菌还贵,能卖上十文一斤呢。 她忙蹲下来,小心的将这丛伞把菇捡了起来,单用了一片大叶子包起来放在背篓里。 许是今儿运气有些好,宋秋刚转过了一个坡地,就又在坎子里发现了一丛伞把菇。 这丛伞把菇比刚才那丛还要多,起码有四五斤呢! 满眼睛都是铜板子,宋秋乐得跟只老鼠一样,立马猫下身去,小心的将这丛伞把菇捡起来,再放进背篓里,背篓就满了,不好再装山菌了。 她便打算先背回家去,正好也要回去吃饭了,吃了再来捡。 出了松树林子,张梨花正往这边来,下意识的往宋秋的背篓里看,就看见了伞把菇,登时双眼放光。 “阿秋,你今儿踩狗屎啦!竟然捡到了这么多鸡枞菌啊!大发了呀!” 宋秋不由抽了抽嘴角,“你才踩狗屎了。” 张梨花嘿嘿一笑,扒在宋秋的背篓上往里头看了又看,想着多看几眼,说不得她待会也能捡到一丛呢! 背着背篓回家,老袁氏见孙女竟捡到这么多鸡枞菌,也是高兴的不行,“这玩意儿贵,比吃肉了呢,大集许是难卖掉,咱明儿一早上镇上去卖。” 十文钱一斤的东西,是金贵,肉才十二文呢,乡下地方买的人许是少,当然还是要往镇上去妥当一点。 既是要往镇上去,那就得再多捡些山菌,毕竟往镇上一趟不容易。 宋秋帮着烧火,老袁氏麻溜的唰了锅,放水洗米,煮上一锅菜稀饭,正好把晚晌饭的一起给煮上了。 将蒸笆放在锅上,摘了一个刚长大的嫩茄子来,和着一把清亮亮的辣椒洗了丢在蒸笆上。 锅里的菜稀饭煮得差不多了,茄子和辣椒也整熟了,老袁氏用筷子将茄子和辣椒都夹出来放到小对窝里,洒上几颗盐,再放上两头蒜,拿给烧火的宋秋,她就接着去切肉去了。 宋秋接过来,就拿着杵子舂捣起对窝里的茄子和辣椒。 不得不说,她穿越的这个地方,同她前世生活的老家好些风俗都是差不多的,说不定后世就是他们那个地方呢。 就比如这道茄子舂辣椒,她小时候在老家也是没少吃的。 锅里的菜稀饭已经煮好了,老袁氏拿了陶盆来将菜稀饭都装出来,用竹刷子把锅唰干净,然后从碗柜里捧出小油罐子,舀了一小勺的一半豆油放进锅里。 油烧热之后,下切好的肉丝进去炒。 宋秋将茄子和辣椒舂的溶烂烂的了,就放到灶台上,看她奶挥着锅铲炒菜。 说起这铁锅炒菜,按原身的记忆,也是从几年前才开始慢慢普及到平民百姓家里的。 就跟辣椒和好些蔬果一样,也都是这几年才开始普遍种植的。 豆油这些是早就有了,但因为铁金贵,也只有有钱人家用铁锅用了许久罢了。 不过几年前,朝廷又开发出来了不少铁矿,对铁的管制就没有那么严了。 像这样一口大铁锅,一百五十个钱一口,家里稍微好点的,咬咬牙也能买下。 关键的是炒菜好啊,总比从前用罐子煮巴煮巴的好。 宋秋正这么想着,就见她奶将切好的肉片放下去用锅铲翻炒几下,撒了几颗盐,丢进切成块的胡瓜,然后就掺了一瓢水,盖上锅盖开始闷起来。 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果然,即便是炒菜了,也跟从前水煮的没啥差别,就是从罐子煮换成了铁锅煮罢了。 等到菜上桌,宋秋捧着一碗菜稀饭,伸出筷子夹了块肉片,肉片煮得绵绵实实的,有点柴,就一点盐味,也没其他的味道。 吃惯了麻辣菜的嘴巴还真是有些吃不惯。 满菜园子的辣椒呢,她奶都想不到切了辣椒炒肉。 对了,辣椒才刚刚普及没几年,大家都是咋吃的?几乎都是拿来和茄子一起蒸了舂着吃的,倒是少有炒的。 且辣椒一红透过了季,大家好像也任它红了烂了,收够了籽,只等来年再种就是。 从原身的记忆里提取出这点,宋秋扭头看着那院子里的辣椒树,目光微微一亮,有了些许想法。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吃过饭,老袁氏留在家里处理山菌这些,宋秋就背上了背篓,在院子里喊了声梨花,等隔壁的张梨花背着背篓出来,两人就一起往山上去了。 刚刚初夏的太阳,到中午就也还好,能忍受,乡下人家,努力过日子重要,谁会在乎热不热晒不晒的? 一路往山上去,宋秋就从背篓里将菜叶子包着的几片肉给张梨花,“我早上在集上买了几两肉,我奶炒的,你吃点。” 张冬瓜两口子常在地主家做工,很少回来,张杨也常不见人,家里就张梨花一个人在老邓氏手底下讨生活,要不是她干活干得多,只怕每顿那碗稀饭都没得吃,更别说吃肉这些了。 张梨花一见这肉,就亮了双眼,伸手接过来,就用手抓了一块喂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满足的点头,“袁奶奶炒的肉真好吃!” 宋秋微微笑了笑,那可是肉,能不好吃吗?她要是来炒,更好吃。 上午来捡过的地方这么一会儿也不可能就又发出来了,两人扫了一圈,就接着往前头的山腰子上去。 这山头都是一座连一座的,往后头去就两座小山头,那山头还有一条路下山,就是外头的官道呢。 而往前头去,尽头便是主峰了。 走得最高的山头,就能一眼看到主峰上的松山寺呢。 章节目录 第七话:关系 他们这片松山,因着主峰上有个香火鼎盛的松山寺,人烟多,且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所以并没有猛兽恶狼的。 偶尔有野鸡野兔蹦跶的,也很快就被村里的王猎户带着儿子上山猎去了。 所以走在山里,放心得很,不必怕有啥野物的窜出来吓人。 到了临近的一座山头,两人就分开一段来,开始各自埋头找起山菌来。 捡山菌就是这样,各看各的,只管闷头捡就是了。 日头顶在头顶上晒,幸好有树遮了些热,宋秋猫着身子,这棵树下扒一扒,那片坡下瞅一瞅,不觉时间的流逝。 等到腰杆累了,直起身子来看,背篓里已经装满半背篓了,她打算歇一歇,扭头就在前头的坡边有一棵桑树,上头挂了不少红的紫的桑葚,登时咧嘴笑了笑。 她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四下睃张梨花的身影,见她还在下头那片里猫着身子呢,忙喊她:“梨花!快上来歇会!” 张梨花听着喊,应了声,看到宋秋,几步往上头冲来。 “这是咱们去年吃过的那棵桑树吧?今年倒结的比去年好。”张梨花放下背篓,同宋秋一起坐在桑树底下,遮着荫,伸手就能摘到桑葚。 乡里娃,摘着啥果的都是直接上嘴吃的,讲究的洗了再吃的少。 宋秋上辈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这古农村的更是纯天然的都没有农药,不怕。 两个人你摘一颗我摘一颗的,很快就吃得满嘴红紫,连手上都染上不少。 吃够了,两人就背上背篓,往另一头一边捡山菌一边下山去。 如此到了山脚下,背篓里也差不多装满了。 回到家,老袁氏已经清洗好了宋秋上午捡的那背篓山菌,正在门前的小河沟洗衣裳。 这条小河沟就是村外的长河的支流,水还算清澈,只用来洗衣裳什么的还可以,洗菜这些就不行了。 村里好几个妇人都在这里洗衣裳,见宋秋和张梨花一起下山来,背篓里装满了山菌,少不得就是一阵夸。 “还是秋丫头和梨花勤快,我家虎子啊,那是往山上跑几天都捡不回一背篓的,净顾着掏鸟窝摘果子的玩了!” 这人正是王猎户的媳妇桂香,他们家三个儿子,两个大的都跟王猎户打猎,一年下来,父子三个也能挣不少钱的。 所以,王家的日子在村里是好过的,也不差这点卖山菌的钱。 大家都知道,听她这么说,老袁氏就笑了笑,“掏鸟窝咋不好?人虎子也没少给你摸回鸟蛋来呢!多能干呀,你是有福气的,三个儿子都能干呢!” 当娘的,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娃的? 当下桂香就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的回夸起宋秋来。 眼见着你夸我我夸你的,宋秋跟张梨花对视一眼,赶紧的往自家院子里溜。 进了院子,宋秋在压水井边放下背篓,回屋去拿大木盆和筲箕出来。 如昨天一样,和张梨花各洗各的,将这背篓山菌给清洗出来。 张梨花上午捡的两背篓老邓氏已经清洗好了,她也不是啥活都不干的。 眼下张梨花洗好了这背篓山菌,就出门去打猪草回来喂猪了。 宋秋则是将这里收拾好,把清洗好的山菌放进屋里,同上午老袁氏洗的那些放在一起。 至于那些碎烂了的,再多洗几遍,就烧了水,锅里放几瓣蒜,将山菌给焯出来,摊在筲箕里晾晒。 做好这些,她就坐在檐阶上的小凳子上歇一歇,看她奶抱了针线篓子拆了一条补的不能再补的裤子,用来缝成袜子穿。 隔壁老邓氏从小门那里迈着碎步子进来,绕过菜园子往中间的路走来,“弟妹做针线呢!” 老袁氏忙叫宋秋去搬个小凳子出来,让老邓氏在旁边坐了,她才笑道:“这裤子没法补了,我拿来做两双袜子。” 老邓氏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袁氏摆着闲,说着就道:“后日才贵家办酒,你咋随礼?我问问看你,好一道随。” 村里的刘才贵后日给闺女办添箱酒,早就请过村里每家每户了。 这年头,办酒宴客,除了亲戚必到场之外,这同村的,那也是都要去的。 “添箱酒就是这个行市,还跟从前一样呗,十文钱的礼金,两尺红布。”老袁氏道。 老邓氏听了,有了数,点点头,“那行,后天吃席喊我一声啊。” 宋秋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见老邓氏起身走了,这才凑近了她奶,好奇的问道:“邓奶奶咋啥事都喜欢问奶你呢。” 她记得上个月村里孙大铁家办满月酒,邓奶奶也来问了的。 不过那时候她还在病床上等着,这席没去吃成,这回这席她就能去了,规定一家最多两个,他们家刚好两个嘛。 老袁氏听着,不由笑了笑,跟孙女道:“这人情往来都是这样的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这随礼自然大差不差,有个道,要不然谁厚了谁薄了都不好看嘛,咱家跟你张爷爷家关系好,你邓奶奶自然常来问我。” 宋秋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不由在想,他们家和张家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呢。 要不然这人家围了院子自成一院的无事不往别家院里踏的,他们两家却能从中间的墙留出一道门来,还共用一个井。 且她生病,这买药还跟邓奶奶借了一百个钱呢。 不是关系好,谁会愿意借给你。 不过她又一想,似乎记忆里,他们松山村这二十四户人家好像关系都还不错。 不管亲近,总之都没有生过龌龊,起个口角。 且有个什么事的,喊一声都会帮忙,这村风,也是真的顶好的了。 她想着邓奶奶这么听说话的也是挺不错一个老太太的,要是能对梨花他这房一视同仁就更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她也不好管。 天渐渐黑了下来,老袁氏做好了两双袜子,收好了针线篓子,就提了篮子带着宋秋在菜园子里摘些茄子辣椒和胡瓜。 难得去一趟镇上,自然要多弄点东西去卖,不管卖不卖得完,就是背一趟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八话:盘石镇 松山村到镇上足足有二十八里路,走路得花差不多两个时辰,若是往平安村方向走小路,倒是要快上两刻钟。 背着东西或者挑着担子的,其实也差不多,所以宁愿走官道,起码官道平整好走,东西多的,还可以坐坐牛车。 他们村里周五斤和王猎户家都有牛车,村里人提前说好了,一文钱一个人就能搭。 王猎户家是为了卖猎物方便买的,而周五斤每天都要去镇上拉货挣钱,所以都是顺路。 但区别就是周五斤要出发的比王猎户早,且是除了下雨之外,每天都去,比王猎户的要方便些。 老袁氏知道今儿要去镇上卖菜,昨儿下晌就跟周五斤说好了。 周五斤每天寅时初一到,就会出发,一般不等人的,所以大家都要按时到出村的路去等才是。 寅时还不到,老袁氏就起身了,将昨晚就装好的东西再检查一遍,便来喊了宋秋起床。 宋秋昨儿去平安大集也是卯时才起来,她还没试过这么早起床的,这也就后世的凌晨三点左右吧。 她披了外衣起身出来,见天还是乌漆麻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就还有几颗星子挂在空中若隐若现。 不过镇上太远,不早点出发,他们也不用去卖菜了,那是赶集了。 等宋秋一出来,老袁氏就让她背着小点的那个背篓,自己则背了大背篓,两人踩着夜色出了门,锁好了院门,往缓坡下去。 他们就在出村的口子上,下了缓坡就是出村的路,周五斤已经赶着牛车等在这里了。 见老袁氏他们来了,他忙喊了声:“袁婶儿。”然后帮着接了背篓放在牛车上,让老袁氏和宋秋都坐好。 牛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全是扶着背篓的,一看就都是往镇上去卖东西的。 不多时,又等来两个人,周五斤看昨儿和他说了的人都到了,便赶着牛车出发了。 凌晨的夜里有些凉快,宋秋拢紧了衣服,这会儿倒是没怎么瞌睡,毕竟昨晚睡得早,就是那人靠人的挤在一起跟挤油渣似的动弹不得让人有些闷得慌。 宋秋前世坐车就晕,没曾想这坐牛车也晕,便只好一直看着前边,这样就要好一点。 借着夜色,看得清隐隐约约的轮廓,出了村子走上一里来路,就看见了那条横着往北去的长河。 然后牛车就汇入了官道,那颠簸的感觉又要小了些。 上了官道,往南走,跟长河背道而驰。 今儿是大集,这个点往镇上去的牛车或是推着板车挑着担子走的,一路上遇上了很多,大家都顾着闷头赶路,也没人多吵闹。 黎明将来,天上仅剩的星子也都不见了,倒是那片天开始变得有些乌蓝,有一道光似乎要挣破出来一样,再没有先前那样黑了。 车轱辘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过多时,宋秋就扶着背篓昏昏欲睡了起来。 等到迷迷糊糊的醒来,喧闹声更甚。 天已经亮了,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再看前头,就见镇口了,难怪这么多人呢。 盘石镇是东陵县辖内最大的一个市镇,因水运发达而闻名,乃是东陵县的重镇。 运漕商旅,往来不绝,自然繁闹。 进了镇子,大家给了周五斤车钱,就各自背着东西往市集去了,而周五斤也不耽搁,赶紧往泗水码头去找货拉。 盘石镇是两码头六坊市十八巷的布局,市集在安康坊,商贩摊位和杂货铺还有粮油铺这些卖日常生活吃用的基本都聚集在这个坊市。 坊口进去左边就是临河的一条长街,全是卖瓜果蔬菜还有肉类家禽这些的摊位。 早市已经开始,一条街几乎已经站满了商贩。 记忆里,宋秋就跟着来镇上卖过两回东西,她正好奇的四下张望,这般热闹非凡的集市,可跟前世的镇集大不一样。 老袁氏倒是熟门熟路,因为常年给人接生,她去的地方多,对这镇上又熟,所以一点都不局促,照规矩在街口管着这条坊市的小吏那里交了五文钱的摊位费,拿了个木牌子,就拉着宋秋往前头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但左是敌不过就近的人家或专门摆摊的商贩的来得早的,所以,剩下的摊位,都是比较靠后的。 稀稀拉拉还剩一些,老袁氏张望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个摊位,就赶紧带着宋秋过去。 祖孙俩一起将背篓放下,将带来的东西摆放好。 清洗的干净有卖相的满满一背篓的山菌,以及一篮子看着就稀罕的鸡枞菌,还有一背篓的菜,青油油的辣椒,绿油油的胡瓜,嫩吼吼的长豆和茄子。 摆放好之后,宋秋就接着四下张望起来,她眼睛好使,晃上一圈,就看得差不多了。 这市集上,卖蔬菜瓜果的还算多的,但卖山菌的,就几个,鸡枞菌的话,那就他们这一家啊。 宋秋心里喜得不行,鸡枞菌本就稀罕,又只此一家,那今儿肯定好卖。 便忍不住小声跟她奶说了。 老袁氏听得一笑,“这鸡枞菌都是你捡的,待会卖完了,奶跟你扯点布做一身新衣裳。”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今年里孙女又长高了个,夏天穿得就两身衣裳,还是改了她娘的,都穿了两年了。 太短了,怎么着也要做一身新衣裳的。 宋秋听着,见她奶身上的衣裳也打着补丁呢,就抿嘴道:“咱们还是先把张爷爷他们家的一百个钱还了再说吧。” 因为她那场大病,家里一文钱不剩,还欠了很多外债,欠人钱的滋味不好,所以还是先还清了才好。 到时候再挣了钱,用着也才踏实呀! 老袁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心里有琢磨,眼下也不多说。 见早市开始了,已经有很多镇上人挎着篮子的,背着背篓的涌过来,便赶紧张嘴叫卖起来。 市集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宋秋也没耽搁,也忙跟着吆喝起来。 “卖山菌咯!新鲜的山菌!还有特稀罕的鸡枞菌,水灵灵的!快来看快来卖呀!” 章节目录 第九话:红火 本就是山菌刚出的季节,这个时令,新出的蔬菜也多,根本不愁菜吃。 但山菌不管怎么样,还是每年都要引领风骚的。 再加上祖孙俩喊得卖力,很快,他们这摊前就有人来了。 “哟,还真是鸡枞菌啊,我这两日都在市集寻摸呢,你们这还是头家,这里有多少?我都要了!” 来人穿着一身棉绸,后头还跟着两个背着背篓的小厮,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采买管事。 老袁氏来卖过东西的,差不多的眼色还是有的。 当下忙热络的招呼起来,“哎哟,这敢情好,这里一共有七斤半呢!老爷您都要了?好勒!我这就给您称称!” 说着,老袁氏拿了杆秤,勾起那装鸡枞菌的篮子来,加上篮子八斤的头上还翘着呢!七斤半绝对不差的。 “行了,都给我吧,还有这山菌,也给我来个十斤的!”那管事又道:“我瞧大姐你这菜也新鲜,左右我也都是要买的,就一样的也给我来些吧!” 这可是开门大红啊! 老袁氏应了一声,忙又接着称起山菌来,宋秋就帮着将称好的鸡枞菌往小子的背篓里装。 待得东西称好,就只管算总账了,那管事老神在在的,即便已经算出来了他也不说话的,只等着老袁氏自个说。 老袁氏还从没有一下子算过这么多的,一时间有些算不过来。 “多少?可算好了?我还忙着去买鱼呢。”管事催促道。 见状,也早就算好的宋秋便忍不住张嘴道:“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个钱!” 那管事一听,朝宋秋看过来,这瘦不拉几的小姑娘,他一直都没注意过,没曾想她奶奶没算出来的,这小姑娘竟这么快算出来了。 “确定是这么多?没算错吧?” 老袁氏一听,忙道:“这位老爷,我这孙女打小跟我卖菜,算账比我好,不会错的!” “没算错的,我报给您听,七斤半的鸡枞菌十文钱一斤是七十五文,十斤山菌三文钱一斤是三十文,五斤长豆五文钱,三斤茄子三文钱,三斤辣椒六文钱,五斤胡瓜五文钱,一共一百二十四个钱,没错的!” 宋秋不紧不慢的说着,口齿清晰,她就是卖个菜而已,又不是偷谁抢谁的,要是畏手畏脚的,可不像个样子。 管事听着,忍不住就笑了一声,随即拿了一串铜板并二十四个散着的铜板出来,递给老袁氏,也不多说,只道:“若是下回还有鸡枞菌,可记得给我留着,我每天都要来市集买菜的,一准遇得着就是。” “行勒!要是有,指定给老爷您留着!” 鸡枞菌卖钱好,但难寻得很,老袁氏也不确定下次还有没有,不过这老爷买菜大方,也不讲价,卖给他自然好,要是有,肯定留着就是了。 第一个生意开门红,一下子就进账一百余钱,老袁氏心里高兴,但也知道财不外露,便赶紧将铜板都给仔细的贴身收了起来。 盘石镇富裕,挎着篮子买菜的,最差的都是穿的细棉,不愁穿,自然也不愁吃,再加上菜本来就是必需品,谁家不买? 一条市集上,几乎每处摊子都有人问津,买菜的,买鱼的,买肉的,买鸡的,热闹得不行。 宋秋他们这摊儿,送走了第一个客人,也很快就来了第二位客人,正是来买山菌的,顺带买点茄子和辣椒什么的。 山菌初上市,卖得很是快,早市还没结束,一背篓的山菌就都卖光了。 倒是菜还剩下不少,就接着吆喝呗。 一直到早市结束,市集上买东西的人零零星星的,也没有多少了,还剩下两把长豆和几个茄子以及半篮子辣椒和几根胡瓜呢! 背都背来了,自然还是能卖完最好,祖孙俩就继续守着。 东西没卖完还没有收的摊子还有不少,零零星星还往市集来的人也有。 如此,等到日头爬的老高了,宋秋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个不行了,早市终于彻底散市,没卖完的,只有两三根胡瓜和一小捧辣椒了。 “剩下这点,咱就背回去吧,也不重,饿了吧?走,奶带你去吃碗面条。”老袁氏一边收拾着摊子,一边说着。 将剩下的菜和篮子都背在自己的大背篓里,这才带着背着小背篓的宋秋往市集口去,到了小吏那里,返还木牌。 市集对面的一条街穿过一座廊桥,就是另一个坊市,专门卖朝食以及各种小吃的。 早市已经下市了,此番还吃朝食的人几乎没有多少了,老袁氏带着宋秋去了一家面摊,点了两碗素面,很快就上桌了。 说是素面,那真真是清汤寡水的,除了几颗葱花,就是一撮面,胜在清淡。 宋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了筷子就大口滋溜起来。 毕竟大半夜的起床来赶路,到现在,看这天,起码也是后世的十点钟了,不饿才是怪事呢。 这年头白面比大米稍贵点,这一碗面,二两的份量,也得两文钱一碗呢,不把汤汁都喝干净,可不是浪费? 须臾,宋秋就把一碗面带汤的都给吃了个干干净净,她吃东西不挑,只要不是没法下嘴的,都是能吃的。 老袁氏也吃好了,小心的在另一个带来的钱袋里摸出四个铜板来结了面钱,祖孙俩就背着背篓离开了面摊。 过了桥,又回到市集所在的安康坊。 “去布庄瞧瞧,明儿吃席,还得送两尺红布呢。” 临着长街就是一排的商铺,杂货铺,粮油铺,绣铺,布庄的,都有。 老袁氏抬脚就进了这家汪记布庄,里头卖的就是供普通百姓的布。 说定的两尺红布买好了,老袁氏却也不急着付账,再看起其他的布来。 伙计见她有意,忙麻溜的费起口舌介绍起来。 宋秋拉也没能拉住,老袁氏自个就做主买了够给宋秋做一声衣裳的布。 出了布庄,老袁氏才道:“也就花十几个钱,今儿卖了这么些钱呢,回去就把你张爷爷家的一百钱先还了,你舅公那里,后头再说,不急。” 吃席的两尺布都买了,还能买不上给孙女做衣裳这点布? 今儿能卖这些钱,都是孙女捡了那老些的鸡枞菌呢。 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的孙女,可不都是为了她嘛。 章节目录 第十话:挣钱为主 镇上的东西自然比平安大集上的全乎,老袁氏想着家里,就又往粮油铺去买了些糙米和粗盐。 豆油家里还有好些,暂时就不买了。 买好了这些,时候也不早了,不耽搁,祖孙俩就赶紧往镇口去,赶路回村。 周五斤每天得半下午没了货拉才会回村,这个时候,自然是坐不了他的牛车的,所幸背上东西不重,走路回家也行。 走出不远就下了官道走小路,这样又能快上两刻钟。 等回到家时,已经快申时了。 今日太累了,宋秋也不想再接着往山上去脸山菌了,灌了半碗凉开水,就坐下来休息。 就在灶屋里,老袁氏将钱袋子拿出来,高兴的和宋秋说着今儿的进项。 “鸡枞菌卖了七十五文,一背篓山菌卖了六十九文,背去的菜也卖了三十二文,可有不少呢!” “坐牛车花了两文,摊位费花了五文,吃面四文,买布一共去了二十七文,买了五斤糙米和一斤盐,花了三十五文,再把你张爷爷家的钱还了,加上昨儿的,阿秋你算算,咱还剩多少?” 宋秋听着,很快就心算了出来,“今儿卖了一百七十六文钱,花了七十三文文,还剩一百零三文,刨除给张爷爷家的一百钱,加上咱昨儿的六十一文的进项,还能有六十四文呢!” 老袁氏听着,点点头,手里也麻溜的将串在一起的一百个钱放到一边,剩下的铜板子悉数拨到了钱袋子里。 “你张爷爷家的一百钱我一会儿就给他家送去,明儿吃席再送十文礼金,咱还剩五十四文呢,你舅公家的一百大钱也差不多了。” “等还完了,多卖几场山菌,就给你攒嫁妆了。” 宋秋今年已经十三了,他们这一片的风俗,十三已经可以开始说亲了,再多留姑娘两年的,最多十七也得将姑娘嫁出去的,要不然,就是老姑娘了。 说到攒嫁妆,宋秋耸了耸眉头。 她前世二十六还没嫁人呢,这才十三,哪跟哪儿呢,她想说她一点都不急的。 但见她奶絮絮叨叨的,一心都是为她操持,就没有说什么了。 歇够脚了,老袁氏攥着一串钱往隔壁张家去。 老邓氏正在堂屋里逗小孙子,苗氏也要做些家里活的,孩子一般都是老邓氏在带。 这是她最小的一个孙子,养在跟前的,自然多疼几分的。 “几天没瞧着,石蛋儿这都会扶着凳子走了啊!” 老袁氏也逗了两句,就将手里的铜钱送了过去,“阿秋病这一场,真是多亏张老哥和嫂子你们俩了。” “咱们几十年的了,谁跟谁?你可别跟我客套,我说这钱我也不急,你就不就手?不就手随便哪个时候再还都行的。”老邓氏见她还钱来了,立马就道。 她这话可不是客套,张宋两家,那本来就是没得说的,又是这么近住着的。 “我咋会跟嫂子你客套?昨儿阿秋运气好,捡了些鸡枞菌,你也是看着的,今儿都卖了,这钱我正好就手,放着也是放着,先还了你也是一样的。”老袁氏道。 老邓氏听着,这才没多说,将钱接了去,“你们家阿秋没得说,是个好的,她打小我就喜欢她呢。” 夸自家孩子,当家长都欢喜,老袁氏心里笑着,嘴上还要说哪里哪里,顺便再夸了张家的孩子们一番。 回到家,天还没黑呢,老袁氏就干脆拉了宋秋看了身量,裁了今儿买回来的布给她做衣裳。 老袁氏针线活不咋好,粗粗的做一身衣裳是没问题,要绣花样什么的,那是没有的。 时下他们这地儿小姑娘穿的都是大差不差一样的款式,夏天的衣裳,上裳是交领的小袖罗衫,下裳是宽大的长裙。 老袁氏很快就起了头,逮了紫色的布就做起了罗衫来。 宋秋在一旁看着,紫色做了上裳,那剩下的那块黑色的布就是做裙子了。 紫配黑。 嗯。 宋秋想捂眼睛,但好歹耐脏,她如今身上这身短了的衣裳,裙子就是黑色的,毕竟要干活,拖来拖去的,颜色不深的,可不耐穿。 如今穷,讲究不来,她先才在布庄里也是看到的,便宜的粗布,颜色除了黑和灰还有红和紫,就是绿和蓝还有褐了。 要想有漂亮的浅色,那都是好一点的棉布往上才有的。 宋秋想象了半天,这紫色上衣配黑色裙子的样子,但实在想象不出来,也干脆不想了。 罢了,她这副身体跟个瘦秧鸡似的,就是穿凤袍都不会好看。 随便穿吧,眼下还是挣钱为主。 有了富余,再想漂亮的事吧。 …… 天不亮,趁着露水,宋秋就和张梨花一起往山上去捡山菌了。 经过卖鸡枞菌的甜头,宋秋睁大了眼睛找的仔细,就希望再碰上鸡枞菌,哪怕一丛呢。 张梨花也想能寻到鸡枞菌呢,更是找得格外仔细。 可惜,这玩意不好寻,捡了一个早上,也没见着。 太阳渐渐冒头,山上的露水也化了去,一背山菌背下山,宋秋收拾收拾,就准备跟着她奶一起往刘才贵家去吃席了。 隔壁张家要去吃席的除了老邓氏还有张老豆,一般一家去两个,都是家里的话事人,除非像宋家这样,也没有多的人的。 四个人就一起往村中去,到了刘才贵家时,院子里已经坐上人了。 老袁氏跟老邓氏一起将随的礼交给刘才贵的媳妇黄菜花,这才去找桌子坐。 一桌坐八个,爷们跟爷们坐在一起,好喝酒,妇人就跟妇人坐在一起,正好。 大家相互打了招呼,说起闲来,宋秋就老实跟在老袁氏后头就行。 一溜的,来吃席的小姑娘就数不出来几个。 松山村就二十四户人家,关系都挺好,这种酒席的事儿,自然是每家都要去的。 除了本村人,外村的,也就刘才贵自家的亲戚些了,多的也没有了,顶多坐个七八桌。 所以院子里也就只摆了八张桌子。 松山村人都没有田地,聚在一起说闲也是说些跟田地无关的事儿。 男人们侃大山,女人们三句也不离家长里短。 章节目录 第十一话:酒席闲话 宋秋他们这桌,除了她自己,老袁氏和老邓氏,还有其他五个妇人,村长的婆娘正好也在这一桌,摆起闲来就更热闹。 村长的婆娘也是跟老袁氏他们一辈的,年纪差不多,更有话头说。 “程大地主老娘过八十大寿,说是不但要请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还要连摆三天流水席呢!十里八村的,大家都可以随便去吃席!到时候,咱们可得早点去!” 他们这一带,能活到八十的都是高寿了,且这程家福气更大,听说程大地主的祖母还在世,如今都快一百岁了。 程家是整个盘石镇有名的几代同堂,人丁兴旺,听说年夜饭都要坐个十来二十桌的。 十里八村的,谁不想沾沾程家的福气? 没事的都常往程家左右去晃一晃,希望沾点福气走的。 更别说这流水席了,那指定是十里八村的所有人都挤着去的。 村长婆子这一说,一桌的人都激动起来。 “去年程大地主给他娘办七十九也办得热闹,我记得就是这前后,具体的时候倒是记不太清了,不知是哪一天?我好记着,免得到时候去漏了,足足三天呢!咱都省得做饭了!” 王猎户的媳妇桂香笑咧了嘴,拉着村长婆子打听具体。 她家三个人打猎,一年到头的,日子不难过,但这程家的流水席又不是打秋风,吃了那是沾福气的,不去白不去啊! 村长婆子就笑道:“正生是四月二十二,三天流水席,从二十二一直吃到二十四去,全天候的摆着席的,坐满一桌就发一桌席,可够吃,只要你能吃的下,一整天的蹲在那儿都没人讲的!” “这可真是阔气,这么个流水席法,那得花多少银子啊!”孙大铁的媳妇金菊花忍不住咂舌。 老邓氏听着就忍不住也笑,“你这是瞎感叹,咱方圆百里的,谁不知道程家巨富?这点流水席算个什么?人程家一天的吃穿用度都不止这些!” 这话倒不掺假,程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呢,又用着那么多仆人,还有长工无数,一天里里外外的花销可不小。 金菊花好奇道:“我听人说那程家的奶奶每天都要用珍珠粉敷面,可是用正儿八经的珍珠磨的粉,说是珍珠一颗就值二十两银子呢,婶子,冬瓜兄弟两口子在程家做了这么多年了,知道的不少,这可是真的?” 张冬瓜和陈氏就是在程家做长工,帮程家种田种地的,哪里清楚这程家内宅的事? 再说了,张冬瓜两口子一年到头就过年过节放假的才回来,哪有那么多闲时来说这些事? 老邓氏便道:“这个我可不清楚,我家冬瓜他们两个,都是锯嘴葫芦,闷头做事的,哪里会关注别的?” 村里人都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儿子,金菊花也是个有眼色的,也就不追着问了。 只感慨着岔开了话头,“咱们辛苦一年到头连人家一颗珍珠都抵不上,这就是人比人啊,比不得哟!” 一桌人只听她咂舌,没人接她这话,说两句就行了,可不好追着说,万一不小心被人家给听去了呢? 知道的明白他们是羡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见不得人家好呢! 不过程家虽是大富特富,但人家也是正正当当的几代人就开始发起来的家,又没有偷摸抢的做坏的来的。 说闲间,饭菜也开始上桌了,大家就顾着吃饭,也没人再多说话了。 村里的寻常席面,中规中矩的不好不差的,就是八个菜,四荤四素。 四荤有一盘胡瓜炒肉,一盘红烧鲤鱼,一盘豆子烧鸡,一盘红烧鸭肉。 四素有一盘茄子炒长豆,一盘清炒丝瓜,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清炒茼蒿。 请的是十里八村专门给人办席面的大勺,味道还可以,当然比自家做的味道要全乎些。 宋秋挨个尝了尝,这菜炒的都还行,比她奶做的好吃,起码这胡瓜炒肉就不是柴的。 到底是专门整治席面的大勺,这炒菜的手艺也是老道的。 尝过了这些菜,宋秋对自己的手艺有了些许信心。 吃过席,各回各家,宋秋就和正好也吃了晌饭的张梨花一起往山上去捡山菌去了。 张梨花长这么大,一回席都没有去吃过,少不得拉着宋秋问东问西。 “阿秋,菜花婶家今儿这席办得怎么样?都好吃吧?” “还行,有肉有鸡有鸭还有鱼。”宋秋评价中肯。 张梨花听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听着就好吃,可惜啊,本来像我外公家办酒我就可以去吃席的,但我外公家离得远啊,过年都去不了的,想吃个席真难啊!” 十里八村的风俗,若不是顶实的亲戚,去别人家吃席最多去两个,大人都不够去的,哪里轮得到小辈儿? 张梨花也不是馋酒席,就是馋那个热闹,和荤腥。 宋秋看着,便将今儿在席上听村长婆子说的事说了,“等二十二,咱们一起往程家庄去,流水席,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可以看戏呢!” 这不吃白不吃的事,想来邓奶奶也不会管着梨花。 张梨花一听就亮了双眼,瞬时就迫不及待了起来,恨不得明儿就是二十二。 “这敢情好啊!去吃席,正好还能见见我爹我娘。” 正是农忙,她爹娘已经好久都没有回过家了,她都想他们了。 眼下刚近旬中,离二十二还有好几天呢,还是眼前的事要紧,说着上了山,两人就认真捡起山菌来。 下午也有发出来的山菌,或者早间没有捡到的,猫在树荫底下,大都还算水灵,有些蔫了不好看的,也没关系,照样捡了,用来做干山菌也行的。 捡了两片山,背篓装了差不多大半背篓,太阳也开始下山了。 裙子扫来扫去的,惹了不少的巴虱子,拖在裙子上,看着吓人得紧, 两个人下山下了一半,就干脆坐在一处开始摘起裙子上的巴虱子来,摘不到的地方,你给我摘我给你摘的,还真是弄了好半晌,才清理干净。 等巴虱子都弄干净了,宋秋和张梨花这才背好背篓,继续往山下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话:好东西 刚下到山脚,后头山路上撵上来的周石头一边跑一边喊着梨花。 “我们摘了不少山泡,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梨花,你们兜些去吃!” 周石头提着个大篮子,山菌只捡了半篮子,倒是一张大叶子包着的山泡不少。 张梨花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就抓了两把过来,一把给宋秋。 她手小,一把也没抓多少,周石头便喊她再多抓点去。 “够了够了,剩下的拿回去给兰花吃吧。”张梨花说着,已经往嘴巴里喂了一颗,“嗯,今年这山泡也比往年好吃啊!” 周石头听着,就咧嘴笑,跟个傻大憨似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张梨花。 可惜张梨花顾着吃山泡,根本没注意,或者是神经大条,就没多想过。 宋秋忍不住偷笑,也跟着尝了两颗山泡。 她前世小时候,吃桑葚的时候多,这漫山遍野的山泡,倒是都少摘了吃了,她都忘记是什么味道的了。 回到家,上午捡的山菌已经被老袁氏处理出来了,这半背篓,宋秋将就和张梨花一起清洗的,蹲在压水井前,也很快的处理出来了。 不能卖的和上午的一起焯水,然后摊在笸箩里晾晒。 成相的可以拿去卖的总共也就大半背篓的样子,明儿直接去平安大集卖就行,专门跑一趟镇上,耽搁一天的功夫也划不着。 翌日天不亮,老袁氏就背着山菌往平安大集上去了,宋秋多睡了两刻钟,也赶紧起来了。 舀了水缸里的水洗了洗把脸,漱了口,便背上背篓,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隔壁张梨花也背着背篓过来了,两人一起从栅栏门出去,往山上去。 捡山菌就是这两三个月的事,当然要勤快些,趁够了的捡,要不然,错过了又只有等明年了。 所以两个人都不耽搁的,往山上冲就是。 前几天他们几乎都在就近的几个山头打转,今儿来得早,两个人结伴,宋秋便打算往前头些的那片山头去。 清早露水多,等穿到那片山头去时,裙摆都已经打湿透了。 话不多说,埋下头来就开始找山菌,捡山菌。 这片林子没来过,猫在树底下的山菌朵朵都鲜嫩,大都是昨晚发的,像这绿豆菌,嫩生又漂亮。 宋秋一连捡到好些,都是绿豆菌红豆菌,松树菌,鸡油菌,大红菌这些,全是好吃的。 一般山菌,大家也都差不多就吃这几样,都认得,知道能吃没毒,所以吃起来才不怕。 像这种黄的白的,漂亮得像一把伞的,是绝对不能吃的。 宋秋刚瞄到两朵,碰都没碰,直接就略过了。 这些菌有剧毒,吃了那是会死人的。 后世那么发达的医疗,都有误食了死翘翘的,还别说这医疗落后的古代。 所以多的可别想,就捡寻常捡的,大家都认识的几种山菌就行了。 这山里,也就是这几种山菌发得最多了,宋秋走完了半片山,背篓也装了半背篓了。 山崖子处的一块大石头边,歪着一颗樱桃树,挂了好些颗的樱桃,长势并不好,宋秋摘了老半天,就摘了一小捧,尝了一颗,有点酸,不太甜,但糊嘴巴也是可以了。 她摘了片叶子包住樱桃,一边往那头走,一边喊张梨花。 “梨花!我摘了点樱桃,解解渴呗。” 须臾,前边不远的林子里响起张梨花的回应,声音似乎还有些颤。 宋秋听到动静,干脆往那边靠过去。 很快,就见张梨花从那头跑过来,手里头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啊?” 宋秋问着,到了近前,自己就看清了,张梨花手里捧着圆长条状的,菌面上凹凸不平的蜂窝状的像羊肚一样的菌。 “阿秋你瞧!这是什么菌?能不能吃啊?我从前都没见过。”张梨花摊开手给宋秋看,好奇的问她道。 宋秋嘴皮子都抖了,这……这是羊肚菌啊!菌中之王,珍稀无比。 在后世,羊肚菌最少都卖几百块一斤的,那还是人工种植的,要是野生的,能卖到上千块一斤! 更别提在古代这个地方了。 “只有这一朵吗?在哪儿捡的,快带我去看!”宋秋哪还顾得上手里的樱桃,赶紧拽着张梨花往那边走。 “有,那里有好几朵呢!我不知道能不能吃,只捡了一朵来给你看呢!”见宋秋这么激动,张梨花也高兴得很,脚下生风。 很快,到了一片云杉林子里,张梨花蹲下来,指着一处道:“喏!就是这里,有五六朵呢!” 宋秋跟着蹲下来,见这几朵羊肚菌分散开的,绕着这棵树,歪歪扭扭的长着,被罩在一片杂树的大叶子底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梨花!这是好东西啊!”宋秋眼睛都快红了,激动得满面红光,将包着樱桃的树叶往旁边一放,赶紧上手,将几朵羊肚菌都小心仔细的捡了起来。 然后用一片大叶子包起来。 “梨花,再找找,看看这一片还有没有。” 张梨花一听宋秋说是好东西,也是高兴得不见眼睛了,赶紧就趴在地上,跟猫一样的,探头探脑的四处寻摸起来。 宋秋也挨处挨处的找起来,很快,又在离得不远的一棵树下,覆在杂草下的找到了三四朵,不过都不太大。 又过了两刻钟后,两人几乎把这一片都给掀过来了,山菌捡了好些,但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羊肚菌。 “这玩意金贵,要真是一找一大堆,那确实不可能,不过有这几朵也可以了!”宋秋便道。 张梨花听着,虽然有些遗憾不能找更多,但她对这个羊肚菌有多珍稀不太懂,找不到了就找不到了呗,是以只好奇道:“那阿秋,这什么菌能卖多少文一斤啊?比鸡枞菌都贵?” 能卖多少钱? 这个宋秋也不太清楚,不过她是知道的,这羊肚菌在古代后来可是贡品,非帝王不能食的。 如今这朝代据说是个架空的玩意儿,是不是这样,她就不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说,指定也不会便宜就是了。 “应该能比鸡枞菌贵吧,我也不清楚,等明儿我拿去镇上问问看。” 说定了这事,宋秋这才顾得上把刚才的樱桃捡回来,和张梨花坐在一起,一边歇气,一边吃樱桃解渴。 章节目录 第十三话:做饭的手艺 太阳拔高了,宋秋和张梨花二人才下到了山脚,往自家院子里回。 老袁氏也才前脚从平安大集回来,放下东西,正在灶屋里喝水呢。 宋秋跟张梨花挤挤眉,往自家灶屋里去。 “奶你回来了,今儿山菌卖得怎么样?” “一共十九斤山菌,都卖完了,带去的茄子和胡瓜只卖了两斤去,今儿大集上有卖鱼的,我瞧那草鱼挺鲜活的,个头也不大,就买了一条,两斤不到,花去了九文钱。” 老袁氏就手给宋秋也倒了一碗水,就拿了钱袋子出来,跟宋秋盘今儿的账。 他们只得祖孙俩个,是这世上最亲近的,所以老袁氏向来不会瞒着宋秋家里这些事的。 钱一般放在家里哪个地方,老袁氏也是告诉宋秋的,就怕哪天有个什么事,支应不及。 “十九斤的山菌,卖了五十七文,茄子和胡瓜一共买了四文,加在一起就是六十一文,我用了九文去,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说着就给宋秋来数。 宋秋也不用数,只听了报数就在心里算出来了,“还剩五十二文,加上往前的五十四文,舅公家的一百个钱能还上了!还了咱们还剩六文呢!” 正是赶上山菌的时候,要不然这钱可还不了这么快。 换做冬日里,那就没几个进项的。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所以才买了鱼呢!你最喜欢吃鱼的,待会奶就给你烧鱼吃。”老袁氏笑不拢口,将铜钱合在一起,数出六个钱来放在一边,剩下的,装进了钱袋子里,好生的收了起来。 “昨儿吃席才吃过鱼呢!不过奶买了,也是心疼我,奶今儿辛苦了,待会我来做饭吧!”宋秋便赶紧道。 她也该慢慢显露显露她的手艺了,她奶做饭的手艺,嗯……怎么说呢,还是不说了。 好不容易一条鱼呢,九文钱呢,可别浪费了呀。 “行,你做吧!奶给你烧火。”孙女长这么大,没做过几回饭,现在大了,该说亲了,还是要把灶上的手艺学起来才行,要不然可不好说亲事。 宋秋嘻嘻笑了笑,回身将背篓里用大树叶小心包好的的东西拿出来,掀开点给老袁氏看,“奶你瞧瞧,这种菌你可认识?” 老袁氏当姑娘的时候也是没少上山捡山菌的,自然差不多的山菌都认识,听得宋秋问,她仔细的瞅了两瞅,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是菌?哪里捡的?看着也不像菌啊,别是有毒的,这可不好拿去卖的,卖几个钱不当事,万一把人家毒坏了,咱可赔不起哟。” 宋秋听得她奶这认真的语气,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我瞧着这菌还有点稀罕,明儿往镇上去问一问,要是有人认识呢?能卖就卖,不认识的咱就不卖呗,有毒的菌一般都长得漂亮,这菌这么丑不拉几的,我估计也没毒。” 没想到她奶也不认识这羊肚菌,宋秋都要怀疑这架空架的,万一这里没人识货,那就不妙了。 不过也没关系,明天去试试看,行就行,要是不行,大不了自己拿回来吃,也是滋补的好东西啊! 前世她就有幸吃过两回,这味道,是绝对好的。 老袁氏听她这么说了,又看了看那羊肚菌,确实有点丑,便也就认同了,“那行吧,咱明儿又往镇上去,我看院角那藤上结的那个冬瓜大小也刚好了,再摘些嫩生的丝瓜和嫩南瓜去卖。” 宋秋点点头,“行,下晌我再多捡点山菌。” 眼下做饭吃要紧,宋秋好生的将那羊肚菌给收了起来,便提了那条草鱼,拿了菜板和刀,往外头压水井边去杀鱼。 老袁氏忙跟出来,还担心她不会杀鱼要自己接手先杀了的,就见自家孙女拿着菜刀呱呱呱的几下就将两边的鱼鳞都给刮干净了,然后掏了鱼鳃,刀起刀落,直接破开了鱼肚子。 那手法,娴熟利落,还漂亮,比她这个杀过鱼的还杀得好。 “阿秋啊,你什么时候会杀鱼的?还这么利落呢?”老袁氏禁不住道。 前世家里就是开馆子的,别说杀鱼了,她还颠锅掌勺呢,要不是突逢奶奶去世的变故,她都要接手他们家的饭馆子的了。 没办法,读书不行,只能子承父业了。 但这个宋秋,还真没杀过鱼啊。 宋秋心里慌了慌,但面上镇静得很,很是不害臊道:“许是我天赋好?我摁着这鱼好像就会杀了。” 果然,老袁氏登即就笑了,“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不过我家阿秋向来聪明能干,就是杀个鱼呗,你爹第一次杀鸡也杀得漂亮呢,你肖你爹。” 宋秋抿嘴笑了笑,麻溜的将鱼肚子里清洗干净,然后就在菜板上咣咣咣的将鱼剁成了块。 其实她是想水煮鱼片的,那才是她做鱼的拿手强项啊。 不过现在干辣椒还不成行,只能做个鱼块了。 老袁氏看着却瞪大了眼,“阿秋,怎么把鱼剁了?这还怎么烧啊?” 时下做鱼,都是一整条的做的,可几乎没有人把鱼拆开了做的。 “可以烧的,奶你待会儿吃就知道了。”剁好了块,宋秋压了水来将鱼块冲洗一遍,然后才端上回灶屋里去。 老袁氏忙跟上,想看看她怎么做这鱼。 案板上有几个鸡蛋,宋秋打了两个,将蛋清蛋黄分离,只取蛋清在鱼块里,用手抓拌匀,再放一点盐巴码味。 酱油什么的都没有,铺子里有卖的,但家里日子普通的,顶多配置了油和盐这种必需的,其他的一般也不会买。 作为一个喜欢做饭的人,厨房空空一眼望去没有几样调料,还真是有些心酸啊。 案板上有摘下来没有卖完的辣椒条,宋秋挑了一把洗干净,切成筒,然后再拍了蒜头和老姜,再去菜园子里揪了一撮嫩葱切成段。 老袁氏已经将火生起来了,大锅洗干净,烧热。 宋秋从柜子里将油罐子抱出来,瞥见里头只有半罐的豆油,有些心虚的看了她奶一眼,见她奶正往灶孔里凑柴,没抬头,便飞快往锅里勺了满满的两勺豆油。 放好之后,宋秋赶紧将油罐子放回柜子里去收起来。 锅里的油烧的噼里啪啦,老袁氏伸脖子看了一眼,看见锅里的油,登时眼皮子都跳了跳。 这败家孩子。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犹豫了犹豫,还是没说。 章节目录 第十四话:再去镇上 锅里的油烧热了,宋秋将鱼块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色后,放入切好的姜和蒜一起煸炒。 也没有多余的调料,将切好的葱段丢进去,再放辣椒筒进去,翻炒片刻,最后撒上几颗的盐巴,然后掺进少量的水,盖上竹搭子,焖。 老袁氏一直看着呢,看过去看过来也没看出来她这是弄的个什么,这是个么做法? 辣椒还能切成一颗一颗的烧菜? 趁锅里焖的功夫,宋秋到外头菜园子里又摘了根嫩丝瓜来,用刀口刨皮,然后切成片放着。 这时,锅里也差不多了,她掀了竹搭子,水汽往外冒,带着一股子香味,锅里金黄的鱼块裹着青色的辣椒筒,咕咕咕的冒着泡儿。 老袁氏吸了吸鼻子,“还别说,香着呢!阿秋啊,我记得你上一回做饭,炒个青菜都炒糊了,这怎么许久不做,手艺还起来了?” “说不得是突然开窍了呢!”宋秋心虚的接了一嘴,拿了陶碗来将辣椒鱼块起锅。 “这话还不一定呢!真儿!你可是有佛祖保佑的,开窍了也不一定。”老袁氏却煞有其事,忍不住还朝上头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嘴里念了句佛号。 “下个月过端午,松山寺肯定热闹,咱们那天也去,正好拜拜佛祖,感谢他保佑你呢!” 宋秋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句,想着端午节快到了,她还有个手艺,说不得也能挣上一笔小钱呢。 将锅洗干净,烧热,放油,这会儿宋秋只放了一点点,指甲盖那么一点的油,不能再多了。 烧汤嘛,也不需要太油。 油烧热,宋秋将刚才分出来的两颗蛋黄倒进去煎一煎,然后倒入丝瓜翻炒翻炒,最后往锅里加水。 放几根姜丝提味,再撒上少许盐巴,齐活。 很快,汤烧开了,宋秋将丝瓜蛋汤盛起来,“好了,奶,退柴吧,可以吃饭了!” “饭在哪里?”老袁氏问。 宋秋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上来就开始做菜,忘记煮饭了。 老袁氏笑了出来,“我就看你这个小迷糊,想不起来呢。” “奶你也不提醒我。”宋秋跟着笑了笑,“现在煮又要等好久,咱这顿就吃菜呗!喝汤!” 老袁氏心说我提醒你做甚,要自己长教训,才长记性呢,要不然下回还忘。 退了灶孔里的柴,锅里煨上水,待会儿好洗碗筷。 一道辣椒焖鱼块,和一碗丝瓜蛋汤,就开饭了。 老袁氏早就想尝这鱼是个什么味了,上了桌就拿了筷子夹了一块尝。 然后止不住点头道:“嗯,不错,好吃。” 宋秋自己也尝了,只觉得差强人意,完全不是她的水平啊,香是香,也有味道,但到底只放了盐调味,差了些味道。 不过比她奶做的,好吃多了。 老袁氏也是真心的夸,“你这手艺,比奶好啊!像你娘,做饭好。” 杀鱼杀得好,像她爹,做菜做得好,像她娘。 她奶真是嘴里常不离她爹娘的,不像其他人,这种事太伤心,都害怕提起来的。 宋秋忍不住想,要是她爹娘现下都齐在,这家里,又是怎么个样子? 一定也是温馨幸福的,她奶的笑容只怕也会更多。 但事实上,她爹已经离开人世快十年了,她的记忆里,都没有爹的样子。 而她娘,也走了快两年了,记忆里,是个坚强又温柔的妇人,个子不高,说话有条有理的,勤快又务实。 宋秋照旧用干净的菜叶子包了几块鱼肉,同张梨花一起上了山,才递给她。 “我奶买了条鱼回来,我烧的,你尝尝。” “是鱼啊,我好久没有吃过鱼了!”张梨花瞬间笑开了花,接过菜叶子包的鱼块过来,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点头,“阿秋你烧的?怎么这么好吃啊!” 宋秋抿嘴笑了笑,开始捡起山菌来。 下午的山菌怎么也比清早少的,捡了一下午,也只捡了大半背篓,就着张梨花赶过来的一捧帮忙卖的,倒是将将满。 张梨花也不是天天捡的山菌都偷偷分出来一些让宋秋帮卖的,隔个几天一次就够了。 下山回家,将山菌都清洗出来,要背去卖的,加起来照样有满满的一背篓,另老袁氏又摘了几根嫩丝瓜,两个小腿长的冬瓜,并几个巴掌大小的嫩南瓜。 跟周五斤说好了明儿去镇上的事,祖孙俩擦黑吃了一碗就了盐巴的菜稀饭,就早早的歇下了。 依旧是寅时不到,老袁氏就起来了,宋秋也随后起来,祖孙俩照样一个背小背篓,一个背大背篓,锁上院门,借着月色往缓坡下去。 今儿去镇上的人比那天少,牛车上就没有那么拥挤,宋秋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起码没那么闷了。 照旧是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一个瞌睡回笼,再醒来,就快到镇口了。 牛车拉得人少,走得比上回也稍快些,这到镇口的时辰竟是也比那日早了一会儿。 一路进了镇子,周五斤挨个收了车钱,自是又麻溜的往泗水码头去了。 而宋秋背紧了背篓,跟着老袁氏一起往安康坊的市集去。 今儿到的早了一会儿,前头些还有几个好位置,老袁氏赶紧交了摊位,健步如飞的拉着宋秋过去占位置。 将背来的东西都摆放好,坐了好一会儿,早市才逐渐有人来。 宋秋赶紧跟着吆喝叫卖起来。 很快,摊前就有人来了,“昨儿我来集上就没看到你们,今儿算是来了,那鸡枞菌今日可有?” 这人却正是那日买了他们的鸡枞菌的那个管事,他一进市集,就听见了宋秋的叫卖,便立马循声过来了。 府上的大小主子都爱吃新鲜,所以他这个采买每日买菜真是要费多番心思的。 鸡枞菌难寻,今年他寻了这么久了,也只在这祖孙这里买到了几斤,见他们又来了,自然是要来问问的。 “那鸡枞菌可不好寻,今儿恰是没有的,老爷您看看我们这冬瓜,多鲜嫩?还有这嫩南瓜和嫩丝瓜,要不来点?”老袁氏赶紧笑呵呵的招呼。 管事一听没有,自己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鸡枞菌,不由有些失望,不过菜还是要买的,这冬瓜的确新鲜。 “这两个冬瓜都给我称了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五话:识货 老袁氏一听,赶紧应着,将冬瓜放在篮子里勾了篮子称重,再去了篮子的重量,“两个冬瓜一共十三斤,一文钱一斤,是十三文,老爷您看看其他的可要再来点?” “山菌也来个十斤的吧。”管事点点头,又道。 “诶!”老袁氏又麻溜的抓了山菌称。 待都称好,宋秋帮着装进小厮的背篓篮子里。 管事数了四十三个铜板子给付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下回有鸡枞菌可一定要给我留着啊!” 宋秋见这管事对稀奇山货这态度,忍不住眉心一动,见两边摊子都是不认识的,又都忙着,没注意这边,她便叫住管事。 “鸡枞菌是没有,但我昨儿在山上倒是捡了些稀奇的菌,这位老爷您看看?” 说着,她在小背篓里盖着的羊肚菌拿出一朵来,摊开给管事看,也不先说这是什么东西,单看管事自己识不识货,要是不识,她也就不用折腾了。 那管事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仔细看过来,见那小小的一朵蜂窝状的羊肚菌,眉头就是一挑,“这也是山菌?以往没见过啊。” 宋秋一听,就明白了,这管事是不知道羊肚菌这个菌中之王了,不由有些遗憾。 不知道就不明白这羊肚菌的珍贵啊。 “老爷不认识?那就算了,没见过可不敢买,万一吃出问题我可跑不脱了。” 管事是不认识,也不打算乱买的,但不知怎么的听宋秋这语气,他还就来了兴趣,当下道:“这菌叫什么?怎么吃的?” 宋秋摇头,“不知道,这菌满山就捡着这么一点了,我猜一定很稀奇,所以就捡来卖看看呢,万一有认识的呢。” 这话还真是,都不认识,怎么就知道这菌能吃? 万一是毒菌呢。 这般听着,管事暗暗摇了摇头,也不打算问了,转身往别的摊子去了。 老袁氏忍不住笑话,“我都说这菌不是个菌吧,你还不信呢,瞧人家这么大的老爷都不认识咧!” 宋秋干脆就将十朵羊肚菌都摆出来了,有识货的就卖,没识货的她摆一摆也不亏。 “就看看呗,万一有认识的呢,我又不随便乱卖,奶你可别担心会吃死人。” 老袁氏听着,也就不管她了。 陆陆续续也有人光顾摊子,忙活起来了。 几根丝瓜和几个嫩南瓜都卖完了,一背篓山菌也卖得差不多了。 但宋秋那一捧羊肚菌还搁那儿摆着呢,也有人问过,但一听说不知道是个什么菌,大家都不敢买的。 日头开始爬上去,眼看着早市就要结束了,老袁氏看着背篓里还剩下的两三斤山菌,再等一等呗。 “今儿卖山菌的还多呢,这才卖得慢了些。” 这话也是,今儿跟他们一起来镇上的村里人,也都拿了山菌来卖的,只是没他们多。 还有其他村卖山菌的呢。 宋秋见日头要出来了,怕这羊肚菌给晒蔫了,正打算收起来,就有人在摊前驻足。 “这是什么菌?” 闻声,宋秋抬头一看,见是个身着长衫的青年人,斯斯文文的。 “这是我在山上捡的,我也不认识,这位大哥你可认识?” 宋文知听着,还真蹲下来拿起一朵仔细看了起来。 须臾,他眼睛亮了亮,“这可是好东西啊,小姑娘你不识货还真是可惜了。” 宋秋心中一动,“这位大哥知道这是什么菌?” “我是镇上同方药铺的,精通药材,难免认得些珍奇的东西,你这几朵菌,若我所看不错的,应该是被称为菌中之王的羊肚菌。”宋文知笑道。 “这不识货的,你也难得卖出去,既是我碰见了,那你就卖给我吧。” 宋秋一听,他还真认识,这是个识货的啊,等了这么久,还真等到了识货的,太值得高兴了! “行!既然你认识,那就卖给你!” 老袁氏下意识就想阻止,她没想到还真有人要买这个菌啊,是真认识?万一认错了什么的买回去吃出问题来了咋办? 可一想这人说他是同方药铺的,那药铺她知道啊,阿秋生病,她就是去那家药铺抓的药,这药铺名声还不错。 想来不会胡乱吃东西吧?说不得就是真认识? 这般想着,老袁氏就没开口了。 孙女难得捡回来的,能买个两文钱她也高兴不是? 老袁氏完全没有想过这菌是什么珍贵山货,就当它跟山菌一样的价钱卖,这才几朵哟,二两重就差不多了,能卖个两文钱都是别人多给。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瞪大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文知仔细看了看这小姑娘,见这小姑娘一听他要买,还挺高兴,这是真的不知这东西有多稀奇? 不过也是,就是一个农村小姑娘罢了,怎么会认识这么稀奇的羊肚菌?恐怕也是见这菌长得奇特,才好奇的捡回来的。 要是碰见其他人,说不得糊弄糊弄,随便给个一文两文的就买了。 但他宋文知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尽管对方不知这羊肚菌的珍贵,他也不能蒙骗糊弄不是? 要不然良心不安啊。 “这菌叫羊肚菌,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卖?”虽是想好了,但宋文知难得打趣一番。 “羊肚菌?这名字还稀奇咧!大哥既识货,自然也知道这羊肚菌怎么个卖价吧?你只管说,我听你的就是!”宋秋直言道。 她知道这羊肚菌值钱,但也不知道这里的行价啊,胡乱开价的话,开少了她亏,开多了人家笑话。 所以还是听这个人说吧。 她观他眼睛和面相,看得出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明知真相还故意糊弄人的。 宋文知笑了笑,也不打趣了,就直接报价道:“这羊肚菌稀少珍贵,市面上少有卖的,所以也没有个具体的行价,但我有一位好友,曾经就是以五两银子一斤买的,你这十朵羊肚菌估计最多也不到二两重,我就给你算二两重吧,五两银子一斤的话,嗯,你这十朵一起,我给你六百二十文怎么样?” 宋秋一听他五两银子的报价,脑子里就飞快算了起来。 这个朝代的市价,按糙米算,一石就是一两半的银子,半斤八两,一两半的银子就能买三百斤大米,换算到后世一斤米三块的话,三百斤米就是九百块钱,五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三千块钱。 但其实后世一斤只得十两了,算起来还有多的。 后世一斤羊肚菌卖三千块钱完全是赚了,大赚啊! 宋秋算清楚这笔账,心里乐呵得很,面上却道:“大哥这么说那咱就这么算呗!” 章节目录 第十六话:好多钱 宋文知似乎看到小姑娘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又似乎没看到,就只当自己是眼花了。 这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羊肚菌呢,就是听到这羊肚菌能卖这么多银子,高兴得吧。 他忍不住笑了笑,十朵羊肚菌也能好好的煮一盅汤了,六百文对他来说,是小事情。 当下他就解下钱袋子来,里头没有上百个铜板子这么多,只有碎银子,不过料想这祖孙俩也找不开,可能也不会想要碎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当然还是铜板子值钱。 宋文知便体贴的先去街边的一家铺子买了正好也需要的东西,错开了碎银子,然后数出六吊钱并二十个散碎的铜板来一起拿给了宋秋。 宋秋收了钱,高兴得不行,旁边老袁氏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就几朵丑不拉几的菌,竟然还六十文一朵?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不说老袁氏了,其实旁边看着的好些摊贩都震惊不已。 这不,见宋文知拿着东西走了,都忙围上来明里暗里的打听,这么值钱的东西在哪里捡的? 羊肚菌珍贵,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所以宋秋也不藏着掖着,只说在山上捡到的就是了,要是支支吾吾的,反而引得别人更探寻呢。 离得近的都是从头到尾听着的,知道这小姑娘也是不认识这东西的,觉得长得稀奇古怪才捡回来的。 要不是那人识货,也卖不出去的。 哪曾想到这东西这么值钱呢,也是意外之喜啊。 大家暗戳戳的回想起那蜂窝状的菌,想着也往山上去找找看,找着一朵就是六十文呢! 这多来钱! 老袁氏半晌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子,她可不敢在市集多待了,也不管还有两斤山菌没卖了,赶紧拉着宋秋收拾东西,回家要紧。 因为身上揣着这么多钱,老袁氏回家心切,也不敢停下来慢慢吃面了,只在一家包子摊买了四个素包子,就拉着宋秋出了镇子,往家赶了。 一路停也不停的到了家,老袁氏才松了一口气。 宋秋看着她奶这紧张的样子,也是心里好笑,不过也觉得她的紧张是有理的。 毕竟,她们祖孙二人,身上得了几百文的铜钱,万一就被人盯上了呢? 对于别人来说不多的银钱,对于好些人来说,还是挺多的了,就比如他们。 宋秋扭头正好见张梨花背了背篓又要出门,连忙喊她一声,“梨花!你来,等我我们一起上山啊!” 张梨花一听,也见宋秋回来了,心里惦记着肯定是那好东西有了眉目,忙应了一声,回头见上房里她奶听着也没说什么,就大步往这边来了。 她奶虽是总让她不停的干活,但和宋秋一起,她奶还是不说什么的。 她就是过去坐坐,又不偷懒。 宋秋见人过来了,连忙拉着人进了灶屋,喝了半碗冷开水,歇了一口气,这才将身上一直牢牢揣着的铜钱拿出来。 “梨花你瞧,咱们昨儿捡的那几朵菌,卖了这么些铜钱呢!” 张梨花看着那六串顶实的铜钱,还是散碎的一堆,瞪大了双眼。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铜板,这是多少? 她自偷偷摸摸的攒钱,靠着阿秋攒下来的铜钱,加起来都才二十一个,一直在阿秋那里放着的,她知道的,可能就这散碎的一堆这一点点。 可这里还有六大串! “妈呀!阿秋,这里是多少钱啊!”她失声道。 宋秋也笑没了眼,“一共六百二十个钱呢!” “六百二十个?!”张梨花嘴巴张大,又赶紧捂上,生怕被外头给听了去,“阿秋,这是金菌啊!怎么这么来钱啊?” “可不就是金菌嘛。”旁边喝水歇气的老袁氏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嘀咕,也忍不住掺了句嘴。 别说梨花惊讶了,她现在都还没回过响呢。 “咱俩对半分,一人就是三百一十个钱,你没意见吧?”宋秋道。 张梨花摇头,“阿秋,这菌是你卖出去的,应该你多分点的。” “行了,咱俩谁跟谁呢,还说这些?你的还是我给你收起来对吧?那现在你在我这里一共就有三百三十一个钱了,你记住了啊。”宋秋说着,赶紧将钱吊子都给收了起来,万一突然有人来,这还说不清。 梨花偷偷在她这里攒钱的事,可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 收好铜钱,宋秋也顾不得跟她奶盘账了,说好要跟梨花一起上山的,眼下也不嫌累,赶紧背了背篓就跟梨花一起出了门。 …… 同方药铺是盘石镇上数一数二的大药铺了,铺面大,名声响,但药价却是十分实惠的,一点都不坐地起价。 且里头上到掌柜大夫,下到药童伙计,都是十分和气的,所以,便是普通老百姓,也是敢往这同方药铺去的。 说白了,就是这药再贵,在同方药铺里买,都是最便宜的了,要是同方药铺的药都抓不起,那可真是穷得不能再穷了。 不过也没关系,大家都知道,同方药铺的掌柜十分和善,一时不就手,暂时赊账也是可以的。 或者这人实在太穷,吃不起药,有时候这掌柜的,也会赠药一二。 但别以为这样,有些人就可以见势欺人,故意去赊去求赠了。 一是有些人也是讲良心的。 二是即便不讲良心的,也不敢去糊弄。 只因着大家都知道,这同方药铺的掌柜,跟镇上的大户范家,可是亲戚。 范家那是什么人家啊? 范家老爷子的儿子如今在京城里做着大官呢! 谁敢得罪他们家? 要说同方药铺的掌柜跟范家究竟是个什么亲戚关系,大家说不上来,只知道是很亲很亲的关系了。 所以,同方药铺就是跟范家挂着的,不敢得罪范家,自然不敢得罪同方药铺了。 宋文知就是同方药铺的掌柜,别看他才二十七岁,但已经经营药铺十年了,端的是得心应手。 盘石镇上的这家同方药铺,只是他们宋家其中的一家分铺罢了,只因这里清静,所以宋文知才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而同范家是什么关系,他的妻子,正好是范家老夫人的亲侄女。 同在一个镇上住着,关系自然更亲厚。 宋文知知道他这姨母和姨父都是爱吃稀奇的人,所以得了这十朵羊肚菌,不好独享。 但又实在太少,想了想,留下了四朵,送去了六朵。 四朵够煮一盅汤了,六朵也能。 这东西吃得就是一个稀奇,可不讲吃个够。 章节目录 第十七话:大事 范家那边,得了这侄女婿送来的小盒子,打开里头放着六朵羊肚菌。 范老爷子也是见过这好东西的,自然知道这东西稀奇,侄女婿孝顺,他当然高兴。 好东西少,顾不了几张嘴,所以范老爷子就吩咐厨房仔细做了来,就他和范老夫人吃吃了。 这东西滋补养身,吃了再好不过。 范进作为厨房的采买,平时也是多在厨房走动的,范老爷子身边的人拿了盒子到厨房来吩咐厨娘煮汤,范进正好就在厨房。 听着来人说这东西珍稀,要小心的做,范进也忍不住的好奇。 作为范家的采买,没人比他更清楚主子们有多喜好新鲜稀奇的吃食了,今儿依旧没买着鸡枞菌,他还正在懊恼呢。 冷不丁老爷子竟然自个派人送来了好东西,这是谁孝敬来的? 范进等人走了,赶紧就往厨娘那边凑,他要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知己知彼,才好为主子寻摸稀奇的东西嘛。 离得近了,范进一看清盒子里躺着的菌,顿时就是一愣。 这不是早市那小姑娘卖的菌嘛? 说是山里捡的,就几朵,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菌的。 这竟然是好东西? 范进虽不知道这是谁送给老爷子的,但今儿的早市他都看遍了,只有那小姑娘卖这个菌,所以这几朵,指定就是那小姑娘的。 他不由懊恼,要是他当时留个心眼,买回来看看,说不得讨了老爷子欢心,他儿子就能去外头铺子里当个小管事了。 只听老爷子亲自叮嘱,还用说嘛,一定是稀罕这东西的啊。 看来,下次再遇上不认识的东西,还是不能随便就错过的。 范进这般想着,决定明儿再往早市去,跟那小姑娘说说,下次不管什么见过没见过的奇特东西,都要先给他留着才是。 那小姑娘也有几分运气啊,今年的鸡枞菌,他就只在她手里买到过,还有这什么稀奇菌,也是那小姑娘捡到的。 不知道下次,那小姑娘还能捡到什么稀罕东西。 宋秋可不知道镇上有人在惦记她的运气,正猫着身子凑近一丛矮树,捡出那底下的一朵长开了的巴掌大小的绿豆菌。 因弓着身子去的,再折回来,费了好大一番劲,累得干脆就一屁股蹬就地坐了下来,歇歇再说。 这副身子实在是太瘦了,有钱了还是得先补身子,长肉才是王道啊。 要不然身子不好,怎么挣钱呢? 如今她也是有三百个钱的人了,虽然她奶还没说,但先前由着她收起来,应该就是默认这些是她攒的私房了。 可以买二十几斤肉了。 但还是太少了啊。 宋秋叹了口气,往左边的林子看,见张梨花正撅着屁股对着她这边呢。 这人被那几朵羊肚菌卖的价钱鼓舞,一心想着非要再寻到羊肚菌不可,正鼓着劲呢。 “找着没?”她忍不住冲那边打趣一声。 张梨花扭头,见宋秋在坐着歇气,干脆也就地坐了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头,“这玩意金贵,不好找啊!” 宋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一找就是,那就跟山菌一样的卖价了,再不济你看鸡枞菌,也不好寻吧,也才十文一斤呢,这么一想,这羊肚菌多金贵?哪是这么好找的呢。” 张梨花一听也是这么个理,能捡到那几朵,都是老天爷给他们的赏赐了,人最忌讳贪心的了,这心可不好贪。 这般想着,她也就不执着于找羊肚菌了,见忙活了半天背篓里还没几朵山菌了,脑子一醒,赶紧爬起来捡山菌要紧。 晚晌饭是掐的一把长豆煮的稀饭,放了些许盐巴,不清不干的,吃着还颇有些滋味。 今儿没卖完的两三斤山菌下晌老袁氏在家里已经处理好焯水出来晾着,只管晒成干货。 祖孙俩就坐在灶屋外头的檐阶上,一人捧着一大碗长豆稀饭吃着。 天还没全黑,能看得清周遭事物,隔壁张家也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吃着晚晌饭。 不用过去看,那肉香味都能隔着中间的篱笆飘过来。 张家今儿晚晌饭吃肉呢! 宋秋默默想着,忍不住余光直往那边睃。 张家如今惯常在家里的,除了张老豆老邓氏两个,就只有张胡瓜一房和张梨花了,加起来也就七个人,一张桌子坐根本不会挤。 但今儿张地瓜九岁的儿子张柏倒也跟着张胡瓜一起从镇上回来了。 宋秋睃过去的时候,张梨花正闷头捧着碗喝得呼呼响,筷子都没派上用场。 而对面的张柏坐在张老豆的旁边,正拿着筷子在菜盘子里拨来拨去的,饿极了似的馋相,一准是在找肉吃。 抱着石蛋儿的老邓氏还帮着在给他夹肉,嘴里一边道:“奶的乖孙孙哟,你娘没给你做肉吃呢,怎么这么馋嘴呢。” 张柏嘴里吃着肉,一边含糊不清道:“我都好久没吃肉了!”要不然她娘也舍不得他回来,还不是看着四叔今儿买了肉,这才麻溜的说让他回来看看爷奶呗。 “怎么就好久没吃肉了?”老邓氏听得奇怪,不由看向张胡瓜道:“你三哥他们铺子这向生意不好?” 张老豆也望了过去,老三他们的杂货铺位置不错,不说旺火,但一向也是有得赚的,怎么会连肉都吃不起了? 张胡瓜被这么盯着,愣了愣,“生意好啊,我这几天放在铺子里的山菌都卖得很快,不少人往铺子来买东西的。” “那怎么连肉都不买给孩子吃了?”老邓氏就是纯粹的好奇,可不会怀疑儿子儿媳这是磋磨孩子,开玩笑,就这么一儿一女的,眼珠子似的,还能磋磨了去? 张胡瓜顿了顿,看了看正在闷头吃肉的张柏,才道:“我听说是因为杏花……” “杏花?杏花怎么了?”老邓氏懵了。 张杏花是张地瓜和柳氏的大女儿,今年已经十四岁了,长得很是漂亮,从去年开始就在相看亲事,但到如今,还没相看到中意的。 张胡瓜左右看了看,见也没有别人,村里其他人家离得远,根本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响,至于隔壁袁婶子,也不是外人。 当即就道:“这事情现下还没有传开呢,我这里说了,可没漏出去,要不然,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十八话:操心 “三嫂在县里做生意的表兄传的信,说是县里已经开始在寻摸品貌皆佳的女子,只待教好规矩来年春送进宫里选秀呢!”张胡瓜压低了几许声音,神神秘秘道。 本朝选秀不同于别朝,只选官宦千金做秀女,而是只要年纪合适,品貌上乘,不论家世,都可以参选。 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都是从各州各县一层层选拔上去的,然后进宫去参加择选。 作为每州每县的父母官,就有这个挑选人的职责。 盘石镇所在的东陵县隶属于荆州府,离京城不算近,却也是知道的,当今圣上即位不过几年,正是年轻,要是能把女儿送去选秀,再好不过了。 张老豆是当过兵打过仗的,跟在当时的上官身边,很是长了见识的,自然知道这选秀意味着什么。 “老三两口子竟有这样的远见?” 杏花长得漂亮,那是见了的人都夸的,要是能去选秀,说不得有大好的前途。 而杏花要是能选上,那他们张家,也是水涨船高啊。 张胡瓜点点头,继续道:“这还是当今登基以来第二次选秀,听三嫂说,她表兄说的,整个荆州府加起来也只有一百个名额,分下来到各县的,一县只有十个,十分不容易呢!” “但咱们这任县令大人有些贪财,三嫂她表兄有个聊得来的兄弟在县里做文吏,走通这个关系的话,要是能拿出五百两银子来,或许能让杏花直接占上一个名额。” “这消息也是这文吏传给三嫂她表兄的,上头文书才下来,还没传开的,所以一定要先抢占这个先机才行,这不三哥三嫂就在早做准备,凑银子呢!” 老邓氏头发长,见识短,想得没有那么深远,只听得这五百两银子,就吓得惊出了一声,“乖乖诶,这么多银子,哪里这么就手凑得出来?” 那可不是五两五十两! “老三媳妇这是疯了?好好的,折腾什么?前不久不是还说镇上开布庄的王家有意聘杏花做儿媳?那王家条件多好,杏花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吃愁不穿的,老三两个还能得不少聘礼,留着给柏儿讨媳妇多好?这往上头送,一分银子得不着不说,还得往里贴钱,赔本的生意非要去做,他们这是做生意做傻了?” 老邓氏一开口,其他人是不敢多说话的,只张老豆瞥了她一眼,同她道:“你懂什么?老三两个聪明着呢!这杏花要是能有这个名额往宫里去,依她的相貌,十有八九能被选中,只要能选中,五百两银子算什么?那后头的富贵,你现下可看不着。” 要是能得宠,生个一儿半女的,那张家更是不得了啊。 老邓氏听老伴也认同,心里虽然腹诽可不是看不着富贵吗,但面上还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来。 男人比她有见识,大事上,她一贯听他的,要不然怎么是一家之主呢。 只是。 “那你说这五百两银子怎么凑得出来?” 张老豆放下筷子,解了腰间的大烟杆子来,点着了烟叶子,嘴里吧唧一口,烟雾缭绕起来。 须臾,他道:“看老三他们怎么说吧,我估摸着这些年,他们手里也能拿出百十两的,等他们回来跟咱说了,再说吧。” 老邓氏一听这话,就知道当家的是一准要出钱的了,不由想着自己那里还剩的银子,那都是给老四攒的盘铺子的钱,都还不够呢! 五百两啊,太多了。 第二日一早,张梨花跟宋秋一起往山上去的时候,就忍不住跟宋秋嘀咕,“昨儿的话你也听着了吧,我三叔想送杏花姐去选秀呢!” 昨儿后头张胡瓜一起那架势,她奶就赶紧给她使眼色让她一起往灶屋去了,她是没听见张胡瓜到底说了什么的。 眼下一听张梨花这话,才明白过来。 选秀? 选秀是这么好选的吗?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她也不好置喙什么,只道:“杏花姐长得挺漂亮的,地瓜叔他们有这个想法不奇怪。” 毕竟,她是知道的,这个朝代选秀不看家世的,平民百姓也能入选的。 而张杏花,宋秋脑子里回想起她的样子,还是过年的时候见到过的,也确实是长得漂亮,五官精致,肤如凝脂,一点也不像农家姑娘,许是因为自小就在镇上娇养着长大的吧。 不得不说,张家的人长得都不差,毕竟,老邓氏年轻时就是十里八村的美人,张老豆也是浓眉大眼的好相貌,后人自是不差的。 只不过唯一的变数,就是张冬瓜和张水芹兄妹两个有了李大锤一半的相貌,就要普通了些。 再往下,陈氏也是黑不溜秋的,所以张杨跟张梨花兄妹两个更是普通些了。 因常年干活的缘故,张梨花的肤色是典型的小麦色,五官也是端正的,一双眼睛也格外的明亮,但就因为不白净,所以就看不出俊不俊了。 但宋秋是后世来的,看着张梨花,是觉得她是漂亮的的,这个肤色,多健康啊。 “她去不去选秀,我可不嫉妒,只是阿秋你不知道,这选秀的名额不好得,说是得要五百两银子才有机会呢!我们家哪来那么多银子啊!”张梨花重重叹了一口气,为这个发愁。 可以想见,要是家里的银子都凑出去了,还要借银子吧? 到时候,这些银子谁还? 恐怕她爹娘要在程家做长工做到老了。 在程家做长工的一年有四两银子的工钱,除此之外,包吃包住,还有一季两身衣裳,是再好不过的活计了。 但张梨花一年到头见不着爹娘几回,还是想爹娘能常在家里的。 本来要是奶攒够了给四叔盘铺子的钱,她爹娘也许就可以不用继续在程家做长工了吧? 或者回来一个也行啊。 她哥都十五了,奶肯定不会惦记给他说亲的,爹娘做长工起早贪黑没时间,哪来的这个机会给哥哥相看呢? 五百两银子? 宋秋一听还要银子,也是咂咂嘴,五百两呢,好多啊。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选秀也不是那么好选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别人家的事,她不好掺嘴的。 但梨花是她的好朋友,她为她着想是应该的。 “你奶攒再多的银子也轮不着你们不是?只要你们不分家,你爹娘的工钱那就得上交,所以你操心这个也是没用的,要不你加油攒钱?靠自己给你哥说媳妇呗!” 章节目录 第十九话:还钱 分家? 张梨花想都不用想这事,都知道一定是不可能的。 父母在,分家可是大忌。 除了父母自己做主给儿子分家,要不然,儿子要是自己提出分家,那是要被捉去衙门打板子的。 再说了,她爹娘老实的很,在她奶跟前屁都不敢大声放的,哪里敢奋起提分家? 分家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靠她自己攒钱了。 想着自己攒下来放在阿秋那里的三百来个钱,张梨花满心的激昂都跑出来了。 攒钱嘛,有什么难的? 她一定行的! 张梨花重重的应了一声,埋头捡山菌,顺便找找鸡枞菌羊肚菌的。 攒钱,就靠这些了! 只可惜,好东西难寻,接下来一连几天,都只有山菌捡,其余的稀奇菌的,那是一朵都没有再遇上过。 不过张梨花还是靠着匀出来的山菌就老袁氏这几日往大集去,帮着卖了,又攒出了十二文钱。 今年已经算是攒得很多的了,张梨花表示很知足。 而宋家这里,老袁氏又一次从大集卖山菌和菜回来,同宋秋坐在一起盘账。 “把你舅公家的一百个大钱抛开,咱那次还剩六文钱,上次去镇上,山菌和菜一起一共卖了八十七文,刨除摊位费和素包子还有车费的钱,咱剩得七十八文,其他的,就是这几日往大集去卖山菌的钱了,阿秋你算算,一共有多少了咱们?” 宋秋听她奶混没有提羊肚菌的钱,心里也是美滋滋,看吧,她奶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当私房了。 便即接了桌上的钱袋子开始数起来,这几日的账都没有盘过,铜板子老袁氏都放在一起的。 须臾,宋秋数清了,高兴道:“奶这几日卖山菌和菜一共卖了一百八十九个大钱呢!加上上次镇上的七十八文,往前剩的六文,咱们一共有两百七十三个钱了呢!” 加上她这里的三百个钱的话,实则他们已经有将近七百个钱了! 对于他们如今来说,可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老袁氏一听家里已经攒下这么多钱了,也是高兴不已,“行,咱也有余钱了,你舅公家的一百钱,下晌我就去还了去。” 欠着人家钱,到底是挂心挂肠的,纵然是自己亲哥哥,还是早些还了好,老袁氏说做就做,下晌就往娘家去了。 老袁氏的娘家在松山村后头,七八里外的杨槐村,出了村直接走官道,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到,一条大路,好走得很。 杨槐村是个比松山村大不少的村子,不靠山,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田地种着的,日子勉勉强强,都也还过得下去。 老袁氏的爹娘都已经去了,如今当家的是她唯一的哥哥袁栓子。 他们只得兄妹三人,底下还有个妹妹,嫁在了平安村不远的下山村,兄妹三个感情好,关系一直都不错。 袁栓子和老孟氏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出嫁,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底下各自都有儿女,一家上下合计十一口,人不算多,但上头父母留下来的田地一共有将近十亩呢。 这也是就袁栓子这一个儿子,所以都是他的呗。 但袁栓子底下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这样一来,十亩地就不算什么了。 给儿子攒了讨媳妇的钱,还得接着给孙子孙女操持,一家子还是过得挺节俭的。 所以对于袁栓子借给妹子一百个钱,老孟氏一直惦记着呢。 谁不知道这大妹家里情况?男人早没了,唯一的儿子也跟着没了,最后这媳妇也没了,就剩下祖孙俩,没曾想这孙女又病了。 家里没个什么进项,光靠大妹接生那点子,还不够自个嚼用呢,这一百个钱借出去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袁栓子有心接济大妹,不提还不还的事,老孟氏虽面上不说催促的事,但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所以,乍一见老袁氏上门,老孟氏第一反应就是这莫不然又是要上门来借钱了? 那阿秋病殃殃的那个样子,上回儿子去看了,回来可跟她说了,病得一包骨头,瘦殃殃的,光吃补药能吃好? 别是没吃好钱也用光了?又来借了呢。 这般一想,老孟氏只觉得心肝疼了,但面上还得带着笑招呼人,“大妹来啦?快屋里坐。” 家里除了老孟氏,就只有袁家最小的一个孙子袁三平在家,其余人,都出去忙活去了,现下正是农忙,有田地的,没得闲的。 老袁氏就是知道这会儿她大哥肯定不在家,这才来的。 “嫂子拔草呢!”老袁氏应了声,跟着从菜园子里钻出来的老孟氏一起往堂屋里去。 老孟氏洗了把手,去倒了一碗糖水来。 时下招待客人都是糖水的,这还得顶实的客人,像老袁氏,这是回娘家的姑奶奶,那就必然要用糖水招待的,不然就不像个规矩了。 老孟氏再舍不得,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不过她也主动问老袁氏来干什么,只有的没的扯一些家常,最后不得不还是说到了宋秋身上。 “上回袁华来看了,说是阿秋已经醒了,也能吃得下东西了,这又好些天没见了,该是大好了吧?” 农忙时候,也没有那么个时间这里跑哪里跑的。 老袁氏听嫂子提起了,顺势就道:“好了好了,已然是大好了,活蹦乱跳的,如今不是山菌发了吗?成天搁山上捡山菌呢!要不然我也带她来了。” 老孟氏一听已经大好了,还能上山捡山菌了,这该是身体好了,用不着吃药了。 那大妹这不是上门来借钱的? 不是借钱,这么个时间,也不会专门上门来,那是…… 老孟氏心里一动,想着大妹说天天在捡山菌的事,难不成是还钱来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山菌才三文钱一斤,那阿秋年年也捡的,也没见卖出几个钱,不可能这么快就攒够了一百个钱吧? 不等老孟氏琢磨清,老袁氏已经将随身带着的一吊钱拿了出来,嘴里道:“这些日子卖山菌和家里的一些菜,攒够了钱,这不,有余钱了,就来把这钱给还了,嫂子这家里人多,用钱的地方多,我这里腾空了可不好拖着。” 老孟氏心里惊讶不已,今年山菌这么好卖?这才多少日子呢,就攒出钱来了? 还真是来还钱的。 她心里窃喜,但面上却还要道:“大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两家谁跟谁的,这钱攒着了先紧着自家花用呗,我们这里不急。” 章节目录 第二十话:小番茄 老袁氏还是挺吃透这嫂子的性子的,所以并不把她这话当真了听。 再说了,她本来就是真的来还钱的。 “还了这里,家里手头上还有些点呢,这山菌还能卖上一段,嫂子不用担心我们花用,我们就两张嘴,多便宜,还是嫂子这里花用的多,这钱该是还的,嫂子快些收着吧,我还赶着回呢,要不然待会天晚了。” 老孟氏又推辞了好一番,这才半推半就的接了钱吊子去。 然后又是一通挽留,要留老袁氏吃了饭再走。 当然,老袁氏是不会留下吃饭的。 老孟氏收到了钱,心里高兴,手里也就更大方,连在菜园子里去摘了一兜子的红果子让老袁氏带回去吃。 “这是袁成在镇上杂货铺捣腾来的种子,说是叫番茄的,还真叫给他种出来了,别看有些还半青不红的,吃着也是甜甜的呢,三平搁这菜园子长着,一天要偷摸摘好些当零嘴吃呢,大妹你带回去给阿秋也尝尝嘴。” 老袁氏辨别出嫂子是真心要给这兜子果子的,也就没有推辞,接了下来,阿秋爱吃这些小果子的,带回去给她吃也好。 这果子瞧着好看,说不得阿秋喜欢呢。 宋秋背着半背篓山菌收工回家时,看到这兜子小番茄,的确是欢喜了好一通。 “奶,这是哪里来的?” 他们村人家的菜园子都没见这个小番茄啊,这种是上辈子她老家喜欢种的那种本地小番茄,别看个头小,不会往大了长,但生吃或者烧汤都是好吃得很的。 “你舅奶奶给的,他们家的菜园子里种的有,说是你大表叔在镇上杂货铺捣腾来的叫什么番茄的,吃着可甜呢,阿秋你吃看看啊。”老袁氏忙道。 宋秋一听是舅公家种的,点点头,就真选了几个红透了的,就着水洗了洗,往嘴里塞进一个。 入嘴那番茄的汁液在嘴里蹦开来,混着果肉一起,甜得紧,就是这个味道呢! 宋秋满足的闭了眼,“好吃!” 老袁氏看着就笑了,“你要喜欢,这里吃完了赶明儿奶再往你舅公家去摘,我看他们家菜园子那贴着胡瓜藤爬的叶子,吊着不少这番茄果子呢!” 宋秋点点头,也没多说,看着这么多的小番茄,想着那番茄汤,嘴里就馋了,“奶,晚晌饭我做,咱今儿吃点干饭好不好?” 番茄汤就干饭,多好?滋溜,想着就流口水了。 成天都是稀粥,虽然不是清汤寡水,但还是干饭要吃着痛快些的。 不过要是煮干饭的话,一人吃一大碗,要用半斤米好煮了,费米,所以他们一般都是逢年过节才吃干饭的。 老袁氏见她想吃,想着如今家里也有点积攒,至少不欠人家钱了,吃一顿就吃一顿呗。 “行!那你做饭,我把山菌清洗了去!” 老袁氏端着背篓往压水井边去,张梨花已经在这里清洗山菌了,老邓氏正提着石蛋儿在院子里遛弯儿。 想了想,老袁氏便转身回灶屋去抓了一把番茄过去,“我娘家大哥家里种的,吃着甜,给几个孩子都尝尝吧。” “你这也太客气了,谢了啊。”老邓氏笑着接了,话都说了头,便就近给张梨花塞了三颗去,“你袁奶奶给的,尝尝看。” 张梨花笑着接了,冲老袁氏眨眨眼,“谢谢袁奶奶!” 剩下的,老邓氏喂着给石蛋儿吃了两颗,还有三颗,就给另一个孙女枣花了。 “这果子瞧着还真是稀罕,以往没见过呢,你娘家是在哪里得的种子?咱明年也种些。”见孩子都喜欢吃,老邓氏便跟老袁氏说起来。 老袁氏一听这话,想着阿秋也喜欢吃呢,自家种倒也方便,“说是在镇上杂货铺捣腾的种子,等他今年收了,我去找些种子回来匀着种呗。” “那行。”老邓氏应了句。 灶屋里,宋秋生好了火,架了柴,往大锅里掺了几瓢水,待得锅底起水珠子泡了,眼看着就开了,便倒了一碗米进去。 时不时用锅铲子搅动几下,免得粘锅。 过了好些时候,宋秋捞了几颗米来用手掐了一把,觉得差不多了,便用了笊篱将米粒都捞出来,倒进后灶的铁罐子里。 铁罐子焖饭,最是香的了。 宋秋将铁罐子盖上,就不管了,探到后灶的余火差不多的就会闷好饭的。 这头接着将焯了米的米汤舀出来用一个小陶盆装着,然后洗了大锅,将洗干净的小番茄都对半切了,锅里放一点油,烧热之后,下切好的小番茄,翻炒。 一直炒到小番茄表皮都起了褶子,那模样,看着宋秋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再往锅里撒了适量的盐巴,宋秋挥着锅铲子又翻炒了几下,这才掺了少许的水进去,盖上木搭子,让它焖。 又往灶孔里瞧了瞧,架了根大柴,便出了灶屋,往外头菜园子来。 先摘了一兜的辣椒,然后又摘了一根茄子并一小把的长豆。 回到灶屋里,将菜都洗了水,然后切茄子,茄子对半切了,一一切成一指半长的长条,再将长豆也切成差不多长的一段一段的。 这么一会儿,锅里的番茄汤也闷好了,宋秋拿了个海碗将其盛出来,放到一旁的饭桌上去,便即将锅洗干净。 锅里的水渍都烧干,锅底烧得热烫了,宋秋收回探温度的手,将洗过的辣椒就这样放进锅里去,也没切,就是整的一个一个的辣椒。 灶孔里火烧得旺,很快,那锅里干巴巴摊着的辣椒就被火热烫得在锅里乱窜乱跳。 宋秋一边经由着火,一边拿了锅铲子使劲摁了摁乱跳的辣椒,让它继续摊着。 好一会儿,辣椒皮上都开始起褶子,一块一块的,宋秋拿了锅铲子,继续摁压。 这时候,那辣椒的辣味也都呛出来了,这样生焙的辣椒辣味更是呛得人难受。 所幸宋秋是常这么吃,早就习惯了,屏着呼吸也能知道怎么不呛入这辣味,至少适应得很快。 但外头的人就没那么习惯了。 老袁氏正一边同老邓氏拉家常,一边清洗山菌,先才灶屋里传出番茄的清香味时,老邓氏还正在和老袁氏夸宋秋呢,说她怎么做菜这么香呢。 她孙女做菜有天赋,就是好吃,老袁氏还没得意一会儿呢,立马的,灶屋里就传出一阵呛人的味道,直呛得老袁氏和老邓氏几个连连咳嗽了起来。 “阿秋,你这是烧什么呢,这么呛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话:下饭 这呛人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受,年纪小的石蛋儿呛了个满鼻子,只觉得鼻子烧人得很,张了嘴就哭了起来,老邓氏哄都哄不住,自己也呛得难受,根本顾不上别的。 老袁氏连咳嗽了好几下,忍不住朝灶屋里大声道:“阿秋,你这是烧的什么呢?这么呛人呢?” 灶屋里,锅里的辣椒都焙得皮酥肉烂,里头的辣椒籽溢出来,又和辣椒皮缠在一起,那呛味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宋秋也没忍住捂嘴咳嗽了两声,听到外头她奶喊,她忙探出头来,“奶,我炒辣椒呢!马上好了,就不呛了!” 炒辣椒? 老袁氏一听,满心奇怪。 “这辣椒还能炒着吃?炒着怎么这么呛人呢?我们家舂茄子一起的,也没这么呛味啊?”老邓氏忍不住嘀咕。 老袁氏也奇怪呢,顾不上呛不呛了,提脚就往灶屋里去。 老邓氏也好奇,忙将石蛋儿丢给张梨花哄着,自己则跟着去。 两人一起进灶屋时,焙软的辣椒放了盐巴入了味,宋秋正将其盛到一个土碗里装着,锅里倒了水,那辣味就散去了不少。 “这是炒的什么辣椒呢?”老袁氏和老邓氏看着那碗里的辣椒,跟他们舂茄子的辣椒差不多的烂,但勉强又能看出是连在一起的一整个。 关键的,那散发出来的辣味,着实有些厉害,比蒸了舂茄子的辣椒辣味更重。 见两人都好奇,宋秋直接上了筷子,炒的什么辣椒,尝尝呗。 老袁氏和老邓氏一人接了一双筷子,都各自夹了一块喂进嘴里。 “妈也!这辣!”老邓氏先一步眉头起了褶子。 老袁氏也跟着点头,“这是辣,比舂着吃辣多了,但是吃着香,够味。” “你说的是,虽然辣,但又有一种焦香,让人吃了还又怪想接着吃的,我现在都想就一碗饭吃吃了。”老邓氏慢慢咀嚼着,仔细品味着那辣椒的辣香味。 两人先后评价了一番,而后齐刷刷看向宋秋,“阿秋啊,这辣椒这么炒着吃,你搁哪儿学的呢?” 宋秋眨巴眨巴眼,“就自己这么想了然后就这么炒了呗!还用跟谁学?” 老邓氏听着,忍不住跟老袁氏道:“你先说得对,你家阿秋这是做饭手艺有天赋着呢!” 然后又看向宋秋,“阿秋,你这辣椒怎么炒的?我也摘一把去让你胡瓜婶子做,她正也做晚晌饭呢。” 宋秋也不藏私,就这般那般的将做法说了,老邓氏听了,立马就往自家菜园子去了。 老袁氏山菌还没清洗完,也跟着出去了。 宋秋就接着洗了锅,往锅里放了油,拍了蒜泥放进去炒香,然后下茄子翻炒,茄子洗入锅,就跟海绵似的将油都洗了个干净。 做这菜是费油的,但宋秋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撒欢了放油,所以这茄子下锅,就吸得更快了。 待长豆下锅时,锅里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油分。 没办法,宋秋也只得干炒了。 待茄子炒得半软,长豆也炒得深了一层颜色,宋秋放了适量的盐巴去,翻炒均匀,然后将先才的米汤倒了一半进去,盖上木搭子,焖。 老袁氏清洗好山菌,将东西都收进来时,茄子烧长豆刚刚焖好起锅。 宋秋拿了两个土碗将铁罐子里焖得香喷喷的米饭连底下的锅巴都刮了个干净,装了满满的两大碗饭。 “奶,吃饭了!” 老袁氏应了一声,进了灶屋,在饭桌前坐下。 只见一人面前一大碗干米饭,带着锅巴的,发出米香味,让人看着就馋。 再看桌上的三碗菜,一碗红彤彤的,小番茄瓣带着酥皮的浸泡在汤汁里,一碗椒香皮酥的焙辣椒,还有一碗茄子焖长豆,米汤收汁,看着滑亮,都是极下饭的菜。 茄子焖长豆,老袁氏自己也是做过的,所以她提了筷子,先尝的就是这个。 茄子和长豆都软烂得不行,入口即化一般,又裹着一股子清香味,实在好吃。 “这茄子烧长豆是怎么做的?怎么比我做的好吃这么多?你这是放了什么调料?吃着细滑不少,还更入口。”老袁氏忍不住问道。 宋秋正一口半颗番茄一口饭,嘴里包裹的满满的,番茄混着汤汁在嘴里充斥又伴着清香的米饭,一口入嘴,真是浑身都舒爽起来了。 下饭,太下饭了。 “没放什么调料,咱家就油和盐巴还有姜蒜,奶你还能不知道呀?我这嘛,就是比奶你多放了一样东西而已。” 想着她奶做的干巴巴的茄子烧长豆,入口还嘎吱嘎吱的,水拉拉的,宋秋心里就忍不住偷笑,都是一样的做菜,有些人就是做的不怎么样,这便是天赋了。 老袁氏瞪大了眼睛,满是好奇,“是什么东西?” “喏,就是这个了。”宋秋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半碗米汤,她待会准备泡锅巴吃的。 老袁氏一看竟是焯了米的米汤,也是惊奇不已,“放米汤就能好吃?” 然后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下回自己做了也记得放米汤。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有做干饭才能走这米汤啊,还能顿顿吃干饭不成? 但是这米饭,实在是太香了。 老袁氏心里叹了叹,想着一定要好好攒钱,到时候,就算不顿顿吃干饭,几日吃一吃也是好的啊。 阿秋这身子还是太瘦弱了些,吃干饭比吃稀饭补身子些吧。 这米饭实在香,再加上今儿的三碗菜,一个胜一个的下饭,以至于祖孙两个今儿是敞开了肚皮,吃得是酣畅淋漓。 这比吃肉还叫人来劲。 到最后,老袁氏泡了番茄的汤汁,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极合她的口味,她扒了两口饭,终忍不住道:“阿秋啊,以后咱家都你做饭吧,奶给你打下手。” 菜色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好吃啊。 瞧她家阿秋,就用菜园子有的菜,一点荤腥都没有,都能叫人吃得这般满足。 没有肉吃,吃这合口的味道,也是件愉快的事啊。 宋秋碗里只剩下锅巴,将半碗米汤泡了,就着那椒香的辣椒皮,吃着的满头大汗,听她奶这话,也是忍不住笑眯了眼,“行!以后都我做!” 今儿晚晌饭吃得太撑,老袁氏都怕待会儿睡不着,同宋秋一起麻溜的拾掇好了灶屋之后,就拉着宋秋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隔壁的张家先才也传出阵阵呛味,这会儿才刚刚吃上晚晌饭,就在院子里。 这时候,一辆骡子拉的车晃晃悠悠的从村外过来,驶上了缓坡,往山脚这边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话:出什么事 骡车晃晃悠悠的爬上了缓坡,一路到了张家门前。 院子里吃饭的张家人看到了骡车,都是一惊。 张胡瓜赶紧去开了院门,让骡车驶进来。 赶车的张地瓜将骡车赶进院子停下,这才跳下了车座,“爹,娘,我们回来了!” 见的是三儿子一家回来,张老豆也猜到了他们就是这几天会回来一趟的,到底也是许久不见了,还是有些挂念的。 “怎么这个点才到家?还没吃饭呢嘛,赶紧的,先过来吃饭。” 老邓氏忙指挥着张梨花和张枣花两个去灶屋里取碗筷出来。 而骡车上,先后下来的,正是柳氏和一身粉裙面若桃花的张杏花以及张柏。 张地瓜大步往这边饭桌走,一边答着张老豆的话,“下晌铺子关张了我们才往家赶的,这不才这个点到嘛,还没吃饭呢,四弟妹今儿做的什么?闻着这么开胃呢!” 柳氏三个也跟过来,挨个叫人,张家院子里端的是热闹不已。 老袁氏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见张地瓜一家回来,人家肯定是有事说的,也就不在院子里杵着了,忙使眼色喊宋秋一起跟着进屋去。 宋秋从那头收回视线来,也没多说,就跟着老袁氏进屋去了。 天色还早,肯定是睡不着的,祖孙俩洗了脸脚就坐在灶屋里说说话,打发时间。 宋秋想着张梨花刚才取碗筷去的空档冲她挤眉弄眼的事情,忍不住就笑了笑。 灶屋门关着,外头的虫鸣声震耳,只听得到张家院子里说话声,但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外头的话,自然也听不到灶屋里说话了。 “奶,我听梨花说地瓜叔他们想送杏花姐进宫去选秀呢,说是得要银子,今儿估计就是回来拿银子的吧。” 那日老袁氏早就拉了宋秋进屋,自是不知道张胡瓜后来说了些什么的,宋秋也是从张梨花嘴里知道的,这还是刚跟老袁氏提起。 老袁氏一听,原来张地瓜两口子在计划这样的事,也是惊了一惊,想也没想就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进宫选秀可不是福气,杏花长的是好看,但以后的事,可说不清啊。” “嫁个普通人家当个平头娘子,夫妻恩爱,踏实过日子,不比这强?” 老袁氏说了两嘴,见孙女不住点头深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就笑了,孙女还小呢,懂什么?但听得进去话,那就是好的。 “你邓奶奶他们手里许是还拿得出来些钱的,既是他们都有这个心思,咱们也说不着什么,到底是这么近的关系,还是期望杏花这一路能有个好着落,张家也能得好不是?” 这话也是啊,既然已是打定了主意要送进去的,作为亲近的邻居,他们自然也是要祝愿杏花能选中的,起码,不惹事,保住命,不比什么都强? 但话可不能说得那么死,万一张杏花就有那个命呢? 福气这东西,说不准的。 宋秋点点头,却忍不住道:“有银子是有银子,可那是谁挣的?都是孙女,杏花姐穿得那样好,梨花还穿补疤呢,且连肉都没个吃。” 老袁氏知道她和梨花打小就关系好,亲的跟姐妹似的,自然是向着梨花的,便即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宋秋见她奶好似不想多说这事,想想也是,她奶跟邓奶奶也好的跟姐妹似的呢。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还是她劝梨花的那话,自己加油攒钱吧,这样更实际些。 翌日天微亮,宋秋背着背篓出工,刚出了院子,张梨花正好也背着背篓出来了,两个人碰了头,一起往山上去。 路上,张梨花少不了就跟宋秋嘀咕起来,“我三叔他们昨儿回来就是要银子的,我爷奶都应下了,要出五十两银子呢!” 张老豆早些年带回来的银子早就没有了,要不然到张胡瓜这里,也不可能还没给他盘铺子。 这五十两银子,都是张冬瓜和陈氏两口子在程家做长工拿回来的工钱。 算算年份,他们两口子已经在程家干了十五年了,一年就是八两,一文不少的拿回来的。 早些年的工钱,张香叶出嫁,那可是嫁妆好好的风光了一把的。 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这一下就是五十两拿出来,只怕也不剩个什么了。 张胡瓜想要铺子,只怕还得等好几年呢。 张梨花想着四叔两口子昨儿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还乐见其成的,就忍不住叹气,知道这拿银子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了,光凭她,哪里改变得了什么? “阿秋你说得虽然不错,这在我奶手里的银子本来也轮不着我们花用的,给谁用了,怎么用了,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是想着我爹娘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的辛苦,都没个歇的时候,想想就觉得有些气不过。” “就算杏花姐选秀选好了,有出息了,我们这一房,也沾不了什么光,这就是出了力也没讨好,真是没劲。” 宋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的,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 所幸张梨花向来想得开,只是嘴巴嘀咕几句,很快就自我调节好了。 “阿秋,还是你说得对!我爹娘的工钱就指望不上了,我还是得自己加油攒钱,给我哥讨媳妇,给我自己攒嫁妆!” 张梨花振臂高挥,一脸干劲十足。 宋秋差点被她突然支起来的胳膊肘给削了鼻子,赶紧捂住脸往旁边挪了半步,看张梨花这样,忍不住道:“话说你哥都好久没回来过了吧?” 张杨性子不服管教,老邓氏根本压不住,张老豆也是懒得管他,所以自会跑会跳,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处跑不着家的。 后头过了十岁,就更是不少往外跑,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都是常事。 这一次更好,怕是有两个来月没回来过了吧。 张梨花被宋秋这么一提,也是愣了愣,随即就担忧起来,“阿秋,你说我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秋从记忆里抽调出来张杨的事迹,觉得还真说不好,这人搁后世来说,那就是个小混混。 这里又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说不得得罪了什么富家子弟,被打杀了抛尸荒野也不一定。 但看着张梨花担心的神情,宋秋张张嘴,却是道:“你还不知道你哥啊,那几岁上被人贩子拐走都能转手把人贩子骗去县衙自投罗网的,这么聪明,能出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话:流水席 这话却是不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张杨才七岁,张冬瓜两口子常年在程家做长工的,根本顾不上家里的两个孩子,张杨打小不服老邓氏管,就爱唱反调的到处跑。 结果有一日,就碰上了踩点的人贩子,被人贩子给抓走了。 但张杨不仅不怕,反而糊弄的那人贩子着了道。 当时这事可在十里八村好是传了个热闹的。 毕竟,人贩子可恶,不知拐走了多少孩子,让多少人家支离破碎的。 但张杨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却能成功从人贩子手底下逃脱,还将人贩子给骗去了县衙伏诛,这事,如何不值得说个热闹? 所以,张杨的确是个脑子好使的人,一个人在外头闯荡,委实是不太让人担心的,只要他不脑子发热,去惹惹不起的人,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宋秋这般想着,心里又定了些,“放心吧。” 张梨花一听她这么说,想着她哥的性子,虽然还有些担心,但已经淡了不少了,“你说的对,我哥不会出什么事的。” 撇去这个担心,眼下还是捡山菌攒银子重要。 张梨花卯足劲了捡,每趟都匀给宋秋一斤让她混着帮忙卖,至于家里,只要她每天背回去山菌,她奶也不会管她背了多少,只要不少得过分就行。 很快,就到了二十二这天了,张梨花暂时将攒钱的事抛开了去,兴奋的等着和宋秋一起往程家庄去坐流水席看大戏。 二十二一大早,老袁氏就被邻村一户人家请去接生了,本来说好一起去的,现在也就只宋秋和张梨花一起了。 当然,村里其他人也都是要去的,但宋秋和张梨花图清静,不想和这么多人一起去,便先往山上去捡了半上午山菌,这才慢慢悠悠往程家庄去。 反正全天都发席嘛,坐满一桌发一桌,所以也不拘赶点了。 程家庄离盘石镇不远,就在镇边上,走平安大集的小路去,要近便些,但也要走一个时辰多点。 等到宋秋和张梨花快到了,看到程家庄的轮廓时,也有不少十里八村往这里赶的人陆陆续续的往前去呢。 程家庄很大,足抵别的两三个村子,其中,被紧紧围在中间的一片青砖绿瓦,一簇簇,一进进,又占了整个程家庄的一大半,那就是程大地主家了。 而程家庄围着的那成片成片数以千亩计的良田,那都是程家的,当然,程家可不止这些,别的地方还有不少呢,所谓大地主,那是不得假的。 远远的,就听见唱戏的咿咿呀呀的热闹声,张梨花兴奋的满脸放光,张家其他人早就往这边来了,没人管她,今儿是她最自由到处跑的一天,自然高兴。 “阿秋,咱们快点!”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的跑得飞快,一路上不乏他们这样的,所以他们也并不引人注意。 很快,就进了庄子。 进了庄子之后,就见一个十分大的广场,此时,一个一个的棚子,里头摆满了桌子凳子,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桌,也看不清也多少人。 而广场正中的大圆台上,穿着戏服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跳着,有人顾着吃肉喝酒,也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宋秋眼睛好使,一眼睃到那边有一张桌子还没有坐满,赶紧拉着张梨花往那边跑。 将将跑过去,抢了两个位置坐好,这桌也就正好坐满了。 这么个景况,也分不清谁跟谁了,都是顾着自己找到位置坐下就成。 坐下之后,张梨花就探了脖子的往那圆台上看。 宋秋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便好奇的四下张望。 有许多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在广场上来回穿梭着,上菜的,收盘子收碗的。 东南方角落里的几个棚子正在热火朝天的办着席面,还单有两个棚子里好些婆子正在忙着清洗收进去的碗筷盘子等。 虽然四下都忙碌,但有条不紊,一点乱子都没出。 怪道是能办这流水席呢。 也有注意哪桌满了好发席的人,见宋秋他们这桌八个人坐够了,便上了八副洗干净的碗筷来。 然后接着,那边的棚子里,就有膀大腰圆的婆子或粗壮的汉子托着大大的托盘往这边来。 都是力气大的,一人就可托了一桌的菜色过来,“上菜咯!” 这里大喊一声,宋秋他们这桌正好挨着的一个妇人便起身来将托盘上的菜挨个往桌上端。 一碗红烧肉,一道红烧鱼,一碗烩什锦,一道酱卤鸡肉,一道冬瓜炖鸭子,一道红焖豆腐,一碗粉条熘肥肠,一碗丝瓜蛋汤。 一共八道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叫人流口水。 除此之外,还有一筲箕的白面馒头,一桌八个,个个都有壮汉的拳头那么大。 “听说专门请的镇上八福酒楼的大厨班子来整顿的席面呢!瞧瞧这菜色,咱沾了大福气才能吃上这大厨做的菜呢!”一个妇人高兴道。 一桌人听着,但没人回应她,菜都上桌了不赶紧吃等着干什么? 宋秋和张梨花一见同桌人捧了碗挥了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拿了馒头夹菜吃,也是赶紧拿起了筷子,先拿到了一个馒头,再夹菜吃。 张梨花就没吃过席,这可是头一回,兴奋的都不知该夹哪盘菜,只觉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赶紧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堵住嘴巴。 宋秋先夹了筷肥肠吃了,又尝了一筷豆腐,然后再吃了一块酱鸡,忍不住就在心里竖了大拇指。 虽是流水席,一桌又一桌的发,但这味道,确实是挺赞的,果然是大酒楼的大厨子,没得说。 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在忙活这么多桌席面的前提下,能将味道做得一如始终。 愣神的功夫,一块红烧肉放进了碗里,宋秋看过去,就见张梨花正去夹红烧肉,回头见她在看,忙给她挤眼睛,“阿秋你发什么愣呢,菜都快没了!” 宋秋往桌上看去,见除了那晚丝瓜蛋汤之外,其他菜都不剩什么了。 一桌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都没顾得上说话的。 她忍不住笑了笑,点点头,伸了筷子去精准无误的夹走了最后两块肥肠,一块给了张梨花,“嗯,快吃吧。” 八碗菜,八个人,一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宋秋摸了摸根本还没饱的肚子,想着怪道是要办流水席呢,不然这么一桌,根本不够人吃饱啊。 关键是,一桌的都是能吃的,吃的那么快,都不吐骨头的,抢不过啊。 她想着要不要再接着吃一桌?就见同桌的其他人嘴巴一抹,竟都各自散开找了空桌子去坐下了。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话:见着 “阿秋,你看他们……”张梨花凑过来小声道:“咱们也再吃一轮?” 望着张梨花跃跃欲试的期待小眼神,宋秋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拉着她一起离开了这桌,四下去找新的空桌子去。 一连跑了好一段,才成功找到一桌刚好还有两个空位置的桌子,忙麻溜的坐了下来。 这一落座,才发现,有熟人呢。 却正是周石头他们几个。 周石头看见张梨花,也是高兴得笑开了花,“梨花,我们出村前还去叫你们了呢!没叫答应人,我们就自己来了,你们这是刚来?” 张梨花就道:“我们上山去了一趟才往这里赶的,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你们来的早,怎么这才坐上啊?” 周石头一听这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我们这是已经坐第三轮了。” 张梨花瞪大了眼,吃第三桌了啊?这么能吃? 宋秋也是不住的扫了扫周石头几个的肚子,果然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能吃啊。 一旁的王虎子就道:“我们第一第二轮都没能坐在一起,分开坐的,都没抢过同桌的大人,还没怎么吃呢,菜就没了,这肚子实在没吃饱啊,这不,又接着吃呗。” 张梨花就看了看宋秋,没好意思说他们也是坐第二轮来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其实也不怕谁笑话谁,周石头很快就没不好意思了,他脸皮本来就厚,又觉得在张梨花面前,没什么。 便絮絮叨叨的和张梨花说话,平时难得这么坐在一起说话的,他心里很是高兴。 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来,就道:“梨花,刚才我看见张杨哥了,你碰见没?” 张梨花一听,激动起来,“你看见我哥了?他在哪里?” 周石头赶紧道:“刚才我坐第一轮的时候碰上的,张杨哥就坐我隔壁桌,不过吃完那桌,他就跟同桌人一起往那边走了,也没多跟我说什么。” 张梨花便干脆站起来四下张望起来,但人实在太多,根本看不出个什么,她还想冲出去四下找人的。 宋秋不由拉了她坐下,“既石头都看见你哥了,他全全乎乎的,你也就不担心了呗,别急,万一等会儿咱就遇上了呢。” 周石头也跟着道:“我见张杨哥好像都长胖了,还长高了不少,精神得很,一看就过得挺不错的,梨花你别担心。” 张梨花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就顺着坐下来了,想着等会吃了这桌,去找她爹娘的功夫,顺便也找找看能不能碰上她哥。 一桌都是半大的娃子,叽叽喳喳的闹得不行。 宋秋还担心人家见他们这桌都是半大娃子,不给他们发席呢,但很快就有人捧来了碗筷,接着就上了菜。 还是刚才一样的八大碗,和一筲箕八个大馒头。 都是一个村的人,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坐席,就不像跟别人坐那么抢来抢去的,而是都很斯文的慢慢吃。 最主要还是因为都已经吃过一轮两轮的,虽然还饿,但也没有那么饿了。 大家一个拿了一个馒头,一边夹菜吃,也没谁往碗里堆。 这一桌吃下来,宋秋可算是吃饱了,扭头看张梨花,见她也打嗝了,不由就笑了笑,再看周石头几个,道:“我们吃饱了,不接着坐席了,你们还接着坐吗?” 同样也吃饱了的周石头几个摇摇头,周石头道:“我们打算就在附近玩一玩,等半下午来又坐两轮,再回村去,你们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张梨花的,难得有这个机会,梨花要是能和他们一起玩多好。 张梨花就道:“我打算去看看我爹娘,待会儿就得回去了,就不跟你们一起去玩了。” 她还得回去捡捡山菌呢,能来吃一顿就够了,可不能一天都赖在这里,明天再来呗,还有两天呢。 要是一天都赖在这里,她奶可会说她的。 周石头一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于是,两方人就分开走了。 张梨花拉着宋秋径直往庄子的后方去,她从前来过一次的,知道她爹娘在哪里。 一路穿过了广场,也没有碰见张杨,张梨花虽然有些遗憾,但知道她哥是好好的,也就放心了。 程大地主家很大,高高的围墙围着,看不清里头的事物,张梨花带着宋秋顺着围墙一路行至了程家后方。 那里有单独僻出来挨着程家一条胡同的一幢青砖瓦房,一排排的屋子,程家的长工们就都住在这里了。 条件确实是没得说的,包吃包住,还发衣裳,一年还有四两银子,所以想来程家做长工的人排着队的想来。 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换了不少人,只张冬瓜两口子始终做得安安稳稳的,就是因为他们老实,闷头干活,也不偷奸耍滑想别的。 这样的人,哪个东家用着也放心的。 像今儿程家这样的大日子,整个程家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长工院里,也是正热闹,他们今儿放一天假不用做工,但是不能乱走,前头就专门给他们送了席面来。 张梨花和宋秋敲了门时,院子里头的长工们刚吃完饭。 张冬瓜和陈氏一见门外的两人,都是高兴的站了起来,立马提步过来,喊他们进去坐。 因着他们是两口子,一年到头都做工的,所以是单独住在一起的,一间屋子,不说多宽敞,但明亮干净,也不比自家差的。 张冬瓜两口子好久没见着女儿了,见了面自然是拉着人上上下下看了够。 陈氏也不忘宋秋,提她两句,“阿秋瞧着也长高了点,前不久听说你病了,现下可都大好了?” 宋秋一一答了,规规矩矩的在凳子上坐着,听张梨花叽叽喳喳的跟张冬瓜两口子说话。 一年要是不来,就年底能得半月假回家去,张梨花跟爹娘一直是聚少离多的,好不容易见着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她也不说其他的,像什么自己在家里做了多少活,家里又出了银子做了什么什么的,这些都不说的。 张冬瓜两口子本来说也少,很快,就没什么说的了,便问一句张杨,“你哥最近可着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话:营生 张梨花摇摇头,又怕爹娘担心,赶紧加上一句,“刚才石头在席上碰见我哥了,说他长高了,还胖了,在外头一定没吃亏的,娘你放心吧。” 陈氏点点头,抿了抿嘴,看着头发有些枯黄的女儿,想说什么,胸口还是吞下了那口叹息,嘴里的话就变了道,“你自个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听你爷奶的话。” “嗯,我晓得了。”张梨花应了句,就起了身,“我们还得回去呢,这就走了。” 一路走出了长工住的院子,拐过了转角看不见了,张梨花才将步子压得缓了些。 她扭头看宋秋,须臾,凑过来咧嘴一笑,“阿秋你瞧见没?我娘刚刚塞给我几个铜板子呢!” 宋秋:“……”她是没看见的,还以为刚才冬瓜婶子拉着梨花是舍不得她走呢,原来是趁机塞铜板子。 “你爹娘每年的工钱不是都拿回家了?哪来的钱给你?” 程家的长工包吃包住,每季都发衣裳和鞋子,工钱每年年初刚上工就直接一起给了,以后一直到年末都是不会再有工钱的。 “我也不知道,许是帮人家做什么得来的?”张梨花也很是疑惑,但刚才也来不及仔细问。 她将手掌心摊开,露出四枚铜钱来,“我娘叫我买花戴呢,阿秋,你给我收着,一起攒着。” 宋秋想着以冬瓜叔两口子那么老实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偷抢别人的钱的,这钱那就是正当来的,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接了过来收起来。 “那现在你在我这里就放着三百四十七个钱呢,再有一百五十三个就有半两了呢!” 张梨花算不太好,只听宋秋这么说着,就笑眯了眼,“我竟然有这么多钱了?加油,再攒一百来个,有半两银子了的话,给我哥讨媳妇就八九不离十了!” 宋秋没忍住泼她冷水,“孩子,半两银子讨什么媳妇?还差着呢。” 张梨花便冲她撇嘴,“我知道我知道,八九不离十不行,那就四六不离十呗!总归我会越攒越多的!” 人嘛,得往前看才对。 宋秋眯眼笑了笑,心里琢磨着那事,忍不住跟张梨花小声道:“那稀奇的菌难捡,光靠这么几文几文的攒还不定得攒几年呢,这不是端午节马上就来了嘛,我这里有个好营生,你要不要入一股?要是能大发,你这钱说不得能翻上一两倍呢!” 张梨花听着这话,想着的确是没错的,这两个月一过,山菌没了,或是不好卖了她就攒不了钱了,下半年能攒钱的东西也没有。 想要多攒点钱,还是挺难的。 “那阿秋,端午节能做什么营生?真能大发?” 她脑子里仔细想着端午节,过端午节他们这里的风俗不就是门前插艾叶菖蒲,熬艾叶水洗洗澡洗洗头祛邪去晦气嘛,还能做什么营生能来钱? 宋秋神秘的一笑,这赚钱的营生她可是想了好久了。 也是她穿来的这个朝代给她这个赚钱的机会,同是端午节,这一带过端午节似乎除了挂艾叶菖蒲洗艾叶水之外,再有的就是艾叶煮蛋吃了。 其余划龙舟喝雄黄酒什么的就不说了,因为她前世的老家也没有这些。 但最最最关键的,竟然是这里没有粽子这个玩意! 这里的风俗居然没有端午节食粽子一说,简直就是给她大大的赚钱机会嘛! 所以,端午节卖粽子,就是她一早就在琢磨着的营生了,这个绝对可以做一做的,就算不大赚,小赚一笔也是可以的。 今天已经二十二了,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在心里捋明白这些,宋秋便小声道:“我打算在端午节卖一种吃食,眼下一时半会儿说说也不清楚,咱们先回村,待我让你看看东西,再与你细说。” 二人走小路一路回了松山村,村里人差不多的竟都没有回来,也是,他们村的人不下地干活,多的是时间搁程家庄待着的。 老袁氏这个点也还没有回家,那家的妇人指定还没有生下来。 宋秋开了院门拿了背篓,就拉了张梨花径直往山上去。 这松山村背后的一片一片的山换做后世,那就是她上班的地方,她真是几乎成天都扎在这山上了。 眼下要说别的,她说不好,要说这松山,那就没有她不熟的地方了。 爬上了半山腰,宋秋便指了指左手边下来山坳子又爬上去的那座小山头,靠着外头的官道不远的一片。 “梨花,看见那片山没有?那里一片一片的都是竹子,咱们要做的这个吃食,就需要那竹子的壳,现下咱们就先去捡些。” 那片山宋秋早就注意着了,只是一直没往那边去。 主要是跨过一个山坳子,离得有些远。 张梨花顺着看过去,见她说的地方,接嘴道:“那不是耳朵山嘛,那竹林里可有蛇呢,阿秋你忘记了?从前有一回咱去那里就碰上蛇了,后来吓得我们就再也不敢往那边去了。” 竹林所在的那片山从上往下的,因看着像人的耳朵的形状,所以被叫做耳朵山。 宋秋想着张梨花说的有蛇的事,在记忆里翻了翻,发现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若不是去想,那真想不起来。 “没事,咱们小心点就行!” 这后头的一片,也就耳朵山有竹林,且那都是斑竹,有蛇她也得去啊。 两个人小心的下了这道山腰子,穿过两片山之间的山坳子,一路上了耳朵山,路上发现了山菌也就顺道捡了。 竹林清幽凉快,一钻进竹林,那感觉就不同了,靠得紧密的竹子一棵一棵的,竹叶繁茂,遮天蔽日,那是相当阴凉。 刚钻进竹林,宋秋脚下就踩到了一个斑竹壳,她立马弯身捡起来,回头给张梨花看,“梨花你瞧,我要做的吃食,就是用这斑竹壳做,不过我手上这个斑竹壳都散开了不行,咱得捡那紧实的裹在一起的,还要没破损的才行。” 说着,视线发现挨得近的一棵斑竹触手可及的位置就有一个正要剥落的斑竹壳,她顺手小心的剥下来,一剥落在手,那斑竹壳就自发的蜷裹在了一起,“喏,梨花你瞧,就是这种,正正好。” 斑竹壳张梨花自然是见过的,只是她看着这斑竹壳的样子,实在想不出这能做什么吃食? 不过阿秋都这么说了,她信阿秋,那就跟着捡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话:擦亮眼睛 一下午的时间,宋秋和张梨花都在竹林里捡斑竹壳,一直到宋秋的背篓紧紧实实的挤满了不能再挤了,两人才离开这片山,往原路返回去。 回到最前头的这片山,宋秋又抓紧帮着张梨花捡了半背篓山菌,太阳也落山了,两个人才一起下山回家去。 老袁氏也刚从邻村回来没一会儿,见宋秋背着一背篓斑竹壳回来,不由奇怪得紧。 宋秋跟张梨花挤了挤眼睛,看着她进了自家院子,这才背着背篓往屋里去。 “阿秋,捡这么多竹壳子做什么用?”老袁氏跟进屋来道。 宋秋将背篓放下,一边把里头压挤在一起的斑竹壳腾出来码在角落里用一块木板子垫了地,一边跟老袁氏解释道:“这斑竹壳我有大用,准备拿来做一种吃食端午节好卖。” 老袁氏听着,想不明白这竹壳子能做什么吃食,但想着这几日都是阿秋做饭,那菜的味道是没得说的,她家阿秋做饭有天赋,说不得还真能弄出什么吃食来。 就是些竹壳子罢了,又不费钱,孩子既捡回来了,就放着呗。 这般想着,老袁氏也就不多问了,转而说起今儿程家的流水席来。 “八个大菜呢!有鸡有鱼有鸭,还有肉,一大碗的红烧肉,香着呢!说是镇上最好的酒楼的大厨子做的,味道自是没得说的,明儿奶你去吃了就知道,就是一桌人都抢着吃的,一轮都没吃饱,我和梨花多坐了一轮呢!幸好随便坐,要不然可焦人,奶你是不知道,有些人还坐了三轮不止的呢!” 放好斑竹壳,宋秋甩了甩手膀子,去桌上倒了凉开水来喝,嘴里道。 老袁氏听着,不住点头,“那可是,程家这么大的家底,请镇上的大厨也是想当然的,咱们十里八村也就他们家这么大手笔了,听说那戏班子也唱得热闹?” “我接生那户人家就留下个妯娌经由着,她相公和婆婆还有家里其他人也都去了的呢,说是热闹得不行。” 戏班子唱得自然热闹,宋秋不爱听戏也是分辨得出来唱得热闹不热闹的。 她点点头,转而听到这话,不由得咂舌,“这自家媳妇生孩子呢,那当相公的还有心思去吃席看热闹?” 说起这个,老袁氏神色就淡了淡,语气里颇有些看不起但又习以为常了般,“那户人家不是个看重媳妇的,那男人也听他娘的,那妇人痛了大半天,下晌才生下来的,是个丫头,那婆婆回来一见就拉下了脸,那男人也不见多高兴。” 这样的事,老袁氏接生了半辈子,见得多了去了。 女人生产,那就是一只脚跨进鬼门关的事,婆母丈夫能看中在意,那自然就是有福气的,也有那没福气的,辛苦一场,反而落个没好。 这样的事,见多了,还真是不知该怎么说的,她就是一个接生婆,也说不了别人家的事。 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让那生产的妇人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罢了。 “所以啊,这女人嫁人可得放亮眼睛的,嫁错了,那是一辈子都爬不出来了。”老袁氏叹了叹,想着孙女也十三了,这样的事她不避讳了说,就是希望孙女自己心里有个琢磨的。 宋秋听着,想着后世那个提倡人人平等的年代,都时有发生孕妇一尸两命诸如此类的事,什么重男轻女,更是老生常谈,更别提这更封建的古代了。 女人嫁人要擦亮眼睛,她深以为然,不由点了点头。 老袁氏看孙女一脸严肃的样子,怕她害怕嫁人一事,便忍不住笑了,嘴上道:“阿秋你放心,有奶呢,奶这眼睛亮着呢!一定帮你好好把关,不将你随随便便就嫁了去的!” 宋秋:“……”怎么又说到她身上来了。 宋秋有些无语,但想见的,在奶奶心里,挂念的可不就是她的婚姻大事? 在后世她可以二十七八岁不结婚,在这里,她要是能捱过二十去,她奶得急坏吧? 一辈子不嫁人什么的话现在要说出来,她估计她奶肯定会目瞪口呆,然后追着她教育三天三夜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且她也没有要一辈子不嫁人当尼姑的想法。 不过能趁机谋取点福利,也是不错的。 “那奶可说好了,可不能随便就将我嫁人了啊!”宋秋眨眨眼睛。 老袁氏点头,“你放心,奶肯定要先叫你点头了才会同意的。” 宋秋得了准话,心里就开心了,这样就不怕她奶不顾她的想法随便答应别人了,她能自己掌眼,要嫁给谁,什么时候嫁,多好? 今儿接生那家人家抠门,又添了个丫头,连接生的喜钱都只小气的给了两个铜板并一把子豆子罢了,更别指望能弄点什么好饭菜招呼了。 老袁氏中午就吃了一碗青菜汤就一个糙馍馍,眼下早就饿得不行了。 宋秋便马上开始准备晚晌饭,先煮上长豆稀饭,腾到后头铁罐子里去接着熬,这头今上午捡的就那点山菌,明儿反正也是卖不了的,便都焯水,一大半晾着做干货,剩下的,今儿晚上炒了吃好了。 宋秋往大锅里舀上了半锅水,等水烧开,将清洗好撕成片的山菌倒进锅里焯水,顺便放了几瓣蒜进去。 蒜是杀毒的,要想知道山菌有没有毒,看这焯水的蒜就知道,要是最后蒜没有变绿,那这山菌肯定是没毒的。 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绝对错不了的。 趁着锅里焯着的功夫,宋秋迅速出去摘了一大把辣椒进来。 老袁氏看着,想着自从阿秋负责做饭,她们家菜园子里的辣椒可谓是顿顿不冷落啊!往前都舂茄子吃的,如今是变着法的吃。 尝过了手艺,老袁氏如今反正是不管宋秋怎么做她都不吱声的,只管吃就是了,总归是好吃的就是了。 辣椒洗出来切成小滚刀,大蒜和生姜切片,锅里的山菌也煮开了,宋秋拿了笊篱将山菌捞起来,那几瓣蒜没有变绿。 接着将锅里水舀干,待锅烧红,便挖了一勺油下锅。 炒山菌最紧要的就是油多,老袁氏看着那勺油,有点心疼,但也还好,没有最开始那么心疼了。 锅里的油烧热,宋秋将蒜和姜片放进去翻炒入味,再放入切好的辣椒翻炒,待辣椒独特得辣味散发出来,才将山菌通通倒了进去,要是这时候有豆瓣酱,那就更香了。 只可惜没有,宋秋想着外头的辣椒们,现在还不到时候呢,笑了笑,心里有数,继续麻溜的舞动着锅铲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话:炒山菌 随着宋秋翻炒的动作,那香味阵阵扑出来,直冲鼻息,香得老袁氏都快流口水了,以往也吃过山菌的,怎么就没有这么香呢? 老袁氏想着自己以往怎么做的?好像就是放一滴油掺水煮着吃的? 可阿秋呢,这又是油多又是辣椒一起炒的,炒得这么带劲,难怪就是香呢! 宋秋往里搁了盐巴,最后再翻炒了几下,几铲子将炒好的辣椒炒山菌舀出来,满满一盘子,红红绿绿的,看上去就想吃得很。 老袁氏再次吞咽了一口口水,瞧瞧,这炒着的就是不一样啊,可比她那煮得好。 她家阿秋这动作,还有这做出来的菜,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厨子似的,她家阿秋,这是有当大厨的潜质啊。 自家的孩子自家看着就是好,这话可是不错的,老袁氏不住的点头。 宋秋看着她奶盯着这菜不眨眼,只以为她饿了,忙道:“我再炒一个菜就开吃了啊。” 说着麻溜的洗了锅,再铛铛铛的切了胡瓜片,清炒了一个胡瓜。 两道菜,够吃了,铁罐子里的稀饭也熬得浓稠了,一人一大碗,刮了个底朝天,这个天,自然是吃多少煮多少的,要不然多了,放着馊了可是浪费了。 这头饭菜刚摆上桌,宋秋往外头菜园子泼洗菜水的功夫,正好瞧见张梨花压了桶水往院里提。 张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怕是去程家庄凑热闹的张老豆他们还没回来? 对了,回来了今儿不定也不吃晚晌饭了吧,那都是吃饱了回来的。 “梨花,我饭做好了,你过来一起吃吧!”她忙冲那头喊了一声。 “好咧!就来!”张梨花听见喊,也不跟宋秋客气,她刚才可是闻着香的,家里的米粮都由她奶掌控着的,她一个人,可不能随便弄吃的。 今晚要不想饿肚子,那就只能厚脸皮去蹭阿秋的了。 张梨花麻溜的将水提去灶屋,倒在大锅里烧着,只等待会吃了饭回来水好了就冲猪食去。 这边宋秋将盛好的两大碗稀饭分了分,腾出第三碗来,这样虽不冒尖了,但看着也有平堪堪的三碗的。 多一个人,两个菜,也够吃了,她这山菌炒得多。 刚分好,张梨花就进来了,“袁奶奶,阿秋,我又来麻烦你们了!” 老袁氏笑她,“你这丫头,跟你袁奶奶客气什么?快,赶紧来坐了吃了。” 张梨花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张梨花可是早就听宋秋说了这些日子都是她做饭的,早就想尝尝宋秋的手艺了,这番一吃这山菌,她就瞪大了眼。 “阿秋,没想到你做饭手艺这么好啊?这山菌炒得忒好吃了!” 老袁氏正好也夹了一块在嘴里吃着,脆生生的山菌混着辣味,是真香啊。 “好吃就多吃点。”宋秋抿嘴笑着,夹了一块软糯的糍粑菌喂进嘴里,不住的点头,而后混着一大口稀饭刨进嘴里吃着。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碗盘见底,张梨花争着要去洗碗,这还没洗成,那头,院子外头热闹起来,却是张老豆他们回来了。 村里这个时候蹭了一轮席才往家赶的人不少,一路说说笑笑的同路回来,可是热闹。 一进了院子,老邓氏见张梨花在宋家,就猜到张梨花今儿是在宋家吃得饭,少不得跟老袁氏说几句,“这丫头,我还以为是蹭席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弟妹你们也没去吃席呢?” 老袁氏笑着说了,“没呢,我今儿不去去邻村给人接生?下晌才回来呢,就懒得往程家庄赶了,明儿去也是一样的,这两个丫头倒是去了,吃了中饭就赶回来上山忙活去了。” 老邓氏听着,便笑了几声,再随便拉了几句什么明儿一起去的话,也就没说什么了。 张梨花最后还是没能帮忙洗成碗,宋秋没让,让她赶紧回去了,她回去也没闲着,赶紧喂猪要紧。 一夜好梦,第二日一大早,宋秋和张梨花雷打不动的,照样是上山捡菌去。 捡到了半上午的下山来,这才跟着老袁氏一起往程家庄去,至于张家其他人,自是早早的就往程家庄去了,老袁氏说好要等宋秋他们的,所以才没一起。 三个人一路紧赶慢赶的到了程家庄,今儿的流水席已经不知又发了多少轮了。 正好运气好,刚到广场边上,就见一桌刚收拾出来的桌子,三个人赶忙坐过去,就是眨眼的功夫,这张桌子就坐满了。 而外头,还有不少人围着没走,有刚赶到的,也有已经来了好久的,大家都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圆台子上唱戏。 老袁氏刚见这阵仗,只被这么多人的人惊得咂舌,忍不住跟宋秋小声嘀咕,“这怕是整个盘石镇方圆内外的人都来了吧?程家这番怕是要花些大钱的。” 宋秋听着就笑,“要不人家怎么是大地主呢,奶你只管看待会那菜色就知道了,人家既然要做这三天的流水席,自然是舍得这个钱的,图的不就是个热闹?怎么说人家也是八十大寿呢!要是将来我有钱了,奶你别说八十大寿了,就是六十大寿,我也给你整个热闹!” 老袁氏听着,忍不住就点了点她鼻头,“你这小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要整这热闹,那咱家得多有钱才行?人程家这可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不过阿秋你有这个话,奶听着也是欢喜的。” 孙女知道孝顺人,别管是不是说着哄人开心的,但她听着开心了,那就行了呗。 宋秋见她奶虽然高兴,但却不以为意,心里便想着,谁能说的清以后呢,她奶如今才四十八呢,离六十还有十二年,远着呢。 十二年能发生多少事?万一她就发财了呢? 不过宋秋想着这点,心里就忍不住笑了笑,说来也是好笑的,她后世的亲妈实则都已经五十有三了,可这里的奶奶,竟然才四十八。 也实在是啊。 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古人就是这样,上了四十就当奶奶的一抓一大把,有些更早的,三十六七都晋升奶奶的也不在少数。 这就是古代的常事,这般想着,倒也容易释怀了。 宋秋很快就不想这个了,只想着一定要努力赚钱,到时候她奶就知道她可不只是小嘴甜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话:运气好 有人上了碗筷来后,很快就有粗壮婆子端了大托盘来,照旧是八个菜,八个大馒头。 但今儿的菜色又不同。 昨儿的红烧肉今儿是炸豆腐炖肉块,而其他的,也都有改变。 分别还有一个清蒸鱼,红烧鸭肉,整只烧鸡,醋溜猪肝,烩炒地三鲜,苦瓜炒蛋,清炖山菌汤。 今儿的菜色竟是比昨日更丰盛了一般。 这程家,还真是有意思。 宋秋只看了一眼,就不住的点了点头。 老袁氏也是连连点头,这程家,还真是大方。 但不等祖孙俩多感叹,同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动,有上手就撕鸡腿的,也有抢其他菜的,总之,就是乱得不行,跟那难民似的,抢就完了。 没办法,来这流水席的,大多是十里八村的村户人家,家里不富裕的多,哪能时常吃着这么好的菜? 这下有的吃,哪里顾得上形象? 反正又没有人管着他们让他们不许抢慢慢吃? 所以,宋秋虽有些皱眉于这些人抢得这个阵仗,但也是表示理解的,因为,人只有处于这个境况之下,才能体会的。 他们家现在也穷,日子也不好过,所以能有肉吃,还能干看着? 于是,宋秋也跟着挥筷如行云,抢不着烧鸡,那就夹肉块,夹鸭肉,夹其他的,自己碗里夹了,也给老袁氏碗里夹了。 至于张梨花,她抢的比她还快,用不着担心她没吃上。 一顿饭的功夫下来,宋秋只觉浑身都汗湿了一般。 这天气越来越大了是其次,最主要这人太多了,又是大中午的盯着太阳底下,要不是有棚子,她都要热晕倒了。 所以这程家还是贴心的,真是传闻不假的大善人,摆流水席给别人,还贴心搭好棚子蔽日。 今儿老袁氏也来了,所以宋秋他们也不急着回去,吃了这轮,先找了个空脚的位置待着看会戏,等差不多了,又接着去坐了一轮,这才往家赶。 明儿自然还是要来的,最后一天,不知道又是什么菜色,还是有些期待的。 但他们也不能一整天都守在这里,还是要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不是? 吃席重要,挣钱也重要啊。 一路回到家,稍歇了一刻钟,宋秋和张梨花就接着往山上去捡山菌了。 昨日捡了不少斑竹壳,所以今儿也不急着,还是捡山菌先要紧些。 下午有新发的菌,也有早上捡漏了没碰着的,新鲜鲜的,或有些干了面的,一朵一朵都捡起来,倒也快。 捡得差不多,太阳也缓缓往下落了,宋秋见现下她正好离得耳朵山不远,便将装了山菌的背篓就放在这山头上,打算再去耳朵山捡一捧斑竹壳,顺带不是? 左右耳朵山也能清楚的看见这山头,并不远,再加上这松山一般除了他们村里的,也没其他人来,所以不担心有人会拿走背篓。 她回头看了看,见张梨花还在后头那山腰上,便冲她喊了声说了句,就往耳朵山去了。 一钻进竹林里,照样凉快得紧,宋秋只觉浑身都舒坦了起来,不由坐下来,打算歇片刻,才捡斑竹壳。 遥遥往那边望了望,还能清楚的看见她搁在一棵树下的背篓,再看张梨花,正背着背篓往那山头靠拢。 缓够了这口气,宋秋撑着站起来,开始猫着身子捡斑竹壳,她特意搓了个草绳子,好拿来捆,捆一捆也能拿得多一点。 草绳子就摆在进口的路上,宋秋捡好一捧就放过去码好,然后再回身去捡,这样比较快。 等她又一次钻进旁边缓坡下的林子时,不经意间扫到矮坡山壁下隐约有白色的东西,她眉心一动,小心翼翼得靠近。 有一丛矮杂树挡在了外围,宋秋只好高抬腿跨过了矮树,钻进里头去。 进去一蹲下,宋秋就看清了贴着泥巴冒出来的两丛伞把菇。 哎呀!又遇上伞把菇了,真是好运气啊! 宋秋喜不自胜,赶紧伸手去小心的将两丛伞把菇收捡了起来,许是昨夜发出来的,幸好这竹林里阴凉,没被太阳晒着,所以看起来还鲜嫩得很。 最主要的,宋秋估了个大概,这里起码也是有个八九斤的。 她四下望了望,见不远处就有一棵绿植,斗大的树叶子,便赶紧先过去摘了一片大叶子回来,仔细的将伞把菇一朵不少的放进树叶里包裹起来,免得碰坏了。 做好这一切,她捧着树叶子正准备跨过矮树出去,余光一瞥,却又瞥见那转角的山壁下似乎还有白色。 她心下大喜,今儿是又走狗屎运了不成? 忙小心的绕过去,果然,那底下正好又是一丛伞把菇。 发了,发了。 宋秋咧开了嘴,照葫芦画瓢的将这丛伞把菇也小心的收捡了起来,这才喜滋滋的往坡上回去。 要拿着这捧伞把菇,双手都得用上,倒是不好再拿斑竹壳了,宋秋没有任何犹豫,把捡好的斑竹壳捆起来,留在竹林堆里,等明儿再来拿就是。 反正满竹林都是的东西,没谁会来捡的。 又不是都像她希望要用来做粽子。 这斑竹壳在别人眼里,眼下就是竹林的枯叶一般的东西,不重要。 所以不必担心,当然还是伞把菇拿回去更重要。 宋秋三两下出了竹林,下了耳朵山,一边往前头的矮山头赶。 那头,张梨花正一脸兴奋的朝她跑过来,跟中了三千万彩票似的。 宋秋老远看见,不由就在想这妮子莫不然又发现羊肚菌了?这狗屎运还是比她厉害些啊。 两厢一碰头,张梨花知道不能声张的道理,直挨着宋秋了,才鬼鬼祟祟的将双手捧着的菜叶子往前一送,“阿秋你看,我捡着鸡枞菌了!” 宋秋:…… 她低眉看着张梨花手上安静躺在叶子里的三朵鸡枞菌,嗯,挺大一朵的,应是有个六七两重的。 她嘿嘿一笑,展开了自己手里的叶子,“嘿嘿,好巧,我也捡着了。” 张梨花低头一看,顿时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去,“哎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运气比不了啊!我好不容易捡着三朵,你竟然捡着了这么多!这至少得有十斤吧!阿秋,你这运气,我真是服了!” 张梨花碎碎叨叨的说了一大通,但很快又露了笑来,“不过我这三朵大着呢,怕是有个六七两,也能卖个六七文了!可比一捧山菌卖得多,我也知足了!” 说着就将三朵鸡枞菌一起放进了宋秋手里的叶子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话:摆摆闲 别说张梨花羡慕宋秋的好运气了,就是老袁氏,一见孙女竟然又捡到了鸡枞菌,且还是这么多,比上回可多了不少,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孙女,运气实在太好了啊! 好像自从大病了一场,这福气好似就都出来了。 一时间,老袁氏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孙女有福气,福气可是好东西啊。 却又担心,福气大了,孙女压不住。 老袁氏想着端午节往松山寺去时,一定黑佛祖多磕头,求个平安符给孙女带着,好保佑她这福气。 捡了这么多鸡枞菌,明儿铁定是要往镇上去的,要不然可是白瞎了。 所以老袁氏立时就往周五斤家去了。 这个点,周五斤还没有回来,不过跟他媳妇说上一声也是一样。 到周家时,碰见金菊花也在,正和周五斤的媳妇满菊在摆闲。 见老袁氏来,两个媳妇自然是打招呼喊婶子好。 老袁氏将明儿要去镇上卖山菌的事说好了,就打算回家去的,哪知金菊花却拉住了她。 “婶子,咱满村里就婶子你最会相人的,你可别忙走,先坐会,帮我们出出主意呗!” 金菊花和满菊娘家有亲,所以关系自然不同。 老袁氏见这阵仗,猜到莫不然是要说儿女亲事的事,本不想随便掺和的,但想着阿秋,还是顺势被金菊花一拉就坐下了。 她认识的人少,要给阿秋相人家,多听听别人说的,总之也没坏处。 这金菊花嘴巴话多,十里八村的最是消息灵通的。 “什么主意要我这个老婆子出?菊花你这话说的可是。” 金菊花摆手一笑,嘴巴甜得紧,“婶子常十里八村四处跑得给别人接生的,见过的人多,经得事多,这我和满菊我们两家上头都没个婆母的,婶子人好,我们瞧着就亲,问问婶子的主意总是没错的。” 满菊话接得密,随后就跟着道:“我家石头啊,婶子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他年岁也到了,我正和菊花说他的事呢,婶子一起听听看?” 老袁氏一听,果然是儿女亲事,还是石头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随即就道:“石头这孩子今年也十五了吧?是该开始相看了,满菊你相中哪家的姑娘了?” 金菊花嘴快,“是我娘家村里的姑娘,模样不错,人也勤快,跟石头年纪也相仿,就是彩礼要得比寻常人家厚了些,不过那家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多疼点是应当的。” “那姑娘我也趁势相过了,模样是不错,性子也好,就是这彩礼稍多了些,婶子你看看,这亲事可成?”满菊道。 是另外的姑娘啊。 老袁氏脑子里浮现出梨花的脸,几不可查的叹了叹,但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只顺着点头道:“咱相看姑娘的不就是看姑娘性子人品嘛,当然,模样也要端正不是?石头生得也好,这姑娘这么听着倒是不错的,满菊你既偷偷相过了,你可是当娘的,找媳妇还不得心里有数?” 满菊听着就笑,看样子的确是对这姑娘极满意的,但嘴里却接道:“婶子这话没错,就是啊,这彩礼实在贵了些,除了首饰这些外,还得另给十两银子的聘金呢!” 老袁氏听得咂舌,十两银子的聘金,委实是贵了些。 时下彩礼的行情,一般农户人家的,实在满意的,顶多了五两银子的聘金罢了。 不过周家在村里还是挺宽裕的人家的,十两银子,定是随便拿得出来的,端看愿意不愿意罢了。 这彩礼的主意,哪用得着问她呢。 老袁氏自然不会就这个事说个什么道道的,只一句话,你觉得好就好呗,左右这姑娘听着也是不错的。 而满菊也不是真要听她说个什么条框来,只是摆摆闲,说道说道,心里也有个底罢了。 这厢心里有了琢磨,她也就不多提这个事了,转而说起别的来。 无非也就是些家长里短,儿女亲事。 见时间差不多了,老袁氏这才真的起身要回家去了,今儿这一坐,也不是全然无收获。 毕竟有金菊花这个话唠子在。 所以老袁氏就知道了不少,比如,村长婆子给大孙子相中了前头大窑村一户人家的闺女,那家人家风好,人口简单,就两个孩子,闺女人品极好,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而儿子也不错,在镇上上着学,夫子都夸得好学问。 这家人条件这么好,那儿女自然是无数人盯着点,老袁氏想着那男娃纵然不错,只怕也相不中他们家,所以只听一听,也没有多想什么。 倒是金菊花提到的另一个,老袁氏觉得还有些不错。 这人是对面那片的,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还算好过,不过年幼丧了爹娘,是爷爷奶奶养大的,如今奶奶也去了,只剩下个爷爷一起生活。 这男娃干活很是一把好力气,又勤快,一个人就能将家里的田拾掇得板板正正的,且人还脾气好,话不多,逢人就是笑的,别人说什么都不恼的好性儿。 这样的话,一定对媳妇好,且女娃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没有婆婆压着,小两口过日子,多和美? 老袁氏觉得倒是挺不错的,但也只是想想,听说那男娃已经托了媒婆在帮忙相看了,要是真有缘,再说吧。 主动靠过去可不像,毕竟她家阿秋又不是嫁不出去。 再加上如今家里钱不够,要真这么快就相上了,她还备不好嫁妆咧。 所以也就是觉得不错罢了,老袁氏回去也没有多提起。 她进院子时,宋秋和张梨花正一起坐在压水井前清洗山菌,有说有笑的,这个点,去程家庄一天了的张老豆等人照旧还没有回来。 所以这两人嘻嘻哈哈的也不怕有人说了。 老袁氏看了笑得开心的张梨花,想着周家事,不由又是一叹,可惜了。 她这头刚进了屋去,那头张梨花正跟宋秋咬耳朵,“听说我三叔三婶已经把五百两银子都凑齐了,杏花姐已经送去县里了,说是县里专门有教秀女规矩的地方呢,选上的得学大半年的规矩,才往京城送呢!” “左右都花了银子了,我还是希望她能有出息的,能被选上好好过才好,可千万别给家里招了大祸呀。” 章节目录 第三十话:奇怪 宋秋听着,想着地瓜叔两个动作这么快,本就是下定了决心的,如今,也只有希望杏花姐能有个好前途了。 张梨花的愿望很美好,她不指望一荣俱荣,千万别跟着损就是了。 可惜,福祸相依,总是不变的真理。 不久的将来发生的大事,才真真是应验了两个小姑娘今儿的祈祷。 不过现下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将山菌都清洗出来晾着,只等明儿带去镇上卖,老袁氏在菜园子再摘些可以卖的菜,宋秋撸了袖子去做晚饭。 今儿看样子张家其他人又是要吃了晚饭才回来的,所以张梨花,还是跟他们一起吃吧。 张梨花也麻溜的放好了自己清洗好的山菌回来,跟着过来帮忙烧火。 一边烧火一边看宋秋在灶台前忙活,张梨花不由笑着感叹,“要是咱们是一家人多好,阿秋你做的饭我吃着可真是觉着好吃,要是每天都能一起吃饭就好了。” 当然,这话就是说说,她自然不可能每天都在宋家吃饭的,不说她自己不好意思天天蹭,就是她奶也得骂她的。 宋秋听着就笑:“可惜我没个哥哥或差不多大的弟弟,要不然讨了你进门做媳妇,不就可以天天一起吃饭了?” 宋秋这也是随口一说,哪知张梨花一听倒亮了双眼,“你没有哥哥,我有啊!阿秋你不说我还没这么想呢,要不然你嫁给我哥给我当嫂子得了!” “嘿,这样还真是不错啊!我哥你也知根知底的,咱们打小一起长大的,多熟?他对你也好,一准不敢也不会欺负你的!”张梨花越说越激动,还真觉得十分不错,“阿秋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努力攒钱,帮我哥娶你!” 宋秋脑门子一黑,看着激动得满面红光的张梨花,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想着长得人高马大的壮汉人设的张杨,下意识的就啧啧摇了摇头。 不不不,她不喜欢这样的款。 她还是喜欢白净一点的,斯文一点的。 “你可别!都说了我跟你哥一起长大的这么熟,我对他可没有其他的想法就当他是哥哥而已,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宋秋赶紧打住她,免得这妮子兴奋过头拉不住。 啪叽。 一泼凉水灌顶,瞬间熄灭了张梨花的兴奋,她嗒嗒嘴,“啊,唉,那还真是有些遗憾啊。” “其实我哥这人真不错的,阿秋你真不考虑考虑?”张梨花又不死心道。 宋秋摇头如拨浪鼓。 见真的一点没戏,张梨花叹了叹,到底是闭上了嘴,再不多提。 能当嫂子最好,但不能成,阿秋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女娃家名声重要,她可不能露出什么来坏了阿秋的名声。 本也是没影的事,就是他们两个私下说一嘴而已,可不能再叫别的人知道。 见张梨花不再说了,宋秋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乱点鸳鸯谱什么的,果真是要不得的啊,她的确是不喜欢张杨这个类型的,可不能乱来。 这两日程家都摆流水席,张家人一去就去一整天的,吃得是肚里满满,肚头圆圆,开开心心回家来,见这两天堆着的山菌已经有两三背篓了,不去卖都不行了,张胡瓜叹了叹,想着明儿流水席还有一天呢,就有些不乐意往镇上去。 老邓氏见小儿子不乐意去,她和老伴自然也不去的,便干脆喊来了张梨花道:“明儿你也别去捡山菌了,这太多了堆着都烂了,你明儿送去镇上你三叔铺子里去,完了就上程家吃席去,也是正好的事。” 张梨花一听明儿她能去镇上送山菌,心里登时是高兴万分,她还正想着明儿阿秋和袁奶奶去镇上了,她要是想去程家庄吃席怕是只能后头一个人去了。 现下可好,她可以和阿秋他们一起去镇上,然后卖完了山菌跟他们一起去程家庄吃席,太好了。 她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老邓氏看着她这傻乐样,心里不由得嘀咕,就是个傻孙女咯。 接着便摸了一文钱给她,“拿着明儿坐牛车,送完了山菌就自个往程家庄去,白得的席不吃白不吃,多吃点。” 两三背篓的山菌呢,要让人走着去,她这个奶奶还没有那么恶毒。 张梨花喜滋滋的接了铜板,只觉不可思议,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奶手里拿到铜板,虽然只有一个,还是给她坐车用的,不是给她自己花用的,但已经够让人满足了。 虽然刚才她奶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但张梨花正乐呵着可以去镇上呢,并没有多想。 趁着天刚黑,就乐呵呵跑过中间的小门,往隔壁去告诉宋秋她明儿也可以一起去镇上的事。 宋秋听了,自然高兴。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着隔壁也没人管,张梨花便干脆留了下来,跟宋秋一块睡。 万籁俱寂,整个松山村都陷入了沉静。 黑漆漆的屋子里,张梨花看着顶头漆黑的帐子,一双眼睛亮得似乎在发光,这般的漆黑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秋,有时候想想,我奶虽然嘴上厉害,似乎对我也不错?” “桌上有肉都没得你份的,难为你还这么想。”宋秋想也没想的打趣她。 罢了语气一转,倒是瞥过去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不过邓奶奶瞧着也是挺好的,有时候还真是觉得矛盾。” 这话倒是不假,宋秋早就这么想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作为邻居,旁观者来看,邓奶奶还的确是个没得说的老太太,说话和气,也不同人碎嘴吵骂,也不刁难磋磨儿媳,也不打骂孙女。 端看南瓜婶子,地瓜婶子,成了婚就一直在镇上单独过活,逢年节才回来,也没见邓奶奶说过什么。 而留在家里的胡瓜婶子,日常也只做饭料理自个一房的事罢了。 至于下头的孙子孙女们,也没见她打骂过谁,都是疼的。 这么一看,这真是个没得说的老太太的。 可偏偏,这样一个没得说的老太太在大女儿没出嫁前让她忙不完的活计,让冬瓜婶子两个一直在程家做长工挣钱,让梨花小小年纪就干不完的活。 要说她恶毒吧,也算不上,她虽然嘴上常说道梨花,可的确是没打骂过她的,且只是让水芹姑姑一直做活,让冬瓜婶子做活,但似乎也从没打骂过他们。 所以,这么一想,宋秋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来说这个事。 总之,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话:路上 但到底哪里奇怪,宋秋也说不上来。 想也没个结果,旁边的张梨花不知在想什么,眼珠子鼓溜溜的转个不停,须臾,扭头跟宋秋道:“阿秋,你说我奶到底是讨厌我们还是不讨厌呢?” 这个问题,宋秋回答不上来,她一时没接话。 而张梨花已经叽叽喳喳自己说了起来,“别管讨厌不讨厌了,要我自己来说,我还是挺满足的,虽然我娘是她随便给了点糙粮买回来的山里媳妇,但我娘温柔善良,和我爹过得和和美美,从来没有过矛盾,这才有了我哥和我呢。” “虽然我打小就有做不完的活,但谁家的女娃都要做活的,只是比桃花姐他们不同了些罢了,我觉得还好,但我哥打小就厉害,那么跟奶呛声奶竟然也从没骂过他什么不好的话,也没打过他,这奇怪吧?” “还有我大姑,虽然也是我奶随便配的个人家吧,但我姑父家人口简单,公婆都是好人,姑父也疼她,如今这么多年了,我大姑过得也挺好的,虽然穷了点,但每年回娘家也没看出她受了多少苦,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多美?” “这么一看吧,还真是错有错着,不管我奶是不是故意磋磨的,但他们都过得不错,这样也就没得什么说头了。” “我也不说恨我奶的话,因为我压根也不恨,我打心里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的,所以啊,后头的日子自己过吧,我相信,只要心里怀着感恩,揣着善良,未来一定不会差的,就像我大姑一样。” “至于我哥,就希望我奶别乱插手,给我哥讨个不好的媳妇回来,不过看我桃花姐他们的事,我奶也没插嘴管过,我哥的亲事,我奶应该也不会管?” 张梨花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扭头见宋秋正安静听着,她登即咧嘴就是一笑,也不纠结这个了,“阿秋,咱们睡觉吧。” 宋秋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就没了动静。 张梨花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夜里凉快,但两个人睡在一起,还是有些微的热的,宋秋侧了个身,支着胳膊肘起来,看了眼张梨花的睡颜,无声笑了笑。 这样一个善良勤劳明快的姑娘,上天一定会厚待你的。 若是上天不会,别怕,我厚待你。 …… 照旧是寅时不到,老袁氏就起身了,将东西都准备好,这边宋秋和张梨花也起来了。 张梨花自是往自家灶屋去,将要送去镇上的两背篓半的山菌挨个搬出院子去。 这头宋秋弄好了自家的,也回来帮她搬,到了缓坡下,在这里等着的周五斤看着了,也帮忙往牛车上送,见今儿张梨花竟然也要去镇上,还挺称奇。 “梨花丫头今儿往镇上去?这倒是稀奇啊!” 张梨花咧嘴笑,“是呢,好久都没有去过镇上了,正好去玩玩。” 周五斤听着,倒是也没多说了,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不过大家都忙着吃流水席的事,这两日往镇上去的村里人就没有几个,就像今儿,不也只有三个人吗。 所以尽管张梨花没有提前说上一声,今儿牛车上也是有位置的,还宽敞呢。 大家都往牛车上坐好了,周五斤吆喝一声,赶了牛车往村外去。 张梨花头一回这个点且还是有的牛车坐的往镇上去,那叫一个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就没个停。 赶车无聊,周五斤被她这叽叽喳喳感染了,倒是也忍不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接上几句的。 如此一来,本来坐车就昏昏欲睡的宋秋也难得精神一回,听他们有的没的得说南道北。 “五斤叔,那是哪里啊?” “哦,你说那里啊,那是猴儿山,别看瞧着好像就在对面似的,那地方离咱这儿远着呢!” “猴儿山?难怪啊,这么看着就像只猴子,名儿也叫这个,这是谁取的,还真是有趣。” “哈,不只因为那山远看像只猴子所以才叫这个名,而是啊,那猴儿山就是猴子的天下,相传那山里有数不清的猴子,有那成精的,比人都聪明呢!” “真的?那猴儿山都是猴子?五斤叔,你懂的真多啊!” “这话可不假,大家都这么传呢,我也是在码头上跑得多了,听那些走南闯北的人说的,听说猴儿山方圆的人,对那山可敬畏着呢,说那山里有猴精,一般都不敢往山上去的,传得真了,去的人少了,那猴儿山听闻这么些年,还真就没有人上去过呢!” 周五斤为人勤快踏实,所以愿意找他拉货的船只管事多,他跑得多了,认识的人多了,还真就知道不少寻常百姓听不着的事。 也是说到这里了,正是兴起,他见牛车上又没有别人,就他们四个人,这一段也没有其他赶路人,顿了顿,就接着说了起来。 “不过我最近才听别人说,那常山王世子喜欢猎奇,听说猴儿山之名,还专门带着人往猴儿山去了,结果竟然一去不复返,急坏了常山王,这不,派了三千府兵齐齐去搜山呢!” “这动静闹的挺大的,就是前不久的事,我就是听夷陵县那边过来的货船人说的,有没有找到人我就不知道了。” 这种稀奇又离他们非常遥远的事,听着还真叫人来兴趣,就连老袁氏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忍住道:“怎么上了猴儿山就不下来了,难道那猴儿山真有猴精,给那常山王世子扣住了?” 周五斤就好笑道:“倒是有人这么传呢!不过就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我也好奇着呢,这几天听听热闹,看看码头上有没有人说这事,要是我知道了,一准来说给婶子你听。” 老袁氏就应了一声,笑道:“这猴精一事听着就精怪,我还真是有些好奇的,那五斤你得了信可记得跟我说道说道啊。” 张梨花砸吧砸吧嘴,想着五斤叔能告诉袁奶奶,那她也能知道,倒是不急了,只是好奇道:“五斤叔,那常山王是谁啊?听着好像有些厉害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话:听个热闹 姑娘家常不四处走的,知道的有限,对这些从没听说过但听着就了不得的大人物好奇得很。 周五斤哈哈一笑,见两个小姑娘都眨巴着眼盯着他,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充斥着一般,他说不出来。 平常都在码头拉货,他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但他是喜欢说道这些热闹的。 不过又不能四处侃大山,也没那个时间。 今儿好不容易有小姑娘乐意听,可比他在家没事说给儿子女儿听得时候认真,他瞧着就慰贴。 “常山王啊,那可是个传奇人物。” “他乃是高祖的遗腹子,在高祖驾崩那年出生的,比先帝足足都小了二十岁来岁,先帝待他如弟似子,宠得不得了,一直到他及冠,才让他去封地湘州。” “三十几年前,倭匪进犯,使得边东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场仗足足打了一年多,最后就是常山王带兵将倭匪杀得片甲不留,闻风丧胆,仅剩百数夹着尾巴逃回他们东夷老窝的。” “那场仗下来,边东百姓对常山王那可是感激不尽,还专门给常山王建了长生祠呢。” “这历代啊,都忌讳什么功高盖主的,但先帝和常山王关系好,非但不忌惮他,还大赏特赏他呢。” “后来先帝驾崩,新基也快三年了,常山王的地位也丝毫不减,听说咱们皇上对常山王这个皇叔也是尊敬得很的。” “所以但凡提起常山王三个字的,那都是尊崇有加的,这位王爷,是个了不得的,将来一定是会流芳千古的。” “我听说啊,常山王世子乃是他唯一的嫡子,除了这个儿子,他也就还有两个庶子罢了,所以这个世子的地位自然是不同的,也难怪常山王出动三千府兵去找人了,但愿找的回来才好,要是有个什么……” 周五斤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显然后面的话,不是该随便说的了,尽管这里没外人。 宋秋和张梨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常山王了不得她们的确是不知道的,毕竟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但三十来年前的倭匪进犯,他们知道啊。 张老豆当初被征兵去云州的东营大军,那就是去打倭匪的! 张梨花小时候可没少听张老豆说打倭匪的事,当然,不是说给她听,她就是顺带的听罢了。 宋秋小时候也是听过几耳朵的,当时那倭匪太厉害,太凶残,可是死了不少人的。 原来最后就是被常山王打退的啊,这常山王果然厉害。 这样一个人,要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还真是令人惋惜。 不过猴儿山有猴精? 真当那是花果山呢。 宋秋忍不住偷偷笑了笑,回头望去,那远在天边的高耸轮廓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天色将明,那轮廓在天边的鱼肚白下,委实像一只活灵活现的穿天猴。 不过那一切,的确离他们的生活有些遥远,听个热闹罢了。 真正切实他们生活的,还是努力赚钱才是要紧。 前头的人声热闹越来越近,这说话的功夫,竟是一晃而过,今儿好像还没惊觉就已经到镇口了。 所以说,有得事做,打发时间还真是挺快的。 周五斤见张梨花一个人弄三个背篓,而老袁氏和宋秋也各有一个背篓还有篮子,便干脆将牛车往市集那头赶了些,直接到了张家杂货铺子前。 张梨花连声谢过了,跟着老袁氏一起将身上的一个铜板给了付了车钱,这才往铺子里去喊人。 张地瓜见来送山菌的竟然是她,也是惊奇了一番,然后问了几句,明白了也就没说什么了。 张梨花交了差,也不管卖山菌的事了,反正她奶也没说要她守着卖了拿钱回去,这事就让三叔自个去吧。 于是乐滋滋的帮着宋秋提了篮子,兴冲冲的跟着一起往市集一条街去。 这还是她头一回往镇上市集来,还是这个点,看着这热热闹闹的摆摊一景,还真是瞪大了眼,只觉得一双眼睛都看不够。 老袁氏照常在小吏那里交了五文钱的摊位费,拿了木牌子,就去找摊位了。 有个这个木牌子,那是受市集保护的,在早市摆摊,就不怕什么地痞流氓的找麻烦,镇公所每日都有差役在此巡逻呢。 很快就找到一处还不错的位置,老袁氏赶紧吆喝着宋秋两个过去,将东西都放下摆好,便只等开市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挎着篮子的背着背篓的往市集来,吆喝声便此起彼伏起来,人声鼎沸,真是好一副清晨早市的热闹场面,活灵活现。 “鸡枞菌啰!新鲜水灵的鸡枞菌!快来瞧快来买啊!”宋秋熟练的开始吆喝叫卖。 张梨花蹲在她旁边,听她喊,就也跟着喊,嗓子一扯开,兴奋的眼睛都红了,这从未有过的体验,实在是有趣。 鸡枞菌是稀奇东西,这市集本是不常见的,人人都知道的好东西,当然是惹人注目的,所以宋秋这里一喊,就有人注意了过来。 但还不等他们动作,就有一身边绸布的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厮快步的穿过人群挤了过来。 “小姑娘,总算是等着你们又往镇上来了!” 宋秋抬眼看去,却正是上一回买他们鸡枞菌的那个老爷,不过今儿瞧着怎么这么热情了?还真是叫人奇怪。 “这不捡了不少鸡枞菌,才往镇上来了,平常来一趟,不容易嘛。” 范进听着,知道乡户人家离镇上远的,来一趟费老大劲的,没顶实的东西要卖的,确实不好天天往镇上来的。 但他自那日之后,每天往市集来都寻着呢,就想等这小姑娘来好看看有没有好东西,顺便留个话,有好东西了一定要留给他。 “今儿可有稀奇东西卖?”他本想直接问有没有上次那个羊肚菌的,但想着他上次见了没买,这下巴巴问,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秋可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想法,指了背篓里的半背篓鸡枞菌,道:“今儿有鸡枞菌,不少呢,老爷你可要?” 范进一听只有鸡枞菌,是没有羊肚菌这个好东西了,不由有些失望,但想着鸡枞菌也是难得,主子们也是喜欢的。 再一看竟有这么多,他顿时高兴不已,“这里的,我都要了!” “还有山菌,也给我称个十斤的,你家的山菌不知道怎么回事,吃着就是要香些。” 宋秋一脸笑眯眯,帮着老袁氏将鸡枞菌都称了,再称了十斤山菌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话:丰盛 鸡枞菌一称,竟有十三斤四两之多,可喜得老袁氏心里乐开了花。 “老爷,鸡枞菌是一百三十四文,山菌三十文,一共就是一百六十四文,其他的菜你可还要些?”宋秋飞快算好了账道。 范进见这小姑娘都不打噔儿的,称一称就算出了价钱,还一文不错,真是不由多看几眼,这小姑娘,真聪明啊。 反正也要买菜的,范进看了看摊上其他的茄子和长豆还有辣椒和胡瓜,就一样的都买了些,最后总共付账一百九十文。 走之前,范进特意又加了一句,“小姑娘,下次有好东西可一定先留给我啊!” 宋秋听着,想着这老爷对稀奇东西还真是热忱,上回就说过了,这回还不忘说一句,可惜,上次的好东西,他可不就错过了吗。 不过这话宋秋可没有说出来,只忙不迭点头应下,“一定一定,老爷你放心好了。” 你可是大客户,销了我们这么多东西的,当然,要以你为先嘛。 宋秋还是挺喜欢和这种不讲价出手大方的人做生意的,不费口舌不是? 被范进这一买,摊上一下子空了大半,鸡枞菌统统没有了,菜也不剩下几样,就还有十来斤山菌罢了。 不过也很快就被后头围过来的人买得差不多了,都是围过来没买着鸡枞菌的,顺带就买点其他的呗,反正都是要买的,这家看着还不错,起码那山菌瞧着就比其他人买的水灵干净。 今儿出摊,结束的很快,不知是不是老天爷都希望他们快点去程家庄吃席,落摊还没半个时辰呢,今日背来的所有东西就都卖完了。 早市且还有好久才散呢。 老袁氏看着时间还早,反正他们也是要去程家庄吃流水席的,想着两个丫头难得来镇上,所以就干脆带他们好好去逛一逛。 不说买什么东西,逛逛看一看也是令人开心的。 果然,宋秋和张梨花都很开心。 本来是不打算买什么的,但宋秋逛了几圈,看得一个又一个的米粮铺子,最终还是没忍住。 “奶,我想买点东西。” “买呗。”孙女挣了这么多钱,她可不小气。 老袁氏说得顺当,但很快她就咂舌了。 本以为孙女说得买点东西,就是买点小东西罢了。 可看着宋秋忙活一通,在伙计从惊讶到忙活得像一只小蜜蜂似的跟在后头拿东拿西,最后摆在柜台上等着结账的一大堆东西,老袁氏张大了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于是乎,她说不出话来,就听的孙女跟梨花叽叽喳喳说着话,“梨花,你的三百文我也带上了,你可想好了入股?要是想好了,这钱我可就一起用了?” 张梨花毫不犹豫,“阿秋,我相信你!大不了就是亏了,没关系!” “放心放心,有我在,不会亏!”宋秋笑了笑,这才看向掌柜,“这里一共多少钱?” 掌柜的见他们穿得朴素,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正惊吓于他们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且好像对他们生活没有太大的用处,毕竟,这种穷苦人家,买米粮顶多的就是买糙米了。 再一听两个小姑娘说什么入股,什么亏不亏的,掌柜十分好奇这是要做什么生意不成? 可又是什么生意值得穷苦人家放手一博? 掌柜看着柜上称好称装好的糯米饭红豆,绿豆等东西,想了半天,只觉得这莫不然是要做什么点心? 但人家等着结账呢,他只好要是压下心里的念头,快速拨动算盘珠子。 “三十斤糯米,十文一斤,就是三百文,红枣二十五文一斤,这里一斤,就是二十五文,绿豆两文一斤,红豆三文一斤,两斤绿豆两斤红豆一共就是十文,那这里所有的加起来一共三百三十五文!” 宋秋点点头,心里也默算了一下,知道是这么多,一点没错,就麻溜的拿了自己的小钱袋出来,付了账。 一直到出了米粮铺,老袁氏才回过神来,“娘诶,阿秋你这是要做什么吃食,怎么买这么多糯米?糯米可贵,一斤咱都能买两斤糙米了,还有这红枣,更是金贵东西啊,一斤就是二十五文呢!” 这一下子花出去小半两银子,还真是令人心疼呢。 “奶你别急,我这吃食,一定能卖出去的,总之咱这本钱不会亏了去的,奶你放心吧!”宋秋道。 老袁氏听着,也没再说什么了,孙女买都买了,她先才都没阻止,现下说多的也没用,还是祈祷孙女的吃食能做出来,成功卖回钱才好。 宋秋本来还想买酱油和肉的,但想着她奶这肉痛的表情,再加上肉不能久放,还是作罢了。 将东西分背篓装了,背着也不算重,三个人出了镇子,就径直往程家庄去了。 想着去吃席,他们可是在镇上什么也没买来吃的。 出了镇子到程家庄只需走上两刻钟左右,进了程家庄,今日流水席最后一天,更是空前的热闹。 宋秋三个到了广场,还足足等了小半个钟,才终于抢到一张桌子坐下。 落座之后,张梨花抹了一把汗,“今儿人还真是多啊!” 旁边一个妇人正好听见,就笑道:“今儿可是最后一天了,走过这个村难有这个店,好些人天没亮就来了,吃了一轮又一轮了,也不怕吃撑了,就怕明儿吃不着了呗。” 张梨花听着,便忍不住跟宋秋咬耳朵,“咱今儿也多吃两轮,一直到天黑再往家赶。” 肉啊,今儿吃个够,往后就难得吃上了。 宋秋抿嘴笑着点头,“好。” 张梨花见了,也跟着喜开了颜。 今儿最后一天,果然如宋秋想得一样,席面比昨儿还丰盛。 照旧是八个菜,八个馒头,可这馒头是加了红糖的红糖馒头不说,八个菜也是好得叫人流口水。 虽然还是离不开鸡鸭鱼肉,但今儿竟然还有一道冬瓜煨羊肉,也真是壕横。 要知道,羊肉二十文一斤呢!比猪肉贵了不少。 除此之外,一道凉拌鸭肉丝儿,红烧狮子头,荷叶烧鸡,糖醋鲤鱼,糖醋藕片,豆腐丸子,酒酿鸡蛋羹,一桌的好菜,真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乡户人家何曾吃过这么好的菜,怪道是吃了一轮想一轮了。 这样一桌菜,真上大酒楼去吃,没个二三两银子,也是吃不下的。 宋秋暗暗点头,筷子伸得飞快,挨个菜都尝着了一筷。 吃一口就忍不住夸一句程家大善。 能舍得这个阔气,真真是大地主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话:粽子 席面太好吃的后果就是,宋秋三人还真真是吃了又歇歇了又吃,一直到日暮西山,吃了最后一轮,才意犹未尽的摸着鼓溜溜的肚子踏着夕阳往松山村去。 一路上,同村人不少,大家有说有笑的一起把家回,走起路来,倒也不觉得累。 说得当然都是程家这流水席,提起的无不都是夸赞。 吃得满嘴流油的婆子还忍不住双手合十,跟老天祈祷,程大地主的老娘长命百岁,程大地主的祖母也能长命百岁,程大地主自己也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好啊,那他们就有好多次流水席可以吃了。 程大地主的祖母后年就一百岁了,一百大寿,一定又有流水席呢吧。 就是不知道程大地主自己六十大寿有没有流水席,那就是下半年的事呢。 程家的流水席一过,日子也跑得快了些,宋秋和张梨花两点一线的上山捡山菌回家吃饭休息,一晃就要进去五月了。 期间,宋秋和张梨花又捡了不少斑竹壳回来放着,堆得宋秋的屋子角落里满满当当的斑竹壳看得老袁氏眼皮子直抽。 随着端午节越来越近,她也真是好奇到底要做什么吃食。 粽子? 那是个什么东西? 四月二十九的晚上,宋秋在老袁氏好奇不已的目光下将上次买回来的三十斤糯米用水给泡上了一半,另外红豆绿豆也都给泡了一斤,红枣也给都泡上了。 然后再用一个斗大的木盆将一捧斑竹壳给泡进去,还用一个东西压住,免得轻巧的竹壳浮出来泡不住水。 美美得睡了一觉,清早起来,宋秋就忙活着将泡了一晚上泡得发软的斑竹壳给捞出来,然后一张一张的刷洗。 刷子将两面清洗干净,特别是有毛的一面,就更得好生的刷一刷,要不然毛次次的,而光滑的一面干净的,稍微刷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刷干净后再将斑竹壳反复清洗两遍。 在做的过程中,老袁氏看得分明了,也来帮着刷洗,而隔壁的张梨花,虽然入了股要和宋秋一起做这个生意的,但因为家里原因,她也不能靠拢来的。 斑竹壳可以帮着捡捡,过来一起做吃食就不能了。 要不然她是能和家里说跟宋秋一起合伙做吃食生意还是怎样? 要是说了,本钱呢,从哪里来的,那可是说不清了。 倒是可以说宋秋请她做小工,要给工钱的,可工钱给了也是上交,那她还不如只入股不出力,到时候少分一点也是一样的。 所以也只能眼巴巴看了看宋秋忙活,背着背篓自个往山上去了。 山菌还没有过季,她还得每天接着捡呢。 宋秋和老袁氏忙的不亦乐乎,虽然老袁氏不明白到底要怎么个做法,但孙女摊子铺排得这么大了,她还是希望能赚回本钱的。 刷洗好斑竹壳后,装在大笸箩里摆在院子里晒太阳晾着水份。 宋秋接着就将泡着的糯米搬出来,淘洗了两遍,绿豆红豆还有红枣也同样的清洗过之后,就是开始包粽子了。 隔壁离得近,院子里忙活来去的,少不得看得清楚,老邓氏好奇,也过来问过。 老袁氏只说孙女要折腾什么吃食,老邓氏听着,笑了几嘴,也就没有多问了,而后也识趣,没有再过来看。 隔壁不过问,村里其他人家离得远些,所以祖孙两个在灶屋里倒做得清静。 宋秋将晒干的斑竹壳挑选了一遍,比较大一张张的竹壳,就分为两半,能包两个粽子呢。 除此之外,宋秋还挑出了一些很小很小一张一张的斑竹壳单独放在一边。 紧接着,找了两个陶盆来,将糯米分了分,分别放入红豆和绿豆调匀了,还剩下一下单独的糯米,就做红枣的了。 做好这些之后,宋秋拿起一张斑竹壳来,对对面的老袁氏道:“奶你看好咯,我要开始包了。” 说着,拿起一张斑竹壳来,先撕了竹边放在一边,然后动作缓慢却利落的将手里的斑竹壳一叠一卷,旋转出漏斗的形状,握于掌中。 “就是像这样,先将粽叶卷成漏斗一样的,这里头,就可以放糯米进去了。” 给老袁氏看好了,宋秋接着就舀了一大勺绿豆糯米放进卷好的粽叶里去,然后用手摁紧实,再把头盖过来,扎紧,拿起刚才撕下来放在一边的竹边绳,利落麻溜的将包好的粽子给扎好。 如此,一个尖角的漏斗状的三角粽子就包好了。 老袁氏看得认真,又是妇人,常做这些灶间活的,所以再看宋秋一连包了几个以后,比划了比划,也开始上手了。 还别说,包出来的头一个就得到了宋秋的夸赞,“奶你这手巧,看过了就会了,包得比我还好呢!” 老袁氏笑不拢嘴,却是道:“说瞎话糊弄你奶奶我也不眨眼睛的,我这可没你包得好的,你瞧你包的,多漂亮一个一个的,手巧的可是你才对,这样的吃食也能想出来。” 在见识了这包出来的粽子,老袁氏的心里还真的对这个生意又多了几分看好,毕竟,像这样用斑竹壳包出来的吃食,从未见过,头一个就是稀奇。 再说味道,虽然还没有尝,但糯米是好东西,配上红豆绿豆的,一起做出来,怎么也会好吃的。 宋秋抿嘴笑了笑,又等老袁氏包了几个,见她包得的确不错,便开始拿起一旁刚刚挑出来的小斑竹壳来包。 里头放入单独的糯米,再塞进一颗红枣,然后压紧扎实。 斑竹壳叶子小,包出来的粽子也比先才的小了一大半,小巧精致的,看着就好看。 但老袁氏却忍不住道:“阿秋啊,你包这个这么小,一口都能吃了,这谁会买啊?” 时下人都讲个实惠,这么小一个的粽子,要是买,她也不会买的,不经吃啊。 “会有人买的。”宋秋笑着,麻溜的一连包出九个来,个个都是一般大小,没有参差,就跟一个模样似的。 老袁氏便看着她麻溜的将九个粽子串成了一串,连在了一起,不由瞪大了眼,“原来这竟是要九个粽子一起卖?这是卖的个什么说法?” 不过这九个粽子,看着是好看,但还是一口一个,人家买了都嫌吃一口还要剥一次的麻烦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话:定价 “是小,但我这九子粽,寓意为‘中子’,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呢,换做奶你,你买不买?”宋秋就道。 老袁氏听着这话,再看那连成一串的九个小粽子,还别说,顿时想法就不一样了。 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啊,谁不奢求? 就说她了,年轻时候也是希望能多生几个的,只可惜,丈夫去得早,后来儿子儿媳这里,她也是希望多添些人口的,家里热闹。 可惜,儿子也去得早。 如今,儿媳也没了,就剩下她和孙女两个,虽然也不错,但到底还是冷清了些啊。 旁的时候不觉得,每年过年的时候,那才真真是深有体会。 所以,能多子多福人丁兴旺,谁家不求? 就冲这寓意,她想,她肯定会买的。 时下生不出孩子的,想求子的,到处烧香拜佛的人可不少。 要是有这个一个带着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寓意的吃食叫卖,肯定会有人冲着这个来买的。 如此,老袁氏对这个吃食又多了几分信心。 宋秋却似乎非得要她奶信心满满似的,紧接着就道:“这粽子还有‘功名得中’的寓意呢!我可是听梨花说了两嘴的,今年八月府里要开乡试吧,等着下场考试以得功名的秀才多得很呢!奶你说谁不想吃下这‘功名得中’?” 果然,老袁氏一听这话,眼里更亮了几分。 然后就是一脸欣慰的表情,内心想的也是还是我孙女聪明啊。 宋秋还在叭叭叭,“再说了,就是不求多子多福人丁兴旺,也不求功名得中,我这粽子多好吃啊,大家都没吃过这样式的,一传十十传百的,肯定逗人买的。” “更何况,人活一世,谁不求这些?自家不需要的,总有亲朋好友需要的,到时候我这九子粽再来个赠送亲友的噱头,功名得中的粽子照样也能送后辈送朋友送同窗的,你送我我送你的,还能冷场了去?” “别说咱不知道的,就说咱知道的,隔壁南瓜叔,考了多少年的秀才都没有考中,难道听说了我的功名得中不想买来吃了好以求考中秀才?他底下还有张松哥等着考童生呢!” “所以,奶你大可不必担心不好卖,且做个最坏的打算,不能大卖,咱努努力,把本钱卖回来就收手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罢了,人不努力,不去尝试,永远都不会成功的,要想挣钱发家,可不能顾前顾后的。” 老袁氏还是头一回听孙女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有条有理的,这个时候的她,看着跟以往大不一样,身上好像有什么在发光似的。 老袁氏一时间愣住了。 宋秋回过神来,见她奶这表情,不由心里一咯噔,糟,话太多要露馅了不成? 正担心呢,却见她奶欣慰的红了眼眶,“佛祖保佑你呢,奶的阿秋总归是不一样的,你放心,奶信你,不管能不能赚钱,奶都信你,你只管放手了做就是,怎么做,奶听你的。” 宋秋松了一口气,随即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诶!奶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袁氏抿嘴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她的阿秋多好啊,她可不会对她失望,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的。 她可是她唯一的孙女,唯一的血脉啊。 祖孙俩有过这一番停下来的谈话,随即再次投入忙碌中,就更是认真了些。 宋秋照旧接着包九子粽,老袁氏则接着包大粽子,如此,过了半个来时辰后,所有泡好的糯米都用完了,斑竹壳也大差不差。 看着装在两个大木盆里满满当当的粽子,宋秋满足的笑了出来。 一半的糯米差不多十五斤,再加上一斤绿豆一斤红豆,和一斤红枣,包出来的粽子,还没细数,只估得大概,也是有上百个的。 其中,二两糯米一个的大粽子,加上红豆绿豆的馅,大差不差的差不多就包出了六七十个。 剩下的,就都是小粽子了,一两糯米不到的馅,大概包出了一百好几十个呢,都串成九个一串的,也足足串出了二十六串呢。 粽子都包好了,眼下时间还早,宋秋打算明儿就去镇上先卖卖看,但这么早煮也不用,半夜起来煮好了,煮好了热喷喷的往镇上拉,到地方估计也还有些热乎的,正好。 所以眼下的时间,先给粽子定价格呗。 先算材料单独的成本,十五斤的糯米,那就是一百五十文,大粽子用了差不多八斤,再加上一斤红豆和一斤绿豆一起的五文,那就一共是八十五文的材料本钱。 八十五文的东西,一共做出了七十四个大粽子。 而小粽子这里,七斤糯米七十文,一斤红枣二十五文,那就是九十五文。 九十五文的东西,做出了二十六串九子粽。 再加上捡斑竹壳的人力,包粽子的淘神,还有煮粽子的柴火,以及拉去镇上卖的人力车钱摊位费。 宋秋估摸了个大概,又和老袁氏商量了老半天一般人都能接受的价格,最终定了价。 大粽子三文钱一个,七十四个大粽子都卖完,能卖两百二十二文,除去本钱,还有一百三十七文呢,这些用来抵人工,他们是赚的。 而九个一串的九子粽,讨个吉利,宋秋最后定下了十文钱一串,十全十美,相当于一个小粽子一文,二十六串就是两百六十文,除去九十五文的本钱,还有一百六十五个呢。 也就是说,一共一百八十文的东西,他们全卖完了能净赚三百零二文。 都是辛苦钱,忙活这么多天呢。 算得了这个数目,老袁氏咂咂嘴,“这东西要是真的好卖,可比咱捡二十多斤鸡枞菌呢!” 要是天天都能卖,那他们一个月就能攒下几两银子! 只想想,老袁氏就只觉得心跳如雷。 因为明天要拉这么多的粽子去镇上,宋秋便干脆跟老袁氏说了,要不然明儿包下周五斤的牛车算了,反正他那牛车加上东西的最多拉十个人,也就是十文钱。 到时候他们这粽子要泡着水的,未免别人不方便,花上十文钱就十文钱好了。 老袁氏一听,也就往周家去说了。 等回来,祖孙俩早早就吃了饭,夕阳刚落就睡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话:煮粽子 子初不到,宋秋给自己定的下意识早起生物钟就自动催醒了她,惦记着赚钱的大事,宋秋几乎是眼睛一睁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翻身爬了起来。 穿衣穿鞋下床,开门出去,推门进入灶屋,坐在灶孔前生火,一气呵成。 她这边刚将火打燃,外头老袁氏也穿好衣服进来了。 “我来烧火,你管着煮就是。” 老袁氏接过了烧火的活计,宋秋就让出来,往大锅里掺了大半锅水,将昨儿包好的大粽子冷水先下锅。 然后盖上竹搭子,让大火煮,直至锅里沸腾开来,宋秋用大锅铲翻动了一遍之后,就让老袁氏别架大火了,用小火持续煮着就行。 夜深人静,这个点,整个松山脚下,没有一点人声,有的,只是虫鸣蛙声。 今晚的月亮倒圆得很,星子也多,明儿一定又是一个大晴天。 宋秋就坐在灶屋门口,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月,一边跟老袁氏说话摆闲。 下晌睡得早,这个点起来,倒也不觉得困。 有得话说,时间也是不难熬的。 锅里的热气争先恐后的挤出盖着的竹搭子,散发出一股好闻的竹香清气。 老袁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笑道:“这粽子,煮起来闻着可真香。” 宋秋又掀开竹搭子来翻了翻锅里的粽子,那煮沸的水也不停的涌动着,鼓着水泡儿。 又过了好些时候,宋秋估摸着差不多了,眼下已经是丑时一刻了,这锅粽子煮了一个来时辰,又是提前泡了一晚上的糯米,应是差不多了,再煮,煮得太烂了,也影响口感。 宋秋便将锅里的粽子都捞出来放到大木盆里,将煮粽子的水也一起盛到木盆里。 接着便将锅洗刷了,重新掺上冷水,再将二十来串小粽子下锅,盖上竹搭子,接着煮。 小粽子个头小了不少,自然不用像大粽子那样煮那么久。 所以,在寅时到来之前,宋秋便麻溜的将煮好的小粽子都捞出来,装在一个木桶里。 另一边,将刚才一直泡在大木盆里的大粽子也都捞出来放到另一个大木桶里,一直被热水泡着,所以这粽子还热着。 两个木桶都装好后,宋秋便将锅里的沸水一个桶里舀了一瓢去,这样,有热水抵着,到镇上开卖时,应是还有些热乎的。 做完这一切,将屋门院门都锁好,老袁氏便挑着担子带着宋秋一起往缓坡下去。 周五斤已经等在那里了,昨儿说好了要包车,所以这会儿牛车上是没有其他人的。 见祖孙俩来了,周五斤忙喊了婶子,又帮着接了担子将木桶搬上牛车。 木桶都盖着盖子,夜色下,他看不到里头是什么,只觉得称手,那里头发出的香味也让他狠狠吸了一口鼻子。 “婶子,这是什么玩意,这么香呢!”他忍不住道。 老袁氏便看宋秋,宋秋也没犹豫,麻溜的掀了桶搭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粽子来,递给周五斤,“这是我们今儿要去镇上卖的吃食,五斤叔你尝尝!” “别别别,我就不尝了,你们卖钱的呢,拿去卖钱重要。”一听是要拿去卖钱的吃食,周五斤连忙就往后退了,赶紧坐上了赶车的位置。 老袁氏接了粽子,一把塞进周五斤怀里,“你跟婶子客气什么,吃!我们这是新吃食呢,你正好帮忙尝尝,好不好吃,能不能卖。” 周五斤推辞不下,又听这帮忙尝尝好不好吃得说辞,只得笑着接过了。 夜色太黑,便是有淡淡的月光,但也只够他看清手上是一个尖角的东西,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这么一坨东西怎么个吃法,直接咬?瞧着也不对啊,外头这也不是能吃的东西吧,不由挠了挠脑袋,“婶子,这怎么吃啊?” 老袁氏也被问住了,忙看宋秋,“是啊,阿秋,这怎么吃的?” 宋秋正转身拿了一个,打算和她奶一起分了吃,算是尝尝味,也是垫垫肚子。 一听这话,忍不住就笑了,“嘿,我倒是忘了这茬。” 说着,忙麻溜的将手上的粽子解了粽绳一点一点剥开来,露出里头夹杂着绿豆的粽子。 “喏,就是这样剥的,五斤看明白了没?” 这个不难,周五斤立马就照着剥好了粽子。 粽叶剥开,香味更甚,周五斤也确实饿了,一口就咬了下去,顿时瞪大了眼,“好吃!这糯糯的,该不会是糯米做的?” 宋秋也用粽叶包着将一个粽子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老袁氏,老袁氏跟着咬了一口,正对这黏软糯香的口感不住的点头呢,一听周五斤也直呼好吃,她顿时也露出笑意来,“是好吃,就是糯米做的呢!” “糯米可贵啊,婶子你们怎么想到用糯米来做这吃食的?还有这包的这壳是什么东西?闻着还怪清香的,还别说,这东西实在是好吃的。” 周五斤说着,几口就将一个大粽子给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呢,当然,知道人家这是卖钱的,吃一个就够了,所以他可没有表现出还想吃的神情。 倒是砸吧砸吧嘴,忍不住道:“这吃食叫什么?怎么卖的?” 想着家里的媳妇孩子,周五斤可想让他们也尝尝这味道。 老袁氏也没有多想,只听第一个吃到粽子的人赞不绝口,心里就高兴得紧,“叫粽子!像这样一个,我们打算卖三文钱。” 三文钱啊! 周五斤心里惊了一下,但想到这用的是糯米,这么大一个呢,还有这怎么做的,看着就不简单,三文钱,也就不算贵了。 要是买三个,那就得九文钱。 周五斤暗暗想着,今儿多拉点货,赚了钱就买! 他心里惦记着这一吃就吃了三文钱,所以到镇口老袁氏给车钱时,他说什么也不肯收十文,只收七文就够了。 老袁氏拗不过他,但可不要他吃这个亏,毕竟,这粽子她可是乐意给他吃的,于是就道:“十文就是十文,说好了怎么能变?要不然五斤你就将我们送到市集口,我们也少走上一段,一样的。” 周五斤一听这话,才算是接下了十文钱,赶着牛车继续往市集方向去,一直将人送到市集口上,且还让宋秋看一会儿牛车,等老袁氏交了摊位费,帮着将担子挑进了市集摆在了老袁氏看好的摊位上。 这才回来替了宋秋,赶着牛车往码头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话:好兆头 “你五斤叔是个好的,满菊婶儿也是个持家好的。”老袁氏忍不住跟宋秋点头道,罢了又没禁住叹了一口气,“可惜啊。” 宋秋自然知道五斤叔两口子都是好脾气,周家一家四口和和睦睦的,父慈子孝,周石头在这样的家风下长大的,自然也不会差的。 所以看出他对梨花的那个心思,才乐见其成的,只是梨花还小罢了。 冷不丁听这一句可惜,宋秋就愣了,“奶,怎么就可惜了?” 老袁氏自是不知道宋秋看出周石头对张梨花有意思这事的,只是她自己觉得梨花和石头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心里作为过来人,是觉得他们有些相配的。 所以便也没瞒宋秋,只唠家常般道:“你满菊婶儿在给石头说亲了,听说有相中的姑娘了,石头是个好孩子啊。” 宋秋这么一听,只以为她奶是想把她配给周石头的,所以才说可惜这话。 但她抿抿嘴,到底也说不出来多的话了。 石头说亲了?相中的是别的姑娘? 那梨花怎么办? 宋秋下意识不觉得周石头会愿意娶别的姑娘,但也不好当面去问个究竟,便只能轻轻叹了叹,罢了,幸好梨花还小,懵懂无知,根本不知石头心意,也没对石头有其他的心思,要不然…… 她这一叹,老袁氏却听茬了,不由一惊,想着难不成孙女喜欢石头?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老袁氏心里愁起来,几番思考,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出来,“阿秋,你跟奶说说,你是不是对石头……” 宋秋懵了,她奶这语气,怪啊,怎么似乎不是想配她给石头的,那是她想错了,她奶惋惜的,难不成也是看出来石头对梨花的心思? 这般想着,宋秋赶紧撇清,“奶你可别乱说,我还从来没想这事呢!你就当我还没开窍呗!我才十三呢!” 这会子,宋秋厚着脸皮装嫩,她才十三呢,她奶千万别那么早让她嫁人。 老袁氏见孙女说得认真,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两个人摆好木桶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早市都热闹起来了,见状,宋秋赶紧掀了木桶搭子,吆喝叫卖起来。 “粽子!卖粽子咯!新奇的粽子!走过路过可千万别错过啊!” “家里有读书的,要考功名的,那敢情好,您可要来买我家这粽子啊!粽同中,有功名得中的好寓意,好兆头啊!” “没读书的,不考功名的,您也别急,我家的粽子同中子,还有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寓意呢!” “都不求的,您也千万别错过啊!我家的粽子可是用糯米做的,又香又糯又软,保证您从来没吃过哟!快来瞧快来卖呀!” 整个市集上,多得都是什么“包子!卖包子咯!”、“草鱼鲤鱼鲈鱼!什么鱼都有!”、“鸡蛋!新鲜的鸡蛋!自家鸡下的鸡蛋!”诸如此类的叫卖声。 像宋秋这样,一开口就是一串接一串的,乍一听,还真是够吸引人的。 特别是那什么功名得中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字眼,一下子就抓住了某些人的心,还没听清其他的,光听这几个字,就忍不住往声源处凑了过来。 于是乎,宋秋他们这摊子前,很快就围了不少人过来。 范进一进市集,先听到的就是宋秋的声音,如今他可是对这小姑娘的声音熟悉得很的,一听她今儿又来镇上了,立马穿着人群寻人去。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就见这摊前这么多人围着,他心里大急,今儿这是又有什么稀奇东西竟引得这么多人买不成? 小姑娘可是说好要先紧着他的。 范进连忙往前头挤,有两个小厮开路,倒是容易不少。 刚挤到前头,就听宋秋正侃侃而谈,“各位叔伯婶婶,大爷大娘,瞧瞧我家的九子粽,就跟那一根藤上结的瓜一样,可不是多福气?这九子粽您别管是送出了嫁的闺女,还是亲朋好友,都是极极好的!九子九子呢!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啊!” “还有这大粽子,不拘您送晚辈还是亲友都行,马上就要乡试了吧?讨得就是一个好彩头啊!就算不考试的,还在读书的,吃了也好的,讨个光宗耀祖的吉利,何乐而不为啊!” “这不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嘛,粽子拿来作为节礼送亲朋送好友,正是好时候啊!” 范进一见不是什么稀罕的山珍,而是什么粽子,还九子粽? 多子多福人丁兴旺? 别管是不是了,这名头一听就很让人心动啊! 大奶奶进门三年了,还没孕育,大爷身边的姨娘也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为此二夫人可没少带着大奶奶四处烧香拜佛呢! 还有三爷,八月乡试,三爷可是要下场的! 念头间,范进嘴里已经先一步道:“小姑娘,这九子粽怎么个卖法?大粽子又是怎么个卖法?” 宋秋一见范进,心里也是一喜,老客户大客户来了啊!有他开张,兆头极好的。 她忙道:“老爷,这九子粽一串九个,论串卖,正是十文钱一串,这大粽子论个卖,则是三文钱一个。” 范进一听,也不觉得贵,范家不差这点钱,二夫人烧香拜佛不知道花了多少香油钱呢。 再说了,就这点钱,他都不好意思往上提,就算他孝敬主子的! 当下就道:“你这里的我都买了!” 宋秋:……要不要这么财大气粗。 “不知老爷这是要送多少人?要多少人吃?好叫老爷知道,我家这粽子是用糯米做的,虽然软糯下口,但糯米不易克化,一下子却是不可多吃的。” 范进一听这话,倒是忍不住笑了,他只以为多子多福功名得中嘛,这么好的兆头,吃得越多越好不是? “你这丫头,我给你都买了照顾你生意还不好?” 宋秋一本正经的摇头,“老爷照顾生意自然好,但话我也要先说在前头嘛,这粽子不易克化,吃多了会积食难受的。” 糯米软糯,不易多食,这道理范进还是知道的,毕竟他们府上,老夫人的侄女婿就是杏林大夫。 他当下点头道:“我就只给两个人吃罢了,那就这九子粽来一串,粽子来一个好了。” 宋秋一听,忍不住又道:“嗯,不求多子多福功名得中的,其他人吃着尝尝嘴,也是可以的,我家的粽子独一无二,味道自是没得说的。” “这是买多了你不卖,买少了你又嫌?”范进登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觉这小姑娘有趣至极,嘴里也跟着再加了一句,“那就这大粽子给我来二十个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话:预订 宋秋这才笑嘻嘻的应了一声,麻溜的给范进装粽子,九子粽一串,大粽子二十个。 “好叫老爷知道,这粽子还是温热的,拿回去立即就可吃,拆了这捆着的粽绳打开粽叶便行,如今天时大,不可久放,真要放,存放在冰鉴子里头再好不过,到时候要吃,还是要先蒸热再吃的。” “若觉得就这么吃有些单调,可沾了白糖或者红糖吃,都是极好的。” 小姑娘难得这么话多,范进知道她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便听她说完,这才问价结账。 宋秋一脸笑眯眯:“老爷承惠,一共是七十文文。” “你这丫头,这腔口越听还越是那么回事了啊!跟你做生意,就是舒心!”范进笑着说了,语气熟稔,颇有些抬举她的意思。 范进乃是范家的采买,这镇上就少有人不认识的。 所以见他二话不说就先买了这从未见过的粽子吃食,其他本就意动只还在观望中本打算先尝后买的人也都立马出手了。 尝什么尝,不尝了,买了再说啊! 范家大奶奶多年不孕,范家大爷如今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的,这事整个盘石镇谁不知道? 还有范家三爷八月就要乡试,这事大家也都知道呢! 所以范家都认这兆头,想要讨这吉利,那他们也不能错过啊! 就是几文钱的事罢了! 于是乎,几乎是范进一转身,摊前的人都争先恐后起来。 “九子粽给我来两串!我一串送给我闺女,一串送给我侄女!” “大粽子给我来十个,我拿回去送我交好的同窗!” “我孙子是读书人,我也买两个回去他吃吃,讨个吉利,好期望他光宗耀祖!” “我……” 一时间,宋秋和老袁氏两个人差点都忙不过来。 幸好宋秋记性不错,算账又快,老袁氏只用打包粽子就行,如此,才没有混乱起来。 可惜,准备的粽子太少,根本不经卖,摊前的人还没都买着,粽子就售馨了,且还有不少人听着信的往这里挤呢。 一听竟然没有了,这奇货可居自己没买着但别人买着了的心态瞬间让这些人不平衡了,纷纷嚷着,“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快点回去拿啊!我们还没买到呢!” 粽子一上市就这么好卖,这是老袁氏没有想到的。 宋秋倒是有预料过,但再有预料,她也不可能第一天就准备的几大百个的。 所以,对这情况,她有准备,当下便道:“因我家的粽子是第一天卖,没想到竟然这么受大家的欢迎,实在是没有了,小女子在这里先多谢大家的捧场!” “没买到的也不要着急,后日一早,我们还会到这里来卖的!” 一听还要后日,这些人又叽叽喳喳的嚷起来了。 宋秋赶紧道:“我家的粽子制作工序比较麻烦,明日定是做不出来的,要实在担心后日买不着的,也不用担心,眼下我们可以接受预订,若您放心,先交了一半定钱,后日我们做好了,一到市集,立马就拿给您,这样,您后日就不必担心买不着了。” 叽叽喳喳的人不叽喳了,人家现时的确拿不出来,有的钱赚人家不可能不赚不是?他们还能将人堵住不让人走? 这样一来,倒是有一些人遗憾的退散去了,只等着后日再来。 至于什么预订的话,他们还有些不放心呢,万一拿了银子出去见不着东西呢? 但还有不少人没走,要跟宋秋预订,这些人多是不差这几个钱,且又因为知道范家,见范进都跟这小姑娘熟悉,所以才不担心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因为这兆头他们实在想要,要是不预订,万一后日又买不着呢? 一见这么多人要预订,宋秋也有些压力山大,不过压力统统都能变成钱,她眼下顾不得想这些,赶紧将留了一手专门带来的一块木炭和一块破布掏出来,然后摆在地上,人也跟着蹲下去。 “请各位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说,我好一一记下。” 见她这阵仗,拿出来的还是破布和一块木炭,围着的众人还真是有些诧异。 这小姑娘竟还识字会写? 要知道,这年头读书都是男子的事,只有那大户人家的姑娘,才专门请得有西席教授呢。 更何况,就是男子,家里没个条件的,也是读不起书的。 这小姑娘祖孙两个穿着普通,又在市集买卖,一看也不是家境好的,家里难道还有男丁在读书所以教了这小姑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小姑娘家里这般穷,还舍得送男丁去读书,也实在是不错。 这般想着,众人虽然诧异,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读书人总是令人敬佩的嘛,不管读得怎么样,可千万别欺少年穷啊。 便都排着队照着宋秋说的,一个一个来,报名字,订粽子,交定钱。 宋秋听一个,就记下一个,然后让老袁氏收了铜钱单独放在一边。 众人见她拿着木炭刷刷刷,不管来人报得多快,她似乎都能跟得上记下,且还没有因为没有听清或者怎么样的多问一句的。 所以速度也很是快,几乎是上来一个说一个就轮到下一个了。 这倒让人不由好奇她怎么写的。 于是有些记好了预订的也不急着走,就在旁边探头探脑的看。 这一看吧,有识字的就愣住了。 “这是写的什么?我刚才好像是排第二个的,这几个字看着也不像我的名字啊?还有那后头的看笔顺就更不像字了。”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看得仔细了,也是没完全看明白这破布上写得个什么。 有些字看着好像有点认识,可有些是一点都认不出啊。 正好当下排上来的一个人在报名字,“你就记万通钱庄莫大掌柜就是,这镇上人都认识我,大粽子我要预订五十个,九子粽预订二十串,一半的定钱就是一百七十五文对吧,喏,小姑娘,你可记好了啊!可别给我弄错了。” 万通钱庄是镇上的老字号,的确是没有人不认识这莫大掌柜的。 众人往破布上去看,几乎是莫大掌柜话音落,宋秋就停下了笔,嘴里正应着话:“莫大掌柜您尽管放心,只要交了定钱的,一准不会给您弄错的!” 可那破布上刚写过的一排字,众人看过去看过来也只认出一个通字和一个大字。 “小姑娘,你这是行的什么字体?怎么我从未见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话:什么字(感谢包包包1230再三打赏更~) 先才那中年人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他是个读书人,如今已是秀才身,读了不少书,描过不少字帖,但的确从没见过这小姑娘写的这种字体。 不知她是在哪学的? 怎么写出来的字有些他认得,有些就不认得了? 且有些应该认得的字,不细看,也看不出来是哪个字,似乎有些……潦草? 是潦草吧? 这秀才实在忍不住不问个好奇。 宋秋实在没想到这些人闲得要好奇她随手记一通的东西,不由有些愣了愣。 什么字体? 大概就是后世的简体和阿拉伯数字外加她自个写习惯的草草字? 嗯,她字写得不好,从前上学教她的老师都没少说让她买字帖练字的,但她随性惯了,字嘛,写出来就行,她又不当书法家。 所以,常说她写得字是草书,没几个人认得清楚的人也多得很。 她要记这么多东西,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谁还管字写得工整不工整啊。 宋秋抬眼,余光间正好就瞥到对面不远一家商铺的招牌,钱记灯笼铺。 这里用的都是繁体字,她知道啊。 但她又不会写,繁体字多麻烦啊。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非得她好奇她写的字呢。 宋秋差点想暴躁了。 但顾客是上帝,挣钱要紧,所以她还是语气很好的解释道:“哦,这位大叔,因为我识字少,更不怎么会写,所以就这样写半截啦!别人认不清是当然的,不过我自己认得就行了呗,反正我就是自己写写,又不干什么不是?” 这话倒是。 秀才一听她就是随便写写的,因为识字不多更不怎么会写,所以才写成这样虎不像虎猫不像猫的,倒是登即就释然了。 “原来是这样啊。” 秀才解了好奇,也就不多问了。 其他人一听是这样,也就不好奇了。 只是莫大掌柜看着那破布上乱七八糟的一堆,忍不住打趣,“我说小姑娘,你这写得鬼画桃胡的,到时候可别自己都认不出才好啊!” 宋秋笑眯眯,“大叔放心,一定不会错的。” 众人这才轰然一笑,各自散去,只等后日再来。 还有几个没记好的,宋秋也快速的一一记好。 一直到摊前冷清了,老胡氏捧着一大袋子沉沉的铜板,她心里也不轻松,看着宋秋,表情难得有些无措。 “阿秋啊,这么多的粽子,我们真做得出来?” 还有,这么多的钱,他们祖孙俩回村,这么远的路,万一遇着歹人抢可怎么是好? 镇上治安是好,可出了镇子,就不一定了。 老袁氏此时是愁得不行,这就是家里没个壮年的坏处了,挣了钱都不安心啊! 毕竟,今儿在市集上,他们可是大热,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卖了大钱的,难免没眼红的。 这么多的粽子,光靠他们两双手,的确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宋秋心里已经有打算要请人帮着一起做了。 这个不是问题,眼下的问题是带着这么多的钱,要怎么回去。 思索半晌,宋秋道:“奶你带着钱先去地瓜叔家的铺子里坐坐,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里?”老袁氏不放心。 宋秋忙道:“咱们两个回村,这么远,可提心呢,我去找五斤叔,雇了他的牛车,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正好我也要多买些糯米,用牛车一起拉回去轻便,我腿脚快,去去就回来了,奶你就等我一会儿就好,不用担心。” 老袁氏一听是去找周五斤,心里也是放心,泗水码头不远,从前她带宋秋去那里看过大船的,她知道路。 张记杂货铺就在市集边上拐角处,走过去百十来步的功夫,这么多人呢,也不怕出什么事。 宋秋果断挑上空担子,拉着老袁氏往张记杂货铺去。 张地瓜一早上都忙着做生意呢,根本没出铺子,自然不知道市集上粽子很是闹热了一番的事。 再说了,就是听说了,也不会知道粽子就是宋秋他们卖的。 老袁氏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一见她来,张地瓜立马热情的招呼她坐,还要留她吃饭呢。 老袁氏只笑道:“我们卖了菜,就过来歇歇脚,待会就回家去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坐坐就行。” 两家关系好,也不多说客套的话,张地瓜让小伙计给她倒了茶水,就接着忙自己的了。 这边宋秋已经飞快出了市集,往泗水码头去。 泗水码头就在安康坊,离市集一条街也就是走上两刻钟的功夫。 宋秋一路小跑着,速度提了起来,倒是没用到两刻钟,就到了。 专门是货船停靠的码头,所以这泗水码头一天到晚都热闹的很,南来北往的货经过此处,有下货的,也有上货的。 码头上,扛大包的脚夫不少,像周五斤这样用牛车或马车来拉货赚钱的也不少。 一眼望去,河面上除了船就是船,码头上除了人还是人。 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又人声鼎沸的,只怕她喊一声,也会瞬间被淹没,没人听得清的。 宋秋看了一大圈,尽管她眼睛好使,也是没看见周五斤的身影和他家那头特别有辨识性的牛的。 没办法,宋秋只好往里头又进去了些。 天气大,便是晌早上,太阳刚出,这些干活的人也是浑身汗漓漓的,空气中充斥着的汗味并不好闻,但宋秋常在厨房里扛大锅的,大热天的热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常有,所以还算能忍受这个味道的。 可她一个小姑娘,在码头上钻来钻去的,难免不引人注意。 泗水码头很大,因为是货船停靠的唯一码头,整个东陵县乃至荆州府泰半都以泗水码头为重中之重,每天经这里进出的货物数不胜数,什么丝绸茶叶,瓷器盐巴,粮食等等,难以一一列举。 码头大,每天聚集在这里的人也多,所以码头发展出两条热闹街市来,客栈茶楼酒馆小摊,应有尽有。 此时,离着码头中心的一家两层的茶楼,楼上靠窗的一处包厢里,一个穿着八福云纹盘领杭绸长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啜了一口茶,一边看着底下的忙碌。 眼下正停靠在岸口的一艘极大的货船要装运的都是他的货。 货物太多,一时半会儿的装不好,起码要过午才能全部装船,尽管有不少人来往运送货物,将货物往船上送的脚夫也不少。 照理他是可以不这么早就过来等着的,但这次的货物太重要,所以他不得不亲自来盯着。 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草木皆兵。 所以,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突然冲进码头来回乱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的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四十话:出息 “这次的货不容有失,想打主意的人不少,清平,你亲自下去看看,这小姑娘想干什么。”须臾,中年男人开口道。 包厢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一个青年人,另一个,还是个少年。 他们站在里头的位置,不靠窗,青年的位置勉强能看到底下的事物,闻言,他也扫到了在脚夫之间来回蹿的小姑娘,立即正色道:“是!” 说着,就转身退出了包厢,往楼下去了。 青年下去了,那少年顿了顿,往上移了一步,站到了刚刚青年的位置上。 而后往下一瞥,就看到了底下的小姑娘。 他一愣,眼见着青年正穿过人群径直朝她去,忙看向洪五爷,“五爷,这小姑娘我认识!是我家隔壁的一个妹妹,就是个小姑娘,不是什么坏人。” 这少年,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却正是张杨。 洪五爷正看着底下的情形,冷不丁听他出了声,倒是转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她是来找你的?” 张杨立时摇头,“应该不是的,她并不知道我在这里,也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营生。” 这少年年纪虽小,但胜在脑子聪明,又有一把好力气,不久前刚刚救了他一命。 所以,对他这把子力气,洪五爷觉得带在身边很是叫人安心,这才看重几分,将人给提拔到了身边来。 向来能到他身边来的,他自然是要先弄清底细的。 比如恰好那么巧就救了他性命,会不会是早有预谋? 但查出来的结果是,就是那么凑巧。 也是这小子的命数。 小子聪明,该不平凡吧。 此时听着张杨这话,洪五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须臾颔首道:“既是你相识,那你就下去瞧瞧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这会儿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张杨拱拱手,应声出去了。 宋秋来回蹿了个遍,将汗味闻了个够,牛车马车见了不少,但就是没碰上周五斤。 这会儿腹中空空,有些饥饿,再闻这汗味几口,只觉快要吐了,于是,她赶忙转身,打算先出去,还是到口子上去等吧。 那样不管是进来的还是出去的,第一时间她都能看到。 但刚转身,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身前。 宋秋惊了一惊,猛地抬头,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拦在前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码头可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你在寻什么?” 宋秋:…… 这是哪里蹿出来的冷面煞神?她就是寻个人罢了,还碍着事了? 难道这青年是管码头的? 宋秋抿着嘴,没有立即说话,因为这青年浑身的气息有些危险,似乎她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动手一般。 她心里当下正在琢磨要是这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可怎么办? 拜前世刷过的剧太多所赐,一般像这种身着劲装气息危险的人,毫不意外就是沾过人血的。 她今儿要是在这里被杀了,一个小农女,可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的,死了都是白死了。 宋秋浑身警惕着,面上装作害怕起来,“我,我就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青年步步紧逼。 宋秋似乎快被吓哭了。 就在这时候,人高马大的张杨穿过人群而来,将宋秋挡在前面,同那青年道:“三哥,这姑娘我认识的,我来同她说几句话,五爷叫你上去呢。” 青年浑身的气息似乎霎时退散,他先往某个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这才提步离开了。 见人离开了,宋秋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抬眼面前的高壮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张杨。 不,严格来说,是她这个宋秋第一次见。 几个月的光景,这人似乎比记忆里过年时的样子又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壮了不少。 宋秋余光目测了一下两人的差距,她的头顶,只到他胸口,这样抬头望着他,还真是…… 宋秋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急,才十三呢,吃好点,还能再长长。 “阿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张杨低头看着面前的宋秋,语气熟稔。 自小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的情分,自然是不同的。 虽然跟张杨一起长大的是从前的宋秋,但记忆里的熟悉感,让宋秋此时也拘谨不起来,开口自然而然就找到了该有的语气。 “张杨哥,你怎么在这里?你都好久没回村了,梨花天天跟我念叨你呢。” 张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格外的阳光明朗,“我最近忙着呢!你回去跟梨花说,别担心我,等我出息大了,自然会回去的!” 说着,就从怀里掏了掏,然后摸出一角银子来,直接就塞到宋秋手里,“拿着,同梨花一起买吃的,买花戴。” 冷不丁就塞了一角银子,那有些粗粝的大手一碰而过的感觉,似乎格外有些叫人安心。 宋秋下意识的打量了张杨一番,见他竟穿了一身细棉,整个人看上去,是有些不同了。 还能拿出这么一角银子来。 “张杨哥,你在忙什么呢?” 想到刚刚那个浑身有杀气的青年,宋秋忍不住担心道。 张杨得意的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意在一起长大的小姑娘跟前炫耀自己最近的出息,好叫她不用担心他四下瞎混没有前路。 “阿秋你可别担心,如今我有了好机缘,正跟在洪五爷身边做事呢!再不是从前那样没头苍蝇似的四处瞎碰了!只要我跟着洪五爷踏实干,将来一定会有大出路的!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了你和梨花去!” 洪五爷? 这是谁? 宋秋不知道,但见张杨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又明朗,想来那洪五爷应该不是坏人,且还是什么大人物。 嗯,不当二混子四处瞎混成天叫人担心就好。 宋秋点点头,也没做要把银子退回去的动作,因为她知道,退回去张杨也不会要,还会生气呢。 想到小时候上山下河张杨总是冲在她和梨花身前保护他们的场面,宋秋忍不住笑了笑,也为他高兴道:“嗯!那张杨哥你可要好好干!我和梨花就指着你保护我们呢!” 少年人嘛,内心总是需要被人认同的。 张杨心里无比坚定,但此刻看着小姑娘眼巴巴盯着他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赶紧岔开话题道:“先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跑码头上来了?这个点在镇上,是和袁奶奶一起卖菜来的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话:找到 宋秋便忙将自己是来找周五斤的事说了。 张杨一听她是来找周五斤的,当即道:“先才我碰到五斤叔的,他正拉了一车药材走,好像是给同方药铺拉的,刚走没多久,要不然你去同方药铺看看?” 眼下他不好走开,也不能带着宋秋一起去。 “同方药铺?那我知道,我现下就去!”宋秋说着就要转身的,但想到什么,又顿住,看张杨道:“那张杨哥,你一个人在外面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得空了就回来!” 张杨点点头,“我省得的,你自己也是,去吧,慢点跑,别撞着了。” 宋秋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码头。 而原地,张杨驻足眺望着宋秋的背影,一直到那瘦小的身影再看不见,才扭头往先才的茶楼去。 跟张杨道别分开,宋秋也没有多做停留,登即就离开了码头往同方药铺去了。 同方药铺倒是要离得远了些,不在安康坊,而是在镇公所边上,长兴坊里,那又是另外的一条街市了。 比起安康坊的朝气,这条街就要安静得多,起码没有叫卖吆喝声,往来行人闲庭若步般,神情亦悠闲。 盘石镇富庶,镇上总是不缺有钱人的,便是差的,那也是生活殷实的小康之家的。 宋秋一走进街市,打头就先看到了同方药铺。 根本就不用怎么找,只因这同方药铺的招牌委实太大了,四开的门面,坐北朝南,阳光正好,照的里头亮堂得紧。 此刻拐角单独的一道门前,排了不少马车牛车的,都拉着药材,等着下货。 宋秋目光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周五斤的身影,他正排在第三个位置,马上就能到他了。 前头的人帮着将药材下完,得了该得的车钱便赶着车继续回码头去了,周五斤赶牛上来,正好就看到站在前头的宋秋。 “阿秋丫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今儿那粽子可好卖?” 这边宋秋还没回答,药铺里头的宋文知在这般喧闹的情况下竟就捕捉到了粽子二字,随即扭头看出来。 宋秋正走上去回周五斤的话,“都卖完了!五斤叔,我正是来找你的呢!先去了码头,没见着你,问了人知道你拉药材来了,我就过来了。” 一听是来找他的,周五斤赶紧道:“出什么事了?阿秋你别急,我这就跟你去!” 竟是问也不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就二话不说要跟着去,连没有交接的药材和自己的牛车都顾不上了般。 周五斤说话嗓门大,是个极憨厚随和的汉子,值得相交。 这么一架势,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宋秋看着他这样,没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亲,说话嗓门大风风雨雨好像很吓人但实则是个内心柔软善良的人,便忍不住乐了,道:“没事,就是想雇五斤叔你的牛车拉点东西回村罢了,你可别急,先紧着你这里弄好。” 一听原来是要雇车,不是出了什么事,周五斤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道:“行,那你先等等,我这里马上就好了。” 宋秋点点头,退到了一边去,而前头的牛车走了,正好也轮到周五斤这里了。 “原来是小姑娘你啊。” 一道声音响起,宋秋抬眼,就见上次买了她羊肚菌的识货人从药铺走出来。 她记得的,这人说过,他是同方药铺的。 宋秋便点点头,有礼貌的打招呼,“大哥好!” 这一句大哥好倒逗笑了宋文知,本想多摆谈几句的,但到底宋秋是个姑娘,且也是十来岁了,不比几岁。 宋文知念着规矩,只说起正事来,“我先听着那位大哥说起粽子,今儿在早市卖的热闹的粽子原来就是你家卖的?” “没错,就是我家卖的,大哥也想买?不过却是不巧了,今儿都卖完了,要买只得后日了!”宋秋点头道。 宋文知便道:“我听莫大掌柜说了,可以预订?” 他今儿没有去早市,还是听人说得热闹,才知道今儿早市出了个新奇的吃食,粽子,寓同“中子”,有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好兆头,还有功名得中光宗耀祖的好兆头,实在是感兴趣。 卖吃食还能想到这样的噱头,这摊主还真是有趣,却没想到,竟是这小姑娘家卖的。 马上端午节就到了,说是可以用来送节礼,那他也就打算预订一些用来作为今年的端午节节礼了,兆头好,又抵着这时兴了,多吉利不是? “是现下直接交定金给你预订是吧?” 宋秋一听到这里还能接到生意,还真是有些感叹这盘石镇实在是富庶,大家对新东西的接受度高,又有那个闲钱来尝试。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粽子越好卖,她越挣钱不是? 端午节就是这几天,也就指望这几天挣钱了。 所以,宋秋是绝对不会错过的,都预订了这么多了,也不多这点,当即点头道:“不知大哥你要预订多少?你说,我这就记下。” 说着,又将自己的破布和木炭掏了出来,做好了架势等宋文知说。 宋文知一见她这破布和木炭,就想起了先才莫大掌柜和他说趣,说那小姑娘记账只用破布和木炭,写得字鬼画桃胡没几个人能看懂,也难为她自己能不能记明白? 他话里话间还等着后日去看热闹,看看这小姑娘究竟会不会都整清楚呢。 眼下看到这破布,宋文知下意识就飞快睃了一眼,才发现,确实,这字写得,他也不太看得明白啊。 不过人家小姑娘没上过学堂,能凭自己的努力写出这密密麻麻的东西来,就值得高看一眼,宋文知做不出取笑人家小姑娘的事来。 所以尽量不去看那破布,尽管他似乎有强迫心见不得别人的字迹那般不公整,也极力忍了下来。 “那我说,你记,九子粽我需要三十串,大粽子要一百个。” 宋秋刚落笔的动作就顿住了,她瞪大了眼,“这么多?” 宋文知道:“需要送节礼的人家太多,这已经算是少的了,怎么?有困难?我不急于后日,在初五之前给我送来就行,能行吗?” 初五之前就行啊,宋秋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么多要是压着跟后日一起,那还真是有些忙不过来。 “后日不行,初五之前一定给你送来!行的!” 白花花的钱啊!送上门来都不挣是傻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话:坐地起价 宋文知点点头,接着就从腰间钱袋子里取银角子出来,“一半的定金那就是三百文,我现下只有银角子,这块约摸就是三钱的样子,你可要?要是不要银子,我这就去隔壁万通钱庄给你换铜板子来也行。” 宋秋却想着今儿的定金都是铜板子,那么多的铜板子实在不好存放,银角子还方便些。 “不用了,就这个银角子吧!”说着从宋文知手里将银角子接了过来。 她不知道这么一块银角子到底有多少,不过宋文知不会糊弄她的,这块看着,跟刚才张杨给她那块差不多,应是有三钱的吧。 接了银子,记好了账,那边周五斤也好了,宋秋便忙跟宋文知告辞,再三说明初五之前一定会给他送到的,就坐上周五斤的牛车,同他一起往安康坊回去。 回到安康坊,宋秋先去了上次买糯米那家米粮铺,打算再买些糯米这些。 刚进铺子,那掌柜的一见是她,竟还格外的热情,“小姑娘,今儿我家那口子在早市上买了两个粽子回来,里头用糯米和绿豆做的,可是你做的吃食?上次我就听你和另外一个小姑娘说要做什么营生了,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啊!” “小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用糯米做这个吃食的?还有那包裹的壳是什么?还真是独一份的,这吃食从前都没见过呢!我听说今儿买的人不少吧?” 这话里话外的打听之意极是明显,不过人有好奇心,不都是这样的吗? 宋秋明白这点,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傻不拉叽的什么都往外说,那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让伙计给她称了一百斤糯米,外带红豆绿豆各八斤,红枣五斤,便叫掌柜的结账了。 掌柜的见她一下子又买这么多东西,想来是挣钱了,听说今儿预订的人还不少呢! 心里难免就火热火热的,但这小姑娘显然不笨,根本不接他茬,掌柜的有心拘着人多问几句,但见小姑娘身边站着个魁梧的汉子一直看着他,也就只能作罢,认真算起账来。 “一百斤糯米,八斤绿豆,八斤红豆,五斤红枣,承惠,一共是一千三百六十五文。”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须臾,笑眯眯道。 宋秋一听,就皱了眉,“不对啊,掌柜的算错了吧?” 掌柜的眼露诧异,这小姑娘又没个算盘拨的,竟在他说完就质疑他没算对? 这是难不成还比他算盘算得好算的快不成?看不出来啊。 掌柜的实在很难相信这小姑娘会算账,且还不用算盘,都能算的这么快这么准。 这世上,谁不用算盘能算得这么快呢? 这可是上千文的东西,又不是几十文。 这些农家丫头,能掰清十根手指头的事都是稀奇吧。 掌柜的心里纳罕不已,面上却道:“小姑娘不知道啊,糯米今儿刚刚涨价,十二文一斤了。” 原来糯米算得十二文,难怪她说怎么差这么多呢。 宋秋直直看了掌柜的两眼,忽而笑了,“原来涨价了啊,那伙计先也不说明白,既涨价了,那我就不买了。” 旁边周五斤也忍不住道:“这太平年间的,又没出什么事,怎么米价突然就涨了?糯米涨了两文,那糙米呢?” 他也是担心米价涨了,要多费钱,家里的臭小子一顿饭能干五大碗的,可不要愁死他这老子? 自然是没涨的,掌柜的被这么一问,有些讪讪,但也不好说出来。 宋秋已经明白他这是故意的呢,当下就拉着周五斤出了铺子,也没走远,直接就往对面的吴记米铺去了。 周五斤实在担心米价的事,在刚才的铺子没得到答案,这会儿一进这家铺子,就忍不住先发问,“掌柜的,米价涨了?” 吴掌柜的先看着他们进了对面又从对面出来呢,对家的生意,能抢到手,可是大喜事,当下热情万分,“涨价?大兄弟这是听谁说的?米价还是那个价的,好生生的,怎么会涨价呢!” 周五斤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好好的涨价也是怪事,偏生对面的铺子涨了价,糯米都卖十二文一斤呢!” 吴掌柜一听就笑开了花,对面这是坐地起价欺负别人乡下人呢? 待会儿他就宣扬出去,看以后谁还往他家去。 “这可是没有的事,对面李记啊,向来是这样的,我们家的铺子糯米还是那个价,十文一斤,大兄弟要多少?我这就让伙计给你称!” 周五斤本来不买米的,但被这涨价一弄,还真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想着家里的米也差不多了,正好今儿连拉了两趟药材,再加上早上的十文的,身上也带了些铜板子。 便道:“糙米给我称十斤吧!” 吴掌柜以为是要买糯米呢,一听是糙米,还以为听错了,不过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十斤糙米也是五十文了,从对面抢过来的生意,五个子他也欢喜啊! 当下让伙计去称。 宋秋一进铺子就在四下看,看了一圈觉得这家铺子的东西还不错,一听没有坐地起价,便将要的东西说了。 吴掌柜本没把宋秋一个小姑娘看进眼里,冷不丁听她要这么多东西,还没回过神来呢,又见周五斤没吱声,这才不确定道:“小姑娘真要这么多?我没听错?” “没有,我就要这些,掌柜的快些称吧,我们还急着有事呢!” 吴掌柜登即笑开了花,原来是这么大笔生意啊,难怪那老李黑心,见人家小姑娘要糯米给人坐地起价呢! 该吧,这么大的生意白白送给他了! 当下麻溜的支使着伙计称重。 心里有拉拢小姑娘的心思,想着能做回头生意,吴掌柜还特别大方的上手直接抓了一大捧新到的栗子给一起装在了称好重的红枣里。 “新到的栗子,香着呢!小姑娘拿回家吃着玩!” 宋秋见那么大捧栗子呢,想着这掌柜的还大方,会做生意,当下自是受了好意,谢过了。 最后一结账,一共一千一百六十五文。 直接比刚才那里少了整整两百文。 所以说,要是她今儿在那边做了冤大头,亏出去的可就是白花花的两百个大钱,要心疼死人咯。 那李记,还真是黑心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话:帮忙 宋秋拿出铜钱结账,她和张梨花合伙的六百二十文上次用了还剩下两百八十五文,先才宋文知给的定钱,银角子一称,还有多的,正好有三百零十文左右。 这里加在一起还差五百七十文呢。 宋秋便将刚刚卖粽子的钱拿了出来,幸好她刚刚知道要买东西,所以将这钱袋子从她奶那里拿了过来。 今儿的粽子二十六串九子粽卖了两百六十文,七十四个大粽子他们自己吃掉了两个,卖出去的只有七十二个,就是两百一十六文。 加在一起还差九十四文呢。 没办法,宋秋只得将张杨给她的银角子还拿了出来用上。 张杨给她的银角子一称,能兑个两百八十九文的铜板子。 将账都结清了,她全身上下,就剩下一百九十五个铜板子。 伙计帮着将东西搬上牛车,宋秋出了铺子,坐上牛车,不经意往对面看,就见那掌柜的正阴嗖嗖的盯着她这边呢。 想来是记恨她去了别家照顾生意?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李记不厚道,她往后是不会再来这家买东西了。 该买的东西买好,宋秋带着周五斤回去接老袁氏。 老袁氏坐在张记杂货铺里,已经等了许久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得不得了,宋秋远远看着,就见她奶捂着肚子,一脸紧张,看得那进进出出铺子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总觉得她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一般。 可宋秋知道,她奶收的一大包预订的钱还有今儿买粽子的钱都藏在她衣服里了,可不得捂着? 身怀“巨款”,看谁都想要抢她钱的人。 宋秋忍不住乐了,远远地就挥了手,“奶!我回来了!” 老袁氏听着声,打眼看来,一见宋秋和周五斤,登时亮了双眼,麻溜的起了身,就要往外边迎出来。 却也不忘跟柜台后的张地瓜说一声,“地瓜啊!我家去了,今儿麻烦你了啊!” 张地瓜心里也是复杂的很,这袁婶子搁他这里坐这许久,那紧张的神态让他都不得不怀疑这是做了什么坏事还是捡着了谁的钱袋子。 有她这么坐着,他铺子今儿的生意都差了些。 这下总算是走了,张地瓜也不是嫌弃的意思,但也松了一口气啊。 “诶!婶子下回得空了再来啊!” 老袁氏应了,人已经出了铺子往牛车那边去了。 两厢一汇合,也不多耽搁,直接奔着镇口去。 不过宋秋见着都这个点了,也不忘找她奶拿了铜板子去买了六个大馒头,好垫垫肚子。 周五斤是男人,力气大,本就吃得多,宋秋就给他买了四个,剩下两个,她和奶一人一个就够了。 一路上,周五斤跟老袁氏有说有笑的摆谈,一听今儿粽子好卖得很,还接下了不少预订,所以才又买了这么多糯米,也很是为他们高兴。 “婶子,你可别跟我客气,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 老袁氏诶诶应着,“我可不跟你客气!” 宋秋顺势也道:“后日一早还是要麻烦五斤叔的,你这牛车我们那天还租!还有初四下午,说不得也要租,可就要耽搁你那天跑码头拉货的生意了。” “没事没事!”周五斤满口应着。 宋秋心里却是想着,对他们好的人,她可不会亏待占便宜的。 像今儿,要是他们不雇车,五斤叔还能拉几趟货的。 被他们耽搁了,可不能只拿十文钱的车钱就了事。 人与人之间的来往,要管长远,可不能想着占别人的便宜,要不然,久而久之,没人愿意拿真心跟你处的。 总而言之,就是没人愿意跟总想着占便宜的人来往的。 所以,等回到村,周五斤将他们直接送到家门口,还帮着将东西搬进去,宋秋跟老袁氏小声说过了之后,直接给了三十文的车钱。 周五斤一见这老多的,吓了一大跳,说什么也不肯收,“婶子,刚还说让你别跟我客气呢!你这是做什么?给十文的车钱都是我赚乡亲的钱了,你给这么多,可不是折煞我哟!”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耽搁你下晌的活计,三十文都算少的了,你可要收下,要不然往后我可不好意思叫你帮忙了。”老袁氏也很是坚决。 周五斤没办法,只得道:“婶子,我就算留在镇上一直能接到活,到收工也不过挣二十文罢了,到时候收工本来就是要回来的,哪能收这回来的车钱?你给三十文的实在太多了,真要给,就给二十文好了。” 但他却没说,他每天回来或多或少也能捎上几个人就怕跑空浪费一趟车的话。 老袁氏见说他不过,也只好收回了十文,将剩下的二十文塞到了他手里。 周五斤接了铜板,却笑嘻嘻的又塞回来十个,“婶子,你家的粽子好吃,我想买三个,给家里几个都尝尝。” 老袁氏一听,知道他是个顾家的,就道:“几个粽子的事罢了,你说什么买,赶明儿做好了,直接给你送几个过去就是了!钱你可拿回去。” 但周五斤已经麻溜的跑出院子去了。 老袁氏看着,忍不住摇头,“这孩子!” 宋秋便道:“没事,赶明儿做好了,咱多给几个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 老袁氏点点头,随即就想到这么多预订的事,“阿秋,你说咱请谁帮忙呢?” “可以帮忙的多呢,就在眼前呗!咱就请邓奶奶和胡瓜婶子还有梨花!近便!”宋秋说着,看向那边。 老邓氏听着动静见他们回来,正抬步往这边过来呢。 “弟妹,你们回来了!今儿那吃食可好卖?”老邓氏关心道。 老袁氏一想,请他们也不错,这么近的关系,谁不了解谁呢? 又离得近,的确是方便的。 当下就道:“卖完了,我也是没想到,阿秋捣腾这吃食这么好卖呢,我们还接了不少预订,眼下只我和阿秋两个人可是忙不过来,所以想请几个人帮忙。” “也不请别人了,嫂子就在这里呢!我就想请嫂子还有胡瓜媳妇和梨花来帮着一起做,做一天二十文的工钱,嫂子你觉得可好?” 老袁氏快速做出了反应跟邀请。 老邓氏一听阿秋丫头捣鼓的那什么吃食竟能卖的大好,也是忍不住夸赞了宋秋几句。 又听老袁氏要请他们干活,嘴里就道:“就顺道帮个忙的事,谈什么工钱?弟妹你跟我见外个什么劲!这可生分了啊!”还想不想愉快的玩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话:想好再说 几十年的情谊了,老袁氏听老邓氏这话也是忍不住笑,但还是道:“这活计一做就是一天,还能净帮忙了?我又不管你饭吃,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也不天天请你帮忙咧!就这两天的事,帮一天就开给你六十文的工钱,明儿起早,你就带着胡瓜媳妇和梨花过来就行!” 老邓氏向来说不过她,闻言也只得应了,“行咧,明儿起早就来!” 请好了帮忙的事,宋秋也没闲着,将破布拿出来好好的盘算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总账,不算宋文知的预订,后日他们要交出去的预订就多达好几百个粽子的。 其中,九子粽七十一串,大粽子三百二十个。 粗粗一算,至少就需要五十斤的糯米的。 所以,她买了一百斤糯米,差不了的。 宋秋便先将糯米泡上,直接先泡上了大概七十斤的糯米。 红豆绿豆还有红枣也给都泡上了差不多的量。 还有斑竹壳,屋里堆着的一堆全部都给泡水里压上。 再趁着天色还早,宋秋当即拿了草绳子,往山里去了。 她得再去捡些斑竹壳回来。 这个点,张梨花还在山上捡山菌呢,宋秋也有要去找她说悄悄话的打算。 所以,一到山上,先四下望了望,搜寻张梨花的身影,没瞧见人,便直接上嘴喊了。 这一喊,还没喊答应张梨花,倒是周石头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阿秋,你找梨花呢?我也找她呢!你们今儿没一起捡山菌?” 周石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头的松针扎着,看着唬人得紧。 “石头你钻草地里打滚去了?”宋秋没忍住笑话他两句,这才又接着四下喊起梨花来。 周石头被笑话了一番,摸了一把头顶,摸下一把松针下来,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也喊起来。 两个人对着几片山喊了好大一会儿,北边那山坳子里才传出张梨花的声音来。 须臾,人冒了头,远远朝这边挥着手,“我在这里呢!” 然后,三两下的往这边跑,到了近前才道:“我将才遇着只肥兔子,撵它呢!这不就撵那边去了!” 兔子呢? 两手空空,想来也是撵脱了。 宋秋松了一口气,“下回你一个人可别跑那么远,那片都近山外头的官道了,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张梨花吐吐舌头,乐得被她说,也不反驳,只道:“诶!我知道了知道了!这不看着兔子没忍住嘛!我这也后怕呢!幸好,那片也没遇着什么人。” 周石头见张梨花没事,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就道:“梨花,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梨花看向他,“什么话?石头你说呗。” 周石头却突然扭捏了起来,看了宋秋一眼,蚊子嗡嗡般:“我们能不能去那边说?” 宋秋一见周石头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大觉不好,抢先道:“石头,我也有话跟你说!咱们先说吧!” 说着,看向张梨花道:“梨花你先到那边去等我,待会咱们一起去耳朵山。” 张梨花没看出来周石头的扭捏,也没多想,一听宋秋这么说,立马就被打岔了,想着今儿可是新吃食首卖,不知道卖得好不好。 她正是激动得想知道呢,所以一听宋秋这么说,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提步就往那边去了。 周石头本想追上去的,宋秋却伸手拦住了他。 见张梨花已经走得远了,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了,宋秋开门见山道:“石头,听说你娘给你说亲了?” 这话一出,周石头立马耷拉下肩膀来,神情沮丧,“那都是我娘看中的,我不喜欢。” “所以呢,你想跟梨花说什么?”宋秋盯着他。 周石头飞快看了宋秋一眼,似乎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宋秋一直知道他的心思啊。 “我,我想问问梨花愿不愿意嫁给我。” “然后呢?”宋秋语气淡淡。 然后…… 周石头重重唉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须臾,下定决心般,握紧了拳头,“我是不会娶那刘家姑娘的,我这辈子,只想娶梨花!” 宋秋仔细看他,知道他不是说假话,心里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眼下这个境况,梨花并不知道他的心思,也还懵懂,根本不想这茬,所以她是不会允许周石头这个时候跑到梨花面前说什么的。 她顿了顿,只道:“等你跟你娘说通了再说吧,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梨花并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把你当小伙伴呢,眼下这个情况,你又何必给她徒增烦恼,她家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你娘会不会愿意讨这个儿媳妇还不一定,我希望你说话心里有个谱,可别随便把梨花牵扯进去,姑娘家的名声,可重要得很。” 周石头听得一愣,这会子才醒过神来。 他也是太急了,哪曾想到他娘那么急呢,竟不声不响的就相好了人,才跟他说要给他提亲了。 天知道他当时一听是别的姑娘,心里有多忍不住想说出梨花来的。 好在他脑子还没傻,忍住了,原先想的就是来问过梨花的意思,要是梨花愿意嫁给他,他就才回去跟他娘直说要娶梨花,绝不娶别人。 但,是啊,他还不确定梨花对他有没有这个心思呢,冒冒然说出来,其实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 还有,的确,他娘万一不喜欢梨花做儿媳妇呢。 他这样冲动说出来的话,对梨花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他倒是不怕的,可梨花的名声重要。 周石头脑子里一团乱,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是好。 但被宋秋这样淡淡得盯着,才觉得脑子清明了不少似的。 良久,他点点头,“我会先处理好我这桩事再说的。” 宋秋见他听得进去说,至少脑子清楚,心下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 “回去跟你娘好好说,等你说得通了,梨花这里,我是不反对的。” 宋秋是梨花最好的朋友,梨花凡事都爱听她的,她都说不反对了,想来也是看好他的。 周石头听着,心里定了几分,也更多了几分坚决。 他是不会娶别的姑娘的,要是他娘说不通,他就只有偷偷跟他爹摊牌了。 照他看来,他爹应该是很喜欢梨花的。 目送周石头下了山去,宋秋才提步往张梨花那边去,还没走近,张梨花就凑了上来,一脸激动,“阿秋,今儿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话:不敢想的事 “都卖完了!”在张梨花期待的眼神中,宋秋重重点头,张嘴笑开了花。 张梨花一听,乐得不行,“那咱们赚了多少钱?” “赚的多咧,你听我细细跟你说。” 宋秋一边带着张梨花往耳朵山去,一边娓娓道来。 “咱们的生意,不就别的钱,就咱们加在一起的六百二十文,先那天买糯米这些一共花了三百三十五文对不对?” “这次只用了一半,但一共就卖回来了四百七十六文!” 照这么说,另一半照样的卖,也能卖得这么多,可他们只用出去三百三十五文呢,就能卖得九百多个大钱,实实在在赚了一大半呢! 张梨花听得双眼放光,“阿秋,你真行啊!我就知道听你的没错!” “是啊,今儿粽子不够卖,还接了不少的预订呢!我且问你,这生意你可要一直合伙了做?要是要,咱就不分钱,接着做,等最后生意完了一起分总账,要是不打算合了,我现下就可以把钱算给你。”宋秋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道。 “要要要!怎么不要?就是我也帮不了多的忙,就帮忙多捡些斑竹壳好了!辛苦的都是阿秋你和袁奶奶,我白得的赚这些银钱咧!真是有些亏心呐。”张梨花说着。 但话头一转,就挤眉弄眼起来,笑得好不鸡贼,“亏心就亏心,赚了银钱再说,我才不跟阿秋你讲客气咧!” 宋秋翻了她一个白眼,“怎么帮不了多的忙了?马上你就能帮忙了。”说着就将已经跟邓奶奶说好了请帮工的事说了。 张梨花听着能亲自过去光明正大的跟着一起做粽子了,很是高兴,但随即也忍不住撇嘴,“这忙帮的多没意思啊,还得白给我开份工钱。” “到时候你就多做点呗!”宋秋道。 这么一说,张梨花也就点了头,“行了,我指定多做点!” 说好了要继续合作,宋秋就将今日后头的事都说了。 “今儿预订了粽子的人很多,都交了一半的定钱,不过那定钱都先放在一边的,我暂时没有挪用,今儿买糯米这些的银子,我将上次咱们剩的两百八十五文和今儿卖粽子的四百多文都用了,还将单独的一个预订的定钱三百文先套了进去,这些还不够呢,还差点。” “但我今天遇到了谁你可猜猜?” 宋秋说着一顿,卖起了关子。 张梨花正听得津津有味呢,粽子卖得好,还接了这么多的预订,真是大大值得高兴的事。 “谁呀?阿秋你快说,可别吊拉我啊!你知道,我最急的!”冷不丁宋秋话一停,张梨花急起来。 吊够了张梨花的好奇心,宋秋才抿嘴笑道:“我遇着你哥了!” “当真?”张梨花差点没蹦起来,惊吓跑了上空刚好掠过打算歇脚的鸟儿。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耳朵山,进了竹林。 满地新剥落的斑竹壳多得不行,若不用挑,那真是一揽就是一大捧的。 宋秋就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歇歇脚,再捡。 “真的遇着了,我还能骗你?张杨哥同我讲,他现在正跟什么洪五爷做事,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叫你别担心他呢!” “我看他身上穿得好了不少,定是过得不错的,这还不止,他还给了我一块碎银子,让我带给你买花戴买吃的呢!” “我差的银子不够,就把这银块子用了,补回来些铜板子,等后头凑回来了,我就给你。” 张梨花认真听着,听她哥跟什么洪五爷在做事,洪五爷是谁?她不认识。 但阿秋说他肯定过得不错的,还穿的好,还拿得出银子。 那一定是好的了。 张梨花知道了她哥没事,也就放心了。 再听宋秋最后这话,她登即轻轻拍了她一把,“阿秋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他给你银子的时候,一定说的是阿秋啊,你拿着跟梨花一起买吃的,买花戴对不对?!” “怎么会光提我?你的名字一定排在我前头的!从小到大我哥对你都比对我好!哪回从外头偷摸带回好东西的时候不是要等你来了才分还要先分到你手里才会给我的?” “不说别的了,就说我们五岁那年,跟我哥一起上山玩,我俩一起摔了一跤,不能自己下山,只得靠我哥弄我们下山,唯一的背篓他都用来背你,而我呢,他用一个藤条拖着我走的,还说什么阿秋摔得比你重你将就将就啰!” “还有六岁那年夏天,我们在门口的小河沟玩水捞小鱼,我俩都被螃蟹夹了脚,我哥二话不说想也没想就先救你呢!当时我故意问他,他说什么,夹你的螃蟹比夹我的大,当然要先帮你咯!” 张梨花碎碎念,叨叨叨个不停,说起往事来,那是跟开了洪水闸刀似的,收都收不回去。 但只是说故事一样,还带着细微的对她哥的调侃,根本没有吃醋怨什么的意思。 说罢,还不忘看着宋秋一脸得意道:“所以说,我多了解我哥啊,阿秋你想骗我,门都没有!” “我哥给咱们两个花用的,正好,那就用在做生意里呗,什么凑齐了给我的话,你可别说!到时候咱们挣了大钱,再去买花戴买好吃的,阿秋你说好不好?” 宋秋一瞬间有些囧,她的确是不好意思花用张杨的钱,所以跟梨花说,才没有说张杨的原话。 但没想到梨花自己就能猜出原话来,还说这么一大串往事来。 这些太久远的的事,梨花要是不这么说出来,她自己想是想不到的,毕竟是原主的记忆。 但这么听着,又作为一个旁观者没有经历的人来说,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张杨对宋秋…… 咦! 宋秋赶紧甩了甩头,丢开脑子那要不得的想法。 也不敢再说这事了,只道:“梨花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呗!等到时候咱们赚到了大钱,我带你去镇上逛街去!” 张梨花一听,立时高兴得笑了出来,到时候,要是阿秋跟她奶一磨,说不得她奶会同意她跟阿秋一起去镇上的。 能和阿秋一起逛街吃好吃的,买好看的,张梨花想着就开心。 “那还等什么?赶紧捡斑竹壳啊!咱们要挣大钱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话:眼红心热 宋秋和张梨花一直忙活到天黑才下山回到家。 因着明儿就要去宋家帮忙,所以老邓氏看着张梨花只背着小半背篓山菌双手却提了满满两大捆的斑竹壳,乐乐呵呵的往宋家灶屋去,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宋秋,更是用一根粗树根担了一挑的斑竹壳回来。 这下,保管做再多的粽子都够用了。 而盘石镇上,今儿这一天也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盘石镇热闹,有个什么事情传得快得很,就跟一阵风似的,哪哪都能吹得去。 今儿早市出现一种从未见过的稀奇吃食粽子的事,可不就传得热闹? 要是别的,就新吃食罢了,也不会热闹这么大,关键的,就是因为这粽子有什么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功名得中光宗耀祖的噱头啊! 那买到了粽子迫不及待要送给想送的人的人那是立马就送去了,一时间,吃着粽子的人还真不少。 别说,那粽子香糯黏软,清香扑鼻,混杂着的绿豆或红豆口味独特,滑而不腻,红枣香甜软口,还真是合胃口得紧。 范家大奶奶就是个好甜口的,收到了底下人送上来的孝敬,一个多子多福的名头就让她深深动了心,再看那一串九子粽,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的串在一起,就跟一根藤条上结出的瓜一样,多福气? 就冲这名头,范大奶奶就二话不说的吃了一个,粽子小,一口就能咬进一个,那滋味,硬是让她没收住,一连将九个粽子都给吃完了。 而范家三爷那边,看到粽子,本是不信这功名得中的噱头的,他读书多,要下场,靠得都是真本事,信这些干甚。 但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范老夫人规劝了他,不管是不是,就尝个吃食罢了,他这才吃了一个。 剩下的,范家其他人也都各自尝了,不少都觉得合口味得紧,又招来范进问了,听说可以作为节礼,有这个时兴的噱头,便吩咐范进也去订上一些。 但范进后头去,已经没找到那对祖孙了,也就只能等后日他们再来作罢。 总而言之,这粽子的热闹,可是在镇上传了好大半天的。 吃到的夸,还想再买。 没吃到的就更想买了。 而预订到的也等不及要快些拿到货了。 所以,一时间,倒是都期待后日快些到来得紧。 传的这么火热,李记米铺的李掌柜本就心里火燎火燎的,又有宋秋弃他这里去对家照顾生意在后,心里更是对人咬牙切齿。 这么火热的生意,别人做得,他也做得啊! 幸好,他家这口子早上买到了几个粽子。 李掌柜越听外头的声音心里越忍不住,干脆回了后院,将已经吃过了的粽子壳给翻了出来,让铺子里几个伙计来看。 “你们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地地道道的镇上人,没怎么接触过乡间东西,实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但伙计们不同啊,都是乡里小子,一定有认识的。 几个伙计一见掌柜的问了,都想得到赞赏,那是卯足劲瞪大眼睛来看的。 只见这粽子壳摸着看着也不像菜叶子树叶子的,也不是油纸什么的,反而还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子,看着唬人的紧。 很快,还真就有人看出来了。 “掌柜的,这我知道啊!这东西瞧着有些像我家屋后竹林里的竹壳子啊!” 李掌柜一听,高兴不已,这吃食里头的原料不用猜,一看就知道是糯米和绿豆红豆,但外头这壳,他还真是不知道。 一听伙计认出来是竹壳,他当即道:“你没说错?真是竹子壳?” 那伙计点头如捣蒜,“掌柜的!一准没错的!这玩意卷在一起的时候跟一条蛇似的,我小时候没少被吓住,对它认识得很!” 李掌柜兴冲冲的拍拍那伙计的肩膀,“我记得你家离镇上不远对吧?我将店里的骡车拿给你用,你这就回村去,给我多弄些这竹壳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争取天黑之前就赶回来!” 伙计一听掌柜的重用,还要把骡车给他用呢,也是高兴不已,当下表态一定办好,就屁颠颠的去套车去了。 为了办好掌柜的吩咐的事,这伙计可是卯足了劲的,一赶回家就召集了全家人,连地里的农活都抛开了先,全都到竹林里去捡竹壳子去。 伙计家人一听是他们掌柜的要,虽然奇怪要这么多竹壳子干什么,但想着铺子里的工钱,还是都麻溜的去了。 不是说越多越好嘛,那是可劲了捡,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竹林里扫了个遍,只要是竹壳子,全都捡了起来,直把骡车都给装满了,才收手。 伙计看着这么多竹壳子,也是心满意足,一刻都没有多待,立马赶车往镇上赶。 如此,夕阳落山之前,就赶回了镇上。 李掌柜见了竹壳子,又拿了粽子壳来比对,见大差不差,还真是都有黑点子,长得差不多。 就是这个东西了! 铺子也关张了,铺子几个伙计都是在铺子里住的,有得劳力在,不用白不用。 李掌柜当即将人都聚集在后院的厨房,做粽子! 糯米红豆绿豆红枣的,直接从铺子里弄过来就是。 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只一堆人围着,看着这些东西,确实不知道怎么下手。 “掌柜的,这,我们也不会做啊!” 李掌柜也犯了难,是啊,怎么包的来着? 一群大男人,连饭都不会烧的,让他们做吃食? 没办法,李掌柜只好喊来了自己这口子。 一听自家男人想做这个生意,这媳妇还不理解?也是爱钱的,当即就好生的琢磨起来。 “我当时买粽子的时候就觉得这粽子包的模样看着稀罕,剥了吃前还好生的看了看呢!” “这粽子,下头尖上头圆的,看着跟咱家铺子里的漏斗可不差不多?” 媳妇子说着,拿起一张竹壳子来,心里想着漏斗的样子,反复比划摆弄起来,还别说,真就叫她卷出了一个差不多的形状来。 “成了!成了!这就能往里装糯米了吧?”李掌柜大喜,连忙上手抓了一把糯米进去,又抓了一小撮红豆进去,都是从铺子里装过来的,洗也没洗。 那卷出来的形状里塞满了糯米,接下来就是怎么包上了。 媳妇子比划半天,将粽子上头给合拢了过来,就打算绑上了。 她记得吃得那粽子剥的时候那外头绑的好像跟粽壳是一样的,倒也聪明,直接扯了一条竹壳子来绑。 可惜,那扯下来的一条竹壳子折过来就断了,还不等反应,那捏在一起裹好的粽子竹子壳只听得几声脆响也跟着爆裂开来,里头的糯米红豆撒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话:大喜过望 李掌柜傻了眼,倒也不恼,“没事,咱接着来!” 媳妇子点点头,又接着包,可一连包几个,都是如此,那竹壳子根本包不住东西就四分五裂的脆开了。 李掌柜气得跳脚,“这玩意到底怎么做的!”真想把那小姑娘弄来逼问! 倒是一旁一直看着的伙计忍不住弱弱出声,“掌柜的,这竹壳子太硬了,又是脆的,是没法包东西的,我瞧着这粽子皮是软的,可跟咱们这竹壳子不一样。” 认出这竹壳子并回去弄来竹壳子的伙计一听,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这就是竹壳子,怎么看怎么就是呢,怎么不一样了!” 那伙计是后来的,不敢正面跟他呛,忙道:“我不是说不是竹壳子,我就是说他这粽子皮是软的,肯定是将这竹壳子怎么弄了的,才会软乎乎的,还有,这竹壳子上毛呼拉次的,包了吃食只怕也不好吃吧,你看他这粽子皮,可是光滑得很的。” 伙计这话说得有道理得紧,李掌柜听着,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问他,“黄三,你看这竹壳子要怎么弄才会变软?还有这毛乎乎的怎么弄干净?” 黄三想着这竹壳子他们家都捡回去当柴火烧的,但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端水的时候,不小心将一盆水倒在了捡回来的竹壳子上。 当时那上头淋了水的竹壳子颜色就不太一样了,跟这粽子皮差不多。 这般想着,黄三犹豫着开口道:“这毛乎乎的用水洗试试看?还有这竹壳子这么硬脆,用水泡泡看,说不定就软了?” 李掌柜一听,可行啊,当即叫伙计们打水来,将一捧竹壳子泡进木盆里,又使唤着伙计将竹壳子上的毛乎乎都洗干净。 那竹壳子上竹毛太多,又细密,根本不好洗,几个伙计忙活了好大一阵,一直到夜深,才将这泡在水里的一捧竹壳子都清理干净。 而竹壳子一直泡在水里清洗的,这么久的时间,还真就湿软了不少,起码折过来不会就脆出裂纹来。 李掌柜打着哈欠,但惦记着抢在明天好大赚一笔,根本不愿意去睡觉,一直守着呢。 见这情况,也是大喜过望,当下招呼伙计们,接着包粽子! 媳妇子早就去睡去了,但她刚才卷竹壳的动作几个伙计都看清了,此番都照着那样做。 竹壳子软了不少,一来二去的试,很快,还真就包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粽子来。 虽然样子不如别人的那么好看,为了捆紧粽子不散那粽绳还捆了一根又一根看着乱七八糟的。 但好歹都没有再爆开散掉啊。 李掌柜想着赚一场火热银子,趁热打铁,也顾不上这粽子好看不好看了。 泡好的竹壳子一通忙活,全部都包成了粽子,也装了满满一大盆呢。 粗粗一估计,也得有个几十来个的,李掌柜有些嫌少,但现下再泡竹壳子,也来不及了,就只吩咐伙计将其他的竹壳子都泡上些,等明儿这一批开卖又接着包。 粽子包好了,接着干什么? 李掌柜想着那吃得粽子,里头的糯米红豆是熟的,肯定是要弄熟的啊! 所以,话不多说,起灶生火,煮! 到这个份上了,李掌柜想着明儿他李记米铺也能有粽子卖,引得别人争相买,那是一点瞌睡都没有了。 大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很快就咕咚咕咚冒起了水泡。 不知道煮了多久,烧火的黄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后,小心翼翼的问:“掌柜的,还煮吗?” 李掌柜也被问住了,他又没有煮过饭,哪里知道米要煮多久才会熟。 “你觉得米煮熟了没有?”他问黄三。 一边的伙计不满自己认出的竹壳子捡回来的竹壳子,现下掌柜的倒重视起了黄三这小子,赶忙抢着道:“我常看我娘煮米的,我们家煮稀饭,这么久的功夫,一准也煮得软烂了!” 李掌柜听着,就点点头,“行,那就捞起来吧!” 伙计应了一声,抢着到灶台前,上手将竹搭子掀开,准备捞粽子。 锅里紧密堆在一起的粽子最上面的就有两个爆开了壳,漏出一溜糯米来贴在外头。 伙计手一抖,不由自主去看李掌柜。 李掌柜见刚刚包出来还没爆的粽子煮过了竟然爆了,也是有些傻眼,但幸好只有面上两个呢。 他忙道:“这两个弄一边去,其他的快些捞出来。” 伙计应声,赶紧动手,上面的一层捞出来,底下一看,竟还有不少爆开的。 …… 李掌柜心里都抖了,浪费他多少糯米啊。 但还是咬着牙道:“爆了的都捞一边去,好的装一边。” 好的装起来也有不少,李掌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拿起一个粽子,打算尝一尝,自己要卖的东西,当然要尝尝看跟今儿那小姑娘卖的一不一样。 捆的乱七八糟的粽绳拆了老半天才全部拆开来,实话说,就冲这个,李掌柜心里的预感都不太美了。 人家的粽子一拉就能解开,他这粽子想要吃到,解粽绳都要老半天。 将包着的皮展开来,李掌柜正心里想着别管粽绳了,所幸他这粽子是做出来了不是? 但登即他就傻眼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那皮下的粽子,糯米跟红豆还都是分散的,瞧着半生不熟的,根本就不像那小姑娘的粽子一样,紧实的黏在一起成一个形的。 这能吃? “还没煮熟呢!再煮!”他有些气急败坏道。 先前张嘴说一准好了的伙计也傻了眼,这么长的时间了,煮稀饭早就好了,怎么这粽子就煮不熟? “许是糯米要煮得久些?”他干笑道。 糯米是个好东西,他家也是吃不起的。 李掌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灶里继续凑柴火,将粽子都放回锅里去,接着煮。 又煮了比刚才还久一点的时间,此番都快三更天了。 粽子再次捞起来,李掌柜再次品尝。 但拿起粽子的动作都稍稍迟缓了些。 他太困了,要是这还没有好,真的要骂娘了。 繁琐的将粽绳解开,包着的皮展开来,露出里头白红相连的粽肉来。 李掌柜一见,面上就松快了不少,这下熟了吧,成形了啊,没有散开了! 他心里高兴不已,张嘴咬了一大口品尝起来。 但渐渐地,他的神色又不好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话:砸场子 这粽子吃着,完全不对啊。 小姑娘的粽子吃起来清香软糯,总之黏软不腻口。 但他这个,似乎没有那么黏糯?还有点硬生生的。 总之口感并不太美。 但忙活了一晚上,要他白忙活? 不可能。 粽子看着也是那么回事了,先卖呗!等人家吃了不对已经是买回去的事了,可跟他没关系。 再说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吃过小姑娘的粽子,谁知道他这差些口感呢。 这般想着,李掌柜心里又定了些,也不让伙计睡觉,让他们接着包前半夜又泡上的竹壳子,以免等会天亮了卖完了补不上货。 而他自己,则乘着天还没大亮,回去睡了一会儿觉,补补精神。 天一亮,李掌柜就招呼了伙计开铺子,将煮好的粽子直接摆在铺子门口显眼的位置。 有些不知道粽子明日才能有的卖的人一大早就往早市的方向去,就想着买上些粽子讨个吉利。 可还没走到早市,路过这李记米铺,就听得伙计卖力的吆喝,“粽子!粽子哦!刚刚出锅的大粽子!快来看快来买啊!” 粽子? 这里也有粽子卖? 那人惊奇不已,不是说卖粽子的是祖孙俩吗? 这一驻足,就被热情的伙计给拉了过去,“这位大婶,买粽子不?新鲜的大粽子,刚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这妇人只听别人说得热闹,也没见过那卖的粽子是什么样,被伙计一拉,过去一看,见这粽子长得奇奇怪怪的,还缠着那么多绳子,乱七八糟的,看着就不太美,就忍不住皱了眉。 “这真是粽子?可我听说那新奇出来的粽子是对祖孙俩卖的,在早市卖呢,我还是去那边买吧!” 说着就要走。 李掌柜在铺子里听着,赶紧追出来,“大姐你等等,可别急啊!今日那祖孙俩可不会来卖粽子,你不知道?再说了,她明日来也只卖预订过的,大姐你可预订过?要是没有可买不着,这粽子紧俏,不知道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呢!我们这铺子里卖的粽子都是一样的,那小姑娘做粽子的东西还是在我这里买的呢!” 被他这么一说,妇人就差不多有些信了,人家开米铺的,总不至于骗她不是? 这粽子看着不好看,但兴许人家粽子就是长这样的? “那你这粽子怎么卖的?”妇人犹豫着问。 “这大粽子一样的,都是三文一个!”李掌柜笑道。 妇人见跟她听别人说的一样,都是一个价,也就更有些信了,但看了半天,还是道:“我是想买那什么九子粽的,说是一个一个很小很小的连成一串的,你这有没有?” 李掌柜一听心里就尴尬了,他也想做那九子粽呢,可这大粽子都费了好半天劲,那小巧的九子粽就更难了,再加上他那口子也没买九子粽,没个比照,也不知道怎么弄啊。 “今儿有些急,九子粽还没做出来呢!大姐你先买些大粽子,过后再来买九子粽?这大粽子吃了也是一样的嘛!都有好兆头。” 妇人却想买了九子粽送给出嫁的闺女呢,闺女连生了三个女儿,虽然婆家不说嘴什么,她却是希望闺女能生个儿子的,这样才能真正站住脚啊。 “我就想买九子粽呢,算了,我还是后头来看看吧!” 妇人这次没回头,登即就走了,却还是往早市去了,想着万一今儿来了呢? 第一个客人忙活了半天结果却没买,这兆头实在不好,李掌柜脸色抖有些难看起来。 冷不丁见对面米铺那死对头正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似乎在嘲讽他一般,李掌柜重重一甩袖,反身进了铺子,却是不忘鞭策伙计,赶紧吆喝啊! 粽子的吆喝声一出,倒是又连着吸引来不少人,还有来米铺买米粮的,见着这有粽子卖,都不免多看几眼。 一见这粽子长得奇怪,捆得跟麻线团似的,都有些将信将疑。 伙计和李掌柜齐番上阵,口舌若莲,将嗓子都要说冒烟了,最终才忽悠的一些人出钱买了粽子去。 一桩生意做了,后头就更顺风顺水了。 陆续来买的人不少,李掌柜看着高兴,连忙催后面煮粽子的快心点,火烧旺点。 新的一轮热闹起来,伙计正继续维持卖力忽悠的人设,好让围观众人都出钱买。 正忽悠得起劲呢,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这真是粽子?我怎么瞧着跟那祖孙俩卖得不太一样?人家那粽子捆的齐齐整整的,你这粽子卷麻线团呢?怎么捆这么多绳子?” 李掌柜一听这话,下意识就不满的拿眼神去睃人,这一睃过去,见说话的人居然是范家的采买,顿时怂了。 连打哈哈道:“这一样的东西做的不一样也不奇怪啊,那罗家点心铺卖的桂花糕还和张记糕点铺的桂花糕长的不一样呢!可名字不都叫桂花糕吗?吃着味道也是一样的不是?” “光看可不行,吃了就知道了。” 范家在镇上多少年了?作为采买,范进时常满镇溜达的,谁家铺子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 范家买米粮有固定的铺子,但绝对不是这李记米铺就是了。 昨儿那小姑娘才头一个卖了粽子,噱头好,吉利,今儿就有人跟风了,所以说,这得动作多快? 不过,这世上卖一样东西的多了去了,爱去哪买就去哪买,端看个人了。 但范进看着这李掌柜跟风卖小姑娘的粽子,心里就是有几分不喜,怎么说他跟那小姑娘也是很熟了呢。 范进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掌柜一眼,点头道:“李掌柜这话说得是,那我就买一个尝尝,看看跟那祖孙俩卖的有没有区别。” 李掌柜听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真叫他在这里当场尝了,那吃着不一样,肯定大家就都知道了啊,那他还怎么卖下去? 他十分怀疑这范采买是故意来砸他场子呢,但他没有证据,他也不敢得罪范家,所以是不好阻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范进付了三文钱然后伙计给他拿了一个粽子。 于是乎,范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麻烦的解开了粽绳,然后剥开了粽皮,接着,张嘴咬上了一口。 须臾,他十分中肯的评价道:“用的倒是一样的糯米和红豆,但吃着似乎少了几分香糯黏软,有些硬生生的,不知道是不是没煮熟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话:一起包粽子 就是这么一句,也够别人听明白了。 就是说,这粽子,虽然也叫粽子,但跟早市那第一个卖粽子祖孙俩卖的吃着不一样!没他们的好吃! 这世上,谁买东西不捡好的买?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价钱,自然要买味道好的了! 随即大家就一哄而散了,本来被伙计说得意动钱都掏出来了的也赶紧走了。 李记米铺前一下子冷清下来,李掌柜心里气得不行,但看着笑吟吟的范进,他也只有努力的绷住脸不发作出来。 “不知李某什么地方得罪了范采买?李某记性差,还请范采买提点一二啊。” 范进一脸笑吟吟,“怎么会?李掌柜可是堂堂掌柜,鄙人就是个小小采买罢了,哪敢提点李掌柜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不成李掌柜想叫我说谎?我们范家可是清贵之家,学不来不实欺人的。” 说着,范进也不管李掌柜脸色了,反而跟身后小厮说着,“走,咱们去早市看看,万一那小姑娘今儿来了呢。” 说着,就自顾自往前走了,也没多看李掌柜一眼。 李掌柜此时都快气炸了,锅里还煮着那么多粽子呢,要是卖不出去,他今儿可是亏大了。 所以也顾不上生气呢,赶紧让伙计接着吆喝啊! 镇上这么多人呢,走了刚才那一批,还有不少人呢,总有人被忽悠的买的。 可人传热闹的速度总是快的不得了的,很快,李记米铺卖粽子,但粽子没有人家原主祖孙俩卖的粽子好吃的话就都传遍了,听说这话还是范家的采买管事亲自品尝过后亲口说的,做不得假。 一时间,本来有听说李记米铺也有粽子卖打算去买的,也都统统歇了心思。 开玩笑,没有祖孙俩卖的好吃,那他们买着干什么?送给别人也不像样啊! 没道理人家送的都是正宗的好粽子,他们却买跟着别人做还做的不好吃的假粽子送人吧! 这样多丢份? 再说了,都是一样的价钱,何必找这个假引别人说道? 到时候钱也花了,还没脸。 最主要的,很多人想着那祖孙俩的粽子的吉利好兆头,要是换别家买,万一就不灵了呢? 所以,那是再没一个人往李记米铺去看那粽子的。 而先前已经在李记米铺买过的人此时也是后悔不迭,但买都买了,也没有道理跑回去退货,是他们自己没经住忽悠买的嘛,能怪谁? 但白买了钱买的粽子还不好吃,也不好送人了,谁心里不气? 都想着以后千万别去李记米铺买东西了,要不然容易上当受骗啊! 他们的东西一定都不好! 李掌柜也是没想到他就是想挣个火热银子,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粽子卖不出去不说,还坏了自家铺子的名声。 这下,对面的死对头可高兴死了吧! 不说李掌柜做了一大堆的粽子折在手里浪费了多少糯米和力气,最后没办法,一直到下晌都卖不出去只好咬牙吃亏了卖,结果一文钱一个都没有人肯买,气的李掌柜骂人连天。 只说今儿的松山村,宋家也是忙碌不已的一天。 天刚亮,张宋两家院子里就都有了动静。 宋秋穿好衣服出来,刚到灶屋里给泡过的糯米换水淘洗,那边老邓氏就带着苗氏和张梨花过来了。 “弟妹啊,要做什么?你只管安排我们做咧。” 老袁氏也正搬了泡软的斑竹壳在院子里来刷洗,闻言也不客气,就道:“先将这要用的斑竹壳刷洗出来,才能用。” 老邓氏几个闻言,仔细看了怎么做的,就开始上手了。 檐阶上淘洗米的宋秋就朝下头喊,“梨花,你力气好,帮我打水来淘米!” 正拿上块斑竹壳的张梨花一听,看了她奶一眼,见她奶认真做活呢,根本没看她,就屁颠颠去了。 然后打了水过来就留着跟宋秋一起淘洗糯米和红豆绿豆这些了。 都洗好了,宋秋照样按差不多的比例将一些糯米和了红豆,一些和了绿豆,剩下的不动,留着加红枣包小粽子的。 接着,便一起去帮着刷洗斑竹壳,今日要用的斑竹壳多,自然要费一多番功夫的。 但人多力量大,一起使力做得也快。 终于,用了半上午的时间,将斑竹壳都刷洗了出来。 这主要还是因为大家做事都细致,想着斑竹壳上毛刺刺的多,这要弄吃食的东西,还是要干净又干净得好。 这一点,就是老邓氏他们,都没有偷懒的意思,本都是利落讲究的人。 斑竹壳都清洗出来了,就该包粽子了,但这么大上午呢,还没吃东西呢,索性就先吃了饭再接着包吧。 先说了不管饭的,再加上张家还有张老豆他们几个等着吃饭呢,留在这吃也不行,所以老邓氏麻溜的喊着苗氏回去做饭去了。 这边宋秋也麻利的生火,丢了两把米混着涨头有些大了点的南瓜,放了些许盐巴,煮出了小半锅南瓜稀饭来。 这厢一人吃一大碗,还有的剩,晚上也免得淘神做饭了,今儿忙,就这样简便吃吃呗。 祖孙俩先吃完,就麻溜的开始动手包粽子了,要包几百个的粽子,还早煮,可耽搁不得。 他们这里包了不多会儿,那头老邓氏三个匆匆吃了饭,碗都留给张枣花洗,就忙过来了。 三个都是头一回,从没有包过粽子的,一进屋见老袁氏和宋秋手上麻利的一转一裹的就出了一个新奇的形状,看得那叫一个愣呢。 见他们都来了,宋秋包好手上的粽子,先停下来,对老邓氏和苗氏道:“邓奶奶,胡瓜婶子,我先教你们包大粽子,你们看着啊!” 说着,像上次教老袁氏那样一步一步慢慢细致的展示了一遍,都是做灶边活计的,学起来都快,看了几个之后就开始上手慢慢跟在老袁氏后头做了。 见他们大差不差会了,只等多做几个就能磨合出来顺手了,便也没管了,拉过了张梨花帮着一起包小粽子,毕竟九子粽需要的也不少。 张梨花手脚快,学东西也快,宋秋耐心教了她几遍,她也就慢慢学会了。 但刚包出来的不太好看,宋秋都拿过来重新弄了一遍,九子粽要精致,可不能马虎。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张梨花才算是顺手起来,包出来的小粽子也能看了,虽然还比不过宋秋包的细巧精致,但混在一起,也是像那个样的了。 两边都进行得很顺利,一屋子几个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都惦记着做活嘴上摆闲几乎没有,也只老袁氏和老邓氏时不时说上两嘴话。 这番,一直到日暮西山,开着门窗的灶屋里都有些发暗了,所有泡过的糯米才总算是全都包成了粽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话:火热 看着装满了木盆和木桶的粽子们,宋秋笑得别提有多满足了。 今儿一天虽然累,累得手膀子都酸了,但成果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所有的预订还有另外的可以卖的粽子都做出来了,这些,都是钱呐!如何叫人不满足? 跟老邓氏说好了待会半夜起来用一下他们的灶屋煮粽子,以及让张梨花帮忙,明儿一起往镇上去卖粽子,老袁氏再将今儿的六十文工钱塞给了老邓氏,吃过了中午剩得南瓜稀饭,祖孙俩就早早的睡下了。 今儿忙得有些晚了,比前日睡下的时候也要晚些,但要煮得粽子却更多,所以只将将睡下一个半时辰,亥时初(晚上九点)左右,宋秋就赶紧起来了。 早就跟张梨花说过了,所以张梨花自个有了准备,差不多的时候也起床来了。 宋秋将自家灶屋的大灶生好火放水下粽子,给老袁氏看着火,就和张梨花一起搬了一木盆粽子过去到张家的灶屋里去生火煮粽子。 这样两口锅一起煮,这么多的粽子才可能在寅时之前都煮出来。 按着两口锅都煮上粽子的功夫,宋秋和张梨花凑在灶前说话,他们说得小声,这个点张家其他人也睡的正香,根本不怕人听见。 宋秋估计了一番今儿白晌做出来的粽子,高兴的跟张梨花明儿这一番他们能卖多少钱。 “咱们预订的粽子数量就是七十一串九子粽,三百二十个大粽子,定钱已经收了一半,明儿给了粽子结了剩下的钱,那咱们一共就能得一千六百七十个大钱!” “还有剩下做出来的粽子,差不多也是九十五个大粽子,和三十六串九子粽,都卖完的话也能有六百来个钱呢!” 张梨花算账不好,但只听宋秋说着,就高兴得咧开了嘴,“咱们明儿能得这么多钱?真是发财了哟!” 宋秋也抿嘴笑,“且先卖着吧,过了这几天,不卖粽子了,咱们算最后的账,一个人总能分至少一两半的银子的。” “到时候,咱们拿五十个大钱去吃好吃的,卖好玩的!”张梨花大手一挥,十分豪气道。 宋秋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行!” 说说笑笑的功夫,锅里的粽子也煮得沸腾冒泡了。 宋秋两边跑,两边都看了又看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了这锅,接着煮上第二轮大粽子。 加起来一共四百来个的大粽子,幸好锅大,挤一挤也是要煮上五锅才能煮完的。 等到第三轮,一口锅煮剩下的大粽子,另外一口锅就开始煮小粽子了,一锅就能放个三四十串的。 如此,所有的粽子都煮出来的时候,也是寅时中了,耽搁不得,外头周五斤早就来等了,见状也是跟着帮忙将东西往牛车上搬。 等到牛车开始出发,都快寅时过了大半了。 周五斤不敢耽搁,一路连话都顾不上说几句,认真赶车,加紧赶路,等到终于到镇上时,天已经大亮了。 周五斤照样将牛车直接赶去市集,帮着将东西搬去老袁氏找好的摊位,几乎是他们一到,就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了。 “今儿怎么这么晚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 诸如此类,都是这样的声音。 宋秋赶紧一一致歉,直说粽子太多,昨儿晚上就开始煮了,这才忙活过来呢。 毕竟,离镇上太远。 大家也不是不近人情,见人来了就松了口气的,只是等这粽子等得迫不及待,这才多说几句罢了。 话不多说,宋秋赶紧拿出破布,按照上面的记录,开始喊名字给粽子结剩余的银钱。 老袁氏和张梨花两个一个收钱一个忙着数粽子给客人,那是忙得不可开交。 三个人都几乎忙不过来,而摊前除了预订的人等着拿粽子,还有没预订的也等着买粽子,那叫一个热闹,几乎一条街的人流都聚在这一块了,看着真是叫人咂舌。 便是不明就里的,进了市集都忍不住要问上两句,一听是卖粽子的,也都凑过来。 如此,这摊前人是越来越多,一点都不见少的,尽管预订的人拿到粽子离开队伍,但涌上来看热闹的人也很快补上。 此时破布上记录的人已经进行到一多半,轮着的人正在付银钱拿粽子,宋秋见差不多了,就喊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被喊到的人笑眯眯的挤上来,“终于到我了,我等了老半天了,快给我吧!” 张梨花也听着宋秋报的粽子数呢,见人找上来了,赶紧数了粽子用草绳栓成一串的就要递上去。 宋秋却一把拦住了她,先看向那脸上堆着笑的人道:“你是王三明?” “可不?我不是王三明,谁是啊!快给我吧,我都等半天了!”那人说着,伸了手绕过来就要去拿张梨花手里的粽子。 张梨花听宋秋语气,已然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人伸手过来,也是着了个空。 宋秋看着这人,却是摇头道:“不对,我记得前日的王三明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鼻子左边有一颗米粒大的字,身量也要高些,你不是王三明。”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听这话,都有些惊奇,他们不认识什么王三明,但只听宋秋这么说,去打量那人,见人年纪都要四十来岁了吧,别说鼻子左边了,整张脸都没有半颗痣的。 那人神色还算镇定,看宋秋道:“这预订的人那么多,小姑娘你真能每个都记得这么清楚?我就是王三明,你非说我不是,难不成想吞了我预订的粽子?我可是预订了三十个大粽子,十串九子粽的!” 旁边一直等着的万通钱庄的莫大掌柜,他本来就是破布上预订的最后一个,正等着呢,一见这状况,也是忍不住脸上笑道:“小姑娘,我瞧你这鬼画桃胡的字没有弄错粽子数,怎么还弄不清人了?这人真不是王三明,你这么肯定?” 其他人围观的人也都纷纷好奇的看着宋秋,想听听她怎么说,这人自称王三明,这小姑娘怎么就确定他不是王三明呢? 那么多的人,她真能记得这么清楚? 一时间,群情激动。 见状,老袁氏生怕孙女吃亏,赶紧就道:“我孙女打小就记性好,见过的人就没有忘的,她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话:清楚 这盲目的相信,一副我孙女不会错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宋秋不由抿起了笑,觉得她奶也真是可爱。 不过,她总也不会让她奶变成开黄腔的就是了。 托前世饭店里浸淫几年的福,每天要接触的人多的不得了,她的确是记性极好,见过的人就少有忘记的。 再加上那日她本就长了心眼,记每个人的名字时,都是好生的打量了对方的大体特征的。 所以,这‘王三明’不是王三明,她绝对不会弄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王三明没来,这人却来冒充,想来肯定是认识王三明的,也知道他预订了粽子。 他要坚持他是王三明,而真的王三明又不出现,光凭一面之词,她的确很难证明他是假的。 尽管她清楚,这个假的也清楚,但他不承认,就是在场的人也很难会无条件相信她的话的。 到时候闹僵了还有些不好看呢。 宋秋心里快速思索起来,一时没说话。 那头,‘王三明’已经又说了起来,“记性好?记性好算什么?记性好就能不记错人?我明明就是王三明,你非说我不是,可你看还有谁站出来说他是王三明了?就是几个粽子罢了,难不成我还冒充不成?反倒是你这小姑娘,硬是诬赖我不是,不肯给我粽子,这是觉得我给不起剩下的银钱还是看我不顺眼呢?” 说着,他将钱袋子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对着宋秋晃了又晃。 那样子,再加上说的话还真是有理,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叫听着的围观众人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呢。 不由纷纷问起宋秋来,“小姑娘,你说他不是王三明,可也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说自己是王三明了啊!这有什么好冒充的,许是你记错了?” ‘王三明’见大家都站在他这头了,心里有些得意,但面上依旧很通人情般不跟宋秋计较道:“你记错了倒也罢了,我是长者,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是我这家里还有急事呢,你赶紧将粽子给我,我将银钱结了,好回家咧!” 眼下的情况就是,她要是僵着不将粽子给人,也说不过去,但要是给了,这就是给错了人,真的王三明来也说不清。 还真是架上了火,上下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后方忙慌慌的往前挤,嘴里一边还在喊着:“粽子都卖完了?我还没取着呢,来晚了来晚了,小姑娘可不兴不给我留着啊!” 宋秋眼尖,一眼看到这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朝他指去,“喏!他才是王三明!” ‘王三明’也听着声了,朝这人看去,顿时心叫不好,不是绊住了?怎么这么快就放人来了,他这还没有拿到粽子呢! 王三明挤上来,见一堆人都盯着自己看,不由奇怪道:“怎么了,我就是有点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些,怎么还出名了?大家都看着我作甚?还有小姑娘,就那天一面,你怎么一下子就喊出我的名字了?” 宋秋咧开了嘴,指着那假货同真货道:“喏,这人说他是王三明来取预订的粽子呢,幸好我从小记性好,见过的人都有印象,知道他不是王三明,这才没有将粽子给他,要是你今儿不来,这粽子还真说不好要怎么办了咧!” 王三明一听这话,忙看向那假货,疑惑道:“你是谁?为何冒我的名号?我也不认识你啊!” 假王三明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看着,心里也是有些骑虎难下,好在他是做惯了这种事的,心里撑得住,当即反应也快,“我是王三明啊!你又是谁?” 这一出,看得围观众人都醒不过神了。 这怎么就有两个王三明了?还都坚称自己是王三明,那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嘿!我是王三明啊!你说你是王三明,这才有意思了,我是王三明我自己清楚,你凭什么说你是王三明?”王三明看着这冒充自己名号的人,还这么信誓旦旦,也是真的差点没气笑了。 “我说你,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家里有点薄产而已,你闲着没事作甚冒充我的名号?” 假王三明也迅速道:“我还没说你呢!我好好的在这取我预订的粽子呢,你突然跑出来冒充我的名号做什么?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这么做?” 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不清了。 王三明气的差点都站不住了,大早上的,愣谁遇到这样的事都冷静不了的。 偏偏都在镇上走的,又不出远门也不干什么,也没谁会常把户籍带在身上,毕竟,万一弄丢了可是大事,要是有户籍,直接拿出来就能一清二楚了。 “我才是王三明,你非说你是王三明,好呀,走,跟我去镇公所辩个分明!你敢不敢去!” 镇公所是有辖内所有人家的户籍记录备案的,镇公所也每三年都会重新录记一次,上头有户籍人的特征还有小像,绝对容不得别人冒充的。 这是是个人都清楚的事,王三明底气足,所以不怕去镇公所,但他打赌这假的不敢。 果然,那假的一听要去镇公所,还真是有些害怕了,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癞子,自个的户籍都整不明白的,可不敢往镇公所去自投罗网。 罢了罢了,今儿的事办不成了,大不了就是银子没得拿,去了镇公所折了自己可划不着。 当下他只道:“谁要跟你去镇公所啊!你说你是王三明,那你就是呗!”说着就飞快挤出了人群跑了。 众人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打先这个,就是个假的呗! 莫大掌柜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不由夸宋秋道:“小姑娘没想到你这记性还真是好啊!要不是你这记性好,今儿这粽子还真有可能给错了人呢!到时候可说不清了。” 说着也不由跟王三明接了一句,“我说兄弟,你这名头还有些响亮啊,要不然那人怎么偏偏冒充你的名号?” 王三明自己也奇怪呢,“我也不认识那人啊,他怎么知道我预订了粽子呢?还抢在我前头来取呢?” 这事情还真说不清,不过粽子没被取走,那人也落荒而逃了没逮住,他本也不是个刨根究底的人,也就不多想了,忙道:“小姑娘,快将粽子给我吧,我急着拿回去送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话:预订爆了 宋秋点点头,又重新报了一遍王三明的名字和预订的数量,这边张梨花放心的将粽子递过去,王三明则结了余下的银钱,就提着粽子走了。 这么一出热闹,看得围观众人也是津津乐道,等待的功夫都不由议论纷纷起来。 “这还真有意思啊,见过有人冒充别人去领银钱或啥的,这冒充别人来取粽子还是头一回啊!” “这粽子不也头回叫嘛!” “不是你说他图什么?这取粽子还得付剩下的银钱啊,又不是白取?忙活啥呢!” “说不得是因为这粽子稀罕,怕自己买不到才想出这个法子的?还别说这法子好啊,既拿到了粽子还能比别人少一半的银钱买得,还真是划得着,就是可惜这小姑娘眼睛精,没被蒙骗呢去呢!要不然,今儿不还得赔一份粽子给正主?” “这话倒也是啊!” “……” 人群叽叽喳喳的,宋秋这边也有条不紊的迅速将剩下的预订粽子都一一分发到了正主手中,再没有先前那冒充的事,直到最后一个莫大掌柜取走了粽子,这就算告一段落了。 宋秋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大早上的,这么多人围着,也是热得很呐。 不过也没给她歇两口气,围着的人见预订的粽子终于发完了,忙都激动起来,“我要买粽子!” “我也要买粽子!” 宋秋只得赶紧接着忙起来,让大家都排队,一个一个的来。 一直到九十五个大粽子和三十六串都卖空,可围着的人还有不少,还没个消停,而宋秋三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还没买到呢?我可等了一早上了!” “就是就是啊!还有没有啊,赶紧回去取来啊!” “可不能叫我们白等一早上啊!” 宋秋口干舌燥,想喝水得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眼下这情况,不说也不行,只得坚持道:“各位叔伯婶婶,大爷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儿粽子都卖完了,家里也没有现成了,还得现做呢。” “这粽子麻烦,还是前儿那话,只能等后日才有了,诸位后日再来吧,现下预订也是可以的,但也是后日取粽子。” 大家一直看着的,也知道这小姑娘今儿一直没停过,说了不少的话,眼下听她嗓子都有些哑了,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好些都歇了那气焰了。 后日就后日吧,谁叫这粽子好卖呢,他们又没有预订呢。 不过这厢可要预订了,要不然后日都端午节了,再买不着可怎么送礼?那都晚了呀! 好些人都嚷着要预订,但人群里也有人道:“后日就是端午节了,我要送粽子的人家住在县城呢,当天拿了怎么来得及送去,小姑娘能不能赶赶急,明儿就有得卖成不成?” 这人这话一出,又有不少人也是如此意思的跟着附和。 “就是明儿上午不成,下午也成啊!” 宋秋听着,看着这么多人,想着他们都是一大早的就围在这里来了,结果没买到粽子,确实也是。 叫人为难呐。 她想着明儿下午要交同方药铺那里的粽子,今儿回去本也是要接着做的,她昨晚煮粽子的空档就将剩下的糯米都泡上了,还有斑竹壳,也跟邓奶奶他们说了,今儿他们起来就接着刷洗斑竹壳,回去就要接着包粽子。 倘若是这么多人都接明日的单的,可能会很紧促也很忙累,但想着能挣的银钱,宋秋在心里思量一番,还是咬牙应了。 “明儿下午我确实能做出一批来专门跑一趟镇上,但数量不会很多,你们这么多人都要,我们是做不过来的,我也没办法啊!你们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急需明日下午就要的,就先预订一下,不这么急的,后日一早拿货行不行?” 这也确实是,不能把人家累死吧,人家忙不过来啊。 盘石镇民风淳朴,百姓几乎都是很好说话的,讲道理的。 这样一来,那些要送粽子的人家远的,后日赶不及的就站出来预订,其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急着明日的,也就没开腔了,只等着预订后日一早的。 宋秋拿出破布跟木炭,飞快记起来,明日下午就要粽子的登记完也是占了这块破布的一大半位置的,所幸是每个人要的数量都不是太多,最多的也不过是八串九子粽和二十个大粽子罢了。 宋秋想着还能接受,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袁氏先前收的银子已经兜不下了,她也不敢再接银钱往身上兜,所以这会儿的预订银钱则是张梨花拿了钱袋子在收。 等所有预订明日下午的登记好,接着就是登记后日一早的。 宋秋又重新换了一张破布,一番登记下来,忙了将近半个时辰,手都写酸了,人也累的不得了,这才总算是全都登记好了。 这还得亏还有一些不舍得先拿钱再得货的,没有预订,要不然更累。 看着这么多的预订,宋秋已经暂时不打算做没有预定之外的粽子了,这光是预订,都够他们不睡觉的忙活了。 等人群都散去,三个人收拾收拾,准备像上次一样,老袁氏和张梨花带着钱袋子在张记杂货铺去等,宋秋去找周五斤来。 这头刚收拾好要走,那边范进就大步往这边来了,“我先买菜就见你这摊前水泄不通,可能要忙好一阵,就没先过来给你添乱,这不将菜都买回去了才过来的。” “那日我后头来你们就走了,本来想上你家去的,也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错的,就只好等今日了,小姑娘,我们家也要预订一些粽子,不用急,后日一早取也行,我们家人多,到时候一起送出去也快。” 这管事可是大主顾,照顾了他们不少生意,宋秋不接谁的预订也不可能不接他的。 当下就道:“不知老爷要预订多少?” 范进道:“不多不多,小姑娘你说了这粽子这个节气不经放,所以我家主子也不打算送远了,就本县内的一些人家罢了,如此就是大粽子三百个,九子粽六十串。” 节礼当然还要送其他的,所以这粽子,主子们定下的就是一家两串九子粽十个大粽子罢了。 要不然,还能预订更多。 宋秋一听却抖了手,笔都落不下去了,天神,这么多啊。 这得忙活死了。 但答应下来可不好反悔,大户人家预订这些本也不算多,可不好叫人家再少了。 宋秋心里已经打算还要再请帮工了,便忙一一记下,“行,老爷你放心,后日一早市集取就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话:不善 范进这里的预订银钱一给,张梨花腰间鼓鼓,都不知该怎么走路了。 宋秋看看她,再看看她奶老袁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咱们赶紧先去地瓜叔那里,我去将五斤叔喊过来咱们就赶紧回家,这么多了,不快心点明儿下午可交不了货。” 两人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机械的跟着宋秋一起往市集外头去。 一路到了张记杂货铺前,这会儿子,张地瓜已经知道这市集卖的火热的粽子就是宋家卖的了。 昨儿张胡瓜送山菌来给他说起的,也说了老邓氏几个在做帮工二十文一个一天的事。 还有他刚才去看热闹也亲眼看到那火爆的。 所以这会儿看到老袁氏他们来,张地瓜也热情得很,忙招呼他们坐。 宋秋安顿好他们两个,喝了一碗茶水解了渴,就立马往泗水码头去。 不过刚走出这条街呢,就见周五斤牵着牛车往这头来了。 两厢一汇合,周五斤就先道:“我在码头拉货都听着这粽子卖的火热的事了,猜着你们累了这么一大早上,我送完了两趟货就赶紧往这边来了,免得你跑去找我费功夫,还累脚。” “快上牛车来坐,我拉着你走,今儿忙活够了吧?看你这头发都汗湿完了。” 宋秋也不客气,爬到了牛车上去,一边跟周五斤说话,“五斤你猜的不错,今儿可忙了,粽子也卖得好,全卖完了还又接了不少的预订,回去就得接着忙活呢,估计都忙活不过来。” “所以我正要跟五斤叔你说呢,我想请满菊婶儿和兰花都来帮忙做工,跟邓奶奶他们一样的,二十文一个人一天。” “还有,我明儿下午要往镇上来送货,得要五斤叔你的牛车呢,你明儿就没法上镇上拉货了,正好,也帮帮忙,我一起给你六十文一天,你看可成?” 周五斤听得粽子好卖,又有大预订,也是很替宋秋高兴,再听这话,就点头道:“行的!没问题,回去我就让你满菊婶两个来帮忙,你说跟邓婶子他们一样的给工钱,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我这六十文一天,你紧可也给太多了,跟我这客气啥,给三十文就成了!” “那不行的,六十文都算少了,耽搁五斤叔你一天的活计呢,你可不要再说了,要不然我可觉得你是嫌少了,那不得再加点?”宋秋只摇头道。 周五斤一听,还就给唬住了,只好笑道:“行吧行吧,我说不过阿秋你,那就这样吧!” 却想着可不能占便宜,要上心点帮忙做粽子才是! 说话的功夫,也回到市集这块了,先去张记杂货铺接上老袁氏和张梨花,就赶紧先往吴记米铺去,得再买些糯米这些才是。 那吴掌柜一见宋秋,也是笑出了满脸褶子,他这会儿可算是知道这小姑娘是做什么的了。 那对面的死对头学着人家小姑娘做粽子,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坏了名声,弄得他今儿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粽子火热啊,他也是见识到了,今儿可没少听别人说。 这下见了宋秋,哪能不高兴? “小姑娘,今儿要多少糯米呀?我这就让伙计给你称,放心,绝不涨价,还是十文一斤!” 他可不是对面那人,坐地起价眼红别人小姑娘。 他可巴不得小姑娘生意好,好来照顾他生意,多买他的糯米啊。 所以啊,这客人可得牢牢抓住了,可别放到别家去了。 宋秋估计了预订的粽子,直接要了两百斤糯米,和十斤红豆绿豆,以及十斤红枣。 吴掌柜一听,更是乐开了花,指挥了铺子里的三个伙计一起忙活装东西上称。 自己也没闲着,直接将那栗子又给捧了满满一大捧,还拿小布袋子装了半袋白白的粉,一起递给宋秋道:“小姑娘,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拿回家吃去。” 栗子宋秋知道,上次这掌柜也给她送了一大捧,就是这白白的看着像面粉也不像的,是什么。 宋秋不由问了,那吴掌柜就笑道:“这个啊,是豌豆粉,大户人家做糕点都兴买这个,是好东西呢,我这铺子里卖十二文一斤呢!比白面都贵。” 豌豆粉? 宋秋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是个好东西啊,她特意又探头看了一眼,虽不必后世的豌豆粉白亮细腻,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稀罕啊。 “那就谢过掌柜的了!” 东西本来也是要买的,但掌柜的能这么大方的送东西,也是很叫买方心里欢喜的。 最后结账,两百斤糯米十文一斤就是两千文,再加上红豆绿豆和红枣的三百文,一共正好就是两千三百文,二两三钱银子了。 宋秋从老袁氏那里接过钱袋子,里头正好是今儿卖的所有粽子的钱,那天预订的老袁氏也一起带上的,如此,正好够付。 一共两千三百一十五文,给了五文的摊位费,这里再结了账,就还剩十个子了。 钱袋子还没捂热就都出去了,老袁氏也是有些怅然,这到底是赚钱了还是没赚钱? 但想着张梨花身上那更多的预订钱,老袁氏眼皮子跳了跳,也乐了。 出了米铺,宋秋用自个身上的铜钱去买了十个肉包子,今儿这么累,吃点肉吧。 宋秋自顾自的往家赶,惦记这么多的粽子要做,根本没注意李记米铺里李掌柜打他们一进吴记米铺就眼神不善的一直盯着她瞧呢。 今日马失前蹄,费了老多功夫,竟然没能得成。 他跟那王三明算是酒肉朋友,一起喝过酒,说得上些话,知道他预订了粽子,又知道他是底下村子的村民,并不是镇上人,认识他的应该不多。 所以才想出这办法,他这里绊住王三明,然后又找了个人去冒充王三明。 只想着取走王三明预订的粽子,等王三明这个正主去的时候没有了好闹上一通给那小姑娘找点麻烦的。 可他哪里想到那小姑娘竟然记性好了给粽子就给粽子吧,还要一一的认人? 要不然粽子早就拿走了,他这里挽留王三明半天也留不住了这才放了人,哪曾想正好送上去了。 真是费力不得行,恼火。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生意都清淡了,可凭什么那小姑娘粽子卖得更火热? 听说今儿又有不少预订。 这般想着,李掌柜的眼神都阴鸷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话:东想西想 一行四人一边吃着肉包子填补疲累的肚子,一边往家赶。 惦记着活计,一路亦是不敢多耽搁,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去。 而村里,老邓氏和苗氏两个忙活了一上午,也将泡上的斑竹壳都刷洗了出来,眼下正张罗吃午饭呢。 宋秋一到家,就登即将两百斤糯米这些都泡上的,这才坐下来缓上一缓。 这会儿功夫,周五斤也回去喊了媳妇满菊和周石头兄妹一起过来了。 “这小子反正满山钻的没事做的,我让他也来帮忙,不用算他的工钱,他也做不了几个活。”周五斤指着周石头道。 满菊已经听当家的说了来做工有工钱,想着就在村里还有挣着钱,又是袁婶子家,也是很高兴来帮忙的,至于儿子也来,顺带得呗,她不计较这个。 至于周石头,知道张梨花也在宋家做工,那是巴不得过来呢,只是面上不敢露出高兴来罢了。 他刚跟他娘磨破嘴皮子的说好了不娶那家的姑娘,可以缓些时候了,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出梨花来的。 只希望能拖一拖,到时候他再慢慢先说动他爹,再跟他娘晓之以情。 见人都来了,宋秋记着这份情,也不跟周家人客气,先就让周石头帮忙去耳朵山捡几捆斑竹壳回来。 这么多的粽子要做,原先她那几天捡的也差不多了,后头可不够。 要捡什么样的斑竹壳宋秋也给周石头看了,周石头虽然遗憾没能跟梨花在一起做活,但也没撂挑子马虎,当即就拿了草绳往山上去了。 老邓氏见状就让在家闲着没事做的张胡瓜也去,就是捡个斑竹壳罢了,也不是累人的活计,她也不在这点上心疼儿子。 再说了,一样的拿工钱,周家都能派一个不拿工钱的来帮忙,没道理他们家没有。 按亲近,他们家才是宋家最亲近的。 老袁氏,那是她几十年的姐妹儿! 张胡瓜被安排了活计,倒也没有不乐意,帮宋家的忙而已,他也是愿意的。 如此,就有两个人去捡斑竹壳了。 剩下家里的,也没闲着,宋秋当即带着人开始包粽子。 已经会包的老袁氏和老邓氏苗氏不用再教,继续包大粽子就行。 宋秋就让苗氏和周兰花跟她一起学包小粽子,小粽子麻烦,要得也多,四个一起包差不多。 周五斤本是过来帮闲忙的,他主要是要负责拉粽子去镇上,但眼下不用,就也跟着老袁氏几个一起来包大粽子。 他包得慢,知道这是要卖钱的吃食,不敢马虎,所以更细致,也就更慢,学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开始上手,别人包好四五个了他也才包一个。 不过聊胜于无,一个也是量,也是帮上忙了。 今儿开始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所以到日暮西山,明儿要交的预订的粽子也还没有全包完呢,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倒是张胡瓜和周石头两个,来来回回好几趟,背回来不少斑竹壳。 昨晚泡上的四十五斤糯米都包完了,要趁夜包也是不行了,所以宋秋谢过了帮忙做工的人,就让他们先回去歇息了。 差的,明儿一早再补上,也是来得及的。 今儿这一天实在是太困太累了,毕竟从昨晚就开始忙活的。 也没心思弄什么吃的了,宋秋勉强撑着,将包好的粽子晾着不沾水,在水缸边的阴凉地方放着,免得一晚上会坏,才生火煮出了两碗盐稀饭来吃了,洗巴洗巴,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睡醒,浑身的劲都回来了,宋秋精气十足的起身,将昨儿下晌回来泡上的米淘洗出来,做工的人也都陆续来了。 一起将还差的数量包出来,这边灶上和张家的灶上也已经煮起了粽子来。 天将亮的就开始煮粽子,一直到巳时许(上午十点多),所有的粽子都煮出来了,其中,宋文知预订的大粽子一百个,九子粽三十串,再加上昨儿市集上预订的,两百个大粽子,六十串九子粽。 而老袁氏带着其他人一直在包粽子,明儿的预订数量更多,今儿指定是要忙活一天的。 昨儿泡上的两百斤糯米先才用了大概二十来斤,剩下的只怕都要包上才会够。 不过宋秋已经暂时顾不上家里这块了,所幸都包顺手了,又有老袁氏看着,所以宋秋不担心,跟着周五斤一起坐着牛车出发往镇上去送粽子去。 牛车晃晃悠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了多少,只是一路不停歇能节省一些时间罢了,左不过也跟走路差不了多少,拉的东西又多。 宋秋晃着双脚,一边看着官道两旁的风景,时不时有马车骡车经过,偶尔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飞驰而过,那速度,十分引人羡慕。 就是自行车跟跑车的区别啊。 盘石镇繁华,这又是南北必经的官道,每天人来人往的,自然热闹。 见识了无数马车和高头大马超过这牛车扬长而去,宋秋微微露出羡慕的眼光。 什么时候有钱了,能买辆马车多好?松山村离镇上实在太远了,这坐牛车一来回就是将近七个小时,太耽搁事了。 只是马车她也不会赶啊,牛车她也不会,那到时候买了马车也是白搭呀。 但骑马的话,她前世倒也跟朋友一起去马场骑过,不过那马温顺,又有人在旁一直护着,就没撒丫子跑过,不知道这里的马凶不凶,关键她也不敢单独骑啊。 要不然还是买牛车?专门用别人的牛车也不好,人家还有别的事呢,总不能一直将着你,就算给车钱也不行啊。 时不时就要用车的,随喊随来也是不好。 或者买骡车?还是驴车? 也不知牛车快还是这两个快? 是个什么价钱她也不清楚。 现在也是先想想吧,还差钱呢。 宋秋脑子里南辕北辙的想着,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没个停歇的时候,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眼见着就到镇口了。 进了镇子,已经是午时末未时初左右了,斗大的太阳照在人身上,热的不得了。 宋秋都怕粽子给晒馊了,特意用大大的芭蕉叶子给木桶都罩住的,挡去些燥热。 一路进了安康坊,市集一条街除了早市也是有午市和晚市的,只不过人没有早市多,摆摊的也没有早市多罢了。 所以摊位费也要少些,只需两文就行。 能这个点还在市集摆摊的,多都是镇上附近的百姓或是专门以此为生的摊贩。 宋秋交了摊位费拿到了木牌,就赶紧和周五斤一起将粽子都搬过去,就在打头的位置就有一个摊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话:忙累 周五斤则将牛车寄放在市集口拐进去的一个胡同里,那里腾出一个废旧的院子,专门用来寄放市集的牛车骡车或者板车这些的。 然后就去摊上帮着宋秋。 说好了下午送粽子来,这个点刚好是都吃了中饭的时候,因此宋秋一到市集,就有等着取粽子的人过来了。 “这天热气出来了,这个点还真不比清早凉快,要不是我闺女嫁得远,我宁愿明早取粽子咧!”一妇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她来得早,排在了头一个。 说着见宋秋头发帘都贴脑门上了,比她还热,也是忍不住笑了几声,又道:“小姑娘,你们是哪个村的?怎么到镇上这么远吗?” 她送粽子来辛苦,别人等着取粽子也不轻松呢,宋秋跟着笑了笑,“我家是松山村的,离镇上远,这粽子又麻烦,煮都要煮两个时辰的,所以没办法呀。” “原来是松山村啊,那是有些远,都就白水镇那边了吧?要不是属于咱们盘石镇,别说,去白水镇赶集说不得还近不少咧!”妇人是个话儿唠,跟宋秋一连说了好些话。 又是问宋秋年纪又是问这问哪的,弄得宋秋差点招架不住。 见后头等着的也没几个,实在听得她嘴里嗡嗡嗡的耳朵子累得慌,宋秋忙岔开话道:“婶子昨儿订了多少来着,趁现在人少,我先给你吧。” 那妇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歇了话头,想着要快些取了粽子往闺女家去,才赶紧道:“我没多说,就六个大粽子,两串九子粽罢了,喏,剩下的银钱。” 说着,将十四个大钱数过来。 宋秋伸手接了,在破布上找到相应的数量,又问了妇人的名字,对上了号,就划了一道杠。 这边周五斤就帮忙将粽子数好拿给妇人。 宋秋也不忘提醒一句,粽子送给人可要赶紧吃,凉了热上一热就行,可不好久放,真要放,就镇在井里。 等这妇人去了,陆陆续续就又有许多人来了。 宋秋便赶紧按着破布上念名字,一个一个对上了号,收了余下的银钱,周五斤依旧负责给粽子。 忙中有序,大家也不推搡,很快,就都将市集预订的粽子都取完了,也没有多余的要卖的,宋秋和周五斤便赶紧搬上剩下的,拿了牛车回来,一起往同方药铺去。 送完同方药铺的,就可以赶紧回家了,要不然,回家天都给黑了。 经过桥边,宋秋迅速跑对桥对面买了五个肉包子回来,给周五斤三个,自己两个,大中午的赶路,肚子还空着呢。 肉包子吃完,同方药铺也眼见着看到了。 宋文知早在门口望着了,见人来了,满头大汗的,也不急着看粽子,反叫他们进去,在隔间里坐上一坐,喝一杯茶解解渴。 宋秋也确实渴了,喝了一杯茶之后,才道:“大哥,你预订的一百个大粽子和三十串九子粽都给你送来了,要送人的可要赶紧送,不好久放的,真要放,有冰镇着再好不过。” 她也是看着同方药铺大,指定是用的起冰的,才说这话,有得冰放,当然比放井里更好。 宋文知点点头,将剩下的银钱三百文结给宋秋,还是一角碎银块子,看着跟头前那个差不多。 宋秋看着,就想着上次那个还多出十文呢,这个只怕也差不多,就说了说,要给找补。 宋文知不由笑道:“怎么着你也叫我一声大哥了不是,这么热得天给我送粽子来,就十几个子的事,不用见外。” 周五斤本也是个善谈的,在旁边听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还别说,宋掌柜姓宋,我们阿秋也姓宋呢,还是本家!” 他常在镇上跑的,自然知道宋文知的名号。 宋文知一听这小姑娘也姓宋,也是惊奇,“原来咱们是同姓,还真是本家,那你这声大哥叫得也没错啊!” 他打头眼看这姑娘就面善,又是同姓,真认个干妹妹也是乐事,只不过,眼下可不好慌忙说这事的。 毕竟,认干妹妹也不是小事。 所以宋文知暂时也没有多提别的。 宋秋也忙着回家,和宋文知闲说了几句,交接了粽子,就赶紧告辞了。 在镇上耽搁了大半个时辰,等出了镇子回到松山村,夕阳已经落到西山边上去了。 这还是夏天,天黑得晚呢,要不然,已经是天黑了。 到了家,在家里忙活一天的老袁氏等人也将将包完剩下的一百八十斤糯米的粽子,个个累的都是腰酸背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秋看在眼里,知道这活计不轻松,但眼下她也累,还不敢歇着,立马就开始煮起了粽子来。 这么多的粽子,眼下不开始煮,寅时初指定就出发不了了。 至于其他人,宋秋谢过了他们,也是没时间留他们吃饭的,结了工钱,只等明儿忙完这一遭,再好好谢他们,毕竟工钱是工钱,帮了他们这么多的忙,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秋在心里已经决定要请他们吃一顿饭了,只不过总要等过了端午节去的。 明儿就是端午节了,平安大集肯定人多,所以宋秋一边煮粽子,一边也在跟老袁氏商量,“寅时初还是我跟五斤叔一起往镇上去,奶你和梨花带些粽子去平安大集卖,等我送完了预订的粽子,就马上往平安大集赶,走小路半个来时辰我就能跑到的,说不得正好能赶上忙那一阵呢,到时候卖完了,咱们就上松山寺烧香去。” 老袁氏听着,也点头说好,“我也这么想着呢,所以下晌就跟你邓奶奶说过了,明儿再借梨花帮帮忙,她都应下了。” 明儿要送去镇上的预订差不多就是七百个左右的大粽子,一百来串的九子粽,这些要紧着先煮。 而明儿要拿去平安大集卖上一卖的,先煮完这些再煮也行,毕竟去平安大集不用那么早,可以晚一个时辰多的,用来煮也够了。 锅里煮着粽子,根本腾不出空来,祖孙俩个就摘了几根嫩黄瓜就肚子。 宋秋还怕煮不及,估摸着周家做了晚饭吃了,就背了满满一背篓粽子上他们家借大灶一起煮。 这样,她和老袁氏还有张梨花,就一人守着一口锅的,足足忙活了一晚上。 等到寅时初,才算是煮出了要送去镇上的粽子,和周五斤一起往镇上去。 而老袁氏和张梨花就留在家里接着煮粽子,差不多煮好,再往平安大集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话:上香 今儿是端午,热闹自是不必说的,从头几天起,市集就开始有卖菖蒲和艾叶的了。 还有艾叶煮蛋什么的。 今年就因为冒出来一个噱头极好又赶时兴的粽子,那真是也大出了一番风头,连着热闹好几天了。 现今整个盘石镇,就没有不知道粽子这个名的了。 赶着端午节送礼,或者自家吃的,该买的都买了,剩下的还没买到的,也等着今儿这波预订呢。 所以宋秋跟周五斤一到市集,那是立马被包圆了。 “赶紧的,趁着时间早,我取了粽子好快些给要送去的人家送去!” “就为了等这粽子呢,所以我今年的端午节礼都赶当天送了,往年早就送去了!” “是啊是啊,赶紧拿给我们!” “……” 于是宋秋和周五斤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就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破布对上号,交粽子收余钱。 都是顺手了,虽然累,但有条不紊,出不了乱子。 知道他们忙,人手又足的范进带着小厮还给他们帮了忙,等到其他人的粽子都取走了,这才交了剩下的余钱,最后一个取自己预订的粽子。 带来的木桶皆空空了,宋秋大大吁了一口气,看向周五斤道:“真是多亏五斤叔你了,五斤叔,你是去码头拉货,还是今儿就回家去?” “今儿端午呢!还是回家过节去,你不是要去平安大集吗,正好,我送你去,你满菊婶子带着兰花一早也要去松山寺烧香的,我送了你去接他们。” 周五斤说道,他本来是要去码头拉两趟货再往平安大集去的,但阿秋一个小姑娘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小路去平安大集,索性就不拉货了,先送她去吧。 宋秋倒不知道周五斤心里想法,一听,那敢情好,有得牛车坐,比她跑过去累人得舒服些,便忙还了木牌,跟着牛车一起往平安大集去。 这会儿时间还早,宋秋估计她奶他们也刚刚到平安大集吧。 有得牛车先走官道,再拐进小道就到了平安大集,快了不少。 今儿平安大集比镇上都热闹,络绎不绝的人赶着往松山寺去的,牛车还没进大集,就有些走不通了。 周五斤便将牛车赶进了平安村村口边上的一户相熟的人家去放着,和宋秋一起走路往大集上去。 刚走进去,宋秋就听见张梨花的吆喝了,“粽子!好吃又香糯的粽子!端午节送亲戚,自己家吃都行!多子多孙好福气,光宗耀祖添丁进口啰!快来看快来买啊!” 得,都不用人头攒动的瞎找了,循着声去就行了。 等找到摊子,宋秋直接上手给拿了四个粽子塞给周五斤,“五斤叔快拿着,找到满菊婶他们一起吃,大早上的,都没吃东西,饿着呢!” 周五斤说什么也不肯收,最后没办法,宋秋才说那天给了十文钱定的粽子还没给呢,这就是给的呗。 这样周五斤才结了,十文钱四个粽子,他还占便宜了呢,也是笑了笑,也没急着走,看有宋秋加入,三个人一起倒也忙得过来,这才跟着人群往松山寺上去。 今儿的平安大集,有盘石镇过来的人,也有大老远从东陵县赶来的人,更多的,还有十里八村方圆村子里的村人,总之,那叫一个人满为患。 要上松山寺去,又都得往中间这条路经过的,挤的走不通上山的速度慢下来,难免就要左看右看看一看摆摊的东西的。 这粽子叫得火热,又时兴几天了,好些人都听过这名头了,见今儿平安大集也有的卖,正好还没吃早饭的,就都掏了铜子儿出来买上一个两个的。 又有远从东陵县过来的人一听粽子这新奇的名字,再听旁人一说道,什么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功名得中的吉利兆头,便就忍不住掏钱买了。 不过眼下忙着上松山寺烧香的人多,打算等会返程再来买粽子的人不少。 所以等宋秋他们这里的一百八十个大粽子都四十串九子粽都卖完,一上午都快结束了。 老袁氏念着要去烧香拜佛,尽管没能烧成头香,但今儿也不讲究这个,主要还是谢谢佛祖保佑她的孙女呐。 所以木桶一收,暂时放在认识的一户人家去,就赶紧在扎村住的一家平安村本村人开的铺子里买了香烛,还有专门留出来的四个大粽子,带着宋秋和张梨花就马不停蹄的往山上去。 一路上多是擦肩而过的下山来的人,嘴里都在说着今儿松山寺的斋饭特别的好吃。 宋秋听着,忍不住嘴里就分泌了两口唾液来,不由想起前世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跟奶奶逢节去他们当地的庙里拜佛,赶趟的就有斋饭吃,三块钱一份,就是快餐盒装的,不见荤腥的素菜,闻着就是一股香火气,吃着也是挺好吃的。 不知道这古代的斋饭怎么样。 松山寺地势高,一路爬上去,光是那青石板石梯路就得爬个百十来步的,别说还有拐着弯的土路呢。 所以,等到爬到山顶,人也是累得要喘大气的。 怪不得人总说这深山里的寺庙香火灵呢,可不嘛,来一趟架这么大的劲,佛祖它不灵都灵了。 从前宋秋是不信佛的,但她能从那个时代来到这里,睁眼就是松山寺的佛祖,这里的佛她不信也要信啊。 所以,宋秋虔诚的跟着老袁氏一起在广场的大香炉里上了香,作了作揖,又跟着老袁氏一起进大殿去给佛祖磕头。 耳边听着她奶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宋秋凝神听,大概听清了什么保佑孙女之类的话。 宋秋微微笑了笑,对上佛祖慈悲的眼神,也跟着无声默念了几句,保佑她奶平安,长命百岁,保佑她挣大钱,和奶奶过上好日子,保佑梨花一辈子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嗯,还有,保佑张杨在外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出人头地。 拜完佛祖,老袁氏也不急着走,正好中午了,肚子都饿了,吃上一顿斋饭,才算圆满啊。 不过斋饭也不是免费吃的,像这样的时候,一份斋饭是三文钱。 老袁氏爽快的掏了九文钱来,就带着宋秋和张梨花一起进了寺后的斋饭堂。 这个点香客大都吃过了斋饭下山去了,此时还在斋饭堂里的人没有很多,位置也挺空阔的。 交了银钱,就领到了三个大土碗,去桌前排队,自有僧人将饭菜勺到碗里来。 一勺白饭,一勺豆腐,一勺南瓜,外加一个绿豆饼,很简单,但看着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话:算账 寺庙里的斋饭一如既往的,果然有一股香火气,清清淡淡的,吃着很合人胃口。 本就肚子饿了,宋秋捧着一碗斋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还没忍住打了一个嗝。 再看张梨花,也是吃得很是满足,还咧嘴道:“我还是过年的时候吃了一碗干饭呢!这干饭吃着可真填肚子,真香啊!” 老袁氏和宋秋听着倒也笑。 已经过午了,佛祖也拜了,还赶着回家,所以三人也没有久留,登即就下山了。 下了山,取回了木桶担子,三人就从小路往松山村回。 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睡也没有睡好,休息也没有休息好,明儿总算是不用卖粽子了,宋秋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一般。 这桩生意告一个段落,首先要算的就是赚了多少钱。 所以,一到家后,进了灶屋喝水解渴,宋秋见张家院子里没人,就先拉了张梨花留下,先算了账再说。 当时两人说好的合伙,一起入股的银子就是六百二十文,然后前后买糯米共计三百三十斤,加上红豆红枣这些,一共用去了三千八百文。 另外还有人工,张家做工三天工钱一百八十文,周家做工一天半,工钱六十文,另还有周五斤的车钱,从卖粽子的第一天开始,几天加起来一共是一百六十文。 另有几天的摊位费和馒头包子钱一共是五十三文。 斑竹壳不用本钱,柴火也是自家捡的,用了张家的和周家的,记个人情,这里不做本钱。 本钱都清楚了,接着就是卖了多少钱了。 如今这里再没有开销的,全都是赚的,几个钱袋子拿出来摆在桌上,三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激动。 “从初一到今天初五,咱们一共卖了一千六百七十七个大粽子,三百八十八串九子粽,共计银钱八千九百一十一文。” “除去所有的本钱四千二百五十三文,以及本金七百一十五文,结余四千零三十八文。” 这里的本金七百一十五文,除了她和张梨花自己的六百二十文,还有张杨给的碎银子用进去的九十五文。 如今这里几个钱袋子里的钱,数去六百二十文,再数去两百八十九文,剩下的四千零三十八文,就是她和张梨花要分得银钱。 张梨花算账不会,只认真听宋秋说着,倒也明白本金是怎么回事,倒是老袁氏迷糊,不明白本金怎么就七百多文了,但见两个丫头自个有数,她也就不多问了。 “喏,也就是说,咱们忙活了这么些天,这趟生意总共赚了四千个大钱!”宋秋笑咧开了嘴。 张梨花听着,也是高兴得双眼亮晶晶。 宋秋手脚,麻溜的将钱袋子的钱都分了分,串成一百个一串的,张梨花和老袁氏也帮忙。 “咱们的本金最开始的一人三百二十文,先拿出来,张杨哥给的就混在这里面一起分好了,那就是四千三百二十七分两半,一人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三,还单一个子呢!” 宋秋同张梨花说着,就开始往张梨花跟前拨铜钱吊子。 张梨花听得吓了一跳,连忙去抓她的手,“阿秋!可不能这样算,这粽子是你想的点子,最忙最累的就是你和袁奶奶了,我来忙两天还算了工钱呢,你和袁奶奶都没有算工钱,所以这钱不能这样分!” “我出了银子占一股,就占个干股罢了,什么也没操心,白瞎的跟着你赚钱呢,真对半分,我这心里可过不去。” “这样,就二八分,我二你八!” 张梨花态度很坚决,宋秋见状,就只好道:“四六吧。” 张梨花却还是摇头,“四六不行,这样算的话,袁奶奶也应该占个干股的,她可比我忙活,阿秋你觉得二八不行,那我就厚着脸皮三七了,就这样说定了,可不能再多了,要不然我拿回我的本钱,就当没入伙了。” 她脸皮是厚,也不把阿秋当外人,但这粽子,真是阿秋和袁奶奶忙出忙进的这么几天了,她都看在眼里的,对半分,绝对不行。 见此,宋秋只好点了头,“那就三七吧,张杨哥给的单独分,一人一半,我拿一百四十三,你拿一百四十四。” “赚的四千零三十八文,三十八文不好分,就一人一半,剩下的三七分,我拿两千八百文,你拿一千二百文。” 说着,宋秋就接着给张梨花面前拨铜钱吊子,所有应该给张梨花的就是十六吊零七十三个散钱。 “喏,这些都是梨花你的。” 张梨花眼看着,全不敢相信,三百文转了几天就变成了一千六百多个,足足翻了几番,一小堆变成了一大堆。 这还真是。 她抖着手,将钱吊子摸了又摸,最后还是腆着脸笑道:“阿秋,喏,钱还是你给我收着。” 宋秋点点头,把空的钱袋子拿过来将她的钱都装在一起,再捆紧了绳子,收在了一边。 这账分好了,张梨花也没有多待,赶紧回家去了,要不然家里要喊了。 张梨花走了,剩下祖孙两个。 宋秋指着面前的一堆钱吊子,冲老袁氏笑道:“奶,咱们赚了将近三两银子呢!” 实则加上原先的三百一十文以及张杨这里的一百四十三文,这里已经足足的有三两了。 老袁氏高兴又欣慰的点点头,“这都是阿秋你能干啊,奶就这么看着你,就觉得你长大了,咱们家啊,你也能当事呢。” “这银子是你赚的,你自个收起来。” “诶!好,那以后咱家的开销花用,都从我这里出了!”宋秋听着,对于她奶愿意让她管着钱,心里也是高兴,就也不客气了,“奶,我打算整一顿饭请五斤叔一家和邓奶奶他们家来吃饭,虽说是给了工钱的,但这么忙活还是挺累人的,工钱是工钱,人情是人情,你觉得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是该请人家吃一顿饭,你是没看见,昨儿包那么多粽子出来,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抬不起胳膊了,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的,阿秋你做饭香,咱们就做一顿好吃的请他们吃。”老袁氏点头,显然也很赞同。 宋秋就道:“那我明儿一早就往平安大集去买些肉,然后请他们晚上吃饭。” “嗯,你看着买就是。” 祖孙俩说好了事,宋秋小心的去将银钱都放好了,下午也不打算做什么了,好好的歇一歇才要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话:张罗 粽子的热头过去了,不用再忙活这事,山菌自然是要接着捡起来的。 是以一大早的张梨花就背着背篓来喊宋秋。 宋秋要去平安大集,今儿一天也要忙着张罗饭菜,背着背篓出来,只道:“我今儿不捡山菌了,我去平安大集买点肉菜回来,今儿晚上说定了请你们两家吃饭。” 这话头老袁氏今儿个就会上两家去喊请的。 张梨花一听要请吃饭,点点头,凑过来小声道:“帮忙包了粽子是该请,这菜钱我也出一份,阿秋你只管从我的钱里拿。” 宋秋就笑:“行啦,买两斤肉的事,几个大钱,什么你出一份不一份的,你那份留着,赶明儿咱们去镇上好好逛一逛你给我花钱吧!” 张梨花听着,咧咧嘴,回头往自家院子看了一眼,才冲宋秋挤眉弄眼道:“那阿秋你可记得跟我奶说啊,我可等着跟你一起去镇上玩呢。” 宋秋点头,“行了,快去山上吧,我也得往大集去了,要不然集散了,可买不着肉了。” 两人便一起出了院门,然后分开了各走各走的。 宋秋下了缓坡,径直往村外去,上小路走平安大集。 平安大集上米粮肉鱼这些都有的卖,离村子比镇上近便一多半,当然是往大集去方便。 要不然去镇上一来回就下晌了,还累人。 今儿要请两家人吃饭,加起来十来个人呢,这饭菜自然要好好整治一番,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弄好的。 宋秋一边在心里划下了菜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菜,待会就好买些什么。 但最主要的,首先就要置办些调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厨也难为无调料之炊啊。 她打算大显身手一番,只油和盐,总是差点什么的。 所以一到平安大集,宋秋打头就进了大集上唯一一家杂货铺。 大集的杂货铺东西自然没有镇上那么齐全,但该有的都有,宋秋头一眼就看见了堆着一边的小蒸笼,应是用来蒸馒头包子这些的,所以不算小一个一个的,有些大。 但宋秋正好就需要蒸笼,也不管它是不是比较大了些了,就先拿了一个。 然后另一边,有豆油,芝麻油,菜籽油,盐,酱油,陈醋,以及花椒茴香桂皮八角等调味料,还有不太纯粹的白糖和一小块一小块的红糖,多余的,也是没有了。 不过这样也尽够了。 宋秋看了一圈,问过了价钱,最后就定下了东西,“豆油打十斤的,芝麻油要二两,盐两斤,酱油两斤,陈醋一斤,花椒要五两,茴香桂皮八角各一两,红糖半斤。” 菜籽油要比豆油贵几文一斤,现下还是买豆油吧。 还有,那看着不好看的白糖,可贵死人,眼下她是买不起的,也用不着买,红糖倒要便宜不少,也要五十文一斤呢。 这些东西加一个蒸笼,一共两百七十五文。 但她没有带东西装油和酱油这些液体的,只得在杂货铺又卖了几个葫芦,所幸也不贵,小的葫芦一文钱就可买两个。 就是装十斤豆油的陶罐贵了些,要三文一个。 宋秋结了账,将东西都背在背篓里,顿时背上沉甸甸的。 怪道是平常人家不用调料咧,这一下子就是将近三百个大钱,实在是用不起啊。 宋秋一边出了杂货铺,一边想着还是要抓紧挣钱啊,要不然,连买个调料都心疼得很呐。 调料买好了,宋秋接着又去买了十斤糙米,家里米没有几斤了,招待别人吃饭,宋秋还是打算煮一顿干饭的,这么多人,要煮几斤米的。 除了买米,宋秋想着家门前河沟里的小鱼这些,就买了两斤面粉,一共花去六十六文。 出来就看见有家小铺子卖酒的,想着请人吃饭没有酒可不行,便就进去打了两斤酒。 至于菜,宋秋先去肉摊上买了三斤肉,一共花去三十六文,见肉摊子角落里挂着的一笼大肠无人问津,宋秋忍不住就滋溜了一口口水,肥肠啊,她的最爱。 “大叔,这大肠怎么卖的?” “这个啊,不值价的,这一笼你要的话给十文钱就行。”肉摊主道。 宋秋一听才十文,可这里至少有十来斤的,挺划算的,可比后世便宜多了,当即就掏了十文钱买下了。 买完这些,宋秋逛了大集一圈,觉得没什么要买的了,再加上背篓装满了,手上也提了东西,重得不行,便离开大集往家回了。 赶回村,时间还早,太阳刚升到半空的,宋秋将东西放进灶屋,跟在和老邓氏摆闲的老袁氏说了一声,就提了个小木桶拿着个旧簸箕往门前小河沟去了。 当前的小河沟多是大家在这里洗衣服的,顺着山那边往下的河沟水要浅些,水底的石子都伸手可捞,小鱼和螃蟹也多,他们从来都是在这头玩水的。 那河沟里的小鱼和小螃蟹捉着玩好玩,但真要弄来吃,好像大家都不怎么会弄,那小鱼没什么肉,煮汤也腥得慌。 不过宋秋却是要笑了,虽然要费油了,但这小鱼炸出来最是好吃,见骨头都都咯嘣脆一起嚼碎了咽下去不用吐的。 今儿她就奢侈一回,炸这原生态的小鱼吃,可比他们后世的小河沟里捞的还要香吧。 费油就费油啰,刚挣了一笔小钱,想来她奶纵然心疼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再说了是招待客人呢,她奶可不会小气的。 宋秋嘿嘿笑了笑,到了地方,先脱了些,将裙子提起来绑在腰上,又将打底的长裤卷到小腿上,就乐滋滋的下水去了。 玩水捉小鱼小螃蟹,这可是她童年最快乐的记忆了。 河沟里的水清,清澈见底,许多小鱼和小虾顺着水流随波逐流,不知目的地一般。 那小虾不大,也就小拇指一般长,吃一吃也是有点吃头的。 宋秋双眼亮了两,便将簸箕倒插进溪水底,靠着底下的淤泥固定住。 河沟水不深,顺着往下的小鱼小虾有簸箕这么一挡,很多都停住了,钻来钻去钻不出去,笨得也不知道往旁边绕一绕。 宋秋趁着机会,直接上手,将簸箕顺着一捞,有许多小鱼小虾跑得快的逃了,但簸箕里也关住了许多。 压着簸箕在水里荡了荡淤泥,随后倒进木桶里,又找了处地方,重新定住。 这河沟里小鱼小虾的多得不得了,村里来捞的人又少,多是娃子们天热了想玩水来捞着玩一玩罢了。 真要吃,还嫌小鱼难弄又没肉,小虾壳子硬不好吃呢。 宋秋想着他们都不会处理小虾的虾壳,混着吃了的,就忍不住笑了笑,等她今儿做了一顿,保管都要问她怎么做的。 到时候,愿意花这功夫的,那这些小鱼小虾也算是有人问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话:忙活 因小鱼小虾实在太多,纵然一簸箕没堵住多少,但多堵几回,木桶里也已经有小半桶了。 宋秋就不打算再捞了,这些尽够了,再要吃后头又来就是,这么近不是? 便往上游走了些,弯腰去搬开水里的半大石头,看看下头有没有小螃蟹。 也不是每个石头搬开都能看到小螃蟹爬出来的。 宋秋一连搬了好几个石头,才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两三只小螃蟹,丢进岸上的木桶里,让它们打架去,也没多得东西来装了。 累得直起腰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就听见背后有人喊。 她回过头去,见张梨花背着背篓正从山上下来,忙朝她挥手,“梨花,来搬螃蟹啊!” 张梨花人已经大步往坡下跑过来了,到了近前,一把放下了背篓,就开始脱起了鞋袜,“好你个阿秋,来玩水也不等我。” “我可不是玩水,我抓它们,今晚也弄一碗菜呀!”宋秋在水里笑,见张梨花着急忙慌的,不由喊她道:“你可慢点,当心一别踉到河里来摔个马大哈!” “你当我头回玩水啊?咱跟这河沟里长大的,还能在它跟前摔了去?我说你弄什么菜?这小螃蟹有什么吃场?还有这小鱼,都没肉,虾子还卡喉咙管儿。”张梨花也看到了一旁木桶里游着的小鱼小虾,嘴里一边碎碎叨叨着,麻溜的卷了裤腿就下了水来。 顿时脸上露出舒坦的神情来,“今年这还是头一遭玩水呢,这水,可真是清凉叫人舒服哇。” “等我弄了你可别连着舌头吃了。”宋秋笑话她一句,也不管她了,接着弯腰搬起石头来。 张梨花想着阿秋不说假话,说不得还真能弄出好吃的来? 可以往也没见阿秋弄出过啊。 她心里疑惑,但眼下也没有再说,搬螃蟹就是图个好玩,那就搬呗。 便即就跟着淌过来搬起石头来。 还惦记着往年玩水的乐趣儿,没搬两个就往宋秋这头泼起水来。 “好你个梨花!”宋秋嗔了一句,顿时也回泼了去。 两个人顿时玩成了一团,水花满天飞,跟下了一场小雨似的。 直到缓坡上老袁氏喊起话来,“阿秋!” 两人这才停下,大中午的,该回家吃饭了,可螃蟹还没搬几个呢。 赶紧的,应了一句话,两个人认真起来,抓紧搬起螃蟹来。 不多会儿,搬到了三十来只的样子,这才收了手。 两个人上岸囫囵的穿好了鞋袜,放下了裤腿裙摆,提着木桶拿着簸箕背着背篓的高高兴兴的往家回。 中午简简单单的弄了点吃的,宋秋也没消停,跟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老袁氏在灶屋里跟着帮忙,还没开始呢,张梨花也兴冲冲的过来了,“袁奶奶,我奶让我过来帮忙烧火呢!” 老袁氏早晌已经跟张家这里和周家都去说了,今晚请他们两家吃饭,可都不要推辞。 老邓氏本是要过来帮忙弄饭的,但知道今儿掌勺的是宋秋,也就不来了,他们老人家做的那套,跟宋秋显然不一样。 就说那不放油干煸着呛出来的辣椒,他们就没想到过呢。 所以,自己不来,干脆喊了孙女梨花来跟前帮着烧个火什么。 张梨花心里可巴不得呢。 宋秋见她来了,点头道:“现下不慌烧火,咱先将小鱼小虾的处理出来。” “这玩意儿怎么做呢,专门请人吃饭,弄这小菜充一盘,不好看啊。”老袁氏禁不住道,她刚就想说的,专门请人家吃一顿饭,孙女倒是买了三斤肉,还算像样。 可除了三斤肉,别的啥也没有,乱七八糟费钱的调料买了一堆,还买了不少臭烘烘的猪肠子。 连条鱼也没买,倒是去捉了这不少的小鱼虾子还有硬邦邦的螃蟹,这怎么招呼客? 这年头,要招待别人吃饭,多的没有,可不就是肉跟鱼起码的要有吧。 老袁氏想着张家和周家都不是外人,这些年也帮了他们不少忙,真要认认真真的请他们吃一顿饭,这么小气可还行? 宋秋听着便道:“奶你别急啊,我保证今儿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色,让大家吃得满意又满意。” 老袁氏听着,知道孙女手艺好,可没东西,能弄出什么好菜来,她总是不相信孙女能将这他们都弄过不好吃也没个肉的小鱼虾子弄出好菜色来的。 见她奶脸色还是有些发愁,宋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人程家流水席还用猪大肠做了一道菜呢,猪大肠也是好菜啊。 行吧行吧,奶你觉得菜色不好看,现下还早呢,要不然去梅福婶子那里买一只鸡?” 虽说她定的菜色也丰富了,但她奶觉得不够,行呗,那就再整一只鸡,左右几十文的事,她舍得。 她这里觉得好的菜她奶觉得不好,也能理解,毕竟猪肠子这东西,爱的人爱,不爱的人就觉得它臭呗。 还有这小鱼虾子,也是一样嘛。 所以,再买一只鸡,也行。 老袁氏一听,还真点了头,“诶!我这就去你梅福婶子家逮鸡去!”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去了,真是生怕客人来了没吃着大菜招待不周似的。 张梨花看着就笑,“袁奶奶大方好客,那是没得说的。” 这语气,显然她也不认为这小鱼虾子能弄出什么好菜来。 “你等会可别夹第二筷子。”宋秋现下也不解释了,只道:“喏,快帮我处理小鱼。” 小鱼就手指长短一条一条的,身子扁长扁长的,肉倒是没多少,宋秋直接教张梨花用手指挤了鱼肚子里的内脏,再在水里淌干净血水,这样就行了。 大概也就三斤左右的小鱼,只挤掉内脏就行,还是挺快的,主要是宋秋顺手的,一息间就能挤出一条的。 所以,等老袁氏提着一只大肥鸡回来,小鱼差不多也都处理出来了。 张梨花就去帮忙烧火杀鸡去了,宋秋则接着迅速将小虾和小螃蟹都处理出来,放在一边备用。 锅里的水烧开了,老袁氏就捉了鸡来,准备杀鸡。 宋秋看着,忙道:“等一等!”然后赶紧的进灶屋用大土碗装了水,再掺了适量的盐巴在里头搅匀,端出来道:“喏,鸡血接这里面,可别浪费咯。” 鸡血要着干什么? 老袁氏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反对,将鸡头别在鸡翅膀里,让张梨花使劲抓住鸡爪子,手起刀落,利落的割破了鸡脖子,那鸡血就顺着流到了土碗里,混着里头一半的水,接住了满满一大碗。 等血放完,这肥鸡也不扑腾了,老袁氏进灶屋去将烧开的水用木桶提出来,就将鸡提着鸡爪整个的没入开水里烫。 几上几下那鸡毛就烫得湿软了,老袁氏估计差不多了,将鸡放在簸箕里,开始拔毛。 章节目录 第六十话:凉虾 这边老袁氏拔着鸡毛,宋秋则端了那碗鸡血进去放着,然后让张梨花接着烧水。 请人吃饭,人来了,当然要准备些饭前点心给人吃吃的,家里别的东西也没有,这个天气吃瓜子什么也噎得慌。 所以宋秋早就惦记上了那米铺掌柜送的豌豆粉了,大热天的,吃一碗凉虾,可不要太爽快。 只是没有冰块,不过不打紧,冰不冰凉先不论,解渴滑嘴就行。 宋秋从碗柜里将那小布袋的豌豆粉拿出来,没有漏勺,宋秋就自己做了一个,把柳条编的大笊篱拿出来,用剪子给它戳了一个一个的小洞,分布均匀。 宋秋一边戳着,一边还不忘跟张梨花道:“我家笊篱用不了了,待会上你家借笊篱来用用。” 张梨花眼见着她把好好的笊篱给戳破了洞,再听她这话,迷糊道:“你好好的笊篱给弄坏了,专为了借我家的笊篱不成?” “待会儿你就晓得了。”宋秋笑了一声,拿了干净的陶盆来,将豌豆粉倒出一半来,放入适量的冷水,搅拌均匀。 然后再用两个干净的大木盆装了清清凉凉的刚从压水井压上来的水,凉呼呼的,这水质干净,天然的井水,就这样喝也不会拉肚子的,然后放在灶台边上的案板上备用。 这会儿,锅里的水也开了,宋秋就将搅拌好的豌豆粉往锅里倒,边倒边搅拌锅里。 直到豌豆粉糊糊都倒下去,锅里一直迅速搅拌着的也逐渐粘稠起来,变成了黏黏糊糊的面糊。 宋秋赶紧用陶盆将面糊都盛起来,然后喊了张梨花一声,“梨花快来帮我拿着笊篱。” 张梨花应声去了,宋秋就麻溜的用锅铲铲起一勺面糊到有漏洞的笊篱里,一边不停按压。 那面糊就顺着一个一个的小洞往底下钻,漏进底下木盆里的清水里,变成了一条一条单独的个体。 因这漏勺不专业,那漏下去的凉虾样子看着不太好看,就是一长条一长条的,但味道行就行了,不必苛求。 宋秋动作迅速,不停的舀进面糊到笊篱里按压,在面糊干稠之前,全部将其变成了清水里游着的带点淡淡的绿的凉虾。 张梨花从头到尾看着,只觉得惊奇不已,“阿秋,这是做的什么呀!我可从未见过?这个怎么吃?能吃?” 给鸡开膛破肚处理好内脏提着进来的老袁氏也看了后半截,同样心生惊奇,“这豌豆我知道,豌豆的粉还能做出这样的吃食来?这个叫什么?” 有粽子在前,两人虽然惊奇,却一点没怀疑宋秋为何能做出这个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只当宋秋聪明脑子好使呗。 “这个啊,我叫它凉虾。”宋秋道。 张梨花看着,就道:“凉虾?这在水里滑来滑去的,细条细条的,就算像也是像那小鱼啊,怎么就叫凉虾了?这个怎么吃啊?” 那是因为漏勺的原因呗,反正就叫凉虾。 宋秋心里说了一句,嘴里道:“等着。”然后将两个盆都换了一遍一遍水,摸着水凉的,不热了,这才停下,没有冰块,只能靠这样多换几次清水来散热快了。 等凉虾换好水,保证在水里不会糊成一团了,宋秋便洗了锅,锅里倒入少许水,烧开之后,将早上买回来的半斤红糖都放进去小火熬煮。 一直熬制至红糖块融化,变成黏稠的红糖水,才用小陶罐给盛装起来。 接着,宋秋拿了三个土碗来,用笊篱漏了三勺凉虾在三个碗里,然后用小勺子勺进红糖水在碗里。 “喏,把红糖水拌均匀,这红糖凉虾,就能吃了!” 一碗凉虾,红糖水一灌进去,就变成黑红的一碗,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红糖是个好东西,就这么冲水喝,也是甜的。 老袁氏和张梨花两个人捧了碗起来,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大口。 没有多余的小勺子给他们勺着吃,所幸也不用勺子,咕咚咕咚那滑溜溜的凉虾就主动往嘴里钻了。 那甜甜的滋味混着凉虾柔软清爽的口感,顿时让人眼中发光。 宋秋也端了碗来喝,除了没有后世的那份冰凉之外,其他的,都是恰到好处,好喝! 很快,三个人都喝完了一碗凉虾,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但还有其他人没吃上呢,且只能作罢,“行了,放在一边,等客人上门,一人先喝上一碗,解渴!” 饭前点心是做好了,接下来,就是准备大餐了。 今晚宋秋安排的菜有如下几道,一个栗子炖鸡,一个辣椒鸡丁,一个香酥小鱼,一个香辣小螃蟹小虾,一个粉蒸肉,一个红烧大肠,一个辣椒南瓜丝炒鸡杂,一个丝瓜鸡血汤。 标准的八个菜,办席的规格。 主食则是干米饭,招待客人最隆重的了。 这些菜,从大到小,挨个安排。 宋秋先将任务安排下去,老袁氏剥栗子,这栗子也是那米铺老板送的,白来的,先用水煮一煮,剥起来好剥。 张梨花则先接着烧火,待锅烧热,宋秋倒了两碗米进去,在锅里翻炒。 老袁氏就坐在一旁的桌边剥栗子,见这米还用来炒,不由好奇,“这是做什么呢,那米煮饭就煮饭,炒它干甚?” “炒了舂米粉子,做粉蒸肉。”宋秋一边翻炒,一边道。 “粉蒸肉?那是什么东西?把肉蒸着吃?这蒸鱼倒是吃过,蒸肉怎么吃啊?还用米?”老袁氏忍不住嘀咕,倒也没多问了,待会儿看着就知道了呗。 直至将米炒得发白,看着跟那糯米差不多了,宋秋迅速将其盛起来,在碗里先晾一晾,然后丢了一小把花椒下去翻炒。 炒得差不多了同样盛起来晾着,宋秋便洗了锅,锅里掺水烧,让张梨花一边看着火,一边接了小对窝去,把米舂碎。 常舂茄子辣椒的,这玩意用得熟,张梨花一听是要舂碎米,点点头,拿了杵子就要开始舂。 宋秋忙道:“你用手蒙着些口子,免得那米跳的慌,都往外跑了。” 说过了,自己这才去提了猪大肠来处理。 十几斤的大肠呢,处理起来也费事。 要不然后世那么多人喜欢非常却不常弄呢。 宋秋先用清水将大肠冲洗了一遍,然后再仔细的将大肠面上的肥油这些清理干净,外头干净了,就拿了根筷子来,抵着开口处将大肠往外翻,直到把每一根肠子都翻了过来。 大肠里头是最脏的,肥油多,还有不少黄的青的残渣,要是不弄干净,这肥肠做出来就算是废了,不好吃啊! 所以宋秋处理的很细致,那是一点残渣都不留的全部弄干净。 大肠又多,这难免就废时间。 这边老袁氏和张梨花都把自己的事做好了,宋秋这里才将大肠全部处理出来。 当然,这样还没完呢,只见宋秋起身,拿了面粉过来,就往木盆里倒了一大捧。 看得老袁氏是惊呼连连,“阿秋!那可是白面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话:炸酥鱼 “我知道是白面啊。”宋秋应了句,将布袋子放回碗柜去,又抓了一搓盐巴回来丢进木盆里然后开始混了面粉使劲揉搓起大肠来。 “知道是白面还这么糟蹋了呀,这白面可七八文一斤呐!你这都能煮两碗面了。”老袁氏心疼得眉头都皱出了褶子。 “用白面处理肥肠能处理的干净一些,免得臭,我就用这么一点,待会肥肠好吃可就不亏。”宋秋嘴上有理。 老袁氏纵然心疼,但那白面都揉进大肠里去了,也救不回来了,只好闭了嘴。 宋秋使劲反复揉搓着大肠,一直到又不少黏液分泌出来,连腥臭味也变淡了些,这才用锅里烧热的水来清洗了大肠两遍。 然后又将大肠挨个翻回来,再撒上一些盐巴反复揉搓了,让它放一放,散去最后的腥味,便用热水一连清洗了好几遍,这才完事。 紧接着,锅里放水,下入姜片,一些八角桂皮茴香,放入肥肠去煮。 趁煮肥肠的空档,宋秋便开始把肥鸡给处理了出来,一半剁大块,鸡胸剔下来剁成丁。 一边又让老袁氏去菜园子摘了不少辣椒回来,并两个嫩南瓜,两根丝瓜。 鸡肉剁好了,宋秋接着就将鸡肚子里的一套都给切了,这鸡肥,鸡肝鸡肠子这些可不少,一土碗呢。 鸡肝切片,鸡肠切段,鸡胗切花儿。 切完这些,再接着切其他的,把要用的都切出来。 辣椒切筒切了满满一大碗,切滚刀条状也切了不少,把嫩南瓜也切成细丝,生姜大蒜啪啪啪都拍出来。 一时间,灶屋里都是剁剁剁的声音,老袁氏和张梨花看得眼皮子直跳,瞪大了眼,似乎头回见得宋秋这切菜的样子,那刀在她手里就跟玩似的,利落又干脆。 特别是切那南瓜丝,哒哒哒的切得飞快,看都看不清动作,但偏偏那切出来的南瓜丝细的不得了,还全是一样细的,突兀出来的不一样的一点没有。 张梨花咽了咽口水,“阿秋,你这刀功,好厉害啊!” “厉害吧?谁叫我做菜有天赋呢,你可别学啊,万一将手指给切了。”宋秋得意的笑了笑。 这会儿锅里的肥肠也差不多煮好了,宋秋掀了竹搭子,将肥肠全部都捞起来,装在簸箕来先晾着。 锅洗干净,先将鸡给炖上,这老鸡,得炖不少时候,才软糯好吃。 锅里放水,下入鸡块,放几块姜片,煮半刻钟,去除血水,然后捞起,洗锅放清水,将焯过水的鸡块再放一块老姜,盖上竹搭子,清炖。 鸡是家养的,纯天然的,栗子也是好东西,这样的汤,不用加太多的东西,原滋原味的再好不过。 大火炖上两刻钟,放进栗子去,再顺便丢几颗包粽子没用完的红枣进去,再小火慢炖两刻钟,掀了竹搭子,金黄色的汤亮澄澄的,格外的香气扑鼻。 这期间,宋秋将动手将小鱼码了味,适量盐,适量酱油,姜末蒜末,花椒,用手抓匀,再打了几个鸡蛋进去,裹了面粉,放着备用。 顺便将小螃蟹切了,两刀切四块,照样码了味,只不过面粉只用了些许,并没有小鱼那么多。 但这也足够看得老袁氏眼皮直抽了,她心里直嘀咕败家败家,嘴里也忍不住道:“阿秋啊,这没个几两肉的硬壳玩意,煮了吃就吃呗,作甚浪费这老多的白面,这不是白瞎了嘛!” “待会奶你吃吃看,可香呢!” “是香,这老多的白面,还这么些个鸡蛋,怎么不香?”老袁氏肉疼。 “奶你等着瞧呗,定是我这小鱼香!” 张梨花听着这祖孙俩的对话,也是忍不住在灶台后捂嘴偷笑,心里对这样的祖孙相处也是羡慕不已。 锅里的鸡炖好了,宋秋用一个干净的大陶盆盛出来,用东西盖住,放到碗柜里去,这天气大,待会儿吃也不会凉到哪里去。 这一道菜就是好了,眼见着外头的太阳也慢慢往西山下落去了。 宋秋先放水下米,把米撩出来到后面铁罐子里煨上。 人多,她煮的干饭,保证一人吃两碗三碗的都管够。 这才接着往锅里倒豆油,足倒了小半锅油,看得老袁氏又是眼皮一跳,张嘴就要说话,这时,外头有声音,却是满菊带着女儿儿子来了,隔壁老邓氏也抱着孙子,带着苗氏过来了。 老袁氏就顾不得了,赶紧出去招呼客人。 见她奶出去了,宋秋吐吐舌头,大大松了一口气,张梨花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待锅里油温起来了,宋秋抓了面粉裹得足足的小鱼,一条一条的往锅里放,滋啦往外溅的油吓得灶台下的张梨花叫出声来,连忙往后躲。 “阿秋,你这是干什么呢,可炸死我了。” 宋秋赶紧道:“抱歉,我忘记提前说一声了,这油烧得老,东西丢进去可不要往外溅嘛,火就这个样子,暂时不用管,你先去帮我把家笊篱拿来。” 自己却是没动半分,接着往油锅里放小鱼,却一点没被油溅到,仿佛那油都躲着她似的,一脸自在得很。 张梨花退开了些,见这情形,便道:“阿秋,这油这么厉害,你还能站在那里,真是厉害。” “习惯了。”宋秋随口道。 张梨花听得疑惑,怎么就习惯了,阿秋开始常在锅边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儿啊。 不过顾不得她多想,老袁氏他们也都进来了,想看看宋秋做菜。 张梨花就赶紧跑出去拿自家笊篱去了, 一进来,就见那锅里老多油,吓得老邓氏几个都是眼皮一跳,这油不要钱呐。 怕被口水讨伐,宋秋赶紧道:“这油溅到身上可痛得不得了,奶你先带他们上屋里坐呗,我做那凉虾,给他们喝喝,解渴。” 老袁氏听着,也怕别人说她孙女败家,赶紧应了,带着他们出去,到自己的屋里坐,没有堂屋,也就只有这样了,左右都不是外人。 这边张梨花拿回笊篱来,也帮着将凉虾端过去,就在那边给大家都盛了一碗,又喊了隔壁的张老豆和张胡瓜都过来,一人喝上一碗,盆里也就还剩一碗的,这当然是给周五斤留的。 锅里放的差不多了,宋秋先停了放小鱼的动作,拿了筷子翻动着,同时准备好干净的簸箕用木盆坐着,瞧着小鱼炸得金黄,她迅速用笊篱捞了起来,又继续往锅里放小鱼。 如此几遍,终于将所有的小鱼都炸了出来。 宋秋接着就将小螃蟹和虾子都放进去炸,炸至变色,就赶快捞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话:热闹 趁着锅里有油,宋秋接着将切好的肥肠倒进去炸了一圈,用笊篱捞出来沥油分。 锅里的油也都盛在陶罐里,油锅也不洗了,别浪费。 放上一点油,下切好的辣椒筒少许煸炒,再放入姜片葱片八角桂皮煸香,这才将炸过的肥肠倒进去,放入适量酱油,翻炒上色。 再加入适量清水,煨上一煨,至肥肠软熟,辣椒筒也变色皮软,一道红烧肥肠也就好了。 这个时候,太阳也全落了下去,赶点回来的周五斤也在经过缓坡时就被守着的周石头给喊了过来。 一听是宋家请吃饭,周五斤一进院子就跟老袁氏道:“婶子,都不是外人,怎么这么客气呢!” 老袁氏笑着喊了他坐下来喝这解渴的凉虾。 周五斤是最后一个尝的,一喝,那香甜柔滑的可口滋味蔓延在嘴里滑进喉咙里,顿时欢喜不已,“这又是阿秋折腾出来的吃食?可真好吃啊!” 见识过了粽子,现下这里的大家都知道宋秋做吃食的手艺不得了呢。 隔壁说说笑笑的热闹不已,宋秋知道人都到了,也耽搁不得。 赶紧将将买回来的一大块肉处理了出来,上头缀着的一大块精瘦肉剔下来,码了盐装在碗里吊在水缸里,免得明天臭了。 剩下的连肥带瘦的,切成一片一片的,装在盆里,放蒜末姜末,盐巴酱油抓拌均匀,再放入刚才张梨花舂出来的米粉子和花椒面,一起抓拌均匀,至每片肉上都裹上米粉。 然后码放在买回来的蒸笼里,锅里放水上蒸笆,放进蒸笼去,盖上竹搭子。 大火烧至水沸腾翻滚,热气腾腾往竹搭子外冒,再叫张梨花转小火,蒸上两刻钟。 宋秋这肉切得薄,大锅蒸肉这水汽也足,如此,觉得差不多该是熟了,便掀了竹搭子,用筷子戳了戳,见肉软烂了,就赶紧将蒸笼起出来,放置一边,照样用木盆盖上。 剩下几道菜就快,宋秋动作麻溜。 锅里放油,下鸡丁翻炒至变色起酥皮,放姜片蒜片,花椒八角桂皮,煸炒,大火倒入一碗辣椒筒,快速翻炒,然后调味,放少许盐巴,放一勺酱油。 接着翻炒,直直辣椒筒变软,迅速起锅装盘。 洗锅放油,下入鸡杂翻炒,放姜片蒜片,少许花椒,放辣椒块,倒入少许酱油,最后放入用盐腌制过变得绵软的南瓜丝,迅速翻炒,然后起锅装盘。 洗锅放油,下八角桂皮茴香花椒煸炒出香味,下姜片蒜片辣椒块煸炒,最后倒入炸过的螃蟹块和虾子,大火中迅速翻炒均匀,淋入少许酱油,盐巴,翻炒几遍,登即起锅。 洗锅,倒水,下姜丝,水半开,宋秋端了凝固的鸡血来,用菜刀横几刀竖几刀以后,翻碗倒进鸡血块入水里去。 煮至鸡血表皮过红,倒入切好的丝瓜片,再放上适量盐巴调味。 待水沸腾开,估摸着鸡血也熟了,再煮就全是马蜂窝,老了不好吃了,便立即用大海碗腾出。 灶屋里炒的香,外头的人闻着也是忍不住流口水。 夕阳西下,宋家院子里的香味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家都知道宋家今儿晚上请客,请的是张家和周家两家。 头几天宋家做粽子卖的事,他们后头这也都听说了,这两家帮了忙,人家请吃饭是应该的。 村里人闻着香味,忍不住说一句宋家的饭菜啥时候这么香了,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村风向来正,这请谁吃饭没请谁吃饭,也没有什么嫉妒多说的理。 “开饭咯!” 宋秋双手在围裙上一抹,大喊一声,外头檐阶下的空处也摆上了两张桌子。 一张从张家搬过来的大桌子,一张就是宋家自家的小桌子。 十几个人,分两桌,不会挤,大人坐一桌,孩子们坐一桌,正好。 大人那一桌的菜自然都是大碗的那份,宋秋和张梨花麻溜的上菜,周兰花和张枣花也来帮忙。 一大铁罐子香喷喷的米饭。 一碗亮澄澄的栗子鸡汤还散发着淡淡热气,喷香四溢。 一道辣椒鸡丁色泽油亮,辣香扑鼻。 一盘香酥小鱼金黄焦脆,卖相极好。 一盘香辣螃蟹虾子香味十足。 一道粉蒸肉香味浓郁,肥而不腻,肉质酥烂。 一碗红烧大肠色泽黄亮,柔软可口。 一盘南瓜辣椒丝炒鸡杂,一碗丝瓜鸡血汤,亦是各有其味。 一桌八个菜,大人那桌还有一坛子酒,可算相当丰盛了。 大家一上桌,见菜还未吃就开始夸。 宋秋笑眯眯的同张梨花坐在一起,他们这小桌,还有周石头和张枣花周兰花三个,至于石蛋儿,还小,坐不了席,就由苗氏自己抱着,喂些吃的。 随着张老豆和老袁氏一句开动吧,大家纷纷挥了筷子去夹自己中意的菜。 然后就是络绎不绝的夸赞。 “这是河里捞的小鱼?用油炸的?这吃着就是比水煮的香啊!酥酥脆脆的,得劲!” “我还说那河里的小鱼小虾都是玩呢,可也能弄出这么好吃的味道来,这螃蟹没个肉的,只吃味道,真香啊!这螃蟹腿脆的很,我牙口好,混着就能嚼了。” “怪道,阿秋做这小虾怎么吃着不卡喉咙呢!” “是呢,好吃,就是费油吧!听说还裹了面粉?这费钱呢,咱就是想吃也舍不得总捞了来吃吧!” “还有这是肉?怎么还能蒸着吃呢,这裹的是什么?混着可真香!软糯,带劲!” “还有这鸡汤,喝着也真好喝,比我过年炖的,那香多了!” “阿秋这手艺也不知随了谁,真是没得说啊!往后我家兰花也来跟你学学手艺,阿秋你看可行?” “这菜都是咱们常见的菜,就是阿秋这一做吧,那就是不一样,我吃着啊,竟好像是比程家那流水席味道还好些?” “这话说的是,那阿秋可不就能去开馆子了嘛!” “……” 说的一句玩笑话,没人当真。 但宋秋却暗暗点了点头,开馆子啊,女承父业,前世没做了了的事,到这里接着做也不是不行,她净想着的呢。 只是如今,还不成。 作为一个川菜厨子,最基本的一样东西,还没有呢。 日暮黄昏,宋家的院子里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在松山的背影下,如同一副极为优美的画卷。 这一顿请客,宾主尽欢。 男人们喝酒喝了个痛快,女人们吃着这菜色不住的夸,宋秋这一桌几个孩子也是吃得满嘴流油。 至最后席散,那是一点菜渣子都没一点留下的,碗盘子都空了,铁罐子里的锅巴也都刮了个干净。 大家高高兴兴的散去,张梨花留下来帮忙收拾桌子,洗碗筷,一直帮忙到收拾干净才回家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话:去镇上玩 有昨儿这场请客,老邓氏对宋秋更是喜欢的不行,是以似乎更好说话了一般,宋秋才起了个头,老邓氏就满口答应了。 弄得宋秋还有一大堆撒娇劝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不过这是答应了,万事足,值得开心。 宋秋高兴得跑出了张家上房,冲外头的张梨花挤挤眼睛,两个人背着背篓飞快的往山上跑去。 “邓奶奶已经答应了!” 张梨花一听,也是双眼放光,“阿秋,还是你厉害!” “可不是我厉害,我才起了个话头,邓奶奶就点头同意了呢!都没要我怎么说。” “真的?我奶这么好说话呢?” “那是,我也惊奇呢!不过,不管怎样,总算明儿咱们是能正大光明的上镇上去好生的玩一玩了!咱今儿多捡些山菌,明儿带去镇上卖,也不算光去白玩不是?” “行!听你的!” 夕阳西下,两个小姑娘背着满满的一背篓山菌下得山来,老袁氏在灶屋口的檐阶下招手道:“我烧了艾叶水,赶紧的好生洗个澡洗个头!” 艾叶水洗澡洗头驱邪,这是端午必做的,前两日忙,这歇下来,挂在门上的艾叶菖蒲也枯了,正好熬水来洗。 宋秋应了一声,忙喊梨花,“走,咱俩一起洗呗!” 张梨花高兴得应下了,倒是站在张家院子里的老邓氏忍不住说了一句,“都多大的姑娘了,还一起洗呢!”却是也没说不许的话,就自顾自逗起石蛋儿来了。 “我是说一起洗头呢!”宋秋哈哈哈的接了一句,放下背篓,就往灶屋里去拿桶舀锅里的艾叶水出来了。 就在压水井边,压了冷水出来兑上一兑,两个小姑娘放了发髻,披散下来,用葫芦瓢舀着散发着艾叶味道的水往头上浇。 洗好了头,用一块布包着,宋秋就提了水往后头的茅房去了。 天气大,茅房的味道不太好,所幸家里就她和她奶两个人用,所以还能忍受。 宋秋迅速的将全身上下冲洗了干净,然后穿上她奶给她新做的那身衣裳,赶紧就提桶出了茅房,那速度是相当快,前后加起来也没半刻钟的。 到了前边,张梨花还没洗好出来,宋秋要等她一起到小河沟洗衣裳,干脆就蹲在压水井边上跟正在清洗山菌的老袁氏说会儿话。 “奶,咱家的猪圈闲着许久了,咱去捉头小猪回来喂,到过年说不得也能杀头年猪过年呢!奶你说行不行?” 他们家后院茅房边上就是一口猪圈,旁边还有个鸡笼,但眼下都是空的。 说起来,自她娘病去了,他们家日子一直过得清苦,就再没喂过猪喂过鸡了。 农家里头,能喂头猪,那是件好事,以前是手里头不就手,但现在嘛。 老袁氏想着不说阿秋手里头,她这手里头也是有百十大钱的,捉头猪来喂喂,今年也杀个年猪过大年,着实不错。 这般想着,老袁氏就点了头,“行,赶明儿我就上你舅公家去问问,他们村里头有两家喂了母猪生崽的,说不得眼下就有刚生的小猪要出圈的。” 宋秋就高兴的应了,“要是有,奶可一定要捉一头回来!我每天捡山菌顺带就能打些猪草回来。”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猪饲料不猪饲料的,顶天了吃些猪草,别说,那肉还更香咧! 宋秋怀着期待,仿佛看见了明儿家里的猪圈就有一头小猪吭哧吭哧一样。 过年杀肥猪,美哉! 一夜好梦,寅时之前起床,宋秋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又到灶屋里去洗了把脸,漱了口水,背上大半背篓山菌,刚出了门,就听得外头张梨花小声在喊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秋应了声,走出去,两厢碰了头,帮着张梨花将多余的一背篓山菌抬着,两人一起往缓坡下去。 昨儿跟周五斤说好了的,眼下去,刚好有空位,今儿除了他们要去镇上,还有四五个村里人也要去。 梅福婶子也在其中,她背了自家还剩的两只长肥的大肥鸡去,准备卖了再买些鸡崽子回来喂,到过年又能卖上肥鸡了。 平安大集没有鸡崽子卖,要买好的鸡崽子还是得去镇上的。 梅福婶子选鸡崽最是厉害的,宋秋听着,忍不住就请她帮忙给带几只鸡崽子。 猪喂了,顺便喂几只鸡也不差。 梅福婶子自是满口答应,“行,等我挑鸡崽子了,就给你家带几只回来!” 宋秋要得诚心,当下就问了鸡崽子的行情,将铜板子抓给了梅福婶子。 一路又说些别的,都是些妇人,唠家常最是厉害的,宋秋跟张梨花只听着,东家的热闹,西家的热闹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竟是没有怎么察觉了,今儿就已经是到镇上了。 进了镇子,大家给了车钱,各自散开。 周五斤却是接着将牛车往市集那头赶了赶,帮着张梨花将两背篓山菌端进张记杂货铺里去。 然后出来看着宋秋和张梨花道:“我每天都是申时初左右返家的,你们掐着点儿就在这个地方等我就是,要是我早到了,也等你们,别忙里忙慌的,今儿好生玩,但最重要的,可要注意安全,别往人少的地方去,晓得不?” 知道他们今儿要去镇上逛,周五斤不禁叮嘱道。 宋秋和张梨花满口应下,这才跟周五斤告辞,背着背篓往市集去。 交了摊位费,拿了木牌,宋秋带着张梨花找了一处差不多的摊位,就将背篓放了下来,杆秤摆好。 今儿没有多的卖的,把这大半背篓的山菌卖完,他们就去玩去! 刚摆下不久,却是有已经认识宋秋的人就围了过来,“小姑娘,我寻摸你两天了!怎么那粽子不接着卖啦?” 宋秋见人问粽子,便笑眯眯道:“那粽子做着实在麻烦,又费事儿,我们家人手不够,所以也就端午节前后卖卖,这过了端午节,便就不卖了。” “我这粽子还没吃够味呢!你这不卖了,可真是叫人可惜,不成我要再吃粽子还得等明年端午节了?”那妇人一听,不由撇嘴遗憾道。 “没道理这粽子就非得端午节才卖嘛!要不小姑娘你每天少做点?这样我要想吃了,也能随时来买两个吃吃呢!” 旁边一插进的老妇人也接话道:“就是就是!你这不卖可不行啊,我也找你两天了,我那大孙子刚从府学回来看望我,他今年八月是要参加乡试的,我还打算给他买两个粽子趁热吃吃呢!哪曾想就不见你来卖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话:生意 这老妇人这么说了,一时间,旁边竟还有不少人附应。 盘石镇富庶,读书的风气很重,在县学的府学的,或者外头书院什么的,读书的多得很。 这粽子一兴起,又要趁紧吃,送远了也不行,所以,还有不少人想着给家里读书人吃粽子的就只能等着他们回来呢。 这过了端午节就不卖可不行! 要是不卖,他们回来了上哪买着吃? 只等明年端午节? 那可等不住。 一时间,嚷嚷的都是让宋秋接着再做了粽子卖的,有钱不挣可还行? 宋秋被这么多口水围着,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有钱不挣是傻子,这粽子确实是挣钱。 但做粽子实在是太麻烦,几乎占去他们所有的时间了,要是每天卖,没道理钱挣了身体还拖垮了的。 实在是松山村离镇上太远了。 倒是也有一好办法,就是在镇上盘个铺子,就近做就近卖,这样,就能省不少浪费在路上的时间,也能轻松不少。 但这样的话,一是她现在没有那个资本张罗一个镇上的铺子,以及铺子也不是那么就手好找的, 二是开了粽子铺子,那她的时间差不多的都要往在这上头了。 镇上虽富庶,虽好,但她并不想长久待在镇上。 她的想法,并不是开一个粽子铺子。 所以,她心里对开铺子卖粽子的事并没有多少热衷。 要是有人愿意买她的粽子方子,说不得她也是愿意卖的。 眼下被这么多人围着,宋秋心里这个想法十分的真切。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劝走这些激昂的人们,或许是佛祖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 就是这时,突然有一大腹便便身着绫罗的中年胖子挤了进来,“小姑娘,陆某也叫人寻你两天了呢,得知你今儿来了镇上,所以陆某可是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宋秋望过去,“不知您是……?” 刚才还说得兴起的妇人们一见这中年胖子,有人当即打起了招呼来,“陆老爷来凑什么热闹?你不是叫下人来订了不少的粽子的?这我可是知道的。” 那妇人想来对这陆老爷很熟稔,说了一句之后还不忘转过来跟宋秋介绍道:“小姑娘不是镇上人,没见过他,不认识也是常理,我同你说说的,这位陆老爷啊,可是咱们盘石镇有名的人物。” “咱们盘石镇最大的京味斋就是他陆老爷开的,除了这个,还有不少铺子,什么糕点铺,绸缎庄,瓷器铺子,金楼银楼的,陆老爷都有涉猎,可以说,咱们盘石镇生意做得最大的就是陆老爷了!” “除了盘石镇,陆老爷的生意还遍布整个东陵县呢!可以算是咱们东陵县数一数二的大富商了!” 妇人说得眉开眼笑,那陆老爷拱拱手,也是笑得极为和善,“过誉过誉了,陆某也就是做些小生意罢了。” 宋秋被直接安利了一波对方的来头,再看这陆老爷慈眉善目的样子,配上那肥大的耳垂以及大腹便便,别说,还真像是寺庙里供奉着的弥勒佛。 俗话说,看人先看眼,这双眼睛不笑都带着笑意般,清正,圆澈。 宋秋心里已经多了几分好感,少了几分防备,“原来是陆老爷,小女子这厢有礼了,不知陆老爷寻小女子所为何事?” “关于粽子的事,陆某有极大的诚心想要同姑娘谈一笔买卖,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同陆某到京味斋一坐详谈?”陆老爷客气道。 这头宋秋还没说话,先前那妇人却是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陆老爷这是看中了粽子,想要做这个生意?” 说着眼光放亮得盯着宋秋道:“小姑娘,还别说!这生意能谈啊!要是你人手不够不能常年做这个粽子卖,那和陆老爷谈谈这个生意未尝不可啊!” “你可别怕陆老爷坑你,你有所不知,陆老爷为人和善,做生意正大光明,童叟无欺,最是好的了。” “还有,人品绝对有保证的,程家庄的程大地主家你当知道吧?那是咱盘石镇方圆内外就没有不知道的,程大地主的嫡女可就是陆老爷的夫人呢!” “程家大善,程大地主是好人,能把唯一的女儿嫁给陆老爷,可想而知陆老爷的人品不是?” “所以姑娘你放心跟陆老爷谈,别担心他糊弄你,也别怕他仗势欺人逼迫你,要真这样,程大地主头一个都不答应的!你要是怕,这样吧,我们这里的人都陪着你一起去京味斋,要真有什么,你只管大喊一声,我们立马冲进来就是!” 宋秋被妇人拉着手一顿口若悬河,脸上被迫接下了不少唾沫星子,实在没忍住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嘴角。 这大婶儿,委实太热情激动了些,她差点都要当她是这位陆老爷的托儿了,要不是看着那位陆老爷同样也是眼睛抽搐显然习惯了这位大婶儿如此能言善道,她真要这样认为了。 不过程大地主的嫡女是这位陆老爷的夫人? 从小耳濡目染的,听得多了,见的多了,她是认程大地主的人品的。 能在盘石镇兴旺几代人都一如既往的被所有人夸赞大善,做戏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程大地主是好人没得说,那他的女婿,这位陆老爷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看陆老爷的面相和眼睛,也能看得差不多。 她正想把粽子生意让出去呢,就有人找上门来,可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还是主动找来的,她就占了绝对的主场啊。 这笔生意,能做。 她既不打算开粽子铺子也没法开粽子铺子,那卖了方子赚一笔扎实轻松的钱,也未尝不可。 最主要的,她也怕这些人逮着她买粽子,她是真不想接着做了啊。 所以,卖给别人,让别人做,让这些人去他家买去,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宋秋心里飞快思索过许多想法,也就是一刹那间,她露了笑来,先谢过这位热情的大婶儿,才看向陆老爷道:“陆老爷想同小女子谈生意,那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我这摊刚摆上,还没开张呢,不如等早市散了,我再去京味斋寻陆老爷您?” 陆老爷闻言,低头一看背篓里的山菌,当即道:“这好说,我那京味斋也是要买菜的,这山菌看着卖相不错,又新鲜,姑娘就都卖给京味斋吧!” 人家都这样说了,宋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点了头,背着背篓带着张梨花跟着一起往京味斋去。 先前那妇人果真纠着一帮妇人看热闹般的跟在后头,一边还同宋秋道:“别怕,我们跟你一起去。” 宋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话:卖方子 京味斋在盘石镇最繁闹的景阳坊,最中心的地段,三开的门面,三层的楼阁,彰显着这京味斋的气派。 盘石镇的六坊市若从上往下来望布局,其实也就是六条主大街并各自坊市的小街道罢了。 交叉相容,从安康坊过去,穿过打中的长兴坊一条长街也就到了。 到了京味斋,陆老爷客气的请宋秋和张梨花进去,眼下还早,京味斋还没有开张,陆老爷也笑眯眯的请了跟来的妇人们进去大堂坐下喝杯茶。 宋秋在旁看着,暗暗点了点头,看陆老爷让掌柜的亲自称了山菌的重量,算了账,这才跟着陆老爷往二楼包厢去谈生意。 包厢装潢雅致,摆设精心,身处其中,别样感觉。 自有伙计送来了精致的茶点。 陆老爷和善道:“两位姑娘赶路来镇上,还没吃早饭吧,也是陆某叨扰,请两位姑娘尽情用茶点,不用跟我客气。” “说起来,我那小女儿,也同姑娘差不多年岁,你们就当我是自家长辈一般的,不用拘束。” 一桌好几道的精致点心,都是张梨花从未见过的。 张梨花忍不住看宋秋,今儿发生的这些事,现在她还没回过神呢,只是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宋秋点点头,笑着谢过了,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同张梨花道:“吃吧。” 张梨花这才伸手去拿。 宋秋吃了两块,又喝了一口茶,就停下来了,看向陆老爷道:“不知陆老爷想怎么谈这粽子的生意?” 是买断?还是合伙? 当然,宋秋不认为他会合伙,和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不起眼的小丫头。 果然,陆老爷直接开门见山了,“这里也没有外人,陆某说话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姑娘的粽子,陆某想买断了方子,从此以后由陆某来做这个生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人家这么大一个老爷,能和她一个小丫头这般客客气气的谈生意,仿佛就将她放在同等生意人的立场上一样,别说,这态度格外叫人舒坦的。 宋秋也不矫情,人家真心要谈,她也真心要卖这方子,那就开门见山,挺好。 “方子卖给陆老爷,有陆老爷来做这个粽子的生意,能和陆老爷谈这个生意,也是小女子的荣幸,这方子,我当然是愿意卖给陆老爷,从此再不沾手的。” “只是话要说在前头,几天前李记米铺也做了粽子来卖的事想来陆老爷也有所耳闻的,这粽子虽然是我家第一个做来卖的,但也不能杜绝有些仿冒的事,这方子若卖给陆老爷,我保证不会再卖给第二个人,自己也不会再做了卖,但若有其他人跟着卖,这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届时我也不希望有麻烦找上门,这方子既交了手,就希望能清清楚楚的,我人微言轻,却也是怕麻烦的,陆老爷您说呢?” 那李记米铺做粽子卖最后却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陆老爷自然是知道的。 粽子这生意有利可图,盯着的人确实不少,别说李记了,就是他,作为一个敏锐的生意人,买了粽子也是细细研究过的。 粽子的外皮是用竹子壳做的,要怎么处理好竹子壳他的人也是琢磨的差不多的, 但要真的做出同样口感分毫不差的粽子,还差些火候,要好好琢磨。 他做不出来这无故仿照别人的事,所以,也不必好好琢磨了,直接买了方子,正大光明,于他来说,才是正道。 所以,他才找上了这位小姑娘。 若他情报不错,除了他之外,还有人想买这个方子呢,只是他动作快一步罢了。 今儿这生意,他是一定要谈下的,可不能拱手让给别人。 还别说,这小姑娘虽然布裙荆钗,这说话的语气,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怪道是能做出这稀奇的吃食来呢。 陆老爷不由心下有些欣赏,他祖上也是一步步从农家走出来的,莫欺少年穷,别小看任何一个人,从来都是陆老爷做人的宗旨。 因此,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小丫头,陆老爷也是把她当一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来对待的。 “姑娘说得担忧不无道理,就说咱们镇上,那罗家点心铺和张记糕点铺都卖桂花糕,可味道不一样,样子不一样,但镇上人谁都知道,张记糕点铺是开了百十年的老字号了。” “这卖一样的东西的铺子多了去了,要去哪家买,端看世人的选择,和这铺子自己的能耐了,所以,这事可怪不得别人,姑娘只管卖了方子给我,再不卖给别人,那么,这以后还有没有别家也卖粽子,跟姑娘又有何干系?” “陆老爷爽快!这样的话,小女子就放心了!只不知道陆老爷打算怎么买我这方子?”宋秋笑眯眯道。 这就是开始谈价钱了。 这点陆老爷早就想过,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当下就直接道:“一百两银子,买断姑娘的粽子方子,姑娘意下如何?” 一百两银子! 一直闷头动作轻轻的吃点心的张梨花一口糕点差点噎住了喉咙,所幸她一直叮嘱自己可不能怯场给阿秋丢脸,于是忙镇定的拿了茶水喝,化下了差点噎着的糕点。 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好多好多! 都可以在镇上买个宅子,买个铺子了吧! 宋秋听着,心里也是惊了一跳的,这比她预想的要多,没想到陆老爷这般有诚意,直接一口价就是一百两。 一百两,卖一张随时都能被琢磨透的方子,实在是划算的。 所以,宋秋也没有想着要再加价,更何况陆老爷的表情看着也是一口价的样子,她便即点了头,“陆老爷如此痛快,小女子也不能缩头缩尾的,一百两银子,成交!” 陆老爷闻言,轻轻笑了笑,他直接出一百两,也没想过小姑娘会加价的,虽然粽子的利润大,又是长久的生意,只要他做得好,很快就能挣回不知多少个一百两。 但一百两一张方子,也是他的最高价了。 一口同意,当然极好。 陆老爷笑着让随从奉上笔墨纸砚。 宋秋却未动,“我说,陆老爷使人写吧?” 闻言,陆老爷微怔,似是想到了旁人说起过了这位姑娘的鬼画桃胡,登时有些忍俊不禁,遂提了笔来,打算亲自动手写。 宋秋口述,陆老爷落笔。 他一边写着,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难怪呢,原来这竹子壳用的必须是卷在一起的,不得有破损的,还得泡上至少一个晚上,洗刷干净才行,还有这糯米豆子的,也得提前泡啊。 难怪,难怪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话:逛街 待陆老爷记清楚了,刚要落笔,宋秋顿了顿,问:“不知陆老爷可想做咸口的?这粽子分甜口咸口,甜口除了这三样,佐蜜饯红糖豆沙什么的馅料也都是行的,若是想做咸口,我也可附送陆老爷一道栗子肉粽的方子。” 一百两太实惠,再加上她以后也不打算做粽子了,咸口一起送了,也能将粽子在这里发扬光大不是? 陆老爷一听还有得咸口,也是眼睛一亮,别说,他夫人就不喜甜,只喜咸口的,但却喜欢这粽子的软糯,要是有咸口的粽子,委实不错。 当下点头。 宋秋便接着将栗子肉粽的做法说了。 陆老爷一一记好,落笔放置一边,随即道:“一百两银子,姑娘是要银票还是银锭子?” 他也不说铜板子了,一百两的铜板子,额,太多了,也不好拿走不是? 宋秋听着,想着银锭子,五两一锭的,都得二十锭,实在太重不好带,还是银票好,轻飘飘的,贴身放着也不占地方。 到时候她若有需要,就去万通钱庄换就是,怎么着她也算是认识万通钱庄的莫大掌柜了不是? 便道:“还请陆老爷给我银票吧。” 这样好,他也省了功夫,陆老爷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过来,正是一百两的面额。 至于山菌的五十七文,刚才在楼下那掌柜的就给了,眼下生意谈成,双方满意,陆老爷说了句让宋秋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他,就先去忙去了,留下伙计送他们下楼。 宋秋贴身仔细小心的银票放好,见张梨花一脸做贼一样的盯着她放银票的位置看了又看,不由笑道:“得,你不看没人知道我身上有多少钱,你要一直这么看,那不是人家都知道了?到时候来抢,你可要保护我!” 张梨花这才移开了目光,嘴皮子哆嗦道:“阿秋,好多钱啊。” “是啊,好多钱,所以你可一定要保密啊,不然,有贼人盯上我家可怎么办?”宋秋道。 张梨花就重重点头,“我晓得的。” 这才拼命告诉自己,别激动,别激动,就当什么也没有,什么一百两银子,没有的事。 他们还要去玩呢。 两人跟着伙计下了楼,背起了空背篓,见那帮妇人还等着呢, 宋秋笑着谢过了他们,又道粽子方子已经卖给陆老爷了,看陆老爷什么时候开始卖粽子,大家只管上陆老爷哪儿买就是,保管正宗。 众人一听,这敢情好,陆家的铺子也是老字号了,上陆家买,他们也高兴,自没有不好的道理。 妇人们说说笑笑的散了,也没有人打听方子卖了多少钱啊什么的,这年头,一张菜方子左不过三两五两的,这粽子,顶天了能卖个二十两吧,他们不好奇,不重要。 但却有另外听到风声的人,得知是陆老爷买了方子,觉得银两一定不会少。 晚了一步的李记米铺的李掌柜气的捶足顿胸,对于宋秋这个三番四次让他心情不好都小姑娘,更是记恨在了心上。 不是刚得了一笔银子吗?不管多少,盯着的人总有不是? 那就怪不得他了。 李掌柜阴侧侧一笑,转头就去找了那闲着没事做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来这般那般的吩咐了一番。 不说这里了,就说那厢,宋秋和张梨花一起出了京味斋,打算好生的逛逛镇上。 却记得周五斤的话,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可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要说镇上哪里最热闹,那当然就是平康坊安康坊景阳坊这三坊了。 索性如今就在景阳坊,也不必先跑其他地方了,先逛着呗。 但也只是逛逛,这一条街的首饰铺子绸缎庄子不用进去看,都知道是他们买不起也用不上的,就在街上看个稀奇就成,也不用进去遭人白眼。 宋秋撇头看了看张梨花身上补疤的裙子,想着她奶昨晚觉前还同她说让她再扯点布料回去给她再做身合身的衣裳,好有个衬身的换洗。 她也打算给她奶扯布做新衣裳的。 “梨花,你想不想做身新衣裳穿?” 张梨花听着,看看自己身上的旧衣裳,料子还是上好的细棉呢,不过却是上头桃花姐穿旧了穿不了的剩下来的,而杏花姐自然不捡别人的穿,就便宜她了呗。 新衣裳,她当然想啊,从小到大都是捡上头的,属于自己的新衣裳好像就做过一回。 那年她爹娘在程家做工逢了程家一桩大喜事,赏了长工下人的每人几尺布料,就是普通的粗布,大娘三婶他们都看不上,摊下来,就轮到她也能做一身新衣裳了呗。 她想着自己的银子,有一两多呢,花几十文做一身衣裳,完全行。 就是家里头不好交代啊。 “阿秋,我当然想穿新衣裳,要不然我买了布料让袁奶奶帮着我做了,到时候就说你送给我的?” 她跟阿秋这么好的关系,阿秋要送她一身衣裳穿,她奶总不会说什么吧。 宋秋正好也是这样想的呢,“不是你自己买,真是我送给你的。” 说着,宋秋凑近点小声道:“我刚才挣了一大笔钱,你可是看着的,送你一身新衣裳穿,就当封口费啦!” “什么封口费不封口费的。”张梨花笑着拍了宋秋一记,“行,你非得要送我衣裳穿,我巴不得呢!说好了今儿要给你花钱呢,走,咱吃好吃的去,我出钱!” 说着,张梨花挽住了宋秋,两人就说说笑笑的离了景阳坊,转身往平康坊去了,那里可是早食小吃小物件什么的一条街。 挨着安康坊的,这两个坊市可是最有烟火的气息了,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镇上人和乡民。 两人过了拱桥,直奔平康坊,宋秋路上就给了张梨花一个钱袋子,这是昨儿张梨花就同她说好的,让她帮忙带的她自己的钱,一共带了一百个大钱。 张梨花揣着钱袋子,难得满腔的阔气,有钱万事足,难得这么高兴这么自在。 那叫一个痛快花钱呐。 从进坊市开始,张梨花就开始了她的不停掏钱模式。 糖葫芦两串,两文。 烧饼两个,四文。 馄饨两碗,六文。 冰镇酸梅汤两竹筒,两文。 嫣紫姹红的头花四朵,两文。 做工简单却仔细的小木梳两把,四文。 头绳两根,两文。 …… 宋秋轻轻打了一个嗝,在张梨花还要掏钱去买肉包子的时候一把拦住了她,“我现在肚子撑着呢,暂时吃不下了。” 先前在京味斋就吃了不少茶点的张梨花表示不服,“就一串糖葫芦一碗馄饨一个烧饼一竹筒酸梅汤你就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话:吃汤圆比赛 宋秋:“……” “我是真吃不下了,咱们逛逛消消食再接着吃?” “好吧。”张梨花恋恋不舍的目光从肉包子上挪开,跟着宋秋继续往前去。 平康坊和安康坊面对面的坐着,中间隔着一条长河,街市就是沿河边,一路走,不但能看到长河的美景,也能看到对面雕梁画栋的林林商铺。 热闹声不绝于耳,这个点,闲逛的人多得很。 不说人挤人了,也是很蜂蛹的。 宋秋不着痕迹的感受着贴身小心放好的银票的存在,又不时注意着张梨花身上的钱袋子和自己身上带着的一个钱袋子的安全。 走了不多时,前头的热闹声远远的就传了来,还有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往那头挤。 “阿秋,前头有热闹看呢!”张梨花跳起来看了看,连忙拉着宋秋跟着往前头挤。 她身量比个头娇小的宋秋高了不少,是以也能比宋秋看得远些。 两个人拉在一起跟着人群挤进去,到了前面,才看清这热闹的所在。 却原来是谢记汤圆铺子今儿二十年大庆,老板专门举行了一场吃汤圆的比赛来热闹助兴。 “阿秋,你听着没,得了头名有十两银子呢!”张梨花激动得双眼放光。 宋秋看着一旁欲欲跃试的无数人,不得不泼她冷水,“是啊,得吃过要参加比赛的所有人坚持到最后才行呢。” 那可是汤圆,黏性得很,一趟功夫吃多了可别噎着了去。 显然,张梨花第一回遇见这样的事,满脑子都是那银子了,她自己也有估量,汤圆啊,她最喜欢吃了! 可惜每年除夕守岁吃汤圆,她能分着的就四颗,都不够塞牙缝的。 今儿有机会可以敞开了肚皮吃,赢了还有银子拿,不参加就是傻子啊! 不过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别怕,就算我吃不过好多人撑不到最后一个,倒数第二个也行啊,次名也有五两银子呢!阿秋你给我加油,等我赢了银子,今儿带你上京味斋去好好的吃一回大餐!” 她刚才都听那些婶子们说了,京味斋可是盘石镇最大最好的酒楼了,随便点一桌菜至少也要五两银子的。 她赢了五两的话,刚好啊! 张梨花那叫一个斗志满满。 宋秋几乎没眼看,也拉不住这随时都要往前冲的人,只得扶额道:“那你参加归参加,吃够了就成,可别强撑,吃坏了肚皮我可不管你啊。” 张梨花连连点头,“我又不傻,你知道我最爱吃汤圆了,我就去吃个够,反正是白吃嘛!真撑不下我自己就下来了,你别担心。” 于是乎,张梨花昂头挺胸的就上去报名了。 宋秋在下头看着,眼见着参加比赛的人足足坐了好几排的,不说百十个,至少也有七八十个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但小姑娘,就张梨花一个。 她不由冲刚坐下来的张梨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上头的张梨花也看不懂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只抬手冲宋秋高兴得挥着,嘴里一张一合。 人声太多,宋秋也没听清她的声音,只看那口型,就能猜到,她说的是什么,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加油吧孩子。 所有参加比赛的人坐定,只见汤圆铺子伙计们鱼贯而来,陆陆续续给每个参赛者面前都放上第一碗汤圆。 宋秋看见那碗,说是碗都小看了它,那一大海碗的,跟小陶盆也差不多了。 核桃大小的汤圆,估计装了五六十个的。 这一碗上场,宋秋觉得这大半人都不能吃完吧。 要换她,吃汤圆她顶天了能吃七八个的。 糯米太黏性,吃多了不消化,就是一个成年大壮汉,能吃二十个也是撑肚子了。 随着比赛的话事人一声喝下,所有参赛的人就纷纷拿起了勺子,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喂汤圆。 宋秋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梨花的,见她拿了勺子也没有像其他好些人一样囫囵吞枣大口的吃,而是一口半个,慢条斯理的吃,表情还挺享受的,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身体重要,比赛其次啊。 更何况,这又不是比谁吃得快谁先吃完,而是看谁能既吃完比赛该有的份量还能撑到最后呢。 再说了,这是汤圆,黏糯的东西,吃快了一准得噎着。 果然,开始不久,就有几个人红了脸,捂着喉咙口,显然很难受的样子。 没坚持片刻,就抬手挥了挥,表示认输了,自然就有汤圆铺子的活计去将人扶下来,顺便确定一下人有没有大碍。 经过这一遭,好多人也反应过来不能吃得太快了,所以动作都慢了下来。 但这一大碗的汤圆,实在太多,渐渐的,就有好些妇人女子的吃不下了举手退了下来。 这种比赛吃的东西,一般都是很快就能刷下一大批人的,剩下的,那就有得一会儿胶着了。 宋秋还是希望张梨花能赢的,哪怕是次名,她自己也高兴不是? 所以也一直注意着对手们呢。 只见如今场上认输了一大半,仅剩下来的不过二十来个人,其中有两个人,十分引起宋秋的注意,若看得不错,这两个人完全是劲敌啊! 这一碗大半的汤圆都下肚了,竟然还面不改色,也是厉害了。 宋秋忙往张梨花那边看去,见她碗里汤圆还有一半,正吃着,看表情,似乎也还轻松,见她看过去,还不忘跟她眨眨眼睛。 她便稍松了半口气。 又过了些许时候,那两个领先的大汉同时吃完了碗里的汤圆,冲话事人举手示意。 接着,便有伙计重新给他们换上一碗汤圆。 这是第二碗,份量比刚才那碗少了一半。 显然,能坚持吃完第一碗到这个点上来的,差不多就是赢家了。 就连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在为他们叫好,似乎认定了他们二人就是比赛的头名和次名了。 还在第一碗汤圆上奋斗的人很快就又败下去七八个。 还有两三个吃的腮帮子鼓溜溜的就是吞咽不下去却不甘心举手认输的,正趴在那难受的跟自个儿胶着着。 眼看着吃第二碗汤圆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大汉马上就要吃完,这时,张梨花也顺利的吃完了第一碗,重重打了一个嗝,歇了两息,冲正看着自己的宋秋点了点头,示意别担心,然后冲话事人举手示意。 那话事人见这小姑娘还能坚持到这个份上,也是惊诧,但也没表现出什么,示意伙计上汤圆。 几乎是张梨花开始吃第二碗汤圆的第一口时,那马上就要吃完第二碗的大汉突然变了脸色,似乎被汤圆噎住了喉咙,难受的拍起了胸口。 话事人见情况不对,赶紧让伙计上去抬人下来,旁边也有大夫随时候着的。 这下子,第二碗阵列里,就剩下那还剩一半的大汉和刚刚开始的张梨花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话:齐春海 情形突变,谁能走到最后,果然是不能看眼前的。 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唏嘘不已。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可是今儿最大的悬念了。 比赛场面一度达到了高潮。 只见吃第一碗汤圆的人中又有五六个人认输,剩下三个统统都坚持吃完了,然后迎接了自己的第二碗。 这下子,比赛还剩下的一共五人,都在吃第二碗汤圆了。 那最开始接手第二碗汤圆的大汉强撑着吃完,见还有四个强敌都在奋起直追,认输?不可能,都到这个份上了。 于是举手示意。 话事人惊了,再来一碗,他都要怕这人肠胃受不住了。 幸好是因为吃汤圆这种黏性的东西,所有参赛的上场之前就都发了一颗同方药铺的消食丸吃了的,还有同方药铺的坐堂大夫在这里坐镇。 话事人心里定了定,吩咐伙计给他上第三碗。 很快,第三碗来了,只是一直巴掌大的碗了,里头左不过只有十来颗汤圆。 张梨花再次打了一个嗝,歇了好几息,趁这个功夫左右望了望,见后来的三个人都一副吃老鼠药难以下咽的样子了,心里高兴不已。 这怕是坚持不了一会儿吧。 那么,她只要坚持过他们,就能得次名了! 至于头名。 张梨花默默看了眼前头的大叔,都吃第三碗了,太厉害了,她尊敬他,就不和他争了。 张梨花算盘打得响响的,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把一颗汤圆嚼碎了又嚼碎再吞咽,打定主意拖走后头的三个人。 宋秋一直看着呢,这会儿子见梨花能留到最后,还这般不慌不忙,也是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得暗暗失笑。 梨花也聪明啊。 张梨花的想象很美好,现实也很美好,果然,那三个人陆陆续续的败下阵去。 几乎是第三个认输下场的下一刻,张梨花就第一时间放下了勺子,高兴得冲底下的宋秋挥舞起来,“阿秋!我赢了!” 那正吃得格外费力实在有些吞咽不下随时都要交代了的汉子闻声,扭头看她,见这小姑娘竟然还这么有力气,不禁感到深深的威胁,这小姑娘才是最大的劲敌啊! 他本以为头名不保,只能得次名了。 却不想那小姑娘已经双眼晶晶亮的冲话事人道:“掌柜的,您看,就剩我和那大叔两个人了,不用再吃了吧?大叔是头名,我是次名,可以结束啦!” 话事人也惊诧得很,不由道:“小姑娘,我看你应是还能吃,为何不争争这头名?” 张梨花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次名就挺好的,我也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这大叔比我吃得快,吃得多,他得头名是应该的!我不和他抢,万一噎死了被抬下去可划不着!” 小姑娘活活泼泼的,说着这么一番话,顿时逗笑了一帮看热闹的人。 就连话事人也忍俊不禁,“行,那就这么着吧,现在我宣布本次吃汤圆比赛正式结束!这位壮士乃本次吃汤圆大赛的头名,这位小姑娘则是次名,现在,请二位下台来领奖银吧!” 围观众人哗哗掌声雷动般轰鸣起来。 那大汉听着张梨花一番话,也是没回过神来,他觉得,真要再吃,被抬下去的一定是他。 他复杂的看了张梨花一眼,跟着起身下台到那边去领银子。 头名两锭银子,刚好十两。 次名只有一锭,正好五两。 张梨花捧着银子,高兴得咧着嘴就要去找宋秋庆祝了,哪知那汉子去拦住了她。 “小姑娘,真要较真比,说不得头名该是你的,你既不争,我也领了银子,多的我也不给了,就分你二两,咱们也算平分了!” 说着,就将自己身上的几块碎银子一把掏了出来作势要给张梨花,碍于对方是姑娘,他又不好往其手里塞。 张梨花见状,哪里会要,连忙摆手,“大叔,头名是你的,银子就是你的,你可别分给我,我没骗你,我真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能得次名,我已经很高兴了!” 大汉却不听,坚持要给她。 张梨花只好道:“大叔,你看我一个小姑娘,赢了五两银子都怕别人来抢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再给我一把银子,我今儿可别回家了。” 那大汉听着,也不知在想什么,还是将银子收了回去了。 张梨花便即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宋秋那边跑去了。 “阿秋,我厉害吧?说好了得次名,就一定行的!走,咱们上京味斋吃大餐去!” 宋秋被她扑了个满怀,娇小的身子差点没抵住她,连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闻言不由笑道:“还吃大餐呢!你确定你现下还能吃得下?” 张梨花一顿,摸着鼓溜溜的肚子干干的笑了,“是哈,那今儿是吃不了大餐了,不过没关系,咱留着,下回吃!” 说着,似乎这才想起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怀巨款”,而阿秋身上也有大银子,便赶紧跟宋秋咬耳朵道:“咱别乱走了,直接去码头找五斤叔去吧。” 宋秋点点头,显然也有这个想法。 两人手挽手的跟着缓缓散去的人群,往泗水码头的方向去。 但走了不过七八步,宋秋就敏锐的发觉后头似乎有人跟着,她极快的回头要捉个现场。 回头去,却见那拿了头名的壮汉正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之所以确定是跟着他们,因为见她回头看了,那大汉还冲她点了点头,很明显了。 张梨花跟着回头,看见那大汉也是一愣,不由退回去,“大叔,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嘛?” 那大汉也是个爽朗的性子,偏也很是和善,“我见你们只两个小姑娘,也没个大人跟着,所以就送你们一送,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程家庄下头七里村的人,叫齐春海,常往镇上来卖自家鱼塘里的鱼的,镇上好多人都认识我!” 张梨花忙跟宋秋咬耳朵,将这人刚才的举动同宋秋说了。 宋秋刚才在一边也看到这大叔要给梨花银子的举动的,又听他是七里村人,七里村她知道的,离镇上只有七里路而得名,同她姨奶奶所在的下水村也是挨着不远的。 七里村有个养鱼的大户,家里有三个鱼塘的齐姓人家她更是知道的,她奶就给他家的妇人接过生的。 宋秋看着这齐春海年纪,估摸着上回她奶去接生的妇人说不得就是他媳妇呢,便道:“原来是齐大叔,你小闺女长得可好吧?算算日子,现下也快一周岁了吧?” [space]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话:小猪仔 那齐春海一听这小姑娘竟认识他,还知道他小闺女,也是纳罕,“你认识我?没错的,我小闺女下个月就满周岁了,生得白白胖胖的,好着呢。” 宋秋一听,没错了,就道:“大叔可记得给婶子接生的袁婆子?我是她的孙女。” 齐春海一听这话,顿时一拍手,“嗨!原来是袁婶子的孙女啊!咱都不是外人,我堂妹嫁的人家就是下水村的汪家人,那也是你姨奶奶的婆家本家呢!别说了,我更是要送送你们的,你们松山村离镇上远着呢!可不叫人放心,我有牛车,索性送你们家去!” 说着,就要领他们往镇口去,他今早卖完了鱼,牛车就寄放在镇口的,本是来逛逛打算给媳妇买把梳子的,这不,碰上了这吃汤圆的热闹,他素来胃口好,就没忍住参加了。 宋秋赶紧道:“不了不了,多谢齐大叔的好意,我们说好了要坐同村的五斤叔的牛车回去的,他在泗水码头拉货,我们这就找他去就行,不用麻烦齐大叔送。” 齐春海一听有人一起回村,那也行,“行,那我送你们去泗水码头!” 说着也不管宋秋他们再说了,就带路往泗水码头去了。 宋秋和张梨花两个没办法,也只能领了好意,跟着齐春海一起往泗水码头去。 却不知暗处才是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跟着她们随时准备做坏,但却被一直护着她们的齐春海给打乱了计划,不敢妄动。 且还不止一波人。 这齐春海他们认识啊,那是七里村的卖鱼大户,专门跟镇上好些大户人家送鱼的,认识不少人,又生得壮实,轻易他们是不敢惹的。 于是,有几起默默的散去了,罢了,就几两银子,抢不抢得到还不一定呢,别惹了一身骚。 但还有一波人没有放弃,悄悄的跟在后头打算见机行事。 那头,宋秋和张梨花跟着齐春海一起到了泗水码头,顺利的找到了周五斤,但周五斤正好还有一趟货要拉,便叫宋秋他们先等一等。 齐春海也就跟着她们一起等,说什么也不肯先走。 这让暗处的人真是挠头抓腮,没办法。 好不容易,周五斤拉好货了,也不打算再拉了,带着宋秋他们回村去,齐春海正好也要出镇子呢,一顺便坐上了牛车。 一路到了镇口,坐上了自家的牛车,出了镇子,还有七里路同路,就干脆同行了。 这让跟着的人又只好跟着,一路跟到了七里村下口子,齐春海分开自己回村去了,只剩下周五斤一辆牛车拉着宋秋二人接着往前走。 暗处的混子深觉机会来了吧。 但他们头一回在镇子外头的官道上干坏事,一时还找不到好时机,偏偏午后这个点,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还挺多的,就更不好贸然下手了。 一路犹豫,不惊觉的,周五斤他们已经到松山村了。 进了村子,几个混子现了身看着,却是不敢轻易追上去动手的。 只暗暗记住了,这小姑娘是松山村的,准备回去禀报了再说吧,就离去了。 这一切,宋秋他们自是都不知道的。 到了缓坡处,宋秋给了车钱,周五斤坚持只收顺带的两文,不肯多收。 两人只好谢过了,也不客套,往缓坡上回家去。 家里正热闹着呢。 老袁氏上午去了杨槐村,在娘家吃了午饭被两个侄儿送回来的,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头小猪仔。 这会儿刚到家没多久,刚把猪仔放在圈里,老袁氏送走了袁成两个,正在猪圈边看猪仔呢。 “奶,买着猪仔啦!”[space] 宋秋兴冲冲的冲进后院,见自家猪圈里的小猪仔,高兴得眼皮子都眯成缝了。 “是啊,买着了,这年中的猪崽子可少,幸而那家人家里的母猪顶着这个时候下了一窝猪仔,不过也都被买光了,我去得正好,就剩这最后一头呢!”老袁氏扭头见孙女回来了,说着也很是高兴。 “他们家本来是要自己留着喂的,多亏了你舅公说了老半天人才答应卖给我的,瞧这小猪仔人喂得多好,买回来就将五十斤了呢!” 可不是运气嘛,要是晚了,这猪仔没有了,可又要上哪寻摸去呢,说不得时间差了,猪仔买回来到过年也不定能杀得了呢。 宋秋听得旁边的鸡笼里有叽叽叽的声音,弯下腰看了看,喜道:“我让梅福婶子给带的鸡崽子,她给带回来啦?” 说起这个,老袁氏道:“是呢,早先就送来了,我没在家,放你邓奶奶那里的,我刚回来才捉过来放进鸡笼的。” 宋秋点点头,也不嫌累,“我这就去打一背猪草回来,再捉着蚯蚓回来,要不然它们晚晌都没食吃!”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到前面去背了背篓,出门去了。 老袁氏看得摇摇头,还想问问她今儿去镇上玩得怎么样呢,布料买回来没有,她好动手裁,出来一看,屋里头什么东西也没有嘛,这是没有买布料? 不过孙女已经跑远了,也问不着了。 宋秋和张梨花背着背篓,直奔村南面的南泥湾,那湾子里的猪草长得最是嫩生,村里喂猪的人家一般都在这地方打猪草。 也不远,穿过村中的小路,背面就是了。 梅福婶子的家就在村南头末梢,经过时,梅福婶子正在院子里忙活,宋秋不忘叫了人,道了谢,这才接着往南泥湾去。 到了南泥湾,好些个姑娘都搁这儿打着猪草,都是相熟的,大家各自打了招呼,就忙活起来。 宋秋本身还是前世小时候打过猪草的,那记忆尤深,眼下看着这一坡的草,还认得那些是猪爱吃的呢。 成片的的鹅儿秧最嫩生,猪也是喜欢吃的,宋秋蹲下来,用镰刀一割就是一大把,很快就装满了半背篓,再换换别的。 还有车前草和苦菜,这也是猪爱吃的,宋秋逮着一样的割了不少,很快就装满了背篓。 这也就够了,明儿猪都吃不完呢,毕竟是小猪仔,胃口还没有那么大。 割完了猪草,宋秋就往一边的湿泥地去了,直接上手掏泥巴,捉蚯蚓。 张家没有喂鸡,因为不知道咋回事,买了鸡崽回来总喂不活几天的就全死了,后来老邓氏心疼钱,干脆就不喂了。 倒是每年都要喂两头猪的,到过年卖。 所以张梨花背的大背篓,还要压紧了割猪草呢。 见宋秋在抓蚯蚓,心里也挠得很,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就想着割完了好去捉会儿蚯蚓玩。 章节目录 第七十话:规划 “松山村的?” 关了张的米铺后院,李掌柜神色惊愣了半瞬。 那从后门进来汇报情况的二癞子就道:“没错,就是松山村的,我们哥几个一路跟着的,就是没找着下手的好机会,李掌柜的,你看,这事怎么着啊,你说个招待,咱哥几个心里好有个数啊!” 李掌柜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几经变化,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算了。” 那二癞子一听,不乐意了,“那哥几个这不是白忙活一场不是?” 这幅样子,李掌柜素来了解的,还能不知道? 当下从袖袋里摸了摸,摸出一角碎银子丢过去,“行了,拿着喝酒去吧!” 二癞子双手一捧,一把接住了碎银子,这才咧开了嘴,“行吧,李掌柜您说算了那就算了,咱听你的不是?下回有事,李掌柜的可记得找小弟啊!” 说罢,二癞子吊儿郎当的出了后门,不见了人。 李掌柜亲自去关上了门,转过身来,看着院里的树,微微叹了口气。 是松山村的村民啊。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了,但他还记着呢。 他爷爷曾告诉过他的,那一年大灾荒,死了不少人,他奶奶就是得了松山村的一个村民给的野菜馍馍,才撑了下来,等到了赈灾。 要不然,后头也没有他爹,更没有他了。 虽不知是松山村的谁,但松山村统共就那么二十几户人。 既是松山村的,罢了,他这回姑且就放过那小姑娘吧。 他摇了摇头,才抬脚往前头去。 …… 此去镇上收获颇丰,但说好的要扯布料的事却是忘了,宋秋便打算趁下次去卖山菌,就在平安大集上扯也行。 是夜里,祖孙俩说悄悄话,宋秋才说起粽子方子卖了一百两的事,老袁氏听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百两? 那是多少银钱? 老袁氏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一百两,此刻拿着轻飘飘的一张纸,还有些不可置信。 “阿秋,这真是一百两?你别被人骗了哟。” 宋秋忍俊不禁,“哪能呢!人可是盘石镇有名的富商老爷,还是程大地主的女婿呢,作甚骗我一个小丫头嘛。” 一听是程大地主的女婿,老袁氏这心里的质疑便立即悉数淡去,拿着银票的手都不敢了重了去。 “阿秋,你说这一百两银子该是很多很多了吧,可这就一张纸,瞧着可不就让人不敢相信嘛。” 宋秋道:“要真都换成铜板子,得多少?奶我就估估给你算一算吧,一百个钱一吊的话那就得一千吊,一千吊得多少?那是奶你数都数不清的呢!得用布袋子来装了,那多重,多不方便?” “所以,这银票的好处就来了呗,人带着银票出去,不论带多少,就是轻飘飘的几张纸的事,又好贴身放,又不费劲不是?” “我想着咱现下也用不着这银子,所以就受了这银票,方便一些,要不然,真拖着一布袋钱吊子回来,咱家可不敢踏实咯!” “你说得也是,真一布袋铜钱大摇大摆的拖回来,咱家可得招贼咯,且方便也是方便,随便找个旮瘩藏都行,可要用力一扯,可别就扯坏了哟,还真的好好放着才是。”老袁氏嘀咕两句,到底不敢把银票再拿在手里。 朝宋秋递回去,“这是你挣的银子,你自个收着,将来出门子压箱底,到了婆家有底气,好以防万一。” 宋秋想着自己的规划,也没跟她奶客套,接过了银票,收了起来,等回自个屋,趁着窗外的月色,扫视了屋中简单的摆设一圈,最后将银票紧实的卷了,用油纸包了,藏在了床板的缝隙里。 那油纸跟床板差不多的颜色,卡在缝隙里,又有草垫子盖着,还有竹席遮着,除非掀个底朝天的来翻找,要不然,不会容易发现的。 他们这松山村虽小,但就在官道边上,这些年,好像还没哪家遭过贼的。 所以,宋秋还算放心。 脱了外衣和外裙躺在床上,有些累,但一时半会还睡不着,没有刷刷某音调动瞌睡的日子,想想,还真是有些无聊啊。 不过,睡前好好思考一番,也是不错的催眠剂。 宋秋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接下来的规划,果不然,很快就有了均匀的呼吸声,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翌日,又是大晴天,天气极好。 清晨的凉风格外的令人舒适,宋秋和张梨花背着背篓,踏着山间的薄雾,在山林里找寻裹着露水的山菌。 太阳在东边的山腰处羞怯的探出小半张脸来,给大地洒下红彤彤的一片色彩。 红光光的林子,红光光的人儿埋头弯腰的忙碌着。 羞怯的太阳似乎感觉到大地对它的喜爱,遂毫不犹豫的回报着自己的炙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贡献出来。 宋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感觉后襟都湿了一小半的,实在太热了。 再看一背篓山菌也差不多满了,便四下望了望,喊出声来,“梨花!回家啦!” “好勒!”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回应。 很快,两人汇合在一处,背着各自的背篓,说说笑笑的下山去。 下了山,日头已经升上大半空了,正是开始热得时候。 宋秋端了一碗水一骨碌喝了,坐在檐阶下歇歇脚,捻捻裙摆上沾着的不多的几根松针。 歇够了,进灶屋去,见她奶一锅稀饭也煮得差不多了,就摘了个小南瓜和一把辣椒进去,铛铛铛切了丝。 锅里的稀饭盛出来到陶盆里凉着,洗锅放少许油,放姜蒜,下辣椒丝翻炒变色,再将用盐抓拌了的南瓜丝倒进去翻炒,倒上些许酱油。 大前日请客剔下的一块瘦肉裹了盐放着的,也怕天气大放不久,宋秋就炒了出来用油泡着的。 眼下锅里的南瓜丝炒好了,勺上一勺子肉丝进去翻炒和匀,便能起锅了。 就两个人,也不炒多的菜了,一个菜就稀饭,这顿也就够了。 宋秋摆了桌子舀了稀饭,祖孙俩正准备开饭。 冷不丁老袁氏往外瞄了一眼,就见外头张胡瓜脚步匆匆的从缓坡下上来,大步进了张家院门,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 “这是出什么事了?”老袁氏下意识的嘀咕担心。 宋秋跟着探出去看,就见张胡瓜一头扎进了张家上房,还啪得一声关了屋门。 坐在压水井前喊了一声四叔却没得着回应的张梨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回过头来正好和宋秋视线对上。 她笑了笑,又接着清洗起山菌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话:银子事露 虽担心一二,但也没有立马凑过去问的道理,毕竟,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呢。 老袁氏嘀咕两句后,也就端了碗开始吃饭了。 见张梨花还在清洗山菌,张家灶屋里正冒着炊烟,苗氏显还在弄着饭呢。 他们家人多些,当然不比他们这样方便简单。 宋秋喝了一大口稀饭,伸了筷子刚夹了一筷儿南瓜裹着肉丝正要喂进嘴里。 “梨花你个死丫子!给我滚进来!” 突然,隔壁老邓氏的暴喝响起,吓得她手一抖,一筷子菜都掉进了碗里。 “这是干啥呢?”老袁氏也惊了。 显然,老邓氏这句暴喝,听着似乎格外的生气震怒。 “梨花这几天都乖得很啊,好好的,作甚呢。” 宋秋想着刚从镇上回来的张胡瓜,不知怎么的,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祖孙俩连忙放下碗筷出了灶屋。 老邓氏就站在上房的门槛处,叉着腰对外头的张梨花怒目相向,目光仿若喷火。 张梨花吓得打了个摆子,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奶生了这么大的气。 记忆里,奶是几乎从跟她说话没个好语气的,也总是叫她做活,这样那样的,但这样怒气冲冲对着她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过啊。 莫名的,张梨花有些害怕。 特别是,透过她奶,看着上房里正中坐着的她爷那清淡的看不出情绪来的神色。 以及站在一旁的她四叔那看着她的幽深的眼底。 她咬咬嘴皮子,起了身往她奶那头过去。 “奶,叫我什么事啊?”走过去,张梨花仰着头望着老邓氏,小声的问。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来问我什么事?我看你是长大了,翅膀长硬了,所以一点都不把你爷爷和我放在眼里了对吧?!” 老邓氏登即就是一顿唾沫横飞。 “你给我跪下!”显然怒极,激动得胸脯上下起伏着。 张梨花吓得又打了个摆子,但见她奶这生气的样子,也怕她奶气憋过去,不敢犹豫,赶紧就一骨碌跪了下去。 地是泥巴地,跪上去并不痛,就是有些硬,硌得慌。 张梨花乖乖的跪好了,埋着头不敢多看老邓氏一眼。 那老实的样子实在显得有些弱小可怜。 老邓氏眼底飞快闪过一道谁也没看见的暗光,感受到背后的眼睛,她咬牙怒道:“你自个说!你做了什么好事呢!” 什么事? 张梨花这才来得及好生的想一想,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使得她奶这样生气呢。 可这几天,她也没做什么啊。 好好的捡山菌,然后去阿秋家做粽子,又帮忙去卖了粽子,这还是她奶喊着去的呢。 除此之外,就是昨儿去镇上玩了一天? 可这是她奶同意的,还给了她两个铜板好够她来回坐牛车呢。 当时她可是好好的高兴了一番的,想着她奶到底还是心疼喜欢她的。 可这今儿,怎么就这样了呢。 到底是什么事呢。 张梨花想着,突然,盯着身下一块干泥巴球的眼神就是一缩。 四叔今儿去镇上了。 刚刚才回来,一回来就进了上房爷奶说了什么,然后奶就出来发火了。 所以,是四叔说了什么? 可四叔平时虽然对她不像对其他侄子侄女那样好,也还说得过去的,没道理背后给她上什么眼药啊。 她也没得罪他啊,刚才喊他还是他不理人呢。 张梨花想了半天都想不通。 老邓氏也没那个精力任她装鹌鹑,已经又喝了起来。 “你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可见你是翅膀硬了打定主意要跟你爷爷和我作对呢不是!?” “我们好生生的养大了你,你就是这样背着我们的?!你的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而这头,宋秋一直默默看着,已经大差不离的猜到了老邓氏发火的原因了。 张胡瓜去了镇上回来就这样了,想来是从哪得知了昨天梨花参加吃汤圆比赛的事。 她微微握了握拳头,思量着待会儿老邓氏会如何对梨花,会不会打她? 她不由担心不已,脚下也做出了随时准备好冲出去的动作。 张梨花还是有些懵,她想着莫不然是她跟阿秋入股做粽子生意的事被她奶他们知道了? 这可不妙了。 她辛辛苦苦挣的,一两多银子呢,她哥的媳妇钱,她的嫁妆钱,难道就要这样洗白白了? 想想还真是有些不能心甘。 但她总是张家人,总要在这里生活的,要是强硬不拿出来,那她就过不下去了,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毕竟,不经大家长允许,没道理谁敢偷偷藏私房钱的,除非不被知道。 张梨花已经做好了将银钱拿出来的准备了,尽管不甘心。 但她刚要张嘴,还没说话。 上头老邓氏已经接着道:“你昨儿去镇上做了什么事?还不老老实实的从头说来?!” 昨儿去镇上的事? 张梨花一顿,她也不笨,这还想不到就是傻子了。 她飞快看了看屋里的张胡瓜一眼,想着她四叔就去了一趟镇上,这就知道她赢了五两银子的事了? 果真,她四叔还真是个好打听。 “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吃汤圆的比赛,赢了五两银子?”老邓氏干脆给她全部挑明了。 张梨花抿唇,“是。” 她没有否认,反而还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吃汤圆的五两银子的事啊。 不是粽子的事就好。 虽然五两银子比一两多银子多多了,但她宁愿交上去的是这五两银子,也比交出那一两多银子让她心里好受些。 老邓氏眼底又飞快的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但她也没有多犹豫的时候,立马怒道:“银子在哪儿?还不赶紧交出来?!你这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背着你爷爷和我私藏银子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银子在屋里放着。”张梨花道。 “还不去拿出来?!难道还要我去找?!” 张梨花飞快站起来,往自个住的小屋里跑去,不多时,返回来,将一锭银子递给了老邓氏。 见果真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老邓氏一把抓过来,回身就手拿了靠着墙放着的扫帚就往张梨花身上打去。 一边打一边骂道:“我打死你个丫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背着大人藏钱!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打死你个不尊长辈的东西!” 那扫帚跟雨点子似的又快又准的往张梨花身上落,张梨花一边护着头,一边吃痛的叫唤,却又不敢往别处跑。 宋秋看不下去,抬脚就要往那边去,但冷不丁的就被身旁的老袁氏给一把拉住了。 宋秋不解的看向她奶,却见她奶只看着张家那边并没有看她,但一只手却抓她抓得紧紧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话:别气坏了自个 老邓氏一顿狂风暴打,任凭张梨花如何喊着“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也没有停下半分。 直到一直端坐上房里头的张老豆出了声,“菊娘啊,好了,别打了,丫子还小呢,犯回错不打紧,知道错了就行,再打可要打坏了。” 老邓氏听着,手上顿了顿,又按着张梨花身上连打了三四下,这才停下,气喘吁吁道:“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要是再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张梨花浑身痛得不行,可见是下了劲打的,这下终于停了,她埋着头龇牙咧嘴一番,嘴里连声道:“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老邓氏哼了一声,“今儿不许你吃饭,还不干活去?!” 说罢,就丢了扫帚,捏着银子进上房去了。 嘴里一边叨叨:“这丫子真是欠教训!不好好收拾她,都不像样了!” “好了,菊娘,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 上房里的声音响着,也没人去听他们究竟又说了些什么。 而挨了打的张梨花也顾不得歇,忍着痛接着回压水井边洗山菌去了。 宋秋抿紧了唇,被老袁氏扯回灶屋里,看着桌上的饭菜,却也没了胃口。 隔壁张家院子里传出苗氏的声音,“爹,娘,吃饭啦!” 宋秋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奶道:“奶,你刚才干甚拉着我不让我去?” 老袁氏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万般想法,但却没有明说出来,只道:“梨花正长个呢,一天不吃饭可不行,我记得你上回买的白面还剩点儿,吃了饭奶给你烧火,你搅了白面摊几个饼子,待会儿上山了给梨花吃。” 她到底是忘了,她奶还是邓奶奶的好姐妹呢! 关系亲得不比她跟梨花差! 宋秋转了转眼珠子,没有跟她奶贴着说邓奶奶下手这么狠的事了,应了一声,胡乱扒光了碗里的稀饭,不要浪费,就起身往碗柜里去拿剩的那点面粉了。 面粉只得一小碗,摊几张饼子却也够了。 眼下没有葱,就只好摊个简单的饼子了。 拿了个大碗将面粉掺了水搅拌成面糊糊,再往里打了两个鸡蛋,放上适量的盐,搅拌均匀。 老袁氏将火也生好了,宋秋洗了锅,往锅里倒了豆油,用锅铲推着豆油淋到锅底的一大圈,让其都沾上油。 这才勺了一大勺面糊糊进去,用铲子摊平,在锅底煎。 一面煎得半黄了,饼子也成形了,宋秋迅速用铲子铲着它翻了个面,接着摊这面。 直到两面都煎黄了,饼子也熟了,宋秋就将其铲出来,放在一边的簸箕里,继续往里头舀面糊糊。 直到将所有的面糊糊舀完,摊得薄的饼子也煎出了七八张的。 宋秋拿了上头的三张出来,把剩得南瓜肉丝挨个裹进去,裹出了三个卷饼,单独用南瓜叶子包了,剩下的几张又另外用南瓜叶子包了,便一起放进了背篓里。 正午的阳光有些晒,顶着这个日头上山,那是晒得很的,往常都要歇上一歇的。 但宋秋听着张家的动静,张家人都吃好了饭,各自去歇午觉了,而梨花还在压水井跟前清洗山菌呢。 她灌了一碗水,又用一个水囊子装满了水放在背篓里,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站到灶屋门口看,见梨花已经清洗好了上午捡的山菌,正端到偏屋檐阶下去晾着。 而张家也没有多的动静。 便一把背了背篓起来,同还坐在灶屋里的老袁氏道:“奶,我上山了。” “找个阴凉处歇歇,别急着顶这日头。”老袁氏点点头道。 宋秋嗯了一声,抬脚出了门,冲张家喊道:“梨花,走了,捡山菌去了!” “来了!”张梨花应了声,很快就背着背篓从屋里现了身朝这边跑了过来。 宋秋一把拉住了她,两个小姑娘一句话没说的埋头往山上去。 张家上房里,耳房内室,窗户打开着,坐在屋里唯二的椅子上的老邓氏能清楚的看到宋家院子的事物。 她眼神儿还好使,分明看到宋秋那背篓里不是空的,应是放了什么东西的。 老邓氏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宽慰的笑意,余光瞥到床上躺着闭眼打着轻鼾的张老豆,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遂拿了一旁的针线篓子缝起了一双袜子来。 许是剪刀搁进篓子里的声音,又或者是其它的。 床上的张老豆睁了眼,偏过头来,“不歇会儿?又不急着穿,怕耽搁这会儿作甚。” “不歇了,哪歇得着?气都气够了。”老邓氏语气带着气道。 张老豆听着,干脆坐了起来,盘腿在床上,看着老邓氏,似劝道:“你气个甚?丫子不听话,哪家不都有操心的时候?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想来她也长记性了,你可别为这个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老邓氏哼了哼,显然不往耳朵里听进去。 张老豆就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就是这个脾气,哪有过不去的坎不是?怎么着也是你的娃子你的孙儿,咋能这么记着呢。” “你说说你,水芹自在家里你就没给她好脸色过,如今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年年回来你也一样,当着女婿的面都吼天吼地的,也不怕闺女搁婆家不好过。” “也就罢了,水芹是个性子寡的,不记你的,可梨花这丫子可不一样,她跟她哥一样,性儿大着呢,难免心里不记恨你的,你说你,分明是为她好,别到头来弄的丫子心里怨恨你不是?” “反倒还气坏了你自个儿。” 老邓氏默默听着,也没有看张老豆,只自顾自缝着袜子,待张老豆说完了,不说了,她才道:“我怕她记恨?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养大的,骂她两句打她两下咋了?我怕她记恨?谁跟谁呢,爱记不记!” “我为她好?我才不为她好呢,哪来的闲心?如今也是十来岁的丫子了,趁早找了人家嫁了,可看不着她脸色,白得她!” 张老豆见自个劝了一通,这老婆子却不往心里听,还是这个样子,嘴里便叹道:“你呀你,这脾气哟。” 可心里却格外觉得舒坦。 到底也怕老婆子气坏了身子,他搁了会儿,就道:“明儿老四往镇上去,让他给你带包红糖回来,你每天冲水喝喝,对身体好。” 老邓氏像是嗯了一声,继续做起袜子来。 看她真不往床上来歇歇,张老豆也就不管她了,重新躺了下去,很快就睡着了去。 而老邓氏一只袜子也做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出去,到后院去上茅房。 正好碰着同样也在后院的老袁氏。 两个老姐妹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却什么也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话:柴刀 宋秋拉着张梨花一路上了山,远远将山脚下的两家院子丢在了身后,到了耳朵山,这才停下来歇歇。 耳朵山的竹林,是最阴凉的了,两个小姑娘躲进了两丛竹子中间的背荫处,这里外头的人一眼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到外头的人,最是好躲处了。 午后的山间带着热气的风,又晒不到日头,好像也有几分凉快似的。 将背篓里的水囊和上头的南瓜叶子拿出来,宋秋递过去道:“梨花,快吃,我给你摊的饼子,还有南瓜肉丝呢!现下还热乎着。” 张梨花登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阿秋你一定会给我带吃的!” 说着接了过来,打开南瓜叶子,一看里头的饼子,眼眶子都红了,“还是白面摊的饼子呢!阿秋,你对我太好了!” 然后拿起一个卷饼就大口吃了起来,“好吃!我都饿死了!” “慢点吃,多呢,管饱的!这三个卷饼吃了,还有五张饼子呢,留着下晌捡完了山菌你就都吃了再下山,晚上也不会饿了。”宋秋道。 张梨花正饿得很呢,嘴里塞满了东西,腾不出空来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别噎着了,这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宋秋看得好笑,到底是怕她哽了喉咙,打开了水囊随时准备递给她的。 一连三个卷饼吃完,张梨花满足的拍了拍肚子,接了水囊过去喝了一大口水解吃了饼子的口干。 这才道:“阿秋,今儿又谢谢你啦,还有袁奶奶。” “我记得上回我奶不准我吃饭时,袁奶奶也让你给我顺了两个烧熟了的番薯蛋子呢。” 那回是大伯的小女儿梅花姐回来小住几天,她不小心将提着的猪食倒在了梅花姐的新鞋子上。 然后她奶就罚她跪了一个时辰,把梅花姐的鞋子洗干净,还一天不准吃饭。 可明明她好好的在后院喂她的猪呢,梅花姐非要来给她看她的新鞋子有多么多么的好看,还嘲笑她穿得鞋子破了洞露着脚趾。 哼。 还不兴她“不小心”了? 她就是故意的,挨罚就挨罚呗。 不过每次她都有阿秋呢! 张梨花心里想着,看着宋秋,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阿秋,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最喜欢你了,我永远永远都要和你做好姐妹!” 宋秋听得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缀得厚厚的耳垂,“谁叫我就比你大三天呢,我娘跟你娘还就一个月坐月子呢!我娘奶水不够,我还喝了你娘的奶呢!喂奶就是娘,你娘就是我半个娘,那你可不就是我一辈子的姐妹了?那可是亲亲的!比谁都亲!” 张梨花重重的点头,“嗯嗯,比谁都亲!” 宋秋咧嘴笑了笑,想着今儿的事,到底情绪又淡了些,不过也不想梨花记着伤心,遂也没有多提,只道:“且不过两三年了,到时候就好了,像水芹姑姑一样,自个过日子,王家姑父也爱重她,多好。” 张梨花却是习惯了,她知道阿秋担心她呢,怕她感怀呢。 笑得大大咧咧,“没事没事,我不伤心,本来嘛,藏银子到底也是我不对,谁叫恰巧又被四叔给知道了呢?真要知道我得了五两银子不拿出来还不生气且准许我藏了,那才是怪事呢!” “如今这样也挺好,拿出来就拿出来吧,要不然早晚被知道了,万一我给用了那可真要打断我的腿了。” 说着,张梨花捂了捂嘴,笑得跟耗子似的,“幸好我昨儿汤圆吃撑了,要不然咱们已经上京味斋吃大餐去了,那这银子可没了。” 宋秋本是替她伤怀几分的,但见她这耍宝的样子,也是忍不住乐不可支起来。 这孩子! 真是会自愈又乐观得很。 张梨花耍宝够了,见宋秋也笑开怀了,不由心里松了一口气,双手抱后脑勺往后一躺,“唉,不过啊,今儿你可是没看着我爷爷坐在屋里那表情,说真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我奶骂我打我,都要比我爷那样的表情好,我不记我奶打我,可这心里吧,却总记着我爷当时那样子。”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那样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明吧,虽然爷爷向来冷淡,但从来可没打骂过她,对她说过重话。 且在她奶骂她时还会给她求两句情,年节分什么好吃的,她奶不分给她她爷爷会分她一点的。 显然就是护着他的一般,就像先才,她奶气的很了,打她骂她那样厉害,最后还是她爷给她求的情,但她就觉得怪怪的。 可能打小就知道这个爷爷不是亲爷爷,所以她心里总有一层隔阂吧。 张梨花想不通,但好在她也不去悲春秋想太多的人,很快就丢到一边去了。 “这里阴凉,歇上一觉咱再去捡山菌吧。” “嗯,好。” 宋秋也跟着躺下来,偏头看了眼张梨花的侧颜,良久,问她道:“身上痛吗?” 张梨花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干脆侧过身来对着宋秋,还伸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肩膀往后,“不痛,那扫帚又没个刺的,也不是棍子,打不坏人的。” 说着,她想到什么来,扑哧笑了一声,“我估计我奶也是被我气昏了头了,都不知自己干什么了,要不然那扫帚旁边就是根烧火棍,不比扫帚好使啊!” 宋秋听着,不知怎么的,却想到了当时她要冲出去但她奶却死死拉住她的事。 明明奶也是很疼梨花的啊,没道理打人的是邓奶奶她就不相劝两句了?好姐妹也不是这样的一味觉得她都对不是? 有些奇怪,也说不上来。 宋秋摇摇头,那热乎乎的风吹在脸上,有些打脑壳,眼皮子也紧得很,有些困倦,她索性也不想了。 不知有没有彻底睡着,又或者不知睡了多久。 忽然的,宋秋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前世一个人半夜回家被流氓尾随最后和流氓撕扯打架被打破了头幸运的吓走了那胆子也不算太大的流氓的经验,后来的宋秋一直很警醒,对危险也很灵敏。 几乎是立时的,她浑身的汗毛倒竖,人也立马睁开了眼睛来。 眼睛一睁,她就从几棵竹子的缝隙间看到了几个黑衣大汉。 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宋秋一把抓住了带上山的柴刀。 幸好,上午在那片山发现了几棵枯树,她打算砍了捆回家当柴烧的,所以才带了柴刀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话:东西 宋秋保持手肘支撑身体的动作不敢动,抓着柴刀的手也很快浸出了汗来。 旁边的张梨花睡的正香,宋秋也庆幸这妮子睡觉不震天打呼,轻微的鼾声,顺着竹林的风,也悉数散去了。 宋秋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只见那几个黑衣大汉不知是干什么来的,四下看了看之后,竟就地坐了下来。 这是打算在这里歇上一歇的? 别呀。 宋秋浑身都紧绷起来,生怕这个时候张梨花醒过来发出什么声音来,又怕外头的人突然发现他们。 她不敢直视外头,只偶尔用余光注意着动静。 “看样子他们是没有追上来了,咱们休整一番,赶紧回去复命吧。” “没错,东西重要,咱们要尽快回去的好,五爷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有两道声音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宋秋浑身更是一紧。 说话就说话吧,可千万别吃饱了撑的到处看啊。 这样的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宋秋只觉半个身体都好像麻了一般。 就在这时,那几个黑衣人忽然动了。 “有人上来了!” “快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有一支统一着青色劲装汉子急切的蹿了过来。 “他们在这里!” 随着这一声,战斗一触即发。 宋秋紧张的大气不敢出,额上不断滑下汗珠来。 只看得那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一注鲜血喷涌而来,溅得竹子上下都是,宋秋把头使劲低了低,只觉得似乎有两滴鲜血漂洋过海一般蹦到了自己脸上。 那四脚朝天浑身血涌的黑衣人头偏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瞪着这个方向。 宋秋抖了两抖,不确定这人死透了没有,但那人紧盯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太骇人了,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样。 连忙伏低了头,将整张脸都贴在了竹林上,偏头间,就看到张梨花眼皮微动,怕是要醒了。 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睁过眼来惊怪的看着她时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梨花疑惑不已,但也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秋这才放开她,给她指了指外头,让她用耳朵听。 张梨花凝神一听,这才听见外头刀剑碰撞的打斗声,顿时吓得浑身瘫软。 “阿秋,发生什么事了?”她无声说着。 “别怕,只要咱们不发出声音,他们看不到咱们的。”宋秋也很害怕,但她表现的很镇定,一只手紧紧抓住张梨花,让她不要害怕。 张梨花点点头,整个人亦是一动不敢动,哪怕有个屁想往外蹦了,她都使劲压抑着让屁成了哑屁。 外头的打斗还在继续,随着多声惨叫,良久,安静了下来。 “都死了?”有人在说着。 “一共六个,一个不少,都在这里了,没能留下活口!” “他们都抱着必死之心的,招招杀机,想留活口本来也难,算了,东西找到没有?” “搜过他们身上了,都没发现。” “……罢了,先找地方把他们埋了,回去请示主子再说!” “是!”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远去的齐整的脚步声。 又过了至少一刻钟,宋秋才吁了一口气,缓缓将头抬了起来,先动了动发软的脚,尝试着坐起来。 “阿秋,他们走了?”张梨花小声道,一只手使劲捂住了右腿,显然,那只腿麻了。 宋秋往外看了看,外头一片安静,除了竹子还是竹子,什么也没有。 可空气里的微风热浪夹杂着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能证明刚才的一切。 “走了。”宋秋坐起来,用手轻轻揉了揉双腿,缓和了一会儿,才起身来,往外头去。 后头的张梨花跟上来,那股子好奇劲蹦出来,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敢说上一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呐,动不动就杀人,真是……” 小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脖子凉凉的,那是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我听他说什么东西,阿秋你可听见了?” 宋秋抿紧了唇,看向她道:“梨花,好奇害死猫,今儿的一切咱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张梨花向来很是听宋秋的,闻言,也知道厉害,忙不迭点头,“晓得的,你放心,阿秋,我不说的!” “好了,我们快背上背篓离开这儿吧。” 张梨花点点头,忙回身去拿两个人的背篓去了。 宋秋垂眸间,不经意就暼见了一样东西。 那位置,正好是先才那死不瞑目的黑衣人躺着的地方不远,几片破了的斑竹壳子遮住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偏偏宋秋此刻这个位置,正好就看到了那一角。 思及刚才那些人的话,宋秋是不敢去碰那东西的,但不知怎么得,下意识的,不经思考般的,她已经走过去将东西给捡起来了。 东西乍眼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反而还有些破旧,是铜制的,表面一块还生了锈斑。 要不是上头有一个极浅的新鲜的血手指印,宋秋真要以为这东西已经尘封在这里很久了。 他想着刚才那死不瞑目的人被砍飞过来时,身体似乎是蠕动了好几下的? 这就是刚才那些人口里没找到的东西? “阿秋,我们快走吧!” 宋秋微微挑了挑眉,正想着怎么做,后头张梨花已经背着背篓出来了,她下意识的便赶紧将东西收在了起来。 宋秋也没想拿这东西怎么着,甚至在捡了半背篓山菌之后,脑子一激灵,醒过神来就立马偷偷的将东西就地掩埋了,只当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先前的事,那帮人干净利落,转瞬就杀了六条人命,显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这样的人,可不敢得罪。 所以,今儿他们目睹了一切的事,也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知道。 宋秋深深咽了一口口水,到底是不放心,碰上了张梨花,再次拉住她耳提面命的叮嘱了一番,“梨花,今儿咱们上山来就在这片山,别的地方,哪儿也没有去过,对不对?” 张梨花也聪明,点头道:“是啊,可不是这样?那耳朵山那般远,都靠外头官道那边了,咱平常也不怎么去的不是?” 两个小姑娘内心深处都有害怕之心,但却不约而同的,都深刻知道此事一定要缄口不言,绝对不能再提起。 但他们都不知道,就在那片耳朵山里,傍晚时分,有几名青衣人折返,将打斗之处方圆几里都搜了个遍,最后却空手而归。 东西没找到,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很快就有人盯上了这个背靠耳朵山这一片靠山吃山的松山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话:找人 松山村人口简单,是方圆内外人口最少也最小的村子了。 百年前也没有松山村,这地方茅草丛生的就是个山坳坳罢了。 遇百年前南边那场水患,逃到这儿来的灾民就地安置,才最终留下了二十五户人在此形成了一个村落而已。 到如今,最多也不过发展了四代人,一眼望去,都理得清的人家。 而二十五户人,远走了一个李大锤,就只有二十四户了。 其中,人口最多的一户就是张老豆家,但他家常在村子里住的,也不超过十人,算来就还是刘老猛家人口多些。 要说日子最富裕的,当然数村长家了。 村长的爷爷早先在族地就是殷实人家,水患逃难也机灵身上还带了些银钱,所以一安家就被选为了村长。 靠着这点家底以及村长奶奶传下来的绣艺,一家人口简单,所以日子当然也就殷实了。 除此之外,有养鸡为生的梅福家,打猎为生的王猎户家,专门给镇上码头拉货的周五斤家,打柴为生的云贵家,篾匠手艺传家的孙大铁家,会些木匠手艺的刘才贵家,专门给人杀猪的王屠夫家,方圆村子最常请的办席大勺的黄大勺家。 等等等等。 都没有田地,都是靠山吃山。 经年陪伴的松山就是松山村村人最常去的地方,那山上,有他们每一个人的脚印。 要说熟悉,就没有人比松山村人更熟悉松山的了。 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睛上山只会摔跤但绝不会迷路的地方。 这也是十里八村知道松山村的人都知道的事。 毕竟,这么多村子,也没有哪个村子像他们一样都没有田地,可日子也过得不比他们有些村子差。 所以,这也是很好打听的事。 离松山村二十里路不到的白水镇上,镇东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 后院。 一人面朝老树负手而立。 “可查出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份了?” “没有,他们身手不一致,应不是统一训练出来的,属下实在不确定究竟会是谁的人。” “那东西呢?难不成就凭空消失了不成?” “属下们一路追的紧,他们绝对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的。” “那么,东西一定就在那松山上了?” “照理说是不错的,偷走东西的就是他们,一路也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东西来不及转移,就应该在他们某个人身上才对,可惜,属下们当时就搜了身,都没有,而田大几个再次重回那山上,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 那人回过身来,睨了身后的属下一眼,嗤笑一声,“这么短的时间,难道那东西还能飞了?岂有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道理?莫不然还成了精了?” “可笑!” “山上找不到,那就给我找找人,听说那松山底下的松山村,一村的人可是常往山上去的,说不得漏在哪块被人顺道给捡了?” 那属下听着,想着就那东西表面上看就是一块废铜,不值钱,谁没事会去捡它? 但到底没有反驳,应了下来。 “是,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查!” ……… 宋秋后半下午砍了一捆柴拖回来,所以山菌只捡了半背篓,混着上午的,清洗出来,卖相可以的不过也就半背篓左右。 所以,也不必去镇上了,就往平安大集去卖就行了。 老袁氏再捡了些嫩生的苦瓜胡瓜和丝瓜一起,这些个瓜结了一茬又一茬的,都快吃不过来了。 至于长豆,那是已经老了,卖不了钱了,老袁氏正准备摘了它们选出来晒成干货,后儿冬日里吃。 一大早的,祖孙俩就背着背篓提着篮子拿着杆秤往大集去,路上遇见梅福婶子和村里的两个妇人,都是要往大集去卖东西的。 刘才贵的媳妇黄菜花提着一篮子山菌,统共也就三四斤的样子,见老袁氏背篓里的山菌,忍不住就笑,“还是阿秋这丫子勤快能干,瞧我家木香,昨儿跟翠芳几个满山疯玩的,就给我捡回这么点来,现下还睡着呢,哪像阿秋,都知道跟着去卖菜。” 村里这些父母俱在,有些爷爷奶奶都在的,家里日子也并不是太难过,很少有磋磨孩子的,重男轻女的也几乎没有。 兴许祖上都是逃难来的,大家都明白人口的重要,真要遇着个什么,十不存一的,还真是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更何况,刘才贵木匠手艺好,也不指着这一点山菌。 老袁氏听着也笑,“菜花啊,你可别说笑,我们家什么情况?阿秋要是不勤快点,那咱们怎么活呀。” 黄菜花便道:“也是,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就是看着阿秋这么能干,总觉得我家那木香没法瞧呗,都要说婆家了,懒了可不行,婶子啊,你家阿秋是个有福气的,你可别担心。” 妇人总是爱说闲的,一路说说摆摆的,倒是不及防就已经到了大集上。 大集不用交摊位费,自个随便找了空位置摆摊就是。 也没有挨着一起的,所以几个人也都散开了来。 山菌出来已经一个月了,早没有最开始刚出来的热俏,想吃的该吃的差不多也都吃过了。 零零散散的,守了将近半个时辰,也就卖出去两三斤山菌,和几根丝瓜。 老袁氏看着还很多人的大集,忍不住跟宋秋小声道:“看来今年山菌这势头也要过去了。” 宋秋想着山上的山菌且还有两个月好捡呢,这就不好卖了,白少挣不少钱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赶明儿再捡了,往镇上再去去看,要是镇上也不好卖了,我也就不天天往山上去了,咱再找个别的营生吧。” 老袁氏听着,往年阿秋捡山菌没这么厉害,卖山菌也没能卖几个钱,其实今年她已经知足了。 做别的营生,能做什么呢? 往年也不是一样? 老袁氏不想孙女压着自己,便笑道:“没事,我且要忙着了呢,每年年中前后的人生娃子的妇人多。” 这话可没错,一年到头的,还真就是夏日里生娃子的多。 明明夏日里坐月子难捱,但控制不住的总有那么好些人就摊在夏日里生娃呢。 也是没办法。 宋秋听着,忽然就捂嘴笑了起来。 老袁氏看得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每年这两个月生娃子的多了,我也没说假啊,就说去年,我连着几天都在几家跑的都没能着家,你忘了?” “这也不必笑,我还等着你将来出了门子,将这手艺传给你呢。” 虽说是传媳不传女,她也是从婆婆那里接过来的,可谁叫这一代,宋家就只有一个阿秋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来婆婆在底下也不会怪罪。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话:唐老爷子 宋秋本是突然想到了前世没事逛帖子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帖子,说是从前没有手机没有夜生活,大家干什么呢。 这才突然发笑的。 秋天一过,大家就没什么事做了,晚上更是睡得早的,没有娱乐消遣,两口子能干啥? 可不就是每年中有生不完的孩子嘛。 她就是笑这个呢。 冷不丁听她奶说还要将接生的手艺传给她,她立时就打了个摆子。 别啊,给人接生? 她害怕啊。 自个都没有生过孩子的,她能给别人接生? 这手艺,她也不想学啊。 但看着她奶突然陷入回忆似的的表情,宋秋这会儿可不敢说不想学的话。 只打着哈哈,干干笑道:“我现在还小呢,奶你这么早跟我说这个作甚。” 果然,还是年纪小好说推口话。 有着二十几岁的灵魂的宋秋如今也能厚着脸皮的说自己年纪小了。 老袁氏回过神来,听得这话,就笑道:“是奶着急了,你还小呢,奶也还走得动,将来还要给你接生呢!等奶走不动了,你娃子也大了,到时候再教你不迟。” 听得她奶又扯到给她接生的事上了,宋秋几乎受不住,什么接生啊,她这还没想嫁人呢,她奶就想着她生孩子了。 便赶紧拿了话头茬了过去。 一个集过去,半背篓山菌也只将将卖了一半去,再不像往常那样,一来没多久就卖完了的。 至于带来的三个瓜,也只丝瓜卖完了,胡瓜和苦瓜都还剩了不少。 日头也升起来了,大集上也没有多少人了,没办法,老袁氏只好道:“阿秋,咱收摊了吧。” 虽说今儿没能卖完菜,但也不妨碍老袁氏要扯布的事,这是早就说好了的,本来就要扯的。 大集上也就一家卖布的铺子,里头布少,都是普通的粗布还有麻布,至于好一点的棉布,也就只有一两匹。 麻布贴身穿着不舒服,所以一般都是拿来做外裳的。 宋秋见她奶挑好了够做两身衣裳的粗布之后,就要去看那麻布了,猜到她要给自己扯麻布做衣裳,赶紧拦了她,“奶,都扯粗布吧,要不然,那就都扯麻布。” 老袁氏没办法,这才放弃了麻布,给自己也扯了一身做外裳的粗布。 三身衣裳的布扯好了,花了几十个大钱,祖孙俩就赶紧往家赶了,也没打算再买其他的。 进了村里的路,往村中其他人家去的口子上有一棵老榕树,就在缓坡对面,平常周五斤早起拉人都是在这里等的。 此刻快晌午了,这老榕树遮天蔽日的,晒不着太阳,村里没事做的人都喜欢在这里摆摆闲聚聚会的。 但多是不用做活的上了年纪的人。 整个村里的高寿的平常不用做什么只管等吃等喝的,也没有几个。 如村长的爹唐老爷子,现今已经八十高寿了,人还硬朗,每天都满村走动散步的,此刻就在这老榕树下坐着。 老袁氏经过,难得遇到一回,少不了要打招呼的,“大友叔乘凉呢?今儿有风,这树下可凉快。” 宋秋就也跟着喊人道:“太公好!” 唐老爷子年纪大了,但眼神还好使,当年也是跟着逃难到这里的,也是村里现如今为数不多的经历过那场大逃难见过不少死人的人,经过大事儿,一双眼睛亮堂得很。 “凉快,凉快,是孝全媳妇啊,还有阿秋丫子?这是卖菜回来了?路上累了吧,要不过来歇歇凉?” 尽管宋秋的爷爷宋孝全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这老爷子,还记着名儿呢,也是记性好没错了。 老袁氏见有个没见过的陌生老头儿也坐在老爷子身边,先两人就在说闲呢,也就摆手道:“不了不了,家去烧饭去了,大友叔您慢慢乘凉啊。” 唐老爷子也不强求,摆摆手,就不管人了,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 老袁氏和宋秋就顺着缓坡上去了。 那看上去约摸六十不到的老头暼了两眼,收回视线来,看着老爷子笑呵呵道:“老大哥,你们村人少,这怎么还分开来住了?我看这边都挨着的,怎么就这两家单独在一边呢?” 唐老爷子也笑笑呵呵的,年纪大了,就爱跟人说东道西,消磨时间。 “这就要说祖上的事了,当初啊,咱们逃难到这儿安家,就这宋家和张家一路逃过来只剩个妇人带着孩子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不,选地儿的时候,就靠在一起了,免得和村里别家有汉子的挨得太近呗。” “原来是这样啊。老大哥,我看你们村也都没有田地的,都靠这背后这座山了吧?平常肯定日日都有人上山去的对吧?” “靠山吃山,不上山怎么行?如今正发着山菌,每日里上山捡山菌,打柴的,可不都是这些活?” “呵呵,那是,那是。” “对了,小老弟啊,你说你是对面石头村的人?”唐老爷子目光一转,笑呵呵的定在这老头的脸上,“说来也是巧,老朽家里那儿媳正给我家重孙女说亲事呢,听说你们村有个叫厚生的后生?种地那是一把好手,这娃子自个也不错,小老弟你可认得的吧?” 那老头不着痕迹的一怔,随即笑道:“认得认得,老大哥说的是厚生啊?那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呢!是个好娃子,挑来做女婿绝对没错的!” 唐老爷子就点了点头,摸了一把长长挂着的胡子,“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听说他最近也在找媒婆说亲呢,不知可相到人家了?” “……这个啊,我就不清楚了,要是老大哥想知道,小弟我回去就专门帮你打听打听?” “那敢情好,就麻烦你了。”唐老爷子风湿有点厉害,颤着手抓住了一旁的拐杖,撑着站了起来,笑道:“老弟啊,这厢我也要回家去吃饭了,要不同我一道上家里吃饭去?” 那老头虚虚扶了一把,但见老爷子虽然手抖,但还利索,就收了手,闻言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也要家去了,要不然我那儿子可要找来了!老大哥你回家可慢点走哇!” “那行,下回有空了还来找我说话啊。”唐老爷子笑了笑,拄着拐杖慢慢往村里去。 走了不一会儿,村长的大孙子出来寻人来了,找到人,连忙上来搀扶,“太爷爷,回家吃饭啦!” “诶!这不就回来了吗。” 唐老爷子应了一声,由曾孙子扶着往家回。 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先前那老头已经不见了人,都是上年纪的人,竟是走得比他还利索呢。 唐老爷子眼中闪过什么,转瞬即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话:小心 村长家也是青砖瓦房,人口简单,一座院儿里,正中三间,左右各两间,数得清的简单。 唐老爷子就村长这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嫁去了别村。 而村长也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村长的儿子唐明德也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真真是几代下来的简单了。 唐老爷子就住在上房右手边的一间,中间则是堂屋,一家人吃饭会客的地方。 此刻饭已做好,村长儿媳孟氏正带着女儿唐慧忙前忙后的将饭菜往堂屋里端。 一家三个女人,平常除了做饭之外,都在做绣活,村长奶奶传下来的绣艺,绣出来的东西很是能卖得钱,所以家里也没有养猪养鸡的来耽搁女人们的时间。 倒也干净,又安静。 一家加起来就七个人,也不必分桌了,一桌就能坐下了。 唐老爷子牙口不好,所以每顿孟氏必会做些软烂的菜,就是稀饭,都会熬得烂软些。 他饭量也不大,吃完一碗就够了,不贪多。 放下碗筷,见儿子还在轻酌着一杯小酒,他便道:“就两口的事,非得分成五口来,快些喝了,扶我回屋,我有话同你说。” 这可是难得的时候,村长一听,不敢耽搁,赶紧仰头将剩下的酒一口都喝了,再扒光了碗里的稀饭,一把抹了嘴,起来扶唐老爷子,前后一气呵成,也就十息功夫。 村长婆子都怕他噎着,但公爹日常不管事的,突然有话要跟儿子说,必然是大事。 见父子俩穿过耳门进去了,村长婆子也赶紧让小辈们吃了饭回屋去,别吵闹打扰。 右边的屋子采光好,屋里亮堂堂的。 唐老爷子在床沿坐下,让村长坐了对面的椅子。 “爹,有什么话要同儿子说?”村长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唐老爷子默了半晌,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了,才缓缓开了口,“今儿村里来了个陌生老头,就在老榕树下,和我东拉西扯的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的都在打听咱们松山村的人和事。” 村长一听这话,神色更严肃了,“许就是周边村里的老头儿,闲着没事来走动的?” “说是老头儿,可比我利索多了去。”唐老爷子轻笑一声。 “关键啊,他说他是对面石头村的人,我便顺着跟他打听石头村里的厚生,可他啊,竟还顺着我说了。” 村长这么一听,也是怀疑起来,“这许厚生,可是大枣村的人,哪里是石头村的?爹是觉得这老头,有问题?” “若不然呢?”唐老爷子道。 村长沉默了,心里想法万千,却也不得不叫自己千万冷静,他是村长,不能慌。 唐老爷子见儿子这稳得住的样子,心里也是安慰不少,须臾,下结论道:“且不管他是为何而来,咱们都不必慌,当年的事,如今知道前后所有内情的就只剩我和莫老太婆了,就是你,没到我咽气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你剩下的,只要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不开口,谁也知道什么?” “你也别慌,咱们就当不知道他不怀好意的打听,别自乱阵脚,端看他还会不会再来吧。” “还是爹拿的住主意,儿子都听您的!”村长赶忙应声。 敲打稳住了儿子,唐老爷子歇了个午觉,起来又喝了碗孙媳端来的糖蛋,就拄了拐杖出门溜达去了。 村里统共二十四户人家,山脚下两户去了,这挨在一起的二十二户前后离得也并不远。 莫老太婆今年也是八十三的人了,比唐老爷子还大了三岁,身体也不比唐老爷子健旺,便不像唐老爷子这样总出门遛弯。 他们家住在村尾,和梅福家门对门,家里人口简单,除了莫老太婆,就只有莫老太婆的儿子儿媳。 儿子儿媳年纪也大了,年轻时候生了好几个都没能立住,如今靠着给人办席糊口,就三个人,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毕竟,给人办一回席就有钱拿,还能得些肉菜拿回家的。 许是年纪大了,手艺不能没人接,所以黄大勺去年就收了个徒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徒弟就是村里的娃。 一办席就带在身边,这娃也孝顺,将来也算有个人伺候病榻,不至于伶仃而死。 今日里,黄大勺两口子正好就出门给人办席去了,那家人远,这个点还没有回家的。 唐老爷子经过,看了一眼院里,并没有喊门进去,倒是跟正在院子里看鸡崽的梅福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够了,唐老爷子接着遛弯去,到了南泥湾,看刘老猛家养的十几只鸭子在湿泥地那片滚地撒欢,玩成了泥鸭子。 “他们家今年这鸭子倒长得好。” 身后有声音响起,唐老爷子回头看了眼,笑道:“是呢,这鸭子长得好,等过年了,上他家买一只,杀了年夜饭吃,倒是肥,老嫂嫂这是出来打猪草?” “是呢。” 白发苍苍的莫老太婆臂弯里挎了个篮子,手里拿了把镰刀,显然是出来割点草喂猪的。 他们家也养了一头猪。 唐老爷子拄着拐杖,离莫老太婆有七八步远,时不时看两眼莫老太婆,怕她割到手或者没站起来晕了去。 半下午的清风吹着,这南泥湾倒凉快得紧。 “村里今儿有生人来了,老嫂嫂自个小心。” “我又不常出门的,谁还能上家里来不成?……倒是大友兄弟你,每天到处溜达的,自个上心。” “我却是明白的,老嫂嫂尽管放心。” 清风吹散了声音,十几只鸭子嘎嘎嘎的吵闹倒是怎么也吹不散去。 这时,村里的道上热热闹闹的,好些个小姑娘背着背篓说说笑笑的往这边来。 见了人,乖乖的喊人,“唐太公好!莫太婆好!” 唐老爷子点点头,对这些小丫头笑了笑,就拄着拐杖往村里回了。 小姑娘们见莫老太婆颤颤巍巍的,一人一把的帮忙,很快就将莫老太婆的篮子给塞满了。 莫老太婆笑了笑,也就提着篮子慢慢悠悠的回家去了。 看着莫老太婆走远,张梨花才小声跟宋秋嘀咕,“莫太婆都七十来岁了吧?看着还硬朗得很呢!咱们村里,就数她和唐太公这两个老寿星了!” “我听我奶说呢,当年咱们祖上逃难到这里安家,唐太公和莫太婆当时也不比我们现儿大多少呢。”宋秋道。 张梨花点点头,“是啊,听说那场大水患,死了好多好多的人呢,现在能有我们,咱们祖上可是经了太多磨难了。” 灾难里的人命不值钱,却是没错的。 宋秋轻轻叹了叹,望了望西边沉下去的太阳,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根往泥里钻的蚯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话:又来 八只小鸡崽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欢快的跳来跳去的,好不快活。 宋秋将捉回来的蚯蚓弄断了成好多小截,撒在地上,断成几段的蚯蚓一着地还在拼命的往泥里钻,生命里旺盛得紧。 但小鸡崽一群蜂蛹过来,也很快化作了鸡食。 宋秋拍了拍手,站起来,冲正在剁猪草的老袁氏道:“就看这八只咱能喂活几只了,能剩个一两只也行,够咱们过年吃和待客了。” 老袁氏听着,也不禁点头,“鸡崽难养活,咱也没你梅福婶子那手艺,能喂出两三只来也满足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宋秋将中午剩的冬寒菜稀饭热了,就了一盘香油跟醋还有酱油拌出来的胡瓜,祖孙俩就坐在檐阶下吃了。 这天,蚊子一杠一杠的,缠脚得很,幸好袜子裤子裹得严实,那蚊子钻也钻不进门路,只得往咬得着的地方去。 宋秋手快,一巴掌拍下了刚贴上额头的蚊子,弹到了一边去,“今晚上蚊子多,奶你睡觉可要注意着。” 这蚊子咬了可痒,又没个药膏擦。 老袁氏点点头,等吃好饭洗漱好就拿了蒲扇往宋秋的屋里来,往床上打了一遍又一遍,约摸着蚊子扇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一边床帐来,再仔细听了听,不闻蚊子声,这才放下了另一边,压严实了去。 “蚊子我都给你打干净了,你进去睡,没事别掀了床帐子来,热许是热了点,这蒲扇给你用着,奶那里还有一把呢。” 宋秋接了蒲扇,将老袁氏送出屋去,再回来,小心快速的躺进打了蚊子的床帐里去,一边用蒲扇扇着风,一边却是忍不住笑意。 前世小时候,没有空调,没有风扇,蒲扇就最是好用了。 那时她跟奶奶睡,每晚奶奶都要将蚊子打了个干净,关了床帐来,不让蚊子咬着她。 还给她打着扇儿,让她快快睡。 宋秋想着,脸上就笑了起来。 蒲扇风儿吹着,凉快得紧,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翌日清早起床,又是背着背篓上山捡山菌的一天。 路上,张梨花也说起山菌不太好卖了的事,“我四叔昨儿带去镇上的两背篓山菌,到下晌,还剩大半背篓了,眼见今年山菌是差不多了,所以我奶让我现儿每天就捡半天的就成,下午就去打猪草和打柴。” 镇上的情况宋秋前也是不晓得的,眼下听梨花说山菌也是没有往前好卖了,不由叹了叹,行吧,看来这捡山菌的日子是差不多了。 不过,还是明儿往镇上去看看再说吧,眼见心干。 “那就捡半天呗,今儿我先捡一天,下晌你打你的柴就是,一样的。” 说定了,两人就认真捡起山菌来了。 本来是打算的今儿捡一天山菌,再配些菜园子里的菜,明儿一早就往镇上去的。 可这晌午饭刚吃好,就有别村的汉子推了板车来接人,要请老袁氏去接生。 一问还是对面的对面的村子的,有些远,不知道今晚上赶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宋秋送走了老袁氏出门,想了想,还是接着去捡山菌了,行不行的,明儿她一个去卖也是一样。 要不然,眼下也没有别的事做,总不能耽搁了这营生。 躲过了午后最大的日头,宋秋和张梨花一个背背篓一个拿柴刀的正要往山上去了。 那时候,大榕树下,唐老爷子午歇出来溜达。 刚坐到树下的石头坎上,就见村外晃晃悠悠进来一人,正是昨儿来过的那个老头。 “老大哥,歇凉呢?老弟我又溜达来找你摆闲来了。”老头还没走近,就笑笑呵呵的打招呼。 唐老爷子一见来人,眼底几不可见的划过一道暗光,面上笑呵呵,“是老弟啊?我正在心里念叨你呢,这不刚坐下你就来了,快快快,过来坐,咱哥俩好好唠嗑。” 这村里同龄的少,唐老爷子仿佛难得遇到这么投机的人一般,热情得很。 那老头顺势坐过来,嘴里就先道:“老哥,昨儿可是我听差了,你跟我打听的厚生真是我们石头村的?我昨儿回去还专门去问了,可我们村那厚生,人年纪还差,没有说亲的打算的咧!” “哦?你们村的厚生不说亲?那难不成是别的哪个村的厚生?我听我家儿媳说的就是石头村什么的嘛,许是我听差了才是?”唐老爷子一脸记性不好了的迷糊样子。 那老头忙点头,“许是吧,我倒是听我家里那口子在说,隔壁的大枣村有个叫厚生的娃子在找媒婆说亲,老哥说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唐老爷子点点头,“那兴许是,回头我问问我儿媳看,倒是麻烦老弟打听一趟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也是闲着没事做嘛。”老头忙摆手。 “老弟倒也是有福气,儿孙都有出息啊!” “哪里哪里,比不得老哥哥你哟!” “怎么比不得?我听说你们石头村每家每户田地都多,这个时候该是忙活得不得了的时候,老弟这晌就退下来了,能够到处溜达玩,可不就是家里儿孙能干出息嘛。” “……哈,也是,也是,托老哥吉言啦,我那儿孙别的用没有,就是干活得行,家里人多,也就用不着我这干活不行的啦!” “呵呵,那就是有福嘛。” “是呢,是呢,老哥哥也是福气啊,”老头说着,眼神瞥到缓坡上往山上去的两个小姑娘,话头一转就道:“老哥啊,你们村的娃子倒是都勤快的很呐,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不假,这日头还有些呢,这就往山上去了?小姑娘的,也不怕晒坏咯。” 唐老爷子跟着看了一眼,“老弟也知道,咱们村没有田地,就是靠山吃山嘛,这两个小姑娘是我们村最勤快的了。” 他也没有多想这话,只心里觉得确实是这样的,阿秋丫子和梨花丫子本来都勤快,又不容易,能传出些勤快的名声去,对她们好。 但下意识的忘了这人本来该是防备的,也用不着跟他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东西。 所以他收音很快,转话就扯到了别的上去。 哪知那老头却追问了一句,“那她们可是见天的常常往山上去的?” 唐老爷子一听这不对啊,这老头怎么总是提着山上不山上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话:盯住 他心里警惕,面上松和轻松道:“也不是见天的,家里有活呢,小姑娘家家的,老往山上去也吃不消,也就山边去打留一圈罢了,小姑娘,胆子不大,不敢往高了去。” 老头听着,跟着笑笑,倒是顺着说到了别处去。 只是那余光注意着正往山上爬的两个小姑娘许久直到看不见才收回了去。 老头仿佛跟唐老爷子投缘合得来的很,一直陪着说话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告辞离去。 目送人走远,唐老爷子的目光也深了几许,脑子里思绪万千,实在想不明白这人到底为了什么。 但有一点,其有目的是没错的了。 差不多的试探也够了,所以唐老爷子明儿不准备再出来溜达了,不碰见这人,看看这人还会不会来,会不会找村里别的人。 若还来,找别的人接着打听村里人事,看看是什么人,或许就和他猜想得有所不一样了。 唐老爷子目光顺着往下落的日头,将那连绵不绝一片的松山都一一望在眼里,不知看着哪一处了,忽而就极快的移开了去。 他起身溜达着往家回。 那刚走上官道的老头却并没有往对面村落去,而是一路往北,拐过了前头的弯道,就进了一旁的山林子里去。 须臾,一个中年人牵着一匹马出来,上了官道,骑马往白水镇方向绝尘而去。 镇东宅子,依旧是后院,老树底下的逍遥椅上躺着一人。 中年人从后门而入,抱拳复命,“主子,松山村总共就那么些人,靠山吃山这是没错,但属下今儿在那看得着的老榕树下坐了一下午,前前后后加起来上山去的也不过十数,好些不到一个时辰就下山来了,多是砍些柴什么的。” “倒是那山脚下住着的两个小姑娘,过午不久上山,直到我离去都还没有下山来,听那老爷子的口气,这两个小姑娘勤快,说不得是常往山上去的。” 虽说后来那老爷子改了口,但主子这里要有个交代,也确实是,他在的功夫,那两个小姑娘就是上山很久都没有下来呢。 逍遥椅上的人闭眼假寐着,闻言也没有睁开眼来,只吩咐道:“那就先盯住了这两个小姑娘,小姑娘不识货,见东西新奇有趣随手捡了也有可能。” 中年人应声:“是。” 心里却想着那东西表面上就是块破铜,不值钱,但胜在做成了动物模样,的确是有趣的玩件。 …… 老袁氏这一去,果真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宋秋不知道那妇人是不是头胎,又要生多久,眼见着等不着了,就只好先热了稀饭吃了,洗漱好又在门边小凳子上拿了蒲扇拍着等了小半个时辰,见人还没有,就只好进屋去栓了门,准备歇了。 给人接生就是这样的,算不准那妇人什么时候生,也不知道什么点就有人会来请。 宋秋还记得有一回接生的那妇人足足从这个早上生到二一个下晌才生下来的,所以,这事等不得,倒也不着急。 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等到一眼醒来,估摸着差不多也快寅时了,过大半夜,她奶兴许完了也不会赶夜路回来的。 宋秋便起身来锁好门,到灶屋里去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清醒,便背了昨儿一天捡的山菌,和一篮子菜园子里的菜,就出了院子,往缓坡下去。 她昨儿天黑就跟梨花说过了的,天亮了她奶回来,帮忙说一声就是,也不叫她奶担心。 下了缓坡,周五斤的牛车已经等在老榕树前了。 宋秋放了背篓坐上去,见今儿去镇上的没几个人,也没谁卖山菌去。 就是也常捡山菌卖的兴菊婶子今儿都换成了大半背的地皮菜,换了卖头, 不知道这菜好不好卖,但看着就水灵新鲜。 “兴菊婶子这地皮菜倒新鲜得很,卖相好咧。”她笑着打招呼。 村里人大家都熟,也没有谁家跟谁家红脸不说话的,那兴菊婶子一听问,就笑着唠起来,“南泥湾那头捡的,我捡了一下午呢!前儿去镇上山菌不太好卖了,我听人说那范家的采买想买这地皮菜,这不昨儿就专门去寻摸了,看看今儿他还要不要。” 宋秋一听是范家的采买,就是那个照顾了她大生意的老爷,也是笑了笑,“准是要买的。” 一路说说闲闲的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宋秋是最后一个付车钱下车的,周五斤道:“阿秋,你要不急着回家,卖完了菜就镇上玩玩,还是申时左右,在镇口等我,我捎你回家去。” 只是见宋秋一个人,要是老袁氏也在,他倒也不让她耽搁时间在镇上等了。 宋秋听着,想着今儿山菌不好卖,说不得她也是要守完早市的,等等就等等,也行,主要安全嘛。 “行,那到时候我在镇口等五斤叔你。” 说定了,宋秋就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往市集去。 到了市集交了摊位费,找了个摊位将东西放好,宋秋就蹲在了摊子后头。 很快,早市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菜逛早市了,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秋也就跟着吆喝了几声。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各家的摊子上都有几分热闹。 远远的,宋秋就看见一人带着两个小厮快步从那头过来,不确定他会不会来这摊前,今儿她确也是没什么稀奇的。 范进正好走过,冷不丁见小姑娘一个人蹲在这里,当下忍不住过来打招呼,“小姑娘几日未见了,今儿卖什么?可有什么好东西?” 府里的主子都爱吃稀奇,可是愁坏了他这个每天负责采买的人啊。 虽说没有稀奇主子也不会怪罪,但到底是主子喜欢,做下人,哪能不为主子考虑? “可是不巧,今儿没什么稀奇东西,就只有一些山菌和自家菜园子的菜。”宋秋抱歉道。 一听没有,范进也扫了一圈摊上,见真是没有,也是有些叹了叹,这小姑娘弄得来稀奇东西,只可惜,上次的那什么羊肚菌他有眼不识啊。 到底过来问了,照顾小姑娘生意也没问题,范进也没有空手就走,而是道:“这山菌都吃了好些日子了,府里其他主子也不怎么吃了,就给我称个五斤的就行,还有这丝瓜来个四五斤的,辣椒也来点。” 章节目录 第八十话:别的出路 宋秋本以为他不会买的,哪想还有意外之喜,知道这是照顾她生意呢,也很是感激,赶紧拿秤杆称东西。 山菌称得足足的绝对不止五斤,丝瓜也称得足足的,散碎的两都不算了。 “承蒙老爷惠顾,你要的东西都称好了,一共是二十六文。” 范进麻溜的掏了铜板,到底忍不住加了一句,“小姑娘,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可一定给我留意着啊。” “好咧!”宋秋自然满口答应着。 送走了范进,摊前就冷清了起来。 足足过了快两刻钟吧,摊前才有人走到,这个买了两斤辣椒,那个买了两斤丝瓜,两斤茄子的… 倒是带来的蔬菜卖得差不多了。 宋秋看着还剩不少的山菌,微微叹了叹,站起来跺了跺脚,松快松快,才继续蹲下来守。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阳也从天边出来了。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匆匆走到摊前来,看了看就道:“你这山菌有些不新鲜了啊,怎么卖的?” 宋秋一听她说山菌不新鲜,自个也是迅速看了一眼,山菌她昨儿放在水缸边的,都是留的一朵一朵完整的,漂亮的紧,这又还没晒着太阳,怎么就不新鲜了。 不过来者就是客,宋秋还是好脾气道:“大婶,我这山菌可新鲜得呢,你瞧瞧,这一朵一朵的多像样?还是三文钱一斤,大婶你要多少?” 那妇人就皱了眉,“还三文钱一斤?那边张记杂货铺都卖三文钱两斤了,我还看不上呢,你这一文钱一斤差不多,要是一文钱一斤,我就买两斤。” 张记杂货铺卖三文钱两斤了? 宋秋想着梨花说得不好卖,前儿两背篓还剩不少,说不得今儿有可能这么按价的。 不过一文钱一斤,还不如白送呢,她宁愿背回去晒了干货冬日里再说。 “一文钱一斤却是不行的,三文钱一斤,不二价,大婶若是不诚心买,还是算了吧。” 那妇人一听,撇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做生意呢,人家做生意都是好说好商量的,你这一口价定死,还不给人讲价了,算了算了,我还是上别家买吧。” 说着就头也不回走了。 宋秋也不恼,接着等呗。 要真卖不出去,那就背回家,反正她要等五斤叔的牛车的,方便。 果不其然,一直到早市结束,山菌也就卖出去那五斤罢了,还剩来十一二斤,幸好,挎来的蔬菜都卖完了。 宋秋摸着有些饿了的肚子,估摸着已经快十点了,太阳也晒得很了,再摆下去,似乎意义也不大,别饿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身子呢。 遂将空篮子放进背篓里,正好挡了晒山菌的日头,一手拿着秤杆,往市集外去,还了木牌,就跨了桥到对面去,打算去吃一碗馄饨什么填肚子先。 到了小吃街,朝食已过的街市还有两分热闹,三三两两的摊子也有人在吃东西。 素面也是两文,宋秋还是爱吃肉,干脆就要了三文钱一碗的馄饨。 等馄饨上来的功夫,宋秋算算今儿一趟,除了摊位费和车钱,以及这三文钱的馄饨钱之外,挣得的就二十几文罢了,还不如前儿那趟大集呢。 偏生还跑这么远。 宋秋摇摇头,已经不打算再往镇上来卖山菌了,得找另外的营生先做着看。 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忍不住四下张望,脑子里没想法的时候,多看看周围,说不得就有什么灵感迸发出来了。 小吃街一条什么摊子都有,齐全得紧,像卖包子的卖饼子的卖面条的什么也不稀奇。 要说稀奇的,还是这个季节里卖饮水的摊子。 像上次她和梨花来逛,那冰镇酸梅汤也已经尝过了,一竹筒一文钱,倒是有些冰的。 宋秋想起前世没事玩手机逛些资料的时候,查到过的,其实从唐朝时就有冰块了,等到了宋朝,大街小巷,街市上,卖冰饮的的小贩更是多得很。 这个朝代不知架空的什么东西,但看那卖冰镇酸梅汤的摊子,想来也是有冰块流通的,估计也没有多贵,要不然一文钱一竹筒的酸梅汤呢。 从前的宋秋来镇上少,记忆里,她也是没有关于冰块不冰块的记忆的。 宋秋转了转眼珠子,吃完馄饨给了钱就往那酸梅汤的摊子去了。 要了一竹筒酸梅汤,一边喝着,一边就在摊前跟那摊主唠闲。 “大叔,我瞧您这酸梅汤冰冰凉凉的,喝着可真解热,比我家压水井压出来的凉水可凉快多了!” 摊子不忙,摊主见宋秋一个小姑娘,又照顾了生意,便也没及防的,跟着唠起来,“这可不!我这是用得冰块,自然比井水凉快啦!” “冰块?那是什么东西?”宋秋瞪大了眼,惊奇不已。 摊主听得发笑,“你这小丫头,这是头一回来镇上吧?连这个都不晓得,这冰饮子在咱们县城里都时兴好久了,咱们盘石镇算是个大镇,这两年也渐渐兴起来了,镇公所旁边专门有个冰坊,夏日里就开始卖冰块呢!” 宋秋一听,果然是有冰块卖的,不由禁不住心里一喜,有些想法已经成形,她目光微垂,瞥见摊上一头放着的木制的东西,心里也有了些大概,倒也没逮住多问,憨憨笑了笑,就离开这摊子了。 离申时还早得很,宋秋回了市集那边,将背篓存放在张记杂货铺。 张记杂货铺里今日的山菌卖得便宜了些,倒是不剩多少了,见宋秋还背了这么多山菌,张地瓜还好心的问了问,要不要放在铺子里帮忙卖了。 宋秋想着三文钱两斤划不算,就谢拒了。 存放好背篓,只待待会儿来取,宋秋就往镇公所所在的长兴坊去。 长兴坊宋秋来了几回了,熟门熟路,很快就进了这个坊市。 一路过来,小巷胡同口的也遇着几处卖冰饮的摊子,除了酸梅汤,宋秋瞧着还有绿豆汤这些呢,倒是花样多。 刚拐过角进入了长街上,快中午了,街上的人稀松,一眼可望着很远,宋秋正张望着镇公所的位置,冷不丁一人走到了跟前来。 “卖小玩意了咯!铜猪铜牛铜兔,什么都有,好看又好玩,小姑娘,你要不要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话:冰坊 宋秋被堵了个正着,不得不打眼看去,只见跟前一小贩,肩上挂着个褡裢,手里捧着个托盘,上头放了好几样东西。 就是他嘴里说的铜猪之类的,不是全新的,都有些旧。 “便宜得很,小姑娘要不要买一件回去把着玩?”那小贩热情得很。 宋秋有些懵,她又不是银子多得没地方花,没事买这又不中看又不中用的铜猪干甚。 但人家赶上来推销,冷脸拒绝也不像样,宋秋做不习惯这样的事,就像在前世,每回出个门,总能接一堆的传单回家一样。 “不用了,大叔,我不需要这个,您去问问别人吧。”宋秋好声拒绝,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真不需要。 那小贩也黏实,话头转的快得很。 “需不着不买也没关系,好叫小姑娘知道,我除了卖这些小玩意,也收,只要是铜的,不论是什么玩意,新的旧的,只要拿来给我,我一律按价给你收咯,绝不压价。” “小姑娘,你家可有什么用不着的铜制物件要卖掉的?只管来找我呀!” 宋秋听得纳罕,怎么这人非得沾着她这小姑娘又是问买又是问收的? 她飞快看了自己身上一眼,今儿没穿她奶给她做的那身紫配黑的新衣裳,还是从前的,补疤了不说,还有些不合身。 看着也不像能买得起这铜制物件或者家里能有这铜制物件的了。 小贩还在碎碎叨,宋秋不经意瞥见那锈了一块的铜猪,忽然心中一跳。 好歹不是真的小姑娘,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摆手道:“没有,没有咧!大叔您去问别人吧,我还赶着有事呢。” 说着就要绕过小贩往前头去。 哪知那小贩又横了一脚过来,“真没有?小姑娘,我可是真的真金白银的收的,不骗人的!你仔细想想,真没有要卖的?” 宋秋心里跳的更快,面上依旧淡定,“真没有啊,大叔您瞧瞧我这打扮,也不像啊,要是真的有,可不赶紧拿来换钱嘛,还留着不成?” 小贩听着,知道也不好一直拦着人,旁边也有路人瞧过来了,就笑了笑,“没有啊,那就算了。” 然后继续吆喝着,往前头去了。 没了阻拦,宋秋接着大步往前头去,一连走出去十来步,才装作不经意的回头来。 却见一眼可望的长街上,已经不见那卖铜物件的小贩了。 宋秋回头接着往镇公所方向去。 心里却在想着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 想着那被她就地掩埋的生了锈的铜鸟,宋秋微微揪紧了手指头。 镇公所就在前头了,宋秋暂时抛开了多余的思绪,定睛看去,只见镇公所旁边一座宅子,门上的匾额大大两个字,冰坊。 此时是白日,许是要做这生意的,所以大门并没有紧闭,反而大大敞开着。 宋秋寻过去,见门里也没有人守着,便自己走了进去。 过了中庭,那大厅里就有人在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正坐着喝茶,见一小姑娘进来,也是诧异几分,“小丫头,你作甚?该不是走错了吧?”这姑娘看着也不像哪个大户人家的婢女呀。 宋秋笑得和气,“敢问大叔,这里可是有冰块卖?我听人说了寻过来的,想要问问行市。” 一听这话,管事明白这小姑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是专门为这个来的,再看她穿得寒酸,想着估计是同那些小贩一样的,说不得是要做些冰饮子的小生意。 尽管是小姑娘,但他们盘石镇冰坊向来和气生财,也不会将来人拒之门外,谈谈也非是不可,反正现下也没事。 “哦?不知小丫头你需了冰块是要用作什么?是自家用还是?”管事坐直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宋秋坐下来谈。 宋秋从善如流,在下首端端坐下,“是想做些生意用的,不知大叔这冰块是怎么个卖法?” 管事一听果然如他所想,倒也和气,“若是做生意,像镇上那些卖冰饮子的小贩一样,那又是不同的卖价的,一块冰我们这里是卖二十文一块的,放在冰鉴里,能保证大半日不化水。” 宋秋一听就能明白,就是要得多的话可能价钱会便宜一些嘛。 不过二十文一块,能用上大半日的话,倒也是够了。 那些个卖冰饮子的小贩能拿这个价来,想来也是能赚得回本的。 宋秋在心里算好了一笔账,有了大致的轮廓,当下便道:“那请问大叔这冰鉴又是怎么个卖法?” 别的地方没听说有冰鉴卖,这冰坊里想来是有带着卖的。 “我们这里的冰鉴有好些种,有青铜的,也有木制的,木制的也分红木、花梨、柏木等,一般还是木制的要轻便些,那些小贩都拿的木制的,自然又数柏木的要便宜些,一个只需两百五十文。”管事道。 两百五十文。 宋秋正算着,那管事已经又道:“别看要两百五十文,但其实已经是很划算的了,要知道,这冰鉴很大,能放不少冰和东西,一个冰鉴也能用很久,只要不故意破坏了,用上十几二十年也是不会坏的。” 也确实是如此的,宋秋点点头,心里有了想法,当下道:“多谢大叔解惑了,小女子都了解明白了,但今儿是不需要的,等我家里商量好,届时我再过来跟大叔您买。” 谈生意,就是要谈嘛,也没有当下就给钱拿东西走的。 管事颔首,“行。” 就是笔小生意,可做可不做,无所谓,要来的总会再来的时候。 一个小姑娘,也不需他亲自起来相送,管事只看着宋秋告辞离开,又悠闲的喝起茶来。 宋秋了解了想了解的事情,出了冰坊,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慢慢往安康坊回去。 刚走回安康坊一片,冷不丁瞥见一个巷子口有个老婆婆守着一个背篓,背篓上放着个笸箩,里头摆了些小东西卖。 宋秋想着前世赶场,心中一动,不由提步走过去。 这个点来往的人少,老婆婆见有小姑娘过来看,忙热情的招呼,“小丫头,随便看啊,有好看的头绳,还有饴糖。” 笸箩里的东西不多,一眼就能看分明,宋秋见还有耗子药卖,也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目光往旁边一扫,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油纸包的东西。 油纸敞开了些,露出里头白白的一颗一颗的圆球东西,像糖一样。 “老婆婆,这是酒粬子吧?怎么卖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话:主意 见小姑娘不看头绳这些,一来就盯住了这个,那老婆婆也是笑了,“你说酒粬子啊,这个三文钱一颗,一颗就能做一陶盆的醪糟了呢!” 宋秋听着就道:“那就先给我来三颗的。” 说罢数了九文钱出来,接过了老婆婆包过来的三颗酒粬子。 然后接着往张记杂货铺去。 取走了自己存放在这里的背篓山菌,宋秋谢过了张地瓜,也婉拒了留她吃饭的好意,背上背篓,往镇口方向去。 眼下差不多午时末,离申时还有好一会儿的,宋秋也不急,慢慢走。 一路看看街道风景。 到了镇口,也难得仔细打量一番镇口的布局。 只见牌楼过了的镇门大开,两边各有不少房屋。 有专门供人寄放车马的地方,也有开着方便行人的小酒馆之类的。 宋秋见左手边的大树下也有一处卖冷饮子的摊子,此刻正热,摊前围了不少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在买喝的。 宋秋便提脚过去看,摊前就挂了木牌子,写着卖的东西和价钱。 这处冷饮摊子倒是比小吃街那家卖的还齐全,除了酸梅汤和绿豆汤,还有桃子冰饮,石榴冰饮,宋秋眼尖看到最上头的几个大字,羊奶碗子,更是眼前一亮,真是有趣儿。 这竟还有羊奶的饮品。 更不止,宋秋看到最后一行,冰镇西瓜。 豁哟,还有冰西瓜呢! 宋秋在脑子里想想,前世看到过的资料,西瓜应该是很早就已经传入我国了,只是后面才慢慢普及到平民百姓的。 这里架空,冰块都普及百姓了,宋秋倒也不奇怪这里西瓜普及了。 一看价钱,三文钱一块,倒是比冰饮子都贵上些。 见围着的人都买到东西散去了,宋秋挤上去,“老板,有冰西瓜卖咧!” “有的有的,三文钱一块,丫头你来一块?”小贩忙的满头大汗,尽管在树下荫着,也是热的不行的。 “有多大一块啊?”宋秋眼巴巴的往摊子里望,此时就是个普通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那小贩也不小气,直接打开冰鉴的盖子,又打开中间夹层的盖子,迅速拿出一块西瓜来,又赶紧盖上盖子。 “喏,就是这么一大块,划算得紧呢!这西瓜我还是一大早从老远的地方拉回来的,买都买成二十多文一个呢!” 宋秋见那一块半指宽的,倒是也不少,忙就给了三文钱去,接了过来。 一个西瓜最大算个五六斤的,二十多文也就是四五文一斤的了,卖三文钱这么一块,也是有赚头的。 咬了一大口,别说,还挺甜,也挺冰的。 还真有卖头。 宋秋一边吃着,也没走,好奇的打听,“大叔,这西瓜真好吃,搁哪儿买的呀?” 小贩在腰间围裙上擦了一把手,眼下没人来,就跟小姑娘唠唠,“就搁镇外十几里的肖家场买的,那里有一大户专门种西瓜的!随便哪个直接去买就行。” 宋秋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跟小贩东打听西打听,又坐在树下歇了好一会儿,就见周五斤赶着牛车过来了。 许是知道今儿有她在等,这还没到申时呢,就收工过来了。 宋秋也不小气,马上买了一块西瓜迎过去,“五斤叔,你忙好啦?” “等久了吧阿秋?你这是干啥,费这钱。”周五斤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着冰饮子可不是他们吃得起的,费钱呐! 周五斤拍了拍腰间的自制竹水壶,“我这有水喝呢,这西瓜,阿秋你还是退了去吧。” “拿都拿出来了,哪有退了的道理?快吃吧五斤叔,我也吃了一块的,就当我给车钱了呗!”宋秋不收手,直往跟前推。 没办法,周五斤这才接了过来,一边喊宋秋上车坐好,就一路晃晃悠悠的往镇外去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走,宋秋听着周五斤直夸西瓜甜的话,目光往一个方向望去。 那边就是肖家场,她奶那日还去那里给人接生过的。 从他们村里过去,也要二十几里路呢,不比走镇上近多少。 还是有些远的。 所以没有车,还真是个大问题。 宋秋想着要不要干脆先买个牛车算了,这样她要做什么也方便不少。 想好了,回家就和她奶商量商量去。 前头就是下松山村的小道了,一行车队正坐在长河边上歇脚,个个手里捧了个水囊喝着水,那样子,赶路还是有些疲惫的。 宋秋看着,又往长河跟前那一块空地看了许久,心里的想法更是成形。 她打定了主意,一路进了村,到缓坡下下车,谢过了周五斤,就背上背篓回家去。 宋家院里,老袁氏正在摘老了的长豆,见宋秋回来,松了一口气,迎上来,“阿秋回来了,今儿一天还好吧,可有什么事?你这丫头,怎么不等我?我没回来今儿就不慌去镇上也是一样的,一个人怎么也敢跑去了?” 她回家不见人就知道这丫头往镇上去了,要不是梨花给她转口信说让她别担心,她这一天的,也是挂心肠得很。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镇上治安好,我又去了这么多回了,能有什么事,我又是跟五斤叔一起回来的,也没一个人走路回来,没事的,奶你别担心。”宋秋走进去,将背篓放进灶屋里去,一边回着话。 老袁氏见人安全回来了,也不非得要追着念叨,见山菌剩了不少,就转了话头,“镇上山菌也不好卖了?” “是啊,不好卖了,都有人卖三文钱两斤了呢,我想着划不算,做成干菌冬日卖或者自己吃也是极好的就索性背回来了。”宋秋说着,坐下来喝了水,一边跟老袁氏说起今儿在镇上的一些事。 “奶,我想着山菌不好卖了,这也就不去捡了,我打算另做个营生,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买个牛车,咱们做什么也方便,奶你觉得呢?” 老袁氏跟着坐下来,一听这话,登即道:“自家有车是方便,可我跟你也不会赶车啊。” 宋秋沉吟道:“不会就学,要不然买骡子也行,骡子温顺,比牛车好弄些,要是奶同意,我就叫五斤叔带我去挑骡子,买回来就让五斤叔抽空教教我。” 没办法,家里没有多的人,凡事不能都靠别人,就只有自己费神学了。 只要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本事,她想她还是愿意认真好好学的。 老袁氏见孙女主意正,也就点头道:“行,你想买那咱就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话:是他 见她奶也同意,宋秋心里更定,打算明儿就往镇上又去一趟,先挑了骡子回来学好了再说。 眼下刚过端午不久,还能热不少时候呢,这生意,能做做。 天还没黑,宋秋歇够了气,就帮着一起摘长豆,挑了虫的,等明儿就晒起来。 正忙活着,隔壁张家,老邓氏从上房耳间里钻出来,兴冲冲的往这头来,“这人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我翻箱倒柜半天,可不就找出来件?这还是老豆多少年了带回来的,放着压箱底没人管的,你瞧,都锈成这个样子了。” 宋秋扭头去看,见老邓氏手里捧着个锈得看不出来是什么模样的铜件,心里惊怪好好的翻箱倒柜找这作甚。 就听得她奶接话道:“哟,都锈成这样了,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卖些钱呢,先那人不是说嘛,生锈的也要,只要是铜制的。” 老邓氏小心的拍了拍上头的锈,点头道:“是这个理,就是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来,也是这记性不好,先才是真的没想起来呢,我这吃了饭没事做的琢磨,这才翻箱倒柜,找出了这东西来。” “真论斤卖的话,我手里这个还不轻咧!能卖不少大钱吧?”老邓氏说得笑起来。 “那是,等明儿那人再来,你卖了就是,留着就是留着,没用。”老袁氏附和道。 宋秋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心里已经扑通跳了起来,“奶,今儿咱们村有生人来?” 老袁氏随口答:“有,中午前来了个吆喝叫卖铜制物件的,拉着我跟你邓奶奶问了半天,你说我们买这玩意有啥用?临走时那人还说咧,要说铜制的物件,生锈的都要,让我们家里找找看,要是有,就卖给他咧!” “咱们家是没有的,不过你邓奶奶这翻箱倒柜半天,可不就找出来这么一件了嘛,就看那人明儿还来不来了,我看他也不怕辛苦的,背着那么重的玩意,今儿把咱们村子都问了个遍呢!” 宋秋听着,心里发沉得紧。 是巧合? 还是? 她不敢去揣摩。 “咱们村里,好久都没外头来卖玩意的货郎了呢。”她嘴里说着。 老袁氏点着头附和,“也是,今儿倒是稀奇呢。” 长豆摘了满满一簸箕,老袁氏就坐在檐阶下挑上一挑。 从山上拖回一捆柴的张梨花回来,见宋秋回来了,高兴的拿了镰刀背了背篓喊她一起去打猪草。 张家的猪大,每日要吃不少猪草,宋家的猪还小,猪草还是够用的,不每日都去打也行。 但宋秋还有挎了篮子跟着去了。 一路上,张梨花问着宋秋今儿去镇上的情况,叽叽喳喳的又说起自己今儿都做了什么。 “阿秋,你可不知道,我午前刚下山回来,那货郎非拉着我买什么铜制的物件,你说我哪里有钱买?他还不让,非得扯着我问家里有没有什么铜制的能卖给他,他给钱收,你说我家里就是有,也不归我卖啊不是?我瞧着那人没卖出东西,还遗憾得很呐!” 宋秋听着,刚才不敢去揣摩的事情,现下却不得不去揣摩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不是为了来卖什么铜制物件,就是为了她在山上藏的那东西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就这么准确的怀疑到了她们头上,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在镇上被人拉着买,梨花在村里也有人拉着。 且还到他们两家都问了。 明明当时他们藏得很好,不可能会发现他们的,要是发现了,当时他们就下不了山了才对。 宋秋心里沉沉的,想着幸好,她捡到那东西的时候没给梨花看到,梨花藏不住事,说不得先前被人一问就露出了什么来。 幸好,幸好。 她猜他们只是试探,试探了没有应该就不会再盯着她们了吧? 但愿如此。 这边两个小姑娘进了南泥湾打猪草,那远在十几里外的白水镇,一处宅子里也有人在复命。 “主子,今儿咱们的人去了,该试探的都试探了,想来那两个小姑娘是没见过那铜鸟的,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要是真的捡了,哪能抵住银钱不卖出来?” “除了他们两家,松山村其他人家底下人也都去走了一遍,没人有铜制的物件拿出来卖的。” 那人听着,登即发怒,“好好的东西还真的在那松山不翼而飞了?一群废物!但凡你们惊醒点,能被人摸进来偷走了东西?”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作甚?!” “那几个人究竟是谁的人,可查出眉目了?” 中年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反驳,的确是他们没用啊。 闻言,赶紧将总算有点线索的事情说出来,“查过了,这些人不是死士,相反,武功套路杂乱无序,各不相同,不是统一训练的,属下倒是查出,常山王世子喜广交江湖人士,还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在府里,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人!” “你是说李觅?”那人下意识直起身子,显然很吃惊。 “我同他素来无过节,好端端的,他竟然同我过不去?”回过神来,他脸上就阴沉起来。 “是他倒也说得通,毕竟知道我在我白水镇的人不多,他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上次不是听闻他带人钻进了那猴儿山里下落不明?怎么这么大命叫他给活着出来了?那猴王都没能留他作伴呢!”他语气嗤笑。 中年人接道:“是下落不明来着,常山王派了三千府军进山去找人都没有找到,听说他是自己回王府的,毫发无损不说,还带了两只同人习性无异的猴儿,惊怪得很呢。” “这李觅,也是个人才,我也本是佩服他两分的,但如今既然他敢同我过不去,我也就跟他客气不了了。”这人道:“他既派人来偷我的东西,我也回敬回敬他,你这就带人往湘州去,将他的两只猴儿给我抓回来!” “是!主子。”中年人抱拳。 “那铜鸟这里……” “既是李觅做的,先抓了他的猴儿,逼他将东西给我乖乖送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话:买骡子 要换个新营生,这个出发点也关系到她后面的规划,所以宋秋对这个还是挺上心的。 买车就是头一步,所以她一点没耽搁,隔日就跟着周五斤一起坐牛车又往镇上去了。 周五斤知道他打算买个骡子来拉车,还想请他教她赶车,也是欣然同意的。 今儿特意还将周石头给带在了一路。 周石头早就会赶车了,周五斤正准备从下半年开始就带着他一起出车拉货,手把手教熟了他,家里再买一辆牛车。 这样,父子俩一起出车拉货,每日能挣的就会多一些,对家里好。 等到了镇上,周五斤也没急着去码头,而是先带着两人往牲口集市去。 专门买卖这种大牲口,比如牛马骡子羊啊这些的集市也在安康坊,但在早市最前头,比较偏的河滩处。 每日这里都有不少人在买卖,各种粪便的味道交融在一起,确实是有些不好闻的,所以才专门设在了离镇子偏些的地头呢。 “这挑骡子啊,其实还是石头他外公最在行,不过他也教了我,大差不差的,我也有些行数。”周五斤说着,带着两人穿过集市大步往后头去。 一眼可见的,就是那最后头有好几个卖骡子的。 到了地方,周五斤挨个打量起来这处的几头骡子。 见有生意上门,几个卖骡子的贩子那叫一个热情,可劲的推销自己的,说得是口水横飞。 宋秋跟在后头,差点没被劝退。 她尽力量左躲右躲,避免被口水洗礼。 周五斤也是不为所动,任谁说得天花乱坠,都不往心里听,只顾自己左右打量。 这看过来,看过去的,很快他就挑中了一头。 是在最后头,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伯卖的,他也没吆喝,只悠悠的站在那里。 见周五斤走过去,他就笑起来,“小兄弟有眼光啊。” 周五斤却不笑,只先道:“我看老伯你也不吆喝,先来问问你,你这骡子怎么个卖价?” 那老伯眼神炯炯,“这年头,价钱都是那个价,没得涨的,我这骡子三两半,不二价。” 周五斤一听报价,这跟行情是差不多,他家这头壮牛当时也是四两多银子买的。 便回头指着这骡子跟宋秋道:“阿秋你看,这头骡子就很成!脖子长,蹄子也窄,四肢又壮实,看牙口,年纪正是好的,用来拉车最好不过了!” 宋秋不懂挑骡子,只听周五斤这么说了,那就这头骡子就行,三两半的银子,倒也能接受。 他们家所有的家当,她这里的三两加上她奶手里的,她今儿全部都带来了,也是巧,正正好够三两半的银子,还能剩几十个子儿的。 周五斤见宋秋立时没说话,以为她是不满意这骡子,要不然是钱不够? 当下小声道:“是不是带的钱不够?我这里今儿也带了几百个大钱的,你看看差不差得多?” “够得了,够得了,只是五斤叔,这价不能再少少?”能少花点,手里就能多剩点不是? “这个价差不多了,估计难。”周五斤小声回了句,当下却扭头跟老伯讲起价来。 当然,一来二回的,老伯说什么都不能少,一文都不少,爱买不买。 所以,宋秋最后还是掏出了三两半来买下了这头骡子。 骡子买好了,周石头兴冲冲的帮忙牵着,三人出了集市,就在集市口就有卖板车的。 骡子不用来骑,当然要装个板车方便些。 宋秋也不用来拉货载人的,板车不必像周家的这样大,差不多就行了。 最后挑下来,也是花了五十八文。 这下好了,全部家当就剩十几个子了。 东西都置办好,周五斤千叮咛万嘱咐让周石头好好赶车,一直看着周石头和宋秋两个坐着骡车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来,自个往泗水码头赶。 周石头头一回没有他爹坐在旁边的独自赶车,那叫一个兴奋。 见宋秋抓板车边沿抓得紧,还不由连声道:“阿秋你别怕啊!我这赶车的技术可是跟我爹学了快一年的了,完全没问题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坐着。” 宋秋嘴角抽了抽,点着头,但抓着板车边沿的手却没放松。 周石头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撒丫子的在官道上跑起来,这骡子果真也是耐力极好,跑起来竟是比牛车更带劲。 宋秋越看越觉得喜欢,见这骡子长得不太骏,一身乌漆麻黑的,就自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黑。 小黑老老实实的,也不撒欢,虽然跑得快,但稳当踏实得紧。 直到前头来往车马多了些,周石头到底知道分寸,才跟着慢了下来,只往右手边赶,不走中间去。 慢下来,就腾得出空来说些什么。 周石头想了半天,终于还是道:“阿秋,我娘也不逼着我娶那刘家的姑娘了,我就跟我爹偷偷提了提梨花,我爹也觉得梨花不错呢!但他说我娘那里恐怕不会同意,他答应我会好好跟我娘说说,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肯跟我娘说。” “阿秋,你说我能私下里问问梨花的想法了吗?” 宋秋瞥他两眼,“你是真的想娶梨花?” “那是当然!我从小就想,做梦都想,我这辈子就只想娶梨花,要是娶不着梨花,我这辈子宁愿不娶媳妇!”周石头点头如捣蒜,仿佛怕宋秋不信似的,还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 少年人的眼神热烈而真挚纯粹,是这世间最美的东西了。 时间或许会改变什么。 但谁又说得清楚? 或许少年的热忱就是一辈子的呢? 所以说,千万别辜负了少年人的纯粹真挚。 那是后面再难碰到的东西了。 宋秋抿了抿嘴,“我可以先帮你探探口风,你等我的消息再说吧!” 周石头挠挠头,其实也害怕冲到梨花面前去万一梨花不像他喜欢她那样喜欢他呢? 那样的话,他想都不敢想。 “这样也好,那阿秋,就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饴糖!”周石头点头道。 骡车不停的一路晃晃悠悠往前头去,宋秋看着过往络绎不绝经过的车马行人,见识到了这条官道的繁闹,心里更是兴奋的不行。 她的宏图大志,就要在这条官道上开始啦! 即将拐下村里的小道,宋秋又瞧见有人在长河边歇脚。 那行人见他们要往小道上去,有人拦过来,“小兄弟,你们是这里头村里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话:张杨 周石头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见这人穿得不错,周石头心里还小有些紧张,不着痕迹的将后头的宋秋挡住了些。 “哦,小兄弟不用害怕,我就是想问问,这处离最近的镇上还有多远?”那人和气道。 一听只是打听路的,周石头就放松下来,“你是问往北还是往南?往北的话还有十几里就到白水镇了,往南的话还有将近三十里才到盘石镇呢!” 那人听着就道:“我们正是从白水镇那边过来的,要往南边去的,这下一个镇子还得三十里?你看小兄弟,今儿天气实在太热,我们带的水都喝完了,也到了饭点了,不知方不方便到你们村子里去讨点水顺便买点吃的?” 周石头立马警惕起来,“不行的,村长爷爷说过的,我们村是不允许这么多陌生人进去的,再说了,我们也没有多的干粮能卖给你们。” 周石头防备的意识太明显,那人也看得清楚,倒也不强求,只好道了谢,转身要回车队去。 宋秋看着,忍不住道:“大叔,前头再走十几来里,有个平安大集,集上有茶寮和小酒馆的。” 那人听着,回过头来跟宋秋道谢,嘴里道:“这一条官道也实在忒远,本以为就二三十里,哪知加起来竟然五六十里了,我们头一回跑,也不清楚,所以这才没有准备妥当,多谢小姑娘告知了,我们这就往前头去去。” 周石头赶了骡车继续往村里去,还不忘回头看看那群人。 见那群人已经出发往前头去,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秋,你可是不知道,村长爷爷最是不喜欢有生人到咱们村子借宿讨吃喝什么的,还曾跟咱们每家每户都说过呢,不要收留陌生人呢。” “也是,咱们村离着这么大的官道就一里多路,村里人又少,万一有个什么事,所有壮劳力加起来也不定打得过的,这才不敢咧!” 宋秋听着,没有接话,倒是也明白村长爷爷的想法的。 过路人太多,谁知道是真的借宿还是别有用心呢? 所以还是保险起见,一开始就没这个规矩的好。 烈日照的烧心,热的不行,周石头一边稳着车,一边擦了一把顶头晒着的汗,冷不丁瞥见前头一人晃儿啷当的走着。 那身量,高大威猛得紧,纵然打着一把娘里娘气的油伞,但周石头都不用猜,一眼就看出来是谁了。 “张杨哥!是张杨哥回来了!” 宋秋正用手遮在额前,没注意,被周石头突然一大喊,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摔下去。 这村道颠簸,远没有官道平整好走。 她定睛往前头看去,前头那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然后就笑着退回来的手里甩着两个油纸包的可不就是张杨? “张杨哥,你回来了?”她也笑着喊。 张杨笑咧出了一口大白牙,几步冲到骡车跟前,眼里只有宋秋,“阿秋,你这是去哪儿的?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在外头走?当心晒坏了。” 说着,手里的伞已经遮了过来,将宋秋严严实实的挡在了伞下,不让太阳晒到她。 “我今儿去镇上了,这才回来呢,张杨哥你也是从镇上回来,早知道该同我们一起坐车呢!” 张杨这才看到挨着宋秋坐着的周石头,这眼神顿时有些不善起来,“这是石头家新买的骡车?阿秋你怎么坐他赶的车了?他还没出师呢!技术不成当心摔了你。” “张杨哥,我技术可好了!我爹我都说可以赶车去拉货了呢!”周石头委屈,好好的,怎么张杨哥这看他的眼神不对啊?难道知道他想娶梨花当媳妇,不愿意?所以看他不顺眼? 那可不行,这未来大舅哥,可得赶紧讨好才对。 “张杨哥,这还有半里路呢,你赶紧坐上来,免得脚累。” “娘们唧唧的,这点路哪里累了?”张杨嗤他一声,就是看他不得劲,但也没有叫宋秋下来走路,只道:“阿秋你往后头坐点,他身上汗得很,一股味,当心熏着了你。” 宋秋:“……” 周石头:“……”他耸了耸鼻子,闻了闻自个,是有点臭,被大舅哥嫌弃了可怎么办?等会儿回去他就香喷喷的洗个澡去! 张杨却不管他,只和宋秋说着话,“阿秋,你怎么坐周石头的车回来了?今儿上镇上卖山菌去的?我听说这向山菌开始不好卖了,你卖的怎么样?” “没有,我今儿往镇上去让五斤叔帮我挑骡子的,这是我刚买的骡车,张杨哥你看看怎么样?还行吧?”宋秋道。 “这骡子精神,好啊!”张杨一听,这是阿秋家新买的骡车啊,顿时睨了正心里鼓着劲要好好洗香香一时没动的周石头,“好半天的你发什么愣,这么晒得杵这儿,待会晒坏阿秋,会不会赶?不会麻溜的下来,我来!” 说着,也是个暴脾气,直接上手将周石头给一把拎下了车,自个坐了上去,挥了鞭子赶车。 明明搁一边看上去也不矮的周石头不知怎么得搁人高马大的张杨手下就跟小鸡仔似的,被扔下车还没回过神来。 宋秋回头看他愣着,赶紧道:“石头你干甚,还不快上来?” 周石头应了一声,赶紧往上追,可不知怎么得,就是挨不着板车,等到终于挨上了,骡车都上缓坡停下来了。 周石头喘着气,打定主意要证明给未来大舅哥看他能行,“张杨哥,我跟我爹学了一年多赶车呢,我赶车行的很,这不阿秋要学赶车,我还要教她呢!” 嗯,他是吹牛了,是他爹教阿秋才对。 不过他先借来说说,真让他教阿秋,他也行啊。 张杨一听这小子还要教阿秋赶车,当即跟宋秋道:“阿秋,我也会赶车的,我教你,不用他教。” 宋秋:…… “我是请五斤叔教我来着。” “何必麻烦五斤叔?我正好要在家待几天的,保证教会你!”张杨拍拍胸脯道。 宋秋想着也不用跟他客气,五斤叔每日要拉车的,麻烦他也是累他,也好。 “行,那就你教我!” “我买了烧鸡,你跟袁奶奶也有一只,咱们快进去吧。”张杨说着就将骡车赶进了宋家院子里。 他从来都是从宋家院门进出的,随意得紧,一点都不客套。 正好从后院出来的张梨花听着动静,一眼看见好久不见的哥哥,激动得跟蜜蜂一样的扑上来,“哥!哥!你回来了!” 张杨大手一挡,将人远远拦在两步之外,“喊人就喊人,扑上来干甚,都多大的姑娘了!” 院外的周石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正想跟进来同梨花说说话。 但人家兄妹许久不见正是说话的时候,周石头半晌没插进来,只得先转身回家去了,回家洗香香,免得大舅哥当着梨花的面说他汗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话:油盐不进 老袁氏也出来了,见张杨回来了,自是好好的问上一问。 张杨老老实实的答着,捡些可以说的说了,又将买的烧鸡递过去,这才带着张梨花往张家院子去。 坐在上房里的张老豆老早就听得动静了,知道这小子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冷得很。 同屋坐着的老邓氏一动没动,仿佛没听到这个孙子回来了似的。 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孙子,又打骂不到,所以一向置之不管,就当没这个人的,家里人都知道。 所以对于张杨回来,全家上下高兴得也就只有张梨花了。 见没人招呼他,张杨也不往上房凑,直接钻进了左边的屋里,许久没回来,家里早就没他的住处了,他脸皮向来厚,直接霸占了镇上住着的大房的张松的床。 张老豆看着人进了宝贝大孙子的屋,脸上的横筋都跳了跳,却没有直接骂起来,反而是说闲一般道:“这小子,许久不回来,也不知道来跟我们俩老的问个好,忒是没规矩。” 这话跟紧箍咒似的磨得老邓氏头皮一痛,她眼底当即蹿出怒意来,一直蔓延到整张脸上,“什么小子!谁回来了?我可不知道!” 说着两步蹿到门口,冲灶屋里吼了两声,“苗氏,饭做好了没!做好了赶紧端进来吃饭了!” 家里就这点大,什么动静听不着,真要认真听的话。 很快,苗氏带着女儿张枣花将饭菜都往上房里端。 张梨花照样帮着取碗筷,想着哥哥回来了,还多拿了一副,哪知一进上房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昨晚睡觉睡傻了?连数都不识了?家里几个人不知道呢?多的碗筷赶紧给我放回去!” 张梨花正想说我哥回来了,但被老邓氏怒目一瞪,硬是没张开嘴,哆嗦着拿出一个碗和一双筷子,正要转身。 冷不丁一只大手伸过来,将碗筷拿了过去。 张杨也不看上房里众人的神色,自顾自的在左首方大刀阔斧的坐下。 老邓氏立马骂了过去,“哪里来的臭小子,有规矩没规距?回来了不知跟长辈问好,也不说一声,今儿午饭没做你的份,自个饿着去!” “奶可别担心我饿着,我吃这个就行了。”张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不将老邓氏的怒气听在心里,自在的将油纸包放在面前,打开来,里头赫然是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他一把揪下了鸡腿,就大口吃了起来。 老邓氏气的差点没撅过去,指着张杨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骂也不听,打也打不到,真真是拿他没办法。 张老豆眼底冷的不行,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亲自动手来教训这个小子。 这小子,长得跟李大锤实在太像了,那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他爹都像。 所以打小他就容不了这个小子,巴不得他跑出去永远不要回来,就像那个李大锤一样。 可惜,这小子命大,人也皮实,一年到头,三番五次的总要回来气他一气,让人如鲠在喉,又去之不掉。 当年啊,那人贩子怎么就没能把他给弄走呢。 张老豆在心里叹了叹,扭头看老邓氏,反而劝起来,“孩子不懂事,你别气着了自个,快坐下来吃饭吧。” “吃吃吃,哪里还吃得下?!”老邓氏咬牙怒道,回身就拿了后头的鸡毛掸子,“我打死你个只顾自己吃的没良心的小玩意儿!” 鸡毛掸子猝不及防的打过来,正啃鸡腿的张杨却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一把拿起油纸包,整个人迅速一躲,人已经溜出了上房去。 “我还是自个回屋去吃吧!你们慢慢吃啊!” 老邓氏追出去,可门已经从里头反锁,她又舍不得砸坏了门,只得气呼呼的回了上房,将鸡毛掸子一扔,“吃饭!” 谁也看得出来她气大了,于是都不敢说话,闷头吃起饭来。 张老豆眼神有些晦暗,这小子,几个月没回来,似乎又灵活了不少,壮实了不少。 他大了,越大就越不好弄了。 当初没能一鼓作气,他悔之晚矣啊。 张梨花端着一碗没见几粒米的清粥水小口喝着,心里想着还是她哥厉害啊。 她要是能有她哥那股劲就好了。 可惜,她是个女孩子,是万不敢跑出门去的。 宋家灶屋里,祖孙俩端着稀饭,就着桌上一只烧鸡,听着隔壁的动静,宋秋没忍住呛住了喉咙,咳了几声。 老袁氏看着,叹了两声,却是没说什么话来。 一只烧鸡,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宋秋留出一只鸡腿来,打算等下晌一起去打柴时给梨花吃。 吃过饭,都要歇歇午觉。 张家上房里,大开的窗子吹着午后的微风,说凉快,也有些凉快。 张老豆靠枕头躺着,看着坐在那头做针线的老邓氏,不知想着什么,嘴里道:“张杨这小子已经过了十五岁了,该给他说亲了,以往他到处跑不着家,难得揪着他在家的时候,趁他这次回来,你上点心,给他把婚事定下来,成了亲说不得这人也就收心不往外跑了。” 老邓氏听得一嗤,“我气都被他气够了,哪有哪个闲心帮他操持婚事?像桃花阿松这些的婚事我都不做主的,他们这一辈,都让他们自个爹娘做主吧,我难得费心。” “说是这么说,可老二两口子常年在程家的,哪有这个空闲?说不得还是要你费费心的,所幸就这两个要你费心的,你就累累神,帮他们相相呗。”张老豆一副为孩子考虑的语气。 老邓氏又是一嗤,“帮他相?你看这十里八村的,谁家的闺女会愿意嫁给他?成天不着家,不落实,瞎混的二混子,谁家闺女嫁给他倒是眼瞎,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做咧!” “这话也是没错,谁叫这小子不着调呢?” 张老豆点点头,却是又道:“但好歹也是咱们的孙子,真能不管他的终生大事?这差不多的姑娘许是相不中他,那你就叫人往远了打听,那些不知道名声的,家里条件不太好的,总会有愿意嫁闺女过来的,咱们这松山村山好水好,怎么不好了?” 老邓氏眼底有微光闪过,默了很久,才似乎不情不愿的道:“后头看吧,有的相就相,我才不多费哪个心思。” “行,反正你上点心。” “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话:钱袋子 趁着家里没动静,大家都午歇下了,张老豆的呼噜声震天响外头都听得到了,张梨花偷偷从后窗敲开了窗户。 窗户一开,一只鸡腿就伸了出来。 “难得中午歇歇,不好好歇着,猫手猫脚的做什么?”张杨靠在窗户前,看着外头的张梨花,嘴里嫌弃道。 张梨花早就习惯他这嘴,也只有在阿秋跟前,他才好好说话的,接了鸡腿过去大口咬起来。 “哥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我看今中午奶被你气的不轻,说不得一直不给你饭吃呢?” “你哥我像是会吃不着饭的?少担心我,担心你自个吧!没事就好好跟阿秋一起待着,你这么笨,有事多问问阿秋,她比你主意正。”张杨依旧是嫌弃的语气。 张梨花撇撇嘴,许久不见哥哥,趁着这个机会,就小声的跟哥哥唠起最近的一些事来。 比如跟着阿秋一起捡了什么金菌,还做了粽子生意,现在已经攒了一两多银子在阿秋那里了。 “哥你放心,我再攒攒,就能给你讨媳妇了。” 张杨伸手撸了一把张梨花的头发,“傻蛋,你哥我一个大男人还用得着你给我攒钱讨媳妇?”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里,“你既是将银子都攒在阿秋那里的,我也放心,这是我挣的银子,你一起放在阿秋那里攒着,等以后给我讨媳妇,给你当嫁妆。” 张梨花托住钱袋子,感觉还有点重,惊大了眼,“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上次才给了她和阿秋差不多三百个钱,这次还多,不会是偷抢来的吧? 头上一个爆栗过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哥我这银子可是光明正大的挣的,你只管放阿秋那里去。” 张梨花摸着头,撇撇嘴,“哥你这动不动就打妹妹的习惯可是不好,这么凶,哪个姑娘敢嫁给你?” 张杨听着,下意识的缩了缩手,而后道:“行了行了,以后不随便打你就是了,这个可别跟阿秋去说,听到没有?” “哦,听到了,不过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要不要乘着这个功夫相相媳妇?你都十五了,也老大不小了。” “你哥才十五哪里就老大不小了?你个小丫头要你操心这么多!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去,你哥心里有数,讨媳妇这事,还不急,等你嫁了再说!” 说着张杨就赶人,直接将窗户给关上了。 半下午,太阳没那么热了,宋秋和张梨花拿了柴刀往山上去,张杨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也跟在了后头。 “好久没上山下山的了,从前我常掏鸟蛋的那鸟窝可还在哪里?” “在呢在呢,王虎子没少搁那趴着,不晓得还有没有鸟蛋给你留。”张梨花应着。 说着又同宋秋道:“阿秋,今儿咱们运气好,可以多砍两捆柴了,有我哥在,他力气大,多少都拖的下山去。” 张杨就瞪她,“你个傻蛋,每日叫你砍一捆柴,你砍了就是了,没事砍那么多作甚,难道今儿砍了明儿就不用来了?” 但扭头却跟宋秋道:“阿秋,待会儿我帮你多砍点,这样你就不用每日往山上来了,你力气小,这一捆柴你拖着累。” 宋秋:“……” 张梨花撇撇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哥你每次都这样,弄的我都要以为阿秋才是你亲妹妹呢。” 张杨飞快看了宋秋一眼,登即冲张梨花炸毛,“说什么呢!小毛丫头别乱说话!” 宋秋:…… 记忆是记忆,跟现实亲身感受的确是不一样的。 她肿么觉得张杨对她,哦不,是对宋秋,这态度不太对呢? 作为一个情商还算是比较高,也谈过恋爱的人,她感觉这小子的眼神,妥妥就是喜欢她啊。 宋秋只觉一脑门黑线。 这小子要是喜欢宋秋,这可不太妙啊。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更何况人家也没拉着她说喜欢她,她总不能直接上去就说我不喜欢你你别喜欢我吧? 再加上,原先的宋秋喜不喜欢张杨呢? 宋秋翻了翻记忆,也有些不确定。 算了算了,理不清楚,她就先装傻,就当看不出来张杨的意思,后头再说吧。 总不能就躲着张杨吧? 三个人一路上了山,张杨忙着要去掏鸟窝,一下子就不见了人,而宋秋和张梨花就找了处好地方,开始收集起枯枝树根来。 被两人以为去掏鸟窝的张杨闪身入了一片山,就往贴近外头官道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身影迅速,俯冲而下,没过片刻,就冲到了耳朵山竹林里。 这是离这边官道最近的了,只要上山,一定先进到的就是这里。 张杨四下打量起来,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偶有鸟儿飞过,地上竹叶竹壳满地,有风吹着,还有新的竹叶飘下来。 除此之外,找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五爷说了,他们既出了事,那尸体肯定会被对方给销毁的。 对方没有找到那东西,若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停留地,东西就应该在这里的。 张杨仔细找起来,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可惜,将整个耳朵山都寻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正准备再搜上一遍,后头山上,回荡过来的声音,正是张梨花在喊他。 张杨没有耽搁,立马往那山上去,只打算等后头再来一趟。 “哥你掏鸟窝掏这么老半天,我们柴都捆好两捆了,你还说要帮阿秋多砍点呢!”张梨花见了人两手空空,嘴里就道。 张杨挠挠头,“阿秋你别急,瞧着,我这就砍!” 说着,就拿了柴刀风风火火的钻进了林子里。 宋秋:……她不急,真的。 张杨砍柴去了,宋秋和张梨花就坐下来歇气,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我差点忘了,喏,这是我哥挣的钱,叫我也放你这儿一起攒着好讨媳妇呢!”张梨花鬼鬼祟祟的从贴身的衣服里抓住钱袋子来。 宋秋听着,再看这瞧着就有点厚实的钱袋子,小声道:“你哥哪来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哥说是正大光明挣的,不是偷的抢的,叫你放心攒着呢。” 宋秋干干笑了笑,她倒是有些不敢接了,关键那小子的眼神,她收着这银子不太对呀。 “这么多的银子我怎么好放,要不你找个地方埋起来?” 张梨花不依,“埋起来哪有放在你这里安全?阿秋你就帮我攒着呗,难不成还怕这么多拿着给弄丢了?没事,就是弄丢了我哥也不会要你赔的!拿着拿着!” 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的,不远处的张杨不经意抬头起来看着,脸上笑意十足,手上的动作都更有劲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话:这般勤快 宋秋最后还是被迫接下了这钱袋子,妥帖的放在了身上,想着回去在床脚挖了坑埋起来。 张杨到底是人大马大力气好,三两下就捆出了几捆捆柴来,一手拖着两捆,往山下去。 张梨花撇撇嘴,自个拖着自己的一捆柴跟在后头。 拿着柴刀两手轻松的宋秋满头黑线,赶紧上手帮着梨花托着一半,两人合弄一捆柴下山去。 下山的路其实是不好走的,稍不注意就怕往前一倾给扑了下去,张杨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个小姑娘的动静,叮嘱他们走慢点。 走了一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起闲来,“咱们这村里,最近有没有生人来?” “有啊,昨儿就来了个卖铜件的货郎呢,挨家挨户的拉着卖,还说要收家里的随便什么铜件都行,锈了都不怕的。”张梨花接嘴很快。 “哥你问这个作甚,从前回来也没见你关心过村里的事啊?” “我就是问问呗。”张杨摇摇头,却是没再说什么了。 倒是一直听着的宋秋,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她突然想起那日听到的几个黑衣人嘴里提起过的好像是什么五爷的。 而上次,张杨好像同她说,在同什么洪五爷做事? 且张杨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前脚有那杀了黑衣人的人来找那东西,张杨会不会也是? 宋秋觉得自己侦探了,但没办法,脑子就是比常人转的快,再加上各种剧刷得多,不怪她脑洞开得大啊。 万一,她想得就是这么回事呢? 宋秋狐疑的从张杨的后脑勺上收回视线来,想着还是先按兵不动瞧瞧? 张老豆正在院子里坐着跟同村来找他说闲的章老头说话。 三个人前后从山上下山往这边来远远就能看见。 那章老头也听说张杨回来了,他从小就喜欢这小子机灵,想着要帮小子说说好话,免得他爷爷奶奶总觉得他不着调。 就笑呵呵道:“老哥啊,你家张杨小子回来了?哟,这才回来就上山打这么多柴回来,真是勤快啊。” 张老豆心里哼了两声,嘴里却道:“这孩子就是不着家,勤快还是勤快的。” 可话音刚落,一手拖着两捆柴的张杨径直进了宋家院子,笑咧咧的道:“阿秋,柴我都给你搬灶屋去放好啊!” 然后大摇大摆进了灶屋,随后空手出来,才往张家院子来,“哟,章大爷在呢,您老向来可好?” 有心夸人但夸了个寂寞的章老头干干笑了笑,“好,好着呢,难为你小子记着我,你这嘴巴就是甜咧。” 张杨跟着吹嘘了几句,就溜出院儿去了不见人了。 章老头看看张老豆的脸色,“老哥啊,我也出来老半天了,这就回家了,明儿再来找你摆闲啊。” “诶!”张老豆应了一声,倒是不生气的样子。 章老头背着手出门,想着还是摇头得很,这小子机灵是机灵,可就是跟家里人犯冲,这么甜的嘴,怎么就不知道讨好长辈呢。 老袁氏跟着宋秋进了灶屋,见人咕咚灌着水,不由道:“怎么让张杨帮着打柴回来了?” 宋秋一脸懵,他自己非得啊。 老袁氏就叹了叹,换了嘴道:“没事没事,打猪草去吧。” 家里如今除了猪和鸡,还多了骡子这一牲口,要费的心还真是不少。 至于给骡子喂什么,宋秋在那老伯那里也打听过了,农家人喂不上什么好东西给牲口,但骡子要拉力,光吃草也不行,搭些豆子喂喂也行。 所以宋秋回来时还专门在杂货铺买了一袋子黄豆子,往年的豆子,这向新豆子马上要出来了,卖的更是便宜,本也不值价的。 除此之外,草也是要喂些的。 所以今儿宋秋也换成了背篓,跟张梨花一起出门往南泥湾去。 一直出了村尾,张梨花才敢说起来,“阿秋你瞧着,我哥今儿晚上肯定又没得饭吃。” “待会儿我多煮一把米,给他留一碗稀饭。”宋秋就道。 张梨花发愁,“这也不是个事啊,你说我哥总往外跑,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急着说媳妇,这家里也没个地,媳妇儿讨回来住哪儿?还有呢,阿秋你说我哥要真讨媳妇回来了,不会也要被我奶他们压着每天做不完的活吧?那可是害了人家闺女呀。” 张梨花嘀嘀咕咕的说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张杨从后头一把扯了扯她的头发,冲她做了个鬼脸,“小丫头家家的,操心这么多事干甚?都成老太婆了!” “你哥哥我用得着你操心这些?别瞎操心,好好顾着你自个就行。” 说罢也不理她了,自顾自凑到宋秋跟前,“阿秋你要打些什么草?我帮你,还有那赶车,你什么时候学?要不明儿就开始?早点学会早点好啊。” 宋秋听着,又想起刚才那个猜想,要是张杨是为那个回来的,可能身上有任务,是不能在家里待太久的。 她不知那个五爷到底是好是坏,但看这张杨正气的眉眼,总也不觉得他会与人为奸做什么坏事的。 “那就明儿一早就开始学吧,早点学会我也能自己赶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张杨点点头,一把抓过了宋秋手里的镰刀,就闷头忙起来了。 他话多的时候话多,认真做事的时候倒也认真得很。 宋秋都来不及动,很快就叫张杨给装满了一背篓了。 张杨打完宋秋这背篓,见自家妹妹还在蹲着忙活,十分嫌弃的给了她一个眼神,走过去薅开她,“一边坐着去。”然后接着忙活起来。 张梨花撇撇嘴,倒也乐的坐到宋秋身旁去,两个人看湿泥地的鸭子玩耍,看天边的落日余晖,惬意得很。 两个人坐着,一个人干活,这情形,习以为常一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很多时候。 张梨花怀念的叹了叹,“哥,阿秋,咱明儿到小河沟玩水去啊!” “你以为你还小呢。”张杨埋头干活,只腾出嘴巴来说她一句。 张梨花一脸你没口福的样子,“阿秋,他不去算了,咱明天去,捞些小鱼小虾,搬些螃蟹,你又给炸上次那种好不好?可好吃了!我现儿一想就流口水了咧!” “好!” 张杨立马回过头来,“炸什么?那小鱼小虾还有土螃蟹炸了吃?那好吃?真能吃?” 张梨花不理他,只捧脸看着宋秋,“阿秋啊,手艺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话:美得很 “明儿去,玩水去,我多捞些,炸着吃该是要费不少油吧?明儿一早我就上大集去打油!”张杨立马同宋秋道。 说着又道:“正好,阿秋我教你赶车呢,咱就走官道,往大集去,一路也能教你些。” …… 张家的晚饭果然是没有多一个人的份的。 宋秋如往前一样,将灶屋后窗开着,把留出来的一大碗干洞洞的稀饭放在窗台上。 张杨熟门熟路的往宋家后院溜了一圈,清早起时,宋秋开了灶屋门洗漱的时候,就见窗台上一只洗干净的碗,不由笑了笑。 洗了把脸出门,跟老袁氏说了一句要跟张杨学赶车。 这边张杨也将骡车套好,赶出了院子等着。 两个人坐着车往村外去,张梨花眼巴巴的收回视线,背着背篓往山上去。 捡半日山菌的活计,还得做呢。 这边宋秋他们刚走不久,就有人急匆匆进村来找老袁氏去接生。 老袁氏一听来人说他妇人怀的是双胎,就有些觉得棘手。 双胎啊,她接生了二十几年,统共就遇到那么几回,每回可都是要了她好大一趟功夫的,费力又费心,不好接啊。 老邓氏正好在旁边听着,赶紧就道:“弟妹啊,我今儿陪着你去,给你打个下手。” 她自个就生了这么多个,几个媳妇生产,老袁氏在旁边接生的时候她也是打过下手的,还是有经验的。 那汉子家里也就是寻常人家,没什么家底,但为着媳妇双胎,还是咬牙去请了个大夫在家坐镇着的,至于接生婆,他们十里八村的,都信这袁婆子。 “袁稳婆,您赶紧的同我走吧,可耽搁不得啊,您放心,我也请了大夫的,大夫就搁家里镇着,有什么事也能立马接手的。” 谁都知道生双生子艰难的。 老袁氏也知道事情急,应了一声,去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带着老邓氏一起,坐上了汉子推来的板车一起跟他往家赶。 这边,张杨一上了官道,就开始跟宋秋仔细说起赶车的要领,说得差不多了,知道宋秋聪明,倒也放心大胆的很,就让她上手接了赶车鞭子去。 “我就在旁边坐着呢,有什么立马就能制住骡子,你只管照我说的放心大胆的赶就是。” “骡子一般都温顺老实,我看你这头骡子更是挑的好,脾性温和的很,多练练,跟它认熟了,好使唤得很。” 宋秋也很有耐心,认真听着,小心的关注着前路和骡子的动静。 也不需要赶得多快,慢慢悠悠的,骡子自个也就踢踏踢踏的往前顺着走了。 等快到平安大集,要走窄一些的小道了,张杨才接过了赶车的活计去。 进了大集,在唯一一家卖粮油的铺子打了几斤油,又买了些白面。 宋秋看着张杨从身上摸出铜钱来付账,想着昨儿还给了一个钱袋子,这身上还有不少钱呢。 到底是在外头做些什么营生,这么来钱? 那什么洪五爷,究竟是干什么行当的? 两人也没再买别的什么,原路返回。 上了官道,张杨又让宋秋赶车。 这一来一回的,熟能生巧,宋秋还真顺手不少。 张杨看着也笑道:“阿秋你从小学什么都快,看你这把式,估计过不了两天你就能赶得顺了,就是这小路得多练练,稳当些的话。” “那就多练练,反正这两天我没别的事,就逮着这个练了!”宋秋点头道。 早点练顺当可以放心赶车,她这营生才可以铺当起来不是? 瞧着时间还早,张杨也不急着回村,还专门就在官道上给宋秋练手,来来回回的沿着松山村外头这一段官道练了不少。 一直快午时了,太阳晒得很,才往村里回。 回了家,宋秋一听她奶给人接生去了,连邓奶奶也去了,估计今儿回来不早,得,中午自个随便弄了。 哪知张杨眼珠子一转,道:“不是要炸小鱼吃?咱先就去小河沟捞去!” 山中无老虎,还不可劲称大王? 张杨心里想着,就觉得美得很,有些无法言说的小心思在心里叫嚣着,差点没让他整个人都飞起来。 于是乎,三人提着桶拿着筲箕的兴冲冲的往小河沟下游去。 有张杨在,玩水的时间还没多久,小鱼小虾就捞够了不少,螃蟹也是一搬一个准,很快就是大半木桶了。 “够了够了,这么多,油哪够炸的?咱今儿就要小鱼就行,这螃蟹小虾的就不弄了。” 眼见着兄妹俩个都玩嗨了,宋秋赶紧制止,还将桶里的小鱼倒回去河沟里些,这么多,弄不完也是浪费,放回去下次再捞也是一样。 三人提着桶回家时,张家的中饭已经快好了,苗氏站在灶屋门口,余光看了看上房里坐着的公爹,顿了顿,朝外头喊着,“梨花,要吃饭了,还不快回家帮忙摆饭?” 张杨拍拍张梨花,“回去吃,吃了就来,我们这还得弄一会儿呢。” 张梨花一听,高兴得应了,往家跑去。 张杨则和宋秋一起处理小鱼,本想说他自己来,让宋秋别伤了手,但眼见着宋秋一指掐一个,杀得比他还利落,遂默默闭上了嘴。 两个人动作都很快,处理好小鱼,张杨就自发坐到灶台前烧火。 宋秋麻溜的将小鱼码了味裹了面粉,锅里烧热,倒了不少油进去。 张家的中饭摆上桌,老邓氏不在,张老豆先拿了筷子,几个人就开始动起来。 午饭依旧是清粥,就些菜园子里的小菜些。 这时候,隔壁喷香的气味传过来,熟悉得很。 众人想着上次吃过一回的炸小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两声张杨的快笑传过来。 “好吃!好香啊!这小鱼炸着真好吃啊!” “嗯!我一个人就能吃半盆的!光吃这个我就能吃个饱,还喝什么稀饭呐!” 张老豆额上似乎有青筋一跳而过。 “吃饭。”他淡淡说了一句。 张胡瓜不知在想什么,也没管张梨花在这里,或者是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嘴里就道:“爹,张杨这小子实在太不像样了,娘今儿不在,倒是没人能管住他了不成?” “年轻人哪个不玩性?吃你的饭吧,话哪里这么多,吃完了去瞧瞧你娘去,看看今儿能不能回来。”张老豆淡淡道。 “哦。”张胡瓜这才不情愿的应了句, 隔壁的香气越来越浓,这会儿,还真吃不下。 张梨花默默缩紧了自己,安静喝着碗里的清粥。 章节目录 第九十话:老姐妹的说闲 张家的中饭有些食不知味,大家放碗筷都比往回快了些。 张梨花老实的帮忙收了碗筷洗好了,收拾妥当了灶屋,见众人都各回各屋去了,这才溜到了宋家来。 灶屋里,一簸箕的小鱼已经都炸好了,宋秋正抓了米熬上一锅清粥,就小鱼,免得干噎。 张杨一边凑火,一边抓了酥鱼吃,见张梨花进来,咧嘴笑道:“怎么样,他们今儿吃得可香?” 张梨花撇撇嘴,看他道:“哥你当心奶回来收拾你。” “我跑不得?”张杨耸耸肩,不以为意。 宋秋听着,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今儿张杨这一出,明显显得就是在找揍啊,故意气人呢。 刚才她一直就在,可看着张杨伸着脖子吆喝的那几句有多挑衅人的。 这丫就是故意的。 说是年轻时候就脾气暴的张爷爷竟然没跑出来教训他,也真是稀罕? 有些事,她总觉得张杨知道的跟他们不一样。 旁人的事,不知的,是不好替别人去想的。 所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粥水好了,咱们吃饭吧。” 已经喝过了一大碗清粥水的张梨花只抓了小酥鱼吃,一边看她哥吃得香的不行,“哥,怎么样,阿秋的手艺好吧?你可是没口福咧,上次好些好吃的你都没吃着。” 从前经常在家吃不着饭没少吃窗台上的饭,那都是袁奶奶做的菜,他知道。 阿秋的手艺…… 张杨一口一条酥鱼吃着,心里暗暗点头。 口福? 怎么没有? 将来他讨了阿秋做媳妇,一辈子的口福呢。 眼见着张杨不说话,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张梨花嫌弃的跟宋秋挤眉弄眼一番。 宋秋却是没接收到,因为这小子的眼神时不时打过来,自以为隐秘,但她看得明白,虽不知这小子想着什么乐成这样,但一定与她有关就是了。 宋秋在心里叹了叹,还是认真吃饭吧。 一大早就去了的老袁氏和老邓氏,即便下晌张胡瓜就去瞧人回来了没有,可回到家时,也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那妇人生双胎,十分有些凶险,要不是有大夫在场,那汉子又并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只求大人孩子都平安,只怕还真有些危险的。 所幸是母子平安,那汉子喜上眉梢,高高兴兴的给了两份接生的喜钱。 虽然不多,就十二个红蛋和十六个大钱,但也是那汉子家能拿得出来的所有了。 后面还有洗三,汉子也定好了要请他们两个去,到时候自然又要一笔喜钱。 老袁氏倒是不在乎钱多钱少的,这种双胎的,能平安保住大人和孩子,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离松山村不远,老姐妹两个留下一人喝了碗红糖蛋,就自己往家回,也不要那汉子送,两个小孩子还有妇人要照顾的,免得麻烦别人。 路上没别人,说话也自在些。 “张杨如今也过了十五了,该说亲了,弟妹这里时常到处走的,可有哪家的闺女觉得行的?” 两个人挽着走的,挨得近,说话不必多大声,彼此都听得清楚。 “昨儿提了?”老袁氏先问了一句。 “提了,这小子常不着家的,给他说个媳妇,好让他收心。” “梨花这里倒是好说,嫁出去容易,张杨这里,怕是难,这东巷西里的,一打听,谁都能知道你家这情况的。”说着,老袁氏还不由打趣,“谁叫你这个当奶奶的恶名远播呢,谁都知道你多不喜这兄妹两个,谁家的闺女敢嫁进来给你磋磨。” 也是顶顶的老姐妹了,要不然谁说的着这个? 老邓氏淡淡笑了笑,转头却认真看着老袁氏道:“我瞧着张杨喜欢阿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点心思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这边我尽量拖着,今儿先厚着脸皮问弟妹一句,你觉得我的孙儿能不能行?” 是我的孙儿,不是我家张杨。 老袁氏也正色起来,“他们三个从小就好得跟一个娘生的一样,张杨知根知底的,我自然是晓得他的人品的,只是阿秋差着两岁呢,她怎么想我这里还没有个数,姐姐你都问到我这儿来了,我也不拖着你,这事,我还得先问问阿秋的意思才行。” “是这个理,当然也要阿秋喜欢才行。”老邓氏点点头,“我就是先跟你说说,咱们好都有个数,倘若阿秋愿意,我直接做主,让张杨上门入赘。” “入赘?”老袁氏还是头一回听老姐妹这个心思,“姐姐真要让张杨入赘?” 老邓氏语气坦然,想来已经是认真想过的,“入赘,孩子姓宋,姓什么都行,姓不姓张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将来有可能,留下一个来,姓李也是行的。”老邓氏的眼睛里情绪很多,让人一时看不明白。 老袁氏伸手握紧住了她的手,叹了叹,“端看两个孩子的缘分了,我这里是没意见的。” …… 忙活了一天大半夜的老袁氏两人累得不行,一走回家就倒头休息。 老袁氏这边没什么,宋秋看过了问过了之后就继续出去学赶车了。 而老邓氏那边,正想跟她“好好”说说张杨昨日的事的张老豆看着床上睡的沉的老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真是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等到老邓氏这里终于休息好起身来,那小子也不见人人影,张老豆是想提也不知从何提起,只得硬生生忍住了。 那一张脸难受的,让来找他摆闲的章老头都问起是不是上茅厕上不出来呢。 自然,张老豆心里的心思是没法说出来的,只得认了这个说法。 偏偏一向知他体贴他的老伴还真的信了,专门去扯了不少苦药草草来熬给他喝,喝了一碗又一碗,他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 跟张杨认认真真学了三天赶车之后,宋秋觉得自己赶车的技术明显的熟练起来。 在官道上赶车的话,已经从头到尾不用张杨拉着,也能赶得顺顺当当了。 就是进村的小路,稍稍慢上一些,缓上一些,也是能行的。 这东西,就跟学车一样,多开开才会熟练,要是不常开,就是你拿到了驾照,过不久说不得也得重新来呢。 宋秋也就不打算一直逮着学,在后头赶车的过程慢慢积累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张杨也说了,她赶车现在是没问题的。 时间赶早不赶晚,营生还是要快些做起来才好。 是以,这天下晌练车回来,宋秋就往村长家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话:打听 松山村这个地界,原先就是松山脚下的一片杂地。 百十年前最南边大灾,百姓流离失所,都往外头逃。 有些人还没逃出多远,就丧在了路上。 能侥幸活下来的,自然,最后等到了朝廷的赈灾和安抚。 有领了银子往家乡回的,也有亲人十不存一老家也没念想不想再奔波了的人,朝廷就近安置。 当时盘石镇这一带,停留的灾民还是挺多的,现有的村子安不进去多的人了,幸好还有不少空地方,便就让灾民自己选地方安扎下来了。 于是,这才有了这个松山村。 松山是无主的,因为他们住在这山脚,所以方便了他们。 但官道外头,那长河一片是不是无主的,宋秋不知道,所以她得找村长爷爷这个包打听的打听一二。 “阿秋你问长河那片?” 今年五十有二的村长手里常年不离的就是一杆老烟杆子,这还是他唐老爷子传给他的,唐老爷子上了年纪,老是咳嗽的很,就丢了这几十年的烟杆子。 此时,村长巴了一口烟嘴,烟气笼着他整张脸,偏偏他不觉。 宋秋不喜闻烟味,庆幸自己坐在下首,离得远,点头道:“就是那片呢,我想问问村长爷爷您,那片可是有主的?” 村长就道:“没主,咱们这一片都是无主的,听说好些年前,官道不搁这儿走,这片荒得很,也就是咱们这些人陆陆续续来了,后头这官道也修过来了,这一带才人烟稠密起来呢。” “阿秋你打听这个作甚?” 一听无主,宋秋就放了心,跟村长讨起主意来,“村长爷爷,我想要在长河边上那处支个茶水摊子,方便方便过路人,也挣点小钱儿,您觉得行吗?” “支茶水摊儿?” 村长顿住,官道热闹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们村倒是没谁想到要在官道边上去支个摊儿。 他想着长河边上那个位置,南来北往的,就是东边过来的那条官道,汇上来也是要经过那处的,地头嘛,的确是个好地头。 只是。 “阿秋啊,你年纪小,可是不清楚,早十来年前的样子,王家墩那地头,林子边上也挺宽阔的位置,王家墩有户人也搁那支了个茶水摊子,供过路人歇脚喝茶的。 但有那么一天啊,突然,两拨拿刀带剑的过路人在那茶摊子歇脚,不知怎么的,就打了起来,那可不是咱们寻常见的妇人扯头发汉子抡拳头的,是拔刀拔剑的,见血了咧! 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做伙计的,没能躲过,当场就被杀了哟!” 村长说着唏嘘,又怕吓着小姑娘了,语气一转,又道:“后头这条官道,就再没人支什么茶水摊子了,不过这些年,天下太平,也没听说哪里还有这样的事了。 阿秋你想支个茶水摊子,也不是不行,我就担心你们奶孙两个,家里又没个壮劳力,这去支摊子要是遇上个难缠的那可不好弄呀。” 宋秋听着,想着王家墩那地头,她知道,就在她舅公他们村前头不远。 这官道边上支摊子,遇上个打打杀杀的,也说不定,剧没少刷,还是见识过的。 但这些年也的确太平,每天官道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没见生过什么事。 这营生,她就是想做。 怕有人找茬子或者出事就不去,这可永远排不起头。 这可关乎她的大规划呢。 后头的规划不急,眼下嘛。 “村长爷爷放心,我就每天上午去,下晌边上差不多了就收摊,那官道上人来人往的,再加上咱们村也离得近,一眼看得到的,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宋秋道。 村长见她主意定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你们小心就是,有什么事,东西不重要,先自个往村里跑回来再说。 那长河边上无人管,你们去支摊子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同我说。” 那跑回来就一里多路,进了村子的小道就好了,想来机灵点,也是能躲过的。 那王家墩的小子,就是人蠢了些,非得探出来看人家热闹,这才被人失手杀了的。 要不然,只要不是土匪,谁也不会随便杀老百姓不是? 这些年,他们这一方已经好久都没听说哪里有土匪了,世道好,老百姓再不济都有得吃,何必去提头过日子呢。 “多谢村长爷爷了,我晓得的。”宋秋老实点头,真心道谢。 村长点点头,见人出了门去,这才起身进了右边的耳门。 “是宋家的小丫头?”唐老爷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 “是呢。”村长在对面坐下,手里拿着的烟杆子下意识的放到了腿上没再往嘴里巴,“小姑娘聪明,主意正,想要在长河边上去支个摊子,每天人来人往的,倒是个好生意。” “这阿秋啊,像她太老奶奶,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外柔内刚,是个稳得住事的,有大主意的。” “这生意也倒是好生意,但官道人多眼杂,接触得多了,难免坏事。”唐老爷子叹了叹,“上次那老头,这些日子倒是没见再来了,也是怪事。” 村长一听自家爹这样说了,忙道:“那要不我还是叫她不要支摊子了?” 唐老爷子睃他一眼,“罢了,摆就摆吧,宋家也不容易,那也碍不着什么。” “爹说得是。” “没事逛去瞧瞧,咱们松山村的人,可不容外人欺负了去。” “诶!” …… 打听到了长河边上无主的好消息,宋秋就琢磨着开始往那河滩去搭建棚子了。 就供给人遮阳歇脚的,不必用什么多好的,茅草棚子就行,搭建方便又快,也不费钱。 这个时节,十里八村的有田地都忙着农活,村里专门做木工手艺的刘才贵父子几个就闲着的。 宋秋就打算开工钱让他们帮忙去建建,再加上需要打几张简易的桌子板凳,反正也是要找他们的。 这东西备着还是要备着的,跟人借来用可不像样,毕竟是自己做买卖,又不是自己办酒什么的用一用。 刘才贵今年刚四十岁的年纪,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嫁了,小女儿前不久刚出嫁。 而两个儿子都儿女也是好几岁的了,只有三代人,加起来刚刚十口人。 没有田地,女人们种些菜的,喂点牲口的,除此之外,就靠这木匠的手艺。 因为手艺好,农闲的时候,找上门来请他们做木工活的还是挺多的,所以这日子倒也好过。 宋秋上门去说了来意之后,刘才贵还愣了愣,“到长河边上那里搭茅草棚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话:说漏嘴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木工活,给人的新房子上安门窗什么的也做过不少,可这给人搭茅草棚子,还从没有做过。 “阿秋丫子,好好的,怎么要在那里搭茅草棚子?”刘才贵不解。 “我打算搁那支个茶水摊子做点小生意。”宋秋笑得腼腆。 刘才贵这么一听,这心里就明白了,头前阿秋这闺女做什么吃食听说挣了点小钱,但那生意这也没接着做了,宋家啊,他们松山村头一份的困难一点的,想到要做这个生意,也是为难这孩子了。 难怪最近买骡车了,还自个在练赶车,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意啊。 都是一个村的,问清楚了就行,也没见外的,刘才贵当即就道:“搭茅草棚子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明儿一早我就带着你全中大哥他们两个去就成,这茅草垛子这些你可有?要是没有,我就上你全中大哥他外公家去讨些。” “有的有的,我舅公家有很多的,待会儿我就去拉回来,其他的木头杆子这些我下晌也去砍好,才贵叔您明儿只管人来就行。”宋秋忙道。 说定了这事,宋秋下晌就赶车骡车往杨槐村去。 松山村没有田地,是没有茅草这东西的,像袁家,田还算多,每年收回来的好茅草垛子都在后院堆了几垛的。 一听宋秋要要些茅草,在家的老孟氏直接就帮着她往车上可劲搬了。 今年的谷子一打,又能收不少茅草回来,这往年的,放着也是放着,占地方不是? 只要不是银钱方面的,老孟氏对亲戚还是挺大方的,更可况,这还是妹妹家呢。 上回才多久,大妹回来买了猪仔,这厢又买了骡车,宋秋这小丫头,竟是连车都会赶了,可是出息。 亲戚都过得大差不差,不动不动就借钱,她还是挺喜欢和亲戚走动的。 老孟氏忙活着将茅草搬满整个板车,看着身体看上去好了不少也没那么蜡黄蜡黄的宋秋,这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满意起来。 “阿秋,这还早咧,快进来坐坐,舅婆给你冲糖水喝。”老孟氏招呼着。 “不了不了,舅婆,等下天要黑了。”宋秋忙摆手,谢过了就要赶车走。 “这孩子,跟舅婆还客气啥?”老孟氏嗔笑一声,见孩子实在要走,连忙往菜园子去摘了一兜子的小番茄过来塞到车上。 “你奶说你喜欢吃这个,多着呢,拿回家吃,吃完了舅婆让二平给你摘了送来。” “诶,谢谢舅婆了。” 宋秋拉着一车茅草回村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拿了柴刀正想喊梨花一起往山上去,扭头却见梨花正被张杨拉着蹿上了山去,想了想,就跟了上去。 天边有几朵火烧云,红得厉害,笼得整座松山都有些红彤彤的。 山风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宋秋爬山倒也快,但上了山,却还是不见了张杨和张梨花的身影。 她四下望了又望,刚想张嘴喊的时候,就远远瞥见对面的耳朵山有抹青色的身影。 人在那里。 宋秋赶紧跟过去,刚蹿进竹林里,就听见张杨道:“你和阿秋那日就是在这里对不对?” “对,就是在这里,那日午后我们正搁这歇觉呢,突然阿秋就捂住了我的嘴让我不要出声,我才知道外头有人在杀人呢,后头我和阿秋躲了很久才敢出来的。” “那你们可有看到什么东西?” “东西?是呢,听那些人嘴里也在说什么东西,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哥,你怎么会关心起这个的?我就是说漏了一句,你就非得扯着我往耳朵山来,我还得等阿秋回来打猪草呢!” 张杨却没再理她,而是在张梨花说的这一片仔细的找寻了起来。 他找得认真,连宋秋猫过来都没发现,宋秋挤到张梨花身边去,跟她咬耳朵,“不是说了那日的事不能跟别人说起嘛?” “阿秋,我就刚说漏了嘴了,我哥也不是别人吧,他也不会出卖咱们的,好阿秋,你可别跟我生气啊。”张梨花眨巴着眼睛。 宋秋叹了口气,将柴刀递给她,“你到外头捡些树杆子什么的砍着,我跟你哥说会儿话就来。” “你要和我哥说什么悄悄话?”张梨花软脚虾一般的赖过去,下巴抵在宋秋肩膀上,眼睛接着一眨啊眨。 “快去快去。”宋秋推了她去,转身朝缓坡上找东西的张杨去。 张杨一个回身,看见身后的宋秋,吓了一跳,“阿秋你回来了?什么时候上山的?都没个声儿。” “我早就上来了,你自个没惊觉,找什么呢这么认真?”宋秋道。 张杨忙道:“阿秋,我听梨花说,你们那日在这里歇觉,差点遇上了危险?那些人没发现你们吧?” 要不是刚才梨花说漏了嘴,他也是没想到阿秋他们那日经历了这样的凶险的,幸好阿秋聪明,稳得住,要不然露出什么响动来,那后果可就…… “没发现,我们等他们走了才敢出来的。”宋秋只道。 张杨点点头,这事的确是万幸,“梨花这丫头嘴巴稳不住,但知道好歹,也就是在我面前,没漏住而已,这事除了我之外,万不会再有别人知晓,我已经叮嘱过她了。” 至于阿秋,他是放心的,根本不用他叮嘱。 “此事关系甚大,稍不注意就是要命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那日在这里的。”张杨说得郑重。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宋秋不傻,已经确定了那五爷就是张杨说得洪五爷了。 见张杨转头眼神又在四处寻找了,宋秋便道:“张杨哥你找什么呢?是在找那些人嘴里说的什么东西?我听那几个黑衣人说起过什么五爷,是不是就是你同我说的洪五爷?你在跟洪五爷做事,这次回来就是来找那东西的?” 这事是五爷交给他的差事,也就是因为他家就在这松山村,近水楼台,回来暗查也方便,不会引人注目。 这东西是隐秘的事,是不好宣之于口的。 但对着宋秋,他撒不了谎,张杨只道:“这事我不好说,不过我如今跟着五爷做事,做的事都是听五爷命令行事的。” “那这五爷到底是什么人啊?”宋秋好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话:古怪 “五爷啊,他可是厉害人!”说起洪五爷来,张杨那叫一个双眼放光,显然是对其很崇拜敬服的。 “我从刚去镇上混,就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了,他纵横黑白两道,交友甚广,到处都有他的朋友,吃得开得很。” “他手里也不少生意做着,走南闯北,光是货船就有十几艘,像咱们镇上的泗水码头,那每日上下的货泰半都是五爷的。” “不止如此,五爷同江湖上好些大人物都交情颇深呢,听说,还和常山王是好友呢!”最后一句,张杨压低了声音来,显然,这个关系是隐秘,不好随便声张的。 宋秋听着,前头的不觉有什么,能被称一声洪五爷,可不就是有能耐的吗。 但跟常山王是好友? 常山王的名头她上次已经听五斤叔说过了,这是个打退倭匪的大英雄,人品也是过得去的。 洪五爷能同他成为好友,想来也不是坏的人? 宋秋看了看张杨,“那洪五爷让你回来找这个东西,要是找不到你会怎么样?” 张杨一听就摆手,“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在这里,正好我家在这里,就派我回来查探一番了,能找到固然好,五爷也会看重我几分,要是找不到,也不打紧的,我按时回去交差就行了。” 当然,能找到自然是千好万好。 宋秋听出这个意思来,想着这个东西能让张杨被“老板”看重,对他也是不错的。 她默了默,道:“你跟我来。” 此时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山腰边,懒沉沉的夕阳却是半分都看不到了。 三个人往更高的一处山爬去,离余晖越来越远。 林子里也就愈发暗了起来。 宋秋记着上次埋的的林子,但具体的位置,她还得想想。 因为当时想着这东西是个要命的,根本也没打算会再给它弄出来,所以她就地随便埋了,根本没怎么记。 只记得是在一棵老松下。 但这片林子,别的树没有,松树是最多的了。 光是她记得的两个人合抱可以抱住的老松,这一片挨着的就是五六棵,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棵? “要都挖看看,在哪个底下我也记不得了。” 路上,张杨已经听宋秋说过了她那日捡到了个铜鸟,后头害怕危险瞒着梨花又埋起来的事。 眼下听这话,也没耽搁,趁着天还没黑透,这山里也没其他人,赶紧挖出来才是。 于是三个人各找了一棵树开始挖起来。 只有一把柴刀,张杨就找了两个粗点的木棍子来就手。 宋秋拿着柴刀,顺手些,也挖得很快,上次怎么埋进去的,就怎么起出来。 她记得她埋得没多深,很快,柴刀就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她一喜,挖到了。 然后赶紧加快动作,三两下将周围的土都起开,拔出下头的一个铜件来。 正是上次那铜鸟。 运气好,她看这树顺眼点,选了这棵,没曾想真是就在这棵树底下。 她捧着铜鸟,往张杨那边过去,“喏,我那日捡到的就是这个,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张杨停了手,接过铜鸟一看,当即喜上眉梢,“就是这铜鸟!五爷给我看了画纸的,长得就这样。” 那就行了,宋秋回头,冲不远处的张梨花喊,“梨花,我已经挖到了,你别挖了,快过来呀。” 哪知张梨花却没动,倒是捱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阿秋你快来看,我好像也挖着什么了!” “这林子里难不成还是埋东西的好地方了?”宋秋听得纳罕,忙起身小跑过去,张杨也跟在后头。 两人一过去,张梨花就指着她挖的坑里的东西道:“你们看,这什么东西啊?不像是土里该有的。” 张梨花做事麻溜,用脑子的别的不行,干这些活最厉害的,只用一根棍子也能将这坑挖成这个样子。 宋秋先是抽了抽嘴角,才伸手进坑里去将那东西拿起来。 入手凉凉的有些沉,这手感,跟…… 天色将黑下,还有一丝白亮,那拿在宋秋手里的东西,赫然也是一只铜鸟。 宋秋手抖,“这树底下怎么也会挖出铜件来?”还是一样的铜鸟? 哪个是真的? 张梨花看看宋秋手里的,再看看张杨手里的,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哥,阿秋你们看,好像这两个铜鸟的眼睛不一样。” 两人定睛看去,这一看,还真是,张杨手里的铜鸟眼睛珠子是蓝色的宝石,宋秋手里这个,却是红色的。 铜鸟眼睛小,若不仔细比对,谁会没事去注意铜鸟的眼睛呢。 这么一看,宋秋也不确定哪一个才是她那日捡到的那个了。 但她突然想到那日的铜鸟肚腹处的血手指印,忙将两个都翻过来瞧了瞧。 虽然过了这么几日了,但没有下雨,又一直埋在土里没动,那印记还有才对。 可两个都看过了,除了都有锈迹,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都不是我那日捡的。” 张梨花脑子不够用,“那怎么会多出两个铜鸟来?你埋的那个又在哪里?”这太古怪了。 宋秋眉心拧住了,下意识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妙。 这铜鸟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张杨也懵了,五爷只让他来寻寻死了的兄弟可能会藏在这山里的东西,没跟他说会有两个铜鸟啊。 “我再挖挖别的。”老半天他也就说出这么一句来,人已经跑回了自己先前挖着的那棵树去接着挖起来。 宋秋和张梨花看着,也没多想,跟着将附近的其他树都挖了挖。 先挖出东西的是张杨,此时天已经黑了,只是没有黑透,勉强能看见人的轮廓。 “我又挖到一只。”他举着手里的铜鸟,语气复杂难言。 正在另两个方位埋头苦挖的宋秋和张梨花听到这话,并没有立马过来,因为她们也感觉到挖的坑里有东西,正加把劲呢。 很快,两人都抱着一只铜鸟过来,三个人围在一处,看着五只铜鸟,相对无言。 宋秋将每个都翻了又翻,天黑,已经看不到有没有手指印了,张杨忙点了个小火把来照着。 宋秋这才分出来那只有手指印的,正是张杨后头挖的这只,火把下,能看清楚五只铜鸟的眼睛,分别是黄色的宝石,绿色的宝石,蓝色的宝石,红色的宝石。 剩下的不亮的,就是张杨这只,眼睛是黑色的了。 “咱们怎么办?” 天这么黑了,家里人见他们不回去,要四处找人了。 张杨做了良久的考虑,最终道:“咱们先将东西都按原来的位置埋回去,后头再说。” “那我捡这只呢?也埋回去?”宋秋问。 张杨点点头,“都先埋回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话:干什么去了 三个人又是一通忙活,将东西各归各位,张杨还拿着火把挨个走了一圈,踩了又踩,确定看不出什么痕迹来,这才放下了点心。 火把点着,三个人下山往家回。 这山高,走下去得花不少功夫。 等下到最前头两座山,远远的就看到山里不少火把,还有人在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这是家里见他们天黑都没下山,找了村里人一起上山来找了。 三人不敢耽搁,赶紧上去汇合。 “我们在这儿呢!” “在这儿呢!找到了找到了!”先听到声音找过来看到宋秋他们的周五斤赶紧挥着火把朝其他地方大喊起来。 说着,上下看了三人,见三人全须全尾的,不像有人受伤的样子,大松了一口气。 “张杨,阿秋,梨花,你们三个往哪里去了?这天黑了也不下山,可急坏了袁婶子了!走走走,赶紧跟我下山去。” 其他村里上山来找人的力壮陆续靠过来,见人平安找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大家一起往山上去,二十几把的火把凑在一起,照的一路亮得很。 正跟宋家门前等着的老袁氏一见下山来了,一喜,连忙拉住旁边的老邓氏,“找到了,找到了。” “我就说了,阿秋是个福气孩子,不会有事的。”老邓氏跟着附和。 等到三个孩子被簇拥着走跟跟前来,越来越近。 突然,老邓氏抽出不知何时准备好放在身上靠着的棍子,准确无误的往张杨身上打过去。 一边打一边骂:“我打死你和臭小子!见天的不着家,一回来自个乱跑也就罢了,竟还带了阿秋去!要是阿秋有个好歹,你以后有什么颜面敢去见你福生叔和阿香婶儿!我打死你算了!” 老邓氏这一出又快又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张杨已经挨上了棍子。 难得的,一向不听骂拔腿就跑躲得飞快的张杨这会儿竟也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没躲,硬生生的挨了好几棍子。 回过神来的众人赶紧拉架。 “邓婶子,这棍子可打不得啊,打坏了还要给他请大夫呢,不值当!” “你可别气,娃子调皮好耍是常事,我们一路都说他了,可不好这样打啊!” “是啊是啊,这棍子打得可疼的!” “几个孩子也吓住了,邓婶子你就别生气了。” 老袁氏见老邓氏打得这么狠,也是吓住了,她明白这次可不是做戏,老姐姐这是真的气着了要打,那手上可不会轻了的。 忙也来劝,“好了好了,嫂子,可别打了。” 说着拉住了人,却是没忍住戳了宋秋一下,“你这孩子,好生生的,可要吓死奶了,今儿忙累你这些叔伯兄弟们,可都是为你们,还不赶紧给人道谢?杵着干甚?” 宋秋这会儿可不好说别的,赶紧听话的朝着周五斤等人挨个喊人鞠躬道谢。 张梨花也赶紧跟着做。 周五斤等人自然是都摆手。 “一个村的,这么见外作甚?谁家有忙不是帮的?” “是啊是啊。” “不过阿秋梨花啊,下次可不能天黑了都不着家啊,咱们这松山大,虽然大家伙都没有,但晚上在山里,也是吓人得紧的,万一从哪个山上窜过来只野猪什么的呢。” “就是就是,下回可不敢这样了啊。”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都是为小辈好的,宋秋两个一一应着,乖巧得很。 周五斤等人说过也就都各自回家了,这晚上的,差不多的都是要上床睡觉了的,出来找人,家里人还望着呢。 宋秋正松了一口气,冷不丁有人问起来,“张杨,阿秋,梨花,你们这么晚下山,在山里做什么去了?” 这声音…… 宋秋吓了一跳,下意识望过去,这才发现唐太公居然拄着拐杖也在这里。 这火把先没照过来,她竟也没看到。 这么大晚上的,惊动这太老爷子,可是不好,她忙老实的靠过去,乖乖答道:“太公,我下晌从我舅公家拉茅草回来,见天还没黑,就拿了柴刀和张杨哥他们一起上山去了,打算砍些树杆子的明儿好用。” 嗯,这事没差,要搭茅草棚子的事,他知道。 唐老爷子嗯了声,没说话,示意继续说。 张杨接上来,“我们正在山里砍着呢,突然,听到那边山沟里有怪叫,像是大家伙的声音,太公您也知道,我这爱玩的,没忍住,当时就追过去了。” “我跟阿秋喊都没喊住他就跑了,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在原地等他回来,可这一等,天都黑了,我和阿秋吓坏了,又不敢先下山来,又怕黑,将砍的树杆子柴枝都点了起来架了火堆,这才好点。”张梨花接话。 张杨摸着刚才被棍子打得地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打该挨,不好意思道:“我当时一路追过去,大家伙没发现,倒是碰着两只野鸡,想着不能白跑一趟不是?哪知这野鸡狡猾得很,我追了半片山,硬是逮不着。 后来天又黑了,看不见,更是不好逮了,这追了半天,最后没逮到,还真是不心甘呢!” 张梨花瞪他一眼,“要不是天黑了,想着我和阿秋还等着,说不得你还追出松山去了吧!” 宋秋点点头,看向唐老爷子道:“张杨哥回来后我们就赶紧往山下来了,哪知家里还是担心了,弄得这么多叔伯受累大晚上的来找我们,真是不好意思。” “哪能怪你?我就说了,就是这小子不省心!”老邓氏咬牙瞪着张杨,手里的棍子要不是被老袁氏拽住了一头,那是又要敲过去的。 唐老爷子幽深的老眸里,在这样的黑夜里,看不出什么来,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还是张杨小子顽皮,你奶打你几下也是该,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两家还没吃饭呢,赶紧都回家吃饭安歇去吧。” 说着,自有村长和村长儿子一人一边扶着人往家回。 他们走了,这里就张宋两家人了。 老袁氏担心孙女,还没吃饭是真的,张家却是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就先吃了。 反正就没准备张杨的那份,至于张梨花的,苗氏给她留了一碗的。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话:大雨 老袁氏将一碗稀饭放在了窗台上,回身让宋秋快吃饭。 等人吃完了,老袁氏看着孙女老半天,高高举起的手只不轻不重的弹了她一个脑蹦儿。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宋秋点头如捣蒜,“奶,今儿叫你担心了,是阿秋的错,阿秋下回再也不会了,一定按时回家,不让奶你担心。” “好了,洗洗睡去吧,今儿你也累一天了。” 老袁氏没有打骂孩子的习惯,再说,她从前就一个福生,如今就一个阿秋,单薄得很,她哪里舍得打骂哟。 只能是轻拿轻放了,幸好孩子没事。 …… 明明是满天星子月亮也弯弯,夜色极好的。 可后半夜,突然狂风大作,暴雨骤然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正在睡梦中的松山村人,好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惊醒了过来。 村长家,上房右边屋子里,唐老爷子睁着幽深却有些灰暗的眸子,听着斗大的雨点子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幽幽呢喃了一句。 “夜半天象变,突逢暴雨来,这太平世道,要乱了呀……” 同一时刻,村尾的黄家,上房内屋里的莫老太婆一个翻身坐起来,亦是嘴里呢呢喃喃起来。 隔着半个村子的两个老人,不约而同望着窗外那黑沉而大雨倾盆的夜,后半夜再没有睡着去。 天不亮,雨势还大着,莫老太婆却一个纵身跃出了窗口,没入了雨幕里,径直往松山上去,速度快的惊人,根本看不出来像行动不便的上了年纪的人。 那样子,分明是身怀奇功。 …… 宋秋被暴雨的声音吵得也是没有睡好,天光大亮,暴雨方才收了势,换成了绵绵细雨,温水煮青蛙一般的下个不停,可又不太厉害。 今儿说好搭茅草棚子也是搭不成了,幸好昨儿没有偷懒,将拉回来的茅草都堆进了柴棚里的,雨落得大,湿是湿了的,但还好。 宋秋穿着蓑衣挨个将家里的牲口看了一遍,见大家都好,没事,这才回了前头,同坐在檐阶底下的老袁氏说话。 这雨落着,哪里都去不了了,只有这样的消遣了。 “我将上次买的料子裁出来把衣裳做出来,正好今儿下雨,也没事做,你跟着我学着一起做。” 宋秋一听,在心里苦了脸,做衣服? 这玩意,她不会啊。 好在记忆里的宋秋针线活也不行,还不会做衣裳的,所以宋秋也稳得住,“奶,我不会做啊,要不我还是去干活吧,猪圈里好像有不少猪粪了,茅厕也该清理清理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 老袁氏一把拉住她,道:“这闲着反正是闲着,你就学学呗,再是做不好总要缝出件衣裳来的,要不然以后都买衣裳穿了不成?你看哪家的妇人不操持这些个衣裳鞋袜的?不会可不行。” “奶也做得不行,没什花样子的,但做出来能往身上穿就行了。” 再说了,农家做活穿的衣裳,本也不讲究什么花样不花样的。 宋秋心里苦哉,没办法,只得坐了回来,“那奶你说,我跟你做。” 前世小时候,家里也有针线盒子,奶奶没事缝补衣服什么的都用得着,那时候还流行自个绣鞋底什么的,花样多得很。 可惜,她瞧别人拿针跟玩儿似的,自个拿针来缝补破了洞的裤子,却只能缝出一条蜈蚣精来,好歹堵上了,可穿上去却是扯巴扯巴着的,不太好看了。 后面啊,她可就不拿针了。 许久没接触过这绣花针,此刻捏在手里,听着她奶嘴里叨叨叨,宋秋只觉得还不如让她办大席去,办个十几二十桌的都行。 “上次让你练着缝袜子你也学得差不多的,这厢你就帮着我缝裤子,这穿在里头的,针脚好不好别人也看不到。” “哦。”宋秋应了一声,接过了她奶递过来的一条大致成形只等锁边的裤子上找准了头绪,开始试着缝起来。 上身穿得衣服要舒服,线头啦次的布行,可这下头穿得长裤嘛,外头有裙子挡着,里头也还有短裤隔着的,那就无所谓,只要缝住了就行。 老袁氏想得很简单,但她不经意在头发上擦一擦针,抬起头来时,看到宋秋手里正缝出来的一条路子,不由眨眨眼睛。 “阿秋,你缝条蜈蚣虫在裤子上作甚?这也不好看啊。” 宋秋:…… “这不是蜈蚣虫,这是我锁的边啊。” 老袁氏一愣,“这缝袜子还能缝出来,怎么缝个裤子成这样了?” 她说着将宋秋手里的裤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还真是,好好的锁边,怎么还锁出花样来了。 “你这下针下得不对啊,该往里头走,你怎么针针都不回过来全往外头走呢,可见是许久没拿针你又忘了,看来还是得天天摸着才行。” 这缝出来可不全往上头冒了嘛。 “这不行,穿上去不像样子啊。”老袁氏摇摇头,用针挑了线头,三两下就将这条蜈蚣虫给拆散了。 “重新缝,阿秋你看着啊,我再教教你。” 宋秋:“……”她是真学不会,也不喜欢。 她就喜欢做吃的,做生意,挣钱钱,虽然俗,但她喜欢呀。 唉。 宋秋轻轻叹了口气,见她奶认真示范教她的样子,只得打起精神来认真看。 这边正一个教一个看着,细细的雨里,一人穿蓑衣往缓坡上来,先进了张家院子里。 “张杨小子在不在?还有梨花,我爷爷让我来叫你们过去一趟。” 却正是村长的儿子唐明德。 下雨天没事做在上房里待着的张老豆和老邓氏一听唐老爷子突然来叫,也是吓了一跳。 好事的张胡瓜从左边的厢房里探出头来,“明德大哥,这好好的,老村长叫他们两个小娃子去作甚?” 唐明德作为下一任的松山村村长接班人,日常也是不苟言笑,很是严肃的一个人,闻言只道:“去了就知道了,在的话快让他们出来吧。” 这时,屋里听着动静的张杨也出来了,而张梨花正在后院捣腾猪食,肥猪饿的快,一大早的叫得欢实。 一喊也就出来了。 唐明德见两个人都到了,这才往宋家院子走了走,看向檐阶上坐着的宋秋,“还有阿秋,你也一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话:村祠 雨下得极小了,不穿蓑衣也不打紧。 一路往村长家,细雨落在身上,衣裳也就是润了些,湿不透去。 对于好好的唐太公突然要见他们,三个人的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因着下雨,昨儿他们在山上的事这厢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商量个对策呢。 正忐忑着,眼见着村长家到了,可前头的唐明德却并没有进去,反而继续在往前走,张杨忍不住问道:“明德叔,不是见太公吗?这是去哪儿?” 唐明德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句,“太公在村祠等你们。” 村祠。 宋秋的心一下子有些沉重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呢? 难道跟昨晚山上的事有关? 要不然,她想不到好好的唐太公为什么要找他们。 可为什么要在村祠呢。 说起这松山村的村祠,那也是有的故事说的。 宋秋记忆里还有关于村祠的事情,虽然她并没有去过。 这是村里的祠堂,供奉了牌位,可他们松山村二十四户并不是一个宗族一个祖先,照理说,是不用建什么村祠的。 可当年唐太公的爹,却建了这么一个村祠。 且是唐太公的爹当年自发出钱建的,并没有经过村里。 里头供奉的,没有多余的人,全都是当年亲历那场大灾而逃到这里的人。 宋秋的高祖奶奶,当年那个坚强到最后只带着一个儿子跟着这些人逃到这里的人,牌位也被供奉在里头。 除此之外,往下,像她太爷爷,也就是她爷爷的爹,当时年纪还小的,比如几岁的娃娃什么的,过世后牌位就没有供奉在这里头了。 村里其他人家也是一样。 听说里头供奉的牌位统共也不超过三十个。 依唐太公的爹的话说,他建这个村祠,只是为了做个念想,毕竟,当初他们这些人,一起经过了最难最难的一段路。 当然,唐太公的爹不是最先去世的,也不是最后去世的,当时那些人中比他年纪小的人多。 后头交到唐太公手里,陆陆续续将该放进去的牌位都放进去之后,这里就锁起来了。 所以,往前这村祠一年到头都不会打开一次的。 只有唐老爷子才有钥匙,只有他才会进去。 说是百年前,只是近百年前而已。 那场大难,至如今也就不到七十年的时间。 这座村祠的年纪,也不过五十来年。 当时建时就用的青砖瓦片,又有唐老爷子常年看着,时不时叫后人修缮着,眼下看着,还像新房子一样。 院门打开,不大的院子里打整的干干净净,没有菜园子什么的,倒是两边都种了树。 中间的路铺了碎石头,直通前头一座大房子。 大房子上挂着一块自写的匾,上写村祠二字。 除此之外,这院子里,再没有多的了。 此刻,村祠大门大开着,进了院子就能看到里头门边不远的左边位置上坐在一方圆椅上的唐老爷子。 唐明德在后头关了院门,就不往前头去了,只让张杨三个自个往里头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抬步往里头去。 这还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进村祠。 就是村里其他人,也不一定来过呢。 三个人一起进去,就在门边不远,见了唐老爷子,都老老实实的叫人,“太公好。” 唐老爷子坐在圆椅上,拐杖放在一边没拿着,他抬了抬手,看了看三人,嘴里道:“阿秋,给你高祖奶奶磕个头去,张杨和梨花,也给你们太爷爷磕个头去。” 宋秋听话,老实的去了,张杨两个也没有多问,规矩跟着来了。 明明张宋两家当年逃到这里活下来带着孩子的都是妇人才对,张家那位老祖先应该也是高祖奶奶,不是太爷爷才对。 但三人都清楚,这是说的张杨两个的亲爷爷,李大锤的爹。 听说那时候他就比唐老爷子小两三岁,一个家人也没有,跟着其他人逃过来的。 后来去得也早,李大锤还将将讨媳妇的年纪,就去了。 上方一排排的牌位落的字也简单,就是谁谁谁之牌位,连妇人都冠的自己的姓名,不带夫姓,所以也就能从姓名辨认出来哪个才是。 宋秋飞快看了一眼,就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来。 三个人都磕了头拜了祖先,唐老爷子这才指了指前头的位置,让他们站过来。 然后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落在张梨花身上,“梨花,你来告诉太公,昨儿你们去山上究竟干什么了?” 冷不丁被第一个点到名,张梨花心里吓了一跳,忙就想去看身旁的宋秋和张杨。 对着唐老爷子,又在这个村祠里,刚刚又拜了祖先,还有这么多牌位看着他们,她好像撒不来谎了。 “这个……昨天晚上太公不是问了吗?我们就山上砍柴的,后来我哥他听着动静跑去凑热闹去了,我们等他,这才等到了天黑了……” 唐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宋秋,“阿秋,真的是这样吗?” 被一个八十岁高龄的耄耋老人这么看着,宋秋还真觉得压力山大,“是……这样的,太公。” 好在她撒谎是能面不改色的。 但梨花那样子,其实已经有破绽了。 现在只是硬撑了,只要不说破,那就绝对不能将铜鸟的事情往外说的。 除非唐太公还能知道他们昨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秋正这么想着,就见唐老爷子忽然点了点头似的,然后就丢出一句差点让人色变的话来。 “昨儿后半夜下了大雨,大雨冲垮了山上不少山体泥坡,铁松林里,好端端的,泥泞也被冲散的到处都是,那紧实的泥土倒像是有被人挖过的痕迹。” 铁松林。 就是昨儿他们去得那片林子。 因为里头一片一片的全都是松树,没有多余的另外一种树而得名。 也是他们这一片最高的一座了,再往前翻两座,下了山坳子往上,就是松山寺所在的山峰了。 那片林子里,砍柴什么的不太好看,也就是生的菌多。 “铁松林?太公,昨儿我们没有去那座山啊。”张杨接话道。 唐老爷子睨了他一眼,“你这滑头小子,我最是不信你这嘴的,你不要说话,我只听阿秋说,阿秋你说,到底有没有去过?” 这最后一问,唐老爷子的声音提了不少,显然是很严肃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话:秘密 宋秋心里一紧,被唐老爷子这么盯着,到底说不出没有去过的话来。 见三个孩子个个垂着头不敢看他,唐老爷子轻轻叹了叹,须臾,指了指后头的那一排排牌位,忽而道:“你们可知道我爹为什么要建这村祠,立这些牌位?” 三人抬起头来,看了眼唐老爷子,又看了看身后的牌位,心里好奇,齐齐摇了个头。 不是说是留个念想?毕竟当年一起艰难逃过来的。 唐老爷子像是看出他们三个的想法,不由笑了笑,“说是这么说没错,也有这么个意思,但其实啊,这村祠里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 宋秋心下一紧,实在想不通这小小的村子能有什么大秘密。 但想着山上那古怪的铜鸟,她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好奇的张杨支楞着耳朵,准备听唐老爷子接着说到底是什么秘密。 “这秘密,关乎着咱们整个松山村每个人的性命。” 三人听得都是心里一紧,性命攸关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 正待下文,哪知唐老爷子却转了话头,不再提这二字,而是道:“所以,太公不管你们昨儿在山上做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从现儿起,到出了这个村祠之后,昨天的事情,全都给我忘记,那铁松林,以后也不许你们再去动。” “那埋着的东西,千万动不得。”唐老爷子满脸严肃,“只要你们还是松山村人,还在乎家里的亲人,就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张杨,阿秋,梨花,你们可听明白了?” 只要人活着,哪有不在乎的人呢? 宋秋想着她奶奶,张杨想着身边的两个姑娘,还有别人,张梨花想着身边的人和爹娘。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一头雾水,但也明白了唐老爷子的意思。 这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听明白了,太公。”三人异口同声道。 “听明白了就好。”唐老爷子的眼神缓和起来,看着三个年轻的孩子,眼底浮出慈爱来。 “回去吧,记得,出了这个门,就什么都不能再说起了,跟谁都不行,太公知道,你们三个都是聪明的好孩子。” 三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雨停了,出了村祠,碰到村里人,少不了都要问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唐老爷子要叫他们到村祠去。 三人自然不敢多说,只随便揭了过去,等回到家里,自然也被家里人问上一问,也是胡乱糊弄了过去,只说是昨儿天黑不回家的事。 唐老爷子就是前任村长,也是操不完的心,对村里的后辈都是和蔼关心的很,把人叫去叮嘱几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的话也是在理的。 所以老袁氏听了,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雨停了,但地上还是很湿的,多的事依旧做不了,宋秋还是被迫跟着老袁氏做了一天的衣裳。 从最开始的蜈蚣虫,到后面勉强能缝出个样儿来了。 老袁氏对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缝出来就行,能穿上身就行。 先做出来的就是给张梨花的那身,老袁氏亲自给送过去,两院子都听得到的话,苗氏看着羡慕一般的说了句:“袁婶子对梨花这丫头还真是不同呢。” 却也没有说更多的,她见那料子只是普通的粗棉,也就罢了。 老邓氏拢拢嘴,“这丫头长在哪?也就是跟阿秋一般大耍得来而已。” 苗氏听着,就更不再说什么了,谁叫她的枣花小了一半的岁数去呢。 天气彻底放晴,地面干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刘才贵带着两个儿子当即就来了宋家,说是答应的活不能耽搁,这就往长河边上去吧。 宋秋一听,自然应好。 在这之前,清早,她已经带着柴刀往山上去过了,砍了不少搭茅草棚子用得着的树干枝桠这些。 那时候,张梨花照样上山捡她的山菌。 而张杨来无影去无踪,不见人影,但在宋秋下山之后,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到正在喂小猪的宋秋身边来说起了话。 当时后院没别人,张杨说得小声,没别人会听见。 “我先才摸去铁松林看了,前儿咱们挖过的那几棵树全都被人填紧了,这次才是真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我估计东西还在底下,没动过。” “应该是四个才对,多的一个,那是我埋的啊。”宋秋不解。 那树下的东西若真是唐太公埋的,可自己埋了几个自己不清楚? 明明就多出来一个,怎么也不奇怪呢? 张杨摇摇头,“没有,只有那四个好好的埋了,你埋的那个,因为方向不同,在树的背后,我猜他们并没有看到,也没有动过,我已经将那只铜鸟挖出来另外找地方放着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太公既然说关乎我们全村人的性命,所以我打算先这么回去复命,在五爷身边查探查探,这个铜鸟究竟是做什么的,等到心中清楚了,再来决定不迟。” 宋秋听着,想着当时虽然天黑了,但她依稀也记得,张杨挖那棵树时是跟他们面对面的,而不是一同的方向。 当时她随便埋的,虽然也埋在了松树下,但方位不同。 所以唐太公在去查探时,只注意了自己埋的四只被人动过了,并没有看到其他的。 想到这里,宋秋的眼神又不禁古怪起来了,唐太公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走路都得拄拐杖的,真能上蹿下跳的上山去挖什么土埋什么坑? 还偏偏就看出他们去动过了。 这还真是稀奇。 “行吧,那你回去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露出什么来让洪五爷怀疑你才好。” “话说,东西没找到,你空手回去真不会有事?”宋秋不禁又担心。 张杨笑了笑,“放心吧,不会的,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 “阿秋。” “嗯?”宋秋偏头看过去,下意识的眼神就往旁边移了一寸。 这小子的眼神太热,真怕他下一嘴就说出什么呛住她的话来。 张杨喊了人,却并没有说什么,默了良久,才咧嘴道:“我等会儿就走了,你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宋秋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张杨就跳出后院去了。 这时刘才贵父子找来,宋秋让人帮着将茅草搬上骡车,赶着车就往外头长河官道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话:兑钱 宋秋深思熟虑,选的位置是极好的。 一条长河傍着青山,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长河边上豁出来很宽敞一片的河滩,往上才是官道。 而这个位置正好是一个三岔口的中心处,不管是从南方盘石镇那边过来,还是从北方白水镇那边过来,亦或是从东边湘州府方向过来的官道,都看得到这条长河。 宋秋打算将茅草棚子就搭在这河滩上。 并不要太复杂,搭两间稍微大一点的就行,她在一角放炉子,准备吃食这些,其他的地方,都摆上桌子,供人落座歇脚。 至于车马放的位置,她现在暂时顾不上的。 刘才贵父子三人,搭两间茅草棚子,还是挺轻松的。 不过一天,就将其处弄得妥妥当当了,还专门将搭茅草棚子的位置这周围一片的碎石都平了平,至于里头还挑了黄泥来铺上一铺,让桌子板凳这些能够放的平坦些。 这一天在搭茅草棚子的时候,有不少经过的行人车队什么的,自然好奇的上来打听。 当时宋秋就在,不管谁问了,都笑眯眯的说起,她家打算在这支个茶水摊子,供赶路人歇歇脚,解解渴。 问的人一听,自然满口称好,这样就方便了呀! 宋秋回了一波又一波,对自己要做的生意自然更是信心满满。 下晌收工,宋秋将今儿三个人的工钱结了,就拜托他们接着忙一忙,打一些简单的桌子板凳来,不用太好太精致,能用就行。 刘才贵听了,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家里还有木料,明儿一早就带着儿子动手做,保证用不了两天就能将东西做出来。 他们父子都是手艺熟了的,就是做床做柜子箱子这些都行,别提只是简单的桌子了,闭着眼睛都能很快做出一张来的。 茅草棚子搭好了,桌子板凳也有准备了,宋秋也没闲着,第二日天不亮,就赶着骡车往镇上去了。 当然,老袁氏不放心她一个人,非得要跟着的。 到了镇上,宋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万通钱庄将银票给兑了。 莫大掌柜果然还记得她,本是伙计招待的,莫大掌柜一听宋秋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就笑眯眯的走了上来。 “是小姑娘你啊,好久不见了,那陆记的粽子最近卖的好得不行,连州府那边都闹热起来了,你这做吃食的人倒是久听不见响。” “莫大掌柜。”宋秋笑眯眯的打了招呼,也不多说粽子的事。 这方子已经卖给别人,人家生意好,她自然也高兴,多的就没有了,眼红?那也不可能。 “最近早市也不见你来,今儿这是来做什么?”莫大掌柜笑了笑,倒也不说粽子了,转而问起来。 宋秋就道:“这不是镇上就认识莫大掌柜您这个开钱庄的吗,我想换点铜板碎银,不知您这里是怎么个换法?” 一听是要换铜板碎银,莫大掌柜登即就想到了,这小姑娘可是卖了方子给陆大老爷的。 如今粽子生意这么火,不少人眼热,都好奇当初这陆大老爷是花了几个银子从人家小姑娘手里买过方子来的呢。 眼下他倒是有幸第一个知道了。 看着钱庄里还有不少人,魔法相互眼珠子一转,直接将人请去了内间,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宋秋瞧着,也觉得这莫大掌柜极是妥贴,她却是没瞧错人的。 “好叫小姑娘你知道,我们万通钱庄遍布整个大历朝,信誉绝对是有保证的,若是铜板换银子,一两银子得一千两百个铜钱,有破损的不行,两个才能算一个,若是银子换铜板,这得看银子得成色,一两银子大概可以换到一千个到一千五百个铜板不等,换钱的话,我们钱庄要从中收取一些钱的,铜板换银子每五两内收一百个大钱,银子来换铜板每五两内收五十个大钱。” 宋秋一听就觉得有些麻烦,她也不懂什么银子成色不成色的,但银子要是好,当然是银子换了铜板来用划算些。 毕竟换法不等,可五个铜板买一斤糙米这可是实打实的不假的。 像上次的碎银子随便在外头用了,那经手的恐怕也没有看成色就按普通的价给她换的,就算少了这手续费,说不得也是不划算的。 还是换了铜板子去用得好。 她眼珠子转了转,已经有了想法,管它划算不划算,她就这样做好了。 “那银票换银子呢?” 莫大掌柜一听银票,心里就在估计起来那陆大老爷究竟花了多少银子买方子了,怎么还用上银票了?难道不是五两十两的? “银票换银子的话,自然是多少面额的银票就换多少两的银子,用银秤称,绝对不少分厘,这收价嘛,若是我们万通钱庄的银票,每十两只收一百个钱,若不是,则每十两收五百个钱。” 宋秋一听,这钱庄还真是万利,就坐在这个一个来回,就能赚一大笔。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油纸包着的银票取出来,“莫大掌柜,我这里有一百两银票,但我不打算换那么多银子,只兑十两银子,其他的都依旧给我弄成银票可行?” 一见一百两银票,莫大掌柜心里忍不住都笑了。 都说人家陆大老爷欺负别人一个小姑娘,低价买进方子,转头就大赚特赚。 可结果呢,这方子竟然卖了一百两。 所以说陆大老爷做生意实诚,从不欺人,这话才不假矣。 这些人,眼热笑话别人,真让他们来,有谁舍得出这一百两银子? 这小姑娘啊,倒是个运气好的,自个也聪明啊。 莫大掌柜看着宋秋,笑了笑,点头道:“当然可以。” 说着接过银票来一看,正是万通钱庄的银票,接着便招手喊得用的伙计进来,将银票拿出去照换来。 很快,那伙计就端回一个托盘来。 宋秋一看,上头放着两个五两一锭的银锭子,新崭崭的,一看成色就极好。 除此之外,还有五张银票,一张五十面额的,四张十两面额的。 “莫大掌柜,我换了十两的银子,照您说的,就该付给钱庄一百个钱对吧?” “再麻烦麻烦莫大掌柜的,帮我将其中五两银子按成色都换成铜板。” 宋秋笑眯眯的说着。 莫大掌柜一听还要再换铜板,倒是也笑了笑,让伙计拿去称了兑。 五两重的银锭子,出自万通钱庄,成色自然极好。 一上称,按照换率,总共换得六千四百五十个铜钱。 也就是一两银子就换了差不多一千三百个铜板子。 宋秋心下大喜,交了所有的手续费一百五十个大钱,还有六千三百个呢! 划算,划算。 宋秋喜滋滋的将银钱分好贴身放好,谢过了莫大掌柜亲自招待,这才和老袁氏一起出了万通钱庄,往冰坊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话:撇嘴 一进钱庄就束手束脚一直没说话的老袁氏从头到尾看着孙女同大掌柜说过来说过去,一点都不怯的样子,心里自豪得很。 想着这孙女啊,终于是长大了,地下的儿子儿媳保佑,这孩子,福气好哟。 有了前头的,宋秋进冰坊再谈生意,老袁氏也是彻头彻尾的不说话的,只凭宋秋做主。 今儿宋秋还不打算买冰的,只打算先买上一个冰鉴。 就买最便宜的,柏木的,两百五十文一个。 冰坊的管事难得还记得宋秋这个小姑娘,见她时隔几天,还真的来买冰鉴了,也是上心,让底下伙计给她挑柏木里最好的。 付了钱,得了冰鉴,出门搬上骡车,拐进无人的巷口,宋秋就悄咪咪的把身上吊着重得很的钱袋子还有老袁氏身上的,统统都放进了冰鉴内胆里去。 这样就轻松多了。 冰鉴很大,占了半个板车,也重得很,搬上搬下不方便,难怪卖冰饮的摊位都固定在那,没有人走动的贩卖呢。 宋秋想着自己的茶水摊儿也用不着走动,正好。 回到安康坊这边,宋秋又去吴记粮油铺买了不少糙米,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绿豆和上次吴掌柜送过的豌豆粉。 买完这些,又到张记杂货铺买了一些海碗和勺子,红糖,酱油和醋,也都各买了一些。 先就这样了,却也花了差不多两百来个钱呢。 晃晃悠悠赶着骡车把家回,一回家,宋秋就打算将重要的一样东西给先做起来。 “奶,中午咱们吃干饭吧,正好用舅婆给的小番茄烧个蛋汤,泡饭最好了。” 老袁氏一听要吃干饭,还真有些心疼,如今家里,又是买骡子又是置这些的,他们早就没钱了。 今儿阿秋要动这个做嫁妆的钱,她本是不同意的,奈何不动就没有本钱,做不了那营生。 没办法,这才打散了的。 她还想着营生做起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一百两补整回去好留着给阿秋压箱底呢,这还没开始营生,又要吃干饭了。 今儿阿秋倒是一口气买了二十斤米。 老袁氏咬咬牙,心里想的多,也没说不行的话,最后还是道:“行,吃吧。” 这边宋秋淘米下锅,准备煮一大锅的干饭。 老袁氏一边烧着火,一边看着那倒了一碗又一碗的米,眼皮子直跳,“阿秋啊,今儿要请客?煮这老多的米怎么吃的完啊?” “就是要吃不完啊,奶,我打算做点吃食的,留着在茶水摊子上卖的。”宋秋应着。 一听是要做吃食的,老袁氏看了看,也就不说了。 米捞进后头铁罐子里,满满一铁罐让余火煮,锅里,放油,将择好的长豆倒进去翻炒变色,再掺水可劲煮。 这种里头包满了粒的长豆,煮得耙耙的,吃起来格外的好吃,连里头的籽都是粉粉的。 这头大火煮软了长豆,后头铁罐子的饭也熟了,宋秋又做了一个番茄鸡蛋汤,今儿的中饭就可以了。 宋家开饭了,隔壁张家也开饭了。 照样没有多一个人的饭,但今儿一早起就没看见张杨,张老豆寻思着这小子是不是又出去混去了? 说回来就回来,说走就走,竟是只凭他自己高兴了。 “梨花,怎么没见你哥?” 张梨花正吃饭呢,冷不丁听自家爷喊到自己,还真有些受宠若惊,什么时候喊着她名字跟她说话了。 不过一听这话,她立马摇头,“爷,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她哥什么时候走的也没跟她说,就是昨儿跟她说了几句,让她多跟着阿秋,一个人在家里长点心,以及山上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张老豆听着就笑,“这小子,回来了家里不知道,这什么时候走了,家里也不知道,真叫人担心。” 老邓氏睨他一眼,“就是个不省心的,我看着就烦,你担心他那么多作甚,走了更好。” “这不是挂着他年纪到了嘛,他自个不上心,你这里多费费心,有合适的人了先给他定下来,再寻了他回来成事就行。”张老豆飞快道。 老邓氏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张梨花埋着头支着耳朵听着,不由转了转眼珠子,这是要给她哥讨媳妇? 不知道她奶上不上心,别随便给她哥找个姑娘才好。 她是真不想她奶插手的,可爷爷话都说了,看来她哥的婚事是捏在她奶手里了。 还有她的。 这般想着,张梨花的心里就忍不住叹息起来。 身不由己呐。 但愿她能像大姑一样,错有错着,真就遇到个合适人。 张胡瓜见他爹说起张杨就皱眉头的样子,有心让爹高兴,也叫娘听看看,爹这藤上的瓜才是最出息的。 便道:“我昨儿往镇上去见着大哥了,他带我上茶楼坐了坐,说起一事来,我还差点忘了跟爹娘说呢,要不是爹这里说起张杨的亲事,我还没连起来。” “什么事?”张老豆抬头看他一眼。 张胡瓜笑道:“就是松松的婚事,给他授课的葛夫子的女儿正好与松松差不多年岁,葛夫子素来喜欢松松读书上进,脑瓜子聪明,有意将女儿嫁给他呢!” 张老豆一听,果然极是高兴,“是那个跟你大哥一般年岁但已然是秀才身的葛夫子?我听说他儿子也是童生了,一家读书都好呢,还是铁打铁的镇上人,家境很好,他既看中了松松,这是大好事啊,你大哥怎么说?他们两口子可同意了?” 张胡瓜见他奶也看过来,支起耳朵听的样子,也不卖关子,赶紧道:“大哥找我正是说的这事呢,他跟大嫂已经商量过了,觉得这门亲事极是不错,葛夫子是秀才身,不少同年同窗的如今便是举人身的都有,松松能有这么个交友广泛的岳父,对他读书科举是大大有利的。” “只要松松成了葛夫子的女婿,那葛夫子对他还不是那啥倾囊相授?松松将来中举当官不是事儿!” “所以,已经打算找个日子上门提亲了,只不过读书人规矩重,他们也还得探好了那边的口风再请媒人上门去的,大哥说了,只要提亲的日子定下,他们会先回来一趟,当面跟爹娘你两老说这个事的。” 张老豆听得大喜,连连点头,甚至嘴里还没忍住道:“还是我大孙子出息,这就给咱家弄得能跟秀才老爷做亲家了!” 张胡瓜向来会拍马屁,“秀才老爷做亲家算什么,将来我大侄儿还得做大官呢!到时候,咱家可就是官家门第了!” 老邓氏默默听着,见父子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面上也跟着高兴,但心里却撇了撇嘴。 她敢打赌,她手里没剩多少的银子,又捂不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话:踩点 一大铁罐的饭,盛了两碗出来,不过就少了两个小洞,还剩下不少。 吃过饭,宋秋就在老袁氏的好奇下将上次买的酒粬子拿了出来。 老袁氏一见酒粬子就明白过来,“嗐,阿秋你这是打算做醪糟啊?可怎么用这糙米饭来做了?” 宋家从前日子也有好过的时候,有好几回过年,他们不但打了糍粑,还做了汤圆面,有汤圆面了,必不可少的就是要做醪糟的,要不然汤圆煮出来不香啊。 可醪糟,是用糯米做的啊。 就是因为糯米贵些,他们连糙米都舍不得放开了吃得,所以做醪糟才是件富裕的事嘛。 “用糙米做也行的,奶你就瞧着吧。”宋秋道。 虽然糙米做的没有糯米做的香,但前世小时候,她从来吃得都是自家煮过没吃完的剩饭做的醪糟,她觉得那才是最香的。 再说了,她打算弄来卖的,用糙米,本钱小些,她也能卖便宜一点,要不然糯米做的卖贵了别人万一不吃呢,还不都亏了。 就用糙米,这样的。 宋秋将铁罐子里的米饭都腾到一个干净的大陶盆里,然后将酒粬子捏碎一颗半进去,用手将饭都抓匀,让碎了的酒粬子充分的融合进去。 最后将米饭压紧实,从中间用手指钻了两个洞,这便用木搭子将陶盆给盖严实,就放到灶台的一侧去。 眼下是夏天,不像冬天冷,不用捂了什么棉絮的裹着生热,就这样放着,灶台上做饭烧水的本也有热气在,也能发酵出来的。 最多两天,就能好。 老袁氏还没夏日里做过醪糟,寒冬腊月做时,那都是跟捂汗一样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严实了的。 见宋秋就这么往灶台上一放,也是抽了抽嘴角,确定能做出来? …… 下晌,宋秋往刘才贵家走了一趟,见一天功夫不到,桌子板凳竟然就做出两套来了,也是佩服他们的动作。 照这个样子,用不了两天,她就能开始出摊了。 回家来就拿了柴刀,和张梨花一起往山上去。 “梨花,下晌我不砍柴了,你自个砍,我往耳朵山去,砍些斑竹回去。” 张梨花一听就道:“那我也去耳朵山呗,那外头的林子,也有不少杂树,我随便搂点干树枝也行,正好我背了背篓,搂一背那底下的枯树叶子回去引火少也大呢!” 说着两人上了山就往下拐往耳朵山去了。 进了耳朵山,两人分开干活,张梨花去搂她的枯树枝去了,宋秋就拿着柴刀在竹林里转悠,看哪根竹子合适她砍回去做些竹杯子。 要做杯子的竹子,首先第一个,竹子不能太嫩,得稍微有点年份的,要不然,那竹筒子做出来,可不经用。 她也就供过路人喝茶水用的,太好的工艺她也不会,只要能用得就行。 走了一圈,宋秋最后挑中了两根竹子,然后就上手取竹端处开始砍起来。 先将两根竹子都砍倒在地,再从中腰下中间最合适的两段来。 两根竹子,腰出四段来,用草绳子绑着,宋秋也费了大力气才能将它们扛起来。 下了山,宋秋直接扛着竹节往刘才贵家里去了。 他家做木工活,工具都有。 宋秋也不耽搁他们做桌子,只借了他们没用的东西。 先用小锯子将竹节分割出一筒一筒有底座的竹筒来,然后用小锉刀将竹筒里头都处理光滑平整,再将竹筒底座和外面都处理光滑圆润,最后用砂纸将整体都磨上一遍。 做有些小件家具的时候,要用小工具来处理木头,这些东西用起来,还真是好用得很。 扛回来的四段竹节,最后做出来差不多二三十个竹杯子,宋秋估摸着也够了,她这也不是一次性的,用过了洗干净了还要接着用的。 便带着一背篓竹杯子回家,回家后,又烧了热水,兑上一些盐巴来,将竹杯子都给泡进去。 这样泡一泡,去去竹子的味,就能拿来用了。 如今就是万事俱备,只等桌子板凳一做好,出摊去了。 宋秋也不太急,第二日一早就往长河边去,在搭好的茅草棚子里坐了半上午的,看着来往的人,算着这样一上午下来,能够过多少人。 也有过路的见这里有个茅草棚子,虽没有板凳桌子这些的,真要歇脚也直接躲了进来的,毕竟,能遮遮太阳。 宋秋就坐在一边看着,看前前后后进来过的几拨人,都是水囊装的水,就地坐了,拿出来就解渴的。 也有赶路赶得紧的,水不够喝,也不讲究什么的粗人,直接拿水囊往河里去灌了水来喝。 那河里的生水可不比自家的井水,脾胃矫情的一喝就拉肚子得个痢疾什么的也有的。 不过有些人身体好,不在乎。 那刚从河里将水囊装满了,也喝够了打算上马继续出发的大汉,见茅草棚子里坐着的小姑娘可劲盯着他看,不由摸了摸脸上,什么也没有啊。 好奇的往这边走了两步,“哎我说小丫头,你没事搁这儿坐着干甚?又一直看着我作甚?我脸上多长了只眼睛还是多长了个嘴巴?” 宋秋见他孤身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长的黑不溜秋的,但看着并不吓人。 就道:“我看大叔你灌了不少河水,好奇你会不会拉肚子?” 那大汉闻言,仰头就大笑了几声,随后好笑道:“爷爷我跑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河水溪水的喝了不知道多少缸了,拉肚子?那可是从没有的事。” “我说你个小姑娘没事在这路边坐着,也不怕来个歹人掳了你走?” 宋秋指指长河背后一眼就能望到的村落,“我家就在那里,一喊村里人就能听到,这官道每天来往的都是赶路人,大家都忙着赶路呢,哪有那个闲心来干坏事呢?。” 这话倒是,走官道的都是急着赶路的人,宵小杂碎可不敢正大光明的走官道,还大摇大摆的。 大汉眼神一闪,想着自己追了大半天都没看见人影,说不得那些人就没走这条官道呢? 他摸摸脑袋,又看了看宋秋,“你这小丫头倒是说得对,行了,我还急着赶路呢,不跟你多说了,快些回家吧你。” 说罢,翻身上了马,利落又干脆的疾驰而去。 宋秋收回视线,见北边又有一行车队缓缓行来,这官道,还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呢。 她看着光秃秃的茅草棚子,想了想,背着手往村回,径直往村长家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话:请做工 要说村里谁识字会写的,那就数村长家了,听说祖上也是读书的。 宋秋知道村长家常备着有纸墨的,打算找村长爷爷给她写两个字。 “这就打算开张了?”村长听了宋秋的话,笑了笑,就让大孙子去将纸墨拿出来。 然后润了笔,沾了墨,小心的在并不多好的纸上写下一个茶字。 “行了,这就是茶字。”村长当宋秋不识字,还给她好好的指了指这个字,确定自己是没有写错的。 宋秋道了谢,捧着纸张跑回家,就让她奶找了块布将这个字给放大了绣出来。 老袁氏不认得字,但照着这字的花样给它绣出来还是行的,虽然绣出来的东西针脚不是太好,可挂在那处知道是个茶字就行了。 下午里,宋秋又将红糖给熬了出来,都熬成水状,方便舀着用。 再把家里冬日里用得小火炉子给翻出来,检查检查,确定是能用的。 差不多的都准备好了,宋秋也不紧张。 倒是老袁氏,听说这马上就要开张了,心里还真有些担心,卖东西的生意做过了,这摆摊卖茶水什么的生意,这可是头一回呢。 不过也没叫她担心好一会儿呢,就有人来请她去接生了。 得,老袁氏顾不得多想,收拾东西就跟人去了。 宋秋翻了翻簸箕里晒着的长豆,脑子里想着事儿,须臾,提步往张家去。 老邓氏正坐在上房里逗石蛋儿玩,苗氏搁一边陪着,顺便做点针线活儿。 “阿秋来了,我听声儿,有人又来请你奶去接生去了吧?”老邓氏招呼宋秋坐,眼底有别人看不见的温和。 宋秋应着,“是呢,说是对面大枣村的,都生了几个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老邓氏点点头,“这向要开始忙了,该生的都得生了,要不然地里有活的都得开始动起来了呢,去年也是这个样,你也不用担心你奶,她是老道的,都见过多少这阵仗了。” 苗氏在旁边也跟着附和,“是呢,袁婶子手艺是没得说的,瞧我,生枣花,生石蛋儿,那都是的亏袁婶子呢,有她在,我本来害怕的,都不怕了。” 宋秋笑眯眯听着,再应上两句,转头就同老邓氏道:“邓奶奶,我正是有个事想同你商量商量呢,我想了个营生要去外头长河边上摆个茶水摊子的事你也知道,现下还不知道生意,但你瞧着我奶这时不时的不定就有人来请的,未免我一个人到时候忙不过来,我想请梨花帮我做工,工钱跟镇上行市一样,二十文一天,邓奶奶你觉得好不?” 不管她奶有没有人请了去接生,多一个人打下手忙活,也要好太多。 端看她今儿在长河边上坐那一上午,她觉得生意应该还是有的做的。 开去二十文工钱,也开得。 老邓氏一听这事,心里想着阿秋这孩子果然是跟梨花一起长大的,还一头吃了奶,这情谊就是厚。 难为阿秋这孩子什么都想着梨花了。 老邓氏心底里欣慰高兴得很,还没说话,一旁的苗氏却先道:“阿秋你要请人做工啊?你看婶子我咋样?灶上活计这些我可比梨花熟,梨花每天还要做其他活呢。” 苗氏想着婆婆娘肯定不让梨花去偷这个懒的,就是二十文工钱又怎样? 家里柴火猪草这些不用人管了? 反正是要请人做活的,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请她也是一样的。 理是这么个理,苗氏别的看不出来,但做吃食这块是绝对利落爱干净的,端看上次帮忙做粽子就知道了。 请她做活本也是请得的。 但宋秋要花二十文出去,本就是想请了梨花,好省了她每天这么热上山下山的,在茶水摊子里,起码晒不着,累可能会累点,但他们每天能在一处,多好。 要不然她每天都往长河边上出摊去了,梨花要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了,她也不放心呢。 宋秋只得腼腆笑道:“胡瓜婶子做事我也是知道的,那自然是没得说的,只是,我同梨花在一处惯了,还是想请她帮我做活,胡瓜婶子,真是对不住了。” 这样子,就跟想要跟好朋友玩不管其他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叫人听着也不好生气起来。 苗氏虽然遗憾自己不能去做这个活,但想着就是二十文工钱,婆婆也是拿在自己手里的,梨花去还是她去,还真没有区别。 反正这钱,最后用天用地,也用不到梨花头上去。 只是梨花去了,她的活计谁做? 苗氏担心的是这个,就巴巴的看着老邓氏,想看看她会不会同意梨花去。 老邓氏静静听着苗氏抢这一出官司,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来,待宋秋自个回了,只说就要梨花,她就笑道:“阿秋既是就想让梨花去做工,那我家也是高兴的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比她在家里打柴打猪草的可挣得多,当然要让她去!” 宋秋一听,高兴了,“诶!那就这么说定了,赶明儿开始,就让梨花来帮我做工来,一天二十文,按月结工钱,邓奶奶你觉得可好?” “好好好,就这样说吧。”按月结工钱,她还会怕宋秋赖账不成? 老邓氏眼底有笑意的,看着宋秋说定了事跑出门去。 一旁的苗氏见婆婆竟然答应了,是,一个月六百文,不挣白不挣呢,只是。 “娘,那梨花这每天都去上工了,这家里打柴打猪草的怎么办?山菌虽然不好卖了,每天也有半天捡头呢。” 老邓氏看着她道:“这每天捡那点山菌按天都能卖出二十文来?这白得的钱不要,傻呢?一天能烧多少柴,让胡瓜就搁山边边打些回来用着不行?还有猪草,你每天下午顺道就去打了,都是容易的活儿,简单。” 见婆婆三两下就将活计都安排妥了,竟是都分到自个夫妻头上了,苗氏心里有些不满。 可奈何呀,自家男人是最小的,轮到他成亲,公爹手里的银子就没有了,再加上,她的娘家,底子到底厚不过大嫂三嫂去。 要不然,她也搁镇上住着,孩子也是镇上长大的,哪用在公婆跟前讨生活呢。 原先只用洗洗自家四个的衣裳,每天做做饭,现在却是要打猪草喂猪了。 不过苗氏却也不敢表现出不满来,她还等着婆婆手里钱够了给他们在镇上盘铺子呢。 只得满口答应了下来。 梨花去挣一个月六百文,也能快点帮她攒够盘铺子的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话:买西瓜 张梨花回来知道从明儿开始自己就要跟着宋秋做工了,再不用做家里的活了,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一听宋秋要给自己开二十文一天的工钱,就不由担心起来。 “阿秋,这卖茶水顶多一文钱一碗管够了,二十文可难得挣出来,你给我开二十文工钱了,那还挣什么钱啊?” 别辛苦一天就挣这二十文,那她可是罪过了。 “有得挣有得挣,你担心这么多作甚,真怕我亏钱,每天干活麻溜点,让我多挣点钱就是了!”宋秋笑。 张梨花一听,就拍响了胸脯,“没问题,我保证多干点!” …… 刘才贵带着两个儿子加紧做工,还是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做好的桌子板凳都送过来。 做得不多,一共六张方桌子,一张搭四条板凳。 桌子送来后,宋秋给结了工钱,这桌子木头用的都是山上的,不是多好的木料,再加上做工简单,和人工钱一起,刘才贵也没有收多少钱,还比给别人的便宜了不少。 宋秋搬了桌子试力,也不重,好搬。 决定好了明日就正式开工,下晌时,宋秋就带着张梨花做起了准备来。 先揭了陶盆的盖子,一股酒香味扑鼻而来,宋秋一喜,再看米粒都柔软服帖起来,做成了。 锅里烧开的水顺着中间的洞往里倒进去,直到将陶盆装得差不多,没过了米粒。 宋秋便将陶盆放置到一边去。 锅里接着烧水,开始将凉虾给做出来,明儿好用。 张梨花在灶台前烧火,一边把烧过糖的木头块夹出来盖进旁边的烂坛子里,让木头块挥发去,就成了木炭,小火炉好用。 明儿第一天,凉虾宋秋不打算做多了,做够两盆,能卖上三四十碗就够了。 做多了万一剩下,自己也吃不完。 她的茶水摊子,目前来说,打算要卖的东西就几样,宋秋抽空将竹牌子用刀刻了小字的,像那冰饮子摊子一样,供人做参考看价格。 东西不多,一样薄荷凉茶,一文钱一位,管够喝。 冰镇绿豆汤,一文钱一竹筒。 然后是冰醪糟,三文钱一碗,冰凉虾,三文钱一碗。 还有冰西瓜,五文钱一块,嗯,比镇上卖的贵两文,但她要半夜就往肖家场去拉西瓜呢,还要这么远去拉冰块,卖便宜了可吃亏。 天刚黑不久,宋秋就洗洗睡下了,睡上一觉,寅时左右,就起床来,套了骡车,打算往镇上去了。 旁边院子里,张梨花摸黑过来,“阿秋,我同你一起,有个伴。” 张梨花身量高些,力气也比宋秋大,有她跟着,老袁氏都要放心些,昨儿还专门跟张梨花说了的。 两个人一起,摸着黑这胆头都要大些。 宋秋赶着骡车,带着张梨花一起往镇上去。 寅时出发,一路不停,到镇上时,刚好卯时一刻。 夏日的天亮得早,这个点已经是天光亮了,到了长兴坊,冰坊还没有开门。 宋秋只得敲开了门。 打着哈欠开了门的门房见有人这么早就要买冰,还是两个小姑娘,也是没说什么了,去禀报了小管事。 大管事自然是没有这么早就过来的。 小管事不认得宋秋,听说要买冰,也是公事公办,“二十文一块,这行情你知道吧?小丫头要几块?” 上次宋秋已经问过了,一块冰挺大的,一块就能用上大半天的,所以宋秋也不打算多买,一天一块就行了。 “要一块。” 一听只要一块,小管事打了个哈欠,让伙计去冰窖里取冰块来。 很快,冰块取回来,伙计直接帮着放进宋秋带来的冰鉴里,又跟宋秋说了保存方法,放在夹层里,上头的盖子可不能随时开不停,这样冰块可放不久。 宋秋见那块冰,的确是很大的,就是这么外头放着,只怕也要用好久时候才会完全化了去的。 用上一天,完全够了。 付了二十文钱,出了冰坊,宋秋马不停蹄的赶着骡车就出了镇子拐上了往西的小道,往肖家场去。 十来里路,在辰时初才将将赶到。 一进了肖家场,都不用宋秋找人问,那场口就摆的有西瓜卖。 眼下正是西瓜出来的时候,一摊子摆着的西瓜个个大得很,长得极是好,光看那纹路,就知道指定肉红汁甜的。 这可是原生态的西瓜,不像后世打了什么催生素的。 “卖西瓜咯,卖西瓜咯!”瓜农戴着个草帽,见了人就吆喝起来。 宋秋走上前去,“大爷,是肖家果园的西瓜嘛?” 那大爷咧嘴一笑,“这肖家场卖的西瓜那可不是肖家果园的?咱们这一带,就肖家果园种得出这西瓜来咧!小姑娘你来上一个?六文钱一斤,不贵!” 六文钱? 宋秋不由道:“我听人说四文钱一斤就能买到啊,大爷你卖这个怎么六文钱一斤呢?真是肖家果园的?” 那大爷一听这还是个知道行情的找过来的,只得打哈哈道:“这场集离肖家果园还有五六里路呢!到肖家果园去买自然是四文五文的,我这专门拉过来这么远,贵上个一文也是常理不是?” 原来是进了货来卖的,不是头一手呢。 宋秋忙摆手道:“那我还是上肖家果园买吧,我这也是做生意,当然拿最便宜了才有赚头嘛。” “是这个理。”大爷也不见怪,都是做生意的,谁不想着省点? 他摆在这里,就是买给一些难得再往肖家果园去的,也不在乎这一点的过路人呗。 宋秋赶着牛车又继续往前去。 这方向,待会儿从小路拐出去,回村去还近些呢。 果然,往前走了五里路左右,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牌子,上头刻写着肖家果园四个字。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一片一片的果园,里头藤蔓青青,还能看到一个一个牵在藤上安静躺在里头的西瓜。 这果园,全种的都是西瓜呢! 有带着草帽的人就守在进果园的路口,搭了个茅草棚子,里头堆着就有西瓜,也不必往更里头去了。 “小姑娘,买西瓜呢?我们肖家果园的西瓜又甜又香,绝对好吃,这都是今早刚刚摘下来的,全都熟透了的,五文钱一斤,小姑娘你来一个?” 那草帽人一见宋秋和张梨花下了骡车走过来,就热情招呼起来。 “五文钱一斤?不是说四文一斤的?”宋秋问。 草帽人就指了指另外一堆看上去要小些,没用前头这些卖相好的西瓜道:“这些是四文一斤,要我说还是这五文一斤的好,就多一文,肉甜汁多,保证个个切开来都是好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话:开张 西瓜当然要肉红汁甜才好吃,宋秋没有犹豫,就直接挑了那五文一斤的,挑了三个,若今儿卖不完,明儿也不用来了,反正这西瓜,只要不切开,放两天还是行的。 这样,避免每天都来了。 三个西瓜一称重,一共十九斤,五文一斤,就是九十五文。 好家伙,一下子就又用出去一百来文。 这还没开始挣钱呢。 宋秋赶上骡车,就往斜刺里的小路拐出去,就上了外头的官道。 先到了长河边上,也起得很早的老袁氏在家里熬煮好了绿豆甜汤,已经背着背篓一趟一趟的将差不多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宋秋将冰鉴和西瓜卸下来,就赶着骡车回家去拉桌子板凳和火炉子这些。 一通忙活,等到桌子板凳都摆上了,该放的东西都放进冰鉴里冰着,老袁氏绣好的茶字也迎着太阳挂上了,已经快巳时中了(十点)。 宋秋坐下来歇上一歇,看她奶守着小火炉将水烧开,忙就将采好的薄荷叶子给泡上,干净的大木桶装了满满一大木桶,够喝好多竹筒了。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来客了。 巳时中,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躲在茅草棚子里,晒不着太阳,有河风吹着,倒也凉快。 张梨花提了木桶到河里装了两桶水过来放着,只等待会收了碗和竹筒这些好清洗。 等待的时候是最难捱的,也是怪,明明往常随时都有人经过的官道,今儿这一阵,竟是一直没看到人经过。 有时候,你最巴巴等着的时候,往往难得等到人来。 宋秋三个方向都望了又望,心里也有些担心,但见她奶和梨花比她还紧张,眼珠子睃来睃去都转晕了,干脆也不急了。 慢慢来,她可不能表现出乱来。 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意的大起大落的。 宋秋摸了块破布出来,拿了木炭,将账目都记下来,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钱,都记上,什么时候回本,什么时候赚钱了,才一目了然,心中有数。 她先将所有启动这个生意花了的钱都记下,也就是支出。 从买骡车开始,到今儿买的西瓜和冰块。 一一记下来后,大半块破布都记满了。 宋秋想着老用破布记账也不好放,下次还是要去买点便宜的纸张才好,用针线缝成小本子,更方便。 刚将破布和炭笔收好,就听见后头梨花激动得跺脚的声音。 她抬头往前一看,正好看到对面东边的官道上,从湘州府方向过来的,一只车队正往这边来。 远远便能看到车队前头束起的一支旗帜,上头大大的一个镖字。 再看那统一服饰的押车人,这是一支镖局的车队没错了。 从东边过来的,那边最近的一个城镇就是靖远县,算算路程,一早出发的话,合该就是这个时辰走到这里的。 宋秋确定他们应该会停下来歇歇,毕竟赶了这么远的路。 果不其然,那支车队一上了大官道,迎面见前头竟有一家茶水摊子,就径直往这边过来了。 茅草棚子外头专门插了不少树杆子,用来套车马最是方便的。 宋秋见人过来,赶紧上前招呼,她做惯了餐饮行业的,也不觉有什么,熟练得很。 “客观里面请,这天二太热了,诸位一路赶路累了吧?都渴了吧?快进来坐坐歇歇脚,我们茶棚有冰饮子,夏日解暑清凉最是好的了!” 张梨花也是个性子活的,赶紧跟在宋秋后头来招呼。 一行车队,除领头一个镖头之外,还有七个镖师,全部坐进茶棚里,刚好坐满了两张桌子。 “小姑娘,这倒是稀罕,我们头回往这边走,竟是不知道你们这地头还有冰饮子卖呢,都有些什么冰饮子?我们正好热得很,有冰饮子喝喝,就不”乐意喝那茶水了!”领头的镖头看着宋秋问道。 见这处茶棚就是一老太太带着两个小姑娘,做伙计的也是小姑娘,虽然奇怪,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他们头回走这条道,只以为这茶棚已经摆了很久了,哪里知道这今儿是头一遭? 宋秋将挂了小竹牌的板子拿过来,指着上头介绍起来,“好叫客官知道,我们茶棚的冰饮子有冰镇绿豆汤,冰镇凉虾,冰镇醪糟,还有最重要的冰西瓜咧!不知几位客官都来点什么?” 那竹牌用刀刻的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经过宋秋这么一介绍,勉强也能认出来了。 镖头听罢,又扫视了一圈竹牌子,好奇道:“这冰镇绿豆汤喝过,冰西瓜也吃过,醪糟也听过,可这凉虾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这河里的小虾的还能用来冰了吃?那有什么吃头?” 宋秋笑:“好叫客官知道,这凉虾可不是那河里的虾,这乃是我们茶铺的特色,只此一家,别的地方你都吃不着呢!客官要不要尝尝看?” 镖头一听,还真来了兴趣,只此一家的东西,坐到这儿来了,当然要尝尝。 “那就来这个凉虾!三文钱一碗是吧?我们八个人就来个八碗吧!还有这冰西瓜,有几天不吃了,这嘴里也馋得很,也都一人一一块吧!呵哟,五文钱一块呢,你这里倒是卖得比别处的冰饮摊子贵咧。” 宋秋道:“好的客官!八碗凉虾,八块冰西瓜,马上就来!” 然后麻溜的到放了冰鉴的桌子后忙活,先将切过两半冰的西瓜捧出来切,手起刀落,咔咔咔就切了八块大小相同的西瓜来。 虽说卖五文钱一块,但宋秋也没小气,这一块西瓜不比镇上卖的小,八块西瓜切出来,这一个西瓜就大差不差了。 宋秋忙又放进另一个西瓜进去冰镇起来。 张梨花忙将切好的西瓜送上桌去给客人。 这边老袁氏又帮着拿碗拿勺子,宋秋麻溜的盛了冰在冰鉴里的陶盆里的凉虾来,一碗一勺半,然后舀进一大勺子熬好的红糖水进去。 黑红黑红的颜色漫进白白胖胖的凉虾里,好看得紧。 三人一起上手,很快将八碗凉虾都端到了每个客人的面前。 那镖头正大口吃着冰西瓜,舒服的只叹气。 宋秋走上去道:“客官怎么样?我们茶铺的西瓜冰吧?甜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西瓜还得天不亮就往二十几里去拉呢!还有冰块不是?我们这小本生意做的也不容易。” 镖头两口吃完了西瓜,看着这稀奇的凉虾,也是点头不已,别的官道可没有冰饮子卖,这玩意一般都在城镇上,冰块不易,贵上一些也是在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话:遇事人先跑 茶铺的第一拨客人,八个镖师,一人一块西瓜,一碗凉虾,吃得浑身凉爽,舒坦得紧。 吃好了,也不急着马上就走,而是继续坐着歇了歇。 宋秋也不催人走,尽管马上又来了一波人,占据了两张桌子。 这波客人一听冰西瓜五文钱一块,却是舍不得吃的那种,只一人来了一竹筒冰镇绿豆汤,一边喝着,一边歇脚。 竹筒做得长,一杯也有不少的,下肚绝对是够喝的。 这时,先前的镖头歇够了,才招手喊宋秋过来结账,一边打听,“这样东陵县方向是往这前头去吧?这条道往前走多久才有城镇?” 这个点,要吃饭不吃饭的,这地儿也没得吃,当然是要往前接着再赶赶路的。 宋秋飞快算好了账,先回答了客人问路,“往东陵县就是往前头一直走,最近的就是盘石镇了,离这儿还有二十七八里路,你们坐着马车,赶得快大约午时中就能看到镇口了。” 然后才道:“几位客官一共点了八碗凉虾和八块西瓜,凉虾三文钱一碗,西瓜五文钱一块,一共就是六十四文钱!” 镖头得知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点点头,摘了钱袋来付了账,也不多留,吆喝镖师们牵了马车赶路。 这两桌客人一走,张梨花赶紧上来收桌子,捧了碗到后面去清洗出来。 老袁氏也跟着擦干净桌子,又将板凳这些摆放好。 很快,又有两个单独的赶路人经过,穿的普通,应该不是赶远路的。 坐进来也就是点了薄荷茶管够喝的这种,歇歇脚,解解渴。 后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有吃冰西瓜的,也有来一碗冰醪糟冰凉虾的。 茶铺一直持续不断的有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 午后的热气更是热得叫人受不了,该走的都走了,茶铺一下子安静下来。 背后长河一方靠着的山上林子里的蝉鸣虫叫响的茶铺里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宋秋看着那顶头暴晒着的太阳,直呼眼晕,这么热的时段,怕是赶路人都有就近找阴凉处歇一歇的。 快进入六月的天,就是燥热的很。 宋秋热的不行,也觉得口渴,忙打开了冰鉴,见绿豆汤剩的最多,干脆就拿了竹筒来装了三竹筒,让老袁氏和张梨花都坐过来歇歇气。 张梨花将刚洗好的碗沥在簸箕里晾干水份,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坐过来接了竹筒喝了一大口,“开始我还想着今儿怎么开张都没人来呢,这一阵倒是把我忙得不敢这么想了。” “嘿嘿,阿秋,今儿开张大吉,生意还不错呢!” 老袁氏也笑,“我起先也担心这生意不好做呢,没想到这里支个茶水摊子,还真有这么多过路人要来,我瞧着,这一阵经过的大都进来了吧?还有那一起三个人的,好像自个都带了水囊的,也坐进来吃了块冰西瓜呢!” 宋秋点头,“这天气热,赶路累得慌,谁都想来口冰的,一身都舒坦不是?那水囊捂着,里头的水怕都是热的,自然是不比这冰的的,以往是没有,这真有了,大家还都是想吃冰的的。” 张梨花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冰冰凉凉的,舒服得她觉得一点都不热了,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要是我这么赶路,这么热累,也想来口冰的。” 河风持续吹着,这一阵的风扑在身上都是热的。 三个方向的官道上,斗大的太阳晒得那泥巴都干出了裂缝,一只鸟都没有经过的,更别提有人在走了。 宋秋打了个哈欠,道:“奶,梨花,都趴在桌上歇歇觉吧,我睡得警醒,有我看着呢,这一阵儿没人的。” 半夜就起来的张梨花确实也是抵不住了,点点头往桌子一趴,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来。 老袁氏觉浅,又起得晚些,这会儿打了两个困倦的哈欠,倒是一会儿才彻底睡着去。 见两人都睡了,宋秋又两头都看了看,确定远远的一条路都是没人走过的,也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可能也就熟睡了一刻钟左右,宋秋耳朵灵敏,听见有马蹄声响,就立马睁开了眼来。 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只见白水镇方向过来的,两匹高头大马正疾驰而来,扬起官道上阵阵干燥的灰尘。 那马蹄声惊得老袁氏和张梨花也先后醒了过来。 灰尘扬得满天飞,幸好这河滩离官道有一段儿,那灰尘才不至于都扑到他们这茶铺里头来。 两匹高头大马没有任何停留的飞驰而过,却在跑过去好大一截后,又掉头跑了回来。 身穿劲装的两个年轻人翻身下马,马儿根本不往树杆子上套,却也不自顾跑了去。 “来两碗茶水!” “给我们的马也喂些水!” 两人落座,一人一句道。 张梨花麻溜的去河里弄水来给马儿喂,有专门准备好的木盆,今儿也喂过好几拨的了。 宋秋没想到他们还会折回,在两人身上感觉到了血腥的味道,宋秋知道这两人不是善茬,就跟她上次遇到过的青年人是一样的,她不敢大意,赶紧起身去招呼。 “两位客官,我们茶铺除了薄荷凉茶,还有冰西瓜和冰镇绿豆汤,冰凉虾和冰醪糟,二位是只要茶水还是来点其他的?”她客气的招呼,虽然不敢大意,但生意该怎么做还是得怎么做。 哪知那年轻人脾气不太好,闻言只摆手不耐烦道:“说了两碗茶水,还不赶紧上,废话这么多作甚?” 宋秋:“……” 她闭上嘴,默默回身去倒了两竹杯薄荷凉茶来。 两个年轻人急着赶路,牛饮一般咕咚咕咚就喝完了一杯,然后又接着要来三杯才够。 最后丢下两文钱,就匆匆骑上了马扬长而去了。 宋秋猜他们要不是正好口渴了估计赶路还不会停呢, 见人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张梨花拍拍了胸口,大大吁了一口气,“阿秋,你瞧见没,他们腰间挂着好大一把刀呢!真是要命哟。” 那样子,大有那两人再多留一会儿就要吓得坐不住了的架势。 宋秋本也是紧张了一番的,见她这样,不由扑哧一笑,“没事,咱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又不得罪谁,怕甚?除非遇上神经病,要不然还真能随便砍了我们不成?” “什么神经病?不过这是有些吓人的,咱们既要做这生意,可得小心,就像你村长爷爷说的,遇到什么事先跑,可不要往前凑,命重要。”老袁氏接话道。 宋秋和张梨花听着,都老老实实的点头,这话当然,有什么事,肯定要先跑,看热闹什么的?那也得命大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话:生活 未时末左右,太阳仍旧火辣,但赶路的也要赶起来了,要不然天黑之前也到不了下一个歇脚的地方。 这时候,都是忙着赶路的,要停下来歇上一歇的,很少。 所以一连往来好几拨人都是认真赶路的。 其中有那么两起,拿了铜钱来装了些凉茶,也就继续赶路了,并没有坐进来歇脚。 宋秋看着,估计每天这生意也最多做到申时中,就可以开始收摊了,早点回去歇息,半夜才能起得来。 但也有赶得累了,知道天黑前能到下一个城镇的,也不急这一会儿,见这里出了个茶水摊子,干脆坐进来歇上一些的。 这多是要往白水镇方向去的,知道这里离白水镇只有十几里路了。 这会儿进来一拨人,是某个酒行的人,专门运送酒的,那一车车的酒坛子,隔着酒坛都能闻到酒香。 一行多是小伙计,全坐进来正好坐满了五张桌子。 单独的一桌只坐了两个人,穿着绸子,一看就是跟车的管事。 宋秋上前来听招呼,其中一人听了茶铺有的东西,给那些伙计每人点了杯绿豆汤,自己两个人则是要了一块西瓜和一碗冰醪糟。 宋秋一一应下,赶紧招呼着张梨花忙活起来。 二十来个伙计,一人一竹筒绿豆汤,将将把今儿煮的绿豆汤全部盛完。 宋秋切了两块冰西瓜去,见西瓜也不剩几块了,又舀了冰醪糟去。 待这行人喝好歇好,结账启程赶路离开之后,太阳慢慢往西斜了去。 宋秋清点着今儿所有剩下的东西,正准备再挨上一会儿就要开始收摊了,这么多东西,挨个拉回去,还得忙活一阵儿呢。 这时,几个半大的孩子不嫌热的小跑着钻进了茶棚来。 “姐姐姐姐,听说这里有冰饮子卖?有什么呀?我们也想买来尝尝。”其中一个小子望着宋秋问道。 宋秋见他穿得细棉,说话的口音就是他们这一片的,估计是对面哪个村子的娃子。 一旁的老袁氏瞧着人,却是立马道:“这不是对面石头村蒋村长家的大孙儿嘛?你跑七八里路过来,你家里头人可知道?” 这孩子金贵,蒋村长独苗苗的孙儿,听说还搁他们村塾读书呢,是个聪明孩子,当年还是她接的生呢,她自然认得。 那小子见老袁氏认得他,就更不怕了,“我们刚放了村学,听人说这里有冰饮子卖,就跑来了,今儿太热了,有什么冰饮子,快给我们来点,我们要买!” 老袁氏一听是这么回事,知道这小子不差这吃冰饮的钱,便跟宋秋点了点头。 宋秋想着还剩下的东西,便道:“今儿冰饮子不多了,只剩两碗凉虾,和醪糟还有冰西瓜了,醪糟小孩子是不能多吃的,你们要凉虾还是冰西瓜?” 那小子一听,眉头一皱,“没有绿豆汤酸梅汤桃子冰饮这些?” 宋秋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没少搁镇上冰饮摊子买的,就笑道:“都没有,不过你想喝饮子,我也可以给你们做冰西瓜汁,要不要?” “冰西瓜汁?那也是一文钱一竹筒吗?我们一共四个人,都只有一文钱,要是的话我们就买,要不是我们就明儿再来买绿豆汤吧!”那小子眼巴巴望着宋秋,显然清楚镇上冰西瓜要买三文钱一块呢,但他们只有一文。 西瓜汁一文钱一竹筒可要亏死了,不过宋秋看着几个孩子满头大汗的,就点了点头,“一文钱一竹筒卖给你们,等一等啊,我这就去做。” 说着走回冰鉴处,将冰鉴夹层打开,见里头切剩了的还有些不成块的边角不能成卖一块的西瓜,就给它们挑了籽,拿了个碗用勺子将肉都挖出来使劲按压,榨出汁水来。 把剩的西瓜都榨进去了,还用了一大块可以成块卖的西瓜,才将四个竹筒都装上。 “喏,西瓜汁做好了,快乘凉喝,也别跑来跑去的,就坐这儿喝了再慢慢走回去吧。” 几个小子小心的捧过了竹筒,从身上掏出一文钱来递给宋秋,就坐在板凳上开始满足的喝起西瓜汁来。 “哇!西瓜汁好甜!” “是啊,比酸梅汤好喝!” “比桃子冰饮也好喝!” …… 待几个孩子喝完了西瓜汁,高高兴兴的一起往家回,太阳已经落往西山腰去了。 宋秋吆喝一声收摊,三个人就忙活起来。 桌子板凳,冰鉴小炉子,碗这些,统统都要拉回家去,只留一个光秃秃的茅草棚子在这里。 一连来回两趟,才将东西都拉完,此时天也快黑了。 宋秋累得不行,还是生火烧了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淘了米做饭。 今儿忙,中午一人就吃了一碗醪糟,喝了杯绿豆汤,此时顶实饿了,要不是早上从镇上买了包子,那还得更饿。 宋秋依旧煮得干饭,多煮了几碗米,多的照样做醪糟,上次做的醪糟今儿卖了一天,估计还够明儿一天的,这厢做上差不多。 米焯到后头铁罐子里去,宋秋往锅里放了油,煮上一碗长豆,老了的长豆带着籽的,煮出来好吃。 另外又炒了个辣椒炒苦瓜,就够了。 吃了饭,就着天边还剩得一点亮光,将米饭拌了酒粬子,照样盖起来放在灶上。 此时已经晚了,屋里看也看不见了,宋秋干脆就先上床睡觉,等明儿空出闲来的时候才来盘今儿的账。 大概是七点多的样子,宋秋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寅时初,准时起身来,冷水洗了一把脸,漱了口,出门到后院套骡车。 不多会儿,老袁氏也起来了,今儿除了熬绿豆汤,还得做凉虾,所以她起来晚了可来不及的。 出来张梨花也小跑着过来了。 两个人坐上骡车,照样就着还暗沉的天往镇上去。 一路从天暗走到天光微亮,走到旭日东升,照亮满天。 张梨花舒舒服服的坐着骡车,时不时感叹一句,“阿秋,这才几天呢,你赶车就赶得好好呀,要不赶明儿起你也顺带着教我?把我教会了往后我也给你腾个手。” “行啊。”宋秋满口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话:大有赚头 先到了镇上,照旧往冰坊去买了冰,往回走经过一家书铺正在开门,宋秋迅速进去买了一小沓最便宜的纸张。 再一路回到安康坊,宋秋瞧着上次那摆小摊的老婆婆正好又在,这么早呢,好巧遇上,干脆直接买了十颗酒粬子。 路过吴记粮油铺,也顺道买了几斤面粉,中午在茶棚里,饿得很,做别的不方便,做点面食还是行,每天都买馒头包子也不划算不是? 然后转头到了张记杂货铺,干脆又买了一口小铁锅,是真的很小,三十来文就买到了。 张地瓜已经听老四来说了宋秋家在官道边摆摊子的事,知道请了梨花帮工,所以对于梨花跟在一路也不奇怪。 顺嘴问了问生意,就笑着将人送了出来。 出了镇子,宋秋接着赶车往肖家场去。 昨儿买的三个西瓜好卖得很,到收摊也就剩下一块他们三个分了吃了,本以为三个西瓜要卖两天的呢。 这官道人多,怎么着也有想吃冰西瓜的,就乘这一阵。 所以今儿宋秋打算干脆买六个西瓜,免得明儿来了。 这每天跑两头实在是麻烦些的。 买好了西瓜赶回长河边上时,老袁氏照样已经背了背篓东西出来了。 宋秋将东西都放下,转头就回去拉桌子板凳和炉子来。 等到一切如昨日一样准备妥当,照旧也是巳时了。 这来回实在太远,也幸好是有骡车呢。 期间有好几起赶路赶得早的经过长河的行人,一是见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二是还不太热不太累,就没有停下来歇脚的。 宋秋看着人走过,倒也不急,他们主要卖最热那阵儿就够了,同昨日一样,也够忙活好一阵的。 且今儿倒是没给他们歇息等待的功夫,刚准备好,就有从白水镇方向过来的赶路人进来歇脚了。 宋秋立马上前招呼,将有的饮品一一介绍出来,供人选择。 后面就是陆陆续续的没断的人,有只喝薄荷凉茶的,也有只吃冰西瓜的,也有吃凉虾的,吃醪糟的,喝绿豆汤的。 总之,忙了好大一阵儿,忙的宋秋三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这张桌子刚腾出来,就有人进来。 还有不少单独一个人两个人的赶路人,见里头桌子都有人了,不好进来同人拼座,只端了竹筒就地而坐歇脚解渴的。 宋秋看在眼里,想着这地头,摆六张桌子已经是够了,再多一张都不好摆的,倒是凳子可以多做两条,放着给人坐也行,总比坐在地上好。 忙过这一阵,宋秋灌了一大碗凉茶,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有时间歇一歇。 坐下来,将买回来的那沓纸裁成一张一张比巴掌稍微大一点的纸,然后让老袁氏帮忙将其缝出来的,缝成一个一个的小本子。 一本不厚,这一沓纸最后还缝出了三个小本子呢。 宋秋把木炭磨出尖角来,这样好写一些,不至于写出斗大一个的占地方,本来这本子也不大。 将昨儿记得支出都腾写到一个本子上,再加上今儿花用出去的银钱账目。 累计出来的总数,已经差不多五六两了。 宋秋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记漏记差。 骡子三两半,板车五十八文。 冰鉴两百五十文。 …… 这些都是大头。 再加上其他的,真是花了不少银钱了。 就是今儿六个大西瓜,就去了两百多个大钱呢! 得算算收益,才知道这一天下来,赚不赚得。 另外一个本子,就用来记每日卖了多少。 宋秋打开来,用木炭开始记起来。 昨儿冰西瓜,一共卖了三十三块,西瓜汁也算四文,共进得银钱一百六十九文。 冰凉虾一共卖出三十八碗,共进得银钱一百一十四文。 冰醪糟一共卖出十八碗,共进得银钱五十四文。 绿豆汤一共卖出四十八竹筒,共进得银钱四十八文。 薄荷凉茶无限续杯,一文一人,共进得银钱三十九文。 以上共计银钱四百二十四文。 宋秋在底下工工整整用阿拉伯数字写下总数来。 若不算大件的其他东西,只算买这些东西的成本,那么昨儿是赚了不少的。 比如三个西瓜,买成九十五文,却卖出了一百六十九文。 冰凉虾估计也就只用了半斤不到的豌豆粉,加上红糖水一起,算十五文钱的成本,也将近赚了一百文的。 这利润,是很可观的。 宋秋心里满意,更加干劲十足。 将本子和木炭都小心的收好,一起锁在了专门装铜钱的小木盒子里,放在冰鉴的外层里头盖着。 用小炉子烧开的水将先前用过的碗勺和竹筒都烫了一遍的张梨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道:“阿秋,是有的赚的吧?” 这么辛苦,要是没得赚,那还真是叫人难过。 宋秋故意逗她,“本来是能赚个十几二十文的,但除了工钱,就没得了。” “啊!”张梨花一听就垮了脸,立马就道:“那阿秋你还是别请我做工了,我可以每天照样那么早起来给你搭伴去镇上,等一回家我就立马干活去,大不了下半晌晚点收工,我奶肯定也不会怎么说我的。” 本来就赚这么点,还要开一份工钱给她,着实不划算的! 宋秋扑哧一笑,“我是说除了咱们三个人的工钱,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个钱的赚头的!” 其实不止,但每天都不一样,谁知道今天呢。 反正让梨花知道请了她做工也有的赚就行了。 至于赚多少,就不必说的这么清楚了。 张梨花一听除了三份工钱,还有十几二十文的赚头,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两手合十道:“那就拜托老天爷保佑咱们每天都比昨日人多,让阿秋赚个盆满钵满,发大财!” 老袁氏在一旁看得一笑,立马道:“梨花拜得好,老天爷听着了呢,你们瞧,又有客人来了!” 宋秋和张梨花闻言,赶紧望过去,就见东边的官道上缓缓上来一大支车队。 粗粗一数马车,竟然就有六七辆,除此之外,跟在马车前后左右的,骑着马的护卫,起码也有几十数。 这可是大顾客,要是能停下来歇脚的话。 宋秋心里跳了又跳,有些激动,却也有些怕。 因为这支车队,一看就不普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话:不是一样的人 近了近了,那车队打头拐上了大官道,看方向,是要往北去的。 打头一个骑马的人眺望过来,似乎看见了这里有一处茶寮,但并没有停下。 车队往北去,陆陆续续经过长河边,眼看就要走过了。 宋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要是能招呼了这些人,光是凉茶,都够她卖几十文的。 还别提那马车上坐的主子了。 只是这马车一看就不普通,这行人必定非富即贵,想来是看不上这官道边上的露天小茶棚的。 宋秋虽然遗憾,但也并不气馁。 因为总有一天,她要在这处建上一个大大的客栈,到时候,别管是非富即贵的,到了这个地,该进来的还是都得进来。 宋秋正在心里展开宏图大志,冷不丁的就见那马车竟然掉了头,往这边靠过来了。 打头骑马的人快车队几步上前来,也没有下马,就问起宋秋来,“你这处都有什么茶?烧开的水是什么水?” 说着也不等宋秋回答又道:“罢了,你速将板凳桌子这些都擦上一遍,擦仔细些,再将开水准备好,我们自己来泡茶。” 宋秋:“……” 她赶忙应了一声,后头听着的张梨花已经麻溜拿了个干净的抹布上前来将桌子挨个擦了个干净。 其实没有油水,又一直擦着,桌子本来也是很干净的。 那人见差不多了,这才下了马来。 而后头靠过来在长河边停成一条的马车,上头也陆陆续续有人下来。 最先下来的是后头几辆马车上的人,看穿着,都是些丫鬟婆子的。 他们一下来,就先围到了前头两辆马车,然后簇拥着上头下来的几个人往茶棚里头来。 宋秋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几个人穿着不凡,有妇人,也有小姑娘。 然后就有几个丫鬟打扮的人找了过来,端着茶壶茶杯的,还自带茶叶的,只要烧开的水,要自己泡的。 这些人讲究,她这里只有薄荷凉茶,也省得了,便只麻溜的帮着打下手,将烧开的水递过去就行了。 人也丝毫不让他们插手的。 几个主子坐了两张桌子,其他丫鬟婆子将茶棚都站满了,其他护卫也将茶棚团团围住,这是有经过的人都不敢靠过来的。 有两起过路人看了看就径直过去了,看样子本来也是想进来的。 宋秋看的在心里叹气,没办法,这就卖些开水了,可不好收几个钱的。 正这么想着,那先前的护卫头子就走了过来,“你们这里是什么茶?给外头的护卫们一人都来上一碗。” “是自己泡的薄荷凉茶。”宋秋应着,心里登即高兴起来,外头的护卫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这就是三四十文了。 于是忙带着张梨花拿了竹筒装凉茶,挨个给外头的护卫送过去。 老袁氏见这些人都带着刀,害怕两个孩子出去冲撞了,忙也跟在后头去送茶,一边看着点。 等凉茶都送到护卫手里了,宋秋三人这才歇下来,站回后头去候着。 宋秋不着痕迹的往里头望了两眼,就见一个约摸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看也不看丫鬟泡好送上来的茶,只一脸不乐意的在同挨着的年轻妇人耳语说些什么。 声音说得小,她没听实在。 然后就见那妇人跟身后的婆子说了句什么,那婆子便朝她这边走了过来,道:“除了凉茶你们这处还有什么?我看这写了牌子,样数不少,可这字倒有些看不太清,你同我说说吧。” 宋秋一听就明白,想来是那小姑娘不乐意喝那热腾腾的茶。 便赶紧朗声道:“回客官的话,我们茶棚除了凉茶,今儿供应的还有冰西瓜,冰凉虾,冰醪糟,冰绿豆汤!” “有冰西瓜!”却是那支着耳朵的小姑娘欢喜的叫出了声来。 然后便央起旁边的妇人来,“娘亲,我要吃冰西瓜!” 那妇人不赞同的摇头,“不行,天气虽热,但你脾胃不好,冰的吃了难免伤了身,都是些冰的,还是喝茶吧,等回到家了,有府医在,娘再允你吃。” 小姑娘不高兴得嘟嘟嘴,转头又扯起上首的老妇人的衣袖来,“祖母,好祖母,孙女就想吃一块冰西瓜嘛,您就应了孙女嘛!” 那老妇人被她央得没法,这才看向那年轻妇人笑道:“罢了,就让这猴儿吃一块吧,要不然这一路可别想清静咯。” 见婆母吱声了,年轻妇人不好阻止,也心疼女儿这么热的天跟着赶路,便也只好同意了,吩咐身边丫鬟道:“去,瞧瞧西瓜好不好,给大姑娘二姑娘都来上一块。” 丫鬟应声,走了过来。 宋秋也听见那妇人的话的,识趣的任由人跟着到冰鉴后头来。 打开冰鉴,捧出一半西瓜来,让人尽管看。 “这西瓜新鲜着呢,今儿一早拉回来的,是刚切的。” 那丫鬟看了看,点点头,“切两块吧。” 宋秋便麻溜的切出两块来,那丫鬟也不要她经手,自个小心的拿起就送了过去。 小姑娘吃到了西瓜,满足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也不再闹了。 这行人约摸歇了近两刻钟,才启程离开,还不忘清洗好用过的价值不菲的茶壶茶杯带走。 丫鬟婆子自然是簇拥着主子回马车上去。 过来结账的还是那护卫头子。 宋秋没收他们开水钱,只收了凉茶和两块西瓜的钱,一共四十五文。 那护卫头子却眼神都没多给一下的直接丢给她一角碎银子,就转头翻身上马离去了。 根本不给她多说的机会。 这多得就当是小费了? 宋秋看着车队渐渐远去,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一角银子,约摸有一个一两百文的,兴许对于别人这样的身份,人家出手没有铜板,碎银子就是少的了呢。 宋秋也没有多想这个,直接将碎银子给收了起来。 倒是张梨花一边洗着竹筒,一边咧嘴笑:“那姑娘身上穿的衣裳我这可是头一回见,真是好看呢!这些人看着是吓人,跟咱们都不是一样一样儿的人,但要是每天都能招呼这么一起,还真是不错呢。” 这倒也是,每天来个一两百文的小费,确实不错。 但这也耽搁其他的生意啊。 宋秋想着刚才过去的那两起人,真要进来,少说也有几十文的进项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话:猴儿精怪 正遗憾先前错失的两起客人,宋秋擦了桌子,转身就见有人往茶棚来。 不由忙扬起笑脸来招呼,“客官里面请,不知几位客官来点什么?有凉茶,还有冰饮子和冰西瓜咧!” 这话说个到嘴,才见这行人不止都是人,竟还有两只猴儿坐在其中,规规矩矩的,神情人样,要不是一脸猴乎乎的,可真瞧不出是个猴儿。 宋秋一时看这两只猴儿看愣了愣,前世见过耍猴戏的小猴子,也去动物园看过人模人样的大猩猩,但都没有眼前这猴儿像人样,关键人猴还穿着一身的绸缎,看着跟个大爷似的,还真不怪她看愣了。 那上首坐的约摸二十七八年纪的青年人见这小姑娘盯着两只猴儿看愣了眼,不由笑了出来,“怎么,这两只猴儿可有趣?小姑娘这是生意都顾不上做了?” 宋秋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看两只猴儿看得认真,出了洋相,忙收回视线来,“真是不好意思,自没见过这般灵气的猴儿,所以一时出了愣,还请客官不要见怪,不知客官要些什么?我这就送上来。” 李觅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从这两只猴儿跟他下山,比这小姑娘更夸张的,他见得多了去了。 还不都是羡慕他有这么灵气的两只猴儿跟着? 这可是猴王的儿子! 厉害着呢。 要不然李复那家伙非得不辞辛苦巴巴的派人来偷呢。 敢觊觎他的猴儿,他可客气不了,今儿专门走这一遭,就是找他讨说法去的! 他李觅什么时候怕过谁? 燕王算什么?论起来,他还是他堂哥呢! “我听你说有冰西瓜是吧?那就给我们三个一人来一块,这两只猴儿,一个两块吧。” 宋秋应声,忙转回去切西瓜去了。 西瓜送上来,宋秋偷偷的瞧,见那两只猴儿竟跟主子似的,慢条斯理的吃着,优雅得很,还不忘抓了帕子来擦嘴呢,真是神气的猴儿。 她遥遥往对面望了望,很模糊的轮廓,依旧看得到五斤叔同他们说起的猴儿山。 听说那山里有数不清的猴子,还有猴王,个个精怪的同人一样呢。 那什么常山王世子不也猎奇的跑上山去找热闹嘛,就是不知道人回来没有。 这两只猴儿,莫不然就是从那猴儿山跑下来的猴儿? 宋秋迷迷糊糊的想着,就见旁边梨花比她还激动呢。 显然也想到了五斤叔说得猴儿山,觉得这猴儿就是猴儿山的猴儿,果然灵精,传闻不假,五斤叔没说假。 可惜,这灵气的猴儿没叫他们看个够,西瓜吃完,客人结了账,就带着猴儿走了。 宋秋也是这才看到,那两只猴儿竟然是跟着主子坐马车里的,连两个随从都只能坐车座的,真是体面人呢。 直到这行人走远,张梨花才敢说话来,“阿秋,还记得猴儿山吧?你说这两只猴儿是不是就是那猴儿山的猴儿?” “不知道是不是,不过这么灵性的猴儿还真是头回见呢。” 老袁氏也有些感慨,“这可不?我活了大半辈子,可不就是头回见这灵性的猴儿嘛,居然还穿着人的衣裳,跟人一样坐的那么端正,还能自己捧着西瓜吃,真是稀奇。”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了,那常山王世子到底找回来没有?你五斤叔不知打听到没有,也没来跟咱们说说热闹呢。” 宋秋应声,“估计是没听着什么消息吧,要不然五斤叔说好的,还能不来告诉你?” 已经过午时了,宋秋肚子咕咕叫起来,先前回来喝过的绿豆汤都不打用了。 见这阵热浪滚滚,路上没人经过,宋秋干脆就和了面粉,打算扯面疙瘩来吃。 小炉子火一直坐着的,没停的烧着水的,宋秋先将面和出比巴掌多一点的一大坨来,然后才洗了早间买回来的小铁锅,坐上小火炉上来。 回去拉桌子时顺手摘的小南瓜洗干净,拿刀就在手上往锅里切出一片一片来。 待南瓜煮得变色翻滚,这才将和好的面团用手扯出一张一张的面疙瘩来丢进锅里一起煮。 南瓜面疙瘩,最是香了。 巴掌大的面团都扯出面疙瘩来到锅里,再放上些许盐巴,和着南瓜继续煮。 直到面疙瘩煮熟,那切得本来也不厚的南瓜已经溶烂了,汤汁粘稠的混在面疙瘩里,看着就香极了,再往里头滴上几滴香油,更是香气扑腾。 宋秋准备了三个从家里带来的大海碗,比装凉虾这些的碗大不少,正要往碗里盛面疙瘩。 三个络腮胡大汉徒步走进来,热的满头大汗,那胡子都黏在了面上。 “哎呀,这鬼天气,可要热死个人呢!店家,赶紧给我们上点凉茶来吃吃!要渴死了。”一人大声喊道。 张梨花忙应声,就拿了竹筒装凉茶过去。 其中一个大汉却耸了耸鼻子,往宋秋这边看来,“不是茶棚子?难不成还卖吃食?正好正好,小爷我饿死了,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你这有吃得倒方便,不拘什么了,赶紧给我们上!” 宋秋刚将一锅的南瓜面疙瘩盛满三个海碗,一听大汉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拒绝了,只道:“本是没有吃食卖的,这是我煮了我们自个吃的,就是普通的面疙瘩,几个客官要是不嫌弃,我这就端上来。” 一听原是做了自己要吃的,不是卖的吃食,那大汉只愣了一瞬,就立马吆喝催促道:“快些端上来,小爷饿死了,不挑嘴,什么都吃得!” 宋秋这便忙和老袁氏一起将三大碗面疙瘩送上去。 那三个大汉果真也是饿极了,喝了一大口凉茶之后,也不怕烫嘴的,大口大口就吃了起来,吸溜吸溜的,显然吃得香极了。 宋秋看着,十分佩服他们的嘴巴,这是铜嘴啊,都不带怕烫的。 自己的午饭没了,没办法,宋秋只得重新弄。 南瓜是没有了,面粉还有很多,干脆调了面糊糊,放了盐巴调味,锅里就放香油,然后随便摊出几张饼子来,能饱肚子了事了。 哪知这饼子刚摊出锅几张,那已经吃完一海碗面疙瘩的大汉又吆喝起来,“还有吗?这也不够吃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话:大房 宋秋:…… 她看了看因为没有油只放了香油摊出来有些干糊的饼子,只好道:“倒是又摊了些饼子,就是恐怕不太好吃。” “好吃好吃!我不挑嘴,这面疙瘩就香极了,什么饼子,赶紧给我端上来。”那大汉却混不在意道。 宋秋听着,想这三个汉子这胃口着实有些好,这怕是没吃早饭呢吧,便只好将摊好的饼子让张梨花给端上去。 估摸着还不够吃的,就又调了些面糊糊继续摊起来。 果然,前头的几张饼子根本不够,还又添了三次,这才叫停。 叫停的原因估计是太噎了,以及那大汉一瞧竹牌子就问了问,一问还有冰醪糟卖,干脆一人又要了两碗冰醪糟。 宋秋擦了擦汗,这才放心的将剩下的面糊糊都摊出来,总算是轮到自己吃了。 三个大汉吃饱喝足,也不顶着日头走,反而抱了板凳就这么躺了下来,瞧着是打算睡上一觉了。 果然,宋秋将饼子在靠里头的一张桌子放下,又点了三碗放了盐的热汤,刚坐下,就听得震天响的呼噜声。 就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响,一边吃饼子就热汤,外头还有阵阵热浪混着河风争相恐后往里扑,这体验,真是美极了。 这三大汉旁若无人的,睡得那真是一个天昏地暗。 一直到午后最热的时候过去,太阳慢慢往西移,茶棚又招呼了两起行人,这仨儿才撑着懒腰的爬起来。 一看太阳都往一边滑了,一大汉嘿嘿笑了笑,忙招手让宋秋过去结账。 “小姑娘,歇得有些久了,耽搁你们做生意了吧?这赶路赶得太远了,实在累得慌了。” 宋秋自然是摆手说没事没事的。 何况他们就占了一张桌子,也没耽搁到生意。 大汉满脸的胡子,晒得黑不溜秋的,根本看不出年岁,只笑得憨实,长的凶神恶煞的,难得让人还觉得憨实。 “多少银钱?我这就结了账,也要继续赶路了。” 三大碗面疙瘩和那么些张饼子,宋秋自问做得马虎,便就只收了本钱,一斤面粉的钱,加上六碗冰醪糟和三杯凉茶,一共就是二十九文。 结了账,三个大汉一人扛着个布包,就出了茶棚,继续往前头赶路去了。 此时已经快申时了,宋秋已经打算要开始收摊了。 不料昨儿那几个娃子竟又兴冲冲的跑了来。 “姐姐姐姐,今儿还有冰镇绿豆汤么咯?” “有!”宋秋应了声,便给四人舀了绿豆汤来。 四小只坐了一张桌子,捧着竹筒喝得高兴。 就是这会儿子时间,就又有一起人进来歇脚,正好将还剩一点的绿豆汤和冰凉虾都给解决了。 送走了这两批客人,已经是申时中了,这下是正儿八经的收摊了。 照样来回两趟,将所有东西都给拉回去。 宋秋烧上水,一边歇歇脚,就见隔壁张家有马车驶上来。 正是许久没回来的大房一家,马车自然不是他们的,这是专门租的马车,给人送到了,也就往回赶了。 今年三十有四的张南瓜穿一身长袍,读书人的打扮,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大约是自小没做过农活在镇上养尊处优的缘故,这人看着年轻的很,又长得白净一点都不显老,说是和才二十五的张胡瓜差不多年岁都有人相信。 同样,一直是童生太太当着的冯氏就更是养尊处优,看着年轻得很的,镇上租了房子还专门请了个婆子做饭打理家务的,说她两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不为过。 再下头乃是龙凤胎的张松和张梅花,就更是一副大家公子小姐的打扮了,穿得是棉绸,那一身,不知得买多少身粗布衣裳。 张南瓜的大女儿张桃花前年就已经出嫁,因着他童生的身份,儿子也是读书人的缘故,嫁的是正儿八经的镇上人家,对方是开染坊的,家境殷实。 因着大女儿嫁得好,儿子又出息,小女儿更是长得好,已经有不少人家问津,冯氏心里得意,进了院子,再看这脏乱差的乡下地方,就更是浑身都不得劲。 要不是为了银子,她才不乐意回这个破地方的,简直拉低了她的童生太太身份。 张南瓜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高高兴兴的往上房去,“爹,娘,我们回来了!” 坐在上房里的张老豆早就听着动静看到老大一家回来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端着当爹的架子,差点都要亲自迎出去了。 这可是他张老豆的长子,以后的香火靠,最出息的一个儿子了! 见人进来了,张老豆笑呵呵问长问短,“吃了中饭往家赶的?今儿天热,这一路累了吧?赶紧进来坐,歇歇,叫梨花给你们端糖水来喝,解解渴。” 外头刚坐下来歇一歇就被苗氏喊了嘴帮忙去弄猪食的张梨花一听她爷爷叫到她了,没办法,只得先往厨房去。 上房里,冯氏跟张松张梅花落后一步,也是迎着笑脸的喊人。 乐得张老豆眉开眼笑,直呼大孙子孝顺懂事。 这眼里,是真就只有大孙子,没别人了。 毕竟,长房长孙,就是不一样的。 张南瓜将手里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放,“不辛苦不辛苦,哪有回自个家喊辛苦的?爹,您和娘在家才是辛苦呢,儿子没能常年在身边尽孝,实在是儿子的不是,知道爹您就好两口,这是儿子儿媳专门上汪家酒铺给您打的好酒!” 老大一番话说得张老豆心里慰贴舒服极了,知道儿子想着他的,还知道给他打好酒回来,他高兴得不行,连忙同老邓氏道:“难得老大一家回来,还打了这么好的酒,今儿我定是要和老大好好喝一杯的,家里也没个肉菜,你抓把钱给老四,让他上梅福家去买只肥鸡回来,杀了今晚吃!” 对于大儿子,老邓氏心里不说喜欢那也是不可能的,买一只鸡的事,男人都发话了,她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忙进里屋去拿银子。 张南瓜会做事,赶紧道:“爹,哪能破费?别买鸡了,一只鸡四五十文呢,多贵?咱就吃点家常便饭就行了,最重要的啊,是好久没和爹娘一起吃饭了呢。” 这么一听,张老豆哪里心疼钱? 只道:“就一只鸡而已,你们难得回来,一只鸡还吃不得了?倒是老大,你跟松儿读书辛苦,费脑,平常可要吃好点,补好点才是。” 一边说着,还不由看了眼冯氏,男人读书,女人管家,吃喝这就是女人的事儿。 每月带去的家用银子,可不就捏在儿媳手里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话:各家心思 说起家常的事儿,自然就轮到冯氏了,她笑眯眯接话道:“公爹,相公和松儿读书辛苦,那是每晚都挑灯夜读的,相公就想着明年下场争取考中秀才,好给公爹您长脸呢!儿媳别的帮不上,伺候他们吃食还是精心的。 就是公爹有所不知,这镇上住着,什么都要银子的,光是每月的笔墨纸砚和买书,都是一大笔的开销,还真是不容易,哪能时常大鱼大肉呢?也就是隔那么些时日买上一顿肉吃吃罢了。” 张老豆也颇看重这个娘家好的长媳,听她这么说,立马点头道:“这理也是这么个理,读书花销大,你们一家子怎么不要银钱花?这样吧,我同你们娘说,从下月起,每个月家里多给你们一两银子。” 大房在镇上租的一进的小宅子,一年起租,租金要便宜些,却也是一两银子一年的。 除此之外,张南瓜和张松每年的束修加起来就是六两银子,这还是镇上的普通学堂呢。 再加上笔墨纸砚和一家人在镇上的开销,这些年家里一个月就要补贴他们二两银子。 如今再加一两,那就是一个月三两了。 老邓氏正好出来听到这话,心里就叹了叹,一月三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两,家里哪里拿得出来? 就是老三的杂货铺每个月都交出来二两银子,那也不够啊。 况且,有时候生意不好,也没有按月交回来二两银子。 老邓氏不由暗暗嘀咕这书读得,还真是费银子,要不是当初老头子手里有钱,非得要送老大去学堂,她本是不愿的。 这一读就是二十几年,就得回个童生,每年家里要贴补多少? 为此,老三家里的可没少背后嘀咕嘴。 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老头子这里又顾着老大家些,她也是没得说的。 本想说要不让老大别读了,自个找个账房什么的挣点钱,也能供供孙子接着读就是。 但想着老头子望子成龙希望他考秀才的心思,老邓氏就默默闭上了嘴。 拿吧拿吧,反正她就是个钱袋子而已。 一听每月可以多拿一两,冯氏心里高兴不已,实则他们一家四口在镇上,一个月花销二两银子,着实是够了的,相公自知读书不行,如今已经是省了很多笔墨纸砚留着给儿子的。 但能多得一两白不得。 老二家的她管不着,但三房这里,那铺子可是实打实的当初叫公爹出了银子买下的,可不像他们,租的。 那铺子两间的门面,楼上还有一层,还带那么大一个后院,地段又好,如今二十年过去,价钱不知都翻了几番了。 她可是打听过得,如今要卖,这两间铺面带一个后院,起码能卖八十两银子! 凭什么呢。 光是每个月给家里二两银子,这算什么,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更何况,柳氏这个妯娌,她了解的很,真那么老实每月上交? 哭穷都是常有的,要不然上个月怎么就回来拿了五十两银子去呢!明明手里不差钱,非得回来挖家里的坑,不占便宜手痒痒的。 他们才是大房,就算分家,家产他们得占七成,那铺子都是他们的才对,白得便宜了这些人。 冯氏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不表现出来,连忙装作感激不已的样子,直呼公爹好,一定加倍伺候相公儿子,让他们读书有成云云的。 张老豆本就喜欢大房,怎么看怎么满意的,如此一听,就更是高兴。 又喊了张松上前来问长问短关心,张松也是个会来事嘴巴甜的,再加上张南瓜在一旁时不时添上两句,一时间,整个上房其乐融融,笑声都冲破了瓦片去。 等到买回来的肥鸡炖好,开饭后张南瓜又陪着张老豆喝了个尽兴,就是张松也以茶代酒感谢张老豆和老邓氏一番,直言他们辛苦。 张老豆这心里,就更是高兴得不知所以了。 有如此孝顺的长子,长孙,真是他此生大幸也! 东厢房齐齐整整的三间房常来就是留着的,大房年节回来住,谁也抢不去,除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张杨之外。 待喝得醉醺醺的几个人各自被扶下去,苗氏带着张枣花张梨花收桌子打扫洗碗这些,只觉得一肚子火气。 终于忙完回自个屋里去,见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躺床上跟二傻子似的,就更是生气。 没忍住上去重重掐了他一把。 张胡瓜吃痛,哎哟一声大叫出来,苗氏连忙捂了他的嘴,骂他,“你个二傻子!叫这么大声作甚?” 到底还没醉死,有几分清醒,这一看面前的是自个媳妇儿,也就松了口气,“没事你掐我作甚,还不兴我痛了?” 苗氏看他来气,没好气道:“咱们都吃亏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心思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人家刚才父慈子孝的,你非靠上去腆笑脸,看得我都臊得慌。” 张胡瓜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我亲爹我亲大哥喝两杯酒还有错了?你这才是喝醉了说疯话呢。” “呸!”苗氏啐了一口,一肚子的不满,但看着这样没脑子一心觉得大哥好的男人,真是有气都不知该怎么发了。 这就是个没脑子的,吃了亏还以为自己占便宜了呢。 人大哥一句将来定不会亏待你就不知哪是天哪是地了,人老三一句侄女出息了肯定不忘叔叔就乐得飞起来了。 人家把两老手里的钱都啃完了去了,等给他们盘铺子,何年何月啊,等到地下去吗? 个二傻子! 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傻,光做事不知吃亏在眼前。 也不比老二家那两个聪明到哪儿去。 好歹他们才是亲的呢! 都说老人爱小儿,可他们倒好,这小儿是最苦的了,凭什么人家都在镇上住着,就他们得一直待在这乡下? 难道就因为她娘家差点?公婆答应的事就难得做上数了? 苗氏气的不行,又懒得跟人分说,只得推了人一把,躺到了里头去,背对着人。 张胡瓜嘟囔两句,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根本没顾上自个媳妇一肚子闷气睡也睡不着。 大房两口子的屋里,先前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张南瓜此番被冯氏按着肩,哪有一点醉意。 两口子也在小声的说事,想着明儿就一举把事情办成,好回镇上去。 这乡下,蚊虫忒多了,真不是人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话:笑话 隔壁张家大房回来闹热了一晚上的事,宋秋知道,但并不在意,她依旧睡得很早,还是自己的生意重要。 何况大房年节不年节的回来,无非就是为了银子罢了。 张梨花打着哈欠,靠着冰鉴子整个人没睡好的样子,也知道大房的心思,但她现在,也不那么义愤填膺了。 反正银钱也轮不到他们,他们得靠自己。 “不知道大伯他们这厢又要多少银子,也不知道我奶手里可拿的出来,阿秋你可是没看到,昨儿四婶收拾碗筷的时候,那面无表情的,我瞧着眼底都有火一样的,也怕是心里怄得慌呢。” 张胡瓜自个拿不住事,又没经过什么,觉得自己是没出息的,所以向来觉得自家大哥三哥有能耐,那叫一个崇敬。 是以根本不在乎两房回来在爹娘手里拿银子,他还想着大哥三哥有大出息了,总是不会忘了他这个亲弟弟的。 也想着爹娘答应过要给他盘铺子,就一定会盘,他现在还年轻,也不急,在村里每天住着,还挺好的。 而苗氏自个有气,可又觉得自己娘家低了两个妯娌几分,便不敢凡事都闹什么。 一个觉得无所谓,一个却觉得吃了亏。 如此,这两人一处待着,可不是要怄气嘛。 那就是鸡同鸭讲,说不到一块去的。 跟知道争不到索性就不争了不一样,这是知道自己有得争,但却争不到,其中滋味,只怕也是难捱的了。 宋秋不由笑了笑,这镇上的两房轮番回来要钱,真跟唱戏似的。 “不是说张松哥要娶先生家的女儿?那先生是个秀才,又是正儿八经的镇上人,只怕这聘礼少不了。” 张梨花颇为认同的直点头,“不过我爷爷向来最喜欢这个大孙子了,想来再多都要给的,你可是没看到我爷爷那样,从知道大堂哥要娶秀才的女儿,那是尾巴都翘起来了,好像娶了秀才的女儿自个就是秀才了一样。” “更何况,对我爷来说,大房本来就不一样,儿子是读书人,孙子也是读书人,谁比得上?要不然你看,桃花姐当初出嫁,他都舍得拿出十两银子来呢。” 宋秋听着,不由扑哧一笑,忍不住跟张梨花咬耳朵,“但你大伯也读了快三十年书了吧?考上童生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他五十岁前能不能考上秀才。” 果然,张梨花一听这话,就笑得前俯后仰起来,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这事情是真的好笑。 “阿秋你忘了,我哥从前可说过的,咱们村不知道,那镇上挨着大伯他们住的,谁不知道?我大伯读书就是个半罐水,如今都不一门心思读书了,听说没事还要去听曲喝茶的,家里还养着两只鸟逗着玩,哪有读书的样子?” “也就是我爷,老爹眼里出好儿,觉得他读书有能耐,哪哪都强罢了!” 张杨在镇上混了好几年,揣着心思的,哪能没好好打听大房三房在镇上的事? 早些年还真以为张南瓜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结果呢,噗。 真读得的,跟张南瓜年岁差不多的,都不在这个学堂了,真读不得的,也都放弃了,另谋出路去了。 只有张南瓜,一如既往的,几十年的都窝在那学堂里,自以为自己出息大高人一等,殊不知人家背地里是如何笑话的。 这就是自命清高,都以为别人是很羡慕自己的,实则不然。 在将明的天色里,两个小姑娘笑作一团,好不欢乐。 一道霞光冲破天际,划出晨辉的影子来。 今儿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 指定又热得不得了。 自从进入六月,这天气一天一天的,就没有个凉快的时候。 宋秋想着昨儿东西卖得快,冰块冻不及格今儿干脆就买了两块冰,这样东西放进去也能快点凉住。 买好了冰块,今儿也不用去肖家场了,昨儿买的六个西瓜,还剩三个呢,够了。 一路往安康坊回来,宋秋想着昨儿胡乱吃了面疙瘩也觉得很香的大汉,还是又买了一些白面,顺便在肉摊子割了一斤肥肉相间的肉。 好久没吃肉了呢。 因为没走肖家场这一趟,今儿回到长河边,倒比往日早了不少,老袁氏还在家里忙活,没往长河边来的。 宋秋看看时辰,估摸也就早上七点多的样子。 但太阳已经很大了,先将冰鉴这些在茶棚里放下,留张梨花看着,宋秋就赶着骡车回去拉东西。 回到家,老袁氏熬好了绿豆汤,正好在做凉虾呢。 宋秋先将桌子板凳拉出去,再回来,凉虾就差不多了,跟着一起拉走,顺便装了些豆油,带上酱油醋这些。 这一通忙活,就是小半个时辰。 太阳高高爬上来,正好照得长河边上红彤彤的,热人得紧。 这里没个庇荫的地方,所以搭茅草棚子的时候,宋秋就特意让刘才贵他们把棚搭出来了些,这样可以挡住多一点的太阳,让茶棚里头不会完全摊出来晒。 先将一个西瓜切开放进冰鉴夹层里,又将陶盆装的凉虾醪糟绿豆汤这些都放进去受冻。 小炉子点起来,烧上几茶吊子的开水将凉茶冲出来冷上。 灶空出来,宋秋坐上小铁锅,打算炒出一锅杂酱臊子来。 没有多余的调料,就做最简单的肉臊子了。 将买的肉去了肉皮,剁成碎末,然后拍了姜蒜,锅里烧热放豆油,将肉沫倒进去翻炒。 炒至肉沫断生,放入姜蒜末进入翻炒入味,再放入一丢丢的白糖,然后将切成圈的辣椒倒进去翻炒。 接着放酱油和少许盐巴,继续翻炒。 最后放上一点清水进去,小火焖煮一刻钟。 香味浓郁,裹着酱色或者青绿的辣椒圈的肉酱就做好了。 宋秋将其盛出来,满满一海碗,就放在一边让它散热,有油泡着,这么放着也不会很快就坏了的。 炉子空出来就继续坐上水,待会儿好洗用。 宋秋接着便将白面翻出些在干净的陶盆里,开始和面。 和好的面发上一刻钟,宋秋就直接在干净的桌面上撒上一把白面,切了面团子,开始扯面条。 只见面团子在宋秋手里甩来甩去又折回来折回去的,很快就变成了长溜长溜的面条来。 最后用刀在中间一切,一条一条的面条就出来的。 扯好的面条在撒了白面的簸箕里晾着,宋秋接着又将剩下的面团都扯成面条来。 这么一会儿,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宋秋洗了手,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照样拿了本子打算盘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话:照样 先将今儿的花用记下,然后照旧是盘昨儿卖了多少钱的账。 拿出小本子,宋秋一边回想昨儿的账一边记。 昨儿冰西瓜,一共卖出了三个,不算边角不好切的被自己吃掉的,一共卖了三十二块,共进得银钱一百六十文。 冰凉虾一共卖出三十九碗,共进得银钱一百一十七文。 冰醪糟一共卖出十二碗,共进得银钱三十六文。 绿豆汤一共卖出四十六竹筒,共进得银钱四十六文。 薄荷凉茶无限续杯,一文一人,共进得银钱三十二文。 这其中,并不算那起大车队直接混着小费给的一角银子。 因为直接给了,不好拆开算,宋秋也就没记他们吃那几块西瓜和那些凉茶来。 再加上面疙瘩收的本钱的八文。 昨儿一共进账三百九十九文加一块约摸两百文左右的碎银子。 宋秋在底下用数字将总账落好,特意标明那碎银子。 这样一算,昨儿一共进账差不多六百文,实则跟前儿差不多。 宋秋收了本子,觉得也很是满足了,要是每天能保证四百文的收益,除了本钱工钱这些,他们也能剩不少。 是赚的。 虽然辛苦。 日头升起来,如昨日一样,很快就有过路人进来歇脚。 宋秋三人便开始忙碌起来,陆续不断进来歇脚的人,照样有喝绿豆汤的,有喝凉茶的,也有吃冰西瓜这些的,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各有所爱。 茶棚坐不下了,也有不讲究的人直接端了凉茶在外头席地坐着喝的。 宋秋看着,想着昨儿天黑前去刘才贵家说过的,让他们再做几条板凳,估计明儿也能拿过来用上了。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茶棚里歇脚的人陆续离开,接着赶路去了。 这官道上先前的那一阵人来人往也要少了些。 不多时,有一行人进得茶棚来,却正是上次来过的那起专门运送酒的车队。 来过一次的了,显然熟门熟路。 那管事跟上次一样,给伙计们都点了绿豆汤,自己两个则是一块冰西瓜和一碗冰凉虾。 宋秋带着张梨花一一将点的东西上了,也就闲下来在一边等着。 等这起人喝好歇好赶了路去,已经是快午时了。 将桌子收拾干净,热了一上午,宋秋干脆舀了三碗冰凉虾一人一碗解渴。 喝了两天绿豆汤的,也是喝够了。 冰凉虾三文钱一碗呢,老袁氏说什么也不肯喝的,宋秋就笑,“五文钱一块的冰西瓜咱都吃了,还怕这冰凉虾?” 老袁氏嘀咕,那可不一样,冰西瓜是收摊时剩的,都切过了,不吃了明儿也是不能卖的,为了不浪费当然要吃掉了。 不过宋秋已经一勺一勺喝了起来,见她不动,便又道:“天太热了,喝一碗凉快,奶可别舍不得,你自个搅的豌豆粉做的凉虾,还能不知道咱吃这一碗也没两个钱其实?” 老袁氏听着,想着一碗豌豆粉确实能做出不少凉虾来的,见孙女都吃了,也就跟着吃了起来。 还别说,这冰的凉虾吃着就是好吃,可真甜。 有那条件,谁嘴巴不惜的吃好玩意呢? 这道理可是。 冰凉虾刚喝完,就有一人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袁婶子,快!快跟我家去,我媳妇摔了一跤,见了红,可是要生了!” 来人正是村里王屠夫的儿子王大力,这人急的得满脸慌张的,冲进来话没说完拉了老袁氏就要走。 “怎么就摔了一跤?我记得你媳妇该是下个月的日子生才对啊!”老袁氏一听人摔了跤,也是吓了一跳,前不久她还去给人摸了肚子的,是知道这个月生不了的,怎么就摔了跤呢。 王大力也是快急哭了,“她往村里去溜达摆闲的,哪知就摔了一跤呢,袁婶子你赶紧跟我去吧,见了大红,她人现下正喊痛呢!” 摔都摔了,眼下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了,只希望能顺顺利利才是,老袁氏赶紧起来就跟着要回村去。 这么大的太阳,这回村一里多路呢,宋秋怕她奶气喘吁吁的跑回去累着,赶紧道:“大力叔,赶我家的骡车吧,这样快点!” 王大力担心家里的媳妇,闻言也不客气了,赶紧去牵了骡车,扶了老袁氏上去,就连忙往村里赶。 王大力去年娶了媳妇,媳妇这是头胎,还没到日子又摔了跤,这胎只怕生得艰难。 宋秋估计她奶可能到收摊前也是回不来的了,不过在自个村里接生,她奶是不会饿着肚子的,她倒也不担心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没人过路,宋秋坐了小铁锅,就准备烧水煮面条了。 煮上两碗臊子面,她和梨花填饱肚子再说。 说来也是巧,这面条刚下锅,煮的翻腾,就有人往茶棚里来了。 张梨花赶紧上前去招呼,来人也没看竹牌子,见这有锅有灶的,直接就问有什么吃的? 这个点路过的,就跟昨儿的三大汉一样,定然都是饿着肚子还没吃饭的。 有的吃当然好,没得吃,就些茶水吃干粮也行。 宋秋抬眼看过来,就见这人放在桌上的包袱里显然就带的有干粮呢。 “有臊子面,客官可要来一碗?”宋秋便道。 “有面吃啊?行,那就给我上一碗,再来一碗茶水。”那人立马道。 面条本来就快煮好了,煮得两小碗的量,但宋秋见人是个汉子,男人本来饭量应该就大的,便干脆用大海碗将煮好的面条都盛了,然后浇上两勺辣椒肉臊子。 一碗香喷喷的臊子面端上桌,张梨花也将凉茶端了上来。 那汉子接了筷子,看着这一大碗的面条,上头码着的这老些肉,只觉口水分泌,赶紧搅了面大口吃起来。 一口进嘴,那肉香裹着辣椒的味道再加上面的劲道感,顿时让他竖了大拇指。 “小丫头这面条好味道啊!我在别处吃多了面条的,还是头回吃这辣香味十足的肉臊子面。” 宋秋只抿嘴笑,“客官喜欢吃就好,就是随便弄弄的。” 实则要是有豆瓣酱,炒出来的肉酱又不一样的。 那汉子赞口不绝,行动也更是表明不说假话,那是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嘴里喂的,大口有大口,看得别人不吃都饿得慌了。 突然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宋秋还以为是梨花饿了,正准备扭头跟她讲马上就接着煮,但见梨花正洗碗呢,并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话:好赌可恶 吞咽口水的声音又响起,还不止一声。 宋秋往茶棚外看去,就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面黄肌瘦的小娃娃,正站在茶棚外面,三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茶棚里那汉子正大口吃着的面。 没被人盯着的人都发现了,这被人直勾勾盯着的人自然不会感觉不到。 汉子正往嘴里喂的面这下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 他抬头看外头三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这显然就是哪里来的乞丐啊。 乞丐饿极了,盯着别人流口水那是正常。 汉子默了默,也是个心善的,干脆就冲宋秋道:“麻烦小丫头再给我煮三碗,请他们三个进来坐着吃该是可以吧?” 谁家做生意的也没有把乞丐往铺子里请进来坐着的道理,他问上一问,也是礼貌。 宋秋见那小孩子饿得头大身子小的,本打算给他们舀上一杯绿豆汤喝喝的,但听这客人要煮面请他们吃,自然也没有不好的道理。 白面贵,她做不出来随便煮了送给别人吃得事,毕竟,自个也不是富裕人的,所以,送点绿豆汤喝,也是她发善心了。 不过这客人穿得也不差,能出这个头,对这三人来说,也是好事。 宋秋麻溜的丢了面条下锅,煮好之后放了足量的肉臊子。 张梨花已经请了那三个乞丐进来坐,又帮着将面端给他们。 三人显然饿极了,根本就做不出来拒绝的举动,面上来了,那小孩子更是一把抓了筷子就挑着面往嘴里送,被烫得龇牙咧嘴的竟也不等一等的依旧往嘴里去。 那乞丐婆子看得抹了把泪,忙给他吹上一吹,另外的乞丐老头则是冲汉子拱了拱手,也没说话,就拿了筷子吃起来。 三人都饿了,滚烫的面条竟是也不到半刻钟就连汤带碗的都添了干净。 盘石镇富庶,宋秋往镇上去了这么多回,很少看到镇上有乞丐乞讨,便是有,也不像这般面黄肌瘦的。 这三人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竟饿得这般模样,足像是好几天没吃饭的一样。 见他们吃得囫囵,本想给他们上点凉茶的,宋秋都没敢上,这么烫得吃了又喝凉的,她可怕他们胃受不住。 便将面汤放了点盐巴,盛了三碗端上来。 三人也不管只是啥也没有的面汤,照旧端了喝了个干干净净,速度快的吓人。 宋秋看着,又试着将剩下的面汤也给他们盛了来,三人照旧喝了个底朝天。 一碗面条两碗面汤下肚,许是肚里有东西了,胃也暖和了,那两个老乞丐这才说得出话来,朝着汉子连连作揖拱手道谢。 见这乞丐知礼,受了帮助也知道感激,汉子这帮人的善心可算也得到了满足,便好奇问起来,“不知老伯你们是从哪儿来的?瞧着你们应该是一家人吧?” 专门做乞丐的,少有这样一家人一起的。 那老伯重重叹了口气,道:“不瞒恩人,这是我老婆子和我小孙儿,我们是从顺阳县一路过来的,逆子不成器,好赌成性,败光了家产,卖了祖宅,还卖了媳妇,弄得家破人亡,最后还想卖了我这小孙儿,我们老两口这是逼得没法了,只能带着孙儿逃了出来。 身上分文没有,这一路走过来,没吃没喝,这才着相了,今儿多亏恩人发善心,让我们一家填饱肚子,要不然,我们这饿得,指定走不下去了。” 一听竟然是这么回事,不是真的乞丐,原来是被好赌成性没有人性的儿子逼得流离失所的,汉子跟着叹了一口气,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所谓养不教父之过,这儿子养成这样,做父母的可不就有责任嘛。 如今弄的这个家破人亡的境地,焉能分得清谁对谁错了。 “那老伯这是打算往哪里去?这孩子还小,颠沛流离怕也是吃不消的吧?”汉子虽叹气,但做了好事,到底还是多嘴问上一句。 那老伯也知道自己没教好儿子,才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多卖可怜,只道:“我们是打算去东陵县我女儿家投奔的,只是身上一分银子没有,这才狼狈了些,好在东陵县离这里也不远了,我们再走上个两天,也就到了。” 东陵县离此还有一百来里路,徒步走,这老小孤寡的,还真走不快,走上两天都是好的。 要是能坐车,倒是能快上不少。 汉子不想自己救了一遭的人又走累死饿死在路上,干脆就道:“我也帮不了你们多的,就送你们到盘石镇上,再帮你们找个牛车送你们到东陵县城吧。” 老伯一听,自然万分感激,连忙拉着小孙子给汉子磕头。 “恩人是好人呐!还请留下姓名,待我投奔了女儿,必定好生谢过恩人你。” 这话说的,显然女儿家也不是寻常穷人家。 但汉子帮人一遭也不是为了什么报酬的,连忙说不必,忙往旁边让了让,招手让宋秋过来结账。 镇上素面都得卖两文一碗,加了肉的至少也是四文,宋秋也没有收他多的,四碗面一共也只收了十二文。 汉子结了账,赶了自己的驴车,让老伯三人坐上车,便就赶着往盘石镇方向去了。 待人走了,张梨花忙上来收拾桌子,宋秋则重新烧上水煮面。 两人刚才一直听着的,此番人走了,说起这老伯的遭遇,也是唏嘘不已。 “这好赌的人真是可恶啊!听说我那从没见过的大舅舅也是个赌鬼,把媳妇孩子也都输了,家里都给他败得穷得一个子都拿不出来,要不然当年我娘也不会十斤粮食就给卖了出来,就穿着一身旧衣裳,什么嫁妆也没有。” 张梨花一脸义愤填膺,显然对好赌得人恨得不行。 要不是这样,她娘也不会总被妯娌说道了。 就说最差的四婶了,当年也有一个箱子的嫁妆呢。 所以这么些年,她娘闷头做事,回家也大气不敢出,抬不起头呢。 女人没有体己的嫁妆,那就是不行的。 可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她那好赌的大舅舅啊。 还有她外公外婆,也有错,谁叫他们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来呢,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 宋秋身边没有好赌的人,但前世新闻看得多了,也是知道赌博害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话属实是不夸大的。 见张梨花气成这样,她赶紧安慰道:“虽说你大舅叫人恨,但咱们反过来想,要不是你大舅,你娘也嫁不了你爹,也就没有你和你哥了不是?” 张梨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一听这个,果然就笑起来,“这也是!还真得谢他,要不是他,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爹娘,和我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话:忘了问 果然是直到收摊老袁氏也没有回来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宋秋就带着张梨花开始收拾起来。 这时,周石头却赶着骡车从村里出来了。 到了茶棚就道:“槐香嫂子还生着呢!大力哥同我说起码还要晚上,所以让我帮忙将骡车给你赶出来,你好用,正好,我也来帮着你们收摊。” 说着就帮着将桌子板凳往骡车上扛。 有周石头帮忙,倒是一下子快很多,两趟下来将东西就都拉回家去了。 张梨花一回家就被喊去洗衣裳去了,周石头也要回家了,但磨磨蹭蹭的没走,看着宋秋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秋正打算趁着还早去打猪草呢,见周石头这样,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干脆背了背篓拿了镰刀同他一起往村里去。 周石头就跟在后头,一路走过村里,到了南泥湾没人了,才摸着脑袋不好意思道:“阿秋,上次你答应说帮我探探梨花的口风的,可探好了?我爹已经答应我,要找个机会同我娘说这个事了。” 被周石头这么一提,宋秋才想起这事来,最近太忙了,又有张杨回来山上那趟事儿,她竟然都忘了这个。 “我还没来得及问的,你别急,明儿我就帮你问问看。” 周石头一听还没问,心里不是不急啊,他娘虽答应不给他说那家的姑娘了,可还托了人在接着寻摸其他的呢。 万一哪天又寻到了,他还是不乐意,恐怕就要挨打了。 早点弄清梨花的心意,他爹这里一说,他这心里的石头也好放下啊。 “那行吧,明儿你记得帮我问啊。” 说好了该说的事,周石头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就帮着宋秋将一背猪草给打满了。 猪草都打了,那顺道帮忙背回去也更是多走几步的事了,周石头干脆就都做了。 他想着帮了宋秋的忙,宋秋明儿也好将他的事放在心上呗。 本没有其他的想法的,却有人看见了,并不这么想。 周石头送完了猪草到宋家再回来,一进家门,满菊就喊住了他,“石头,帮我打水将水缸装满,好烧水等你爹回来洗澡。” 周石头应了,也没歇,赶紧进灶屋担了水桶出来压水往灶屋里去担。 满菊就站在院子里拨弄晒了好几天已经干了不少的长豆,顺道看看隔壁王屠户家的情况。 房里动静还响着,王屠户带着大儿子王大宝卖猪肉还没有回来,王屠户的婆娘在房里打下手,王大宝的媳妇则在灶屋里顾着热水。 王大力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担心的不得了。 王大宝几岁的儿子就跟在后头也走来走去的。 两家的院子挨得紧,王大力来回走窜着傍晚的风夹杂过来的带着汗馊味的对直飘进周家院子里。 满菊闻得这汗馊味清晰得很,不由道:“大力啊,你这都走了一下午了,脚还没走疼呢,你坐下来歇歇吧,这女人生娃,头胎就是没有这么快的,袁婶子不说了嘛,你媳妇摔这一跤没伤着娃,不会有事的。” “诶!五斤嫂子,我晓得的,这不是坐不住嘛,走走快,走走过得快些。”王大力应了一句,但来回走的动作还是没有停。 满菊见劝他不住,干脆也不劝了。 将晒着的长豆都收进去,还有晒得干得不得了的山菌,也收起来用干净的布袋子装好存放起来,这也不用晒了,收好了等冬日里吃最是好的。 做完这些,进灶屋见水缸都挑满了,满菊生了火,将水先烧上,待会男人回来就能洗洗。 “石头啊,你进来,娘跟你说说话。” 挑完了水的周石头还打算出去玩一会儿呢,听得满菊喊,便又进灶屋去,“娘,你要跟我说啥,兰花在大铁叔家跟桃枝绣帕子呢,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我不找兰花,我跟你说事呢。”兰花在哪里干什么她还能不知道? 满菊拍拍身边的小凳子,让儿子坐过来。 灶孔里火烧得旺,灶台前头坐着,格外有些热,锅里噼里啪啦的水汽声冒着,外头并不会听得清里头说什么。 满菊声音又放得小,看着周石头道:“你先赶了骡车去帮着阿秋一起收摊了?” “是啊。”周石头一脸懵,不明白他娘到底要说什么。 “回来又帮着阿秋一起打猪草去了?” “娘你到底想说啥啊?” “你袁奶奶在忙着,阿秋一个人,帮帮她也是没错的,你爹那时候,和阿秋爹可是玩的最好走得最近的,只可惜,她爹不长命,好好的一个人,这么年轻就去了。” 满菊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弄得周石头更是丈二和尚,只是不住点头,这话说得也没错,他们两家关系本来就不错嘛。 满菊絮叨够了往事,话音一转,盯住了儿子的脸,突然就蹦出一句来,“我让你娶这个你不乐意,娶那个你也不高兴,娘今儿问你,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阿秋?” 周石头:…… 弄半天他娘竟然以为他喜欢阿秋啊! 周石头赶紧摆手,“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喜欢阿秋?我就当她跟兰花一样的,你可别乱来啊!” 要是他娘哪根筋一抽,跑去跟袁奶奶提亲那可怎么好? 这不是大乌龙嘛。 见儿子满口否认,那样子也不像作假,满菊狐疑不已。 这真不喜欢怎么总往阿秋跟前凑? 往前她也觉得就是一起长大的,也没觉着有啥,可儿子大了,说亲总是不乐意,又总往阿秋身前凑,这怎么没有问题?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满菊不相信他能装得这么真,细看了一会儿,不由就松了一口气。 “不喜欢就好,娘就放心了。” 周石头本以为他娘要乱点鸳鸯谱了呢,咋一听这话,忍不住道:“怎么听娘这意思,我不喜欢阿秋你还松了一口气呢,阿秋怎么不好了?人家多勤快多能干啊。” 满菊笑了笑,“当然,我当然晓得阿秋勤快能干了,这要是我的女儿,我做梦都能笑醒,可讨媳妇又不同,你也不小了,要是今年能说上,明年就可以讨媳妇回来生娃子了,有些话娘也不瞒着你。” “你要真喜欢阿秋,娘也是不能同意你讨她做媳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话:母子说话 周石头不明白,“为什么啊娘?” 满菊接着就道:“你瞧阿秋家这情况,你袁奶奶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未免不想留着她招赘呢,毕竟,你福生叔就这么一个血脉,要真嫁出去了,那宋家就绝后了。” “而咱们家,我和你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周家的香火也要你继承,自然不可能同意你去招赘的。” 周石头听他娘这心思,忍不住嘀咕,“袁奶奶那么疼阿秋,未免就非得要阿秋招赘,万一阿秋将来喜欢的人不会招赘呢?” 满菊就笑,“你这孩子,懂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两个人成为夫妻,一体过日子,光靠喜欢怎么行呢?这不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家人的事呢。” “可不喜欢,我讨她回来做媳妇做什么?”周石头一脸不赞同。 满菊不由多看了儿子两眼,道:“石头,你同娘说,你到底有没有相中喜欢的姑娘?” 儿子这别扭样,她是一直怀疑的,但这个人不是阿秋,那会是谁呢? 满菊在心里已经将村里同龄的姑娘们都过了一遍来,还把娘家的侄女都拉出来遛了遛,但也没想出儿子对哪个有什么不同来。 周石头心里有个名字到了嗓子眼,随时都能脱口而出,但他最后关头,还是咽回去了。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我还没想这些事呢,偏娘你非得急着给我说媳妇。” 满菊笑起来,“说什么傻话,你都十五了,难不成还等你十八九挨成老小子了才说媳妇?趁娘还年轻,娘还等着给你带孩子呢。” “你既没有相中喜欢的姑娘,娘就给你挑了,你放心,娘总不会害你的,一定给你相个最适合最好的媳妇。” 周石头心说,梨花就最适合他最好的媳妇。 但记着爹的叮嘱,说他娘肯定不会同意梨花,让他不要说漏了嘴,等他来说,周石头就只有闭嘴了。 但想了想,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周石头眼珠子转了转,“那娘你能不能别给我相那么远的,就像上次那刘家的姑娘,以后去趟老丈人家,我还嫌懒得走呢!” “也就十几里路,哪里远了?你还犯懒了。”满菊笑骂起来。 但随即也将这话放在了心上,既然儿子想找近的,那就近的。 “行吧,我托了媒人找,就在咱们附近几个村子找,前头大窑村,对面石头村,下头杨槐村,这都挺近的。” 周石头脱口而出道:“还有咱们村呢,咱们村更近,抬抬脚就到了。” “咱们村?”满菊刚消下去的狐疑又冒了出来,她不动声色道:“咱们村啊,娘想想,跟你差不多年岁的,除了一个阿秋,就只有桃枝,还有你梅福婶子家的红枣,云贵大爷家的春花,老猛大爷家的秀香,以及张家的梨花了,你觉着哪个可以?” 周石头心里扑通扑通跳,只有这几个人,稍微一推就能推出来了,他忙适可而止,“我就是嫌远了难得走而已,也不非得要咱们村的,反正娘你看着给我相呗。” 满菊却没有就这么收了话头,反而接着道:“桃枝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菊花表姨素来也疼你,咱们两家这关系,按说讨桃枝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你表姨这里,桃枝的事儿她早有主意,是轮不到你这儿来了。” “再一个秀香的话,我听说她娘打算把她嫁回娘家去,也是不行的,还有春花,听说也在相着亲事了,她奶托了人在几个村子的打听,咱们一个村的,要是能相中你,也早就有动静了,所以也是不行的。” “剩下一个红枣和梨花,你梅福婶子是个勤快人,性子也好,和她结亲家也没有什么,红枣自个也不错,只是她家也是人口少,你要讨了红枣,将来肯定得一直帮衬着,红枣弟弟青枣还才几岁,少不得以后指望你这大舅哥呢,你要不在乎,扛得住这责任,我倒是可以给你探探口风。” “梨花的话……”满菊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周石头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呢,想知道他娘会怎么说梨花这里,但这就停住了,不由急的看向他娘。 满菊见儿子这样,心里一咯噔,有些预感不好,石头喜欢的…… 但却没有立马问出来,反而转了话题,“哎呀,水开了,你去村口迎迎,看看你爹回来没有。” 说着很自然的起身来将锅里烧开的水往木桶里装,似乎话说到这儿停了没有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水正好沸腾开了罢了。 周石头也不好追着问,只好应了声,出门去迎他爹去了。 满菊看着儿子出去,微微叹了口气,眉眼里都是愁绪。 出了一天车的周五斤热的满身汗,一身都馊了,自然是一回家就要赶紧洗澡换衣服的。 满菊帮着将换洗的衣服准备好,这才开始弄起晚饭来。 等到一家人吃了晚饭,天彻底黑下来,隔壁王屠户家房里掌了灯,还没听着生了的动静。 王屠户父子两个都回来了,一家人都顾不上吃饭,都等着呢。 周五斤过去问了问动静,这才回来歇下,他也累了一天了,根本不想动弹。 满菊进了屋来,儿子女儿都不在,只他们两口子,有些话,两口子随便讲,是不必防着碍着哪个的。 “五斤,我估摸着石头心里头怕是有人了。” 周五斤一听这话,想着儿子不久前的“坦白”,挑了挑眉,“石头今年都十五了,是半个大人了,你不都忙着给他说媳妇嘛,心里有人多正常?我当年不也是跟着我爹走亲戚,在你们村见着了你,就一眼喜欢上了你,非得闹着我爹给我讨回来当媳妇嘛。”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满菊也难得红了脸,当年她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五斤的,幸好当时两家父母也都同意,一说和,就成了他们的婚事。 年少慕艾,这才没有失望结果,反倒是幸福美满,叫人不后悔。 “我也没说儿子心里有喜欢了的人不好,咱们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哪能不理解呢。” “只是,他喜欢的这个姑娘,我恐怕是有些高兴不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话:不高兴 周五斤眼神微闪,心里想着石头这小子嘴巴不牢靠,竟是没忍住说漏嘴了? “怎么?是哪家的姑娘?你怎么就不高兴了?”他装作糊涂。 满菊叹了口气,道:“要是没猜错,石头喜欢的,应当是梨花,我原先以为是阿秋来着,想着宋家就阿秋一个孩子,袁婶子说不得肯定要留她在家招赘的,所以尽管喜欢阿秋这孩子,也是不敢想这事的。” “但石头喜欢的是梨花的话,我还真高兴不起来。” “我怕这孩子死脑筋,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出来,就像咱们当年一样。” 见不是那小子说漏了嘴,而是媳妇聪明,看出来了,周石头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媳妇说才能让儿子心想事成呢。 “石头喜欢梨花?梨花怎么了?这孩子勤快漂亮,大方务实,做儿媳妇多好啊,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你就不高兴了?” 满菊飞快道:“张家那些事,咱们一个村看着的,还能不清楚?邓婶子压根就不喜欢梨花他们这一房,冬瓜跟他媳妇常年在程家做工的,老实得屁都不敢大声放的,自个都做不了主,还能做儿女的主? 到时候,梨花的亲事,还不是得跟邓婶子来谈,邓婶子不喜欢梨花,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看梨花从小开始每天做那老多的活。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谈梨花的亲事这里咱们在邓婶子跟前受些窝囊,或许要花上不少银子。 但最重要的,你看张杨那孩子,自小不着家,到处跑,听说还跟镇上的二流子混的,能有个什么出息?石头要是有这么一个大舅哥,万一哪天惹祸上身,你说石头他是管还是不管呢?” “总之这门亲事,从没结到结了,统统都是数不清的麻烦,你也知道的,我最是讨厌那些麻烦事了,只想要清静,可受不得这些。 所以,这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满菊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胸口起伏,显然越说越激动的,周五斤听得头上发麻,止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媳妇这里,肯定是不好过关的。 但为了儿子,还是得劝啊。 “我知道你最是怕麻烦的,可麻烦也就是那一会儿的事,当年水芹出门子,你那会儿刚嫁进来,也是看着的,虽然是耗了些银钱,嫁得艰难了些,但水芹嫁了,如今是王家的人,不也没见邓婶子再起什么幺蛾子嘛?你也听说了的,水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呢。” “梨花这里,也是一样啊,也就是谈亲事的时候麻烦点,但只要谈成了,梨花嫁进来了,那不就没事了嘛?要说花银钱,咱就一个儿子,就讨一回媳妇的,还能出不起这个银钱?大不了就是给兰花的留出来,剩下的家当都填进去,但也不至于,到底咱们一个村的,平时也走得近,邓婶子他们不会太苛刻的。” “最后,你说张杨,张杨这孩子,是从小不着家四处跑的,但要说惹祸事,这孩子该是不会的,我头不久还在镇上碰见他的,说是在码头上找活做,看着挺务实了,他们家这情况,他要是不往外跑,在家里也不好过不是?” “他这回回来你也看见的不是?这孩子真要是不好,看眼神看样子就能看出来的,冬瓜兄弟两口子那么老实的,生出来的孩子还真能坏了去?” “再说了,石头像咱们,要真铁了心的要娶梨花,咱们能拦住?真拦了他不一辈子恨着咱们?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真逼了他去?你真舍得?” 周五斤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满菊也认真的听进去了。 但听进去容易,真要接受,她还是接受不了。 “不行,我这心里还是过不去!” “咱就当不知道石头的心事儿,我明儿就催了媒人去,让她加紧帮忙找,我就不信,万一找着合适的好姑娘,石头见了就改变心意了呢。” 亲耳听过儿子振振有词的“非梨花不娶”的周五斤见媳妇二话不说就做了这样的决定,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和媳妇凡事有商有量惯了,可是做不出来坚决一意孤行偏要逆着媳妇给儿子娶梨花的事的。 只能再劝劝了。 这也不是一日之功,慢慢来吧。 反正梨花才十三。 周五斤没有当下就跟媳妇对着来,而是选择迂回路线,慢慢动之以情。 相信后头媳妇一定会想通的。 梨花这孩子,多好啊,媳妇自个心里也满意,就是过不去张家那道坎罢了。 周家的事别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王屠户家快到半夜了响起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却是满村都知道的。 天晚了,大家都睡在床上了,自然不可能马上过去道喜,只想着明儿王家挨家挨户来发红蛋了,再上门去恭喜吧。 总算是平安生下了,听到的人也都为王大力高兴几分。 老袁氏累了一天,一直到半夜,整个人都虚脱了,吃了王大宝媳妇煮来的满满一碗糖蛋,王大力亲自给她背回家去的。 宋秋这会儿睡得正香,但听着响动,还是起来看了。 “奶你回来了,槐香婶子生了?”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这会儿也累得歇下了,等明儿忙完,你再提了鸡蛋上门去看看吧。” “嗯,奶你累了这么一天,赶紧歇着去吧,明儿就别那么早起来了,绿豆汤和凉虾明儿少卖点,我从镇上回来在茶棚里弄也是一样的。” 老袁氏也瞌睡得很,祖孙俩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去歇下了。 也没睡多久,大概一个时辰不到,宋秋就准点睁眼起床了。 起来收拾一通,套了骡车出来,张梨花也过来了。 两个小姑娘赶着骡车下缓坡,今儿倒巧,和早了一点的周五斤给碰在了一处。 宋秋本想路上探探梨花口风的,也只能留着待会儿回来的时候。 周五斤今儿没拉人,村里没人去镇上,所以赶得是一辆空车,走在前头,帮宋秋压着路,让她慢慢跟着。 有周五斤在一路,这黑灯瞎火的,就没有往日那般的提着心了。 一路到了镇上,才分散开去,周五斤去泗水码头,宋秋二人往长兴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话:打肿脸充胖子 照样买了两块冰,回到安康坊,宋秋又在老婆婆那里买了酒粬子,接着出了镇口,就往肖家场去。 昨儿西瓜卖完了,今儿必须得走这一趟去买了。 来的路上没时间说话,这出了镇子,安静空档,宋秋有话酝酿着想跟张梨花说。 张梨花这里也是忍了老半天的话要跟宋秋说呢。 这不,一出了镇子就立马叽叽喳喳起来。 “阿秋,你可是不知道我大伯这回回来要多少银子,说出来保证吓死你!我昨晚睡觉听枣花说起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呢!” 还不到七岁的张枣花是个机灵孩子,从小跟张梨花在一块的,如今又跟张梨花睡一屋,心里自然而然是同她亲近的。 家里有个什么事,晚上睡觉前总要凑一起跟张梨花说上一说的。 她虽然小,但学起话来可惟妙惟肖得很。 张梨花当时没在,但只听了张枣花说了一场,脑子里就能想象出来昨儿的情况来。 杀的肥鸡好几斤重,头晚并没有全部烧完,留了一小半的,中午烧出来,又配了其他的菜,准备的也很是丰盛。 再加上张南瓜带回来的好酒,父子两个又喝得很是高兴。 酒过三巡,说起张松的亲事来,张老豆也是止不住的高兴,直呼要喝个痛快,庆祝孙子出息。 张南瓜这时却叹了一口气,抓着张老豆的手,满脸愧疚,“爹,是儿子无能啊,读了二十几年的书却只中了个童生,实在有愧您得期望啊!” “幸好,儿子给您生了个孙子,他出息啊!”说到这里,张南瓜脸上的愧疚才变得一脸与有荣焉起来。 “松儿比我聪明,读书比我厉害,学堂里的夫子没哪个不夸他的,葛夫子私下都同我说了,明年下场,松儿一举考中童生不是问题,届时再好好努力一番,由他亲自督促教导,定能接着考中秀才,光耀咱们张家的门!” 张老豆儿子说话听得认真,先听儿子惭愧说自己无能,张老豆直摇头,什么话,他儿子出息着呢!童生可不是好考的,这十里八村的,能出几个童生来? 他儿子可是头一份,哪能不值得他骄傲呢! 又说起孙子来,张老豆听得止不住的点头,没错,他孙子出息啊,大出息,瞧,连先生都夸呢! 待张南瓜说完,张老豆连连点头道:“好!好啊!我就等着松儿看中秀才,当大官,光耀我张家的门楣了!” 说着极是欣慰道:“松儿叫你和冯氏教得好啊,他如今能得这么亲事,也是咱们张家的福气,这亲事可得好好办,可不能错失了,松儿做了葛夫子的女婿,就能得他倾囊相授,这可是大好事!” 见话说到这个点上了,正合他意的,张南瓜心里卯了劲,旋即就接了话头。 “爹说得没错,能和葛夫子结为亲家,这于咱们家而言,是大好事,我跟如娘自是拿出十八分精力来对待的。” “只是爹你有所不知,这葛家,除了葛夫子是秀才之外,本身在镇上也是颇有底蕴的人家的,葛家姑娘,说一句大家小姐也不为过的,提亲那日,我跟如娘也是准备万全,将能拿出来的体面都摆出来了,这才在葛家那边好看,这应了婚事,商量下了婚期事宜呢。” 张老豆听得点头,他也是好面子的人,人家葛家家境好,他们家虽比不上,但也不能失了面子的。 “这事你做得好,松儿是咱们家有大出息的人,又是我的大孙子,要讨的媳妇又是秀才闺女,自然这婚事要体面的。” 张南瓜点头附和,“爹说的没错呢,就是这个理,这不,提亲提下了,正商量婚事,聘礼什么的本也是两家商量的重中之重的。” “葛家没什么别的要求,不要千金万金,不要什么了不得的聘礼,就是没有聘礼,他们也无所谓,就是看中松儿这个人而已。” “独一点,他们家要求了,是必须要的。” 听葛家不要聘礼都行,就相中了自己孙子,张老豆听得心里高兴得很,还是他大孙子出息啊。 这冷不丁有一个必须要的,张老豆好奇,“是什么?” 有什么比千金万金还了不得的? 难道要松儿入赘? 这可不行! 这是他张家的种,可不能给外人当上门女婿去! 他还等着孙子光宗耀祖,给他长脸呢! 上了别人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张南瓜脸上有些犹豫,也有些为难,直到张老豆等不及了,催促了他好几声,他才叹气道:“这个要求,对葛家来说,确实是没有为难咱们家的了,但对于咱们家来说,却是有些困难的。” “葛家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要求必须在县城里买宅子当做松儿他们小两口成亲后的住宅。” 县城里买房? 张老豆满以为是入赘的事,不曾想竟是这个。 这个倒是比入赘能让他接受的,但反应过来,他也是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县城买房,这得多少银子啊!” 张南瓜也是唉声叹气,“主要人葛夫子说得也是合情合理的,倘若松儿明年下场中了童生,接着又中了秀才,指定镇上学堂是不读了,得去县里,去县学读,那里学子多,都是有学识的人,对松儿是有利无害的,松儿能进县学,一步一步来,将来中举,甚至更高,葛夫子对此都是规划的极好的。” “到时候松儿成了亲,小两口指定不能分开吧?有媳妇在身边伺候松儿起居,也是妥当的,总不能秀才公还在县城里租房住,这要是款待同窗什么的,多不方便?” “所以,葛家要求在县城里买宅子,出于根本,也是为了咱们松儿好的。” “要是这么一个要求都答应不了,叫葛家怎么看咱们家?怎么看松儿呢?只是儿子这么多年读书,花用了不少爹娘的钱,此番实在是不好对爹张这个口的,也着实有些左右为难呐!为此,儿子已经是连着几晚都睡不好了,这婚事,不能错过,但县城里的宅子,咱们家哪里买得起呢?” 县城里买宅子,这确实是不敢想的事,要是早些年,他刚从上官那里回来的时候,自然身上的银子是足够的。 但张老豆是好面子的人,一句秀才公总不能还租房子住就重重击中了他的心。 他心里思绪良多,什么想法都在浮过,最终,咬咬牙,“买!松儿这门亲事重要,咱不能让葛家瞧不起咱们,瞧不起松儿!” 这就是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话:哪里凑银子 一直没说话的冯氏听得一喜,桌下忙给张南瓜打官司。 张南瓜会意,当下就满脸欢喜又无奈忏愧的样子,“爹看重松儿,儿子这心里也是感念万分,只是儿子无用,拿不出一分银钱来,竟是都要劳累爹和娘,实在是不孝极了。” 这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面子可要挣着了,张老豆摆手道:“松儿是我的孙儿,是老张家的种,又这么出息,我看重他是应该的。” “现下你也别说别的了,先说说,这宅子要买在哪?买多大?到底要多少银钱?我好心中有个底。” 张南瓜应了一声,赶紧道:“从葛家那里提出这事后,儿子就托相熟的人往县城里去打听过了房价,要说县城里,地段最好的,自然是金康坊,其次就是挨着县学的成康坊。” “但这两个坊市的房宅子动辄千两的,咱们家砸锅卖铁也是买不起的,儿子心中有数,所以特意叫朋友往便宜的打听的。” “正好,离着成康坊就三条街的春林坊就有合适的宅子,这地段算是县城里中上的了,离县学也是不远的,最主要是清静,不少读书人都住在那坊市里呢。” “其中四条胡同里,也分个高中下,最好的宅子听说也要卖到七百两的,便宜的,一百来两也能买到。” “但就他们小两口儿住,咱也不必买大了,葛家说了,有个两进就成,所以,我专门叫人打听的就是两进的宅子。” “还别说,那槐花胡同里正好就有一处两进的宅子要转手的,县城房子紧俏,可难买到的,如今这可是个送给咱们的好机会。那宅子好,两进,还带个小花园,景致也不错,房主转得急,只要一百八十两银子就能买到。” 张南瓜说着,眼巴巴的望着张老豆,那目光里全是儿子对老子的信任和崇敬,仿佛永远都相信自个的爹是最厉害的人,无所不能一样。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张老豆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一百八十两银子而已,当初上官给他的就不止这点银子! 张老豆飘忽了,嘴里也接的快,“既是这么好的宅子,可不能错失了,你先叫你朋友同人谈好,先定下,我这里立马就给你凑银子!” 见张老豆满口答应了,张南瓜两口子自然大喜。 他们俩可是揣摩透了张老豆的性子,就知道他肯定会答应的。 但他们回来前私下里也估摸过,老三家的刚拿了五十两去,家里指定是拿不出多少银子来的,但不逼一逼,谁知道呢。 冯氏深知得了好处也要卖乖的道理,要不然他们大房这么多年凭什么平白得家里的银钱用得心安理得呢? 就因为他们糊的住张老豆呢。 冯氏这厢笑眯眯的接过话去,嘴里甜得很,“爹如此为松儿着想,媳妇真是感激不尽,这毕竟是给松儿成亲买宅子,媳妇这里没有多的,但跟娘家借出了三十两银子来,自己又凑了凑手里的嫁妆,加起来约摸能拿出四十两银子。” “这也是媳妇能借到的最多的了,实在有些惭愧呢。” 张老豆听着,却只觉得果然是长媳,就是这么识大体懂事。 老大丈人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虽然殷实,但也有两个儿子呢,能大方借出来三十两银子,已然是不错的了。 媳妇自己又拿了十两银子的嫁妆出来,真是体贴人。 就没听哪家窘迫到要媳妇拿嫁妆出来贴补的,这多没面子。 张老豆几乎没有多想,就立马道:“亲家这里借的,我记这个情,将来手里腾出来了,一定立马还去,至于你拿出来的十两,那就算了,你自个留着吧。” 冯氏就知道会这样,心里得意,推辞几句也就听话的答应了。 至于什么娘家借的银子,那本来也是她自个的,她就知道公爹好面子一定不会白拿的,这才愿意拿出来。 要不是表这个态,让公爹知道他们这房好,她可是一分银子都不会拿出来的。 银子的事情说定了,有张老豆拍板,那是绝对不会再有变卦的。 张南瓜两口子放了心,不耐烦在这乡下地方多待,下晌就借口回去了。 至于张老豆,望着孙儿回去读书好上进,也没觉得有什么,心里正琢磨着要如何凑银子呢。 后头的事,张枣花就学不出来了。 不过光就这些,就足够让张梨花听得对大房嗤之以鼻了。 真是好厉害呢。 “阿秋,你说说,我大伯大伯娘可是厉害人呢,从来都将我爷爷说得服服帖帖一心觉得他们好的呢,如今,我看这一百多两银子,他要如何凑。” 宋秋听着这一出,也是咂舌不已,大房两口子真是好手段啊,不费吹灰之力从张老豆嘴里得到了保证,得了便宜,偏偏张老豆还觉得他们识大体孝顺体贴呢。 这可比三房高明多了。 上次三房五百两银子就回来要了五十两,要不是张老豆惦记着张杏花进了宫的泼天福气,怕是也不会那么轻易愿意拿出来的。 而大房这里,一百八十两,他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你爷他们刚拿出来五十两银子,手里还真能拿出钱来?”宋秋也好奇这个,要真有那么多钱,不是早就该给四房盘铺子了吗,毕竟这是早就答应过的。 不知四房此时又作何感想呢。 估计张胡瓜傻不愣登的,只觉得无所谓呢,怕是要气坏苗氏了。 张梨花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我爹他们今年的工钱年初就拿回来了,等明年的,也要明年开年上工才能拿回家的,这是等不住的,再说了,那就八两银子的能抵个什么?我估计怕是要从三叔那里想办法吧,我听枣花说的,四婶私下跟四叔嘀咕说的,三叔那铺子如今可值大几十两银子的呢!” “难不成还要卖了铺子?”宋秋咂咂嘴,并不看好,三房会愿意才怪。 不知道此番事又会闹成个什么样呢。 不过这跟他们也没关系,银子凑不出来,这羊毛总不能往二房身上薅,现下也没得薅的呀。 所以这会子,宋秋一心看热闹,并不担心梨花他们这一房的。 到了肖家场,照样又买了六个大西瓜,接着往村里赶。 路上,宋秋想好了措辞,就打算帮周石头探口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话:想法 “他们的事随他们去呗,反正你也说不上话,咱就一边看着就是,看他们怎么个闹法。” 张梨花听着,点头如捣蒜,“阿秋你说得对,我可不多嘴,再说也没我多嘴的份,我就一边看热闹就是。” 宋秋话头一转,就道:“估计你奶也要焦上一段时日了,还有你哥的事要操心,我猜她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你了,说不得也没打算怎么顾着你。” “梨花,你也快十四了,村里跟咱们差不多大的都在说亲了,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张梨花叹了口气,撇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还能由我自己做主?我只盼着我哥能做自己的主,讨自己中意的媳妇,却是不盼着自己的,只想着奶虽然不喜欢我,好歹也不会害我,不说对方多好,但像大姑父这样的,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不错。” 有时候人想得简单些,才觉得日子不会那么难捱,过得才不那么累。 宋秋笑了笑,“说虽是这么说的,但年少慕艾,喜欢一个人是多正常的事,倘若有可能,你就没想过自己将来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张梨花眨眨眼,“要真能自己选的话,我想嫁一个有责任的人,家里没有那么多人口乱七八糟的人,嫁一个简单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弯弯绕绕的叫人伤脑筋,嫁一个一碗水端平心里公正不自私的人。” 一口水说了一大堆,张梨花就捂嘴偷笑起来,看着宋秋道:“我就是这么想想而已,这世上的事哪能凭自己想呢。” 这样的梨花,看上去格外的有些可爱。 宋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万一呢,谁又说得准呢?” 张梨花最是听宋秋的,一听这话,也觉得大有可能,不由握了握拳头,“嗯嗯,所以,要努力啊,不到最后,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宋秋咧嘴笑开来,装作无意道:“咱们村跟咱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娃子也有好些个,梨花你觉得石头怎么样啊?” “石头?”张梨花一脸懵懵,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说起石头来。 她只凭着自己第一想法,道:“石头啊,他自然是好的,阳光开朗,勤快能干,总是帮我们很多的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阿秋你也了解的啊,怎么还问我啊。” 说着,她想到什么,突然惊恐的瞪大眼,“阿秋,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喜欢石头吧?” 宋秋:…… “我不喜欢石头,我是想问你喜不喜欢石头。”未免这丫头胡思乱想给她乱点鸳鸯谱了,还是直接问吧。 “我还以为你喜欢石头呢。”张梨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转瞬却摇头,“他家不一样,满菊婶子不是在跟他说亲吗?是不会说到我头上来的。” 周家就石头一个儿子,家里也算殷实,找媳妇自然要往好了找的,怎么也找不到她头上来的。 张梨花虽然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石头的,但心里明白,就算喜欢,她和石头也是不可能的。 “石头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你说得也没错。”宋秋见她这样子,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叹了口气,也是没接着再多说什么就收了话头。 点到为止,也就是说着玩的问了一句,不会给梨花心里造成什么,她也不会多想的。 剩下的,可能真的要看石头的赤诚之心到底能有多炙热了。 张梨花也并没有多想,只当成是在跟宋秋两个说闺蜜私话而已,这是她们的秘密,不说给第三个人听。 所以她转得也很快,瞧着宋秋,立马就笑眯眯的反而起来,“阿秋你还说我呢,你比我大三天,可要先比我满十四,年少慕艾,你可有喜欢的人?可不兴瞒着我啊。” 宋秋就笑,“咱们成天在一堆的,我每天遇见谁你不清楚?我能喜欢谁,你还不第一个就知道了啊。” “这也是。”张梨花托住下巴,忍不住叹息一口,“咱们身边来来去去就这些人,你说你不喜欢石头,也不喜欢我哥,倒巧,只能等媒人来说了呗,说着谁就是谁,就看缘分了。” 看缘分,这是没错的,宋秋点点头,极是赞同。 反正她是不急的,媒人来就来呗,万一叫她还真挑中对眼的了? 前世二十六,相亲好几次,找不着合适的结婚对象,这古代里,说不得就有这个缘分呢。 随缘。 宋秋对这个事随和的很,不急。 今儿说好了不要老袁氏在家里煮绿豆汤这些,因为累了一天又睡得晚,宋秋他们拉着东西回到长河边上,老袁氏刚刚从家里背过来一趟小炉子这些。 宋秋将冰鉴和西瓜这些放下,就回村去拉桌子板凳。 一通忙活规矩,回来将该放的放到冰鉴里,又忙着做凉虾,绿豆汤老袁氏先前这会儿功夫已经煮出来了。 今儿凉虾和绿豆汤都没有弄多少,弄出来绿豆汤还要放凉一凉,凉虾则是直接可以放冰鉴里冰起来。 宋秋接着又和面做了面条出来放着,昨儿炒的臊子还剩好些,今儿有的卖就卖掉。 如此都忙活规整,已经是巳时中了,期间,也有几起人进来歇脚,喝点凉茶,吃点冰西瓜的。 反正这条官道,每天都是有不少人路过的,如今可不像还没开始前,担心会没有生意的。 三个人有条不紊的忙活着,一切都觉得顺手习惯起来。 趁空档,宋秋照样拿了本子将账记了,三天下来,他们已经卖了一两有余的银子,抛除本钱和人工,至少也有几百文的剩余。 相信就照这样,平均摊,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下来,起码也能净挣个三四两银子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这笔账就不必细说了,万一惹得人眼红,他们祖孙两个,可招架不住。 眼下还早着呢,她花出去的银子,还没有回拢来呢,先不说挣钱的话。 这厢收了本子,照旧又有人进来歇脚了,宋秋立马忙活起来。 这一看,还是回头客,可不正是前儿那稀奇的猴子一行? 今儿再见,这两只猴子又换了新行头,那绸缎料子穿在身上,看着这猴儿都有几分贵气,竟是连人都比不上了。 人模人样的搁桌前来坐下,宋秋细看之下,发现这其中一只猴子脖子上还挂了个珍珠项链呢,不由多看那青年主子两眼。 给猴儿打扮这般贵气,也不怕有贼人起歹心。 “客官今儿来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话:脑子没发热 “今儿出发的晚了些,走到这儿肚子也饿了,你这除了卖饮子,可有什么吃的能填肚子的?”李觅见这小姑娘又盯着他的猴子看,也是忍不住笑。 已经到午时了,是该饿了。 宋秋忙道:“现今专是卖饮子的,吃食倒是也有点,就是有些糙,端看客官喜欢不喜欢,今儿只有臊子面。” 昨儿剩的臊子她一直就放在冰鉴里的,后头晚晌冰块化得差不多了,里头也是冰凉凉的,放一晚,倒是没有坏的。 “臊子面啊?行,那就给我们来五碗,再上七块冰西瓜。”李觅点头道。 他常四处跑的,露天野营,大树根上睡过,农人家里也借宿过,什么烤兔子烤鱼杂粮粗食都吃过的,虽然世子身份金贵,但他从来不拘小节。 这小茶棚的什么臊子面,他也是能吃的。 宋秋应了声,赶紧下去坐水煮面去了,老袁氏又帮着将西瓜切了,让张梨花给送上去。 照样是三个人一人一块,两只猴儿一个两块。 这猴儿也真是灵性得很,老袁氏和张梨花偷偷瞄着它们吃西瓜的样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这哪是猴儿啊,要不是猴脸猴腮的,说这就是人,他们也信啊。 五碗臊子面端上桌,三个人一人一碗,两只猴儿一个一碗。 猴儿也要吃面了。 这下,连宋秋在内,都忍不住盯着那边看。 只见那猴儿也不用手抓,竟是跟着拿筷子,筷子张合不熟练,便直接缠了面条在筷子上往嘴里喂,也是聪明极了。 太阳虽大,但有马车坐,李觅一行也不久待,结了账就启程走了。 宋秋格外注意了些,偏记得前儿他们是从东边的官道上来的,歇了脚是往白水镇方向去的。 但今儿从白水镇方向过来,这走却是往盘石镇方向去的了。 不由好奇,这带着两只这么灵性的猴儿的几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好奇也归好奇罢了,宋秋收回视线,帮着将桌子收了,就准备下了面条,自个吃了。 都中午了,肚子早饿了。 三碗面条煮好,这厢倒是没有好巧,三个人坐着,吃了个安静。 吃完面条,午后的热浪更是燥人,趴着桌上就叫人昏昏欲睡的。 一觉歇过来,过了一阵午后最热的时分,官道上慢慢又有人经过了。 进来歇脚的,一下子茶棚又热闹起来。 “这儿来三碗凉茶!” “这儿来两块冰西瓜!” “这儿来两碗绿豆汤!” “这儿……” 忙忙活活到申时左右,宋秋三人便如常的收拾摊子,然后将家什往家拉,今儿一天,又这样结束了,真是忙碌而又充实得令人满足的一天呢。 …… 大房回来一遭,看似平常的张家就平常不起来了。 张老豆昨儿一夜没有睡好,今儿一早起来,也是坐不住,不由喊了老邓氏进屋来商量。 房门关着,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那里还拿得出多少银子?” 张老豆好面子,主张男主外女主内,外头的大事女人别吱声,家里的杂七杂八,那才是女人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家里的银子向来都是锁在老邓氏这里的,有个什么需要的,张老豆只管嘴巴一张,让老邓氏往外捞银子的。 老邓氏了解他,知道他决定的事是改变不了的,就像上回一样,五十两银子还不是拿出来了。 虽然她心里压根就不看好什么进宫伺候皇上不皇上的,他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哪里受得住那样的富贵? 杏花是长得好,可这满大历,那么多姑娘呢,杏花难道还能长出花来了,比别人都强? 可惜,男人一意孤行,非得看好,她也就闭嘴了。 “家里有多少钱你还不清楚?前不久才拿出来五十两,我如今手里顶天了也只拿得出十几两,这可是老张家的全部积蓄了。” 张老豆虽不管银子,但这方面也是看得紧的,嘴上问,但心里也大差不差知道家底。 “十几两,加上老大媳妇娘家借的三十两,这也还差一百好几十两呢。” 他心里发愁,烟杆子咬得紧,巴了一口又一口,弄的整个屋里都烟熏火燎的。 老邓氏不着痕迹的摒了摒呼吸,不太喜欢闻这味道。 “不是我非说,咱家里这么宽敞的青砖瓦房建着,多少人都住得开来的,这非得上县城里买宅子,咱家也没这个能耐啊,换做是镇上买,咬咬牙勉强还能差不多。” 这话倒是没错,镇上买宅子,买个两进的,顶天了也就七八十两吧,那还受得住。 张老豆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不由道:“要是松儿中了秀才,镇上还能留得住他?你没听老大说嘛,葛夫子是要推荐他去县学的,哪个秀才老爷还租房住?我们老张家可丢不起这个脸,这宅子,我既答应了,就非买不可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面子? 老邓氏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她一向凡事跟着张老豆的话做惯了,便顺着道:“买就买呗,我又没说不买,只这差这么大一截的银子,要怎么来?你是当家的,你说个准,我都听你的。” 这事张老豆认真考虑一晚上了,此刻虽然还没个着落,但也理扯过的。 “镇上的铺子要是卖,卖个八十两不成问题,但这也不够,且卖了咱家可更就难了,所以还是不卖的好,毕竟铺子生意还不错,留着万一以后更能卖不少价呢?” “我估摸着老三他们手里经过上回杏儿这事,也是拿不出几个银子的,所以也不问他们了。” “倒是老二他们这里,还有点想头。” 张老豆说着,盯住了老邓氏。 老邓氏正听着呢,心想老头子还不傻,脑子还没发热到什么都不管,但冷不丁一句老二,她心里陡然就是一跳。 老二,老二这里能有什么想头? 见张老豆盯过来,她面上不看好道:“他那里能蹦出个什么屁来?衣兜比脸都干净的,这些年,哪年的工钱不是年初一给就立马送回来的?我可不许他们私藏银子的。” 这话倒也是,张老豆心里都清楚,他也盯着的呢,那两人手里,的确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的,要不是程家管吃管住,可难得很。 不过他压根也不心疼就是了。 “银子他们是一文拿不出来的,但程家那里,却是能想一点办法的,毕竟,老二两口子都做了十几年了,程家信任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话:好狠 老邓氏还是没听明白,难不成还大着脸管程家借? 老二他们虽是在程家做了十几年,是程家的老人了,但就是个做田地活的长工罢了,还能得脸到张口问主家借银子,还一借就是上百两? 不用想,程家只会觉得这两口子失心疯了吧,别为此丢了这做得好好的工计。 这个口,谁脸皮厚敢去开? 老二两口子老实,怎么说得出口,这真是一点都不顾别人了。 老邓氏心里来了点火气,但面上绷住了,只管听张老豆说出个什么来。 也是老邓氏素来对老二一房冷情惯了,张老豆从旁看着,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此刻说老二一家的事,他说得出口得很,根本就没有想过其他的。 接着就道:“我早听老四说过了,程家那边前不久有风声在传呢,说是在程家做工满十年的,都是程家的老人,对程家来说,那就是不一样的。” “前头大窑村不是有两口子也在程家做长工?年头还比老二他们少两年呢,听说前不久他们家遭了事,家里老头子得了大病,需要用百年老参吊命,那一根老参可不便宜,少则也要几十两,那家哪里拿得出来?” “最后没办法,求到程家管事跟前,管事问过了程地主之后,折中解决了他们的困难,说是提前预支了他们工钱,签了契书,反正程家包吃包住的待人好,谁也愿意一干就干到老的,只是把工钱预先给了,后头每年都不发了而已。” “还别说,有这么个救急法,那老头得了老参救了命,眼下又可以下地干活了呢,算起来,也不亏不是? 听说预支了六十两,两个人,一年八两,也就七年半而已,一晃就过了。” “这也是看在是程家做了那么久的老人,信得过,我想着老二他们也一样,程家管事不也常夸他们做事认真的嘛?让他们也去告告急,说上一说,预支一百八十两银子出来,签个契,也就二十一二年的事,反正,他们每年的工钱也是要交回来的,我们就是提前拿到手了,往后近二十年不望他们往家拿钱就是了。” 老邓氏静静听着,再看张老豆神情轻松,仿佛就是在说今儿吃什么菜明儿穿什么衣裳一样简单,只觉后背冒冷汗。 二十二年,做下来,老二两口儿都五十几岁了,也真真是想得出来啊! 这是打算一辈子将老二两口子摁在程家,压榨完他们最后的力气,到死都不允他们回来了? 她当年之所以装作强硬嫌弃的送老二两口子去程家,是因为程家良善,不会苛待下人,且工钱也好,老二两口子去了,踏实做,包吃包住,伙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会吃什么亏的。 若留在家里,家里没有田地,张老豆不会想着给他们盘什么铺子谋什么出路的,且一个屋檐住着,不知得受多少磋磨,她不忍心看儿子儿媳跟当孙子似的。 所以她来给他们想出路,这样离家去,一年到头不在家几天,对他们也是好的。 但也没想过要让他们在程家做一辈子的长工的。 张老豆今年已经五十三了,说个不好听的,赌他还有七八年活头,到时候,老二两口子四十上下,还不算老,回家来,含饴弄孙自个当家做主,不看谁脸色,多好。 她从一开始就想得很好很好的。 却也没想过有一遭,张老豆竟然冒了这么一出来。 二十年下来,老二他们都是他们如今的岁数了。 这想得多美好啊,一百八十两用别人的命来抵,万事无忧,一文银子都不用自己出了,还不愁了。 真是不把别人的孩子当孩子。 老邓氏眼前有些模糊,一晃想到了当年,那时候,张老豆说得多好听啊。 “菊娘,我从小就稀罕你,我出去当兵打仗,这两年你在家担惊受怕,这些事我都不怪你,我不介意,从此以后,冬瓜和水芹都跟着我姓张,那就是老张家的孩子,都是我的儿女,我一视同仁。” 可是呢,偶尔去镇上去带回来饴糖什么的,背着她给了其他孩子,却从来不会给冬瓜和水芹半颗。 这就是他说的都是老张家的孩子啊。 没爹的孩子,她这个娘要是不疼,那多可怜啊。 所以她面上磋磨他们骂他们,都是护着他们呢, 要是不这样,只怕两个孩子都活不到长大。 就像…… 有些情绪绷不住,在心里仿佛要决堤一般,老邓氏立马打住,让自己不要接着再想。 但那事情实在是太过叫她压抑,她最深的眼底晦暗不明,划过不知名的情绪来。 但张老豆没看出来,见老邓氏不说话,不由接着道:“这是折中最好的办法了,菊娘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行的话,明儿我就让胡瓜跑一趟,喊老二请天假回来一趟,咱们好跟他说。” 老邓氏回神,嘴里道:“行是行的,就怕程家万一不同意呢?毕竟这不是几十两,跟大窑村那家不同,七八年做下来很快,可二十年太长了,虽然签契,但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 老邓氏只是打太极,让退去张老豆这个没有人性的想法。 但张老豆却想得深,是啊,二十年太长了,万一老二两口子活不长,还没干完中途就死了怎么办? 这签契的时候还是要说明了,要是中途死了,钱还没还完,父债子偿,到时候让他儿子还,可别给他的后人添麻烦。 这一点一定要记明白咯。 二十年太长,他虽想长命百岁,但也怕自己挨不到这个时候,所以现下做这个事的时候就得写明白,不然将来他不在了,还给他的子孙找不痛快,那就不美了。 还有,要是中途老二两口子有个病痛什么的再做不了工的话,那就叫他的后人接着补进去一直到做完就行。 张老豆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把事情理顺了,还不由赞赏的看了老邓氏一眼,多亏她提醒。 老邓氏是不知道他转瞬这么多的想法的,要是知道,只怕也要气得心里呕血了。 “不管程家同不同意借,先让老二去问一问呗,万一愿意呢?这也是咱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要不然,这银子可凑不出来。”张老豆一拍巴掌,已经做了决定。 老邓氏抿着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心里有一个冲动,似乎又烈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话:这事 张老豆做了决定,说行就行,下晌就让张胡瓜跑了一趟程家庄。 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张冬瓜两口子每天忙得脚不离地的,张胡瓜来找的时候,他正在田里除稗子,累的满头大汗。 但听管事喊有家人来找他,还是忙不溜的跑出来了。 见来的是张胡瓜,他也高兴,毕竟,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家里人:“四弟,你怎么来了?可是家里有事?” 张胡瓜从小到大满心眼里都是能干的大哥和三哥,对这个老实没出息只能在地主家做长工的二哥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 但他也不是那么面儿的人,想着到底是二哥,面上情还是有的。 “没事儿,就是娘让我来叫你明儿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一听是娘叫他回家,张冬瓜心里一紧,害怕是有什么事,想着家里的儿女,也是赶紧道:“行,我待会儿就跟管事说一声,明儿起早就往家赶。” 张胡瓜话带到了,也就离开了,这天热得紧,二哥浑身汗臭,还真是叫人受不了。 不像大哥三哥,常年细棉穿着,时不时还有两身棉绸,说话得体,举止妥当,看着多体面啊。 同样都是兄弟,怎么区别这么大呢,还不是因为二哥没出息,不中用,所以只能干这苦力活呗。 连带着下头的张杨梨花,也都是没出息的。 所以,他得像大哥三哥看齐啊,瞧他们的儿女,多有出息?一个个的多能耐? 家里婆娘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非得去和大哥三哥争。 有什么争头? 将来大哥三哥发达了,还能不提携他?不管他儿子女儿? 他得巴结好了大哥三哥,将来才能享福啊。 这几个银子算什么。 … 张梨花也是收摊回来才听枣花偷偷跟她讲,她爹明儿要回家的事。 她心里奇怪的很,这好好的,怎么她爹突然就要回家了?还是她奶让四叔去叫的。 想不明白为什么,张梨花这心里就不由得担心起来。 恨不得明儿就绑在家里看着,到底有什么事。 但也知道,这是不行的。 半夜里,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宋秋汇合,乌漆麻黑的,宋秋眼神好,倒也看出她没精神的样子,不由关心。 张梨花压着声音没敢说,一直到骡车出了村,走上官道才说起今儿她爹要回家一趟的事。 宋秋听着,也觉得奇怪得很,“这可是往年没有过的事啊,你奶这个节骨眼上喊你爹回来,难道你爹还能拿出银子来不成?” “我爹哪能有银子拿啊。”张梨花想都不用想这个,都知道不可能。 那又是为什么呢。 两人都想不通,却又忍不住去想。 一路到了镇上,买了冰块,今儿也不用去肖家场了,直接往家赶。 回来将东西放好,宋秋回去拉第二趟东西的时候,就正好碰见张冬瓜回家。 她喊了声冬瓜叔,张冬瓜见了她也高兴的应了声,才往上房去的。 宋秋拉了东西回茶棚的时候,就跟张梨花说了,张梨花坐不住,直往家的方向看了又看。 宋秋看着,想了想,直接拿了个陶盆来,装了大半陶盆的凉虾,又放了红糖水,喊了张梨花道:“今儿天热,冬瓜叔起早走了一路回来呢,叫他也尝尝我这凉虾,他们不正说事嘛,你端回去,给大家都来上一碗,正好当茶水喝了。” 张梨花一见这么多凉虾,也是吓了一跳,“这哪行,这是卖钱的,哪能端回去给他们吃呢。” “端吧端吧,不差这一点,快去,要不然待会事都说完了。”宋秋催促。 张梨花也不傻,这会儿也觉磨出来了,阿秋这哪是让她回去送凉虾呢,实则上是知道她挂着心,让她趁这个几乎回去能听听两耳朵到底有什么事呢。 她心里感动得很,也就不推拒阿秋这份好意了,当下端了凉虾,脚步匆匆的往村里回。 一路回了家进了院子,院子里没有吵闹,苗氏带着张枣花在小河沟洗衣裳,张胡瓜抱着石蛋儿在他们自个屋里玩。 上房里,门大开着,一眼看见张老豆和老邓氏坐在上首,张冬瓜老老实实的坐在底下。 张梨花停也没停,忙直往上房去。 正好就听见她奶在说,“叫你回来就是这么个事,你爹和我商量过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回去问问看管事,看能不能行。” 张冬瓜垂着头听着,正要说什么,被进屋来的张梨花给打断了。 “爷,奶,今儿天热,阿秋让我送点凉虾回来给大家伙吃吃。” 老邓氏没说话,张老豆听着就道:“难为阿秋这丫子想着我们,先放灶屋去吧,我们待会儿就吃,你不是帮着工呢,快回去,别耽搁了活。” 张梨花抿抿嘴,倒是不好硬说要留下来的话,只得将陶盆端进灶屋去,再出来,想绕到后院偷听的,但抱着石蛋儿的张胡瓜留在窗口站着,看得到她。 没办法,张梨花只好磨磨蹭蹭的往院门走。 她奶刚才的话,是要叫他爹问程家管事什么呢?什么能不能行的?难道还是叫程家管事借银子不成? 张梨花支着耳朵努力听,但直到她走出院门,也没听到上房里传出有什么声音。 只得遗憾的回茶棚去了。 这厢,一直到张梨花出了院门,张老豆才看着张冬瓜格外的和煦道:“老二啊,事就是这么个事,松儿也是你的侄儿,以后侄儿出息当官了,自然忘不了叔叔婶婶兄弟的,如今也是没办法,得紧着他这里为要。 大窑村那姓李的两口子,你们也熟的,他们都能预支到,你也回去跟管事说看看,能行自然是好,要是不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再想办法就是了。” 张冬瓜起早赶回来,以为是孩子有什么事,却没想过原来要说的是这样的事。 提前预支工钱,还一预支就是一百八十两,这可叫他怎么开口? 张冬瓜不着痕迹的看了老邓氏一眼,随即望向张老豆,应声道:“行咧,儿子这就回去问问看。” 张老豆高兴的点点头,语气又和煦了几分,一脸慈父样,“好好好,爹知道,你是孝顺的,程家待人好,你们两口子又在程家做了十几年了,好好跟管事说说,相信他一定会同意的。” “你今儿回家来辛苦了,吃了中午再往回赶吧,家里别的什么没有,菜园子里的菜可是管够的,叫老四媳妇待会儿多炒几个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话:张冬瓜 张冬瓜老实的应了下来,也不说多的。 眼下离吃中饭还有好一会儿,总不能干坐着,老邓氏从不耐烦抱孩子的张胡瓜手里接过石蛋儿,张胡瓜就拿了柴刀,吆喝着拉着张冬瓜上山去打柴了。 一边拉着张冬瓜往上山去,一边嘴里还道:“自从梨花帮着宋家做工去,这柴砍得我可是浑身腰酸背痛的,二哥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怎么干过这些的。” 张冬瓜也是回来才知道,阿秋弄了个茶棚子,请了梨花去做工,二十文一天,工钱给家里,但家里的活计就不用怎么做了。 他心里自然是高兴万分的。 眼下听张胡瓜这抱怨累的话,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今儿在家,多打几捆柴回去。” 干惯了活的张冬瓜手上的老茧都是一层又一层的,他也习惯了,干起活来利索得很。 只闷头干活的,果然如他说的一样,在午晌回家,就拖了好几大捆柴回家。 倒喜得张胡瓜得了个清闲,只管拿着柴刀跟在后头就行了。 老邓氏抱着石蛋儿在上房里看着,眼底的情绪莫名。 一旁的张老豆自然也看见了,却是笑道:“这个老二,打小就这样,就是闲不住,让他回来歇歇,这自己找都要找活来干的。” 老邓氏冷声道:“天生就是劳碌命,他不做谁做?” 张老豆听着就道:“菊娘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老二两口子,可今儿,可不能骂人给脸子啊,我们还等着他回去跟管事说和借钱呢。” 老邓氏继续冷哼,“谁知道呢,万一借不着呢!” 张老豆默了默,好一会儿,才悠悠道:“要是借不着,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老邓氏听得心里一紧,余光不显的飞快睃了若有所思的张老豆一眼。 张老豆发了话,老二难得回来,中午多炒几个菜,苗氏带着女儿忙活一通,上桌还真是盘子都摆不下了。 一人一大碗清汤稀饭,一碗煮长豆,一盘辣椒舂老茄子,一碗南瓜坨,一盘焙辣椒皮子,一盘煮丝瓜。 样数还真是多。 张老豆还一个劲的招呼着张冬瓜多吃点,多吃点,可要吃饱了,在程家做长工那么辛苦。 张冬瓜看着清得没有几粒米的稀饭,一桌没有一点油水的绿意,心里嘀咕了一句,在程家做工可不辛苦,每顿有白米饭吃,大男人可以吃满满两大碗,每顿还都有一个肉菜,是少不了的。 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捧着碗照样喝得咕噜咕噜的。 吃过饭,尽管日头正辣,虫儿都不肯动弹的,但张冬瓜还是得往程家庄赶了,今儿这假是白请的,可要早早赶回去,要不然逗人说。 临出门,张老豆少不了又得拉着张冬瓜父慈子孝一番的耳提面命一番,让他回去就问,明儿好叫张胡瓜去听消息,家里盼着呢,可得上心云云的。 张冬瓜一一应了,出了门,下了缓坡,却没有往回来时的小路去,而是出了村上了官道,沿着长河去。 一眼就看见了河滩边上的茶棚。 这厢正热,里头没有客人,宋秋三人正坐在桌子前歇晌。 张冬瓜大步走进去,发自内心的笑容紧紧贴在脸上,“婶儿!梨花!阿秋!” 茶棚里的三人听见声,回头看见张冬瓜,同样也很高兴。 “冬瓜啊,这么热得天,快进来坐!” “爹,你吃饭了没!” “冬瓜叔,你快坐!” 宋秋忙去切了一块冰西瓜来,还要舀一碗冰凉虾的。 但张冬瓜知道这是卖钱的,说什么也不肯吃,只说刚才梨花送回去的凉虾他吃着了,就行了,这些,留着卖钱。 还是老袁氏非得按着他接了西瓜去吃,好解解热,他拗不过老袁氏,才接了下来。 张冬瓜先同老袁氏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扭过头来,先问宋秋几句,再问梨花。 他向来老实,嘴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极为朴素的,就是问一些简单的最近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的话。 但叫人听着,却能感受到满满的深沉的关心。 这种不挂在嘴巴上的父爱,向来都是最沉重的,最叫人心里发酸的。 张梨花也叽叽喳喳没停的问着爹娘的近况。 宋秋看着这个晒得黝黑,明明才三十出头却像四十岁,但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满脸都是笑意的汉子,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原来的阿秋爹去得早,她吃过陈氏的奶,打心里也是将这个对他好的汉子当成爹一样的。 一块冰西瓜吃完,张冬瓜浑身都觉得舒坦,看着宋秋满脸都是笑,“还是阿秋能干,梨花跟着你我和你婶儿都放心,我们不在家,梨花就麻烦你和婶子看着了。” 宋秋连连摆手,说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说着,张冬瓜就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这是程家发的,每个长工都有,我跟梨花娘又不爱吃,就留着了,来,阿秋,梨花你们拿着吃,听说这东西可稀罕了。” 油纸包打开来,露出里头裹着白霜的一颗颗的圆子,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是糖,因为天气大又贴身包着的原因,那白霜已经有些许融化了,黏在了油纸上。 张冬瓜似乎也才看到这个,憨憨的笑了笑,“原来不是这样的,瞧着可好看了,跟汤圆子似的,我没放好,这都化了,不过应当还是能吃的,阿秋你们快尝尝。” 宋秋点点头,率先伸出手去拿了一颗喂进嘴里,果然是融化了,拿了的手上都有些黏糊糊的,但真甜。 张梨花也跟着吃了一颗,两个小姑娘冲着张冬瓜笑着点头,“真好吃!真甜!” 张冬瓜就笑开了花,“好吃就行,你们拿着,慢慢吃。” 说罢,他也不能久留,遂看向老袁氏道:“婶子,那我这就得走了,你自个注意婶子,有空了我再回来看你。” 老袁氏点点头,突然看向宋秋道:“阿秋,你带着梨花牵了小黑去对面草坡吃点草,那地也阴凉。” 好好的,这个点喊他们牵骡子去喂草。 宋秋一听就知道,她奶这是故意支开她们。 她心里纳闷有什么是她跟梨花不能听的,但也没有多问,拿了油纸糖,就喊了张梨花一起去了。 直到两人牵了骡子出了茶棚往对面去了,老袁氏才看向张冬瓜道:“你娘就知道你今儿回去之前肯定会往这里来一趟的,所以昨儿晚上就同我说过话了,你听我慢慢同你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话:不急 张冬瓜知道梨花在这里,说什么也肯定是要来看一看的,但最主要的,刚才在家里,老邓氏给他使眼色了。 所以他明白,他该走这里来一趟的。 眼下听老袁氏这话,他点点头,“诶,婶子你说,我听着呢。” “你娘说了,跟管事说签契预支工钱的事你说是要说的,但也不必表现出很急很需要的样子,说白了,程家虽好,但你娘并不想你们耗在程家做一辈子,这个契一旦签了,可就改不了了,冬瓜,你明白吧?”老袁氏缓缓道。 张冬瓜听得认真,他虽老实,但心里想得也门儿清的,当下点头道:“劳烦婶子告诉我娘,我晓得的。” 老袁氏叹了口气,“此番先这样着吧,看看这银子凑不上,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到时候再说吧,眼下你这里,是万万不能签这个契的。” 张冬瓜点点头,一一应下。 两人也没有说多久话,不过片刻钟,张冬瓜就起身告辞离去了,这厢也没有再往小路去,而是直接沿着官道走了。 斗大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但张冬瓜吃得苦,也不觉得走得难捱。 等宋秋两个回来,已经没看见人了。 宋秋少不得好奇的挽着老袁氏问,但老袁氏却说没什么,并不肯多言。 见状,宋秋倒也就罢了。 今儿的生意照往常大差不差,等到收摊,准备的东西也都卖得不剩什么了,这样好,不必浪费了可惜。 回到家,赶着黄昏,宋秋背着背篓去打猪草,张梨花倒也跟着一路去了。 如今家里有苗氏管着猪食,张胡瓜打着柴,但她下工回来,天还没黑,总不能搁家里坐着玩,总要做点事的,要不然挨说,索性她就自己找活干了。 反正跟阿秋一起打猪草,她也乐意。 倒是因着她每天下工了回来还帮着打猪草喂猪什么的,晚上那顿,苗氏给她盛的稀饭里都多了几颗米。 面上看不到,喝到下面了,还是能知道的。 所以闲着也是闲着的,打背猪草回来,晚上还能多吃点。 到了南泥湾,搁这儿打猪草的照样都是村里各家的女娃子,大家说说笑笑的,分了地界的自个打自己的,也不跟谁抢,倒是一片其乐融融。 章家喂了不少兔子,就靠着卖兔子占大头来为生的,所以章小草每天打的都是奶浆草。 这种草兔子最爱吃,喂着好。 但猪却不爱吃,所以每天她都是一个人在一边的,奶浆草只有下边那片坡有。 下边坡离得也不远,说话都能听见,抬头就能看到。 宋秋正割了一大把鹅儿秧放进背篓里,冷不丁突然就听到下方传来呼叫声。 连忙抬起头去看,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众人看下去,只见章小草正被一个人摁在地上扒衣服。 大家都没有任何犹豫,赶紧往村里喊人的喊人,挥着镰刀往下冲的往下冲。 宋秋也没有多想,只想着章小草这才十岁不到呢,这哪里来的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吧,赶紧就地捡了根树杈子往下跑。 树杈子长,比拿在手里的镰刀好使点。 她冲上去就挥着树杈子直往那人身上招呼,张梨花在内的其他姑娘拿着镰刀,但也不敢用镰刀去割人,只用了背口去打他。 但那人趴在章小草身上,竟是不知道痛似的,只顾自己的动作。 这么会儿,章小草用力挣扎大叫着,上头的罗衫都被扒开了,露出里头的小衣来。 也顾不得了,宋秋只好丢了树杈,干脆去扯人,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去扯。 七八个小姑娘,抓胳膊的抓胳膊,抓后襟的抓后襟,抓腿的抓腿,奋力将这人往后扒拉,想让他离开章小草身上。 但这人也不知什么什么玩意儿,也不反抗其他人,只是被扒拉开又猛地扑上去,眼里只有章小草一样。 章小草也没有害怕到傻了,见人被扒拉开的空档,连忙爬起来抓拢衣裳就往上头跑。 那人嘴里怪叫着要去追,但被七八个小姑娘拉着,往前也往前不了两步。 眼看着章小草就跑到缓坡上头去了,那人怪叫一声,一扭头,竟又盯住胆子大也不怕跟着来拉人的云朵,一把就朝云朵扑了上去。 云朵正拽他胳膊呢,离得近,个头又小,只七八岁,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这一扑就被扑倒了。 其他人突见这变故,也是急得不行,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人。 所幸,这时候,村里的人都被惊动过来了。 周石头冲在最前头,还有王大力等后生们,三两下就跟抓鸡崽子似的将人抓住了。 后头赶上来的村长跑得气喘吁吁的,一到就先问一众小姑娘们,“孩子们都没事吧?” 云朵刚被扑倒,衣裳还好好的,只有章小草,捂着被扯烂的衣裳哭的不行,她娘和婶子们赶过来,连忙将人护在怀里脱了衣裳给她遮住。 章小草是说不出话来的,她娘检查了一番,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吓住了。” 到底也只是九岁的孩子,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这里都是本村人,没有人会说道什么。 村长忙让章小草娘先带章小草回去,这里他来处理,留下章家人看着就行。 章小草娘点点头,赶紧护着人回家去了。 这边云朵也只是被扑了一下,胆子大,倒是没有被吓住,她娘问了好一通,知道女儿的确没事,才放了心。 当下看向那被周石头几个牢牢架住的浑身脏兮兮的披头散发看不出样子来的人,挑眉道:“这人怕不是前头大窑村那钱疯子?”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在场的妇人都附和起来。 大窑村不远,有什么风声都传得过来,再说了,还有娘家是那边的呢。 “应该就是了,这是从这下头蹿过来的,这疯子,祸害了自家村的人不够,竟还跑到我们这边来了,村长,这事可一定要找大窑村的村长讨个说法啊!” “就是就是,这疯子,也真是忒不像话了!真是畜生都不如!” 妇人们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上去撕他两块肉下来。 这叫宋秋在内的小姑娘们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钱疯子?怎么就畜生不如了。 他做了什么坏事?怎么他们没听说过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话:畜生 见在场有这么多小姑娘,妇人们话说得隐晦,只大家心知肚明罢了,并不将事情拿透了来说。 村长也是知道这个事的,当下也没有犹豫,毕竟自个村的娃子差点遭迫害,要是任由这个钱疯子出来乱跑,说不得哪天村里就要出大事呢! 当下点了几个得力的后生压着人,又带了村里不少能动弹的壮汉,也不管天快黑了,抄小路就浩浩荡荡的往前头大窑村去了。 大窑村离得近,走小路也就两刻钟不到就能到。 男人们去了,妇人们留在村里,也是没心思做饭的,左右邻居的聚集在一起,都在义愤填膺的说起钱疯子这事,那是止不住的啐口水骂人的。 毕竟,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小娃子,谁家的娃子自家不疼的? 纵然是女娃,可祖上经历过逃难见过死人来的,有些一家二三十口的一场灾难下来有可能一个都不剩的,深刻知道人口的重要。 不过妇人们说归说,那也是避着家里的孩子们的,这事说起来不入耳,还是别污了孩子们的耳朵,白得让他们害怕。 所以,任是宋秋好奇得不得了,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却也没能从这些妇人口中听到什么来。 回到家,少不得和老袁氏嘀咕起这事。 老袁氏一听大窑村的钱疯子,那是表情大变,连忙拉着宋秋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阿秋,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小草吓得不轻,我刚回来,他们家还请明德叔去了呢。” 唐明德会些岐黄之术,是跟他丈人学的几分,大病或许不行,小痛小病的,他还是在行的,所以村里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请他去。 见人的确是没事,老袁氏大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你村长爷爷他们去能谈出个什么结果,往后这南泥湾你还是别去了,猪草就搁小河沟边上那片草坡打吧,有什么打什么,咱家的小猪仔也不挑,这见风长的,瞧着都壮了不少呢。” 宋秋好奇,“我听婶婶们说起这钱疯子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的,这钱疯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啊?怎么我们也没听说过?” 这大窑村传过来的风声,老袁氏早听老邓氏讲过了,只这种事,说给小姑娘听不好。 “没什么,反正你记着,别往南泥湾去了,要是遇着这钱疯子,赶紧撒腿跑就是。” 见她奶也是嘴巴紧得很,这是打量着非不让他们这些小姑娘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事? 宋秋想着刚才那钱疯子不要命的直扯章小草衣裳那饿狼像,莫不是这人祸害了大窑村那个小姑娘? 如果是,这也真是畜生啊! 这么个满脑子这回事的人,已经做了坏,大窑村的人竟还不处置他?让他自由行动? 这不是纵着他继续害人嘛! 宋秋记挂着这事,所以多了个心眼,吃了饭,照样早早去睡,但听着动静就起来了。 趴在门缝偷听,见她奶果然没睡,正好邓奶奶搁压水井那块儿说话呢。 “胡瓜说,村长带着他们去了那钱村长家,那钱村长本是万分推脱的,但见咱们村这个人,个个都是能打的,那架势,真动起手来,就是他们村的人也不一定都帮他,这才没办法,答应了将人就此给锁在老屋呢!” “村长怕他以后耍赖,还让他当面做了保证,若是以后钱疯子再出来做坏,大家就一起去见亭长去。” “那钱村长在自个村横惯了,却是不敢去见亭长的,还不得老实答应咯?” 老袁氏撇嘴,“有钱疯子这么个儿子,还想村里人帮他?真是想都别想,也就是那石家人罢了,见了十两银子就松了口这么算了,要是我,我非得告到亭长跟前去不可,哪怕脱一层皮,也不叫那钱疯子好过!” 老邓氏就叹了一句,“你当谁都想你一样疼孙女跟眼珠似的呢?那石家子孙多,本就不看重孙女,再说了,也只是个不受宠的孙女,能换来十两银子,他们心里高兴着呢,我倒是听说那娃子病得不轻,整个人都说胡话了,怕是活不久了。” “也是个可怜孩子啊,这钱疯子就是个畜生!连八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老袁氏啐了一口。 老邓氏嗤了一声,“可不就是畜生?听说他搁这之前就没少对他们村里女娃动手动脚的,也是那些女娃的家里人警醒,才没让他得手,而他动手动脚这些女娃,无一例外,都是八九岁的小女娃,一个大的都没有。” “说他是疯子还真是个疯子呢!真是说着我都来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不知那钱村长是怎么养出来的!换做我,直接一把亲自给他掐死了了当!”老袁氏骂起来。 宋秋趴着门缝,见外头已经说起来别的闲,也就收了脚回床上去了。 想着听到的,果然跟她想的不差,这钱疯子,就是祸害了姑娘啊。 不过比她想得更畜生,竟是祸害了个八岁的女娃? 这简直是个变态啊! 至于她奶说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宋秋想着前世常看到的某些新闻,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没有这样的人呢,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有。 所谓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呢。 这不是畜生,畜生都知道好歹呢。 这分明就是没有人性的魔鬼。 幸好今儿章小草跟他们在一块,他们这么多人,要不然,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家可怎么活呢。 她可是知道的,章家就小草这一个孙女,可是宠得紧的。 …… 松山村别的不说,但一致对外,却是没谁拖后腿的。 所以章小草这事,大家都闭口不言。 就是村长上门去找说法,也只字没提,只说这钱疯子无故跑到了他们村里,他们知道他做的事,见着人就吓住了,这才赶紧将人给抓住送回来的。 但还是有不少人来打听。 钱疯子都跑到松山村来了,村长又这么气愤,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难道真没人受迫害? 但不论问到谁,就是娘家在大窑村的媳妇,那都是跟村长一样的口径的。 本来嘛,只是被扯破了衣裳,别的什么也没有,章小草才九岁,什么名声坏了不坏了的。 众人见问不出来什么,久而久之,倒也认了村长的说法,没人再说起了。 如此,章家人也松了一口气,想着小草还小,过个四五年才说亲,那时候,就更不会有人提起这个了。 不由也对村里人感激不尽。 这就是他们的村子,大家从不吵架,有什么大事小事的,都是互相帮忙的。 换做其他村,被人一嚷嚷,只怕他们家的孩子,就活不下去了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话:银子 张老豆惦记着银子的事,第二日一早就使了张胡瓜往程家庄去听回信。 张冬瓜见了人,挠着脑袋,十分苦恼作难道:“我跟管事求了好久的,可管事一听一预支就是一百八十两,念着我跟你嫂子的岁数,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了,四弟,你回去告诉爹一声,就说我真的求了,是管事不同意,我也是没办法了。” 张胡瓜满心高兴得等着来拿银子呢,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 怎么借不到呢! 借不到他侄儿怎么买宅子,怎么讨秀才女儿?怎么读县学?还怎么考官做? 未来的官老爷他亲叔叔的张胡瓜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根本就没有多加思考,脑子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二哥你怎么这么没用呢?让你预支个银子又不是叫你白借,怎么人家能预支到你就不能?说白了还不就是你嘴巴跟生了锈的木锯子似的,说不出好话来呗!” “这银子弄不到,你让我回去怎么跟娘说?依娘本来就不喜你的脾气,信不信卖了梨花去!?” 张冬瓜:…… 他心里气的不行,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还算可以的四弟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卖了梨花! 他娘才不会卖了梨花,但有的人就说不定了。 思及此,张冬瓜忍不住捏了捏拳头,才道:“要不,我再去求求管家吧。” 其实他也没说假话,他虽也是照着袁婶子说得不要表现出急着用得样子去找的管事,但管事一听预支一百八十两,签二十二年的契,也是想都没想的就说不可能的。 程家虽然良善,但也不可能这样同意的。 银子也不是白撒的不是? 毕竟,他的草儿都三十出头了,二十年做下来,五十来岁,程家还怕他们做不完呢。 但张冬瓜想着女儿,只能决定再去试一试。 这次是真心的去试了,要是能借到,梨花不用被卖,那他们两口子做一辈子工,也是值当的。 张胡瓜一听这话,才勉强消了火气,点头道:“那你快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拿不到银子,今儿我也是不好回去交差的。” 张冬瓜应了声,转身就去找管事去了。 管事这么多年也是对他照顾有加的,因为他们两口子干活都利索老实,从不偷奸耍滑,每天只有往多了做的,从没有往少了做,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要是预支个几十两银子,十年八年的他倒还可以帮忙去老爷面前张这个口,但这将近两百两,他却是不能同意的。 因为不用问都知道,老爷那里,一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毫无意外的,张冬瓜再次蔫头耷脑的出来了,这回是真的,一点假也没做。 “四弟,管事还是不肯,说几十两倒还可以帮着去跟地主老爷说一说,我要预支的太多了,他同意不了。” 张胡瓜一听,也是没辙了,人家打死了不借,他空发火也是没办法的。 程家家大业大,他可是不敢在这里撒泼闹事的。 于是只好道:“我先回去问问爹娘,看他们怎么说。” 回到家,跟张老豆一说,张老豆也是失望不已。 本想着老二两口子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程家何至于不同意? 没想到人家就是不同意。 也是老二没出息,做十几年都没能笼络住管事的心让人家帮忙出力。 没办法,张老豆想了半茬,烟杆子都快咬破了,最后才道:“你这就回去跟他说,能预支多少算多少,有个几十两,总比没有的好。” 待张胡瓜应声去了,张老豆才跟老邓氏叹气道:“这余下的银子,又该怎么弄来呢?” 老邓氏抿着嘴,“反正我这里就能拿出来十来两银子,咱家也没个什么家什能卖的,要不然,你找你老舅借点?” 张老豆还有个老舅在,是他娘的幺弟,今年也才六十来岁,身体还倍儿棒着,儿子出息,所以家境殷实,也算有个上百两的家底的。 当年老邓氏真以为张老豆打仗没了,被娘家逼着改嫁的时候,这老舅找上门来,差点没把老邓氏给打死,还说就算张老豆死了,也必须要给他守着。 这是个脾气不好的,所以这些年,老邓氏不耐烦与他家走动。 要不是老邓氏娘家兄弟强硬,还真真不讨好。 那个时候李大锤孤家寡人的,人也勤快,手里不少银子在,邓家人就是看着这点,才劝着老邓氏改嫁,好再得一笔聘礼,咬死了不怕跟张老豆的老舅杠着,这才逼退了他。 邓家人也不是些好亲戚,所以老邓氏也不说找娘家人借钱的话。 张老豆也明白,这些年都恨着邓家人当初逼他媳妇改嫁的事,当年回家还上门去闹过,这些年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他可不会上门去借银子。 跟老舅关系倒还好得很,想着也就点点头,“我明儿就上陈家庄去一趟。” 跟人张嘴借银子,总归是不好的,所以张老豆也没打算多借,借多了别人为难。 毕竟,老舅是老舅,老表是老表,不一样。 是以,张老豆跑了一趟,吃了中饭回来,也就借到手二十两,这也确是不错的了。 恰好,往程家庄去听信的张胡瓜也带着银子回来了。 张冬瓜怕一分银子没有,家里真的打上卖梨花的主意,所以哪怕是抵个十年八年的,只要管事松口,那也可以。 最后求了半天,管事答应了,并且在程大地主那里说过了,签了十年的契的拿到了八十两银子。 张老豆捧着一堆银子,数来数去,才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现下可算是加起来有一百四十五两了,还差三十五两,看看还想想其他的什么办法凑上。” 他说了半天,却见老伴没反应,不由多喊了两声。 老邓氏心里正想着老二签了十年的契,做完就是四十来岁了,一时愁着呢。 这厢回神,她也听见张老豆的话的,不由道:“只有借呗,不然还能怎么做,要我说,头回杏花这事要是不应了咱手里银子还富裕着呢。” 张老豆想着那五十两,也是有些后悔,但转瞬一想,老三前不久还带信说了,杏花在县衙学规矩,学得很好,连县令大人都很看好呢。 只待年初往京里一送,进了宫,那就不一样了。 五十两银子又算什么。 他抿嘴道:“这事定都定了,还有什么说头,好处在后头呢,你且看着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话:媒人上门 还差的三十五两银子,也够张老豆焦了两天心。 这边张南瓜又叫了张胡瓜回来带信,说是宅子定好了,要是五日之内不交银子,却是等不了的,还有别家也等着买那宅子呢。 这样一来,张老豆就更焦心,生怕宅子被人家买走。 如此也顾不得了,亲自往镇上去了一趟,左说右说的从张地瓜这里挤出了十五两银子来。 张老豆走后,一直忍住的柳氏就发了火。 “大嫂手里能没银子?谁相信呢!凭什么咱们每月得往家里拿银子回去,他们每月就从家里拿银子走呢!都是爹的亲儿子,谁养谁呢!他的儿子能在县城里买宅子,咱们柏儿就买不得了?” “我不管,这银子公爹就凑的出来,柏儿这里也不能厚此薄彼,我可不吃这个亏!” 张地瓜最是怕媳妇的,连忙哄好话,“这不是咱们刚从家里支了五十两银子走吗,大房那里也是有想头的,等这阵儿过了,我就跟爹替柏儿的事,你放心,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能不盼着他好?” “五十两银子怎么了?咱这些年往家里拿得还少了?都是亲儿子,凭什么他就净享好处呢!杏花这事我娘家可是出了大头,拿出几百两银子来呢!这个我还没说呢!”柳氏气不消。 “我可不是二房那傻大头,这银子可不能白拿了,好处咱们也是要占的!要讲公平,公爹什么时候公平了?所以也犯不着了。” 张地瓜又是一通好哄,没办法,谁叫这媳妇娘家能耐呢。 柳氏虽然气,但银子拿都拿了,幸好,当年买这铺子的时候,她长了心眼,偷偷让娘家使力,把房契落的男人的名字。 要不然,将来还不定怎么闹呢。 这铺子,如今也是七八十两银子呢。 但这可不算什么。 “柏儿都七岁了,他玩性大,我从前念着他小,不拘着他,但总这样下去也不行,所以我打算明年年初就送他进学堂去,每年的束修六两银子,再加上其他的花用,这个也都要算在里面,你赶明儿回家的时候,可得给公爹提,这银子就不用家里出了,我们每月往家里交的银子省出来平这个账就行。” “除了这个,我们还得攒银子还我娘家的银子才是,这事你可得说清了,总而言之,往后咱们铺子,是一分银子都没得再往家里拿的。” 只要说定了这个,往后再不往家里拿一分银子,大房想占她的好处?门都没有! 真论起来,她娘家可比冯氏娘家殷实,她出身可不差她。 长房又怎么了? 她不认。 张地瓜连忙点头,“是这个理,都是张家的孙子,松儿读书,咱柏儿自然也要读书,岳家的银子当然要还,我回头就跟爹提,你放心好了。” …… 在三房处拿到了十五两银子,如此却还差二十两。 张老豆回来翻箱倒柜好一番,最后在箱子最底下摸出一块莹润剔透的玉佩来。 这东西,一看就是好物件。 老邓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你打算当了这玉佩?可不是说这是你上官给你的信物?若将来子孙后人有个什么事的,尽可拿着这玉佩去找他帮忙吗?” 听说那上官如今虽然已经致仕,但儿子孙子还在朝中,依旧是门庭显赫的。 这样的玉佩要是就这么当了,可不划算。 张老豆捏着玉佩,心里也是思前想后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给放了回去。 也是,就为了二十两银子,当了可不值得。 只有再想别的办法了。 东凑一凑,西凑一凑,说不得也能凑齐。 …… 茶棚的生意一日如一日,每天都能进账不少,半个月下来,宋秋原先的一百两银子已经补整,就是买骡子的银子也都挣回来了。 老袁氏听着宋秋算账,那是嘴角都高兴得合不拢。 倘若这生意一直做下去,过个两年,她也能将阿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阿秋手里攥着银子,也就不怕日子难过了,儿子儿媳在地底下也安心。 只是阿秋的亲事…… 老袁氏想着老姐妹提过的事,张杨这小子常不着家的,都老大不小了,自个竟然也不急。 她看着孙女,有心想问问她怎么看张杨的,又有些不知从哪里问才好。 是张杨当然好,这样不管入不入赘,也能给宋家留个香火。 若是别人,那就不好说了。 她私心里也是愿意张杨当孙女婿的,毕竟,老姐妹承诺了,愿意张杨入赘来。 老袁氏正念着孙女的亲事呢,可巧,树梢喜鹊叫,这天,竟就有媒婆上了门。 这媒婆来的也是够早的,她正在家里灶屋做着凉虾呢,还没往长河边去。 “袁家老姐姐哟!大喜事啊!你可在家?妹妹我来给你道喜来了!” 来人是个大嗓门,可巧,老袁氏跟她也熟得不得了。 要说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生婆是她,乡里乡亲的都愿意喊她,那有名的媒婆就是眼前这位了。 老袁氏笑呵呵的将人迎进自己的屋里去,“哎哟,肖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儿来了?我就说今儿喜鹊一直叫,原来是要来你这位稀客呢!” 肖媒婆来一遭,动静可大得很,隔壁老邓氏和苗氏都不由张望过来。 见人进了屋,也不好跟进去看,苗氏还忍不住笑道:“阿秋这丫子能干,如今远近都出了名了,都知道她弄了个茶棚,每天生意好的不得了呢,这不,有人动作快,竟就请了媒婆上门来了,也不知是哪家人? 前儿我娘家嫂嫂来摆闲,还跟我提起这事呢,只是还没个响,就怕袁婶子看不上我那侄儿,我这还没想好要不要帮她说项说项呢。” 老邓氏听着,再看那屋里,心里有些揪紧。 她虽跟老姐妹提了,但张杨这小子,不着家的,万一提亲的人家更好呢,她也不能仗着情谊逼老姐妹非得定她孙儿啊。 上房里的张老豆听着肖媒婆的动静,正愁着剩下的二十两银子怎么凑齐,突然的,就有了灵光,被这一出,激起了想法来。 梨花也是快十四了,说得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话:说媒 现成的熬过的红糖,老袁氏直接冲了热水端上来待客。 肖媒婆可不是为了这口喝的来的,大早上的,也不渴,直喊老袁氏别忙活,坐下来就先说正事。 老袁氏没有女儿,这是头一回经历有人上门来提亲的事,还别说,心里还有点紧张和小期待的。 因此,倒也洗耳恭听着。 “老姐姐,你家丫头勤快能干,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这名声可是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这样的好姑娘,谁不想讨回家当媳妇啊!就是妹妹我,也是没有适龄的孙子,要不然,我也早上门来提了!” “不过这厢来提的这个孩子,说起来也算我半个孙子的了!这孩子勤快踏实,老实本分,脾气也好,跟你家丫头可最是相配的了!我这么一说起啊,就觉得这是门极是合适般配的亲事呢!” 媒婆一张嘴,老袁氏最是清楚的,听她说得天花乱坠的,也没有全信,只问道:“不知肖妹子说得这是哪个村的?哪家的?” 肖媒婆一张脸都笑开了花,“这人说出来,老姐姐你说不得也是认识的,跟你家丫头一样,父母早亡,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了,这人勤劳肯干,家里十几亩田地被他打整的好得很,人家里如今也是青砖瓦房盖着的,你家丫头嫁过去那就能自个当家做主的,太婆婆太公公都是和善人,可不会为难磋磨她的。” “这样的好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老姐姐你可是不知道,这十里八村的,好些人家家里都姑娘的,都盯着他呢,可他托我相了这么久,也就看上了你家丫头,这才相托了我专门走这一趟呢!” “说起来,我和他奶奶还有点亲戚关系,说他就是我半个孙子可一点不假,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姐姐,咱们谁跟谁啊,我就是坑谁也不能坑你的,总之,这的的确确是门好的不得了的亲事哟!” 老袁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真真见识了什么叫媒婆一张嘴。 不过这人父母早亡,爷爷奶奶带大的,家里十几亩田地,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老袁氏心里有些预料,又不敢确定,“肖妹子,你可别打马虎眼了,还是快说吧,到底是哪村哪家的?” 肖媒婆一拍大腿,“就是对面大枣村的,叫许厚生!老姐姐你听过吧?因托我给他相亲事,最近十里八村的,他可也是有名号的了!” 就是那个大枣村的许厚生啊! 她前不久还在满菊那里听过的,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错的。 竟不想这孩子竟然也相中了阿秋。 这还真是有缘分。 老袁氏心里第一时间是有些满意的。 但到底也没有媒婆一上门就应下的道理,再说了,她还是要问问阿秋的。 “是这个孩子啊?我倒是听过的,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这听说归听说,我这也没见过啊,还有我孙女那里,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当然要问问她的意思的。” 肖媒婆听得直点头,当了这么多年的媒婆,她哪会看不明白人? 这样子,显然是觉得男方不错的。 她心里已经有九成把握知道这亲事一定能谈成的了,倒也不在乎多跑两趟。 “是这个理,我今儿也不是就等着老姐姐你给个准信的,你只管先考虑,后头我再上门来听信就是!至于你说的没见过那孩子,这可好说,只要你一句话,赶明儿我领了他上门来就是!” 十里八村的,也不是没有男方到女方家去拜访给人相看的。 不过,这都是十有八九的了,才会这么做。 毕竟,上门相看,又跟媒婆提一嘴不同的。 老袁氏点点头,“我还是先问过我孙女再说吧。” “行咧!那我就后头来听信,今儿也就不叨扰老姐姐你了,知道你也忙着呢,我这就走了,你别送。”肖媒婆也爽快,知道有戏,走得也干脆。 要不然,非得耗在这里说破嘴皮子的。 媒婆不就是靠这张嘴嘛,媒人钱哪是那么好挣的? 这边肖媒婆刚走出宋家院子,经过张家院门,就被里头出来的张胡瓜给拉住了,“肖媒婆,肖媒婆,来来来,我家找你有点事咧!” 肖媒婆一听这个,想着这是要找她说媒?有的生意做,当然要做,当下就笑呵呵的跟着进去了。 一路被请进上房去。 正在院子里摘最后一批看老了的长豆来晒的老邓氏见这一出,不由就是心里一跳,老家伙想做什么,怎么都没提前跟她通气儿? 她也顾不得摘长豆了,赶紧跟进了上房去。 进去时,肖媒婆正被请着坐下,张老豆正喊张胡瓜去叫他媳妇弄糖水来招待客人。 见老邓氏进来,张老豆自以为很有默契的冲老邓氏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老邓氏也看懂了,就是让她顺着他的意思行事。 什么意思? 便听得张老豆道:“今儿见了肖媒婆到我们村来,可正好,赶早不如赶巧,我家也有适龄的娃子要说亲咧,就想麻烦肖媒婆给相相。” 老邓氏闻言,顿时心里一跳。 他想干什么? 肖媒婆一听果然是找她说媒,作为十里八村有名的媒婆,这十里八村哪家多少人,哪家有合适的男娃女娃的,就没有她不清楚的。 这张家,她当然也熟,张胡瓜这亲事,当年就是她说得嘛! 要说张家如今适龄可以说亲的娃娃,可有好几个。 不过镇上住着的大房和三房的娃子,应该请不到她这个乡下媒婆来说吧? 肖媒婆也聪明,就不做这方面想,剩下的在屋里养着的,四房的孩子都还小,那就只剩三房了。 三房的小子和丫子好像年纪都差不多了,可以说亲了。 这是想让她帮这两个孩子中的谁说? 不是听说这张家的老太太向来不喜欢二房嘛,二房那娃子当初都是她自个托人给了粮食从山沟沟里买回来的,还有那水芹,也是她自己随便找的,可没有经过媒人。 怎么到了小辈这里,还请上媒人了? 不过只要请她,她都有媒人钱拿得,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接了就是。 肖媒婆心里想的多,不过面上反应也快,飞快看了老邓氏一眼,就冲张老豆笑道:“好说好说,老婆子我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十里八村老哥你尽管打听,我肖媒婆做的媒,哪桩不是顶顶好的?你放心,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就是不知老哥你这是要给你家的丫头说,还是给小子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话:糊弄 张老豆笑笑眯眯的接话,“我家那小子,常不着家的,大家伙都知道他,他皮实还没定性呢,先不急,这厢请肖媒婆,是想托你帮我家的丫头梨花说媒的。” “我们家梨花勤快能干,能吃苦,家里里里外外的干活,那是一把好手,身体也结实,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的,模样也不差,谁家讨回去都是不亏的。” 老邓氏的心这会儿完全沉了下来,竟是没想到,老家伙打上了梨花的主意。 不用猜,她已经知道他只要做什么了。 将梨花夸上天了去,不就是想拿梨花换多点聘礼回来? 二十两银子,但愿他凑的出来。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想着今儿这事,她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才行。 须臾,脑中一定,她已经有主意了。 当下一脸不高兴的接嘴,“什么勤快能干?要不是我骂着她,那就是个什么也不想干的懒丫头,还不是怕我打她?就这么个丫头,亏你还想给她相个好亲事?” 说着看向肖媒婆道:“我家这口子临时想的一出,我可是不知道,今儿麻烦你进来一趟了,喝了这糖水就走吧,我家这丫头不劳烦你说亲,我自个给她相相就是。” 肖媒婆听得脸色一僵,就说这张家老太太不喜欢二房,果不其然吧,这当亲奶奶的,竟还不想孙女好,还比不得这后爷爷呢。 她脸皮也厚,知道跟着老太太说不通的,就只冲着张老豆去,“是给梨花这丫头说亲啊?哎哟,梨花这丫头我也是听说过的,说她勤快能干,那是没错的呀!听说如今还在宋家摆的茶棚里上工?那可也是个能干的丫头啊!给她说亲啊,没问题,老婆子保准给她相个好人家!” “就是不知道老哥这里,对男方可有什么要求?” 还不等张老豆说话,老邓氏立马不高兴道:“我都说了,这丫头不用麻烦你说亲,你怎么听不懂呢?快走快走吧,不用麻烦你!” 张老豆忙给老邓氏使眼色,意思是先将这事定好,回头我再好好跟你讲。 嘴里也跟着道:“菊娘,娃子到年纪了总要说亲的嘛,有媒婆不请,何必累着自己去找?” 肖媒婆神助攻,“就是就是呀!老婆子我说媒的能力那是没得说的,老嫂嫂你就放心将这事托给我呗,保准给你相个满意的!” 老邓氏哼了哼,一脸不乐意,但嘴里还是道:“真说个我满意的?” 肖媒婆忙不迭点头,“真说个你满意的,保证你满意就是,老嫂嫂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老邓氏就道:“条件不大,只几点,家里人口简单点,不必日子多好过,有点田地下地干活的就行,男方要老实,脾气要好,要不然嫁过去硬气了回来给我脸子看可不行!” 肖媒婆一听,就有些瞧不起这老太太,这不就是按着水芹那样的来的? 这是磋磨了孙女怕孙女心里怨怼所以不敢给孙女找硬气的人家,怕人家回来报仇出气呢! 真是好个老太太。 她还没接话,旁边张老豆忙拉了一把老邓氏,冲她笑道:“别,可不是这样的,肖媒婆你被听我这老婆子说气话呢,她就是嘴硬,心里软着呢!” “我家老二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们又不在家,托了我们两个老的掌眼,这亲事,自然要往好了找的,男方家能家境殷实,有田产地产的,最好,这样梨花嫁过去就能享福,不用下地干活。” “且聘礼也要给的丰厚,这样才能看出对方是真的看重我们家梨花的,到时候我们也能放心将梨花嫁过去,自然是想她过好日子的,这聘礼都会给她陪嫁带回去的。” “肖媒婆,你就照着我说的这样找就行。” 肖媒婆一听,这才暗暗点头,瞧吧,正常人给孩子说亲可不就是这样的才对?哪有不盼着嫁好人家的? 谁家女儿要说亲,也是往家境好的找的呀! 聘礼要的厚点,也不奇怪嘛,张家日子算是好过的,镇上还开着铺子呢,也不至于靠孙女的聘礼呗! 说是要了也会陪嫁回去的,定然不假。 果然呢,还是这当后爷爷的人好,偏这亲奶奶怪气。 老邓氏被张老豆拉住,嘴里还是愤愤嘀咕,“就她那样的,给她找什么有钱人家?哪个有钱人家相得上?” 肖媒婆听着,心想这老太太这个嘴脸,她还非得要卯个劲不可了,就给梨花找个十里八村说上去就好的不得了的人家,看这老太太到时候怎么打脸呢! 当下笑呵呵道:“老哥放心!你说的条件老婆子我都记下了,保管按你说的来找,一点不差,你就放心吧!” 张老豆怕老婆子又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忙接嘴,“行嘞,那就麻烦肖媒婆你费心了!” “好说好说,我一定上心,等有眉目了,保准立马上门来给老哥你回信。” 肖媒婆接了一桩生意,高高兴兴的离去了。 上房里,老邓氏这才不高兴道:“说好了梨花的亲事我来相的,怎么好好的你变卦了,非要给她相门好亲事?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张老豆知道老婆子不喜欢这个孙女,当下忙哄嘴,“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还差着二十两银子嘛,给梨花说门好亲,咱们将聘礼拿到手,到时候随便置办点东西给人嫁过去,对方能看得起梨花?那时她日子还不是好过不起来?跟你想得把她嫁个苦人家过苦日子不也差不多嘛!” 老邓氏听得心里一阵一阵发寒,只哼了哼,装作还是不乐意的样子,只是嘴上,不高兴再说什么了。 张老豆见她不说反对的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满心期待的等肖媒婆那边的回信。 聘礼他也不要多的,就梨花这条件,怕是人家也不会给太多的,有个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到时候,就只差十两了,或许他可以找村长借上一些,还有五斤那里,也能借上一点。 或许就差不多了。 一个重担突然间就轻松起来,张老豆高兴得中午吃饭都忍不住一个人多喝了两口。 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午后又热,躺在床上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老邓氏站在床前,看着估计打雷都不会醒的张老豆,缓缓伸出了双手,比上了他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话:夏夜话谈 手挨上了脖子,老邓氏却有些不知该怎么用力。 她脑子里来回闪现过无数这几十年的往事,一会儿想掐下去,一会儿又忍不住松开。 最终,她收回了手,瘫坐在椅子上,眼角划下两滴清泪来。 她还是害怕啊。 连鸡都怕杀的,怎么敢杀人呢。 可这个躺在床上的人,却是敢杀人,也杀过人的。 一时间,老邓氏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叫她十分觉得难受。 罢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都看着呢。 …… 忙活一大阵子,午后的河风都热得不行,坐在那里不动,燥得一身都是汗津津的,十分不舒服。 宋秋见没人,干脆撸了袖子,撩了裙子,撸起了裤腿来,这样凉快点。 张梨花在一边看见了,一双眼睛亮晶晶,跃跃欲试,“阿秋,玩水?这么大太阳呢,你也不怕晒了?” 这样子,分明是自己想去才对。 宋秋失笑,“这长河这么深的水,你会泅水?” 换做男娃子,大热天的,下河洗澡的人多,女娃子嘛,就不行了。 “我就是撸起来,凉快点。” 不会泅水的张梨花顿时偃旗息鼓,一听这样凉快点,忙也暗戳戳的将袖子裤腿都撸了起来。 一旁默默看着的老袁氏见两个小姑娘露着胳膊露着腿的样子,眼皮子直跳。 所幸这茶棚没别人,这个点也不会有人进来。 老袁氏也就由着她们一会儿,掐着时间的,很快还是催促道:“好了好,快放下来,露着腿像什么样子。” 宋秋和张梨花对视一眼,吐吐舌头,赶紧麻溜的将袖子裤腿都放下来。 放下来之后,笼着笼着的,就是要热不少,宋秋拿了蒲扇使劲扇着扇子,干脆起来去舀了三碗冰凉虾。 “喝一碗,心里就凉快了。” 这厢老袁氏倒也不说她大手大脚浪费了,每天凉虾都是她做的,用多少豌豆粉,能卖多少钱回来,她也是清楚的。 就喝几碗,还是在本钱内的,不会亏了去。 一碗凉虾下肚,果真凉爽不少,河风吹着,叫人昏昏欲睡,三人都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囫囵。 起来,这才有路人经过,进来歇脚。 又是一通忙活,直到申时左右,收摊回家。 晚间,都洗了澡吃了饭,还没有睡下去的,老袁氏跟着宋秋进了她的屋子。 “阿秋,奶跟你说说话。” 宋秋忙拉了老袁氏过来一起坐在床上,凉席铺着,打着一把蒲扇,两个人都能扇到凉风。 “奶,你说,我听着呢!” “今儿咱家有媒婆上门了。”老袁氏就笑。 宋秋听着,想着早间回来拉桌子板凳的时候,正看见张家上房有人,穿得喜庆的很,她就奇怪呢。 那是媒婆? 上他们家也来了? 宋秋好奇,赶紧问:“媒婆来干什么?我怎么看她也去邓奶奶家了?” 媒婆去张家的事,老袁氏知道,但不想多说,只道:“来的是肖媒婆,我也熟得很,她是替人家来提亲的,说的那户人家我也听说过,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就没一口回绝,想着问问阿秋你的意思。” 宋秋听得一脸黑线,这就有人上门来说亲了?要不要这么快啊。 她才来多久啊,宏图大志还没有完成呢,这就结婚? 啧啧啧,她委实没打算的。 又见她奶这还很满意的样子,她不由好奇问道:“是哪家啊?奶觉得不错?” 老袁氏一点没有和孙女说这些怎么样怎么样的想法,他们家没多的人,有事肯定要祖孙俩有商有量的,再说了,她也答应阿秋了,亲事一定要先问阿秋意见的。 当下就道:“是对面大枣村的人,前不久我在你满菊婶子那里就听过了的,当时就觉得这家还不错,只是也没有主动去说的道理,哪曾想,巧是有缘的,他们家竟也相中了你,偏生请了媒婆来提亲呢。” “这男娃也是自幼父母双亡,跟你不同的,是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家里比咱们好点,本身就有个十来亩田地的,这男娃吃苦耐劳,田里地里是一把好手,这些年下来,家里也盖上了青砖瓦房,日子过得挺是红火的。” “只要一打听,谁家都知道这男娃是个结亲的好人选,我虽没见过,但听说这人长得也是五官端正,模样不差的,脾气也还不错的老实本分,适合过日子。” “我就想着同样是没有父母的,他也能跟你相互多理解几分,再说没有婆婆,你进门就自己当家做主,如何不好?” “你主意虽大,但外刚内柔的,哪怕脾气多一点都,奶都怕你吃亏,所以这老实本分话不多的正好。” “我是觉得十分合适的,当然,还是要问过阿秋你的意思的,你若也觉得这人听着还行,咱可以先相看相看人,再做决定。” 说罢,老袁氏就眼巴巴盯着宋秋,想听听看她是怎么个意思。 宋秋虽不认识这个男娃,但她奶总不会说假话,就这么听着,还真觉得这好像是门不错的亲事? 对方家人口简单,就爷爷奶奶,也没多得人,没有顶头的公公婆婆,嫁过去就能当话事人,自个当家做主。 于她来说,她当然就算结婚也是想自己说话算数的,可不想嫁过去看婆婆脸色行事,那种儿子多家里人多妯娌也多的,可不是她的选择。 只是,这听着不错是不错,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心动的感觉。 宋秋想着还是别麻烦专门去相看一遭了,到时候白得人家说。 “奶,我还有两个月才十四呢,还不想这么早就说亲成家的,我还想多在你身边几年呢!你可答应过我的,不会这么早就将我嫁出去的。” 老袁氏听孙女竟是不愿意,也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就是没这个缘分了。 她也不强求,只是心里掂着其他事,看着宋秋,默了默,忍不住问,“阿秋,你想陪在我身边,那有没有想过招赘?” 招赘? 宋秋眼睛微亮,招赘好啊! 她前世也是独生女,老爸老妈也想让她招赘的,可惜相亲来相亲去,硬是没碰到愿意上门的,这才耽搁起来。 这样好啊,这年头,只怕愿意上门的人也不多,她家又不是家财万贯的。 如此那就可以拖延时间了,在这里,她是真没打算这么早成家的。 “好啊!招赘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话:招赘 老袁氏一见孙女竟是还很乐意招赘,一时间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就这么一个孙女,能招赘自然好,那样,他们老宋家就后继有人了,不至于在阿秋嫁出去之后就断了。 她原以为阿秋是不愿意的,毕竟,这相熟的人家,也没听说过谁招赘,万一阿秋也梦想着风风光光的嫁出门去呢。 所以她一直没提这个事。 不曾想今儿说开了,阿秋是愿意的。 这样,也好啊。 老袁氏想着老姐妹的话,心想这莫不然就是命里注定的缘分了? 愿意上门入赘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自家儿子多,日子过不下去之类的,否则,人家好好的儿子谁会送上来入赘? 这属实不好找。 但他们这里,可就有现成的人选呢。 老袁氏满心都是笑意,想着两个从小一堆长大的孩子,到底是有缘分的。 但她眼下也不多说,只道:“好,既然阿秋你愿意招赘,那咱们就先这么着,我先回了媒婆那里,风声传出去了,大家就都知道咱家要招赘的,到时候在看缘分吧。” 宋秋忙不迭点头,“好咧好咧!” 只要不现在就谈成家的事,招赘好啊,慢慢来,最好三五年都招不到。 到时候她想做的也差不多了,手里或许也不差钱了,还愁找不到人上门来入赘? 宋秋想得很简单,就这么着吧。 反正她不急。 …… 肖媒婆那边急得很,一边给梨花物色着好人选,一边也是记挂着这里,等了两天,就忍不住再次上门来了。 老袁氏跟她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一个接生婆,一个媒婆,生意互不干涉的,又都是十里八村满家走的,关系自然不差。 所以老袁氏在她面前,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只将孙女心里念着要招赘给宋家留个血脉所以不打算外嫁的话说了。 “我本也是看孩子意愿的,不曾想她心里竟有这个想法,我心里也是欣慰的,肖妹子,咱几十年的交情了,你也是知道的,我家福生当年的亲事还是你说的媒呢,我就这么个儿子,不长命,心里也还是想给他留个香火的。” “所以孩子跟我这么一说啊,我哪有不同意的?真是麻烦你忙进忙出的替我家丫头盘算的,这心意也是领了,只是这亲事,如今我是答应不了了,还麻烦你回去同那许家娃子好好说,不是我家相不中他,他的确是个好孩子,该有合适他的好姻缘的。” 肖媒婆听着,只觉满心的遗憾,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厚生这孩子跟宋家这丫头是挺相配的。 无奈,宋家要招赘。 厚生家就这么个独苗苗,上门那是不可能的。 这亲事,还真是只能就这么算了。 她点点头,也颇理解道:“行咧,老姐姐,我心里都懂,我也理解你着呢,知道你这么些年都不容易的,放心,这亲事说不成就说不成,你还能怕我与你为难?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 “既是打算给丫头招赘,老姐姐放心,我这心里也记挂一下,遇上有合适的,保管先替丫头这里说和过来,至于许家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去说就是了,这个没什么,就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呗。” 做媒婆的,为了媒人钱,说不成的婚事也要死命的非得强硬的说成的,或是实在说不成,出去到处给人泼脏水让人相不着其他亲事的,也是有的。 但肖媒婆在十里八村做了这么多年媒婆了,还真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人缘才好,大家都乐意找她呢。 老袁氏听着,也就放了心,抓了一把铜钱塞过去,“那我们阿秋这里,也先麻烦肖妹子你了。” 其实招赘的人选,她也有现成的了,但领人家这份心意,就一把铜钱的,也暖人家的心不是? 果然,肖媒婆虽不在乎这一把铜钱的,却也感叹果然袁婆子会做人,也不推脱,接下了铜钱,离开松山村就往大枣村去了。 这门亲事说不成,许家那里,她也是要好好说说的,免得人家记着宋家这里。 至于宋家要招赘的事,看老姐姐的意思是定了,她也可以借着这嘴,宣出去,让大家伙都知道,免得有人又跑空路,宋家不成也为难拒绝。 这样说开了,乐意上门入赘的,再谈呗,多好。 媒婆的嘴,传播消息是最快的,果然,不过两天,十里八村知道宋家的,就都知道宋家这一个女娃,是留着要招赘的。 本来见宋家在官道边上支个茶水摊子这近一个月下来生意似乎还挺不错,那卖的东西和价钱他们都打听过了。 算算账,起码一天就能赚两三百个大钱的,那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两银子啊! 再加上那宋家丫头也勤快能干,连骡车都会赶,还这么会做生意,也有不少心动的。 但这厢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这个招赘的消息给劝退了。 招赘啊,算了吧。 这年头,要不是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或是那男人没出息的,谁愿意上门去给人当女婿,生了儿子还不跟自己姓的呢。 所以,不少本打算说媒讨回来做媳妇的,都生了退堂鼓。 但也有人,一听即便是入赘,也想盯上这个香饽饽的。 这个香饽饽想啊,一月就能挣小几两银子,一年就有几十两,这样的日子,怎么不香呢? 于是乎,张家张老豆这里正焦急得等着肖媒婆的回信,偏偏一直没消息,而大儿子那里又在催促银子的事,没办法,张老豆只好让张胡瓜主动去找肖媒婆来家的时候,宋家又有客上门了。 这回不是大清早,也不是在宋家家里。 而是半个上午要到中午但还没到的时候,直接来了茶棚。 宋秋一见来人,记忆里就唤醒了有些不好的回忆,顿时脸色就不好了起来。 老袁氏见了来人,也有些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但来者是客,做不出上来就拉脸子的事来,还是让看人坐下,叫张梨花上了凉茶来。 这大大咧咧坐下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人一看端来的就是不要钱的薄荷叶子泡的水,当下撇嘴道:“我说阿秋啊,你如今做着这么大的生意呢,听说什么凉虾冰西瓜的都卖着,怎么就给我上一杯凉茶?你就是这么招待客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话:所谓客人 对方这么不客气,宋秋语气也好不起来,“这凉茶我也卖一文钱呢,拿来招待客人是浪费了,梨花,端回去,换碗白开水来就行。” “好勒!”张梨花动作飞快,直接冲上来,上手就端走了凉茶然后迅速换上了白开水来。 快得人都来不及反应。 肖氏一见这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宋秋,我怎么着也是你正儿八经的大舅娘,咱们可是嫡嫡的亲戚!你娘不在了,她的娘家人上门来,你就这么对待,也不怕你娘在地底下看着寒心呢!” 宋秋冷哼一声,“我要是好酒好肉的招待你,我娘那才寒心呢!” “行了,咱们谁跟谁,谁心里还没个数?你只管说你今儿干什么来吧,说了就快走,别耽搁我做生意。” 也是这会儿正没客人,所以宋秋说话才不用顾忌。 事实上,她不拿棍子撵人都是好的,偏这些人不知道自个德行,非得往上凑。 肖氏听得这话,气的咬牙切齿,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还是一同跟来的胡氏稳得住,连忙在桌底下拉了她一把。 然后看着宋秋,笑呵呵道:“阿秋,你大舅母就是这么个性子,眼皮子浅,不会说话,你可别跟她见识,这白开水就挺好,喝着解渴!” “我们也没别的事,就是前不久知道你大病,但那是忙着农忙,也没能抽出空来上门看你,你也知道的,家里人口多,都是张嘴等着吃饭的,这不忙活不行啊,这一直忙着呢,好不容易腾出今儿这空来,我和你大舅母就立马赶来了,看着阿秋你身体大好了,还真的有出息,我们也是替你娘高兴啊!” 外家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宋秋早就领教过了,比起大舅母的什么都挂在嘴上的炮仗性格,二舅母的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的这种嘴脸,才是更让人害怕的。 她嘴上说的这么中听,但宋秋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心话。 这人典型的就是嘴上说的好,但心里耍阴谋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等着胡氏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胡氏这嘴果不愧是开过光的,吧唧吧唧的接着就是好大一通好话,又是夸宋秋的,又是心疼宋秋的,总之,什么说的着的话都说了,说了好大一堆来。 最后,才说到了正事上头来。 “阿秋啊,你也不是外人,二舅娘说什么也不瞒着你,家里如今日子作难啊,自这几年相继办了你外公外婆的身后事,家里就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这里里外外要用钱的地方一大把,可是焦白了我和你大舅娘的满头黑发呀!这上还有你两个小姨等着相人家要我们操心,下还有你几个表哥表姐的也赶着趟儿的要说亲相看,实在是忙的我们跟骡子似的。” “这便罢了,家里上上下下二十几口子人,每天光是吃喝都不少,咱们家就那么几亩地,哪够呀!” “所以,没办法啊,你大舅二舅才不得不离了家去找工计做,可老天不开眼呐!叫你大舅瘫了,二舅又废了手,咱们家的日子可就更是过得紧巴巴的了!” “要不然,你娘当初病了,我们怎么着也得拿出钱来治好你娘的病,你前不久病了,也该立马的送银子来给你买药啊!” “可偏偏,这就是拿不出银子来,我们这心里,也是愧对你娘的很呐!” “幸好,阿秋你现在出息,是有大出息的人,看着你过得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也替你娘高兴呐!” 宋秋听着胡氏巴拉巴拉这些话,一张脸更是沉。 当她不知道呢。 她外公外婆本就不是疼女儿的人,对她娘也不好,当年她刚生下来才半岁,她爹病去了,这二老可是二话不说上门来逼着她娘回去重新再嫁的。 后来说了几趟她娘都不答应,最后就让她两个舅舅上门来捆人,要强行把人弄回去嫁了,听说下家都找好了的。 当时要不是张家几个叔叔正好都在家,帮着拦住了人,又吆喝来了村里人,有村长爷爷出面,问过了她娘的意见。 她娘坚决不改嫁,村长爷爷就说嫁进了松山村,那就是松山村的媳妇,既然人不愿意,那谁不也不能把她带走,若非得强行将人弄走,那就得过他们村里这关。 松山村的人多团结啊。 这蒋家在他们自个村里本来就不太村邻和睦的,想找村里人帮忙抢人? 大约是不可能的,如此,她外公一家才灰溜溜的离开了,再不敢提这事。 只是当时下不了台,也放了狠话,再也不认这个女儿,不许她再回娘家去。 她娘也是个坚强人,说好了不改嫁就是不改嫁,自个咬牙,也将她拉扯大了,凭着自己的手艺,也挣了不少家用。 再加上她爷爷当年还在世的时候,也是个能干人,本来家里就攒下不少银钱的。 要不是爷爷去了,爹也去得早,他们家的日子该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她娘知道娘家人不喜欢她,她心里的亲缘也淡薄,不让她回去,那就不回去,硬是好几年都没回去过一次。 外家人也没有上门来。 直到那年她外公病逝。 这年头,讲究身后事要办得风光的,哪怕家里再穷,借银子也要将身后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让人安安心心的去,到了地底下好轮得上投好胎。 所以,只要不是那黑心肠就是不想死去的人好过的,都会给人好好大办一场。 所谓大办,他们平常人家的风俗,除了一口好棺材,陪着送上山的纸扎等,还兴请人做道事。 这道事一做,不但对死去的人好,也对子孙后代好,自然是必须要做的。 而做一场道事,得做满七天,在出殡之前,连着做。 一场下来的银钱,至少也是好几两银子。 再加上其他的杂七杂八的,办一个身后事,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蒋家两老就不是攒得住银子的人,再加上家里田地少,又不想着去盘其他的门路挣钱,当时是没什么家底的。 嫁这一个女儿还不就大开口要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呢。 吃了这好处,两人一把岁数了,还咬牙又生了两个女儿,不仅如此,还催促两个儿媳也多生几个女儿,就为了得聘礼呢。 可惜,还没等到两个女儿和孙女们说亲,两个老的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话:主意 先说宋秋外公去的时候,要办后事,没银子怎么办? 当时宋秋外婆一叽咕,也不管当初说的再也不往来,硬是找上了宋秋娘,又是哭又是骂的,非得逼着宋秋娘拿出十两银子来,要不然白养活她一场,惹急了她就吊死在宋家找她爹去! 那闹得叫一个好看,索性这人也不要脸了,打定主意就得要走十两银子的。 没办法,老袁氏不想儿媳难做,也怕这老妇真惹急了吊死在家里,也是晦气。 想着到底亲家也是儿媳的亲爹,这人都没了,儿媳不回去,拿出十两银子,就算是最后的孝敬了。 所以,将十两银子拿了。 这人这才乐呵呵的离开了。 所以恶人没有好下场呢。 宋秋外公后事办了还没两个月,她外婆出门跟人打嘴仗回来,不知怎么得就自个掉进了村里的河塘,给淹死了。 当时看到的人还挺多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救,这人就沉下去了。 要不然,按蒋家的德行,非得闹着说是吵过架的那家人给推下去的不可。 这还没半年呢,又得办丧事,这银子,可真拿不出来啊。 两个儿子思来想去没办法,最后媳妇一出主意,还是只能盯上了出了嫁的妹妹。 这不上次的十两都说拿就拿出来了嘛,这有钱,指定还拿的出来。 于是忙再次找上门来了。 只是到底不像宋秋外婆那样豁得出去的来大闹,不说直接要,只说实在太难,借十两银子,后头一定还。 宋秋娘本是怎么也不愿意的,自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的十两给了,本来就没多少了,再给了,以后阿秋怎么办? 但胡氏这里吃住了宋秋娘的心,就在一边哭穷,哭孝顺,说是没办法,只能把两个妹妹卖了来凑银子了。 宋秋娘当年就算是被卖着嫁出来一样的,她自己又只生了一个女儿,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着实恼恨这动不动就只知道卖女儿的。 到底也是她妹妹,要真被卖了出去,也是可怜。 又被闹得没法,最后,写了借据,将银子给借了。 这回倒是相安无事太平了好些年。 就是这借了银子的人总不说还银子的事,偏生还不好去问,这问的人就跟孙子似的,一问还反而被骂了。 这又耽搁下来。 一直到大前年,宋秋娘病了。 这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起不来了。 老袁氏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请大夫抓药,却都不够,便拿着借据往蒋家去收银子。 但蒋家一听人病了,却是左推右推的,这般告穷,那般哭苦的,就是不拿银子来。 老袁氏多说了几句,那真是两兄弟两妯娌齐上阵,唱红脸的唱红脸,唱白脸的唱白脸,将老袁氏硬生生的气走了。 没办法,借据要不到银子,家里也没钱买药了,老袁氏只得四处去借。 可外债借了一大堆,宋秋娘还是没能熬过,不到一年就撒手去了。 老袁氏又借了一大笔银子,给儿媳办了身后事。 那之后,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祖孙俩相依为命,又欠着不少银子,老袁氏咬着牙,还去盘石镇前头的木料场扛了几个月木头,累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又典卖了家里的一些旧物件,再加上接生的钱都省吃节用下来,这才将外债都还清了。 可这日子刚见点阳光,年上宋秋又病了。 家里没有钱,老袁氏只觉得一片昏暗,只好又拿着借据往蒋家去。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蒋家更是不认账了,直接就说那银子明明是还了的,还说老袁氏不要脸,又来要。 没办法,老袁氏不受这个气,咬牙回来,转而又开始借钱。 幸得佛祖保佑,将“孙女”还给了她,这才撑住了她一口气,让她也活了下来。 可蒋家真的没银子? 竟又上门来哭穷。 让宋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又想上门来借钱。 她根本不信胡氏的话,所谓恶有恶报,蒋家起初日子不好过,人口又多,她大舅二舅是都出去找工做了。 后来大舅是瘫了二舅是手废了,但那都是给东家做工伤了的,她可是听说赔了银子的,起码也有几十两的。 所以,这些年是明明有银子,可就是不肯拿出来,当年她娘病了,大舅的赔偿银子就到手了,今年她病了,二舅的赔偿银子也在手里才对。 但有银子,却就是不肯拿。 这样的事,是没办法叫人原谅的。 更何况,宋秋是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这所谓的外家人的。 想要她有好脸色看,那是门都没有。 这发生过的事就在眼前,没心眼的也忘不了啊! 偏这些人还能像没事人似的! 胡氏见自己说了一大堆,宋秋还无动于衷,一点都不动容的样子,也是有点做不下去这戏了。 这孩子,怎么病了一场,看着更有主意似的了? 还做这么大的生意,指定更有主见,今儿他们这一遭,怕是不好成行了。 她心里转得飞快,面上赶紧道:“阿秋,家里日子是不好过,但我们也没想着要打秋风,来拖累你给你添麻烦的。” “只是当初你娘生病和你这里生病,我们都没能帮上什么忙,这心里着实愧疚难当,只想着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弥补这个。” “说不得是你娘在天有灵呢,你大舅昨儿做梦,都梦见你娘了,她哭着说要让我们当舅舅舅娘的,好好照顾你呢!” “可巧,今儿一早就听说你想招赘的事,阿秋,别的事我们没能力,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个事,我们一定帮得上啊!” “你想啊,这年头,愿意将儿子送上门来入赘的可是几乎没有的,你有这个想法,可好难成行啊!你马上就十四了,还能一直等着?” “所以今儿我们一商量,就决定要替你分担呢!别的不说,你几个表哥呢!随便你看上哪个,我们都二话不说把他送进来当女婿,进了宋家门就是宋家人,生了儿子就姓宋,我们绝对不多话的!” 宋秋听得一阵黑脸,本以为是借银子,没曾想这是打这个主意? 外家那几个表哥,当她没见过呢,那一个比一个的挫,一个比一个的懒,她就是一辈子不成家,也不要这样的。 这是嫌日子好过呢,瞎了眼才乐意招这样的祸害进门。 而一旁的老袁氏更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先一直忍,就是为了阿秋,这下可是忍不住了,还是为了阿秋。 她多好的孙女啊,配那几个孬货懒种? 啊呸! 老袁氏一把操了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赶人。 “走走走!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话:是不是喜欢 这是真不知道什么脸啊,也想的出来说得出口。 要是那几个表哥稍微像点样,她还不至于上手就打人,还只会动嘴拒绝了就是。 可那几个东西,十里八村的出了名的,谁家的姑娘都不乐意嫁的,胡氏两个就连说给娘家侄女都不愿意的,大的那个今年都十八了还没能说着亲事的,这也好意思来开这个口。 什么客气,谁要跟你客气了,我打不死你我! 老袁氏难得发火,挥着鸡毛掸子就往两人身上招呼,吓得两人赶紧起身来四处躲。 但躲归躲,还是没往茶棚外跑。 一直忍住没说话的肖氏这下是忍不住了,一边道嘴里还一边道:“真是不识好人心,我们这是巴巴的为宋秋考虑呢!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对我们!看哪个愿意来入赘,你就等着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老袁氏听得更气,手上的鸡毛掸子都挥得差点飞起来了。 可到底年纪大了,跑上这么一阵,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行了, 宋秋怕她奶摔着,赶紧接了鸡毛掸子过来,又快又准的撵上去。 “可别提这个事,我就是一辈子当老姑娘,也不招你家的几个懒货上门,快些滚快些滚!别再来了!借据我家还留着呢,信不信我到县衙里去给大老爷告状求个公道?看你们还不还银子!” 肖氏冷不丁挨了一鸡毛掸子,又听宋秋这话,心里也是有点吓住了, 寻常人家谁都横,但见亭长都怕的,还敢去见官? 这丫头主意大,说不得惹急了还真敢? 害怕见官的她狠狠打了个摆子,眼下是说不成了,只好想别的办法了。 便忙给肖氏使眼色,赶紧往外头跑了。 见人跑得飞快,终于是不留下来碍眼了,宋秋才放了鸡毛掸子。 一旁的老袁氏还气的不行,“这人忒不像话了!阿秋,咱最近别做生意了,你二舅娘心思深,说不得出什么幺蛾子呢,我不放心。” “就因着这事,咱要不做这生意,多亏得慌啊!我却是不怕她的,奶你真担心,这样吧,我叫石头每日跟我一起来往镇上?他力气大,打架也行,蒋家那几个孬货,可打不过他!”宋秋便道。 老袁氏一听这话,也知道生意不做也不成,就这么怕了人家也不像样子。 “那行,每日就跟你五斤叔一起往镇上去,回来也有石头跟着,天也大亮了,有人往来,有事喊上一声,总有人帮把手的,你也说的对,那几个孬货,打不过石头!” 为此,宋秋一收了摊就往周家去了,找上石头一说这事,周石头自然满口答应,表示没问题。 但等宋秋离开,听着的满菊却不由道:“不行,你不能去。” 周石头不解,“怎么不能去了?我就是给阿秋帮忙,我都答应她了,娘你怎么先不说?” 满菊道:“你给阿秋帮忙我当然是没意见的,但就是不行。” 除了阿秋,她可是知道的,梨花丫头每天也跟着去镇上呢。 这就是不行。 周石头见跟他娘说不通,也不争嘴,只想着待会他爹回来,跟他爹说就行。 周五斤回来,一听说这事,就知道媳妇这是什么讲究,只安抚了儿子,明儿只管起早去就是了。 到夜里,却忍不住跟满菊道:“就是一起往镇上去几天罢了,你何至于防成这个样子?这些日子你也相了不少人家了,好姑娘是有,你看哪个儿子愿意点头的?” 满菊不高兴,“张家给梨花说亲的风声都传出来了,你也听到了,人家就要找家里殷实的,拿得出厚实聘礼的,十两八两的咱家是拿的出来,可我就是不乐意这卖孙女一样的样子。” 周五斤便笑,“刘家那姑娘也要十两银子,你怎么不说人家卖女儿了?要我说梨花也不差那刘家姑娘哪点,十两银子怎么不值了?” “可这不是十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啊!张家太麻烦了,总之我是不愿意的!一个村住着的,你又不是没长耳朵,这些日子为着给大房在县里买宅子,还没少折腾啊?听说冬瓜两口子都签了十年的契就为了支八十两银子呢!” “我可不跟这人家结亲家,太糟心了!” 周五斤还欲再说什么,但满菊已经朝向了里头,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左右我的想法,并不打算跟他接着讨论了。 见状,周五斤叹了一口气,也是没办法了,儿子想讨中意的媳妇,可不像他当年那般容易啊。 难,难哟。 满菊虽然嘴上叨叨叨,但到底没阻止周石头跟着一起去镇上。 为此,周石头那是乐得一个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后,赶得骡车都差点没飞起来。 去得路上有周五斤赶着牛车跟着,还算妥当,等去了镇上回来,那一路是嘴巴叨叨叨的就没停过。 宋秋默默往后头坐了坐,这会儿十分觉得自己头上的光有点亮。 张梨花本来没多想的,上次就算宋秋那样问过她,她也没放在心里的。 但这么一路下来,她见识到了石头对她似乎格外的有些热情,跟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也觉磨出味儿来了。 有一个猜想仿佛就差捅破了,这叫张梨花果断吓了一大跳。 于是乎,第二日便不跟着一起来了,只留在家里帮老袁氏熬绿豆汤做凉虾。 周石头兴冲冲的来,不见张梨花,不禁有些失望。 一路忍了好久,直到回来的路上,才没忍住问宋秋,“阿秋,你上回帮我探过口风了?梨花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闻言,宋秋想起了昨儿梨花跟她说的话。 当时梨花问她,“阿秋,你说石头他,是不是喜欢我呀?都说旁边的人看得清楚,我心里有点模糊,又不确定,阿秋你看得明白,你说说我听。” 宋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告诉她,“是,石头是喜欢你,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张梨花便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摇头道:“那阿秋,明儿我就不跟你一起去镇上了,等过了这阵,石头不去了,我再跟你去。” 宋秋心里就明白,梨花这是知道结果不大,所以不愿意一头扎进去,耽搁了石头,也伤了自己。 此时听周石头这话,宋秋心里也忍不住叹息。 “梨花不喜欢你的话,石头,你又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话:相到了 周石头一怔,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一瞬间的脸色都变得难受了起来。 “要是梨花不喜欢我……” 梨花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呢? 他想不明白,忍不住双手抱头,苦恼起来。 宋秋眼疾手快,赶紧接过了赶车的活儿,这货现下显然是没心情顾上骡车的了。 她叹了口气,道:“听说满菊婶儿最近又给你相了不少姑娘呢,什么样的都有,你就真没看着中意的?” 周石头心里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回答宋秋这话,“我打小就喜欢梨花,喜欢了这么多年了,你突然要我去喜欢别人,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我心里只有梨花,要不然,你看,阿秋我也天天看着你,怎么就不喜欢你?更别说那些外头的姑娘了。” “要真随便挑个顺眼的就将就成了家,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要将来和我过日子的不是梨花,那我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劲儿?” 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哪天不想着长大讨梨花做媳妇,和她生娃过一辈子的日子的。 宋秋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个目前还不大的少年,在后世只能算个孩子的少年,在眼下这个时候,心里的的确确是喜欢梨花且只喜欢梨花的。 都说什么样的父母,就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端看五斤叔对满菊婶那十年如新婚的稀罕劲以及那疼媳妇顾家爱孩子的劲,石头就差不到哪里去。 她转了转眼珠子,忍不住起幺蛾子。 “那你既喜欢梨花,只想和梨花过一辈子,要不然直接说动你爹娘上门去提亲?张家也在给梨花相亲事了,你也知道吧?不管梨花喜不喜欢你,只要两家大人说定了,那这亲事就成了,梨花就一准可以嫁给你了呗!” “可是梨花不喜欢我,我真硬讨了她,她不会生我的气?”周石头一脸茫然。 宋秋继续洗脑,“你想啊,梨花自小跟咱们在一块的,她能认识多少别的男娃?将来的亲事还不是大人说定了直接就嫁过去了,管什么喜不喜欢啊!反正都是这样的,直接嫁给你,她还跟你熟,这日子过起来也不陌生,多好?就算生气,那还不是一会儿就好了?” “你说得也对啊?”周石头想着,张家在给梨花说亲了,他要是不行动,等梨花说给了别人,定下了亲事,那真是来都来不及了。 他可不想眼看着梨花嫁给别人! 阿秋说得对,梨花真定了亲事,她也不喜欢那人啊,还是要嫁过去过日子。 那嫁给他也是一样的! 他会一辈子对梨花好的,梨花现在不喜欢他,后头总会喜欢他的。 这般想着,周石头眼神坚定起来,“行,阿秋,我听你的!我回去就求我娘去!我一定要讨梨花做媳妇!一定不能看着梨花嫁给别人!” 宋秋听着,眼底微微闪过笑意。 石头和梨花啊,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本来她也不至于这么急的。 可张家在给梨花说亲了,肖媒婆又上门的时候,她都听到了,还专门问了她奶。 她奶说这是张爷爷的意思,大房在县城里买宅子还差二十两银子。 所以,为了二十两银子才忙着给梨花说亲的。 二十两银子,又能说到什么真心的人家去? 她怕。 比起张家随便给梨花定了人家,不知道嫁给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家人成为一家人,她情愿赌一把,让梨花嫁给石头。 这样,离得近,石头她也熟,要真敢欺负梨花,她立马就能操着菜刀杀上门去。 但愿石头能给点力,说得动满菊婶子才好啊。 …… 张家左等右等的肖媒婆终于上门来了,张梨花正在宋家灶屋里帮着做凉虾,就听着了动静。 她往外探头看了一眼,见肖媒婆乐呵呵的进了院子往上房去,这心里就慌了起来。 “袁奶奶,这是我的亲事要定下了?” 老袁氏看了看她,用干净的手腕子挨了挨她的额头,温声道:“别怕,梨花,你奶不会害你的。” 张梨花也相信她奶不至于害她,虽然她打过她,骂过她,可她是她亲孙女啊。 但为了给大房买宅子,她爹都跟程家签了十年的契了。 还差的二十两银子,她奶真不会把她嫁了? 可袁奶奶说得好笃定,就好像十分明白她奶的心里一样。 张梨花眼神飘忽往隔壁去,这心里也不上不下起来。 但愿啊,但愿她奶会帮着她。 肖媒婆一脸喜色的被请进上房,一进门就道:“张老哥,老嫂子,大喜!大喜啊!你家丫头的亲事有消息了!” 等了好几天都等不到为此定下的宅子还差点被别人买走,这心情不可谓不急的张老豆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了笑意来,“当真?” “当真当真!”肖媒婆坐下来,连糖水都顾不得喝,心里得意的看着老邓氏,想着这亲奶奶不想孙女嫁好人家享福,她这厢偏偏要叫她孙女去享福,气死她! 为此,她可是腿都跑断了,嘴都说破了呢! 这趟,都不图挣媒人钱了,就为了打这老太太的脸! 所以,肖媒婆对着老邓氏就开始说起来,“定了定了!我可是专门按照老哥你说的条件去找的,这些天就为了这事了,可跑得我腿都要断了,这才终于相到了一家十分合适的人家呢!” “这家就一个儿子,家境殷实,足足有将近一百亩的田地呢!家里还请得有下人伺候,足足的一个小地主,那日子自是没得说的!” “你家丫头嫁过去就是太太,什么活都不用干,只管伺候丈夫,享福就是了!” 一听一百亩的田地,还有下人伺候,张老豆这心里也是一瞬间的发愣。 这么好的人家,居然相得中梨花这小丫头? 他虽是为了银子才乐意给梨花找好人家的,可听着她要嫁过去当太太享福了,这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呢。 他大孙女,那么能干的,这才能当太太享福了,个黄毛丫头天生泥腿子的东西凭什么当太太? 张老豆这心里就不平衡了。 但想着银子,还是得稳住啊。 “哦?这人家听着还不错,不知是哪里的人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话:亲事 肖媒婆笑开了花,“不远不远,就是肖家场前头一点的高老庄的一户人家,就姓高,这男方年方十六,比你家丫头大上三岁,可俗话说得好,男大三抱金砖,这就是要大才好,我专门拿了你家丫头的生辰八字给人家拿去算了,算出来相合得紧,所以人家才愿意应下这么亲事的!” “为了表现他们诚意,都不用我费嘴皮子多说,高家就愿意出三十两的聘礼,且一分嫁妆都不用女方出!” “这可是大好的亲事啊!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的确是大好的亲事,小地主,三十两聘礼,还不用女方陪嫁妆,这多豪气啊! 可凭什么啊? 就因为八字相合,就看中了一个农户小丫头,娶回去摆着享福? 张老豆心里再度不平衡起来。 三十两银子,好让人心动啊,可只要想着是梨花那丫头,这心里就得劲不起来。 他家香叶陪嫁二十两银子,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对方也不过是稍微殷实的人家,聘礼也才十两呢。 他本想着说个差不多的人家,不多不少,能拿出十两银子来,日子也不要好过到哪里去的就行了。 哪曾想,这一找就找到了这么好的人家。 真是老天不开眼,眷顾这丫头呢, “怎么样,这亲事不错吧?高家说了,只要你两老点头同意,这亲事立马就能定下,找个日子他们就上门来下聘,然后再将婚期定了,这里里外外都不用你们操心,他们全包全揽了就是!”肖媒婆说得自己心里都是火热火热的,不由眼巴巴的看上首两人神色。 张老豆心里虽然不得劲,但到这个份上了,还是只有点头答应,为了三十两银子,让这丫头嫁出去享福了。 正要张嘴。 旁边老邓氏似乎才回过神来一般,十分惊讶道:“有百亩田地的小地主家?还出三十两银子?凭什么啊!梨花这丫头是长得跟花儿似的,还是贤惠的名声大噪了?那高家眼睛没瞎吧?怎么就看中她了?” “我说肖媒婆,我家的媒人钱可没多少,你可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就昧着良心乱夸人呀,你把梨花夸出花儿来了,万一人家将来瞧着不对找上门来怎么办?这嫁出去的女儿还没有退回来的道理,这事不说清楚了,我可不敢答应。” 张老豆一听,也是啊,凭什么相中梨花?不说清楚,他也不安心点头啊。 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肖媒婆面上一点都不慌。 她先看老邓氏,就知道这老太太见不得孙女好,肯定要反对呢。 “我可没有昧着良心乱夸,人高家也不是傻的,早在我说就派人过来打听过了,人家打听过了才叫我上门去问的生辰八字呢!我这一张嘴就是再会说,又哪能左右别人的想法啊!” “人高家,就是实实在在的相中了你家丫头,看中了你家丫头的八字和高家公子相合呢!” “这亲事一旦定下了,那就是没得跑的,你们可别担心人家会反悔。” 见肖媒婆说得信誓旦旦,张老豆就死心了,相中了就相中了,就算那丫头有福气了,幸好是个丫头片子,给他挣三十两银子,他也就算了。 正要点头了。 可旁边老邓氏立马道:“我可不相信!那高家这么好的条件,就是镇上姑娘也能说得着吧,凭什么相中梨花?什么八字相合不相合的,难道就梨花八字能相合不成?就没有这么好的事!” 肖媒婆听着,心里直嘀咕这老太太!就不想孙女好呗! 当媒婆的,有些话本来是不能说的。 但她想着这老太太胡搅蛮缠的,还不如说了,好顺了她的意,这亲事定下了,皆大欢喜,高家那边她也能得一笔谢媒礼的。 便道:“咱都不是外人,这里也没别人,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 “那高家的确是小地主,近百亩的良田,日子殷实富裕,一家就三口人,还有两个下人伺候,出行还有马车,这是做不得假的。 照理说,这样的条件随便找,什么样的姑娘都说得成,就是镇上的姑娘,也不难。” “但要紧的吧,是这高家公子有点问题……” 张老豆早在肖媒婆一副要说实话的时候就支着耳朵等着了,一听这高家公子有点问题,他立马就是眼睛一亮。 原来是有问题啊! 难怪舍得出这么多聘礼来娶一个农户丫头。 这是门当户对的姑娘都看不中吧? 果然,张老豆心里瞬间平衡了,定了心,就等着肖媒婆继续说到底有什么问题了。 老邓氏一听这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不然,哪会有这样好的事呢。 幸好,她胡搅蛮缠,给问出来的。 本来,不管说得是谁,她也没打算让张老豆能点成头的。 她就是要捣乱啊。 “嗨哟!原来是有问题啊!我就说他家怎么相中了梨花呢?来来来,快说说。是什么问题啊?” 肖媒婆一看老邓氏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看她不起的很,但还是接着道:“不是多大的问题,就是这高公子天生有疾,自生下来就没有双腿,无法走路,常年都只能躺在床上。” “但就除了这点缺陷罢了,这高公子长得可是俊俏得很,读书也很厉害呢!”肖媒婆强调道。 张老豆一听原来是个废人,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过,那梨花嫁过去,说什么当太太,那就是个伺候人的,一辈子得伺候相公吃喝拉撒啊! 这福享得好。 至此,张老豆心里一点不平衡都没有了,恨不得亲事这就定下,好赶紧拿到三十两银子,将梨花给嫁出去了事。 他刚要开口。 “不行!”旁边老邓氏猛地一声喝出来。 张老豆和肖媒婆不由得都看向她。 便听得她道:“这门亲事不成!” 肖媒婆心里惊讶,这不是巴不得孙女不好,怎么一听说是个废人就不乐意了? 真巴不得不好,应该立马乐呵呵的将人嫁过去才对啊。 “你都说了,那高公子不能走路,相当于就是个废人,这亲事可不成,那高家两口子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得哪天就去了,梨花嫁进去这么享福,等公婆一去,这男人自己又下不了地,那高家的家财不都掌握在梨花手里了?这哪行?我可见不得她过这潇洒日子。” “不行不行!这门亲事不行!肖媒婆,你快回绝了去!” 肖媒婆:…这破老太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话:说拢 张老豆已经完全放下,就等着拿银子了,怎么允许不成呢。 赶紧拉了老邓氏一把,劝道:“虽说那孩子是有点问题,但就不能下地走路罢了,生孩子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啊,梨花嫁过去就是太太,以后生下孩子,这家财都在手里,多好的日子?怎么就不成了?换做别的,咱们还不一定能给梨花找着这么好的人家呢。” 肖媒婆暗暗点头,可不是?要不是梨花的八字好,说是能多子多福,那高家还不一定非得定下她呢。 高家公子虽是不能走路,但想要嫁进高家去的姑娘还不少,随便拉一个村户姑娘的,哪个不乐意? 要不是她,这亲事还说不着梨花身上呢。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肖媒婆少不得将这其中要紧一一都说了。 张老豆也怕犹豫了就定不着了,三十两啊!谁家还会愿意拿? 只要有了这三十两,他都不用四下再去借都够了。 他正要开口做主答应。 但一旁老邓氏又闹起来,总之就是不乐意张梨花嫁这么好的人家去享福。 有外人在,张老豆又不好多说其他的,只能装作为梨花好的这面来劝。 但老邓氏两耳不听别人的,只一个劲的不许答应。 最后闹的没办法,张老豆只好让肖媒婆先回去,给他一天时间做回复。 肖媒婆也是拿这破老太太没办法,这人硬是不听你说。 也就只好听了张老豆的,打算明儿再来听结果。 不过她相信,做主的当然是男人呐,这老太太能闹个什么劲来。 肖媒婆走出张家的时候,周石头和宋秋正赶着骡车回来拉桌子板凳。 见肖媒婆从张家出来,周石头心里就是一紧,都顾不得往缓坡上来,赶紧跳下骡车,就往家里跑。 他得快点找他娘说去! …… 张老豆这心里憋着口气,着实顺不下来。 等隔壁宋家都没人了,儿子儿媳都不在家,张老豆忍不住,看着正抱着小孙儿的老邓氏,噼里啪啦一通道:“我晓得你怕梨花这丫头说了好亲事后头回来压你一头给你气受,可这亲事说白了,能算什么好亲事?” “只要她嫁过去了,服侍丈夫都服侍不完,哪有哪个闲心回娘家来仗威风?就是她想,那高家父母也不会同意的,讨了媳妇进门,那就要是伺候他儿子的,能让她这么自由到处走?再说了,那高公子的样,想来是没办法上丈人家来的,如此,梨花一个人回来个什么劲?” “总之这亲事不是你觉得的那么好的,纵然高家富裕又怎么样?梨花嫁过去不会过舒坦日子的,你就放心吧!” “三十两银子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反正你也看梨花不喜,如此将她嫁出去,一了百了,咱们还能得一笔钱,算是养大她的报酬了,怎么又不好?” “菊娘,我同你说得清楚呢,这事你可别闹,放心点头了吧。” 老邓氏抱紧了孙儿,静静听着他说,待他说完,也一副还是听不进去的样子,“不行!这两年是好,可能没她舒坦日子过,可高家父母还能比她活得久?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可不想后头她回来给我气受。” “总之,她的亲事就得我来安排,像水芹那样就挺好,女婿老实,翻不起风浪来,梨花的亲事,也得按着这样的找才行。” 张老豆见自己说了大半天,重点强调银子的事,他们现在可不就需要银子嘛。 可老伴偏生听不进去,还想给梨花找个穷人家,穷人家能拿的出十两二十两银子来? 这不是送上门的不要,傻嘛。 他气呼呼的点了烟叶子将烟杆子咬得啪啪响,烟雾缭绕的,整个屋里都弥漫着。 过了好半会儿,卷进去的烟叶子都巴完了,张老豆才将烟杆子放下,透过没散尽的烟雾看向正那些小玩意给孙儿玩的老邓氏。 嘴里突然道:“我说,你真是不乐意见梨花嫁得好?真不是因为那高家公子是个废人?” 老邓氏心里一咯噔,但面上不显,很快道:“我肯定不乐意她嫁得好啊!这么些年,你又不是没见我怎么对她的,这丫头心里能不恨着我?就这样的,我还让她嫁好了去,可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那高公子废不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老豆听着,继续看着老邓氏,一时没说话。 老邓氏不由瞪他,“咋着咋着?你这是怨起我来了,我给你生儿育女的,为了老张家付出多少?怎么临了临了了我还不能做回主了?我就不想她嫁这么好的人家,怎么,你为了那点银子就舍得见我心里不舒坦?” 说着,老邓氏竟还抹起眼泪来。 老邓氏本来就长得好看,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村一朵花,即便如今已经五十来岁了,但瞧着那面容,还是有几分美在的。 尤其这么一抹眼泪吧,张老豆看着,瞬间这心里又心疼了。 这么多年了,他就是稀罕这媳妇啊。 要不然,当年怎么能吞下那口气,一点不在乎她跟了别人,还依然好好跟她过日子呢。 当然,那口气,出在别的地方了。 当下,张老豆就退了步,“行吧行吧,这高家你不同意,我就让肖媒婆再找找,找个日子差不多的,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的,能拿出十两银子来就行,剩下的,我往村长那里去借。” 得了这话,老邓氏见好就收,这才擦干净眼泪,道:“这还差不多,总之,我就是见不得她嫁得好的。” 张家这里,算是暂时说拢了,可周家那里,这厢正僵着。 满菊坐在凳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只觉得心肝子都气疼了。 “你想好了?真非得要讨梨花不可?” 周石头跪的端端正正的,梗着脖子,一点不害怕的道:“想好了,娘,我都想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想讨梨花做媳妇,别的姑娘我谁都不要,你就同意了吧!再晚了,梨花就定了别人了!儿子会后悔一辈子的!” 看着这样的儿子,满菊眼前有些恍惚,她想到了当年,男人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的信誓旦旦,他说:“满菊,你放心,我就想讨你做媳妇,别的姑娘我谁都不要,你等着我!我这就回去叫我爹娘上门提亲来!” 这孩子长得像他爹,这脾性,也是一样的,认死理。 满菊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又下不定决心,最终只能道:“你先起来,等你爹回来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话:黑夜 七月的天如流火,更是热浪阵阵,从早热到晚,不带消停的。 但天通雨这种东西,也是七月的常客。 头一息还火辣辣的天,后一息就能转瞬即变,云朵一翻涌,就落下豆大一颗颗的雨点子来,叫人躲都躲不及的。 这雨点子滚下来的时候,茶棚里正好有两起人歇脚,下得大了的时候,也有两起人披着雨挤进来躲雨顺带歇脚的。 一时间,茶棚里挤的满满当当,忙都忙不过来。 桌子坐满了,幸好宋秋又跟刘才贵家定了些板凳,摆在外围,也能坐不少人,总比坐在地上好的。 宋秋忙了好一阵,忙过了,站在后头歇息,这才注意到歇脚的一起人中的一个人。 那人左眼角有颗比米粒还大上一些的黑痣,十分有标志性。 宋秋不由心下一紧,再看那同行,都是青壮年,个个腰间配刀,顿时有些惊怕起来。 若她没记错,那眼角有黑痣的人,就是那日在耳朵山竹林杀了黑衣人的那起人中的一个。 当时他们没蒙面,她探出头去看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个人,瞥到他眼角的黑痣。 那黑衣人是洪五爷的人,那这些人,就是洪五爷的对头,也就是跟张杨不是一边的。 且这些人,当时也在找那铜鸟才对。 思及此,宋秋不由多了个心眼,将耳朵都支楞得不能再支楞了,就想听听看,这些人会不会说什么。 但茶棚此时人满为患,嘈杂得很,侃大山的吹大牛的,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那七八个人又只安静喝茶,似乎并没有谁说话。 宋秋不由有些遗憾,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收回了关注来。 终于,这场天通雨停了,只把官道被太阳炙烤的滚烫的泥土给浇湿罢了,那热浪还是在翻滚着,一点用都没起。 反而好像还更热了一般。 有人叨叨叨的结账继续赶路,也有人打算留下来再歇歇脚。 宋秋看着那行人结了账,骑着马往盘石镇的方向扬长而去,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不知道张杨跟着洪五爷如今在不在镇上。 也好久没他的消息了,他上次说过,洪五爷不只在盘石镇上,也常往其他地方去的。 还有那铜鸟的事,不知道他探得怎么样了。 …… 月寂,但折腾了一个白日的蝉鸣到了夜晚依旧不消停,这天热得,便是晚上,也凉快不到哪儿去,不怪乎鸟虫都守不住。 盘石镇云山巷最尽头的一处三进得宅子,此时守门人正呼呼大睡。 宅子里头有一队护卫在游走巡逻,但总有空处。 一行蒙面黑衣人被夜色掩藏,不着痕迹的从西南角的围墙潜入了进去,有准备的避过了巡逻的护卫,准确无误的摸进了东边的客院。 客院没有护卫值守,安安静静的,此时漆黑一片,住在此处的人已经是歇下了。 墙头不高,翻过墙头就是一片花圃,花圃过了就是假山林立,一行黑衣人很有遮挡的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中庭。 前方正室厢房,隐有浅眠声。 为首的黑衣人头子打了一个手势,后头的人从两边分散离开,左右包抄,靠近那厢房里。 有撬门而入的,有从房梁潜进的。 总之,十几息之后,均都纷纷摸进了屋里去。 内室的呼吸声也听得更真切。 “杀!” 领头人喝出一声,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刀剑,有素的往内室冲去。 可刚进内室圆罩门,迎面就是疾风袭来。 黑暗之中,习武之人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几招下来,分明发现阻挡他们进内室的竟是两只身形利落的猴子。 这就是李觅住处,没错了。 领头人眼中杀意尽显,让其他人缠斗住猴子,自己纵身往前一跃,杀进内室,挥剑准确无误的往床上的隆起而去。 剑尖刚落,那床上的人往里一个侧翻,躲过突袭,回身就抽出了床里的剑迎了上来。 领头人看清这人,顿时瞳孔一缩。 不是李觅,中计了! 现下也来不及思考,只得全力应战。 这时,屋外也有人持剑冲进来,加入了战斗。 内室外室缠斗做一团,混乱不已。 黑暗之中,只见两只猴儿手无寸铁,偏生游刃有余,左一个白虎掏心,右一个猴子偷桃,把几个黑衣人折腾得够呛。 又有其他人刀剑要应付,很快,就渐渐落了下风。 打斗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外室的七八个黑衣人一个不剩,全都见了阎王。 而里头这个领头的,也被挑伤了右肩,打落了剑柄,被一剑横在脖子下方,动弹不得。 忽然,屋里的灯亮了。 灯火通明,就一切黑暗都照得巨细无遗。 一身青袍脚踩鹿靴腰挂玉佩的李觅扇着折扇如清风明月般踏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数人,打头走着,一脸沉着的笑意,端的是风度翩翩。 “来来来,摘了他的面巾,让小爷我瞧瞧,这是谁呢?”人未进内室声先至。 李觅贴身的随从黄安正持剑抵住黑衣人的脖子,闻言,这摘面巾的活计就落到了先前一同缠斗黑衣领头人的清平身上。 那领头人想挣扎,可被剑抵着,根本不敢动,他又不是死士,也不是任务失败就立马得自尽,所以牙齿间根本没有毒药给他咬破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面巾被取下。 这时,李觅已经进了内室,灯火亮得很,将领头人这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李觅扇着扇子,哈哈大笑起来,“哟哟哟!原来是老熟人啊!荣东,你家主子派你来跟小爷我玩突袭呢?这游戏可不好玩,瞧瞧,外头那一地。” 明明显显的是来杀他的,他却能笑着说是玩游戏。 可外头死了一地的黑衣人,十分能证明,这个李觅,不是好惹的。 领头人任务没有完成,深知今儿是有去无回,所以不愿多说,只闭紧了嘴巴装哑巴。 所幸李觅也不是要听他说什么,很快就摆了手,“将人绑了,连夜给咱们的燕王送回去!还有外头那些,嗯,尸体都送回去太麻烦,都割下一只耳朵来送回去吧!” 他一声令下,自有随从听命照做。 这厢房血腥味浓郁,是住不得人了,李觅一边往外头走,一边不忘跟身旁的人道:“五哥这宅子果真是内有乾坤啊,在你这住着,小爷我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话:非讨不可 一旁的洪五爷闻言,笑笑,“世子能住得安心,那是这宅子的荣幸。” 这宅子,当初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江湖中有名的机关要手来建的,内有乾坤,若有危险,只要有外人侵入,第一时间宅子里的人就能知道。 请君入瓮,再关门打狗,再隐秘不过。 两人说着话,一路出了这处客院,进了旁边更大一些的院子,然后进了内堂。 跟着的人就没再跟着了,只他们二人进去,待了不下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等洪五爷再出来时,已经夜深了。 清平帮着安排事,并不在外头等着,如今洪五爷身边常跟着的另一人,就是张杨。 洪五爷出来看到他,示意他跟着,一起出了这客院,回他自己住的院子去。 一直到进了书房,洪五爷坐下来,也示意张杨坐在下首。 “这铜鸟总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了才对,照燕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当时我派出的人应该是得手了的,最后他们没能回来,我猜测,东西一定还在松山里,只是他们当时逃无可逃,藏得比较深。”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打算还是要你再回去一趟,这次务必要找到铜鸟为止!” 张杨前不久跟着洪五爷去了一趟湘州,一起上猴儿山找到了被困山上的常山王世子。 这些日子下来,他也清楚,洪五爷明面上是个叱咤黑白两道的生意人,但实际上,他和常山王世子交好,说白了就是给常山王世子做事的。 常山王的名声张杨早就知道,所以他不排斥跟着洪五爷一起为常山王世子效力,他认为他们是好人那面的。 但铜鸟之事涉及村里,再没弄清楚铜鸟到底有何干系之前,他还是不能冒险。 此时见洪五爷又要他回去一趟寻找铜鸟,这次竟是不找到就不让他回来了一般。 想到刚才洪五爷和常山王世子在内堂待了那么久,不知说了些什么。 张杨这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 这个铜鸟,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杨心里思绪万千,却赶紧站起来抱拳,应声道:“是,五爷您放心,我一定回去好好寻找,就是将松山给翻过来,也要找到铜鸟不可。” 洪五爷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小子,虽然还年轻,没有武力,也只有一把大力气罢了,但确实用着好用,人聪明,关键的是听他安排,从不二话,就算不为了那救命之恩,他也愿意重用他。 张杨表了态,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挠着头,不好意思道:“五爷,就是那铜鸟的画纸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我好记清楚点。” “你这小子!”洪五爷笑骂了一句,却是没多说什么,只起身往书案里头走,然后在八宝架上方的一个长瓶里取出一卷画纸来。 张杨却低着头,但余光也看清了,那长瓶里头,似乎有很多卷画纸。 正思索间,洪五爷已经展开了画纸,朝他招手道:“过来看吧,瞧仔细些,这会儿可一定要替我找回来。” 张杨凑上去,仔细看起来,但其实这铜鸟,真的他都见过了,画纸有什么好看的? 他只确定了一下,这张画纸上的铜鸟确实是黑色的眼睛没错。 “看仔细了,五爷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尽心去找!”他嘴里说着,又忍不住飞快睃了一眼那长瓶。 洪五爷点点头,收起画卷,“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就回家去。” 张杨抱了抱拳,转身出了书房,往西南角去。 他贴身跟着洪五爷做事的,自然有单独住的房间,这房间又大又宽敞,床也是好床,被褥也是新崭崭的棉绸。 张杨合衣在床上一仰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床顶的漆黑发呆。 那长瓶里放着的其他画纸是不是就是其他铜鸟? 可惜,他不能摸进书房去看,要是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轻易冒这个险。 再说了,就是证明了那里面是,可五只铜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还是不知道啊。 洪五爷这里他是没办法刨根究底的明着问的。 但有一个人那里,他能问。 眼下,也只能找他问了。 须臾,张杨眼中清明起来,他心下做了决定,身子一侧,就睡了过去,只待明儿一早,就动身回松山村去。 …… 一整天做什么活都提不起劲来的满菊终于是等到了丈夫回来,到底还是忍着让人洗了澡,再吃了晚饭,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满菊再将人都喊到堂屋来。 “石头,你爹这厢也在,把你早间跟娘说的,再同你爹说说吧。” 周石头站在下头,心想他爹早就知道他想讨梨花做媳妇了, 闻言也不扭捏,直接又大大方方的跪了下去,“爹,我要讨梨花当媳妇,非讨不可,你和娘就依了我吧!” 周五斤一口冷开水差点被喷出来,他就一天没在家,这小子就忍不住跟他娘坦白了? 这猴急的。 他缓缓咽下嘴里的水,然后看向身旁的满菊,“他娘,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其实两口子私底下已经说过了好嘛。 当然,当着儿子的面,满菊可不会说她说过的那些话的,只道:“我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重要吗?你瞧你儿子这一根筋的样儿,我要能说不动他,也不等你回来了。” 周五斤默默嘀咕,他也说不动啊,要不把他打服?他也不是这样的爹啊,再说了,梨花当儿媳妇,挺好的。 须臾,他打着哈哈道:“这个,他娘啊,梨花这丫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勤快一姑娘,人也大方善良,石头要是讨她当媳妇,好像也不错。” 满菊:…… 她就知道!男人也是指望不上的! 这两货,都觉得梨花好呢! 满菊只觉得满心的气都没人能理解了,她也觉得梨花好啊,可好归好,弄回家当儿媳就是不好。 但看着爷俩一个装乌龟只会说好话,一个梗着脖子一脸我讨定了不可的样子,满菊深吸了好几口大气。 最终才道:“要讨梨花也不是不行,他们家最近给梨花说亲,这风声你们都听着了,咱们家最多也只能拿出十两银子来,多得没有。” “还有,石头,你先想清楚了,张家那一堆的麻烦,只要你讨了梨花,那就是避不过去的,往后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那可都是你的事儿,你可别叫我跟你爹沾边,下头还有你妹妹要我们操心呢!” “最重要的,你既巴巴的要讨了梨花回来,那就得对人好,可不兴往后因为张家没完没了的小麻小烦的就跟梨花甩脸子,我们周家,可不许有对媳妇不好的子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话:回来 周石头一听他娘松了口,差点没高兴得蹦起来,连声道:“娘,你放心,儿子指定会一辈子对梨花好,不给她气受的! 还有,儿子明儿起就跟着爹跑车拉货去,一定努力赚银子,给家里减轻负担! 往后我和梨花也会一直孝顺爹娘的,还有张家那里,儿子自己选的丈人家,一定不会有抱怨,有什么事,我都一力担着,自己解决了,绝不给娘你添堵!” 事到这个份上,深知儿子脾性的满菊也做不出棒打鸳鸯非不依儿子强行给他讨别的姑娘的事来。 到底她也年轻过,这辈子尝到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滋味,又怎么忍心儿子跟不喜欢的姑娘勉强在一起来磨合呢? 就算最后儿子为了责任,可能也会彻底接受这个姑娘。 可终究不比是自己一开始就喜欢的好。 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吧,张家就张家吧,为了儿子,她就蹚一蹚这个浑水了。 “你自己说得话最好就记住了,行了,娘既应了你,这事儿我就得给你办好咯,明儿我就上村长家去,请你庆福奶奶当这个中人,她是村长婆子,说话有份量,到了张家面前,也不怕他们多说什么幺蛾子。” 肖媒婆这里占着给张家那头说亲的事,她就不找她了,就请庆福婶儿去,妥当。 周石头当下大喜,这会儿真的蹦了起来了。 “谢谢娘!谢谢爹!儿子会一辈子孝敬你们来报答你们的!” 他能讨梨花做媳妇啦!他能讨梨花做媳妇啦! 哦哦哦! 周五斤看着,眼底也是笑意满满,他这媳妇啊,真是个好媳妇。 这回儿子终于是能遂了心愿了。 …… 满菊说到做到,第二日早上就提着东西往村长家去了。 村长婆子一听说了来意,心里也是诧异的很,没想到石头这娃子相中了梨花。 转瞬心里也是很高兴,这两个娃子,都是看着长大的,能结为连理,当长辈的,哪有不开心的? 当下满口答应,也知道张家也边正说着梨花的亲呢,也不耽搁,立马就提了这些东西往张家去了。 就在一个村住着的,她来的可比心急等消息的肖媒婆快。 但就是这样,也抵不过肖媒婆心急从家里出发得早,两人竟是一前一后的进了张家上房。 张老豆正讶异怎么村长婆子提了东西往自家来,还没说到正事,就见肖媒婆来了。 也只得依了老伴的意思,先将这门亲事回绝了,只麻烦肖媒婆再忙着相相别的。 肖媒婆一听张家竟然拒绝了,下意识就去看老邓氏,心说肯定就是这老太太作怪呢! 连忙拿出三寸不烂之舌来,一定要说动张家应下不可,要不然,高家那边没法交代啊。 但不论她怎么说,张老豆念着答应了老伴,也只能昧着心摇头拒绝。 见此,说得喉咙发疼的肖媒婆心里是怄得不行,本是说不下去了的,但想着高家许的那五两银子的媒人钱,又只得重振旗鼓,准备继续大杀四方,今儿非得说通了不可。 肖媒婆正拿出不到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上首的张老豆见人这么执着,也是觉得有些难办,不由连连看老邓氏,想看看她能不能被说动,答应了也好啊。 有村长婆子在下首端端坐着,有些话他也是不好说出口的。 就在这时候,吹着口哨的张杨吊儿郎当的进了院子。 他天不亮就从镇上出发了,出了镇子,还正巧,坐上了宋秋的顺风车,一见周石头这碍眼的竟然跟宋秋在一起,心里那叫一个醋劲。 将周石头给嫌弃得一道干,偏生这小子还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生气,让他想多说都说不下去了,只得作罢。 后来才听宋秋说,家里正在给梨花说亲,他一听这话,可是马不停蹄的就赶回来了,本想去长河边看看的,都没去。 这厢下了骡车,宋秋自回家去拉桌子板凳,张杨先瞄了一眼在宋家灶屋帮忙的梨花一眼,这才往自家院子去。 一进院子,就听得肖媒婆正在口若悬河般的夸高家公子如何如何,这亲事实在是大好的亲事如何如何。 张杨眼珠子一转,顺手在院子里操了薄片的石头块,大步走进上房,将石头块往正中那么一砸。 “我这当哥哥的还没说话呢,谁要给我妹妹说人家?!” 这冷不丁的一出,吓了上房里的几人一大跳。 关键的,那往正中空处砸的石头碎成了几块,有两块好巧不巧的还往前滑出去一大截,正好溅到张老豆脚边,砸碎的石头子还沾到了他小腿上,痛得不行。 张老豆顿时心里沉了下来,但面上却只一副慈祥的样子佯装训斥道:“你这孩子,常不着家的,这一回来就做什么呢,看看这屋里,都是你的长辈,你这像什么话?” 张杨却不理他,只看向一旁被吓了一跳收住口的肖媒婆,“说说,你给我妹妹说的什么人家?我这当哥哥的掌掌眼。” 肖媒婆心里惊怪这张家的小子这脾性忒不好相与了,却是也没犹豫,将高家的情况说了说,重点强调人可是小地主家,日子殷实着呢。 “一个废人你也好意思来说给我妹妹?我妹妹好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嫁去伺候一个废人?你就是这么当媒婆的?这不是害人嘛!什么玩意地主不地主的,就是家财万贯,我妹妹也不嫁,你给我滚蛋!” 哪知话还没落句,张杨就冲上来掀了她手边的糖水碗,糖水翻到了她一身,碗也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吓得肖媒婆连声惊叫,差点魂魄离体。 肖媒婆张大了嘴,捂着跳得扑通扑通的胸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上首,见张杨对他视若无睹的张老豆心里气得不行,又见他这个阵仗,更是恼火,余光扫老伴,却见她正在发愣,都没反应似的。 没办法,只好自己张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肖媒婆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亲事这不是正在商量嘛,谁也没说就要答应了,你闹这一出,怕是不想梨花说好亲事了!” 张杨就站在那里,一副吊儿郎当冲天冲地谁也不怕的样子。 “说好亲事?说什么好亲事?我不点头,谁也别想给我妹妹说亲!量我不在家就不知道呢!想卖了我妹妹凑银子给张松在县里买宅子?门都没有!我可不是我爹那老实鹌鹑,让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了,谁要折腾我妹妹的亲事,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话:闹腾 张老豆气得直喘大气,指着张杨,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副被不肖子孙给气住了的样子。 这会儿,肖媒婆也缓了过来,见张杨这副不好惹的样子,怕是他家长辈都治不住的,也听说这小子搁镇上当二混子呢,这二混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又听他说谁敢插手他妹妹的亲事,就不罢休,还有张家匆匆说亲是为了聘礼银子给大孙子买宅子? 这事她还是头回听说呢。 罢了,这事可不好掺和,她也怕麻烦。 当下,可不敢再留,为了五两银子,不值当,于是赶紧道:“那张老哥啊,这亲事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是尽心了,既然你家不同意,那我也只能回绝高家了,你家丫子这事还是找别人吧!” 说罢也不等人回应,就赶紧起身来往外头跑了,那样子,跟后头有人在撵似的。 这会儿,老邓氏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指着张杨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臭小子!眼里可还有长辈?我和你爷爷还没死呢!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什么叫你妹妹的亲事你做主?你做主个屁!你的亲事还得我做主呢!想过问你妹妹的亲事,问过我没有?” “还不讲情面呢!你跟谁不讲情面?我可是你奶!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成天吊儿郎当不着家的臭小子!” 说着,挥了鸡毛掸子就冲上了上来。 张杨这回也不往外跑,一边在屋里乱窜的躲,一边嘴里还咧咧道:“我可不由您做主,我妹妹也不由您做主,亲事怎么说,我说了才算!您想多管,还得看我乐意不乐意呢!总之我不点头,你们敢随便定了亲事,我就能把天捅破了闹得你们不安生!就看您信不信吧!” 老邓氏年纪大了,满屋子撵了半天也没撵着人,反而自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见此,张老豆一副心疼老伴对张杨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没忍住站起来,抢了鸡毛掸子就大步去撵张杨。 “你这小子,敢气你奶奶,我也是忍不下了!看我今儿不教训你!还不赶快过来给你奶跪下道歉!” 同样也年轻不到哪里去的张老豆当然也追不到张杨的。 但张杨这会儿好像也跑累了一般,在张老豆即将打上自己的时候,冷不丁的掉头,那右手膀子往后一挥,不知怎么得就正好打到那鸡毛掸子上。 鸡毛掸子往回一弹,好巧不巧,打中了张老豆自己。 还正好敲到鼻头,顿时流出两路鼻血来。 老邓氏见状,赶紧上来拉人,一边又大骂张杨。 张杨心里偷笑活该,面上却一副哎呀不小心做了坏事的样子,乖乖站停了下来。 张老豆捂着鼻子,直呼哎哟。 老邓氏便接了鸡毛掸子,往张杨身上连敲了几下。 这会儿,从进来一直就没怎么说话的村长婆子终于开口了,“好了好了,这里还晾着我这么个大活人呢,你们要闹腾,待会儿再闹吧。” 两个老的喘着气,这才消停了下来。 老邓氏扶着张老豆回去坐下,见只流了一行鼻血出来就止不住了,鼻头有些红罢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张老豆心里气得不行,但也不能全发作出来,他在村里人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好爷爷劝和的人设的,村长婆子还在这坐着呢,他当然不能崩了人设。 当下捂着鼻子,冲村长婆子笑道:“孩子不懂事叫人操心,给嫂子看笑话了,还请嫂子不要见怪才好。” 村长婆子本也是不喜欢张杨这种闹腾的后生的,但她曾听公爹说过,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 虽然她也没看出来哪里有出息吧,但她信公爹的,有出息的孩子,总值得人高看两眼的。 再说了,张家这两老做事也确实忒不地道了。 什么高家小地主,那人家她也是知道的,男娃就是个没有双腿的废人,听说脾气也有些古怪,门当户对的都不愿委屈与他结亲。 至于寻常人家的姑娘,离得近的,知道他家孩子的脾气,那也是不舍得送闺女进去受苦的, 就这样的人家,这两老的,竟然为了银子,也想答应。 她也是看不下去了,这偏心也是没谁呢,所以先才不开口,任张杨闹一场呢。 这会儿也闹够了,她还要办她的事呢。 “孩子嘛,年轻气盛那是正常的,谁也没个急脾气了?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哪里会跟他见怪?” “倒是我今儿来,是有事的,你们俩这厢坐的住吧?坐的住就听我说说,还有张杨,你不是要给你妹妹掌眼,也坐下来听听吧。” 张老豆一听这话,再看村长婆子提来的篮子,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是要替谁来提亲的?给梨花? 村长婆子做中人,这是谁家? 能不能拿出十两银子来? 他能不能拒绝? 他心里转得飞快,但看着大刀阔斧坐下来的张杨,只觉得脑仁疼。 “哎,坐的住,坐的住,先倒是怠慢嫂子了,这厢您说,我们都听着呢。”老邓氏这会儿也赶紧作为一个当家婆子来待客。 心里也是好奇起来,想知道村长婆子到底是替谁家说亲呢。 村长婆子保媒,这亲事自然是没得说的。 待会儿她又要怎么演才好? 就此促成了这门亲事以绝后患才好。 但她向来的表现,这亲事果真没得挑怕是就不好轻易点头的,要不然,男人就要怀疑了。 不过今儿也是老天有眼,孙儿竟然也在。 待会儿,就只看孙儿表现了。 老邓氏心里想了一番,就安定了下来。 张杨也好奇村长奶奶要给梨花保媒,这是替的谁家呢。 要是人家还不错,他答应了未尝不可,毕竟,他常不在家,家里的梨花就是他最担心的。 只要安定了梨花的亲事,那他就没什么可挂心的了,也免得那歹毒老货再起幺蛾子。 想做他妹妹的主?下辈子再来吧! 被三双眼睛盯着,村长婆子清了清嗓子,很快缓缓说来。 “我今儿来这一趟啊,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替人家来向你们家提亲的!要提的人不是别人,正就是梨花这丫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话:聘礼 果然是给梨花提亲的。 三人都支起耳朵来。 村长婆子也不卖关子,接着就道:“你们也知道,我也从没做过这保媒的事的,也是这人都不是外人,我也觉得两个孩子挺般配的,这才厚着我这张脸,接下了这个差事,往你家来了。” “男方家你们也熟,也不比我少了解多少,因不是别人,正就是咱们一个村的,五斤家的石头。” “石头这孩子啊,都是从小跟张杨你们一起玩大的,知根知底,他自己也相中了梨花,所以满菊两口子这才请了我保媒,托我走这一遭呢。” “这门亲事,你们觉得怎么样?” 村长婆子不是专业的媒婆,初次保媒就是将该说的说了,也不说什么天花乱坠的话,反正一说周家,大家都知道,也就不用她怎么吹嘘说好话的。 说完了,就看看三人,只等回话了。 本来嘛,一个村的,谁家不知道谁家啊,也不用专门去怎么打听了,只要满意,这亲事立马就能定下,还用怎么犹豫的。 张杨一听是石头这小子,心里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这小子怎么说他都咧着嘴笑呢,他还以为这小子傻,原来是看上了梨花,想要做他妹夫啊! 他不是喜欢阿秋啊! 这样一来,张杨心里就放松多了,排除情敌这点,他看这小子还是挺顺眼的。 且这小子他自小看着一起长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的很,不怕他对梨花不好。 最重要的,周家人口简单,就石头这一个儿子,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妯娌不和的麻烦。 五斤叔和满菊婶他也是知道的,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他也不用担心满菊婶会摆婆婆的款为难梨花。 另外,五斤叔在镇上拉货,这生意很是稳定,家里也算是过得殷实。 怎么想这门亲事都是好得很的。 张杨心里已经松动,但没有立马开口,他还要等那老货作作妖,再出来气死他呢。 老邓氏一听是石头,都不用怎么想,心里就极满意了。 不曾想,石头相中了梨花,而满菊也不在乎他们家这麻烦,愿意上门来提亲。 梨花嫁给周家去,怎么也没有这样好得事了。 老邓氏心里松了一口气,能给孙女定这么一门亲事,实在是大好。 只是…… 果不其然,就感受到了身旁不着痕迹瞥过来的余光。 她本该立马炸起来,绝不同意给梨花定这么好得亲事的,这才是顶顶真真的好亲事啊。 这样做才符合她惯常的性子。 说得是别人她倒还闹上一闹再说,但是周家啊。 她不想多闹一分,万一折腾了这门好亲,可就对不起梨花了。 再说了,如今老二两个签了十年的契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老头子本也祸害不到他们去的。 张杨这里,老头子能治的住他才怪。 只要梨花的事一定下了,她觉得,她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么多年了啊,儿子女儿都好好的长大成家了,孙子孙女也都平平安安的长成了。 她不用怕了。 还折腾什么呢。 于是,她闭口不言,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装起了鹌鹑。 张老豆等了半天都不见老伴跳起来说不乐意,心里急的不行。 这周家这么好的亲事,说给梨花,他当然不乐意! 就算十两银子周家绝对拿得出来,但他也不乐意是周家! 真让梨花嫁到周家去了,那还不是鱼儿入水,自由自在得很了? 周家一家和睦相亲,这样好的人家怎么能说给梨花这丫头片子呢! 可老伴半天不吱声,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的来提醒他。 余光使了半天无果之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来。 “是石头这孩子?石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啊,这么听着,这的确是门好亲事啊!菊娘,你觉得呢?”对啊,这么好的亲事,老伴你不是见不得梨花嫁的好嘛,怎么不跳起来拒绝了? 见老头儿还是将话头递到了跟前来,老邓氏嗡声应了一句,“是挺不错的。” 一副这回我都听你的。 张老豆:……他能跳起来坚决不同意? 不能,要真这样做了,不同意的理由呢?他能说明白? 那样,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在村里人面前的一贯作风可就毁了。 所以,他竟只能闭嘴了? 思及此,张老豆心里还真是怄的不行,又难受,又不能发作,简直快要了他的命了。 见状,村长婆子心里也点了头,她就知道,这么好的亲事,张家两老也没有强硬拒绝的道理吧? 真要咬死不同意,她也有办法的。 但幸好,老邓氏这素来不喜欢这孙女的,竟然也没有闹。 村长婆子便笑起来,“这门亲事的确是极不错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梨花嫁过去,回娘家也是一里路的事儿,老豆兄弟和弟妹这是没意见的吧?” “那张杨呢,你先可说了你妹妹的亲事你要掌眼的,你觉得怎么样?” 张杨注意着张老豆那隐忍的样子,指定心里怄得要吐血了,这会儿心里正笑得前俯后仰呢! 他奶这突然来的一招来得妙啊! 只怕这老头儿接下来就要气病一场吧! 哈哈哈! 果然是好亲事,他奶心里也满意呢,这不,都不做做戏了呢。 张杨咧嘴笑出来,开心得很,“好,好啊!石头这小子我自小看着的,梨花嫁给他,我放心!” 村长婆子也高兴得笑了,“那行,既然这门亲事你们家都同意,周家那边我也好回话了,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了,后头的事,周家那边自会接着来办的,就是这聘礼的事,是规矩,定亲的时候就要先说清楚的,老豆兄弟,弟妹,你们说说你们有什么要求,我好回给周家那边。” 张老豆心里怄得不行,但到这个份上了,他更不能跳起来说不同意了,只能吞了这口气,认下这个让他极是不乐意的亲事来。 不过聘礼,那是没得说的,他必须要要啊!要不然,宅子怎么办? 他本也打算的,寻常人家,都要十两银子的。 他已经出了嫁的大孙女当初的聘礼就是三十两银子,他们张家,就是这规矩,别人能说什么? 就算心里都知道他是为了给大孙子买宅子,眼下他也顾不得了。 谁家老人不顾孙子的?有什么好说的? 当下他就道:“聘礼没别的要求,还是一开始说的一样,至少要十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话:定下 他心里气得很,本来想张口就是十五两的,但最终没喊出来。 但如今吧,亲家是周家,给了十两银子,他倒是不好再去借了,看来只能上其他地方借了。 这般想着,张老豆无不后悔,早知就趁热打铁,认下高家那三十两银子,万事无忧! 都因为他心疼老伴那几分。 可现在呢,他这么作难,老伴竟然不说话了。 思及此,张老豆心里一团乱麻,对老伴的怀疑也不上不下起来。 为什么突然的,老伴就一改常态呢? 村长婆子一听张老豆开口说十两,心里也是早有预料,满菊那里来找她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 张家这时候给梨花说亲就是为了银子,这聘礼也没想着梨花能陪嫁回来,但他们家最多也只能拿出十两来,毕竟家底在那里摆着。 十两银子,正好。 村长婆子就点了头,“行,我知道了,周家那边我会去说吧,你们就听消息吧,不过两家这亲事,那是说定了的啊,可不兴随便反悔,要不然,我这保媒的脸上可不好看,大家又都是一个村的。” 到底这老邓氏今儿太异常的安静了,她也不放心啊,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要不然突然这张家反了口,她可是不依的。 送走了村长婆子,满脸高兴得收不住的张杨就吹着口哨往长河边去了。 而上房里,张老豆的表情瞬时沉了下来。 “你不是不想梨花这丫头嫁得好吗?今儿怎么不说话了?”他看了老邓氏一眼,试探道。 老邓氏摆弄着衣袖,闻言诧异道:“怎么,你觉得这门亲事挺好?我倒不这么觉得,那周家也就是人口简单点罢了,可你看也不是多殷实的人家,就靠五斤每天起早贪黑的往镇上去拉货,石头将来也要替他爹的班吧!” “家里又没田地,也没别的进项,这算什么好亲事?要我说,真比起来,还不如我给水芹说的呢,王家家里到底还有几亩地的。” “这年头,家里没地,又不做营生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就像咱家,这还做着铺子生意呢,咱也没穿金戴银顿顿大鱼大肉吧?” “周家的日子说白了也就是有的吃罢了,能算什么好人家?” “我之所以不拒绝,就是觉得梨花嫁给他家也不错,总比其他村不熟的人家好,五斤两口子也是咱们看着成家生娃的,他能帮着梨花回娘家来闹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还有石头,这还是个孩子呢,能抵什么事?他平常看见咱们也是孝顺得很的,能帮着梨花回来闹?” “所以,我放心啊!不怕她闹,又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多好?” 张老豆听老邓氏这么一说,又见她表情不像作假,这心里才舒坦几分。 虽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此刻总也不能抓着不放。 老伴还是那个老伴,他就不用想得更深了。 毕竟是过了一辈子的人,他可不想到头来自己原来不了解她。 这么一听吧,张老豆本来不乐意的,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只能乐意下来了。 “行吧,那梨花这事就算是定下了,还差的十两银子,我管村长老哥借五两,再在村里其他几家挨个借点凑出来好了。” 张老豆觉得自己这真是委屈求全了,硬生生咽了一口气,不过他也不打算眼看着这亲事好过。 只打算等那头聘礼先送过来了,就借口说梨花年纪还小,把成亲的日子往后多压两年,这样,梨花留在家里,也多做两年活。 他想得挺好,下晌就先往村长家去借银子了。 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这事也不是瞒着的,所以大家都知道张家这是要给大房的孙儿在县里买宅子做成亲用得房子,因为张松要娶秀才家的小姐。 村长跟张老豆也是多年的相熟了,当年张老豆是村里唯一被征兵去打仗的,后头伤了手回来,村长也素来敬佩他是条汉子。 一听他要借五两银子,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张家不是别家,五两银子嘛,还是还得起的,他也不用怕有借无还。 再说了,五两银子,于他们家也不算什么,当下就拿了银子出来。 张老豆顺利借到了五两银子,然后又往村里其他人家去了,先后在王屠户王猎户等人家里凑齐了五两银子。 如今,就只差聘礼的十两了。 万事无忧,张老豆就等着周家送银子过来下聘定下亲事了。 为此,特意看了后天这个好日子,打算办两桌席,请亲朋邻友来聚上一聚,告诉大家,他们家的孙女定亲了。 这是他们这一带的风俗,到这一天,男方家就会把说定的聘礼送过来,也会顺便送点菜什么的来添菜,凑一份热闹。 有大家的共同见证,这亲事就算是彻底定下了。 张老豆特意将话递到了村长婆子那里去,好叫她传话,叫周家知道后日他们请客。 周家那边,满菊得了回信,知道张家一点没犹豫就应下了,这心里还有些不踏实呢。 后头想想指定就是为了这十两银子呢,她也乐的出十两银子买这个安生,至于梨花嫁过来后张家还有什么事,那就是石头自己的事了。 所以,一听张家后日请客,也乐的大方,当下就去梅福那里逮了一只大肥鸡,又让周五斤在镇上带一尾大鲤鱼回来,在这一天一大早,就让石头缠了红布条,送到了张家去。 而聘礼的十两银子,则是开席之后,村里每家都有一个代表的一起坐在张家上房里的席上,当着大家的面再送过来的。 如此,全村人就都知道了,张家的梨花和周家的石头定下了亲事,聘礼足足下了十两银子。 张老豆切切实实的拿到了银子,这心里的烦闷才散去不少,只打算等村长婆子上门来谈婚期的时候再往后一压,这心里就更得劲了。 不过这都是后日的事了,眼下先说张杨大着步子出了村,径直往长河边上来。 远远就看到茶棚里忙活的宋秋三人,当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袁奶奶!阿秋!忙着呢!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招呼我!” 说着走进茶棚,眼里自带活儿的就上手帮着忙活了起来。 张梨花刚才就知道她哥回来了,这厢才来得及说上话呢,忙凑过来,“哥你回来了?这回回来待几天啊?家里在给我说亲了,你知道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话:该不该 张杨有心捉弄她一番,点头道:“知道知道,我刚才进门去听了个收尾,你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张梨花听着,不知怎么得,心里觉得遗憾不已,“真的定下了?是谁家啊?” 宋秋也好奇的望过来,她先才可是看见村长奶奶也去了张家的,她猜是不是满菊婶儿请了她保媒? 但又不确定石头到底有没有说动满菊婶儿答应这门亲事。 这厢听张杨说亲事定下了,她心里也是揪了一把的。 张杨就道:“定下了定下了,就是肖媒婆说的那什么高家,听说大小是个地主呢,家里近百亩地,日子富裕得很。” 张梨花一听,哦了一声,也没有因为是个地主家就高兴多少。 宋秋也是正切西瓜都差点没切上手,“高家?哪个高家?那男娃怎么样?张杨哥你都问清楚了没有?这亲事真就这么定下了?” 竟不是石头! 宋秋心里担心不已,她哪知道那高家男娃是圆是扁是不是梨花的良配呢。 老袁氏听着,也蹙起眉头来,“高家?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好像也没听说那家姓高的,倒是肖家场前头那边有个高家庄,这是那高家庄的?” 她十里八村的接生的,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些。 “高家庄有什么地主?说是地主倒只有那么一家,听说家里养着下人呢,日子确实挺富裕的,只是这门亲事可不是什么好亲。” 她心里紧得慌,不明白要是梨花真定下了这个亲事,老姐姐怎么允许了的?这是没能做成戏没拗过? 宋秋听她这话,更是紧张起来,“奶你知道这高家?那高家的男娃到底怎么样啊?” 老袁氏叹了口气,看了看梨花,也不瞒着,“听说那高家的娃天生没有双腿,不能下地走路,脾性还有些不好。” 她也是有一回在一户人家接生,那人家的媳妇娘家正好是高家庄的,所以听了这么一耳朵罢了。 但事实究竟怎么样,她也没有亲眼见过。 张梨花一听这话,本来还控制得住的表情突然也控制不住了,这眼眶立马就红了,可又怕三人担心,只死命忍住眼泪不落下来,还赶紧道:“没事没事,这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废人就废人吧,只要我不当回事,日子总能过好的。” 宋秋也红了眼眶,忍不住咬牙,“就为了银子,张爷爷他们也真做的出来……” 见一下子两个他最在意的姑娘都要哭了,张杨摸了摸鼻子,意识玩笑开得太大了,赶紧补救,“哎呀!瞧你两个大花猫,我开玩笑呢!那肖媒婆想说这高家,被我给骂跑了,她再也不敢来说这亲了,放心吧!” 张梨花抬手抹了一把双眼,照着张杨的肩膀就拍了一巴掌,“那哥还说定下了,真是吓死我了,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 宋秋也盯他。 张杨忙笑道:“是定下了啊,我可没说假话。” 张梨花狐疑。 宋秋心里一跳,面露期待。 张杨这下可不敢卖关子,赶紧道:“真定下了,村长奶奶保的媒,替石头来提的亲,我没意见,奶奶他们那里也已经点头了!” “石头?”张梨花一脸懵,心里却仿佛好像有一丝甜甜的。 宋秋却是立马展开了笑颜,“石头这小子,果真靠谱啊!” 老袁氏跟着七上八下了一番,最后一听这结果,也是眼角都笑出了褶子,“石头啊,好啊,好啊,这亲定的好。” 被两人这么一说,张梨花顿时忍不住红了脸,忙低头做事来掩饰。 张杨刚才惹哭了她,这会儿倒也不打趣她了,只道:“只等周家那边看日子了,这亲事是村长奶奶保的媒,轻易没有反悔的理,算是板上钉钉了,梨花以后就是周家媳妇了,如此我这心里也算是尘埃落定,放了心了。” 宋秋听得点头,是啊,梨花的亲事一定下,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会不知道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了。 石头好啊。 满菊婶子也好。 趁下晌收摊的空档,宋秋跟着张杨一起拉一趟东西回村,路上就忍不住问起张杨事来。 张杨也不瞒她,知道她藏得住事,也稳的住,所以不跟梨花说的事却愿意跟她说。 “还没打听出来,不过我却是知道五爷对这铜鸟是志在必得的,这不,又专门让我回来,暗中再把松山寻上一遍呢。” “不止如此,这铜鸟也不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看五爷那里,应不止给我看的这个铜鸟这一张画纸,其他四只的好像也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这黑色的眼睛这一只在燕王那里,所以五爷得了消息,才会专门派人去偷出来。” 宋秋听着什么燕王的,也是心中一跳,“这洪五爷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敢跟王爷作对?” 她心里不由担心起张杨来。 虽不知道那什么燕王是谁,但好歹是个王爷,沾上了那就是跟皇家沾边的,能惹? 张杨默了默,“你知道常山王吧?” “常山王?听五斤叔说过了,说是个了不得的大英雄呢,张爷爷三十几年前去打那倭匪最后就是被常山王给打退的,怎么?”宋秋好奇。 张杨便道:“五爷就是替常山王世子办事的,这铜鸟,应该也是常山王世子要的。” 常山王世子?就那个喜欢结交江湖人士喜好猎奇跑去猴儿山不知道下落的常山王世子? “我听五斤叔说过他,说他好奇猴儿山的猴子,跑山上去了,结果好久没有下落,还弄得常山王派去三千府兵找呢,找到没有啊?”这事后头五斤叔也没说,她还好奇着呢。 说起这个,张杨就不由得得意的一笑,“找到了,三千府兵没有找着,还是五爷带着人去找到的,当时我也跟在一路呢!你可不知道,世子下山来还带了两只猴儿,听说那可是猴王的儿女!厉害着呢!” “常山王世子这人的确是不错的,再加上常山王是个大英雄,我不觉得他是坏人,当然,五爷也不是坏人,所以,铜鸟这事,我才有些犹豫呢。” 宋秋听得一愣,脑子里立马就浮现出那光临过茶棚两次的,带着两只猴儿的青年。 那就是常山王世子? 应该就是了吧。 瞧那人面相,似乎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宋秋心里也就有些犹豫起来。 若常山王世子是好人,他要找这铜鸟,那他们该不该交出去呢? 可要是交出去,那太公那里,村里的事,又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话:铜鸟 张杨乐得妹妹定下了这好亲,怕出幺蛾子,所以也懒得计较张老豆这么急迫的要了聘礼凑他的银子。 左右就十两银子,他现在也不放在心上。 张家的请客席一摆,周张两家的亲事就算是定成了,村里人没谁不知道了。 张杨也能放心的来忙自己的事了。 自张杨回来,他就抢过了陪宋秋一起去镇上的活计。 这一日,他赶着骡车带着宋秋从镇上回来,又帮着将桌子板凳都拉去茶棚,一切摆当妥当,就背着手回了村子。 七月中的天愈发的热,这才半个上午呢,太阳就烤人得紧,没事人都不爱出门,更别说像唐老爷子这样的老人了。 他现在,也只有清晨和黄昏柱着拐杖出来走一走了。 像这个时候,都坐在自家堂屋里的躺椅上养神休息。 村户人家,青天白日的,少有紧闭院门的,再加上松山村村风好,这家家户户只要家里有人在的,白日里都是敞开院门的。 随便哪个乡邻上家来串门子,都方便,不用叫门等门的。 张杨大步走进唐家院子的时候,村长婆子和儿媳孙女都在东间里做绣活,村长和儿子唐明德外出走客吃席去了。 唐文则是在自个房中看书,他虽没有去上学堂,却也是自小唐老爷子教着启了蒙识得不少字的,没事自个看看书,也能增长学问。 所以,大家都忙着,张杨进了院子,又没吆喝,竟也没人听着声,张杨一路就进了堂屋了。 在躺椅上靠着的唐老爷子也没有睡着,又是正对着院门的,张杨一进来他就看见了。 见人径直往堂屋来,他笑骂,“你这小子,这段儿回来的倒挺勤。” 这是说他最近回来的多呢。 像之前,哪回不是半年三五个月的才见着他一次的? 张杨咧嘴笑了笑,喊了声太公,就搁一旁搬了个小板凳,直接挨着躺椅坐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呢?”唐老爷子一副我知道你小子一准有事的表情。 张杨心里琢磨着,顿了顿,一眨不眨的看着唐老爷子,道:“太公,我想问您,那铁松林埋着的东西,到底跟咱们村有什么性命攸关的干系?” 唐老爷子眉眼一深,他细细看了张杨两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道:“张杨啊,你跟太公说说,你在外头,到底做什么呢?总在镇上当二混子,倒也不像你的脾性。” 张杨听着,心想太公果然是比他多吃了六七十年饭的人,脑子转得就是比他快。 他心里是极为崇敬太公的,听说他当年,也就他这般年岁,却是一路食不果腹见过尸横遍野的走过来的。。 这事又事关全村,他相信太公不会害哪一个村里人,说得定然也是实话,也相信那个村祠,的确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且被这么一双睿智又经历过沧桑的眼睛盯着,他也撒不来谎。 “太公知道常山王吗?” 唐老爷子闻言,笑了一笑,“常山王啊?当然知道,五十来年前,咱们祖上遭那场大灾,常山王正好降生,于是灾民中就有人传言,说常山王是灾星降世,所以才害得咱们有这么一场大灾难,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呢。” “先帝为了绝天下流言,这才使出了雷霆手段,派了有能力的人迅速赈灾治灾,又给了极好的赈灾政策,要不然,当年那场大灾哪会那么快就得以解决呢?指定会死更多的人的。” “只是这灾虽然是平定了,可之后好些年啊,常山王是灾星的流言都还有呢。” “一直到三十来年前的倭匪进犯,来势汹汹,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最后常山王穿盔带甲上了战场,打得倭匪闻风丧胆,丢盔弃甲,败逃回了东洋,还签了国书,永不敢再进犯,这仗下来,就没人再说常山王是灾星了,反而都说常山王是个举世大英雄,夸赞无数,敬佩无数。” “那太公觉得呢?他可是个英雄?可是个值得跟随的好人?”张杨听罢,便问他。 唐老爷子看着他,嘴里道:“当今乃是先帝最得意的太子,自小宽厚仁德,善良谦和,又聪明好学,即位以来,也是勤政为民,心怀百姓,如此帝王,当为明君才是。” 张杨听着这是是而非的话,不禁皱眉,“太公是觉得常山王会造反不成?” 这里也没外人,说话不用太过顾及。 唐老爷子轻轻笑出声来,摇头道:“不,太公只是觉得这天下如今挺太平的,百姓安居乐业,帝王又一心为民,所以,不希望出乱子,临老,一把老骨头了,还要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罢了。” 张杨听着,瞬间就明白了唐老爷子的意思。 他不是在乎常山王为人如何,而是觉得那铜鸟的事不能走漏风声。 这所谓的铜鸟,背后的秘密,竟沉重得足以让天下大乱吗? 张杨心里一团乱麻,只觉得有些棘手。 那铜鸟,到底是个什么讲究? 这种知道,却又只是半知半解的滋味,着实有些叫人难受,不上不下。 他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对唐老爷子交了心。 “太公,实不相瞒,我如今跟镇上的洪五爷做事,而洪五爷是常山王世子的人。” 唐老爷子看过来,眼神认真在听张杨说下去。 “不久前,洪五爷派人在白水镇的燕王住处偷出了一只铜鸟,被发现后连番追杀,仓皇逃进了松山,最后全都死在了松山里,而偷出来的铜鸟,燕王那边也没有找到,应是还在松山里哪处藏着才对。” “因此,五爷才派我回来暗中找寻,因我是松山村人,这样也可以掩人耳目。” 唐老爷子听着,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常山王世子,也没有问燕王,只问:“所以你们上次就是在松山村满山找东西最后才碰巧挖到了那铁松林埋着的东西的?” 张杨张了张嘴,最后话头又转了个个儿,点头:“是。” 他还是没有如实说,说他们其实找到了那只铜鸟,就是因为找这只铜鸟才发现那四只铜鸟的。 想听听看唐老爷子会怎么说。 唐老爷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问,“那你这次回来,还是因为找这铜鸟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话:听他的 他不问张杨有没有将四只铜鸟的事告诉洪五爷,因为不用问,他知道这孩子不会说的。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唐老爷子觉得心里很是宽慰。 张杨点点头,“没错,常山王世子如今就在镇上洪五爷处,许是对铜鸟之事比较急迫,所以五爷命我再次回来,这次一定要找到铜鸟不可。” “虽不知是因何原因他们暂时不想大张旗鼓,但我觉得如果这次我再找不到,五爷只怕也要顾不得的派人搜山了。” 若真搜山,寸土不放,难免就会找到铁松林的四只铜鸟,张杨此番一遭,有探问铜鸟究竟的意思在,但也不无没有提醒的意思。 “所以,我想让太公您同我交个底,若信得过我,能不能给小子解个惑,这铜鸟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跟咱们村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唐老爷子听着,思索了好半晌,最后才道:“不是太公不信你不告诉你,而是此事兹事体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知道了详情,对你反而不好,所以这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至于洪五爷派人找铜鸟的事,你若真能找到他让你找的那只,交出去也无妨,若找不到,想来他也不会因此为难怪罪你的。” “另外,你担心洪五爷最后会派人搜山,这事我晓得了,你便不必担心,有太公在,咱们松山村二十四户人家,都不会有事的,太公只愿你也能一如始终,帮着太公保守铁松林的秘密就行了。” 张杨听着唐老爷子的话,又被他那眼含深意的目光扫过,心中十分有错觉,觉得太公这是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那只铜鸟。 所以,这一只铜鸟交出去没事? 交出这只铜鸟弃车保帅,便不用担心洪五爷还会搜山了? 不知怎么的,张杨觉得太公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默默记在心里,想着今儿一趟,还是没能知道铜鸟的秘密,但事关天下苍生和村子的大事,他也的确只能保守住这个秘密了。 忠重要,可太公这里,孝和仁也重要。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了,太公放心的,我有分寸。” 张杨起身,准备告辞。 正从东屋里出来准备去做晌午饭的唐明德媳妇孟氏见张杨在堂屋里,还有些懵,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怎么也没听着响呢。 还是今儿这绣活太要紧了,得赶工绣,绣好了就是二十两银子了,所以她和婆婆还有女儿才他们忙得太认真了些。 孟氏当下笑了笑,走上来,“张杨来了啊,也没给你倒水喝,你坐着,婶儿马上做饭了,留下来吃饭吧?” 张杨跟唐老爷子告了辞,走出来摆手道:“不麻烦婶儿了,我家去了!” 说着,就快步出了唐家院子。 孟氏好奇,往堂屋里问了一句,“爷,张杨这孩子来有什么事呢?” 唐老爷子笑道:“没事,就是来跟我这老头子说说话罢了。” 孟氏听着,也就没有多问了,爷爷慈和,村里这一辈的孩子们都尊敬他,跟亲祖爷爷似的,别说没事凑上来逗逗趣给老人解闷了。 石头那几个孩子,还常跟爷爷送小玩意来呢,什么鸟蛋山果子的,得着了都要送一把来,也不奇怪。 …… 张杨一路出了村,也没有往缓坡上去,而是径直又回长河边上去。 这会儿长河边上正是忙活那一阵,张杨到了,也就帮着忙活起来,一直忙过了这一阵,宋秋弄了午饭来吃了,午后热沉沉的,没人经过了,才得了闲。 老袁氏和梨花趴在桌上很快睡着了,张杨指了指旁边,让宋秋跟过去,这才跟宋秋说起到唐老爷子跟前去的经过。 “太公不会害咱们的,他说是了不得的大秘密,那咱们也要咬紧牙关,守住了不可,要不然,咱们村真出事了,可不是咱们愿意看见的。” “你既觉得太公是暗示你找到这只铜鸟就交出去也没事,那你这回就交出去吧,要不然,洪五爷那里也不好交代,且交回了这一只,说不得还能知道些什么呢。” 张杨听着,只觉眼前一亮,“还是阿秋你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交出了这只铜鸟,办好了差事,洪五爷指定更倚重他几分,且这只找到了,洪五爷还会不会接着找其他的? 到时候,他近水楼台先得月,肯定能又知道不少事。 说不得还能给村里当个探子,提前报信什么的。 “行,阿秋,我就照你说的做!” 宋秋点点头,被张杨这么盯着,两个人又靠得这么近,这会儿事说完了她才觉得别扭,连忙就要起身来走开。 可刚动,就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阿秋。” 宋秋心里一跳,见张杨这副神色,直觉不好,她赶紧跳起来,一边道:“哎呀,上午凉茶卖完了,我忘了坐水烧了。” 然后立马往那头走去。 张杨手上一空,见人跑开了,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他正提起勇气来想问问阿秋呢。 听说袁奶奶要留阿秋在家招赘,他想说他愿意上宋家入赘,有了娃就姓宋。 不知道阿秋稀罕不稀罕他呢? 可被这么一躲吧,他这刚鼓起来的勇气就塌下来了。 行吧,反正阿秋还没十四呢,他再等等吧。 但愿愿意上门招赘的人少点,最好没有,这样,他也能少担心点。 只是,阿秋太优秀了啊。 总不会只有他稀罕的。 所以,他还是要努点力,有大出息,多攒点银子,这样,才配得上不是啊。 这般想着,张杨又笑呵呵的凑过去,“阿秋啊,上回我给梨花的银子她搁你这儿攒着了吧?我这里又有些,放在身上我也不会攒,还是你给帮忙攒着吧。” 说着就将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 宋秋眉眼一跳,下意识就不想接的。 张杨却道:“放梨花那里我又不放心,我在外跑的,也怕丢了,放你这儿妥当,你给攒着,到时候梨花出嫁了,我其他的不陪,就给她多陪些体己银子了。” 宋秋听得这话,才伸手去接过来,“好吧。” 给梨花攒着,她就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话:又提亲事 周家没过两天就托了村长婆子上门,商定了婚期。 周家的意思是,梨花还小,下个月才满十四,短时间办婚事也不像,所以打算将婚期定在明年十月。 凛冬将至,时间刚好,嫁过去就过年。 张老豆本还暗戳戳的想着起幺蛾子把婚事往后推的,可这冷不丁的周家自己开口,将婚事定在了明年,他这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噎死。 人家倒这么说了,他还怎么说后年? 如此,也只能露着笑脸高兴得答应了。 只是,这心里高不高兴,就不知道了。 不过没过两天,镇上传回消息来,说是县里的宅子买下了,房契也到手了,跟葛家那边的亲事彻底定下了,婚期就在年底。 张老豆心里,这才算是真正高兴起来。 好啊好啊,他的好大孙儿要娶妻生子了啊,明年就给他生个重孙子,他也乐呵呵一番。 转头想着大孙儿婚事都定下了,张杨这小子过几个月也是十六了,这亲事,得给他也定下啊。 于是跟老邓氏道:“张杨这孩子这回回来倒是待了好几天的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事回来躲着呢!我总瞧着他这样也不像话,现下松儿的婚事也定下了,他是老二,亲事的该接着给他定下了,老二两口子如今签了契,请假什么的也不比从前随意,所以这事还是得菊娘你看着办啊!” “我瞧着他这几天天天跟着阿秋忙出忙进得,怕不是想上宋家入赘?我们张家可从没有子孙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先例,就算阿秋那丫子咱们看着长大的,确实不错,这事也不能行。” “你还是趁着这几天,赶快给他把事情定下,也好省了他这心思。” 老邓氏听着,心里一边答,要不是你逼着老二两口子签契换银子,会不能随便请个假? 张家的子孙没有入赘的先例,没事啊,她孙儿也不是张家的子孙,他是李家的根,我乐意让他让宋家入赘。 她心里念叨,但面上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想着,几天能定个什么好亲事,还不是暗示她随便几斤粮食买个见过世面的回来,大气不敢出的,往后再步上老二两口子的路? 自从梨花的亲事一定下,老邓氏只觉得自己是哪根筋一下子松开了一般,她如今似乎也不怕张老豆做什么幺蛾子了一样。 他是能掐死梨花还是能掐死张杨呢? 好像都不能? 他是能打他们骂他们呢? 好像也不能随便这么做,除非他不要脸了。 所以自然就不想事事都顺着他来。 这会儿子一听这话,老邓氏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转头就将张杨给喊了回来,就当着张老豆的面,冲他道:“你大哥的婚事都定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跟你爷爷没办法,也得操心你的亲事,你常在外跑的,我撵不过你,事先跟你说好,你要有中意的姑娘你就说出来,要没有,这亲事我可就做主了,到时候你可别闹腾,闹得我脑仁疼,当心我用鸡毛掸子敲死你。” 张老豆一听这怎么还先问起这小子的意见了?问他作甚?这小子就是个歹笋,他能听话? 果然,老邓氏话落张杨翘着二郎腿的就抖起来,“说亲?别啊?我还不急呢!男人嘛,要先立业再成家,您二老可别操心我的亲事,我自个有主意,犯不着你们操心,真要操心那也是瞎操心,若真随便给我几斤粮食把谁就给买回来了,到时候谁爱拜堂谁去,谁要入洞房谁去,反正我可不去的!” 竟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这人真要随便讨个回来,他真不会现身乖乖来拜堂洞房的。 张老豆恼这小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偏生老伴也打骂不过他,这小子滑头得很,真是叫人气的没办法。 眼下又这个样子,张老豆指望老伴再发威,趁这个时候没人,他说不得明面上帮着扯架然后偷偷将张杨给制住,今儿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通的。 却不想老伴却没有爆炸的原地跳起,而是转头看向他来,“他爹啊,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乖乖听话的,你说说,这事咱们怎么办才好?要收拾他,我也一把年纪了,跑不过他了,别把我自己打出病来,那可不值当。” 一副也是想收拾人却收拾不了的无奈。 张老豆:…… 他能怎么办?亲自动手打? 最后也只得强硬道:“先给他找!亲事定下了他要不娶,我就请老爷子做主了!” 这老爷子是谁?自然是唐老爷子。 他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了,谁家有个四五不六的,请他做主,闹得最不像话的都得乖乖听话的。 张杨一听这话,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太公也不闲啊,没事还亲自押着我拜堂洞房?” 那副样子,直看得张老豆心里窝火,他十分不明白,那样老实窝囊的李大锤,怎么能有这样的种呢。 简直就是一个油皮子。 留着这样一个东西在跟前,简直是堵他的心,可张老豆下意识又十分不愿意把他分出去得意自在。 压不住的,就只有眼不见为净了。 一瞬间,张老豆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眸子微深,这会儿也只重重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接着说什么。 可张杨分明像在明晃晃的挑衅他一般,嘴里吊儿郎当一句,“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可走了啊,别老叫我啊,我还忙着呢!” 说着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去。 不知上哪儿吆五喝六去了,再回来,已经快天黑了,却是和王猎户家的王顺子兄弟两个一起回来的。 看样子是去了隔壁的大岭山,三个人收获颇丰,都提了不少猎物。 而张杨更厉害,直接扛了一只肥山羊。 一边兴冲冲的往宋家院子进,一边冲刚回来洗了澡准备要做晚饭的宋秋道:“阿秋,我打了只山羊,美着呢!你做饭好,看看怎么弄好吃!” 这会儿张家的晚饭刚刚上桌,素来人不在家就不等的张老豆提了筷子就吃,根本没想过张杨。 冷不丁一听这话,桌子就摆在院子里呢,抬眼就能看见张杨和他放下的山羊。 张老豆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啊! 饭桌上总不见肉腥的张胡瓜只觉嘴巴都淡出鸟味了,一见这瞧着就肥美得很的山羊,也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嘴里道:“这小子到底姓张还是姓宋呢?打了山羊竟都不知扛回家来,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话:小炒羊肉丝 老邓氏听着,气呼呼一把将碗筷往桌上一搁,“吃吃吃,没吃过山羊呢!” 张胡瓜嘟囔,“还真没吃过。” 老邓氏一噎,就马着脸不说话了。 而那头,宋秋听了动静出来,一见这野生的山羊,也是双眼一亮。 山羊啊,那可是个好东西,贼美味了,这地地道道山里土生土长的东西,指定更是肉质鲜美。 她顿时把袖子一撸,“等着啊,今晚就给你来个烤全羊!” “烤全羊?烤着吃?”张杨一听也来劲,忙问要怎么弄,他打下手。 宋秋一激灵,随即才回过神来,烤什么全羊啊,啥啥都没有,可烤不出来。 随即只好一叹道:“还是算了吧,那要烤好几个小时呢,等不了,咱还是炒了炖了吃吧。” “这天气大,这么大一只,咱们吃不了也坏了啊?”宋秋看着又问。 张杨就摆手道:“没事没事,你先割出来咱们够吃你想吃的,剩下的,我一家送一块去!” 这么大只山羊呢,村里就二十来户人家,一人切一块去,也是分得够的。 “行,你跑得快,先去大力叔家借一把他家的尖刀来。” 那杀猪的,好用。 张杨点点头就赶紧去了,宋秋便拖了山羊,往小河沟下游去处理去。 趁着天光还有余晖,也看得清楚。 张杨快去快回,还想帮忙的,可跟到地方,就见宋秋已经麻溜的将山羊给吊在河沟边的小树上了。 张杨:…… 还没说话,宋秋已经接过他手里的尖刀去,一副沉静稳重的样子,仿佛不是第一次杀羊一样。 可明明,这才是她第一回处理山羊才对。 张杨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为是阿秋聪明。 这般想着,再看熟练利落的宋秋,张杨就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子去。 这样能耐的媳妇,多好啊! 这山羊被一箭穿破了肚皮,许是还挣扎过,又被一刀割了喉咙,这会儿已经是死得透透的了,连血都放不出一滴了。 宋秋也省了给羊放血了,直接把喉咙给全切开,拔出里头的肠管给打上一个结,免得里头的东西都喷出来。 然后用尖刀从一只羊腿根处开始剥皮。 等到羊皮全部剥落,只剩下白白嫩嫩的羊肉来,宋秋便给山羊开膛破肚,取出肚子里的一套东西来,放在一边的木盆里,只等一会处理,然后又将羊头给割了下来。 最后,将羊身清洗干净血腥,拿着刀铛铛铛的就剁成了一块一块来。 张杨跟在后头一数,正好二十四块,不由咂舌,“阿秋,你这比王大爷杀猪割肉还割得准了,说是二十四块,还真就是二十块,一块不大,一块不小,都是大差不差的啊!” 宋秋咧嘴笑了笑,心想,杀东西,她的手艺还没虚过谁呢! “行了,赶紧将羊肉块挨家送去吧,我们留一块再加上肚子里这套好东西也就够了。” 张杨听着,也没想明白肚子里那肠子什么的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没质疑宋秋,赶紧应了声,就提了装了羊肉块的木桶往村里去。 宋秋则留下来接着把羊杂这些处理出来,才带着东西回家去。 这会儿子,张杨已经将羊肉挨家挨户送去了,最后剩下两块回来,一块直接扔到了张家刚都放下碗筷的桌子上。 “喏,我打得山羊,这可是好东西,明儿炒了吃吧,不用留我的份,我在袁奶奶家吃呢!” 张老豆眼皮子跳得慌,刚想伸手将羊肉拿了丢出去。 眼馋的张胡瓜已经将羊肉块拿了起来,“这么大一块呢,够烧一盆子呢!” 他刚一直看着呢,一只山羊都分了,村里每家都有,虽然这小子这么大方将肉都分了出去,都不多留给自家的。 但好歹有比没有好吧,再加上村里人都不是外人,分了就分了吧,他也不小气这点。 见宋秋忙活半天也只有这么一块肉呢,就多出来一套肚子里不好吃得东西罢了,他就更不小气了。 这会儿也不说张杨是白眼狼了,只一个劲的让苗氏去将羊肉放好,免得明儿就臭了。 张老豆晚了一步,没能丢成,见张杨已经头也不回的往宋家去了,这口气,注定又卡住了。 宋家灶屋里,天黑下来,只能是点了烛灯来做晚饭了。 想着只有他们三人没吃晚饭了,宋秋就打算弄简单点,羊杂那套,留着明儿中午在茶棚慢慢弄着吃。 今晚,就小炒个辣椒羊肉丝吧! 摸黑在菜园子里摘回来的半筲箕辣椒,已经半红不青了,宋秋看着,心里美得很,想着最多再过个十天的,她的豆瓣酱,就可以做起来了。 对了,还有胡豆这东西,找个哪天也要去买回来了。 舅公家应就种了胡豆的,应该有,上他家买去先。 宋秋心里一边规划着,也不耽搁手上活计,拿着菜刀麻溜的将一块精瘦的净是肉的羊肉切成了丝,剩下的,还连着两匹排骨的就用盐抹了,和羊杂一起吊在水缸里镇着,明儿再弄。 切成丝的羊肉放点姜蒜,放点盐巴,放点酱油,打一个蛋清进去,加一点上次打回来招待客没喝完的酒,一起抓拌均匀,腌制一番。 然后将生姜大蒜切片,辣椒同样切丝。 宋秋又准备了第二道菜,就简单炒个老丝瓜好了。 先将丝瓜炒出来,再洗锅炒羊肉。 锅里烧热油,下入腌制过的羊肉丝,翻炒干水份后,放姜蒜片和一小把花椒翻炒出香味。 没有豆瓣酱和其他的,接着也只能倒入辣椒丝来煸炒入味,裹着羊肉丝一起,大火爆炒片刻,迅速起锅。 两道菜都做好了,宋秋盛了早就煮好的南瓜稀饭来,这就可以开饭了。 点着烛灯的灶屋里,一张小桌子,三个人一人一方,一人一碗稀饭,就着桌上的两道菜。 那辣椒小炒羊肉丝,又辣又麻的滋味,顿时征服了张杨的胃。 他大口吃得满足,一边还夸道:“讲真,阿秋你这手艺比我在镇上吃的饭馆子还好吃呢!” 宋秋尝了一筷子羊肉丝,只觉得还差了味道,不过比一般的饭馆子,那肯定是能比的。 当下笑道:“好吃你就多吃些,这羊可是你辛苦打回来的。” 说着,下意识的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话:尺寸不配 照前世,家里的饭桌上,家人间吃什么好菜的时候互相夹个菜是挺正常的事。 宋秋本也没有多想的,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接着还给老袁氏也夹了一筷呢。 但张杨却愣了愣,随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扒着碗就喝了一大口稀饭,将宋秋夹的都扒进了嘴里去,只觉得吃着更香了。 老袁氏默默看着,心里也是笑得不行。 眼前这副样子,可真瞧着像一家人似的。 张杨真能入赘进来,倒也不错的。 一顿饭吃得特别满足的张杨力求表现,还帮着收了桌子洗了碗筷,才拍了手回去睡觉去。 老袁氏跟着宋秋进屋去,照旧给她打了蚊子放下了蚊帐,却没马上走,而是坐了下来。 “阿秋啊,如今梨花的亲事定下了,还定的这么好,我这心里也放心,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希望你们好,眼下就是你了,阿秋,你自个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宋秋听得纳闷,“什么想法?奶,咱不是说好了招赘嘛,慢慢等呗,就看谁愿意入赘了,到时候咱再看看对方合不合适,再考虑呗。” 老袁氏笑了笑,“是招赘,可光等着别人送上门来可好得等,这不,周围邻里的,你自个就没觉得中意的?” “比如张杨,我瞧着吧,他也不错啊。” 宋秋听得心里一跳,张杨啊。 这家伙喜欢的是原来的宋秋,她可不敢跟他想这个事,再说了,这小子直小了她前世十岁多点,她也没有老牛吃嫩草的觉悟。 更何况,那人高马大的魁梧身材,真不是她喜欢的款啊。 她就想找个斯斯文文的,白白净净的,看着也舒坦啊。 要不,张杨站身边就跟一堵山似的,她十分觉得有些不配。 嗯,尺寸可能不配。 咳。 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想偏了的宋秋赶紧将自己拉回现实来。 这里可是古代,这个想法太羞人了。 嗯,她可不是那啥。 宋秋一脸正经,“奶你说张杨啊,我跟他自小一块长大的,多熟?我就跟梨花一样当他是哥哥,可没想过别的,再说了,冬瓜叔两个就他一个儿子,能愿意他上门来入赘?奶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啊。” 老袁氏听得这话,再看孙女好像不是因为害羞所以心口不一的不好意思说真话,这是真不中意张杨? 这么一来吧,她这心里就有些发愁了。 不喜欢张杨啊,这可怎么好? 那这招赘,可就真的难得等,只凭缘分了。 罢了罢了,她总也不能自个做主非给张杨定下来吧。 如今也只能慢慢看了,万一孙女哪天就开窍了? 左右张杨那小子是喜欢阿秋的,就看他那股劲成不成了。 老袁氏心里叹了叹,倒是没有再多说这个事。 “行吧,那咱就不急,再等等看吧。” …… 半夜起早往镇上去的时候,宋秋再见张杨,就忍不住想起晚间的事,想起自己那一分神想的非非,就不由有些尴尬。 尺寸什么的,果然不能想吧,要不这会儿见了人,她怎么眼睛不受控制的就想往他下身瞥。 哎呀,真有些羞人啊。 宋秋赶紧甩了甩头,将不该有的瞎想抛出脑海去,也下意识坐的离张杨远了一点。 张杨满心奇怪,忍不住看了宋秋好几眼,一直到走上官道好久,才没忍住道:“阿秋,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憨憨的一笑,“我是忘了洗把脸,就这么出来了,可天还不明呢,你眼神怎么就这么好使啊?” 宋秋总不能实话实话的,只摇头道:“没东西啊,我就是觉得今儿热了些,坐太近了你挡住风了都。” 张杨听着,看看还暗着的天,附和道:“是有些热,这半夜清晨的,该凉快儿一阵的,这天闷沉的,说不得明儿说天通雨就要天通雨的,又是个怪天气。” 宋秋本就是随口一说,糊弄过去的,但听张杨这话,看着这天,也觉得白日里肯定要下场雨的。 如今正是农忙,有田地的家家户户都在抢收,这老天爷,可不就爱跟农户人家开玩笑嘛。 宋秋想着前世小时候,打谷子晒谷子的,饭吃到一半或者午休到一半立马就要跑出去收谷子,结果刚收完雨就停了,或是收不及谷子全都被冲跑了的。 这样的事每年都有,要没有,那才不叫农忙呢。 不过眼下到了这地方,他们家没田没地,倒是感受不了这热闹了。 舅公家人口多,田里那点谷子,自个一家就能抢收完,也用不着她和她奶两个去帮什么忙的。 宋秋一边想着这些事,没空闲想别的,很快倒是就不觉得尴尬什么的了,后头也能正常跟张杨说话了。 从镇上买了冰块,又去拉了西瓜,回到长河边,茶棚又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张杨则是帮着摆当好,就回村往山里去了。 回来这么多天了,他得将东西取出来,看明后个就得回去复命了。 …… 眼下都七月中马上月底了,热也热不了多久了,等到八月十五一过,这天只有凉快的了,到时候换上热乎茶,就不用每日去拉冰了。 只是没有西瓜这些卖,只怕要挣得就少了些。 宋秋想着挨上个把月的,等豆瓣酱这些做出来,就可以开始慢慢做个小酒馆,一步步发展起来。 到时候,稳定下来,每个月定能有稳定的收入,她和奶能温饱,衣食无忧,她目前也就满足了。 至于发大财什么,慢慢来。 一切准备妥当,还没开张两桌呢,突然,白水镇方向那边一行人急匆匆的徒步而来。 其中还推着一辆板车。 远远的看不实在,宋秋还好奇这是什么人赶急路,怎么这个阵仗? 等到近了,她乍眼一看,那推着板车前后扶着的可不就是她大表叔和二表叔还有大表哥? 再看板车上躺着的,那不正是她舅公? 宋秋当即吓了一跳,一边喊了一声她奶,一边大步迎出去,“大表叔!这是怎么了?舅公怎么了?” 袁家早就知道宋秋他们在这里摆了茶摊子,只是一直农忙,还没来瞧过,眼下见宋秋在这里,也不奇怪。 袁成满头大汗的,一脸急色道:“镰刀割着了手腕子,村里大夫暂时止了血,说伤口太大,还是得去镇上稳当些,这不,我和你二表叔大表哥正送你舅公往镇上去呢!” 宋秋听着话,也已经看到了舅公左手袖口上满是血的,灰蒙蒙的布包着手腕子,看不到伤口,只舅公满脸苍白的,指定是出血过多的。 二话不说赶紧道:“这板车推着去得什么时候,我牵骡车来,坐骡车往镇上去,快心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话:雨中 老袁氏跟着撵出来,一见昏迷不醒的袁栓子,脚下一软,也听到袁成的话了,赶紧催促宋秋去牵骡车出来。 等骡车牵出来,袁成几个忙七手八脚的将袁栓子挪到骡车上,然后就愣住了,三人竟是都不会赶骡车。 宋秋见状,就直接坐了上去,“我跟着一起去!” 老袁氏本也想跟着去的,但见宋秋跟着了,她也放心,忙道:“急也要赶稳当点,就去同方药铺,他家实在,大夫也好!” “诶,晓得了,奶,你别担心。”宋秋应了一句,赶了骡车就往镇上去。 茶棚有老袁氏和张梨花看着,这么多日子了,都顺手了,就一日,她也不用太过担心。 此往镇上去,再快,骡车也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宋秋知道急也急不来,将车赶稳当比较重要。 可老天爷作怪,眼见着离镇上还有一半路了,突然就横下起大雨来。 豆大的雨点子一颗一颗的砸下来,一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人留,再加上这一段,附近也没有能躲雨的。 没办法,只得冒着雨往前走。 袁成几个赶紧托了外衣将袁栓子给盖住,免得他伤处给淋湿了。 又见宋秋冒雨赶着车,袁成直接脱了里头的衣服罩在了她头上。 左右他是她嫡亲的表叔,这没啥,庄稼人,大热天农忙,光着膀子的也不在少数。 纵是有衣裳盖着头,但这雨点持续着落,都是豆大一颗一颗的,还是很快就打湿了全身上下。 宋秋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舅公三件衣裳盖着的伤口,那衣裳也湿做一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忙加快了一点速度。 可雨下得快,小黑也疲懒了不肯快。 幸好没走多一会儿,见路边田埂上有个农人搭的茅草垛子,下头勉强能遮两个人的。 宋秋就忙喊袁成几个将袁栓子给搬到茅草垛子底下去,先躲过这一阵大雨,再行出发。 …… 张杨刚翻了几片山取回了埋放的东西,正准备折返,大雨就猝不及防的落下来了。 仓促间,张杨只能就近找了一处正好够遮挡一两人的山壁躲进去等雨停。 正蹲在下头百无聊赖的默念雨什么时候停呢,冷不丁就发现一人冒着雨正仓皇的到处寻躲雨的地方。 离他这处还有些远,他在上方便而那人在下方,他看得到他,他不一定看得到他。 张杨视力好,即便透着雨幕,但他对这人太熟悉了,还是认出来这人,正就是张老豆。 人手里还拿着把柴刀呢。 多年不干活的张老豆突然拿着柴刀上山,还准备打柴怎么地? 想到什么,张杨的眼神不由冷了下来,他也没出声,就静静看着底下那人到处找躲雨的地方,最后躲在了一棵大树底下,用一片大树叶子盖在了头上。 雨下了多久,张杨就盯了张老豆多久。 等雨终于下得小了,有了收势,张杨将东西牢牢绑在腰上,缓缓往下头去。 要到下头不到下头的时候,突然拐了个弯往另一边去,但却足以让张老豆发现他。 果然,没走多久,他就发现张老豆跟了上来。 张杨冷笑一声,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的往一个方向去。 但还没走到想去的地方,经过一片山崖子的时候,突然,耳后有疾风呼来…… 张杨一直警惕着呢,这会儿反应也极快,脚下一个侧转,躲过了身后的攻击,整个人面向了后头的张老豆,而后动作迅速,一脚长了眼睛似的踢飞了张老豆手里的柴刀,然后一把将人给揪住了衣裳,往山崖下就是一撇。 张老豆本来看人正走过山崖,打算从后头一推,一了百了的。 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快,不但一下子就躲过了,还不及防的就扯住了自己衣襟。 他还来不及挣脱,脚下又打滑,只觉得整个人往下一坠,眼看着就要滚下山崖去了,只吓得惊呼出声,内心恐惧连连。 可想象中的滚落山坡却是没有,他整个人俯在半空,身后却是被人给拽住了。 但这听别人摆布随时都要被放手掉下去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张老豆心里慌的一批。 “你干什么?有本事你就放手!” 张杨一只手拽住人,眼神冰冷的看着以俯身的姿势顿在半空的张老豆,冷笑出声:“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爷爷你啊,你老怎么有空闲上山来了?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你老还要亲自动手打柴了?” 张老豆拿柴刀上山,就是找个借口罢了,他哪里是要打什么柴,盘算着解决了这兔崽子,做样子拖点柴回去就行了。 眼下被奚落,张老豆只觉得心里恼火万分。 “你这好小子!我上山打柴怎么了还不能了?好好的你拽着我衣裳作甚?这是想丢我下崖,杀人不成?我可是你爷爷!” 这会儿出师不利,他可不能承认,只能如此说了,量这小子也不看杀人吧? 张杨若是傻,还真信他这话了。 此刻闻言,只觉得好笑,他嗤了一声,手上一用力,将人拽起来,却没有松手,而是拖拉着大步继续往前头的方向去。 张老豆刚站稳平衡,就被拖了个踉跄,想反抗却反抗不脱,只能被迫的半自己走半被拖拉着。 他咬牙得很,十分不明白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李大锤身量也跟这小子差不到哪里去,可那个时候可是他拖着他像死狗一样的份。 可见是老了啊,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年,他何至于如此? 这小子就是个碍眼的祸害,如今他都奈何他不得的话,等再几年,他更是老了,奈何不了了。 张老豆一边调整自己的步伐,让自己不被拖拽的那般难受,一边快速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眼看着越走越偏,张老豆想着毁尸灭迹更是好地方,只是要怎么弄死这小子好呢。 张杨可不管身后的张老豆在想什么,只一点都不客气的粗鲁的像对待死狗一样的将人径直往前拖,根本不在乎这人跟不跟的上。 一直往前走了许久,很快,下了一处山坳子,在几棵大树簇拥的地方,面向南方的位置,似乎有一处怪异的土包包。 那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垒出来的。 许是许久没人搭理,那土包上头长满了不少草。 张杨在土包前停住脚,然后用力将人往前一带,张老豆一个踉跄,整个人就以狗趴的姿势扑在了土包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话:磕头赔罪 冷不丁吃了一嘴湿泥,张老豆气得脸色都黑了,撑起来回头就瞪向张杨,“你这臭小子,到底想做什么?!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竟然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村里人,你小子想谋杀爷爷呢!” “长辈?谋杀?”张杨冷笑连连,“是谋杀啊,可不就是谋杀!是应该叫村里人都知道才对!” “你有脸跟我称长辈?你可知你身后埋的是谁?!” 突然一身怒意滔天的张杨叫张老豆下意思缩了缩瞳孔,他飞快往后看了一眼,似乎有点预料,似乎又觉得不可能。 那时候,张冬瓜才两岁不到呢,张杨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投胎,怎么会知道的? 他惊疑不定。 而张杨已经接着道:“你身后埋的,那才是我爷爷,被你谋杀害死的爷爷,当年也是一样的雨后吧,我刚才拖死狗一样的拖着你一路过来,这感觉你可熟悉?”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你就不曾害怕过?” “你亲手杀了李大锤,又是怎么好意思怎么有脸面对他的后人的?” “可你脸皮厚啊,我都佩服你的脸厚,不但好意思面对,还真不怕报应,敢拐着弯的磋磨他的后人,不把他的后人当人看。” “你就真不怕报应吗?张老豆!” 一声暴喝吓得张老豆差点没魂魄离体,他立马往旁边挪开,惊疑不定的看了眼那土包,否认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这里怎么会是李大锤?他当年自个撇下你爹你大姑往南回族地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来过,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还没有张杨,张冬瓜还小,到底是谁?谁将李大锤安葬了?谁知道他杀了李大锤? 还知道他最后将李大锤拖死狗一样的拖出了几里路就为了解气看他丧家犬的样子。 这简直就跟亲眼看到的一样。 张老豆心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他不敢去想,不敢去确定会是她。 若真是她…… 不!不会是她的! 张杨直接冲上去,粗鲁的将人又回土包前,按着人的脑袋就押着人使劲朝土包磕头。 “撇下我们回南边去了?你个烂心肠的玩意儿!今儿我就让你给我爷爷磕头赔罪!” “当年你也是这样让我爷爷给你磕头道歉的吧?可我爷爷有什么错呢?!” 说罢,就停了嘴,只一门心思按着他磕头。 一连磕了十几个张老豆就已经眼前发昏了,可张杨并不放手,他也挣脱不开,只能任由摆布。 偏生额头磕下去的位置正好有两个极小的石子,硌人的很。 到最后,张老豆整个额头都破了,鲜血直接流,他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但张杨一直没说话,也不停,直到磕满了整整一百个,才松了手。 而张老豆往旁边一栽,眼神都是迷糊的了。 张杨也不管他,随即就蹲下来,上手将土包上的杂草都给清理了。 这会儿功夫过去,张老豆也缓了一点,至少有点意识了。 他张嘴,“你……你敢杀了我?家里可是知道我,我上山的,你也上山了,你,你能说清楚?” “怎么?不否认杀了我爷爷了?”张杨冷笑。 张老豆抿嘴,只紧紧盯着张杨。 张杨起身来,也不管手上的泥污,居高临下看着张老豆,“杀你?就这么杀了你可太便宜你了,我得要你亲眼看着,你的种是怎么个出息的,再让你看着,你瞧不起的老实懦弱的李大锤的种又是怎么个出息的。” “到时候你看吧,到底是你的好大孙能中举当官呢,还是我能出人头地衣锦还乡呢?” “留着你的狗命,给我好好看着吧!” 说罢,张杨转身就走,刚走出去两步,却突然顿住,回头来,“对了,你心里也疑惑我是怎么知道你杀了我爷爷的?还有我爷爷是被谁埋在这里的吧?” “别乱猜,这个人你一定认识,但不是你枕边人,若真是她,亲眼看到你杀了我爷爷,还能这么多年不在午夜梦回亲手掐死你,我都会恨她的!” 这下,张杨就再也没有回头了。 徒留张老豆在原地,头痛一身痛,提不劲来立马离开这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处土包就在自个身边。 他干脆放松了躺下来,让自己好能快速的缓过来。 幸好天气大啊,这会儿就这么躺着,也不觉得冷,那阳光穿破树梢,又挣扎出来了。 张老豆冷笑一声,“不杀我?我可放不了你了。” 随后神情又变幻起来,“不是菊娘,也是啊,若真是菊娘,她那么心善的人,会怎么看我呢,还怎么和我一起过了三十来年呢?那可真是太为难她了,她应该瞒不住才对。” “可不是菊娘,又会是谁呢?这个人我认识?那就是村里人了。” 那种被人暗地里知道为人甚至被偷偷鄙视看不起但他本人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若叫他知道那人是谁,他一定马不停蹄的杀了他而后快! 凭什么呢,凭什么要知道他的秘密这么多年呢! 谁要他保守秘密呢! 谁要他偷偷看不起呢! …… 张杨头也不回一路下了山,雨后的山里泥泞满满,走得一身都是泥土脏污。 苗氏正在坐在檐阶下做针线,旁边枣花带着石蛋儿在玩。 冷不丁见张杨一身泥巴呼呼的回来,苗氏不由多看了两眼,想着今儿中午还要炒他打得羊肉呢,便关心两句,“这是咋了?刚才下雨你可躲了?怎么弄的这一身,摔了?有没有事啊。” 张杨摆摆手,直往后院去,“没事,就摔了一跤罢了。” 见他往后院去,怕是要上茅厕,苗氏也就没有多问了。 她本也是顺嘴关心一句罢了,这张杨常不回来的,又是个不好相与的性子,她本也同他没多少亲近,婶子又怎么样? 张杨出了茅厕,路过上房内室的后窗,就见老邓氏正靠在窗前看他。 他感受了一下前头的动静,苗氏带着人在前头,不注意是听不到后头多少动静的,张胡瓜又没在家,而张老豆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回来,就提步走了过去,贴在了窗外。 “几年前想卖了我不成,倒是忍了几年,如今瞧我拿捏不住了,便动了杀心,想杀了我呢。”张杨声音放得很低,就看着面前的砖缝,冷清道。 老邓氏听得眉目一颤,眼神也冷了几分,“我就知道,好好的他拿着柴刀要上山打柴就是没安好心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话:祖孙话 说着将张杨上上下下看了看,最后才放了心,“我知道你提防着呢,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老了,再也不是年轻时候那个上了战场刚回来的张老豆了,咱不用怕他。” 张杨就笑,“那是,他想推我下山崖,我就像当年他拖着我爷爷那样,将他拖出几里地去,拖到了我爷爷坟前,然后押着他给我爷爷磕了一百个响头,现在这会儿定还趴在那里缓不过来呢。” “左右死是死不了的,让他就这么死了,也是便宜了他!” “他还惊奇得很,我怎么会知道他当年做的恶事,又是谁埋葬了我爷爷呢,我瞧他心里起疑是奶奶你,为防他回来找你麻烦,所以特意留了话,消了他的疑心。” 本当年目睹这事的也不是他奶奶,不过,他当然不会将究竟是谁说出来就是了。 要不然,以张老豆的性子,怕是不会甘休的。 老邓氏本还以为孙儿已经杀了张老豆将人抛尸山林了,正还担心要是事发,闹出来孙儿要背负杀人的名声,到时候应该怎么办才好。 一听人没杀,老邓氏就松了口气,磕头好啊,叫他磕吧,该他磕啊。 三十年了啊,自从后来知道李大锤没有回南地而是在离开村里之时就被张老豆给残忍的杀害了,这些年,每回午夜梦醒,她无时无刻不在忏悔。 都是她,是她害了李大锤啊。 要不是她的娘家逼着她改嫁,要不是她带着个襁褓,年轻寡妇,又生的好,周围村子多少懒汉惦记着,要不是李大锤正好也相中了她。 她就不会嫁给了李大锤,从而害了李大锤一辈子啊! 那时候的李大锤,老实勤快,又上进,多好啊。 好多时候她都在想,要是张老豆真的战死沙场了多好。 可老天弄人,偏生叫他回来了。 若真愿意让李大锤远走多好,可张老豆黑了心的,偏生不愿意放过他啊。 老邓氏想着这些,不禁浑身发起抖来。 她抹了把泪,低头看着窗下的孙儿,这个长得肖似李大锤的孙儿,缓缓道:“如今你同他是摊开了来扯破了脸皮了,你们都心知肚明,但他回来怕是不会认的,你也不会到处嚷嚷他做过的事,为防他又给你找麻烦,你还是离家去吧。” “外头天高海阔,你闯了这么多年,奶奶见你越闯越好,也是心里安慰的,外头好,自由自在,总比在家里窝囊得好。” “奶知道你是有大出息的,像你爷爷,从来心里都有盘算,稳扎稳打,你定能闯出一片天来,叫他好好瞧瞧。” 说罢,老邓氏让张杨等等,回身进屋去,须臾,手里捧出一块蓝布来,展开,里头赫然是几块碎银子。 加起来约摸是有个五六两,那蓝布满是灰尘,不知是藏在何处的,显然是放了许久的了。 “奶这里,偷偷攒下的,最后也就剩这些了,还有一个镯子和簪子,后头留给梨花陪出去,这些你拿着,奶也就只能给你这些了,这回离家,怕是好久都不会再回来吧!虽然不多,但贴身留着,以防万一,也好啊。” 张杨低头,看着这蓝布包着的银子,只觉眼眶里有些热。 他想起几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出趟门就被人贩子给绑了,一路带出了盘石镇,幸好他机灵,也幸好那人贩子脑子不太好使,被他一张嘴几下就给说迷糊了,最后被他蒙骗到了县衙去自投罗网。 也是从人贩子嘴里,他才知道,是张老豆找的他,还给了他银子,让他将他绑走远远卖了去的。 那时候,他心里多震惊啊, 从小就对他和梨花看着冷清的所谓爷爷,怎么会这么狠的心思,还要卖了他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然后才知道了亲爷爷李大锤就是被他杀了的真相。 那个时候,他是恨不得杀了张老豆的。 所以,他便不愿在家里待了,他要出去,闯出一片天来,到时候回来,叫张老豆好好看着,他瞧不起的李大锤的种也是有大出息的。 那回第一次说要出门的时候,奶就给了他一个蓝布,里头包着百十个铜板。 虽然不多,但也撑着他熬过了在外头的好多艰难的时候。 此刻再看见同样的蓝布,而里头足足有五六两的银子。 他奶,背着张老豆藏这些银子,也不容易啊。 他知道的,他奶奶从来都不容易,手心手背,都是亲骨肉啊。 张杨伸手,将蓝布包接了过来,小心的放进了胸前。 “奶放心,孙儿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娃子了,奶别担心我,倒是你,自己在家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孙儿往后,还要让你享大福呢!你可千万别为不值当的人生了大气,累了自己的身体。” 老邓氏眼里放笑,“奶知道,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把你们一个个都熬大了,奶还能熬不住?奶就等着你有大出息,回来叫奶奶享清福呢!” “奶等着你!” “去吧!别照闲家里,梨花如今的亲事定下了,咱不怕他了,他老了,杀不了谁了。” 说到最后,老邓氏语气都飘了,是真的打心眼的开心的。 这个又想故技重施杀了她孙儿的老货,此番竟然没有得手,该是多么的着恼啊。 她就知道,老天是有眼的,总不会一直向着恶人的。 张杨换了身衣裳就出了门往长河边上去了,他打算跟宋秋告了别,今儿就回去复命了。 张老豆一直到张杨都出门了许久,才一瘸一拐的进了家门。 此时苗氏正在灶屋里准备午饭呢,一见这阵仗,当即惊叫着迎出来。 “爹这是怎么了?怎么也摔了啊!今儿这雨下得可是哟!早先您出门我就说了让您别去打柴,等胡瓜回来去,您不听,这怎么还摔着头了?要不要紧?媳妇这就去请明德兄弟来瞧瞧吧?” “没事没事,就摔个跤罢了,吵吵嚷嚷的做什么?还不快做你的饭去!”张老豆心里有火,对谁也忍不了客气了。 苗氏好心关心却被喝了一通,心里也是纳罕今儿是怎么了,公爹怎么这么个脾气了。 倒是不敢多嘴,赶紧回灶屋去了。 老邓氏听着动静从上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十分狼狈的张老豆,那额头上明晃晃的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破红,忽然的,就叫她的心一下子更畅快了。 “哎哟哟,这是咋了咋了?我说你好生生的非要去打柴,你都这么多年没打柴了,还真当自己是年轻那会儿呢!瞧你这摔的!赶紧跟我进来,我给好好瞧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话:沈氏 张老豆从张杨嘴里知道当年那人不是老邓氏,这会儿对她自然不会摆脸色,反倒是不敢露出什么来,怕老邓氏知道他杀了李大锤会恨他。 他想着张杨那小子天天被老邓氏骂,跟老邓氏也不亲近,肯定也不会同她说这个事的,心里就放心了许多。 “就是人老了呗,这柴没打着,倒把自己摔了,往后不去了,不去了!” 张老豆若无其事笑着往上房里去,然后被老邓氏一把拉进去查看伤势去了。 一除了衣裳,好家伙,除了额头破了之外,这一身的青疙瘩左一块又一块的,遍布全身,看着也骇人得紧。 老邓氏嘴里一边直呼老天爷呀咋摔成这个样子呢,一边拿了药酒来给张老豆擦。 “轻点轻点,痛!” “轻点怎么揉得散?这青的不揉散了去,那可得痛好久的,我力气小,哪里就痛了?你忍着点就是了,谁叫你自个不将息自己的?明知道年纪大了不如从前了,偏生还起什么心思的要去打柴,家里还能没柴烧了?这打得好,柴没打着,柴刀也丢了,人也给摔了,遭大罪了吧?”说着继续用力。 张老豆痛得不行,又不好叫出声来,只能硬生生忍着,等着好不容易擦完药酒,终于可以在床上躺着休息了,就听老邓氏道:“你这额头可是破了,光擦药酒也不行,我给你扯点药草子回来,熬了给你喝,活血化瘀,好得快!” 张老豆脑门一黑,刚想说不用,而老邓氏已经风风火火的去了,喊都没喊住。 见状,想着那苦哈哈的药汁,张老豆只觉苦不堪言。 这媳妇啊,心疼他,有个小痛小不对的,就爱扯什么药草子,那跟她爷爷学的手艺,扯回来的药草别管有用没用吧,左右是每次都比黄连都还苦的,喝得人难受不已。 可媳妇一片好心,不喝还不行啊。 张老豆苦幽幽叹了一声,只觉浑身更痛了。 …… 雨终于停了,宋秋没有耽搁,立马赶着骡车往镇上去。 这么一遭,袁栓子身上竟起了烧,嘴里也呓语起来,瞧着是有些不大好的,宋秋更不敢耽误,进了镇子就径直往同方药铺去。 一直到了同方药铺,袁成三个赶紧抬着人往药铺里去。 “大夫!大夫,快救人呐!” 宋秋套好车,后一步进去,坐堂大夫已经在给袁栓子瞧诊了。 她一进去,正好在柜台后的宋文知见了她,立马道:“宋小姑娘,好久都不见你往镇上来了,今儿这是?” “我送我舅公来的,我舅公割谷子不小心割到了手腕。”宋秋冲他颔首,礼貌的回应道。 宋文知一听,看了看先头进来的几人,刘大夫正在小室给人瞧着,不会这么快。 转头见宋秋身上都湿了,想来刚才那场大雨是淋着了的,想了想,回后院去了去。 很快,再出来,后头就跟着他的妻子沈氏。 沈氏得了相公的话,一出来就笑脸拉住了宋秋,“哎哟,这就是那做粽子的宋姑娘啊,我早就想见见你了,今儿总算是见着了,你跟我家相公都姓宋,说不得咱百年前还是本家呢,可别跟我客气,就称我一声嫂子吧,来来来,先跟我到后头去说说话,让我好好瞧瞧你。” 宋秋第一次见这般自来熟又热情得人,偏生这热情恰到好处,又不叫人反感。 看着这个跟自己前世差不多年岁的妇人,宋秋的心一下子就被拉过去了。 这人,自然而然的就想让人与她相交啊。 宋秋抿嘴笑着,顺着嘴就喊了一声嫂子,这年头,多个朋友多条路,一声嫂子可不是随便喊的不是? “嫂子,我舅公这里还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呢,稍等我再陪你好好说话好吗?” 沈氏一把拉住了她,“很快很快的,就换身衣裳的事,你瞧你,一身淋成这样,姑娘家的身体重要,湿衣裳穿在身上可是不好。” 奈何这人说着就往后边拉,叫人无法拒绝的,宋秋一愣神,人已经被挽着到后院去了。 这同方药铺很大,前头四开的门面,后头住人的院子也是连着进去的三进大院子,宽敞气派的很。 药铺的所有上工的伙计大夫这些都住在一进的外院,过了垂花门,就是内院,里头住着的就是宋文知夫妻俩,以及他们六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连带着伺候的下人十几数。 沈氏说很快就很快,后头一间敞亮的屋子里,有下人已经听令准备好了浴桶。 宋秋一被拉进去,沈氏就让人搁了干净的衣裳在一旁,然后冲宋秋笑道:“怕你不习惯别人在旁边瞧着,洗澡水都是热的,洗一洗换了干衣裳,免得着凉,我就在外间等你。” 说罢,就带着下人出去了。 宋秋这厢才回过神来。 那宋文知从头一回见她就知道这人不错,什么人跟什么人过日子呢,他这妻子也是极不错的。 只是这夫妇两个对她这般热情,她这心里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这会儿,到底也不是多想什么的时候,宋秋赶紧将身上湿衣裳脱了,进了浴桶好生洗了个澡。 自从穿过来,洗澡都是一桶水,站在茅房里就将就着洗了,难得有个浴桶,坐下来洗这么舒服。 要不是这是别人家里,宋秋真是舒服的不想起来了。 看来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建新房子才是啊。 见旁边还有干净的帕子,宋秋出了浴桶,仔细的擦干净了身上,再看放在一旁的衣裳,就是普通的棉布衣裳,也不是新的,但看着很是干净,应该是哪个丫鬟的衣裳。 宋秋倒是松了口气,要真给她太好的衣裳,她还不敢穿呢,这样挺好。 如此,也看出这沈氏,是个妥当贴心的人呢。 穿好衣裳,宋秋开门出去,沈氏还真等在外头,见人出来了,忙让丫鬟帮着将她洗过一遍的头发仔细的绞干,又给她梳回简单的发式。 沈氏就在一旁道:“我让人去前头问了,刘大夫看过你舅公了,说是伤口止血得及时,再用些膏药,问题不大,至于发热,也没大碍,不过今儿却是要住在药铺里,等明儿再看,到时候刘大夫说可以回家休养了,就能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话:没事 宋秋听着,忙道:“真是谢谢嫂子了。” 沈氏就笑,“可别客气,先我都说了,你跟我相公都姓宋,咱就是本家,不必同我们见外,说起来你的年纪同我相公那幼妹可是差不多的,只是我那幼妹年幼没立住,一场病就去了,我跟我相公瞧着你,就是小妹妹一般的,你可别怕我们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尽管同我们多多来往,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们。” 宋秋也是见识到了这人的热情了,有些招架不住,又感受到了好意真心,只好一直笑着附和着,一边跟着往外头去。 到了外头,见大表叔三个湿透了的衣裳这会儿竟也都换了,虽都是伙计的衣裳,但这样才叫他们穿得自在。 而小室里,舅公袁栓子躺在里头,也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伤口重新包扎处理过了,有负责煎药的药童正在煎药。 见宋秋出来,换了衣裳的袁成三人忙都迎上来。 三人不知道宋秋什么时候跟这同方药铺的掌柜这么熟了,人家这么客气,还给他们干衣裳换呢。 宋秋只简单的说了一下是如何认识宋文知的,再问过了舅公的情况,心里也安心了下来。 没有大问题,好好养伤,一段时间就能大好。 这么会儿,早就过了午饭的点,宋秋肚子饿了,想着袁成几个肯定也饿了,正要到对面的街口买些吃的回来。 而这边,宋文知竟然已经命后院厨房给他们做了一顿饭菜送到前头来。 这下子,宋秋也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宋文知就笑,道:“也不知道你们的口味,就随便叫厨房做了些,你们先吃,填饱肚子再说。” 闻言,宋秋只好道了谢,带着袁成几个就在小室里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好,袁栓子也醒了过来,见自己身在药铺,也是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割到了手,那哗哗哗流出来的鲜血。 袁成一直守着呢,见人醒了,忙让袁大平去将煎好的药端来,一边给袁栓子将事情说了,好宽他的心。 袁栓子一听自己没有大事,也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还能干活,要是倒下了,下头还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都没说亲呢,家里可就更难了。 如今就是休养一段时间,没事,谷子也收得差不多了,儿子儿媳带着大孙子应也能忙活出来。 只是身在药铺,袁栓子闻着这手上的药味,再喝了端来的药汤,这心里就担心起来。 “这一趟怕是要不少钱吧?咱现下还是回家去养着去吧,住一晚也是要钱的吧?” 袁成忙道:“大夫说了,要爹你住一晚明儿看情况呢,这么大个口子,还是住一晚妥当,等爹你不起烧了才好呢,爹别担心,花不了多少钱,有儿子在呢,你只管养病就是。” 袁成安抚住了袁栓子,见他又慢慢睡下,脸色也红润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惨白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就开始安排家里的事来,“我守在这里,等明儿带爹一起回家,袁华你跟大平先带着阿秋一起回去,家里今儿割的谷子还在田里呢,离不开人,回去叫娘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的。” 袁华点头应下,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他们三个不能都守在这里,再说,晚上也住不开,人多了还给药铺添麻烦呢。 宋秋听着,人已经先退了出去,到了柜上,见宋文知正在看账本,就笑眯眯问他道:“宋大哥,我舅公这里的药钱和诊金一共是多少?我先结了,待会儿就得回家去了,今儿就我大表叔守在这里就行。” 宋文知一听,也不说什么多的话,同方药铺收费向来都是便宜公道的,翻了账目出来,看了看,便道:“今儿的药钱跟诊金,还有明儿离开要抓回去服用的药,一共是两百六十五个钱。” 说罢,又指了其中一个药名道:“主要是用得这个药膏,对这种伤口效用好,稍微贵了些,就这一瓶就是一百五十钱,不过能用许久的,一直用到伤口结疤愈合不是问题,若还有的剩,放好了,下回要是再有这种伤口,当下止血了擦上一擦,也是挺管用的。” 宋秋点点头,心说药膏什么的,本来制起来就麻烦,除了这个,还要抓药调养,也才一百余一点的钱,真心不贵。 她上回生大病,她奶后头给她抓那些大补的药,前前后后都花了几百个大钱呢。 要不然家里也不会一文不剩,还借钱呢。 当下就要结账。 说好了事后一步出来的袁成见宋秋要结账,忙冲上来,“哪能要你结账?表叔带着银钱呢!” “宋掌柜,我爹的药钱一共是多少,我来结。” 宋文知便又将话说了一遍,袁成一听要两百六十五个钱,拿出布包的手就是一顿。 两百多个啊? 他出门出得急,当时大家都慌了,他娘也就塞给他这一个布包,不知道够不够。 于是打开来就要细数。 宋秋忙将银子给了,冲他道:“我先结了,表叔你后头再给我就是,你这些还是先带着吧,还要在镇上住一晚的,万一有个什么急用呢。” 袁成听着,这才停了下来,“行,后头回去就给你送来。” 亲兄弟明算账的,这银钱可没有白拿的。 结了账,宋秋又陪着沈氏说了一会儿话,答应有时间就常来玩,沈氏三岁的小女儿宋珍珍这么一会儿也喜欢上了跟她玩,抓了一把自己爱吃的糖给她,也甜糯糯的喊她一定常来找她玩。 宋秋笑着应着,又同宋文知告了辞,便赶着骡车带着袁华和袁大平一起往家赶。 刚走出镇子不久,离松山村还有一段时间,迎面就见急匆匆的张杨徒步而来。 “张杨哥!”远远的,宋秋忙喊了一声。 张杨听着声儿,也看到人了,忙大步走上来,“袁舅公怎么样了?我从上山下来,到长河边听袁奶奶说了,就立马往镇上赶了。” 宋秋道:“没事没事了,眼下在药铺住上一晚,明儿就可以回家来慢慢休养了。” 张杨一听没大事,点点头,不着痕迹的冲宋秋拍了拍腰间的袋子,“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正好也是要同你说的,我要回镇上去上工去了,下回回来就不知道是多久了,你在家,自己一切小心保重。” 宋秋看到那袋子,想着张杨已经拿了东西要回去复命了,也没多说,只点点头,“行,我知道的,你自己在外头也多加小心,遇事别冲动,慢慢来。” 有袁华两人在,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明,但两人都听得懂潜意思。 眼下也不能多说,张杨再应了两句,就接着往镇上去了。 宋秋也赶着骡车继续往前头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话:摆闲 倒是袁华,许久没看到过张杨了,想着两人先才的话,又看了看袁大平,好奇道:“张杨这小子在镇上做什么工了!如今倒是看着比前头出息了些,说话也有条有顺了样,在外头跑过的就是不一样啊。” 宋秋当然不能说洪五爷什么的,只也不知详情的道:“说是在码头做什么工了,比从前跟二混子混是好了不少。” 袁华听着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一路到了长河边,早就等的心焦的老袁氏见人回来了,立马迎上来问情况。 宋秋将人没大事的话都说了,老袁氏才放了心,看着袁华道:“那你们赶紧回去,家里指定也担心呢,你娘是个急脾气,这会儿怕是也急的不行,赶紧回去告诉她去,让人别担心。” 袁华点点头,抽回先前的板车,推着就带着袁大平大步流星往家赶。 …… 今儿下了场大雨,茶棚的生意不怎么好,到宋秋回来,再摆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开始收摊了。 今儿西瓜只卖出去一个,凉虾和绿豆汤这些都还有的剩,为了不浪费,拉回家去,少不得分了旁边张家几人都吃上一吃。 回家时,正碰着章老头从上房出来,他是来看张老豆的,听着他出来的话,宋秋他们才知道今儿张老豆上山去了,遇着雨还摔了一跤。 老袁氏让宋秋给章老头也端了一碗凉虾吃,站在院子里,见老邓氏从上房出来,就道:“今儿收摊收的早些,你不是说一起去梅福那里找两只鸭苗子回来养着好下鸭蛋?现儿就去去?” 梅福养鸡养的好,这是村里都知道的,一个鸡园子如今起码有二三十来只鸡的。 她养得得心应手了,年上就开始买了鸭苗回来养,如今鸭子长成卖了的有,专孵了蛋弄出小鸭仔来接着养也有。 这一批鸭仔子听说还不少,就放了话来,问村里有谁想养鸭的,只管上她那儿捉去。 老邓氏早就念着喂两只鸭的了,她不爱吃鸡蛋,就爱吃鸭蛋,养两只每天有的蛋下,正好。 鸡喂不活,这鸭子比鸡好养活,总该喂得出来的。 “行,现下去吧。”老邓氏说着走下来,不忘让回来的张梨花看着眼小灶上坐着的药汤,晚上还是接着给张老豆喝得,可别熬干了去。 说罢,老袁氏和老邓氏两人就一起结伴下了缓坡,往村尾去。 这两天不少想养鸭的都往梅福家去捉了,这会儿梅福家没捉鸭仔的了,倒是有坐那摆闲的。 见老邓氏两个一起来了,忙招呼两人一起去说话摆闲。 老袁氏这些日子常忙着呢,村里人想找她摆闲都找不成,这正等着呢。 于是乎,几个婆子就在梅福家的院子里坐着摆起闲来。 梅福也是个大方好客的,端了今年刚出的南瓜子来给大家伴嘴吃。 老袁氏见了就道:“我家院子里的老南瓜都堆了好些了,还没来得及弄呢,梅福你这是连南瓜子都炒出来了,可是快当。” 梅福笑,“我这一天就在家里里里外外忙活的,哪顾得上弄这个呀,这都是红枣捣腾的。” 婆子们就都夸起来,“红枣是个勤快的。” “按说咱们村这些丫子啊,那都是勤快姑娘,一个顶一个的好,这不,亲事也都定得好呢!”章婆子道。 “梨花定了咱们自家村里的石头,这就不说了,其他的,差不多年纪的,春香桃枝这些,听说都定下了好人家,红枣这里,梅福你也心里有数了吧?听说你娘家嫂嫂都上门来了呢!” 说起儿女亲事,总是一群妇人们最有话说的。 梅福笑着应了,“是有谱了,到时候啊,还要多劳烦几位婶婶帮衬一二呢。” “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咱们村可不见外!” 说到高兴,章婆子这嘴一秃噜,忍不住多了一嘴:“阿秋这丫子也是勤快能干的,瞧这茶棚做的多红火,听说早就有人上门想提亲来了,就是袁婆子你想着要留丫子招赘,要不然,这亲事指定一等一的好啊!” 说完了,被王屠户的婆子拉了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忙补漏道:“不过招赘也是好的,像阿秋这丫子,又勤快,人模样也不错,指定也能招个好女婿上门来的。” 只是这招赘有多不好招,大家都是知道的,这才不怪乎她秃噜了一句呢。 老袁氏自个却没什么,当下笑着接话道:“这种事就是看缘分嘛,该是正缘,跑不了的,也不急,阿秋下个月也才十四呢。” 章婆子就点头附和,要招赘,确实不用急,十六七岁招也是没问题的。 不过她却是不知道的,只要宋秋点头,他们这就有一个现成的等着招赘呢。 老邓氏和老袁氏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 王婆子见这事继续说也是不好,忙转了话头来跳过这一茬。 “哎,你们听说了没?程大地主的六十大寿本也是要摆酒大办的,如今却是不办了呢!” 果然,章婆子一下子就被吸引去了注意力,“不办了?咋不办了?我还想着去吃流水席沾福气呢!上回程家老太太的大寿,那流水席吃了回来,我家的鸡都连着几天多下了蛋呢!” “我也是听我家那口子说的,他每天到处买猪杀的,也是听别人说的,如今应该是没传开来的。 说是程家那小公子上个月起就病了,病得可是不好,听说连府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瞧了,如今都没能起床呢,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年头呢!”王婆子道。 众人听这么回事,都惊了。 “说的是程大地主那宝贝金孙?不是才十六岁吗?这是得的什么病,怎么就挨不过了,这么严重吗?” “是啊,程家这一辈,嫡支里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怎么就得了病?程家大善,老天爷还这样作弄人呀?” “得的是什么病啊?竟是连府城的大夫都没办法?” 也就是比众人多知道这么一点的王婆子被问得也是难住了,“我也不知道什么病,只知道就是病得都起不来了,连进食都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就靠汤药吊着命呢,听说程大地主的女婿有门通,已经亲自往哪里去请什么宫里告老出来的太医去了。” “人能不能好也是不知道呢,如今程家一片愁绪的,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办什么大寿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话:往事 其他几人听着,也是唏嘘不已。 “所以这人呐,再多的家底也有治不好病救不了命的时候,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这话可是不假,人这辈子,哪能预料到呢?还是看眼前的好,有的吃有的玩,怎么得不够?”章婆子就咂舌道。 众人听她这话,也是不由笑。 章老头和章婆子,这是村里出了名的洒脱人,就一个儿子,在镇上铺子当学徒,讨了师傅唯一的闺女,如今也是师傅了,每月都按时给两老的拿回两钱银子来,哪里用的完? 这两老的在家里就是喂些鸡鸭,不愁生计,也不想着挣大钱发大财,也不做其他的,日子过得可不是舒坦?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了,才纷纷散去了,老邓氏忙挑了五只鸭仔,老袁氏也一起挑了两只。 给梅福付了银钱,两人提着篮子就往家回。 程家的事到底还是有些远,他们就是唏嘘,也做不了什么,也就是叹一句老天,怎么不善待好人呢。 走到村里唯一的一段两旁都没有人家,一片草地的地方里,老邓氏见前后都没人,便小声的将今儿的事说了。 老袁氏听着,想着张杨幸好是没事,一脸并不惊讶的样子,“都三十年了,这人都五十来岁了,哪能还有那把力气弄得过张杨?弄成这幅样子也是他活该,该就让他多躺躺,多养几天才好呢。” 当年要不是这狠毒的老货,她那苦命的老伴说不得也能多活几年呢。 老袁氏想着当年的事,对张老豆的恨意那是藏不住的,能这么多年若无其事的忍了,还不是看在老姐姐的份上? 她可比她还难呐。 要是她当年不将事实告诉她的话,说不得她也好过些,可她既然知道了,哪里忍得住不告诉老姐姐,让她蒙在鼓里? 且张老豆这么狠毒,没道理看他一直藏着自以为没人知道的秘密呢! 当年张老豆偷偷追着李大锤出了村子,趁其不备将人打晕了从官道拖进了耳朵山,那天下了大雨,山上没有人去。 可她那天吃坏了肚子,难受的不行,她家那口子为了给她扯草药止拉肚子,所以才冒着雨上了山。 也就是这一趟上山,碰巧看到了张老豆的歹毒。 他当时隔着一段,一路见张老豆拖着李大锤走,又按着他磕头。 他当时本来要冲出去救人的,可好巧不巧,脚下一个滑倒,人就摔下了山坡去,撞到了树根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过去了好久了,他撑着头昏按着先才的位置找回去,已经不见张老豆了。 最后四下找了个遍,最后在一处荆棘丛里的发现了被石头砸的满是鲜血已经没了气的李大锤。 当时是气得不行的,毕竟,也是跟李大锤从小相识的,最后只能忍着伤心将人给找地方好好的埋葬了起来。 这一回来,就起了烧,高烧不退起来。 临昏迷前嘱咐她,不要说起他今儿上山的事。 她也是后来才听老伴说起这事的,可来不及找张老豆对质,老伴经过那一场摔下山坡又撞了头起了烧,牵扯出了本来的病,一直在床上躺着,反反复复不见好,清醒的时候也少,最后没挨过半年,人就去了。 老袁氏当时伤心过度,又想着张老豆这般狠毒,为了还不满一岁的儿子,不敢将此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一直瞒在心里两三年,直到给老姐姐接生了香叶,才没忍住,将事情真相告诉了老姐姐。 思及往事,老袁氏心中感慨万千,看着老邓氏道:“宽心吧,张杨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那老货,且让他睁眼看着吧,不是我说,南瓜读了几十年的书,读成什么样?张松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那老货,看长子长孙哪哪都好呢。” 虽都是自己生的,但老邓氏又不是个瞎子,她哪里看不出来谁有没有出息? 老大那一家子,成天在镇上住着,用家里的,吃家里的,净享福去了,哪里还记得用心读书呢。 真读书,哪是那样读的? 可惜张老豆看不明白啊,她也就懒得说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张老豆爱这么惯着,就惯着呗。 她顾着不着痕迹的让冬瓜和水芹好好的长大,也顾不上其他子女的好生教养了。 再说了,张老豆是个好面子的,在子女的安排上,什么时候听过她的? 不论是送老大去镇上学堂,还是后来给老三在镇上盘铺子,包括他们几个讨的媳妇,那都是张老豆掐着主意的。 她的权利,也就是在张老豆的百般暗示下,做个坏人,给冬瓜给水芹做主说亲罢了。 就说底下这一辈里,还不是一样,张老豆什么时候听过她的?他奉行的就是大事妇人别管的。 比如送杏花进宫这事,要她,她就是万分不会允许的。 农家姑娘,进什么宫,好高骛远,有那能耐? 只不过,她都说不着,那就不说呗。 “如今我就望着梨花好好的嫁了过日子去,张杨的终生大事也有个着落,能活得比他久,将来跟着我家冬瓜好好过一段日子,能看到张杨梨花儿女双全幸福美满,那就更好了。” 老袁氏拍拍她,“放心,好人好好报,佛祖会保佑的,你一定会活得比他久,长命百岁的,等冬瓜两口子回来,好好孝敬你颐养天年过好日子。” 老邓氏展颜笑了笑,“托你的口福,我盼着呢!” 老袁氏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看着她这即便年老还看的出容貌好的脸,忍不住就叹了叹。 当年何止是邓家人啊,其实她在看着周围几个村子有懒汉常往家门口转悠,一边让老伴警惕,一边也替老姐姐担心过的。 最后说成李大锤,她也没少劝老姐姐。 李大锤踏实能干,的确是个好托付终身的好人选,最开始那一两年,也的确挺好的啊。 可谁知道呢,张老豆这个黑心肠的,竟然传了死讯两年多却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老姐姐常说是她害了李大锤,其他她也有一份啊。 要是她不劝老姐姐那一番,说不得老姐姐不会动心松了口答应的。 到如今,说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相信李大锤在天之灵,看着老姐姐保护他的儿女长大成人,成家生子,给他留了后,留了香火,不要恨老姐姐吧。 也希望老姐姐能达成所愿,长命百岁,后半生同冬瓜两口子好好过颐养天年的安逸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话:买胡豆 袁成第二日就带着袁栓子离了医馆回家来了,走得早,日头还不大,正好碰见买好了冰块出镇子的宋秋,自然顺道坐了骡车。 如今又是梨花每日陪着宋秋往镇上去了,昨儿的西瓜还有两个,今儿不必买,宋秋赶着骡车一路直往长河边。 到了地方,先让袁栓子两个在茶棚等上一等,麻溜回家两趟拉了东西来,就留老袁氏和张梨花摆当,她先送袁栓子他们回家去。 袁栓子一见让他们等是这个事,连忙摆手,“这才几里路?我伤了手又没伤了腿,走的快,也就两刻钟的事儿,哪用你赶车送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这还忙着呢,别给你添麻烦了。” 老袁氏上来见哥哥脸色还好,应该是没大事的,心里也放了心,闻言就道:“送送送,骡车快些,也就一会儿的事,这日头看着大了,你端走回去,别累着了,这么大的口子,大夫都说了要你休养一段日子的,眼下还没上客呢,不忙的。” 宋秋也道:“要送的,正好,我还要上舅公家拉点东西呢。” 袁栓子一听要拉什么东西,这才没有拒绝,坐上了骡车去。 宋秋一路将人送到袁家,家里就老孟氏带着袁三平在家,其余人都下地了,包括袁枝枝袁梅梅两个女娃,都帮着下地跟着捡掉了的穗子去了。 老孟氏这一天一夜的,一直提着心呢,尽管小儿子回来说没大事,这没亲眼看到,哪里放得下心。 眼下亲眼看到袁栓子回来了,自然拉着人上下一通好看,见人真的没什么大事,这才放了心。 又听袁成说大夫说了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忙就让人上屋里去躺着去,啥也别动。 袁华赶着也要往地里去了,就趁这几天了,要是不快点将谷子收回来,到时候万一下大雨,那就难得晒干了。 但想着宋秋要拉什么东西呢,还是先等着,招呼人喝了碗水,才问她,“阿秋要什么东西?我这就给你搬。” 说着,又想着银子的事,忙将自个身上带的拿了出来,一起给了老孟氏,又将药钱具体是多少说了。 老孟氏看那提回来的几大包药,也是点点头,立马凑够了数,出来给宋秋。 亲戚间也是要讲分明的,她上次挂着大妹借了钱什么时候还的事,自个也是不兴欠人钱的,欠着别人的总是挂心肠,手里头就手,当然要拿出来。 宋秋没接,先道:“不忙不忙,我还得买点东西呢,这银钱,抵了东西再算。” 说着看向袁华,“大表叔,家里收的胡豆且都留着吧?有多少?我都要了。” 袁华一听,道:“胡豆?倒是还有不少,去年收的和今年收的都留着呢。” 这两年收成好,这东西就留着呢,也经放,要是那年收成不好,拿来充饥也是好的,毕竟家里人口多,要未雨绸缪嘛。 再说,现下卖,价也不高,才一文钱一斤,也就懒得卖了去。 “阿秋要这个作甚?喂骡子?有些骡子挑嘴,可不爱吃这个,买豆子都怕要好些吧,这价钱都是一样的,不过豆子家里没种,你要的话,我给你去旁边三大爷家买,保证不糊弄了去。” 宋秋抿嘴笑,“不喂骡子,拿来做吃食的,反正就是有用出,表叔有多少就拿多少出来,都卖给我呗,我也免得上别家去买了。” 虽是一文钱卖了不划算,留着收成不好的时候充饥的,但阿秋要,那就给她呗。 袁成二话没说,立马就去放仓的屋里扛出几布袋胡豆来。 地少田多,种的胡豆也就这么多了。 “这里估摸着也就三百来斤,你看够不够?” 宋秋一看有这么多,忙点头,“眼下够了够了,到时候不够我再上别处买就是,表叔用称称清楚呗,多少银钱我好补。” 袁成本想说胡豆又不值钱,还讲什么银钱,不过也知道十来斤不算什么,这上百斤的,随便给了阿秋也不要,再说他娘也看着呢。 这边老孟氏已经麻溜的喊起袁成拿称来。 最后吊了一称,一共三百二十五斤。 老孟氏就道:“二十五斤就算了,就拿个整数就行。”辛苦种一场,回点人力和肥的本。 宋秋也没多客气,点点头,“那我还得补给舅婆你三十五个钱呢。” 说着扯了钱袋出来,数出三十五个大钱给老孟氏。 老孟氏妥当收了,让袁成帮着将胡豆都搬到骡车上去,跟着送出去一里多路,左右他也顺道往那边去地里的。 宋秋空手跟在后边出院子,见袁家菜园子里的辣椒垄一垄一垄的,红了辣椒看着比她家菜园子的还是好,便扭头跟老孟氏道:“舅婆,你这辣椒可别动,也给我留着,到时候我来过秤买。” 老孟氏一听,纳了闷,“这都红透了的辣椒买着干啥?又不是青的,还能有的卖,左右就是留着红透了烂着收种的,你要的话只管来摘就是,给我留上半垄的做种就行了。” “就是要这红透了的才好呢,左右舅婆你就给我留着就是,过几天我就来摘!”宋秋笑着道,眼下也不多说。 老孟氏便点头应下,“行嘞,给你留着就是。” 宋秋赶着骡车,拉着几布袋的胡豆往长河边回,此时日头已经很高了,一路有一同往那个方向去的,宋秋一边稳着车,一边听这些人侃大山,说南道北。 本以为就是说些小事儿,没曾想这行车队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竟还说起了朝廷事。 宋秋支着耳朵听了几耳朵,也没听明白,只知道在说什么太后千秋,要办国宴,南边的大成都要派使节前来贺寿,如今还有几个月呢,京城里已经热闹得不行了。 话一转好像又说起什么隆贵妃于月前诞下龙子,这乃是圣上的第一个儿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立为太子云云的。 等宋秋支了耳朵再去听,人已经又说到哪个哪个大臣,哪个哪个王爷去了。 宋秋也就是听个闲趣,本是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的,直到听到了燕王的字眼,她不禁凝神起来。 “我可是听说燕王没在他的封地呢,说是年上在勤政殿当着众大臣的面驳回了皇上的赐婚,还扬言终身不娶王妃,皇上一怒之下,让人四下游历清醒清醒脑子去了呢。” “这不也是,哪有堂堂王爷不娶王妃的?听说燕王非但不肯娶王妃,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有传言说啊,燕王有短袖之癖呢!你若不信,不如去打听,燕王身边亲身伺候的小太监,个个都俊秀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话:建个客栈吧 “这传言我也听过呢!不是先皇还在的时候就这么传吗?我还听说呢,本来先皇属意立燕王为太子的,最后就是因为这传言才改变了主意的呢!” “哦?还有这事?咱们当今那不是自小名声就极好的?我听说先皇最宠爱的就是他,怎么会属意立燕王为太子的?” 那人神秘的一笑,“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你可知燕王的母妃是谁?那可是先皇从登基就一直宠爱有加的梅贤妃,要不是家室低了些,只是农户出身,就是封中宫都不在话下的。” “是那个梅贤妃?燕王竟是她所出?这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那人摇头道:“咱们先皇啊,在位四十七年,有过多少妃嫔?后宫一代新人换旧人,梅贤妃虽从进宫就得宠,但到底只风光了十来年,一直怀不上龙子,最后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怀上,可辛苦生下来,人也没了,这再大的宠爱也随着人死烟消云散了,后来啊,这燕王就过继到了太后娘娘名下,所以啊,不知道他生母乃梅贤妃的就多了。” “不过尽管梅贤妃没了,但燕王从小到大那都是被先皇放在眼里的,要不怎么说先皇曾属意他为太子呢,这可不是假的。” “那不就是说燕王差点也能成……那位的?如今只能当一个闲散王爷,你说你甘心吗?” “甘不甘心谁知道呢?先皇那么多儿子,可你看,咱们圣上登基,那可是平平顺顺的,一点事儿没有,皇上众望所归,又是中宫嫡出,正儿八经的太子即位,谁敢逆?那可是为天下所不容的。” 那人笑笑,“这太后千秋马上到了,燕王肯定要回去贺寿,不知这娶王妃的事会不会再提?” 比起别的,还是这堂堂王爷是断袖这事更叫人感兴趣。 宋秋听着话,骡车走得快些,眼看着就到长河了,也就没有再细听了。 只想着燕王原来是这样一个燕王啊。 不是说闲散? 四处游历? 怎么什么铜鸟的跟他扯的上关系,恼羞成怒还要派人去刺杀常山王世子? 这可不是一个闲散王爷会做的。 宋秋只信一半一半,但到底离她的生活有些远,听过了也就罢了。 只是想着太后千秋,只怕前往京城贺寿的人不少,这条直通京城的官道,少说也要热闹几分吧? 那她的酒馆子,可就要加快些了。 老袁氏好奇宋秋专门跑一趟拉这么多胡豆干什么,一听是给了钱的,倒也放了心,白拿大哥家这么多胡豆,可是不妥。 下晌收摊回去,宋秋就将胡豆先处理了出来。 先用清水淘洗了出来挑出烂了的不好的来。 然后用大锅炒,把壳炒糊,起锅后立马用冷水泡着。 泡上一晚,等明儿出摊了,沥了水趁空闲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剥壳将胡豆都剥了出来。 等到晚上收摊回去,宋秋就将剥好的胡豆瓣用蒸笼蒸熟,放凉了后拌入面粉。 最后底下用晒干的丝瓜囊铺着,将拌了面粉的胡豆瓣均匀的一层一层的铺在专门在孙大铁家买的大小一样的蒸笼屉子里。 上头再盖上丝瓜叶子什么的,就放在一个睡的屋里,通风的窗下。 宋秋每天收摊回来都会观察一二,直到发现上头冒白霉了,才探进去试了试温度,发现有些热,便拿干净的筷子将豆瓣一层一层的都翻了翻,翻出的结块的豆瓣用手给它掰开,再散起来,接着发酵。 再过了两天,再看,这是胡豆瓣已经长满了霉,黑的青的,十分不好看。 老袁氏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不是都发霉了?做坏了?” 虽不知这是折腾个什么吃食,但忙活了这么多天,眼见是发霉了,老袁氏这心都抽起来。 宋秋闻了闻味道,笑道:“没发霉,就是这样的,正好正好呢!” 说着将结块都一块一块的分散,让豆瓣一瓣一瓣的散开来。 然后用簸箕一一装了,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大太阳,最后用手一搓,用筛子一筛,筛去了霉毛,发酵好的霉豆瓣顿时就是好看的了。 老袁氏抓了一把闻了,闻着还挺香,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宋秋的吃食我抱了好奇来。 霉豆瓣做好了宋秋就小心的用干净的布袋子先给它装起来,后头只管用就是。 而一晃到了七月底,这期间,天气愈发的热,秋老虎一个比一个的很。 趁着这大热的天,茶棚的生意又好生的红火了小十天的。 宋秋几个累得也瘦了一圈儿。 眼看着辣椒都红透了,拖不得了,宋秋干脆决定茶棚暂时关门。 反正这热气过了,冰块也不用拉了,只卖热茶,就要淡些,趁这个时候,休整一番,她先将她的重头事忙好再来。 不过茶棚也不能就这么空着,趁着不开,规划起来把小客栈建上最好。 为此,宋秋专门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刘才贵父子三个商量要怎么建。 刘才贵做的是木匠的手艺,什么时候建过房子?先见宋秋找来,还纳闷得紧的。 后一听宋秋不建什么砖瓦房,而是要建纯木头的木制客栈,这就是他的拿手活了。 但没建过房子,便是木头的房子,也是需要好好斟酌的,为此,刘才贵商量定了好还专门将自己专给人建房子的大舅子给找了来参谋。 后头又配着宋秋用炭笔画的图纸好一番研究,过了三天左右,就找上宋秋,宣布可以开工了。 宋秋当下先拿了十两银子给刘才贵,让他全权负责建客栈的事,雇人砍木料什么的工钱什么的都看着办就是。 所幸松山就是自个村的,木料随便砍不要银钱,就是雇人去砍就是了。 再加上建客栈的人力工钱,宋秋估摸着也花不了多少钱,起码比建砖瓦房便宜多了。 且又好看。 所以她才决定建木制客栈,走木艺风,简约,又不俗气。 刘才贵拿了银子,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宋秋建的漂漂亮亮的。 完了就在村里一吆喝,左右都是没田地的,手里头没活的,有闲的,当下都聚集起来,浩浩荡荡往山上去砍木头了。 砍好的木头就从耳朵山那里下官道再推回长河边上来,比往村里又要方便些。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过两天,就扛回来不少木头,刘才贵瞧着应是差不多了,才喊了停。 接着就这些人手又一起帮着处理起砍回来的木头来,还有画了地出来打地基什么的,那叫忙的一个热火朝天。 而刘才贵父子三个就此就算是长在这长河边了,晚上都专门守在这里,不放心这么多的木料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话:辣椒红 宋秋抽空来看了两回,也放心,就自去忙活自己的了。 这两天,宋秋带着老袁氏和张梨花一起,将村里家家户户的红辣椒都以一文钱一斤收了回来,又去袁家一文钱一斤将红辣椒也都买了回来,加起来,统共装了满满几木盆的。 估摸着有个四百来斤的。 自家的和张家的却是先留了起来,反正近便,随时可以摘,还能挂树上再养养。 本来这红辣椒种了都是留着烂了收种的,哪能跟青辣椒时一样卖一文钱一斤呢,宋秋去摘时大家都不要银钱的。 但宋秋心知这东西是要做吃食的,到时候可是她的独家秘方,这原材料要是不出银子,往后难得扯,不过就一文钱一斤罢了,她给了妥当。 村里人便都好奇,她非要给银钱来买这都不吃了的只等烂了收种的红辣椒作甚。 老袁氏和张梨花也很好奇,不过对宋秋已经有盲目的自信,知道她不会乱来,肯定能做什么好东西才会这样做的。 这天,宋秋从镇上铁匠铺取回早些天订做的带长把儿的剁刀,请了老邓氏和苗氏一起来,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四把剁刀,四个大木盆,都是洗的干干净净一点油不沾的。 早起摘选了辣椒蒂清洗过的辣椒晾了半个上午干了表面的水份,一个木盆里倒上半木盆的,宋秋拿了剁刀就给几人示范起来。 这新做的剁刀锋利得很,一刀剁下去,落到的辣椒都成了两段。 随着铛铛铛的连剁,很快,这辣椒都不成个了。 就是用这跟平时用得菜刀不一样的刀铛铛铛将辣椒给切碎嘛,这看着简单,很快,大家都说明白了。 四把刀,宋秋占了一把,其他的三把,就分给了老袁氏和老邓氏还有苗氏。 四个人,四个木盆,就开始忙活起来。 宋秋这盆是最先好的,她将好了的辣椒碎倒在晾干净的大木盆里,就将手里的剁刀交给了张梨花接着来剁下一盆。 自个往院子里去看了看洗干净晒着的两个大陶缸子,这可是她花了几个个大钱在镇后的陶窑买的,正巧碰上个这么大的呢,能装几百斤豆瓣酱的,方便。 看过了大陶缸,里头都晒干了,随时都能往里装,宋秋便进了自个睡的屋子。 灶屋人多了展不开,再说了,这豆瓣酱她还得隐蔽点,所以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做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正好。 老邓氏他们只管帮着剁辣椒,也没想着要来探看什么究竟的,宋秋也放心。 进了屋子,宋秋将前些天准备出来的霉豆瓣拿出来,估摸着辣椒的数量,按一斤霉豆瓣做配六斤辣椒的份量,倒出来大概八十斤霉豆瓣的样子。 三百来斤的胡豆做成霉豆瓣之后少了一小半,大概也就剩两百来斤的样子。 宋秋想着这一趟的豆瓣酱做好了,说不得还得往旁边村落都收些红辣椒回来,还得买些胡豆才行。 这豆瓣酱放个几年都不成问题,她得多做些,要不然等明年这个时候再做,就是一年了,她的客栈开上了,这豆瓣酱可不能断。 宋秋心里盘算着,将霉豆瓣倒在了木盆里,再将早就买好的白酒给倒了进去,搅拌一番,让酒充分的泡着霉豆瓣。 做好这点,宋秋回灶屋去,眼见老袁氏他们剁的三盆也差不多了,再等了一会儿,一起倒在大木盆里,宋秋就让张梨花帮着一起抬进自己的屋子里。 这会儿,霉豆瓣用酒泡了也有一刻多钟了,宋秋便往里头再倒上打回来的酱油,打了不少,这会儿倒进去,将霉豆瓣将将给没过了,正好。 霉豆瓣再泡上一泡,宋秋继续回灶屋去,看大家剁辣椒,一边也换换手,让大家轮番休息休息。 很快,也到了吃中饭的时候了,先把中饭吃了,再接着忙活。 又差不多两个时辰过去了,四百八十斤的辣椒才全都剁碎了出来。 宋秋看着天还没黑,这个点哪个村里都有人的,干脆就让她奶歇一歇然后带着张梨花一起去其他村里收红辣椒去。 张梨花如今也会赶骡车了,就赶就近的路,也不怕赶不好。 老邓氏和苗氏剁了这么久的辣椒,也累了,后头的工序也不需要他们帮忙,宋秋也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等叫梨花帮着将剁好的辣椒碎都搬进屋子里,宋秋来开始自己忙活起来。 第一大盆辣椒碎先开始,放上足够份量的盐巴,再丢进一包花椒去,再把剁碎的姜末和蒜末丢进去,最后将泡入味的霉豆瓣稍微剁上一剁,不用太碎,倒进差不多的量到大木盆里。 然后用铲子在木盆里搅拌均匀,最后倒进菜籽油。 豆油虽然便宜几文,但用菜籽油更香,所以宋秋就多花了几文一斤打了菜籽油回来。 六斤辣椒差不多用两斤菜籽油,就这些菜籽油,她可是花了足足四两银子呢! 当时这么“财大气粗”,那吴掌柜可都惊了一大跳,恐怕心里在想,这小姑娘是发大家了,都舍得吃菜籽油了,还一买就是这么多,得吃多少啊。 所以这缸豆瓣酱全做好,那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菜籽油泡进去搅拌均匀,宋秋又费了一番力气将外头晒着的两个大陶缸给挪进了屋子里来。 将拌好的第一盆豆瓣酱都装进去,然后又接着如法炮制的将剩下的辣椒碎都做出来,如此,泡好的霉豆瓣和菜籽油都不剩了,而这两口大陶缸爷差不多也都装满了。 宋秋扒在缸口闻了闻里头,那窜香的味道冲出来,顿时叫她咧开了嘴角。 她的豆瓣酱啊! 终于有了。 宋秋点点头,接着将两个陶缸缸口都好生用油纸密封起来,只等放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入味了,再翻出来炒菜看。 那时候,反正客栈应该还没建好的吧。 宋秋一通忙活,天也大黑了,这会儿,只去了对面大枣村一个村子的老袁氏和张梨花也回来了。 要不是天黑了,他们还打算往石头村去的,不过这一说一摘,一个村子的他们也没收完,也就这个点了,倒是给没收到的说了,让他们明儿摘了等着,他们去拉就是。 宋秋看着满满三箩筐的红辣椒,估摸着也有两三百斤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话:忙活起来 翌日一早,宋秋将处理辣椒的事交给了老袁氏带着老邓氏苗氏忙活,自己则带了张梨花继续去收红辣椒去。 先去了昨儿个的大枣村,将没收完的收了,再去了大窑村,然后往前拐了拐,到大集买菜籽油还有酱油和酒。 大集的粮油铺子菜籽油不多,全买了也才一百来斤,宋秋想着明儿还得往镇上去才行。 一通走下来,一上午的时间也过了。 到下午,老袁氏几个便开始剁晾干水份的两百来斤辣椒。 宋秋带着张梨花则继续去收红辣椒。 这两天,风声一传,周围几个村子就都知道宋家在收红辣椒,一文钱一斤呢。 反正放着也是烂了的,能卖一文钱一斤,谁家不乐意? 所以都没等宋秋去,好些人家自个就上手开始摘下了自家种的辣椒等着了。 如此倒快,一个下午,宋秋走了好几个村子,诸如石头村杨槐村的,就收了满满一骡车的红辣椒,顺便还买了不少胡豆。 后头没东西装了,还有热心的专门送了自家多的竹箩箕给宋秋装呢。 左右这坐人的地方都没有了,宋秋算是满载而归,跟张梨花完全是走着赶车回村的。 这么多的辣椒了,宋秋暂时打算停一停,先将这些都处理出来再说。 可这么多了,人手就不够了,宋秋趁夜就去了周家,请了满菊母女两个明儿来帮忙。 去得时候,正好碰见金菊花,人家热情得也要帮把手呢。 宋秋想着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汉子在长河边上给她建客栈的,想了想,干脆一家来一个呗,人多动作快,快点把豆瓣酱给做出来稳当。 要不然辣椒不经放。 便挨家挨户问了,二十文一天,不包中饭,不过得带家里的菜刀和木盆来,都得洗干净不沾油才好。 反正村里妇人大都没事的,这一通走下来,宋秋就招到了不少人,都愿意来帮忙,工钱不工钱的倒是其次。 不过也都知道宋秋这丫子会处事,不会白叫他们帮忙的。 如此下来,村里二十四户,也就村长家没人来,因为他家的妇人绣活都做不赢的。 像梅福家就三个人,来得也是梅福,家里鸡鸭暂时给红枣看着。 还有章婆子,本也不缺这个钱的,就是来凑个热闹。 松山村有啥事都是这样的,你要是单不叫哪个,这可不好。 宋秋将事情说清楚了,大家都应好,明儿只管带着家里干净的菜刀和木盆去就成。 回到家,宋秋带着老袁氏和张梨花将今儿老袁氏他们剁好的两百来斤辣椒碎给做了出来。 没有买回来的大陶缸,幸好家里就有两个空闲的,稍小一点的,还去张家借了一个来用,宋秋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给洗了出来晒干了的。 两百来斤的辣椒碎裹着霉豆瓣做出来,也把三个陶缸子给装满了的,宋秋照样封了口放起来。 接着又将今儿买回来的胡豆都给炒出糊壳泡上,只等明儿人多帮着一下子剥出来。 做完这些,宋秋才带着张梨花去歇息,明儿一早还得往镇上去一趟,梨花跟她一起睡,方便。 睡前,宋秋想着梨花跟她她每天也辛苦,别人都二十文,梨花做得更多,且可是跟着一起做了豆瓣酱的核心人物,可不能亏待了,就悄悄跟她咬耳朵。 “梨花啊,邓奶奶那里,我还是给你开二十文一天的工钱,不过私下里,我再每天多给你十文,我给你记着账,都给你攒着,等你明年出嫁了,一起给你。” 张梨花正瞌睡来番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冷不丁听见这话,睁眼看过来,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什么,“咋就多给十文了,这些天你可花了不少钱了,就为了做这豆瓣酱,这还没开始来钱呢。” 她常跟着阿秋的,哪能不清楚呢,这些日子,光是准备做这个豆瓣酱,已经就花了不少钱了。 不说别的,就她估算的出来的辣椒和菜籽油,这就小说有十两了吧,明儿还得买菜籽油,还要得不少呢! “不差这十文。”宋秋笑笑,自有成算。 趁着红辣椒正当好,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豆瓣酱做出来又不会坏,到时候就算她的客栈每日生意不咋样,豆瓣酱用得少,她也可以推销出去的。 这么好的东西,只要识货,就不怕卖不出去。 且这可是独一份的独家秘方,只此一家,还不是由着她定价? 左右她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张梨花听着宋秋自有成算,也就没说什么了,她太困了,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还要再勤快一点,多帮阿秋分担一点,她不怕累,可别累着了阿秋,瞧她这瘦胳膊瘦腿的。 宋秋脑子里想着事,很快也睡着了去。 天不亮,准时起来,跟老袁氏说了一声,就套上骡车和张梨花一起往镇上去。 今儿来镇上也没别的事,主要就是买菜籽油和酱油还有酒,以及大陶缸。 陶窑远一点,要进了镇子再往南边去镇子,就在那边镇口边上。 宋秋去过一回了,这回倒是熟门熟路直奔陶窑去。 到了陶窑,那管工还记得她,听她又要上次那样的大陶缸,就摇头道:“那种的没有了,那就是练手的窑工做废了的,要不然也不能那么便宜卖给你,那么大一口呢,要是好模样的,我们陶窑都是卖八十个钱一个的。” “你若要,这好模样的倒是还有几个,镇上酒行定的这一批一起多做了些,他们拉走了还剩下的,也就这几个了,你要不要?” 宋秋听着,再跟管工去看了看,同样大小的陶缸,这几个看着确实比她前次买的烧制的好,看着都经用些,想着八十个钱一个,咬咬牙,也要买啊。 要不然那么多的豆瓣酱,都用小一个小一个的陶罐装,占地方不多,也麻烦。 于是便掏了银钱,将这六个大陶缸都给买了下来。 估摸这六个也能够三千斤的辣椒用了,她还没收到那么多辣椒呢,先就买这些吧。 银钱付了,陶窑的人帮着将陶缸搬上骡车,又给绑好免得掉落了,这下又是没地方坐得了,宋秋和张梨花只好又步行。 可还没回到镇上呢,才离开陶窑没多久,大概就一里多路的样子,宋秋就发现了不对。 她绕着骡车来回转了两圈,张梨花看得纳闷,“阿秋,咋了?” 宋秋摇摇头,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最后,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陶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话:阿灵 六个大陶缸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论大小还是什么,根本分不出来哪个跟哪个的。 跟她上次买的有区别的就是这是酒行订做的,多了个盖子,毕竟,人家装酒的,就是要盖起来的,一起配套做了,方便好看。 但宋秋盯着边上这个,就觉得有些不对,顿了顿,她不由得将耳朵贴了上去,果然,听见了里头细微的呼吸声。 这里头,有人?! 宋秋吓了一大跳,犹豫着,还是爬上了骡车,小心的将这口陶缸的盖子给打开了来。 还怕有什么暗器和偷袭什么的,宋秋整个人往旁边迅速一躲,但躲了个寂寞,什么也没有。 宋秋扯了扯嘴角,又探头看回去,只见大陶缸里头豁然蜷缩个人,缸口太高,看不清里头的人。 要不是听见有呼吸声,她还以为里头装着个死人呢。 这不一动不动的,想是睡着了? 什么人呐,怎么躲在这陶缸里,这叫她怎么拉走? 张梨花跟着上来看,一见里头竟有个人,当即吓得叫出来。 这一叫吧,里头的那人就悠悠醒了过来。 撑了个大大的懒腰,下意识的往上看,就看到上头两个一脸惊的小姑娘。 她咧嘴一笑,呲溜一下的爬了起来,站直身子,正好钻出缸口,露出头来。 “这是哪里啊?”小姑娘好奇的四下张望,似乎并不惊奇自己怎么在一口缸子里,估计是自己躲进去的没错了。 宋秋看清对方,也就是个跟他们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微微松了一口气,“你是谁啊?怎么在缸子里睡觉呢,我们刚在陶窑买的缸子,这都拉出一里多地了,你知道路吧?自己走回去行吧。” 小姑娘往前头看了看,能看到一座城镇的轮廓,当下摇头,“我不回去,你们是要去前头的镇子吧?我也去那,就跟你们一道呗!” 宋秋听着,只觉这小姑娘奇怪,再看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补疤,穿得比她和梨花还要寒酸,想来也应该不是陶窑里的人。 不知为什么要去镇上,不过都走到这里了,那就顺道再走走吧。 这般想着,她就跳下了骡车,继续赶车。 张梨花也跟着跳下来。 宋秋以为那小姑娘要继续待在缸子里的,不然这骡车上也没空的地方坐,却不想那小姑娘竟然纵身一跃,整个人就从缸子里跃了出来,身形轻盈的落到了地上,然后同他们一起往前走。 宋秋瞪了瞪眼,她没看花眼吧? 刚才这小姑娘这身手,分明像她前世追的剧里那些轻功卓越的侠女嘛。 这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竟是个会武的? 宋秋心里惊怪,又想着反正也是萍水相逢,用不着太过纠结。 哪知到了镇上,还是分道扬镳了吧,这小姑娘竟然还跟在他们身旁。 宋秋不由道:“这位姑娘,这就是镇上了,你要去哪里只管去就是了,怎么还跟着我们啊?” 小姑娘嘻嘻一笑,“我头一回来这里,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呢!你是第一个同我说话的人,我就跟着你好了!” 跟着她? 宋秋满脑门黑线,“不是,我说,你家在哪儿啊?瞧着你跟我也差不多大吧,不回家家里人该担心你了,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小姑娘摆摆手,不以为意,“我没家里人担心我,你放心吧。” 宋秋:…… 完了就是不管她怎么说,这小姑娘就跟看不懂脸色一样的,就大大咧咧的跟在她身旁,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要不是没感受到恶意,以及这小姑娘的一双眼睛清亮得很,宋秋是不可能叫她跟着的。 不过也没办法,总之,在找了一家馄饨摊子吃馄饨的时候,还是也给她点了一碗。 一碗馄饨下肚,肚子里热乎乎的了,宋秋和张梨花也算接受了多一个人跟着这个事实。 一路进了安康坊,先去买酒,再去吴记粮油铺打菜籽油和酱油还有面粉。 那吴掌柜见她这没几天呢,又来买菜籽油了,也是惊奇不已,这会儿想得多了些,这小姑娘莫不然又是在做什么东西?就像那粽子一样。 要不然,这么多菜籽油自家吃一年也舍不得吃啊。 但他也不是好打听,也没有多问。 倒是叫伙计帮着将东西搬出去放到骡车上,看到对面的李掌柜在往这边看,就忍不住提醒了宋秋。 宋秋回头看过去,见李掌柜在铺子里探头探脑,也没当回事。 她这豆瓣酱又不摆摊卖,这李掌柜还能模仿不成? 再说了,就算模仿,这可是她的独家秘方,最重要的步骤,除了她和她奶,谁都不知道。 梨花也只是知道后头将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所以知道加了些什么东西罢了。 但那霉豆瓣怎么弄出来,可就不知道了, 要跟着学豆瓣酱,哪有那么容易? 大不了也是做个四不像。 所以宋秋并不将李掌柜当回事,结了账,这会儿骡车上更是满满当当,一只脚都放不进去了。 宋秋两人以及一个多出来的跟屁虫照样只能步行。 一直到出了镇子,宋秋见这小姑娘还是跟着,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一路都是东张西望的,仿佛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似的,但却一直跟在宋秋身边,也没说凑上哪个去看热闹。 倒是宋秋一看她,她就立马笑嘻嘻的看回来。 要是问她,她更是立马就回应起来。 “我叫阿灵!你就叫我阿灵就行了!” “我说阿灵啊,我家就是个普通小村落,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你真要跟着我去啊?”宋秋问她。 阿灵摆着手,“要去要去的,我就跟着你了。” 这一副一根筋的样子,也是叫宋秋没了办法。 把人撵走? 可对着这样一个呆萌可爱长相的小姑娘,她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啊。 好吧,颜控宋秋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跟屁虫。 一路回到松山村,阿灵看什么都一脸好奇的样子,见骡车到地方了,也是好奇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家”,不过一点别的神色也没有,反而是觉得有趣得很。 转头见宋秋和张梨花在搬东西,她二话不说就上手去帮着搬。 然后宋秋就看着一个要她和梨花一起用力搬下来的大陶缸,这个头比她还小点的阿灵竟然一个人就搬了下来,还稳稳当当的搬进了院子里去。 宋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话:串辣椒 正在院子里带着来上工的村里人一起摘选红辣椒的老袁氏见多出来个小姑娘,也是好奇不已。 再看这姑娘一抱一个大陶缸,这力气,也是大得惊人,就更是好奇了。 等到骡车上的东西被搬完,宋秋将车赶进后院去,卸了车,喂了小黑,让小黑好好的歇一歇,这才回到前头来。 而这会儿功夫,阿灵已经自来熟的凑到了老袁氏这一堆老太太中,左右逢源,又说又笑,帮着一起剪起了辣椒蒂来。 宋秋看着,就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眼下看着这阿灵,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她就暂且先观望吧。 多个人吃饭的事,她现在也担得起。 大陶缸买回来了,菜籽油这些也都有了,院子里二十来个人一起剪着辣椒蒂,剪出来清洗过还要晾凉水份才能开始剁。 不过今儿上午,能不能将这么多的辣椒蒂剪出来还不一定,先才宋秋回来之前,他们才刚剥完那些胡豆的壳呢。 这会儿宋秋回来了,就上手将胡豆瓣给蒸出来,这点不多,她一个人忙活就行,张梨花也加入了剪辣椒蒂的队伍当中。 这次的胡豆多,蒸了几轮才都蒸出来,宋秋一一放凉之后就给它们裹了面粉,然后照样拿蒸笼屉子平铺上,挨个码进老袁氏睡觉的屋子里放着发酵去。 她的屋子,眼下放了一大口陶缸,三个小缸子,还要接着放大陶缸的,是没办法接着来了。 宋秋估摸着这批霉豆瓣得至少等个五六天的,再盘算了盘算上次的霉豆瓣还能做多少豆瓣酱的。 然后下晌里,等大家回家吃了中饭来,她就不让接着剪辣椒蒂了,没选完的辣椒大概还有三四百来斤的样子,先放在一边。 选出来清洗过晾着水份的大概有个五六百斤,这所有的加起来,就是他们把几个村子都收过了的红辣椒了。 如今,这收过的村子,除了几棵留种的,那可是一点不剩的了。 接着便让老袁氏几个已经会剁辣椒碎的带着村里帮忙的妇人开始剁辣椒碎。 自家用的菜刀没有宋秋专门定做的剁刀好用,得整个手挨在盆里去切剁,比较费事些,但也没有办法,没有那么多的剁刀啊。 宋秋只有让他们尽可能的慢点,保证安全,不用急着。 一会儿时间过去,看大家都有条不紊起来,宋秋先回屋子看了看中午泡上的霉豆瓣,然后去她奶的屋子里拿了两根粗一点的针,顺便扯了一把她奶收着的麻线。 出来就开始喊了张梨花过来一起忙活。 没选过的辣椒也没清洗过,所幸也不是泥里种着的,不脏,这玩意也不能沾水,非得要就这样做才行。 宋秋抬头看了眼天,这两天的日头也是挺好的,不太晒人,但晒东西是极好的。 便将麻线挑出一根来,穿进针眼里,然后手上拿了辣椒开始一个一个的往针里穿,穿进去挂在麻线里。 一边穿一边给张梨花看着,“就是这样,把辣椒都穿进去就行,记得穿得时候要看的,这辣椒只要烂了的哪怕一点都不能要。” 张梨花点点头,也看明白了,转而拿了针就穿了麻线开始做起来。 一旁没事做的阿灵就凑在宋秋身边,见这活计倒是有趣,她见过缝针缝衣裳的,还没见过穿辣椒的。 院子里剁辣椒碎的人时不时撇一眼过来,见宋秋他们这动静,也是奇怪得很呢。 不过给人做着工的,要拿工钱的,规矩要懂,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别问。 这又不是来帮忙,还唠个闲,啥都要问上一问。 不过他们也是看出来了,宋家这阵仗,定是做什么吃食呢,这是要拿来卖钱的,他们就更不能多问了,只管埋头照做就是。 宋秋穿好一麻线,就小心的收了口,两头打了结,然后搭在院子一旁晾衣服的竹竿上,让它晒着。 张梨花就也跟着照做。 章婆子到底是个嘴巴不得闲的,正跟黄菜花说着话呢,抬眼一看到这样子,禁不住就笑,“这不是晒包谷棒子嘛!我小时候当丫子的时候,可没少帮着家里用竹篾条串了包谷棒子来晒着,只等后头忙过了慢慢来脱粒的,这咋辣椒还跟晒包谷棒子一样晒了?” 其他一听这话,都在娘家晒过包谷棒子见识过的,也不禁点头,这看着可不就是嘛。 梅福就乐,“还是阿秋这丫头脑子聪明,这咱们都不知该怎么着的红辣椒她还能捣腾出东西来,这又是剁又是晒的,不知道弄个啥,不过我闻着这剁着的辣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会儿只想来碗饭呢!” 其他人一听她这话,有人就笑,“你可别流口水!待会口水流到盆里了,这盆你可自己端回家去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乐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宋家院子里笑声连天。 而对面的长河边上,隐约也能听见汉子们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的吆喝声。 如此两厢辉映一般,碧水蓝天,万里晴空,这一方水土,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宋秋听着大家伙的话,也不多解释什么,晒包谷棒子就晒呗,还别说,她这就跟晒包谷棒子一样的,就是一个晒嘛,风干出来,那就是干辣椒了。 估摸着这连续好几天应该都是晴天,赶紧晾干水份,到时候下个几天雨什么的也不怕风霉了去。 这样自然风干的干辣椒,当然就要更香些,也跟方便,老一辈的,从前都是这样做的嘛。 一下午的时间,宋秋和张梨花没带歇的,又有阿灵和张枣花还有剁累了辣椒碎过来的周兰花一起来帮忙,这三四百来斤的辣椒就全都穿了起来了。 一串一串的,将宋家院子里能挂的地方都挂满了,还没拆的南瓜藤架子上这些都挂上,还有后院的柴棚这些地方,都挂了。 麻线都不够用,还在张家拿了些呢。 看着红彤彤的小院,别提有多喜庆了。 宋秋高兴得咧开嘴,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而一下午,这么多妇人忙活剁辣椒,尽管菜刀不太顺手,但总共五百来斤的辣椒二十几个盆一个分担一些,也全都剁碎出来了。 宋秋给众人都结了今天的工钱,告诉他们辣椒暂时没有了,明儿就不做活了,等后头她的豆瓣出来,辣椒收上来了,再来。 众人听了,也只说好,这一天虽然累,但都没事的凑在一起也欢乐,还有二十文工钱拿,哪里不好? 也不指望天天都有这样的事,只要还有能喊他们一声就行。 然后揣着工钱,就都结伴趁着夕阳西下,回家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话:耍把式的 宋秋做了晚饭来吃了,就照样点着灯带着老袁氏和张梨花将剁出来的辣椒碎都做成豆瓣酱来。 入花椒,姜蒜末,盐巴,白酒酱油泡着的霉豆瓣,菜籽油,一一搅拌均匀,然后装缸,密封放置。 这一通忙下来,夜都深了。 宋秋抻了个懒腰,一身疲累的紧,扫视一圈,才反应过来,忘了个人呢。 先前他们三个一直忙着做豆瓣酱,也没招呼阿灵,这人看他们在屋里忙活,没有叫她,倒也知趣不往屋里凑。 这么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忙得入神,倒是没听到别的动静。 宋秋忙走出屋子,往灶屋去看了看,再往老袁氏的屋子也去看了看,都不见人。 这夜都深了,一个小姑娘,可别出什么事。 宋秋下意识的担心起来,毕竟,虽是萍水相逢,但这姑娘今儿跟她和她奶同桌吃了两顿饭了,又一天都在跟前的,又不一样了。 老袁氏和张梨花一见没看到人,也跟着到处找起来。 这会儿村里人都睡了,不好随便大声喊,免得惊扰了别人,三人只能院里院外的四处找一找。 宋秋找了一通,心都跳了起来,想着这人也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吧? 且天都晚了,她要离开也是白日啊。 最后在后院听到了除小黑的呼噜和猪的呼噜声以外的呼噜声时,宋秋抽了抽嘴角,然后找了一圈,却没发现人。 她想着是不是天黑了看不到,回前头把还没吹灭的油灯提出来,刚进后院,就看见了树上投下来的黑影,晃在油灯的灯火下,明显就是一个人嘛。 宋秋抬头往上一看,就见一个人正倚在树干上,呼呼大睡呢。 他们家后院这棵树并不大,树干也就成人大腿粗的样子,又是直愣愣的一棵树,只有树腰顶上分出了一颗半大的树杈,宋秋十分好奇这人是怎么是怎么爬上去的,这么高。 不由联想到今儿早上从缸里那一跃,宋秋再次好奇起来,这阿灵,是会功夫的吧? 她出声将人叫醒。 阿灵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往下一看,看到宋秋,整个人往下一荡,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宋秋身前。 “阿秋姐姐,你们忙完啦!” “忙完了忙完了,快跟我进屋睡吧。”宋秋半晌才从这轻盈的身手中回神,赶紧道。 阿灵喜滋滋的点着头,跟着宋秋往前头去。 累了一天,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宋秋才醒了来,起身,见身边已经没人了。 因着有阿灵在,昨儿梨花就是回去睡的。 宋秋穿好衣裳和鞋子出门去,就听得院子里哈次哈次的声音,一看清,原来却是阿灵在院子里打拳呢。 见这身法利落,拳拳生风的,宋秋这下是肯定这阿灵是个会武的人了。 老袁氏正在灶屋里生火,准备热一热昨晚剩的稀饭来当早饭吃。 宋秋一进去,她就凑过来道:“阿秋啊,这阿灵是个什么来头啊?我看她可在外头舞了两刻钟了,这又是打拳又是翻斗飞的,咋瞧着跟个猴子似的,是耍把式的吧?” 大半辈子在小山村普普通通的老袁氏,还没见过这舞刀弄枪的什么武功高手不高手,倒是曾经在镇上看过卖艺耍把式的,自然惊奇。 宋秋听着,不由就笑了出来,“随她呗,许是从小就练的,习惯了呗。” 老袁氏也没有多想,只想着这孩子看着瘦小一个的,比阿秋还要瘦弱,怕是从小吃了苦头的,听说那耍把式的,都是从小就得刻苦练的。 这心里难免就觉得可怜几分。 “我瞧她那衣裳补疤补得都不能补了,把你那身旧衣裳拿出来给她穿一穿吧。” 宋秋上次加起来一共做了两身新衣裳,这热天就靠着这两身换来换去,从前那身还能看的倒是没再穿过,虽然也旧,但比阿灵这身可要好太多了, 宋秋听着就点点头,出去喊了阿灵进屋,将衣裳找出来给阿灵,让她换上。 阿灵一见给她衣裳穿,当下笑得咧了嘴,接过去,“好的,阿秋姐姐,我这就换上!” 宋秋见她一点也不嫌弃,反而还挺高兴的,心里也不由好奇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就没有家人了? 没有家人又如何有这么利落的身手? 不过她暂时没有刨根究底的问。 见太阳光冒出来了,宋秋将昨儿收进屋的辣椒串们都一一搬出去挂起来,晾在檐阶下的淋不着雨,晚上就没有收。 阿灵也跟在后头帮忙,倒是比宋秋还利索。 吃过早饭,宋秋就打算往长河边上看看建客栈的情况。 然后再去收辣椒。 张梨花自然跟着她一起,这会儿依旧多了个跟屁虫阿灵,不用宋秋喊,她自己就跟在了后头。 到了长河边上,一早开工的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几天下来,所有砍回来的树干都剥皮处理了出来,成了一块一块能用的木料。 而原先茶棚的旁边,地基已经打了出来,排柱都安上了,大概占地半亩地,刚好把长河边上的河滩全部给占用完。 看着这还不具形状的客栈,端是那几根大排柱,看得就叫人有些内心澎湃。 宋秋仿佛已经看到了此处矗立起一座漂亮的客栈。 宋秋不懂建房子的事,那图纸还是她照着记忆中从前耍过的某音看到过的某些木艺风格的民宿来画的,所幸画工还勉强,画出来的轮廓刘才贵他们也看得懂。 且只有外部轮廓,里头的构造,全凭那一下午的一一口述,也幸好刘才贵他们理解的快,也都听得懂她想要什么样的内部结构。 至于怎么把客栈照图纸一样的建出来,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刘才贵见宋秋来了,还专门过来说了句,“照这个进度,只要不下雨,每天都干活,半个月就能建好,你放心吧。” 宋秋听着点头,“辛苦才贵叔了,这里交给你,我放心咧!我就是路过,来看看。” 他媳妇昨儿也在宋家剁辣椒了,他自然知道宋秋如今忙着呢,没时间管这里的事,“放心放心,有我在呢,保证给你建得妥妥当当的,有不懂的还有我大舅兄在这里看着呢,你只管去忙你的就是。” “好咧,那我就接着去收辣椒去了。”宋秋道。 刘才贵听这话,忍不住道:“听说你这几个村子都去过了?杨槐村下头几个村子倒是也可以去一去,有些人家专门种了菜卖的,这辣椒许是种的多些。” 宋秋听着,表示知道了,然后赶着骡车就往白水镇方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话:收辣椒 松山村离白水镇就十几里路,杨槐村就更近了,离白水镇就七八里路,走路半个时辰就能到。 照理说赶白水镇的集近多了,但杨槐村的人一般还都是冒远往盘石镇去。 不为别的,白水镇再近,划分起来,他们还是属于盘石镇管辖的。 但杨槐村挨着的几个村子就是属于白水镇管了,宋秋以往没去过这些村子,不熟。 所以特意先去了一趟舅公家,喊了小表叔袁华一起。 如今谷子都收回来了,只管多晒几个太阳收仓,袁家并不忙,袁华一听就应了,跟在一起带路。 宋秋顺便看望了舅公袁栓子,休养半个多月,他的手已经大好了,随便动弹也没啥事了,只如今忙完了,也没什么活计,老孟氏就非要让他再养养。 袁华今年还不到三十,是个热情的性子,一张嘴最是话唠,总停不下的喜欢说话。 人还没出院子,嘴里已经叽叽喳喳的说起来,“就对面黄家村,村里几家都是种菜卖的,每天都要往白水镇去出摊的,他们几家种了不少辣椒呢!如今都红了,先不知你要买这么多,要知道,早就该去的,他们种菜卖的,地空不得,不知道有没有铲了辣椒树整地撒菜种,咱得快点去看看!” 袁家上房里,几人听着声儿,目送宋秋几个坐上骡车走远,袁成忍不住扭过头来望向老孟氏,“娘,你看这事好不好说呀?” 屋里都没有外人,也就老孟氏和袁成还有两个儿媳,外头没活,就在家里忙活的,要是天气变了,还得就近抓紧收拢晒着的谷子呢。 老孟氏看了看一旁的大儿媳向氏,琢磨着道:“如今这么瞧着,阿秋这丫子是个有主意的,人也踏实稳重,会来事儿,那茶棚咱没去看过,也听说过的,生意不错,如今听说又要扩大建客栈了,这还又是这么大阵仗收辣椒的。 我瞧着她都是有成算的,不是瞎搞,这丫子当得住家,是个好托付的。” “这事要我去张这个口,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大平可是你们的长子,我和你们爹不说什么,你们自己愿意让大平入赘去?” 袁平也看了媳妇一眼,这事他们已经私下说过好几回了,媳妇起先本是不同意的,如今也松口了。 他就道:“大平今年也快十六了,本来就可以说亲了,他是家里的长子,按理说亲事好说得很,可这不是周围邻里瞧了一圈嘛,还真就没觉得有合适的。” “阿秋这里又不一样,咱们两家这么亲的关系,阿秋自个又是个能干人,要真能讨回来做长媳,当然是美事,可大姑家这情况咱也知道,总要给福生表弟留个香火的。 阿秋若真能看中大平,大平就是去入赘也没什么,总归都不是外人,再说了,还有三平呢,我们还有人继承香火,就不拘大平是不是留在家里了。” 当然了,要给其他哪家入赘,他们指定不愿意,大姑家嘛,是能接受的。 他想着也是这年头要招赘不好招,大姑家没个男人顶事,有些事就是不方便,大平是个老成的性子,真能入赘进去,也堪用。 他们是大姑的娘家,要是这事都不表个态帮帮忙,可不叫亲戚。 袁成也是想着招不到赘呢。 早些年他就想过这回事的,把阿秋讨回来做儿媳,将来大姑也能放心。 如今大姑决定要招赘给福生表弟留香火,他也只有转个弯顺着来想了。 “不过先也要阿秋那头自己愿意的,要是她没看中大平,自当另说。” 老孟氏听罢,见向氏也没反对,左右是他们自己的儿子,她这当奶奶的,手可不伸那么长去。 “行吧,你们俩既是都想好了,那我就跟你大姑说一说。” “说得成自然是好,说不成,你们可不兴有什么想法啊。” 袁成忙道:“娘这话说的,这说不成难道还能成了仇了?我是那样人嘛?能成就成,不成我就让大平娘找媒婆上门来了,十里八村的往远了相,总能相到合适的。” 老孟氏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你大姑家现忙着呢,我专门上门一趟也麻烦她招待,所幸过几天你小姑家办酒,总也都要去的,到时候我找机会问问你大姑的口风就行。” 袁成点点头,“好咧。” …… 有袁华带路,那是方便多了,他熟门熟路的,对面的黄家村也是邻居,他相熟的人家多, 进了村就直奔知道的几家专门种菜卖的人家去。 “三贵!在家不!” 村头的一户人家,袁华一边叫人一边就推了院门进去,显然熟得很。 屋里头有人听着声出来,见袁华,应声道:“你咋来了?我今儿要下地整地撒菜种呢,没空。” “我可不找你去玩,今儿来是有事的,你要整地去了?那辣椒树都挖了?”袁华赶紧道。 黄三贵就道:“还没呢,这不正准备去嘛。” “这可正巧,你可别挖,你家那红辣椒可以卖钱的,这是我表侄女,你知道吧,我大姑的孙女,她要收红辣椒,你这红辣椒都摘下来,过称给她,一文钱一斤,跟青辣椒时一样的卖!” 黄三贵一听还有这好事,不由朝宋秋看过来,袁华的大姑她知道啊,就是嫁到松山村去的那个嘛。 “真一文钱一斤收?跟青辣椒一样?”这好事呢,他种的有些多,还愁要挖树根挖半天了,往年都是窝土里沤肥了,能卖钱,一文钱二十斤他也乐意啊! 这往年咋没这样的好事啊。 宋秋见黄三贵看着她问,忙接话道:“真一文钱一斤收,你家多少?方便自己摘了回来过称吧?我先说我只要好的,烂了的可不要啊。” 黄三贵得了准话,当下高兴得冲屋里喊:“娃他娘,赶紧的!带着娃子咱们去地里摘辣椒去!” 说着又看回宋秋,“你放心,保证都给你摘好的,坏的我都留着沤肥了!你等着啊,我们这就去摘去!” 说罢屋里的婆娘也迷迷糊糊的带着人出来了,黄三贵二话不说拉了人就走,连院里还有人都不顾了,生怕晚了人就不要了。 他是专门卖菜的,有人买他就卖,可不管人家买了这大家都不要的红辣椒干甚,巴不得能卖出去换点钱呢。 袁华接着又往其他几家去,果然,一听要一文钱收红辣椒,他们种的多的,都忙不迭应下去摘去了,生怕慢了一步。 周围有听见的村里人也都过来问,他们家里种得少的,要不要。 宋秋便表示,都要,只要是好的,一斤都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话:蒋家兄弟 整个黄家村就都自发去摘自家的红辣椒去了。 宋秋四人就在村中等着,黄家村的村长知道他们是来收辣椒的,他家也有。 他家近便,干脆就请了人进去坐,还友情提供了自家的大称。 陆陆续续的就有村里人摘好了辣椒来,有些家里种的少的,摘过来还真只有两三斤的。 宋秋一一看着过了称,让张梨花几个帮着往骡车上聚拢,自个则负责看称结银钱给人家。 很快,散的人家都收完了,加起来也就七八十斤的样子。 最后,才等到黄三贵那几家,其中,黄三贵家最多,足足有一百八十来斤。 宋秋一一将账都结了,大家伙都拿到了钱,才相信这以往烂了的红辣椒还真能卖到钱啊! 拿到一百八十几个大钱的黄三贵喜不自胜,脑子也活,忍不住问道:“宋家丫头,这明年你还收红辣椒不?” 要还收的话,他明年再多种几拢,青的能卖钱,红了还能卖钱,可不比种其他蔬菜亏。 宋秋也是惊奇这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脑子转这么快呢,她往其他村收的时候,大家都好奇她收红辣椒干啥,甚至都怕她收回去亏在手里的,可没谁反应这么快,都想着明年的事了。 她笑道:“收!明年也收!” 黄三贵得了准话,当下就表示明年多种点,到时候可一定来收啊。 出了黄家村,骡车已经装了半车的辣椒了。 宋秋就打算再去一个村子,多了装不下了。 袁华接着便带着去了下一个村子,这村里没有种菜卖的,不过户数多,红辣椒都收上来,还是将骡车都装满了。 路过杨槐村,宋秋谢过袁华,他就自己回村去了,本要叫宋秋上家里吃饭的,但宋秋忙着回去了,并没有去。 回程三人依旧是步行,骡车上没有空余的位置。 刚走一段路,迎面就见两个小子大步流星的往这边走,似是看见骡车了,那步伐都加快了些。 近了,宋秋看着这抖着肩一身流里流气的两个小子,眉头登即就蹙了起来。 “阿秋表妹,这是上哪儿去的?这么大的太阳呢,累了吧,来,我帮你赶着骡车!”蒋大宝笑咧出了一口大黄牙,不笑还好,笑着看着更流气,说着就靠上来要接过宋秋手里的赶车鞭子。 而蒋二宝也不遑多让,挤到宋秋另一边,手里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张芭蕉叶,殷勤的给宋秋扇起风来,一样笑得流气。 冷不丁被两个流里流气的人左右夹攻的围着,宋秋眉头拧得都能夹进去一只苍蝇,一边将亲往旁边一躲,拿住了鞭子不给蒋大宝,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这两人。 “干什么,干什么呢你们。” 自上次她奶担心蒋家闹幺蛾子,后头还警惕了几天,也没见这蒋家兄弟露面,宋秋还以为蒋家死心了。 这冷不丁就冒了出来,看着这俩流里流气的外家老表,宋秋就满心的厌恶。 天下二流子何其多,但像蒋家兄弟这样让人多看一眼就想吐得还真少有。 就说这蒋大宝和蒋二宝,就是蒋家几兄弟中最叫人厌恶的, 先说这一身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样子,就说这天气明明还不冷呢,洗个澡很难吗? 可这两货偏偏不,一身邋里邋遢的,都发臭了,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这样也就罢了,男人嘛,邋遢点,流气点,还能勉强看,可这两货成天招猫遛狗没个正形的,东调戏一句东家的寡妇,西逗弄一下西家的小女娃,地里家里什么活都不做,整天游手好闲,真是叫人看不进眼里去。 无怪乎蒋大宝十八了说了一回亲又一回硬是没人应,就连自己外家的表妹都不肯答应呢! 宋秋满脸的嫌弃那是藏都藏不住,她算是个有礼貌的人,有个什么都放在心里,不会露于表面的。 但对这两货,她懒得藏,要是给个好脸,那指定更是蹬鼻子上脸的。 可这二流子脸皮向来厚,宋秋都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这两货一点不杵,立马就跟着退了一步,腆着脸献殷勤。 “阿秋表妹,头些日子我忙着做事呢,都没能来看你,听说你病了?眼下看着倒是都好了,也更漂亮了啊!” “就是,阿秋表妹,那什么戏文里都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些日子不见你,也是想你得紧呢!” 宋秋不由打了个冷摆子,只觉堵心得慌,那贴近散发过来的臭味更是冲鼻子,忙又往旁边躲,“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们躲开点,别离我这么近。” 可蒋大宝两人充耳不闻,只一个劲的表现自己,使劲往宋秋身边凑,又自以为很有风趣的学人家说什么情话的比调戏宋秋,流里流气的人,做出来的动作和说出来的话都十分流气。 张梨花也是知道这蒋家人的德行的,见蒋大宝两个这么厚脸皮,忙冲过来,将宋秋挡在身后,一边瞪两人,“你们干啥呢!我们还赶着回家呢,好狗不挡路快点让开!” 蒋大宝嘿嘿一笑,并不将个小姑娘放在眼里,说着话,上手就去推张梨花一把,实则却趁机摸了她一把。 张梨花吓得惊叫一声,忙挥手去打,“流氓!” 蒋大宝又是一笑,偏着头冲后头的宋秋道:“阿秋表妹,我们就是专门来送你回家的,我娘说了,你最近做生意辛苦,让我们来帮你的忙呢!你可别拒绝我们呐!” 宋秋见蒋大宝这德行,更觉厌恶,可此地离长河还有几里路,她要喊村里人来帮忙赶人也不行。 只马着脸道:“不用你们帮忙,赶紧回去吧!” 蒋二宝咧嘴一笑,“我们就想帮表妹的忙嘛!表妹你尽管使唤我们,我们不要工钱的!” 这厚脸皮的,竟是当定赖皮虫了。 宋秋满心恼怒,看了看自己的瘦胳膊瘦腿,十分明白自己就是打人也打不过蒋大宝两个的。 这两人游手好闲惯了,干活不行,那打人可是最在行的,又比她高壮那么多,实力悬殊啊。 正是没法的时候,一旁的阿灵一直看着呢,转了转眼珠子,看过来看过去,这会儿才确定过来,这两个口里喊着阿秋姐姐表妹的二流子,阿秋姐姐并不喜欢啊,好像还讨厌得很。 想了想,见那两个二流子还要没脸的往阿秋姐姐身边凑,阿灵直接出了脚,一脚一个,将蒋家兄弟踢飞出去,狗趴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话:功夫 随着两声惨叫,宋秋只见凑到身旁来的两个人整个人飞了起来,落到了几步之外,面朝下的趴在了地上。 陡然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身边跟着个阿灵,可不就是会功夫的? 她扭头冲阿灵一笑,“阿灵厉害啊!” 得了表扬的阿灵一双眼睛晶晶亮,得到了鼓舞一般,“阿秋姐姐你不喜欢他们对不对?看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看他们还敢不敢往你身边凑!” 说着,阿灵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蒋家兄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之前,就上脚左一踩右一踢的将两个人好生的收拾了一通。 期间,蒋大宝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打算还手,阿灵一个左勾拳出去,直接将人又掀翻在地。 直到将两人打得再爬不起来,阿灵才收了手,两手一拍,得意的哼道:“往后再敢在我阿秋姐姐跟前来晃眼睛,姑奶奶我还这样收拾你们!” 说罢,迅速扭头,回到宋秋身边,“阿秋姐姐!我把他们打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来了!保管他们再也不敢来了!” 全程目睹那两人是如何被揍的毫无还击之力的宋秋看着趴在地上脸都肿得像猪头的两人:…… 以及张大嘴一脸惊愕的张梨花:…… 宋秋好半天才回过神,见阿灵还一脸求表扬的望着她,她干干的笑了笑,“阿灵做得好,你真厉害!” 得了回应的阿灵笑开了花。 张梨花也才回过神,上下把阿灵看了又看,“阿灵,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明明瞧着比阿秋还要瘦小,力气怎么比她大呢! 自觉高了半个头的张梨花不由挺了挺胸脯,默默同阿灵比了又比。 阿灵摸着脑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来,“我打小就跟师父练武的,当然厉害啦!” 师父? 宋秋敏锐的捕捉到师父这个字眼,趁热打铁的问她,“你有师父啊?那你师父现在在哪里?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呢?” 说到师父,阿灵小脸一垮,“师父半年前去世了,临死前叫我自己出来闯荡江湖,找地方落脚,我游荡了半年,去了好多地方,都没能找到稳定的地方待着。” 说着,阿灵仰头又是一笑,“不过现在好了,我遇到了阿秋姐姐,阿秋姐姐,我一见你就喜欢你,往后我就跟这儿待着,你不会赶我走吧?我可勤快了,什么都能干,还能帮你打架!” 宋秋:…… 突如其来的表白叫宋秋一瞬间的有些不知所措,这小姑娘真是可爱啊,怎么能把我喜欢你说得这么动人心呢,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般。 因为一见就喜欢,所以就想要留下? 什么都能干? 还能帮她打架? 宋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是忍不住啊。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宋秋望着她那一双小虎牙,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个有心机说假话的姑娘,所以,是真话,值得相信的。 毕竟,才刚刚替她收拾了讨厌的人,这实在好用啊。 多一个人多一碗饭,再说了,她的客栈建成了,还需要人手打杂呢。 当即便点点头,笑言道:“好,那你就留下,我管你吃住,你帮我打架!” 阿灵一听就笑开了花,“好喔好喔!” 张梨花看看宋秋,看看阿灵,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但一想阿灵是比她厉害,要是有个什么,也能保护阿秋,转而这闷闷的就被她挥去了。 她凑上阿灵,“你从小就学功夫的?那功夫怎么学的?好学吗?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这练武自然要从小就练才好,现在嘛,大了骨头都长好了,任督二脉可不好打通了,想练成我这个样子,怕是不行了,不过我可以教你简单的打拳,每天练也能强身健体,练得好了,有个一招半式的,教训普通人没问题!” “那好啊!那你教我,我每天都跟你练!” “好啊!阿秋姐姐,你要不要一起练?” 走在一边默默听着的宋秋见问到自己,当下摇头,“我还是不练了,梨花练就成。” 她这瘦胳膊瘦腿的,可吃不了那耍拳的玩意。 三个人说着话的一边往村里回,而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蒋家兄弟过了好半晌才爬起来。 蒋大宝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子,一脸阴沉道:“这该死的臭丫头!怎么这么厉害呢!” 蒋二宝揉着被踢肿了的腰腹,也是嘴里骂骂咧咧起来。 “你说宋秋身旁怎么多了个会功夫的丫头啊?这下可好了,咱连身都近不了,还怎么得手?” 蒋大宝冷哼一声,不知想着什么,一张脸都扭曲起来,“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软得不行,也只有来硬的了!” “大哥,你是说……” “好好来给她干活她不要,老子也不陪她耐心玩了,直接将人给办了,她还能不嫁给我?除非自个上吊了去!”蒋大宝恶狠狠道。 蒋二宝一听这话,不干了,“不是说了,给宋秋干活,讨她欢心看她选谁嘛!大哥你这样做了,那我怎么办?你想讨她,我也想讨啊!” 宋秋可是个香饽饽,这么会做生意,还要建客栈了,他要是讨到手,可不是白吃白喝手里头就不愁钱花了嘛。 蒋大宝扭头就一巴掌薅上他的后脑勺,“你是大哥我是大哥?老子还没讨着媳妇你也想讨?” 被打了一巴掌的蒋二宝瞬间怂了,他打小就是跟着大哥混的,可不敢跟他争。 见人不吭声了,蒋大宝才满意了,随即道:“只要我得了手,将宋秋抓在了手里,还能少了你的好处?到时候随便五两十两给你买个媳妇回来不香吗?” 蒋二宝听着,想着有一次在镇上牙行偷偷看到的,那些等着被买的小姑娘,一个个的可漂亮了,可比村里那些女娃水灵多了。 那身段,也比宋秋那丫头丰满啊! 蒋二宝想着口水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已经十六岁的他,早就背地里跟着大哥蒋大宝偷过腥,在村头的俏寡妇那里尝过味了,正是日夜都想那事儿呢! 村里的女娃不乐意嫁给他,他能买一个水灵的回来,当然香啊! 当下就亮了眼睛,“行!大哥你放心,我不跟你抢宋秋,宋秋就是你的,弟弟我帮你得手!你说咋做,我都听你的!” “听说宋秋常往镇上去,要不是头些日子我手里头忙着给麻子哥做着事走不开,这事早就得手了!”蒋大宝说了一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话:画纸上的字 自张杨找回了铜鸟,在洪五爷跟前,就更得脸了。 洪五爷如今凡事都不避着他,跟清平是一样看待的。 终于在这一天,张杨有机会独自进入了洪五爷的书房。 洪五爷在前头正堂内室同常山王世子说话,命他到书房取一封放在桌上的信。 张杨一进了书房,就看到了桌上的书信,伸手一取,就能拿走。 但他没有忙着拿,而是看向了八宝架上的长瓶。 全神贯注感受了书房外的动静,十米之内,都没有任何人。 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张杨脑子好使,做事一向有主意,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做的, 当下利落的将长瓶里的几卷画纸都拿了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五卷。 他一一打开来,发现如他所料,里头正是五只铜鸟的画。 除了已经找到的眼睛是黑色的那只,其他四只毫无例外,就是松山上埋着的那四只,眼睛分别是黄红绿蓝的四只。 张杨心里确定了,便要将画纸卷回原样放回去。 忽然,却在画纸底部发现了一行小字。 他没有正经的上过学堂,识得的字不多,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左一个右一个的同人学了记在心里的。 眼下这一行小字,他正好每个都认识。 巫山之巅,宝藏出,乱世群雄,方铜鸟神主既定天下,领四方太平,主百姓大安。 张杨默默诵了一遍这行字,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 只大约看懂了什么宝藏不宝藏的。 宝藏? 有宝藏? 迅速将画纸原样放回,张杨取了信封,一边出了书房往前头去,一边在心里思量起来。 所以五爷跟世子他们,包括燕王,找铜鸟,都是为了什么宝藏? 宝藏啊,他也曾在镇上茶楼外头趴着听过说书,说的话本子里什么宝藏全是金银珠宝,数不尽的钱财,引得人争相恐后的去找,最后争得头破血流的。 这样的事,他只以为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可事实里,这世上真有宝藏? 他觉得离松山村很远的事,可太公为什么就藏着四只铜鸟呢。 张杨摇摇头,只觉得这一切都超乎他的想象,他想不明白。 眼下也不敢多想,只明白,四只铜鸟都在松山村的事,绝对要瞒住了,要不然,对松山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灾难。 虽然那里有他憎恨的人,可也有他在乎的人,有看着他长大的村人,他不愿意他们谁受到伤害。 张杨进了内室,将信封双手奉上。 下首的洪五爷伸手接过来,拆了火漆信封,将里头的信取出来递给李觅。 李觅展开来飞快扫了一遍,忽而就笑了,“临江大会?这倒是热闹,小爷那九王叔倒也有趣,偏生纳了个武林盟主的女儿为侧妃,就此打进了江湖内部,说他是不喜权术爱结交四友,可谁又知道呢?” “九月初三,那咱们也去一趟,凑一凑这热闹,以五哥在江湖上的地位,这请柬怎么着也能得着一两张吧?” 洪五爷闻言就笑,“自然,世子要去,那咱们就去凑个热闹!” 张杨在一旁静静听着,也听得明白世子这嘴里的九王叔是谁,这些日子以来,他弄清楚不少,只大约明白的,世子跟燕王不对付,跟这位九王叔好像也不对付。 燕王乃是当今的皇弟,是过继在太后名下的,相当于也是嫡出,比当今大了三岁,是当今这一辈兄弟里最有名的一位王爷了,单说封地邕州,就是最富庶的。 而这九王叔,却并不是先帝和常山王的同胞兄弟,只是堂兄弟,到如今,皇室中其实算来也只有这么嫡出的两支了,所以这位厚王,也算是有名号的。 他在封地长大,如今只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比世子大不了多少,但辈分在那里放着的。 这些平时都在封地待着的王爷们,每年过年都要进京参加宫宴,倒是一年到头都要见上一见的。 张杨听着话,不知道世子为何也不喜欢这位厚王,也不知这厚王又是个什么人物,但想着要是得去参加这什么临江大会,那他又要出远门了。 这会怕是没有一个月,都回不来。 想着这两日就是阿秋和梨花的生辰了,张杨趁丁闲的机会,上街去买了两份礼物,回来就同洪五爷请假。 洪五爷一听,想着上次在码头上见过一眼的小姑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道:“行,那你就趁今儿的回去一趟,世子这边定了后日一早出发前往临江,你在后日早晨之前赶回来就行。” 这小子聪明,在世子跟前这些日子,世子也是把他放在眼里了,是个有前途的,他也喜欢这小子,所以乐得给他这份面子。 想了想,他吩咐了一句常年在这宅子里伺候他的一个小妾准备两份礼物,一起拿给张杨。 张杨见这盒子,有些受宠若惊,但不好推辞,只好谢着受了。 当天下午就往松山村赶。 …… 一骡车将近五六百斤的红辣椒拉回家,七八个大箩筐摆下来,占了院子里的小半空地呢。 霉豆瓣还没好,宋秋打算今儿个接着穿了辣椒晾晒。 这五斤红辣椒也就晒一斤干辣椒,所以,要得多着呢,要不然,这干辣椒可不够用。 吃了中饭,四个人就开始各自拿了针穿了麻线串起辣椒来,麻线不够,还去村里好几家都讨了些回来。 这样的小东西,东家借借西家借借的,一般都是个人情往来一样的,别人也不会小气到这么点东西都要给钱的。 就像老袁氏,给村里哪家的媳妇接生,总是都搭把手一样的,给两个红蛋都行的,不用那么见外。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老邓氏没事做,和苗氏也一起过来帮忙串,顺带说说话,摆摆闲的,倒也热闹。 没多会儿,村里有婆子溜达着也上门来找老袁氏和老邓氏摆闲,正是章婆子和王婆子。 两人也不是来找活做的,只是来摆闲吧,人家在忙,也不好空坐着,就帮着选看一下辣椒递把手的。 章婆子是个好摆闲的人,这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将王婆子跟她才摆过的事拿出来过。 “前儿咱不是听王婆子说程地主那小孙子生了重病卧床不起的事吗?这又有新信儿呢,听说程地主那女婿专门迎了告老的太医来看了,也是束手无策呢!那太医的意思啊,都要程家准备着后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话:闲话家常 “听说程老太太哭的是肝肠寸断的,也跟着病了,这不,就这两天的事,程地主那马上就马上快满一百岁的老寿星奶奶,她是个信道的,做主就给请了三星观的城阳道士回来呢!” 章婆子说得眉飞色舞的,口水横飞。 宋秋隔了她两个人远,都不可避免的沾到了点口水沫子。 听到这请道士,宋秋倒是来了精神。 这大夫太医都治不好的病,道士真能治好? 不过这迷信之说,有时候还不得不信呐。 就像原身的宋秋,汤药都喝高了,也是药石无灵,眼见着就没气出了,后头不就是她奶背着她往松山寺一去,结果原身没好,却把她给送来了? 宋秋想着程家就这么个金疙瘩,要是真没了,也是闻者伤心的事,说不得老天有眼,也给程家来个什么际遇? 毕竟,做了这么多好事的程家,不该断子绝孙啊。 程地主那儿子早逝,就留下这么个孙子,要是真没了,那可不是绝了后嘛! 章婆子说到这里,朝王婆子一撸嘴,“你来说,你说得清楚些。” “你不就是想再听一遍这稀事儿?”王婆子笑她一句,看向都好奇的支着耳朵听得众人,接话道。 “那城阳道士在程家小少爷的院子作了两天法呢,今儿早上才传出的消息,我家那口子正好在程家庄给程家旁支的一户人杀猪,所以听了个先呢!” “城阳道士说,程家小少爷药石无灵,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性命了!” 说到这里,王婆子关子一卖。 听得正来劲的苗氏忍不住追问,“啥办法啊?婶儿你快说呀!” 王婆子神秘的一笑,“冲喜!城阳道士说是非要给程家小少爷娶房媳妇回来冲喜不可呢!” “冲喜?”苗氏听得咂舌,“虽说这程家富贵,可这冲得好还好,那就是享福,要是冲不好,人没了,这女娃也不讨好,往后的日子可不难过?那可是一辈子守活寡的事儿!” 幸好她家枣花还小,她可是不愿意枣花去受这么苦的。 章婆子就道:“可万一冲好了呢?那城阳道士可是咱们整个东陵县都灵的道士,说出的话定然不假的,这真要给冲好了,不论是哪个女娃,往后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程家少奶奶,那多体面?” “程家小少爷年纪还小,若不是这回事,往后的媳妇就是镇上的县里的小姐都配得的,哪有其他人的事儿了?” “再说了,你以为这事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人城阳道士说了,得合生辰八字的!非得是哪个生辰八字的,才能冲喜的,别的都不行呢!” 章婆子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又看向王婆子。 “还要合生辰八字?” 王婆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是要合生辰八字的,究竟是什么生辰八字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程家的管事和婆子这些都出动了,如今正十里八村的四处寻这生辰八字符合的人呢!” “程家家财万贯的,那老些人出动的,可是热闹得不行!” “这一阵风儿的,估计明儿,咱们这儿就都能听着信了!” “程家老祖宗亲自放话了,只要是符合给她小金玄孙冲喜的,先不论冲不冲得好,都八抬大轿聘礼千两的将人给正儿八经的迎进门呢!” 八抬大轿,聘礼千两啊! 顿时,一院子的人都瞪大了眼,八抬大轿多风光,他们还没见过呢,这且不说,只说那聘礼千两。 千两银子,那是多少?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踏踏实实的用,得用几辈子都用不完吧? 这程家,就是阔气。 不过转而一想,这是救宝贝金疙瘩的命,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章婆子已经听过一遍了,此下再听,都忍不住道:“也是我没个孙女,我那儿媳好生,一连三个儿子呱呱落地的,要不然,这样的大好事,我都巴不得呢!” 王婆子瞪她一眼,“你也能做的了你媳妇的主才是。” 谁不知道呢,儿子娶了师傅的女儿,说是娶,就跟入赘差不多了。 除了过年过节的,啥时候见儿媳带着孙子回来? 也就是章家两老,想得开,有钱用,万事不在乎罢了。 章婆子被戳破,也不恼,嘿嘿一笑,“那不就是想想嘛。也不知道哪个女娃这么好命呢。” 老邓氏听着就扯了扯嘴角,“这还不定的事呢,哪里就晓得是好命了?谁说得准呢?冲喜这事,可说不好。” 苗氏素来听婆婆的,闻言忙不迭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千两银子再动人心,也禁不住闺女万一入火坑呢!” 章婆子就撇嘴,“怎么就入火坑了?你信不信吧,这消息传遍十里八村了,多的是人家巴望着呢,你当千两银子就是一块破石头呢?这家里女娃多的数不清的人家可多得很,哪家不乐意这好事?” “再说了,程家又不是什么蛇窟老虎洞的,那么好的人家,就算冲不好,这后半辈子,人家也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要我,吃穿不愁,享清福,还有下人伺候,守活寡咋了?我巴不得了。” 苗氏忍不住道:“您当谁都是婶儿您这么想得开呢。” 王婆子不听章婆子这咧咧,转头看向老袁氏,道:“估摸着就这两天,程家绝对有人要来找你呢。” 老袁氏正安静听个热闹呢,只觉得这冲喜的事儿离她远着,别说千两,就是万两,她也不要叫她的阿秋去给人冲喜的,尽管程家千好万好。 冷不丁被王婆子这么一说,她心里一跳,愣道:“找我干啥?” “嗐!”王婆子摆摆手,“你是接生婆啊!不找你找谁? 程家不想公开了将生辰八字贴出来明着找,就是怕有人财帛动人心胡乱说了来冒充。 这不自个派底下人出来寻,妥当,可不就要找上这些接生婆嘛! 你当这娃子的生辰八字谁都知道那么清楚呢?也就是接生婆,记性好的,心里有个数的,说不得记得哪家的女娃哪个时辰生的呢!” 接生婆,可不就是要记这个事的嘛!接了生给主家报喜,还要说一说那时那刻落的地呢! 老袁氏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随即心里就是担心,要是真来问着了她,她又恰好知道,这说是不说呢? 说了万一人家女娃家里不愿意,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嘛。 要是不说,程家这么善的人家,她故意隐瞒好像也不妥当。 一时间,老袁氏发起愁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话:上门 一下午的功夫,说着闲做事,倒也串出来不少辣椒串,挂满了整个后院。 宋秋趁还没黑去耳朵山砍了几根竹子回来,打算在河沟边上搭几个晾衣架子,明儿将辣椒串都挂出去晒, 那河沟,从太阳出来能晒到太阳落山的,最好不过了。 剩下的辣椒在通风的地方放好了,短两日,也不会就坏了蔫了去。 到第二日一早,宋秋先将辣椒串这些都挂出去晒上,就带着张梨花和阿灵一起,又出去收红辣椒去了。 白水镇那边几个村子都去过了,今儿她打算往大窑村前头去,平安村这几个村子,也都收一收,看能收上来多少。 毕竟,也不是每家都种了辣椒的。 而家里,宋秋三人刚走没多久,就有程家庄的人找上了门来。 老袁氏一见进了院子来的管事婆子模样打扮的两个人,这心里就是一跳,心想王婆子这嘴开过光呢,昨儿说会来找,今儿可就来了。 到底是程家的人,老袁氏客客气气将人请进屋里去坐,又冲了红糖水来。 幸好如今家里有孙女常备着的红糖,要不然这待客都拿不出像样的来。 另又将前几天切了放着喂猪的老南瓜里头扒出的南瓜子炒了的也抓出一小簸箕来待客。 两个婆子挺客气的,礼貌的喝了喝红糖水,南瓜子却没去动,不一会儿寒暄着就说起正事来。 “老姐姐常年给人接生的,这事我们都知道,这十里八村的,几乎就少有不请你接生的人家,就说我们程家庄,老姐姐也是常客,说起来,我那小孙儿,前几年也是得老姐姐你接生的呢!”其中一婆子笑眯眯道。 老袁氏听着这话,只笑着应是呢是呢。 程家庄她是去得多,还有这程家的下人,也有请她接生的,当然,像程地主家主子这些,那一般请的就是镇上的稳婆了。 这婆子她也记得,没错,她那孙儿还真是她给接的。 婆子寒暄着打开来气氛,转而话头一转,就道:“今儿妹子们上门来,也是有事要麻烦老姐姐你的,老姐姐十里八村给人接生的,也记得不少这十里八村的女娃的生辰八字吧?妹妹就是想问问,这十里八村有哪些人家的十来岁左右的女娃是在八月出生的?看老姐姐记得多少,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说着,另一个长脸婆子打量着老袁氏脸色,就笑眯眯接道:“老姐姐,我们是程家的老人了,代表的就是程家,你尽可放心,问这事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的,是好事,劳烦老姐姐你说与我们听一听,我们回去也好给主子交差。” 老袁氏别的话都没有听进去,她也知道这人上门来就是来问她这事的,所以不用特别听,只一个八月生的,就已经叫人心里慌了起来。 又被后头这婆子明着软话但话里话外都提着程家给吓住了,程家啊,她们这样的人家可得罪不起的。 尽管程家大善,不会与他们这个升斗小民见识,但万一呢,惹得人家不喜,随便喷口气也不是他们能受得住的。 老袁氏心里慌得很,此番已经不是纠结别人家的女娃的生辰八字由她来说合不合适的问题了。 只因为,她的阿秋和梨花,可都是八月里生的! 被两个婆子两双眼睛看着,老袁氏状似回忆起来,“这个啊,十几岁的女娃少的也至少是十一二年了,这么久了,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间还真说不出个谁家就是八月生的这么确定来。” 先头那圆脸婆子和气些,闻言就温和道:“没事,我们今儿不急,老姐姐慢慢想想,能想起几个算几个,不瞒老姐姐,我们这当下人的,听主子命令做事,这差事要是办不好,也不好交差啊,还望老姐姐体贴,能说多几个,也好我们交差不是?” 那长脸婆子也跟着道:“肖家场的黄稳婆老姐姐也听说过吧?昨儿我们俩就上她哪里去了,她虽接生的年头比不得老姐姐,但记性还不错,昨儿就说了不少她接生过的八月生的女娃。 这些人家,我们都记下来统在一起的,不是坏事,相信这些人家都巴不得的呢,松山村离得远些,老姐姐怕是没有得着风声。” 说着就将程家要给小少爷找房媳妇生辰八字就得合适的才行,只要合适的,聘礼千两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进门呢。 却没提程家小少爷病了的事。 “老姐姐你看,这可是好事,多少人家巴不得呢,你这里就是说了,人家也不会见怪的,说不得还巴不得你说呢。” “当然,我们程家向来大善,麻烦人也不是白麻烦的,这是主家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姐姐笑纳。” 老袁氏听着话,再看那长脸婆子滴水不漏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来。 这是非得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了。 老袁氏心里乱乱的,这会儿全然不知该怎么是好了。 她又不见钱眼开,没道理知道这是冲喜还一股脑的往外啥都说的。 但这婆子说得也不无道理,千两银子的聘礼,相信很多人家都巴不得的。 且程家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大善人家,听说当年祖上逃难过来,到这地没有着落,赈灾还没有下来之前,在程家庄都是得过程家的祖上救济的。 算下来,当年程家那位老祖宗正是当家的时候。 这份恩,不能不记。 再加上今儿她要是不说些人出来,怕是这两人就不会走的。 当下思忖过后,笑道:“程家大善,这事我当然是知道的,能帮上程家的忙,这是老婆子的荣幸,只是这记性实在不太好,勉强或能想起来一些。” 说罢,仔细想了想一般,大致的说出了一些人家来。 那两个婆子真是为了办差有备而来的,竟还带了纸笔。 老袁氏一边说,那长脸婆子就一边记了下来。 老袁氏看着这婆子会写会识字的,也是感叹程家就是不一样。 将大概记得起的一些说了,老袁氏就笑道:“记得的也就这些了,实在没帮上什么忙,这银子可不敢拿,两位还是拿回去吧。” 长脸婆子还在等纸干,圆脸婆子就将银子推了过来,“程家可没有叫人家白帮忙的道理,这银子,老姐姐得拿,要不然,我们两个也不好交差,就是得麻烦老姐姐多想想,要是有记得的想起来了,随时来告诉我们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话:别怕 老袁氏看着这银子就觉得棘手,她可是多有隐瞒的,哪敢拿这银子? 忙又退回去,“就是一点小事,真不敢拿,妹子还是拿回去吧,要不然我这心里可不安呐!你放心,要是后头我有想起的,定来告诉你就是。” 那婆子见老袁氏万分不敢受的,也是没办法,只好收回了银子,告辞离去了。 老袁氏送着人出了院子,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自己隐瞒了阿秋和梨花两个,会不会出事。 但愿程家不会知道,那样就不会怪罪她故意隐瞒了吧? 应该不会知道的,阿秋和梨花是八月生的,她亲自接的生,具体时辰更是只有她知道,老姐姐知道,村里人也就知道是八月罢了,到时候,应该也不会多嘴去程家面前说的。 老袁氏安慰着自己,转身见老邓氏在院子里看她,她颔了颔首,一边往屋里去。 老邓氏见状,抱着石蛋儿,提脚跟了上来。 进了屋,老袁氏搬了凳子叫老邓氏坐,“老豆还躺着呢?” “躺着呢,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虽没伤着骨头,但一把年纪了,一身那么多伤,脑门上那块也不轻,可不得多养养?再说了,头几天不是被老三给气着了嘛?”屋里没有别人,老邓氏声音说得小,不怕人听见。 屋门开着,外头谁见了,都知道她跟老袁氏摆闲呢,这没事做,摆摆闲多正常? 老袁氏想着几天前张地瓜回来的事,“这我也没好问,那天我看地瓜回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听着好像老豆骂了什么?” 老邓氏叹了一声,“气着了呗,本高兴儿子回来看他,结果这关心的话还没怎么说,就先说起往后每个月不再给家里拿那银子的事了,说是要送柏儿去上学堂,还有杏花那里也需要打点,铺子里的进项除了这些,实在没多的往家里拿了。” “家里除了每年冬瓜那里的,可不就靠铺子每个月往家拿得进项?有时候两三个月往家拿一次的,都不说了,这会儿是往后再也不拿了,那可不气着了?” “他哪里干?就说柏儿不是读书的料,银子留着给松儿读,就这一句,老三可不就火了?哪有说自己儿子不如别人的?这不就一甩袖子就走了?胡瓜昨儿去镇上找,那头还气着了,只说不回来,人听了,这又怄着呢!” 几个儿子这些弯弯道道,老邓氏向来也是懒得管的。 谁对谁错,有张老豆在家里镇着的,她也懒得说。 不过老三那直肠子,哪里想得到这么多?怕也是三媳妇心眼子出来了,见老大一家买了宅子,心里不满呗。 也是,上回杏花那里,家里也才出五十两银子呢。 铺子虽是家里给盘的,但当初就说了是给老三的依仗,送老大读书,给老三做生意,这没得说的。 如今十来年过去了,老三家的不想往家里拿银子了,不肯吃这个亏,也不是没道理。 老货当谁都像老二这么老实好欺的呢? 她要不是怕这老货压不住人起坏心思,也不会一早的压住人。 比起银子,还是命重要啊。 程家好,在哪不是做工呢,还顿顿有荤腥呢。 老二两个要不去,在家里更难,下头张杨两个也更难。 大的小的,总要叫他压一头的,不然这人心里怎么顺? 如今倒也不怕他了。 老邓氏一点也不心疼,“躺着就躺着呗,免得出来晃悠的眼子疼,也该他气气的了,不都说嘛,儿孙都是老人的债,让他也受受呗。” 老袁氏听得也笑,“将来还有他受的,南瓜家的,也不是省心的。” “这可都是他自个儿掌眼的儿媳妇。”老邓氏道。 老袁氏又笑了几声,转头就叹了气,压着声将程家婆子来的事说了。 老邓氏听得也是一咯噔,“竟是要八月生的?” “也不知是哪个日子哪个时辰的,或许也不一定呢,你这样一瞒,本来没事的,倒也怕这两个婆子记在心里。”老邓氏琢磨着,也是有些发愁起来。 “眼下就但愿程家那边赶紧找到对的人,不要多折腾,阿秋梨花这里,知道是八月里出生的,也就这些人,那边别折腾,也没谁往跟前去说的。” 说着,见老袁氏面上发苦,不由宽慰道:“你也别提心,没事的,哪有那么巧的,可轮不着阿秋和梨花这里的,相信用不了两天,程家那边就找着了,再说,就算没找着,被知道了你隐瞒这事,相信程家也不会跟你过多计较的,这没道理还不许人家护着自己孙女了不是?” 老袁氏听老邓氏这么一说,心里也松了几分,“你说得是,就是程家知道了,也不至于跟我一个老婆子一般见识吧?我就是这心里跳得很,觉得程家这么好的人家,瞒着人家这事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老邓氏拍拍她的手,“没事没事,你也说了,程家是好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那小少爷定能没事的。” …… 宋秋三人先去了下水村,打算收了下水村的,再往回倒,收平安村和杨家湾的,这样利索一点。 下水村离镇上也就十里路的样子,山清水秀的,比松山村可富庶得多。 这一带的,下水村,平安村,七里村,都算得上是大村子,不说家家日子殷实,穷得吃糠咽菜的那是找不出来的。 村落富庶,村里连个游手好闲的二癞子都是不见的。 一路进了村,宋秋还没找人家问,先就遇着了熟人。 正是打算出村去的姨奶奶家的小表叔,胡孟生。 “孟生表叔!”宋秋先叫了人。 胡孟生盯着她瞧了半会儿才想起人来,“这是阿秋啊!大半年不见了,长高了,也胖了些,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了。” 这也是正常,宋秋记着还是正月的时候姨奶奶带着拜年来见过的,这都七八个月了,是有变化的。 宋秋想着自己的确是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些,不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的样子了。 “是啊,我是阿秋,表叔一向可好?我姨奶奶好吧?” “好好好!好着呢!我娘昨儿还念叨大姨呢!想着过几天就能见着了,今儿你倒来了,走,快跟我上家里去!”胡孟生说着,就要喊人往家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话:胡家 宋秋也知道过几日姨奶奶家要办酒,她和奶奶肯定要来的,但眼下想着人都来了也遇上了,不去也不好,就跟着去了。 她没怎么来过,都不太记得门了,一路跟着胡孟生,很快到了一户青砖瓦房的大院儿。 院子里胡袁氏正在切南瓜挑南瓜子,她比老袁氏小几岁,今年也就四十四五,看着年轻不少,跟老袁氏很是相像。 宋秋看着就觉得亲切,忙叫人,“姨奶奶!” 胡袁氏抬眼看过来,认出宋秋来,当下咧嘴欢喜不已,“是阿秋啊!你咋来了?快,快上屋里坐来,姨奶奶给你抓糖吃!” 胡袁氏是个爽快性子,会来事,也会同人打交道,嫁过来二十几年,将胡家打理的红红火火的。 这青砖瓦房大院儿,就是她嫁过来几年后才开始建起来的。 姨爷爷胡常山也是个爽快人,会一手吹唢呐的手艺,手里头带着一只唢呐队,由他牵的头,十里八村甚至更远也有,红白喜事的,都爱请他们这支。 只要一出活,胡常山分的稍微多点,一年到头红白喜事不停的,也能挣个三四十两银子的。 另家里还有十几亩地,每年的出息都够一家子吃的了。 如今大儿子胡玉生和儿子胡银生就跟着他一起跑这手艺呢,将来这手艺也是要传到他们手里的,日子并不难过。 除此之外,还有三儿子胡孟生。 胡孟生今年刚十六,还没成亲,其他两个,都讨了媳妇了。 再底下,胡玉生已经有两个娃儿,一儿一女,大的刚四岁,小的二岁。 胡银生成亲没两年,才得了一个儿子,此番要办的,就是他的周岁酒。 宋秋看着这里里外外的打整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知道这家里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姨奶奶您别忙活,我就是来办点事儿,路过来瞧瞧您的,你可别拿这拿那的,我坐坐就走,等过几日跟奶奶一起来了再好好陪你唠闲!”见胡孟氏这抓了糖又是捧南瓜子招呼表婶儿冲糖水来的,宋秋赶紧摆手道。 “那天有那天的招待,你难得来姨奶奶这里一回,姨奶奶还能怠慢了你?这都是家里的小玩意,你表弟两个还小,不敢给他们多吃了糖去,还是你姨爷爷上回上那大户人家办了事,人家大方,娶媳妇,关门给的糖,一大包呢!”胡孟氏笑得爽气,直往宋秋手里塞,也不忘张梨花跟阿灵两个。 这热情,拒绝都拒绝不了,宋秋只得笑眯眯的接过了。 胡袁氏招待了吃喝,自个才坐下来,同宋秋唠几句,“听说你在长河边上支了个茶摊子,生意还不错咧,我那姐姐,得你这么个孙女,勤快又能干的,也是她的宽慰了。 你先说你办事来的?办啥事?让你小表叔给你帮忙去,你姨爷爷和大表哥二表哥上别村出活去了,不在家呢。” 宋秋笑着,“就是打些闲,挣点小钱,今儿的确是来办事的,这不,辣椒都红透了,我正要收了红辣椒做点吃食,所以上各村收来着,前已经收了不少了,这几个村子还没来过,今儿就来瞧瞧。” “红辣椒?”胡袁氏一愣,随即一拍手,“那红烂了收够种都沤肥的,还拿银子收呐?我家这后头菜园子就有两三垄,红透了,我还没管它呢,你等着,我这就让你大表嫂他们给你摘去。” 说着,往外头接着掏南瓜籽的大儿媳二儿媳一吆喝,两人应着就麻溜去了。 宋秋看着,想着她姨奶奶还真是号人物,瞧这媳妇,弄得多服帖?这可少了婆媳矛盾了,难怪一家和气呢。 这一姨奶奶也不是单的压着媳妇儿的,听她奶说,媳妇怀娃生娃坐月子,姨奶奶也是前前后后体贴的很呢,这人都是相互的,不怪媳妇乐意听话孝顺着。 宋秋见两人说去就去了,忙道:“可不能白摘,这些天下头那些村子我都是一文钱一斤收的,跟青辣椒一个价,就是舅公家里,也是一样的,姨奶奶您可别说白送的话,这我不是拿着做吃食嘛,不花银子买,到时候我可咋好卖?” 胡袁氏一听,是这么个理,头前这侄孙女弄什么粽子卖的她也是听说的,如今那镇上买了方子的粽子铺子生意还好着呢! 赶上回她过小生,大儿子还专门给她上铺子买了两个粽子回来给她吃呢。 她是知道的,这侄孙女手巧,人能干,是个不错的。 说是做吃食,这回定是的。 “这话是这个理,既是要做吃食卖银钱的,这辣椒可不好白收,其他地方去收定是要给了银钱银货两讫的妥当的,可姨奶奶这里又不是外人,就这点子红辣椒,放着也是放着,哪能收你的银钱?” 宋秋知道姨奶奶家里日子殷实,比舅公家还好上不少的,不差这点。 但该是怎么样就得是怎么样的,没道理这样就白拿啊。 宋秋还要说什么,可胡袁氏几句话就给她推了回来。 等辣椒摘上来,胡袁氏就笑,“你瞧,就这一篮子的事儿,我还能跟你收那个钱?” 宋秋看着那一篮子,估摸着七八斤的样子。 七八文,想是姨奶奶不差这点,难得伸手接呢,她巴巴硬要塞过去,也不像。 想着小表弟满月酒这里,跟奶奶说了,多添厚一点礼好了,便也没再非要给银子了。 收了这篮子辣椒,胡袁氏就道:“阿秋你既是来收辣椒的,这村里你也不熟,正让你小表叔带你去,左右他成天不着家四处玩的,多大个人了还没个定性,让他给你帮忙去!” 胡袁氏一锤定音,胡孟生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了骡车旁边,带着宋秋往村里家里种了辣椒的人家去。 宋秋和胡袁氏告辞,说了过几日再好好摆闲,就一起出门去了。 有胡孟生领路,下水村的都认识他,一听他说了,知道红辣椒可以卖钱,虽不差这几文十文的,家里有的,也都摘了来给宋秋收了。 一个村收过去,统共收着了个一百来十斤的。 这下水村每家都种的少,加起来也就这么多。 宋秋接着要往平安村去,本谢过胡孟生不要他再领路的,胡孟生却笑道:“左右我没事呢!就当玩了,这平安村我也熟得,领着你去,快心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话:坏到这个程度了 于是乎,有胡孟生领着路的,收辣椒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这离午时还早着呢,就已经把平安村和大湾村的辣椒都给收完了。 都是大村子,日子并不难过,三个村子的红辣椒加起来也才装了半骡车,宋秋想着时间还早,跟胡孟生分道之后,往家的方向回,路过上善村,就想着要不要拐进去收一收。 但要去上善村,还得掐着大风村的尾巴上去,大风村就是宋秋的外家蒋家所在的村子,宋秋想着蒋家人就膈应得慌,所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 这会儿正在官道边上,手边上就是进这两个村子的小道。 就在这时,突然,那小道边上苞谷都收完了的苞谷杆子地里钻出来几个二混子来,冲上来二话不说就一个拖了一筐红辣椒就走,快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宋秋暴喊一声就要去追,一边阿灵更快,脚尖一点就冲着其中两个追了上去。 可这几个二混子并不是往一个方向跑的,而是分散跑的,张梨花见状,也往一个方向追,一边追一边大喊,“有人抢东西啦!” 宋秋追的方向是官道的这边,往镇上去的方向,没跑出去多久,人没追上,反而从道路底下摸上来两个人,摩拳擦掌笑眯眯的就朝宋秋靠了过来。 “阿秋表妹,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们帮忙啊!” 宋秋看着好巧不巧钻出来的蒋家兄弟,下意识就觉得不好,再联想那几个二混子吃饱了撑的没事抢她的红辣椒作甚,说不得就是跟这蒋家兄弟混的做的什么局? 她飞快往后头看了一眼,这会儿离骡车有一段远了,阿灵和梨花也不知追去哪儿了,她不担心阿灵,倒是担心梨花。 这会儿后背也是一激灵,丫的,刚才冲动了,只想着好不容易收到的辣椒可不能没了,却没有多想,就百十文的事儿,倒是没顾上想安全的问题来了,真是大意了。 她一边警惕,随时做好往后跑的准备,一边同蒋家兄弟周旋,“要帮忙,喏,那两个人抢了我的东西,你们帮我去追回来呗!” 蒋大宝见计谋得逞,那会两把刷子的臭丫头已经被支开了,这会儿正是得手的最好时机,这嘴脸都顾不得藏了。 “就那点东西,有什么好追的?表妹放心,待会儿表哥就给你全送回来就是,现下,先陪表哥上苞谷地里玩一玩呗!” 宋秋被蒋大宝这毫不掩饰的色流流的目光盯的一阵恶寒,心里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这蒋大宝都坏到这个程度了,竟然光天化日还想用强的? 那目光可不怀好意,宋秋又不是傻白甜,可不会真的相信那去苞谷地玩玩是真的玩玩。 她冲蒋大宝呸了一口,骂了一句,“不要脸!”同时,撤脚掉头就跑。 蒋大宝见人跑,也不意外,哈哈笑了一声,跟大灰狼遇上小白兔似的,拔腿就在后头兴奋的追了上来, “表妹!别跑啊!陪哥哥好好玩玩,让哥哥好好疼疼你啊!” “我可是你嫡亲的表哥,让表哥疼疼你,咱们亲上加亲,做个恩爱夫妻啊!” 宋秋没有回头,只拔腿狂奔,拿出了自己前世高中参加百米冲刺还得了头名的劲头来,跑得那叫一个快。 蒋大宝刚开始还吊儿郎当的一边打着嘴瘾一边乐呵呵的追呢,这会儿见宋秋竟然真狠兔子似的跑得这么快,也是没有想到。 “快,你跑的快,快去追回来啊!”他却是跑不了这么快吧,于是忙冲蒋二宝喊。 蒋二宝本也乐的看大哥打情骂俏的追着玩呢,见宋秋跑得这么快,也是不犹豫,赶紧加快了步子,飞快撵上去。 百米冲刺也是需要看体质的,宋秋前世的体格那是一个棒,从小到大都壮得跟牛似的,从没发过烧感过冒的,那身体自然不一样。 可这会儿的宋秋,本来就大病过一场,虽然有这些日子的调理,但比起她自己来,还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了。 宋秋只凭着那股劲,一股脑跑出去老远,但很快,体力也是有些跟不上了。 眼见着骡车就在前头不远,而梨花和阿灵不见人影,许是追去了还没有追上。 宋秋一边也担心不已,一边顾不得气喘吁吁,不敢停继续往前跑,但步子已然是慢下来不少了。 很快,就听到了后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噔噔噔的直锤击着她的心脏。 宋秋心里慌得不行,似乎又重回到了前世那次半夜被流氓尾随的那时那刻。 偏生这会儿也奇怪,这官道上竟没个人经过。 宋秋咬住了牙根,继续往前跑。 一步,两步,骡车近了。 但后头的脚步也更近了。 很快,挨上了骡车,宋秋心里飞快估算着这会儿立马跳上车赶车又能不能甩开后头的人? 答案是不一定,毕竟骡车再快一时半会儿也快不到哪里去,后头的人真要死命追,还是容易追上。 再加上,梨花和阿灵还没有回来,她不能一个人走掉。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宋秋在心里飞快做了决定,跑过了骡车以后迅速绕到骡车另一边,然后抓住了别在车板上的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这是她老早就备在车上的,每天起早要去镇上的,没有个趁手的家伙,可不安心。 她抓住了棍子,抬眼就见蒋二宝这会儿正好追上来。 见人把在板车边不跑了,蒋二宝也是气喘吁吁,插了腰,狞笑一声,一边往骡车屁股后头往宋秋那边走,一边道:“跑啊,表妹怎么不跑了?我说你跑个什么劲?我大哥好生的疼你,你跑啥?怕啥?跟你玩游戏,那快乐着呢,只有你享……” 宋秋余光瞥了眼还有一段才追上来的蒋大宝,而后出其不意抓起了棍子,在蒋二宝话音未落之际,一棍子打了过去。 蒋二宝哪里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手,只当是跑不动了所以放弃挣扎了,正暗自松了一口气,并没有提防。 再加上,他话还没说完,心思正在逗弄宋秋上,这一棍子突然袭来,他反应过来要躲时,也只避出去两寸,那棍子偏离了他的脑门,却是重重打在了肩膀上。 “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话:人狠话不多 蒋二宝惊呼出声,显然吃痛不已。 宋秋木着脸,一棍子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一点也没有留情,此厢也不当这是不是亲戚了,只当是前世那个流氓。 她要拿出拼命的劲来,才能保住自己,哪怕同归于尽,就像前世对付那个流氓一样。 于是,一点没有耽搁,一棍子提起来,立马又迅速抓紧了连打了好几棍子。 蒋二宝也终于反应过来,在第几棍子之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棍子。 十四岁的瘦弱丫头,和十七八岁的大男人,那力气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棍子被抓住,宋秋就发现自己抽不回来了。 而这会儿,蒋大宝也追上来了,宋秋心道不妙,手上用了力要夺回棍子。 蒋二宝自然不许,好不容易抓住了,也是用了力抓住了棍子分寸不让。 宋秋见状,手上突然一松,正用力的蒋二宝就抓着棍子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往后一仰,踉跄出去好几步,最后一屁股栽在了地上。 就是这个机会! 宋秋迅速往身后的小道上跑去。 刚才梨花和阿灵都是往这边去了,她往这里跑,一可以和他们汇合,二要是有机会跑远点,上善村的人就能听见她的呼叫。 可蒋大宝已经到了近前,见她往小路跑,脚步一拐就追了上来。 突然,好巧不巧,脚下一块石头绊了她一下,宋秋整个人往前一扑,就摔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俯面摔地的痛,迅速爬起来就要跑,可身后有一只手这会儿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将她往后一拖。 宋秋只觉得自己撑在地面的胳膊肘都擦出了火星子来,痛得脑门直冒冷汗。 她奋力用另一只自由的脚冲后头蹬着,似乎蹬着了人两脚。 可蒋大宝这会儿也不客气了,一把直将她给拖下了旁边的苞谷地里,整个人就欺身压了上来。 那重量叫被拖了一路手臂都渗了血痛得不能自已的宋秋瞬时一个激灵。 她咬紧后槽牙,瞬间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身子被翻过了,她胳膊肘撑地,手在身下迅速摸到了坚硬的东西,在蒋大宝趴在她身上凑上来之际,用力将手里的坚硬往蒋大宝脸上砸去。 蒋大宝反应快,偏头一把躲过,接着抓住了宋秋的手,抢了石头就扔到了一边,然后将宋秋的两只手都反在头顶,让她动弹不得,随后往宋秋脸上凑去。 宋秋奋力挣扎,但力量的悬殊叫她根本挣脱不得,只得费尽了力气左右挣扎动弹着,让蒋大宝也不能准确的碰到她。 蒋大宝恼火得紧,这会儿都想一拳头把这娘们打晕了再行事,但想着这到底是自己要讨的媳妇,不是随便哪个女娃,打晕了来可不好。 只用力将人给按住,然后就要凑上去亲嘴。 可突然,他要往下的动作就止步不前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往下不得,后头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 蒋大宝回头要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可头还没来得及转过去,整个人就被从后头提了起来,然后被一把摔了出去,砸了个七荤八素。 “阿秋!” 张杨一脸心疼又压抑着怒火的弯身将宋秋给一把横抱了起来。 宋秋正死命扑腾,做好蒋大宝要是臭嘴巴敢凑过来,她奋力给他来个头撞头,一起撞死好了。 冷不丁一个黑影罩上来,她痛得迷迷糊糊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张杨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杨正带着礼物从镇上回来的,老远就见宋秋的骡车在这里,正好奇呢,就见蒋二宝捂着屁股往这小道上来,便跟了上来。 哪知正听到蒋二宝冲苞谷地鼓劲,“大哥好样的!我给你把风,你慢慢玩!” 他往苞谷地一看,就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当下怒火冲天,一把跳进了苞谷地,冲上来将蒋大宝给丢了出去。 “阿秋!你没事吧?别怕,我在呢!”张杨赶紧安慰着,一边抱着宋秋上去,往骡车去。 蒋二宝见张杨突然冲出来坏事,还扔了他大哥,立马就要上来拦。 张杨抱着宋秋,腾不出手,只一只脚踢出去,就将蒋二宝给踢了个狗吃屎。 蒋二宝吃痛,心里也有些畏惧这个张杨,他们做二混子的,当然也知道张杨啊,这小子,虽比他们小,但可是八九岁开始就在镇上混的,打架斗殴那可是个狠角色,盘石镇这一带的二混子,他可是出了名的不怕死,谁敢跟他正面交锋啊? 要是二混子里也分个前辈晚辈,那张杨可就是前辈啊!那可是当了六七年的二混混了,他们才混到镇上去两三年呢! 张杨一脚踢了人,大步流星到了骡车边,将宋秋小心翼翼的放在板车上,上下检查起来,“可有哪里受伤了?” 说着,就已经看到了宋秋袖口的红,将袖子往上一撸,那小臂都被磨破了,正渗着血沫子呢,再看另一只手,也是一样。 张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摸摸宋秋的脑袋,轻声道:“你就在这等我一小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带你看大夫去,别怕。” 说罢,掉头往回走。 宋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这人大步流星走回蒋二宝身边,将刚刚爬起来的蒋二宝摁在地上就开揍。 那真是拳拳到肉的,打着肉的声响她这儿都听得到。 不过她恨不得跳起来给张杨加油呢! 这两个狗东西,打死活该! 张杨二话不说,摁着蒋二宝揍了个痛快,直把人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了,才停了手,顺手捡起蒋二宝身边的木棍,立马就跳下了苞谷地,往蒋大宝走去。 蒋大宝刚被一把丢出去,后脑勺正好砸到刚才自己丢出去的石头上,晕了一小会儿,刚回过神就见弟弟被人摁着打,那粗暴,看的他瞳孔就是一缩。 再认出这人是张杨,他爬起来就要一个人跑路。 张杨大步在后头追,没几步就将正好绊在地上的蒋大宝给追上了。 于是,依旧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一棍子就打在了蒋大宝的右脚骨上。 然后是左脚,右手,左手,最后,是正中的第三条腿。 每一下,都叫蒋大宝痛不欲生,叫得跟杀猪一样的凄惨,最后一下,甚至直接痛晕了他。 张杨此时人狠话不多,上来就打断了蒋大宝的手脚和某根,然后还没放过他,人晕了也一木棍径直敲在蒋大宝的嘴巴上, 顿时,鲜血冒了出来,蒋大宝被痛醒,张嘴惊叫,赫然就掉出门前的几颗牙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话:没事 “啊!” 尖叫声捅破天际,惊飞了路过的鸟儿。 打够了不算,张杨盘算着这人要是去看大夫,大夫接好他的手脚的几率有多高,然后立马就又一一补上了两棍子,直把蒋大宝给再次痛晕了过去。 这会儿,张杨才收了手,扛着木棍转头离开,再走回蒋二宝身边。 目睹了大哥是怎么被张杨收拾的蒋二宝深怕张杨也给自己来上几棍子,立马就没有骨气的夹紧双腿的给张杨跪了下来,求饶道:“杨哥!杨哥,小弟错了,小弟再也不敢了!” 张杨挥了木棍,就那么抵在蒋二宝的下颚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记住了,顺便告诉你那哥哥,往后再敢到阿秋跟前去,就不是断手断脚断根子这么简单了。” 蒋二宝浑身一抖,断手断脚断子孙根,这还是简单?这可是要命啊! 蒋二宝欲哭无泪,这会儿只觉得张杨就是个杀神,哪有不应的,赶紧点头如捣蒜,“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秋没看到张杨怎么收拾的蒋大宝,只听到蒋大宝的惨叫,不过也不会同情他就是了,活该! 看得到蒋二宝这怂样,这会儿也忍不住喊道:“还有我的辣椒!还有梨花和阿灵,都被他们的人引走了,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张杨一听梨花,这火气就起来了,棍子抬起,重重就打上了蒋二宝的肩膀,“人和东西,麻溜的赶紧给我送回来,要不然!” “送送送!”蒋二宝吃痛,赶紧爬起来就要去找人回来。 就在这时,阿灵正拖萝卜串的拖拖着几个人,和张梨花一起抬着被弄走的辣椒框回来。 见这阵仗,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呢,倒是张梨花,一见张杨,立马跑上来,“哥!你咋在这儿??不是说许久都不会回来嘛!” 见人没事,张杨也松了一口气,不欲说先才的事,只道:“暂时回来两天,都没事吧?没事赶紧的,上骡车去,我还得送阿秋去镇上看大夫呢!” “阿秋怎么了?”张梨花一听,这会儿才看清地上的蒋大宝,心道不好,这蒋家兄弟可不是好东西, 不由担心起来,直往前头跑,到骡车上看到宋秋,见她手上都是伤,急得眼睛都红了。 “阿秋,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宋秋见梨花和阿灵都没事,也是放了心,想来蒋家兄弟只是为了引开他们,没有叫那些二混子做什么,要不然,她也是担心梨花呢。 张梨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见宋秋似乎又只有手上有伤,其他地方没什么,这才稍稍松了气。 后头的张杨跟上来,将辣椒筐子这些都搬上骡车,又看了眼阿灵手里拖着的几个二混子,虽不认识阿灵,不知道阿秋他们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小姑娘了,但张杨此刻也顾不得问。 只道:“这人都丢这儿吧,快上车。” 阿灵也担心宋秋呢,丢了藤条,就爬上骡车来问宋秋痛不痛。 而张杨一挥鞭子,赶了骡车就要往镇上去。 宋秋本想着回村去,叫明德叔给她瞧瞧就行,但这么回去,她奶见了不得担心坏了,还是去包扎好了稳当。 这两只手被拖拽的时候擦在地上,都掉了一大块皮,她也实在痛得很,要是不好好上药,万一感染了什么的这可不是小事。 她还是挺珍惜如今这条命的,可不想就这么没了。 此地离镇上也就是十五六里路,骡车半个时辰就能到。 往前没走一会儿,就看先两个二混子拖着个箩筐正从旁边苞谷地钻出来,张杨顺道将人收拾了一通,拿回了箩筐。 至此,辣椒筐子是都弄回来了,阿灵和张梨花都没事,就是主要针对的宋秋,双手都擦破了皮,受了伤罢了。 一路到了镇上,径直往同方药铺去,这里离得最近,他们十里八村的乡民,抓药看大夫本也是都在这里的。 今儿宋文知不在药铺里,倒是那坐堂大夫和药童伙计都识得宋秋,见是宋秋受了伤来看,自然多上心两分。 大夫给伤口消了毒上了药,用干净的布条把厉害处包扎起来,道:“切记不沾水,七日内也别做什么活,好生养着,再配上这药膏每天抹着,不会留疤吧。” 小臂处都有一块着重被擦破的地方,皮都掉了,露出里头的嫩肉来,可不得好好养养,要不然,留疤也是不好看,毕竟是小女娃嘛。 宋秋听着,点点头,谢过了大夫。 出来,张杨已经跟二掌柜结了账。 已经过了午时,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没吃午饭呢,张杨见宋秋没事了,也是松了一口气,便笑道:“我难得带你们到镇上来一回,走,今儿带你们上京味斋吃大餐去!” 张梨花一听就笑眯眯的凑过去,“哥,听说京味斋一桌菜至少都得五两银子呢!你这么豪呢?” 张杨敲她一下,“你哥我少说在镇上也混了六七年了,怎么,一顿饭还请不起你?” 宋秋在一旁偷笑,这人,要不是如今跟着洪五爷,哪能请得起他们京味斋? 不过梨花不知道这事,她也不拆穿。 毕竟,张杨也的确是很厉害就是了。 于是乎,一行人就赶着骡车往京味斋去。 已经过了饭店,但京味斋依旧热闹万分,幸好还有空桌子没有坐满,伙计也没有因为张杨一行穿着普通就狗眼看人低,而是一视同仁的笑呵呵将人迎进去。 张杨跟着洪五爷和世子来看好几回了,如今也是熟门熟路,知道哪些菜好吃,坐下来就一连点了五个菜一个汤。 张梨花听着,忙道:“我们就四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呀?” “那你就放开了吃呗。”张杨一副我还不知你饭量的表情,让张梨花闭了嘴。 京味斋不愧是京味斋,上菜的速度不是盖的,宋秋一杯热茶还没有喝两口呢,菜就齐齐呈了上来。 五菜一汤,还真是挺丰盛的。 几人都饿了,话不多说,拿起筷子就开干。 这时候,正有一行人从外头往京味斋里头来,都做读书人打扮,年轻气盛。 其中一人,进了门不经意一看,正好就看到了那边不远一桌正吃得欢快的张杨几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话:算账 “张兄,走啊,愣着做什么?”同行人见张松站着不走,不由催促道。 张松回过神,“哎,走走走。” 几个人便都簇拥着他往楼上去,今儿可是张兄请客,他们专门恭贺张兄定亲,即将迎娶夫子的千金,可要好生庆贺一番的。 大家都是普通学子,一月光是读书的开销就要不少,自然是没哪个闲钱常光顾京味斋这样的大酒楼的,这吃一顿少说也要几两银子,伤不起啊。 但今儿张兄大方,要请他们在京味斋吃饭,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进了大门就赶紧往包厢去要紧。 张松一边往楼上走,又忍不住回头往下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二混子,哪里来的银子上京味斋来吃饭?别是吃霸王餐来的,真是丢人,幸好,别人都不知道他张松有这么个当二混子的堂弟呢。 等一顿饭吃饱喝足,张松被几个吃得尽兴的同窗簇拥着下楼结账的时候,再看张杨那桌,已经没人了。 他想着刚才也没听着下头有吵闹,难不成竟不是吃霸王餐的? 那张杨哪来的钱? 张松心中纳闷,想着等四叔来了可要好好提上一提。 就张杨这样的,也配上京味斋? 一边取了钱袋结账,他们都是读书人,不好喝太多酒,醉了不体面,所以只点了一壶酒罢了,一桌下来,一共六两银子。 被同窗们盯着,张松十分豪气的付了账。 同窗们见他钱袋吊着,还有不少,更是朝他靠拢了些。 张松便兀自得意万分,他从小到大住在镇上,自来就没有缺过钱话,老家那里每个月定时送来二两银子,如今更是涨到了三两。 不过,他们家依仗得可不是这点,不过是不要白不要罢了。 最主要的,还是他娘嫁妆丰厚,他外家家境富裕。 所以,自小,张松都是没吃过苦的,用得都是好东西的, 一顿饭,六两银子罢了,偶尔请同窗一次而已,他还是请得起的。 就因为他出手大方,所以学堂的同窗们才都以他为主,凡事都要听他意见呢。 他十分享受这个,所以并不在乎这点小钱。 更何况,他即将迎娶夫子的女儿,葛夫子乃是秀才身,家境殷实,在镇上的宅子都有足足三进,陪嫁自然不会少的。 到时候,他进了县学,从此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就更不用操心这点小钱了。 宋秋一行回到松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老袁氏正担心人呢,见人回来了,又是跟张杨一起回来的,一听是张杨带他们上镇上吃了顿饭,这心里才放下来。 她还以为几个小姑娘出了什么事呢。 宋秋袖子遮住了,又及时进了屋换了身衣裳,所以一时半会儿,老袁氏还没发现不对。 等到一起串辣椒的时候,石蛋儿迈着小短腿这个跟前耍耍那个跟前耍耍,不小心撞到了宋秋的手,宋秋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老袁氏这才发觉不对,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儿果然是出了事的,她就知道,好好的,怎么一回家就换衣裳呢。 “那蒋家两个孬货,也忒不是东西了!”老袁氏黑了脸,嘴里忍不住骂了起来。 “幸好今儿个碰着张杨回村来啊。”她说着又万分感叹。 “这两个东西,就该好好收拾一番,看他下次还敢来,我不打断他的腿!” 张杨这会儿就坐在一起跟着穿辣椒,生的人高马大的人团坐在这里,跟女人们一起穿辣椒,看着还真是有些不和谐。 听着老袁氏的话,他一边应着,“袁奶奶放心,他不敢来了。” 却没说,那腿已经被他打断了,还多打了一条呢。 这边正说着这事呢,还没等天黑,就有人骂骂咧咧的簇拥着一大群的进了松山村,往缓坡上来。 那时候,宋秋正跟张杨几个将外头晒着的辣椒串都往屋里收。 “姓张的!快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声叫骂冲破天际,瞬间打破了松山村黄昏时候的宁静。 村里各家都听到了动静,见有外村人浩浩荡荡的往自个村子来,忙都出了人来,往缓坡上聚过来。 想在松山村闹事来,得看你占不占理,要是不占,那他们村里谁都不依。 肖氏见她还没走到人家门口呢,这松山村的这么齐快,就都围了过来,想起十来年前上门来逼那短命的小姑子改嫁那回,这就不禁抖了个摆子。 她就没见过这么一条心的一村人,这还都是杂姓谁都不是同宗的。 不过,今儿她占理,她可不怕,当下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往上去。 后头跟着的除了胡氏,还有他们妯娌两个的娘家兄弟们,以及蒋家的舅家。 他们也只能喊来这些人助威了,自个村里?呵呵,那是不会帮他们的。 “张杨!你给老娘出来!”到了张家门前,肖氏叉着腰就开始骂道。 “你个混小子,烂心肝的!黑心鬼!你毁了我的宝贝儿子,今儿老娘要你偿命!” 院里的老邓氏一听这话,登即黑了脸。 下晌才听阿秋说了,这蒋家兄弟不是东西,竟然敢欺负阿秋,这会儿蒋家还敢找上门来,怎么,就打了你儿子,打不得?该打! “哪里来的泼辣货,搁谁家门口狗吠呢!”老邓氏立即回了声,冲外头骂道。 “张杨呢!叫张杨出来!他把我宝贝儿子废了,今儿老娘也得弄死他不可!”肖氏并不怕老邓氏,她也是听说过的,这张家婆子不喜欢二房人,她就是来找张杨麻烦的,又不是找别人,没道理她还护着不是? 废了? 老邓氏听着,只当这泼妇夸大其词想来讹银子呢! 还没开骂,隔壁老袁氏已经叉着腰跑了过来,“姓肖的!你还敢上门!我正要找你去呢,你来得正好!你家蒋大宝带着蒋二宝,今儿堵我家阿秋的路,欺负我家阿秋,要不是有张杨在,今儿还叫你得逞了,你家这两个货真是好歹的心啊!连自己亲表妹都敢打啊!” “你还敢上门找别人算账呢!就那个货,搁我跟前来,看我不打死他们!张杨打他们一顿都是轻的,你这当娘的,不教好娃子,还敢上门来找别人?真是要脸啊!” 自儿媳去了,老袁氏本也没带着宋秋跟蒋家人走动了,这次更是就不想认这门亲戚了,哪还惜的跟她客气? 肖氏还没骂着正主呢,就先被骂了一通,顿时一拍大腿,搁张家门前一坐,就哭嚎起来。 “丧良心啊丧良心啊!张杨这个心狠手辣的混小子,打断了我儿的双手双脚,还让我儿下半辈子都不能再做个全乎男人,真是好歹毒的小子啊!要遭天打雷劈啊他!我苦命的儿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话:有理没理 胡氏在一旁看着,也不劝,这种事,讲不了理,还就得大嫂这撒泼的闹法才行。 家里如今本就艰难,两个撑门户的男人都废了,家里就靠大宝这几个了。 可如今大宝也废了,手脚全断了,接都接不好,这后半生就只能养着了,且子孙根都废了,连媳妇都讨不了,这还不得一辈子摊在家里了? 白养个人可不是好养的,当然要趁热打铁,在张家这里拿回一笔赔偿,要不然,家里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当然,她还能这么清醒镇定的想这么多,无非也是因为这废了的只有大宝,她儿子二宝虽然也被打了,但就是皮外伤,可比大宝好太多了。 想到这个,胡氏无比庆幸,大宝素来好强,她也是常嘱咐儿子凡事听大宝的,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让他一让,反正也不吃什么亏。 要不然,这回被废了的可就是二宝了。 她又不傻,这样的事有大宝冲在前头,成了她娘儿母子也能跟在后头享好处的,何必自己上,万一出事呢? 这不,可不就出事呢。 这般想着,胡氏又不得啧啧两声,这张杨,还真是手段狠毒啊,竟然一上来就直接废了蒋大宝。 果然是老混子! 他们来前,儿子二宝还连声劝他们不要来找麻烦,张杨不是好惹的,但大宝知道自己废了,全然快疯了,哪里还怕其他的?只一个劲的让他娘给他出气。 这大嫂,两句话就被点着了哪里劝得住? 她也就顺势跟着来了,能得着赔偿当然好,要是不能,待会吃个什么亏,反正有大嫂在前头受着呢,她也偷偷跟娘家弟弟跟侄儿说了,待会儿要是真动起手来,可别那么老实拼命,被打坏了可是自个吃亏。 总之今儿这一趟,来与不来,对她来说,都不是吃亏,来了能得着赔偿,自然好,得不着,她也不损失什么。 只是到时候怕得想办法分家了。 她的儿子们比大宝好多了,怎么着也能讨着媳妇,女儿也比老大家的两个漂亮,自然也嫁得出去。 还有,老大可是瘫了,她男人只是一只手废了,也好太多, 再加上如今大房又有个瘫的,还有什么用? 到时候,再将老宅抓在手里,两个小姑子抓在手里,往外一半卖半嫁,日子就过起来了。 想想,大房可是累赘,不分不行。 胡氏越想越这么觉得,这会儿更是千转百回,想着就是得了赔偿,回去她也要把家分了,趁势赔偿也得一半去,日子就更好过了。 至于大房,两个劳动力都是瘫子,这将来日子怎么过,她就管不住了,爹娘都不在了,这家早就该分了的。 思及此,胡氏就更巴不得肖氏可劲闹,闹个天翻地覆的才好。 什么断手断脚?还不能成全乎男人? 老邓氏和老袁氏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相信,张杨这小子下手这么狠? 这会儿功夫,在河滩处收辣椒串的张杨听到动静也赶回来了,见肖氏拍着大腿又哭又嚎的骂骂咧咧的,他当即就笑了,“真废了?大夫都看过了?治不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肖氏哭嚎声戛然而止,然后迅速又骂起来,“丧良心的!丧良心的哟!今儿你张家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说着,整个人干脆就横坐在了张家院门正中,大有谁要进出就得往她身上过的架势。 她两个娘家兄弟也挥着棒子冲在一边护持,瞪着张杨。 “要说法?那就是蒋大宝敢欺负阿秋,断手断脚都是活该!我没直接要了他那条狗命都是下手轻的了。”张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瞧着比肖氏还要浑。 肖氏一愣,也是没想到张杨这混小子竟是个油皮子,一点都不怕事啊。 那今儿这赔偿,她还怎么拿? 这小子说不听了,肖氏连忙看向老邓氏去,“你是大人,你来说理!你家孙子打伤了我儿子,把我儿子弄成了废人,这下半辈子都毁了,这事可不能这样算了!你张家要赔偿!” 老邓氏撇撇嘴,一脸不喜,“这臭小子在外惹的事,你找他去,我可不管!” 松山村本村人看着,都知道老邓氏不喜欢张杨的,要她帮张杨做主掏银子来,那是决计不可能啊。 村长忙站出来,“这事总有个对错的,张杨,你先说,为何打了蒋大宝?” 刚才老袁氏他们只言片语,也大概听了个明白,定是这蒋家兄弟欺负到阿秋跟前了,才被张杨教训的。 但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要摊开来说清楚的。 张杨常在外头混,要真是惹了祸,他们松山村的人也不是一味的帮着他的,还是要讲理分对错的。 张杨可不想细说蒋大宝这畜生想做什么,只道:“我正从镇上回来,就遇见蒋家兄弟欺负阿秋,把阿秋收的辣椒都抢了,还打阿秋,阿秋手上都受伤了呢,这才动手收拾了蒋家兄弟。” 宋秋这时也走了过来,接话道:“就是这样,没错。”说着还将自己的袖子挽上去,大家就都看到她被包扎起来的小臂了。 蒋家兄弟是二混子,不是好货,这事他们也是听说过的,而阿秋这几日都在外头收辣椒他们也知道。 既是蒋家兄弟欺负宋秋在先,张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没错啊。 村长顿时就站在了张杨这边,看着肖氏道:“我们松山村可不是谁都能来闹事的地方,你有理你闹,没理你闹个什么劲?你那儿子成天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谁不知道?说他一句该收拾可不假!” 肖氏一愣,登即拍着大腿嚎起来,“哪家娃子不招猫逗狗?哪家娃子不调皮捣蛋?我家大宝两个就是想给表妹帮帮忙而已,咋了咋了!这还不兴表哥给表妹帮忙了? 这张杨好狠的手啊!竟上来就把我儿手脚给断了,还打断了他的子孙根!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说我有没有理?这事儿!张家就得给我个说法!你当村长的还想护犊子?信不信我出去嚷嚷去,看你这村长还咋当下去!”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了,断了手脚,还断了子孙根。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断人手脚还好说,可断了人家子孙根? 不对,好好的断人家子孙根干什么,张杨可不是胡来的人。 那么,蒋家兄弟可不是欺负阿秋这么简单了。 一时间,松山村众人都明白过来,只是没有明说,这毕竟是女娃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话:只赔棺材 村里人早知道宋家要留宋秋招赘的事,前不久也听说过蒋家妯娌找上门来提了这事,想让家里哪个上门来入赘。 听说老袁氏就没有同意。 那是,换做他们,他们也不同意,蒋家兄弟那是什么玩意儿? 所以,这竟是人家不同意就想来强的? 这还是亲表妹呢,也做得出来,果然不是个东西。 有妇人突然想起不知听说说过一句的,说那蒋家兄弟成天都喜欢调戏人家闺女,还跟寡妇勾勾搭搭,有人亲眼看见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这两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只怕不假。 顿时,就冷哼一声,“你家那儿子是个什么玩意你自己不清楚?废了就废了,还为民除害了呢!我要是你,都该羞脸好生在家教儿子了,哪里好意思上门来找别人算账?” 肖氏被堵的涨红了脸,她本就不是个要脸的,登即就逮着那妇人骂了起来。 什么要你多管闲事生个儿子没屁眼之类的,骂的那叫一个厉害。 搁村里吵架,胡氏就没输过,曾经村里有家的妇人惹了她,她可是搬了张板凳坐到人家大门前骂,足足骂上三个时辰不带歇的,直把那家的妇人骂得出来道了歉才完事。 论吵架骂人,肖氏那是迷之自信。 此番,又拿出了那股劲来,谁敢接话她就逮着谁骂。 那妇人正是王猎户的媳妇桂香,男人出息,又有三个儿子傍身,她素来就是村里腰杆挺的最值的妇人,脾气也不是好惹的。 此番听肖氏竟然骂他生儿子没屁眼,当下就呸了一声,冲着肖氏就挠了过去。 肖氏就是嘴上厉害,实则是个花架子,哪是桂香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被桂香又是扯头发又是挖眼睛的摁在地上连声叫起来。 肖氏的娘家兄弟见状赶紧帮忙。 王猎户和两个儿子见对方有男人加入,哪里肯依,当下加入,三两下就把肖氏的两个娘家兄弟给制住了。 肖氏被打了个够,放开了就哭的眼泪鼻涕一包包的,“打死人啦!打死人啦!松山村的人欺负外村人啦!” 桂香见她嚎得凶,就是个没用的,出了气也不惜的理她,只又朝她呸了一口。 “行了行了,这里是松山村,可不是你们大风村,要撒泼回去撒去!”村长脸色不好的赶人,这会儿时间,大家都要忙着吃晚饭呢,哪有时间跟这儿嚯嚯。 胡氏哭嚎声一止,似乎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大风村,这村长也不是他们村那由着她闹有时候被闹烦了就依了她的村长。 早就知道松山村人团结,皮子硬,不怕事的,她惹不起。 转了转眼珠子,“我儿纵然有错,可张杨这小子废了他,就算不血债血偿,怎么着也要赔药钱吧!我儿可不能白遭罪。” 照理说,打了人,赔医药费是正儿八经。 但也有对方活该的,活该被打,那还有什么理要药钱? 村长看向张杨,没做这个主。 张杨一身吊炸天的混劲儿,“我张杨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还自没有赔人家药钱的事儿!想赔偿?那就只能是赔棺材钱,你儿子死了没有?要是没死,你看是你把他弄死还是我亲自上门去把他弄死?这样我就大大方方的赔个棺材让他入土为安好了!”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莫名。 是吧,都忘了吧,张杨这小子那可是八九岁就上镇上去混了的。 这十里八村认识的谁不知道啊,那二混子跟人打架,哪有给人赔药钱的? 什么? 你要跟二混子讲理? 那不是瞎子翻跟斗,瞎忙活嘛! 除非你拳头比他硬。 肖氏听着张杨的话,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呐? “你敢弄死我儿子?你不怕偿命啊!”她嘴硬道。 张杨有的势借,就没有不借的道理,“好歹我也是在盘石镇混了这么多年的,弄死别人不好说,弄死蒋大宝嘛,那还真不怕。” 他说得格外笃定,仿佛有什么依仗一般,叫肖氏心里也生了退意。 儿子活着才是儿子,她哪里舍得儿子去死? 到底是不敢赌的,想着这张杨果然是不好惹的,人不都说嘛,这八九岁就能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二混子,要是没点能耐,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她再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这几个人,不确定能不能打过张杨。 最主要的,松山村人都在这儿呢,他们万一帮忙呢? 看来今儿是要空手而归了,她下意识看想胡氏,平常一贯她都是听她的,她脑子不好使,好多事可都是靠弟妹给她出主意呢。 这会儿见胡氏也没有给她什么眼色,肖氏不甘心空手而归,但惹不起张杨,也只好气势汹汹的夹着尾巴带着人走了。 “哼,!我先回家看我儿子,往后再找你算账你!” …… 见人走了,松山村人也就散去了。 张杨转头,要继续去帮着收辣椒串,就见张老豆扶着门框站在上房门边,正阴沉沉的看他。 他嗤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老豆就冲老邓氏道:“这小子惯会惹事的,要是哪天惹到不该惹的人给咱家带来祸事怎么办?” 老邓氏认真的想了想,也一副怕了的样子,“要不咱把他分出去?” 张老豆:……我就是想你趁机收拾他,压压他的气焰,分出去?那他不天高凭鸟飞更加没理管了? “娃子还小呢,把他分出去怎么行?这哪家也没有长辈俱在却分家的道理,这小子瞧着是长歪了,在外头混久了,都说不听他了,咱们当爷奶的,该好好管管了。 我还是那个话,赶紧给他说门媳妇,这讨了媳妇就能收心了,这事,你多上上心,争取最快,给他把亲事定下,这样咱们也能放心了。” 老邓氏撇撇嘴,“你也说了,他都管不住了,我说得媳妇他能乖乖讨?” 张老豆又是一噎,想起上次那小子混账样的说谁讨回来的谁入洞房去,那样子,还真不是个能乖乖听话的。 这小子,到底是大了,压不住了啊。 他如今真是悔啊,当初怎么就不一蹴而就,一了百了呢。 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办啊。 真是气得心肝疼, 不止,他浑身都痛了,特别是脑门子,疼啊。 到底是年纪大了,前头那一遭,伤了身啊。 张老豆默默回了里屋去,老邓氏一边去抱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石蛋儿,一边跟正回自家去的老袁氏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话:芋艿杆子 阿灵在宋秋屋里睡过了,又得了宋秋准话,可以留在这里,管吃管住,所以也是自来熟得很,吃了饭帮着收拾好久往屋里钻去睡觉了。 她睡得早起得早,宋秋也是习惯了,正打算跟着回屋去,老袁氏就叫住了她。 跟进老袁氏的屋里,宋秋好奇道:“奶你叫我啥事啊。” 老袁氏让她坐,便将白日里程家来人的事说了。 孙女聪明,主意也大,她便愿意跟她商量。 且瞒着孙女也没用,还不如让她知道,心里有个准备呢。 宋秋一听程家要找八月里生的女娃,也是愣了愣。 她和梨花都是八月生的,她八月初六,梨花八月初九,就是后几天的事了,张杨专门赶回来,就是为了给他们送生辰礼物回来的。 下晌她和梨花才一人得了一个盒子并一支银簪子呢,现下都保管在她屋里呢。 那匣子里头除了一只镶金的簪子,还有一对耳环,瞧着就有点重量的,只听张杨说是洪五爷听说了,顺手备的一份,也是说明了张杨如今得他看重。 不过八月里出生的多了去了,哪里就那么巧是她和梨花了,对于奶奶下意识的瞒住了这事,宋秋也是十分明白她的拳拳爱孙女之心,随即就握住她的手道:“奶奶你别担心,就跟邓奶奶说的,说不得那边已经找着合适的人了呢,咱们小老百姓的,程家哪犯得着来跟咱们计较这事?说不得都不当回事的,哪里知道呢。” “再说了,阿秋都定了亲了,婚期都定好了,就算是她,程家也不能不讲道理的非要人家退亲去冲喜吧?程家也不是这样的人。” “再说我,我可是有佛祖保佑的人,怎么会冲喜呢,就算真的是我,我不去,奶你不答应我去,程家也不会抢人的。” 老袁氏被宋秋这么一宽慰,心里也就更松了,她说了出来,阿秋心里也有数就成。 就说这事,还真是,她知道程家多久了,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说过程家有欺男霸女做坏事的事的。 程家的为人,可以放心的。 宋秋不担心程家的事,回了屋躺在床上睡不着,倒是琢磨起今儿的事来。 这人没个武力傍身自保,还真是不好啊。 今儿这事,要是张杨没有正巧经过,那她今儿可就没了。 想想都有些后怕。 虽然是有个会武功的阿灵在,但今儿不也被引开了嘛,凡事都有万一啊。 她往后要在人来人往的官道边上开客栈,且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是没点依仗,那可不妥。 阿灵说了,练武得从小,才能练到她那个程度,便是现在跟她打打拳,也是撑不起事的。 更何况,她这个身体瘦胳膊瘦腿的,怕也不是挥拳头打人的料子啊。 宋秋迷迷糊糊琢磨着,但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人就睡了过去。 等清早醒来,这脑中一个激灵,顿时就有了主意。 前世古装剧没少刷啊,那些大户人家,哪家不是护卫随侍?好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会功夫的。 要是能有几个会功夫,哪怕只是拳脚功夫,她客栈的安全都要多上一个层面啊。 不知道这个时代买人是怎么个买法?贵不贵,能不能随随便便买着。 宋秋心里定了主意,决定有空了到镇上好好瞧瞧。 昨儿没去打猪草,趁着老袁氏还在弄早饭的空档,宋秋背着背篓,带着阿灵一起往南泥湾去。 张梨花见状,也背了背篓跟上。 如今家里的小猪仔长了不少,长老的南瓜堆下来都喂给它吃了,肥不愣登的,怕是长了二三十斤的呢! 宋秋琢磨着过年要杀喂猪,趁哪儿去弄些打米的糠回来混着猪草喂,更肥猪的。 他们村没有种地,也没有自个的碾米场,还是得往舅公家去找去。 王虎子几个娃子正在王家宽敞的院子里踢着个有些破了的蹴鞠,宋秋三人刚经过王家,好巧不巧,王虎子那大力一脚,球就飞了出来,竟直直朝宋秋砸来。 宋秋还没惊觉,反应过来正要躲,身旁阿灵已经飞起来一脚将球给踢了回来,正好落回王虎子脚边。 院子里的娃子们见这一出,双眼晶晶亮,连忙往外头撵,“阿秋姐姐,你家来这个姐姐好厉害啊!竟然能飞起来呢!” 小娃子总是对这种事很感兴趣的。 宋秋摸摸凑上来的一个小萝卜头的脑袋,“厉害吧?下次踢球可得注意有人路过啊,砸着人虽不疼,但吓人啊。” 王虎子嘿嘿一笑,“晓得了,阿秋姐姐,幸好没砸到你呢,下回我小心点了!” 宋秋点点头,三人继续往前头去。 隔壁黄大勺家的院子里,端着簸箕正要进屋的莫老婆子不着痕迹的从阿灵身上收回视线来,进了屋子,不经意嘀咕一声,“有些眼熟啊。” 割好了猪草回村,经过梅福家,梅福正在院子一角挖芋艿,她家常年养鸡的,地肥,这一洼处常有鸡跑来跑去的拉屎,更是肥。 稀稀拉拉的种不了别的菜,梅福就种了一片芋艿。 此厢芋艿已经长出来了,梅福打算挖几窝煮了吃来。 宋秋看着那踢了芋艿出来被丢在一旁的芋艿杆子,想起什么来,眼睛就是一亮。 “梅福婶子,这芋艿杆子你要不?” 梅福见是宋秋,笑着接话道:“这要来作甚,鸡也不吃的,阿秋你可是要?这麻的,猪仔也不吃的。” 宋秋心说还有人吃呢,“婶子你不要都给我呗!我拿着有用,不喂猪。” 梅福也是见过她捣腾了,连不要的红辣椒都能剁吧剁吧的弄什么东西,这芋艿杆子说不得她还真是有用呢,就道:“行,都给你!” 说着,本只挖几窝的,也把其他的芋艿留了根,将杆子都折下来,满满的两大捆,一起给了宋秋。 宋秋也跨进来帮着折了,这会儿得着了这么多芋艿杆子,只笑够了,谢过了,和阿灵一人抱了一捆,继续回家去。 路过孙大铁家,见她抱这老多的芋艿杆子,金菊花少不得说上一句,“阿秋拿这芋艿杆子也有用处?我家后院也种了一片,你还要不?下晌我弄了你来拿啊!” 宋秋一听,那可不好? 当下笑道:“好咧!那麻烦婶子啦!下晌我就来拿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话:泡菜坛子 回到家,先剁了一大把猪草喂了猪,又将鸡笼门打开,放鸡出来自个溜达捉虫吃来。 吃了早饭,照样是穿辣椒串子,宋秋特意看了看霉着的豆瓣,摸了摸热气,给其一一翻了个面,接着霉上,估计过个两天,就行了。 到了下晌,去孙大铁家将他们家的芋艿杆子也给弄回来,宋秋看着这老多的芋艿杆子,以及火红的辣椒,说干就干。 这个没有白醋的年代,嗯,她要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起他们大西南独有风味的泡菜坛子了,看看能不能起得出来。 许久没用过这老方法了,说实话,她也有点手生了咧。 脑子里回想起小时候奶奶起泡菜坛子的手法,宋秋先搬出一口大缸子里清洗干净,倒在院子里晾晒着, 然后将所有芋艿杆子都搬在压水井边来,挨根挨根的清理一遍,在绝对干净没沾过一点油的大木盆里清洗出来。 洗干净泥沙之后折成一段一段的就装在大簸箕里晾水份。 接着又洗了两大簸箕的红辣椒同样晾起来。 老袁氏见她这又要做什么稀奇东西了,又是芋艿杆子又是大缸子还有辣椒的,看不明白,也不多问,左右孙女脑子好使,总能做出她没见过的东西来,她也见怪不怪了, 不多问,只问自己要帮忙做啥就是。 本来老邓氏还好奇的,但想着这又是什么要卖钱的吃食,就知趣的在屋里逗孙子玩,并不往这边凑来。 苗氏见婆婆不过去,也搬了针线笸箩做针线活,不多管了。 倒是张梨花,左右宋秋开着工钱呢,她每天都要在宋家帮忙的, 宋秋也不防着她,见老袁氏问了,便叫他们剥蒜,剥得越多越好。 自己则回灶屋把大锅洗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一点油花儿都没有了,才生火烧起水来。 烧好的第一锅水不要,照样洗了锅,接着掺水烧,这会儿烧开的水,便用干净的大木桶装了,放在一边晾凉。 一连接着烧了三锅开水出来,都装着凉着,才退了火去。 出来拿了家里存放着的老姜清洗干净,见老袁氏三人也剥出不少蒜头来了,点点头,又去看了看大缸子,大缸子放这么久,里头也晾干了。 再把白酒和盐巴还有花椒以及白糖准备好,宋秋撸了袖子,就开始准备起坛子了。 把晾干的大缸子立起来,搬进屋里去,免得等会起好了重得搬不动。 进了屋,先将剥好的蒜头和老姜放进缸里,足足一小簸箕的蒜头呢,倒进去也只铺了个底,这本用来装豆瓣酱的缸子着实有些大的。 再一一把花椒、白酒、白糖和盐巴都放进去,其他东西适量,估摸着这缸子的大小放就行,但特别注意的,盐巴得不少放的。 这没有白醋,就靠盐起出东西来了,所以盐巴不能少。 老袁氏看着那么多盐巴跟不要钱的往里放,只觉齁得慌,更是好奇这到底要做个啥玩意。 炒菜呢?啥佐料都在往里搁。 放好这些,宋秋让张梨花帮忙抬了刚才冷凉的开水来,先倒进两桶去,这缸子就满了一小半,然后用一根洗干净的长棍子伸进去翻搅均匀, 这厢便把晾好水份的芋艿杆子全放进缸子里去。 这么多的芋艿杆子一放进去,里头就涨起来了,小半缸就变成了大半缸,再把不少的红辣椒都倒进去,更是快满了。 宋秋见辣椒还没完全没住,便将剩下的一桶凉开水也倒了进去,这厢可算是满口了。 接着便用油纸将口封了,最后再盖上缸子的盖子。 宋秋拍拍手,看着这大缸子,满意的笑了。 只等个大半个来月的,这泡菜坛子能不能起出来,就能见分晓的。 她全程可没沾一点油花,盐巴也没少放,应该没问题的。 按照他们老一辈的说法,这起不好泡菜坛子的女娃,那就是手臭, 她手可不臭。 宋秋咧嘴笑得欢,老袁氏看了全程也没看明白,到底是忍不住问:“阿秋这就好了?这是做什么呢?” “这个啊,可是好东西,只等个大半来月的,奶你就知道了。”宋秋神秘一笑。 泡菜坛子,豆瓣酱,干辣椒。 哈哈哈,齐活啦! 老袁氏听着,不由嘀咕,这芋艿杆子和辣椒跟煮汤似的泡在缸子里,封了个严实,还要放大半个月?虽然天气凉了,没有那么热了,可这也不经放,确定不会全烂在里面? 老袁氏嘀咕不已,但做都做了,这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等大半个月再说吧,她还是相信孙女的,倒好奇这能做出个什么玩意来。 泡菜坛子起上了,后头就有村里人来找老袁氏他们摆闲来了,见了宋秋,少不得问一句,“阿秋,说你要芋艿杆子呢,我家也有些,你还要不?要的话上我家来折就是。” 宋秋想着那一大缸子的,尽够了,也多了也装不下了,她也犯不着再起一个坛子吧,就道:“不要了,且就够了呢!多谢婶子啦!” 桂香一听,倒也不强求,转头就加入摆闲的阵营里去了。 张杨天还没亮就上山打猎去了,明儿就是宋秋的生辰了,他打算打点好东西回来给宋秋庆生。 这会儿刚从山上回来,扛着根棍子,前头挂着两只野鸡,后头挂着一只灰兔子和几只巴掌大的鸟雀。 另一手抓着个大树叶包着的东西。 刚进宋家院子,院里的人看见了,少不得都要说上两句,特别是桂香,“哎哟张杨这小子,这上一会山总能打着东西咧,这打猎的手艺比我家顺子他们可强多了,幸好你不吃这碗饭,要不然,可不跟我家抢饭碗嘛!” 她是爱说笑的性子,旁人听了也不觉有什么。 王猎户祖辈可不就是靠着打猎为生嘛,他那手艺,是上山必有货,如今天气渐凉,正是秋猎的好时候,听说王猎户听着两个儿子已经上山两天了,一般这向没个几天都不下山来的。 就靠这一向,挣够了钱好猫冬呢。 王家也的确靠着这手艺,挣了不少钱的,镇上哪家酒楼没收过他卖的野物? 这手艺也是别人都夸的。 眼下听她夸张杨,众人只听个一半一半,不过张杨这小子,的确是厉害的,上回进山不还打了只山羊回来嘛。 这是有手艺的,可惜没走这条路呗。 张杨笑笑,跟婶子们也不多话,直接跟宋秋说着话将东西放进了宋家灶屋里去。 几个妇人见了,少不得又要戏嘴两句,“这张杨兄妹两个,自小跟阿秋长大的,这感情就是不一样。” 倒也没人往那个方面想。 村里一起长大的娃子多了,感情好的,也不只是他们,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话:生辰 八月初六,宋秋十四岁生辰。 一大早,老袁氏就抹了把眼泪,在自个房里翻出三个牌位来摆放好嘀嘀咕咕起来。 一般在家里放牌位的人家少,像他们这种普通人家,哪搞这个阵仗? 只是老袁氏早年丧夫,后头又丧子,实在是心里苦啊。 女人又不能上坟,当娘的给儿子上坟,那更是没有的事。 他们家也是没办法,所以每年都是宋秋自个提着祭品去上坟,打几岁能走路了,就是这样的,村里人的坟大都在一块,跟村里人一起去,倒也不怕危险。 每年清明过年的,老袁氏不能往坟头上去,所以就专门找人做了牌位放在家里,那时候,就搁家里同丈夫儿子说说话了, 后来儿媳去了,照样也做了儿媳的牌位来。 老袁氏对着三个牌位,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晌,大概就是感叹孙女今儿就十四了,如今越来越健康,越来越聪明能干,让去了的三人安心保佑孙女越来越好了一辈子顺顺遂遂平平安安云云的。 嘀咕够了,老袁氏才仔细的将牌位收了起来,擦了把眼睛,出了屋去。 院子里,张梨花几个正围着张杨杀鸡杀兔子,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有鸡有兔子!还有鸟雀呢!阿秋,今儿你给我们弄啥好吃的?虽然是你过生辰吧,但还得你来亲自掌勺啊!要不然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就是就是,阿秋姐姐,你做的菜好吃!” “二哥二哥!这鸟雀怎么这么大一个啊!比飞在咱们院子里来的鸟儿大多了!” …… 老袁氏笑笑,一边招呼了隔壁院子里老邓氏今中午可别生火做饭,过来一起吃,热闹,一边往灶屋里去煮蛋去。 过生辰吃两个煮的鸡蛋,这就是农家最好的庆贺祝愿了。 宋家人少,像老袁氏或宋秋过个散生什么的,都是喊了张家一起过来热闹得,不拘吃什么,总归凑的就是一个热闹罢了。 今儿张杨又弄这么多野味,可是丰盛了吃一顿的。 上房里,张老豆也听见喊了,但想着这野味是张杨打的,他就有些不乐意去吃。 他对宋家没意见,可如今,还真是吃不下张杨打的东西的。 见老邓氏进来,他就说起来,自己不舒服,就不过去一起吃饭了,让老邓氏递话,叫老袁氏可别见怪。 老邓氏听了,也不由着他,爱去不去呗,她还劝不成,当下就应了,“行咧,待会让苗氏给你下碗面疙瘩吃。” …… 张杨把杀好处理干净的野鸡和兔子还有鸟雀都拿给宋秋,怎么弄,那就是宋秋来显手艺的时候了。 灶屋里,老袁氏将煮好的蛋泡了冷水,捞起来给宋秋和张梨花一人一个,“先吃,吃了再弄!” 因张梨花和宋秋只隔三天过生辰,所以每年老袁氏给宋秋煮蛋的时候都会多煮一个给张梨花,张梨花也习惯实则跟宋秋一天过生辰了。 接了鸡蛋过来,跟宋秋一起剥了几口就吃了。 吃了鸡蛋,宋秋撸了袖子,就开始忙活起午饭来。 张杨几个也不走,就挤在灶屋里看,宋秋便干脆给他们安排活计,剥蒜的剥蒜的,烧火的烧火。 老袁氏见一灶屋的,挤不下脚,干脆就到菜园子里头除草整地来了, 茄子藤藤这些都拔掉,地翻一翻,便可以开始霉蒜霉葱头,撒菜种了。 冬日里能吃着什么菜,就靠这时候的勤快了,菜要种得好,那大白菜大萝卜的,一个冬日都吃不完的。 老袁氏想着自家要开客栈的,干脆将藤架这些都拆了去,把地整宽平了些,多出一分来,也能多种一行菜。 苦瓜胡瓜什么的早就没有了,那藤上倒是挂着几根老掉牙的丝瓜,留着做种的,老袁氏暂时不动它,另外还牵着几个大冬瓜,正是好吃的时候,正说着,宋秋就出来摘了一个进去。 老邓氏见老袁氏在整地打算种下季的菜了,就也带着苗氏拾掇起菜园子来。 两家菜园子留着的红辣椒还没动,就近的,看宋秋什么时候摘,就先留着了。 灶屋里,宋秋先将两只野鸡安排上了菜单,小鸡炖山菌,再好不过。 夏日里晒干的山菌抓出一捧,用热水一泡,泡发了就有不少, 泡干净血水的野鸡块放进锅里焯水,水半开了,撇去浮沫,再悉数捞出锅来,用水洗干净。 然后洗锅烧油,将一大块姜放进去,家里如今常备的有的八角和香叶也放进去一些,煸香后,把野鸡块都倒进去翻炒,直到变色,再倒入少许酱油。 接着便倒入清水,把泡发好的山菌放进去,洒上适量盐巴,大火炖煮。 直到野鸡都炖的软烂,再小火收汁。 这期间,宋秋让张梨花控制些火候,便把野兔子剁成小块,大拇指大小一块的,不宜太大,倒上一点酒一点盐巴,和姜片一起,先给兔丁码个味,去去腥。 她打算做个麻辣兔丁。 干辣椒还没晒干,但最早串起来晾晒的红辣椒也有了几分干绵,宋秋也不嫌弃,扯了半串进来,一一切成节来。 再把姜蒜切片,和花椒八角香叶一起装在碗里备用。 锅里炖煮的野鸡也到了小火收汁的阶段,把汁收好,宋秋用陶盆装了,就放在灶台上,灶台上有火,余热温着,不会凉了去。 这会先洗了锅放上足够的米焯了水捞到后面铁罐里去焖着,今儿自然要吃干饭啦。 把米饭焖上,锅里就倒油,准备炸兔丁。 油量不少,烧热了将码过味的兔丁倒进去炸,炸至表面金黄干酥,才捞起来,在簸箕里沥着。 锅里的油盛出来,只留一些,便将姜蒜片和花椒八角香叶倒进去煸炒。 煸香后,将切成节的红辣椒倒进去煸炒。 煸出辣味来,呛得满灶屋都是扑鼻的辣味,却又香得不行。 宋秋麻溜的将炸过的兔丁倒进去,翻炒均匀后,淋上一些酱油上色,再倒入一点香油,大火爆炒片刻之后,宋秋迅速翻动着铲子,将麻辣兔丁起了锅,用大碗装了。 洗锅倒油,烧热之后,把去了内脏泡过水码过一层薄薄的面粉码过味的鸟雀丢进去炸。 统共就六只,宋秋每只拦腰斩断,倒也够十二个人一个夹一块的了。 这会儿的油没有烧到最热,鸟雀丢进去慢慢炸,炸熟,炸透,便马上捞起来,等它放凉一些,待会儿再炸第二遍。 这会儿锅里油捞出来,洗了锅重新放油,就将切好的冬瓜片倒进去翻炒,炒变色放酱油裹色,放盐巴,加上一点清水,炖煮软透,再起锅。 重新烧油,烧得最热了,大火将炸过一遍的鸟雀再倒进去炸。 这会儿炸过以后,这鸟雀那叫一个酥,连骨头都是脆的,宋秋用香油和一点盐巴一点白糖翻炒一遍捞出来,那盘炸鸟雀,瞬时香得众人流口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话:疑惑 接着再把掏出来的冬瓜囊洗干净,放点蒜末,香油,醋,酱油,白糖,少许盐,拌上一拌,吃着滑口又清爽。 一盆野鸡炖山菌,一大碗麻辣兔丁,一盘炸鸟雀,一碗红焖冬瓜片,一碗凉拌冬瓜囊。 除了张杨张梨花,张家来的就是老邓氏和苗氏,还有张枣花和石蛋儿,张老豆不来,张胡瓜也去了镇上没回来。 再加上宋秋老袁氏,和阿灵,一共就八个人加一个一岁多吃不了什么的孩子,一人一碗干饭,都上了桌,吃得那叫一个自在。 大家都一一祝了宋秋生辰快乐,有宋秋带头,再顺便提前给张梨花也道了生辰快乐。 这一盆一盆的菜,倒也吃了个干净,没一点剩的。 宋家灶屋里欢声笑语,香味浓郁,隔壁张家上房里,张老豆看着面前只有一点油花的面疙瘩,轻轻叹了口气。 张胡瓜提着一坛酒,哼着小曲儿回家时,宋家的午饭早就吃完了,老袁氏接着忙着在整地,宋秋几个则是接着再串辣椒。 张胡瓜冲菜园子里的老邓氏喊了声娘,就直奔上房里屋去了。 张老豆正躺在床上,见小儿子回来,不由问,“见着你大哥了?他最近学业可忙?” 他都躺了这么些日子了,也不见回来看看他。 张胡瓜把手里的酒往张老豆跟前一凑,“见着了见着了,大哥最近忙着呢,说是中秋要一起参加葛夫子办的诗会,正用功作诗呢,要不然到时候做不出来,可不是给松儿丢脸?” “他没时间回来看爹你,所以叫我给你带好呢,等他忙过这一阵,就回来,爹你瞧,这是大哥专门给钱叫我帮你给爹你打回来的酒,是爹你最爱喝的!” 张胡瓜可劲的替张南瓜说着好话,实则张南瓜哪里在忙着做学问呢?只不过今儿带着他上戏楼子里听了戏,他正是上头的时候,得了好处,哪有不帮着大哥说话的? 张老豆一听,再看这酒,心里的不满顿时就消了,“要参加亲家办的诗会?那可是大事,的确该好好上心的。” 眼下张家只是跟葛家定了亲,定婚期罢了,还没有正式进门呢,张老豆这里,自个就先喊上了亲家了,。 张胡瓜见爹气消了,乐的完成了大哥的差事,转而想起大侄儿说的话,这眼神就是一冷。 “爹,张杨这小子又回来了,瞧他一天天的,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的,真把自己当回事呢!可把咱们当什么了?” “我可是听人说了,有人亲眼看到了,张杨带着人在京味斋吃饭呢!点了那满满的一桌菜,看着就豪气。 京味斋那是什么地方?一桌菜歹说也是五两银子的,爹你说,张杨这小子哪来的这些钱?” “光听他这几年都在镇上当二混子,但到底是混个什么名堂,谁也不知道,万一背着咱们杀人放火了呢,到时候可别连累了咱们,这一人犯事,那可是全家遭殃的。” “我说爹你也不管管他,这人是该好生管教了,瞧他哪里像话?要是不管,依我说爹你不如将他分出去自立门户,反正不着家的,可别拖累咱们!” 张老豆听得神情莫辨,他如今正是对张杨着恼的时候,想除去又除不去,每晚都弄得他睡不踏实的。 “你说他上京味斋去吃饭?”这小子哪来的银子? 这些年,这小子常不着家的,他也只知道他在镇上当二混子,到底干了什么也不清楚,不过当二混子游手好闲的能吃得起京味斋? 张老豆也是疑惑呢。 随随便便都能上京味斋去花几两银子的,那手里不知还有多少? 一想到这小子有银子自个用,也不想着拿回家来,还真是管不住的了。 那些银子,本来就该是他的,一个臭小子,他养大了他,还敢不孝敬! 又想着莫不然真是背地里再干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要不然咋有这个银子的? 张老豆想得更远,他大孙子将来可是要做官的,有个杀人放火的二混子堂弟,这名声可不好。 还有,万一大孙子当官了,这小子仗着势拿大孙子的名头去做什么勾当,那不是连累了大孙子的官声? 给他张家光宗耀祖的好孙子,他可不容许任何人连累! 只是分出去? 张老豆咬紧了后槽牙,他可不甘心将人分出去,死也得给他死在张家。 想冠李姓,自立门户去? 想都别想! 这辈子他都得给他姓张,死了牌位上都得刻张杨,而不是李杨! 他要让李大锤永远都没有香火继承!才能解他心头恶气。 张老豆眼神一冷,心里的杀意更显。 他看了看面前的小儿子,大儿子三儿子不在身边,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最听他的,有些事,最合他心意的了。 他身体不太行,有些事情,亲力亲为也是不行的了,只能交给别人了。 张老豆眼神变幻莫测,“老四啊,你附耳过来,听爹跟你说。” 片刻之后,退开的张胡瓜一脸惊色,“爹真要这样做?” 杀人……可是犯法的! “怎么?爹的话你不听?”张老豆语气一提。 张胡瓜忙摇头,“听!怎么不听呢!” 随后想着反正不是他亲侄儿,他往后要靠松儿这个侄儿的,又不靠他,一个小混混,只会给家里招麻烦,死了也无所谓! 最后神色一定道:“爹你放心,就交给我了,待会我就往平安大集去一趟!” “家里耗子闹得凶,你记得跟那卖耗子药的婆子说,药可要拿足点,要不然耗子毒不死,讨人嫌。”张老豆幽幽道。 宋家后院的茅厕传出一阵臭味,阿灵捂了捂鼻子,提了裤子出了茅厕。 隔了一道栅栏,正好能看到隔壁后院张家上房的里屋窗户。 阿灵眼动了动耳朵,眼睛里似乎有些疑惑,也有些惊奇。 随后才迈着步子回前头去。 “阿灵,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茅坑啦!”正在串辣椒的张梨花见阿灵出来,摇摇手,笑着跟她开玩笑。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每早还跟阿灵一起打拳,早就很熟了,如今也是习惯多了一个阿灵的存在,就像亲人一样的。 阿灵一边应着她,目光就瞥到张胡瓜出了上房,匆匆往外头去的身影。 她不由笑道:“梨花,你四叔每天都挺忙啊,我看他都少在家的。” 老邓氏和苗氏就在旁边菜园子里,张梨花可不好说四叔的坏话,只笑笑就过了。 倒是张杨,谁也不怕的,接了一句,“可不是挺忙嘛,当传话筒,也挺辛苦的!” 阿灵听得一愣,狐疑的瞄了张杨一眼,心里怀疑这人是不是有顺风耳呢。 难不成也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她确定这张杨是没有内力的,那么,是不可能隔着院子又隔着墙,听到那里屋里并没有大声说的话的。 阿灵转了转眼珠子,又看了看宋秋,想着待会儿就告诉阿秋姐姐,那张家不爱出门的梨花爷爷是个坏蛋,正密谋着要给张杨下耗子药毒死他呢! 苗氏翻着土,听这边说起她男人,也是暗暗撇了撇嘴。 私下里争也争了,说也说了,可这男人,说也说不听,就是个傻的。 她也懒得说他,本来当初嫁进来,她还幻想着夫妻恩爱无话不谈,可这些年过去啊,她也是看清了,这个男人,满脑子只有他大哥侄儿,成天往镇上跑,哪有别的? 就让他去做他的大梦等着跟着侄儿享福吧,她也不强求了。 反正如今儿子女儿都有,跟她也亲,她好好孝敬着婆婆,婆婆体谅她常在身边伺候的,还能亏待了她? 大房三房那里啊,是靠不住的。 苗氏想得很明白,她心眼好,也就是见不得大房三房占便宜罢了,别的没啥,也最是听老邓氏话的。 “娘,你歇会儿,剩下这点我一个人就能翻出来。” 老邓氏也实在干累了,并不跟苗氏客气,见小孙儿满院子跑得,这么会儿该是喊他撒尿的了,便出了菜园子洗了手,弄孙子去了。 …… 张杨帮着串了半下午的辣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宋秋告别。 宋秋也知道他这回回来就是送生辰礼物回来的,时间急,也没抽着空问问他怎么样,不过看着应该是不错的,那铜鸟交回去,想来洪五爷是满意了的。 “这次出去应该短时间就不会回来了吧?” 张杨点点头,“明儿一早就要跟着出一趟远门,估计没个把月是回不来的,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在家里注意安全。” 说着看向旁边的张梨花,“还有你,好好跟着阿秋。” 张梨花一听自己哥哥又要走了,她脑子简单,也不乐意想太多的事。 上次在山上的事,阿秋和哥哥都叫她忘了,她也就忘了,听不懂哥哥阿秋打什么哑谜,她也不多问,只道:“我晓得的,哥你自己外头保重自己。” 张杨跟宋秋他们说好了,又走去菜园子跟老袁氏说了一声,声音说得大,旁边老邓氏他们都能听见。 老袁氏惊道:“怎么这个时辰走?走到镇上天可都黑了。” 张杨就道:“有事忙着回去呢,有空了我就回来,袁奶奶别担心。” 这话也是说给老邓氏听的,说罢了,张杨就出来宋家院子往缓坡下去了,并没有进张家。 他也没有个包袱的,两手空空,上哪儿都自在。 上房里的张老豆见人竟是说走就走,张胡瓜去大集还没回来呢! 人走了,那这计划怎么办? 一时间不由又急又恼,这小子,存心跟他作对呢! 老邓氏端了水进来给他喝,张老豆嘀咕嘀咕的,看着老邓氏就忍不住道:“这小子,也忒不像话了!说回来就回来,说走就走,当这是客栈呢,人住客栈还要付房钱呢,他却是屁股一拍!” 老邓氏听着,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就出了,嘴里话倒是接了,“那有什么办法?是我打得过他还是你打得过他?要不然把老大老三都喊回来,叫老四一起,摁着给他好好收拾一顿?” 张老豆:…… “老大可是读书人,几个叔叔一起打侄儿,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点名声他还是要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老邓氏又接话了,“那我叫你把他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你也不乐意,反正我现下是管不住他了,也懒得管,你咋看不惯,你来出主意,我都听你的。” 听他的?他说干脆一包耗子药给他毒死算了。 张老豆看看老邓氏,到底没敢这样说。 老伴虽是不喜二房,不喜张杨,可真要她毒死他,怕是也做不出来的,到时候他还没了面。 所以这话,张老豆自个嘀咕嘀咕罢了,是不会同老邓氏讲的。 到底这口气又怄在心里了,等张胡瓜揣着东西回来献宝似的钻进屋里来,张老豆看着,更是憋得慌。 “这人不按套路走,先才就走了,这东西,是晚了,留着吧,往后找机会再说。” 张胡瓜听得一愣,“走了?”他不是白跑一趟了?亏得还一路跟做贼一样的提心吊胆了半天呢。 “那这药,爹你先收着?” 张老豆想着这屋里放着,万一被老伴给搜出来了呢,他还不好说,毕竟,家里没有耗子啊。 就道:“你收着吧,收好了,可别叫其他人知道了。” 张胡瓜点点头,抱着袖子出了上房,就钻回了自个屋里。 苗氏在做饭,屋里没人,他乐的方便,赶紧将怀里的纸包拿出来四下望了一圈,最后塞到了床底下去。 这床底下安全,苗氏可不会去翻。 这头,宋秋和张梨花几个将辣椒串挨个收回屋里去,檐阶底下都挂满了,然后便开始做饭。 中午的干饭还有得剩,直接放多了水熬成稀饭来,再随便炒了个冬瓜片,煮了碗扁豆,就可以开饭了。 最近花钱的地方多,也是好久没买过肉了,不过油放得足,菜也好吃,倒也不觉得心慌。 吃过饭,洗漱了回屋去,刚躺下,阿灵就凑了过来,“阿秋姐姐,梨花的爷爷是坏人吗?” 宋秋听得一愣,“怎么了?” 怎么就是坏人了? 阿灵撇撇嘴,“午晌我上茅房,就听见他在跟梨花小叔说阴谋呢,让梨花小叔去卖耗子药回来,打算毒死张杨哥!” 什么玩意? 宋秋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听错了吧?” 怎么会? 她没看出来啊,张爷爷竟然背地里想毒死张杨?为什么啊? 宋秋觉得自己混乱了。 “我可没有听错,有内力傍身,十米之内的任何声音我都能听得清楚,茅房隔张家,那才几米啊,我听得清清楚楚的!”阿灵道。 所以张杨要是没有说走就走,今晚儿说不得还要遭个道儿? 宋秋不得不信阿灵,阿灵没有理由故意说张爷爷的坏话的。 她只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平常都是邓奶奶不喜张杨梨花的,老是骂他们,张爷爷可都是劝架的。 却原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张爷爷才是那个心思歹的,坏出天际了。 所谓真正会咬人的狗不叫呢,果不其然啊。 宋秋撇撇嘴,想着下回等张杨回来,一定要告诉他,防着张爷爷。 明儿也要提醒梨花,保护好自己,能离张爷爷多远就多远,可别随便往他跟前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话:程家 程家小少爷病重,卧床不起,至今已有一月余,请遍了荆州府内外名医,就是宫里告老的老太医都请来看了,结果都素手无策,没有办法。 最后,程家老祖宗请了三星观的城阳道士回来,作了法,卜了卦,以冲喜为药,或可治小少爷性命。 于是乎,程家上下都动了,那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管事和婆子们把盘石镇方圆都给跑了个遍。 方圆内外,谁都知道了,程家小少爷需要冲喜,要生辰八字在八月的女娃才行。 听说合适的女娃程家可是八抬大轿抬进门,正儿八经的明媒正娶,聘金就是千两呢! 这十里八村知道的,心动的还真不少,巴不得自家的女娃被选中。 光是千两聘礼,就够叫人眼热的了。 所以,不用程家管事婆子多跑路,甚至这些天还有人专门自己跑到程家庄说自己的闺女孙女啊什么的就是八月生的,巴巴希望程家能选中呢。 一时间,程家庄可是热闹得很,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人来往。 不过短短五天,那记在本子上的八月生的女娃名字就不知凡几。 可程家内院里,气氛依旧凝重。 今年已经九十有八的老祖宗满头白发,满脸沟壑,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样子,唯一双眼睛不显浑浊,依旧明亮。 看人先看眼,光看这双眼睛,就知道这位老寿星是个长寿人,且还有得活呢。 “确定整个盘石镇辖内的八月生的女娃生辰都在这里了?”老祖宗幽幽开口,底下站着坐着的人都提起了心。 八十岁的程老太太看着似乎不比老祖宗年轻多少,那满头也是白发苍苍了,此时捏着手帕,一双眼睛都红肿了,“我可怜的小重孙孙咯!” “哭哭哭,哭什么,仔细你自个儿的身子!该喝药了吧,修齐家的,扶你婆婆回去喝药去。”老祖宗暼了她一眼,这话说的,哪里显得出她才是那个岁数大的。 可程家上下谁都知道,程老太太身体可不比老祖宗,这两年越发不济了,指定是活不到老祖宗这个岁数的。 这番这么一急,一忧虑,更是,程老太太已经喝上药了,不怪乎老祖宗还要劝这个儿媳仔细自个身子。 程地主的夫人听得祖母吩咐,赶紧应了,起来就扶了程老太太回自个的院子去。 老祖宗身体好,当了几十年的家,不管是程老太太还程夫人,那都是没有管成家的。 直到程地主的儿子娶了儿媳,这儿媳是老祖宗亲自过问挑选进门的,进门后更是手把手的教,如此过了几年,才将程家内院的管事权直接绕过了前头的交到了程大奶奶手里。 这程大奶奶不愧是老祖宗手把手交出来的,儿子病重不起,她比谁都揪心,但此番还能稳得住,依旧将家管的好好的,这才显大家风范。 当家主母,就得关键时候也能稳得住才行。 她将手里的本子翻了翻,接话道:“道长说了非得要盘石镇辖内的才行,可盘石镇辖内的八月生的女娃都在这里了,没有哪个的生辰八字是完全一点不差的符合道长卦出来的八字的。 承儿那里我刚去看过了,虽有道长的符镇着,可……时间紧迫,老祖宗,依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老祖宗沉吟片刻,忽然道:“我程家大善,虽从不欺压百姓,凡有灾必济,那外头建起的积善之家的牌坊可是每任知府大人亲自提笔赐下的,如今已然是有近十座了。 这十里八乡,谁家不知我程家积善的名头?谁没得过我程家的救济帮扶?” “可老天非要捉弄至如此。” “我家疼孩子,这世上未必就没有别家也疼孩子的,千两聘礼,八抬大轿,虽是丰厚,可也抵不上为人父母的拳拳爱女之心啊。” 老祖宗轻叹出声,程大奶奶却听得怔了怔。 许了千金聘礼和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她不认为有谁还会故意瞒着自家的孩子的生辰。 这天大的好处,谁不愿意得呢? 再说了,不论是她还是老祖宗,可都是诚心的许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是正儿八经的会承认这个程家少奶奶的,不管冲喜的结果如何。 他们程家可做不出来卸磨杀驴的事。 老祖宗暼见这个重孙媳的脸色,心下明白她在想什么,当下笑着一叹,“元素啊,你可别小瞧了为人父母的心,这世上,总不都是见钱眼开,为了钱舍得推自己孩子入火坑的父母的。” 程大奶奶抿嘴,“怎么是入火坑呢?我程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哪怕是最后冲不好,承儿还是……,可这个媳妇既然进了程家门,那就是我的儿媳,我会好好待她的。” “可谁愿意让自己的闺女十来岁起就守活寡,一守就是几十年,哪怕富贵荣华丰衣足食呢?”老祖宗反问一句。 程大奶奶立时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婉婉,除了儿子,她就这一个女儿,这一双儿女向来就是她的心头肉。 她可舍不得儿女吃苦。 是啊,她有这样的心思,怎么能质疑别人就不能有这样的心思呢。 这天下,父母爱孩子的心,是一样的啊。 那父母真不爱孩子的,她也看他不起了。 可…… 程大奶奶也忍不住叹息起来,眼眶陡然就悄悄的红了起来。 老天不开眼啊,怎么就找不到呢。 程大奶奶揪紧了手,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但身为当家主母,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的身后,还有这偌大的程家,都在看着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些旁支的,多少人都在蠢蠢欲动啊。 要不是要老祖宗这根定海神针在,这些人只怕早就上门来添堵来了。 “老祖宗,我打算叫底下人再往十里八村的去筛查一遍,若最后还是找不到,那就是承儿的命了,我也认了。”平复好心情,程大奶奶道。 老祖宗听着,嘴里就道:“道长既卜了这个卦,那就证明这盘石镇辖内是必定有这个生辰八字的姑娘的,做不得假。” “如今这结果,想来是那家人故意隐瞒了。” “事急从权,咱们也只能先将人找出来,再给人家赔不是了。” “把话明白放出去吧,我程家金孙,需要八月初九子正一刻出生的姑娘冲喜,符合者,许黄金千两聘礼,不论身份,能成,那就是程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不能成,程家认其为亲闺女,以闺女之名给其找好人家厚嫁,绝不亏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话:八月初九生 霉了几天的豆瓣已然是做出来了,这次做的挺多的,宋秋带着老袁氏和张梨花阿灵,忙活了一上午,才将所有的霉豆瓣掰散,搓散了,用筛子筛去了霉灰,放在太阳底下晒。 八月初的太阳,还是能晒得出东西的。 那在太阳底下挂了一天又一天的红辣椒,已经都干了水份,最早的那批,更是摸着都不见软了。 宋秋不得不庆幸老天爷好啊,这竟是一连半个月都没有下雨来。 不下好,等她把所有的干辣椒都晒出来,再下雨不迟。 自家和张家的红辣椒也都摘完了串起来晒上了。 这两天,还有听卖了红辣椒的嫁出去的什么闺女小姑子啊什么说的,知道她家收红辣椒,还自个摘了挑上门背上门来卖的,宋秋也都收了,乐得不用自己跑一趟。 倒也收到了不少。 趁着霉豆瓣晒一个太阳的功夫,宋秋赶着骡车,带着张梨花和阿灵一起,打算去收最后一批红辣椒了。 能收多少算多少,今年这茬,也就这最后一茬了。 大家都在开始整了菜地准备种下半年的各种蔬菜了,辣椒树还留在地里的,都是要留干了收种的,不过也不是全部都留着的,拔了一些空出地来,只留那么一垄罢了。 所以宋秋三人走得远,往肖家场那一带去了,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过去,最后到天黑才回到村,也只收到一骡车的红辣椒。 也就五六百斤的样子,不过也够了。 宋秋就不打算再去跑了,今儿跑了一天,人累了,小黑也累了。 再加上家里串辣椒还剩的,估摸着也够把剩下的五个大陶缸都给装上了。 到时候,她可就是有七大缸再加外加三个小陶坛豆瓣酱的人了。 嗯,还有不少的干辣椒。 这成串成串的,估计就是全晒干了,过称也还能有个几百斤的,够她用到明年收辣椒了。 辣椒都收回来了,宋秋往村里吆喝一声,上次帮忙剁了一天辣椒的妇人就都带着木盆和菜刀上门来了。 已经都会了,这厢不用再教,大家就一起忙活着给辣椒剪了蒂,挑出坏的烂的去,在清水里过一遍,晾在太阳底下。 等所有的辣椒都清洗出来晾晒上,最开始的一批也干了表面水份,可以开始剁了。 一时间,宋家院子里都是剁剁剁的声音。 吃了午饭,剁剁剁又继续。 今儿一早回娘家吃席去了的刘菜花没能一早就一起来,这会儿急匆匆的带着木盆和菜刀赶过来,冲宋秋笑道:“吃了个席耽搁半天,今儿算半天咋样?” 宋秋也笑,“行咧!” 刘菜花点点头,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拨了辣椒在木盆里剁起来。 “大家今儿没出村,还没听说吧!”刚坐下,刘菜花就忍不住神神秘秘的说起来。 章婆子最是好热闹的,一听就抬眼看过来捧场,“咋了咋了?又有啥热闹?” 那一脸红光闪闪的,等着听热闹得样子,可叫众人看得一阵好笑。 倒是也都朝刘菜花看了去,刘菜花可不是爱摆闲的,她要说事儿,指定是大热闹呢! 要叫妇人们在一堆干活全程不说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宋秋也乐得听大家家长里短的说些热闹,听着就有趣不是? 只要不停了活计说个不停就成。 刘菜花卖不来关子,当即就说起来,“就是程家的事啊!头儿不还说嘛,这十里八乡的,好多人家自个带着闺女找上程家庄去的,就说自家闺女是八月生的,希望能被程家挑上呢!” “按理说,这忙活了这么几天,八月生的女娃听说都找出来不少了,可程家也没传出响来说谁才是合适的那个,大家不都望着的嘛?” “今儿一早,程家就有人放出话来了!程家有婆子进村到处宣告呢,我婆家离得程家庄近,来得快,正好听了个先呢,这不,我席一吃,就立马赶回来了!” “程家这回可是明明白白的说了,冲喜的女娃,就要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生的,人那条框的清清楚楚的,差一天差一刻的就不行! 还说了,只要是这天这个时辰的女娃,许黄金千两做聘礼呢!能成,那就是程家正儿八经的少奶奶,可不退的,若不能成,程家就把这女娃当亲闺女,不但给她找婆家,还给她厚嫁出去呢!”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章婆子立马就道:“豁哟,这么好的事啊!黄金千两那是多少?老婆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黄金长啥样呢,听说比银子可值钱不少吧?” “还有,这冲不好,真把这女娃当亲闺女给她找婆家厚嫁出去?程家不愧是大善人啊!真是替别人想得周到呢!” “这么好的事,换做我,我一万个愿意啊!不但能得黄金千两,完了女儿送出去还有别人给操心亲事厚嫁出去,多好的事?且万一冲好了,可就和程家是亲家了!” “这找了几天了,都没找出来,你没可能啊!谁家还会故意瞒着自家闺女的生辰八字不报上去?” “应该是找漏了?要不然程家也不会等急这会儿直接把好处加重了,还明明白白把具体的时辰说出来了呢!” “就看这回找不找得到了。” “不过,这八字怎么框得这么具体?那城阳道士真灵?八月初九子正一刻出生的,谁记得这么清楚?就是我家牛娃,这才两年呢,我都记不清他到底是辰时一刻还是两刻生的了,当时我儿媳生了半天都生不下,家里乱糟糟的,都挂着咋还没生呢,哪里顾得上什么时候生的?袁婆子,你可还记得?”刘老猛的婆子啧啧道。 老袁氏正被那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生的给冲击得心里乱成一团的,刘婆子问到她,她没有听见。 还是刘婆子又喊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记得啥?你家小儿媳生头胎的,叫得不行,我喊都喊不住,都顾着接生这头了,等孩子出来又抱给你们看,倒是忘了记是一刻还是两刻了。” “就是吧,这谁家记得这么清啊。”刘婆子煞有其事的点头,“不是我说,万一有人是初九的生,但不是子正一刻生的,你说程家上哪儿确定是与不是呢?” 妇人们你一嘴我一嘴的,都说起这事来,那叫一个热闹。 忽然,金菊花猛叫一声,“哎呀!张婶儿,我记得梨花好像就是初九生的吧?就是夜里,我是第二天早上收得的红蛋,我家桃枝就是吃了那红蛋拉了肚子,弄了几天才好,所以我记得清清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话:子初还是子正 乡里人家,邻里邻居的,都兴这个,家里刚添了丁,就会煮了红蛋给乡里乡亲的都送去,报个喜,给新生儿添个福气。 不管男女,都要送红蛋的,区别就是男娃送两个红蛋,女娃送一个红蛋,这样,人家就知道你家新添的是男娃还是女娃了。 再是不喜丫头片子的,这红蛋也是要送的。 当年陈氏生了张梨花,老邓氏忙活着操持的,那送去各家的红蛋没有煮熟,才两岁的桃枝吃了,可不就拉了肚子。 金菊花也是个说话不把门的,此厢想到了就说出来,可没顾着想别人面子的。 这话一出,大家没将重点放在那没熟得鸡蛋上,倒是都记起来,梨花可不就是八月初九生的? 还真是夜里生的,他们都是第二天早上收到的红蛋。 只不过是夜里几点就不知道了,他们那时都睡下了。 此时被金菊花一说,大家都眼巴巴的看向老邓氏。 要是梨花,那张家可就发了啊! 准婆婆满菊反应快,登时拉了脸,“哪有那么巧的事?不可能是梨花的,梨花都定亲了,那可是我周家定了的媳妇,大家可别乱说。” 老袁氏也回过神来,笑道:“就是,梨花可是我接的生,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是初九那天生的不错,不过子初不到就呱呱落地了。” 众人一听,哪有不信老袁氏的? 当下都笑着岔开了这茬来。 宋秋也提了提心呢,但听她奶的话,忙拍了拍梨花的手。 她奶不说假话的,说是子初那就是子初,孩子是什么时候落的地,谁还能比接生婆更清楚的? 就是产妇,当时也顾不上觉磨具体的时辰啊。 而外头的家人…… 宋秋飞快看了老邓氏一眼,见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想来也是不假的。 离程家庄老远的松山村里,一群妇人们说说笑笑的议论着初九不初九的事。 而此时的程家庄里。 如今农忙过了,地里的粮食都收回了家,忙碌了这么久的长工们终于得以能好好休息几天。 主家忙着操心小少爷的事,也没有精力多管他们,不过有管事看着,不让他们随便乱跑,也就够了。 也就是清闲这几天而已,接着还要忙的事多呢,田种了粮食总得趁冬日里用不着的时候好好给肥肥,这样明年才能更好种粮食。 肥了田,还要翻地整地呢,程家可不只种粮食,蔬菜瓜果这些都种的,特别是芸苔,那是榨菜籽油的,程家历来就没少种。 不说别的地方,整个荆州府内,吃用得菜籽油多半都是程家的油坊出的。 翻了地,还有大大小小的庄子,庄子上的鸡鸭猪牛羊果蔬鱼塘啊,这些也要长工经由的。 难得清闲几天,也是主家体谅他们连着累了这么久,给他们歇歇的,只要不乱跑,就在自个住的地方,做什么是没人管的。 张冬瓜坐在凳子上端着碗水喝,一边看陈氏捧着针线笸箩给他缝补裤子。 本来他是想请假回去看看家里的,可给人做工的,本来就不好总是请假,更何况,如今他们跟程家签了十年的契,拿了人家的银子,就更不好给人家添乱了。 特别是,程家现在本就为了小少爷的事焦头烂额着呢。 没见这些天,管事们都大气不敢出的老实做事嘛。 “娃他娘,你说这程家小少爷能好还是不能好?那什么城阳道士真的灵?冲喜还能给人冲好的,我可是头回听呢。”没事做,他就摆起闲来,反正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陈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好不好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好的,小少爷多好的人啊,上次我帮着婆子们抬东西,进了内院去,碰见过小少爷的,那小少爷有礼得很,丫鬟不小心将茶汤泼在了他身上他都没发火,还问那丫鬟有没有撞到呢,这么好的娃子,就这么去了,也太可惜了。” 张冬瓜也是点头,“就是啊,老天不开眼啊,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病了?我个把月前远远瞧见过小少爷,那是还是红光满面好得很呢,这说病就病的病,也不知是个啥病。” “大管事跟二管事唠闲我凑巧听了两耳朵,说是小少爷睡一觉人就没能再起来,怎么喊都喊不醒,可又有气,后头请了这么多大夫,人才醒了过来,不过还是只能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的,吃吃喝喝也是少,听说好些日子都没个尿没个屎的了,你说这病怪不怪?” 陈氏还是头回听男人唠这个,睡一觉就喊不醒了?后头醒了也不能动,还吃不了什么东西,屎尿都少了? 这咋听着好像有点熟悉一样。 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可陈氏当下也没有抓住。 只点点头接话道:“是挺怪的,好好的一个孩子啊,真是遭罪哟。” 想着这小少爷跟自家儿子差不多大,这当娘的,难免就又想到了自己儿子,“也不知杨儿最近怎么样了?上次来看咱们,塞了一角银子就走,也不多跟咱们说几句的,我如今不担心梨花,就担心他咧,都是该说亲的人了。” 见媳妇突然就扯到了儿子身上,张冬瓜放下碗,也是有些挂念儿子了。 “是啊,梨花的亲事定下了,咱们安了心,如今就是杨儿了,这孩子主意大,也不知亲事落在哪儿好。” “不过有娘在呢,你放心。” 陈氏闻言,点点头,“有娘在,我当然是放心的。” …… 再说回松山村宋家院子里,正抱着个地瓜啃的张胡瓜听得妇人们说话,眉头一挑,连又甜汁水又多的地瓜也顾不得啃了,反正是昨儿顺手在丈人家逮回来的,有好些个呢,家里都不爱吃,他自个慢慢吃,没人跟他抢。 转了转眼珠子,就悄无声息往上房里去了。 “爹,出大事啦!” 迷迷糊糊刚好睡着的张老豆被这凑在耳朵边的一声喊给惊了个激灵,差点没在睡梦中去世。 睁眼来,心还扑通扑通的跳,见张胡瓜放大的脸,没忍住就呼楞了他一巴掌,“你要吓死我不是!”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张胡瓜撇撇嘴,往后退了退,自从开启了他爹让他偷偷买耗子药的事件,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老头子,也不是表面上看得那样嘛,反正如今在他面前是不藏着掖着呢,瞧这打人的力道。 啧啧,从前哪里打过他。 “爹,出事啦!”不过眼下也顾不得其他,张胡瓜赶紧双眼亮晶晶的八卦。 张老豆靠着床围坐下来,被吵了瞌睡又受了惊吓,一脸不满的盯着他,“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看这表情,肯定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还差点以为是耗子药被发现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话:你可别记错 张胡瓜忙道:“程家小少爷重病的事爹你晓得的吧,前几天不是还传嘛,要找人冲喜,选中的女娃程家愿意给聘礼千两,现儿又改了!说是聘礼都涨到黄金千两了呢!” “那可是黄金啊,我可是听大哥说过的,一两黄金可以换十两白银呢,一一千两黄金,得有多少啊!” 他算不清,但就是知道肯定很多,他一辈子都花不完那么多的钱。 张老豆倒是比儿子见识大,毕竟,当年他回来,上官可是足足给了他两百两银子的,他也是见过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子的人。 千两黄金,确实挺大了,当年在战场上,将军们不常都拿这话来激励战士们奋勇杀敌嘛。 什么杀了敌方将领赏黄金百两的。 这程家有钱,他咂咂嘴,不过也不羡慕就是了。 再有钱又怎么样,没个当官的,那就只是富户罢了。 他孙子,将来可是要做官的,到时候张家就是官员府邸,自然不同。 “黄金千两就千两呗,跟你有啥关系?咋咋呼呼的,吵着我睡觉,真是!快出去出去!”他摆摆手,作势又要躺下。 张胡瓜急道:“咋没关系呢!爹你没听见,外头村里那些婆子们讲的热闹呢!说是程家这回明明白白的说了,要八月初九子时正的女娃冲喜呢!我听大铁媳妇说了梨花就是八月初九生的,爹你还记得不?” 他连自己女儿哪天过生都记不得,当然更不记得梨花的了,要不是听了这么一耳朵,他哪里知道。 张老豆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是初九生的?是不是子时……这个我可记不清了。” 他对二房不上心,能容着那一双儿女长大成人,都是看在老伴的面子上了,给他讨了媳妇没让他打光棍就是好的了,哪里管那媳妇生不生娃的。 这都十来年过去了,他可真记不清梨花到底是哪天生的,下午还是晚上生的了。 这好像是初九,还是顺着儿子说的呢。 “怎么能记不清呢!爹你再好好想想啊!袁婶子说是子初,万一她记错了呢?说不得就是子正呢!那可是一千两黄金!爹你可要仔细想想啊!”张胡瓜急得拍大腿。 张老豆神色一正,认真思索起来。 张胡瓜还在碎碎念,“那可是一千两黄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能把爹你这张床都给堆满吧?有了这些银子,松儿考科举打点啊各种花用可就足够了!咱们家就发大财了,就是在府城买宅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到时候使奴唤俾,当老爷,哪还用在这穷旮瘩待着?” 须臾,张老豆挑眉道:“子初和子正就差小半个时辰的事,你袁婶子年纪大了,说不定就是记错了?” “没错没错!就是记错了!爹你可是梨花的爷爷,你说梨花就是子正出生的,程家还能不信?”张胡瓜点头如捣蒜,激动得不能自已。 有了千两黄金,他也能去镇上,去城里,过有钱人的日子了,到时候,穿金戴银,当大老爷,每天听听小曲看看戏,喝喝茶,听听说书,逗逗鸟,想干啥干啥,这日子,想想都乐。 每次看着大哥一身光鲜在镇上过的那么好,他都羡慕得很,早就不想回这乡旮旯了。 那天在戏楼里听戏,那些人都穿得那么好,就他穿得差,当时他都觉得有点臊皮呢。 这个发财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张老豆被张胡瓜说得心里火热火热的,关键是私心里一想,梨花可是他养大的,他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敢多说? 再说了,这可是大好事,他可是送梨花去享福,谁会说他不是? 虽然吧,这事想想,他还有些不甘心,梨花这丫头凭什么这么好的福气? 但转念一想,谁知道程家小少爷能不能活呢。 不能活,去冲喜也是白冲,他能得到一千两黄金,这个最重要啊! 反正老伴也不喜欢梨花,能得这千两黄金,到时候他们举家去城里享福去,相信老伴也是愿意的。 只要她和老伴都说梨花就是子正生的,弟妹可不能拆他们的台啊,这关系,多铁的。 张老豆想得很多,觉得这事可行。 不过,很快又想到了别的,“可梨花已经跟周家定亲了啊,这突然悔婚,周家那头,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说吧?” 张胡瓜摆手,十分豪气道:“这怕啥?哪有定亲就不退亲的?大不了到时候补偿他们二十两银子,他们还赚了呢!哪有不好的?况且,咱们得了银子,就搬走了,几时还回来?怕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啊!” 听小儿子突然脑瓜子这么灵活了,张老豆也是欣慰得很,“你说得对,那就这样办,待会我就跟你娘好好说说。” 父子俩在上房里窃窃私语,三两下就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都是生而为人,凭什么你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呢。 真当老天爷打瞌睡去了,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呢。 宋家院子里的妇人们说说笑笑的扯开了梨花这事,转而继续说着程家的事。 又是好奇到底是哪家人有这个好运能得着那黄金千两,又是好奇程家小少爷到底能不能给冲好,便都唏嘘起来,到底是小小年纪的孩子,祈求老天爷可别这么狠心,早早收走了孩子的命咯。 “啊!石蛋儿!”突然,一声尖叫冲破天际。 正剁着辣椒的苗氏手里的菜刀一丢,立马拔腿往自家院子里跑,“咋了咋了!枣花,石蛋儿咋了!” 其他人听着枣花这带着哭腔的惊叫,也是吓了一跳,忙都关注着这边,老邓氏更是也起身跟了过去。 他们在这边做活,石蛋儿在睡午觉,所以就叫枣花留在屋里守着石蛋儿的。 这才没睡多会儿呢,不知道出来啥事,莫不是摔到床下来了? “石蛋儿咋了!”苗氏几个箭步冲进屋里,话音未落就见枣花坐在地上,小小的石蛋儿正趴在枣花腿上,口吐白沫,小脸煞白。 巨大的恐慌立时将苗氏裹了个严严实实,让她几乎站不稳,她扑过去,跌在地上,一把将石蛋儿给捞进怀里,“石蛋儿啊!娘的石蛋儿啊!你这是咋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话:耗子药 苗氏的声音听得更凄厉,这会儿坐着的妇人们也坐不住了,忙跟过去看情况,出什么事了也好帮忙。 老邓氏后一步进了屋,见这情况,也是脚下一软,“这……这是咋了!枣花!石蛋儿不睡觉呢嘛,这是咋了啊!” 围过来的妇人们也看到了里头的情形,章婆子差点没跳起来,“赶紧去叫明德来啊!这口吐白沫的,瞧着像是吃坏啥东西了啊!” 张梨花跑得快,闻言赶紧就往外跑去了。 宋秋挤在缝隙里看到一眼,这心就是一沉,这样子,瞧着显然就跟她前世小时候亲眼目睹过的,隔壁家唯一的儿子淹死在鱼塘里伤心过度之下喝了农药的婶婶一模一样啊。 这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可不是吃坏啥东西了,这是误食了毒药? 宋秋立马想到阿灵说的,张爷爷要胡瓜叔去买耗子药回来的事。 难道…… 正想着,就听得张枣花哭哭啼啼的道:“我刚才也睡着了,听见石蛋儿好像很难受的声音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石蛋儿两眼翻白,嘴巴里直吐白沫呢!” 老邓氏也听到章婆子说的吃坏东西了,这样子,的确像是吃坏东西了,她眼睛四下一扫,然后就在石蛋儿腿边压着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纸包。 她大步过去捡出来,打开看里头的粉末,再一闻,登即就哀嚎起来,“哎哟!天杀的,这是哪里来的耗子药啊!” 听着动静只以为是石蛋儿睡觉滚到床下来了所以没那么急,慢慢赶出来,刚到门口,就听这么一句的张胡瓜:…… 他顿时脸色大变,挤开门口的人冲进去。 “什么耗子药?娘你说什么?石蛋儿吃了耗子药?!” 老邓氏难过的不行,“这是哪里来的耗子药,怎么就叫石蛋儿给弄着了,他才一岁多呢,晓得的个啥事啊,怕不是以为是吃的呢!哎哟我的石蛋儿啊!你要挖奶的心啊!” 到底是一把手带到这么大的孙儿,跟张松那些又不一样,老邓氏心里,可是疼这个小孙子的,这怎么能不叫她悲痛呢。 老邓氏几乎站不住,幸好有老袁氏和宋秋冲进去给人扶住。 而地下,苗氏抱着石蛋儿一口一个儿子你醒来啊看看娘啊的喊,整个也魔障了般。 这叫外头的人都看得唏嘘不已,也是跟着伤心。 这耗子药可是个厉害东西,大人误食了都没命活,更别提一岁多的娃了。 这张家,好好的,怎么放了耗子药在家里啊! 真是造孽啊! 张胡瓜只觉眼前一黑,满脑子都是耗子药,儿子吃了耗子药,儿子怎么吃了耗子药。 各种情绪交杂在心里,忽然,张胡瓜大步冲上去,一脚踢翻了正哭着的张枣花,骂她道:“叫你看着弟弟,你就是这么看的?!你弟弟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活了!” 这一脚踢过去,直接踢的张枣花撞到了身后的床脚,脑门立马就破了,流了血来,张枣花整个人被撞的迷迷糊糊的,往后就是一倒,也没了音。 老邓氏本就浑身发凉的站不稳,又见张胡瓜一脚把枣花给踢晕死了去,更是直接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其他人反应过来,连忙来拉张胡瓜的拉张胡瓜,去抱张枣花的抱张枣花。 “你这咋当爹的!怎么能踢娃子呢!” “枣花才七岁呢,她晓得个啥,你别一上来就怪孩子啊!” “倒是我说,这好好的怎么买了耗子药放家里?这孩子知道个啥啊!” “哎呀明德咋还没来呢?” “苗家的,快把石蛋儿抱着放床上去吧,这地上凉。” “……” 一时间,屋子里忙作一团。 宋秋用了力才和老袁氏一起把昏过去的老邓氏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靠着,冷冷扫了一眼正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的张胡瓜,只觉这个男人,从前是看走眼了。 他就不配当爹当人。 这耗子药怎么回事他分明一清二楚,竟然恼羞成怒往别人身上推责任,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亲女儿,他竟也下得去脚。 呸。 宋秋就差直接冲上去给他一巴掌了,这会儿是死死忍住了。 而旁边的阿灵,更是双眸火气,已经暗暗决定找机会给张胡瓜来个闷棍了。 唐明德气喘吁吁的跟着张梨花跑进来,进屋一看,好家伙。 他也顾不得破了头的张枣花,径直往石蛋儿跟前去。 梨花来叫他说的不清不楚的,只说是吃坏了东西,可他看这口吐白沫的症状,心里就大叫不好。 果然,上手一把脉,他手就是一抖,“这是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被掐了人中缓过来的老邓氏将手里的纸包抓得紧紧的,闻言赶紧摊到唐明德面前来,艰难道:“是……耗子药,纸包里就剩这些了。” 也不知这是一大包还是一小包,也就不知道石蛋儿吃下去多少啊! “耗子药?!”唐明德也是皱了眉,摸着石蛋儿还有脉搏,也不废话,赶紧道:“快拿水来!” 立马就有人帮着端了一瓢水来,唐明德让苗氏抱起石蛋儿上半身,捏了嘴巴将水往嘴巴里灌。 灌了水又把手指头伸进去掏。 这么一弄,很快,石蛋儿就咳嗽了起来,直往外吐东西,先是白沫沫,唐明德不停,又继续给人灌水。 不久,石蛋儿就开始吐清水来了,人也跟着难受的哭了起来。 见状,唐明德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没有放松,而是赶紧道:“快,将人往镇上送,让大夫好好看看才行,往白水镇去,近些!” 宋秋一听,立马往外跑:“我去套骡车!” 苗氏这会儿也缓过来不少了,一边哄着哭的石蛋儿,一边抱着人往外头跟。 老邓氏也过来抱了枣花,一起往外头去。 其他人也松了一大口气,跟着出来,一边安慰着老邓氏两个。 张胡瓜反应过来,也跟出来。 宋秋套了骡车出来,将苗氏和老邓氏抱了人坐上来,又让阿灵跟着,再看要挤上来的张胡瓜,直接道:“人多了坐不下,也走得慢,胡瓜叔你就在家里等吧!” 说罢也不管他那么多,赶了车就往缓坡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话:幸好 白水镇也就十四五里路,骡车走得快,半个来时辰就能到。 宋秋一路不停,专心赶车,满脑子只有快点快点,救命呢。 终于,半个时辰后,看到了白水镇的镇口。 进了镇子,宋秋立马拉了人打听了就近的医馆,也不管什么医馆了,赶紧将骡车往那处赶。 一直到进了医馆,有大夫接了手看起诊来,宋秋才顾得上喘上一口气。 张枣花就是撞破了头皮,擦了药,很快就醒了过来,并无什么大碍。 但石蛋儿这里,就有些麻烦了。 大夫一听是误食了耗子药,也是忍不住道:“这孩子还不到两岁吧?怎么当大人的?这可是耗子药,能是随便吃得嘛!幸好吃得应该不多,又及时催了吐,这才能保住一条命。” 大夫说着,又是把脉又是开药方叫药童去煎药来的。 一直忙活了许久,直到给石蛋儿灌了一碗药下去,石蛋儿才迷迷糊糊的睁了眼来,喊了声娘又沉沉睡了过去。 命保住了,人就能活了,苗氏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而后又怕惊着孩子,忙捂了嘴小声哭起来,“儿啊!娘的儿啊!” 老邓氏也是松了一口提着的心,将张枣花头痛难受的睡了去,便将人也揽在了怀里。 大夫进了看了两个孩子的情况,看着老邓氏和苗氏,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这女娃伤不重,好好将养几天就能干,也不会留疤,就是这娃子……” 老邓氏一听,登时提了心,“我家石蛋儿怎么了?大夫你说了,能活吧?能活吧?” 大夫摇摇头,“这命是保住了,只是耗子药药性大,大人吃了都受不住的,更何况是个不到两岁的娃子?他虽吃得少,但到底也是伤身子的,眼下还小,往后精心养养看,若是养得好还好,要是不好,只怕这身体比起常人来说,可能就要差上些许,不过不妨碍性命就是了。” “我给他开了药方子,你们抓了药回去给人喝上个把月的,将身体调调,后头再精心护着,千万别病了伤了,可能又要好些。” 也就是命保住了,只是这身体想跟寻常的孩子一样倍儿棒,那就不行了。 老邓氏心中难受,却也点点头,谢过了大夫,转头见苗氏哭的不行,也忙安慰道:“命保住了比啥都重要,咱以后精心养着,会好的。” 苗氏听着老邓氏的安慰,想着儿子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了,跟着点点头。 这一趟,加上又抓了个把月的药,一共花了小一两银子的,老邓氏结了账,趁着天还早,赶紧往家赶,要不然晚啊天黑了可不好走。 回到家,剁辣椒的妇人们都还在忙呢,还不到收工的时候,见人回来了,忙都上山来关心。 老邓氏忙将大夫的话说了,众人一听,知道命保住了,也忙都安慰苗氏,没事的,好好养着就是。 宋秋扫了一圈,见张胡瓜听着动静从上房里跑出来,一副关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就忍不住在心里呸了呸他。 才跟着妇人们回自家院子里去,这么多辣椒剁出来了,她也得赶紧做豆瓣酱了,要不然放久了可不好。 眼下石蛋儿是没事了,至于这耗子药的事,她也不好随便去说,毕竟这是阿灵听墙角听见的,他们可不会承认的。 她想着刚才回来的路上,听邓奶奶低嘀咕了几句,想来邓奶奶也关注到了家里怎么会有耗子药这点,就看邓奶奶怎么做吧。 这也不是她能管上的事了。 老邓氏跟着苗氏一起把两个孩子送回屋去躺着歇着,让苗氏看着,见儿子一个劲的往床上凑,想着刚才这人一脚踢翻枣花的事,她心里就无法释怀。, 这小儿子最小,从小被疼着长大的,张老豆手里余钱不够,没能在他成亲后就给他盘个铺子去,所以一直在家待着,平时跑跑路什么的,也没让他哪里累着了。 老邓氏往前看着这儿子到底还好,毕竟是一直待在跟前的,有个什么让他去做他也从没掉链子。 上回梨花在镇上吃汤圆得了五两银子的事就是他听了信回来添油加醋的告状的,当时她心里就有些凉。 镇上的大房三房就算了,可没想到,这一个屋檐底下住着的,这儿子看脸色,竟打心眼里也不把二房当亲的。 这就罢了,毕竟她表面上就是这样对二房的,不怪其他人有样学样。 她也不强求这不是一个爹生的,就一定要兄友弟恭亲亲爱爱。 可没想到今儿这一出,这人竟然上来就是一脚踢翻了自己的亲女儿。 老邓氏想着心里就发寒。 这样的儿子,真是像极了张老豆,没有良心啊! “老四,你跟我进上房来。”老邓氏喊住要往床边凑的张胡瓜,转身往外头走。 张胡瓜见儿子没事了,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下去了,幸好儿子没事,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既然儿子没事,张胡瓜这心就松下来了,闻言忙应了,跟着去了。 张老豆正坐在床上,见老邓氏进来了,忙关心起来,“石蛋儿没事吧?” 老邓氏在一边椅子上坐下,将大夫的话如实说了,“命是保住了,可到底年纪小,身子骨儿轻,经过这么一遭,到底是伤身体的,往后怕就不能想旁的孩子那样能跑能跳健健康康的了。” 说着就红了眼,哭起来,“真是作孽啊!石蛋儿才一岁半呢!我打小给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到如今能走路了能说话了,咋就出了这么个事,真是剜我的心啊!” 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孙子,张老豆心里也难受得很,见老伴哭成这样,忙劝慰道:“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咱们想的,你可别哭坏了自己的眼睛,当心自个身体啊,老四,还不快给你娘倒杯水来,别干坏了嗓子。” 跟进来的张胡瓜正是心虚,闻言赶紧去倒了水来,“娘你喝水。” 老邓氏没喝,也没去接那水,嘴里还哭着:“你说这做的什么孽啊!好好的,家里咋就有耗子药了?我记得咱们家不闹耗子,我可从没买过耗子药回来啊!” 说着,目光唰的一下落在张胡瓜身上,“老四,这耗子药是你们屋里放着的,是你买的耗子药?好好的买耗子药作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话:知道个屁 张胡瓜心里一紧,刚才在家里的空档,他已经跟爹说过这事了,娘回来肯定要追问耗子药的事的。 幸好石蛋儿没事,此番就是他承认了耗子药的事,左右娘应该也不会打骂他吧? 反正肯定要给耗子药一个出处的,总不能说真正买回来就干嘛的。 可家里偏偏又有,他不背这个锅,谁背呢。 张胡瓜悄咪咪的暼了自家爹一眼。 心里这般想着,立马就跟个老娘们似的哭了起来,“娘啊!是儿子买的,这不我们那屋里闹耗子嘛!我就想着买包耗子药回来闹一闹,这还没来得及呢,就藏在床底下的,哪知道就被石蛋儿贪吃给抓出来了啊!” “儿子也是后悔得很呐!哪里想到石蛋儿就翻了出来,还当能吃得给吃了呀!幸好石蛋儿没事,要不然儿子也不活了啊!” 一个大儿子哭哭兮兮的,看得老邓氏皱眉不已。 后悔? 她似乎一点也没听出来。 不着痕迹的暼了张老豆一眼,她诧异道:“咱们这房子自打起了就没见过有耗子的,怎么好端端的你们那屋里有耗子?我怎么没听苗家的说? 老四你也是,这有耗子你不跟我说,自个咋不声不响的去买了耗子药回来?这就算了,你可是大人了,不是小娃子了,不知道那玩意儿的厉害?这家里有小娃子在的,你放哪儿不好偏偏放床底下?” 张胡瓜还是哭,一个劲的后悔,“娘,我也是知道错了啊,这不是当时没想那么多嘛,就两个耗子,我想着闹了就是了,那耗子药放床底下我放的严实着呢,哪知道石蛋儿就翻到了?” “石蛋儿还小,这本就要人随时看着的,娘你和娃他娘在袁婶子那里做工,叫枣花好好盯着,这孩子自个贪睡,也没好好看着弟弟,要不然,石蛋儿哪里会遭这个罪?” 他说着不忘给自己找补,毕竟当时恼羞成怒踢了枣花一脚,这么多人看着的,他也怕娘说他。 老邓氏听得心更冷了,还想说什么,那边张老豆开口了,“菊娘啊,老四也不是故意的,这哪里想到石蛋儿偏偏就摸到了耗子药呢?幸好石蛋儿没出大事,我也是提了一口心呢,现在说多的也没用了不是?咱们往后好好精养着石蛋儿就是了。” “以后身体不好,不能干活,这没事,过些日子,家里头宽裕起来了,咱们就给老四到镇上也盘个铺子,到时候石蛋儿在镇上养着,也去上上学堂,往后这铺子就留给他,只管当掌柜的收银就是了,也不用做什么活的,这就没事了。” 老邓氏听着,这心里就更冷了一截。 这么多年了,她哪里不了解张老豆? 换做往常,老四这不着调的买了耗子药在家里差点害的孙子没了命,这不发火也要好好把老四说一通的,也不会在她说老四的时候出来帮着求情了。 有古怪! 家里有没有耗子她能不清楚? 所以这耗子药买回来绝对不是闹耗子用的。 且张老豆一定知道老四买耗子药的事的。 说不得,还是他叫老四去买的。 老邓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可不闹耗子买耗子药做什么? 老邓氏想着张杨昨儿下午刚走的事,心里顿时就悸了一下。 这老货,来不了硬的打算悄无声息将人给毒死? 老邓氏只觉背脊发凉,但她隐藏了半辈子了,这会儿心里纵然波涛骇浪,面上也看不出来什么。 半晌,她哼了一声,“也是石蛋儿没事儿!老四你都二十几岁当爹的人了,可给我着点调吧!有了这回的教训,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做事不用脑子!” 见娘松了语气,张胡瓜也是松了一口气,忙道:“长教训了,下回可不敢了,娘你放心吧!” 他也是后怕啊!本来是听爹的买回来毒死张杨的,哪曾想最后害了自己儿子,这人还真是不能做坏事的,老天爷都看着的。 他想着要是他爹再叫他去买耗子药,他可不敢再去了。 张老豆被儿子看了一眼,哪能不知道他想的? 心下冷哼,这个办事不力的,下回他可不叫他掺和了,没得给他搞砸了还连累他。 所以这种事,还是要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做,稳当些。 见老伴总算不揪着这事问了,张老豆心里松了一口气。 本想接着说梨花的事的,也打算缓一缓,一直到吃了晚饭歇觉了,人躺在身边来,他才琢磨着开了口。 “菊娘啊,我下午听外头说闲,说是程家那边定了话,非得要八月初九子正生的女娃冲喜,我依稀记得,梨花好像就是初九晚上落的地吧?” 老邓氏躺在里头,半背对着张老豆正要睡觉呢,五十来岁的人了,上床不睡觉还能亲热个什么劲不成? 再说了,自从生了香叶,知道了李大锤身死的真相,她就没真心好好跟张老豆亲热过了。 嘴上只说伤了身子,本来张老豆还想叫她再生的。 如今年纪大了,也就习惯了,一个床上躺着而已,跟分房睡没个两样。 冷不丁听张老豆觉不睡的提起这事,老邓氏顿时心里就是一提。 这老货,撅个屁股她都知道他想让她干什么了。 梨花都定亲了,这老货还想折腾? 果然呢!利用了别人得了十两银子,总归是心里还不甘心的。 这老货!哪见得他们过舒坦日子呢! 她早就明白,梨花这亲事,出嫁了可是啥陪嫁都不会有的,所以她偷偷把攒着的两件首饰要给梨花的,趁这一年巴,能偷偷挤出点银子藏着,到时候也一起给梨花。 周家心里也明白,想来也不会因为梨花嫁妆少而说小话什么的。 可这老货的心思你可真别猜,这样了,还想折腾别人! “是八月初九,咋了?梨花可不是子正生的,难道你想骗程家不成?这被人家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不是子正就不是子正,这老货能知道是初九还不是下午听外头说的,他能上哪个心去记哪天? 她记得梨花出生哪天,这货可是早早就睡了,知道个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话:心思 老邓氏一副怕程家的语气,张老豆并没有听出来潜藏的不满,接话道:“我是梨花的爷爷,你是梨花的奶奶,咱们说梨花就是子正生的,谁知道?弟妹哪里,莫不然还能告发咱们?大不了咱们得了银子分她一些就是了。” “菊娘啊,那可是千两黄金啊,你肯定不知道千两黄金有多少吧?听我跟你打个比方吧,就老大县城里买的宅子,这千两黄金能买五六十个那样的宅子!就老三镇上的铺子,咱们能买两条街的铺子!” “这白花花的银子,就到嘴边了,咱们还能看着它跑咯?” “到时候咱们有了银子,就在县里买大房子,住到县里去,当老太爷老太太,有下人伺候着,好好的享享福。” “你跟我了大半辈子了,我还没能带你去县里看看呢!” “再说梨花这丫头可不亏,说不得还要感谢咱们呢,程家少奶奶的名头,她不冲喜,想几辈子也想不到啊!” 最后这一副施舍一般的语气,这是打量老邓氏不喜欢梨花这个丫头片子,所以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的了。 说罢,还摸过来握住了老邓氏的手,强调道:“有了这些银子,咱们松儿的科举之路就容易多了,老三家的也能换个更大的铺子,老四这里的铺子也能盘起来了。” 这些规划里,竟是分毫没带上老二。 你要卖了人家的女儿,分了银子还没人家的份,多大的脸啊。 老邓氏强力克制住自己,才忍住了没把手抽出来一巴掌拍张老豆脸上去。 不过也不耐烦被他握着说,张嘴的功夫不着痕迹的用手掖了掖被子,就松脱出来了。 “你这话说得是美得很,一千两黄金呢,你想我想,谁不想?你以为就你聪明,能想到把孙女说成初九子正生的?” “指定好些人呢!程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那不是有城阳道士在卦着呢嘛,是不是不要他说一句话?到时候别银子拿不着还坏了咱家的名声。” “咱家跟别家不同,老大和松儿都是读书人,松儿还要科举当官的,这传出他的爷爷奶奶见钱眼开故意去欺瞒程家得银子的名声,你叫他的同窗先生们怎么看他?这以后当官了也怕别人拿这个来说他呢。” “这样的事,可是得不偿失,你可要想清楚!” 老邓氏噼里啪啦的说起来,左右就是不同意,为啥不同意?为了她大孙儿不同意啊。 要是这话说了,张老豆还硬要这样做的话。 不管成不成吧,老邓氏想着今儿那剩的半包耗子药她还仔细收着的呢。 忍够了忍不得了,这老货非要一再作死,她就送他下去见阎王去! 张老豆一听大孙儿的名声问题,果然是被唬住了。 是啊,他孙儿要当官的,名声最重要。 所以可不能主动送上门去。 不能主动的话,可要是程家自己知道了梨花是初九子正生的,非要上门来求娶,他为了程家大善,不忍程家小少爷就这么没了,忍痛答应将孙女嫁过去。 这样,还有谁会说闲话? 这可是程家主动上门的,他也是不忍心看程大地主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这可是做好事! 张老豆这般想着,忍不住就笑了,他可真是个聪明的老头儿。 不过这话,先想着,他得琢磨琢磨怎么将话透露给程家那边而不让别人知道是他主动的才好。 这事先且不告诉菊娘吧。 张老豆下意识这么想着,就嗯了一声,没再接着说这个事了。 老邓氏见状,松了一口气,好在这老货还顾及孙儿名声,要不然,真要她给他喂耗子药,担个杀人名声,她这胆子,也怕是要做噩梦咯。 她可是不知道张老豆暗中所想,要是知道,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这无可救药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怎么救? …… 忙活了两天,家里所有的辣椒都做成了豆瓣酱,五个空的大陶缸子都给装满了,也将宋秋的屋子给放满了,那隔着坛子的香味儿,真是睡着了都闻得到。 宋秋这心里,可是高兴得很,特别是看了看最开始的那一缸,发酵了这么几天了,越来越香,现就拿来炒菜是绝对没问题的了。 而所有串起来晒着的辣椒也一天天的干起来,离完全干掉能收起来就不差几个时候了。 一切顺利,宋秋这会儿便顾得上长河这边的进度了。 现下,也就差客栈建好,准备开业了。 又是好几天过去,长河边又是一个大变样。 客栈已经显见轮廓了,正中的大堂已经建成了,干活的人正在忙活着两边的厢房。 刘才贵见宋秋来了,便走过来给她汇报进度,“阿秋丫头啊,你瞧这客栈,都按你的图纸建的,都还不错吧?按这进度,八月十五前就能完全建好。” “前儿你不是跟我打听上漆的事嘛,这事我大舅哥正好知道,我就交给他去办了,桐油和清漆都托人在县里买回来了,等房子建好,我就带着人上漆,给顶上再刷上一层桐油,这样就可以防水了。” 宋秋一听,当下大喜,“真是辛苦才贵叔了,我就知道,才贵叔做事最妥当的了,有你在,我都省了多少心呐!等到时候客栈落成,我就请才贵叔吃饭喝酒,好好谢谢你咧!” 话甜暖人心,刘才贵听得笑咧了嘴,“阿秋丫头你跟我见外个啥?怎么着我也当你一声叔的,你爹在的时候也没少帮我的忙,这点小事算什么,左右你放心,有我了,这里一切都给你盯的妥妥当当的!” “对了,这些天可没少有路过的车马上来问的,我都按你说的说了,这里要建一个客栈,我见那些人听了,都很高兴呢,说到时候开张了,经过了一定来照顾生意!” 这丫头是个主意大的,这客栈建成了,指定能赚钱,也只有这丫头,这么有魄力了。 刘才贵也是真心帮忙在建的。 这个事宋秋自然也想得到,毕竟这可是官道,这每天经过的人能少了? 已经支过茶水摊子的她,可一点不担心客栈的生意。 又跟刘才贵对了对账,得知先前给的十两银子在结了村人砍树的工钱,和这些日子的工钱,还剩不少呢! 只不过这清漆和桐油一买,银子就一点不剩了。 宋秋便又给刘才贵拿来五两,估摸着这五两银子,用来结这些天的工钱,大大的够了。 建一座青砖瓦房院子要七八两银子,她这大客栈,花十来两银子,不贵。 主要还是因为清漆和桐油贵了些呢,工钱嘛,根本不算啥。 宋秋点点头,四下看了一遍,就背着手往村回,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村长晃悠着出村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话:听了一耳朵 “村长爷爷。”宋秋嘴甜叫人。 村长笑着应了,他也是闲着,专门来看这客栈建得怎么样的。 宋秋便陪着他又一起看了一遍。 然后回家路上,村长就道:“阿秋啊,你这客栈建的气派啊,往后生意指定不差的,爷爷也是赶趟想到这里了,所以专门来跟你说一声的。” “虽说这长河一片无主,谁都可以用,但就因为这样,这事儿啊,还真不好说,你瞧你花了银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客栈,万一哪天碰上个不讲理的,非得也要在这里建房子啊什么的,到时候你可不好吵。” “我就想着给你说一说,要是银钱够,或者等客栈开张了,过一段时间手里头不紧凑了,你就上镇公所,把这长河一片都买下来,这本就是无主的,估计也花不了几个钱,不会比地贵的,这买到自己手里就放心了,也不怕往后有个什么麻烦的。” “阿秋,你看呢?” 这无主的东西,谁来弄都可以,本来村长也没有想这么多的,毕竟他们松山村,当年就是个荒旮旯,祖上逃难到这里,得官府批准,就地划地基自己开荒建的房子,也没有买下那地基。 这建好的村落,左右也没有人来跟他们抢就是了。 还是他爹提醒他的呢。 他一想也是,阿秋丫头这客栈可是做生意的,他们村的可没有会眼红闹幺蛾子的,但保不齐别的村的人有想法啊。 所以才叫他专门来跟阿秋说一说的。 宋秋一听村长这话,也是一个激灵,她起先听村长说这里无主,可以来做生意,也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如今听得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这有地契跟没有地契可是两码事,抓在自己手里才有底气啊! 她当下谢过村长,应道:“多谢村长爷爷提醒了,我省得了,回头我就往镇公所去一趟!” 她正好打算去镇上问问牙行的事的,就顺便一起去办了吧。 说动就动,第二天,宋秋就赶着骡车带着阿灵一起往镇上去了。 至于梨花,留在家里帮忙照看着晒着的干辣椒,要是突然下雨什么的,这可闪失不得。 …… 程家的长工们依旧歇着,程家上下都提着心,管事也没顾得上安排地里的活计,左右也不差这两天。 长工们的住处在程家大院的侧后方,隔着重重围墙,都能听到前头的喧闹。 看管这处门房的婆子侄女就在主子跟前伺候的,知道的就比别人多,几个长工妇人正围着她说话摆闲,话里话外的给她捧得高高的。 婆子十分享受这点,听着前头的喧闹,就道:“瞧瞧这两天,来了多少了?我听我侄女说了,光是初九子正生的女娃都找来好几十个了,城阳道士每个都一一看了,卜卦算了的,说是没有一个是要找的人呢!” “要我说,这都是见钱眼开的,来糊弄的呢,也是我们主子脾性好,换做那其他人家,敢上门来糊弄消遣?早就好生收拾一通打将出去了!” 几个长工妇人听得有劲,他们不往前头去的,当然不知道这么多。 陈氏端了木盆准备到后头去洗衣裳,一个妇人扭头正好看着她,忙招手喊她,“冬瓜家的!都搁这儿摆闲呢,你忙活啥,快过来,咱们一起唠唠,我也有衣裳没洗呢,待会一起啊!” 见都是长工的妇人都在婆子那里围着,又被喊住,陈氏也不好拒绝了去,就转了个方向,往门房这边来,放下衣裳,跟大家一起坐下来听。 多一个人也不影响摆闲,长工们没事做的时候,聚在一起摆闲正常,程家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家,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 再说了,长工也不是下人。 耽搁了一茬,其中一个妇人就接了刚才的话头道:“真就要初九子正生的?一点都不能差?这城阳道士算得准呢。” 婆子睨她一眼,“嘁!你就是没见识,城阳道士那是什么人?道法高深,哪有不准的?他说是初九子正生的,那就得是,且一刻不能差,就非得要子正一刻落地的,才符合呢!” “你们不信三星观的灵验也是正常,那三星观,你们也没去过呀,可老祖宗信着呢!这事还得从好多年前说起了,反正老祖宗信了三星观许多年了,也认识城阳道士许多年了,她说城阳道士是有本事的,那就是有本事的,这可不说假,咱们老祖宗那是什么人呐!” 几个妇人听着,自然连连符合,谁敢说程家老祖宗不好? 再说了,这也没错,程家老祖宗,那就是个不得了的人呢。 子正一刻生的? 陈氏霎时后背发汗,不过这么多人在呢,她也没表现出来什么。 倒是同她关系不错的石氏正好瞥见她脸色白了白,不由问了一句。 陈氏忙摇头,“没事没事。” “我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这就坐一会儿,哪坐不得了?放心,待会我同你一起去洗衣裳,衣裳洗好了我还要跟你讨个花样子呢,你上次帮前头菊香姑娘绣得那手帕就挺好看的,我也想着空了手给我闺女绣一个送回去。”石氏道。 别看都是长工,下地干农活的,手糙。 但陈氏那一手绣活真是不差的,也不知在哪儿学的。 石氏常就跟自家男人说呢,她要有这手艺,哪还来做长工啊,绣上一副绣品,大件小件的,一年就不止四两银子。 也不知这陈氏两口子咋想的,非得来做长工,听说前不久还给程家借了钱,白白送出来十年,且还要在程家做够十年才有的自由说走不走的事呢。 到时候,这年纪大了,眼睛还能看得见穿针引线? 不过这陈氏虽做着长工,却也有外手钱挣的,听说她绣活好的,光是前头那些程家的丫鬟们,就没少来找她帮忙做绣活的,一次也能挣几个子儿的。 石氏可是羡慕,可惜,她手艺就那样,绣出来自己还能看,别人就看不上了。 陈氏心里想着事,闻言也只是点头应着,没多的话。 大家也都习惯她话少了,并不觉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话:于心不安 另一个妇人听石氏说起闺女,想到什么,就打趣道:“石家的,听说你闺女也是八月生的吧?可惜不是初九生的,这么好的事就轮不着了。” 石氏听得着恼,这算什么好事,她就一个宝贝闺女,可不舍得送她来冲什么喜,那什么黄金千两,她可不稀罕。 但程家的婆子在这儿呢,她可不好说多的,只顺着话道:“是啊,就是可惜不是初九生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事到底轮着谁呢。” 其他人一听,瞬间话题就又带回了这个事上,都在好奇到底这合适的女娃是谁呢。 陈氏听得更是心里一阵儿一阵儿的打着鼓。 等到洗了衣裳回了屋,讨了花样子笑呵呵的石氏也走了,陈氏立马半掩住了门。 正拿着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用小刀雕刻着一头的张冬瓜顿觉屋里暗了不少,不由抬头起来看陈氏,“这是做啥,这大白日的掩门,别人瞧着可要笑话咱们了。” 换做往常,陈氏早被张冬瓜这打趣给弄得红了脸了,此番她心思重,倒没有那些心思想别的。 只靠了过来,离张冬瓜近了坐了,忧心忡忡道:“我刚在外头听了,耿婆子说,小少爷冲喜的女娃得要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生的才行。” “这不是早就知道嘛,要八月生的……你说啥?”张冬瓜不以为意,却突然反应过来,登即一惊,“要初九子正一刻生的?你没听错?” 陈氏点点头,语气担心道:“没听错,耿婆子就是这样说的,外头可都传遍了,听说这两天不少找上门来的,都是说自家女娃初九子正生的,可城阳道士卜了卦,说一个都对不上,想来都是糊弄来的。” “他爹,咱家梨花……” 张冬瓜回过神,立马抬手制住了陈氏未尽的话,“梨花的婚期定在明年冬天呢,这还有一整年的,咱们也要好好琢磨琢磨,给闺女准备一副嫁妆呢,咱们这些年攒了多少银子了?好久没数了,我都忘了。” 陈氏被堵了话,明白男人是怕隔墙有耳,就将话咽了回去,顺着说起给闺女嫁妆的事。 “这些年咱们在程家,每年的工钱结了回去,但接的私活偷偷攒下的,这些年加起来,估计也有二十来两了,到时候就给梨花打两口好的樟木箱子,再打两件好首饰,给五两银子压箱底,剩下的,咱们再接着攒,给杨儿讨媳妇用。” 陈氏绣活好,当年嫁进来时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到了程家后,不经意被人家看见了,私底下传出了名声去,就渐渐有程家的丫鬟婆子们来找她,或是绣个帕子绣个枕巾的,或是帮忙绣个嫁妆全套的。 一年下来也能挣点钱。 还有张冬瓜这里,天生就会一手好雕工,或许是亲爹哪里传出来的天赋,当年李大锤可就是靠着一副好雕工养活自己还积攒了不少银子的, 要不然,老邓氏的娘家当年也不会相中了他,为了得一笔厚实的聘礼,非得要说和着老邓氏改嫁了。 张冬瓜没置办多好的工具,就一把尖刀,随便一根棍子到了他手里,他也能给你雕出花儿来。 雕出来的簪子什么的栩栩如生,好看的紧,一点也不因为是木头做的就拉低了档次。 所以,倒是有不少丫鬟喜欢戴木头簪子的,常找了他订做,一年也能挣点银子。 最要数的,就是程家一个管事前两年叫张冬瓜帮着雕了一座观音,用很好的一块木头雕的,那成品可叫管事好好的赏了张冬瓜一块银子的。 真要说起来,就张冬瓜这两口子各有各的手艺,不做这个长工,正儿八经的做绣活做木雕,一年怎么也不止挣七八两银子的。 这话可是不错。 不过张冬瓜心里门清儿的,这手艺放在家里,那可真是不能拿出来的,谁让分不了家呢。 所以,两口子都是藏着掖着的,在程家,也是低调的挣点小钱。 张家那边,只以为人送来当了长工,每年往家里结工钱就是了,根本没来关心他们做的怎么样。 张冬瓜听了家底,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说罢,看着陈氏道:“咱们梨花定了亲,对方又是周家,这可是好亲,石头那小子跟咱们梨花相配着呢,五斤兄弟也是个好的,弟妹也是个爽快人,这门亲事,我是打心眼的满意的,也多亏了咱娘呢,这亲事既定下了,那就没有退得道理了。” 陈氏听得明白男人的意思,可她就是担心家里那公爹…… 张冬瓜便压低了声音,“咱们知道梨花是子正一刻落的地,他上哪儿知道?那晚他可是呼呼大睡的,站在院子里都能听着他的呼噜,还有老四,也睡得香着呢!放心吧。” 那时张胡瓜还没有成亲,家里除了他们几个,就没有别的人了。 张冬瓜觉得应该不用担心的,娘和袁婶儿那里肯定跟他们一样,一听这事就警醒起来了,不会说出来的。 陈氏听着,算是松了几分心,只是转而就有些不落忍起来,“那万一梨花就是城阳道士算的那个能给小少爷冲喜的人,咱们瞒住了,那小少爷不是……不是就只能这么没了?” 这般想着,还真是叫人不好受。 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啊,就没了,真是可惜。 而他们明知或许能救,真能冲喜好,却瞒着了,这良心上,还真有些过不去。 张冬瓜听着,也是有些不落忍。 但转而想到闺女,他咬咬牙,道:“你也说了是万一了,万一不是呢,或者就是冲喜也冲不好呢?这退了周家的亲事把梨花送过来的话,到时候不成,周家还能乐意亲事重提?这可不厚道。” 所以,为了梨花,他们也只能瞒着了。 良心过不去,大不了到时候他们多给小少爷磕几个头好了。 陈氏私心里自然也是女儿更重要,只是想着小少爷这里,就是心中不落忍罢了。 要是小少爷不用冲喜就能好起来就好了。 这样好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命,也是老天不公啊。 陈氏想着昨儿听男人说起的小少爷重病的症状,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一时间却没有立马抓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话:婆子 程家大门口正是人来人往热闹的时候,一个头发白了一大半的老婆子迈着小步子往前去。 手里拽着闺女掂了脚往前头看的妇人正暗自着急,这么多人,今儿啥时候才能轮着他们进去给城阳道士看啊。 不是她说,她闺女就是初九子正一刻生的,大差不差,那个能给程小少爷冲喜的人就是她闺女! 这些人挤着,真是耽搁事啊! 事实上,她从一来就往前头喊了好几嗓子了,她家闺女就是那个人! 可惜,那程家守门的,没一个听她的。 妇人伸手就想扒开前头的人,往前头挪一挪,也好快点到,但前面的也不是好相与的,顺手一推,她就往后趔趄了一下,正好撞到了往前头看的老婆子。 妇人站稳脚,见老婆子只身一人,反正没事,就跟她搭起话来,“我说大娘,你家也有闺女是初九生的?你人也不带来搁这儿排什么队呢?人没来,叫城阳道士看你不成?” 老婆子正惦记着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呢,哪有空搭理她? “老婆子我就是初九子正一刻生的!”奚落她一句,扭头看见侧门那边有婆子守着,但没人排队,就提步往那头去了。 妇人听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啥玩意?这身子都迈进土里半截的老太婆了,就算是初九子正一刻生的,人程家乐意要? 真是好笑!这是想银子想疯了! 妇人差点都要笑出来,不过见老婆子往侧门那边去,她眼珠子鼓溜溜转,盯紧了那边。 守在侧门的婆子见有人往这边来,不由将人盯住了,想看这人想做什么。 老婆子到了跟前,还未说话,就笑出了脸上的一朵菊花,“哎呀大妹子,今儿是你当值守门呢?这天气不冷不热的,这活计可是好。” 婆子见这老婆子自来熟的口气,不知要套什么近乎,她可是程家的下人,可不是轻易就能被人收买的,“我说老姐姐,别人来程家庄都是带着闺女孙女来的,排队也该在那边,你这是来做什么?找我唠闲来不成?我这还当值呢,不得空不得空,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老婆子依旧笑着,“我这不是看大妹子你合眼缘,专门来给你送好运来的呢,可是天大的好事,换做别人,我都不稀罕告诉她!” 婆子听得狐疑,不由看住了老婆子,想听她要说个什么道道来,“什么好事?” 这老婆子莫不是脑子进水了?跑到程家门口来忽悠人呢? “好事!大好事呢!大妹子是程家的人,当知道程家主子们最近为什么事忧心吧?要是你能解决这个事,帮了主子们的大忙,那不是就得了主子们的眼?不说一通好赏,起码也要给你升做个管事婆子啊,这还不是好事?”婆子老神在在道。 婆子支起耳朵听了半天,一听原来是这个,主子们最近为什么事忧心,还不是小少爷的病? 一直找不到冲喜的姑娘,就愁这个呢。 要是有人能找到,那是指定能得赏的。 她这把年纪了,也是程家的老人了,当年一起伺候的如今都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她却只能守门,这还是花了银子才得来的。 能当管事婆子,那自然体面风光。 不过,婆子狐疑的看着老婆子,“你这是说大话呢,难道你知道那真正合适冲喜的姑娘在哪里?” 老婆子得意的冲婆子挤了挤眼睛,“那是当然!婆子我只度有缘人,所以,这话我可只告诉你,能不能抓住这个好机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这一副高人的姿态,还别说,真吸住了本来就动了心的婆子的心神,她下意识急道:“那在哪里?老姐姐快说说看!” 老婆子一笑,“不瞒大妹子,老婆子我做的就是给人算算姻缘八字驱驱邪的生意,凡是来过我这里算过八字的人,生辰八字我都记得,好巧不巧,这里头就有个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生的女娃,今年正好十四岁!” 婆子一听,当下大喜,“当真?那姑娘是谁?” 婆子激动得都下了一步台阶来,一把抓住了老婆子的手。 这要是人被她给带到主子们跟前,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此时她一点都不怀疑,这老婆子敢情就是神婆啊,神婆能知道一些人的生辰八字,这不奇怪啊。 “只要老姐姐你告诉我,我得了赏必定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断定这婆子就是想捞好处来的,只是程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主子们的,所以这才退而求其次找人帮忙了。 正好,今儿她当值,这是老天爷都帮她呢!看不下去她只能当个守门婆子呢! 婆子满心激动得很,抓着老婆子的手都不禁用了力。 老婆子被抓得生疼,但想着那二两银子,还是把事情办完重要,当下道:“这女娃就是二十几里外的松山村的人,家里姓张,那松山村就这一户张姓人,一打听就知道,当年这女娃小时候惊了魂,她奶奶抱她来找我驱邪,我就知道这女娃的生辰八字了。 前两天才听说程家小少爷要冲喜的女娃就得要初九子正一刻生的,我一时就想起来了,本不打算出面的,想着那家人肯定也听到这消息了,到时候自会将人送上门来,不用我这个婆子多嘴多舌,毕竟,做我们这行的,随便将人家的生辰八字泄露了,也不好不是? 可这么两天过去了,我听同村的人说,程家门口还热闹着呢,竟是还没找到那女娃,就想着是不是那家人没听到,所以昨儿就往松山村去瞧了瞧。 那是呢!那村里的人可是都在说这个事,他们家不可能不知道,我倒是打听到那女娃已经定了亲,怕是因为这样,所以那家人才没有上门来呢!估计是故意瞒住了呢!” “你说这事!我昨晚回去想了一晚上呢!总想着程家大善,我既知道这个事啊,要是也跟着瞒着不来说,这心里还真过不去啊!所以今儿就没忍住专门来了这一趟,要不然,我不说,那家人不说,你们程家就永远找不到那冲喜的女娃的!小少爷可等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话:原来如此 老婆子说得绘声绘色,有头有尾的,瞬时,守门婆子就听进了心里去,一点都不怀疑,一定就是这样的! 她就说呢,十里八村风声传的这么远了,怎么几天都找不到人,这送上门来的也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敢情那真正的人被瞒住了! 这可是啊,要是不知道,那不就是一辈子都找不到了?小少爷等不起啊! 婆子这会儿通身都是劲,只想着这事叫她给上报到了主子跟前,那好处可是大大的,就忍不住高兴。 她拍了拍老婆子的手,笑道:“哎哟老姐姐,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你特意来报信,主子那里我也会给你挣功劳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哪知老婆子却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事我专门来说给大妹子你听,就是看大妹子你合眼缘罢了,这事你说到主子跟前,可别提我,做我们这行的,大嘴巴可是不妥,要是传出去,可要坏了我的生意的,这事你随便按到哪个头上都行,可千万别提我啊!” “我也怕张家那头不愿意送女娃上门来冲喜的,知道我报了信,找我麻烦呢!” 婆子一听就说有程家呢,谁会找麻烦? 但见老婆子坚持要她不要说出她来,压根就不想要程家什么感谢打赏的,心里就不得不更信了这事几分。 等眼睁睁看着老婆子摆摆手就潇洒离去了,婆子还在叹呢,这人果然就是感恩程家大善,特意来帮忙的。 这事,她得快点告诉大奶奶去!要不然晚一刻小少爷就危险一分呐! 婆子匆匆进了侧门,并栓上了侧门。 这会儿走出去一段路的老婆子回头来看了一眼,见守门婆子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进去报信了,就咧嘴笑了笑。 张家交代的事她可是办成了,还办得如此滴水不漏的,这二两银子,给她可是不亏。 这十里八村的,哪还有她六婆会忽悠人的?死人都能给你说活咯! 老婆子高兴得哼着调,离开了程家庄把家回。 那拉着女儿的妇人一直盯着侧门那边呢,就打着主意是不是能去走个什么后门,却见老婆子一走那守门婆子就进去了,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她眉头一皱,想着凑过去一截支起耳朵才勉强听到的几个字眼,什么松山村,张家什么的,就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老婆子她不认识,但松山村她知道啊。 她小姑子可不就是嫁在松山村? 但多的没听清,张家也跟她没关系,妇人摇摇头,也没有多想,眼见着就轮到他们了,妇人伸了伸脖子,拉紧了女儿的手翘首以盼。 长工虽然这几天不用下地做活,但一日三餐还是顿顿不少的。 因为程家长工不少,都住在一片,所以专门有个厨房,有两个婆子专门负责做这些长工的吃食的,若不下地,就自己上厨房去领自己的饭菜。 陈氏跟着石氏几个妇人一起过去,排着队等领饭菜。 男人跟妇人是不同的,就是不做活,那男人也是要吃得多点的,所以男人自在另一边排队的。 领到了一碗饭一碗菜,陈氏站在门口等张冬瓜出来了一起回屋去吃,这该她的份她也吃不完的,正好分给他一些,他吃得多。 院子一角有两个娃子正凑在一起玩,陈氏认得那是厨房煮饭婆子的孙子,长工的娃儿,可是不能带到这里来的。 “虎头你看!我捉住这条蚯蚓好大啊!拿去喂小花小花肯定高兴!” 阳光下,娃子手里高高举起的一根蚯蚓有细树枝那么粗,且长,确实挺大的。 陈氏不经意暼了一眼,想着小娃子就是小娃子,抓着条蚯蚓也能这么高兴。 蚯蚓…… 突然,陈氏瞳孔一缩,她想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就说怎么那么耳熟呢! 想到这里,陈氏也顾不上等张冬瓜更顾不上吃饭了,将饭菜给同样在等她男人的石氏拿着,“石家的,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跟我男人说一声啊,我待会儿就回来。” 说罢陈氏就快速往外头跑去了,石氏都没有反应过来,叫都没叫住。 陈氏一路跑到了程家角门,长工没有人带着,自己是进不去程家的,陈氏也是跟着府里的丫鬟婆子从这里进去过好几次,所以想都没想就往这边来了。 守角门的婆子认得她,还让她帮忙绣了鞋垫的,见她急匆匆过来,不禁道:“陈家的,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陈氏想说她要找大奶奶,但她哪里是想见大奶奶就能见到的呢,便道:“管婶儿,我找菊娘姑娘有点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进去通报一声?” 管婆子一听要找菊香,也乐得帮这个忙,菊香那可是大奶奶院里的丫鬟,她也是知道的,菊香常找陈氏绣帕子什么的,跟陈氏关系还不错。 就道:“行,你等一等,我进去帮你看看人空不空。” “诶!那就麻烦管婶儿了。” 陈氏在外头等得心急,她想着确认一下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如果她能只好小少爷,那她家梨花合适冲喜的事,她就不用于心不安了。 所幸也没有叫她好等,平日里帮忙绣东西果然不是白绣的,菊香一听是陈氏找她有事,正好这会空着,就没耽搁,立时就出来了。 “陈婶儿,你找我有事呢?” 菊香不是普通的丫鬟,那是大奶奶院里的,在府里自然有几分体面,要见人说话,在门房坐坐也是没什么的,菊香就拉了陈氏进门房里坐着说。 管婆子也知趣,就守在门口,并没有跟进去。 陈氏呼了一口气,看着菊香道:“我就是想问问,小少爷的病,可还是那样吃喝不下,屎尿都不多?” 换做别人,一上来就问小少爷的病,还直接就说屎啊尿啊的,菊香可不爱搭理了。 但陈氏不同,她挺喜欢陈氏的性子,也喜欢她做的绣品,还有她男人雕的簪子,戴着也好看。 见外头只有管婆子,也没有别的人,菊香就道:“陈婶儿怎么突然来问这个?” 陈氏道:“这不是担心小少爷嘛,那回跟着菊香姑娘你进内院去,有幸遇见过小少爷一回,小少爷是个好人,我这些日子一直也担心着他呢。” 这话倒不假。 菊香听着,就叹了叹,道:“还是那个样,大奶奶为此都好些晚上睡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话:能治 可白日里依旧要强撑着,她是管家奶奶,可不能倒下。 他们这些做丫鬟的,跟着大奶奶,日日瞧着的,这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菊香心里也忧心,见陈氏不是外人,也知道她不是个多话多嘴的人,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八月初九的姑娘来了一批又一批了,可城阳道士一个都说不是,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今早才跟着秋香姐姐去小少爷院子里看过,小少爷已经瘦得脱相了,真是叫人难过呢。” “今儿一上午接进府给城阳道长看的依旧一个都不是,倒是先才守侧门的刘婆子递了话给秋香姐姐,说有事给大奶奶说,急的很,大奶奶就见了。 听刘婆子说她得了消息,松山村有个什么张家的姑娘就是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生的,一点不差,只是那姑娘已经定了亲,那家人估计不乐意送来冲喜所以一直瞒着呢!” “大奶奶听了这话,虽不知事情真假,倒也觉得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过,所以打算下晌和大爷亲自往松山村去一趟呢!” 菊香絮絮叨叨说着话,而后猛地反应过来,看向陈氏道:“陈婶儿,我好像记得你就是松山村的吧?这张家……” 陈氏心里一阵跳,慌得不行,那刘婆子到底上哪儿知道这事的? 大爷和大奶奶下晌就要亲自往松山村去了? 这要是到了那公爹跟前,就是他不知道梨花是子正一刻生的,那为了银子,也非得满口应承说就是的啊! 不行! 她不能让大爷和大奶奶去松山村! 陈氏这般想着,心里一定,赶紧拉着菊香道:“菊香姑娘啊,我听说小少爷的病情就是吃喝不进,屎尿也不出,我或许能治治看,你看看能不能带我到小少爷跟前去亲眼看一看,我好确定确定。” 菊香听得狐疑,“陈婶儿能治?” 这宫里告老的太医都不能治的,陈婶儿一个乡下妇人,怎么能治啊? 这不怪她不相信啊。 “我也是才听了小少爷是这样的病症,突然想起和我娘家村里的一个人小时候生得怪病是一样的,就想亲眼去看一看,是不是就能知道了,若是一样的,那这病我就能治!” “能不能麻烦菊香姑娘带个路?我没有坏心的,就是想为小少爷做点什么。”陈氏道。 陈氏说得诚恳,菊香认识她这么久了,也知道她不是个哗众取宠的人,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故意想去主子跟前凑脸的。 那这事说不得有几分? 反正小少爷的病就摆在这儿了,冲喜一事也不确定,万一陈氏真能治呢? 菊香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也不能自作主张。 想了想,就道:“眼下大奶奶还没有准备启程的,陈婶儿你稍等等,我进去跟大奶奶禀告一番,这事还得大奶奶点头才行。” 要不然,她也不能随便进小少爷的院子的。 陈氏知道这个理,点头道:“行,我就在这儿等菊香姑娘的消息就是。” 菊香点点头,也不耽搁,起身就往里头去了。 管婆子听了两耳朵,听得陈氏说或许能救小少爷,也是心思一动。 这陈氏不是说大话的人,万一真能救,那可就是程家的大恩人了! “陈家的你这急急跑过来还没有吃饭呢吧?我这儿正好有几块点心,你先吃着,垫垫肚子,要是大奶奶唤你去,这就得耽搁好久了,肚子叫着可不像样。”她笑着,大大方方的将柜子里收着的一包点心拿出来递给陈氏。 陈氏自然是摆手谢拒,奈何管婆子太过热情,倒也只好领情吃下了几块。 别说,这肚里还真就好了些。 也没等好一会儿,菊香就回来了,眉间还有一丝喜色,陈氏看着,知道这事能成。 果然,就听菊香说:“大奶奶要见你,你快跟我去吧!” 陈氏点点头,谢过管婆子招待,就跟着菊香往内院去。 她进去过几次了,但却是第一次往主子的院里去,知道些规矩,一路并不敢四下张望,只老实跟着菊香走就是。 也不知走了多久,又怎么走的,只知道跨了一道院门,又进了一扇门之后,就听得菊香道:“大奶奶,人来了!” “你就是长工陈氏?你说能治我儿?可是当真?”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陈氏抬起头来飞快看了一眼,是是程大奶奶不错了,忙垂首道:“回大奶奶,只是听着这病症有些耳熟,到底能不能治,小妇人还得亲眼看过了小少爷才知道。” 程大奶奶已经听菊香说过这个陈氏的为人了,知道她不是说大话来博什么眼球的人,当下就点点头,“行,那你就同我一起去看看。”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是不会放过的。 见程大奶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陈氏心里倒是有些忐忑起来,但愿是才好,要是不是,等会程大奶奶不怪罪她洗刷人,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了。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了梨花,她也不能退了! 陈氏呼了一口气,跟着程大奶奶一行人往程小少爷的院里去。 进了院子,厢房门口就有人守着的,见程大奶奶过来,忙都见礼。 程大奶奶一路往屋里去,又让里头伺候的人都让出地头来,这才看向陈氏,“陈家的,你走近些,到床前来看看吧。” 陈氏应了声,定了定心神,缓步走到床前去。 只见床上躺着的十来岁的少年面色蜡黄,眼窝凹陷,真是瘦得脱了相了,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她从前见过一眼的那个程小少爷了。 陈氏心里叹息孩子遭罪了,见这脸色,也觉得有了两分自信,便道:“大奶奶,我能不能摸摸小少爷的肚子?” 摸肚子? 程大奶奶眼睛陡然一亮,这陈氏,难不成真能治? 儿子的肚子有些问题,这个太医也看出来了的。 转而又见陈氏跟她差不多年岁,大夫给人看病也不差这的了,就点头,“摸吧。” 陈氏得了话,这才敢把手伸进被子里去,在小少爷的肚子上按了按。 肚子的左上方的位置,摁着硬邦邦的,跟寻常软软的肚皮可大不一样。 陈氏心下又确定了几分,她道:“小少爷吃喝不下,是不是也吃点东西或者喝点东西就喊肚子胀?有几天没有屎尿了?” 程大奶奶便看了一眼专门伺候小少爷的奶嬷嬷,那嬷嬷应道:“是的,小少爷稍微喝一口水都喊肚子胀的,尿每天只有一点点,多数时候也没有,至于……屎……已经十几天没有过了。” 这屎啊尿啊直接张口说还真有些说不出口,不过奶嬷嬷见大家都不关注这个,倒也不觉得难为情了。 陈氏得了这话,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小少爷,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当下深呼一口气,“大奶奶,要是大奶奶信得过小妇人,小少爷这病,我就能给他治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话:尽管治 程大奶奶一听,心下大喜,“当真?你当真能治?” 话都说出口了,后头的也不难了。 陈氏点头,“我当年还没出嫁之前,娘家村里有个八九岁的娃子白日里都好好的,可睡了一觉人就喊不醒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了,都没有办法,最后请了神婆来喊魂,给人喊醒了。” “可醒了之后,本来一顿能喝几大碗稀饭的娃子,突然小半碗都喝不下了,喝一点就说肚子胀,那家人只以为小娃子积食了,想着少吃两顿自己就好了。” “不想这一连几天吃饭都少,连别的东西也不怎么爱吃了,这都不说了,更奇怪的,这上茅房都上不出来了,那孩子每天都喊肚子痛,躺在床上都不能下地了,这可把那家人吓坏了,当下就往镇上送。” “到镇上大夫给看了,也只说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开了两副药回去喝了,可不见效,这娃子还是肚子胀得慌。” “最后还是村里一个老人来瞧了娃子,说是肚子里有虫,把虫弄出来,娃子自然就活蹦乱跳了。 果然,由他去扯了草药回来,用土方法给娃子治了,当天晚上,这娃子就吵着要上茅房,结果啊,那拉出来十几根的虫呢!” “第二天这娃子就活蹦乱跳了!吃嘛嘛香了!” 程大奶奶听得认真,这说的症状可不就是跟她儿一样的? 先前给儿子看得大夫都是这样说的,肚里有东西,或者吃坏肚子了,但开了药吃了,也不见有什么效。 后头太医请来了,倒是直接确定了是肚子里可能长了什么东西,但要怎么把东西弄出来也是没办法。 这人一天天的不成样儿,没办法,这才请了城阳道长来。 程大奶奶喜不自胜,不禁抓了陈氏的手,“陈家的,你真能治,那是什么土法子,你只管给我儿用就是!” 都这个时候了,说句好歹的,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冲喜不也是这样? 这有可能治的,那就治一治,万一就治好了呢? 陈氏点点头,道:“我就是话跟大奶奶说在前头,那土方法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了,可能有些上不得台面,还请大奶奶不要怪罪才好。” 程大奶奶忙保证,不会不会,尽管治,能把人治好就行,至于怎么治?眼下哪管这么多啊! 陈氏得了准话,就放手来了。 当下让人先去准备几种草药,还有弄一个马蜂窝来。 这跟药铺里的药材不同,有两种就是田里的杂草,藏在田间的,一般人不识的还不好找。 还有马蜂窝,那可是更不好捅的东西,下头人去费了不少时间才将东西都备齐来。 陈氏接了东西,便亲自将几种草药给捣碎了,挤出汁液来用碗装了放着,这边又将马蜂窝给烧了。 烧出的灰烬弄起来,用刚才的汁液拌均匀,又让人去弄半碗刚煮好的米汤来,倒在一起。 用筷子搅拌过后,那又白又浮着青灰还带点绿的一碗东西,看着可真是没胃口的。 还有,真能有用? 全程目睹怎么弄的程大奶奶就皱了眉,要让她喝这么一碗东西,她还真喝不下。 但看着床上虚弱的儿子,她也只能咬牙点头,吩咐奶嬷嬷将人扶起来,由陈氏端着碗给人一勺一勺的喂进去。 一碗东西都给喂进去了,也没有吐出来,陈氏看着,放了心。 “等到晚上,就看小少爷上不上茅房了。” 尽人事听天命,她都是照当年三大爷那法子做的,但愿能行。 程大奶奶刚才也听陈氏说了,那娃子也是晚上才见效的,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只是今儿也就顾不上往松山村去了,等过了今晚再说。 人没好,程大奶奶问过了陈氏,就做主让她留在这里守着了,等明儿再回去。 要是真能治好,她定是重重有赏的。 要是不能治好,当然,她也不会怪罪这陈氏就是了。 这一下午,注定是难捱的一下午了。 …… 且先说回今儿去镇上的宋秋。 进了镇上,宋秋打算先去镇公所把地契的事都办了。 镇公所就在长兴坊,宋秋没少路过,也算熟的。 记忆里,宋秋去年还跟着村长和村里人一起往镇公所来登记过小像的。 进了镇公所,找到了专门管镇子辖内的土地的书吏,宋秋将要将长河那一片的河滩都买下来的话说了。 那书吏听着,翻了土地志来将宋秋说的地方给找到了,看了看,就道:“这一片都是无主的,你当真还花钱买?” “虽是无主的,但我打算在那地儿做点生意,还是把地买在手里便宜行事点。”宋秋笑。 书吏听着,倒也没有多问,本就是无主的地,不该镇公所买卖的,但人实在要买,他把地契给人弄了,赚得点银子也不妨碍。 当下道:“这地无主,就按荒地一半的价卖吧,荒地是一两银子一亩,我就给你算五百文一亩,这一片……我看看啊,记载的统共是三亩多点,就算三亩,加上办地契的银钱,一共给一两又七百钱就行。” 一听地才一两半,办手续要二百个大钱,果然是便宜,像村长爷爷说的,银子花不了多少,买个心安。 宋秋将户籍摆出来给书吏看了,麻溜的交了银子,拿到了落了老袁氏这个户主的名字盖了红戳的地契,高兴的出了镇公所。 不远处就是同方药铺,宋秋想着经过了这里,进去打声招呼也是好的,就带着阿灵走了进去。 宋文知正好就在,见了宋秋,挺是高兴,“珍珍昨儿还念叨你呢,你嫂子今儿带她上亲戚家玩去了,可能要过午才回来,我让人带你到后面坐坐,就留在这里吃午饭吧。” 她早饭还没吃呢,等吃午饭,那还有两个时辰呢,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下回空了我再来看珍珍好了,” 宋文知听着,也没有勉强,“你这是上镇上来有事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宋秋便打听了牙行的事。 宋文知一听是问牙行的事,正好,前不久他们家才添了两个下人的,他还真有些了解的。 “就平康坊,那桥尾的一处民宅,门上挂着曾宅的,那曾牙婆就是干这一行的,手里头的人都挺不错的,你要有这个打算,可以先上她那儿瞧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话:买人 宋秋记下了,谢过了宋文知,也没有久留,出了药铺里只往平康坊去。 “好了,咱们先去吃碗馄饨,再往那曾宅去。” 阿灵全程跟在后头,安安静静的也不多话,只这会儿听到要吃东西了,才笑咧了嘴,“好!我想吃两碗!” 宋秋一听这个,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别看阿灵这个头,比她还瘦小,可这饭量还真不少。 人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阿灵这女娃也不是盖的, 这些日子在家里,她也是早就见识过了。 不过能吃是福,她就当阿灵是长身体呢,毕竟每天都打拳可不是打着玩得,要得是体力,她也不差阿灵这两口吃得。 “好,给你点两碗!” 两人从长兴坊到了平康坊,找了个馄饨摊子就坐了下来。 吃好了馄饨,才顺着河岸一直往桥尾去。 走到尽头,宋秋就发现了末尾上的一处宅子,门上果然挂的曾宅,想来就是这地方不错了。 上前敲门,不一会儿,门从里头打开,一个头发梳得齐整打扮得很是利索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见外头两个小姑娘,先道:“这里是曾家牙行,小姑娘有什么事啊?” 宋秋看她的打扮,猜到她可能就是那曾牙婆了,就道:“是曾牙婆吧?我打算买两个人,打听到你这儿的人不错,所以就过来看看。” 曾牙婆本以为他们是找错地方了,或者是来自卖自身的,毕竟,看这穿着,也不是哪家人家的丫鬟,料子普通,一看就家里不是多好的。 她这牙行里,少有的是外头辗转收到手里来的,多数都是这盘石镇辖内那些穷人家过不下去的卖了身来的。 都是清白的人,数得出来处的。 她好好调教了,就供镇上需要的人家的来挑选。 正因为来路清白,这才逗人买呢,要不然,谁家也不想买回那麻烦的人回去不是? 不是她吹,她曾牙婆调教出来的规矩,那可是不差的,这盘石镇上,谁不认她曾牙婆? 这些想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曾牙婆很快回过神来,“是来买人的?那姑娘你可是找对地方了,快进来吧!” 曾牙婆也不以宋秋两人的穿着就怠慢什么的,她做生意向来是一个样的,客客气气的将人请进正堂里坐了,又叫人上了茶,就问起来。 “不知姑娘你想买什么样的?是岁数年轻的丫鬟,还是妇人或是婆子?还有青壮,会泡茶的会绣活的会做点心的会做饭的会识字的会打算盘的,我们牙行统统都有。” 宋秋刚才跟着一路进来就四下瞧过了,这前头宅子里,除了刚才上茶的,她是一个都没有看见,估摸着人都在后院待着的。 又听曾牙婆这样问,她倒是觉着好,将买人的要求说了,人家才好将符合的人筛选过来让她看着人决定,要不然所有人都涌出来,人太多也容易挑花了眼。 最了解这些人的,还不是这牙婆? 她微颔首,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我想要一个厨房里转得开的妇人,再要一个机灵一点的伙计,最好身体强壮点的,还有一个青壮,会点拳脚功夫再好不过,当然,也能识字打算盘最好。” 曾牙婆一听她这要求,还真是多看了她两眼,这听着,是要开酒馆子用得? 那会下厨房的妇人容易,她这里能数出十几个来,机灵一点的小子也有,可这又要拳脚功夫,还能识字打算盘的,换做早几天,她还真就只能摇头了。 不过现下嘛。 曾牙婆想着前两天刚转到她这里来的那人,她本是不想收的,可老相识手里的货,抛给她,不接也不好。 这人在盘石镇这个地方,能卖出去兴许还有点不容易,她正愁怎么脱手这个,没想到就有人问来了。 曾牙婆脑子转得飞快,她是讲信誉的,可不会故意糊弄人,当下看着宋秋就道:“想来姑娘是想要那茶饭手艺最好的,我手里正好有三个妇人,他们都挺不错的,还有这机灵的小子,也能给你喊出几个来,就是这会点拳脚功夫还能识字算算的……” 宋秋也不知道这里牙行的行情,想着又要拳脚功夫又要识字算算或许真有点不容易? “没有?或者只会拳脚功夫也行。”识字算算是其次,她主要还是想要能打的。 曾牙婆一听,这倒算是琢磨透了,这姑娘,就中意找个会拳脚功夫的啊。 那或许问题就不大了。 “这会拳脚功夫的人可难找,一般牙行人少有这样的人买卖的,姑娘你早几天来,我也是给你找不出来的,不过嘛,就前两天的事,我这里收了个,倒是会拳脚功夫,也识字。” “就是这人,还得实话跟姑娘你说明白了,你再考虑,这人不是咱们盘石镇的,是东陵县那边过来的,原先的主家犯了事,这底下人都给发卖了,他辗转好些地方,最后才落到了我手里。” “拳脚功夫应该是不错的,也识字,原是那主家的一个护院,曾经护主受过伤,这左边脸留了疤,看着有些吓人,这才一直没能卖出去呢。” 这样的人,一般人家是不会买的。 所以曾牙婆才说要折在她手里呢,就想着再过个个把月,没人问津的,就只能将这人拿来给她看门了,留作自己用,总不能白放着吃干饭不是? 宋秋一听,倒不觉得脸上有疤有什么,这还护主受过伤,证明是个忠心的,又会拳脚功夫,又识字,可难找,可不能随便放过了。 “那就麻烦曾牙婆将你说的这几个人都叫出来,我自个看看再做决定。” 曾牙婆应下了,叫宋秋稍等,自个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再进来,身后就跟了七八个人。 宋秋一眼扫过去,不用特别注意,打眼就看到了里头鹤立鸡群的一个大汉。 这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约摸八尺高,生的有些黝黑,头低着,她看不清面目,但已然看清了左边颧骨处的一道半指长的疤痕。 倒是还好,也不那么吓人。 估计有些人家要求高,容不得下人面上有缺陷吧。 “姑娘,按你说的要求,合适的都在这里了。”曾牙婆说着就坐了下来,又叫进来的几人都抬起头来,只任由宋秋自己掌眼挑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话:买下 宋秋已经注意到了那大汉,飞快暼了一眼那大汉抬起头来的面目,就把他留在最后问了。 先看向那三个妇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 “你们三个先说说自己吧。” 曾牙婆这里常有人来往,每天卖出去的人有,买进来的人也有。 留在这里纵然清静,曾牙婆只教他们规矩,从不会苛刻他们,但做了下人,自然还是要尽快遇到主家,到主家家里去做活才安担。 要不然,一直留在这里卖不出手,可是也不好看。 因此,宋秋话一落,其中长脸的那个妇人就上前一步,恭敬应话道:“回姑娘话,奴家本姓周,在原先的主家里就是在厨房里当差的,会做不少菜,也会做些小点心。” 有了她开头,另外两个妇人也先后介绍了自己。 圆脸的那个岁数稍微小点,“回姑娘话,我娘家是镇西外几十里大湾沟的,本姓王,男人早两年没了,我又没能生个一男半女的,这才被婆家给卖了,原先在家里做姑娘时,跟我爹学了不少做菜的手艺,我爹是专门给人掌勺办大席的大勺,差不多的菜我也能做出好些来的。” 另外一个满脸麻子的生得有些出男相,“回姑娘话,我和我男人本是下山集开小馆子的,我就是专门掌勺做菜的,后来生意不好,馆子又被男人给赌了出去,还欠了不少债,我又没个牵挂,后头就干脆自己把自己卖了,找个出路了。” 宋秋一听,倒也明白了,除了长脸那个本就是在主家伺候过后被发卖出来重新买卖的之外,剩下这两个本都是良家人,因为各种原因,这才从自由身变成了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宋秋听得同时,已经好生打量过这三个人了。 当过下人的固然好,懂得规矩,但她需要的,正不是这样的,还有那长脸妇人,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那神情,稍微有些急切了些。 最后这麻脸的,她看着也不怎么合眼。 所以就剩下这圆脸的,她看着听着,要往心里去些。 她心里有了主意,也没有当即就说出来,转而看向那三个年轻的小子。 “你们三个也说说吧?” 有了前边的妇人怎么说了,这三个人站出来,也是说得顺溜。 “小的姓刘名春,今年十八,家里头日子不好过,从小就被卖出来了,给主家看过门当过小厮,也在主家的产业里去当过伙计跑过堂,识得几个字,也会写几个。” “我叫王大勇,从前是汇丰商行跑腿的伙计,后头汇丰商行出了事,我们这些人就被发卖出来了,我也识字会写,还会打算盘。” “我叫杨大连,是个孤儿,我师父养大了我,他家里原来是开镖局的,我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在镖局里帮着招呼跑腿,后头镖局惹上了人命官司,镖局被查抄,师父被官进了大牢,染了重病死在了大牢里,为了给师父办身后事,我才自卖自身进了这里,我不识字不也不会写,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腿脚麻利,跑得快,还打小跟师父学了几招半式的,身形灵活罢了。” 这三人一一介绍完,宋秋心里立即就有了分辨。 曾牙婆算是领会了她的要求的,喊出来的这三个竟是都有跑腿当伙计的经验。 当过伙计的,那看眼色自是不必教的,买回去不能教,就能当跑堂的伙计,省心。 前头两个都识字,固然不错,但宋秋一听这杨大连说完,就心动得很呢。 识字重要,她先说了,会拳脚功夫更好呀! 再打量这杨大连一番,自个收拾的利利索索的,长相端正,一双眼睛也清明。 嗯,还不错。 宋秋定了主意,最后才看向那大汉。 “你也说说吧?” 杜传福刚到这地方不过两天,但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挑选问话了。 先前的主家犯了事,满府被查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一个不少全都经由官牙接手给发卖了出去。 一起出来的陆陆续续都被卖了出去,多得是人挑选。 只他,因为脸上有疤,那些来替主家买人的婆子都看不进眼里,便便挑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退而求其次,被送到了镇上来。 在盘石镇前,他已经被送到了几个镇上去过了,但都脱不出去手。 如今吧,离主家出事已经三年了,辗辗转转这么多次,他已经不抱希望能卖出去了。 这次的曾牙婆倒是个好的,但愿最后不嫌弃他卖不出去,留在这里看个门能有个栖身之所也是不错了。 眼下有人问,他也并不抱希望,只一样的说了说自己,“小的姓杜名传福,原先在主家是当护院的,只会耍大刀,也会些拳脚功夫,也识得几个字,会打点算盘,别的就不会了。” 不知怎么的,这人一开口,宋秋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认命的态度来。 这人说话,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但想来是经过风浪的。 别说了,就冲这个头,还有拳脚功夫,看着就够叫人安心的了。 看人看眼神,宋秋也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出不好来。 相遇就是缘,凭心行事。 宋秋当下做下了决定,看向曾牙婆低语了几句,道:“就是这三个了,曾牙婆你看看多少银子。” 曾牙婆一听这刚到手的货总算在她手里被送出去了,也是高兴不已。 这人送到她这里来,就没有花几个钱的,她也乐的卖宋秋这个人情,毕竟,要是宋秋不买,她不定卖得出去呢。 “这后头一个你就给四两银子就成,其他两个,一个五两,一个六两,一共就是十五两。” 宋秋一听,才算是领教了这地买卖人的行情了。 好家伙,三个人十五两,说贵吧你毕竟是三个人呢,人不值钱? 可十五两又的确是很多了,难怪呢,这年头,能买得起下人伺候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呢。 不过宋秋也只想了这么一番罢了,面上却很快点了头,掏了银子出来付账。 曾牙婆也爽快,接了银子,就从刚才抱来的匣子里将三个人的卖身契给找了出来,“银货两讫,往后这三个人就是姑娘的了,放心,绝对不会有什么麻烦的,若其后有个什么,姑娘只管来找我曾牙婆就是。” 说着,又看向下头,道:“王氏,杨大连,杜传福,你们三个如今已经被姑娘买下,跟了姑娘出去可别忘了我曾家牙行的规矩,对主家要忠心,做事要勤快,可别掉链子坏了我曾家牙行的名声!” 曾牙婆这话一出,底下正等情况的人才知道是哪三个人被买下了。 不说没被选上的如何遗憾,只说被挑中的,王氏和杨大连赶紧站出来应是。 杜传福倒是愣了好一愣,才回过神来,多看了宋秋两眼,才跟着应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话:推辞 这一下子花出去将近二十两银子,还真是叫人有些心疼的。 不过宋秋手握长河地契和三张卖身契,想想也不那么心疼了。 这年头人不值钱,可以随便拿来买卖,但她是后世来的,还是知道人的可贵的。 今儿买下的这三个人,她看着都满意得紧,也就不觉得这十五两银子有什么了。 带着人出了曾家牙行,曾牙婆在后头相送,还客套的说下回有需要再来的话。 宋秋应了好,便牵了套在门口的骡车,让三人都坐上去。 杨大连是个机灵会来事的,当下就恭敬的上前要接了宋秋手里的鞭子,“姑娘,还是小的来赶车吧!” 宋秋也没犹豫,将赶车的活计叫给了他。 王氏便跟在宋秋后头往骡车上坐。 这两人都是自卖做了下人这头一回被主家买走的,只想着到了主家要好好做活,别再被发卖出来,倒没有想别的。 只有杜传福,他在大户人家当护院的,见买了他们的姑娘自个赶着骡车来的,有几分好奇这新主家是做什么的。 毕竟,见惯了用得起下人的,怎么也不会是自个赶骡车的。 但他也没有多的想法,不管是做什么的,既他杜传福被买下了,这辈子总算还算有个用处的,姑娘能看中他,他自当对姑娘忠心不二,听姑娘的话的。 …… 这一下午,程大地主和程大太太那里得了消息都来看过好几次,老祖宗那里也派了人过来守着。 程大奶奶这一下午也没忙别的事,就守在儿子的院子里的, 大家都提着心,等程小少爷的反应。 但程小少爷自喝了那碗东西,就一直睡着。 直到陈氏自个都等的有七分忐忑了,程大地主和程大太太以及程家大爷又一次都到了这院里, 这时,床上睡着的程小少爷突然就醒了,睁开眼的第一句就喊渴,要水喝。 守着的丫鬟赶紧去倒了温热的水来,一大杯呢,程小少爷一口就喝光了,还有连着喝了两杯才算完。 一直伺候的奶嬷嬷这会儿都提了心,怕程小少爷又喊肚子胀,往常喝了水就是这样的。 但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反而程小少爷忽然捧了肚子,嘴里喊起来,“我想上茅厕。” 守在屋里的程大奶奶等人顿时大喜。 “快!扶少爷到恭房去!” 两刻钟后,小少爷才浑身脱了力的被小厮给从恭房里搀扶着出来。 进去收拾过的婆子出来禀报道:“回大奶奶,小少爷果真是拉了不少虫子出来呢!” 话落间,有人把那恭桶提出来,里头密密麻麻的赫然有十几二十条之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程大奶奶看得眼皮一紧,想着就是这东西把她本来健健康康的儿子弄得瘦得不成样儿,赶紧摆手,让人烧了去。 这才进了屋,里头程大太太正对着小少爷嘘寒问暖。 “奶的好孙孙啊,你现下感觉如何了?可好些了?” “孙儿觉着浑身舒坦了好多,这会儿还觉得肚子有些饿呢。” 程大奶奶听着,赶紧让人去厨房端些清淡的吃食来。 直看到程小少爷胃口极好的喝一大碗银耳羹,一大碗燕窝粥,又睡了过去。 请来的大夫也把了脉,说这脉象已然是好了无疑。 众人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程家的小金孙,终于是保住了。 那保住这唯一的血脉的人,就是他们程家的恩人,得万分感谢才好啊? 程家内部一番商量之后,此事自然是交给当家的程大奶奶来办的。 当晚是来不及顾不上的了,第二日早上,程大奶奶又去看了儿子,见儿子洗漱过换过衣裳过后,已然是能下地自如行走,脸色也同常人无异了。 陪着吃了早饭,程大奶奶回了自个院子,就让菊香去将陈氏请了过来。 陈氏对于误打误撞碰巧能治好程家小少爷的病症,心里也是很松了一口气,现下好了,她的梨花就不用面临来冲喜的境地了。 听到菊香来请,她也估摸着程大奶奶是要赏她,心里有数,所以也并不忐忑的跟着菊香再次进了程家内院,在程大奶奶的院子里见到了程大奶奶。 “陈妹子,坐。” 这会儿,程大奶奶的态度可比昨儿又热情温和得多,请了陈氏坐,还叫丫鬟奉了热茶来,一番寒暄,问一问陈氏在程家做活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顺心的只管说来。 陈氏一一答了之后,程大奶奶话头一转,就说起正题来。 “先我们家就放过话出去,能给我儿冲喜的姑娘,明媒正娶进门,聘礼黄金千两,这话我们家是诚心诚意的,当不得假,如今我儿得陈妹子你给治好了,其他的就不说了,这黄金千两是一定要作为感谢给你的。” 陈氏已经是个成婚了妇人,儿女都有了,显然是不适合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那就是给银子作为感谢的酬劳了。 程家小金孙的性命,黄金千两,他们给得甘心情愿。 陈氏一听,却唬了一跳,她想过程家要感谢她救了人,或赏个几十两顶多百两的就够了,她可不敢多要,毕竟,出手救一遭,初衷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女儿。 这黄金千两,那就是烫手山芋,接不得。 陈氏一脸惶恐,赶紧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这黄金千两太多了,我也没有做什么,就是正好小少爷这病症跟我曾经见过的一样,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这么太的银子,我可不能受!” 他们还要在程家做工的,人家愿意给这么多是人家的感谢,她要是心安理得的二话不说的就接了,反倒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再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黄金千两,她拿了也拿不踏实。 “实不相瞒大奶奶,我之所以对小少爷的病症关心了几分,然后恰巧觉得这病症耳熟从而救下了小少爷,我这心里也是有私心的。” 程大奶奶见陈氏满口拒绝千两黄金,那模样不像假意推辞,心里便高看了这陈氏两眼。 又听这番话,她心里就狐疑起来。 有私心? 不为了银子,难道陈氏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比千两黄金还重? 程大奶奶当下就想着,就冲这人救好了自己的儿子,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陈氏若求了,她就给她办妥当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两百话:收下 陈氏腼腆的笑了笑,看了程大奶奶一眼,缓缓道:“我也是前儿才听说的,小少爷这里要冲喜的女娃就得是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生的不可,当时就惊了一跳,实不相瞒,我那闺女,正好就是八月初九子正一刻的,这事家里人不太清楚,我却是一清二楚的。” “小少爷年岁同我儿子一般大,都是当娘的,我知道他病重不起,这心里也是揪了几分的,而程家大善,我们两口子在程家做了十几年长工了,对程家也是感激不尽的,所以这事,我真要瞒着程家,心里也于心不安,但若真非得要我女儿来冲喜小少爷才能好,这事我们实在是不忍心拒绝的,可万不是因为那黄金千两的事。” “我们两口子也是疼女儿的,且我女儿已经定了人家,来年就要嫁过去了,这个点上,真要退了亲事来……我们这心里,也为难……” “为此,我才多打听了两句小少爷的病症,这才觉得耳熟,想着亲眼看看,便找上了菊香姑娘。” “在菊香姑娘这里,又听说大奶奶这里已经不知打哪儿知道了我女儿生辰八字符合且下晌就打算去我家的事,这心里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幸好,见了小少爷,这病症果然跟我知道的一样,我也顺利把小少爷治好了,真是老天爷保佑。” 说罢,陈氏又不好意的笑了笑,“所以,大奶奶你看,我巴巴抱着侥幸来救小少爷又碰巧救好了小少爷,其实归根究底还是为了我女儿不来冲喜的,这般私心,我又怎么好受大奶奶的感谢呢,真是有些羞愧呢。” 程大奶奶只觉跟听戏似的,她以为陈氏不要黄金千两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求她帮忙呢,竟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呢。 所以那个适合冲喜的姑娘却原来就是陈氏得女儿? 这会儿,程大奶奶不得不多想一点,城阳道长卜出的八月初九子正一刻这个吉时,其实不是说这个出生的姑娘吧? 陈氏在这个时辰生下了女儿,那这个卦,其实也是符合陈氏的。 所以陈氏最后治好了她儿子,这才是老天真正的指引吧? 这般想着,程大奶奶哪里会怪罪陈氏隐瞒了女儿生辰八字的事? 都是当娘的,老实说,要真让她的女儿也去给人家冲喜,她也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这可不关门第,当娘的爱子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这会儿,程大奶奶看陈氏是越看越顺眼,她自己就是个疼子女的,当然,也喜欢疼子女的父母。 特别是,这些日子见多了听说那聘礼丰厚巴巴的就要把女儿送来的父母,她看陈氏更是觉得喜欢。 疼女儿的,当然不会见钱眼开了。 不过,这是两码事。 “原来是这样,你讲的我都听明白了,不过,你有私心是有私心,我们程家言而有信,本是冲喜的给黄金千两,你这也是误打误撞,也差不多了,不管起因是因为什么,但你治好我儿子这是事实,所以这黄金千两,你非得受不可的。” 程大奶奶也不多说关于城阳道长卜卦她的猜测,只言词凿凿,非得给这黄金千两不可。 这会儿,她可更是心甘情愿,就冲看陈氏顺眼,她就乐意给这银子。 虽然黄金千两的确很多了,但对于程家来说,还是拿得出来的。 见她将话都坦明了,程大奶奶也不生气她瞒了女儿生辰八字的事要还不生气她救人是为了私心,陈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觉得程大奶奶果然是个好人。 又听她还要提给这千两黄金的事,陈氏下意识的还是摆手拒绝。 “好叫大奶奶知道,我虽然是个乡下农妇,没读过书不识字,但也知道树大招风这个道理,这千两黄金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那就是花用几辈子都花用不完的财富,我真拿到手里,那可是跟烫手山芋一样的,后半辈子都过不清静了。” “还有不瞒大奶奶,我婆家家里……总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要真拿了这些银子,也花用不着,反而还麻烦。” 程大奶奶听着,大约明白这陈氏婆家估计有些不好与外人言的难处。 又想起早先叫了那边的管事过来问陈氏两口子的事,听那管事说,陈氏男人前不久刚签了十年的契的提前预支了八十两银子去,说是拿出门就有她男人的兄弟拿走了呢。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陈氏的意思,但救命之恩,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既然是这样,黄金千两就不说了,我给你黄金百两吧,你放心,这五两一个的金元宝,一百两也才二十个,用个小匣子就装了,也好放得很,不显眼。” “出了我这院子,没人会知道的,这事我会打点好,外头人不会知道你得了这么多的银子的,你自个仔细收着就是。” “另外,我听说你们夫妻两个跟程家签了契,这契书我也一并给了你,往后你们还是自由身的长工,愿意什么时候不在程家做了就随时可以走,不用担心十年契的事。” 说话间,就有大丫鬟将一个小匣子送到了陈氏跟前来。 陈氏正好暼到,见大丫鬟捧小匣子过来的地方,还放着箱子,这匣子也是从那箱子里拿出来的。 估摸着程大奶奶本是真打算要给她千两黄金的。 听着程大奶奶的话,体贴的很,一时间,陈氏倒是不好拒绝了去。 她心下其实就是怕外头人都知道了她救了小少爷得了赏,家里又要闹起来了到时候银子也捂不热,所以还不如不要。 但现下程大奶奶愿意帮忙隐瞒,不叫这个事传出去,那她收了这百两黄金,岂有不好? 到时候也算能给梨花一笔丰厚的陪嫁了。 且她今儿若真一点好处都不要,只怕程家这里心里安不安是一回事,只怕也不放心她这么个救命恩人呐。 想了想,陈氏就没拒绝,见这匣子确实是挺小的,她夹在胳肢窝就能带回去。 便笑着谢收了。 见她收了,程大奶奶也放了心。 要是恩人什么都不收,那程家小少爷的性命算什么? 收了才好。 不过,这说好的千两一下子少了九成,程大奶奶也看重陈氏几分,想着往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帮帮陈氏的。 头一个,就是这差事,可以帮一帮。 “契书你撕了便不作数了,陈妹子,我想问问你,这往后可还打算继续在程家做工?” 若是继续,她就可以给她份轻松的活计。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话: 陈氏一听这话,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自然是这么打算的,在程家都做了十几年了,我们也习惯了。” 家里那老东西还活着,娘也说了,让他们待在程家,松快些。 程大奶奶便道:“这样也好,我听菊香说,你绣工极好,正好,我这院子里缺个绣娘,月银一两银子,陈妹子你看你可愿意来?你相公还做长工,你就还在原来的地方住,每天早上进来,下晌下工回去就行。” “这敢情可好,那就多谢大奶奶了!”陈氏听得大喜,哪有不好的? 一年四两银子和一个月一两银子,选哪个谁都会选。 程大奶奶见陈氏应下了,心里也是高兴,她可是诚心要帮陈氏的。 陈氏喜过之后,就犹豫着说起来,“有个事还想请大奶奶通融通融,帮帮忙。” 程大奶奶挑眉,“你说。” “就是我救了小少爷得了赏这事瞒着了,那这契书还了我们的事可不可以也瞒着?”陈氏腼腆一笑。 程大奶奶摆手,“这个好说,你放心,今儿咱们说的话,在场的都是我的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且他们程家又不是喜欢张扬的人,难不成还敲锣打鼓十里八乡去宣传谁谁谁救了小少爷得了什么什么赏? 这种面子活,不必做的。 看见陈氏救人的也没有几个,都是内院的心腹,敲打一番就是了。 陈氏安了心,再次郑重感谢了程大奶奶一番,虽然这对程大奶奶来说,可是轻了,但对她来说,一百两黄金,和签了十年的契书,也是十分贵重的了。 她真心感谢程大奶奶。 说好了明儿一早就搁内院来上工了,陈氏没有久留,就告辞回去了。 手里捧着个匣子,一路出了程家大院,也没有多问,倒是管婆子,知道陈氏救好了小少爷,估计能得赏,但见这个小匣子,就想着可能也就得了些首饰什么的吧。 再加上陈氏塞了个荷包过来,说是感谢她昨儿帮忙去传话,她捏了捏,这心里高兴,也就不多在意那小匣子了。 回了长工住的院子,那边的人什么风声都不知道,只以为陈氏又接了内院哪个丫鬟给的活计,拿回来做的。 所以直到陈氏进了屋,同张冬瓜一起将匣子给小心的藏了起来,又锁了起来,外头也没有人知道那匣子里原来是这么多银子。 而程大奶奶那头,待陈氏走了,也吩咐了丫鬟,程家小少爷病已然大好了,不需要冲喜的风声可以传出来了。 但病怎么好的,就不用具体说了。 而昨儿见过陈氏救人知道陈氏救人的人都得了敲打,总之,是不会出了程家去乱说的。 风声一传出去,满心等着自家女儿或孙女能去冲喜得了那黄金千两的人家无不都捶胸顿足。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好了呢? 一时间,大家都暗暗猜测议论起来,不是说病重不起了,怎么就好了?怎么好的?也没听说谁去冲了喜啊? 还有那好事的专门去打听,就想知道程家小少爷是怎么好的。 但知道详情的人得了招呼,是不会说的,且也不是这些人能问到跟前的。 至于那些能被问到的,哪里清楚这么多? 这些人也只有抱着好奇遗憾而回了。 倒是不知谁听了两耳朵猜测了又猜测的,说是程家小少爷被人给治好了,但被谁给治好的,就不清楚了。 总之,闹了半个月沸沸扬扬的程家冲喜得厚聘礼的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人们茶余饭谈或许还会说几句,但也不那么焦点了。 等到程家小少爷完全恢复好,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这事渐渐的就更淡了去了。 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呢,哪有精力一直关注一件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还要说回宋秋买了三个人,带着回村的事。 杜传福三人一路跟着,见骡车进了村,最后停在了一个篱笆围成的木屋小院,也是半晌没回过神。 不说杜传福和杨大连了,只说王氏,都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这院子,比她婆家看着还不如呢。 姑娘怎么有那银子来买人的啊? 有这银子,把日子过好点多好? 这会儿她也是疑惑得紧了,本以为姑娘买了人是要让他们在酒馆子干活什么的。 但到了这里,这里能给他们干什么活? 难道是要他们种地的? 可这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家里有很多田地种不过来的样儿啊。 但三人惊讶归惊讶,学过规矩的,眼下都没有多嘴,也很快就各自回过神来,目不斜视的跟着进去。 “奶!我们回来了!” 宋秋进了院,又指挥着杨大连将骡车赶到后院去,一边朝屋里喊着。 估摸着宋秋回来的点,这会儿才开始准备午饭的老袁氏听着喊,从灶屋里探出头应了声,“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和阿灵洗洗手,歇会儿。” 说着又要收回脑袋去,却瞥见了旁边的王氏两人,顿住,“这是有客人啊?别忙,我再摊几个饼子就是,你招呼着坐会儿,马上就来。” 说罢就忙活去了,想着饭摆上桌了,再去招呼客人说话去。 宋秋听着,也没有立马解释,看着杜传福三个道:“就是这地了,这里就是我家,往后也是你们的家了,你们先四下看看,熟悉一下,等吃了饭再说。” 杜传福三人:…… 嘴里恭敬应是,但眼睛左扫一眼,右扫一眼,也没扫完了。 就一个还算宽敞的院子,和三间木屋,自己后头一个后院。 似乎也没什么可看的,可不两眼就看了过来? 倒也不好坐着等吃饭吧,王氏是个麻溜的性子,当下撸了袖子问过了宋秋,就进灶屋去帮忙了。 “老太太,我来给你帮忙,有什么我做的,你尽管吩咐。” 老袁氏听她这声老太太的尊称,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只以为人家不好意思喊婶儿? “马上就好了,你坐着去,不用你帮忙。” 王氏听着,见灶台下烧火也有个小姑娘了,插不进去,干脆就帮着端菜往桌上摆去了。 不过一刻钟功夫,饭菜上桌,因饭不够,还摊了十几张饼子。 宋秋吆喝着大家上桌吃饭,可王氏几个怎么敢上桌?忙都拒绝。 老袁氏看得更是奇怪,这哪有客人站着看他们吃得? 宋秋见状,才将事情说了。 老袁氏听得一愣,这不惊不响的,就买了人? 这是买回来的下人? 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别管什么人了,吃饭还是要吃得呀,快吃吧,吃了再说。” 这番,杜传福三个才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两盘农家菜色,和一碗的菜稀饭,以及饼子,只觉更梦幻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话:置办 吃过饭,王氏抢着把碗筷洗了,灶屋收拾了,宋秋才聚集了众人,正式做了介绍。 “我姓宋,这是我奶奶,这是阿灵,这是住隔壁的我的小姐妹梨花,我们家人口简单,你们也瞧见了,地头就这地头,当然,买你们回来不是在这儿的,先头咱们进村之前那长河边上在建房子,你们也看见了吧? 那就是我马上要开的客栈,到时候,你们就在那儿上工的,也没有两天了,这两天你们就先熟悉熟悉,帮着做点杂事就行。 至于住,王婶子就先跟我奶一个屋歇,杜叔和大连你们两个晚上就到长河边去,那里有地方可以暂时住人了,正好晚上可以帮着守着地方。” 宋秋话不多说,大致介绍了就将人给安排了。 杜传福三个一听,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啊。 那进村前看着的正在建且马上要落成的房子,看着就别致,原来是要开客栈啊。 知道了自己要干什么活计,三人也安了心,忙起身应着话,表示知道了。 宋秋又给老袁氏仔细说了说这三个人的情况。 对于家里这就买了下人,老袁氏还真有些不习惯,但想着孙女有主意,客栈开了没有人手怕也忙不过来,再听着说杜传福和杨大连都会拳脚功夫,就明白了孙女的想法。 这家里没个撑的住事的男人,没办法,那就只有添个这样的下人呗,到时候镇着,他们也容易些。 又听王氏没了男人被婆家给卖了出来,心里也是唏嘘。 不过一会儿,就习惯了起来,家里添了三个人,人多热闹,就当跟阿灵是一样的,她也没真把人就当下人看了。 下晌,宋秋就带着杜传福和杨大连往长河边去了。 介绍了人,就跟刘才贵说了,今晚开始就有他们两个在这住着守着了,就不麻烦刘才贵父子,辛苦他们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在这了。 刘才贵见宋秋买了下人,这两个人,看着还老实,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晚上能腾出空来自然好,他都十来天晚上没回家睡了,可不想媳妇呢嘛。 照这进度,也忙活不了两天了。 第二日一早,宋秋又往镇上去了,杨大连赶车,杜传福也跟在一路。 老袁氏看着,也安心了不少。 其实盘石镇太平,一般也不会出什么事的,上回那蒋家兄弟当然是个例外。 不过现下他们也闹不起幺蛾子了。 听说蒋大宝彻底废了,镇上大夫看了都说只能瘫着了。 胡氏这头嫌弃大房两个瘫子,索性就找了由头发作,给分了家,将大房给赶出了老宅,让他们自个找地住去。 肖氏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软和的弟妹竟然会有这样的嘴脸,当即就闹了起来,可惜,她根本闹不过胡氏。 又到村长那里去讨公道,结果村长早就看不惯她了,哪里肯真心帮她? 不过走走场面,最后胡氏带着瘫了的儿子和男人,也只能灰溜溜的退出了蒋家老宅。 这就是恶有恶报呗。 宋秋和老袁氏听说这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同情。 那都是活该。 宋秋今儿去镇上是打算慢慢将客栈要用的东西给置办回去的。 前头日子忙着辣椒的事,顾不上,这腾出手了,该置办的当然要置办起来,到时候客栈一旦落成,就要找日子开张了。 她昨儿往村长爷爷家去告诉村长爷爷地契办下来的事时,顺便也让村长爷爷帮忙看个日子的。 他家有老黄历,村长爷爷本来也会看这些的。 镇外往南的镇口边上的陶窑每天都出产不少陶件瓷件的,自个上门去挑,价钱比在镇上铺子里买便宜些,毕竟这是一道手嘛。 宋秋去买过两回大缸了,自觉熟悉,上回也特意看过那些盘子碗的,这回,自然还是往那去。 陶窑还是上回那管事,还记得宋秋,见她又来照顾生意了,还是要买碗碟盘子这些,他抽不开身,特意叫了个小管事跟着,招待宋秋。 没人预订烧好待卖的碗盘专门有一个屋子放着的,架子分门别类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供人挑看,十分便利。 都是普通的瓷器一类的,主要是适用,也不讲那么多花花道道。 做菜的,就看这东西装什么菜合适不合适嘛。 宋秋满屋子看了一圈,很快就定了下来。 青花小碗四十个,同花色的普通大小的盘子二十个,稍微又要大上一些的口子深点的盘子十个,还有青花大陶碗,口直径比水桶稍小丢丢的,五个,另外,纯白带点灰的普通大陶碗,也是五个。 客栈就算一个时间全坐满了,这些碗盘也够用了,买太多也是浪费。 那小管事随着宋秋点,一边记下一边让小伙计帮着用铺了厚厚稻草的筐子小心的装了,免得磕了碰了的。 等宋秋点完,他这边也把账算来了, 都是进价,没有二道手的那层,这所有的加起来,也才三百五十文。 宋秋听这价钱,觉得果然还是便宜的,结了账,让杜传福两个把装好的筐子搬上骡车,坐上骡车接着回镇上去。 又去了张记杂货铺,买了两个托盘,两把菜刀,两块菜板,两个大铁锅,一个木桶饭蒸子。 米面这些她打算后儿再来一趟,出来张记杂货铺就往布庄去了。 还是上回她奶带她来过的那家,汪记布庄,卖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价格实惠。 宋秋看了一圈,扯了两种布,一种普通的粗棉布,只扯了毛蓝色,另一种细棉,扯了青色和粉色。 这两种都分别扯了不少,还有白布,一样的也扯了相应的数量。 估摸着够做不少的被褥了,先就这些,回去做好了再差的再来。 便接着称了棉花,六十文一斤的棉花可不含糊,这也是最便宜的价了,宋秋想着掺了柳絮可不像,便直接按六斤棉花一床被子的量来称的。 足足称了一百斤的棉花,光这就去了六两银子。 幸好普通的粗布也才八文一尺,细棉贵点要十五文一尺,布料上给了她安慰,想着六两就六两吧,谁叫棉花这么贵呢。 这么大笔生意,那老板娘可高兴得不行,倒也豪爽,二话不说给她抹了零头不说,还送了她一大包碎布头和不少丝线。 宋秋看着那碎布也有很大一块的,缝缝补补做些枕头也是行的,当下也高兴的说了谢。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话:怄得慌 买完布和棉花,骡车上也差不多了,宋秋就没接着再买其他的东西,买了几个包子填肚子,就让杨大连赶着骡车回家去了。 一路回了村,骡车进了院子,好热闹的章婆子正跟老袁氏和老邓氏在院里坐着嗑南瓜子说得那叫一个热闹! “你们说这奇不奇吧?十里八村都等着看谁能去冲喜呢!那小少爷竟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好了!” “听说是有哪个高人出手救好了小少爷呢!这会儿喜也不用冲了,你们是没出去听,这各村的,搁家里捶胸顿足的可不少呢!那黄灿灿的黄金啊,一千两啊,就没人有这个好运咯!” 老袁氏和老邓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说都病了一个来月了,人都不成了嘛,怎么突然就来了个高人?这可真是,程家小少爷命不该绝啊!” 章婆子一拍大腿,“那可不是!所以说啊,这人多做好事,老天爷可不会亏待你的!这不就跟那啥说的什么天没有绝人路的!” 说罢,她咂咂嘴,“也不知到底是谁救好了小少爷,估摸着程家肯定要把这救命恩人给供起来吧?那黄金千两怕是也要给他的!所以说,这能冲喜的女娃还是没这个福分呐!” 所谓这个“女娃”的奶奶老邓氏听着章婆子说她孙女没福分,心里不乐意了,撇了一句,“这算什么福分不福分的,那小少爷没用冲喜也叫人给治好了,可见这冲喜本就没有用嘛。” 章婆子听着,也不见怪,摆手道:“也是也是哈!不过你们是不知道,听说昨儿就有不少人往程家庄去打听呢,就想知道是谁治好了小少爷,得了多少赏呢,可程家那头,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估计这高人也不是咱们这儿的人,人得了酬劳可能就离开了呗!” “这事闹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结束了呀!”章婆子说着,语气里还有一丢丢没有热闹再可说的遗憾呢。 不过她脑子转得也快,人家还没跟上了,她眼珠子转,又想到别的了。 “这程家小少爷大好了可是喜事吧?程家不用愁了,你们说程大地主这六十大寿还办不?大办不?有没有流水席吃啊?” 老袁氏几个听着,颇有些忍俊不禁。 “你这个人呀!” 院子里闹闹哄哄的,听着话的王婆子扭头,见宋秋回来了,忙笑着,“哎哟,这是准备客栈的东西了?买这老多的布料啊,还有棉花呢!好家伙!” 被王婆子这么一喊,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就是看个稀奇,一下子没见过这么多布料和棉花罢了,别的语气可是没有的。 宋秋笑着应了,顺势就道:“我这被子这些正急着要做出来呢,王奶奶你看看,哪家婶子针线活好的,你回去帮我吆喝一声,下晌就带了针线篓子过来帮忙做呗!” 王婆子听着,“行咧,待会儿我就帮你吆喝人去,咱们村,还是有好些针线活好的,你放心就是,保管两天就给你做出来。” 也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王婆子章婆子也没有久留,说了会儿话就溜达着回去了。 整个村里,也就这两个老婆子清闲得很又爱串门子的了。 张家上房里,张老豆竖着耳朵听完了外头的热闹,那脸色,实在是好看不起来了。 他可是足足花了二两银子,专门请了十里八村最会说的六婆去传得响,听六婆说那边应该上钩了才对。 他就等着程家上门来,他再假意拒绝,最后在程家的百般诚意下不好拒绝然后应了这个事的,如此名声也全了。 可人没等来,怎么那小少爷就好了? 这会儿,张老豆可是在心里好生的骂了那劳什子的高人一通,这人好不知趣,作甚坏了他的好事呢! 害他白搭出去二两银子,连个屁都没捞着。 真是气死他了! 要让他知道是谁,非得诅咒他得了银子也花用不着才好! 气得不得了的张老豆甚至在心里嘀咕祈祷起来,程小少爷的病千万别大好才是,最好马上就复发,还是得冲喜才能好才行! 可惜,一连祈祷了好些日子的张老豆也没再听说程小少爷又病,反而还听说人都可以出门去游玩了,顿时就自己把自己给怄得病了。 恰时天气又冷了,这一病,就病了一两个月,真真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谁让这人暗戳戳的诅咒别人呢,心里阴暗的人,自己想不通,不病才怪,毕竟年纪也不轻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有王婆子回去一路走过村里说过去,吃过午饭,还真有不少村里的妇人抱着自家的针线篓子往宋家来了。 “袁婶儿!阿秋,听说你们要人帮忙缝被子呢,我们都来了!你瞧瞧人可够?” 宋秋迎出来,忙招呼大家都坐,家里地头不够,这被子在院子里做也不干净,所以就借了张家的一间屋子来做的。 来的有满菊,金菊花,王猎户媳妇桂香,还有刘菜花的儿媳李氏,云贵媳妇春花,王婆子的大儿媳小王氏。 再加上袁婆子和老邓氏以及苗氏,一共九个人呢,尽够得了。 宋秋虽不会做,但会安排啊,被子怎么做,放多少棉花,她先都跟大家说了,让大家照做就是。 每床被褥都做团被的花样的,底下缀白布,上头就是一层有颜色的布,看着清爽,也好看。 宋秋知道哪几个针脚缝得细密的,就专门让他们缝细棉布的被褥。 除了被子,还有被垫呢,冷起来了,这被垫也要套棉花的好,不过就不用那么厚了,一床铺个两斤的棉花就成。 另外枕头,挑了那包碎布头里的大块大块的布,宋秋也给他们搭配好了,让他们缝就是。 宋秋说得头头是道的,大家也一听就能明白。 桂香就笑,“所以阿秋能开大客栈呢!瞧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咱们往常缝被子的,那都是一个色,能盖就成,哪想过这么搭啊。”她拿着白布和青色的细棉这么一比划,就觉得好看得紧。 想着今年家里进项丰,大儿子的婚事也定下了,干脆也扯掉布回来做两床新被子过大年! 就照这么做。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口水话,是真的觉得宋秋能干。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呢,没爹没娘的娃子当家早,这就是比他们家的那些娃儿扛得住事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话:走亲戚 八月十二,宋秋的姨奶奶家办酒,娃儿满周岁,这年头可不就是要大办的。 人这一生,头一个周岁酒办了,那可就得等六十大酒了。 当然,有些人家四十也办,五十也办,端看自己好热闹,或者家里不差这点罢了。 毕竟,这办一回酒,也不是谁家都是赚的。 乡里乡亲的人情,一般都是十文钱的礼金,看办什么酒再添点礼头,比如嫁女儿给红布什么的。 也就顶实的亲戚礼金要多点。 但席面一般至少都要八个菜,有鸡有鸭有肉有鱼的,还要多,要不然,可逗别人笑话你专门办酒还办不起呢! 所以,办酒也不都是赚的。 一大早,宋秋吩咐了王氏几个就在家里,中午自个做饭吃就是,又同眼巴巴望着的阿灵说了会给她带好吃的糖包回来,这才赶着骡车带着老袁氏一起出了村,往下水村去。 刚出了村走上官道,就看到了后头正往这边走的一行人。 正是袁栓子和老孟氏两口子,带着袁成两口子和袁大平,一行五人。 这就是走亲戚家吃酒的不同了,一般都可以全家出动的。 但各家都有各家事的,当然不可能全家都去。 作为当家人袁栓子和老孟氏只要能动弹那是必出席的,上回吃酒他们带过了大儿子两口子,所以这回就是老二两口子跟他们去了。 另外还带了大孙子。 为什么只带大孙子,单独带大孙子,这就是老孟氏这些日子就等着的了。 两厢一见面,寒暄几句,宋秋赶紧让几人都坐下骡车,一起往下水村去。 这就是有车的好处了,不用双脚走路,就是要快上好多。 等他们到了胡家,办席的还在做大肉呢,桌子都还没有摆好,离坐席还早。 胡袁氏见了娘家人,可是高兴,连忙亲亲热热的将人都请进堂屋里去坐,亲自陪着招呼说话。 有儿子儿媳在,今儿也不需要他们两个老的忙活什么。 堂屋里先到的还有胡常山的舅家兄弟和堂兄弟们,还有胡袁氏两个儿媳的娘家人,以及其他的一些亲戚们。 一堂屋的人,热闹闹的,说起话都要把屋顶给顶下来了般。 幸好胡家的堂屋宽敞呢! 都是见过的认识的,大家坐在一起,还是有话说的。 大人们说大人们的,里头的东屋里,专门是小娃子们待的。 胡孟生这个还没成亲的在里头招待,一屋子的娃子,有大有小,宋秋和袁大平一起进去了,找了个位置坐下嗑瓜子看其他娃子打闹说笑的。 她骨子里都是个大人了,当然不习惯跟这些娃子一起玩闹。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凑了过来,“你是我姑家什么亲戚啊?去年洗三酒我来也没见过你呢。” 宋秋看她一眼,听她这话,猜出来这可能是二表婶莫氏的娘家侄女。 她说去年洗三酒,可不就是说去年莫氏生了孩子的事儿? 哪会儿她奶正好在这附近接生,就自个来了,没带她一起。 “哦,这是我姨奶奶家。” 莫大妮一听,恍然点点头,“那算起来咱们是一辈的啊!” 说罢,瞬间像找到了组织一般,高兴得和宋秋说东说西起来。 宋秋被吵的耳膜疼,但听她说话,也觉得有些好笑。 毕竟,这屋里一半的娃子看着跟他们一般年岁的,结果辈分还要比他们大呢。 就比如胡孟生,就大二岁,却大一个辈分。 娃子们搁屋里坐,自然都是坐不住的,不多时,就有人嚷着要出去玩。 作为东道主的胡孟生今儿的任务就是招待这些娃子呢,见状,就道:“我们屋后头的矮坡上有两棵野石榴这会儿可是熟了得时候,你们有想去摘的吗?” 来别人家做客的,当然不好随便乱跑,一听是去屋后摘石榴,大家都表示有兴趣,便都围着胡孟生让他带路。 莫大妮看着,也亲热的挽了宋秋跟着一起去。 宋秋一听有石榴,也好奇这古代的石榴是个什么样,是不是同后世那一样的红甜,就跟着去了。 一群人到了胡家院子后头,这后面就是一座矮坡,有一片林子,树木熙熙攘攘,并不茂密。 其中,就有两棵石榴树,此时,树上挂满了一个一个的石榴,有些两三个挨在一起,吊弯了树干腰。 有完全红了的,也有半青半红的。 或许是因为野生的,并没有很好的经过打理,这个头都不大,没有宋秋前世吃过的石榴那般漂亮。 几个女娃吆喝一声,就冲上去摘石榴去了。 男孩子不感兴趣,三两个吆喝着就去爬树掏鸟窝什么的去了。 宋秋被莫大妮拉着,跟着也去摘了一个还算红的石榴,剥了皮,就蹲在树下尝起了味儿来。 嗯,挺甜。 宋秋本就最喜欢吃石榴的,这会尝着好,更是吃得欢快。 却不想,旁边突然有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真是个成了精的不成呢,结果嘛,不过就是跟我们一样的小丫头,没什么出彩的,也难为都夸得跟花儿似的了。” 这话听着莫名其妙,宋秋本也没有对号入座的,但那直溜溜盯着自己的眼神又太明显,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她抬眼看过去,见也是个差不多大小的姑娘,正不避讳的直直盯着她,嘴角撇着,脸上还有讽意? “你在跟我说话?” “你眼睛又不瞎,没见我看着你嘛,不是跟你说话跟谁说话?”胡金花撇撇嘴,语气不爽道:“都说你如何如何聪明,勤快能干,小小年纪跟个大人一样的能当事,我以为你怎么着也该是坐在堂屋里跟大人们摆闲说话的,怎么也跟我们小姑娘一样似的,跑出来摘石榴偷嘴呢。” 宋秋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大致想起来,这小姑娘好像是姨爷爷堂兄弟家的哪个孙女吧,从前来也见过的。 不过不熟,不熟就不熟,怎么突然这么个嘴脸呢? 好像她得罪她了? 宋秋只觉莫名其妙,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可真难说呀。 她不想理会,跟个小姑娘计较,她又不真的是小姑娘。 没得丢了她成人灵魂的气度啊。 可这胡金花,这些日子没少听自家奶拿她同这个宋秋比较,心里早就对宋秋不满,就想着今儿要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宋秋是有三头六臂呢还是怎么得。 怎么就比她勤快能干聪明有主意会挣钱呢? 这么一看,还不是跟他们一样,坐着吃瓜子,跑出来瞎玩摘个野石榴都能吃得高兴的女娃? 怎么就比她强了? 胡金花气不过,见宋秋竟然还不乐意跟她搭话,脑子一热,冲过来就一把推向了宋秋。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话:脑子有病 宋秋没及防,也没想到好好的说着话这人就能突然冲过来推她,本是蹲着的,整个人被推了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还往后头一仰,要不是旁边莫大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就栽坡下去了。 稳住身子,宋秋看着推人的胡金花,没忍住道:“你脑子有病啊?” 这年头的小姑娘,还真是奇奇怪怪。 胡金花也是推了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了手,正是心虚,却听宋秋骂她脑子有病,又控不住了,伸手还要过去推宋秋。 这会儿宋秋可是及防了,见人还要动手,她也不跟人客气了,直接抓住她的手,用力给她往后一抻,站着的胡金花整个人往后跌了出去,一股脑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看着这阵仗,面面相觑,有跟胡金花交好的,赶紧去把她给扶了起来。 哪知胡金花站起来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宋秋,“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奶去!” 说罢,就抹着眼泪往坡下跑去。 宋秋:……什么玩意儿。 她这是好好的出来坐个席,遇着个脑子不做主的蛇精病? 莫大妮忙凑过来,跟宋秋小声嘀咕,“那是胡金花你知道吧?我听说她们家这一辈就她一个孙女,她上头六个哥哥呢,全家人都疼她得很!她这去告状了,估计她奶要闹腾的!” 这事宋秋也耳闻过,毕竟算起来都是亲戚。 这胡金花是胡常山堂叔的孙女,跟胡孟生他们一辈的,上头六个哥哥都成了亲生了娃,她是最小的,还没有说亲,但打小就是全家捧着的。 说白了就是个宠坏了的娃。 可不就是蛇精病嘛。 这样的人的心思,可真别去猜。 就跟老天爷说变就变的脸,猜不透啊。 宋秋撇撇嘴,跟着众人一起往坡下去。 刚进了胡家门,里头一个花白老太太一手拉着胡金花,一边风风火火的正往外头来,身后还跟着一二三四五五六个小媳妇。 两边正好对上。 胡金花指着宋秋,分外眼红,“奶,就是她!就是她欺负我!” 大好的日子在自家闹起来不好看,胡袁氏一听这堂兄家的小侄女哭哭啼啼的跑进来告状,就心知不好,这闺女最是会闹的,村里都出了名呢。 于是赶紧跟出来,来的都是客,她这主人家可要调和的。 但见胡金花竟然指了宋秋说宋秋欺负她,胡袁氏想都没想,冲上来,“小娃子间打打闹闹的正常,什么欺负不欺负的,金花你这也太当回事了不是?今儿可是你小堂弟的周岁酒,你哭哭闹闹的不像样。” 胡金花哭得打了个嗝,有奶奶宠着,她并不把这堂婶放在眼里。 “才不是小打小闹,什么小娃子不小娃子的!你们不都说宋秋跟大人一样的能干吗,是我们同岁数的都比不上的,她这么能耐,怎么也欺负小娃子啊!” 胡老太太眼神不好使,隔远了看不清谁是谁,听孙女这话,才反应过来,“金花,你说欺负了你的是宋秋那丫头,你堂婶的侄孙女,松山村的那个?” “就是她!奶奶,你还说她能干呢!她就是一个坏人!欺负我!还骂我脑子有病!你可得给我做主呀!” 老袁氏这会儿也挤了上来,看了看宋秋,见她没事,才将人挡在身后,看向胡金花那头道:“我家阿秋向来是懂礼的,这来别人家做客吃酒,定不会无故闹出什么事来的,这事情还没说清楚呢,你就说是她欺负了你,这我可不信。” 宋秋被老袁氏护得心里一乐,挑挑眉,谁还没个奶奶护着呢! 哼,她也是她奶奶的小宝贝呢! 旁边莫大妮就站出来作证,说是胡金花先推的宋秋。 胡孟生几个在场的也都站出来作证。 那胡老太太回过神来,也是拍拍胡金花的手,“说别人欺负你奶就信了,说宋秋欺负你,奶真不好信,你堂婶可没少夸,奶也听别人没少说呢,这姑娘是个能干的,怎么会欺负你呢,你这丫子,别哭了,待会吃酒的都上门了,叫别人看着像什么。” 胡金花听得她奶这么说,也是早有预料! 她就知道,她奶被猪油蒙了心,这些日子没少夸宋秋,还不是就想让她二侄儿去给宋秋招赘? 哼!说什么最疼她,都是假的! “就是她,就是她欺负了我!你们都不信,你们都是坏人!哼,我不要理你们了!” 说罢,甩了胡老太太的手,就往外跑出去了。 胡老太太被甩了个踉跄,差点没跌到,幸好被孙媳妇给扶住了。 她忙喊着两个孙媳妇快追上去,看着人别出了什么事。 一边才摸着看向老袁氏的方向,笑道:“这丫子打小被我给宠坏了,袁家的,你可别见气。” 老袁氏也是被胡金花这样子给惊住了,无比庆幸她家阿秋也是她宠着长大,可就不像这样。 见胡老太太这么说,也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开席还早,本来大家在堂屋说着热闹着呢,这突然被打断,还得赶紧再热闹起来才是。 胡袁氏又忙招呼着大家回堂屋去,都没把胡金花这事当回事。 一个被宠坏的小丫头罢了。 胡老太太的两个儿媳忙又凑上来,拉着老袁氏说回话,刚才就一直说着呢。 老孟氏在老袁氏身边坐着,见这两个媳妇子这般热情,也是不得不多想。 谁家还没个到了说亲年纪的人呐。 那边宋秋和莫大妮又接着回去摘石榴去。 刚才正吃着的石榴被推到地上去了,她还没有吃尽兴呢。 特意问了胡孟生,说这是无主的,谁都可以摘,她便打算多摘一些,带回去也给梨花他们尝尝。 他们松山上,就没见有石榴树的。 莫大妮自家村后就有,也不喜欢吃这石榴,倒是乐意帮着宋秋一起摘。 主要是难得遇到个同辈的,她瞧宋秋也觉得喜欢。 这会儿只他们两个出来来,其他人都回屋里吃瓜子坐着去了。 只有袁大平跟在了后头,说是不放心宋秋。 宋秋跟他也熟的,毕竟是自己表哥,从小就没少见面一起玩的,也不介意她跟着。 倒是莫大妮,没忍住偷偷的瞧了袁大平好几次。 等到后头上茅厕,人不在了,有机会了,莫大妮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宋秋打听。 宋秋一听,顿时亮了眼睛,大平表哥今年也十六了,可以说亲了,听说表婶他们那边还没有相到合适的,所以还没定下亲事的。 这莫大妮年纪也合适。 “他啊,是我舅公家的大孙子,也是我姨奶奶的侄孙,今年十六,还没有定亲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话:落成 莫大妮听了,也不知在想什么,倒没有多问什么了。 宋秋看着,也不急。 缘分这东西嘛,说不定的咯。 很快就到发席的时候了,宋秋跟在老袁氏身边,同老孟氏几个坐了一桌,都是安排好了的,他们这些亲戚,专门摆了几桌的。 不过席面都是一样的。 除了周岁酒特有的一盘点了红的糖包,就是标准的八个菜了。 鸡鸭鱼肉,荤素搭配,香得很。 办席的味道,跟自己家做的,就是不一样。 吃过席,倒也不急着走,总要还坐坐的。 这会儿堂屋里还没几个人,其他人还在坐席,老孟氏转了转眼珠子,记挂着事,见这会儿时机正好,就给小儿媳使了个眼色,让她望着点风。 “大妹啊,我瞧长河边客栈要建好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开张?到时候说一声,我让袁成他们几个都来帮忙。” 先才人多,一直没逮着机会好好说说家常呢。 没有借银钱的事,老袁氏和这个大嫂还是相处的跟融洽的。 “许是要等过了十五之后呢,倒也用不着帮忙的,家里这不添了人嘛,人手够了,刚开张,估计也没有多忙。” “你跟我们还见外不成?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就是,袁成两个那可就是你儿子一样的。”老孟氏拉着老袁氏的手道。 说着说着,就说到袁大平身上来。 老袁氏听得点头,“大平十六了,是该说亲了,我这认识的,也没有想着就合适的姑娘,不过大嫂你也别急,大平是个好娃子,亲事不难说的。” 她这话也没说假,大哥家十几亩地呢,日子也不是太难过,大平又是长孙,亲事不会难。 老孟氏就笑,“这也是,我倒是不担心他的亲事的,只是袁成这里啊,总记着她大姑的好,念着福生,那时候可没少跟福生哥俩好的开玩笑说以后要亲上加亲的。 如今福生是不在了,袁成却一直念着这事呢,原先是两个孩子还小,他就没提,但现下大平也大了,阿秋也十四了,想着也差不多了,所以就想叫我来问问他大姑你,你看这亲上加亲的,可好?” 愣是老袁氏想了半天都没有想通,大哥家这怎么会想要和她亲上加亲呢? 要是阿秋嫁出去,这嫁给表叔家的表哥,她的娘家就是她的婆家,似乎的确也不错,大平也是个好娃子。 可他们都打算要招赘了,怎么听大嫂这意思,竟是还愿意让袁家的长孙招赘出去? 许是看出老袁氏的错愕,老孟氏就道:“按理说,大平是长孙,没有招赘出去的道理,本来也是打算把阿秋娶回来作为长媳往后当家的,可袁成听说大妹你有这个想给福生留个香火的打算,想着还有三平留在家里呢,那大平招赘出来也没事,左右也不是外人,自家姑奶奶家,还怕受欺负了不成?” “所以这事啊,袁成他们两口子都是同意的,大平这里也乐意,就看大妹你这里怎么想,要是瞧得上大平,觉得大平好,那咱们就亲上加亲定了这亲事,往后大平就是宋家的上门女婿,每年给妹夫和福生他们两口子上坟,撑起宋家的梁子,没得二话说的,袁成两个这里,也不会仗着长辈去指手画脚的,这个你尽管放心。” 老袁氏听了个确切,这才是明白,大哥家这是真的愿意叫大平来入赘呢? 大侄儿是个好的,想着她,她男人走了,后头福生走了,这孩子也没少上门来帮衬。 她也是知道两个兄弟小时候说过结娃娃亲这样的玩笑的。 再加上大平这娃子老实不多话,确实也是不错的。 但她早就应了老姐姐,心里也满意张杨多些,这会儿叫她答应,还真答应不上来。 不过转念一想,阿秋那里好像还没开窍或是怎么的,还只把张杨当哥哥,就没想过那回事。 莫不然或者也中意大平也说不定? 毕竟也是从小相熟的。 她想着还要问问阿秋的意见的,就没有一口回绝,说是要问问阿秋。 老孟氏一听,也不急,“自然要问问的,不急不急,我这头随时听大妹你的回信。” 宋秋他们在胡家留到半下午才离去的,毕竟一年到头难得这么聚一聚,当然有说不完的话的。 幸好有骡车,宋秋一路把袁栓子他们送回家,再回自己村,到家,天也没大黑。 宋秋说到做到,给阿灵他们带了糖包,还有可甜的石榴,两个小姑娘都挺高兴的。 八月十六,长河边上的客栈正式落成竣工,村里没事做的都吆喝着一起出来看,这可是他们松山村的人开的客栈,这十里八村的头一份的,虽然不是他们的,但也值得高兴啊。 以后别人说起这客栈,谁都知道松山村了呀。 这客栈跟他们在镇上见过的客栈都不一样,没有二层,只有一层。 正中一个大堂,两边缀着两通厢房,后头还缀着一溜房子,看着奇奇怪怪的,但上了的漆将干未干,看着这客栈也是挺好看的。 现下里头啥摆设也没有,也没有个名字,有好奇的就不禁问宋秋,“阿秋,我看镇上的客栈都有名字的,你这客栈打算起个什么名字啊?” 宋秋还没说话,又有人道:“镇上的客栈都是叫什么王家客栈李家客栈的,阿秋你这客栈是不是也叫宋家客栈啊?” 乡里人,不识得几个字,就觉得以自己的姓取的名字就是最上口的了。 被大家看着,宋秋想着正麻烦刘才贵加紧赶工刻着的木匾,笑咧了嘴,道:“我这客栈啊,就叫松山客栈!” “松山客栈?” “这好啊!听着就跟咱们松山村有关系嘛!” “松山脚下有个松山村,松山村外头有个松山客栈,好!好啊!” “那这长河不是没名字嘛,反正也没主的,不然咱们也给它起个名字,叫松山河怎么样?这下可全乎了!” “好好好,怎么不好!” “……”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觉得这松山客栈起得好,甚至你一句我一句的,给这条有些悠久年份的长河都改个名字叫松山河。 这个旭日东升的清晨,松山河边上矗立的松山客栈,犹如一颗新星。 这会儿在场的人们,没人会想到,以后这个松山客栈,会成为天下人都知道的客栈。 不仅有松山客栈,还有许许多多的客栈,它们统一风格,不同于其他的客栈,遍布在人来人往的官道边上,不知给赶路的人带去了多少的方便。 后来,它们有个统一的名字,叫宋家服务栈。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话:准备 八月十五一过,客栈落成,日子的脚步仿佛都过得快了许多。 宋秋等了刘才贵几天,在八月二十这天,终于等到了他带着儿子们加紧赶工做出来的桌子板凳,几张架子床,和简单的几张大床和木桶这些。 如此,再花了一天,带着家里人将客栈给布置了出来。 官道下来,迎面左手边就是两排茅草棚子,专门用来安置车马的。 然后,挂着红绸被遮住的牌匾下,一扇两开的大门进去,正中雕花屋顶的客栈大堂是最费了时间和精力的,除了柜台,摆上八张桌椅还宽敞的很。 而大堂共有四个门,前门是大门,由此进客栈,两边各还有一扇门,便是通往分布大堂左右的厢房。 厢房分两排,中间有回廊,厢房依次林立,分布有序,两排各有五间,左右厢房加起来就是二十间。 宋秋一共只先布置了十间,因为后边的床这些,刘才贵还在赶制呢。 其中五间做了大通铺,一张大床可以睡六个人,这样,五间就可以招待三十个人,里头用得就是普通粗布缝制出来的被褥。 还有五间单独的厢房,布置不算精致华贵,但胜在整洁,摆上一张架子床,一张木圆桌配四个木凳,一个面盆架,一道木制屏风,一个大浴桶。 房间小,东西也少,且全都是原木色,看上去格外不同。 另外,宋秋还在窗台上摆放了自制的小盆栽,都是山上采来的有特色的植物花草,看上去也是一道风景。 这可是她带着梨花和阿灵花了两天功夫往山上去弄回来的呢。 且床上被套枕头一套,都用的统一的颜色,也是一个特色。 或是青色,或是粉色,都是好的细棉缝制的。 后门则是通向后面也不小的厨房,出了门两边先各是两间厢房,一间给杜传福和杨大连住的,一间给王氏的,这边两间,则是给老袁氏,和她还有阿灵梨花住的。 遇有人住宿,他们就留在这里住,好方便,若没有,再回家住也是一样的。 所以,把住的地方留出来是没错的。 再往里头,就是一间足够宽敞挪动得开的厨房了。 砌好的农家灶,两口大锅并排,后头分别有个小灶。 灶边上就是一个大柜子,里头放着洗好了的碗盘这些。 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上头用来摆放食材的,和切菜的菜板。 厨房开了一道窗,炒菜的位置站着就能看到外头的松山河。 而厨房后头还有一扇小门,出去就是松山河,打水什么的不要太方便。 后头留出来宽敞的河岸,架上几出晾东西的地方,到时候客人住宿过的厢房拆洗出来的被套就搁这里晾晒。 宋秋来回走了两圈,怎么看都觉得十分满意。 万事俱备,就等开张了。 村长爷爷给她看得好日子,就是八月二十二。 眼下就是大后儿个的事。 宋秋也没消停,在脑子里将事情都过了过,又带着杜传福两个往镇上去置办了足够的米面粮油调料这些回来,给杜传福介绍了吴掌柜,往后再要添置,就让杜传福来就是了。 吴掌柜知道宋秋要开客栈了,早知道这小姑娘不同,也是有大造化的,这么长久的生意,他也乐的留生意,直接给宋秋少了价,往后买的都少。 如此大气,让宋秋也高兴一直在他这儿买。 出了镇子,又往七里村去了一趟。 谁都知道,这盘石镇就七里村几个大鱼塘,每日供应镇上的大户人家和酒楼这些还有往外卖的。 反正都要买的,往这里来买也比去镇上近。 齐春湖还记着她呢,一听她要买鱼,每天都要,直拍胸脯道:“行,每早我都让家里的给你留着,你到时候只管来取就是。” 他也送鱼上门的,但宋秋想着每天就要那么几条的,也麻烦人天天往松山村那头跑。 若是顺路送的地方多还差不多。 定下了鱼的事,接着又去了平安大集,也是给杜传福带带路,让他知道每天买什么要在哪里买好。 平安大集有个专门卖鸡鸭的,不是家里经久养的,种不同,一般养个一两个月的就能出笼的,比家经久养的要便宜好些。 这就是后世说得饲料鸡鸭,大批量的养,走销量的。 这肉质嫩,容易烧熟,只不过没家养土鸡那么香罢了。 土鸡烧起来费时间,开馆子的,除非你打得就是土鸡招牌,客人乐意等时间的,要不然,都是用这种鸡的好。 再回到村,又专门往王猎户家去了一趟,让他往后打着了猎物的,野鸡野兔什么的,记着给她也送些来,她也收。 王猎户自然满口应了。 袁家那边知道了客栈开张的时间,袁成带着袁大平倒是送来了不少家里的东西,一箩筐的芋艿,还有半箩筐的地瓜和几个大冬瓜。 这个时节,刚撒的菜种才刚发芽,也没什么丰富的蔬菜出来的,能收的就是这些了。 宋秋也不愁菜的,拖一拖,等秋冬的菜都陆续出来了,多得是菜。 今年要开馆子的,她还专门买了好些往年不种的菜籽回来一并撒上,也跟邓奶奶通了气,让她们家也多种点,到时候她好买了用。 不过也感谢袁家。 想着她奶上回在姨奶奶吃了酒回来跟她说的事,这会儿看袁大平,心里着实也有些尴尬的。 袁成也是等了几天没见大姑这边有回响,今儿送东西上门正好听听信的。 老袁氏看着侄儿,心里也明白,想着当时孙女一听要跟大平结亲,立马就摇头拒绝,说什么近亲三代之内不能成婚,生了娃子要畸形的。 她也没太听懂畸形是个什么形,反正就知道孙女心里不喜欢大平的,只把他当表哥。 这事自然就不能强求。 委婉的跟袁成将事情回拒了,袁成听着,有些遗憾。 但也很快释然,既是大姑没相上大平当孙女婿,可侄孙还是侄孙呢。 他们两家也不会就这么生分了的。 回家路上就看着儿子道:“你也听见了,阿秋那里没相上,这事就作罢,回去我就叫你娘给你说亲,这回可不能不要了,你翻了年可就十七了,拖不得了。” 先要不是儿子求着说想讨阿秋,也没有这个事了。 这都是缘分,强求不得。 袁大平想到阿秋表妹妹不中意他,心里也是落寞不已。 讨不上阿秋表妹,那讨谁都是一样的,人总要成家的。 他是长子,可不能叫爹娘伤心。 “我都听爹娘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话:客栈开张咯 开张的头一天下午,宋秋将那边的厨房都布置妥当了,回家里开了最先的那口大缸,扑面而来的豆瓣酱的香味彰显着这缸豆瓣酱做得有多成功。 再看那红油油的颜色,宋秋满意的笑了笑。 接着又去起了泡菜坛子来,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勺红红的盐水来尝了味,啧,够酸,够劲儿。 宋秋用两个小坛子分别装了豆瓣酱和泡菜盐水,这是要拿到客栈里去用的,其余的不动,都留在家里,用完了再回来取就是。 另还有干辣椒,大都已经晒得很干了,只剩后头这些,再晒两个太阳就成,晒好的留出一些来,剩下的用干净的布袋子装起来,挂在房梁上避免受潮。 留出来的宋秋带着老袁氏几个趁势用剪刀给剪成了一节一节的,用袋子装了,照样拿到客栈去用的。 一切准备就绪。 八月二十二,天晴多云,微风。 一大清早的就有喜鹊在院外飞来飞去的闹腾,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啊! 老袁氏特意穿上了新做好的衣裳,把猪和鸡都喂了,让老邓氏帮忙盯着点家里,就锁了院门,跟张梨花和阿灵一起往客栈去。 对于张梨花现今扎根的跟宋家忙前忙后的,张老豆倒是想说什么,可人工钱都开了两个月的回来了,有啥好说的? 只是想着程家小少爷到底是好了,他那没能成行的心思,真是怄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得慌。 偏偏昨儿老四往镇上去,老三那里,竟是真的不打算再往家里拿一文钱了,这更叫他气不顺。 早先好了的如今也又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痛了起来,加上又畏了冷,干脆就躺在床上不起来了。 老邓氏瞧着,面上关心,但心里也懒得管他。 病了好,病了免得起幺蛾子。 就是端饭端水的往跟前去罢了,她不嫌麻烦。 老子这里暂时消停了,老邓氏看那成天游手好闲的儿子也觉得眼睛疼,见张老豆不管,干脆使了他每天上山打柴去,多打点柴回来放着,还有跟宋家客栈那里送去,也能挣几个钱。 张胡瓜满心不愿意动弹的,但见爹都没有说什么,只能认命的挥着柴刀往山上去。 不说每天打了多少,总归是不闲着了。 这边老袁氏几个到了客栈, 早就搬过来住在这里的杨大连和王氏正在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虽然都是崭新的,没啥灰尘,但开张在即,扫一扫擦一擦的,忙个热闹。 而宋秋跟杜传福一起往大集去买菜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 到了客栈,老袁氏进了厨房把火给生起,坐上水,等宋秋回来好用。 然后和张梨花几个一起剥蒜。 不多时,宋秋买菜就回来了,她也只去开始这几天,等后头稳定了,就让杜传福一个人去。 今日第一天开张,草鱼买了三条,鲫鱼买了三条。 除此之外,五花肉还有带点肥的瘦肉这些,都买了一些。 另还有鸡,和一些集上有得买的小菜,如豆腐之类的。 杜传福和杨大连帮着将东西都搬进厨房来, 宋秋见锅里坐着热水,便将大块的五花肉改刀成一小块的丢进去过水煮。 这边麻溜的调了一陶盆面糊糊,放点盐打上两个鸡蛋。 等锅里的五花肉煮好了,捞起来用碗装了放进碗柜里, 这个天,凉快了,倒也不怕东西随便放着就臭了馊了。 洗了锅,宋秋将饼子摊出来,这就是今儿的早饭,一人几张,管够吃。 又点了一锅酸辣汤,一人舀上一大碗,就着饼子吃,可不要太开胃舒坦。 吃好了就要忙活起来了,要是客人多,指不定得过了午后那阵才能吃上中午饭的,肚子不吃饱可不经饿的。 早饭吃过后,宋秋给大家开了个早会,虽然昨儿已经都说过了,但今儿再说一遍,也不差。 主要是对几人的分工安排,免得到时候忙起来一团乱,所以自己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杨大连在外头负责车马安置,经官道过的,大都是有车有马的,人要歇食,马儿这些自然也要, 至于草料这些,昨儿就准备好了的,往后每天下午空歇了都要去准备足的。 从小在镖局里,杨大连也做过这些,对于马儿怎么喂的也熟悉。 而杜传福就在外头招待客人,点菜上酒什么,宋秋专门用一块木板作为菜谱,上头用木炭写了菜色和价钱的,每天什么菜,准备好了,就写上,到时候只管看这个点就是。 阿灵性子活,就帮着在大堂上茶上酒上菜什么的,张梨花就穿梭于厨房和大堂之间,也负责上菜之类的事。 会做饭的王氏就帮宋秋在厨房打下手,老袁氏就坐着,生火就行,不用跑来跑去,免得累着。 分工又过了一遍,大家都点头应下了,然后各自去忙活起来了。 虽说了不用帮忙,但袁栓子还是叫了袁华两口子过来,这第一天开张,不到场不像样不是? 宋秋就让袁华帮着杨大连在门外头一起招待客人,陈氏就在厨房里帮忙。 宋秋则把草鱼处理出来,先杀了两条,剩下的一条和鲫鱼一起喂在盆里,到时候现杀。 杀好的鱼洗干净,对破开,鱼肉跟鱼骨分开来,鱼肉片成薄片,鱼骨剁成块,分别放置。 再把鱼片冲了水,打上鸡蛋清和盐巴这些码上味。 王氏则帮着把鸡处理出来,一半剁成丁,一半剁成块的。 眼下还没烧火,老袁氏和张梨花几个就帮着把芋艿削皮。 总之各有各的忙活,前期准备就是这样了,就不一一细说。 厨房的准备工作做好,宋秋就出来将今儿的菜单报给杜传福让他写上,放在柜台前,杜传福待会儿好看着用。 眼下大概巳时左右,还早。 村里人以村长为首陆陆续续的也往这边溜达来了,大家围在客栈前。 宋秋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让杜传福去准备放。 鞭炮一放,鸣声响起。 宋秋就在众人的见证下,拉下了客栈招牌的红绸。 顿时,一块木制的招牌亮相在众人眼前。 松山客栈。 不识字的大家都知道这是松山客栈,但村长这个识字的,看着却是愣了愣,这山和客他倒是认识,前头这个和后头这个,看着也不是松字和栈字啊? 还有这字体,跟圆溜溜的鸡蛋一样的,也不像他看过的书上一样的字体。 村长好奇的一问,宋秋嘿嘿一笑,“这就是松山客栈没错啦!左右比划太多,我就简写啦。” 她实在想不起繁体怎么写,就干脆写自己熟悉的简体了,至于字体,她用的是前世办黑板报用的卡通字体,叫刘才贵照着刻的。 不同就不同吧,反正她这客栈,就跟别处的建的不同。 村长听着,再看这招牌,跟这客栈的风格也挺合的,就没有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话:来人 见证了客栈的开张,村里人也没有久留,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影响做生意,见人手也够,就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宋秋回灶屋去,印了十几碗米焯了水村捞在木桶蒸子里在一口大锅里蒸上。 蒸熟了就挪到后头小灶上去煨着。 又将发好的面团掐成一个一个的剂子,做成一个一个的长方形的馒头,等米饭蒸好了挪到后头小灶,这大锅里就放上蒸笼,将馒头放进去蒸上。 主食准备好了,宋秋没忙着其他的了。 将将巳时正,照茶摊子那时,也开始有客上了。 便出来叫大家都歇歇,只管等客上门来了。 但第一天开张,大家都坐不住,杨大连也不坐,就守在外头探头往三条路上瞧着。 杜传福也站在门口。 宋秋看着,也不管了,坐下来干脆拿出炭笔翻开账本开始记账,记开支。 客栈开业,又得单独开一个账本了。 她这边记总的,每天进账,杜传福那里自会落一本帐的。 一页纸写满,宋秋正准备翻页继续,就听到外头杨大连兴奋道:“来了!来了!有人来了!” 宋秋立马抬头,果然见东边那条道上有一支车队正缓缓行来。 离得近了,宋秋看清马车上支起的一只旗帜,上面书写远东镖局四个字,再看马车上绑着的几口大箱子,想来这是一支押镖的镖师队伍。 宋秋略数了数,只有六七个人罢了,不过若能做他们的生意,今日也算是开门红了。 车队近了,杨大连大步走下了木阶,等着人过来,客栈的位置是必经之地,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到矗立在此地的客栈。 打头的镖头见这处竟不知何时建了房子,还是这般不同的房子,像酒楼也不像,像客栈也不像但他也一眼看到了里头的大堂,像是个吃饭的地方,正觉好奇呢。 已经走到了正前,杨大连几步走上去,抱拳道:“诸位赶路辛苦,我们客栈有吃食供应,也能住宿,几位可要进去歇歇脚?” 里头宋秋听着,想着杨大连果然是老道的,这招呼客人就是像样,放得开。 听了这话,镖头才回过神来,想着自己没有眼花,这里还真是一家客栈啊,他上回走这条路时还是年后不久,当时还没有这客栈呢,没想到端端半年过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再看着客栈还是崭新的面貌,镖头不由佩服起这客栈的老板来,能想到在这个地方开个客栈,真是有魄力有远见啊。 一行人一大早从靖远县出发,早就累了也饿了,若是没有这客栈,他们本是打算到前头那片树林处歇脚吃干粮的,但既有了客栈在此,断没有委屈自个的道理。 镖头一挥手,冲后边人道:“咱们就在此歇歇脚。” 杨大连一听,赶紧引着他们将车马安置在车棚,“几位客官里边请,马儿就交给小的照料,保证给您喂得饱饱的。” 袁华也跟着帮着给几匹马儿上草料喂水。 镖头听着,想着这客栈的伙计还不错,对这客栈也更多了两分好奇。 一行七人往里走,他抬眼看了眼招牌,发现这字也是不同,他竟还认不全? 想着自己识字不多,也没有多想,一边走进客栈,一边跟迎上来招呼的杜传福搭话,“你们这是叫什么客栈啊?” “好叫客官知道,咱们这是松山客栈。”杜传福一边应着,一边应着他们他们往一张桌子去。 原来是松山客栈啊, 这名字倒也上口。 走进去细看才发觉这客栈皆是木制的,更觉眼前一亮,落座的靠门靠窗的位置,正好方便看着外边车棚里的马车。 宋秋设计的桌子不同,不都是四四方方的,还有几张大圆桌,像这起七人的,刚好够坐一桌,也不必分两桌的。 阿灵麻溜的提了一壶刚泡好的茶上来,张梨花也在后头端了碗筷和茶杯来,给几人摆放到位。 杜传福跟上去待客,“不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那镖头正打量客栈呢,闻言问道:“你这客栈倒是新奇,都有些什么呀?” 杜传福便指了柜台上挂着的大木牌,一边介绍道:“好叫客官知道,咱们客栈今儿供应的主食有米饭也有馒头,菜色则有水煮鱼,泡椒鲫鱼,辣子鸡,芋艿烧鸡,回锅肉,麻婆豆腐,鲫鱼豆腐汤,冬瓜肉圆汤,素炒地瓜丝,酸辣山菌,客官您看要来点什么?” 他从前是护院,好在贴身跟在大爷身边的,也见过世面,如今当个小掌柜一样的招待客人也不难。 镖头一听这报菜,更觉惊奇,这鸡啊鱼啊肉啊的他听得懂,可这名字听着,就从未吃过啊。 什么水煮鱼? 鱼水煮是个什么滋味? 他只吃过清蒸鱼红烧鱼。 还有泡椒鲫鱼? 啧啧啧,这客栈难怪开在这个地界呢,没点能耐可不行。 就是不知道这味道吃着如何了。 镖头看着那木板以及价目,心里有了数,想着这鱼比他在其他小客栈酒馆吃过的要稍贵,但这地方本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贵点是当然。 便道:“主食就上米饭,菜的话,来一个水煮鱼,一个芋艿烧鸡,一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一个冬瓜肉圆汤,一个酸辣山菌。” 不知道份量,但他们就七个人,五菜一汤应该也够吃了。 经费有限嘛,不能浪费的。 镖头想着,点完了菜,又暼了眼那价目,点点头,“先就这样吧,赶紧给我们上,吃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好的,客官你们稍等!”杜传福应了,忙去后头传菜去了。 宋秋刚才就在柜台后,听到报了个水煮鱼,就起身往厨房来准备了,这会儿杜传福进来将其他的菜报上,她已经炒了料起了汤底了。 汤底烧开,将鱼骨放进去煮,再把一块豆腐用手掰块丢进去,煮开煮熟之后,捞进青花大碗里,码过味的鱼片丢进去,煮上三十秒左右,迅速起锅,捞在碗里。 再将汤汁舀起,以不没过鱼片为止。 洗锅烧油,鱼片上面放干辣椒节,放花椒,和姜蒜末以及生芝麻。 待锅里的油烧开之后,迅速泼上去,顿时,滋溜滋溜的声音热腾腾的冒出一股椒香味来。 “上菜!” 张梨花麻溜的用托盘装了,小心的往前头大堂去上菜。 阿灵也跟着用小木桶装了蒸好的米饭出去。 一盆水煮鱼,满目的辣椒红亮养眼,鱼香四溢,椒香袭人。 甫一上桌,顿时黏住了一桌镖师的眼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话:菜色好 “这就是水煮鱼?”镖头亮了眼,还没动筷子,就觉得果然不错。 这菜从前从未见过啊。 当下提了筷子去夹那鱼片,喂进嘴里,嫩!真嫩! 嫩又滑,说不出来的滋味。 再品这味道,辣而不燥,麻而不苦,咽过喉咙,只觉浑身都舒泰。 “好味道!” “好吃!” 几个镖师瞬间沉浸在了吃鱼的认真中,连饭都没顾上呈。 等回过神来,一盆水煮鱼已经被他们吃了个精光,就连里头的豆腐都没能剩下。 镖头反应过来,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刚才那番样子,跟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实在不好看不是。 抬起头来,见那边杜传福正在招呼刚进来的几个人,他逮着空档,不由插话道:“兄弟,你们这水煮鱼怎么做的,可真好吃啊!” 做菜的事,当然不好对外人言的,杜传福只笑,“客官能喜欢,是我们松山客栈的荣幸。” 镖头倒也不多问,这会儿,新的芋艿烧鸡和一盘回锅肉都接着端上来了,镖头盛了一大碗米饭,埋头继续尝起新菜来。 那新进来的客人一听水煮鱼,当下也点了一道,“这水煮鱼好吃?那我也要尝尝?做菜的是宋小姑娘吧?我们没少在她茶棚里歇脚的,听说她要开客栈了,就一直等着呢,可算今儿过路遇上开张了!” “这些菜色听着都新奇,我就知道宋小姑娘果然是不同呢,主食给我们上馒头,另外再来一个辣子鸡,我喜欢吃辣,这听着应该就辣吧?再来一个麻婆豆腐,一个鲫鱼豆腐汤,一个素炒地瓜丝,好了,我们四个人够了,先就这样上吧。” 杜传福听这人说得熟稔,刚才进来也是打头就问东家,知道这是东家先前开茶棚的常客呢,忙应着,“好的,几位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 两桌人前后来,厨房里是忙得热火朝天,张梨花和阿灵两个跑堂上菜上茶的,连陈氏也跟着两头跑,也是忙得不行。 这边宋秋把镖头这桌的菜给上完,第二桌也刚上完,正喝口水的功夫,外头又有客进来了。 竟不是别人,却是听说宋秋的客栈今儿开业专门过来道贺的宋文知两口子带着两个孩子,还跟着个顺道一起的老熟人范家采买范进。 宋秋见之大喜,亲自过来招呼,将几人迎在靠里头的一张圆桌坐了。 “听闻小妹客栈今儿开业,我们专程过来给你道贺的。”宋文知笑着,将一个红色的盒子递上。 宋秋笑眯眯,“大哥有心了,你和嫂子能来,我真是高兴呢。” 一旁的范进接过话道:“我不请自来,宋姑娘可欢迎?” 宋秋看过去,“自然自然,范老爷可是我的大主顾,没少照顾我呢,您能来,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范进笑着,也送上一份贺礼。 稍事闲聊片刻,外头就有几个人进来了。 “这地处竟然开了家客栈,真是方便了我们这些赶路人呐,掌柜的有些什么吃得?快给我们上,急着赶路呢!” 宋秋忙跟宋文知几人告罪,让他们先喝茶。 客栈生意好,宋文知几人看着也替她高兴,自不介意,忙让宋秋自去忙就是,不必跟他们见外。 宋秋回了灶屋,等这桌菜点进来的功夫,打算先给宋文知他们上点小食去, 猜到他们今儿会来,她早先就做了准备的,蒸好的南瓜泥和在糯米粉里,蒸一道南瓜糯米糍,又用糯米粉炸了一道麻球。 早准备了前料的,这会儿也快,麻球上出去,这边菜才报进来。 她一边准备菜,一边让王氏看着那边锅里蒸着的,好了就装盘送出去。 等把这桌的几个菜炒出去,就着手准备给宋文知他们饭菜。 人家要道贺,自然要招呼饭菜的。 可还没开始,外头又有一桌人,点了一桌菜报进来。 宋秋只得先忙活,又让老袁氏出去帮忙招待宋文知几个,陪着说说话。 等终于把这桌的菜做出去,时间也快过午了,今儿一共招呼了四桌人,宋秋看了看剩下的食材,也所剩不多了。 没曾想,开业第一天,还不错。 这进来的都是结群的,估计像茶棚时那一个两个的赶路人,过路见是客栈也没进来呢。 宋秋想着或许还可以接着把外头的茶棚开上,左右还在的,人不想进来吃饭的,有个热茶喝也好啊。 既然是服务栈,当然要为每个过路人都提供到服务才好。 看了看剩下的食材,还剩下一条鲫鱼,一份的水煮鱼,宋秋就着手做了一个鲫鱼豆腐汤,一个水煮鱼,烧了个冬瓜煨丸子,一个芋艿烧鸡,一个酸辣山菌,一个南瓜羹,一道红烧肉,一个素炒地瓜丝。 除了鲫鱼汤和水煮鱼没办法多了,其余几个分量都做足了,待会大家也可以一起把午饭吃了,免得再忙活一次。 菜做好,上出去。 水煮鱼和鲫鱼豆腐汤自然上在宋文知他们这桌,其他人分了两分,做两桌上。 外头,也只剩下最后那桌还在吃着,前头的都结了账歇够脚赶路去了,王氏陈氏几个正在忙活着收拾桌子。 宋秋就喊他们先别忙,歇着把饭吃了再说,这么多碗筷呢,可是要好洗一通的。 宋秋跟老袁氏就陪着宋文知他们五人坐一桌,又喊了袁华过来作陪,其他人就坐另外的一桌。 米饭还剩不少,大家随便吃,宋秋可不亏待人。 这忙得脚不沾地的餐饮人,本来就是最累的了。 袁华是个会说外向的,陪着范进这个要喝酒的喝酒,不一会儿就打开来话匣子一般,将范进招待得乐呵呵的。 范进本来还对这水煮鱼上头的辣椒好奇着呢,一喝酒,暂时也没顾上。 宋秋就顾着招呼沈氏跟两个孩子。 桌上的菜色十足,其他的菜不说了,宋文知几人尝了味道,还算在知道之中,那盆红油油的水煮鱼和那道芋艿烧鸡,不知是怎么做的,特别是水煮鱼,那麻辣鲜香的味道,酥红的辣椒节,红亮的汤底,真是见也未见过。 在镇上住着的几人,从小接触的少,能知道青椒长什么样这还的亏于常买着菜的,但并未见过红透的辣椒,更别说是干了的红辣椒了。 宋文知是个好奇就问的,于是就问了出来。 宋秋听着,抿嘴一笑,别说是他们了,前头那几桌,只言片语的她在厨房也听见两耳朵的,都有好奇过这红辣椒和红汤的水煮鱼的。 这可是她的豆瓣酱的威力,独家配方。 “这就是青椒完全熟透了之后的红辣椒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话:满足 红辣椒? 宋文知得了个一知半解,却也知道,开客栈的,人家的手艺都是秘方,可不好外传。 虽然嘴里留恋这味道,但并没有再多问。 宋秋看着,心里早有准备。 一顿饭,宾主尽欢。 宋文知知道这里还要忙着呢,也不久留添麻烦,饭后就带着妻儿告辞了。 宋秋笑眯眯的将准备好的两个小坛子以及两个纸包拿出来,宋文知一份,范进一份。 道:“这就是我家独有的秘方,豆瓣酱,以及干辣椒,用来做菜,再好不过了,就如刚才的水煮鱼。” 宋文知和范进也不跟宋秋客气这点了,笑着接了,想着回去也能做上这菜吃,倒是好。 宋文知满意的走了, 倒是范进,出门前,还拉了宋秋小声嘀咕道:“宋姑娘的手艺好,那粽子,现儿我们老太爷老夫人和府里几个主子还常买了吃呢,知道宋姑娘开客栈,我们老太爷老夫人也好奇呢,只是没开在镇上,要不然他们今儿也来光顾了。” “我就是个打头阵的,今儿尝了宋姑娘这手艺,果然是不错,跟京味斋有得一比呢,这独有的麻辣味,我估摸着我们家老太爷老夫人也喜欢。 回去我就回了话,再让他们尝尝宋姑娘送的这东西,估摸着哪天两个主子心血来潮就会过来呢。” 宋秋听着,自然满口应好,要是来,必定好生招待云云的。 范进这才红着脸出了客栈,今儿菜味道好,又给那小兄弟陪着,多喝了几杯,这脚下都起飘了呢。 送走宋文知几人, 客栈冷清下来,大家忙着收桌子的收桌子,扫地的,洗碗洗盘子的,收拾厨房的,都没闲着。 宋秋炒了几大桌的菜,这身体头一遭,只觉肩膀酸得不行,也不乐意动弹了,就坐在柜台后,跟杜传福对账。 茶棚从六月开到八月初,抛去骡车冰鉴这些在内的所有本钱,一共挣了六两多银子。 后来她建客栈,十五两银子还剩几百文,这都是从她那一百两里头出的。 收辣椒做豆瓣酱这些,成本花下来也将近去了二十五两银子,主要是做豆瓣酱的菜籽油花了大头的,辣椒这些一文钱一斤的,只是零头。 后头又买人花了十几两,如今可还是亏损的状态,把账记好了,什么时候她的一百两补回来,那才能开始算挣钱呢。 所以每天客栈能收入多少,挺重要的。 今儿早间买菜,三条草鱼,三条鲫鱼,草鱼五文一斤,鲫鱼四文一斤,共花去四十四文。 五花肉两斤,瘦肉两斤,共四十八文。 两只鸡,四十文。 豆腐五斤,五文钱。 冬瓜是自家的,山菌是自家晒干的,芋艿也是自家的,没去钱。 另外米面调料这些,也不能这么细算。 只算这本钱的话,那就是一百三十七文。 再看今儿卖得的银钱。 三条草鱼一共做了五份,四份卖了钱,三十文一份,就是一百二十文。 三条鲫鱼,只卖了一个鲫鱼豆腐汤和一个泡椒鲫鱼,前者十五文一份,后者十二文一份,共卖得二十七文。 辣子鸡卖了两份,芋艿烧鸡卖了两份,前者二十五文一份,后者二十文一份,共得九十文。 回锅肉卖了三份,十五文一份,就是四十五文。 冬瓜肉圆汤卖了两份,二十文。 麻婆豆腐卖了四份,得三十二文。 另外山菌几个菜之类的,便宜,山菌只买五文钱一份,一共卖了二十四文。 再加上米饭,按人头算,一人一文,馒头也是一文钱一个,一共得出三十七文。 有一桌喝了一壶酒,得十文。 今儿一共进账四百零五文。 嗯,比起茶棚第一天的进项,委实少了不少。 但剩的食材招待宋文知他们和自个吃得,这里要卖成钱,也要一两百文差不多的。 且茶棚虽然每样便宜,但走了销量,一直忙到半下午,客栈今儿只招呼了四桌人罢了。 四桌人就能卖四百文,够了,抛出本钱,也有个一百来文的净收入。 宋秋还是挺满足的,仔细算的话,还是有的挣的。 慢慢来嘛。 宋秋合上账本,进厨房去归拢归拢厨具这些。 再出来,看着路上有单个两个的过路人经过,打量了客栈又接着往前去了。 宋秋扬了扬眉梢,看着左手边的位置,早先那三间茶棚还留在这里的。 说干就干,下晌就让杜传福回去把之前那长桌给拉过来,放在客栈里,早间再摆进茶棚就是。 至于茶棚的招呼,宋秋想了想,有了主意。 袁华两口子帮着把客栈收拾好,正打算回家了,宋秋便将蒸好的没卖完的馒头给袁华装了一包,先谢过了两人今儿来帮忙。 嘴里话头一转,就道:“小表叔,我看你和表婶头回做生意,忙活的也是有条有理的,我打算明儿接着把茶棚支上做起来,里头买些热茶汤圆之类的,也可以就点馒头包子面条什么的,你看你们两个可愿意来做工?” “若愿意来,工价照镇上的一样,二十文一天,你们回去跟舅公他们说说,商量看吧,” 单独的客人多,吃不起点菜或者舍不得的人也多,这样的赶路人也是一笔生意,这服务栈既要实行,就不能放过每一个过路人啊。 点菜吃不起嘛,吃吃馒头包子面条什么的,几文钱的事儿,热乎乎的,暖肚子,相信大家也愿意的。 袁华一听,还有这好事呢。 如今不忙农活了,侍弄家里的田地,有爹和大哥在就成。 他本也打算去镇上找工做,总比闲一个冬过去的好。 也不必回去商量了,他现下就能应下。 “没问题,阿秋你用得上我和你表婶,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给你干。” 陈氏也笑着,表示他们行的。 知道两个人的品行,又是嫡亲的亲戚,做事的能力今儿也看见了,宋秋心里也是满意的。 点头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就每日一早过来吃早饭上工,到下午忙完就收工回家。” 反正就七八里路,走得快半个时辰都用不到,也近便。 定下了这事,宋秋估摸着今儿也没人会光顾了,就是看有没有会住宿罢了。 反正也要在这边吃了晚饭的,不急,让大家都各自坐着歇着。 一直到日暮黄昏,外头也没见人来住宿的,王氏掌勺做了晚饭,大家吃了,收拾收拾,宋秋和老袁氏张梨花还有阿灵就散着步往村里回了。 而杜传福三个,是要住在客栈里守着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话:开张翌日 第二日,宋秋照样起了个大早,刚洗漱好,外头杜传福就赶着骡车进来了。 坐上车,往平安大集去,购买今儿的食材。 照样先去了七里村,打算先买鱼。 到地方时,齐春湖已经拉了鱼往镇上去了,留在家里鱼塘的是他弟弟齐冬湖,跟昨儿一样,见过了,也是熟了的。 今儿要了四条草鱼和三条鲫鱼。 付了账,杜传福将装了水够着鱼的木桶绑在板车上。 宋秋看着那鱼塘里游起来的小鱼,想到那偌大的松山河,脑子里有了点想法。 不过暂时按兵不动,这事还得问过了齐春湖,再看吧。 从七里村出来,回到平安大集上,又买了肉,同样的,五花肉和瘦肉都买了。 另外又买了两笼猪大肠,以及一个猪肚,和两块猪肝。 再买了一只鸡,和一板豆腐。 今儿的菜色就够了。 又去铺子里买了一些绿豆和黄豆。 一路赶回客栈,跟昨儿差不多的时间。 王氏正听了她昨儿的招呼在和面,已经和好了一个大面团发着了,这是第二个。 袁华两口子也收拾得利利落落的来了,估计刚到,正跟老袁氏说着话呢。 “我爹娘说了,让我们好好给大姑你干呢!” 说着,见宋秋回来,也跑过来跟宋秋说了一样的话,又问他们需要忙什么。 宋秋便给他们安排了,先把桌子板凳搬到茶棚里去摆上,前头用得那个小灶拿出去把火生上,水坐上,随时准备着。 又将客栈里用的茶叶分些出去,茶棚的热茶这就有了。 另外,宋秋看了王氏揉出来发着的面团,今儿茶棚就做些包子和馒头卖就成。 就让陈氏来剁肉馅,袁华在茶棚准备那些就成。 等肉馅剁好了,宋秋就带着陈氏和王氏几个先包包子,包上两笼的,又坐上几笼馒头,估摸着差不多了,剩下的肉馅和面团就先放着,等会卖完了接着包就是。 陈氏往前不怎么会包包子的,这会儿跟宋秋这么一学,包出来也像样的很,宋秋也放心后头的就交给她自己包了。 包子要卖,肯定要有卖相的,这肉馅是她亲自调的,保证又香汁又多。 这么一个大肉包,比镇上的还大些,三个钱一个绝对吃着不亏,她做良心生意,可不亏待每个过路人。 另外馒头,还是一文钱一个,热茶也是一文一位,随便自个想吃什么了。 等袁华两口子做顺手了,后头每样减量,再添些面条汤圆什么的搭着卖,过路人就更有多的选择了。 茶棚这边准备好,蒸笼在厨房大锅里蒸熟了挪出去在小灶上坐着,保持热量,宋秋就放手不管了,开始忙活自己这边的。 今儿早饭大家一人吃一个肉包一个馒头,倒也不必麻烦再单弄了。 宋秋把肥肠处理出来,这两笼有些多,因上回洗肥肠被她奶盯了又盯,宋秋这回就索性麻烦点,用草木灰来洗了。 草木灰惹上肥肠里去,那可是都要多洗几遍水的。 张梨花力气大,水缸见底了就立马去河边提了一桶又一桶回来装满。 有王氏帮着一起清洗,倒是也很快就洗出来了,接着便丢进锅里去煮。 又把猪肚处理了一起煮出来,五花肉煮出来,鱼杀出来。 趁着一口锅里忙活这些的时候,宋秋就用另一口锅,打算酥一陶盆红油出来,虽是天会越来越冷,但凉拌菜也是必不可少的,少不了红油。 再说了,等茶棚供应面条了,也是要用红油的,独一份的,可不能落下。 自制红油也简单,他们做餐饮的人都要会做的,不用直接买辣子面回来,都是自己现做的,独家配方。 锅里烧热,然后将没剪的干辣椒倒出去,足足半锅。 就在热锅里焙炒。 直焙得辣椒焦脆,才盛装到干净的陶盆里,用杵子捣成细碎。 这焙得干脆的干辣椒,用杵子一捣就碎开了,多捣几下,很快就成了辣子面,比直接买回来的辣面又不一样,香了些,酥了些,也好看。 再把香叶也焙一焙,同样捣碎掺在辣椒面里。 锅里烧菜籽油,烧热的时候,下入八角等香料和老姜煸香捞出来。 油烧老,冷却一会儿,陶盆里放上生芝麻,最后将锅里的油泼进陶盆里,一边搅拌,直到油充分融合泡住所有辣椒面。 最后,宋秋往里头滴入少许醋。 登时,那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红油就做出来了, 全程看着的老袁氏几人啧啧称奇,已经见识过这红辣椒的厉害之处了,那啥豆瓣酱和干辣椒做的菜都好吃就知道了。 怎么这干辣椒炒一炒碾碎碾碎还能做出这么香的东西呢。 “这又是啥菜?”老袁氏好奇问。 宋秋道:“这不是菜,是调料,用来做凉拌菜或者下面条什么放进去再好不过了。” 几人一听是调料,可以凉拌还可以下面条,更是称奇不已,都好奇这凉拌出来是个啥滋味呢。 宋秋就笑:“待会儿中午就给你们凉拌个,吃了就知道了。” 一通忙碌准备着,时间又差不多是巳时了。 走出来歇歇手,便见茶棚已经上客了,六张桌子,就空着两桌的了。 袁华和陈氏两个忙得不行,又是上茶,又是掀了蒸笼上包子馒头的。 杨大连候在外头招呼客的,见茶棚忙不过来,也去帮把手去了。 宋秋下了台阶走过去,见里头的客人还有熟人,都是往前在她的茶棚里光顾生意的,常往白节镇盘石镇两头跑的人。 见了宋秋,大家都打招呼。 “这就一个月不到的功夫,这客栈就建成了,宋小姑娘真是厉害呀。” “如今天气渐冷了,这没有冰西瓜卖了,我还有些想呢,还有那凉虾,都得等明年夏了吧?幸好这茶棚还接着开了,咱们过个路歇个脚的也好,没有那些,这肉包子吃着也挺够劲!比镇上买的肉包子好吃,肉且多呢!” “就是就是!左右这茶棚,真是方便了咱们!” 宋秋一一笑着回应着,跟大家说说话的功夫,靖远县方向那头就驰骋过来五匹骏马,看方向是往盘石镇去的。 上了大官道,迎面见这处有客栈茶棚在,便打马行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三话:忘了套麻袋 杨大连见着,赶紧出了茶棚迎了出去,照样询问他们要不要歇歇脚。 此时吃早饭且晚了,离吃午饭的时间又尚早,像茶棚里这些,赶了起早的路,正是办完了活计往回赶的,或还没有吃早饭的,歇脚喝茶要点包子馒头垫垫肚子的也是当然。 那行人顿了顿,还是翻身下了马,略过了茶棚,径直往客栈里头去,打算吃了饭歇歇脚再走。 杨大连接了缰绳赶紧去套马喂食去了,杜传福迎出来招呼几人进去落座。 这行人就五个人,一人骑了一匹马,手持一把剑,看上去英姿飒爽的,瞧着就跟侠客似得,看得张梨花眼睛亮晶晶的,头一回见到这种江湖侠客呢! 不由跟阿灵挤眼睛,阿灵也是会飞会打的高手,不也是江湖侠客一样的嘛。 接收到张梨花的挤眉弄眼,阿灵眼观鼻鼻观心,暼了那桌的几个人一眼,默默退到了厨房去。 宋秋刚进了厨房坐准备,等外头的菜报进来。 见阿灵进来,还以为菜点好了,正要说怎么这么快呢,见阿灵这样,觉得不对,不由问了出来。 阿灵脚尖戳戳地,凑过来小声道:“外头刚来的几个人我认识,阿秋姐姐,我就搁厨房帮忙,等他们走了我再出去吧。” 宋秋一听,想着刚才见到的外头那五人的打扮,是江湖中人不错,跟她追过的剧里一样一样的。 不知是正派还是邪派了反正。 见阿灵这样,便点头道:“行吧。” 她现在也把阿灵当亲人,妹妹一样的,她既说认识,是不能被他们看见的存在,那就不出去好了。 张梨花上了热茶,杜传福便上前询问他们要吃些什么,主动报了今儿菜名。 “几位客官,今儿咱们客栈供应的主食有米饭和馒头,菜色有水煮鱼,辣子鸡,干煸肥肠,麻婆豆腐,回锅肉,泡椒猪肝,红油猪肚,鲫鱼豆腐汤,冬瓜肉圆汤等,您看要来点什么?” 为首那人一听这菜名,倒是拧了拧眉,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随便点了几个菜,要了馒头做主食。 杜传福应下,赶紧去后头传菜了。 宋秋接了报菜,便动手忙活起来了。 经过昨儿一天,她往前在厨房颠锅炒菜有时候连续忙活两个小时不待歇的感觉又找回来了,这会儿更顺。 两口锅同时用上,很快就将这些菜都给做了出去。 那五个人许也忙着赶路的,她这边做完了收拾了收拾灶台,出去喝口热水的功夫,人就结账离去了。 等人走了,阿灵才从厨房里大大方方的出来帮着收拾桌子。 宋秋看着,还是有些好奇阿灵怎么认识那几个人的。 倒是张梨花,一边跟阿灵一起收着桌子,一边跟她碎碎嘴,“我刚才叫你你都不出来,可是可惜了嘞,你是没看见,那有一个人的剑上还嵌着珠宝呢!人说什么宝剑宝剑的,那就是宝剑吧?” “我还看见了,那个穿灰衣服的,一筷子出去就夹回来一只苍蝇呢!好厉害的身手!” 阿灵听着,这会儿见人不在了,也乐得搭话,“那可不厉害?就刚才几个人,随便拎出一个人都够江湖中人震三震的。” “这么厉害?”张梨花眼睛一亮,随即狐疑的看向阿灵,“你怎么知道?听着你好像很熟一样?对了,不是端菜嘛,你刚才可是都没往外头来,叫你都不来,躲啥咧。” 阿灵不知道怎么说,忙眼巴巴看向宋秋等着她解救她。 宋秋看得好笑,虽然也好奇,但有些事还是不要大张其白的说的说,便道:“这都过了中秋了,怎么还有苍蝇?咱们开客栈的,这卫生可要千万注意又注意的,这会儿没客的,你们用热水再给这桌子板凳的都好好擦擦,地好好扫扫在。” 这新客栈呢,早也洒扫晚也洒扫的,本就很干净的,张梨花也好奇哪来的苍蝇呢,抬头四下瞧瞧,又没看见,偏偏刚被那人夹住一只。 听着宋秋的话,也点点头。 那头王氏已经去拿盆装热水出来了准备动手了。 一大早上山这会儿才悠闲的从山上回来的张胡瓜拖着两捆柴进了客栈,“阿秋,给你打了两捆柴送来,我放哪儿啊?” 宋秋听着,再看人把柴弄进来了,也是好奇,不是每天下晌打回来就交在家里嘛,他们自个拉到客栈来的,今儿怎么亲自送过来了,还就两捆。 这打柴的速度,真是别提了。 经过上次的事,宋秋心里本就有些看不上张胡瓜的,也不想喊他叔。 幸好杜传福已经上前去将柴接过来了。 宋秋还没有说什么,张胡瓜自己还急着,摆摆手就道:“银钱记着账你跟你邓奶奶结就成,我还要往镇上去了,就不坐了啊!” 说罢,就转身出去了,好几天没有去镇上了,他心里发痒,可要找大哥带他去听听戏喝喝茶的好,天天打柴,可累死了。 宋秋也没想请他坐,听他要往镇上去,好好的活不干,又想去偷懒, 上回说得要套他麻袋,这些日子忙着,还没来得及了。 这人,不收拾一顿,都不解气的,枣花现在大好了额头上细看还有一条印子呢。 这女娃留了疤,还是脸上,换做嫌弃的,这亲事往后都不好说的。 当爹的当成这个样子,宋秋可真是嗤之以鼻。 一转眼,正好和阿灵的视线对上,不用一言,不言而喻。 阿灵眼睛亮了亮,冲宋秋挑挑眉,道:“哎哟,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回去上个茅厕先!”说罢就往外跑去了。 张梨花听得撇嘴,“这里没茅厕?咋还要跑回去呢。” 客栈的茅厕宋秋专门盯着建的,就在那头,专门建了两间,还分了什么男厕和女厕,搭得木板在上头,可干净了,比家里的茅坑不知道好多少,每天随时清扫的事都没有多少臭味。 这阿灵,还往家里跑。 宋秋就道:“她每回蹲茅坑都要蹲半天的,占着木侧,万一等会儿有客人要用呢。” 这也是。 不过张梨花想着从茶棚开始,就没见过几个女客人,不知这客栈开了,能不能见着女客人呢。 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话:来客住宿 张梨花正这么想着呢,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在前后又招呼了两桌客人之后。 日上竿头,从盘石镇方向行来了一支车队,一辆马车和十几个骑马的护卫。 这队人一看就不凡,从前在镖局跟好多人打过交道的,杨大连远远一看就知道。 忙出去招呼,却不想这行人停也未停的就继续往前走了,在客栈里头巴望着的张梨花阿灵也失望不已,眼巴巴的看着车队走远。 却不过一会儿,那车队竟又倒了回来,直奔客栈,一个护卫打头,询问还站在原处的杨大连“这里可否住店?” “可以。”杨大连也不好奇他们为何回来,忙热情得招呼道:“客官是要住店吗?里边请。” 很快,那护卫回到马车前说了什么,车夫就赶着马车靠了过来,到了门前,车帘掀开,便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和一个小丫鬟先后下来,然后扶下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 张梨花一看,眼睛偷偷一亮,哇,刚说想见女客,这就来了个女客人,竟还是个通身这么气派的夫人。 张梨花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这夫人好看得紧,比她昨儿见到的宋掌柜的夫人还要好看贵气,不由手脚都僵了起来,害怕自己招呼不好。 三人在护卫的护持下进了客栈,自有后头的护卫安排杨大连安置车马。 走进客栈,那年纪稍大的妇人对迎着招待的杜传福道:“麻烦掌柜的安排一间清净的房间给我家夫人。” 杜传福应了,忙看了张梨花一眼,张梨花会意,赶紧上前领着他们往左手边厢房去。 出来左边的门,一通的回廊,两边厢房林立,着实格致。 两人扶着那位夫人,却也只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头一遭有人住店,张梨花想也没想就推开那间他们最早布置的厢房,这间厢房布置得最好了,她都喜欢了大半天呢。 那两人扶着那位夫人进来,见房中摆设,不由都蹙了眉,但见还算整洁干净,到底没说什么。 扶着那位夫人在床上坐下,才对张梨花道:“我家夫人胃口清淡,麻烦店家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送来,再送些干净的热水来,至于外头那些护卫,店家看着给他们安排。” 张梨花应了,这才飞快瞥了眼那脸色不太好看着像是生了病的夫人,转身出去了。 十几个护卫在杜传福的招呼下分了两桌坐了,正喝着热茶解渴。 张梨花快速去了厨房,将那妇人的话给宋秋说了, 宋秋听着那夫人似乎还生了病,想着今儿准备的这些菜色确实不会合人家的口味的, 顾客至上,她就做些清淡的去就是。 这可是第一个住宿的客人,意义逗不一样啊。 招待尽心了,人家下回才想着又来啊! 忙先熬上一锅红枣粥,这些该有的调料东西这些,她也是有准备的, 又剁了一只鸡腿来超了血水,放党参等东西,就着泡发的山菌小火炖上,这才开始准备护卫的吃食。 他们人多,分两桌坐得,正好每道菜做双份,出菜也快。 就麻溜的做了一个水煮鱼,一个干煸肥肠,一个回锅肉,一个红油猪肚,一个泡椒猪肝,一个芋艿烧鸡,一个麻婆豆腐,一个素炒地瓜丝,一个冬瓜肉圆汤,再加一大盆的米饭。 待护卫的饭菜端上去了,宋秋看着熬煮得软烂的红枣粥,先前做菜的功夫让王氏将发好备用的面团擀出了面皮,剁了肉馅,做出一笼精致小巧的麦穗状蒸饺。 又蒸了一盅鸡蛋肉糜羹。 小灶上的鸡汤也炖出味来了,将里头的东西都捞出来,只留汤,然后下去白嫩的豆腐块。 须臾,张梨花和阿灵两个一人一个托盘,就端着红枣粥和装了鸡蛋肉糜羹还有蒸饺和鸡汤炖豆腐一起往厢房送去。 那妇人接过看了看,还算满意,便伺候着那位夫人坐过来用饭。 “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夫人将就吃点,待明日落脚云山县就好了。” 那妇人盛了红枣粥,先由丫鬟试了,才恭敬呈给夫人。 华衣夫人吃了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倒是那蒸饺,她一连吃了几个,我多吃了两口那滋味鲜嫩的豆腐。 “这地方有这么一家客栈,也是稀奇事,还有这饺子,做得也挺不错,这鸡汤炖得也别有一番风味,要不是我这身子骨,咱们不定在这歇脚呢,也就吃不上这还不错的饺子了。” 妇人见主子喜欢,忙道:“夫人既喜欢,我这就吩咐店家晚上再做?” 那夫人摆手,“看她晚上又做什么罢。” …… 一直到过午也没什么人进客栈来了,好在有人住店,今日的收益也是可观的。 宋秋做好了大家的午饭吃了,也歇不着,等茶棚那点陆陆续续忙活到申时许,就要开始准备晚上的吃食了。 在这之前,宋秋想着住店的夫人,还体贴的做了一道绿豆糕和南瓜拔丝饼的小食,以及一壶专门冲泡的枸杞菊花茶送去,算作下午茶了。 厢房里,夫人倚在床上,休息了半个下午,脸色总算好了些,她接过妇人递过来的药丸吃了,脸上有些许笑意,“掌勺的是个半个姑娘?倒也更是难得。” “可不是,听说就是这背后村里的人,小小年纪,这手艺还真是不错,确实是难得。”妇人看着刚送过来的点心和枸杞花茶,答。 夫人点头,接过了热乎乎的芳香四溢的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口,这是她出门在外,头一回喝除了伺候的人亲自泡的茶之外的茶水。 味道还不错,雅淡得紧,再看那红枣糕和南瓜拔丝饼,也很有食欲,“你们两个也吃点吧,瞧着还不错。” 妇人和小丫鬟应了。 “这一路上歇了这么多家客栈,这里我是满意的,明日走时,你记得看赏。”夫人又道。 “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 这边宋秋还在忙活,中午准备的菜式还剩一些,但中午做过了,不能重复的一样的上,所以宋秋换了做法。 水煮鱼换成酸汤鱼,再做一个水煮肉片,红烧肥肠,辣子鸡,红烧肉,等等,也算妥当了那些护卫的晚饭。 至于那位夫人和两个伺候的,宋秋单独蒸了软糯的米饭。 剔出两块鸡胸肉来,做了道清爽可口的凉拌鸡丝。 又蒸了个糯米丸子,清炒了道山菌。 再做了个鲫鱼豆腐汤,清炒了个地瓜片。 这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话:没打死就好 晚饭安排上了,那边的回馈照样很好,宋秋放了心,晚饭就让王氏做了, 大家都吃了,今晚有人住宿,也不必回村去了, 宋秋就叫王氏回去把家里猪喂了,鸡关进鸡笼里,再跟张家说张梨花今晚不回去的事。 王氏还年轻,腿脚麻利,又会喂猪喂鸡这些,宋秋也放心她回去。 这边十几个护卫安排着住了两间大通铺,厨房里两个大锅洗干净了来烧水,杜传福和杨大连将热水给客人提去用了,张梨花也给夫人那里提了水去, 待他们休息了,没人出来溜达了,宋秋几人才空下来自己休息,收拾收拾卫生。 宋秋怕那边晚上或要吃点心什么的,所以也没打算早睡。 便干脆将今儿买回来的黄豆和绿豆都给用热水泡上,打算发些黄豆芽和绿豆芽出来。 地里的菜都没有出来的,这个时节,也没多少菜色。 想着看大集明儿有没有藕卖了,今儿她问了说是那家里种藕的,明儿会挑去卖,叫杜传福明儿买菜买点回来, 今儿晚睡,明儿早起买菜就让杜传福一个人去了。 这边杨大连抱了被褥出去安置,今晚就打算在马棚边上里裹着被褥将就了,要守着车马呢,幸好这个天也没到太冷的时候。 宋秋看着,想着明儿空了手还是得在边上搭个挡风的茅草棚子的,要是冬日里有人住宿,外头得有人守着车马,这么睡可吃不消。 不多时,王氏就快手快脚的回来了,“姑娘,跟张家那边说过了,邓婶子还问呢,今儿怎么不见回去,一听是有人住店,就没说什么了。” 王氏顿了顿,又道:“我回去时听苗妹子正在和邓婶子嘀咕,说是胡瓜兄弟天黑了还没着家,不知今儿是上哪儿,张大叔在屋里说要让苗妹子去找,邓婶子说这么大个人还有丢了的?指不定偷懒钻他大哥那里不肯回来呢!” 宋秋听着,下意识看了阿灵一眼,点头道:“邓奶奶说得也没错,指不定呢,行了,我们都洗过脸脚了,王婶儿你也去吧,收拾好了早点睡,店里有客人,明儿早点起来把热水准备上。” 王氏应下去了。 宋秋钻进睡的屋里,拉了阿灵小声问,“你今儿套着没有?人没打出好歹吧?” “我没找到麻袋,直接打晕了他,拔了他的衣裳蒙住了他的脑袋,再把人弄醒了揍的,我走的时候还在吭哧吭哧叫呢,应该没打出好歹吧?” 阿灵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她的拳头可是带了内力的,她走时人也确实还有声儿,反正不会死的。 宋秋挑眉,“嗯?” 阿灵忙摆手,“不会打死的,你放心好了!” 宋秋一听这话,才放了心,人没死就好,只要没打死,管他上哪儿去了呢。 一旁的张梨花听了个云里雾里,略一想,也明白过来了,忙瞪大了眼,“阿灵你去打了我小叔啊?” 可真厉害,做了她想做的事。 天知道,她早就看懒懒散散的小叔不顺眼了,特别是有上次枣花那事。 阿灵一脸正经,“没有,我可没有。” 张梨花就一脸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懂的表情。 宋秋看着,扑哧一笑,“好了,早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忙活呢!” 天不亮宋秋就起来了,先叮嘱了杜传福今儿要买些什么菜,看着他赶着骡车去了,这才进了厨房。 王氏用小炉子坐了一锑锅水,正和了面在揉面团。 宋秋便剁了昨儿剩的一块肉,调出肉馅来,取了大蒸笼搁上,用发好的面团做了满满一笼大肉包,再熬上一大锅白粥。 打算后头再炒两个菜佐粥吃,这就是护卫的早饭了。 接着便准备那夫人的,要精致些,宋秋看着厨房里有的食材,便将芋艿削皮后切丁后,在锅里煮熟。 煮熟之后捞出来放在陶盆里,用杵子捣烂,也不必太烂,然后加上糯米粉,加白糖,揉成面团。 成团之后,将面团分批搓成小条,再将小条切成小丁,外头裹上一层糯米粉,免得粘连。 小灶上用小锅炖煮红豆,直至红豆软熟,便下入芋圆接着熬煮。 直至黏软熟糯为止。 又熬了一盅枸杞粥,再把南瓜蒸熟和在白面里,蒸上一小笼南瓜小馒头出来。 随后,她打出五个鸡蛋,做了个嫩炒鸡蛋。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有护卫过来要热水,杨大连和张梨花三个忙前忙后的去准备。 不大会儿,收拾妥当的夫人就被伺候的两人扶着出来了,难得在大堂挑了个四方桌子坐下,打算在大堂里用早饭了。 宋秋忙和王氏等人将两边的早饭都端出去。 那夫人见今儿早饭是一碗瞧着有红豆还有什么圆子熬得软烂的甜品,还有枸杞粥,一碟小巧精致的南瓜馒头和一盘鲜嫩的炒鸡蛋。 跟以往吃过的早饭都不一样,颇觉有些惊奇,不由抬眼看了不远处的宋秋一眼。 这小姑娘,一双眼睛倒清正得紧。 看着就叫人心生喜欢。 这夫人不知想到什么,心里有些怅然,眼下看宋秋实在是喜欢,忍不住就向宋秋招手,让她过去,“这都是你做的?怎么做的?” 宋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都是我做的,我从小就爱做这些吃食,自个琢磨的。” 怎么做的,却是半分未提。 那夫人闻言,也没有多追问,吃了一口红豆芋圆羹,点头道:“挺好的,我很喜欢。” 说着将手上一个镯子退了出来,顺势就套到了宋秋手上,“我瞧你眼善,十分有些喜欢,这个镯子,送给你。” 宋秋一惊,忙要将镯子退出去,那夫人却按了按她的手,“我常年抱病在身,在此地歇了一晌一晚,浑身都觉得舒坦了不少,这吃食我且是喜欢,这镯子,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吧。” 如此,宋秋也退不得了,只好谢过了。 就当是给的小费好了, 再加上她感觉出这夫人是真心想送她这个镯子的,并不是什么贵人姿态给一个小姑娘的施舍什么的。 所谓长辈赐不可辞,一再推拒也不像样。 此时宋秋还不知道,就因为这个镯子,她跟这位夫人之间,且还有不小的缘分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话:客来客往 一行人用过饭,就要准备离开继续赶路了,那夫人跟伺候的妇人颔首,妇人便走向柜台结账。 杜传福还没回来,宋秋也没想到他们吃了早饭就立马要离去,早饭这点还没有算上,便拿了炭笔准备将账合计起。 那妇人以及看过来的夫人都是一挑眉, 见多了算账用算盘的,这拿了支黑不溜秋的木炭和一张纸怎么算? 宋秋不会打算盘,她只需要归拢了总数心算就行了。 昨儿的中饭和午饭已经房钱杜传福已经算过了。 厢房住一晚是六十文,大通铺则是三十文。 昨儿的两顿饭一共是七百一十文,加上房钱,就是八百三十文。 再加上今儿的早饭,宋秋迅速算好了,嘴里道:“一共是一千零一十八个钱,承您惠顾,给个整数就行。” 一听才一两银子罢了,坐在桌前没动的夫人微微挑了挑眉。 那妇人随即从钱袋里摸出一锭碎银子,递给程云,“整数,不用找了。” 那锭碎银子成色极好,瞧上去不只一两。 若兑铜板,成色好的碎银子兑得更多。 对方也不是缺钱的主,既这么说了,宋秋笑着接过了,随后送客人出去。 那夫人上了马车,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上头的牌匾,四个字她只认出两个,昨儿也知道了是松山客栈,再看这字体,倒也是有趣,她笑笑,放下车帘,吩咐启程。 送走了客人,杜传福也赶集买菜回来了,袁华两口子已经来了在收拾茶棚。 宋秋让大家进来吃了剩下的吃食充作早饭,便提了食材忙回厨房准备今日的菜式。 张梨花几个则打扫厢房卫生,将昨晚用过的被单被套都拿出去清洗。 虽是只住了一晚,张梨花他们觉得还干净得很,不用洗,但见宋秋坚持要他们拆洗,反正也不麻烦,就洗吧。 客栈后边就是长河,长河岸边上水不深,站在岸坡上洗被套被单极为方便。 张梨花和阿灵合力浆洗干净,提了就晾晒在岸上搭好的竹竿上,这个天气,还有太阳的,顶多晒个一天半天的,也能干起来。 洗好了被套被单,两人就回前头帮忙。 今儿茶棚要供应的除了包子馒头,还有面条, 宋秋专门教了陈氏下过水面的方法,又快又方便,到时候有人吃也快。 而今儿客栈的菜色也换了几样,人多,准备起来倒也快。 昨儿泡了一晚上的黄豆和绿豆都泡涨了,宋秋瞧着极好,用两个大簸箕各自装了,上头轻微的盖上一层稻秸秆子,用木盆坐住了,放在水缸旁边的阴凉处。 早晚往上头淋洒上温热的水,要不了几天,豆子就会顶出芽来,那就是豆芽了。 老袁氏几个不知道她这又是要做什么,只听早晚要淋洒水,就都记住了。 忙活妥当了照样是巳时左右了,宋秋出来坐着喝喝热茶,记记账,算算盈亏。 昨儿有这住店的大生意,以及茶棚复开,可算是收入颇丰,足足有一两好几百钱的收入,抛去了成本,也能剩大几百文好些的。 真是叫人满足。 这日子,忙碌却又自在惬意。 要不然她前世二十几岁的年纪,却也乐意接手她家的饭馆准备干到老呢。 她喜欢这样的充实。 啜了一口茶,看着外头升起的红日,天空湛蓝,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充满着希望一般。 客来客往,开客栈的,日复一日,就是这般忙活的。 茶棚如昨日一样,巳时许便开始有客上。 客栈这边,一直到快巳时末的时候,才终于路过了一支车队,见到此处有歇脚的地方,不用杨大连招呼,自己就靠了过来,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往客栈里走。 一拨人直接坐了两桌,穿着普通,逮了热茶就喝起来,想来是渴得紧了。 杜传福上去招呼,报了今儿的菜式,管事的一个很快点了几样菜,一式两份,都是送货的把式,饭菜不要精致,够吃就行。 菜陆陆续续端出去,宋秋将锅里掺上水用余火温着占着锅也吊着火,水热了待会也好洗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去,就听得外边客人不住的在夸赞。 其中那个管事还拉了杜传福在问,“大兄弟,这鱼你们是怎么做的?怎么一点腥味都没有,这般好吃呢!还有这上面的红红的好像是红了的辣椒吧?我们还没见过这样的吃起来酥脆的辣椒呢,还有这汤底,是怎么做出这么红亮的?” 宋秋听着,眼眸转了一转,靠在柜台后,关注着那边。 杜传福答道:“这上头的辣椒和做出红亮汤底的佐料都是我们客栈调出来的秘方,专门用来做菜的。” 一听是秘方,那管事就不多问了,又吃了一口鱼肉,到底是又忍不住道:“那你们这种辣椒和那佐料可有卖的?这做菜实在好吃,我也想买一些回去。” 说罢,他见杜传福没立马答话,马上又道:“实不相瞒,我东家也是开酒楼的,就开在府城里,离这里远着呢,你将这两样佐料卖给我也无妨。”离得这么远,也抢不了你的生意不是。 杜传福扭头,目光看向了宋秋。 宋秋想了想,走上前,“这位伯伯真想买也不是不可,但这两样调料毕竟是秘方,只此一家,且我手里也不多,自己还要用呢,这价钱嘛……” 那管事见理事的似乎是这个小姑娘,就看了过去,一听有戏,忙道:“价钱好说!姑娘只管开价。” 东家有关系,知道知府夫人最是喜欢吃鱼的,又嗜辣,但他们酒楼钻研许久,厨子也只会做出个红烧鱼来,调了辣,可到底不是太合知府夫人的口味。 且府城里,爱吃辣吃鱼的人也不少…… 这盆辣味十足又有滋有味的水煮鱼要是叫知府夫人吃到,他们酒楼在知府大人面前,怎么也会得脸不是? 还有这另外一样佐料,虽不知是什么,但看桌上的几道菜似乎都用了这种佐料,颜色都不一样,格外鲜亮。 这东西要是能用到东家的酒楼里,那生意不是更上一层楼? 他今儿既碰到了,可不能轻易错过啊。 宋秋看出这管事十分想买的意图,想着做几大缸的豆瓣酱也想过要卖的,毕竟,光靠客栈,只是温饱,要有余粮,还是得卖点其他的东西才行。 只是不能一下子吃个饱,她也不知道这管事东家的为人,想了想,到底是道:“这干辣椒并不压秤,一斤就能做许多菜了,且要好几斤才能得出这么一斤来,我这里也没有多少,眼下最多只能匀卖十斤给你,至于这另一样佐料豆瓣酱,倒是能匀出两坛来,伯伯你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话:卖出头一份 那管事瞧着那干辣椒轻飘飘的,想来也是不压秤,先买些回去试试,要是行,得了东家夸赞,他再来买就是,反正这这条路他每月里至少都要走一回的。 当下便道:“那就先照姑娘说的来,麻烦姑娘给我装好算账就是。” 人家二话不说就是要买,竟是连价都不问了,宋秋当然也要将价钱说在前头。 豆瓣酱乃是她的独家秘方,做出来多费事不说,花了她多少菜籽油呢,这点地方,除了她,也没人会做,物以稀为贵,可不能便宜了。 再说了,她手里本来就这些,便宜卖完了也得等明年红辣椒出来了,可不能轻易卖完了不是? 干辣椒也是一样,六七斤才晒出一斤来呢。 虽说一斤的成本就几文,但她卖得就是一个先啊,四下瞧瞧,除了她这里,谁有? 便是眼下传开了,有人琢磨出来这干辣椒是红辣椒怎么晒干了的,也没有红辣椒给他做了不是? 都要等明年了! 宋秋在心里斟酌了合适的价钱,保证自己有得大赚不亏,开口道:“好叫伯伯知道,这干辣椒是五十文一斤,豆瓣酱四百文一坛,一坛是五斤豆瓣酱。” 细细掰扯一下,可真不贵,这五斤里头,差不多菜籽油就去了五十文的样子,还有酒呢,其他调料呢。 反正就是不贵,宋秋一脸平静的报出这个价,倒是听得后头的老袁氏捏了把汗。 这丫头,四百文一坛啊,那不是就是八十文一斤的豆瓣酱? 好家伙! 老袁氏都觉得人家肯定不会买了,毕竟,什么佐料这么贵啊。 这边那管事一听,也唬了一跳,他买过最贵得佐料也就是花椒八角香叶这些了,也才五十文一斤呢。 好家伙,这豆瓣酱四百文一坛,就是八十文一斤,能做多少菜? 忙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虽有些贵,但胜在稀奇没有嘛,他顿了顿,拍手道:“行!麻烦姑娘给我称来吧,我们还急着赶路呢!” 宋秋见他还是要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反正这管事不会吃亏的,她的豆瓣酱,可是好东西咧。 因为香,炒菜更好吃,在后世,还有饭馆附近住着的居民常都过来卖的,她老爸做的味道更好,人家宁愿买他们家的这个,都不往超市去买呢。 她的手艺,可是得了她老爸真传的。 宋秋说了句稍等,就往后头去了。 前几天买回来的一些小坛子就派上用场了,拿了两个舀了豆瓣酱装满,五斤装的,多少不差,也不必称了,总之不会少了的。 另外再称了十斤干辣椒,这会儿客栈里拿过来的就不剩什么了,明儿还得重新从家里拿来了。 再出来,宋秋亲自拿了本子算账,连着午饭这两桌一起,给管事报账。 “十斤干辣椒就是五百文,两坛豆瓣酱得八百文,饭钱两桌则是一百八十九文,全加在一起一共就是一千四百八十九个钱。” 管事听着,见这小姑娘算盘都没用就算好了,心里估摸着价大差不差,便取了钱袋付账。 掏出锭一两的碎银子,然后四吊铜板,再数了八十九个铜板,一起递给程云,嘴里道:“若下次有需要再来,姑娘可记得第一个卖给我啊!” 这东西若是拿回去反响好的很,到时候只怕有很多人明里暗里打听呢!他此番当然要先卖一个好,所以一分价都没有讲。 宋秋也没有让价,接了银子和铜板,也没有数,只点头应好。 管事的吃了一顿以前没吃过的饭菜,又遇着了稀奇的东西,心满意足的带着伙计离开。 宋秋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但好东西头回出了手,就赚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她心里十分高兴,就不在乎这个呢。 反正识货的,总会找上门来的。 老袁氏见东西这就卖出去了,也是心里啧啧,想着她孙女就是能干啊,这么金贵的东西都能做的出来,还能卖成钱。 孙女出息啊,可惜,儿子儿媳都看不到咯。 老人家想着早逝的儿子儿媳,眼睛就是一红,忙转头往后头去平复一下去了。 这行人一走,很快又有两起人进门来,客栈接着热闹起来,配合着外头的茶棚,还真是一处人声热闹得地方。 杜传福忙招呼点菜,又把菜色报进去。 宋秋捆回围裙,继续忙碌起来。 今儿除了水煮鱼之外,还有粉蒸排骨,红烧肥肠,红烧肉,莲藕排骨汤,泡椒炒莲藕等菜色。 几桌忙碌下来,照样不剩什么食材了。 到了半下午,没人住店,宋秋想着今儿也可以打烊了。 一边歇着,一边等茶棚那里收了摊,果然也没人住店的。 宋秋便让王氏把晚饭弄了吃了,收拾一通,让杜传福跟着回村去拉豆瓣酱和干辣椒过来。 刚回到家,就看见张家院子里坐着的鼻青脸肿的张胡瓜。 嗯,真的被揍得挺惨的。 不过见他龇牙咧嘴疼得慌还不忘使唤枣花给她洗地瓜吃,宋秋瞬间也不觉得他惨了,这是揍得太轻了还。 朝阿灵看了一眼,阿灵登时脖子一提,眨巴眨巴眼,表示领会。 张梨花看出两人的眉眼官司,忙捂了嘴,让自己别笑出来。 小叔真的被揍得好惨啊。 老袁氏不知道,一见张胡瓜成了这个样,不由唬了一跳:“这是咋了,昨儿送柴过来还是好的呀?” 院子里抱着石蛋儿坐着好让苗氏空手做晚饭的老邓氏皱了眉,“说是被人给打了,你说这好好的,别人不被打,就他被打,还连对方长啥样都没有看到,可不是傻。” 说着,瞪了张胡瓜一眼,“叫你偷懒往镇上跑,该!” 张胡瓜咧着牙,叫苦不迭,“娘,您看我都这个样了,让我歇个十天半个月的呗,别叫我打柴了。” “你不打谁打?难道还叫老娘去打?”自从知道这货听他爹的去买耗子药回来打算闹死张杨,又不小心害了石蛋儿,还心虚踢了枣花,老邓氏心里对这个儿子已经不抱啥希望了。 凶不死你,还想她客气? 美得你。 张胡瓜缩了缩脖子,不由往上房里看去,没听着他爹的动静,只好默默闭了嘴。 倒霉啊,昨儿戏没听成不说,还挨了一顿打。 真是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八话:有条不紊 天边一大片一大片的朝霞,映红了大地万物,一座客栈矗立在霞光之中,背靠青山绿水,光芒万丈。 笼着清晨还没散去的薄雾微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将客栈的门窗大开,清风从各个缝隙逮着机会往里钻,不一会儿,整个客栈里都是清晨的怡淡和清凉。 厨房里也有一扇大窗和后门,窗户打开外边就是长河,霞光映在河面上,给微波的河面都笼上了一道神光。 远处是青山耸立,对着这样的美景,做起事来都觉得浑身得劲。 宋秋撸了袖子,调了面糊子摊了薄饼,一张一张裹了肉臊子,就着一盆蛋花汤,倒也有滋味得很。 众人吃了早饭,肚里暖暖,接着忙活。 客栈已经开了半个来月,如今进入九月里,一切大都更有条不紊。 大家该做什么的做什么,都熟练得紧了。 就是茶棚里,如今再忙,袁华两口子都能忙得井井有条的。 这些日子,陈氏蒸馒头蒸包子下面条还包馄饨,都是好一把手的了。 而杜传福已经单独买菜十来天了,也是做得很是稳妥的了。 宋秋如今都不用去,可以多睡一会儿,直接往客栈来就是。 今儿有王猎户父子送来的野鸡和野兔,菜色倒是新鲜。 又是一通上客前的准备,忙完了出来歇上一歇。 宋秋放下袖子,窗外吹进来的风已经稍显凉意。 喝了一口热茶,将账本拿出来翻上一翻。 客栈开张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却也差不了多少了,有生意好的一天,也有不好不差的一天,平均下来,一共的纯收入也有十来两银子。 再加上茶棚的收益,有二十两左右。 这样算的话,一个月有二十来两,挺富足的了。 至于她的豆瓣酱和干辣椒,还是只买了上次那管事一个。 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那管事再上门,宋秋不知道他用得怎么样。 不过也不担心,人家用不好,她留着慢慢用也没事,反正放得,又不是不能放。 宋秋对于现状还是挺满足的,慢慢来的,主要是充实。 看完了账本,见外头茶棚已经开始上客了,客栈没人来,杨大连几个照样去帮帮忙什么的。 不多时,客栈也有客上门了。 一通忙碌下来,时间过得很快,就已经是午时过多了。 宋秋刚坐出来歇歇脚的功夫,就听得外边响起了马蹄声。 震天响的,跟有千军万马经过似的,唬人得紧。 她立时好奇的望出去,大堂里的几人也都纷纷望出去,只见盘石镇方向过来的大道弯处,十几骑马正狂奔而来,所经之处,带起一片一片泥尘。 好家伙,那马儿匹匹都是高头大马,看着精神得紧。 再看那马上的人,离得远看不清,只觉都风姿飒爽得紧。 会骑马的就是帅啊,且还骑得这么快,跟后边有人在撵似的。 宋秋看着,觉着这行人跑得这么快,应该是急行路或者在纵马比赛什么,不会停下来才对。 但不曾想,到了近前,这行人就直奔客栈而来。 杨大连一直望着呢,见状,忙迎了上去。 打头两人都是年轻男子,一人着青,一人着蓝,而后头跟着的都是统一灰衣服饰的护卫打扮,翻身下马,利落干净,赏心悦目得紧。 两男子下了马,抬头往客栈牌匾望了望,而后齐齐往里走。 杨大连麻溜的带着扫尾的护卫一起牵了马儿去安置。 里头杜传福大步迎上来,引着客人往桌前坐了,两个男子一桌,其他护卫坐了两桌, 阿灵忙上了茶,杜传福道:“不知客官想吃点啥?今日咱们客栈有新菜式麻辣兔丁,小野鸡炖蘑菇,其他的还有水煮鱼,水煮肉片,泡椒鲫鱼,粉蒸肉,口水鸡,家常豆腐,茭白炒肉,糖醋莲藕,凉拌金针菜,口蘑肉片汤,主食有米饭和蒸饼。” 方诲一边打量着客栈,一边听着杜传福报的菜,心想果然去齐管事说的,这处客栈,委实不同,听这菜名,他都少听过呢。 便道:“主食都上米饭,你说的这些都做两份给我随行的护卫,至于我们二人这里,来一道水煮鱼,水煮肉片,一个麻辣兔丁,一个口水鸡,一个家常豆腐,一个口蘑肉片汤即可。” 杜传福一一记下,忙去后头报菜。 宋秋看过一眼之后已经在厨房等着了,听着点菜,想着这三桌收入又是不小,只不过,那两个公子,真能吃得完这么多菜? 五个菜一个汤呢,这两人是大胃王不成? 不过她也只这么想想,就麻溜的开始做起来。 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和宋秋的教授,王氏也能帮着做一些菜式了,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一起掌勺,上菜也能快点。 比如此时,像茭白炒肉这些菜都可以交给王氏来做。 宋秋先准备这五菜一汤,都上出去之后,才接着做那两桌护卫的菜。 等全部上完之后,已经过了两刻多钟了。 这天都冷了,宋秋还忙出一身汗来,接过张梨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一边往外头去歇气。 出去之后,匆匆一瞥,就见那两位公子将几个菜都动过了,眼下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了筷子正在喝茶,一边跟杜传福在说话。 方诲眼尖,见一个穿围裙的小姑娘从后厨走出来,不是刚才上菜的那两个小姑娘,便心说这就是齐管事说的那个理事且掌勺的小姑娘了。 忙跟杜传福道:“那位姑娘就是这松山客栈的老板吧?在下有事相请,不知可否方便姑娘过来一坐?” 杜传福听着,回头看过去。 宋秋也听到了,想了想,就走了过来,“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不,姑娘做的菜很合在下胃口,麻辣鲜香,滋味十足,别处都不能比呢。”方诲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宋秋坐下,他才直接道明来意。 “府城的仙福来酒楼近日来日日客似云来,日进斗金,便是因为它推出的新菜水煮鱼以及各式带辣味的菜色,水煮鱼麻辣鲜香又不腥,其他菜色泽红亮新奇而又独特,颇得众人的口味,我二人正巧和仙福来的东家相熟,是以从齐管事处知道了姑娘,便有了今日一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九话:买方子 旁人便是相熟,也万没有将做菜好吃的秘方相传的道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人比那东家的身份高,碍于身份,又或者卖一个人情,不得不说罢了。 可什么齐管事会知道她? 不作他想,宋秋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前不久买了她豆瓣酱和干辣椒的那个管事。 她先还在念这事呢,竟不想就有了下文。 不过来的不是正主,反而是这么两位公子,也不知是不是来者不善。 宋秋抿嘴,等着下文。 “不知姑娘这两样可否卖与我?干辣椒我愿意出两百文一斤,豆瓣酱愿意出八百文一坛,姑娘以为如何?” 果然,方诲只顿了顿,就表明了来意,竟开门见山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而来。 宋秋毫不怀疑他从齐管事那里知道了这两样东西当然也知道了价钱,但先开口,竟将价钱直接提高了这么多,这势在必得的口吻,好像断定她不会拒绝似的。 宋秋想了想,只道:“这干辣椒以及豆瓣酱难处理制作,上次匀卖与了那位齐管事,我手上剩的也只够自己做菜罢了。” 方诲笑了笑,不以为意,“方某自是知道东西难得,只是还请姑娘看在在下专程跑一趟的份上,总不忍心在下空手而归吧? 这豆瓣酱姑娘先匀点给我,至于干辣椒能匀多少算多少,且不如姑娘卖给我制作方法? 在下有一处农庄佃农刚好每年都会种许多辣椒,正愁无用武之地呢。” 宋秋挑眉,诧异这人脑子好使,不由得多看方诲两眼,却没有看到旁边杜传福也多看了方诲两眼。 “想来公子也知道,这年头秘方有多重要。”宋秋只说了这一句,想试探方诲到底有多大诚意,其实,便是她不说,凭这些人的聪明,想来也会琢磨出湿辣椒变成干辣椒的方法来的,能卖上银子,也是不亏。 只不过如今过了辣椒的季节,买了秘方也得等明年了,这位公子不会不知道,且还想抢个先来买,所以她说他脑子好使呢。 不过脑子再好使,也没有想到豆瓣酱也是这辣椒做的,或者想到了,怕她一下子不卖两个方子,或者也存在探路什么的,所以只先提了干辣椒的方子? 方诲听出宋秋的意思,也不拖沓,当即道:“姑娘这秘方,在下愿意出两百两银子买断。” 一斤干辣椒若能卖到两百文一斤,两百两银子卖断一个秘方,自是不亏,他也不缺这点钱,更何况,干辣椒若是制出来了,不管是在荆州府,还是在京城,都是畅销的东西,毕竟,他所知道的,从辣椒这个东西出现以来,大多数人都是爱吃辣的。 且据他所知,爱吃鱼又爱吃辣的夫人,也不少,比如宫里尊贵的太后娘娘。 可这鱼,便是御厨做来,都不会有这水煮鱼的麻辣鲜香的。 他吃过大大小小不知多少酒楼,自然知道这干辣椒和那豆瓣酱的好处来。 所以此番也是志在必得。 豆瓣酱他也琢磨过了,看不出其祥来,估计也不简单,不如就先将干辣椒的方子拿到手,到时候再来谋这豆瓣酱的秘方。 毕竟,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眼下,离明年种辣椒都还早呢。 这般想着,方诲还是有些遗憾,怎么就错过了今年辣椒红的时候呢。 细细看了笔直站着眼睛清亮得小姑娘,还真是有些好奇,辣椒红了也可以派上用场做出调料来的方法,她怎么会恰巧发现了呢? “姑娘可想好了?” 两名男子年纪瞧着都不大,顶不过弱冠,端得是丰神俊朗,器宇轩昂,一看就出身不凡。 蓝衣那个一直没说话,不过宋秋也忽视不了他身上的气势来就是了。 听得两百两买断干辣椒的方子,宋秋在心里快速做了一番推想。 她倒是明年也能开个干辣椒作坊,大量收购红辣椒来制干辣椒,到时候再往外卖。 可也想过了,这干辣椒跟红辣椒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湿的一个是干的,真要认真琢磨模仿的,那是很快就能模仿出来的,毕竟,操作太简单了。 她无权无势的,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不许人模仿什么的,到时候有人照做,她还不是只能吃哑巴亏? 且比她有势的市场更广,卖得他们远比她好,她开个作坊卖不出去不是还亏在手里了? 所以,这干辣椒的方子,卖出去对她并没有妨碍,能赚一笔一次性的银子,未尝不可。 只是两百两的话…… 宋秋抿唇,微微摇了摇头,“公子,物以稀为贵,这干辣椒,公子能出两百文一斤来买,两百两银子,也就一千斤罢了。” 这生意成了,能卖出多少个一千斤呢? 这人既敢在辣椒不当季的时候就跑来谈下秘方,想来是有足够的把握大赚一笔,不怕有人抢生意的。 方诲微怔,随即失笑,早在来之前,齐管事就同他说过,这小姑娘有些不同,他当时听了,也只想着,再不同也是小姑娘,能不同到哪儿去? 现下就近接触了,果然。 寻常这般大小的姑娘,会做什么生意呢?且这姑娘还如此精明会淡。 这不由让他想到江南商贾巨富沈家那位掌印终身不嫁的沈大姑娘。 方诲深知不能小觑,他也没打算小觑。 谈生意嘛,要的就是诚心诚意,要不然别人凭什么卖给你? 两百两银子不够,再加就是了。 他不差这点。 “姑娘说个价吧。” 宋秋微微一笑,“五百两,不二价。” 只赚一次的价钱,不赚白不赚。 这干辣椒的利润可比粽子大多了。 京味斋的陆老爷一百两买了她的粽子秘方,如今听说粽子铺子都开到府城之外去了,早不知赚了多少个一百两呢。 干辣椒方便好运又经放,能卖去的地方,更远呢。 方诲微一挑眉,也只顿了几息功夫,就点头应下了。 “成交!不过这干辣椒和豆瓣酱,眼下还望姑娘能多匀点给我,这味道我吃得惯,不做生意,拿来自己吃用也是需要的。” 五百两的生意都成了,宋秋也乐得行个方便,多匀卖一点好了,反正两百文一斤和八百文一坛,她不赚白不赚。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她又不傻。 但面上却有些为难一般,思来想去,最后咬牙点头道:“看在公子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就多匀点出来,大不了明年关两个月客栈好了。” 方诲听着,也不知信没信,只想着东西没了,可不得等明年辣椒出来了? 不过能多匀点,他不开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话:送你簪子 很快,宋秋和方诲协商之后,写下了制作干辣椒的方子,以及签下了买断方子的契书,写明方子一经卖出之后,宋秋不可再卖给其他人,自己也不能做来卖,但可以自己用。 至于会不会有人自己模仿,也做来卖,只要跟宋秋无关,那就不关宋秋的事了。 最后,宋秋大方,匀出了二十坛豆瓣酱和五十斤干辣椒来。 杜传福跟在一旁,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方子五百两,二十坛豆瓣酱十六两,五十斤干辣椒十两,饭钱一两二钱。 一共五百二十七两二钱。 宋秋继续大方,直接抹了饭钱,拍着胸脯说这顿她请了! 诚惠五百二十六两即可。 方诲看得有趣,也爽快给了银子。 他出门在外,不带那么多银锭子,所以给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万通钱庄的,随处可兑用。 另外再给了五个银锭子和一两碎银子。 宋秋高高兴兴送走了人,喜滋滋的抱了银子回屋去放着。 她奶今儿给人接生去了,还没回来,要是回来知道她赚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指定高兴得不得了呢! 放好了银子出来,外头日头已是午后,茶棚还有客,客栈却是没人了,张梨花几个正在麻溜的收拾桌子。 宋秋便进厨房去打算做自家的午饭来吃,她奶一大早去了那家,也不知天黑前能不能接完生回来。 幸好那家有骡车来接的,要不然她都要叫杜传福去接了。 正想着,杜传福就摸进了厨房来,看了看宋秋,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姑娘,刚才小的没找到机会告诉你,那谈生意的方公子和另外那个蓝衣公子是表兄弟。” 宋秋打眼看过去,一脸疑惑,所以呢? 是表兄弟怎么了? 杜传福就道:“那蓝衣公子姓徐名昭,正是咱们荆州府知府的儿子。” “小的也是正好有幸见过徐公子一回,所以认识,再听那方公子自称姓方,所以猜出来的,知府夫人的娘家便是皇商,不但做皇宫里的生意,其他地方的生意也做得很是广的,是有名的富商巨贾。” 他怕姑娘不知贵人,万一哪里得罪了可是不好。 从前的主家说被抄就被抄,他可是见识过了贵人一怒的厉害的。 宋秋听着,知道杜传福的意思,皇商就皇商呗,知府公子就知府公子呗,她可是正儿八经的谈生意,难道还能得罪了人不成? 更何况,有实力才好啊,她就不怕这辣椒方子断在他手里发扬不光大了。 只不过知道了这人的实力,豆瓣酱的事,她真要考虑起来也多了几分慎重不是? 但眼下还早,估计在明年红辣椒长成之前,这个方公子也不会来谈就是。 今儿照样没有人住店,开张大半个来月,遇上住店的,统共也就那么两三起人罢了。 宋秋也不急,太阳大了就叫大家一起将被褥挪出去晒一晒,没人住厢房也要天天打理好的。 老袁氏是天黑前回来的,宋秋在客栈等着她回来,吃了晚饭,这才一起往村里回。 进了院门,张梨花往张家院子回,便见东屋里头走出来一人,不是张地瓜又是谁。 心里纳罕三叔好久没回来了,今儿怎么回来了,嘴里忙打招呼道:“三叔。” 张地瓜看见张梨花,笑得和缓,“梨花回来了?在阿秋的客栈做得可好?累不累啊?” 张梨花本就是如往常一样,见到了面子上喊个人体现礼貌罢了,三叔通常也只是点点头,不会同她多说什么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晚上出来了? 张梨花飞快往东边看了眼,没有太阳,天都给麻黑麻黑了,离明早出太阳也还有一大晚上呢。 那就是天要下红雨了? 这天色挺好的,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张梨花想不明白,干干笑了笑,“好着呢,不累,三婶和堂弟没回来啊?” “他们没回来,得闲了你去镇上找你三婶说说话啊,你三婶惦记着你呢,说想给你做身衣裳,只是不得空回来,也量不着要做多大的。”张地瓜还是笑。 张梨花听得心里更惊悚了,三婶惦记她,想给她做衣裳? 做梦呢。 直觉这样的三叔还是远离的好,张梨花打着哈哈应付两句赶紧借口要去洗衣裳,跑走了。 早上起早就要去客栈,衣裳就只能留着回来洗了。 幸好,现下她上着工挣份工钱回来,家里其他人的衣裳不用她洗了,她只要洗她自己的就成。 且每个月,阿秋都偷偷给她另记一笔工钱呢,六百文结给她奶,五文一天还给她攒着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呢! 如今做了几个月了,她也又攒下快半两银子了。 想着她哥说的,娶媳妇自个有钱,不用她的,她攒的银子都给她明年出嫁带着,张梨花这满心就是干劲。 等明年她嫁给石头了,身上带着小几两银子的,和石头好生过日子。 想着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呢! 阿秋也说了,到时候她嫁了人还是可以继续在客栈做活的,正的工钱就都是自己的。 拿来养家养孩子…… 她和石头的孩子…… 这般想着,张梨花就红了脸。 以往哪里敢想呢,她只想着她奶别给她定个恶人家就成,根本没想过能和丈夫好生过日子。 但如今啊,她能嫁给石头,真好。 张梨花在小河沟边一边洗着衣裳,一边想着这些事,没及防身后有人悄悄摸了过来。 “梨花!” 冷不丁一声喊,张梨花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咕噜滚进河沟里去。 本想给人一个惊喜的周石头见人被吓到了差点往河里去,忙一把将人给拉了回来,稳住了身形。 张梨花扭头一看是周石头,当下嗔笑一声,“你干啥啊,差点没吓死我!” 周石头摸摸脑袋,嘿嘿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根簪子来。 “喏,梨花,上回你生辰我说好要给你买根簪子的,这些日子我攒着银钱呢,今儿就够买了,你瞧瞧,喜欢不喜欢。” 周石头早在上个月就开始跟着他爹跑车拉货去了,跟之前打算的一样,等他跟几个月,跑熟了,明年就再买一辆牛车,让他自己跑。 周石头这每天跟着,求着他爹每天挣了银钱就分他几个子的,攒了一个来月,才够买这个簪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一话:又出幺蛾子 簪子不是纯银的,是铜镶银的空心簪子,根上缀着一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梨花。 天黑着,但这么近看,还是看得清楚的。 张梨花一瞧就喜欢上了,只觉心里甜蜜蜜的不行,伸手接了过来,“喜欢喜欢。” 这簪子雕着梨花,就是她呀。 周石头听梨花说喜欢,登时也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嘴里道:“我再接着攒银子,等明年你过门了,给你买个纯银的簪子!” 张梨花也抿嘴笑,心里的欢喜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只觉得满腔的幸福。 周石头每天起早摸黑,这一个月以来也少见到张梨花,这会儿看着人,只觉他的小丫头又长漂亮了一般,拿了簪子就给她簪在了头上。 “梨花,你真好看!”偏头看了又看,又是嘿嘿一笑,也觉得不好意思似的,赶紧去帮忙拧衣裳来掩饰。 张梨花听得也欢喜,也不好意思起来,但见这人竟帮她洗起衣裳来了,吓了一跳,赶紧抢过来,“我自己洗自己洗,你快回去吧,婶还等你吃饭呢!” 他们父子俩赶车回来的晚,周家的晚饭自然也是比其他人家晚的。 两人虽是定了亲,但要叫人看见他们凑在一起,周石头还给她洗衣裳,怕是也要说东说西的。 张梨花也怕名声传的不好,坏了这桩亲事。 周石头也明白,这下也反应过来,点点头,“那我得空了又来看你,客栈人来人往的,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张梨花点点头,目送周石头的身影窜入黑色里,才麻溜的洗好了衣裳,端着盆往缓坡上回。 走了一半,想到什么,赶紧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小心的贴身放了起来。 回了院子,去后院将衣裳给晾上,刚出来就听到上房里传出的声音。 “爹,您还能跟儿子儿媳生气不成?你孙子柏儿这上了两个月的学堂,先生都夸他聪明呢!您说要是不送他上,这不是可惜了咱们张家读书的好苗子嘛?” “铺子里这两个月盈利不行,就够日常的花销,没能拿回银子来,儿子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可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儿子但凡手里有余,也不可能不孝敬爹您呢!” “爹,您不知道,杏花那里带了信回来的,县令大人都看好她的,此番进宫,杏花十有八九的都能被选上,入了宫门,多得是地方要打点,手里银子少了,如何争宠? 儿子这也是为了咱们张家好啊!手里的银子可是都拿出来了,可远远不够,爹您可不能不管啊!” “还请爹也要体谅儿子啊!如今杏花这里,可是咱们家的重中之重,不得不上心的,她要是成了,还能少了咱们张家的荣华富贵?就是松儿那里,要有个宫里当贵人的堂妹,这科举仕途不都要容易很多吗?” 张梨花听了这么两耳朵,心里就是一突突,这是三叔又要回来拿钱了? 可家里哪还有钱拿?她爹娘可是都签了十年的契了,哪里还能再签? 想着刚才三叔突然奇怪得态度,她这心里也有些害怕起来,三叔不会在她身上打算盘吧? 可就算卖了她,也顶多十两银子的。 张梨花还想再听,但见小叔那屋里有动静出来,便不敢停留。 转了转眼珠子,飞快往宋秋屋里跑去。 不多会儿,一道瘦小的身影就从宋秋屋里飞了出来,跟夜鹰似的悄无声息的贴上了张家上房的屋顶。 上房里头,张老豆对着这终于难得回来看他的儿子,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气着呢! 头回他受伤了都不回来瞧的,要银子去几回都说没有的,这厢自己有急了,倒是知道回来张手了! 他本不想管的,但冷不听一听这后头一句,这心里就犹豫了起来。 起先老三两口子决定要送杏花去选秀,他乐意出五十两银子,可不就是想着杏花能选上当了贵人,张家也是风光吗? 且杏花能当上贵人,他大孙子考科举走仕途,有个堂妹在宫里帮着铺路,如何不好? 杏花既走上这条路了,那还真的好好谋划,这不只是三儿子的事,是张家的大事,他是该帮忙的。 这般想着,张老豆心里就缓和了,实则上,从先才三儿子提着好酒好烟回来陪着他嘘寒问暖的,他心里就气消了不少的。 到底他疼大儿子,也是疼三儿子这个经过生死回来生的头一个儿子的。 当爹的,哪有记儿子的不是的。 张老豆面上缓和了,嘴里却哼了哼,“我可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我孙女杏花,说说吧,这回需要多少银子?” 见他爹松动,张地瓜心下大喜,不枉他费了这么大口舌,还花钱买好酒买好烟叶子回来啊! 赶紧道:“不多不多,县令大人那里看好杏花,也答应出发前会给杏花一笔银子让她一路上打点的,咱们这里,就备下杏花进宫以后铺路争宠需要的银子就行。 咱们家头回做这种事,也是不知数的,只想着能尽最大努力准备出来,剩下的就看杏花的造化了!” “我丈人那处同意拿出两百两银子来,我和杏花娘手里所有家当都先给杏花紧出来,能凑上个五十两的,又在相熟的友人那里借了五十两,一共凑得一百两银子。 还有杏花娘她表兄那里,因为看重杏花,也愿意拿出两百两银子来给杏花。 我想着爹这里,再出一百两银子,咱们统共给杏花准备六百两银子,应该是够了。” 亲家那里就出来两百两,还有那表兄这个外人也出了两百两,儿子只要家里拿一百两。 爱面子的张老豆几乎不用反应,都做不出来拒绝这个事。 一百两银子,他要是都拒绝了,这要亲家如何想他? 杏花出息了他还如何好意思沾光? 上回抢这个名额他出的就比亲家少了,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能差了去。 可家里,经过给松儿买宅子,那是全部家当拿出来都没有几两银子了。 上哪儿去找补一百两? 张老豆硬气不起来想说比亲家多出点的话,就更说不了不出这一百两的话了。 一时间,倒还真有些发愁起来。 一旁默默听着也不说话的老邓氏不发表任何意见,反正回回商量这种大事的时候,她儿子也没把她挂在嘴里,满心都只有他爹点头就成呢。 老邓氏心里撇撇嘴,只看老三这眼神,就知道他没安好主意。 她捏了捏手指头,想着这老货但凡敢再提一句二房,她待会儿就半包耗子药送他见阎王去! 这回,她万不会再妥协了,自问也没有需要妥协的软肋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二话:不知道的事 张老豆这里发着愁,张地瓜故意等了一小会儿,才装作贴心好儿子一般的站出来。 “儿子也知道,家里刚给松儿买了宅子,一下子要拿一百两银子出来有些困难,但杏花这里,出发往京城去的时间就在月底了,儿子也等不得了,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咱们张家四兄弟,那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杏花好了,其他几个叔伯兄弟姊妹的自然也跟着沾光,所以,这一荣俱荣的事,咱们家每个人都要参与付出的。 杏花去宫里为了咱们张家而努力,咱们这些家里人,能帮得上忙的自然要帮,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老豆听老三说张家四兄弟,这目光就是一闪,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二房二口子身上。 可前不久才签了十年的契,眼下若是去说再签十年,程家会同意? 老邓氏心中一冷,看张地瓜这个三儿子的眼神也微微冷了冷。 可惜张地瓜注意力只在张老豆身上,根本就没多关注老邓氏这个娘。 本来嘛,一直以来都是,家里的大事,爹同意了就成,娘同不同意,不重要,她只需要压着二房几个不出幺蛾子就成。 许就是因为张老豆好面子,凡大事要自己做主的,不问老邓氏意见,家里几个也都看分明了,所以习惯了凡事都只问张老豆就成,根本不管老邓氏的。 张地瓜见张老豆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大哥这里也知道杏花的事,想帮忙,可惜手里也拿不出银子来,这事我理解,下头老四这里,也没个活计的,也不指望,但二哥这里,做着工呢,有工钱,挣得来,怎么着也是杏花的亲二叔,帮把手,想来二哥也是愿意的。” 张老豆听着,是这么个理,老大老四没办法,就剩老二这里有手有脚做着活计的,压榨别人的儿子,他一点都不心疼。 “可是老二那里刚签了十年的契,程家不会还愿意再签十年了吧?” 但凡程家愿意,他可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张地瓜微微顿了顿,才道:“许是二哥也许久没告假回家来过了,爹您还不知道呢,儿子听说,二嫂不知怎么的得了程家大奶奶的青睐,入了程大奶奶的眼,如今已经不做长工了,就跟在程大奶奶身边呢,得脸得很!只要二嫂跟程大奶奶一求,什么事儿不成?” 张老豆和老邓氏同时一愣。 这事儿他们还真都不知道。 老邓氏是只要知道老二两个在程家不会被打被骂被磋磨就好,给人做长工的,哪有时间常回家,再说了回来了也是看家里的冷脸,还不如不回来。 张老豆却是自来不关心他们回不回来的,只要工钱拿回来就行,且如今签了契,十年都拿不到两口子拿回来的钱了,他心里已经暂时把两口子当成弃子了,就更不会去关注了。 乍一听老二那闷声放屁的媳妇竟入了程大奶奶的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可信呢? 见状,张地瓜忙又道:“我也是在镇上,离得近,消息灵通些,听说程家给程小少爷说了亲事,女方是县里的大户,两方走了礼,已经将亲事定下了,正在商谈后续婚期之类的事!” “程大奶奶这里,就忙着准备给程小少爷成亲用的喜服一类的事情,这几日把镇上的布庄都逛遍了,还要往县里府城去瞧呢!” “就前儿,杏花娘出去买菜,正好碰见程大奶奶的马车到锦绣布庄去,本是好奇,所以多看了一会儿,哪知就看见二嫂跟在程大奶奶身边一起下了马车往布庄里去!” “当时就惊得她说不出话来,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后头等着人出来又仔细看清了,才发现没有看错,那就是二嫂!” “这不,回来同我说了,我还不信呢,就专门去找人打听了,这一打听才知道,二嫂得了程大奶奶的青睐,如今跟在程大奶奶身边,说是她绣功好,专门要她负责此次给程小少爷准备喜服之类的绣件呢!” 张老豆听得云里雾里,“这说得真是老二媳妇?那不就是大山里出来的乡下伢子,能懂什么绣功?你这是打听错了人吧?” 老邓氏却是心里顿时一紧,老二媳妇会点绣活,这事她知道,这些年在程家靠这个攒了银子她也知道, 所以她把手里私藏下来的银子才放心全给孙子张杨拿去了,因为不担心这孩子讨媳妇没有银钱,他爹娘给攒着有呢。 一年到头难得见一回老二两口子的时候,她也没少叮嘱,可得藏好了,别被家里知道了。 可现下,怎么就凑到程大奶奶跟前去了? 这边张地瓜还在满口保证着,“爹,儿子可没说假话,这可是真真儿的!您要不信,明儿让老四往程家庄去问问老二就知道了!” 闻言,张老豆也是不得不信了,老三没道理拿这个事糊弄他的。 所以是真的?老二媳妇入了程大奶奶的眼?她会绣功? 好哇! 这儿媳妇瞒得紧呢! 但立时想到这人进门不久就去程家当长工去了,其实他仔细想想,都不定能在脑子里回起这媳妇的相貌来。 不了解她会绣功这个事,也不奇怪。 这般想着,张老豆觉得事情还在他控制之内,就放心了。 转而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会绣功,得了程大奶奶的眼,还能给程小少爷绣成亲用的东西,多体面? 说不得他可以多谋点银子了,一百两,太少了,撑不起他的面子。 想了想,张老豆看着张地瓜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杏花出发去京城还有好几天吧?你放心,银子我准时叫老四给你送去就是。” 张地瓜听着,心里大松,得了保证,也高兴了,自然连连应是,又嘴甜的说的张老豆心里好不舒坦。 老邓氏在一旁看着,真是心里冷了一截又一截。 都不用猜接下来张老豆会跟她说什么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不是? 就老货这见着肉就不撒口的性子…… 不把别人的血肉给榨干,哪里甘心呢? 别人的孩子,不是孩子啊。 一时间,老邓氏的眼前有些模糊起来,但很快又恢复清明。 想着她藏了一个月的耗子药说不得今儿晚上真要派上用场了,一时间手心冒汗,心里紧张起来,也顾不得悲伤感怀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三话:奇怪 宋家院子里,宋秋听了阿灵蹲屋顶听回来的话,只觉得张家人真是简直是震惊了她的三观! 上回让人家签了十年的契还不够,这找着机会了竟然还要压榨别人? 真是不压榨完别人所有的价值,不心甘呐! 幸好,梨花的亲事有张杨在家里一闹,周家又硬气,直接拿了十两银子的聘礼,要不然不知会是怎么个前景呢? 这般想着,宋秋便朝张梨花看去。 张梨花听到她爷和三叔还想着算计她爹娘呢,难怪三叔今儿态度这么奇怪,原来是不安好心,心里心虚吧? 不过,这样的人,心里真会心虚? “什么一荣俱荣的,凭啥就要去给她铺路,就算她成了贵人,我爹娘也享不了福的!再签十年契,我爹娘都五十了!真要老死在程家不可了吗?!”张梨花眼泪花都飙了出来,又气又狠,可惜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灵亲耳听到的,更知道那屋里说着这些事的时候,那两个人语气有多想当然呢。 心里也替张梨花爹娘觉得不值,便道:“这样的爹和兄弟还要着干啥,你们分家呗!” 她不知道二房不是张老豆亲生的事,只觉得这世上偏心的爹多了去了,可也没有偏心成这个样子的。 分家? 宋秋眼睛也一亮,“要不然跟冬瓜叔说说,分家吧?左右就是去衙门挨一顿板子的事,咱们多带点银子,叫罗大夫一起在衙门外头等着,打完了抬出来就马上用最好的药,应该不会有事的。” 张梨花停了哭,想着这事的可行性,“可是听说当儿子的主动提分家,被捉去衙门打板子可是要足足打五十大板,大老爷才会做主判分家的,五十大板,我爹能受得住?” 除了当爹娘的自个松口不让衙门捉去打板子。 可就她爷那样的,只怕不可能松口。 她也想分家,但不想家还没分,她爹就被打出好歹了。 五十大板啊? 这事宋秋还真不知道,想着五十大板,寻常人怕是真受不住的,她也不敢赌冬瓜叔能不能撑下。 可不分家,难道真要被继续磋磨? 偏偏这年头,父母怎么对儿女,就是卖了打了,那都是合法的,别人都管不了。 宋秋沉默了。 阿灵打小在江湖上随性惯了,还不知道这分个家还要被打板子呢,真是麻烦。 看看不说话的两人,大眼睛一转,看着张梨花道:“要不我把你爷爷弄死?这样他就没办法逼你爹娘了。” 张梨花惊得嘴巴一张。 宋秋也是嘴角直抽。 这二话不说就弄死谁,要不要这么可爱? 江湖上杀人不坐牢,只要对方有能力叫仇人偿命就行。 可这不是江湖啊。 真要杀了张老豆,第二天衙门就得有人来查案了。 侥幸以阿灵的身手,能逃出去,可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可舍不得阿灵就亡命天涯,就为了张老豆这么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 张梨花回过神来,忙摇头,“可别!杀人要坐牢偿命的!还不如我爹去挨板子呢!” 阿灵就撇撇嘴,“我师父杀了不少坏人,也没坐牢。” 宋秋捂额,都说了那是江湖啊孩子。 “那你师父现在在哪呢?” 阿灵一僵,“被仇家寻仇杀死了。” 宋秋两手一摊,“这不就是了,可不能随便杀人的,杀了人就过不清静了。” 阿灵听着,想着和师父奔波逃命的日子,可惜最后师父还是被人杀了,临死之前还跟她说一报还一报,让她好生过日子,别给他报仇呢。 于是,就闭嘴不说杀了张老豆的话来了。 这边,三个小姑娘发着愁,不知事情该怎么办。 那头,张家上房里,老邓氏等了半天也没见张老豆给她说什么。 想着这人是不是不信她了,所以不要她出头了? 她心里拿不定主意张老豆到底想怎么办,连往藏耗子药的地方看看好几眼,也没能下定决心去。 于是,这一晚上就这么过了。 第二日早上,张地瓜又来张老豆跟前说了话,才欢欢喜喜的回镇上去了。 宋秋几个也暂时放下这事,去客栈忙活了。 老邓氏正盯着张老豆的动作,就见他把张胡瓜喊了进来,让他去程家庄喊张冬瓜立马告假回来一趟。 顿时,这心里拔凉拔凉的。 看来,这耗子药,真是要用了。 临了临了,连鸡都不敢杀的老邓氏这心里真是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张胡瓜借口找得好,就说有关于梨花的亲事家里要跟他商量,让他立马着家。 这不,张冬瓜一听就立马去找管事告假了。 那管事知道如今陈氏在大奶奶面前得脸,根本没有犹豫就应了,还让张冬瓜别急,要是家里有事,明儿再回也是没问题的。 告了假,张冬瓜就跟着张胡瓜回来了,到家还不到中午呢。 在这之前,家里,老邓氏喊了苗氏去梅福那里买一只鸡回来杀。 张老豆在上房听到了,想说什么,倒是忍下了没有说。 行呗,要使唤别人做事,就杀只鸡让他感动感动呗。 所以张冬瓜到家时,就闻着灶屋里香得不得了的鸡肉味,下意识就想着今儿什么日子,镇上老大老三他们都回来了? 要不然怎么杀了鸡? 可四下看看又看,也没见着那两房人。 老邓氏擦着手从灶屋里回来,见张冬瓜站在院子里,招呼道:“到家了愣着干啥,去喝口水歇着,待会就吃饭了,今儿杀了鸡,多吃点。” 张冬瓜:……娘怎么回事,怎么当着家里人面对他语气这么好了? 张冬瓜只觉奇怪。 灶屋里,苗氏也奇怪呢。 昨儿晚上她都听男人说了,老三回来没好事,又是要银子呢,经过上次石蛋儿的事,她也不那么争强了,只想着镇上这两个没出息的,只晓得找家里要银子,可怜了二哥二嫂两个哟。 不知道这回又要挖多少肉呢。 可不,今儿公爹就让她男人去叫二哥回来了。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婆婆今儿有些奇怪啊,好好的就要让她买鸡来杀,还亲自下了厨,这会儿又这么好脸色对二哥,难道这回直接要压榨掉二哥二嫂的命?所以婆婆这里也下了血本要好好拉拢二哥让他感动呢? 这般想着,苗氏只觉得二哥二嫂更可怜了。 幸好,她男人不中用,可婆婆对她还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话:感觉不对 等到上桌吃饭,老邓氏又是夹鸡腿又是夹鸡翅的全部鸡身上的好东西都往张冬瓜碗里夹,生怕他吃不够的样子。 苗氏看着,心里更是替二房默哀了。 包括张胡瓜,都以为自家娘这是待会要好好使唤二哥听话,这才故意装作对二哥好呢。 但张老豆这里,却忽然觉得不对起来,连看了老邓氏几眼,可老邓氏只顾给张冬瓜夹鸡肉,根本没往他那边看。 张冬瓜对着一碗的鸡肉,频频不着痕迹的给他娘打眼色,想知道娘这到底唱哪出,也没给他通个气,他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万一给娘搞砸了怎么办。 “吃啊,这么多年了,难得搁家里吃回鸡肉,今儿这鸡,你多吃点。”老邓氏见张冬瓜不动,连声催促道,说话间,又给他夹了一块。 张冬瓜云里雾里,但见张老豆也没有说什么,就埋头吃了起来。 反正不会有毒的,娘叫他多吃点,他就多吃呗。 娘不会害他的。 见张冬瓜吃了,老邓氏就笑了笑,“今儿这鸡肥着呢,七八斤,我留了一腿炖了个汤,待会儿你回去带上,给草儿补身子。” 苗氏听着,想难怪婆婆炖了汤又不端出来呢,她还以为给公爹炖的,竟是给二嫂的? 为了让二房感动老老实实听话,用得着做得这么全乎了? 苗氏觉得哪里不对,但见惯了婆婆对二房动辄就骂的,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了。 张胡瓜也无所觉,抓紧吃鸡肉,家里也是好些天不见荤腥了,他都馋了,冷不丁要夹的一块和一双筷子碰上,他看过去,见是自己女儿枣花,不由瞪她。 张枣花吓了一跳,赶紧缩回筷子去。 老邓氏看着,直接上手夹了一块好肉放进张枣花碗里去,“慢慢吃,别跟那饿死鬼投胎似的学。” 张胡瓜:……怎么感觉他娘在说他呢? 张老豆一旁看着,这心里的不安感更是浓烈。 今儿这事,他可按着没跟老伴商量过,想着直接叫回人来再说。 下意识的,他不想跟她商量,总觉得她不会满口同意他要做的一样。 所以老伴这儿这出,真是心有灵犀为了老三他们在拉拢老二,想给点感动让他心甘情愿妥协听话? 他感觉不出来。 只觉得今儿手里的酒都有些不同往日的滋味了一般,囫囵的喝了一口,也没有往日喝酒的快意。 莫不是病了些日子,这嘴里都喝不出好酒的味儿了? 老邓氏见张老豆杯子里的酒少了一半,马上就要见底了,嘴里微微扯了扯,脸上有一丝怅然的神色。 可惜,没人看出来。 一顿饭,除了张胡瓜,谁也没正儿八经的认真吃。 饭后,张老豆破天荒的将张冬瓜叫进了里屋说话,脸色柔和道:“老二啊,今儿叫你回来,是家里有事要跟你商量呢。” 张冬瓜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想着老四叫他时说了,是说梨花的事? 便支起耳朵听着。 眼神也注意着一旁倚着椅子坐着的老邓氏,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今儿他娘的样子有些奇怪。 张老豆组织好了言词,想着自己亲自说吧,就不要老伴来说了,反正在老二这里,他可是从没冷脸打骂过他吧? 便徐徐道:“你侄女杏花要去选秀女这事你知道的,如今马上就要出发往京城去了,杏花长得好,这些日子在县里规矩也学得好,连县令大人都看好她呢,此番进宫,定能给咱们家争光争脸的。” 张冬瓜:不是说梨花的事?怎么说起杏花了? 张老豆话音一停,看了看张冬瓜,又继续道:“杏花在宫里能好,咱们家的人也都能沾光,就是张杨和梨花这里,有个宫里当贵人的堂姐妹,这亲事上,多有面儿?冬瓜你说是吧?” 张冬瓜听得不以为意,嘴里却附和道:“是呢是呢。” 沾不沾光无所谓,你非要说沾光,那就沾吧,反正我顺着你说就成。 张老豆就笑了,“可不就是这个理嘛,杏花此番可是为了咱们老张家呢,她一个小姑娘付出这么多,咱们家里也要给她使力,别的地方帮不上,这银钱方面可亏待不了。” “你三弟那里东拼西凑凑了不少,就还差上一些,你大哥四弟这里,你也知道,是指望不上的,有这个心就是了,老二你出息啊,在程家做工,咱们家,也就指望你帮你侄女这一把了,你放心,你侄女和兄弟记着这个理呢,往后杏花出息了,少不了回报你的。” 张冬瓜神色一顿,心里嘀咕起来,难怪好好的叫他回来呢,这是又要他怎么弄银子回来? 他飞快看了老邓氏一眼,抿着唇一副洗耳恭听的,也没立马接话。 张老豆趁热打铁,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听说二儿媳妇如今跟在程大奶奶身边做事吧?这可是好事,让她可尽心好好跟着大奶奶做。” 张冬瓜一听这事家里也知道了,点点头,还是没接话,等看张老豆怎么说。 张老豆接着就道:“在主家跟前有体面倒是好,冬瓜啊,你让你媳妇跟大奶奶说说,看看这契书能不能再签一张,你三弟这里要一百两就够了,你拿回来八十两,剩下的二十两家里想办法去借。” 这语气,轻松的就跟说外头有桶水,你出去提进来一样。 真当那签一张契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卖的不是自己的力气和年岁。 老邓氏眼皮子都没有掀一下,早有预料,不着痕迹的抬了抬手指, 张冬瓜一直余光注意着他娘的,因为要通气好应对嘛。 所以看得分明,明白了他娘的意思,心里觉得惊讶,不过也松了口气。 再听着这话,竟然又要他去签契借银子,八十两,又是十年。 那就是整整二十年啊! 自个说个晦气的,他能不能活到五十岁呢? 张冬瓜也不觉得心冷,他早就明白嘛,这又不是他亲爹,能睁只眼闭只眼放任着他和大妹长大成人,就是万幸了。 他又如何指望这人能心疼他呢? 张冬瓜脸色淡淡,抿嘴道:“爹,这事怕是应不下了,儿子已经签了十年,要干到四十二岁才得自由呢,再签十年,就是五十二了,先不说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就说年纪大了,哪里还干得动?人程家也不是傻的,凭啥跟我签呢。” “爹差银子,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话:别怕 张老豆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没想到今儿张冬瓜竟然敢这么呛声? 让他想别的办法? 以往敢这么跟他说话?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越发浓烈,他看了没说话的老邓氏一眼,道:“不是说你媳妇在大奶奶跟前很得脸?这就是求上一句话的事,就八十两银子,程家哪有不应的?至于你说的后头年岁大了,这签契借银子只是暂时的,等你侄女这里富贵了,你侄儿松儿考官了,家里银子就就手了,到时候再把银子还了就是,哪里真叫你们干二十年呢!” 这话说的,倒真是好听。 可不用想,家里真有那多的银子了,就是用不完,怕也不会拿来赎他们的契吧? 张冬瓜心里冷笑,“草儿也就是在大奶奶跟前做点绣活罢了,跟人家签了契,这十年就是人家的人,还不是人家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就得脸了,程家虽是大善,可也不是随处行方便的。” 张老豆听着,再看人这脸色,仿佛看到了张杨一般,心里气得不行。 这是翅膀长硬,打量梨花的亲事板上钉钉了,所以露出本来面目来了? 好哇好哇,这么多年,他竟是看差眼了! 放着头白眼狼长成了啊! 张老豆只觉得火气攻心,眼前忽然一黑,又很快撑住,咬进后槽牙。 “这银子,你当真凑不出来了?”他冷了声。 张冬瓜语气定定,“当真没办法了,爹想其他的办法吧,要说出息,儿子比不上大哥和三弟的,三弟会做生意,大哥又是童生老爷,哪个都比我出息。” 见状,张老豆气得又是眼前一黑,这会儿竟是没能撑住,头痛欲裂,张嘴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张冬瓜收到的他娘的意思是让他随心来,想怎么拒绝就怎么拒绝,不用再给面子了。 他收得分明,也早就不耐烦跟张老豆虚以委蛇,梨花已经定了亲事,张杨也不靠家里,家里管不着,他又签了十年契,加上之前的十几年,也算是还了这活到大的恩情了。 如今,是不用再跟牛似的指哪往哪儿了。 又听得他竟还要他卖身凑银子回来填补别人,这才忍不住气愤,多呛了几句。 冷不丁见张老豆竟被他气的吐血了,张老豆吓了一大跳,惊讶自己这么大威力呢,就是反着脸不顺着张老豆了,他就吐血了? 这么不经气呢? “娘……”他忙看老邓氏。 见药性发作了,怎么还吐了血,老邓氏也是头回做,不知道怎么半包耗子药放进酒里是这么个反应呢,还吐血呢? 跟石蛋儿那吐白沫也不一样啊! 她反应也快,起身冲过去,扶住张老豆,“哎呀,你这是咋了,咋还吐血了?” 张老豆头昏眼花的,只觉腹腔里难受得紧,张张嘴,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艰难的拼出一个水字来。 老邓氏就手让人躺下去,一边让张冬瓜端水来。 一通忙活,喝过水缓了一会儿的张老豆就翻起白眼来,整个人还抽搐起来。 张冬瓜看得奇怪,这气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啊,怎么还翻白眼抽搐了? “娘,我去叫明德兄弟过来瞧瞧?”这人别给抽死过去了,他还说不通了。 老邓氏摆摆手,嘴里一边问着张老豆咋回事啊,咋了咋了的,但内心提着鼓,仔细注意着张老豆的反应呢。 不请大夫,该是很快就能咽气了吧? 床上的张老豆已经抽得神志不清,根本没听到别人说什么,更没听到张冬瓜说要请唐明德,而老邓氏摆手让他不要去了。 这会儿,张冬瓜心里也觉磨出味来了,他娘这样子,显然知道张老豆会这个样子似的,不让他叫明德兄弟,也不让他往外头去喊人。 他飞快往外头看了一眼,里屋门关着,隔外头还有一个堂屋呢! 老四两口子在自个屋里,听不到这上房里屋的动静的。 他默默闭上嘴,站在老邓氏后头看着床上难受得不行的张老豆。 下意识的,竟觉得心里痛快得不行。 这么多年了啊! 这人歹毒,杀了他亲爹,却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活了这么多年了。 要不是为了他和大妹能平安长大,他娘何至于呢。 这人死了好啊,死了一切都解脱了。 张老豆不知道抽了多久,最后连白眼也不翻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搐,嘴巴一歪,就没了动静。 见状,老邓氏浑身一松,只觉后背冷汗淋漓,整个人也站不住,往后就是一倒。 张冬瓜赶紧将人给扶住,让她坐到椅子上去。 “娘,您没事吧?” 老邓氏稳住了身体,落了座有了着落,大出一口气,就无声得流起了眼泪来,双手用力抓住张冬瓜的手,嘴里喃喃道:“娘给他下了耗子药,娘给他下了耗子药……” 张冬瓜听是这样,见他娘这事后的后怕样子,也怕她受不住,赶紧道:“娘,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您别怕,别怕,儿子在呢,是儿子给他下的毒,娘不知道,儿子担着!” 这人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死了,怕是糊弄不过老大他们的。 叫大夫一看就能看出中毒死的,这事没个交代不成。 给亲爹报了仇,他就是去坐牢砍头,也不枉此生了! 老邓氏怕过了,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的,听张冬瓜这话,忙擦了眼泪,瞪他道:“你说什么胡话!这事你不知道,别多嘴!娘在呢,娘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可不怕砍头,大不了就是给你爹赔罪去了,早就该去了,是我对不起他。” “你还有媳妇,有儿子有女儿呢,大好的日子等着你过的,可别说胡话,一切有娘在!你一边站着去!” 说罢,老邓氏也缓了过来,身上有了力气,起身走过去,看了床上的张老豆半晌,最后道:“待会儿我就给你骂出去,你先回程家,我守在屋里,等夜里就闹出来,说人没了,明儿四下报了信,这人都凉了,等镇上的回来,我可是他们娘,谁还真的质疑我了不成?能糊弄过去把人葬了就成,糊弄不过去也是娘的命,娘不后悔,你万不要多话,到时候接了信回来守丧就成。” 这些事她昨儿想了一晚上的,早就想好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早就不耐烦再由着这老货了。 只是多少遗憾,不能跟着老二两口子颐养天年,看孙子孙女儿女满堂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话:动弹不得 老邓氏深呼一口气,张嘴作势就要开始骂张冬瓜。 而听着老邓氏这些话,明白过来他娘这是为了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心里感动,又不想他娘送死,打定主意不肯应她说的这么做。 冷不丁就见床上想老豆的眼皮子跳了跳,他一惊,忙探手到他鼻子下。 “娘,人还没死……” 一鼓作气架了势的老邓氏就是一愣,硬生生憋回去,忙也去探张老豆的鼻息。 果然,还有些微气呢,竟是还没落气。 那他们说的话,他可听到了? 正这么想着,就见张老豆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吓了一跳。 哪知这人嘴巴歪着,一抽一抽的,那眼神似乎也有些不清醒,浑身也僵着。 老邓氏惊疑不定,只好又和张冬瓜一起等着,等着反应。 西屋头厢里,苗氏哄睡了儿子,探头往上房看了看,见这么久了,竟还没有动静,这是说啥呢。 回身本想和男人说说,但见男人睡得跟死猪似的,万事不上心,那是指望不上的了,不由气的不行。 这家里,能指望谁呢,就这没脑子的,以为靠的住镇上那两个呢。 那是靠不住的,这么些年了,她哪里看不明白? 公爹也是个一门心思护着那两房的,也指望不上。 苗氏看着儿子的小脸,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孝顺着婆婆,讨好了婆婆,她和儿子女儿才有好啊。 这家里,她也只有指望婆婆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邓氏身上的汗都干了去,张冬瓜怕她这一惊一怕的,给受了冷生病,忙劝着她换了身干衣裳。 这会儿后,床上抽着的张老豆还是抽着,眼睛混沌着,身体一动不动。 但就是没咽气。 张冬瓜看着,忍不住道:“这莫不是没闹死给风瘫了?” 他曾经听人说过的,有人吃了耗子药,没死,又吐又泻的,最后就成瘫子了,口不能言也不醒事的。 也有吃了当场就咽气了的。 这耗子药的毒性,还真说不准。 老邓氏听着,想着这人不咽气,这么个样子,怕不是真瘫了? “没死也好,瘫了也是他的下场了。”已经放了回耗子药了,这会儿老邓氏也做不出用被子给人活活捂死过去的事,也不敢叫儿子来沾这个血。 张冬瓜想着也好,人没死,就不用有人坐牢偿命了。 母子俩又坐了会儿,说了说话,商量好了怎么解释张老豆瘫了的事。 苗氏正缝补袜子呢,突然,就听到上房响起婆婆的骂声来。 “你快滚滚滚,再也别回来了!你个没良心的啊!不气死你老娘不心甘啊!看你爹都被你气成啥样了啊!” 苗氏听得一惊,这是说谁?二哥气爹? 这咋可能呢? 她忙放下针线,出屋去看,就见婆婆拿着鸡毛掸子,又推又打的给张冬瓜从上房里打出来,嘴里一边还在骂。 “滚滚滚!别再回来了!你爹可不想再看到你!” 张冬瓜抱着头,挨了好几下,直往院外跑,跑到院门口才停下来,扭头回了句,“不想看到我我不回来就是!反正我是再签不了十年借不了银子的了!你和爹不想让我们两口子活,我也顾不得孝顺了啊!” 说罢,就转身跑走了。 苗氏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老实人都被逼的翻脸了? 她心里也嘀咕公爹婆婆过分呢,但面上不显,赶紧往上房去,“娘,这是咋了?您可别气,气出个好歹可叫媳妇心疼咧!” 老邓氏挥着鸡毛掸子,又冲那跑走的身影骂骂咧咧好半晌,才看着苗氏道:“这老二说翻脸就翻脸了,把你爹都气晕了!真是气死我了!靠不住靠不住啊!行了,你把鸡汤给我温着,待会你爹缓过来了好给他喝,补补身体,这都气坏了。” 说着,就转身进里屋去了。 苗氏没得允,也不敢跟进去,只听着,点头应了,往灶屋去温鸡汤去了。 这是不给二哥带走了。 二哥这回也是,叫她大开眼界啊! 竟把公爹都气晕了,厉害啊! 所以说呢,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叫她说,公爹也是活该啊,叫他眼里只有大房三房,死命不把人当人的挖人血肉呢。 该被气。 换做她,她早就发作了,哪等这回? 听听,竟还要别人再签十年,这是要让二哥两个做到死啊! 苗氏一边忙活着,一边腹诽不已。 等到鸡汤温好,她端进上房,也怕触公爹的霉头,只在门口喊婆婆出来,并没有跟进里屋去。 张胡瓜这里,睡到个半下午才醒,听苗氏说二哥把爹气晕了,也是惊得不已。 “二哥这是长翅膀了?” 惊讶过后,想了想,怕凑上去他爹娘拿他撒气,也装作还没睡醒,没敢往上房去。 家里剩下两个小的,就更啥也不知道了。 于是乎,竟是没人知道张老豆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浑身麻木,头晕脑胀,心里犯恶心,五脏六腑烧得慌,耳鸣耳聋的,有多难受。 晚饭时,张老豆也没出来,老邓氏只说人气狠了,还在睡呢,起不来,饭待会儿给他端进去吃。 张胡瓜听着,关心了两嘴,倒是说了要进去看看, 老邓氏只说,“还在气头上呢,你敢去?” 张胡瓜立马就缩了缩脖子,闭嘴装鹌鹑了。 一直到夜里,张老豆才觉得浑身的难受过去了一多半,意识难得清明起来,就发觉自己浑身不能动弹,心下大骇。 见老邓氏坐在床边,他张张嘴,想问他这是怎么就,却发现自己嘴巴也发不出声来,不由双眼惊恐。 老邓氏看着,试探着问,“身体不能动也说不了话?” 张老豆用力点头,他这是咋了?急火攻心竟是中了风不成? 老邓氏就红了眼,“你被老二气坏了呀!这银子不借就不借呗,咱往别处想办法就成,你说说你,非要较劲,结果把自己气成这样,本来前头一直身体就没好利索的,家丑不可外扬,我守了你一下午,都没好意思去叫明德来给你瞧瞧。” 张老豆听着,想着是呢,老二不受掌控了,他被老二气成这样,叫明德来给他看,都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说他要老二再借银子回来老二不肯他被气着了? 这个面子他可担不起。 可他也不能一直瘫着啊。 张张嘴盯着老邓氏。 “你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叫老四上镇上去请个大夫回来,咱们悄悄的看,就说是我病了。” 张老豆听着,想着还是老伴懂他,就点头。 老邓氏给他掖了掖被子,“睡吧,没事的,明儿大夫来看了就会好了。” 张老豆浑身难受得紧,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老邓氏目光一闪,就那么静坐着看着。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七话:中风了 第二日一早,老邓氏出了上房,喊了张胡瓜上前来,小声跟他道:“你爹这回气坏了,有些不好,你偷偷去镇上请个大夫回来给他瞧瞧。” 张胡瓜一听,这过了一晚上还没好,真是气坏了啊,想想也是,本来好好听话的二哥,这回怎么就不听了?换做他也气啊! 二哥真是,这点力都不肯为家里出,还气爹。 “作甚这么麻烦去镇上,我去喊明德哥来呗!”说着就要去。 老邓氏喊住他,“你爹好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气坏了你爹这事,可别出去说,叫你去请个大夫你就去,遇着人问了就说我病了,敢乱说,看你爹不削你。” 张胡瓜还是怕爹的,闻言只得老实应下去了。 他惯是个会偷懒的,走出官道好半晌,都没遇上能搭顺风车的牛车,一双腿走得累人,就有些不想走了。 就在这时,前头走过来一个扛着布幡的游乡郎中,张胡瓜登时双眼一亮,“是大夫吧?快,上我家瞧病去!” 这算是不用走远路了! 游乡郎中被请回张家,老邓氏多看了他两眼,“这么快?能行?” 张胡瓜可不想被娘逮着说他偷懒没走到镇上去的事,赶紧道:“行行行!咋不行了,这游乡的郎中医术也好着呢,快叫他给爹看吧!” 老邓氏眼中闪过什么,点头道:“那行吧。” 说着带着人往里屋去,张胡瓜也齐步跟上。 到了里屋,见他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嘴里也有些歪斜,张胡瓜也是吓了一跳,他爹这是被气得风瘫了? 等郎中把了脉看了,果然,就摇头道:“这是被气着了吧?肝气郁结,血瘀不通,嘴斜不能言,浑身麻木不能动,这是中风的症状啊!” 床上的张老豆听着,一个劲的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邓氏一把抓住他的手,哭道:“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啊!我都说了,让你别气别气,你不听,如今这可叫我怎么办啊?!” 张胡瓜听着他爹真是中风风瘫了,也是一急,“那郎中,我爹这可还有得治?” 郎中摇摇头,“我开几副药喝看看吧,最主要的还是要心情放轻松,别想太多,说不得会有好转的。” “那你快开药吧!我爹可不能有事啊!”张胡瓜忙道,他爹可不能死,爹死了将来大哥三哥那里,他还怎么扯大旗去沾好处?这指定是要分家的啊,到时候他啥都捞不着,这可不成! 张老豆听着自己这就瘫了,心情哪里能轻松的起来,气的白眼一翻,整个人又意识不清起来,迷迷糊糊的听着小儿子担心他的话,心里还算有点安慰。 实则要是知道张胡瓜的内心想法,只怕登时都要气死过去了。 郎中很快开了药方,收了诊金就扛着布幡离去了,出来松山村往小路一拐,脸上神色就是一收,惦着手里的一把铜板,再将怀里的碎银子拿出来掂了掂,高兴得咧了嘴。 这来充回郎中就能挣这么多银钱,这样的好事,冬瓜兄弟要是叫他,下回他还来! 这边张胡瓜拿了药方揣了银子就往镇上去抓药了,顺便再告诉大房三房爹中风的事。 大房三房听到消息的反应大有不同。 大房这里,张南瓜听着爹中风不能动了,心里下意识的也没多伤心,如今他松儿在县里的宅子买了,婚期也定了,他又有丈人家靠着的,家里这里也榨不出多少银子了,多少这爹就似乎暂时不那么重要了。 主要的是这几天他正忙着参加一个诗社的聚会呢,这诗社里都是童生,大家差不多的水平,他在里头,难得找到几分存在感,每天喝茶吟诗的,正是上头的时候。 这要是回去,说不得还要留在家里侍疾几天,他可不耐烦在那破屋里住。 便借口这两天事忙,走不开,等事情一忙过了,马上就回去看爹。 而张地瓜这里,一听爹中风,倒是急得立马就赶了骡车跟张胡瓜一起回去了。 担心爹的身子?那都不至于。 就是这银子还没拿到手,爹就中风了,他得回去看看啊! 事到底是怎么个事,银子还能不能拿到啊? 张胡瓜不知道这两兄弟的弯弯绕绕,只想着大哥听了爹有事还不急着回去,三哥却这么急,还是三哥孝顺爹点。 说不得以后还是三哥靠得住点,大侄儿那里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当官呢,可杏花侄女马上进宫,明年就知道是个什么贵人了,那是立马就能沾光的事。 还是多巴结着三哥才好。 张胡瓜这么想着,爹靠不住的话,他可不得为自己谋算嘛,他还没盘着铺子呢,往后可怎么着落哟! 兄弟俩心思各异,回了家,张胡瓜让苗氏去煎药,张地瓜径直奔向上房去。 老邓氏见回来的只有张地瓜,又听张胡瓜说了张南瓜叫带的话,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看着床上的张老豆,心里头有些嘲讽,仿佛也是嘲讽自己。 这样的几个儿子哟,怎么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张地瓜一进屋就扑到床边,满脸急色,“爹,您这是怎么了!昨儿儿子走得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就这个样了?” 张老豆气了好大一阵儿,这会儿刚刚缓过来不久,见三儿子回来看他,心里安慰,可却不见老大,眼珠子转了又转,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往老邓氏身上看。 老邓氏就道:“老大说有事走不开,过两天才回来看你。” 张老豆听着,心里有气,啥事比他这个爹病了还重要? 可他下意识的不愿意深想,只自我安慰,老大是读书人,时间不宽裕,能理解,能理解,这不,老三立马就回来了,他的儿子,自然是关心孝顺他的。 张地瓜亲眼见到了爹口不能说人不能动,惊讶的都差点说不出话来。 但想着银子的事,赶紧看向老邓氏问道:“爹这是咋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气病了?” 老邓氏眼也没抬,嘴里道:“被你二哥给气的呗,你爹叫他回来再签十年借八十两银子回来,他这回不干了,说是再签十年,就要干到五十二了,到时候老得都动不了了,程家不会干的。” “这不,多说了几句,人就气呼呼的走了,你爹也被气得当时就翻白眼撅了过去,一晚上过去,竟是中风了!” 张地瓜听着,下意识就道:“老二怎么能这样?他疯了不成?竟敢不听爹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八话:解气 老邓氏掀了眼皮看他,凭什么要听爹的。 这话是内心话吧,真说得出来啊。 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这心肝长得不一样呢? 老邓氏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好在她从来就没对这三个儿子抱过什么希望。 小儿子一直在身边,她本来高看两眼的,可经过上回的事,她也看明白了。 这三个儿子啊,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身上流着的是张老豆的血啊。 这个老货身上淌的血,能是什么好颜色? 冰冷,自私,狠毒。 果不其然吧。 这老货,怎么就还看不明白呢? 谁靠得住呢。 幸好,幸好,她有老二,有这一个儿子,就够了。 老邓氏这般想着,也不气了,管他什么样呢,犯不着气。 这边张胡瓜立马接话,“可不是!三哥你是不知道,他这回是长了翅膀了呢!还说想让他拿银子回来想都别想,他再也不回来了呢!” 张地瓜听着,眉头就是一拧,也顾不得关心床上的张老豆了,这人都说不出来话了,下意识的,他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这张冬瓜突然翻了脸,不肯拿银子回来了,那他的银子可怎么办? 张地瓜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凑到老邓氏跟前,开始给张冬瓜上起眼药来。 他娘不是一直也不喜欢二房嘛,爹这里指望不上了,还得娘上啊,娘出面,压着老二把银子拿回来才行啊! 老邓氏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的听着张地瓜是如何如何说张冬瓜这样那样得话的,就像往常张老豆想让她收拾张冬瓜一样。 这语气,这神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老邓氏看着,只觉得可笑。 等张地瓜说得口干舌燥,她只道:“老二已经签了十年了,真要他再搭进去十年,你这当弟弟的,真的忍心?” 张地瓜话音戛然而止,一脸懵逼。 这是他娘说的话? 他娘不是应该顺着他说的,气呼呼的要去找老二算账要银子嘛? 她可是最不喜欢二房的了。 张地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他忍心?反正从来就没把老二当过兄弟。 可看着这样的娘,似乎说不出来。 老邓氏也不是真要听他回答,已经接着道:“银子不够,就把杂货铺卖了吧,怎么着也能卖个七八十两银子的,家里地头宽,搬回来住哪有住不下的?正好也省了一笔开销,免得你们在镇上多开一分火浪费银钱了。” 张地瓜一惊,下意识朝床上的张老豆看去。 而张老豆说不出话,但听得到看得到,见老邓氏这个样子说这样的话,他也震惊不对呢,哪里顾得上给张地瓜反应? 他想着自己这些日子虽然一直有些病病歪歪,可也不至于乍一气就直接瘫了说不出来话了吧? 昨儿迷迷糊糊醒过来,好像都是晚上了? 怎么就气得晕过去一大下午都没个反应? 张老豆心里惊疑不定,盯着老邓氏看了又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拼命给张地瓜和张胡瓜打眼色。 可这两个根本就不是多了解张老豆的,看不明白这眼色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急的。 张地瓜见状,更是知道这爹靠不上了,白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又被他娘这样看着,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 卖了杂货铺搬回来?他可从来没有想过。 罢了罢了,左右也不差这一百两银子,只是和媳妇商量着,有地方榨银子白不榨,如今榨不出来了,那就算了呗! 要他去程家找老二,好歹他也是堂堂杂货铺老板,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丢面子啊。 张地瓜不想多待,只想着快点回去,也不看张老豆,只说铺子里还有事等着他处理,回头再回来看张老豆,就急急忙忙走了。 张老豆见三儿子这个样子,心里拔凉拔凉的,可又不愿意那样想,只好拼命安慰自己。 又想着老邓氏这突然奇怪的态度,心里乱糟糟的,心绪不宁,整个人抽着抽着的,看着很是不好。 张胡瓜这个向来当不了事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想着大哥不回来,三哥也就这么走了,他留下也做不了什么啊,于是借口去打柴,也躲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坐着的老邓氏和躺着的张老豆。 老邓氏看着这样的张老豆,心里也觉得解气,一边拿帕子给他擦口水,一边低声道:“你瞧瞧你的好儿子,一个个的,真是孝顺呢,你如今瘫了,还是要靠我伺候你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冷着饿着的,你就这么躺着好,躺着看看,咱们这几个儿子,到底有多孝顺。” 张老豆抽着,瞪大了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也只有口水不断的往外流。 挣扎不得,须臾,张老豆眼睛都红了。 这一瞬间,张老豆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不能动不能说,明白了也做不了什么呀! 只心里悔啊,他打小放在心眼里的女人,这么多年了,竟然这么对他啊! 他是杀了李大锤,可是这人不该杀吗? 就为了个李大锤,竟这么对他啊! 他算什么呀! 算什么呀! 张老豆气得迷了心,整个人又给撅了过去。 老邓氏看着,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就算跟冬瓜商量了,知道老四惯会躲懒,所以安排了个人装郎中自己送到老四跟前来,定下张老豆就是气中风这个事。 但凡几个儿子上点心呢? 说不定就不容易蒙混过关啊。 可惜,一个压根不回来,一个回来了也是别有用心,剩下一个,更是傻的。 她想着,就是这人昨儿毒死了去,报了信,这人是都回来奔丧守灵,恐怕也不会多想其他的吧! 真是可悲啊。 张梨花和宋秋他们是傍晚收工从客栈回来,才知道张老豆中风了的事。 听说还是被张冬瓜给气的,因为张冬瓜这回不肯借银子回来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惊。 忍不住凑到一堆讨论起来。 “冬瓜叔一向老实的,这回终于反抗了?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我也没想到我爹这回这么硬气呢!不过我爷都被气成这样了,我奶怎么瞧着跟没事人一样呢?”她以为怎么着她奶也要收拾她爹的吧,竟就叫她爹这么走了? 老袁氏听着两人嘀咕,往张家上房看了一眼,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这么多年了啊,终于雨过天晴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九话:日子 袁华两口子今儿来上工,带了半麻袋新打的豆子,知道宋秋生豆芽用了这个,家里正好收上来了,就带些来。 不是银钱的事,老孟氏本来就不小气,虽说想提的亲事没能成,但袁华两口子能在茶棚来做工,一个月就拿回一千两百个大钱,还不带拖欠的,这可是大好事。 所以老孟氏心里高兴,往后多得是依仗这大妹家的,家里有个什么也更大方了。 除了豆子,还有点得早的白菜萝卜,长出来了,也给拿了不少来。 宋秋看着,想着自家菜园子里的萝卜白菜还没出来呢,倒也欢喜,将萝卜全洗干净了,丢进泡菜坛子里去。 又把豆子泡上一些,没事做打算自个磨豆子做点豆花出来。 还没上客的时候,老袁氏出来跟袁华说点家长里短的话,问家里最近怎么样,袁栓子手可是大好了。 袁华一一应着,笑道:“爹手干活不成问题了,这些日子都在收豆子,接下来马上就要挖番薯了,反正每年都是这个样,忙得过来的。” 老袁氏听着点头,又问起袁大平的亲事来。 袁华知道上回的事,不过家里的人都默契的不提这回事了,就当没有过,不生分亲戚感情。 “大嫂娘家嫂子给提了个姑娘,就是前头不远的村里的,双方都相过了,觉得还不错,看个好日子说不得就要定下了。” “那敢情好,日子定下了别忘跟大姑说一声。”老袁氏听着也高兴,大侄孙年纪也不小了,定了好,可别拖着。 里头宋秋听着袁大平要定亲事了,也是替他高兴,转而想到袁华说马上挖番薯的事,她眉心一动,正好等着呢。 没多想,便出来道:“二表叔,你今儿家去帮我跟舅公说一声,番薯挖了可记得给我留着,我都要了,跟红辣椒一样,给银钱收。” 袁华听得一愣,这番薯收着干啥?客栈还能煮了番薯来卖? 就他知道的,这番薯也就是他们庄户人家种了留着裹肚子的,因为吃了经饱,每年种个一亩半亩地的,够家里吃好一段日子,就能少吃点米,少花点银钱。 这镇上人家可都不吃的,这拿来客栈卖怕是不好卖吧? 不过想着往常他们也觉得没用的红辣椒这侄女都能做出好东西来,他就没有质疑,点头道:“行咧!估计明后儿就开始挖番薯了,我回去就跟我爹说一声就是。” 宋秋点点头,知道袁家估计也就只种了半亩地的番薯,便道:“要你们村里有人问的,这话也可以传出去,左右我收红薯,跟红辣椒一样,收得多。” 袁华听着,更是好奇番薯拿来作甚,不过眼下也没有多问,反正会知道的,就应下来了。 老袁氏听着,心里也好奇呢,忍着没有多问,一直到客栈关张,回家去了,老袁氏才问起宋秋来。 宋秋只笑,“奶,你莫担心,番薯我拿着也有大用处呢!不比红辣椒差。” 老袁氏想着那干辣椒的方子,孙女就卖了五百两银子,这事儿只有客栈几个自己人知道,就是袁华他们两口子当时在外头,也不知道。 孙女能挣钱,不是胡来的,她早就知道了, 当下也就点头道:“那行,你自个有主意就成,咱们村有几家也种了番薯呢,既然要收,自个村里可不能落下。” “这我知道,不但不落下,此番我还需要咱们村里帮大忙呢!这事眼下不忙,等番薯挖得差不多了,我再跟村长爷爷去说去。” 宋秋心里有规划,就等着挖番薯的时候呢。 她想着如今手里富裕的五百两银子,做啥事都就手着呢,也不怕束手束脚的了。 第二日一大早,宋秋往客栈去,见豆子泡得差不多了,就动手开始准备做豆花来。 她当初布置这厨房的时候,就准备了一方小磨子在厨房一角的,用着倒是方便。 之前还用这磨子磨过米粉子糯米粉这些呢。 将泡好的豆子舀进磨子里,推手磨起来,磨出的浆子水流进底下接着的木盆里。 一次宋秋也没打算做多少。 张梨花王氏轮番上手都出了力,总算是磨出了一盆浆子来,再用干净的纱布将浆子过两遍,过出来的浆子水才倒进锅里去煮。 撇去浮沫,分几次将调好的石膏水加进去,一边不断搅拌均匀,退了火,就放着等它自己凝固了。 大概两刻钟左右,豆花就成形了。 宋秋闻了闻,香得很,便拿出几个小碗来装了,一人一碗,爱吃甜口的就放一勺白糖,爱吃咸口的就放红油放酱油调料。 老袁氏几个头回见豆子还能做出来这么吃,豆腐是吃过了,可这豆花,还是头一回呢,颇觉新奇,忙跟着宋秋说的,加糖的加糖,放红油酱油的放红油酱油。 一口入嘴,顿时都赞不绝口。 “这豆花好吃啊!真要卖,能卖啊!”陈氏吃了一口就道。 茶棚做久了,吃着个东西就想着能不能在茶棚里卖呢。 宋秋就笑,“这豆花就是做起来麻烦,真要天天卖,也吃不消,就隔天呗,卖包子馒头的那天就不卖这个,揉面团的时间用力磨豆子倒也够了,再搭上汤圆面条的卖,那天也行。” 陈氏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这豆子不值钱,不比白面,就是加了白糖,一碗卖个一文钱也划当。 豆花当早饭,众人吃了,便开始忙活起来。 今儿有豆花,菜色除了水煮鱼之外,还定了个豆花鱼,如今客栈鱼是卖得最好的,打出名气去了,好多经常过往这条官道的,回回必点。 有时候三条鱼根本不够卖的。 早些日子宋秋得下晌有空,专门往七里村去找了齐春湖一趟,想找点鱼苗。 换做其他人,齐春湖也是轻易不会愿意的,毕竟,他们齐家,就靠这卖鱼的生意呢。 但是宋秋,又只是喂着自己用,不是抢生意,他也就同意了,答应给宋秋匀一点鱼苗回来。 所以,如今,这松山河里,已经撒了鱼苗进去,往后鱼长大了,又繁衍了,到时候自己网鱼就方便了。 不过眼下嘛,鱼还是要每天买的。 因为齐春湖跟白水镇那边的几家酒楼谈了生意,每天天不亮就往那边送鱼,正好也顺便给她把鱼带来了,就省了杜传福每天去七里村买鱼了,只用往平安大集去买菜就成。 除了豆花鱼和水煮鱼,今儿还有夫妻肺片,红油猪耳,香辣猪蹄,椒麻鸡,白菜炒油渣,油拌茼蒿,小葱拌豆腐,酥肉芋片汤,山药炖排骨。 忙活妥当,只等上客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话:开张一个月 这几日官道上人来车往的似乎比前一阵儿多了不少。 茶棚不到巳时中就有客上,客栈这边客人也是接踵而来。 往常准备好了厨房的一档子事,还可以坐下盘算好账本,喝完一杯茶。 如今是账本别想盘,一杯茶刚喝了一半,就有客上了。 一行车队径直过来,杨大连将车马安置了,杜传福将人迎进客栈来安排落了座,熟练的报着今儿的菜色。 这行人专门是靖远县往来云山县运送酒的,一个月至少经过这地五回,所以也是客栈的常客了。 一切都熟,管事一听今儿有什么豆花鱼,当即很感兴趣的点了,又点了其他几个菜,最后才笑道:“吃了你家的饭菜,真是别处的都吃不惯了,宋小东家这手艺真不是盖的,这菜色回回不重样的,回回都听着新鲜,我那老伴当,头回走了一回了,可是就盯死了我这活计了,怎么也要跟我抢往云山县去的,幸好没抢过,要不然换了别地,我也吃不着了!” 杜传福笑着应对着,这活计做得久了,他也是睁眼就是笑脸,和人客套寒暄,最是熟练不过的了。 有他在外面看着,宋秋在厨房里,也放心得很呢。 听了报进来的菜色,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做豆花鱼。 热锅倒油,烧热后转小火,放入姜嫩葱炒香,葱段开始转黑时,把葱姜蒜捞出,放入干辣椒和八角,小火炒香,加入大蒜碎、豆瓣酱,炒至油色红亮,随即倒水。 放适量盐巴调味,大火煮开。 然后放入豆花,煮熟后捞出,铺在碗底。 锅里下入腌好的鱼片,用筷子拨散,等鱼片变白即可捞出。 最后烧热油,鱼片上撒上一把炸酥的花生碎,花轿,干辣椒,以及葱段。 油热后,泼上去,顿时滋啦滋啦,上菜咯! 陆陆续续的菜上出去,外头又接着来了两桌人,都点了豆花鱼。 一一忙活着,厨房隔着一条甬道的,都听得到外头大堂的热火朝天,都是在说这豆花鱼麻辣鲜香,好吃得不得了的话的。 厨房里帮着忙活的王氏几个,闻着这豆花鱼的香味,也不住的咽口水。 宋秋就笑:“豆花定还能剩些,咱们今儿晚上也煮上一盆好好吃一顿,庆祝咱们客栈开业一个月呢!” 今儿,也该发工钱了。 一直忙活到午后少许,众人才得以吃上晌午饭,宋秋炒了几大桌子的菜,早就累得不行,这身体瘦小,在厨房忙活一大上午,真不是轻松的活计。 自家吃的饭如今一般都是王氏掌勺做的。 宋秋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做过的大菜差不多的王氏也都会了,往后也可以陆续让她上手来做,光分担些小炒和汤的,她也吃不消,毕竟,点大菜的多。 还有忙活起来的时候,梨花和阿灵上菜上饭都脚不沾地的,而外头杨大连夜要忙着经管着车马,不敢大意。 她觉着这人手,是不是少了点? 像头几次,她奶给人接生去了,王氏只能守着火,所有菜都靠她一个人炒出去,还真是忙活了好大一阵子才出完菜。 这天气越来越冷,菜还是要出快些,客人吃着才舒心,要不然,一个菜吃得差不多了,另一个菜才上,这等待可影响客人吃饭的体验。 另外茶棚那里,袁华两口子也每天忙得够呛,那是从一大早到下半晌收摊,客都不怎么断歇的,便是一个两个的,总也有人在茶棚的。 这洗杯子洗碗筷都忙不赢,有时候杨大连一边看着车马,还一边去帮着洗洗。 似乎每个人都太忙了, 这日子久了,身子可吃不消。 说个白的,要是哪天谁生病了,这客栈茶棚少了人,那不更得忙得头晕脑胀? 宋秋想着这些事,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吃过午饭,下晌茶棚还有客上,杨大连去帮忙。 而客栈里,梨花几人也要忙着收拾,洗的洗,扫得扫。 客栈卫生,每天都要大清扫,这是宋秋绝对不容许松懈的。 到了半下午,竟还招待了一桌客人。 今儿的食材也差不多了。 到了申时过,茶棚也收拾好了,宋秋将剩的豆花和鱼片都给做了,加了些豆芽白菜这些的配菜,煮了满满一大盆。 再让王氏炒了几个小炒,松山客栈从上到下九个人,围了一张大圆桌坐了。 宋秋还专门接了一壶酒过来,让袁华杜传福杨大连这三个男人,今儿可以好好喝个酒,痛快痛快。 往常是怕喝酒误事嘛,毕竟,晚上也要守着客栈的。 今儿不同,客栈开张至今正好一个月,也是发工钱的日子,值得庆贺。 虽是让他们喝个痛快,但杜传福两个知道轻重,可不敢真喝醉了去,袁华也是吃了饭还得回家,明儿起早要上工的,都是喝上几杯尽尽兴就够了。 宋秋见大家都有分寸,也不多说,只招呼大家伙敞开了吃,不许浪费,这每顿上桌的菜有个定量,那是都要吃完的。 不然,剩菜不好收拾,开客栈的,最麻烦热剩菜吃,占盘子碗不是? 今儿因为是庆祝,所以多做了些。 等众人都吃饱喝足,收拾好了桌子,袁华两口子照往常一样,就要回家去了。 宋秋忙喊住人,笑眯眯道:“二表叔,二表婶,别急啊,今儿可是要发工钱的,跑快了,工钱不要了?” 袁华两个一听,也是咧嘴一笑,发工钱啊?那可是急的。 做了一个月,可以往家拿钱了,谁不高兴? 宋秋便清了清嗓子,让大家都围过来,自个手里抱了个小匣子。 自她开始赚钱,她奶就把家里的管钱权全权交给了她呢。 并不像别的家长那样,把银钱抓在手里,不管怎么来的。 反正宋秋该给她奶添置的衣裳这些都添置的,就是杜传福几个,没有换洗衣裳的,这些日子都陆续添置了起来。 剩下她奶自个接生挣的,她都让她自己拿着,另外,在客栈做工,她也打算单独给她奶一份工钱,大家都一样,谁也不白干。 “工钱的事,梨花这里,和二表叔二表婶都是知道的,一样的,二十文一天,一个月就是六百个大钱,我先给你们发。” 说着,就打开匣子,拿出分好串成串的铜钱串来,先给袁华拿了六串,再给陈氏拿了六串。 最后,再给张梨花六串。 袁华两口子一下子接了这么多铜钱,只觉连话都不会说了, 一个月一两二钱,一年就是十二三两吧! 好家伙,这么稳当的,可比种田到镇上打短工都来钱!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一话:发工钱 两口子激动得手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想着一定要加倍努力干,可不能亏待了这十几串铜钱呢! 拿着这么多钱,怕天黑了出事,那是坐都不带多坐半刻的,赶紧跟宋秋老袁氏说了,就要回家去,也不好奇剩下的人能领多少工钱。 见两人一副做贼的样子将怀里捂的严实,宋秋看着也想笑。 一条大道走回家的,会出什么事? 谁也不知道今儿发工钱啊,这幅样子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两人一听,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尽量放松了些,快步往家回。 平常要用三刻钟才能到家的,今儿硬是两刻钟就进了家门了。 走得那叫一个喘气连连,叫家里的人瞧着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忙问,才知道原来是今儿发工钱了。 对于袁华两口子在大姑家做工,一个月拿回一两多银子回来,袁家上下都很高兴。 高兴之余,也是感激,袁栓子耳提面命,又是一次叮嘱两口子一定要好好干。 又听袁华说了宋秋要收番薯的事,袁栓子立马就决定明儿一早就开始挖番薯了。 这玩意不值钱,填肚子的玩意,真卖钱,也换不了几十斤米的。 这一两多的工钱,能买多少糙米了? 所以袁栓子打算家里挖回来的番薯全部送给宋秋去,一文钱不要。 家里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 一两多银子呢,这还只是一个月的,往后长久,还有多少个一个月呢,眼下这点番薯算什么。 老孟氏心里高兴,把自己的菜园子盯了又盯,就看什么菜又可以吃了,赶紧扯了给宋秋宋秋,客栈里用。 说回客栈里来,张梨花接了工钱,收起来,待会儿回去就得交给她奶的,她已经搁阿秋这儿领了几次工钱了,都是这样的。 不过暗地里的,她和阿秋的秘密,每天会多给她五文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文,阿秋都给她攒着呢。 到如今,她在阿秋那里的银钱,也快有二两银子了吧。 张梨花想着,就笑出了一对梨涡来。 她生得黑了些,这么一笑,露出梨涡,圆圆的脸,颇有些憨厚。 宋秋瞧得分明,知道这丫头在想美事呢,也跟着笑了笑,这才看向阿灵。 “大家都有工钱,阿灵自然也有,我给你跟梨花一样,也是六百个大钱一个月,你自个收着,想买个啥就买,或是攒着当嫁妆,都行。” 此前阿灵说留下,只要管吃管住就成,所以还没说过工钱这个事,这也是阿灵头回领工钱。 拿着六串钱,她左放也不是右放也不是,想着自己一路顶着饿要不然就打点野味摸点鱼的流浪过来,啥时候身上揣过银钱了? 她忙把钱串子往宋秋跟前一推,“我攒不好钱,也没啥想买的,衣裳阿秋姐姐你给我做了几身的呢,我也够穿了,这银钱,你帮着攒着呗?” 宋秋听着,便点点头,“行吧,我给你攒着。” 这丫头也没个亲人了,往后留在她身边,也是给她奶叫奶奶的,少不得亲事也要她和她奶操心的,银钱给她攒着,到时候就是她的嫁妆了。 罢,宋秋再看向杜传福三个,“虽然杜叔王婶还有大连你们是我买回来的人,可工钱是工钱,还是要开的,我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人,也是要每月领工钱的。” “我不知道别处的行情,就照我自己想的来好了,杜叔是掌柜的,每天又要起早买菜,可是辛苦,就领一两银子一个月。 王婶每天在厨房忙活,也是同样辛苦,七钱银子一个月。 大连的话,每天照看车马,有客住宿还得去外头守夜看着车马,天气冷,也是不容易,就领八钱银子一个月。” “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个人,三样工钱。 为什么不一样,宋秋也说得也清楚了。 杜传福三人听了,都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都听东家的。 王氏头回当下人,不知道从前,只想着七百个大钱一个月,当初在夫家,她男人没死的时候,一家人一年到头都攒不了几两银子的。 这七百个大钱一个月,实在是多,她觉得满足得很,也不跟杜传福他们比。 而杜传福从前在主家当护院一个月也才二钱银子,卖了身的,主家哪会正儿八经的给你当个人力开那么多工钱。 小东家这里居然给他发一两银子,情绪向来不外露的汉子这会儿也不禁微微红了眼眶。 小东家待他好,他往后一定好好干,这辈子,就给小东家干了,只要小东家不嫌弃他。 杨大连对于八钱银子一个月,也很是高兴,他想得多,有银钱攒,他还想求小东家给个恩典,让老太太帮他说个媳妇呢! 十七八岁的娃子,哪个不想媳妇? 嘿嘿。 三人乐呵呵的接了工钱。 最后,宋秋看向老袁氏,笑眯眯道:“从前奶跟着忙活这么久,我也没给你开工钱呢,如今客栈开了,咱们的日子每天有头有尾有奔头,可不能让奶每天起早贪黑的白忙活,也得给奶你开工钱。” 老袁氏听着,嗔笑道:“给我开什么工钱哟。” “奶手里也得有钱啊,想买啥买啥,我也给奶每个月六钱银子好了。”说着,就数出六串铜钱过去。 老袁氏笑得眼角露了褶子,心里宽慰得紧,也就高兴得收了。 孙女非要给她钱,她哪有不收的? 她的小孙女哟,出息啊。 可惜,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没能瞧着呢。 老袁氏心里高兴,又是感怀,想着待会儿回去,又要拿出牌位来好好念叨念叨了。 可惜,回去没能顾得上。 进了家门,洗漱好,宋秋就跟着钻进了老袁氏的屋里。 这让老袁氏想拿牌位出来都不好意思。 毕竟,对着老伴儿子儿媳念叨,这可是她这个老太太的秘密,就是孙女,她也难为情叫她看到。 也怕孙女跟着伤心感怀呢。 “奶,我想着手里银钱充足,就算番薯这里要花上一些银子,那也大有充足的,便打算置办点田地在手里,你觉得咋样?” 这年头,庄户人家,手里有了闲钱,不都是想置办田地? 田地可是金贵的,买了不亏。 只是不知道,这好的田地好不好买。 本来,要是去镇上置办铺子宅子的,或许要方便些,但她压根就没打算要往镇上去发展,所以,这置办铺子宅子的租了收租金,也没必要。 田地她也能租出去收租子,关键的,她想拿来种辣椒的。 豆瓣酱的事,她大有主意想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二话:总有人眼红 老袁氏一听孙女想置办田地,下意识的也是高兴。 宋家自她太婆婆那里逃难安顿在松山村,就没得过田地,松山村家家户户也都是没有的。 这田地,可不好置办,这她是知道的。 就她娘家,传到他大哥手里这十几亩地,那都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 这年头,没个大事出的,谁也不会无故卖了手里的地的。 要不然,松山村好几家,哪能不置办点呢? 想过了,老袁氏就道:“怕是不好置办,这地的事,你舅公懂,回头让他帮咱们留意着,看这周遭几个村子,哪有田地卖的。” 当然是往近了买的好,买远了,难得经管。 去看一眼都麻烦。 近的随时都能知道个风声。 这方面宋秋也不太懂,所以才跟她奶商量呢。 舅公是种田的老手了,这附近的田地他大都熟,让他帮忙留意着也成。 左右宋秋也不急着马上就非得把田地买到手不可。 除了运气好,正好就碰上了,要不然,这合适的田地,可比相看亲事还麻烦咧。 …… 张冬瓜趁下午没活请假专门跑回来一趟,张胡瓜正好没在家,苗氏也抱着石蛋儿串门子去了。 张枣花在后院拌菜碎子喂鸭子。 老邓氏见了人,让他进去看了依旧躺着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的张老豆,把头前儿镇上一个压根不回来一个回来看了看也就走了的事说了。 张冬瓜听着,放了心,他就是怕镇上两房不好糊弄,他娘吃亏。 毕竟,虽然同是亲娘,但张老豆做主惯了,啥事的那几个都是听张老豆的多。 这厢听这两个兄弟压根不上心,仿佛突然风瘫了是很寻常不过的事,根本不追根究底呢。 自然,他也是不怕那两个听说是他气的来找他麻烦的。 可人一句话都没有,张冬瓜这心里啊,还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看着床上的张老豆,只觉得这人也是个可怜人。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啊。 见家里没事,他就又匆匆赶回去了。 所以除了老邓氏和张老豆,并没有人知道他回来过。 张老豆被看了一回,又差点没气得撅过去,心里又气又恨,可又没有办法。 一肚子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想跟儿子拆穿老邓氏是怎么对他的恶行,可惜,说不出来不说,唯一在家的四儿子每天也就往跟前来一回,问一句就没事人的出去了,让他想给眼神暗示都不行。 一时间,张老豆躺在床上,只觉得还不如死的好。 他满心等着老大快点回来看他,老大聪明,懂他,说不定就能明白他的眼神暗示呢? 于是乎,他这心里好歹有了点安慰,就每天巴望着老大回来。 …… 松山客栈开业一月余,生意每日都不错,再加上那茶棚从晌早到晌晚的,客不停,别提有多热闹了。 这附近村里的,没事做的村民,一天中也不少溜达着往这里来走动走动,听听这南来北往的人侃大山,收取些外面的消息,打发时间。 松山村的宋家,如今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没有不知道的了。 这客栈开得这么红火,都是那宋家小丫头能干呢。 不是说她打算招赘?这么久了,还没听见响动了,这不,看客栈这么红火,这打主意的人就多了。 左右老袁氏这里隔天就是这个人上门来老姐姐那个人上门来老嫂嫂的,都是打宋秋这招赘的主意。 老袁氏拒绝人拒绝的嘴都干了,连宋秋都有些不胜其烦,也怕她奶被吵得头疼。 如今就是出去接个生,都要被拉着说半天回不了家的。 宋秋想啊,这事可不能这么着啊。 于是乎跟老袁氏一商量,再有人问,就说招赘人选已经看好了,只是还没定日子,叫其他人,可别惦记着了。 老袁氏听着,想着张杨,麻溜的点了头, 再有人来,她就这么说了。 渐渐的,本也被拒绝得多了,不管是推口话还是怎么得,大家反正都知道了,人这是压根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家呢。 不就是开了客栈挣钱了吗?嘁,瞧不起谁呢。 看那成天抛头露面的小丫子,能招个什么女婿。 这凑上门热络攀亲的少了,倒是多了不少眼红这个客栈生意红火的人。 石头村跟松山村面对面的挨着的,我一眼看得到你,你也一眼看得到我。 都是出了村就是官道的,离着松山河距离也差不多。 按说这松山河本就无主,不属于松山村,也不属于石头村,谁也是待得的。 所以,有人就生了心思跟心眼出来。 石头村的何帮富也算是石头村的大户,家里田地多,小儿子还在镇上酒楼当跑堂,差不多的三把手,有点得脸。 何家在村里的日子,那向来是高高在上的。 不说顿顿有肉吃,反正也是不缺吃喝,家里有余粮还有存银的。 可人嘛,谁会嫌日子好过? 这一日,何帮富的小儿子酒楼轮休,回了家来,何家老婆子又是杀鸡又是割肉的,那是欢喜得不得了。 小儿子一月就回来这么一天呢,可不高兴? 一家子人围着坐了,但鸡身上的好东西那是都被何婆子夹到了小儿子碗里的,别人也就是看看。 吃饱喝足,何三贵满足的摸了摸肚子,靠在堂屋待客的椅子上瘫成一团,不乐意动弹。 在镇上跑堂,一天天的,脚不沾地,回家来,他可不得当当大老爷? 谁也别想叫他干点什么的。 这不,何婆子还亲自给端了一碗糖水来给他喝着呢。 何三贵打了个嗝,拿了根细签子剔着牙缝里的肉渣,跟何帮富说话摆闲。 “那松山客栈听说生意不错?这这个月下来,我们掌柜的都听说了它呢,我今儿回村来远远看了一眼,别说,那客栈还真是建得行市呢!” 何帮富在家里没事做,这些日子没少往松山河边去溜达,生意好不好的,他看得明白。 闻言就点头道:“生意好着呢!你说你宋家的小丫子,咋这么能耐呢!那茶棚生意也不错,比客栈人还多,从晌早到晌晚不断过的,这些日子,往来这条官道的人又多,南来北往的,什么镖局酒行车队货商的,都赶着年关前好好的挣翻过年银子呢!” “早知道这处开个落脚的地方这么闹热,咱家也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三话:另有心思 何帮富是真的有这个想法,眼红得怄得慌呢。 就是个卖茶卖包子馒头卖炒菜的手艺,他们家也行啊! 老婆子那茶饭手艺可是他们石头村数一数二的,哪家有个小事不大办酒席的不请她帮忙张罗个饭菜的? 还有两个儿媳,也是灶上的一把好手。 真要他们去开,他们也行啊! 这么好的生意,一天得挣多少银子呢! 何三贵听着,心里也有这个想法呢,早在听他们掌柜的说起这个松山客栈,他心里就热火得很了。 他在酒楼做了这么些年了,里里外外的弯弯绕绕,他可熟悉的很,真要开个客栈饭馆的,他咋不行? 至于厨房,他娘和两个嫂嫂就行! 这官道上招呼过路人的,还不是有口热乎的填饱肚子就成?谁在乎什么味道不味道啊。 真饿了啥吃不得? 想着便道:“爹,我记得那长河一片原本就是无主的吧?也就是那宋家丫子手脚快,先占了地方开着了,还给改了名叫什么松山河了! 无主的东西,凭啥她霸占着开?她开得别人也开得!这人来人往的,只她一家独大怎么成?” 何帮富听得眼睛一亮,“是无主的,理也是这么个理,只是那河滩都被她给占完了,咱们也没地去建房子了呀。” 长河边上一片空旷的河滩,统共就那几亩的,那宋家丫子,一边占了茶棚,一边占了客栈,剩点地方还占了两间茅房的,还分什么男侧女厕,也是惊怪。 如今,可是建个茶棚的位置都挤不出来多的了,要不然只能再往前头走走,把那荒地长草的那片给收拾出来,也是无主的。 但那荒草丛生的,可不好收拾。 何帮富是这样想的,虽然想去抢生意,但也有些愁。 何三贵却道:“建什么建,那地头无主,本就是谁都能占的,她宋家白白占了,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你是想……” 何三贵嘿嘿一笑,“这事还是要爹去跑跑路费费嘴皮子了,咱们村,您可是主心骨,就是村长,不也是巴着你的嘛。” 何帮富听着,这心里就有些得意,那可不? 主要还是他儿子能干嘛,一年到头能往家拿回好几两银子的,家里殷实,别人可不是巴着的? …… 这一日中午忙过,午后就突然变了天,哗啦啦的下起了雨来。 还在茶棚歇脚的人不得不按捺住,继续歇着等雨停。 这阵儿,官道上那是一个人影都瞧不着的。 不知这雨会下多久,宋秋把厨房里的食材这些归拢归拢,想着若是因雨滞留赶路的,等雨停了到这儿时间晚了说不得就有住店的呢。 下了雨,闲下来,众人收拾过后,就坐在大堂里歇息摆闲。 外头的雨帘子挂得密,该是没人会出来溜达的。 可这会儿,却有一行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往这边来。 杨大连远远看见,以为是赶路人呢,见人直直往客栈来,正打算出去迎迎了。 可这行人理也不理他,径直往客栈里头进,带进来一堂的凉气。 那蓑衣上得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是一滩又一滩的了。 老袁氏看清这行人,不就是对面石头村的人? 这好端端下雨的干啥? 这是来躲雨不成? 便叫人给大家伙倒被热茶喝喝,乡里乡亲的。 为首的何帮富先坐了,也不喝茶,笑眯眯的跟老袁氏寒暄,“弟妹这客栈生意可是红火呀,开张这么久了,我们也没来瞧瞧,今儿下雨,估计没客,我们这才过来坐坐。” 老袁氏认得何帮富,年轻那会儿,她老伴还在的时候,跟这人一起去镇上打过短工的。 就也笑着跟人唠几句。 宋秋不太认识这些人,她又是晚辈,便没说话,由得她奶招呼这些人。 一通寒暄下来,这何帮富身后一个婆子话风却突然一转,“这长河吧,原先空空落落的,啥也没有,咱可也没想着这地儿能支什么摊儿开什么客栈的招呼过路人,挣这老些的钱呢,老嫂嫂这头开的可是好。” “今儿我们来,除了来坐坐之外,乡里乡亲的关心关心嘛,也有个想法要跟老嫂嫂你打个商量。” “这长河……不,现在叫松山河了,这松山河不是无主嘛,那就是谁也能占的,老嫂嫂你们先占了,我们也不说啥,就是我们家也打算来支个摊儿买点吃食,你看看能不能把茶棚挪挪,或者这头把茅厕给挪挪,腾点地儿出来,够我们搭个三四间茅草棚子的?” 宋秋听着,飞快抬头起来看了这婆子一眼,眉心微动。 老袁氏微愣,没太想到这婆子话头说来就来,挪个地方腾个地儿? 凭啥? 那婆子见老袁氏这反应,就笑了一声,接着道:“这不是无主的嘛,你们也就抢了个先罢了,也不能霸着不允许别人也来做生意吧?” 另一个汉子就跟着道:“王大家的想支个摊儿卖吃食,我们家也想支个茶棚卖点茶水,我们自家院子就有一棵茶树,虽不是什么好茶,但茶嘛,泡水喝还不是一样,放着也是放着,反正这冬日里没事做,不如挣点银子,婶儿也给我家挪出三分地儿来,行吧?” 何帮富笑眯眯的听着,也不说话,只看着对头的反应。 其实换做他,肯定也不乐意别人来抢生意的。 但这生意嘛,谁都做得,凭啥你家挣钱呢? 他看不上挪出来的三分地,倒是想开这个客栈。 不过不急,等这里两处松口挪出来了,他再说。 这客栈这么大呢,分成两个,不成问题,反正,这客栈两边的厢房就没住满过不是? “几位乡亲有这个心,也想上这处做生意,没谁会拦着,都是做生意嘛,哪有不允许别人做的?那前头点的荒地倒是也挺宽敞的,拾掇拾掇,离官道照样近便,支什么摊儿都行。”宋秋接了话,笑眯眯看着对面的几人道。 何帮富听着,想着这小丫子,果然是会做生意的,这脑子,真是。 他飞快看了后头人一眼。 那汉子就笑了一声,“那荒地啊,草都比人高,还那么多石头的,哪是那么好拾掇的?费功夫不说,拾掇出来不平的,能不能支摊儿还不一定呢,这不有现成的吗,何必这么麻烦?” “这松山河河滩本就是无主的,你也没有无故独自霸着的道理不是? 往前我们没有做生意的打算且不说了,但现在我们有,这都是无主的,说法可就得另论了。” “大侄女,你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四话:识字不?看看 宋秋这会儿确定了,这几人来者不善,就是眼红她生意好,想来分一杯羹呢。 是不是真想做生意且不一定,来砸场子那是没得说的了。 此时,宋秋不得不庆幸村长爷爷早先提醒了她,要不然,这会儿被人眼红的找上门,她还真的站不住脚了。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村长爷爷比她想得长远。 嗯,待会儿回村,要好好去感谢村长爷爷一番才好。 此刻,她看着对面几人都盯着她,想从她手里挖一块肉去。 顿了顿,便笑了,“这位大叔理说得是这个理,真是无主的,那自然是谁都能用的,我也没有独自霸占的道理。” “前头那荒地,随便你们咋折腾,我说不着,可这松山河滩吧,真是抱歉,那还真是我说了算。” 几人一愣,下意识的看何帮富。 何帮富也是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丫子打量客栈建上了,先占先得,就是她的了? 真是天真。 他哼了哼,自有人说话。 “大侄女这是说的个什么话?这长河边,从来都是无主的,这事咱们离得近的两个村,谁不知道?” “说个你不知道的,还没你们这个松山村的时候,我们石头村的小子就常往这长河来洗澡玩水的,这地,真要比谁说了算,那也是我们石头村的人说得着些!” 你们个后来安居的,有啥立场? 能比得过他们石头村在这处上百年的历史了? 真是黄毛丫头口气大,不知天高地厚。 宋秋也不跟这些人啰嗦,直接把地契掏出来打脸。 “何家大爷,听说你识得几个字吧?这张纸上的大字,你瞧瞧认不认识。” 何帮富看宋秋伸手就递过来一张纸,下意识的接过来,上头有红章还有好些字的,他根本不认识几个。 说他识得字,那不都是因为小时候上过学堂吹得牛嘛,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忘了上学堂认得字了。 可不认识字没关系,他认得这纸啊! 这纸一看就是地契。 心下纳罕,难不成这宋秋早就建客栈之前就脑子活到想到先去将长河一片买了下来? 不可能吧? 这无主的东西,还花银子去买?脑子有问题吧? 可又不得不承认,要是没有这地契,今儿他们上门,可不得吃亏? 所以,这丫头,还真是精明。 何帮富眼神复杂的看了宋秋一眼,想着今儿是无功而返了。 人家有地契在手,这一片都是她的,可不是她说了算吗? 于是,只得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去了。 老袁氏看着来找麻烦的人落荒而逃,就忍不住笑,“幸好,当初听了你村长爷爷的,将这地给买了下来,要不然,别人吃了秤砣长了心的来闹,咱们也没有办法,说不得这客栈就开不下去了呢。” 宋秋点头,想着这可不是? 她当初只想着这地无主,正好方便了她做生意,不用跟人打招呼了什么的。 建客栈的时候,头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可以把这地给卖到手里这事。 后来听了村长爷爷的,这地买下来,也没花多少银子,主要是安心了啊。 所以,这事还真得好好感谢村长爷爷才是。 宋秋想着待会打烊回村去就上村长爷爷家去一趟。 也正好把事情说了。 正这么打算着呢,可雨不停,不多时,就有一行人冒着雨赶到了客栈前,询问可否住店。 宋秋看这行人两辆马车,赶车的人全身都湿透了,许是没有准备的有雨具这些,在路上遇着下雨,没办法躲雨,一路淋过来的。 杨大连赶紧安置车马,杜传福带着张梨花阿灵打着伞出去将人迎进客栈。 两辆马车,前头一辆下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妇,那妇人大着肚子,月份只怕不小,进门不要人扶着,连路都看不到。 后头一辆马车,下来的则是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带着一个几岁的女童。 这一行,加两个车夫,一共有八个人。 宋秋也跟着带着人往厢房去安置,让王氏烧了热水,给客人送到房里去。 一行人一共要了四间厢房,给那两个车夫也定的厢房,并没有住大通铺。 今儿下雨,可是意外之喜,一下子就住出去四间厢房,六十文一间,这就是二百多文了。 不知道待会儿,还会不会有客住。 宋秋托着腮帮子,看着外头依旧不见停歇的雨,这般想着。 如今开张一个月,后续的厢房她都陆陆续续布置出来了,现下统共有六间大通铺,可容纳三十六个人住。 另外还有十四间厢房。 宽敞得很呢。 可惜,开张至今,加今儿这一起,也统共只招呼过四起住店的客人罢了。 不过慢慢来嘛,不急。 宋秋发了会儿呆,左手边甬道一个丫鬟就走了出来,到柜台前,看了看宋秋,再看了看前头的杜传福,直接跟他道:“麻烦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些吃的送到房间去。” 半下午的点,吃晚饭倒也早了,宋秋想着这些人莫不是还没吃午饭呢,忙应了,问了可否有忌口,又让丫鬟看了看今儿的菜色,就进厨房去准备去了。 客人有个孕妇,这吃食自然要清淡营养一些,宋秋便亲自动手那主子三个做了。 让王氏做那几个下人的吃食,那丫鬟先也只是随便点了几个,让主子的吃食看着安排妥当就是。 今儿客栈的菜色还能做的,就是豆花鱼,红烧肥肠,酸辣鸡,山药炖排骨这些。 宋秋给三个主子安排的菜,分别是一道清汤不会怎么辣的酸菜鱼,一道糖醋排骨,一道豆腐丸子,一道鸡丝豆芽汤。 这边忙活着给人送进房间里去。 外头,又有两起人冒着雨跑进了客栈里,喊着要住店。 这会儿已经申时许,下着雨,天色黑沉沉的,看着就像是要天黑了一般。 茶棚躲雨的客人歇得不能再歇了,可还是不见雨停,有咬咬牙冒雨开始赶路的,也有想了想,干脆退进客栈开煮一晚的。 于是,客栈今儿倒凑了个大热闹。 那两起人,一起要了两间厢房,另一起是走镖的镖师六人,直接要了一间大通铺。 而茶棚退过来的四个人都不是一起的,也住了大通铺。 宋秋数一数,好家伙,一下子满了十几个人呢,马上要到晚饭时间了,赶紧进厨房准备去。 冒雨赶过来的两起人,住厢房的收拾妥当换了干衣裳就到大堂来点菜吃饭了,镖师那起却是点了菜到房间里去吃。 剩下几个茶棚过来的,喝了一肚子热茶,眼下还不饿,只坐在大堂里摆闲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五话:揭不开锅 杜传福和张梨花几个忙活着,上茶的上茶,难得这个时候,客栈里头还这般闹热呢。 宋秋想着中午没招呼两桌客人,如今天气转凉,肉类的轻易不会坏,每天准备得也充裕了些。 要不然,一下子这么多人,食材都不够用的。 给那两起人把菜都做出去,这会儿,外头的雨倒是渐渐小了,可天也黑了。 客栈里头早点了灯,灯火通明的,老远都看得到。 山脚下缓坡上张家院子里,老邓氏瞧着对面长河边上客栈大亮,就知道今儿有客住宿,便带着苗氏帮忙给宋家的猪和鸡喂了,检查了门锁,才回去张罗饭吃。 张胡瓜端着一碗清得不能再清的稀饭菜糊糊,眉头都紧得可以夹死两只蚊子。 这样式儿的已经连着吃了几天了,荤腥不见的,他娘这是想干啥呢。 把碗筷重重往桌子上一搁,张胡瓜看着上座的老邓氏,不满道:“梨花那里不是刚拿回工钱来?我这些日子打柴给阿秋怎么着也挣了好几斤肉的钱吧?家里怎么就揭不开锅了,见天的吃这个,我嘴巴都淡出屎味来了!” 老邓氏睃了他一眼,“我儿就是出息,连屎是个啥味都知道。” 张胡瓜:“……” “娘!” “这不说见天吃肉吧,咋顿顿都是一碗清汤寡水的菜糊糊?连菜也不炒了?咱家穷成这样了?” 老邓氏拨着筷子,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你爹卧床不起,还吃着药呢,光梨花拿回来的几百个钱还不够买药的,你三哥也不往家里使银子回来,你大哥还望着家里拿银子去,你觉莫着,咱家穷还是不穷?” 张胡瓜听得嘴巴一咕囔,想着他爹都这个样子了,吃药也不会好的,何必浪费银钱? 到底不敢这么说,便气呼呼道:“娘你是不知道,大哥他们在镇上吃香喝辣的,还每天听戏喝茶的,哪里缺银子花?好意思往家里来拿银子,娘你可别给了!” “嗯。”老邓氏清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张胡瓜就接着嘟囔:“三哥那里,每天少说几百文的进项的,柏儿上学堂哪里不够?凭啥就没钱往家里拿了? 我爹现下不当事了,娘你可得拿主意啊,难道他们吃香喝辣的,咱们就在家里饿死不成?” “这我可不依了!那杂货铺本就是家里的,松儿的宅子也是家里出钱买的,公中的东西,儿子也得占一份的!没道理他们吃好睡好的,儿子就吃这猪都不吃的菜糊糊吧?!” 正喝了一大口菜糊糊的苗氏从碗里飞快瞅了男人一眼,心下冷笑一声。 老邓氏没接话,任他嘟囔。 张胡瓜看着,急的差点跺脚。 “娘!你成天使唤我上山打柴累死累活的使唤得,咋让你说他们你就不敢了呢!儿子还想着指望你呢,你不想想儿子,你也得想想你孙子石蛋儿啊!” 老邓氏顿了顿,放下了碗,擦了把嘴,看向张胡瓜,道:“你啥时候见你大哥三哥听过我的了?家里现在啥银子也没有,你大哥就是想回来拿我也没得给,这点倒是不用你说,但你三哥那里,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把银子要回来呗。 正好,娘也等着你拿银子买肉回来给娘吃呢。” 张胡瓜一噎,看着面前的菜糊糊,怎么也吃不下去,心里怄得不行,一想着老大那里是如何吃香喝辣的,老三那里一家三口又是如何吃得肚儿圆圆的,这人就坐不住了。 这么多年,他也是知道的,大哥三哥凡事都往爹跟前的,哪里听过娘说话的? 就是他,不也一样? 可如今爹说不得了,动弹不得了,还真没人管老大老三了? 凭啥不拿钱回来?凭啥他们过好日子?他啥都没有就算了,连吃个肉都吃不上了? 都是爹的儿子,没道理他吃亏了这么多年啊! 如今是指望不上爹给他凑银子置办铺子了,他也只有靠自己了! 张胡瓜想着就气呼呼的回了屋闷头就睡,可饿得实在睡不着,第二日天都没亮,就翻身爬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镇上去了。 老邓氏听着动静,缓缓从上房走出来,立在檐阶底下看着。 苗氏从屋里跟出来,麻溜梳好头发,冲老邓氏讨好的一笑,“娘,胡瓜烙了一晚上饼呢,可是坐不住,您说他真有脾气去要银子去?” 老邓氏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只道:“起了就去打猪草去,回来帮你袁婶儿家猪给喂了,石蛋儿这里我听着呢。” 苗氏见娘不答,也没多问,应了声就去了。 娘见天的不让她炒菜,只做这菜糊糊,说是要治治那不着调的丈夫,她就等着看呢。 三天打柴两天磨柴刀的,这没出息的样,她心里都觉得指望不上。 娘真能把他给治好那是万幸,要是治不好,反正她巴着娘过,听娘的,准不会吃亏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然,她娘家靠不住,真和离了回去她也舍不得孩子。 只有把希望都放在娘身上了。 娘不会不管她的,不会不管石蛋儿和枣花的。 老邓氏把目光从出村的路上收回来,转身进屋去,也不睡了,就坐在椅子上想事儿。 胡瓜打小就在跟前养着,后头大了也一直在身边,比起那两个,一个打小被送去学堂难得回来,另一个成家就去了镇上住着,怎么着也是这个小的,在她眼前的多。 如今这个境况,苗氏这个,儿子女儿都小,家里也没有余钱给她谋划,这儿子要是在这么浑浑噩噩下去,造孽的也是苗氏和两个孙儿。 能扳得过来就扳扳看吧。 真扳不过来,她也不寒心。 她也需要有人闹一闹,打破如今这个局面才行。 …… 张胡瓜心里有气,只管闷头往前走,竟支撑着他没有牛车坐也一路走到了镇上去。 直到走到张记杂货铺门前,他自个才回过神来,觉得脚底板痛得慌。 “老四?你咋这么早到镇上来了?”张地瓜从外头回来,见这人愣头愣脑的站在门前发呆,不由上下打量着,心里纳罕得紧。 这懒兄弟,啥时候起这么早了?这个点,他刚才去买早饭回家吃呢,这人就从家里到镇上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他又不得不多想,看这人一脸疲惫没睡好的样子,难不成昨儿压根没回家,就在镇上? 是去逛窑子了?还是去赌坊了? 他想着就是一惊,十分不意外这懒货弟弟做得出来这不着调的事的。 心里便有些看不起,谁二十好几了还游手好闲呢。 张胡瓜转过眼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地瓜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那里头窜出来的香气顿时就扯动了他的胃,咕咕咕的叫得他脑壳晕。 一晚上没吃饭,哪闻得了这么香的东西? 张胡瓜几乎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将张地瓜手里的油纸包给抢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六话:要银子 是镇上福记包子铺的小笼包,肉多馅美,听说要十文钱一笼,而一笼只得八个,比小娃娃的拳头都小的。 且还有只此一家的牛肉馅羊肉馅的包子,一笼就要十八文的。 一个成年人,一般至少吃三笼才能饱。 这可是镇上人才吃得起的早食,生意好,起早还要排队才买得着的。 张胡瓜饿得很了,囫囵往嘴里喂,也不怕烫。 虽吃得急,可也吃得出来这馅料不是猪肉。 他眸光突然就红了,发狠一般的,大口大口吃,一口一个,都不带嚼烂的,很快就将三笼包子都给吃了个精光。 张地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见人二话不说就抢包子,换做旁人他都要打上去了。 但见是自家亲弟弟,且似乎饿急了一般,想了想,倒也忍住了。 罢了罢了,就几十文钱的事,待会儿他再重新去买就是了。 吃了三笼包子,张胡瓜打了个嗝,可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好吃的包子,他从来没有吃过,看三哥这样,他们家该是常吃吧? 也是,镇上住着的,多方便? 莫名的,张地瓜觉得自家这弟弟今儿有些不对劲,这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啧。 “我说老四,你咋这么早就到镇上来了?还是昨儿没回去就在镇上?瞧你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偷牛去了?也不怕爹骂你。” “爹已经瘫了,说不了话了,你忘了?”张胡瓜阴阳怪气的回了他一句。 张地瓜被噎了一句,也懒得跟他多说,还是赶紧倒回去买包子要紧,要是媳妇起了没看到这福记包子铺的包子,可不得给他好脸色看的。 没办法,家里掏不出银子,丈人那里又出了一百两银子,一起给杏花送去。 如今,他可是不敢不听媳妇的。 谁叫他丈人家有钱又疼女儿呢。 张胡瓜见张地瓜转身要走,忙一个跨步上前拦着他,也不废话,直接道:“家里没米下锅了,我是来拿银子的,三哥这里已经有几个月没往家里拿银子了,这回咋着也该拿了吧?” 来拿银子的? 哪有大清早往人家铺子里来要银子的? 还有没有规矩了? 张地瓜差点没气笑,这不着调的弟弟,果然就是不着调的。 “拿什么银子?早先我就跟爹说过了,柏儿要读书,我还得攒银子还丈人家的银子,是没多得银子再往家里拿的,这事儿,爹可也是默许了的,好好的,你来拿什么银子?家里没米下锅了?那不是还有梨花在做工挣工钱嘛?” 张胡瓜也豁出去了,今儿拿不到银子,他就跟他娘姓邓! “瞧三哥这话说的,好像你多困难似的,真这么难,这福记包子铺的牛肉包子都买的起呢?弟弟我沾了三哥你的光,这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包子呢!” “我来时,娘可说了,拿不回银子给她买肉吃,三哥这杂货铺要不然就卖了吧?你们一家也搬回村里去住去,这卖杂货铺的银子,交给娘,分一分,我也得得一份呢!” 这铺子能卖八十两银子,分三份,他少说也能拿到手二十五两的,够买多少肉吃了。 张地瓜:…… 他就怕他娘又提卖了杂货铺的事,他娘一个乡下婆子,啥也不懂的,只知道浑着说话的,可不像他爹那样听人说道理的。 就像老二,每回没理由的,被娘骂得多惨? 那就是个不讲道理只扯浑筋的妇人啊! 真要惹火了她,跑来铺子里跟他闹,街坊邻居看着,他还丢不起这个脸。 想了想,便不耐烦的摸出一把铜板来给张胡瓜,“拿着拿着,这也够买两斤肉了,回去跟娘说,好生照看着爹,想什么卖铺子的事儿,真卖了铺子,那咱们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去,她一个乡下婆子不懂事,老四你也不懂了?这铺子,真卖了那可是亏本的事。” 张胡瓜被塞了一把铜板,顿时就嗤笑一声,“就这一把,打发叫花子呢!说好的每个月往家拿二两银子,往前没拿得就不说了,今儿你非得给我二两银子不可,往后每个月,我按时来拿,要不然,哼,这铺子还是卖了的好!反正卖不卖我都喝西北风了,咱们就一起喝!” 张地瓜见惯了这弟弟不着调的,也没想到这人今儿吃错药了吧,这么难糊弄呢? 真要二两银子?娘来要的? 他不禁狐疑,别是这小子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吧? 越这么想越这么觉得,那今儿这银子可不能拿,有一就有二,这人要真是赌红眼了那不就跟牛皮糖一样的,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了? 张地瓜不欲多做纠缠,待会包子都买不上了。 于是摆摆手,只说没有银子就这点了,打发了张胡瓜就要转身往包子铺去。 张胡瓜哪里肯叫他走,索性冲上来将人拖住,手脚并用的缠上去,一脸你不拿银子我就不放手的耍赖样子。 张地瓜心里气的不行,却也怎么都甩不开人。 这癞皮狗! “你放手!我真没银子给你!” “不放!除非你银子给我!” “放手!” “不放!” “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尊敬兄长你不懂?”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自己吃香喝辣的不管弟弟死活?” “要说哥哥,有本事你找大哥去啊!总找我作甚?” “三哥放心,你痛快把银子给了待会儿我就找大哥去!” “……” 门口这一番动静,忙活铺子开门的小伙计早就眼珠子一转,往后头去告诉刚起床收拾好的柳氏去了。 柳氏赶出来,看到的就是张胡瓜这死皮赖脸的样子,听到的就是张胡瓜这死皮赖脸的话。 当下就气笑了。 吩咐伙计道:“去把人扒拉开,给我请进铺子里来,大清早的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伙计得令,赶紧去了。 哪知张胡瓜缠得太紧,跟长张地瓜身上了一半,伙计拉都拉不下来。 没办法,最后张地瓜只得费劲拖着个人进了铺子去。 进了铺子,柳氏就看着人道:“小叔来要银子的?谁让你来的?爹还是娘?” 张胡瓜缠着人,可不妨碍他嘴巴。 “当然是娘叫我来的,爹都动不了了,三嫂你也没回去瞧瞧,难怪不知道呢。” “原来是娘啊?”柳氏眼眸一转,道:“可家里当事的不是爹吗?每个月往家拿银子的事也是爹做主的,我们都听爹的,爹既然没发话,这银子我们可不能拿。”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七话:迷茫的张胡瓜 张胡瓜眼珠子一转,赶紧改口,“爹也是同意了的!让你们拿银子,他还得买药吃呢!” “爹不是说不出话?怎么同意的?打哑语呢?手不也不能动弹吗?”柳氏就笑。 张胡瓜一噎,混不吝道:“反正我今儿就是来拿银子的!这银子你们就得拿!要不然,这铺子就卖了!我也是要占一份的!” “卖铺子?谁卖?凭什么卖?”柳氏还是笑。 张胡瓜就道:“怎么不能卖?这铺子可是爹当初拿银子给三哥盘的,房契上是爹的名字,说好了这铺子是公中的进项,只是交给三哥管着而已!如今你们不往家里拿银子,这铺子还开着干啥?趁早卖了去!爹可也是同意的!” 其实爹根本不知道,不过如今爹不能动不能说,他的意见不重要。 这公中的东西,兄弟们都有份,老三不肯给银子,那他也不依,就得卖了分银子不可! 柳氏捂嘴笑了笑,让张胡瓜等一等,回后头去,一会儿,就拿着房契出来,给张胡瓜看,“瞧着没,这房契上,可不是爹的名字,是你三哥的名字,这铺子,是你三哥的,可不关公中的事。” “这么多年,我们往家里拿回去的银子,少说也是几十两了,当初买这铺子的钱,按说也已经都还给了公中,如今,这铺子跟家里,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卖?那还得问问你三哥和我同不同意呢?” 张胡瓜傻眼,他小时候跟着大哥认过几个字的,多得不认识,张地瓜三个字还是认识的。 那戳着红章呢,做不得假。 可当初不是爹带着三哥一起去买的?写得就是爹的名字才对,怎么变成三哥的名字了? 真是三哥的名字,那卖不卖,可不就是三哥说了算了? 他们家虽然没分家,可三哥真铁了心不肯卖,他也没有办法啊? 只有爹出面才行了。 可爹已经瘫了。 一时间,张胡瓜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一愣神,手上没了力,张地瓜就赶紧挣开了去。 看着张胡瓜道:“这铺子我开的好好的,不会卖的,赶紧回去吧,跟娘说,好生照看爹,别东想西想的。” “还有,不是我说老四你,当初这铺子虽说是家里拿得钱买的,可这么多年我早就还了,可你瞧瞧你,这么大个人了,做成个什么事了?成天游手好闲的,现下爹靠不住了,我看你还靠谁?哥哥我也是拖家带口的一家人了,总也不能替你忙活吧?这回银钱是给你了,你还能一辈子叫哥哥养着?趁还有把子力气,去找个事做吧,总闲着,也不像话不是?” “就是就是,我们也欠着账呢,铺子里的盈利还不够我们自己养家糊口的,可没有多得去帮扯别人!” “快拿着这点银钱买两斤肉回去吧!别再来要什么银子了,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呢!没银子花,自己去挣呗!” 张胡瓜岔了神,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大街上了。 这会儿早市人来人往的,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拔腿想回杂货铺去,可杂货铺里已经上了生意,忙活起来了,张地瓜和那伙计根本顾不上他,看也没看他。 一时间,张胡瓜站在铺子门前的街上,周边人来人去,脑子里回响着那些话,有些迷茫起来。 他活了二十几年,打小跟爹娘身边待着,吃穿不愁,那时候,大哥一直在镇上读书,后来成家生子了也一直住在镇上。 爹常说,大哥是有出息的,侄子也是有出息的,等他们读出名堂来,就能给张家光耀门楣,他们也能跟着享福。 后来三哥张家,爹也给他盘了铺子,说是大哥读书,三哥经商,张家的孩子,都得有出息才行。 反正三哥挣了银子,每个月也要往家拿的。 他不用管那么多,只管吃吃喝喝就行。 然后啊,他也成家了,爹说家里银子暂时不够了,等攒够了就给他也盘个铺子去,读不得书,就也做生意,总也是个稳当体面的出息。 他闲惯了的,有吃有喝就行,盘不盘铺子的,什么时候盘,他不着急。 左右大哥是他大哥,三哥是他三哥,出息了还能不管他? 他们可是一个爹的亲兄弟。 爹也总这么说呢。 所以他从不羡慕大哥三哥穿得好吃得好住镇上,还专门往家里来这样要银子那样要银子的,反正每次他往镇上来,跟着两个哥哥,也没少吃吃喝喝的,侄子侄女出息了他可是他们的亲叔叔,也沾光的。 他不爱操多的心,只跟着享福就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爹上回病了吧?三哥就说银钱不够手,不愿往家拿银子了。 然后如今爹瘫了,大哥不回去不说,三哥竟也变了脸,说什么爹靠不住了,他只能自己替自己打算了? 可他们不是一个爹的亲兄弟嘛! 他们沾了家里的光,从家里拿了多少银子去? 凭什么爹一瘫了就不管家里死活了? 铺子分不着,他还能分什么? 张胡瓜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等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大哥家门前。 大哥家在云山巷租的宅子,只得一进的小院儿,厢房六间,尽够大哥一家住的了。 还买了一个婆子专门洒扫庭除做饭洗衣。 这里,他来过好多回的了,十分熟悉。 往前都是高高兴兴的来,从没有哪回像今儿这般。 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忽然,门从里头开了,穿戴整齐的张南瓜正要出门往诗社去。 见门口站着的老四,愣了愣,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显,很快道:“四弟啊,爹现下可好些了?大哥这几日忙着跟同窗应酬呢,暂时不得空回家去看爹,你跟爹说,让他别急,我忙过了这阵就回去。” 张胡瓜听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爹看了大夫,大夫说了,怕是得瘫一辈子了,不能动也说不了话,好不了了,大哥你真不回去看爹?爹可是盼着你呢。” “我不都说了嘛,这几日忙,忙过了我就抽空回去。”张南瓜一听,心里照样没有多少伤心,只想着好不了也好,他也不必急着回去看望,也不怕他爹怪罪,反正,这人都说不了话了,他怕什么? 一个不能说话的话,他专门回去看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在诗社里混好了得点名声,积累着学识,说不得明年下场,能考中个秀才呢。 虽说他儿子出息,可他才三十四,能再进一步,成了秀才,见官不用下跪,每个月能用秀才的银钱和米粮,也不错不是? 他爹不是总盼着他出息嘛,相信也不会怪罪他不回去看他的。 毕竟,他也是忙着学业嘛。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八话:打发叫花子呢 张胡瓜眼珠子一动不动,“大哥忙,没时间回去看爹也没事,只是爹这病得每日吃药呢,大哥要不给我拿点银子,我好买药回去给爹喝。” 一听要钱,张南瓜眉头就是一皱。 如今爹瘫了,老二那里也榨不出银子了,往后他估计也从家里拿不到那什么三两银子的了,这不已经两个月没拿到了不是? 家里拿不了银子就罢了,还得他往家里拿银子? 他哪有这闲钱往家拿呢? 嗯,就算有,也不白拿,他又不傻。 他媳妇也不傻。 下意识的,张南瓜就道:“老三那里这个月的银子还没往家拿?我正好还想问呢,我这里,爹都两个月没送银子来了,我和松儿读书的花销如今都靠着你大嫂的嫁妆银子呢,再没银子拿来,这书都读不下去了。” 张胡瓜听着就道:“读不下去正好,这租的宅子退了,大哥大嫂都回家去住,家里宽着呢,还有县里买的宅子,也卖了吧。” 张南瓜一听就炸了毛,“爹可就盼着我和你侄儿读出路光耀门楣呢!真不读了回家,不得气死咱爹?老四你今儿没吃错药吧?竟连这话都说得出来,不怕爹收拾你呢!” 他这话可不假,张老豆就盼着大房光宗耀祖,不读?怎么可能! 张胡瓜扯了扯嘴角,“那你就给我银子,没银子,我咋给爹买药?家里如今都揭不开锅了,为啥?可不就是因为县里买了这宅子?” 张南瓜听着,又急着去诗社,不想跟这弟弟多说,便干脆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来,“行了,这里也够抓两副药了,你先拿着,往老三那里再去要呗!他开着那么大的铺子,可不比我来钱?家里没银子给我我就不说了,吃亏先用着你大嫂的嫁妆,叫我拿银子,我可真拿不出来,老四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胡瓜看着那一把跟先前那把差不多几个子的铜板,这心里,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往家里几十两上百两要就有脸要,让他往家里来拿,就没有了。 要他说,老大这些年花用家里的银子,可比老三还多,多了去了。 那才真是只进不出,只顾着用了。 张胡瓜暼了张南瓜一眼,见他身上穿的棉绸,针脚细密的新鞋子,多体面啊。 再看自己,一身旧衣裳,只是粗棉,鞋子也穿得旧了。 突然就觉得,自己图什么呢? 凭啥不争不抢? 就因为想着大哥侄儿出息了,他能当官老爷的弟弟和叔叔? 侄女出息了,他能当贵人的叔叔。 可就眼下这个样子,还没出息呢,就不太靠得住,往后真发达了,他这个穷兄弟找上门还不得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打发出来? 喏,现在就跟打发叫花子了呢。 要是没有爹在,这两个哥哥,真会疼他这个弟弟? 张胡瓜觉得十分没劲,眼下也不想闹什么,紧紧抓着铜板转身就走。 张南瓜见人爽快走了,也没多想,忙着就往诗社去了。 张胡瓜脑子里乱糟糟的,天南地北的,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了,浑噩了,也弄不清了。 等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身在程家庄外头。 自己咋走到这儿来了? 张胡瓜转身便想离开,可不知想到什么,停住,回头看了眼,干脆往里头去。 一路不停沿着高墙走到后头去,长工住的院子大门开着。 以往每次他听爹的来找二哥都是在这儿等人的。 那守门的婆子都认得他了,想着如今张冬瓜家那口子在大奶奶跟前做事的,就有巴结之意,见了张胡瓜,主动跟他招呼,“找你二哥啊?这个点正吃饭呢,你二哥估计在排队打饭,你等着,我给你喊一声去。” 张胡瓜听着,摆摆手,“不,我不找他,我就站站,一会儿就走。” 那婆子看着人果真就靠着墙站着,也不说话的,真不是来找人的? 嘴里咕囔几句,也没多说,等另一个婆子打了饭回来,她也去拿饭,正好碰到打好饭的张冬瓜,就顺嘴提了一句,“冬瓜大兄弟,你弟弟来了,就在门口站着呢,我说帮他喊你,他也不让,不知道站那干啥呢。” 张冬瓜听得奇怪,这弟弟哪回来找他不是马不停蹄的就要快点见到他,说完事就好赶快走的? 人都到这儿了,不见他? 这是咋的了? 想着便走出去看,见人果然站在外头,“胡瓜?你来干啥?家里有啥事?” 张胡瓜抬眼看到二哥,又看到他手里的碗,四个大馒头,另一个碗里是满满的一碗肉菜,顿时咽了咽口水。 程家的伙食这么好呢。 刚才吃了的三笼包子,这会儿早就不填肚子了,他饿得不行。 但却没有像抢张地瓜的包子一样去抢,反而下意识的从那肉上移开了视线。 摇头道:“没啥事,家里就那样,爹还是不能动不能说。” 说着,顿了顿,飞快看了张冬瓜一眼,“二哥你往后真不回家了?爹动不得了,娘也不会找你拿银子的。” 张冬瓜只觉得今儿这弟弟有些奇怪,闻言没回答他,只把馒头塞了两个过去,又将肉菜分了一半过去,“还没吃饭吧,先吃!” 冷不丁被塞了两个馒头和半碗肉菜,张胡瓜一愣,这不用抢的,还自个给他了。 他没有应声,囫囵吃起来,只觉得嘴里不是滋味,也吃不出个什么滋味。 他还才九岁的时候,二哥和刚进门的二嫂就被娘送到程家来做长工了,一年到头难得回家里一趟。 他之所以见二哥的面多,还不是因为每回家里有什么事的时候,爹让他来喊人? 想想啊,好像每次都是跟银子有关的。 记忆里,二哥老实巴交,话不多,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反抗的。 他每回来找二哥,都嫌弃他穿得灰扑扑的,看着比大哥还显老,手上全是茧子,远不如大哥三哥看着体面,所以觉得他没出息得很。 可就是这么个没出息的二哥,好像每次他白眼看他,他都没有跟他生过气。 而现下,他饭点来找他,也是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吃食分了一半给他。 他要做工的,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呢? 张胡瓜脑子里想着事,很快把两个馒头和肉菜都吃了个一干二净,才抬眼看向也已经吃完了的张冬瓜。 想说什么,但却没说。 只道:“爹如今瘫了,当不得事了,娘就是嘴巴厉害而已,二哥和二嫂得空了,就回家来吧。” 说罢,也不等张冬瓜说话,扭头就跑了。 张冬瓜看着,只觉得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收了碗进去了,待会儿还要下地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九话:道谢 张胡瓜去了一趟平安大集,在下市的肉摊上便宜买了两斤肉,然后就回家了。 到家时,将肉往老邓氏面前一搁,剩下的铜板也跟着一起搁下去,话不多说,只道:“儿子去打柴了!” 就拿了柴刀,头也不回往山上去了。 苗氏正坐在老邓氏脚边做针线,老邓氏手里抱着石蛋儿说话。 两人被张胡瓜这一出弄得一愣,苗氏下意识道:“他还真拿到银钱买肉了?不过瞧着咋不对呢?今儿咋主动要去打柴了?” 这哪回去了镇上回来不是喊累得,跟死狗一样的就要在床上躺着的,今儿可好,气都不歇一歇的,就往山上去了? 这是天边下红雨了? 老邓氏目光微动,看了眼那约摸就十来个左右的铜板,忽然就笑了,“把肉拿去,晚上都给炖了吃,好几天没见肉腥了,石蛋儿和枣花都馋了。” “哎!”苗氏应了话,却嘀咕娘怎么一点都不惊怪呢。 …… 雨昨儿晚上就停了,一夜过去,官道干爽起来,不那么泥泞,赶路是没问题的。 所以镖师那几人吃了早饭就结账赶路去了,剩下几个客人也都在午时之前陆陆续续启程离开。 只剩下那年轻夫妇带着下人还继续住着,没说要退房结账。 宋秋忙活了厨房里的事,在后门外头透气,就看见那年轻男人亲自扶着那大肚子的妇人在河滩边散步,两个丫鬟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那肚子看着,像是要生的月份了,这个时候,还在路上,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隐私,她管不着。 想着今早做过去的蛋饺和鸡丝馄饨客人都说好,宋秋回了厨房,打算小火炖上一锅小鸡炖蘑菇,中午给这客人送去。 到了下午,这客人也没有要退房离去的迹象,宋秋想着今儿晚上怕是也要留在客栈了,村长爷爷那里,还没去呢。 干脆便趁着茶棚忙着打烊,大家伙收拾着客栈卫生,还不到准备晚饭的时候,提了一小坛子豆瓣酱径直回村去了村长家。 村长婆子带着儿媳和孙女做绣活,东屋里亮堂,坐上一整天都没事。 不过每天过了这个点,不管绣到哪里,都要准备收针的。 要不然,鸡进笼了还费眼睛,眼睛可是不经事儿。 所以宋秋进院子的时候,村长婆子和儿媳正在拾掇菜园子长势还不错的小菜。 见宋秋来,村长婆子直起腰来,将人往堂里里带,一边道:“阿秋啊,咋这个点过来了?客栈今儿生意还不错吧?听说昨儿有人住宿,还不少人呢。” “生意还不错,昨儿的客人今儿差不多都走了,还剩一起客人,我来找村长爷爷有点事说,说好了就得赶紧回去忙活晚饭呢。”宋秋应着,跟着往里走,“村长爷爷在家吧?” 话落间,屋里头和唐老爷子说话的村长已经出了声,“是阿秋来了啊?我在呢,进来说话吧!” 宋秋走进去,喊了人,将手里的小坛子送过去,“这是自家做的豆瓣酱,我拿点来,给太公和村长爷爷你们尝尝。” 豆瓣酱这东西,唐老爷子和村长早就知道的,阿秋的客栈生意好,菜色别人都夸,就是因为这豆瓣酱呢! 听说还有外头的人专门高价来买过这豆瓣酱呢。 见宋秋拿来这么一坛子,炒菜的话,得吃不少天的,隔着油布,都闻得着那香味。 “来就来,提这金贵东西作甚?能卖钱的东西,留着卖钱啊。”村长心里高兴,嘴上却客气道。 宋秋便笑着说:“不送给别人,只送给村长爷爷你们尝尝呢,也没多少,就是想感谢村长爷爷上次提醒我买地的事呢!” 说着,便把对面石头村何帮富带着人来找麻烦打主意的事说了。 昨天下大雨,他们没到处走,所以还不知道这事呢,此刻听宋秋这么说,村长就道:“那何家的就是这么个性子,幸好阿秋你地契在手,不怕麻烦,要不然,这还得吃点亏呢。” “就是啊,多亏了村长爷爷你提醒我呢,我奶和我心里都感激得很,所以专门过来跟村长爷爷你说声谢呢。” 村长摆手,“没事没事,都是一个村的,我还能看着你吃亏?” 宋秋又笑笑呵呵的摆闲了几句,这才话头一转,说起另一件正事。 “太公,村长爷爷,我记着当年李爷爷那房子一直还空着呢吧?” 这李爷爷说得自然是李大锤,村里唯一空着的房子可不就是他的吗? 当年李大锤被突然活着回来的张老豆给赶走,急急忙忙的,将钥匙交给了唐老爷子收着,还跟唐老爷子说,如果他不回来,这房子就麻烦唐老爷子将来交给他的儿子。 所以如今钥匙还在唐老爷子手里呢,也没少让孙子过去看看,哪里漏没漏,需不需要修一修的。 本想在张冬瓜成家的时候就把钥匙交了的,可当时他找了张冬瓜,他却说不急,让他接着帮着收着,等后头再说。 这么多年过去,张冬瓜两口子又一直在程家做工,唐老爷子便也没有提把钥匙交给他的事,想着将来他们老了,在程家做不动了,回来养老了,再把钥匙给他的。 此刻听宋秋问起那房子,唐老爷子好奇,“是空着呢,阿秋问那房子作甚?” 宋秋就笑道:“这不都开始挖番薯了嘛?我想着开个番薯作坊,请村里婶婶嫂嫂们的来帮忙做工,我家那院子太小,施展不开,单独建一个作坊也麻烦,再说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就想着李爷爷的房子院落大,又空着,就想着租来做作坊,等忙活过这一阵,再完好无损的还回去,保证不会弄坏哪里的,太公您看,这房子我是能租还是不能租?找您和村长爷爷,许是没错吧?” 她倒是想直接找冬瓜叔的,可是冬瓜叔不在家,要去还得去程家庄。 再说了,这房子的事她也不知道冬瓜叔做不做的主,毕竟,是那走了多少年没回来的李爷爷的房子。 既是村里的,左右找村长爷爷和太公是准没错的。 所以,就先问问他们好了。 “番薯作坊?”村长好奇得紧,如今是在收番薯了没错,他们村里没有地的,也自个开了两分肥地种不了稻子的每年都种点番薯糊口呢。 可这番薯不就是煮了吃,管饱吗?能开个什么作坊? 这阿秋丫头真是脑子跟他们长得不同,咋啥新奇玩意都想得到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话:后知后觉 唐老爷子回过神,便道:“这房子,当年你李爷爷是把钥匙交给我,叫我照看着来着,但你要租来做作坊,这事我还要先问问一个人才能给你答复,你不急吧?不如等明儿个我问好了,再来跟你说吧。” 宋秋听着,聪明的猜出来太公这是要问问冬瓜叔? 毕竟,李爷爷一去多年没有消息,这房子,算起来最名正言顺继承的就是冬瓜叔了。 这般想着,宋秋也不着急,她确定,冬瓜一定会租给她的。 便笑着应下,而后看向村长道:“开作坊的事,还要麻烦村长爷爷帮帮忙,我这客栈每天忙着,可能腾不出那么多时间来,想请村长爷爷在村里帮我挑些愿意进作坊干的人,不用太多,有个二十个人就行,工钱还是一样,二十文一天,还有村里那大磨子,我也想借着用一用。” 村里有个大磨子,好几十年了,还是当年祖上在这里安定时,一起凑钱买的,当时家家不富裕,有个磨子,买些包谷和粗粮回来磨着吃,管得久点。 如今,也只有过年打汤圆面,才用得上那大磨子的。 村长听她开作坊的主意大,虽不知到底是做什么,但在村里请人,不是问题。 上回宋家做那啥豆瓣酱,不都请了那么些人吗。 只要一说,就喊得来人。 村长便点头应下了。 说好事,宋秋也没有多留,赶紧回客栈去了。 小灶上让王氏经管着的山药粥刚好熬得软烂,宋秋亲自动手又做了几道清淡的菜,给那年轻夫妇送去。 至于其他人的,就交给王氏做了。 自家人也吃了晚饭,袁华两口子下工回家,大家把客栈收拾收拾,又给客人那边送去了热水,就关了门户,准备各自歇下了。 宋秋和张梨花还有阿灵睡一个屋子,当时让刘才贵父子专门打了几张小床的,一个睡一床,各盖一床被子,倒也不会觉得冷。 而老袁氏屋里,和王氏屋里也是一样的,当时还专门多做了几张小床搁着的,随时添个人都方便。 宋秋脱了外衣外裙,只着里衣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用热水烫过的双脚暖呼呼的,十分舒服。 九月底的夜已经有些凉了,宋秋叮嘱梨花和阿灵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听得那边两个小姑娘还在嘀咕说话,也不想接嘴,就那么听着,一边酝酿睡意。 “我今早回去看家里的猪和鸡喂没喂,偷偷往上房去看了我爷爷一眼,真躺着不动弹呢!瘫是真瘫了,做不得假。” “你还可怜他?别忘了,他可是使唤你四叔买耗子药回来想毒死你哥结果却把石蛋儿害了的凶手,还想压榨死你爹往家拿银子呢!你爹要不气瘫他,这厢一准已经又签了十年的契拿银子回来便宜别人去了!” “我才不可怜他呢,我就是觉得还回不过神来嘛,又没见着我爹,我现下还震惊我爹竟然反抗家里了呢!还有我奶,这回怎么没个声儿?今儿我回去,她还问我干活累不累,吃的好不好,还抓了一把糖给我,就当着四婶的面,一点都没犹豫呢!我从来都没见我奶这么和蔼的时候,现在都觉得是做梦呢,。” “那糖你回来也给我和阿秋姐姐吃了,真是做梦,我们还跟你一起做梦呢!想那么多干嘛,如今,你那坏爷爷瘫了,作不了幺蛾子了,你爹也不会被压榨银子了,你奶奶又对你好得很了,这不都是大好事嘛!” “你说的也是,我就是高兴嘛!别说,我奶关心我,我这心里比吃了两把糖还甜呢!” 宋秋听得抿嘴一笑,想说她经过这会儿,也是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了。 难怪她奶跟邓奶奶好姐妹的亲得不得了,当时那个反应呢。 说不得她奶一早就明白,邓奶奶是故意做戏的。 为什么做戏? 还不就是因为后爹手里讨生活,要是太偏向了,后爹心里不舒服嘛。 还别提,张爷爷门清儿的就是个这样狠毒小心思的人呢! 迷迷糊糊的想着睡着了去,不知什么时候了,突然就听到外头有动静,想着今儿客栈还有客住着呢,登时一个激灵,翻身爬起来,也顾不得冷,赶紧穿好衣裙往外头去。 开了门正见厨房里亮了灯,王氏正在里头生火准备烧水。 “怎么了这是?” 王氏抬头飞快回了一句,“是那位夫人,突然发作要生了,那老爷本要叫掌柜的帮忙去请个接生婆的,正好咱们老太太不就是?这会儿刚跟着过去厢房呢。” 这就突然要生了? 宋秋听着,也赶紧往东厢客房去。 她一个未婚姑娘,进不得这生产的地方,只在门口守着,心里也有些担心。 这是头一回,她奶给人接生,她就这么近听着呢。 一时间又觉得怕,怕出什么事,她奶就在里面呢。 正担心着,就听着里头她奶喊人煮糖碗子去,吃了好有力气的。 门便开了,里头那婆子往外头跑。 宋秋便马上道:“我这就去煮。” 厨房里,热水烧出来了,两个小丫鬟也不停的来回端水往厢房去。 这回儿,张梨花和阿灵都给惊醒了。 因不知道这要什么时候才能生,这么多人都耗着也不行,明儿还得开张呢。 宋秋便让大家都去睡,她和王氏留着看着就行。 糖碗子煮过来,热水也烧了两锅的,宋秋过去看了看,那边还没动静,里头还在卯着劲生呢。 就干脆回了厨房等着,坐在灶火边撑着打瞌睡,看王氏左右等着也是等着,便直接拿了白面出来和面揉面团发。 每天南来北往的客人,有吃米饭的,吃馒头的也多,关键外头茶棚,每天不是卖包子馒头就是卖面条的,那是每天都要发面的。 有时候王氏顺手就一起发了,要是不够,后头陈氏来了也会帮着一起和面的。 总之,每天要用得白面少不了。 宋秋瞌睡了一会儿,也干脆起来剥蒜切姜的,见两个小灶都空着,干脆一个灶上抓了把米又切了些白菜碎坐上去熬,另一个小灶则是剁了肉碎熬肉糜粥。 一直到两锅粥都熬得软烂了,宋秋估摸着只怕都半夜一两点了,那边都还没有动静。 还是那又来提热水的丫鬟说了一句,说是她奶说了,头胎,没这么快,估计要天亮了,又让王氏帮着煮了碗糖蛋子去。 宋秋想着要天亮,怕也等不得,左右火架着,保证锅里的热水就成,就让王氏也去歇觉了,歇过了来换她。 明早早饭忙活就靠王氏了,她到时候多睡一会儿就成。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话:收 天蒙蒙亮,王氏起来换宋秋去睡觉的时候,厢房那边竟还没动静呢。 宋秋虽然一直在灶火前眯瞌睡,也是困得不行的,回屋补觉,倒头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巳时左右醒过来,听王氏说才生了一会儿,忙活了一晚上的老袁氏喝了碗粥,刚回屋去休息呢。 她进老袁氏的屋悄悄看了看,见人睡得沉,出来把门给关好了,才去厨房忙活。 这一大早上的,王氏带着张梨花和阿灵已经把杜传福买回来的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是王氏片鱼片的手艺不行,鱼杀好了洗好了等着她呢。 宋秋喝了两碗粥饱了肚子,问过了客人那边的早饭都送过去了,便拿了刀开始片鱼片。 片出来的鱼片冲洗一遍,再码味放置着备用。 忙好了这个,其他的,也没有要她忙的了,只等着待会儿有客来开始做菜就行。 宋秋在围裙上擦了手,走出大堂去,正听到那姓杨的年轻男人在跟杜传福说着打算续房,住满一个月之后才离开,还提前预给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说到时候结账不够再补就是。 那一锭银子,拳头大的,一看就至少是二十两的,住一个月的花用,怎么着也是够了的。 四间房住一个月才七两银子上下,剩下的,够吃喝了。 杨惠荣跟杜传福说好了续房的事,扭头要回房去,见到宋秋,想了想,便也上来招呼了一声,说是往后一个月,他夫人坐月子的吃食,就麻烦宋秋精心一点准备了。 妇人坐月子,又要奶孩子,这营养自然是要跟上的。 宋秋点头应下,表示明白。 她虽没生过孩子,也没做过月子餐的,但炖什么汤下奶补身子,她还是知道的。 杨惠荣也放心这客栈,就打这住了两晚就看得出来这客栈服务周到的,昨晚也多亏了那老太太接生,要不然,半夜的发作,还真是麻烦。 昨晚可真是吓了一身冷汗的,好在母子平安。 如今不方便立马赶路回去,就只有在这里停留一个月了,左右报了信回去,家里得了信也不必担心。 …… 袁家五亩地是挨着的,种了一季的苞谷,苞谷杆子还立在地上没收,打算再晒得干一些,再捆回去当柴火烧。 种番薯只在角落里僻出了半亩地来,夹在苞谷垄中间种着的也有一些。 除了老孟氏和小孙子袁三平,其他在家的人齐上阵。 向氏和袁枝枝袁梅梅姐妹两个负责割番薯滕,袁大平负责把割下的堆在一起捆出来,好挑回去剁了喂猪。 袁栓子和袁成就挥了锄头在后头负责挖番薯。 袁二平则跟在后头把翻出来的番薯往箩筐里装。 他们家在村里不算是种番薯种的早的,但眼下却是最早开始挖的。 村里人没事溜达着过来瞧见了,少不得要多问几句。 “我说栓子,这番薯晚挖几天又不会坏在地里头,今年咋这么急呢? 昨儿刚下了雨,今儿虽说有太阳光,还不知道能不能连晴几天了,你这都挖回家堆着,遇着雨水下,晾不干,可不经放啊!” 这番薯挖回去,也别洗了泥,就这样堆着吹干,放到过年都不成问题。 要是经由保存的好,明年开春都还有得吃呢。 他们一般都是从番薯挖回去放上一段时间,就着手准备开始不吃糙米,或者少吃糙米的,把番薯吃起来的。 这样,陆陆续续吃到过年开春的,也能节省不少。 袁栓子挖了半垄番薯,歇歇手,吐了口口水在手上搓一搓,接着一锄头挥下去,牵出小腿粗的一根番薯来,嘴里笑着接话道:“本打算过几天再挖的,这不,我大妹子家等着要收这番薯的,我就不等了,这先挖了,收拾出来好给人送去。” 村人一听,本是溜达经过的,也不经过了,干脆就下了地来,离袁栓子近了些。 “当真是你大妹子家要收?是阿秋丫子开的话吧?”上回那红辣椒,他们家也卖了二十几斤的。 见人一听就来了兴趣,袁栓子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道:“那可不当真?我自个妹妹家,还能蒙我?就是我那外甥孙女亲口说的!要收这番薯!有大用呢!” 真是要收,他们家可种了一亩地的番薯呢!虽说番薯吃了饱肚子,但连着顿顿吃吃几个月的,也是难受,光打屁不说,还老跑茅厕。 要是能卖了换糙米,那可是大好事。 就是不知道这怎么个收法? 这村长眼珠子一转,嘿嘿笑起来,“栓子啊,咱哥俩可不是外人,你可得给我个准话,这番薯阿秋那丫子是只收你们家的还是别的都收?要得多不多啊?我家也有一亩地的呢你也是知道的!” 袁栓子就照袁华带回来的话说道:“说是要收不少的,不过这玩意儿,老哥你也知道,半亩地出来的,都够一家几口嚼吃几个月的了,差不得的,卖了可不划算,所以这就看个人了,乐意卖就送去,我大妹肯定要收的。” 村人听着,点点头,想着也是,就他们家那一亩地来说,种出来的番薯收回家,有时候收得多,有时候收得少,但少说的种一茬也能收个四十石的,他们家加起来就九口人,半吃半歇的,完全够吃半年没问题了,省了多少粮食啊。 这要是收得价低,全卖了还不够换一半的糙米的,那还真是卖了不划算。 “那栓子,这怎么个价收,你可晓得啊?给我说说呗,我好心里有个数。” 袁栓子是乐意吃糙米也不乐意吃这总放屁的番薯的,每年吃那几个月,他们家都是掺上一把米混着煮的,就那样,吃几个月这人也是吃不消的。 所以别管怎么收了,他都是要卖的。 且本来就是卖给自己妹妹家嘛,吃亏也没什么。 如今袁华两口子靠着给阿秋做工,每个月就能按时拿回工钱来呢,能买他们家两个月的口粮了,这点番薯算什么。 不过别人嘛,还是要说清楚得好。 “阿秋说了,这番薯不跟红辣椒一样论斤收,而是论石收,五十文一石,,要是愿意卖的,挖了扒了泥往她家送去就成!”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二话:划算 五十文一石。 村人听了,飞快算起账来,做惯了庄稼活的,这地里的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他们家一亩地番薯,按最低收四十石算,全卖了可以卖二两银子。 一亩田收上来的大米真要卖,也不过才卖两三两银子的。 二两银子,整石整石米买的话可以买四石。 四石米,足够他们家吃半年了。 这番薯卖着十分划算啊! 吃半年的番薯,和吃半年的干稀饭,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村长当下大喜,拉着袁栓子道:“我这就回去喊家里人立马拿家伙什挖番薯去!你可等着我啊,咱们一起往松山村送去!” 说罢,也不等袁栓子回,就一溜烟的跑了,跑的贼快,这会儿怕是来个半大小子都追不上的。 袁栓子看着老哥这跑得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过后又有好些村人见着袁栓子挖番薯问了一嘴,袁栓子都像这般把话说出来了,大家一听,算了账,都觉得卖番薯划算,赶紧就都回去挖番薯去了。 这十里八村挨着的,哪家没有哪家的亲戚? 因此,不过两日,一阵风吹的,就都知道松山村的宋家,那个收红辣椒又开客栈的宋家丫头要收番薯了! 那可是掀起了一阵扎堆挖番薯的浪潮,生怕自家送去晚了宋家收够了,那是全家上下出动,不把番薯收完回去不罢休的。 这事宋秋听了两耳朵风声,只抿嘴笑了笑,没说什么,左右她都是要收的,只要没烂没坏的,送多少来她收多少。 番薯的事有了回应了,而作坊的事,唐老爷子第二个下午就喊唐文来喊宋秋上家里去一趟。 宋秋知道是有消息了,也没耽搁,立马就跟着回村去了。 见了唐老爷子,唐老爷子也不扯闲,直接道:“那房子的事我使你明德叔专门去程家庄跑了一趟,问过了,你冬瓜叔听说是你要用来做作坊,一口就答应了,还说不要租金,你只管拿去用就成,不过这话,就不必满村去说了,大家问起,就说这钥匙是我做主给你的就成。” 说着,就把一把钥匙递了过来。 宋秋想过冬瓜叔知道是她要租房子肯定会同意的,可也没想到,冬瓜不要租金,白给她用,当下摆手道:“这话我知道,不会乱说的,可这不要租金我咋好意思白用?” 唐老爷子笑得莫名,“反正钥匙我给你了,冬瓜的话我也说到了,至于别的,要不要算租金,阿秋你回头自个跟你冬瓜叔说呗。” 宋秋听罢,想了想,就接过了钥匙来。 房子的事说了,村长就接着说起作坊招人的事,“阿秋你说灶二十个人,今儿上午我挨家走了一圈,闲在家里的,每家都能出一个人出来的,这事倒是不好漏了哪家的,这多出二个人来,你看成不成?” 松山村统共二十四户人,不算自家,多出两个人,那就是二十二家,宋秋听着,就想到村长爷爷这是没有算自家的。 也是,村长奶奶和明德婶子都要忙绣活,是腾不出空来的,就像上回剁辣椒的事一样。 她点头道:“就两个人的事,不妨碍,那就是一家一个人好了,看哪家是谁来,待会儿天黑都到我家来,我给他们说说做工的事。” 村长应下,表示一会儿就去说。 说定了事,宋秋回了客栈,把客人的晚饭做好了,自家也吃了晚饭,留杜传福他们在客栈,和老袁氏几个就回村来了。 那杨姓客人一住就是一个月,这两天也熟悉了,总不能一个月都留在客栈里,晚间叫杜传福他们惊醒些就行。 没有别的客人,他们还是回村的好。 刚回到家,把鸡啊猪的看了一遍,外头就有村人结伴一起过来了。 村长巴着老烟杆,也一起过来了。 宋秋忙搬凳子出来,招呼大家坐。 谁家凳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就村长坐了,其他人都摆手,说刚吃了饭,站一会儿好,都没坐。 来的人都是认识的,宋秋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粗粗看了一遍,上回来帮着剁辣椒的就占了一半。 左右每家一个,那还真是一家不落的就是了。 就是章婆子,家里就两个人,她不差这点工钱,反正闲着,也来凑热闹来了。 男人也有六七个,张胡瓜也在其中。 宋秋看了一圈,直接道:“作坊开工还得等番薯收上来,估计也就后儿个的事,就会有人送番薯来的,咱们从明儿开始算起,一天二十文,按月结工钱,估计最多做一个来月就能完工的,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开工的时候我再过来说,明儿麻烦大家先帮忙去把作坊拾掇出来。” 李家的房子这么多年没住人了,那些旮旮旯旯的,可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嘛。 大家听了,都附和应了声。 这猫闲的,他们又没有地,纵算各家都有各家的手艺营生,但有人空闲啊,能做一份工挣点工钱,那就是好事。 不过这番薯到底做个什么,还开作坊,开就开吧,还顶多一个来月就完工? 倒不是说这工钱就只能挣这么一个来月,只是好奇嘛。 金菊花嘴快,当即问道:“阿秋,这番薯怎么个收法?我家后院里也种了几垄的,也能挖个百十来斤呢!” 宋秋就知道村里人会问,就她知道的,院脚宽生的,好些都种了番薯的。 就是老猛大爷家,靠林子住着的,听说还开了一块洼地出来,那地肥,用来种番薯最出量的了。 他们家人口多,张着嘴吃的,多种点番薯才能饱肚子,这不才想尽了办法到处刨地嘛。 松山村内里的地,还是宽裕,毕竟就落了二十来户人,所以家家户户院子都僻得大。 能开的地不少,只不过就种些菜什么的行,真要拿来种稻子这些的,就不行了。 番薯这玩意儿,只要地肥,泥好,不拘规章的,刨个坑种进去总能收上东西来的。 “按石收,五十文一石。”宋秋接话道。 “五十文一石?那可行,我种那一溜够买二十斤糙米的了,回去我就挖了去。”金菊花听得点头,显然满意得很。 刘老猛的二儿媳妇听着,也笑合不拢嘴,五十文一石啊,他们家前前后后加起来种的番薯怎么着也能收个二十石的,那不就是一两银子? 好家伙,够买一石糙米了呢! 能吃稀饭,比光吃番薯好! 回家就得赶紧告诉公爹,明儿就开始挖番薯!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三话:气不过 村人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的,那就是不用饿肚子就成。 送走了叽叽喳喳说着回去就告诉家里人挖番薯的村里人。 宋秋扭头,见张胡瓜正往张家院子走。 对于张家来做工的是张胡瓜,她这心里,想着上回的事,还真有些不乐意的。 不过这人也套麻袋收拾了,让他挣了钱,也是给邓奶奶的,她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了。 老邓氏正抱着石蛋儿跟老袁氏说话,两个老姐妹两天没见,有的是话说。 宋秋听了两耳朵,见两人说的也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并没有说什么不能听的秘密,这好奇就歇了下去。 想是有多的人在,这两老姐妹是不会说不该说的话的。 见天还没黑透,宋秋拿了叫杜传福买菜扯回来的纱布,出了院子,往村里去。 先去了刘才贵家,让他这两天抽空帮忙打几个大木盆出来,再打一张长桌大小的木案板,和三个长长方方的像拌桶但比拌桶简单,也不用那么深的口子,再削上一些木方子,给他做了示范,让他将纱布一块一块的套在那木方子上。 刘才贵虽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但听的明白,照做就是了。 让宋秋放心,明儿就带着儿子开始做,保管两天给她做出来。 宋秋点点头,说好做好了给钱,出了刘家抬脚又往孙家去。 孙大铁是篾匠,专门编了这些竹制的东西去镇上大集啊卖钱的,客栈里用的蒸笼这些都是找他买的。 这回来,宋秋是想让孙大铁帮着编一些竹搭搭出来的,到时候好摊晒东西。 该准备的东西定的差不多了,就只管等番薯挖好了有人送上门来了。 宋秋想着这作坊开了,家里没个人去也是不好,便跟她奶商量了,往后她奶先不去客栈了,就在作坊操持着。 她每天下午得空,也会常往作坊来看的。 张胡瓜起了个大早,去灶屋抓了两个苗氏刚蒸出来的白菜掺杂粮的饼子,一边往嘴里喂着,出了灶屋,见老邓氏从上房出来,便道:“娘,我往村里去了。” 老邓氏点点头,想着这儿子从镇上回来,老老实实打了两天柴,一点废话都没有,这去作坊做活的事,也是他自个应下的。 难得起这么大早还这么精神的,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她心里有点宽慰,虽不知这货在那两个跟前受了什么打击,但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个大概的。 能救就好,她看着也就不糟心了。 点头道:“去吧,中午等你回来吃饭。” “二十来个人呢,就那院子,收拾一上午肯定能收拾妥当的。”张胡瓜应着,人就出了院子。 苗氏从灶屋里探出头来,见男人走远了,才冲婆婆笑咧了嘴,“娘,早饭好了,媳妇给你送进房里来?” “我自个拿进去吧。”老邓氏说着,进了灶屋,拿了三个饼子,端了一碗清水粥,回了上房去。 里屋里,床上躺着的张老豆睁着眼睛,见老邓氏进来,就喷火一般的瞪着她。 老邓氏恍若未觉,这些日子,这老货睡着的时候少,总是那那双灰扑扑的眼睛死命瞪她,就是她睡着了,都能感觉到旁边那喷火的目光。 瞪就瞪吧,瞪一瞪她又不会少口肉。 老邓氏淡定的坐过去,将白菜饼子往他嘴里塞。 张老豆看了这饼子一眼,咬紧牙关,不肯张嘴。 老邓氏也不恼,只道:“老大也不回来,老三也不往家里拿银子,如今家里还欠着账呢,可不比从前,这饼子,你就将就着吃呗,好歹还加了白菜的,不那么噎人。” 张老豆心里呸了一声,他打从呱呱落地,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粗的吃食,只有那穷得门板都漏风的人家,才吃这卡嗓子眼的饼子吧! 想着昨儿个老邓氏端着一碗肉在他跟前吃得香的事,张老豆就死命瞪她,总之就是不肯张嘴。 “不饿?也是,一天净躺在床上了,也没下地动,不觉得饿也是正常。”老邓氏将饼子收回去,放到一边,兀自拿起另两个饼子就着粥水吃起来。 张老豆气不过,干脆使了坏。 一声闷响,屋子里就弥漫出一股子难闻的臭味。 老邓氏咀嚼的动作一顿,默默把饼子和碗放了下来。 张老豆看着,只觉心里痛快。 却听得老邓氏道:“弟妹家的猪就是这样,要拉屎了那是一点都等不得,说拉就拉的,掐得准点得很,那屁股眼子一点都兜不住东西的。” 张老豆老脸涨得通红,气的。 这婆娘竟然把他比作畜生? 老邓氏无视那喷火的目光,起身出去端了盆水进来,脸上什么多的情绪也没有的,麻溜且习惯的给张老豆洗巴洗巴换了干净裤子。 那冰冷的帕子沾在身上,冷得张老豆心里都凉了大半截,他是全身使不上力不能动,又不是没有知觉。 这婆娘就是故意的呢! 这冷的天,想冷死他! 张老豆气呼呼的瞪人,可再瞪也是白瞪,他气得不行,肚子也饿,想喊又喊不出来,只能看着老邓氏收拾好了出了屋,只剩他一个人在屋里对着床顶子大眼瞪小眼。 一日复一日。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可等啊等,每天从早等到黑,都等不得大儿子和三儿子从镇上回来。 唯一在家的小儿子也不往屋里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禁在想,难不成这不就是报应? 不! 这才不是报应! 是这个婆娘心狠,他对她那么好,巴心巴肠的,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都想着她。 可她却在家里背着他另嫁他人,还生了儿女! 是她对不起他在先,他杀了那奸夫又何错?不喜他的儿女有何错? 这婆娘竟然还狠心把他给弄瘫了! 什么报应! 就是这婆娘毒啊! 现在想想,他还是太仁慈了,早知道当初连那两个小的一起解决了,何至于现在到这个地步? 她敢给他下毒,还不就是仗着有这个儿子? 他也有儿子,三个儿子呢。 张老豆愤愤的想着,等老大老三忙完了,总会从镇上回来看他的。 那天的郎中肯定也是做戏的,他要叫老大给他请好大夫,治好他。 等他能站起来动弹了,这回,绝对不会再放过那奸夫的种! 一个两个的,他全都得弄死,才能解他现下这窝囊之气! 还有那婆娘,他不杀她,他稀罕了一辈子的,咋舍得杀她? 就叫她也尝尝这躺着不能动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四话:收番薯开作坊 袁家是最快把番薯送来的,同来的还有他们村两家人。 用板车推着,各自还挑着的,一大早就到了客栈跟前。 宋秋估摸着也是今儿舅公家的番薯会送来,也不意外,作坊那边,昨儿就收拾好了,村里的大磨子和她专门又去买的一个叫人送上门的大磨子都洗干净了等着。 将厨房交给王氏忙着,她和老袁氏先回村去。 番薯拉回村里,直接送到了李家院子里,借了村里的大称来用,袁家收过来的番薯一共二十二石,散碎的零的和一些挖烂了的,他家都留下了,留着自个吃。 其他两家一家四十三石,一家二十五石,都是把泥巴刮得干干净净的,没有挖烂,整乎一个一个的。 宋秋手里抱了个匣子,那边过一家称,她就算好了账数银子出来。 知道乡里人大都不习惯用银角子的,都喜欢铜板,来的踏实稳当。 所以早就专门往镇上万通钱庄去了一趟,换了不少铜板子回来。 有杜传福和阿灵跟着,这回她可不怕铜板压多了被人惦记上,那是一路平平安安带着布袋子回了村的。 “舅公,你家的番薯一共二十二石,五十文一石,我一共该给你一千一百一十个铜板,喏,这里是十一串,你数数。” 袁家的先上称,宋秋数了铜钱串拿给袁栓子。 袁栓子接过,都不用数的,就用布袋子给小心的一串串的装了进去。 袁成和袁大平袁二平跟在后头,看着这么多钱吊子,都很高兴。 后头还排着人呢,也不多话,几个人就让开了,到那边去跟老袁氏说话去了。 家**薯挖完了,豆子也收了,暂时没什么活计,袁栓子问老袁氏这里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招呼一声。 作坊请了人,倒是不需要什么帮忙,老袁氏就拉着袁栓子小声嘀咕买田地的事。 袁栓子一听,心里为大妹高兴,有田地好啊,那才是农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田地紧俏,多少年了,也没听着谁家败田败地的,不过大妹你放心,这得闲了没事做,我多溜达溜达,帮你留心着。” 那边,宋秋又先后给那俩家杨槐村的村人结了银钱,一家两千一百五十个大钱,一家一千二百五十个大钱。 一个二十一串半,一个十二串半。 钱串子接在手里,那是两家各自跟来的人就堆在一起数起铜钱来。 一串一串的数,看得村人都暗自好笑。 那老头数到一半,才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冲宋秋嘿嘿一笑,“我们不会算账,就数一数还行,你可别见怪,难得见这么多铜板子,数一数高兴啊。” 宋秋自然不见怪,银钱嘛,当面数清自然好。 只是见另一家那猴急小子把所有的钱串子都一下子解开了,全堆在一起慢慢来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一百……,一百……一百过了该多少来着?”那小子急得满脸通红。 家里的两个大人,他爷爷跟跟他爹也是挠头抓腮数不清了。 宋秋看着,想着这一千多个钱堆在一起,一百个一数,快得很,可这祖孙三代,显然没那么想,还想一口气给这里数个清楚呢。 这得数到什么时候? 基本能数到一百都是厉害人呢,还想一口气数到一千呢。 宋秋暗自好笑,不过也没有嘲笑别人的意思,乡下人,数不清数算不清账的,多着呢。 见人愁着了,一直耗在这儿也不像事啊,便干脆过去教他们,“大爷,这一起数数不清,咱们慢慢来啊,能数到一百就成,这一百个数好了串成一串,最后再数串呗,一串一百个,十串可不就是一千个?” 她没说她先串的好好的,你孙子非要算散开一起来数的话。 那老头自个也明白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照着宋秋说的,慢慢来,一百个一数。 很快,才数顺回来。 两家人都数过了,一个子不差,高高兴兴的把家回。 这会儿,松山村自个村里十来家种了番薯的,昨儿就挖出来了,也都一一过了称,排队结银钱。 最多的也就刘老猛家,东一挑西一背的,过了称,统共还有二十一石多呢。 多也就多那十几二十斤的,不好算账,宋秋就让他们拿回去自个吃了,她只收整数,一石一石的,好算。 刘老猛高兴这往年堆着吃得全家人面色发苦的番薯今年一下子卖了一两银子,也不在乎那十几二十斤的,直接送给宋秋了,不算钱。 而其他人家,有几石的,也有一石两石的。 多出来的几斤十几斤也都跟刘老猛一样,留下了,没有带回家。 都是一个村的,他们松山村的人本就团结,哪里在乎这点番薯子。 拿回去也就是吃两顿三顿的,难得,放在这里,阿秋丫头还有大用呢。 不过这番薯到底能做个什么,大家都还好奇着呢。 收完了自个村里的番薯,外村的也不见有送上来的,宋秋看着专门空出来的一间屋子里堆了半间屋的番薯,吆喝一声,让做工的人都围过来,开始安排活计了。 “章奶奶,菜花奶奶,老猛奶奶,曹奶奶,你们四个人一组,负责清洗番薯和削皮。” “槐花嫂子,春香嫂子,慧香嫂子,莲花嫂子,扁豆嫂子,红霞嫂子,百草嫂子,你们六个人一组,负责将削好皮的番薯切成小块细碎。” “胡瓜叔,大力叔,大全叔,安子叔,土娃叔,顺子叔,你们六个人一组,负责推磨。” “梅福婶子,满菊婶子,桂香婶子,菊花婶子,成花婶子,梅兰婶子,你们六个人一组,负责将磨出来的番薯浆子过滤出来。” 宋秋一通话出,被一起点到名的自觉站到一堆去,一辈跟一辈的,一起做一样,也说得来。 宋秋便让张胡瓜几个先帮着把水压上来,用几个大木盆装满水,然后把屋里的番薯一撮箕一撮箕装了,搬到压水井边来。 然后给章婆子几个说一下洗番薯的事项,泥巴要清洗干净,皮要削干净。 这个活简单,农家妇人,那是一听就会,很快章婆子几个就自发分了工,两个人洗番薯,两个削皮。 这边洗着,第二道流水线就在压水井边过来一点,搭着的一个木案板,宋秋便给几个嫂子示范切番薯碎,切成拇指大小一块一块的,不能太大,磨起来要轻松些。 木案板够大,六个人完全站得开。 第三道流水线就是两个大磨子,六个人,三个人一组,两个人推磨子,一个人等着换力,顺便帮着往磨子上放番薯碎,以及接浆子。 而第四道流水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所以宋秋安排了有力气做活也更麻溜的满菊几个婶子。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五话:遇见 前头三道工序一说就能明白。 而最后这道,满菊几个看着底下接着的一个铺了油纸布的一人多那么长的大长桶子,两个三脚架撑在两边,上头的竹竿子挂着掉在半空的两根木块交叉兜着的一个纱布袋子,有些傻眼。 “阿秋,这个玩意我们没用过,这咋弄的啊?”满菊问。 “这个简单,婶子们一上手就会。”宋秋说着,等磨子推磨出来第一盆番薯碎,往里头加入一些清水,然后上手,一边抓住过滤架,让满菊帮着用瓢舀一瓢番薯渣子倒进过滤架的纱布里。 然后快速均匀有序的来回摇晃着过滤架,便有浆水从纱布底下渗透,流进底下接着的长木桶里。 宋秋一连过滤了好几瓢的,直到过滤架里头的番薯渣多了,又摇了摇,确定不出水了,这才把榨干的番薯渣给弄出来,用桶装在一边。 满菊几个看着,这水漏在大长桶***薯渣装在小木桶里,倒是分不清哪个能要还是都能要,这到底要做什么什么吃食出来,还是看不明白。 宋秋也怕他们分不清主次,赶紧加了一句,“我要的就是这过滤出来的水,可别给我倒了啊!这番薯渣,过滤完了就不要了,挑回去喂猪可是好东西,估计这番薯渣也少不了,我家的猪也吃不了这么多,你们谁家养了猪的,每天都可以来挑这个番薯渣回去。” 满菊几个听着,看着那桶番薯渣,实在没想到这是拿去喂猪的。 梅福想问一句这番薯渣人还能不能煮了吃,但看着这渣跟搅湿了的米糠差不多,想着那米糠可是噎嗓子,就没问出口了。 他们家,如今可没有难过到吃米糠的,还是稀饭好吃,谁乐意受这噎嗓子噎得肚子梗拉屎都拉不出来的罪啊! 几个婶子都看会了,接下来磨出来的番薯碎渣就让他们上手来过滤了。 六个人,两个人一组,正好三个大长桶配三个过滤架。 一个人负责摇,一个人负责往里头舀番薯碎浆。 四道流水线,坐着洗番薯削番薯皮的,站着切番薯碎块的,换着来推磨磨番薯碎浆的,过滤番薯碎浆出浆水的。 见大家都上了手,有条不紊,出不了什么错了,早就跟老袁氏仔细讲过做番薯淀粉的流程的宋秋又跟老袁氏说了一遍,那过滤出来的浆水才是她要的,让看好了,千万别倒了什么,那可就白忙活了。 老袁氏一一记下,让宋秋放心。 眼看到时辰了,宋秋估摸着今儿一天过滤出来的顶多就装满这大长桶的,她下晌再回来看,便赶紧往客栈去了。 王氏带着张梨花阿灵把厨房的活计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鱼也给片了出来,宋秋看了那鱼片,片的厚薄均匀,忍不住就笑,“行了,婶子这鱼片得不错,往后这道活计也可以放手交给你了。” 一个来月下来,差不多的炒料炒菜王氏都学会了,像水煮鱼这些,给她煮完全没有问题,味道大差不差的。 要是哪天她不在客栈里,让王氏全权掌勺,怕是也没问题的。 只是这厨房的人手,估计就不够了。 很快,客栈上了客,宋秋和王氏忙着做菜,张梨花要负责看两个灶堂火,只剩阿灵一个人来回往外头端菜端饭。 外头杜传福忙着招呼客人,还得上茶上酒的。 这个中午忙下来,都累的不行。 宋秋抹了一把汗,想着要做的事情,她奶怕是过年前都得守着作坊的了,万一哪天还要接生的,她也要常往作坊去。 是该再添些人了。 宋秋坐下来喝着茶歇口气,一边想着这事,琢磨着明儿抽空就往镇上跑一趟去。 外头茶棚几张桌子都坐满了的,这会儿歇脚的人正是多,自家吃中饭怕是还要等一会儿的。 宋秋往外头官道看了看,起身来,准备去后头给那杨夫人把下奶的猪脚汤炖上。 这有几天过去了,可以开始喝下奶的油东西了。 猪脚汤炖上,待会吃了中饭,她还要回村去作坊看看的。 刚把猪脚在小灶上用砂锅坐上,出来,就见外头有一行客人错了午时的点却又没过午后将将到松山河。 那是一行五六辆马车,护在马车前后的人穿着官差服,一眼就看得出这一行是官家人,有来头的。 杨大连不敢大意,将人迎下了马,杜传福也忙出去招呼。 很快,一行官差簇拥着马车上下来的几十个漂亮鲜活的姑娘径直入了客栈里来。 所幸这会儿客栈里没有其他客人,要不然,可真没位置坐。 一群姑娘分了桌,一共就坐了五张大桌子,剩下这些官差,挤着坐了剩下三张桌子。 一下子,就把大堂坐了个满满当当。 为首一个官服颜色明显不同于其他官差的人跟杜传福接洽,问了菜色,然后迅速给那几桌姑娘和他们自己都点了饭菜,让快点上,吃了他们还要赶路。 宋秋就站着甬道口,听了大大半,就赶紧进去准备了,这么多人呢,可是要炒好一会儿的。 她和王氏两个人掌勺一起开炒,两份两份的一起做,这样快点。 阿灵上菜都上不过来,没办法,张梨花把火架好了,便来帮着上菜。 一盘菜轻轻的搁在桌上,张梨花忙着,正要回身往厨房去,却暼到坐着的一个粉衣姑娘正在看她。 她下意识看回去,便愣了。 这不是杏花姐吗? 好几个月不见了,是听三叔说他们这些秀女要准备进京城了,前不久不就是因为银子的事,家里还闹了一通吗。 原来是今儿启程往京城去? 好巧,还停在这里吃中饭来了。 张梨花见张杏花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便也没有出声招呼,转身进去了。 张杏花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若有所思。 好些日子不见,这位小堂妹怎么在这客栈里当端菜伙计了? 对了,娘来看她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句,宋秋那丫头开了个什么客栈。 原来就是这里? 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怎么能开得起这么好的客栈? 这菜色,味道还不错。 张杏花心下好奇,饭吃得差不多了,就跟旁边交好的姑娘说了句要去如厕,起身往后头去。 杜传福顾着招呼官差,没注意这边,她一路就进了厨房里。 正好便看见灶台边穿着围裙忙得热火朝天的宋秋,以及在灶边烧火的张梨花。 原来掌勺的就是宋秋? 张杏花心里情绪莫名。 “好些日子不见,怎么阿秋妹妹在这里当掌勺厨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六话:好前程 宋秋正忙呢,姑娘那边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官差这边还差好些菜等着上呢。 锅里呼啦啦的炒着,听不实在多得声音的,她根本没听见后头这蚊子点大的声音。 还是阿灵正好出菜,见一个姑娘堵在门口,不由问她有什么需要。 宋秋听见阿灵的大嗓门,这才回头来看见张杏花。 除去过年时见,上回见还是她要进县城当秀女学规矩之前回来的那次。 如今几个月过去,一身粉衣面若桃花娇艳动人的张杏花看上去更叫人移不开眼睛去。 嗯,这样貌身段,确实配得上当宫里的女人了。 刚才花花绿绿的,她也没一眼就看到张杏花,那群秀女,哪个样貌不好? 不比样貌,那就只有比脑子了。 不知道张杏花的脑子经不经的起深宫内院的打磨? 不过,这也犯不着她操心了。 宋秋回神,张杏花又说了句,她才听清她说得什么,当下笑了笑,“原来是杏花姐姐,刚才那么多人一堆,我打眼也没瞧见你,这是秀女都要进京去了?上回听地瓜叔说过,该是这几天的。” 张杏花被那油烟呛得往后退了两步,却忍住没有转身就走,脸上的炫耀得意暴露无遗,一点没藏着。 “是要进京了,这回上京,怕是往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我这堂妹上不得台面,在阿秋妹妹你这里做活,有个什么,还望阿秋妹妹多担待啊。” 听见这话,宋秋脸上还笑着,但笑容多少多了几分淡意,“我跟梨花自小一起长大,要怎么和她相处,就不劳杏花姐姐操心了,杏花姐姐孤身一人进京,还是该操心自己的将来才对。” 不识好歹! 张杏花心里骂了一句,罢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村姑,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个村夫当一辈子的村妇,每天围着这灶台转,这就是出息了。 她可不同,她是要做皇帝的女人的,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谁都比不上。 好吧,她犯不着跟小村姑一般见识。 看着那烧火的堂妹,和满脸油光的宋秋,张杏花心里的优越更甚。 优雅的笑了笑,得意的瞥了两人一眼,转身出去了。 这油脏脏味又重的地方,多待一刻她都觉得身上都沾了味了,拉低了她的身份。 见人头也不回出去了,张梨花从灶孔前冒起头来,冲宋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瞧把她得意的,尾巴都飘上天了。” 宋秋看得好笑,一边顾着锅里,一边道:“那可不该得意?一入宫门非富即贵呢,咱们这乡下丫头,可羡慕不来。” 张梨花摇头晃脑,“我还是乐意当乡下丫头,多好?那皇宫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咱们这乡下地方的,骨头还能啃不动不成?” 这些官差身负护送秀女的重担,不敢大意,吃好饭没有多留一分,就立马启程出发了。 看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一行人,宋秋目光一转,还看到其中一辆马车上,掀了帘子往回望的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留恋不舍,没有迷茫惶惑,只有得意和即将踏入一个人上人的征程的兴奋。 祝你有个好前程吧。 宋秋无声说了句。 虽不喜欢张杏花这个性子,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丫在宫里安安分分的还好,要是作什么幺蛾子害人害己什么的,那张家也得不了好的。 皇庭震怒,那可至少是三族被牵累的。 不过张杏花这性子,小地方去的,进了宫只怕都被宫里那金碧辉煌给唬住了,不敢像这般得意做人才是。 宋秋也只是想一想最坏的可能而已,她想,以张杏花的脑子,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幺蛾子。 但宋秋没有想到,这张杏花实在能作,不久的将来,她会一语成谶。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客人清空,八张桌子等着收拾,宋秋顾不得想别的,赶紧收拾才是。 杜传福和杨大连也跟着一起来收,几个人又是收桌子洗碗筷扫地的,都忙活了好一阵才忙活得当。 忙完了,都累的不行,宋秋也不想费劲做什么菜了,见馒头还有得剩,便把茶棚里她炒着给做肉酱面卖的肉酱拿来热一热,裹了馒头当做肉夹馍,一人吃上三五个的垫吧垫吧就够了。 想着她奶在作坊,还没得吃呢,宋秋边吃边装了馒头往村里回。 到作坊,大家都回家吃过午饭陆陆续续过来又接着忙了。 老袁氏见了宋秋,看她还在吃馒头,就问:“今儿忙呢?可忙得过来?” 宋秋把馒头递过去,应着,“是有些忙,刚送走一大批客人,这才收拾妥当呢,也没炒菜做饭了,就一人吃两个馒头,待会晚饭再好好做了吃。” 老袁氏接了馒头,却收了起来没吃,道:“我吃过了,刚过了点,见你没来,估计今儿中午忙,你满菊婶子给我端饭一起吃了。” 周家就在对面,兰花在家做饭,满菊中午回去吃了饭,见她还在作坊,顺手就给她端了一碗饭来。 宋秋听着,点了点头。 想着客栈忙,她奶每天等她们吃饭了一起才送回来也难得等,再加上这番薯要忙一个月的,接着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做呢。 那可不止一个月。 大家每天都回去吃饭也麻烦,毕竟每家的饭点不一样,有晚点的,有早点的,这样也就不到一个时辰,还耽搁作坊活计。 宋秋琢磨着,干脆中饭包一顿饭好了,便宜一些。 像镇上去打长工的,一般的主家大方,中午也包饭的,她本想着还要专门请个人做饭麻烦,就打算后面结工钱的时候把中午这顿的饭钱补贴给大家的。 眼下看,还是包饭吧,她奶吃饭也方便。 这般想着,宋秋眼神就落到了旁边的章家院子里。 章家靠养兔子为主要营生,一家上下十来口人,日子比他兄弟章老头家可难过些。 毕竟章老头就老两口,有儿子拿钱回来,不差花用。 章大爷这里,还有孙子孙女等着说人家呢。 他有儿子两人,大儿子养兔子养得好,老婆子和两个儿媳拾掇菜园子这些打兔草也是一把好手,这回来作坊做工的是老二章大全。 宋秋想着,抬步往章家去。 章大婆子和两个儿媳正在菜园子里忙活,他们家菜种得多,也种得好,每顿少吃点饭多吃点菜的也饱肚子, 自家把菜经由好了,才有的吃,不花空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七话:作坊事 章大爷的大儿媳钱氏先看到宋秋正往自家来,喊了一声自家婆婆,这才抬脚出了菜园子出来招呼。 “阿秋丫头啊,快进来坐!” “章大奶奶,大奎婶儿,大全婶儿,拔草呢?”宋秋笑着喊了人打招呼,顺势在钱氏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章大婆子手上还有泥,让二儿媳去洗了手端碗水出来给宋秋喝。 宋秋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寒暄了几句章家的兔子如何如何,就说起正事来,“大奶奶,我想着中午给做工的人包一顿饭,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我这作坊就在你们旁边,倒也近便,作坊里的锅灶这些都不能用了,能不能用用你们家的锅灶? 就做中午一顿,你们家看谁空出来帮忙做这一顿,每天要用的菜粮我送过来,做饭的人也按二十文一天的工钱给,大奶奶你觉得咋样?” 只做一顿饭就跟作坊其他人一样二十文一天,确实有些容易了。 但借别人家的锅灶,用别人家的柴,这些都是算在里头的,仔细算算,倒也差不多。 章大婆子一听是这么个好事,哪有不应的? 他们家人多,有空着呢,就做中午一顿饭的事,二十来个人,炖上两锅菜一锅稀饭的,不麻烦,还有二十文一天,咋不好了? 当下就应了,“行,阿秋丫头你想得着我家,你放心,你大奎婶子茶饭好,这饭就给她做,保证每天给你做好咯!” 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章家人她都了解,宋秋没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不存在什么会偷昧了菜粮啊的事,村长家就在不远处呢。 他们村里,谁不听唐老爷子的? 说定了做饭的事,宋秋回作坊,也给大家伙说了从明儿起中午包一顿饭,就不麻烦每天跑回家吃了再来了。 大家一听,中午能吃一顿,给家里节省点,都很高兴。 倒是今儿家里吃饭吃得晚了些所以来的晚了些的两个小媳妇听着有些红了脸,而后更麻溜做起事来。 宋秋来回看了一圈,见各个工序都做得不错,这一大上午的,长桶里装着的浆水也不过一指高那么一点,今儿估计是装不满了。 眼下还没有开始沉淀,宋秋就带着满菊几个将其中两个长桶里的浆水都舀出来,并在一处,用剩下一个长桶装了,盖上油纸布,让它搁着,搁上一晚,明儿一早来倒掉上头的水,再往里换上清水接着泡着。 这一下少了一个长桶,宋秋先用一个大木盆接着,木盆装满了就往旁边长桶里倒就成。 一直做到天黑收工,拢在一起的浆水也才将将装满一个长桶而已。 宋秋期间又往刘才贵家去了一趟,看了看剩下两个长桶做好没有。 下半年木匠景气,找刘木匠打家具碗柜啊什么的多,他本来在这附近几个村子就是口碑不错的。 如今活多,带着两个儿子,连儿媳都跟着帮忙,每天都忙不过来。 不过宋秋这里的活计他还是先紧着了,先送过去的长桶这些就是加点赶出来的。 见宋秋过来,刘才贵道:“明儿下午就能都做好给作坊送过去,阿秋你放心呢,你这里紧要,我顾着呢!” 别说靠着给宋秋建客栈那些他挣了不少银钱,他就不会怠慢了宋秋这里。 当然他心里也分个亲疏远近啊,都是一个村的,怎么着也不会先慢了自家人。 就因为木工活忙不过来,那作坊他们家都没有出人,把名额让给了隔壁罗家,跟他媳妇黄菜花同名的菜花婶子了呢。 宋秋听着,点头谢过了,又说了辛苦了之类的话,就把银钱给结了。 同村的,做这点东西,刘才贵只收了手工费,并没有像给其他村的还要收木料钱的。 第二日一清早,宋秋在自个家里灶屋做了早饭吃了,和老袁氏一起往作坊去。 而张梨花和阿灵早一步的就先去客栈忙活了。 宋秋想着把番薯收得差不多了,她腾出手来就得往镇上去一趟了,昨晚画的图纸给杜传福拿着了,让他今儿去镇上找铁匠铺做,过两天正好一起去拿。 到了作坊,做工的人已经都来了,有了昨儿一天干活的经验,不用人说,自发的就开始做起了自个的活计。 宋秋检查了泡了一晚上的浆水,和满菊几个合力将沉淀过的水给倒了,把底下淀着的粉给搅拌开,再往里头倒上清水,接着沉淀。 多换几次水,淀出来的淀粉才更好更白净。 满菊几个亲眼看着的,那水里头沉出一层细滑的粉浆子,跟过年打的汤圆面差不多的,想着这就是阿秋要的东西了。 倒不知是个什么吃食,难不成跟汤圆一样也是揉了下糖水煮着吃的? 可这不用布袋子捆起来吊着沥干,还一个劲的泡水又是什么讲究? 不懂别问,等着看就是了。 不过总算也明白了这番薯拿来又是削皮又是磨碎的折腾是要折腾出个什么玩意了。 不多时,便又外村人挑着担子的一路进了村问到作坊来。 见里头的阵仗,又是洗番薯又是推磨的,不明白在做什么,可也知道,这就是松山村宋家开的什么作坊了。 “宋家婶子可在?我们是来卖番薯的,现下还收吧?”有人冲院里头吆喝。 宋秋已经看到院外这群人了,估计是一个村的,收了番薯约在一起挑着送上来的。 人还不少。 便赶紧应了,跟着老袁氏后头招呼人进来,照样是老袁氏看称,她听了数给人结账。 见排着队的,探头探脑的直往做工的这边瞧,宋秋皱了皱眉。 原想着院子大,都在院子里做方便,不用提来提去的太麻烦。 但被人这么看着,虽说不至于就这么窥探了她的做淀粉的方法,但看猴戏一样的,也不好。 宋秋想着待会就挪挪,磨子太重,留在原地,洗番薯和切番薯都留在原地,把最后一道舀浆子的工序挪到后院去。 “哟!大侄女,你家这番薯都是洗过的啊?” 正想着呢,耳朵里钻进她奶的声音,宋秋望过去,就见打头排着的人挑来的箩筐都在上称,她奶正指着那箩筐问那妇人。 她探头看了一眼,见那番薯果然都是洗了的,一点泥没有,洗得干干净净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八话:有水分 那妇人笑得腼腆,“是洗过了,这不是想着送来卖的,跟卖菜一样的,洗干净一点卖相好,婶子你们收着也省心不是?” 这话倒是,替买家考虑了。 可宋秋看着那番薯皮,瞧着不单是洗过了,怕是还泡过水至少一晚上的。 倒不知这家人是真的想着为买家好,还是别的。 但番薯泡过水,多了水份,怎么着也会重些的。 宋秋细细瞧了瞧那妇人,见她笑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样,看不出什么,倒是妇人旁边的汉子,在妇人说话时一直揪着衣角,还一直用余光偷偷看她奶的反应,似乎有些局促。 没等宋秋说什么,老袁氏已经说起话来,“这番薯洗了倒是看着干净,就是这下过水的,可比没下水的要重,要是一斤两斤的,我就不说了,你这可多呢,两担子,少说也是两三石的,这重量可就多了。” 那妇人一听,脸色一愣,显然没想到,或是想到了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似的。 当下接嘴道:“哎呀,我只想着洗了干净好看点,可没想过这个啊,婶子,我们两口子大老远的挑来的,你看这……”要不就称吧,也不在乎这重点不是? “要不你们先往后挪挪,摊出来晒一晒,今儿这太阳也是好,最后再过你们这称吧。”老袁氏直接打断了妇人还没说完的话。 妇人一听要让他们最后过秤,还要忙活一通的都翻出来晒,顿时有些不乐意,她刚才好不容易挤在最前边的,让她去后面,哪咋行? “婶子,我们两口子一大早的从家里出发,挑了十几里路呢,又累又饿,你这让我们再等等,这得等到啥时候?家里还有娃子等着我们回家呢,你看要不就先过了我们的?少算个一两斤的也没事。” 这两挑子,多的可不是一两斤的事儿。 老袁氏拧了眉,这么多人瞧着呢,也是不好拉脸子跟她白了说。 可要她吃这个亏?那也是不行的,哪怕一个铜板哪也是她孙女操心挣来的啊! 正要说话,排在后头的一个妇人就笑嚷了出来,“我说柴胡家的!你两口子昨儿洗一下午我就说过你们的,这下可是白忙活了吧,天不亮的起来从水盆里往外捞,一路挑过来还在一路滴水的,没压断你那小身板呢!现下可好,人不过你们的,还磨蹭啥,都是你们该的!我说别耽搁咱们大家伙啊,赶紧起开起开,谁家里不是一摊事呢?” 前头这妇人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好,她跟这妇人一个村的,本来就不对付,当下骂骂咧咧的就回起嘴来。 排着的另一个汉子就道:“打量谁不知道你是啥人呢,有这勤快的肯替买家打算?还不是为着下了水多点重量?要不你们两口子咋肯多费力气把番薯泡了又泡呢!” “现下人不肯先收你们的,又不是不收,我说赶紧的往后头去翻出来晒晒,要不然人家直接不收了,看你两口子慢慢哭去!” 妇人被实话打中了心里所想,见大家都盯着她,连松山村的人都指指点点起来,这才觉得没脸,也真怕待会儿宋家不收他们的了,便不敢再骂骂咧咧,老实让出了位置,往后头去了。 她那汉子倒是二话不说,羞了个大红脸,老老实实挑着担子出了院子,找了个干净的地头把番薯翻出来摊晒来了。 妇人跟着,看着同村来的人挨个过称拿银子,自己却要在这守着晒番薯,心里骂骂咧咧的不行。 还想着这宋家就祖孙俩,面子薄闹不开,不会计较她这番薯下了水呢,哪知道这么抠呢,这点重量都斤斤计较的! 有了这妇人开了不好的头之外,后头一连过了几家的,都是剔干净了泥巴干干爽爽的番薯。 老袁氏忙着过称,宋秋算账给银子,正好手里得着空的等这桶番薯碎磨满的赵安子和文顺子就自觉跑过来帮着将收了的番薯往屋里头抬,腾了箩筐背篓的出来好还给人家。 这个村一起来的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收下来已经过了将近两百石的,这会儿还剩最后两家没过了。 一家就是还在摊晒番薯的那两口子,另一家就是这最后一家。 老胡氏皱着眉,没有麻溜的让人往称上抬。 先那家是泡了水重量多了,这家却是箩筐里头不用翻就看到了好些个挖烂了的。 这家足足来了七个人,一老头带着两个汉子和三个小子,一人挑了一担子,有装满了的,也有大半满的,还跟着个背了一背篓的老婆子。 十二个箩筐和一个背篓,里头都有挖烂了的番薯,还不少。 这要都过称,少说也是七八石的,里头烂的番薯不知道得占多少呢。 老袁氏便道:“这烂了的我们不收,你们先自个拣拣,把烂的挑出来再过剩下的。” 几个男的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该怎么是好。 那老婆子却是立马跳了出来,“我说大妹子,这哪里烂了?你可别瞎说啊,我们家这都是好生生从地里挖回来就送过来的,这才一两天呢,番薯哪里会烂?往前咱们放几个月都没烂的都有呢!咋前边的你都收了,就不收我家的?看不起谁呢这是?” 老袁氏冷不丁被她喷了满脸口水,脸色就是一黑,这婆子她认识啊。 去年去她家接生,她那儿媳生了个丫子,瘦巴巴的,这老婆子一听就骂骂咧咧的出来,她揣着半包豆子离开她家时,还听这老婆子在跟另一个儿媳骂咧,说准备好的鸡就别杀了,就生个不要钱的丫头片子,补啥补,奶也别下了之类的。 这婆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扯浑着呢。 “我是说这挖烂了,不管是放烂了的还是挖烂了的,我们都不收,这挖烂了可不经放,转天都得全坏了去,我收着可不是白收了?” 那老婆子一愣,立马又嚷出来,“哎哟!这谁家挖番薯不挖烂几根的?你前头收的,不仔细看,哪家没几根烂的在里头?这是挖烂的,又不是放坏了,不是一样的吃嘛!嫌弃啥,没粮食吃得时候,这都是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九话:闹腾 放风声出去说要番薯的时候就说过了,挖烂的不收,腐了的有虫什么的也不收。 要是没这前提,那什么歪瓜裂枣的都送来卖,她咋做出好东西来? 可不是亏嘛。 那诚心要送来卖的,哪家不是自个就挑挑拣拣弄好了来的? 谁也没像这大摇大摆的挑着挖烂了的来的,还不止一几根的。 别说底下了就是这面上,看得着的,数一数都是十几二十根了。 保管翻出来,下头还有。 本来嘛,番薯挖烂了是常事,要通情达理一些,既送来了嘛,你好声好气说说情况,收了先用这些也不是不可。 但这老婆子这冲样,就让宋秋心里不喜。 那口水沫子别说她奶离得近了,她这点都挨上了。 还叉腰跳脚的,吓唬谁呢。 “说了挖烂的不要就是不要,你要卖就挑出来,不乐意挑,那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的,我们家不收。”宋秋便出声道。 那老婆子登时用她那双三角眼睃过来,直直钉在宋秋脸上,把她看了又看,摆手道:“我跟你奶说话呢,你个小丫头片子插啥嘴!这儿哪有你个丫头片子说话的份儿?” 这话一出,那些个跟她同村的,还等着筐子腾出来或者还在数铜板数目的以及松山村本村人都惊了。 这老婆子,说的什么话啊,什么丫头片子不丫头片子的,有她这么嫌弃丫头片子的?自个不也是丫头片子过来的? 同村的知道她的德行,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想着老婆子在村里横就罢了,到别人这里来还这么,也是没谁了。 你凶人家别插嘴,可看见了,那银钱可就是从你说的小丫头片子手里拿出来的。 这是不想卖番薯拿银子了呗。 知道老婆子不好相与,其他同村的自顾自的,也没打算管她,卖不掉就卖不掉,跟他们没关系。 老婆子一个儿子,没忍住拉了老婆子一把,想劝她两句,却立马被她喷了一脸口水,吼得缩回了脖子。 老袁氏脸色沉了下来,有人骂她孙女,她可不依。 “行了行了,你家这番薯,我孙女说了,不收就是不收,你家赶紧挑回去吧!” 老婆子一听老袁氏也这么说,愣了一息,当即拍着大腿呼天抢地起来。 “哎哟!欺负人呀!要不是你家说要收番薯,我们家至于起早贪黑的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把番薯都收回来嘛!还老天拔地的亲自挑着给你送上门来,你说不收就不收,这是个什么理?!” “没天理啊!没天理啊!快来个人评评理啊!有你宋家这么办事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就是有两个臭钱了?没有你家这样欺负人的啊!” “要欺负死我这个老婆子咯!快来人评评理啊!我们家被欺负死了啊!辛辛苦苦送上门的番薯你说不要就不要呢!没天理啊!” 那又是拍腿又是跳脚,嚷着嚷着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光打雷不下雨硬挤眼泪花出来的泼妇骂街的样子,简直叫宋秋惊得睁了睁眼。 乡里的泼辣妇人,前世小时候她也见过不少,但能跟眼前这位相提并论的,估计就一个。 那位奶奶同人吵架,把人骂跑了还觉得不过瘾,直接搬了根凳子拿了瓶水,跑到人家家门口坐着骂,骂得口干了就喝水。 足足在人家门口骂了一下午不带歇的,话还不带重样的。 最后把那家跟她吵架的婶子弄的没法,出来给她道了歉才算完。 这个老婆子一点不输那阵势啊! 老袁氏也有些惊,她不擅长同人争架,这会儿拿这呼天抢地的老婆子还真没有办法,想插嘴吧,可嘴刚张话音就被她更大声的叫嚷给淹没了去,根本插不进嘴啊。 这口水横飞不带停歇的,让众人看得都是瞠目结舌。 宋秋一双眼睛亮晶晶,想看看这老婆子能嚷多久,会不会累,会不会口干。 于是,满院子的人看着这老婆子足足嚷叫了两刻钟,见没人搭腔,不但不觉得没劲,反而还来劲,叫嚷得更大声,把路过想要歇歇的小鸟都吓得扑棱直逃。 宋秋见识到了,这老婆子的劲,和前世那位奶奶有的一拼,让她这么叫嚷,今儿一天就算是白瞎了。 当下也不跟她吵,这种人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直接跟王大力几个道:“麻烦大力叔你们,把他们家的番薯抬出咱们作坊去了,将人请出去,上外头慢慢嚷去吧。” 王大力几个一听,立马往这边来,去抬那些箩筐。 那老头和汉子在内的,犹豫着没拦,就这会儿,箩筐就顺利被抬出去了。 那老婆子反应过来,当下就扑过来拦的。 章婆子这个不怕事的,和曹婆子几个冲过来,把她往外头请。 老婆子骂骂嚷嚷的,可敌不过章婆子几人,人就被弄到院外去了。 门关着不让人进来,那老婆子没法,叉着腰在院子外头使劲骂。 骂宋家不讲理,不收她家的番薯,要遭报应,搞这什么破作坊,要亏得她倾家荡产的。 又骂宋秋,一个小丫头片子抛头露脸学人家做什么生意,噼里啪啦一顿难听又不能言说的肮脏话。 老袁氏忍无可忍,直接跨过了栅栏,到章家菜园子里提了章大婆子准备淋菜的一桶粪,从章家拐到门前,迎面泼向了那老婆子。 从头浇到脚,还骂骂咧咧的老婆子吃了一嘴的粪水,浑身都被粪水洗了一通,整个人都懵了,终于闭上了嘴。 而她一直没劝住她的男人和儿子们,见人傻了,赶紧趁人还没反应过来拖着人挑着担子离开了,生怕慢了一步,这人又闹,他们也拉不住。 众人看了这么一出戏,都是摇头啧啧,说这老婆子实在太厉害了,可不就要这样治治她? 看她还满嘴喷粪,就给她尝尝粪的滋味呗? 作坊继续各自忙碌了起来。 其他卖番薯的人收了箩筐,揣好数清楚的钱串子,结伴归家去。 少不得要说说今儿这事的。 回头一传十十传百的,要卖番薯的就都知道了,宋家收番薯,是真的不收挖烂了的腐烂了的有虫的洗过的,扒了泥干干爽爽的送去就行,五十文一石,这不是假的。 往后一连好几天,上午下午的都有人陆陆续续的送番薯过来卖。 宋秋客栈作坊两头跑,有时候跑不过来,钱匣子就留给了她奶,有过来溜达的村长帮着算账,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就几天功夫,听着信的,十里八村的番薯都送来的差不多了,李家东西几间屋子包括上房都给堆了个满满当当。 而宋秋手里换回来的一百两的铜板,也不剩几个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话:再买人 番薯又收了不少,出淀粉的进度也不能太慢才是。 要不然番薯堆多了,到时候烂上一堆两堆的,就太可惜了。 还是要尽快出完粉才好。 过粉这里忙得赢,主要是磨番薯碎费时了些。 宋秋没犹豫,直接又往对面石头村专门打磨子卖的洪匠人那里又买了两个大磨子回来。 然后再从村里请了六个人来负责推磨的活计。 最早过出来的那两长桶的淀粉换了几次水,上头的水越来越少,沉淀的粉越来越白净,宋秋就和老袁氏两个在后院把竹塔子给摆上,将沉淀瓷实的淀粉挖出来,捏成碎块摊晒在竹搭子上。 这几天的太阳都好,李家的后院从早能晒到黑的,一竹搭子晒上个七八天的,也就干了。 宋秋也让满菊几个在后院过粉的,随时也要注意着翻这晒着的淀粉块。 晚上要收进屋,免得被清晨的露水打湿。 作坊有条不紊,大家都干得有劲,且顺当。 宋秋客栈作坊两边跑了几天,等第一批淀粉晒上了,这才腾出空来。 这天客栈不那么忙,刚过午就没客了,交代了王氏几个看好客栈,就和杜传福一起赶着骡车往镇上去。 为了不耽搁时间,别的地都没顾得上去,就在安康坊就转悠开了。 先去安康坊这头的铁匠铺把前几天杜传福拿着图纸送来做的铁漏勺给取到手,然后再马不停蹄的往那头曾家牙行去。 时隔几个月,杜传福再站到这曾家牙行的门前,心境真是大有不同。 前那次,主家没落,他被几经转手,都无人买,最终到了这小镇上。 可不过几天,就得了姑娘赏识,买回去,在一方客栈当个小掌柜,每天过得十分充实。 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也打算这辈子就跟着姑娘了。 眼下再回这里,心情可不是不同嘛? 抬手敲了门,不多时,门从里头打开,曾牙婆看见外头一身棉衣的杜传福,要不是那道疤,还真认不出来。 这才多久,这人被那小姑娘买回去,可见过得很好啊。 这般想着,曾牙婆再看到后头的宋秋,脸上就多了几分热情。 “原来是姑娘你啊,快,里边请,这回是又来买人的还是?” “打算再买两个人。” 宋秋点点头,跟着曾牙婆往里头去,杜传福默默紧跟在后头。 一路进了正堂,才发现曾牙婆这里还有客呢。 估计跟她一样是要买人的,各不相干,宋秋只点头示意一番就在曾牙婆安排的位置上坐下。 曾牙婆也在上首落座,看着宋秋就道:“这次打算买什么样的人?我这刚添了不少人呢,保证有姑娘你满意的。” 宋秋看她把先在的客人晾在一边,先来招呼她,但见对面那对夫妇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来,反而慢悠悠的喝着茶,便没有多管,道:“要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在厨房忙活的,还要一个机灵的小子做伙计。” 曾牙婆上回就猜到了这姑娘买人是要开馆子什么的,见这回还要添伙计这些,想着这姑娘生意还做得大呢。 当下笑道:“有,姑娘你稍坐,我这就去给你把人带过来。” 曾牙婆出去了,堂中就剩宋秋两人和对面那夫妇,见人也没有要跟她搭腔的意思,宋秋也就默默喝茶。 所幸没等片刻,曾牙婆就回来了。 后头跟着十来个人,妇人和小子掺半。 两边分开站,几个妇人站一排,几个小子站一排,都规规矩矩的,半抬着脸,让坐着的人一眼就能看清他们。 宋秋先往妇人这边,一一扫过去,她向来相信第一眼的感觉。 这几个妇人一扫完,她目光移回来,落到正中那个妇人身上。 妇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站姿得体,浑身上下除了透露出一股子大大方方的利落之外,还有一丝精明强干的感觉。 这不像是个普通农妇人。 宋秋好奇,便问起曾牙婆来。 曾牙婆见她在七八个妇人中间一眼挑出了这个,也是没忍住多看了宋秋两眼,后才小声跟宋秋道:“这妇人姓李,男人姓陶,是一家人一起被转到我这里的,原先是江州府那边的,离咱们这里,隔着十几个县城呢。 主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这夫妇两个,一个是外院的管事,一个是内院管厨房的,本是在主家身边很得脸的,可惜,他们那女儿得了主家小姐嫌弃,一家子这才被远远卖了出来,几经辗转到了我这里,也是缘分吧。 姑娘你要厨房忙活的妇人,这妇人就不错,管过厨房的,什么都懂,还会做好几样糕点的,你可以考虑看看这个。” 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可不就是主家一句话的事? 说是惹了主家小姐不喜,实则也不一定呢。 宋秋只看着这妇人身上的气质给人感觉十分妥帖,第一眼就相中了,再要甜其他几个,似乎也挑不出来了。 想了想,就道:“我要买她的话,是不是得连他们一家子一起买?” 曾牙婆见她还是相中这个李氏,便道:“他们一家虽是一起来的,但卖身契都是分开的,姑娘若单只想买她一个,也不是不行,只是来这里这些日子,我也算了解的,他们一家四口,感情挺不错的,真要叫人家分离,似乎也不好。 喏,那边身量高的那两个小子,是双胎,都是她儿子,人挺机灵的,不然我也不会给你带过来,你左右也是要买个伙计的,怎么打算,还是得看姑娘你的。” 宋秋一听,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曾牙婆说的那两个身量高的小子,看着也是利利落落的,相貌端正,双眼清明的,还不错。 略一想,宋秋道:“那麻烦曾牙婆把她男人和那个女儿都叫过来我看看吧。” 曾牙婆一听有戏,能一下子卖出五个人,当然好,便直接喊了那陶家小子自个去将他爹和妹妹叫来。 正堂里就这么点地方,虽然两人声音说得小,但都没人说话的,这点声音还是听得到的。 那李氏已经听明白这位姑娘有想买他们的心,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从江州府一路兜兜转转快一年了,还没个着落,像他们这种世代为奴的,习惯了在主家伺候的,一直空着,还真是左右不是,闲不得呢。 能快点被买回去自然好,可也担心新主家是什么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话:正好 很快,陶家小子就将人喊过来了。 那男人也是三十出头,精神奕奕的,倒是那女儿,看上去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 宋秋让一家人站上前来,点了那男人说话,一番下来,倒是也亲耳了解了不少。 这男人识字,妇人茶饭手艺也不错,两个小子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双眼清明有神,女儿年纪虽小,但从小就学东西,会的也挺多。 虽说她本打算两个妇人在厨房干活,但这个小姑娘也能帮着在厨房烧烧火什么的。 至于那两个小子,帮着杨大连一起一个安置车马,照看马匹,晚上有个守夜什么的,也能换换人,刚刚好。 剩下这个会识字的男人,自然更好,和杜传福也有个轮换了,一起招呼着大堂的客人,也挺不错的。 这一家人,行。 左右也是要添人的,添这一家,规矩好的,不用多操心的,哪有不好的? 当下就跟曾牙婆问起价钱来。 因着是一家人,本就是打堆卖最好,正好被宋秋都买了去,曾牙婆也乐得方便,再加上这可是回头客,后边万一还要照顾她生意呢? 也不小气,直接道:“五个人一起就给二十五两银子好了。” 这二十五两银子里边贵的主要那个会识字的男人和会茶饭的妇人,再加上那两个小子也能干,这样的人不管哪家要买下人都是抢先看中的,当然价格不便宜。 二十五两银子也在宋秋的接受范围内,毕竟可是五个人,上次杜传福三个不也花了十五两吗? 当下麻溜掏了银子,拿到了五张卖身契。 见被这个姑娘买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陶正李氏两口子赶紧带着儿女见礼喊主子。 宋秋点点头,起身告辞带着人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那一直没开口的夫妇接茬在跟曾牙婆说话,没忍住停了下来。 “我说曾牙婆,我们夫妻俩在这儿也坐了这么久了,今儿你可不能再拒了我们啊。” 曾牙婆道:“不是我非得不肯接你们这生意,可干我们这行的有我们这行的规矩,我这曾家牙行就是买卖人的,可管不着宅地的事啊,金家牙行才是专门买卖宅地给人做中的,你不找他们非得来找我,那可还算是我半个师兄呢,我真要抢他的生意,他不得跟我红脸?” “再说了,我就是真接了你这生意,手上没这方面的门路,也难得帮你卖出去啊。” 那男人却不管,只道:“咱们镇上就两家牙行,一家金家牙行,一家就是曾牙婆你这牙行了,你也听说过的,我跟那金万三自来不对付,宁愿这田地烂在手里也不会找他做中接手的,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他金万三心里也有数,也不定乐意我去找他呢,所以我找到你这儿来,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我们两口子急着离开,就这几天的事儿,这事还请曾牙婆一定要应下帮我办妥当了,只要能把我那田地给卖出去,我愿意出四成的中人钱!” 四成? 金家牙行做中替人买卖宅地这些,中人钱也只收两成而已,这是规矩。 曾牙婆不由有些心动,一个镇上住着的,她消息哪有不灵通的? 听说这黄员外的儿子在北边有大出息,要接了他们移居过去安享晚年,往后都不会回这盘石镇了,所以才急着出手这里的产业。 他手里的铺子和宅子因为就在镇上,所以消息一传出去,就有人上门去商谈买下了。 就剩一些田地和一个小庄子,因为离镇上远,所以一时间没人问津,他们两口子又急着离开,这才只能找牙行帮忙。 因为跟金家牙行不对付,这才找到了曾家牙行来,虽说是买卖人的,但手里头有人源交情,怎么着也比他自个卖要出手得快的。 “要我接下也不是不行,可我没买卖过这田地的事,手里头不比金家牙行人脉,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就帮你给卖出去了,你们又急着走,这事……”曾牙婆想接下,可也有些为难。 那黄员外根本不在乎,“你只要肯接就行,能在我们离开前卖出去当然好,要是不能,我相信曾牙婆你的为人,到时候帮忙把卖得的银子存进万通钱庄我的户头就是。” 宋秋在门边听了这么几耳朵,也听明白了,这夫妇是手里有田地急着要卖,所以来找曾牙婆的。 想着等舅公那边的消息不知得什么时候才等得到有人卖田卖地的呢。 眼下这里就巧,问一问,也不亏。 当下便退回去,“这位大叔手里有田地卖?不知有多少?位置在哪里?” 这夫妇俩的年纪其实都可以当宋秋这小姑娘的祖父祖母了。 这一声大叔,叫得黄员外心里高兴,再加上刚才看着这小姑娘前前后后怎么买人的,虽然穿得只是细棉衣裳,向来也是有点家底的? 便乐的跟她一个小姑娘说几句。 “是有田地要卖,在镇外往北三十来里的黄家村,我祖上就是黄家村的,后头发了迹搬到镇上来住的,但早先祖上的田地那些都还在村子里,没有卖掉,那一片连着的,一共是六十亩地,还买了两片山头,圈在一起建了个小庄子。” “地是佃给黄家村的人种着的,三年一签契,今年正好到了期,今年的收成租子我收到了,这厢还没有跟他们接着签契的,你若要买,买到手了,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继续佃给他们。” 黄家村啊! 宋秋一听眼睛就亮了,那地方挺好了,离杨槐村近,离她也不远,挺方便照看的。 关键的,是六十亩连在一起的,还带一个小庄子,挺不错的。 宋秋心里登时就有了想买的心,不过还要问问价钱才是。 “黄家村啊,这我知道,不瞒大叔,我是松山村的,离黄家村也不远,那地要是买着,也方便,就是不知这价钱,大叔是怎么卖?” 一听这小姑娘是松山村的,的确是离得挺近的,他脑子转得快,略一想,再联想到刚才宋秋买人的事上,眼珠子就是一亮。 “我看姑娘这利落爽快的样子,又是松山村人,怕那如今炙手可热镇上人都在说起的松山客栈就是你开的吧?” “我们夫妻俩过些日子启程去我儿子那里,还想着经过松山客栈,便停下来吃一顿那听人说味道十分好的水煮鱼呢,可巧,今儿就碰上小姑娘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二话:可巧 见这黄员外知道松山客栈,还一下子就知道了她,宋秋一脸笑眯眯,“大叔临行之前愿意上松山客栈来吃饭,晚辈自然是欢迎之至的,不论大叔哪天来,晚辈一定亲自招待您。” “那敢情好。”黄员外笑着摸了摸胡子,说起先头的话来,“我那六十亩地都是上等的好地,按市价是七两银子一亩,不过我急着出手,这价钱本就打算任人压低的,再加上咱们说起来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愿意吃这个亏,你要买,我就给你算六两银子一亩,不过你的连着我那农庄和山头一起买才行。 那农庄是两进的院子,两个小山头挨着的,连起来也有五十来亩的,按林地的价算,三两银子一亩,连带着那个农庄一起给一百八十两就成。” 宋秋听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六十亩地得三百六十两的话,再加这庄子和山头的一百八十两银子,她得拿五百四十两啊。 她手里好不容易还原的一百两银子这回收番薯也用得不剩了。 这两个月挣的银子,这次买了人,也剩不了十两了,她还得留着周转呢。 手里能用得,只有上次卖干辣椒方子的五百两银票,拿出来,也还差四十两银子啊。 但机会就在眼前,可不能错过,宋秋想着以她和干大哥宋文知的交情,去找他先借四十两银子应该不难。 便当即应了下来,“大叔,我想先去看看地,再做决定,您看可行?” 五百多两的事情是得好好看看再决定,黄员外听出她想买的心占了多半的,心里也高兴今儿遇巧,田地能有机会立马出手,哪有不可的? “行,你挑个时间,我带你去看。” 宋秋想着待会还要去借银子,再说回家天也黑了,就道:“那就明日下午,您看行吗?” “行!明儿下午我来松山客栈找你。”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要能卖出去,也就用不着麻烦曾牙婆了,但眼下还不确定,该说的话也是要说的。 曾牙婆也乐得他能自个就卖出去,不用麻烦她接手得罪金家牙行,自然也不生气得不了做中的这四成银子了。 反而还笑呵呵的把几人送出门去。 知道宋秋就是开那松山客栈的小姑娘,更是热情得拉着她多说了两句,让她有事只管来找她什么的,乐得交她这个小朋友了。 出了牙行,宋秋让杜传福带着陶家人先在镇口等着,自个直奔同方药铺去。 这个点,宋文知刚午歇了起来,在后院坐着喝茶评花,好个闲趣。 见宋秋来了,当下高兴的招呼她坐,让丫鬟上了热茶和点心来,“又巧了,你嫂嫂带着侄女上她姨母家去了,昨晚还在同我说,打算就这两天,又往你那里去吃一顿水煮鱼的,前些日子本就要同她姨夫姨母一起来的,但老人家发了风寒,一直养着,这才见好呢。” “你好些日子没往镇上来了吧?东街那家好又来酒楼听人说了松山客栈的水煮鱼,前两天也推出了水煮鱼这道菜,我听说了,叫人去打包回来尝过了,说是水煮鱼,不过就只有花椒的麻味,汤底也不红亮,没两天,就卖不下去了,听说那贵老板到处在打听你的事呢,或许是想上门来买秘方,还是什么的,总之你自个当心点就是。” “还有……” 宋秋早就领教过了宋文知的话唠性子,知道是为她好的,也乐得听他说。 但见人说得不停的,她还急着回家,就不能不出声打断了。 宋文知这才意犹未尽,反应过来,“客栈如今忙呢吧?你今儿怎么有空往镇上来了?可是有事要找我?说吧。” 宋秋也没扭捏,将打算买黄员外的地说了。 宋文知一听,点头道:“黄员外为人还不错,我也听说了,他急着离开,所以才转手名下的这些产业,上等地给你算六两银子一亩,确实是地道了,还有那小庄子和山头,加在一起一百八十两,也不贵。” “这置办田地的事是好事儿,好不容易遇上,自然不能错过,只差四十两吗?我手里匀得开,再多点也没事的,就算现银不够,隔壁就是钱庄,直接就取了,多方便?” 宋秋真是被他这财大气粗的样子逗笑了,忙道:“就四十两,尽够了,大哥先借给我周转,不出意外,下个月我就能还给你。” “跟大哥还急着这一个月两个月的?”宋文知摆手,只说让宋秋别急着还,手里周转得过来了再说。 便去将四十两银票拿出来给了宋秋。 宋秋借到了银子,高兴得道了谢,又跟宋文知说了嫂子想过来吃鱼随时来就成,然后便告辞了。 一路急匆匆赶回镇口,坐上骡车,话不多说,赶紧回家吧。 再晚了,到家天都黑透了。 骡车晃晃悠悠的出了镇子,陶家人心里都是惊奇不定。 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的,见过大户人家的派头,对于这有银子买了下人还打算买那么多田地的新主家出行是坐骡车的,这派头,真接地皮,还真是有些觉得诧异。 十岁的陶秀儿自会走路起就在从前的府里伺候同龄的小姐,见惯了随时都要伺候出门都是坐马车的主子,哪里见过这样的? 便忍不住好奇,小声问李氏:“娘,你说咱们姑娘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氏忙拍了拍她,小声道:“以后她就是咱们的主子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可别都忘了。” 陶秀儿见过喜怒无常随意打杀了下人的主子的,他们一家为什么会被发卖出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还是因着主母仁慈,他们才能活着被发卖出来,忙闭了嘴,也不敢多问了。 随着出了镇子,走上官道,陶家人其实心里都有些好奇。 不知主家家到底在何处?刚才只言片语的已经知道是开客栈的了,倒不知客栈开在哪里? 一路不停歇,如此,总算在天还没黑之前,看到了背靠青山绿水的客栈的美丽倩影。 陶家人看着眼前的客栈,想着这里就是姑娘开的客栈了? 竟是在人来人往的官道边上,生意指定还不错,这主家姑娘十分会做生意啊。 杜传福去放骡车,宋秋带着陶家几人往客栈里,一边跟他们道:“这家客栈便是我家开的,我买你们回来,便是让你们在客栈做事呢,以后你们就在这里上工了,四下看看吧,熟悉熟悉环境,待会就吃晚饭了。” 陶家人以及一听,这提着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客栈好啊,不是哪家府里,不用理会那些个弯弯绕绕明争暗斗,踏踏实实做事,多好啊!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三话:越来越好 宋秋跟作坊下了工过来吃饭的老袁氏介绍了陶家人,又叫其他人相互认识了认识,就开饭了。 吃过饭,安排住和明儿陶家人该做什么的问题。 李氏带着女儿在厨房帮忙,陶东成在外头帮着迎接客人安置车马这些,兼顾茶棚忙不过来的时候去帮忙。 陶东平在大堂里跑堂传菜。 陶正则是暂时跟杜传福一起在大堂招呼客人,起早买菜,两个人也可以一起,这样有个照应,也方便。 住的话,陶东平兄弟俩住进杜传福他们那个屋,正好还有多的空床的。 王氏挪进老袁氏那间屋住着,陶正和李氏两口子就住王氏先前那个屋。 至于陶秀儿,住到宋秋他们这个屋来。 被褥暂时不够,宋秋先挪了大通铺里的被子过来,上回添的棉花和布料这些还剩的有,赶明了手里空了,让李氏几个再缝出来就行。 安排妥当了,宋秋和老袁氏还在张梨花阿灵就先回村去了。 一里多路,说说话很快就走过了。 宋秋不由跟老袁氏问起作坊干活的情况来。 老袁氏就道:“大家都干得挺踏实卖力的,就是你胡瓜叔,这回我也是没想到了,开窍了还是咋的,跟大力他们一起推磨子,那也是跟得上的,一点没掉链子。” “这二十好几的人了,我难得看他这么勤快肯干呢。” “这不,下午你邓奶奶过来溜达,问起我跟她说了,她也是没想到呢。” “总之,人自个踏实了就好,免得成天往镇上去。” 宋秋听着,想着这人要是能学好,当然是好事,毕竟是枣花的石蛋儿的爹,还要靠他呢。 张梨花不由接嘴道:“我听枣花跟我说,那天他气嚷嚷的要去镇上找我三叔拿银子回来,结果下半晌回来人就闷头不响的,还主动去打柴,后头再不乱跑耍闲了,也不知道在镇上受了啥打击呢。” “能受啥打击,无非就是拿不到银子罢了。”老袁氏撇撇嘴,不欲跟孩子们多说这些事。 只看吧,张老豆瘫了这么些日子了,大房人毛都没有见过,三房也就当天张地瓜回来过一趟就匆匆走了。 这就是好儿子哦,防老,防呗。 连续推了几天的磨子,张胡瓜每天累得是肩膀都抬不起来的,以往他哪里这么较真干过活的? 想停下来歇歇吧,但见其他人推得有劲得很,他也不好意思自个歇,只能趁着换手下来提磨好的番薯碎的时候甩甩手,摇摇肩膀子。 好在每天中午都有肉吃,这才安慰了他那馋嘴的嘴巴,勉强咬牙能坚持下去。 他也想争口气的,看不找三哥他们要钱,他能不能养活自个儿。 下了工回到家,张胡瓜吃了晚饭就躺床上去歇着了,明儿还得早起上工呢。 所以老袁氏他们到家,也没看到张胡瓜的影子,趁着天还没黑透,喂猪的喂猪,喂鸡的喂鸡。 老袁氏得了会儿闲还跟老邓氏坐在一堆说了好一会儿话。 如今有作坊拉回来的番薯渣子喂猪,每天这猪吃得都是吭哧吭哧的,早中晚一顿大半桶,眼见这猪从小小的一只长到如今这个头,宋秋满意得很。 还有两个月过年,不管腊月底这猪能长得多大,左右少不了百十来斤的,到时候都得杀了它过大年。 过年杀年猪,好兆头,殷实的一年嘛,来年的日子才更红火不是? 原先还担心一头猪杀了就他们祖孙两个,难得吃完,怕是要卖掉些的,但如今家里上上下下的十来个人了,这头猪就不够瞧了。 等开春一过,再去买个两头猪仔回来,喂到明年过年,保证那猪杀得更肥。 十月中的天说冷也不是最冷的时候,穿多点,还用不着烤火取暖的,主要他们这地,不刮寒风,没有那刀子似的刮脸,倒还挺不觉得冷的。 宋秋扯了扯衣摆,这是她奶趁手给她做的新棉袄,棉花灌得实,她里头穿一件里衣,中间再穿一件衣服,外头套上这棉袄,一点都不冷。 再看她奶身上,穿得也是簇新的一件棉袄。 想着去年冬天穿得棉袄还是穿了好些年的,根本不防冻,她奶手上耳朵上都长满冻疮的,宋秋就忍不住笑了笑。 如今好啊,虽不说大富大贵,但起码她给她奶吃穿不愁按时是不用担心的了。 往后还会越来越好的。 老袁氏扭头就见小孙女笑得两边脸颊都抿出了涡来,不由好笑,“大早上的,想啥呢这么高兴?” 宋秋嘿嘿一声,“想美事啊,待会下午去黄家村看了,要是那地不错,就买下来,咱们就可就是有田地的人了!奶不高兴?” “那肯定高兴,你爷还在的时候,常说呢,就盼着家里能买上一点地来种着,农家人啊,手里头有地才踏实。”老袁氏脸上因为回忆而带了丝憧憬,“要是你爷现在还在,知道咱家要买地了,指定高兴得吆喝两嗓子呢!” 宋老头去得早,那会儿宋秋她爹才一岁,宋秋还不知道在哪个疙瘩,自然是没见过她爷爷的。 “我爷爷还爱唱两嗓子呢!”宋秋听得双眼晶晶亮。 想着她前世自个的爷爷,可不也是个干啥活没事嘴空着都要咿咿呀呀唱些红歌什么? 她打小就听的,可那一整个童年,也从没听出茧子觉得不耐烦过。 “是啊,你爷爷就爱唱两嗓子,那时候,认了个师傅,也跟着四下去吹唢呐的,这不,才认识了你姨爷爷他爹,后头给你姨奶奶撮合了这门亲事呢。”老袁氏说着往事,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她这辈子,虽然艰难,但从不后悔,也欢喜的,就是嫁了这个知冷知热对她好的男人。 好在啊,虽然难了三十年,可如今她孙女能干啊。 眼见着日子越来越好,开了客栈,开了作坊,还买了下人,马上还要买地了。 所有的艰难也就不必去想了。 “原来我姨奶奶和姨爷爷是我爷爷做的媒人啊!” “那可不?要不然,你舅公咋放心把你姨奶奶嫁二三十里的?下水村离杨槐村还远呢,大家都不熟。” 祖孙俩说着话,一路到了作坊,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的,笼着整个院子,白茫茫的一片。 宋秋哈了一口气,见已经过来上工的章婆子几个正在压水出来准备开始洗番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四话:看地 满菊几个正忙着将晚上抬进屋的竹搭子抬出来,摆在后院里,翻过了上头的淀粉块,等着太阳出来。 又将昨儿沉淀了一晚的淀粉水倒了上头的水,换上清水进去接着泡上。 等前头番薯碎磨过来了,就开始上手摇浆子过番薯渣。 宋秋挨个看了看,见都没问题的,等杜传福买菜回来将作坊这边今儿的菜肉份量以及给老袁氏的早饭包子给送过来,就坐上骡车跟他一起上客栈去。 到了客栈,茶棚里,王氏已经帮着陈氏做好了几屉包子馒头给蒸上了,还熬上了满满的一锅清粥。 这个天冷,坐下来歇脚的过路人,大都喜欢要上一碗粥水,就包子馒头的吃,吃着热乎。 因为天黑得早了的缘故,赶路的人也出发的早了些,因此不到巳时,茶棚就会开始上客。 客栈这边,上客也比往前早了不少。 宋秋带着大家一起吃了早饭,进了厨房,看了今儿的食材,安排着王氏和李氏将菜色备出来,亲自动手给杨夫人把中午的汤给炖上。 出来又跟杜传福对了账,不多时,客栈就开始上客了。 李氏刚来,宋秋让她先跟着打下手,学着做她这里的菜,这几天,暂时还是她跟王氏掌勺。 外头,一起客人进来,杜传福先上去招呼,“几位客官里边请,你们是七位,来坐这张大圆桌吧,可要喝酒?本客栈有招牌下酒小食油炸花生米,怪味胡豆,酸萝卜片。 今儿菜色有水煮鱼,豆花鱼,火爆腰花,蒜香排骨,肥肠烧豆腐,宫保鸡丁,葱爆鸭肉,蒜泥白肉,炝炒菜心,木耳炒山药片,高汤吊白菜,小鸡炖蘑菇,莲藕炖排骨,几位看看来点什么?” 陶正在旁边看着学着,很快又有客人进来,便也很快进入状态,学着杜传福那样招呼起来。 陶东平跑进来传菜,宋秋听了菜名就上手安排起来。 “先冷后热,先上蒜泥白肉,两个一起上,王婶切肉,我打调料,李婶把水煮鱼的底菜准备好……” 宋秋说着,迅速拿了一只大碗,在放调料的案台上麻溜的动作着,切好备用的香葱碎,姜末蒜泥,一一勺进碗里,再加入一勺酱油、醋、油辣子、特制的花椒油、香油和适量盐调味,搅拌均匀,递给王氏。 王氏摆好盘,打底用的焯熟了的豆芽,上边切得片片厚薄均匀的肥瘦相间的肉,再撒上一把拍碎了的油炸花生米,迅速把料汁淋上,就可出菜了。 这边,宋秋热锅烧油,两个水煮鱼一起做,炒料掺热水,调好味,水开下鱼块,下豆芽白菜,取两只大海碗放在灶台上,锅里底菜煮熟后捞起,再下鱼片,大火三十息捞出,铺在底菜上头。 洗锅烧热油,鱼片上撒花椒,干辣椒段,葱节,蒜末,芝麻,油烧热之后,迅速泼在两碗水煮鱼上,顿时油次呼啦,喷香四溢。 王氏则在另一口锅前着手做蒜香排骨。 水煮鱼出了,宋秋又麻溜的做了肥肠烧豆腐,葱爆鸭肉。 热菜上得差不多了,再把早就炖着的小鸡炖蘑菇和莲藕炖排骨给盛装入碗,上出去。 李氏一直在打下手配菜,阿灵和陶东平一起上菜,张梨花和陶秀儿则一人顾着一个火。 这阵儿忙,火定是要看好了的,要不然耽搁功夫。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又吃了就接着赶路的,也有歇一歇,喝两杯热茶再慢慢结账离去的。 一直忙到过午,才得空歇上一阵。 这期间,自然也不能怠慢住店的客人,宋秋是抽空把菜色做好了,让人先送进厢房去的。 又叮嘱李氏,会做点心的,往后每天上午中午都各做两道点心给客人送过去。 直到客人都走光,其他人忙着收拾桌子洗碗洗盘子。 宋秋坐下来歇歇,歇好了,估摸着黄员外也快过来了,便赶紧让李氏掌勺,炒几个菜自家人把中饭吃了。 她打了热水,洗了把油乎乎的脸。 李氏把菜做好,大家坐下来吃了,茶棚还有客人在,袁华两个走不开,杨大连和陶东成则麻溜的吃了出去将人换进来。 这边刚吃好中饭,黄员外就坐着马车到了。 宋秋估计他是吃过中饭从镇上出发的,不过也要礼貌的问一句吃了吗? 黄员外上回回去交接庄子的事路过过这里的,不过没有进来吃饭,眼下算是头回进来,四下看了看,觉得还真是不错。 笑道:“吃过了,下回启程走的时候再好好坐下来尝尝手艺,宋姑娘可忙好了?我们这就去还是?” “这就去吧。”早去早回,宋秋点点头,喊了杜传福赶着骡车同路。 黄家村就在杨槐村对面,离松山河同样的,也就七八里路。 马车迁就着骡车走,也没用两刻钟,就到了。 上回收辣椒,宋秋已经来过黄家村的,这回收番薯,黄家村的人也都来卖过番薯的,因此,一进了村长,宋秋就遇上了好些熟面孔。 村人也认得她,更认得因为宋秋坐骡车所以也不讲究的坐在马车车座上的黄员外。 见他们两人竟一起往村里来,都好奇不已。 不过好奇归好奇,各自该怎么打招呼就怎么打招呼。 宋秋被一口一个宋小东家喊得挺不好意思的,关键喊得人都是比她辈分大的,便只笑眯眯的回应着。 到黄员外这里,黄员外就善谈多了,他本就是黄家村的人,虽说自小就在镇上生活的,但家里的地佃给村里人了,常也在打交道的,所以不影响熟稔。 “大民兄弟啊。” “七叔!一向可好啊?” “彪子,你家今年的租子还没交呢,回去跟你爹说,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别打量咱们关系好就赖账啊,待会儿我就亲自上你家去坐坐。” “哦?你问我回来干什么啊?我专门带宋姑娘来看地的,这不,我那在北边做生意的儿子打算接了我们过去安享晚年,估计有生之年也不会回来了,我便打算将这边的产业都处理出去,镇上的都卖了,就剩村里这庄子和地了。” “要是宋姑娘买下了,往后这地佃不佃的你们就得问宋姑娘了,听着你们也认识的,后头再说,眼下我们先去看看去,都别围着了,七叔啊,待会转来我再找你说话啊!” 黄员外左边右边的说个没停,宋秋在后头的骡车上就默默听着就是。 村里人本是不跟的,但一听黄员外说要卖地了,这可关系到他们村里往后佃租的事,哪有不关心的? 反正没事做,忙都跟在了后头,一起往村尾的梨树沟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五话:满意买下 黄员外的六十亩连在一起的地就在黄家村村后的梨树沟。 肥沃的一片,一大块一大块的,眼下没有农作物,但也被拾掇得挺好,不见什么杂草的。 那两进的农庄就在这片地的上游,侧靠一座大山,前门围墙高耸,左右两边用荆棘做的围栏,把两个小山头都囊括在了里头。 宋秋本以为就是简单的两进院子的,一眼看见这大门接过去的气派围墙,就有些喜欢。 等进了门,入眼就是空旷的一片大院子,一面是进院子的二道门,另一面通向那两座小山头,只见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塘,里头种了不少藕,许是还没开挖,藕杆都枯了,乱糟糟的耷拉在水面上。 再往前是一片竹林,竹林上头就是两座山头。 山头并不高,宋秋粗粗看了一下,估计也就二十米左右的海拔。 连在一起,看着的确是挺大的的。 不用上去,一眼就能看见上头种了不少果树,这个季节,柑橘柚子挂了满山,看着就挺喜人的。 宋秋认得好些果树,看着还有桃树杏树李树枇杷树枣树这些的。 这个农庄,挺不错啊。 这荷塘能种藕,竹林这边那么宽的一片,用来放养鸡鸭什么的再好不过了,若能买到仔,养些羊啊也挺不错。 还有荷塘对岸那一片,拿来建几间猪圈,栏上七八头猪的,过年杀猪杀羊,多喜庆啊! 旁边那一片,划成菜园子,规整规整,种上菜,客栈的供应完全不用愁了。 外面连成一片的地宋秋本就是满意得,眼下再看了这农庄的情形,心里大致有了规划,宋秋更是满意。 这个农庄加山头,一百八十两完全不亏,也不看看,这荷塘在内的,这一片的空地就占了好多亩的了。 再开了二进小院的门进去看了,说是农家小院,但跟镇上的宅居院子是一样的规格。 进门是前院,门两侧是倒座房,两边各三间,左边是安置牲口的棚子,带一个茅厕,右边是亮堂的大屋子两间,厨房就在这里。 院子也挺大,还种了树,还有一口井。 正中就是一个接待客人的正厅,里头家具摆设齐全,两边缀了小室用来做库房什么的都行。 再沿着正厅穿堂进了垂花二道门,到了二进内院,正中就是正房三间,左右两厢各一间厢房房带两个耳室。 缀在正房后头还有一排后罩房带一个角院。 角院边上就是内院的茅厕。 两棵槐花树相依偎的靠在墙下,墙边还种了一溜不知名的小花。 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的挺干净的,可黄员外又不在这里住,宋秋想着肯定是有专门看守这里的下人在负责打扫的,估计是打算卖了,就撤走了下人有了别的安排。 因为这农庄里,也没看到其他的人。 宋秋心里已经打算买下了,所以在黄员外问及时,也没有犹豫,或者故意拿捏想要压价什么的。 五百四十两,已经很合理了。 当下就点了头,“行,这里我看得很满意,打算买下了。” 黄员外也知道今儿这一趟十之八九是能成的,很是高兴,大方道:“这里头的家具这些都是齐全的,我也不麻烦搬走了,全都一起搭头送给宋姑娘你了。” 正房几间里,那可是上好的梨木架子床咧! 双方你情我愿,买卖达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说好了明儿往镇公所去过手续办了官契也就成了。 这没有中人的,自然是要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买卖定下,虽然还没有过契给银子的,但黄员外不拘小节的,出了农庄就直接先把钥匙给宋秋了,嘴里只道揣着钥匙麻烦,万一明儿忘记了或者什么的,他难得往身上揣。 等在农庄外头的黄家村人看这样,猜到地是真的卖出去了,就卖给宋家丫头了,连忙上来关心自己关心的事。 “宋小东家,这地如今是你的了,不知你是咋个打算的?从前这地都是我们村的人佃着的,我们种地你尽管放心,租子绝对不会拖着的,地也不会给你乱糟蹋了的,你看,这地接着再佃给我们行不行?” 离明年开春种地还有一段时日,宋秋对这地有盘算,眼下不好多说,只道:“要是我打算佃出去,一定是先考虑你们村的,不过眼下还早,等过了年咱们再来说这个事吧。” 黄家村的人没有马上就得到答复保证,心里有些惴惴,但地是人家的,他们也不能逼着人家马上就答应给他们种不是? 只想着等过了年就过了年吧。 总之,这地可是要千万求到手来佃种的,要不然,他们村几十户人明年的收成光靠自家那点地可不够糊口的咋办? 淳朴的村里人大都想得很是简单,于是乎,过年前,宋秋那里,就收到了黄家村人家家户户派的代表热情送过来的年礼。 都是自家的东西,什么鸡蛋啊两把韭菜啊捉一只鸭子啊自家打的糍粑啊还有咬牙送一块大肉的,让宋秋非收不可,还说不值几个钱,就是那么个意思。 让宋秋想拒绝收都没能拒绝得了,只能笑纳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黄员外还要留在村里叙会儿旧,宋秋忙着回去,说好了明儿在镇公所见,就先一步离开了。 回了客栈天还早,茶棚还有客人在喝茶歇脚,客栈倒是不忙,李氏和王氏两个正在缝补被褥,宋秋便先回了村里,到作坊去看看。 进了村,路过王猎户家,见王猎户家院子里不少村里人都在,热闹得紧。 宋秋不由也挤进去,探着脖子往里头看。 原来是进了深山几天的王猎父子三个回来了,这回打回来不少猎物,除了兔子野鸡,还有一头獐子和山羊,以及一头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 这回收获颇丰,这么多好家伙,村里人都来看热闹呢。 “大山,这獐子和山羊还活着呢,明儿能拉去卖个好价钱,这野猪血都干了,脖子下头这么大块肉都被咬掉了,怕是至少死了两天了吧?卖不上价的,不如你就在家里烫了剥了,我们一家买个一两斤的回去尝尝鲜,剩下的,你也可以留着腌起来熏腊肉呗!”章老头背着手挤在最前头,看着那头野猪眼睛里都带着笑。 众人听他这话,都哄笑起来,章家不差这两斤肉的钱,他们嘛,也想尝尝这野猪肉咧。 买个一两斤,也不是问题。 便都问起王猎户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六话:野猪 王猎户笑得憨厚,“章叔眼力劲好啊,这野猪,可不是死了几天了吗,我们运气好,一进山就碰上这野猪了,估计是和哪个大家伙打架没打赢,被咬死了,又没被弄走,正好便宜了我们呢!” “这是买不上好价钱,既然大家伙都想尝尝野猪味,行咧,我这就烫了它刨了毛,给大家伙都分上一块回去吃。” 章老头听得高兴,能吃上野猪肉的味了,却是忙摆手道:“哪要你分?你们爷几个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往大山里去闯的,可不能白吃,这野猪肉,说是我们拿钱买那就是拿钱买,你可别瞎话,行了,快烧水去吧,趁大家都在,帮着你忙活,割了肉我待会儿好拿回去炖上晚上下酒呢!” “这老家伙嘴巴馋呢!”村长笑了一句,看着王猎户道:“话倒是说得没错,你们本来就是靠这营生的,没有白送的道理,让他们谁要吃谁拿钱买,顶不过便宜个一两文的就是了。” 大家也都这么附和起来。 王猎户想着这野猪本就是白的来的,就是拖回来费了力罢了。 但见村长都这么说了,收钱就收钱吧,他就卖十文钱一斤好了。 野猪比家猪肉贵,十文一斤,已经便宜了一半了。 宋秋看大家吆喝着烫猪,估计也没有这么快的,便退了出来,先往作坊去。 刚才听章老头提起熏腊肉,宋秋这才惊觉呢,快冬月了,是该着手准备熏腊肉了。 前世长大后基本都在外头跑,算起来,一家人冬日烤火围在火堆边熏腊肉的岁月,仿佛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她奶估计盼了好些年吧,可是每年大家忙东忙西的,要不然是都没空回去过年,要不然就是回去也是匆匆几天就走,亦或者这个回去那个没回去,总之就是凑不齐。 现在想想也是后悔,没曾想,让老人一盼再盼,等到全家人都齐乎了,却是在她的灵堂前。 许是一阵风钻进了眼眶里,宋秋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酸的。 忙伸手揉了一把眼睛,再睁开来,见作坊院子里,她这辈子的奶奶正帮着在忙活,舀着番薯块往磨子上去。 前世的遗憾,在这里得以弥补。 有些失去了的岁月再也回不来,能做的,只是在这个侥幸“从头”来一次的幸运里,抓紧了,再不叫自己后悔遗憾。 宋秋扬了笑,大步走进去,“奶,大山叔打了野猪回来呢!大家都在那里,说着要买野猪肉回去尝尝鲜,可是热闹得紧!咱们待会也去买些野猪肉吧!” “是听那边热闹哄哄的,原来是大山他们进山回来了啊?还打了野猪?这回可是大收获哟!”老袁氏听着就接话。 那边章婆子几个也笑呵呵的说起来。 “大收获好啊,桂香不嚷着明年要讨两个媳妇进门,添丁进口花用不小嘛!这马上过年了,就给她大挣一头咯!” “一头野猪能卖不少钱了吧?不晓得有多大?要有个四五百斤的,那可是厉害了哟!” 宋秋听了就笑,“那可卖不了镇上去了,章爷爷嚷着要吃野猪肉下酒呢,这会儿野猪估计都下澡盆子烫熟咯!待会儿下工章奶奶你可得快心点回去,章爷爷等着你炖野猪肉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起来。 章老头爱吃嘴,这在村里可不是秘密。 章婆子脸上笑着,嘟嚷那老头子几句,自个也道:“野猪肉香咧,我还是好些年前吃过一回的,这野猪凶悍得紧,可不好收拾,这回也是托了大山的福了。” 桂香正好出来喝口水,听着男人儿子回来了,一颗心都已经飞回去了。 宋秋见大家有说有笑的都说着野猪的热闹,便干脆道:“收拾收拾,今儿早点下工,都去看热闹吧!大山叔这回可打了不少家伙!都回去吃野猪肉去吧!” 众人一听,都很高兴,却也不忘把自个手里的活忙清楚,把作坊都收拾妥了,这才说笑着往王猎户家去。 宋秋和老袁氏落在后头,锁好了门户,跟着过去的时候,王猎户家院子里,王屠户带着大儿子掌头,已经麻溜的把野猪给刨了毛,划成了两半了。 有专门杀猪的王屠户帮忙,这头三百来斤的野猪很快就肉是肉,骨头是骨头,被收拾的利利落落的。 “都要几斤的?快都说说,我好下肉叻!”王猎户一手拿刀,一手拿磨刀棍,在上头划磨着,看着大家伙吆喝道。 “先给我割!这肉看着就不错,大山说十文钱一斤,我就占他这个便宜了,给我划拉五斤的,我拿回去慢慢吃!”章老头当仁不让,第一个挤上来。 旁人也不跟他争,乐的让他先割呗。 章婆子挤上来,一边笑骂他,“还五斤勒,你吃得完吗你。” “这天气还能坏了去?我吃个几顿的,够下两斤酒了!”章老头忙把王屠户划好给王猎户称好的肉接过来提在手里,护牢了,生怕章婆子给他退回去似的。 章婆子看他这样,气笑了,倒也没多话麻溜的给了银子。 有了章老头开头买了,接着村长也割了五斤的,王屠户自己也要了五斤, 剩下的,除了满菊割了四斤,黄菜花割了四斤,金菊花割了三斤,黄大勺割了三斤,其他的,都是一斤两斤的,买回去尝个野猪肉的鲜。 全村轮完,最后到宋秋这里,也不过才卖出去五十来斤,还剩下两百余斤呢! 所以,宋秋挤上去说要五十斤的,王猎户也没有犹豫,高兴的卖了。 除了买了五十斤肉,宋秋连带着四个猪脚都要了,把猪肚子里的一套也要了,王猎户硬是没有收这个的钱。 宋秋领了好意,又照市价买了几只兔子野鸡,把那山羊也给买了。 如此,王猎户明儿去镇上,轻轻松松的,只用去卖那头獐子和剩下的兔子野鸡就成。 剩下一百来斤野猪肉,王屠户麻溜的给他分成了一条一条的,用来腌制起熏腊肉最好不过了。 众人提了肉也没急着走,反正还早,一边说着今年你家熏不熏腊肉啊,我家熏几块腊肉的话,一边看王屠户分肉。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七话:温情 松山村家家没有田地,靠着各自一些擅长的营生,勉强糊口,顶多图个温饱。 过年打糍粑做汤圆面这些免不了,但年年都熏腊肉,也是做不到的。 就像宋家,宋秋记忆里,他们家也是好多年都没有熏过腊肉的。 过年就他们祖孙两个吃年夜饭,准备的也简单,杀一只鸡,做一条鱼,煮一碗肉,有台面祭祖的就够了。 再多的,也没有了。 像她娘也去了的那年,家里欠了债,那个新年过得可是苦,还是她舅公送来的一块肉一条鱼,邓奶奶那里端来的汤圆面和打的糍粑。 但今年不同了。 他们家,可是要杀年猪的。 虽然那年猪吧,比不了别家的肥。 宋秋笑眯了眼,不忘跟她奶说,趁王屠户在,赶紧跟他把日子定了,这年关当下的,屠户的生意可是忙得很,多的是要他去杀的猪,要是不提前说了。怕是都留不到日子。 老袁氏也知道,当下说着放心放心,抽了空挤上去,就把要请王屠户杀年猪的事说了。 王屠户听了,自然满口应下,说一定把日子给老袁氏留出来。 倒是一旁王婆子听着就道:“你家那猪再喂上一个月也还小吧?真就杀了?那可没多少肉。” “是没多大,这不就图个喜庆嘛,等明年开春再栏头猪,喂到过年再杀肥猪呗!”老袁氏笑眯眯道。 王婆子也就不说什么了,也是,图个喜庆,也不差那点肉的。 自家杀猪,跟去买肉,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五十斤肉和猪脚这些,还有一头山羊兔子这些,宋秋祖孙两个根本拿不走,王猎户大手一挥,直接吆喝两个儿子帮忙给宋秋送上门去。 一路送到客栈里,趁着天还没黑,宋秋喊了杨大连几个来打下手,在河岸边把山羊和兔子都处理出来。 那三只野鸡还是活的,可以留着现杀。 晚饭就做了野猪肉吃了,还给客人那边也做了一份送去的,等袁华两口子回家,老袁氏还切了一大块给他们带走,让他们带回去给袁家人都吃个鲜。 宋秋把野猪肉掉在水缸里冻了,这天气,不会坏,卖上个几天也就卖完了。 至于四个猪脚,客栈里还住着个坐月子的呢,这倒是好处理。 猪肚子里那一套,猪肚猪大肠的都能炒了卖,宋秋只把猪小肠给处理出来,风干在了一边,留着后头有大用。 那只羊杀出来的净肉也就二三斤的,也能卖不少菜色出来。 那羊排她明儿来弄。 羊骨头和羊蹄子,宋秋打算拿来吊一锅大汤,放些地里鲜出来水灵灵的大萝卜,炖一晚上,明儿自家喝汤,挺补的。 另外羊杂,宋秋打算做了羊杂汤,明儿在茶棚卖,热热乎乎的,过路人来上一碗,可比喝粥舒坦。 说干就干,小灶把火生好了,一边熬上羊骨汤。 另一边,把羊杂过热水飞一下,再用冷水冲洗一下。 锅内换清水,放入羊杂大火烧开。 一边煮着,一边用勺子沥去浮沫,至浮沫没有,汤水清了,就加入姜两片,一把香葱节,没有料酒就用白酒了,放一勺白酒,就在小灶上小火熬。 熬的时间越长,汤汁越来越白越来越浓,味道也就真正出来就好了。 这么个小灶,水掺得足,直接熬到明天王氏起来端开就成。 灶间余火,也不会把锅底给烧干了去的。 等明儿放进茶棚里卖,按个人的喜好加葱花、芫荽,盐、醋等调味,一碗浓香的汤就好了。 灶间坐着锅的,宋秋还是叮嘱了王氏夜里惊醒点,随时看顾着。 这才洗了手,解了围裙,和老袁氏几个归家去。 老邓氏今儿也割了两斤野猪肉,留了一斤,晚上只炒了一斤的,张胡瓜这几天辛苦,老邓氏也由得他多吃几块。 只是饭桌上,看着张枣花夹肉吃,这货也不瞪她抢她了,心里也很是慰贴的。 话多的没有,但看着是在变踏实的,到底身上也流着她的血,没有那老货插手咕咚咕咚,能改好也是好啊! 肉可劲吃的,几个人吃一斤也吃得完,但老邓氏还是留了半碗出来,等张梨花回来,就喊了她进上房来。 老邓氏怕冷,还没进冬月,就已经坐了火盆烤火,用的就是做饭时烧的柴过红夹出来密封冷却的木炭。 燃出来,烤着热和得很。 半碗野猪肉就坐在火盆上头暖着的,张梨花进了喊了奶,老邓氏就笑眯眯的喊她坐下来,吃野猪肉。 张梨花见这半碗猪肉,想说自己已经吃过野猪肉了,但见她奶笑眯眯的看着她,把筷子递也是那么递的,就笑着接了碗筷,高兴的吃了起来。 “是奶炖的吧?吃着就是香咧!” 苗氏抱着石蛋儿坐在对面,听着就接了一句,“你这嘴巴吃得出手艺,可不就是你奶炖的?香着呢,我汤都多喝了两碗的!” 老邓氏笑着没说话,只喊张梨花快点吃,都吃完。 张梨花回了一个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早知道爷爷瘫了奶就会对她这么好了,那她早该希望爷爷瘫了的。 她喜欢眼下的奶奶,这样才像是她的奶奶啊! 苗氏默默看着,心里已经从前些日子的惊怪变得见怪不怪了。 从上回二哥回来,婆婆突然要杀鸡,还亲自下厨,她就觉得奇怪的。 后头公爹瘫了,二哥被骂走了,她这么从旁瞧着吧,就觉出味儿来了。 看眼下,这对梨花亲热的劲儿,那可是从前都没见的。 她不是说嫉妒,婆婆对她的儿女也是这般好的。 只是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早先婆婆都是装的啊! 她就说呢,这世上,哪有对自己子孙不爱的长辈呢? 这明白过来了,她心里对这婆婆,那是只有崇拜的份了。 婆婆也是不容易,她虽然进门得晚,可也是看明白了的,公爹虽是看着对婆婆好,但什么事的,少有听过婆婆意见的。 就看大房三房那边,哪次回来对着婆婆是恭恭敬敬的? 还不是公爹一句话的事儿? 就这样的当下,婆婆哪里敢一碗水端平的对二房好呢? 只怕这边好了,那边心里不定就怎么想呢,反而对二房还不好。 如今公爹瘫了,大房三房不回来,婆婆似乎也不用再装了。 其实苗氏想得更多,她每天在家里看着的,公爹那突然就瘫了说不得也是有讲究的。 但她是打算巴着婆婆的,自然不会将这个猜想给说出来。 再加上男人如今看着也像样了,日子每天过得有盼头,她才不去惹毛子。 大房三房永远都别回来,这样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八话:早食偶闻 清晨的薄雾笼着,十米开外看不清楚事物的,宋秋和杜传福赶早出发,进了镇子,雾还没散呢。 一路到了镇公所门前,黄员外也刚刚到。 两厢汇合,说了会儿话,宋秋将五百四十两的银票一张不少的给了。 黄员外拿了早就叫人写好的买卖文书来,两边都签了字,等着镇公所开衙,第一个就进去找了管文书的书吏把文书落了印留了底。 白纸换红纸,写明了买卖经过。 这六十亩地和农庄山头就正式到了老袁氏名下,做不得假了。 出了镇公所,黄员外也高兴,产业都卖妥当了,明儿后儿的,他们老两口就可以出发往儿子那里去了。 儿媳刚生了二小子,他们还没看到呢。 “宋姑娘,往后也难得见了,咱们也算认识一场,走,我请你上福记包子铺吃早食去。” 刚才落文书的手续银子就是黄员外大方直接给了,眼下听他又要请自己吃早食,宋秋也是佩服这黄员外的爽快大方。 想着买地她本就占便宜了,哪有还要叫他请客的道理? 忙说该晚辈请才是。 黄员外也没有同她多争,一行几人便径直往平康坊去。 这家福记包子铺,是镇上人吃早食的热衷之处,排队买回家的,和里头坐着吃的,人都很是不少。 毕竟,这包子是出了名的了,老字号,值得信赖。 还没走近,宋秋就被里头的人满为患给惊了一跳。 早听说过福记的名头了,她还没来尝过这包子,真不知道,这生意原来这么好呢。 当是吃早食的时候,这怕是大半个镇上人都在这点了吧。 本以为要等位置的,不曾想,黄员外跟这包子铺的老板是熟识,直接带着宋秋就上了二楼雅间去。 原来二楼还有座呢。 这铺子就两开的门面,二层楼上的雅间并不是包厢,而是用竹帘错开的一张一张单独的桌子,有一定的隐私空间,但其实声音大了也是听得见周遭的。 桌子都是一张一张的小桌子,盘腿席地而坐的,黄员外和宋秋坐了一间,后头杜传福和黄员外的那个下人坐了一间。 吃什么是在下头就点好了的,黄员外熟门熟路,宋秋也让他做主点就好。 点的是两笼羊肉包子和两笼牛肉包子,一盅银耳粥,和几碟小食。 等吃的上来的功夫,也有伙计上了一壶热茶来,清清肠胃,待会儿好吃东西。 宋秋其实跟黄员外也没有多熟,这么坐着吧,啥也不说也不好,于是便说些黄员外打算去哪里啊,儿子在北边什么州府之类的闲话。 说起儿子,黄员外那是有得说得很,宋秋只开了个头,便一直顾着听黄员外说了,也没能插上话。 很快,旁边隔着一道竹帘雅间里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张兄啊,吃得可好?可还要上两笼牛肉包子?” “够了够了,已然吃好了,今儿真是多谢贵兄请客招待了。”这是张地瓜的声音。 “哪里哪里,早就想同张兄交个朋友的,一直没有机会,今儿可巧在这里遇上,一顿早食罢了,算不得什么。” “小弟对贵兄也是仰慕已久的,能和贵兄交朋友,小弟真是不甚荣幸。” 张地瓜心下几分欢喜,这位贵老板听说可是亭长的表亲,是镇上的老生意人了,他一直想结交一二的,可惜不是一个圈子,他根本就无从认识,没想到今儿有缘,竟就得贵老板主动找他还请他吃早食,怎么不荣幸呢? 对面贵老板笑了一笑,十分享受这人言语之间的推崇,话头就是一转,“呵呵,听说张兄是松山村人吧?” “是,小弟正是松山村人呢。”张地瓜不明所以,老实答道。 “近来传得热火的松山客栈张兄肯定也知道吧?这南来北往的过路人,白节镇过来跑生意的,贵某也是认识不少,没少听这松山客栈的名头,听说那里头的菜色也是一绝,好些咱们寻常吃也没吃过呢,就是那道水煮鱼,听说在府城都传得热火,可惜,只得仙福来独此一家有的卖。” 张地瓜看着贵老板这遗憾的表情,立时就想到了前几天,好又来酒楼也推出了水煮鱼这道菜,可惜反响不尽如意。 他也是生意人,闻弦知雅意,或许已经窥得了几分贵老板今儿碰巧遇上他请他吃早食的意图,又不能确定。 是以,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这松山客栈近来的确是说得热火,可巧,开客栈的正是我们一个村的,同小弟还是邻居呢。”张地瓜笑得随意。 贵老板听着,心里并不意外,他早就查到了,这才会找上他呢,要不然,一个小小杂货铺的老板,哪里值得他巴巴来结交? “原来那松山客栈的老板竟然跟张兄是邻居?这可是巧,想来张兄跟这位宋小东家也很熟稔吧?” 张地瓜心里可以确定了,贵老板找上他,醉翁之意就在这里呢。 “当不得多熟稔,只不过阿秋打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见了我也是尊尊敬敬叫一声叔的。”张地瓜不着痕迹的透露出来跟宋秋很熟,但面上却只是说闲趣一般的表情,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哦?没想到张兄跟那位宋小东家还有这样的关系在呢,那可真是巧。”贵老板接了一句,顿了几分,转而就道:“想来要是拜托张兄替我引荐引荐宋小东家,当不是难事吧?” 张地瓜听了确切,想着贵老板估计是为了那水煮鱼的事要找宋秋谈,也乐的当这个引荐人。 毕竟,贵老板难结交,今次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结交上的机缘,他可千万不能错过。 能借着贵老板打进那层生意人的圈子,何乐而不为? 当下便道:“这个容易,不知贵老板什么时候有空?告诉小弟一个时间和地址,届时小弟带着我那阿秋侄女准时赴约就成。” 这语气,十成十的,就一定能将宋秋随叫随到一般。 贵老板听了,不知信得几分,但面上带了笑,“那敢情好,这事就辛苦张兄了,好事不等人,不如就明日如何?就在我的好又来,我做东,请张兄和宋小东家吃个便饭。” 张地瓜一心想着结交贵老板,根本没有犹豫,满口应道:“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中午,贵兄的酒楼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九话:提醒 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就听得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那头直接下了楼去,直到听不见声音。 黄员外放下筷子,盘子里搁下咬了一口还在流着香浓肉馅的小包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宋秋。 “这个贵老板,宋姑娘应该不认识吧?他跟咱们盘石镇的亭长是表亲,走动甚密,二十来年前到镇上来做生意,借着亭长的面子,一路是风生水起。” “可惜,这人势借得好,却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这些年吧,瓷器古董,布庄粮铺的,什么生意都做高了,却是亏了一门又一门,就他如今经营着的好又来酒楼,倒是做得最久。” “但这酒楼,原先可不是他的,是杨家的,早几年,这位杨老板跟他生了过节,他记恨在心,借着亭长的势,使了手段,将这酒楼给谋到了自己手里,上到掌柜大厨,下到跑堂伙计,都捏在手里,这才把好又来维持了这几年。” “可惜,这人运道不行,自三年前,陆老板的京味斋开张,好又来这个盘石镇头一份的大酒楼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前几天吧,听说这贵老板还学着你那客栈推出了水煮鱼,可惜学得七八不像的,做出来的根本不是那个东西,这生意嘛,不但没拉回去,反而还更一落千丈,冷清得不行了。” “这人做生意不行,脑子里筋筋绕绕的可多得很,这回怕是盯上你了,其意不善,宋姑娘可要多加小心才好。” 宋秋听出黄员外语气里对这个贵老板的不屑以及提醒她提防这人之意。 想着那天大哥跟她说提起的,说的也是这个贵老板吧?好又来酒楼的老板。 前头大哥还说这贵老板估计会找她呢,没曾想动作这般快,还找到了张地瓜接线,估计是没少打听过她呢。 这种搞迂回路线的,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找上门呢。 要谈什么生意,大大方方的谈,谈得成就谈,找人引荐,说得好了是礼貌,怕贸贸然上门太过唐突。 可贵老板这人,这么听着,也不是会知道礼貌这种东西的人吧? 搞这种迂回,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呢。 宋秋下意识就不喜欢贵老板这种作态。 也知道黄员外这般说是出于关心,这才不吝话多,多跟她说一说这个贵老板的为人的。 宋秋当下道了谢,领了好意,道:“黄员外放心,晚辈心里有数了,会多加小心的。” 黄员外点点头,这两三次的接触下来,他也看出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看着小,但脑子还是好使的,应该也不会轻易上什么当的。 就是怕这个贵老板搞小动作,防不胜防了。 想着这小姑娘跟他大孙女也是差不多的年纪,黄员外有维护之心,但他马上就得离开了,就是不走,对上贵老板,也没有胜算。 便道:“若贵老板行事太过龌龊,你不好对付,或可找同方药铺的宋掌柜帮一帮忙,这位宋掌柜为人挺不错,关键的是,和贵老板似乎起过什么龃龉,你若找他相帮,或许能成。” 宋秋听着,有些好奇黄员外说这个话。 她跟宋文知有些交情,还私底下因为同姓所以认了干大哥,这事大多人都不知道,镇上也没有传开。 黄员外看她疑惑,便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呢,这宋掌柜出自医术世家,族里出了不少名医,医馆遍布天下,在杏林之中很有威望且不说,宫里的太医院大半的太医都是出自宋氏一族或是宋家出的师,宋掌柜的堂祖父如今正是官拜太医院院首呢!” “这都不说,毕竟离盘石镇太远,咱们就说宋掌柜的娘子,那可是范家范老夫人的嫡亲侄女,范家你当知道吧?有人在京里做大官呢!这可是小小一个亭长惹不起的人家。” 范家啊,她知道啊,那位范家采买,当初还是照顾她卖菜生意的大客户呢。 她大嫂是范家老夫人的侄女,这事她也知道啊。 嗯,听明白了,黄员外这是担心她对付不了贵老板借势,让她有事就找她大哥去帮忙呢。 要不然,她这个小小的百姓,哪里能跟亭长对抗呢? 宋秋没有多说跟宋文知相熟的事,只笑着谢过了黄员外的好意担忧,让黄员外不必担心她,她会小心的。 见小姑娘都听进去了,黄员外也放了心,笑道:“等我们启程离开那日,经过松山客栈,进来好生吃一顿饭,再行启程,这一去,有生之年也不会回来了,宋姑娘这个小朋友,我也算是相交一场,往后若有缘,宋姑娘若到了清平府来,可一定要上秀山巷黄宅来找我,我很是愿意在清平府尽尽地主之谊的!” 宋秋一一听着,点头表示若有机会去清平府,一定登门拜访黄员外这位老朋友。 一老一小,算是相谈甚欢,出了福记,才告辞散去。 宋秋没有久留,赶紧和杜传福就近买了一些食材,就马不停蹄往回赶了。 一路回到家,雾气散尽,艳阳高照,茶棚已经都有客坐了。 幸好厨房里有王氏和李氏在,先头的一些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没有宋秋在,也进行的有条不紊。 宋秋看着满意,想着自己也不必时时都在客栈里看着,能抽出身去做其他的事情也是没问题的了。 都是握了卖身契在手里的,她用着很是放心。 再说了,还有梨花在这里帮她盯着响呢。 …… 老邓氏昨儿留出来的一斤野猪肉本来不打算今儿就做了吃的,可巧,出嫁的小女儿张香叶今儿带着闺女回娘家来了,老邓氏高兴,就让苗氏中午就将猪肉给炖上,让女儿和外孙女也尝尝。 苗氏带着女儿在灶屋里忙活,上房里屋里,老邓氏和张香叶说话摆闲,走路已经走得很稳当也会说话了的石蛋儿就在一旁跟张香叶四岁大的闺女玩。 床上的张老豆没睡,见小女儿回来,欢喜得很,眼珠子转了又转的使眼色。 可惜,张香叶只凑近看了他一眼,就坐回去跟老邓氏说起话来。 “真风瘫了?我听着消息,说是二哥把他给气瘫的,来时舅公还在吆喝着喊旺财表叔几个找二哥麻烦去呢。” 老邓氏听着,不由嗤笑一声,“这不还欠着二十两银子呢嘛,估计是看那头稳不上了,想出这口气呢。” 张香叶就跟着笑,“也就舅公还顾着爹几分罢了,几个表叔那里,哪有那个心?舅公身体也不太行了,娘也不必怕他们上门来找这事的麻烦,至于银子,谁借的谁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