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九七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我要考清华! 2021年。 紫金大厦大厅。 “哎呀!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不会看着点!” 一位浓妆艳抹的少妇厉声尖叫道。 她先是拎起自己的手提包,用手指摩挲着皮包,仔细检查着,生怕包的皮有划痕。 突来的女性尖叫声,引起了大厅的路人注意。 大家都屏气凝神,驻足观望,仿佛期待着一场好戏,马上拉开序幕。 而这场戏的男主角林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熟若无人,抱着一个纸箱子,脚下没做任何停留,继续向大厅的旋转门走去。 女主角则是被他差点撞到的少妇,满脸怒色,眼里冒着十足的怨气! 作为负心汉,男主角冷漠的无声举动,又给女主角心中的怒火,倒了一桶汽油。 撞了老娘的包,屁都不放,还想一走了之! 少妇开始报复行动了,抬起了脚上10公分的高跟鞋,细长的鞋跟,疯狂地跺在大理石的地砖上。 哒哒哒! …… 这声音十分清脆! 如同巷战中,少妇端起了一把“芝加哥打字机”,瞬间清空了50发子弹的弹鼓。 哒哒哒! 全部射向林峰后背,想要把他射成筛子,方能解决心中的怒气。 “你!撞了我的LV,没个交代,就想离开!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聋啊!你瞧你那个卢瑟样!还打着领结,人模狗样的……” 少妇口吐芬芳,瘦弱的身躯,战斗力竟然如此惊人! 语言攻击起了效果。 林峰停下了脚步,伸出舌头舔了下发白的嘴唇,慢慢头往后仰,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两滴泪珠从眼角挤了出来。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不甘! 委屈! 哎! 需要工作三十五年才能退休的他,在三十五岁时,被辞退了! 上周,他还是销冠! 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 就在半个小时前。 人力资源经理突然私聊他,通知他来办公室一趟。 林峰看见这个消息,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月是销冠,而且今年总业绩也是numberone! 他心想着,人力资源经理找他,肯定是为了年底晋升的事。 升职! 以后出门,林峰也会被人叫一声,林总! 加薪! 以后再跟别人聊起工资,林峰也会低调的说道,“年薪才一百多万。” 带着满怀的期待,林峰激动地走进了人力资源经理的办公室。 人力资源经理是一位南方的软妹子,高挑的身姿,都快四十了,还是水灵灵的。 见他进来,软妹子经理一个礼貌的微笑,唇红齿白。 林峰也报之微笑,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轻声说道:“美女经理,你找我什么事?” 软妹子经理没说话,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然后将一张普通的A4纸递了过来。 林峰伸手接了过来,笑着问道:“这是什么?” 当看到内容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 林峰拿着纸的右手,开始有些发抖。 难以置信! 他如同参加了一场马拉松比赛,拼尽了全力,眼看马上要撞线夺得金牌,却被人直接把头按进了水桶里。 窒息…… 一页纸,不过寥寥数行字。 林峰好像看了一百多年,还是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反复张了张嘴,艰难挤出几个字,“是……是不是……搞错了?” 软妹子经理脸上还保留着微笑。 “林先生,感谢您对公司的贡献,劳动补偿会按照劳动法执行.....” 她的说话声音很悦耳,嗲嗲的,软糯香甜。 可林峰此时,听到的是嗡嗡嗡嗡的声音。 苍蝇? 林峰出现了幻听。 他晃晃脑袋,想把耳朵内的苍蝇赶走。 可是于事无补。 还是嗡嗡嗡嗡的。 …… 几分钟后,软妹子经理一张一合的红唇,终于闭上了。 林峰知道她讲完了。 为了保留最后的风度,他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什么时候开始交接?” “所有项目上周已经归档了,不用交接了。还有就是,这个月剩下的几天,您不用来上班,公司会按照全勤计算工资,下个月,您抽时间,来办理下离职手续。” …… 林峰不知道,自己怎么开的门,怎么走回自己的位子。 九年! 在这个公司九年! 从实习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职位,每天饱满热情地投入工作。 现在林峰只有一个想法。 赶紧离开! 个人物品装入一个纸箱子,放心工牌,推开门走了出去。 进电梯,出电梯,庆幸没有遇到熟人! 再穿过写字楼的大厅,林峰就能离开这个令他尴尬的地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人拦住了他。 还是以这种方式。 林峰单手松开了领带,解开衬衣第一个扣子。 “啊!” 大喊一声,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纸箱子,用尽全力朝着金属垃圾桶砸了过去。 咣当! 金属垃圾桶被砸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当!当…当…… 垃圾桶不偏不倚滚到林峰脚下。 纸箱内的水杯、文件,也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垃圾桶碰撞的声音,惊动了大厦保安,拿着一个防爆钢叉,跑了过来。 大厅的众人把目光投向了林峰,还有那个少妇。 保安小心谨慎地走到林峰身前。 看到他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神情着实有些吓人。 保安生怕激怒林峰,只好又来到少妇身边。 “这位女士,你没事吧!” 少妇也被林峰激烈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 “没,没事!” 林峰听到女人的话,嘘了一口气,抬脚迈过脚下的垃圾桶,然后径直穿过旋转门,走出了大厅。 …… 没有下班高峰期的人挤人,车挤车。 林峰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回到了公寓中,然后拿出两瓶53度的红星二锅头。 吨——吨——吨! 酒果然是好东西! 一瓶下肚,被辞退的忧郁,一扫而空。 林峰打着酒嗝,“老子要自己当老板!” 吨——吨——吨! 又是一瓶下肚,林峰脸色变得红润,眼神也开始迷离。 “老子不光当老板!还要……呃!当个大老板!” 闷酒醉人心,不出一会,林峰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 当当当!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林峰被吵醒了,抬起头,睁一只眼,看着眼前朦胧的景物。 眼前,凹凸不平的一块水泥黑板,上面的墨汁涂抹的极不均匀,加上没擦干净的粉笔末,像是掉毛掉秃噜了的老黑狗,一块灰,一块黑。 “我在做梦?” 林峰揉揉眼,黑板没有消失。 “这黑板可有年头了。” 再往上看,黑板上方贴着长条的红纸,上面写着: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做贡献! 林峰笑着摇摇头,“四个现代化,好有年代感!现在都小康了!” 然后低下头,看向胸前的桌子,几个宽窄不一的木板拼成的,老式的实木书桌,还涂着劣质的砂红色油漆。 手指稍微用力按上去,就能粘下红色的油漆。 桌角、桌边的钉子,已经冒出头来。 用手掌一晃,桌子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感觉马上要散架。 “这么真实!这梦有点意思!” “咳!咳!” 两声干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还有人?” 林峰扭头向后看去,迎面撞上两道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这眼神! 好厉害! 林峰撇的这一眼,看到了后面的人。 六十多岁的一位老头,个头不高,带着一副黑色边框的老式眼镜,身上穿着藏蓝色的衣服,衣服有些褪色,但衣角无半点褶皱。 “哼!”老头发出鄙视的声音,走了上来,然后说道:“这位考生睡醒了!” 林峰用余光瞥着老头,有些糊涂。 “考生?睡醒?” 老头左眼皮不自主的跳着,眼神中充满鄙视,还有一丝怒其不争。 “……” 这个眼神,十分真切! 吓得林峰都出了冷汗。 老头从地上捡起几张纸张,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林峰身前的桌子上。 林峰看到了一个盖着红章的方块纸,拿起来一看,是准考证! 上面写着:东山省一九七七年统一招生。 “1977年!高考恢复!” “……” 老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很无语,“睡迷糊了?” 林峰没有理会老头,直接拿起试卷,考试科目语文,然后咧着嘴笑起来。 “我要考清华!” “哼!”老头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臭骂道:“你上一门考试直接缺考,这门还剩不到三十分钟交卷!还考清华!你考个屁!”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徐扬老师 老头的话,让林峰感到气馁。 怎么没能早重生半天! 缺考一门,这门还…… 还怎么考清华! 公司怎么不早一天开除我,林峰忍不住拍着自己的大腿! 林峰失望地看向试卷。 这语文题目不光简单,而且题目也少,就一页纸,总分一百分。 接着,林峰自信的笑起来。 这个年代,全国都在上山下乡赚工分,除了老三届,其他人十年没有正常的学习。 估计考个二百多分,就能上大专! 此时的大专,可不是开着挖掘机学炒菜! 毕业包分配,自动获得干部身份。 香饽饽,含金量十足! “清华考不上,那我就考五道口职业学院!”林峰自信的说道。 一听这话,老头被林峰都气笑了,拉过一个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林峰翻了翻桌子上的几页纸,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左右歪头看看脚下。 然后一脸不可思议,“考试,我怎么连个笔都没带!” 这重生,开局有点坑啊! 林峰看到了老头胸前口袋,露出一个笔帽。 “老师,您……能给我借支笔吗?” 老头歪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峰看。 “老师,借我支笔,好吗?”林峰又问了一遍。 老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将胸前口袋的钢笔掏了出来,轻轻地放到林峰面前的桌子上。 林峰拿起钢笔,很有分量,上面写着一行红色的小字。 “谢谢!老师。” 林峰右手拿着钢笔,左手捏着笔帽,想拔下笔帽。 “嗯?拔不动!” 看着林峰用力拔笔帽,老头面颊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很是心疼。 “拧!” “哦,好高级的钢笔。”林峰不好意思,笑着回道。 林峰拧开钢笔,拿起试题。 第一题,文言文加标点,断句。 题目: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拑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为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 简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典故。 林峰认真抄写原题,然后进行加上标点。 老头原本以为林峰,也就借笔写个名字就不错了,没成想,这么快做完一道题。 蒙的吧! 这是老头内心的想法。 林峰专心致志地,开始了第二题的作答,五个名词解释,诽谤、踌躇、明火执仗、居心叵测、高瞻远瞩。 林峰毫不停顿,也就用了三分钟,写完这道题答案。 这么快? 老头对林峰产生了好奇心。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他的侧身后,看着他写的答案。 答案完全正确。 老头,仔细端详着林峰,开始犯嘀咕。 这小子,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难不成家里以前是书香门第? 最后一题是作文题,分值居然达到七十分! 题目:“难忘的一天”,“致全国科技大会的一封信”,两个命题二选一。 林峰没写任何草稿,直接起手。 致全国科技大会的一封信! …… 半导体! 三九七高地不能丢! …… 当当当! 交卷的铃声响了。 林峰还在奋笔疾书,还差最后总结的一段。 老头没有催促林峰交卷,而是任由他继续写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后,林峰抬起头来,拧上笔帽,放下了钢笔。 老头关心的问道:“写完了?” “嗯,老师,我写完了。” 老头把答题纸拿了起来,洋洋洒洒的八百多字,边看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写的不错,很有深度!” “谢谢老师!” 林峰站起身来,给老头鞠了一躬。 不光感谢这位老头的夸赞,更是为了感谢他多给了三分钟作答时间。 “这位考生,大可不必这样。这次考试前,省教育局有口头要求,考生答不完题,可以适当延长考试时间。”老头说道。 林峰笑着,回道:“还挺人性化的。” “哎!”老头叹了一口气,“拿了十年的锄头、?头,突然拿起笔头,你们这一代人也是很不容易啊。” 林峰点点头,然后双手毕恭毕敬地,把钢笔举到老头面前。 老头没有接,只是收起林峰的试卷、答题纸、草稿纸,然后向门口走去。 “它是我获得一个三等功时,得到的奖励。现在送你了,明天还有一天的考试,别再忘了参加。” 老头说完,就离开了。 林峰拿着钢笔,看着老头留下的身影,很高大。 “咦!”林峰发现了不对劲,“这个考场怎么这么安静!” 然后转身看向身后,令他惊讶的是,这个考场只有他自己。 “果然我是天选之人,高考都是单间!” 拿上准考证,林峰也走出了考场。 太阳开始西下,阳光洒满整个校园。 校园里人头攒动,衣服都很旧,但每个人脸上挂着纯粹且干净的笑容! 洋溢着这个年代的朴实无华。 高考恢复,时代在召唤,林峰心情也激动起来! “啊!高考真好!” 啪! “哎呦,谁敢打我!我去你……” 林峰后脑勺被人烀了一巴掌,刚想喊出一句文明的问候语。 转头看到了,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是他打得。 一些信息传入了林峰的脑海。 此人叫颜真清,而且潜意识告诉他,这人骂不得。 林峰揉着被打的地方,委屈的说道:“姥爷,打我干嘛!” “兔崽子,跑哪去了,中午不是说好,让你帮我打铃!” 颜真清翘起右脚,将铜制烟锅子在老布鞋的鞋底,磕打了几下,烟锅子里的烟灰落到地面上。 “姥爷,我参加高考考试啊。”林峰回道。 颜真清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又打在林峰的脑后勺上。 “就你!还参加高考!你小学六年级都留了三级,低考都不行,还高考!”颜真清吼着。 林峰又揉了揉被打的后脑勺,一些信息又涌入脑海。 这次高考报名,林峰只不过是来凑数的。 今年十月份时,省里才安排下来的高考通知。开始的时候,高考报考人员要求是高中毕业、中专毕业的适龄青年。 可像林峰所在的大榆树公社,别说上过高中,小学毕业的人都屈指可数。 大榆树公社乡镇企业很少,绝大数的人都是庄稼人, 所以他们想法都很朴实,早点下学,早点去生产队赚工分,给家里提供个劳动力。 毕竟锄起地来,也不能因为文化的高,能少流汗。 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后来,高考要求只剩下一条,所有三十岁周岁及以下的青年都可以参加。 就这样,小学勉强毕业的林峰,年龄十八岁,高考也报上了名。 颜真清看着林峰在发愣,还以为出手太重,把他打出个好歹。 “哎!小峰,没事吧!” “啊?”林峰缓过神来,笑着说道:“哦,没事,姥爷,能不能别老烀我的后脑瓜子,我还指望着它考大学呢?” “行行行!考大学,我外孙长能耐了。” 颜真清一手抓着烟锅子,一手抓着烟丝袋,将烟锅子伸入袋内,装了一锅烟丝,然后用拇指压实。 “颜爷爷,小林,你们爷孙俩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林峰身后传来苏苏的声音,像风铃一样,动听! 而且听上去很舒服。 颜真清把烟锅子里的烟丝又倒回了烟袋内,“是,徐扬老师啊!” 林峰也转过身,看见一位扎了两个麻花辫的姑娘。 全身散发着圣光,向他款款走来。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脸上细细的绒毛,亮晶晶的。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纯天然的素颜美,竟然也是如此光彩照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A5梅花土猪肉 走近了一些,徐扬停下了脚步,胸前抱着一本的书。 “颜爷爷,怎么不抽了?” 颜真清已经把旱烟杆子搭在了肩膀上,“不抽了,这烟叶子太呛,怕呛着你们这些女娃娃。” 短暂失神后,林峰脑海里又传来了新的信息。 徐扬,二十一岁,上海知青,三年前来到这里插队。 当然,还有陪她一起来的人,她的恋人,谷文彬。 林峰心情立马从云端跌了下来,脸色也由喜转悲。 这些表情变化,引起了徐扬的注意。 “小林,怎么哭丧着脸,语文没有考好?” 林峰咧嘴笑着,回道:“徐扬姐,怎么说呐,正因为我考得太好了,所以出现了烦恼。” 徐扬轻皱着绣眉,问道:“什么烦恼?” “哎!”林峰老气横生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考得这么好,我现在拿不定主意,是去北大呢,还是去清华?” “噗嗤。”徐扬笑出了声,赶忙用书挡住了嘴,眉毛都笑弯了,“嗯,是挺难选择的。” 颜真清可没听不出,林峰这话是在开玩笑话。 “徐扬老师,别听他吹牛皮。昨晚偷喝了我半斤地瓜烧,一觉睡到大中午头,第一门考试直接没去,还考清华!”颜真清直接拆穿了。 林峰无语的看向颜真清,“姥爷,咱们自己人别拆台,行嘛!” “哈哈哈!”徐扬笑得更大声了,“颜爷爷,你有没有觉得,小林今天有点不一样?” 颜真清想了下,点点头,也有这个感觉。 以前小峰看见年轻的女孩子,都是躲着走,今天居然都能对答如流了,甚至开了了玩笑。 作为林峰的姥爷,颜真清打心里感觉到高兴。 盘算着,外孙已经十八岁了,是时候谈个对象了。 记得公社会计老孟家有个丫头,年龄差不多,哪天有空,托媒人给说一下。 颜真清想出了神,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峰用胳膊肘碰碰他,“姥爷,想什么呢?整么高兴!” “啊?”颜真清回过神来,“没什么!” “半斤地瓜烧。”徐扬笑着,“哟,小林,酒量可以啊。” 颜真清看着徐扬,感觉她欲言又止,“哎,对了,徐扬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徐扬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颜爷爷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想再向您借点煤油。” 颜真清皱着眉头,“嗯?昨天不是刚把你的煤油灯灌满。” 徐扬面颊有些发红,低下头,“我昨晚复习的太晚,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没有把煤油灯熄掉,一晚上直接烧干了。颜爷爷,过几天,供销社的煤油有货了,我买了还您。” “我那也就只有煤油灯里那些油了,嗯……”颜真清想了一会,“这样吧,老李头正好回家了,我睡他那屋。你直接在我那屋学习,我那屋还干净点。” “行!谢谢,颜爷爷。那我先回宿舍了。” 徐扬道过谢,然后转身高兴得跑开了。 两个麻花辫子跟在她身后,一跳一跳的,也离开了。 颜真清看着徐扬的背影,“多好的女娃啊,过完年就是大学生了。” 林峰点点头,“哎!不对!” “什么不对?”颜真清问道。 林峰突然想起来,自己和颜真清住在一起的,“姥爷,那我睡哪?” 颜真清又拿起旱烟杆子,准备再来一锅,“当然跟着我,一起住在你李爷爷那屋。” “李爷爷那屋的床,可是单人床啊!”林峰说道。 颜真清压实了烟丝,毫不在意,“草窝子都睡过,能有个床挤挤,还挑三拣四。” 嗤啦! 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烟丝。 叭叭!颜真清快速地嗦了两口,烟丝顺利点燃了。 然后吐出一阵烟雾,“对了,小峰,一会把所有的教室门锁上,我去换点肉票。” “行!姥爷!”林峰答应道。 考生们也慢慢都回家了,他们趁着天还亮,回家复习明天的考试。 偌大校园也安静下来,六排大瓦房,一排有四间教室,总共二十四间考场。 林峰和颜真清住在校门口东侧的传达室内,隔着一个校门,西侧传达室住着另一个传达员,老李头。 操场边上还有一小间瓦房,是徐扬老师的宿舍,离校门口有五十多米。 十二月的白天已经很短了,下午不到五点,夜幕就开始降临。 徐扬抱着一大摞书,看见林峰在校门口发呆,老远招呼着,“小林,快来帮帮我!” 林峰听到了徐扬的喊话,跑过去。 十几本书,有的是浅蓝色封皮,有的是浅绿色封皮。 林峰把书接了过来,“1,2,3……” 徐扬又回宿舍,拿了一个搪瓷缸子,“一共17本,这套书都卖脱销了,我爸在印刷厂门口排了一天一夜的队,才买到的。” 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十七本,有代数、平面几何、平面解析几何、三角、物理、化学等。 俗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套书,对恢复高考的学子来说,无疑是《5年高考3年模拟》的存在。 “徐扬老师,快来吃饭!” 颜真清从传达室探出头来,招呼着。 “来了!颜爷爷!” 徐扬迈着碎步,一溜烟跑了。 在后面的林峰,抱着一大摞书,慢慢走着。 “给!” 颜真清递给了徐扬一双筷子,然后打开盘子上扣着的碗。 “哇,颜爷爷,今天过年吗?这么多猪肉!” 徐扬舔舔嘴唇,接过筷子,然后夹起一块猪肉,放入嘴里。 “哇!” 此时,林峰正好进门,看到徐扬闭着眼,慢慢咀嚼着,一副满足的表情。 “什么菜,这么好吃?” 林峰也赶紧坐下,拿起饭桌上筷子,当看到碗里的肉时,吓住了。 碗里没有别的,只有炒得表皮有点焦黄的猪肉块。 五公分见方的猪肉块,除了有一层薄薄猪皮,其他全是肥肉! 看着就腻,这能好吃? 林峰迟迟不敢下筷。 徐扬又夹起一块,眼里冒光,“颜爷爷,你也快吃,猪肉太好吃了。” 林峰看着徐扬,把猪肉塞进嘴里,那享受的表情,像是在吃一块顶级A5和牛。 盘子里的猪肉香味也散开了。 闻起来,肉香味很浓,林峰差点流出口水。 林峰挑了一块稍小的猪肉,夹了起,这是猪肉? 肉香味有点不一样! 把猪肉放入嘴里,林峰咬下去,猪肉的脂肪在口腔内瞬间爆开,味蕾充分感受到油脂香气、肉的香味。 林峰也忍不住,“真香!” 是的,没有词汇能形容这种满足感。 这么肥,居然没有一丝油腻! 徐扬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两年的梅花土猪肉,就是不一样啊。” “徐扬老师,真厉害啊,连几年的猪,都能尝出来。” 颜真清说着,把碗又扣在盘子上。 “哎,姥爷,盖上干嘛!我还没吃呢!”林峰不满的说道。 “吃两块尝尝鲜就行了,再吃,这个月天天啃白菜帮子?” 颜真清端着盘子,站起身来,然后走到碗厨前,把盘子放了进去。 林峰脑海里又出现了许多信息,现在副食、肉类,还是很极度缺乏的。 手里再有钱,也不一定买到东西。 比如这盘猪肉,和食盐的用法一样,每次炒菜时,都会放一点,有盐味,有油荤。 盐放多了,菜没法吃。 肉放多了,生活没法过。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一页纸的史地试卷 猪肉没了,菜只剩下飘着油荤的水煮白菜。 饭是地瓜面的黑窝窝头。 三人有说有笑得,吃着饭。 一刻钟的时间,晚饭吃完了,黑夜也彻底来临。 没有电,没有月光,黑夜如漆。 煤油灯点了起来,徐扬开始复习。 明天的考试,有三门科目。 林峰选的文科,上午考历史、地理,下午考数学。 徐扬则选的是理科,上午考物理、化学,下午也是数学。 林峰拿起数学的自学教材大致翻看了一遍,绝大数知识都学过。 以今天下午,语文的考试难度推算,明天的考试也不会太难。 看着徐扬忘我的复习,林峰没有打扰她。 放下教材,林峰轻手轻脚的走出东侧传达室,来到西侧传达室。 林峰推开门,走了进去。 颜真清已经躺在单人床上,呼噜打的震天响。 天黑睡觉,无比的正常。 林峰拉过一把椅子,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对面传达室。 一个豆大的火焰苗跳动着,照出昏黄的光芒。 一个身影坐在在灯下,聚精会神的学习。 这个时代也挺好,没有电灯,没有WiFi,更没有手机。 一个愿意读书的人,可以静静地看书。 林峰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桌子,心里盘算着。 四十多年的信息差,赚钱的机会肯定遍地都是。 但启动资金是个问题。 所有紧俏的物资,不仅需要钱,更需要票! 思考了很多,不知不觉,林峰趴在桌子睡着了,睡得格外香甜。 …… 当当当! 考试开始了。 还是那间教室,考生还是只有林峰自己一人,监考老师却换成一个中年男人。 监考老师给了林峰分发试卷和答题纸。 林峰拿到试卷,没着急做题,先是大体扫了一遍。 文科史地试卷,分成历史部分、地理部分。 历史部分,四道简答题。 地理部分,五道简答题,一道简述题。 监考老师拉过一个凳子坐在林峰对面,拿着搪瓷大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见他迟迟不动笔,“这位考生,怎么不开始答题?” 林峰问道:“老师,两门科目,只有这一页?” “吐!”监考老师把喝到嘴里的茶叶棒吐回杯子里,“嗯,就这一页。考试时间两个小时,抓紧做题吧。” 林峰拿出昨天老头送的钢笔,拧开笔帽,准备开始答题。 此时监考老师看见林峰手中的钢笔,惊讶地站了起来,“等一下!” 林峰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老师。” 监考老师皱着眉头,右手食指指着,“你这支钢笔,哪来的?” 林峰拿起手中的钢笔,左看看,右瞧瞧,“这支钢笔是昨天语文考试监考老师送给我的。” 监考老师右手捋了捋头顶上,仅剩的几根头发,上下端详着林峰。 除了穿着一般,眉宇间倒是有些英气,样貌也不错,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支钢笔,可是十年前,总理亲手颁发给孙教授的奖励! 实在想不明白,孙教授怎么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送给眼前这位考生? 林峰见监考老师良久沉默不语,“老师?” “啊?”监考老师的思绪被林峰打断了。 “我可以答题了吗?”林峰问道。 “当然可以,你答题吧!”监考老师微笑着回道。 林峰开始作答,历史部分,第一题,人类社会有几种社会形态? 稍加思索,五种社会形态,林峰写下答案。 监考老师已然来到林峰侧后方,看着他答题。 先不说答案,单从书写来看,字迹工整,行云流水。 起码要有十年的书法功力才能写出吧,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水平。 监考老师忍不住,暗暗感叹。 他不会是王羲之的后人吧? 监考老师拿起左上角的准考证,林峰,不姓王,也可能是表亲吧。 林峰要是知道监考老师脑补了这么多,肯定会告诉他,坚持练三个月庞中华钢笔字帖,就能达到这个水平。 林峰开始了第二题作答,谁是历史的创造者?为什么? 这,还用想,当然是人民! 人民群众是实践的主体,是历史的创造者。 …… “咳,这位同学,这是简答题,不是论述题!”监考老师很友好的提醒道。 “啊?” 林峰忍不住苦笑起来,一个简答题,他写了快三百字,感觉还意犹未尽。 小问题! 林峰赶紧提炼下语句,另起一段,总结成几条。 第三题,辛亥革命是谁领导的,它的历史意义和教训? …… 第四题,沙皇俄国从十七世纪开始采取了哪些手段侵占我国哪些领土? …… 除了第二题用的时间较长,其他题目都很快。 林峰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写完了历史部分的答案。 监考老师一直在他侧后方观察着,看着他作答。 这么短的时间就写完了历史答案,而且没有停顿,果然有两把刷子。 林峰放下钢笔,活动了下右手手指,然后开始地理部分作答。 第一题,在1:2500万的地图上,燕京到广州的距离是7.5厘米,两地之间的实际直线距离是多少公里? 答…… 第二题,我国有哪些高原、平原和盆地? 答…… 第三题,黄河发源于什么地方?流经哪些省(区),注入什么海? 答…… 第四题,我国路上与哪些国家相邻? 答:十二个国家,分别是…… 第五题,亚洲与欧洲以什么为分界线? 答…… 地理部分的最后一题。 试述中东(或西亚)为什么成为美苏争霸的重要地区。 这个有点难度,林峰挠挠头皮,在草稿纸上打起了草稿。 伊拉克的洗衣粉(划掉)。 和平(划掉)。 钱!! …… 又是一个六百字的小作文。 当当当! 监考老师提醒道,“考试,还有一个小时!” “嗯,好了,写完了。” 林峰抬起头,拧好钢笔帽,放下钢笔,舒展着身体,长时间不写字,连续写一个小时,真有点腰酸背疼。 监考老师拿起来他的答题纸,又看了一遍,皱着眉头说:“你这些观点,倒是很新颖,但,会不会有些风险?” “应该不会吧,恢复高考不就是选拔人才,再说从从帮不是都粉碎,没有原则性错误,没人会追究的。” 林峰昨晚可想了半宿,哪些会被404,早已了然于胸。 监考老师点点头,“也是,国家急需各方各面的人才。” 林峰看到监考老师很好说话,又试探性的问道:“老师,我可以提前交卷吗?” “提前交卷?等一下,我看看。”监考老师拿起考试要求说明,“考试要求上没有提前交卷的规定,那就是不允许。” 听到这话,林峰趴在桌子上,有些失落,半宿的想法,可能都要推翻了。 法无禁止即可为,法无授权即禁止。 可惜,现在是一九七七年的十二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在明年十二月才召开。 明年,改革开放也要拉开序幕了。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规则,规则之内可以折腾,规则之外,可就是深渊了。 一年的时间,不会白白浪费了吧。 监考老师又看了一遍林峰的答题纸,答案基本无误。 “同学,你父母是读书人?” “我父母……” 林峰有些失神,好多关于他父母的信息,不断涌入脑海中。 两年前一笔从国外汇来的美金,让他的父母死在老家门前的路上。 侦办纪录上是这样写的,畏罪自杀! …… 如果提前两年结束那场浩劫,林峰会拥有一个父母陪伴的三口之家。 可惜,没有如果。 还有就是,他档案上,是一个从堂亲家过继来的孩子。 …… 监考老师见林峰不说话了,而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就明白了。 “同学!你没事吧!” 林峰深呼吸一口气,眼睛发红,咬咬嘴唇,“没事,我有点想我父母了……” 监考老师看着林峰漠然的表情,有些自责,“对不起,我不了解情况,不该问这个问题。” 林峰长嘘一口气,摇摇头,微笑道:“没事,老师!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 “对!过去了!”监考老师附和着。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到最艰苦的地方 “老颜,赶紧去打菜,有猪肉!” “是吗?老李!那我得走快点。” 颜真清抱着铝制的方形饭盒紧赶几步,向打菜窗口走去。 刚才与颜真清打招呼的人,是西侧传达室老李头。 今天上午,他忙完了家里的事,赶了回来,还赶上了中午饭。 右手端着一个搪瓷大缸子,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仔细一看,还有两大片猪肉躺在白菜叶子上,菜汤上也飘着一层猪油花。 左手举着一双筷子,上面插着四个地瓜面黑窝头。 老李头脸上堆满了笑容,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昂首挺胸走出学校食堂。 老李头刚走没几步,看到了准备去食堂打饭的徐扬。 徐扬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眼神有些恍惚。 “嗨!徐扬老师,怎么不看路?小心脚下,别绊倒了!” 徐扬正在回想昨晚复习的知识,听见老李头的喊声,回过神来。 “啊?是李爷爷呀…对了,您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今天食堂大锅菜不是盐水煮白菜,有豆腐!还有大猪肉片子!”老李头回道。 “真的啊!我看看。”徐扬伸着脑袋,向老李头的搪瓷缸子内张望着。 老李把搪瓷缸子歪着,向徐扬炫耀着,“徐扬老师,你看,这一大片猪肉,得有一两沉!” “我看看。”徐扬一脸坏笑,又凑近了一些,瞅准了猪肉片的位置,“还真是哎。” 突然,徐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抬起手,用筷子夹起那片猪肉,然后塞进嘴里,大步跑开了。 “哇!李爷爷,你说的没错,真是猪肉哎!” “哎呀!”老李头心疼的跺着脚,一脸后悔的表情,“你说你这女娃!怎么抢老人家的东西!” “李爷爷,我帮您尝了,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徐扬吧唧着嘴。 然后摆摆小手,头也不回冲进了食堂。 “哎呦!”颜真清大喊一声。 徐扬差点把刚要出食堂门的颜真清撞倒。 “颜爷爷啊!您没事吧!”徐扬也被吓了一跳。 颜真清站稳了身形,一看是徐扬,“没事!没事!徐扬老师,跑这么急干什么?” 徐扬忽闪忽闪,眨着大眼睛,“我听李爷爷说,今天中午的菜,有猪肉……” “哈哈!”颜真清爽朗的笑着,“徐扬老师,你来晚了,最后一份有猪肉的菜,被我打了。” 徐扬嘟起小嘴,有点失落,“不会吧!就这么一会!” 颜真清把自己的饭盒递了过去,“行了,这份菜给你吧。” 徐扬也不推脱,接过饭盒,把自己的饭票递了过去,“还是颜爷爷好!不像老李头这么抠门!” 颜真清接过饭票,“不买窝头了?” “早晨还剩了半个,不买了。” 接着徐扬道了谢,转身跑出了食堂。 一路小跑,徐扬又追上了老李头,在他身旁停下,然后打开饭盒。 “哎!李爷爷,你看,这一大片猪肉,得有一两沉!” “哼!”老李头瞅了一眼,不打算搭理她,加快了脚步,向传达室的方向走去。 “嘻嘻嘻!这么容易生气啊!那我还给你两片猪肉,怎么样?李爷爷。” 徐扬站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 老李头头也不回,直接进了西侧传达室。 …… “小峰,来吃饭了!” 颜真清喊着林峰,让他来吃饭。 听见喊声,林峰走进屋里,拿起舀子,往搪瓷洗脸盆中倒了点水,洗着手。 “姥爷,徐扬老师,不来一起吃饭了?” “传达室这个地方,中午人来人往的,怪乱的。她自己在宿舍吃,吃完可以安心复习下,下午的考试。” 颜真清从碗厨里端出猪肉盘子,掀开扣着的碗。盘子里的猪油已经凝固,微黄色半透明。 然后拿起一个煎饼,用瓷勺子挖了一小勺,抿在煎饼中央,然后慢慢在煎饼上摊开,摊成薄薄的一层。 这一套动作,像是在面包片上抹果酱。 再把勺子放入刚打来的青菜菜汤里,搅动几下,勺子上残留的猪油受热,漂浮着菜汤上。 “来,拿着。” 颜真清把抹着猪油的煎饼,递给了林峰,然后猪肉盘子又送回碗厨里。 林峰看着手中的煎饼,黄色又带点红色的斑点,手工做的,很厚实,分量很足,也很粗糙。 颜真清抹猪油的过程,林峰都看在眼里了,抹过猪油的煎饼只有一个。 林峰把煎饼从中间撕成两半,“姥爷,咱俩一人吃一半!” “好!”颜真清眼睛都笑弯了,“我家娃也懂得礼让了。” 林峰笑着回道:“那是当然,下午再考一门,我可就是大学生了。” “哈哈,那感情好,我们家也出大学生了。” 颜真清笑得很慈祥,轻轻抚摸着林峰的后脑勺。 林峰也嘿嘿笑着,把手中的煎饼送入口中,上、下牙床一合,发现不对劲,咬不动! “这么硬!”林峰皱着眉头。 “硬?才吃几天窝头,就咬不动煎饼啦?” 颜真清右手把自己那半截煎饼放入嘴中,上下牙床咬住,然后右手往右用力一扯。 嗤啦! 煎饼被扯下一块,然后咀嚼起来。 林峰看明白了,这煎饼根本不是用牙齿咬断的,而是用牙床固定住煎饼,再用手臂与脖颈的力量,扯断的。 有样学样,他也成功撕下一块煎饼,在嘴里咀嚼。 干干的煎饼,迅速吸干了口腔内的唾液,口干舌燥。 林峰只好夹些青菜,送进嘴里,又咀嚼了几下,然后艰难地咽下。 这煎饼实在是太粗糙了,咀嚼了大半分钟,咽下时,还刮得嗓子眼生疼。 “姥爷,煎饼上的这些小红点,是什么啊?”林峰问着。 颜真清一脸怀疑的看着他,“考试考晕乎了?这不就是没磨细的高粱。” “高粱!” 林峰总算明白,煎饼的口感怎么变得这么差! 高粱,据说最大的用处就是酿酒。 茅台、五粮液主要原料之一,就是高粱! 还有一点,高粱,猪都不愿意多吃! 颜真清皱着眉头,赶紧用手摸摸林峰的额头,“不发烧!” “姥爷,我逗你玩呢!”林峰赶紧岔开话题,“徐扬老师可真努力啊,昨天晚上学到后半夜。” “那可不,不光是努力,徐扬老师还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别说咱们这个学校,就是整个鲁南地区,高中毕业的老师没几个。”颜真清很自豪的说道。 林峰又问道:“她这么厉害,怎么到咱们学校了?” 颜真清又咬了一口煎饼,咀嚼几下,然后咽了下去,“徐扬老师的介绍信上,写的原因是,她自己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来锻炼自己。只不过还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林峰问道。 颜真清压低声音,俯下身子,很神秘地说道:“我私下问过她,她说,来咱们鲁南地区时,问了区委的几个老领导,咱们这个地区有什么特色菜。” 林峰问道:“特色菜?不会就是猪肉吧?” 颜真清摇摇头,“不是,土猪肉每个地方都差不多,你再猜。” “姥爷,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林峰问道。 “烤羊!炒鸡!”颜真清回道。 林峰皱起了眉头,想起了满大街的炒鸡店、烤羊店,有些不明白,“烤羊和炒鸡?这能有什么特色。” 颜真清唏嘘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特色。咱们公社有两户人家,他们的祖上做过御厨。建国前,有些地主老财家婚丧嫁娶,都请他们掌勺。建国后,他们都以种地为生,再也没有帮人忙活过酒席。” “他们怎么不开个小饭馆,怎么也比种地赚得多。”林峰问道。 “还开小饭馆,他们只要一听到,让他们给别人做菜,吓得都能尿裤子。”颜真清回道。 “那,徐扬老师没吃到?”林峰问道。 颜真清夹了一口白菜帮子,送入嘴里,笑了起来,“那是自然,而且差点没把徐扬老师给气死,专门奔着这俩硬菜来的。结果呢,只能在咱们穷山沟里吃盐水煮白菜。所有每次看见猪肉,不让她吃,她能拼命。” 林峰又试着咬了一口煎饼,这粗粮,真难吃。 “姥爷,昨晚的猪肉呢?” “小兔崽子!离下个月还有大半个月!” “今朝有酒今朝醉,姥爷,还有你的酒呢?” “下午不考试了?还敢喝酒!” “考试?喝酒不耽误考试!”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欧阳兰:可以提前交卷 当当当! 高考最后一门数学考试,开始了。 监考老师又换了,这次换成了一个女老师。 一位穿着时尚的中年女人,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老师。 中年女老师扎了一个花苞头,额前用两个简单的发卡夹着,没有一丝乱发。 她分发完试卷,开腔了。 “考生注意啦!拿到试卷、答题纸、草稿纸,先检查一下有无印刷错误!” 中年女老师表情很严肃,不苟言笑,语调也四平八稳。 林峰笑着,说道:“监考老师,这又没外人,不用念了吧。” “这位考生!请注意用词,什么叫没外人!请遵守考场纪律!”中年女老师很严肃的说道,并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 林峰只好避开她的眼神,低下头,趴在桌子上,低声嘟囔道:“好凶啊!” 中年女老师继续说道:“请考生将准考证,放置于桌子左上角,便于检查!” 林峰头也不抬,从口袋里摸出准考证放在桌子左上角。 中年女老师看着林峰这个样子,有些不满,“可以答题了!” 林峰毫无动作,好像没听见似的。 中年女老师脸上出现一抹愠色,提高了声调,“考生!可以答题了!” 呼噜!呼噜! 林峰装睡,打起呼噜来。 中年女老师这次真的生气了,胸脯快速起伏着,厉声说道:“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白白浪费国家资源!” 林峰听见这话,便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回道:“我睡会觉,一会再写,不行吗?” “哼!”中年女老师翻了一个白眼,轻蔑地说道:“我看你是不会做吧!” “不会?哈……”林峰冷笑一声,“要不这样,我口述一遍解题思路,请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中年女老师眉毛高挑,“好啊,我倒看看,这小学毕业的高人。” 然后她把林峰的准考证放在桌子上,又拿了一套数学试题,坐在林峰对面。 林峰拿起试卷,“第一题是(3-x)的平方,再开根号,考查的是偶次开根号都是正值,答案是3-x的绝对值,没错吧。” 中年女老师点点头,“继续。” 林峰继续说道:“第二题是lg2+lg5+lg0.01+lg根号10,考查的是同底对数换算法则,答案是-0.5,没错吧。” 中年女老师:“……” “第三题两个小题,都是定义域题目,对数的真数大于零,分母不为零,根号下算式不小于零,没问题吧。” 中年女老师:“……” “第四题,写出过点(2,3)斜率为-0.5的直线方程,答案是y=-0.5x+4,对吧。” 中年女老师:“……” “第六题,三视图看是什么几何体?这个应该叫四棱台?……正四棱台!对吧!” 中年女老师:“……” “第七题,设AD是三角形ABC的高,在线段BC上取点E,使角EAC等于角BAD,延长AE交三角形ABC的外接圆于点F,求证:AF是三角形ABC外接圆的直径。” “嗯?这个考查的是同圆中,相等的圆周角对应的弦长相等,同理,同圆中,相等的弦长对应的圆周角相等。” 中年女老师:“…” “第八题,抛物线两个不相等的实根,b的平方减4ac大于零。” 中年女老师:“…” “第九题,在半径为R的一块圆形铁板,减去一个圆心角为a弧度的扇形,用剩下的做成圆锥体,铁板厚度和加工量不计。就是剩下的弧长变成圆锥体的底面圆圆周长,不用往下说了吧。” 中年女老师:“…” “第十题,我炮兵阵地……题目这么附有时代特色!” “什么时代特色?”中年女老师语调明显温柔了许多。 “没什么,继续?”林峰询问道。 中年女老师:温柔的点点头,“嗯,继续。” “我炮兵阵地位于A,量观察哨所分别设于C、D。已知三角形ACD为正三角形,且CD等于a,当目标出现于B时,测得角CDB等于45度,角BCD等于75度,求炮目距离AB。” “这个计算复杂点,考查的是正弦定理和余弦定理吧。” “知道两角和夹边用正弦定理,知道两边和夹角用余弦定理。” 中年女老师:“……” “最后一题,现在可建猪圈围墙L米的材料,要建彼此相连的m间面积相等的矩形猪圈,门在内,墙的厚度不考虑。怎么设计没见猪圈的长和宽,才能使所见的面积最大?按这种设计,m间猪圈长的总和与宽的总合有什么关系?” “这是最后一题?” 中年女老师:“怎么了?” 中年女性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一些小汗珠,终于有不会的了。 “这题也太简单了!周长确定,肯定是正方形面积最大。” 林峰说完,把试卷放在桌子上。 中年女老师皱了下眉头,“可猪圈是分好多间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m间相连的猪圈,就会有m+1个长,2m个宽,所有宽加上长等于L。” 中年女老师点点头,翻过试卷,“咦,还有两道参考题呢?” “参考题?我看看。”林峰也翻过试卷,“不作录取成绩…不算成绩,算了吧。” “呵呵。”中年女老师笑出了声,“这次,你真不会做吧。” 林峰看着中年女老师的笑容,落落大方,“老师,你就该笑笑,这样多好看。” “哎!”中年女老师叹了一口气,“哪能笑得出来,上午监考的科目,竟然一半考生,连黄河流入哪里都不知道。” “不会吧!” 林峰觉得不可思议,黄河可是母亲河,这还能不知道? “你还不相信,交卷后,我问了一个考生,黄河流入哪里?你猜他说哪里?” “哪里?”林峰有种捧哏的感觉。 “他说黄海!我又问他,为什么是黄海?他说黄河水很黄,流入海里,那海不就叫黄海。”中年女老师苦笑着,摇摇头。 “这么扯?”林峰瞪大双眼,继续捧哏。 “还有呢,他身后的考生听了,表示了反对,肯定不是黄海。我一听终于有明白人了,可那位考试回答更离谱。说是大禹治水不就是疏通的黄河,疏通黄河入东海,村里唱戏的就是这样唱的。”中年女老师说道。 “确实离谱!古文东海一般指东面的海。”林峰说道。 “是啊!这些能参加高考的考生,知识竟然是从唱戏的那里获取的!那没有参加高考的人更没法说了,知识严重匮乏!”中年女老师很担忧。 林峰点点头,表示了赞同。 中年女老师主动说了这么多话,心情好了许多。 林峰也看出来了,这位女老师也是恨铁不成钢,没有什么恶意。 “咳咳!”门外传来了咳嗽声。 两人的说话声,引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考场巡检员。 “欧阳老师,刚才和谁说的话呢?” “啊?没谁,刚才一位老乡趴在窗户上看热闹,让我劝走了。”欧阳老师笑着回道。 “这样啊。” 考场巡检员没有怀疑,转身离开了,不过嘴里却嘟囔着,“我没看错?不苟言笑的欧阳老师,居然笑了。” 见巡检员走了,林峰轻声问道:“老师,您姓欧阳?” “嗯!欧阳兰。” “欧阳老师,我能提前交卷吗?”林峰又一次试探性的询问道。 “把那两道附加题也写了,就可以提前交卷了。”欧阳兰很明确的说道。 “可考试要求里,没有规定允许提前交卷啊。”林峰说道。 “但也没写禁止早交卷啊。”欧阳兰回道。 “那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写!” 林峰故意又问一遍提前交卷的问题,这次结果令他很高兴。 经济越发达的地方,人们的思想会越包容新事物! 所以还是要去大城市混!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这老头会功夫 “姥爷,我考完了!” 林峰摇头晃脑地走进东侧传达室。 此刻的颜真清手里正拿着一张报纸,边看报纸,边看校门。 “什么?考完了!我还打铃呢!” 颜真清慌乱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来,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老式钟表,时针指向数字2和3之间,分针指向数字5,下面的钟摆,哒哒的来回有规律地摆动着。 “表慢了?” 林峰看到颜真清慌张的样子,笑着说道:“姥爷,表正常,是我提前交卷了!” “提前交卷?一点半才开始的考试,这才二点二十五分!这才多长时间?小峰,你不会交的白卷吧?” 颜真清皱着眉头,语气略带些埋怨。 林峰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 吨——吨——吨! 灌了几大口。 “渴死我了,哪能交白卷,我把会的都写上了,就交卷了。”林峰回道。 颜真清眉头舒展开了,坐回了椅子上,指着门口矮桌子上的暖水壶。 “那好,提着那个暖水壶,去,给监考老师们倒点热水。” “姥爷,我休息一会再去吧!考试很累的!” 林峰走到床前,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的一个角,盖在身上。 颜真清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峰,“坐着写字,能有什么累的!风刮不着,雨淋不着,那些监考老师大老远跑到咱们公社监考,你不尽点地主之谊?” “好,我去尽地主之谊!” 林峰不是很乐意,但还是提着暖水壶出门了。 老式的军绿色暖水壶,外面包裹着镂空的铁皮网,镂空处还能看到银光闪闪的暖瓶胆。 提手是直径不足三毫米粗的铁丝,除了顶端,被人摸得油光铮亮,其他地方都锈迹斑斑。 暖水壶提在手上晃悠悠的,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而且还勒的手疼。 林峰右手小心谨慎的提着,左手抓着把手,生怕提手不堪重负,银色的暖瓶胆落到地上爆开,里面可是装得都是热水。 林峰自然先来到自己的那个考场,看见欧阳兰端坐在讲桌前,便走了进去。 欧阳兰全神贯注地看着答题卷,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欧阳老师,还在呢。”林峰说道。 “哎哟!”欧阳兰拍拍胸脯,“吓我一跳,林峰啊,怎又回来了?” 林峰左手抓着暖水壶把手,右手托着暖水壶底,晃晃暖水壶,“我来给您倒杯热水!” “好,给我倒点吧。” 欧阳兰站起身来,用两只手捧着搪瓷杯子,想在半空中去接水。 “欧阳老师,您还是放桌子上吧,水很烫,我怕洒到您手上。”林峰说道。 “好吧!” 欧阳兰将搪瓷杯子放在了讲桌上。 她的搪瓷杯子是乳白色,釉子很厚,上面还画着一株兰草,杯口还有一圈金线,显得格外有情调。 林峰小心的倒着热水。 “林峰,你的答卷我看完了。嗯……我收回那句话,向你道歉!” 欧阳兰说完,还微微欠身,向林峰鞠了一躬。 林峰赶忙侧身闪开,“欧阳老师,您别这样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是我的错,我先入为主了。林峰,请接受我的道歉。”欧阳兰很诚恳的说道。 “欧阳老师,我也就随口一说,别当真。” 林峰赶忙抱着暖水壶,跑出教室。 欧阳兰看着他跑开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林峰往前走了十几米,来到前面的考场门口,“老师,要热水吗?” “好,来点。” 监考老师转身走向讲桌拿起了茶杯,“哎,王老师,有热水,你要吗?” “好,我也要点。” 林峰看到一个中年老师从考场后排往门口走来,此人不就是上午给他监考的那个老师! 王老师也看到了林峰,赶紧把他拉到一旁,“哎,你不是林峰同学吗?你怎么没参加考试?” 林峰捧着暖水壶,说道:“王老师,我考完了。” 王老师皱着眉头,盯着林峰,“考完了?什么意思?” 林峰解释道:“是这样,我写的比较快,写完我就提前交卷了。” “提前交卷?可以提前交卷?”王老师还是有些不理解。 “我……” 林峰刚准备要说话,突然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警车警笛声。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颜真清、老李头都听见了声音,从传达室走了出来,站在校门口的铁栏杆门前,张望着。 “老李,这警车像是冲着咱们学校来的吧。”颜真清说道。 “不可能吧,咱们学校没出什么事啊。”老李头说道。 过了一小会,两辆警车出现在正对着校门口的大路上,车速很快,直奔着学校而来。 “果然奔着咱们学校来的,快打开校门!” 颜真清和老李头一人一扇门,将校门完全打开。 警车毫不减速,直接冲过校门口,闯入校园内。 吱——嘎吱——! 急速急刹车! 警笛声还是,呱呱的大声叫着,接着六个警察从车内冲了下来,两个警察跑向校门,四个警察跑向考场方向。 跑向校门的警察喊着,“快把校门关上!” 颜真清、老李听到喊声,不敢怠慢,又把校门关上。 校园内的警笛声,引起了所有的考生骚动,纷纷站起身来,翘脚张望着。 王老师也赶紧回到考场中,维持秩序! “安静!都坐下!所有考生不能离座!不准喧哗!不准交头接耳!若有违反直接按作弊处理!” 考场立马恢复了秩序。 那位白发苍苍的考场巡检员快步跑到警察身前,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里是考场,我是监考组长,也是考场巡检员,你们要干什么!” 一位中年警察站了出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道:“这位老叔,我们是市局的,找一下,二十四考场的林峰!” 林峰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很疑惑地举起手。 “我就是林峰!” 四位警察仿佛猫看到了老鼠,眼里立马蹦出了杀气。 两位年轻的警察立马从考场巡检员身前绕过,朝着林峰冲了过去。 林峰手里还提着暖水壶,眼看两位警察要动手,手一扬,大声喊道:“哎!注意点,我手里可有暖水壶。” 砰! 话还是说晚了,银色的暖壶胆在三人肢体碰撞中,不幸遇难。 半壶热水在半空中爆开了,喷溅到四周,一大团白雾拔地而起。 “还敢袭警!给我铐上!” 中年警察有些恼怒,从腰间拿出一副银手镯,便冲了上去。 立马一副冰凉的银手镯,挂在了林峰的两手的手腕处。 “你们抓我干嘛!” 林峰死死地抓着暖水壶,银色的壶胆碎片在镂空的铁皮壳内激烈晃荡着,咔嚓几声,碎成渣渣,从镂空处漏到地面。 中年警察厉声问道:“你怎么不在考场?” 林峰也不示弱,大声喊道:“我提前交卷了!不行啊?” 颜真清在校门口,听清楚了,是林峰的声音。 “哎!有什么事冲我来,抓我外孙干什么!” 颜真清大喊着,也冲了上来。 “你外孙?把他也带走!”中年警察喊着。 一个离颜真清距离最近的年轻警察,直接扑了上去,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颜真清不慌不忙,反手握住年轻警察的右手腕,手掌上挑外拨,身体稍微右转,两臂用力后拉。 “啊!” 年轻警察惨叫一声,手臂差点脱臼,反被颜真清压在身下。 中年警察看的真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动作如此熟练。 “小心,这老头会功夫!”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颜真清是退伍老兵 林峰一看情形,不对啊,人民内部矛盾快变成敌我矛盾了。 “哎!姥爷,别动手啊!动手性质就变了,我没犯什么事,只是提前交卷,问题不大!”林峰喊着。 颜真清听到林峰的喊话,也冷静下来,松开了年轻警察的手臂。 其余警察看老头不再反抗,两人一起上前,扣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腕,接着也给他戴上了银手镯。 中年警察一看局面已经完全控制,大手一挥,“走!” 接着两辆警车飞驰而去,学校门口的乡镇土路上,又扬起一阵黄土。 警车走后,欧阳兰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喝着热水,缓步到考场巡检员身旁,“组长,怎么警察都来了?刚才有人作弊了?” “嗐!”考场巡检员叹了一口气,郁闷的说道:“这叫什么事!一个学生提前交卷,被市局的同志给带走了。” 欧阳兰瞪大了双眼,呆住了,“提前交卷?你说带走的是林峰?” “好像是这个名字,二十四考场。哎,对了,二十四考场不就是你监考的那个考场吗?” 欧阳兰将手中的水杯塞到考场巡检员手里,“帮我拿回去,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欧阳兰朝考务中心跑去。 “哎!欧阳老师你走了,二十四考场怎么办?” 欧阳兰头也不回,“就一份试卷,你去收了就是!” …… 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两扇门的审讯室。 白墙上写着八个红色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张审讯桌,两把办公椅,还有一把审讯椅。 桌子上放着一盏橘黄色的台灯,发着刺眼的白光。 两个警察坐在桌子前,一人负责询问,一人负责记录。 林峰坐在审讯椅上,手里还抓着暖水壶把手,这下他总算明白,老式暖水壶除了壶胆比较脆弱,其他部件极为结实。 问询开始了,“老实点,问什么,回答什么!” “姓名!” “林峰。” “有无曾用名?” “没有。” “年龄!” “十八。” “出生年月日!” “一九五九年生,月份不知道。” “老实回答!出生年月日!” “一九五九年二月二十九日。” “户籍所在地!” “东山省鲁南地区。” “现居地!” “东山省鲁南地区大榆树公社大榆树中级学校东传达室。” “民族!” “汉族。” “职业!” “学校打铃的。” “文化程度!” “小学毕业。” “以前犯过什么事!” “偷过酒。” “偷过多少!” “半斤多。” “你知道,这次你犯了什么事吗!” “提前交卷?” “老实回答!” “不知道。” “你要坦白你所有的错误!” “所有?太多了,说不完。” “一件一件说!” “五岁时尿过三次床……” “不是这些!” “给个提示?” “昨天!” “昨天?我被辞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心情比较糟糕,回家就喝了半斤多白酒,就喝醉了。” “就这些?” “我再想想,对了,我差点撞了一个女的,不过我要声明,肯定没碰到。” 砰! 年轻警察用力拍着审讯桌上,却疼的龇牙咧嘴,赶紧揉搓着肩膀。 “林峰,你不老实!” “……” 林峰微笑着,看着年轻警察,没有说话。 “为什么袭警?” “没有啊,你看,这只是个暖水壶。” “你与那位动手的,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是颜真清?那是我姥爷。” “就是他!你们团伙是怎么混入大榆树中级学校的?” “团伙?混入?不明白。” “你们有什么目的?” “考大学啊。”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上大学。” “再然后呢?” “上完大学,肯定是找工作。” “什么工作?” “当老板吧。” …… 审讯室外。 中年警察将审讯记录交给大队长,“刘队,他就交代这么多。偷窃,混入人民群众队伍,还想混入大学生队伍……” “放人!” 大队长拿着审讯记录翻看着,直接打断了中年警察的话。 “放人?”中年警察有些不理解,“这个案子要是办成了,肯定轰动全国!” “是啊,轰动全国,一个小学毕业的毛头小子,在高考作文里写了篇作文,被当成敌特,的确轰动。” 大队长头也没抬,继续看着审讯记录。 中年警察有些激动,站起身来,“可是他政治直接交了白卷,作文居然写出这么机密的内容!还有他爷爷,还是……” “停!”大队长也站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上面的命令是,他们一家不许再做任何调查!” 中年警察听完,愣住了,“那他父母的案子也?”。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请进!”大队长喊道。 “大队长,老领导打来电话,让你去接电话!” “现在?” “嗯!老领导那边等着呢!” “走!” …… “老领导,您好!” “好个屁!我听说,你们把颜真清颜老给抓了?很厉害嘛。” “颜老?哪个颜老?没有啊。” “还没有!你再想想?” 大队长想起来了,审讯记录有一条,林峰的姥爷叫颜真清。 不会吧? “哦,老领导我想起来了,没有抓,只是让请他来配合我们调查工作。” “配合?我怎么听说你们还和他动手啦?” “怎么会?我们对人民群众工作,很注意文明的。” “那你的意思,颜老不是人民群众?” “老领导,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听好了,我当大头兵时,他是我的班长!我当班长时,他是我的连长!你要是怀疑他,你先来调查我!” 啪! 电话直接挂断了。 大队长一脸铁青地离开了话务室。 中年警察在审讯室外守着,看见大队长脸色很不好,“被骂了?” “都怪你们,你们也不查查!颜真清颜老曾经是老领导的班长!” “不会吧!我们查了,颜真清没有部队档案啊!” “老领导的话,还能有假!……哎!”大队长叹了一口气,“打个报告,让社会局把每个公社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再核查一遍,做好拥军后勤。” “好的,大队长,我这就去。”中年警察转身,想要离开。 “往哪跑!放人,你要认真向他们两人道歉!” 大队长一眼就看出了中年警察的猫腻,抬腿想踹他一脚。 中年警察闪到一边,“注意影响!大队长,上级不能打下级的!” “开门!” 大队长、中年警察走进了审讯监控室内。 年轻警察正在审理颜真清,“说!你的擒拿功夫是谁教的?” “教?打蒋光头,打老美,自己摸索出来的!” “……” 大队长推门走进审讯室,“行了,别审了!”。 “大队长快要审出来了!” “下去,审什么审!” 大队长弓着腰,赶紧打开银手镯,笑着说道:“颜老,您受罪了。” “查清楚了?” “清楚了,是我们工作出了纰漏!”大队长朝着中年警察努努嘴,“敬礼!” 啪! 大队长、中年警察一同给颜真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颜真清挺起腰板,回敬,眼圈有些发红,二十多年没有人向他敬过军礼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一波平息一波又起 颜真清以指导工作的名义,邀请参观退伍老兵档案馆了。 林峰则被请到了会议室内,手上的银手镯不见了,不过他手里还拎着暖水壶外壳。 “林峰同学,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们向你道歉!” 大队长、中年警察准备站起来,给林峰也敬个礼。 林峰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挥手示意,然后把暖水壶外壳放在会议桌上。 “道歉不必了,不过你们得赔偿我的损失,这个暖水壶,给换一个吧!” 大队长瞅了中年警察一眼,瞧你干的好事。 然后笑着说:“赔,当然赔!给你换个新的。” 林峰把暖水壶外壳放在一边,“能赔就好。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父母的案子,应该能结案了吧!” “你父母?” 大队长皱着眉头,把头歪向中年警察,附耳问了几句。 中年警察点点头,没说话。 “你父母的案子,的确没问题了,但还有些流程要走,十天后,给你答复,可以吗?”大队长回道。 “十天?太长了吧。这个案件,一年前就该结案,我说的对吧!” 大队长咬着牙齿,点点头,紧锁眉头,手指还不停地敲打着会议桌,好像艰难做出决定。 “三天。” 林峰点点头,“好!三天!” “还有就是,这次抓我来,你们最好给我出示一份证明材料。” …… 大队长把林峰送到一楼大厅。 “林峰,颜老会在市里参观两天,你现在回去,还是陪着他老人家。” 林峰回道:“我还是回去吧!” 大队长提议道:“那我派辆车送你?” 林峰可不想再被警车拉回去,摇摇头,“不用了,你们也这么忙!能借我点钱吗?我自己坐客车回去。” “好!” 大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递给了林峰。 林峰接过,“大队长,车票一毛五分,给多了。” “快到中午了,剩下的钱买个饼吧。” 林峰谢过大队长,然后与他握手道别。 走出一楼大厅,太阳挂在头顶,晒在身上很暖和,这感觉真好。 然后走到传达室前,林峰把出入证明递给了门卫。 门卫接过纸条,看到他的名字,“哎,你叫林峰啊?” “对,我是林峰,门卫大哥有什么事吗?” 门卫指了指大门外右边,“门外有位男青年找你,等你十多分钟了。” “哦,好的,谢谢!” 林峰出了门,走向那位男青年,男青年也看到了他。 “林峰?” “你是?” “谷文斌。” 林峰上下打量着他,身材颀长,匀称有力,在阳光照耀下,身上也发着光,一双眼睛干净而有神。 “你是徐扬老师的恋人?” 谷文斌点点头,“昨晚徐扬打来电话,让我问问你的情况,可我上午还有英语考试,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 “谢谢你,还有徐扬老师,考试期间还关心我的事,是误会,没事了。” 谷文斌说:“没事就好,你怎么回去?” 林峰回道:“我打算坐客车回去。” “我也要去大榆树中级学校,我带你回去?” 谷文斌指着身后的自行车说道。 林峰往后一瞧,哇,好家伙,大金鹿自行车! 700mm的大车圈,富有特色的吊簧鞍座,这可是自行车界的扛把子,蹬一圈能跑三圈。 “好!” …… 两个小时,两人轮流蹬车,来到了大榆树中级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聚集了好多人,林峰走了过去,谷文斌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两人刚靠近,便有人喊了一句。 “颜真清的外孙,回来了!” 哗的一声,人群自动将林峰包围起来。 哪都有看热闹的人啊。 林峰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终于回来了!” 一声又细又尖的喊叫,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又蹦又跳的,进了人群包围圈。 林峰看向眼前的妇女,这不是校长的老婆,汪婶嘛。 “汪婶,这是怎么了?”林峰笑着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你干的好事!” 汪婶指着林峰的鼻子,跳着说道。 林峰一看这架势,这是要和他打擂台啊。 “麻烦让一下,让我过去。” 这时,徐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边缘挤了进来。 她立马跑到林峰身前,小声说道:“小林,校长被地区教育局撤职了,汪婶非说就是因为颜爷爷和你袭警的原因。” 林峰小声问道:“那校长人呢?他也是这么说?” 徐扬小声回道:“校长没吱声,只有汪婶在这大喊大叫。” 林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对了,徐扬姐,斌哥来了。” 徐扬皱着眉头,“斌哥?” 林峰手指指向身后,徐扬脸上立马飞出一片欢心。 “哎!哎!你们两个在那嚼什么舌根子呢?有话跟大家说出来啊!” 徐扬一听这话,立马委屈的想哭,想要回辩几句。 林峰制止了她,“我来,徐扬姐,你去找斌哥,小心汪婶借题发挥。” 见徐扬朝谷文斌跑了过去,林峰也放心了。 “我说汪婶,徐扬老师可是地区支援我们大榆树公社的优秀老师,说起徐扬老师,谁不竖大拇指,你这样说她,好吗?” “我……” 还没等汪婶反驳,周围的群众便打断了她的话, “汪婶,你可别乱说!” “汪婶,你家儿子也是徐扬老师教的吧!” “是啊,徐扬老师,可是咱们学校水平最高的老师!” “对啊,谁家娃,没听过徐扬老师讲课?” ……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汪婶仿佛惹了众怒,每个人开始数落她的不是。 “行啦!光你们屁事!” 汪婶果然不是吃素的,大吼一声,就将人群的指责给推了回去,她双眼四处瞪着,围观群众没人想惹火上身, 她可是远近闻名的没理吵三分。 林峰看到汪婶镇住了场子,也不慌,“汪婶,出什么事了?” 汪婶一听,像是听到了哨音,指着林峰的鼻子,开始表演,“你说你,还有那老颜,为什么动手打警察!还用开水烫人家!还有老颜更过分,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敢跟组织作对!人家处处忍让,他还来劲了,把人家小年轻的胳膊都给撅折了!……” 林峰微笑着,“哎!我说汪婶,这些都没你什么事吧。” 这一句话,好像触动了汪婶的逆鳞。 她又开始左窜右跳,上下翻滚,口里还咋呼着,“有没有天理!……真是好人难做!……我们家老汪为了你们把工作都丢了……你们还这样……” 林峰听到了关键信息,汪校长为了给他们求情,把工作丢了。 “嗯!”林峰清清嗓子,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昨天下午的事情,是一场误会,而且派了专门向大家解释这场误会的工作人员,还有这人也是徐扬老师的恋人,大家欢迎一下!” 林峰带头鼓起掌来。 汪婶可不愿意了自己的表演被打断,马上高声喊道:“骗谁呢!从哪来的毛头小子!还工作人员!” 谷文斌从自行车挂兜里,掏出一张证明信,“大家好,我是咱们鲁南地区区委的直属秘书!也是徐扬老师的恋人!这张证明盖着市局的公章,证明林峰同学没有任何问题!” 谷文斌然后把手中的证明信,一一拿给大家看。 汪婶一看情形不对,“谁知道公章是真是假!” 谷文斌举起证明信,“大家要知道,伪造公章可是触犯法律,要蹲大牢的!” 汪婶又开始撒泼,往地上一躺,“我们家老汪命苦啊……” 谷文斌几步走到汪婶身边,冷漠的小声说道:“汪校长的处罚通知也在我包里,你再闹,我现在就拿出来宣读。” 汪婶一听这话,瞬间起身,跑了。 “切!” 众人发出哄笑声,慢慢散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大榆树 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 为了表示欢迎谷文斌到来,林峰下了大半锅挂面。 又切了半颗白菜,放了进去。 还有碗厨的那盘子猪肉,也用了一半! 徐扬拿着筷子,看着锅里漂着的猪肉,“哇!小林,颜爷爷回来,又要满校园追你了!” “嘿嘿,老人家多跑跑也是有好处的!”林峰盛了一大碗面条,然后舀了勺汤,“来,文斌哥,这碗先给你!” 谷文斌接过来,面都冒尖了,“小林,这也盛的也太多了。” 林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不多,这还多的是,吃完再盛!” 徐扬早已亲自下场,捞了小半碗猪肉,半碗面条,舀了两勺汤。 哧溜哧溜! “哇,太香了。”徐扬已经开吃,“什么时候,猪肉不限量供应啊!” 谷文斌看着徐扬碗里的猪肉,打趣道:“徐扬,这个公社是不是被你吃穷的?” 徐扬翻了下白眼,撅着小嘴,“整天白菜帮子,还能怎么穷!每天叫醒我的,不是清晨打鸣的公鸡,而是我肚子里咕咕叫的田鸡!” 林峰也附和道:“是啊,整天红薯南瓜粥,连颗大米都没有,主食除了地瓜面黑窝头,就是粗粮煎饼,一周才吃上一顿玉米面的窝头,更别提白面了。” 谷文斌吃了一口面,“我听说,上面已经在这方面的讨论了,我猜测大锅饭可能会被取消!” 哧溜!徐扬吸一口面条,“啊!那太好了!” “是啊,那样太好了!哎,文斌哥,你怎么几句话,就把汪婶给吓跑了,你跟说什么了?”林峰问道。 谷文斌喝里一口面汤,“我昨天看到了地区开会的紧急会议记录,汪校长的确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过两天处罚决定书就要下来!” 林峰问道:“汪校长挺有原则的一个人啊,能犯什么错误?” 谷文斌回道:“向地区的试卷批阅小组送礼!” “送礼!”徐扬睁大了眼睛,“不会吧,汪校长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 林峰夹一口面条塞进嘴里,哧溜! “徐扬姐,你别忘了有汪婶在,有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徐扬又想起了那妇人近似疯狂的表演,努努小嘴,“这人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好好说吗?” 谷文斌淡淡的回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呗!农村、城里,这种人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咱们不谈她了!”林峰举起碗,“我代表大榆树公社全体人民群众,欢迎谷文斌同志的到来!来,让我们举起碗!干!” “干!” 哧溜哧溜! “还是猪肉香啊!” “那是!再来一碗!” “不行了,吃不下了!” …… “文斌,你直接在小林这睡吧,颜爷爷也没回来!” 徐扬说完,便拎着煤油灯,走了。 “嗯?文斌哥为什么不去徐扬姐那屋?”林峰诧异道。 谷文斌一拳锤在林峰胸口,很正经的说道:“小林同志!我们还没结婚呢!” 林峰愣了一下,不会吧! 这个年代,这么纯真? 今晚是个大晴天,月亮高挂在半空中,月光透过传达室的窗户玻璃,倾泻下来。 两人躺在了床上,开始卧谈。 “哎!文斌哥,你打算报考哪所学校?” “北大外语系!小林,你呢?” “同济大学!” “同济?你不是学的文科?”谷文斌有些不理解,“同济大学强势专业大多都是理工类啊!不过德语专业倒是在全国数一数二的。” “德语?” “嗯,同济大学最开始就是一个德国医生创建的,最早时叫德文医学堂,你可以辅修德语,多掌握一门外语,也是有好处的。” “” …… 喔!喔!喔! 公鸡打鸣三遍,天也大亮了。 高考结束了,学校也算放寒假了,冷清的校园,只有十几只麻雀落在操场,叽叽喳喳的叫着。 谷文斌坐客车返回城里,把自行车暂时留在了林峰这里。 颜真清还是没有回来。 考完试,徐扬也放松下来,此刻正坐在水泥台子,双脚悬空,闭着眼晒太阳。 水泥台子用来打乒乓球的,是学校的主要体育器械。 林峰走了过去,“徐扬姐,今天还有事要忙吗?” 徐扬两只脚晃动着,睁开一只眼,歪着头,懒洋洋的回道:“小林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徐扬姐,都放假了,考试也结束了,忙什么?” “啊,太阳真暖和。”徐扬又闭上了眼,很享受的表情,“我现在是一颗植物,正在拥抱阳光,忙着进行光合作用,这样中午就不用吃水煮白菜了。” “要不要跟着我,去我老家逛逛?” “你的老家?不是在镇上?” “当然不是,我的老家在黄土高坡,过了黄河还有二百里。” “怎么,小林,你家也是从山西大槐树迁移来的。” “不是,我家可是大榆树公社的土着居民。” “大槐树,大榆树。”徐扬坐直了身体,“对了,小林,大榆树公社也是因为有很大的榆树才起的这名吧。 林峰点点头,“嗯。” 徐扬歪着脑袋,“我来这都三年了,怎么一棵榆树也没看到!” 林峰说道:“我听我姥爷说,以前公社东边小河沟河堤上,两人才能环抱的老榆树,有上百棵。” “******时,这里的老百姓,第一年靠着榆树钱子和着玉米面,挺过了开春。” “第二年又靠榆树钱子和着地瓜面,挺过了开春。” “可到了第三年,老百姓们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根本等不到老榆树结出榆树钱子。为了活命,老百姓含着泪把老榆树的皮剥了,剁碎了,用水煮着吃了,才听到了开春。” “那些老榆树只剩下没有皮的树干,枯死在河边。后来,冬天寒冷,老百姓没钱买煤,那些树干把最后的余热也贡献出来。现在河边只剩下露头的树桩,烂在泥土里。” “……” “哎!”林峰深深叹了一口气。 徐扬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那,后来,怎么没再种。” “农村讲究的是落叶归根,老榆树便是这一方老百姓的根,为了活命,不得已挖断了自己的根。万一再来一次饥荒,他们宁愿逃荒,也不愿意,连在泥土里最后的烂根也掘出来。” 徐扬双手一撑,从水泥台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拍拍手上的尘土,“好,去看看你的老家,长啥样。”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老家神山村 林峰很贴心的找了一件破旧的上衣,垫在自行车后座上。 徐扬侧身坐在后座上,挥着右手,“走咯!” 林峰刚想借着学校门口的斜坡,溜车起步。 突然从校门右侧的小路上,窜出一个人来,是汪婶。 她提着一个柳条编的篮子,篮子内盖着一块花格布,笑的很夸张,“哎,小峰,徐扬老师,你们要出去啊。” 林峰捏着车闸,一看来人是汪婶,立马松开了车闸,脚下顺势一蹬,“徐扬老师,坐好了,咱们去城里找谷秘书。” 汪婶一看林峰要走,连忙把花格布扯开,露出半篮子鸡蛋,“哎,你们顺道把鸡蛋给谷领导带过去,刚下的鸡蛋!” 林峰也不搭腔,脚下又加了一把力,要不是这条土路实在太坎坷,他真想原地起飞。 汪婶见两人都不搭理她,赶紧跑了几步,大喊着,“哎!我把鸡蛋放传达室门口啦!” 林峰已经拐到另一条土路上,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着两人走远了,汪婶脸上的笑容立马换成了咒怨,“**崽子!跟老娘摆谱,当年要不是我们家老汪,你早被人打死在街头了!” 汪婶提着篮子,走进了校园,把半篮子鸡蛋放在东侧传达室门口,起身离开。 刚走两步,她又返身,从篮子里摸出来两个鸡蛋,歪着嘴说道:“这些就不少!” 一手托着一个鸡蛋,又走了两步,汪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篮子里的鸡蛋,咂咂嘴,“放这,不会被野猫野狗叼去了吧?” 汪婶又走了回去,把右手中的鸡蛋交到左手,然后用右手提起了篮子,撇着嘴,“要是能放进传达室里,就好了!” 说做就说,汪婶左手捏着俩鸡蛋,把半篮子鸡蛋放在地上,右手扒着窗户,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想看看,哪扇窗户能从外面打开。 这时,检查教室门锁的老李头,回来了。 正好发现,有个人扒着老颜的传达室,鬼鬼祟祟的。 “哎!!你在干什么的!” 老李头突然的喊叫,吓得汪婶一哆嗦,倒退着走了两步。 好巧不巧,一只四零大脚踩进地上的篮子里。 咔嚓! 半篮子鸡蛋,瞬间成了蛋黄、蛋清、蛋皮的混合液体。 汪婶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令她极度恐怖的东西。 “姓李的!你个老不死的!你吓我干嘛!” 老李头也看清了此人是谁,脸立马吓得惨白,赶紧跑进了自己屋子内,插上门,拉上窗帘! 汪婶一看老李头这般迅速,愤怒立马上头! 她又跳又蹦起来,双手夸张的拍下自己的大腿。 汪婶气糊涂了,忘了左手里还有两个鸡蛋,瞬间蛋黄、蛋清糊了一裤子。 半篮子鸡蛋在那个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汪婶又气又心疼,又开始在学校门口打起滚来,还大声叽里呱啦的骂着。 有几个路人跑过来,还以为是怎么了,结果一看是汪婶,立马扭头走了。 终究没人再来,汪婶慢慢也停下了夸张的表演,脸耷拉着,她想不明白,以前她屡试不爽的撒泼大法,今天怎么没能起效。 喜欢看热闹的人呢? 喜欢指指点点的人呢? 怎么都没来! …… 林峰用自行车载着徐扬,向老家赶去。 大金鹿自行车质量真是好,驮着两人十分轻松,蹬起来了毫不费力。 “小林,你老家在哪个村?”徐扬问道。 林峰一边蹬着车,一边自豪的回道:“神山村!徐扬姐,这名字霸气不?” 徐扬噘着嘴,不以为然,“神山村?那一定有神山咯。” “徐扬姐,真聪明。抓好了,大坑!”林峰扶好车把,骑过一个大坑,“我们村那真有一座神山。” 徐扬抓着林峰后背的衣服,又问道:“有神仙吗?” “有!什么都有!”林峰满嘴胡说。 “切!神仙有什么用,有肉才行!”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徐扬哼唱起歌来。 听着歌,林峰深一脚,浅一脚的蹬着自行车,心情也格外舒畅。 一首歌的功夫,一个村子出现在视野内。 村子傍河而建,随着小河沟,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林峰把脚蹬子往后一蹬,刹住车,然后左脚撑地。 “徐扬姐,欢迎来到我的老家,神山村!” 徐扬抓住林峰的后背衣服,一下跳了下来,眺望着。 “小林,你们村人口挺多,有山有水,很不错嘛!” “那是当然!” 林峰脑海里又有许多信息涌入,他家老房子的位置,还有他父母的墓地。 徐扬见林峰表情有些不对劲,“哎!小林,怎么了?” 林峰用手揉了下眼睛,“徐扬姐,没事,眼睛吹进沙子啦。” 徐扬拍拍林峰的后背,“小林,你是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吧!” 林峰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父母出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叮当叮当! 这时,从身后传来了自行车车铃的声音。 林峰、徐扬扭过头,往身后看去,一个穿着黑山羊皮毛大袄的中年人。 中年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居然连个车闸都没有。 他在距离林峰十多米时,双手一撑,跳下了自行车,然后身体稍微往后倾倒,两手拉住把手,左脚箭步在前,右腿弯曲在后。 嗤啦——! 老布鞋与黄土路激烈的摩擦,身后扬起一阵黄色尘土,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林峰身前。 人力鞋底刹车! 从开始制动到完全刹住,力度、时间、滑行距离掌握得极为完美,想必这套动作,此人已经练了不下千百次,熟练的都让人看着心疼。 徐扬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着了,赶紧躲往林峰身后。 林峰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长时间在农田里劳作,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是黝黑色,眼神倒是炯炯有神,此人他认识。 “大伯!” 中年人眯了下眼,打量着林峰,然后露出灿烂的笑脸,接着右脚踩住车后撑,右手提起自行车尾部,咔嚓一声,把自行车停下。 “哎呀,是大侄子回来啦!” 接着一个熊抱,搂住了林峰,一双大手在林峰身后拍打着。 林峰双手一撒车把,也抱住了中年人,幸好徐扬扶住了自行车。 “让我看看!”中年人抓着林峰双臂,上下端详着林峰,不断地点着头,“个头长高了,模样也越来越俊了!” 然后用力地拍拍林峰肩膀,“好小子!得有两年多没回来了吧!” “嗯,大伯,有两年了。” 林峰眼睛有些湿润,这就是家乡! 不论什么时候归来,总会血亲的念叨。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林如海一家人 此人是林峰的大伯,也是神山村的村长,林如海。 “走,回家!” 林如海大手一挥!他的眼光从徐扬身上掠过的时候,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还不住的点头。 林峰跟在林如海身后,一路骑行。 村子里的主路,从村口一直到山脚下,这一段路基本全是上坡,还好坡度很缓。 刚开始,林峰骑着自行车,载着徐扬,还能跟得上林如海的车速。 骑车爬坡真是一场耐力赛,林峰体力慢慢不行了,车速落下了,被林如海甩开一大截。 林如海的车速却越蹬越快,庄稼人的耐力真是一等一的好。 林如海也发觉林峰落后了,大喊一声,“大侄子,你慢慢蹬,我先回家,收拾一下。” 林峰也大声回了一句,“行,大伯。” 说话间,林如海已经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林峰喘着粗气,慢慢蹬着自行车。 徐扬一看车速这么慢了,噘着嘴,不满的说道:“小林,你体力也太差了吧,就这么一会儿,被你大伯领先几百米?” 林峰一听这话,瞬间又来了力气。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啊!” 林峰站起身来蹬自行车,用身体的重量,紧蹬几圈,把车速又提了起来,然后坐在车座上用力蹬着。 “咯咯!”徐扬看激将法成功,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林,加油!小林,加油!” 林如海已经骑着自行车,到了家门口。 上坡路自然不用鞋底刹车,只要脚下不蹬了,自行车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林如海把自行车斜靠在墙上,然后把大门口的门槛拿了下来,再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 大门两侧的石头墙上,贴着一副崭新的红纸对联。 一进门,影背墙上贴着一个大红囍字。 林如海家上个月刚办过喜事。 “哎!老婆子,快起来!” “桂英!来凤!快去烧水做饭,多炒俩菜!” “本慧,快去把你大哥、三哥叫回来,顺便让他俩从生产队借十个鸡蛋。” 林如海连珠泡似的喊着话。 “爹,这是谁要来啊?这么隆重!” 张桂英,林如海家的大儿媳妇,手里拿着针,纳着一只鞋底,从东侧的偏房探出头来。 林如海直接回道:“问这么多干嘛,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哼!” 张桂英翻了个白眼,把没纳完的鞋底往地上笸箩筐里一丢,“去就去。” 赵来凤,林如海家的三儿媳妇,从西侧的偏房,小碎步跑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大红袄,脸上红扑扑的,还带着新过门儿媳妇特有的腼腆。 “爹,您叫我?” 林如海点点头,“嗯,老三媳妇啊,你帮着老大媳妇,去烧水做饭。” “好的,爹。” 赵来凤听话的答应着,朝厨房走去。 从堂屋跑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她是林如海的小闺女,林本慧。 “爹,谁来了?” “你如水叔家的大哥,带着媳妇回来了!快去把你大哥、三哥叫回来!” “好!” 林本慧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这时,堂屋内缓步走出来一个小脚老太太,弱不禁风,摇摇欲倒。 从面貌上看,小脚老太太年龄明显要比林如海大上二十多岁,可实际上,只比林如海大九岁。 她是林如海的结发妻子,也是民国最后一批缠足的女性! 从四、五岁懵懂的女童时,家里人便给她左脚和右脚,各缠上了三条蓝色的裹布条。 她大声哭着,大声喊着,“疼!” 而她的家里人拿出来,宋朝时期的古文诗句,“丑妇幸足小邀旁人誉”,教育她,再疼也要忍着,等到了及笄之年,会有八抬大轿,高头大马,来接她过门! 她不明白什么是过门,但是她知道家里人不会害她,再疼也没有再哭过。 这一忍,就是十年。 她做到了,标准的三寸金莲! 可这时,家里人又告诉他,世道有点乱,让她再等等! 又过了五年,她已经二十岁了。 她没哭,但家里人开始哭了。 八抬大轿也没有来,高头大马也没有来! 以前家里干活的长工,林如海,背着十斤小麦,牵着一头毛驴,来了! 她不明白长工为什么会来,家里人还让她跟着长工回家。 坐在毛驴上,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哭了。 等了十五年,她终于等到了过门,聘礼是十斤小麦。 深宅大院没了,只有三间土坯房。 五年和衣而睡,她睡床上,他睡在地上! 长工没有丝毫埋怨,背地里还替她挡下了外界的所有伤害。 终于有一年她想开了,开始给他生孩子,陆陆续续生五个,三男两女! 频繁的生育,加上营养的极度困乏,使她快速衰老了十多岁。 可她不后悔! 以前她没有名字,别人都叫她柳氏。 现在她有了好多名字,老婆子,孩他妈,如海媳妇,村长媳妇,林大娘,小脚老太太等等。 不过她最喜欢的名字是林柳氏。 因为这个名字,百年之后,会和林如海,刻在同一块墓碑上。 小脚老太太笑着,轻声问道:“如海,怎么了。” 林如海上前扶着她,笑着回道:“如水家小子,带着媳妇,回来啦。” “是嘛!那我得包个喜钱。” 小脚老太太转身向屋内颤巍巍的走着,走一步,挪一步,晃三晃。 “如海,家里的红纸还有吗?” “没了吧,上个月老三娶亲都用完了。” 林如海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小脚老太太慌乱的四下找东西。 终于小脚老太太在中堂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小碗铜钱。 “如海,帮我看看这些铜子,都是哪个皇帝的?” “来,让我看看。” 林如海接过小碗,抓起铜钱,一枚一枚看着。 “这个是顺治的,不好,最后出家当了和尚。” “这个是雍正的,也不好,没当几年皇帝就翘辫子了。” “哎!这个好,康熙的,活得久,也有本事!” 林如海把一枚康熙通宝的铜钱,放在小脚老太太手里。 “没红纸,怎么包?” “门框上不就有嘛!”林如海转身从堂屋红纸对联最下边,撕下一块红纸,递了出去,“喜上加喜!” 小脚老太太接过来,笑着点点头,“这个好!” 林峰最后还剩几十米时,实在骑不动了,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推着自行车走。 徐扬两手摆弄着麻花辫的发梢,笑着说道:“小林,瞧你累得。” 正好林本慧迎面跑来,看着眼前一男一女,两副生面孔,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如水家的大哥吧!” 林峰看着这个小丫头,头顶上,用红头绳扎了两个俏皮的朝天辫,脸上稚嫩气未完全褪去,“你谁家的女娃啊?” 林本慧不作答,把目光转移到徐扬身上,然后嘿嘿笑着,捂着嘴跑开了。 徐扬看见小姑娘跑远了,皱着眉头,“小林,我怎么感觉,你大伯,还有这个小女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都笑着看着我,也不说话。” 林峰大概猜出来了原因,也笑着回道:“徐扬姐,他们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呗!” “大侄子,来!快来!” 林如海已经搀着小脚老太太,走出了大门,迎接林峰、徐扬,他们两人。 林峰赶紧回道:“大伯!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出身问题 徐扬主动接过了自行车车把,林峰则快步跑了上去,搀住小脚老太太。 “大娘,你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峰娃子长大啦!”小脚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笑着,“如海,快去把自行车接过来。” “大娘,来的匆忙,没给您买些东西。” 林峰有些自责,也是没办法,手里也就几分钱,也就能买得起两个烧饼。 “自己人,买什么东西,能来看看老婆子,我就很高兴了。” 徐扬推着自行车,也走到了门前,林如海接过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 小脚老太太松开了抓着林峰的手,然后双手抓着徐扬的小手,抓的很紧,生怕徐扬跑了,眼睛笑成了一道缝,向林峰问道:“这位姑娘是?” “大娘,这位是徐扬,咱们大榆树中级学校的老师。” “大娘,您好!”徐扬笑着文好。 小脚老太太不断地点着头,“好好好!走,去家里坐!” 双手拉着徐扬,往院子内走去。 徐扬回着头,眉头紧蹙,怒瞪了一眼身后的林峰。她终于林如海一家人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感情是,把她当成侄媳妇儿看待。 “大娘,您慢点!” 徐扬从小脚老太太手中抽出右手,搀着她走进院子。 “哎!大伯,这是给二哥办的喜事?”林峰指着墙上的大红纸。 “不是,你二哥,是你三哥本农的喜事。” 林如海说这话时,却没有笑。 “哦,是本农哥啊,娶得是哪户人家的?”林峰又问道。 林如海脸上笑容又露了出来,“西村口赵家的闺女,你们还是小学同学呐。” 林峰挠了下后脑勺,皱着眉头,“西村口赵家?我小学同学?” “怎么?不记得啦?”林如海转身,朝着柴火房喊道:“来凤,出来下!” “哎!爹,来了!” 赵来凤很快从柴火房跑了出来,“爹,啥事?” “快来,你不是林峰的小学同学嘛。”林如海挥着手,招呼她过来。 “是林峰回来啦!”赵来凤很大方的打着招呼。 “三嫂,好!”林峰看着她,很面熟。 “不认识啦?也倒是,俺上到小学三年级就退学了,不认识也正常。” 林峰又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村西口赵叔家的赵来凤。我记得,你比我小一级,这下倒好,我还得叫你叫三嫂!” 神山村人口最多的姓氏是林姓、张姓。 林姓人口占了神山村总人口的一半,张姓人口占了神山村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其他姓氏只占了六分之一。 而赵姓是逃荒避难来的外姓,只有赵来凤家这一户。 “这有说有笑的,怎么只叫老三媳妇,不叫我?合着,我只能烧火做饭,见不得外人,是不?” 张桂英从柴火房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怨气。 “是大嫂啊,你好!”林峰赶忙问好道。 张桂英耸了下眉毛,翘起一边的嘴角,冷笑道:“啧!啧!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黑五户回来啦!” “桂英!怎么说话呢!”林如海瞪着大眼,生气的说道! “等我也没用!要不是他家,我二叔家的两个哥哥,也不会吃枪子!” 张桂英径直回了东偏房,接着拿着一个不大的布袋走了出来。 “爹,娘,我回娘家了啦!”张桂英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里拿的什么!”林如海黑着脸问道。 “回娘家也不能空着手啊!要不要脸!”张桂英头也不回,丢下两句话就走了。 又是一个厉害的女人,不只明着骂,还旁击侧敲着骂。 “哎!大婶,这是去哪?” 林如海的三儿子,林本农回来了,走进了院子。 “哎!你们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刚才,我和大嫂打招呼,她怎么不理我?” 林本农看见了林峰,恍然大悟,“哎!你不是大榆树中级学校打铃的那个人,当时,我就说怎么眼熟,原来你真是我本家弟弟!” “本农哥,好!”林峰问着好。 “好!好!哎!……”林本农指着林峰身后的徐扬,好像又发现了新大陆,“这就是你媳妇儿?她不是大榆树中级学校的徐老师吗!” 徐扬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林峰,看他怎么胡诌。 “本农哥,你不是上到初中就退学了吗?你怎么认识徐扬老师的。” 林峰记得林本农五年前就不上学了,三年前徐扬才到的大榆树中级学校,按理说碰不到啊。 “前段时间,公社里组织的高考突击班,我也参加了,徐老师不就是突击班老师之一嘛。”林本农回道。 “哦,这样啊!”林峰点点头。 “什么这样,这个女娃不是你媳妇啊?!”林如海直接了当的问道。 林峰表情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大伯,徐扬老师是来做家访的!” “家访?我记得你初中都没上,访什么?白让我们高兴一场!”林如海有些生气。 林峰接着说道:“大伯,我已经被大学提前录取了!他们让徐扬老师上咱们村来,调查一下,咱们家的背景!” 林如海点点头,“这样啊,那也是好事!臭小子,成大学生了!这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吧!” “不对吧,前两年,张家不是有两个被地区推荐上了大学?”林本农说道。 林如海额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那两个狗玩意,早就吃枪子了!” 林峰赶紧说道:“哎!大伯,别说他们了,徐扬老师,是来给咱家家访的,说那些干什么!” 林如海点着头,笑着说道“对!对!对!徐老师,你快到屋里坐。来凤,快给徐老师倒杯热水。” “好的,爹!” 赵来凤朝着林本农眨眨眼,看样小两口不仅心意相同,还有自己一套肢体语言。 林本农立马会意,“爹,我去帮来凤,端热水。” 林如海瞥了一眼,“这两口子,一个多月了,还没热乎够!” “来凤,怎么了?”林本农笑着问道。 赵来凤反问道:“本农哥,听到林峰能上大学,你有没有很高兴?” 林本农回道:“当然高兴!林峰可是咱们林家第一个大学生!” 赵来凤嘟着嘴,“笨蛋!你没想想你自己?” “我自己?”林本农低头想了一会,“你是说……” “老三!老三媳妇!热水到哪去了?”林如海在堂屋门口喊着。 “来了,爹!”林本农回道。 赵来凤倒了两碗热水,“待会,俺找机会,再问问徐老师,让她说个准话!” “好!” 小两口端着热水向堂屋走去,正好林本慧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捏着几个鸡蛋。 “爹,我回来了,大哥在值班,回不来,只借到五个鸡蛋!” 林本慧跑进屋,将鸡蛋放在桌子上,然后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 吨——吨——吨! “来,徐扬老师,喝水,林峰,你也喝。” 赵来凤拿个板凳坐在徐扬身边,拉着她的手。 “徐老师,像我们这种出身,是不是,以后也能上大学啦?”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一百五十八个袁大头 徐扬皱着眉头,“出身?出身有什么问题?” “咳咳。” 林如海咳嗽一声,“徐扬老师,别听老三媳妇胡说,林峰父母在七零年就饿死了,只是被收养的。” “不是……” “不是什么!” 赵来凤刚想说话,就被林如海粗暴的打断了。 林本农赶紧拉了下赵来凤的肩膀,摇摇头。 林峰看着林如海一家的表情,“大伯,没事了!我父母的事情,明天就能有个说法,没问题的!” “是这样啊……” 林本农、赵来凤听到这话,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 “你们不问,我问!” 小脚老太太双手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徐扬也赶紧站起来,扶着她。 “徐老师,我娘家是地主,可自我过门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生了三个儿子,他们自打成年时,就想参军,但是因为我出身的原因,他们的申请都被退了回来。” 说完,小脚老太太开始抹眼泪,林如海也不在说话,甚至连林本慧也低下了头,揉搓着衣角。 徐扬懵了,咬着牙,瞪着林峰,分明在说,你扯得慌,你自己圆! 林峰站了起来,“大娘,放心吧,前天地区领导派专车,将我请去谈话,我问了他们。其中最大的领导,谷领导表示,上面的领导已经发话了,在一道两年内,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像大娘这种情况,已经断绝关系一二十年了。再说大娘本家,在旧社会也很厚道啊,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和一般老百姓一样。” 小脚老太太听了林峰的话,很激动,“娃,不会是诓骗我吧?” “怎么会,大娘,您要是不行,您问问徐扬老师,谷领导,她也认识。”林峰把皮球抛给了徐扬。 “嗯,大娘,林峰说的都是真的。”徐扬收下了皮球。 “那俺娘家的出身也不会有问题吧!”赵来凤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峰诧异道:“赵叔?有什么问题?” “对啊,你家不是闹饥荒逃难,才在神山村落脚的吗?” 林如海有点慌张,亲家有所隐瞒。 “俺爹说,俺家不是逃荒才来这的,是因为俺爷爷当了二鬼子,才……” 赵来凤低下头,两只手抱在膝盖上,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脑袋都抵在膝盖上了,整个身体在抽泣。 小脚老太太挪了过去,抚摸着她的后背。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怎么安慰? 连林本农也傻眼了,刚过门的媳妇! 林峰想了片刻,“三嫂,赵叔有没有跟你说,带出什么贵重物品?” 赵来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有!俺爹说过,离家的时候,偷了俺爷爷半箱袁大头,到半路上,觉得拿着这些钱,不踏实,就给当地打小鬼子的部队了。” 林峰笑了,“当时给收据了?” 赵来凤继续说道:“收据?好像家里有个条子,还有手印。小时候,俺还拿出来,玩过。” “三嫂,你还是赶紧回家找找这张条子。靠这张条子,能翻身!”林峰眼神很坚定。 赵来凤、林本农听完,互相看了一眼,接着拉起手,跑了出去。 林如海也松了一口气,真是柳暗花明。 “大伯,我看离中午头,还有有些时间,您不是有杆老式火铳吗?”林峰咧着嘴笑着。 “好小子。”林如海站起来,“本慧,把你床下面的火铳,给你林峰哥拿出来,我去给你拿火药。” “给,林峰哥,看来中午有肉吃了!”林本慧显得很高兴。 “我也要去!”徐扬站起来,举手报名。 “你?徐扬老师你还会打枪?”林峰有些怀疑。 徐扬撅起小嘴,不服气的说道:“学校组织民兵训练时,我打靶成绩可是第一名。” “行,徐老师厉害!走!一起去。” 林峰背起老式火铳,走出堂屋。 林如海从柴火房拿出来两个袋子,交给了林峰,“药、铁砂,东边岭下草沟那兔子多,本慧,你也跟着去吧。” 林峰、徐扬、林本慧,三人朝东走去。 …… 两个多小时后,三个人回来了,一人手里拎着一只兔子。 林峰打了两只,徐扬打了一只。 “林峰,条子找到了。” 林本农把一张三指宽的纸条子,递给了林峰。 林峰接过来,仔细辨认,借条,今借赵仕贵先生一百五十八个袁大头银元,胶东某纵队,还盖着尹某某的印章。 “没问题,不会再有出身问题啦!”林峰也很高兴。 林本农眉开眼笑,“那,意思是我也可以上大学啦?” “上大学?高考可是择优录取,分数够了,才可以上大学。”林峰摇着头,笑着,“对了,本农哥,你考得怎么样?” “考成浆糊了呗。”林如海拿着剪刀、菜刀、菜墩子,走到院子中央。 “爹!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林本农有些不开心。 “行啦,今年考不上,明年好好复习,明年再考!” 林如海拿起最大的一只兔子,开始准备扒兔子皮。 “林峰,这是谁打的,很厉害!” 林如海翻遍了兔子全身,没找到伤口。 “大伯,我厉害吧!”林峰得意的笑着。 “切!还厉害”徐扬赶紧把自己打死的那只兔子,放在林如海身前,“大伯,你看我这只怎么样!” “啧啧!”林如海砸着嘴,看着快被血染成红色的兔子,摇摇头。 “不对啊,我这只是一下就打死的,小林,打了一枪,上去敲死的,完全是懵的。”徐扬嘟着嘴,气鼓鼓的说道。 “徐扬姐,兔子皮晒干了,可以去供销社换糖吃,越完整越值钱。”林本慧说出了原因。 “而且铁砂打进肉里,不好取出,会硌牙的。” 林如海拿起剪刀在兔子嘴部剪个缺口,然后把整个嘴部的肉与皮毛剪开,像脱毛衣一样,往下脱。 “来,大侄子,用力拽住兔子!” 两人用力拉扯着,脱不动的位置,用剪刀把骨头间断,一张完整的兔子皮脱了下来。 “萝卜拿来啦!” 赵来凤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两个大水萝卜。 她心里面藏的事,说出来了,心情舒畅了,说话也活泼了许多。 “哎!”林本慧叹气道:“三嫂过门才几天,隔三差五的,就往咱家拿东西。大嫂可倒好,三天两头的,把咱家的东西往外拿。” “不一样,我娘家只有我爹、我妈,老两口能吃多少!”赵来凤回道。 林如海坐直身子,想了一会,“老三、老三媳妇,你们多生几个男娃,给赵家过继一个,好让老赵留个后!” “行!爹!”林本农爽快的答应。 听到这话,赵来凤也很高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又烫的厉害,羞的躲在林本农身后。 林峰听到过继这个词,心情垮了下来。 “我父母也是这种情况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老宅门前(+16章) “小林,怎么了?”徐扬见林峰有些伤感。 “没事!” 林峰强打起精神,配合着林如海扒完兔子。 林如海把兔子内脏收拾干净,然后放在菜墩子上剁成肉块。 “来凤,先把兔子肉放凉水煮开,撇去浮沫,再放入切好的萝卜。” “好的,爹。” 赵来凤端着兔肉进了柴火房,林本慧把萝卜洗干净也送了过去。 “大伯,我回去把老宅打扫一下。”林峰说道。 “哎!”林如海叹口气,“两年多没人住,是该打扫下,我正好要去村委一趟,一起走吧!” 林峰和徐扬一人拿了一把扫帚,跟着林如海出了门。 三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村委要走北面的路,林峰家的老宅要走东面的路。 林如海说道:“打扫完,记得回家吃饭!” “好的,大伯。” 林如海向北走去,林峰和徐扬,两人则向东走去。 整个村子的道路都是土路,被牛羊踩过,手推车压过,到处坑坑洼洼。 走了约有一分钟,来到一个沿街民房前,林峰停了下来,“徐扬姐,这就是我家的老宅。” 一个不到二百平的小院子,几间黑瓦房,屋顶上是灰黑色小泥瓦,一片压着一片,颇有古风。 大门是榆木板拼接而成,长时间经过风吹雨淋日晒,表层的桐油漆已经全部脱落,露出木材的本色。 徐扬点点头,“挺不错的沿街小院。” “这不是如水家的小峰吗?” 一个中年人肩上扛着?头,手中抓着一个小筐子,停了下来。 林峰转过头去,笑着打招呼,“是二叔啊!这是干嘛来?” 中年人提起小筐子,里面有几个黄色的的植物根系,“我到山上挖了些草药,回来住两天?” 林峰笑着回道:“打算今天下午就回去。” 中年人说道:“这么急干嘛?不住两天,对了,这位女娃是?” 林峰回道:“她是我表姐,正好没事,一起回来看看。” 中年人说道:“这样啊,那有空,来家里玩,我先走了。” “行,二叔,慢走!”林峰看着中年人远去。 “来,表弟,开门吧?”徐扬俏皮的说道。 “好的,表姐。” 林峰掏出钥匙,准备要开锁。 哞! 一声老黄牛的叫声,吓了两人一跳! 一位老头牵着一头老黄牛走过,老头身后还背着一个粪篓子,粪篓子上还挂着一把小铲子。 放牛老头满脸怨气,“还敢叫!小心。” 哞! 又是一声,老黄牛好像吃软不吃硬,听了这话,瞪着铜铃大的牛眼睛,停了下来,翘起牛尾巴。 啪! 啪! 两大坨新鲜的牛粪,瞬间跌到地面上。 放牛老头想拿起小铲子,把牛粪捡到篓子里,铲子停在半空。 “哈哈!拉得好!” 放牛老头将铲子放了回去,然后牵着老黄牛,昂着头向东走去。 徐扬有些目瞪口呆,前后两个人对人的态度,反差这么大。 “小林,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有点怪?” “不奇怪,当面友好打招呼的人,不一定是林家的族人,但指桑骂槐的人,肯定是张家的族人。” 说完话,林峰打开了门锁。 徐扬皱着眉头,问道:“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张家为什么这么做?” 林峰扶着大门,闭上眼,说道:“两年半前,张姓的两兄弟俩不知从哪得知......他俩拉着一帮同姓族人,闯入我家,翻箱倒柜,刚好被我爸妈撞见。” 林峰用力挤了挤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后来我爸妈就死了,那两个混蛋也在上年秋天吃了枪子。” 徐扬听完,拍拍林峰后背,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 回想起初见林峰时的场景,一个呆呆的男孩,每到上、下课时,拿着一根铁棍,当当当,敲着挂在树上的半截工字钢,一整年没见他笑过。 林峰一把推开了木门,勉强笑着,说道:“没事了,地区的领导已经答应我,明天会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时,东边的土路上突然出现了人,浩浩荡荡,有拿着扁担,有拿着石块的,张牙舞爪地向他走来。 “林家的小崽子,回来了!” “打不死他!” “两年前就不该放过他!” 林峰回头正好看到来人,领头的白须老者,他认识,张家的主事人。 大事不妙,他赶紧把徐扬推进门内,接着反手锁上了木门。 徐扬拍打着木门,慌张的问道:“小林,怎么了?” 林峰回道:“没事,徐扬姐,待在里面,别出声。” 人群距离林峰不足十米时,西面的路上,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 呼——哧! 吉普车停下了,对面的张姓族人也停下了。 “这是干什么呢!” 吉普车副驾驶位置下来一个人,是市局的大队长。 巧的是,那两坨牛粪,正好在副驾驶位置的正下方。 “哎哟!我说首长,你的警卫员真是把车停了一个好地方!” 大队长气得龇牙咧嘴,好大的两坨牛粪,差点把鞋面淹没。 他赶紧跳到一边,又是跺脚,又是在土路上,摩擦,摩擦。 一个戴着军帽的中年人也从车上下来,看着大队长的窘态,哈哈大笑。 “大队长,我看,你今天,是要走牛屎运!” 车上又下来一人,是林如海,冷眼看着对面的一群人。 对面人群一看,还有肩章上带星,立马开始骚动,还有人轻声问着,“大叔,怎么办!” 没等为首的白须老者说话,首长话了,“你们好厉害,提前候场了,只是手里拿的什么?” 白须老者笑呵呵的,上前一步,“领导,我……” 首长直接打断他的话,“别你了,一会使劲鼓掌,不然,全给你们抓起来,大白天还敢聚众闹事!无法无天!” 大队长终于将鞋上的牛粪弄干净了,走到林峰身前,“林峰,这是咱们地区的首长,这次来,是为了嘉奖你们家的。” “首长好!大队长好!”林峰打着招呼,没想到部队也来人了。 “你就是林峰啊!”首长也走到林峰身前,打量着他,“嗯,不错,要不到我手底下当个大头兵?” “首长,我还得照顾我姥爷,你看……”林峰回道。 “林峰,你没事吧!”徐扬在门内着急的问道。 大队长皱着眉头,问道:“嗯?怎么还有女声!” “我表姐,刚才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怕出现什么危险,就把她锁在了院子内。” 林峰说着,把锁重新打开,徐扬走了出来。 “好小子,男子汉就该保护女人!”首长表示了赞许。 然后看向院子内,荒草杂生,一片破败之相。 首长皱着眉头,“好久没人来了吧?” 林峰低下头,看着脚下,低声说道:“回首长,自打我父母出事了,就没回来过。” 首长转身,朝人群走去,“哎!你们都回去,拿些工具,把这个院子,对了,还有路上的牛粪,都打扫干净!快!” 张姓族人像是战败的公鸡,早已没了来时的气势,灰溜溜转身,往回走。 “哎!” 张姓族人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司令员。 “那个白胡子老头,你留下!其他人,磨磨蹭蹭,快点!这个地方穷的叮当响,还有心思械斗!” 司令员骂咧咧的吼道。 除了白须老者,其他人吓得赶紧跑了,甚至有个人鞋都踩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白须老者如同霜打的茄子,蹲在路边的墙根,耷拉着头,一言不发。 “哼!干活时慢腾腾的,打架斗殴使上吃奶得劲。”司令员继续发着火。 “司令员,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大队长问道。 “你看看。” 司令员两手扒着头顶的头发,露出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疤。 大队长瞪着眼,问道:“这不会是?” 难怪他情绪这么激动,原来也吃过这样的亏。 这些话,白须老者也听见了,腿开始抖动起来。 不出一会,那些人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扫帚、簸箕,头都低着很低,生怕把脸露出来,被司令员看到。 人多就是快,不出一会,院子里的荒草、落叶,还有路上两坨牛粪,都收拾干净了。 这时,一辆军用卡车缓慢开了过来,车前有十几人的锣鼓队,车后跟着一大队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两个举着长木杆子的人,跑了过来,是林如海的大儿子和三儿子,杆子上挂着鞭炮。 “奏乐,起!”打马锣的领头人大喊一声。 大鼓开始有节奏的敲打起来,像集结号一样,小磐锣、镲子都兴奋起来了。 咚咚锵!咚咚锵!…… 人群也开始热闹起来。 噼里啪啦! 鞭炮也点起来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颇有过年的气息。 卡车停了下来。 四个战士抬着一块金色牌匾,上面写着四个红色大字——光荣之家,踢着正步,走了过来。 大家开始自发的鼓起掌来,也包括部分张家族人,神山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喜事。 司令员将林峰推到身前,“林峰把牌匾接过来吧!” 林峰点点头,拉上林如海,一起将牌匾接了过来,重量很轻,但分量很重。 林家族人个个红光满面,发自内心的喜悦,尤其是林如海! 在神山村已经当了十余年的村长,可每次村里有重大决定,该他表态时,总是硬不起来。 原因无他,自己的三个儿子报名参军,都没有通过。 他自己知道,之所以能当这么多年村长,是因为林家人口多,还有他娶了小脚老太太的原因。 老一辈人,大多都是佃农,靠租种地主土地过活,而小脚老太太的父亲,就是鲁南地区有名的大地主。 整个神山村所有土地,以前都是她父亲的,没有几家不在她家的地里,刨食过日子。 大家都多少受些了恩惠,也就对大地主家大小姐——小脚老太太,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他们得知林如海娶了大小姐时,都认为是穷小子捡了个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都无比羡慕,甚至嫉妒他。 可后来,社会剧变,地主成了过街老鼠,林如海也因此遭到了许多无妄之灾。 老一辈人开始为他感到唏嘘,看到他尽心尽力地呵护着他们曾经共同的美好,又觉得他是一个纯爷们。 于是,在选村长时,不管是不是同姓族人,纷纷都投了他一票。 时代继续发展,老一辈人老的老,走的走,新一辈人开始上台。 新一辈人接受的新教育,什么大地主,什么大小姐,都是封建社会的糟粕,是封建社会的荼毒! 接下来是404内容,修改N编不过。 大意是白须老者的两个混蛋孙子,为了获得大学推荐信,做了不好的事情,林峰父母惨遭毒手,他俩也被秋后问斩了。 …… 张姓两兄弟吃枪子的消息,知道的人,只有林如海,还有墙根的白须老者。 不知白须老者编了什么谎话,其他张姓也对林如水家发起恨来。 神山村也就成了这个鬼样子,林家和张家再也尿不到同一个夜壶里。 还有林如海的大儿媳妇,张桂英也开始频繁的往娘家带东西。 接过牌匾的那一刻,林如海腰板挺得很直! 一会,有人拿来的钉子、锤子、凳子,牌匾挂了起来,众人又开始热烈的鼓掌。 司令员走了出来,双手下压,笑着说:“大家停一下,我说两句。” “咱们鲁南地区,为新中国,贡献了很多优秀儿女。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会暂时委屈他们,但是国家永远会记着他们的功劳!记着他们流过的汗!记着他们流过的血!下面为军属林峰颁发奖励!” 一个战士拿着一个公文包,走上前来,一个红色的证书,还有一个信封。 “来,林峰!这是你家人赢得荣誉!” 司令员很郑重地,将红色的证书递给林峰。 林峰心情很激动,脸上无比自豪,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司令员”。 司令员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部队给你们家的奖励,500元现金!” “哇,这么多!” 其他人看的真切,都在窃窃私语! 五百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是最高的四级工人工资也就44.1元,相当于十一个月的工资,更别说农村了。 “还有!以后神山村林家的同姓族人参军,优先录用!”司令员补充道。 这句话一说出,林姓族人高兴坏了,拼命地鼓起掌来! 而对面的张姓族人,有些不敢相信,开始在心里犯嘀咕。 林如水家不是黑五类?怎么转眼间,成了根正苗红。 “大队长,我们的已经圆满完毕,你们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这酒八元一瓶 “好,该我们了。” 大队长走上前去,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林如水夫妇一案的结案证明!” 然后又拿出一张布告,“你们拿着互相看看吧,我也不念了。” 人群开始骚动,都在互相小声说着话。 有一位的张姓族人,直接冲到了白须老者身前,眼睛瞪得提溜圆! “大叔,你不是说,张虎、张龙是被林如水他爹的手下打死的?” 又有一个张姓族人,冲到白须老者身前,咬牙切齿的吼道:“难怪我年初报名参军,申请没有通过,原来是你家的混账事!你还编瞎话,说是林如水家的原因,咱们神山村,以后谁都没法当兵!烂人!” 越来越多的张姓族人,站了出来,指责他。 白须老者吓得身如体筛,头埋在两腿之间,恨不能把身体躲到墙里。 …… 司令员看着乱糟糟的一群人,很不爽,立马吼了起来,“吵什么吵!那两个混蛋,打人时,你们制止了吗?啊!制止了吗?” “目不识丁!目无法纪!一堆乡野村夫!没有文化,还不求上进!你们和地痞有什么区别!” “你们村支书是谁!” 张姓族人将目光统一投向了白须老者。 “你们也是真厉害,选了这么一位。”司令员苦笑着摇摇头,转身上了车,“大队长,我们先撤了!” 林如海跑上前去,“领导,不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现在训练任务重,再见了,老村长。” 司令员说完,吉普车就发动开走了。 “大队长,去我家吃点?”林如海问道。 “我也不去了,林峰,过来!” 大队长拉着林峰走到一边,有话对他说。 “林峰,你父母的财产,只能归还一部分。”大队长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摸着很厚的一沓。 林峰打开信封,大致数了数,“大队长,这差的有些多啊!那剩下的?” “嗯……”大队长有些难开口,“提供两个解决方案,第一个方案,你和你姥爷的户籍全部迁到区里,工作也给你安排到地区钢铁厂,住房也给你申请两间职工宿舍,工资直接给你定三级工资。” “钢铁工人?”林峰摇了摇头,“第二种呢?” “不考虑?钢铁工人是最热门的职业,社会地位也高,好多人挤破头也安排不进去!直接三级工资,一个月37.6元,比我的工资都高!每个月还有45斤的粮票,其他职工才27斤!”大队长有些惊讶。 “大队长,还是说说另一种吧。”林峰说道。 “哎!”大队长摇摇头,对林峰直接拒绝了第一方案,感觉很可惜。 “另一种,就是以公私合营的方式,你选择一家大榆树公社的合作社,将剩余的财产换成这家合作社的股权,五五分收益,收益直至还完,然后公社再将合作社收回。” 林峰问道:“什么企业都行?” 大队长回道:“大榆树公社辖区内的所有企业,除了粮站。” 林峰仔细想了想,“大榆树公社没多少企业吧?” 大队长反问道:“供销社,还不够好?” “供销社?”林峰点点头,的确是好地方,“还有其他企业吗?” “其他企业,你去找大榆树公社会计吧,他那有公社企业所有资料。记得,三天之内作出决定,时间久了,好多事情就不好办了。”大队长说道。 “好的,大队长!三天之内就给你答复。”林峰点着头,答应道。 “那就这样,我回去了。”大队长打算走。 “哎!大队长,还有一个事!” 林峰掏出来那张袁大头欠条,递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接过来,“这是?” 林峰回道:“这是我们村西口老赵家,无意间找到的。” “无意间?”大队长笑着摇摇头,把条子递给林峰,“这个你该交到社会局去啊。” 林峰没有接,“这上面的印,它的主人,现在还健在的话,应该是很大的领导吧。” 大队长点点头,“是。” 林峰说道:“咱们地区可只有一个中专,连个高等院校都没有!” 大队长不懂林峰是什么意思,“我可不管教育这一块。” 林峰慢慢说道:“你要是,给咱们地区带来一座大学的话,会怎么样。” 大队长又把条子,拿到眼前看了一遍,默默地点点头。 林峰又说道:“到时,咱们也有大学,全地区都会感谢你的。” 大队长把条子收下了,“我给你写两个证明,一个是受到欠条的收据,一个是介绍信,方便你去公社找会计。” 林峰答应道:“好的!那老赵家也是算,做出贡献的人吧。” “那,当然算!” …… 送走大队长,林如海笑着走到林峰身前。 “小峰,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大伯!”林峰此刻很高兴。 “你不是过继的!” 林峰直接惊呆了,“大伯,你不会是框我吧?” “你妈生你时,就是我去找的接生婆,错不了。当时就是因为你爷爷身份特殊,为了保护你,扯了个谎,说你是过继的。”林如海拍着林峰的肩膀说。 “那别人会相信?”林峰问道。 “哎!”林如海想到那三年的惨样,不经叹了一口气,“那三年,山上的草根都挖干净了,谁还有闲心管这个。” 林峰便不再怀疑,心里也彻底释怀了。 林如海问道:“现在回家吃饭?” 林峰回道:“大伯,你先回去吧,我再看老房子。” “好,早点回去吃饭!兔子炖萝卜凉了可不好吃。” 林如海说完就走了。 徐扬见众人都离开了,走到林峰身前,“小林,恭喜啊。” 林峰微笑着,“徐扬姐,谢谢,走,进屋瞧瞧。” 林峰走到房门,打开了门锁,推开门,一阵霉味喷鼻而来。 “哇,这气味!”林峰退后几步,说道。 徐扬抬起手,在面前呼扇着,“哎!小林,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香味?” “酒香?”林峰凑着鼻子,闻起来,“嗯,有点,估计是屋内的粮食发酵了。” “都两年多了,粮食早就烂了,怎么会有酒香?”徐扬推测道。 林峰点点头,粮食发酵产生酒香味,需要厌氧环境才行。 “难道我爸藏了酒?我姥爷说我爸,可是个大酒鬼。走进去看看。” 林峰、徐扬走进了屋内。 徐扬仔细嗅着,走到了床边,“酒味是床下发出来了。” 林峰走到床边,蹲了下去,床底下有四个大的陶土罐子,充当床腿。 “徐扬姐,来,一起把床板抬起来。” 两人合力把床板抬开了,露出陶土罐子口。 “这是藏了多少酒啊。”徐扬又嗅着鼻子,“酱香型!” 林峰摸起一瓶,酒瓶用构皮纸包裹着,瓶口用蜜蜡封口,很专业! 这酒瓶形状,这包装纸,不会有错。 “我爸还给我留了一笔遗产。”林峰有些百感交集。 “嗯,这酒挺贵的,八元钱一瓶!”徐扬点着头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林本天回来了 “大伯,我们回来了。” 林峰和徐扬,一起走进林如海家。 林如海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站着。 “大伯,怎么都站在这里,是不是……” 林峰话没说完,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野人? 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把半边脸都挡住了,看不出此人年龄。一双黑乎乎的手,正在抓着窝头往嘴里塞着,噎住了,喝口水,然后继续塞着。 林如海一家人都斜着眼,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只有小脚老太太表情有些心疼。 林峰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问道:“大伯,这人是谁啊?逃荒的?” 林如海脸色很难看,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林如海抬起头来,“徐老师,小峰,回来啦,来,进屋吃饭。” 说完,林如海便搀着小脚老太太进了堂屋。 林本农拉着林峰,赵来凤则拉着徐扬,也进了屋。 “三哥,这人是谁啊?”林峰回头看着,又问道。 林本农小声回道:“我二哥,林本天。” “二哥?”林峰又晃着头,仔细瞧着院中坐着的男子,皱着眉头,“二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被当成盲流教育了大半个月,遣返回来的。”林本农说完,便拉着林峰进了堂屋。 “来,徐老师,小峰吃饭。”林如海招呼着。 每个人面前,一大碗兔子炖萝卜,桌子中间放着十几个窝头。 “本山大哥,怎么没回来?”林峰问道。 “大哥,还要在生产队值班,吃的也不差。”林本农回道。 “那怎么好意思,我给他送一碗过去。” 林峰说完,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哎,小峰!我去吧!”林本农想站起来拉住林峰。 林如海这时,说话了,“哎,老三坐下吧,小峰是给你二哥送的。” 林本农听到这话,又重新坐了下来。 “来,徐老师,吃饭。” 林峰走到林本天身边,蹲了下来,把一碗兔子炖萝卜递给了他。 林本天接过来,便狼吐虎咽起来,兔子肉塞到嘴里,嘎嘣嘎嘣,直接咬成碎渣,直接咽了下去。 “二哥,你慢点,骨头要吐出来!”林峰说道。 林本天停止了咀嚼,右手拨拉开眼前的乱发,“你是如水叔家的林峰?” “二哥,你还记得我啊。”林峰很高兴。 “咋不记得,小时候,我还经常带你,去河沟里抓鱼。” 林本天又开始狼吐虎咽,把所有的食物都吃下肚,然后喝了半碗水。 “啊,终于吃饱了。” 林峰见他吃饱了,便问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林本天盘膝而坐,“我出去闯荡世界了,哎!结果,路上没躲过搜查队,被抓到盲流站去了,在那劳动教育了半个多月,这才被放出来。” “二哥,你什么时候从家里走的?”林峰问道。 “今年开春吧,家里太苦了,没完没了的劳动,一点自由都没有。”林本天用手划拉着头顶上的荒草。 “那你这大半年,是怎么度过的?”林峰继续问道。 “去砖窑打黑工,去林场给别人伐木。”林本天说的很随意。 “伐木?二哥,你还去过东北?”林峰问道。 “嗯,去过。我爬上北上的火车,最远到过大兴安岭那边,那边比老家这边强多了,到处都是厂子。”林本天眼里发着光,看样很怀念。 “二哥,那你怎么不一直待在东北?” “天冷了,林场都停了,天寒地冻,我也想家了,就回来了。”林本天继续呼啦着他的乱发。 “小峰,赶紧回来吃饭!”林如海在门口喊着。 林本天揉着肚皮说:“小峰,去屋里吃饭吧,不然老爷子,该向我发火了。” “行,二哥,我去吃饭了!”林峰起身回到屋内。 “小峰,赶紧过来吃饭!”小脚老太太见林峰进了屋,站起身来,颤巍巍拽着林峰,眼睛里还有些泪花,低声问道:“你二哥吃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做妈妈的,永远都关心着,自己的孩子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大娘,二哥,他吃了。我看他,除了身上脏点,身体没什么问题,您不用为他担心。”林峰安慰着小脚老太太。 林峰开始坐下吃饭。 “大伯,三哥,三嫂,我把那个条子给市局的大队长,他拿着先去核实下,可能会有些补偿,这是收条,你们拿着。” 林峰将大队长写的证明,递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看了一遍内容,又递给赵来凤,“老三媳妇,这是赵家的,你还是拿回去,给你爹收着吧。” 赵来凤接过来证明,又送回林峰身前,“我跟你三哥,已经把这事都告诉我爹了。我爹说,只要能证明我家的出身没问题,补偿我们不会要的。” 林峰又把证明,塞到林本农手中,“依我说,你们拿着证明,等着就行,他们给补偿,你们也别推辞,他们也是有任务的。” “小峰,这么说,你们夫妻俩,一会吃完饭,再去一趟,顺便端一碗兔子肉让老赵尝尝。” 林如海放下筷子,端着一碗水走了出去。 林峰夹起一块兔子肉,塞进嘴里,果然兔子肉凉了不好吃,土腥味好重。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善意的谎言 大榆树中级学校前的黄土路上,林峰骑着自行车,车后座载着徐扬。 路,还是早上的那一条路,黄土飞扬,坑坑洼洼,可林峰此刻的心情却不一样了。 “东风吹,战鼓擂!我是农民,我怕谁!……” 林峰心情大好,竟然唱起歌来。 徐扬也是心情大好,不用上课,肚子又吃饱了,脑袋和身体同时可以放空,感觉真是好。 没一会,两人便到了校门口。 “学校大门,怎么锁了。” 林峰在校门口前停下车,徐扬也跳下自行车。 “我看看。”徐扬走了几步,双手抓住铁栏门的两根铁棍,“李爷爷,在吗?” 西侧传达室窗帘掀开一角,接着是开门声,老李头走了出来。 “徐扬老师啊,我说怎么一天没见到你,哎!小林也出去了。” 说着话,老李头拿起钥匙开了门。 林峰推着自行车,也走到校门前,“哎,李爷爷,今天这么早,你就把门锁上了。” “嗐!”老李头满脸郁闷,拉着铁门,“别提了,还不是汪婶。” “汪婶,她干什么了?”徐扬帮着老李头推开了铁门。 林峰推着自行车,进了校园,老李头又把门锁上了。 “哎!别提啦!”老李头摇着头,还是不愿意说。 “李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汪婶把你吓成这样,你说出来,大家想想办法。”林峰停好了自行车。 “哎!是这样。”老李头把双手背到身后,“今天早上,我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扒着窗户,我以为是偷东西的,我就大喊了一声。” “那人,是汪婶?” 徐扬走到自行车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徐扬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老李头有些惊讶。 “哦,今天早上,我骑车带着徐扬老师,去地区找谷老师了,出门的时候,看到汪婶了。”林峰替徐扬回答道。 “哦,这样啊。”老李头点点头。 “李爷爷,你继续说,你大喊之后呢?”林峰说道。 “我一大喊,吓得汪婶脚下没站稳,往后倒退了几步,正好一脚把放在地上的半篮子鸡蛋,全踩碎了,之后,就是这样子了。”老李头说完,心有余悸。 “所以,汪婶又在学校门口闹了?”林峰问道。 “嗯,闹了。说来也奇怪,汪婶再怎么闹,也没人来看热闹。她闹了一会,就蹲在校门口东边的水泥台子,我下午出来时,她已经离开了。”老李头锁着眉头,很纳闷。 “李爷爷,你说这一片,她没跟谁吵过,大家也都烦了。没人理她,她也就消停了。”林峰说道。 “汪婶,这人老记仇了,谁不小心踩过她一脚,她能骂人家三五年。”老李头还是担心。 “李爷爷,她再来闹,你跟她说,传达室丢了好多东西,已经报警了,现在正调查是谁偷了。”林峰出了个主意。 “传达室丢东西啦?”老李头瞪大了眼睛,显得更害怕了。 “丢了,东边传达室丢了一个暖水壶!”林峰很严肃的说道。 “不对,那个暖水壶不是前天打碎了吗?”老李头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林峰赶紧上前一步,趴在老李头耳朵上,轻声说道:“李爷爷,小声点,那暖水壶有来头,是一位老领导使用过的!这事你别乱说,我可没打碎过暖水壶。” “一个暖水壶,至于吗?!”老李头皱着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林峰朝着学校门口,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还不至于,你没看到,我姥爷还没被放回来!就是因为这事!正好那位老领导来咱们这了,非要看看,他当年用过的那把暖水壶。” 老李头把背在身后双手拿到身前,开始相信了。那个暖水壶他还用过,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林峰继续低声说道:“今天我和徐扬去地区,不光去找谷老师,还是和地区的领导们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的。”老李头双手不停的揉搓着,很感兴趣。 “换一个新的,万一被老领导发现了,影响多不好!”林峰停顿了一下,看到老李头的表情,已然完全相信,继续说道:“他们就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说这个暖水壶被偷了。” “偷了?”老李头睁大了眼眶。 “对!偷了,被人给偷了!”林峰说完,点了点头。 “那然后呢?”老李头好奇心起来了。 “然后?李爷爷,你不会连地区领导的机密都想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最好别问!你懂得!”林峰摇着头,盯着老李头的眼睛,表情很无奈。 “是!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老李头点着头,一副很理解的表情。 “行啦,李爷爷,就说这些。汪婶再来,你就说东侧传达室丢了东西,反正没人敢调查是真是假。”林峰恢复了正常地语气。 老李头点着头,“嗯!确实,他们要是调查,不就是调查他们自己。” 林峰看着老李头背挺直了一些,脚步也沉稳了,走回了西侧传达室。 徐扬憋着笑,摇头说道:“小林,你这胡诌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啦!” “哄老人家安心,怎么能算胡诌,这是善意的谎言!” 林峰掏出钥匙,打开了东侧传达室的房门。 徐扬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继续挖苦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林峰摇摇头,笑着说,“哎呀,徐扬姐,你是在冤枉好人,我可不会‘茴’字的四种写法!” 徐扬笑得很开心,“可你会喝酒啊。偷喝散酒大半斤,一觉睡到大中午,打铃少年不打铃,老汉问他考得怎么样,少年直呼,这酒不咋样。” 林峰笑着摇摇头,把自行车推进了传达室内,“徐扬姐,晚饭吃什么?” 徐扬转身,摆摆手,说道:“不吃了,这几天,天天吃肉,都吃腻了,回去躺着休息了。” 林峰看着徐扬离开了,也转身进了传达室。 脱了鞋,林峰和衣直接躺在床上,掏出大队长给写的证明。 “选一家合作社,难道只能选供销社?” “供销社靠日常流水,赚钱有些慢啊。” “我还要去上大学,供销社还得每天都盯着。” 没过一会,林峰带着疑问,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考虑下,以后买猪肉,不用票了 喔——喔——喔! 农村的大公鸡,起的是真早。 夜幕还没褪去,它就开始打鸣了。 林峰心里装着事,睡得很浅,一有动静,就被吵醒了。 站起身来,拉上窗帘,把被子铺平。 林峰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来,倒在被子上,摸着黑,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嘎嘎新的大团结,边角差点割破林峰的手指头。 第一个信封,不到一分钟,林峰就数完了,五十张,也就是500元。 又开始数第二个信封。 林峰花了七、八分钟才数完,整整三百张大团结。 这可真是巨款,一斤猪肉才不到八毛钱,能买四千多斤猪肉。 3500元的整票,再加上林峰裤兜里的毛票,林峰现有的资金达到了3500.12元。 林峰看着厚厚的一沓钱,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了启动资金了。 抽出一张大团结,其他的又装回信封内,塞到怀里的口袋里。 做好这一切,林峰又把窗帘拉开了。 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林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式钟表。 “表停了,坏了,没弦了。” 林峰找到颜真清的怀表,然后搬过椅子,站了上去,用手指剥开侧边的小挂钩,打开钟表前盖,拿起上弦钥匙,插入左边的孔,拧上几圈。 再插入右边的孔,拧上几圈,放下钥匙,把摆钟推到最高处,放手。 哒、哒、哒…… 摆钟开始有规律的摆动,钟表开始正常工作。 林峰打开怀表,看看时间,“五点二十,还好就停了半个多小时。” 伸出右手食指开始顺时针转动分针,指针转到数字12。 当! 当! 当! 当! 当! 老式钟表打了五下。 林峰继续转动分针,转到数字4上,然后关上钟表前盖。 “这么早,又睡不着,姥爷也不回来,打扫下校园卫生吧。” 林峰打定主意,裹上颜真清的棉大衣,出了传达室的门。 从传达室侧面的卫生工具间内,林峰拿出一把大扫帚,走到校门口,开始扫起来。 从外往内扫,这可是老一辈的人传下来的习俗,说是有聚财的愿景。 林峰以前听到这句话,还觉得有些玄学。 现在他明白了,如果往外扫,难免会有垃圾,飞到别人家的卫生区内,矛盾就会产生了。 “小林,起这早啊。”老李头听见扫地的声音,推开了窗户,探出头来。 “李爷爷,不早了,鸡都叫好几遍了。”林峰继续挥动着扫帚。 “小林,一会我扫吧,学校都放假了,也不用这么早。”老李头说道。 “李爷爷,你再睡会吧,我就当晨练了。”林峰回道。 “那行吧。”老李头打着呵欠,关上了窗户。 林峰继续扫着,还有七天就是冬至了。 鲁南地区进了十二月,最低气温一直在零度以上,还是很温暖的。 林峰扫完半个校园,就返回了传达室,时间也来到了7点20分。 洗刷完毕,林峰就出门了,朝着公社办公大院走去。 正好公社办公大院门口有个露天的早餐店,林峰便坐了下来,准备吃个早餐。 “同志,给来两根油条,一碗咸豆浆。”林峰喊道。 “两根油条,一碗咸豆浆!来咯!”早餐店老板端着一碗豆浆,用草绳拎着两根油条,交给了林峰,“一毛二,二两粮票。” 林峰把钱和粮票给了老板,吃着金黄的油条,喝着纯白的豆浆,等人。 大榆树公社孟会计,他是认识的。 冬天了,学生放假,早晨街上的人也不多。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林峰赶紧把剩下的半截油条塞进嘴里,再把豆浆喝了个干净,迎了上去。 “孟会计,您好!” “你不是老颜的外孙,小林吗?怎么就你自己,你姥爷呢?”孟会计认出了林峰。 “我姥爷?”林峰脸上出现了一串问号,“不是,孟会计,你看这个。” 林峰把大队长给的介绍信,拿了出来。 孟会计接过介绍信,“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来找我啊,我还以为……” 孟会计笑着,摇摇头,话说了半截。 林峰有些看不懂他的表情,问道:“孟会计,这介绍信难道有问题?” “没问题!”孟会计笑着,“叫我孟叔吧,亲切点。” “好的,孟叔!” 林峰以前听别人说过,孟会计脾气不是很好。可刚才与他交谈几句话,完全不是别人口中的那样,很亲切。 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走,跟我到我的办公室吧!” 孟会计走在前面,林峰跟在身后,一起进了公社办公大院。 整个办公大院,也就一排的砖瓦房。孟会计的办公室,在左边第二间,左边第一间办公室是公社主任的。 林峰看到其他房门,都还锁着,“孟叔,您来的可真够早的。” “哎,到年底了,要忙一些。”孟会计把门锁打开了,“有多账目需要再进行校核,来,进来吧。” 林峰跟着孟会计,走进了办公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办公桌上的七、八摞半米高的账本,地上还铺满了账本,只剩下一条半米宽的小路进出。 年底,果真是忙! “小林,你先坐这个椅子上吧,其他地方也没法落脚,我给你找找,你要的材料。” 孟会计打开了一个档案柜,很快拿出两本台账。 “这两本,是今年和去年公社所有合作社的总账,从第五页开始看,前面四页都是粮站的账目。” 林峰起身接过账本,“行,孟叔,您忙。” 噼里啪啦,孟会计开始打着算盘,核算账目不是一件轻松地工作。 林峰也静静地翻起账本来,翻一页,心就凉一截。 翻完两本账目,心已经哇凉哇凉的。 全公社十几家合作社,除了供销社,其他合作社都是亏损。 可第一页汇总,全公社整体是盈利的。 哎! …… 难怪大队长听到林峰拒绝了第一种解决方案,感到十分惋惜。 当个钢铁工人,还有工资拿,不用操心。 而这些合作社,忙活一整年,最后连个盈利都没得分。 林峰合上账本,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孟叔,账本我看完了,那我走了。” 孟会计抬起头,揉着眼睛,“好,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有空到家里玩。” “嗯,好的,孟叔!” 林峰刚从公社大院走了出去,就碰到从地区发来的客车。 客车停在路中央,只有一个老人下了车,是颜真清。 林峰跑了上去,“哎!姥爷,您怎么坐着客车回来了?” 颜真清回头,也看到了林峰,“小峰子啊,你来这干什么来?” “我来找孟会计。”林峰回道。 颜真清笑着,“这孟会计怎么这么猴急,我才跟他说了几天,就按奈不住了。” 林峰又是一脸文号,“姥爷,您跟孟会计到底说了什么?” 颜真清回道:“孟会计家不是有个女娃嘛,我跟他说,孩子也大了……” “打住!姥爷,您不会给我介绍媳妇吧!”林峰总算明白孟会计为啥对他,这么友好了。 “孟家那姑娘,多好!人长得壮实,工作又有油水!”颜真清很中意孟家姑娘,当他的孙媳妇。 林峰瞪大了双眼,“姥爷,孟家那姑娘,据说有一百八十斤!” 颜真清说道:“所以说壮实!你看,她工作是国营菜市场猪肉摊位,以前咱家买猪肉,肉票都省了。” “姥爷,您也不怕她把咱家吃成贫农!” 林峰苦笑着,向大榆树中级中学跑去。 猪肉是香,可自己的身板还是略显单薄,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小峰子!你别走啊!你再考虑下!人家上门提亲的,可有一个加强排!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颜真清提着一个新的暖水壶,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这位小同志,逗我玩? “哎,老颜,你回来了!” 老李头扔下手中的扫帚,向颜真清冲了上去。 “哎——!老李!”颜真清赶忙把右手暖水壶举得高高的,“小心,别碰碎了,好不容易带回来的。” 老李头看到了颜真清手中的新暖水壶,竖起大拇指,“老颜,你厉害!这都能办得到!” “那是!他们不赔谁赔!”颜真清回道。 “是,还是你厉害!”老李头继续夸着。 “老李,等会再聊!”颜真清拎着暖水壶,走进东侧传达室。 “小峰子,行,你不愿意,就算了。” “姥爷,我还得上大学呐。”林峰把暖水壶接下来,“万一,我上完大学,被分配到城市里工作了,不是耽误人家了吗?” 颜真清指着传达室内停放的自行车,“这不是谷文斌老师的自行车,他来咱们学校了?” 林峰回道:“前天来的,坐客车走了,就把自行车留在这了。” “这样啊。”颜真清拿起搪瓷茶杯想喝水,掀开杯子盖,发现是杯子是空的,“我就是根孟会计提了一下,原本打算过完小年,找个媒人去他家。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也没啥,改天我跟他说一声。” 说完,颜真清端着空搪瓷茶杯出去了。 “老李,给我倒杯热水,我那没有了。” “好,老颜,进来吧。” 林峰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这个年代的相亲,也是靠媒婆。 自己才十八岁,相亲,还早着呢。 林峰对自己的高考成绩,还是很有信心的。 谈恋爱,还是大学生好啊。 像徐扬、谷文斌那样,一起求学,也有共同语言,多好。 “谷文斌!” “谷文斌可是一直在地区工作,他可能会有很好的建议。” 林峰想到这,立马起身,跑出了传达室。 远远地看到,徐扬站在宿舍门口洗刷,看样是刚起来不久。 林峰跑了过去,“哎!徐扬姐,一会去城里逛逛?” “是小林啊!”徐扬把牙膏沫吐了出来,然后用毛巾擦擦嘴,“好啊,正好让你文斌哥请客。” “哪能让文斌哥请啊,我来!”林峰笑着,拍着自己的胸膛 “你?”徐扬在搪瓷脸盆里倒了些热水,“哦,我差点忘了,你快成小资本家了,好!就让你请!” “徐扬姐,没问题,今天的花销,我包圆了。” 徐扬捧起温水开始洗脸,“好,我收拾好,就去找你!” “行,徐扬姐,那我等着。” 林峰转身,跑回来传达室,把大金鹿自行车搬了出来。 然后找了个抹布,沾点水,擦擦自行车上的尘土。 “小峰子,你要出去?” 颜真清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 “姥爷,我打算去地区一趟,顺便把自行车还给文斌哥。”林峰擦着自行车,回道。 “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颜真清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小口水。 “颜爷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扬收拾好了,斜挎着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斜挎包。 颜真清笑着,回道:“刚回来,没一会。哎!徐扬老师,你也去城里?” “嗯,我和小林一起去。”徐扬回道。 “小峰子,骑车的时候,千万当心点,别摔了徐扬老师!”颜真清提醒道。 林峰擦完了自行车车,把抹布往墙角一扔,“姥爷,您就放心吧,昨天我还带着徐扬姐,去了一趟神山村。” “城里车多,人多,当心点。”颜真清又嘱咐道。 “知道了,姥爷,我都十八了!”林峰把自行车车撑打开,“徐扬姐,上车!” 徐扬侧身坐了上去,摆摆手,“颜爷爷,下午见!” 颜真清笑着,看着林峰载着徐扬,离开了。 看着他俩的身影,颜真清感叹道:“要是真能找个像徐扬老师这样的城里姑娘,当孙媳妇,可比乡下这些强多了。” “小林,你知道路?”徐扬坐在后面,问道。 “上次文斌哥载我回来的,我大体记得路,都是大路,好记得很。”林峰回道。 刚开始一段黄土路,一会就拐上了大路。 大路上坑少了很多,不过都是大坑。 路上车辆、自行车、行车都不多,偶尔会有几辆卡车驶过。 骑了约有半小时,林峰感觉自行车骑起来有些费力,马上刹车。 “哎!” 突然刹车,徐扬重心有些不稳,赶紧抓住林峰后背的衣服。 “小林,怎么突然停下了?” “徐扬姐,先下来,好像车胎扎了。” 徐扬跳了下来,林峰也下了车,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后轮车胎,明显瘪了。 “这怎么办,推着去城里修?”徐扬皱着蹙眉。 “这个地方离城里至少二十里路,这样推着,后胎没气,时间长了,会把气门嘴扯坏的。” 林峰站起身来,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大路东边的小土路上,有个推着手推车的中年人。 “徐扬姐,你在这等一下。那边有个人,我去问问,哪边有修自行车的。” 说完,林峰朝着那人跑了过去。 “这位老乡,您知道,哪边有自行车补胎的吗?”离着老远,林峰大喊着。 “我就是啊!”中年人推着手推车,向林峰走了过来。 这么巧? 林峰赶紧又跑了几步,帮着中年人拉着小车,来到了大路上。 “叔,我去把自行车推过来。” 林峰又返回了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徐扬姐,真幸运,这个人就是修自行车的。”林峰笑着说。 “不会吧!这么巧!”徐扬也很惊讶。 “就是这么巧,走,我把自行车推过去。” 中年修车人已经把摊子支好了,半桶水,一个修自行车的工具箱,一个小板凳,两个打气筒。 林峰说道:“后胎扎了。” “好,我看看。” 中年修车人把内胎扒了出来,然后用打气筒打上气,用水检查着漏气的地方。 “这!” 中年人用尖嘴钳子夹出来一个小木刺,然后开始补胎。 林峰蹲在旁边,搭话道:“这位大叔,你怎么不去城里面修车” 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锉刀,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城里的修车位置,需要办经营证。” 林峰说道:“可是,这里来往的自行车有点少。” “现在是少,以前挺多的,西边有个煤矿。”中年人用手里的锉刀,指着西边的一条大路,“三班倒,煤炭工人上下班都会经过这里。这几年闹得厉害,好多企业停工了。煤炭也用的少了,煤矿也就停了。” 林峰站起身来,向西边那条大陆望去,越往西,路面越是黑色。 五分钟,车胎补好了。 “说好了,没有发票,一共两毛二。”修车人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说道。 林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给!” 中年抬起头,呆呆着望着他,没有接。 “我说这位小同志,逗我玩?你是不是不想给补胎费?就两毛二,你掏出一张大团结什么意思?” 林峰也意识到了,用一张10元整钱支付0.22元,确实有点扯。 可他身上唯一的毛票,今天早上用来买早餐了,再说也不够两毛二。 “徐扬姐,江湖救急!”林峰转身,开始向徐扬小声求助。 徐扬极不情愿的打开了挎包,掏出来三毛钱,塞到林峰手里。 林峰接过钱,又转身,把钱递给了修车的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钱,抽出一毛直接还给了徐扬,还一脸鄙视的盯着林峰。 “这位女同志,找对象一定要找个花钱大方的!我也不是挑拨离间,你看这人,就补个车胎,还拿出十元的整票,还说没有毛票,明摆着不想花自己的钱!” 听完修车人的话,徐扬立马表现出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很夸张地把一毛钱塞进挎包内,冲着林峰翻了个白眼,哼的一声,拧头向城里的方向跑去。 “哎!徐扬姐,等等我啊!” 林峰赶紧推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中年修车人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摇着头叹息道:“这也行!男同志这么抠门,这女同志还能看上他!” 林峰追上了徐扬,“徐扬姐,别演了,跑的够远了。” 徐扬转过头,嘿嘿笑着,“小林,省了两分钱。” “来,徐扬姐,上车!进了城,咱先去百货商场逛逛!”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不粘牙的糖葫芦 鲁南城,东山省南部最大的城市。 但城区面积不大,两条南北主干道,三条东西主干道,互相交叉,形成的网格。 主干道两侧沿街,建筑物多为三层,而鲁南百货大楼是这座城市仅有的五层商用建筑物。 百货大楼出入口,在两条主干道的交汇处西北角。 林峰将自行车推到了看车处,看车大爷给了他一个写着编号18的木牌牌。 “徐扬姐,我给你买条围巾吧,再有一周就开始数九了。”林峰笑着说道。 “可以啊,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徐扬回道。 “徐扬姐,说好了,我可不要钢笔!也不要手帕!” “小林,你怎么知道,我要送你钢笔?”徐扬有些惊讶。 林峰想起《平凡的世界》,钢笔、手帕可是这个年代,年轻人送礼标配。 家庭优越送钢笔,囊中羞涩送手帕。 “徐扬姐,我已经有一支钢笔了,可不想再有一只。咱先进去看看,再决定吧。” 林峰、徐扬,两人并排走了进去,根据指示牌,来到日用品柜台。 日用品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女的,坐在一把椅子上发呆。 “徐扬姐,围巾在这。”林峰指着货架,然后朝着女售货员说道:“哎!麻烦给拿一下这个围巾。” 女售货员只是打了个哈欠,屁股没有动。 林峰以为她没听见,声调又提高了些,“哎!麻烦……” 徐扬赶紧制止了林峰,对着他眨眨眼。 然后独自走到售货员身前,很客气的说道:“这位女同志,麻烦给拿一下那边的围巾,好吗?” “哎什么哎!真是的!” 女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慢腾腾的,把屁股从椅子上拔了出来,拖沓着两个鞋底,走了几步,摸起货柜上的一条围巾,直接扔在林峰面前的柜台上。 然后女售货员返身,又把屁股钉在了椅子上。 徐扬赶紧走了过来,拿起来围巾,看上去很喜欢。 黑白红,三种颜色的配色,很有活力。 “徐扬姐,这有点脱线。”林峰指着围巾的一角,说道。 “嗯,真的脱线了。我去跟她说吧!” 徐扬拿着围巾,走到女售货员前面的柜台,“女同志,这条围巾有点脱线,能不能再给拿一条?” 女售货员歪着嘴,挑着眼皮,吼道:“换什么换,哪脱线了,你是买不起吧!” “你!……”徐扬没想到,女售货员的态度如此恶劣,脸都被气红了。 “你什么你,我还怀疑,就是你们俩弄坏的!” 女售货员站起身来,指着徐扬,大吼着。 旁边几个买东西的人,都向这边聚拢过来,仿佛有好戏看。 林峰赶紧走上前,拿过围巾,“哟,姐,你看,这还是上海围巾二厂生产的,老家的产品,还是回老家再买吧。” 林峰放下围巾,带着徐扬准备离开。 “你们弄坏了,不赔偿就走吗?经理!经理!” 林峰的退缩,让女售货员以为碰到了一个软柿子。 林峰、徐扬,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这时,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跑了过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经理,那两个人,把围巾弄坏了,不买就想走。”女售货员开始装起了委屈。 胖经理拿起柜台上的围巾,仔细检查了下,“这不是按残次品,打折卖的那条围巾吗?本来就这样。” “可,以前脱线没这么明显。” 女售货员没想到经理没有帮她说话,声音弱了几分。 “好了,好了!都去忙吧!” 胖经理有些不耐烦,把围巾放在柜台上,朝着林峰、徐扬,走了过去。 “两位同志,不好意思,是误会!”胖经理表达了歉意。 林峰指着那个女售货员,“不是误会吧,明显是她……” 胖经理拉着林峰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说话。 “这位小同志,咱借一步说话。” 胖经理拉着林峰,走了十几步,来到一个闲置的柜台前。 “小同志,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人就这样。” “售货员这个态度,怎么能卖出东西?”林峰反问道。 “哎!”胖经理叹口气,“没办法,她是靠关系进来的,我也拿她没招。” 林峰问道:“你不是经理吗?你还管不了一个柜台的售货员?” 胖经理很难为,“权力有限……” …… “徐扬姐,咱走吧。” 林峰道别了胖经理,与徐扬走出百货大楼。 这时,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大姐走了过来,小声地推销道:“同志,买糖葫芦吗?超甜的。” “大姐,怎么卖?”林峰问道。 “一毛五一串。”大姐回道。 “好贵啊!”徐扬拉了下林峰的衣袖。 “小妹,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大姐觉得男同志比较好面子,继续向林峰推销道:“小兄弟,要不买一串尝尝?” “好,来两串吧,不过,我只有一张整票。”林峰掏出一张大团结。 “整票不怕,你等我一会,我去给你破开。” 大姐放下手推车,拿着大团结跑进了百货大楼。 “小林,你也不怕她跑了?”徐扬打趣道。 “跑了和尚,跑不了这小车。这个小车怎么也值个几块钱,再加上一篮子糖葫芦,不亏。”林峰回道。 一会,大姐风风火火的跑了下来,气喘吁吁的。 “来,小兄弟,点点钱,九元七角。” 林峰接过钱,直接揣进兜里,“不用数,大姐一看,就是实在人。” “小兄弟,真会说话,来,给你糖葫芦。” 大姐把两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林峰接过来,然后分给了徐扬一串。 一般的糖葫芦,都是从山楂肚脐眼插进去的。 大姐的糖葫芦有些特别,是横着插进去的,里面的山楂籽也挖了,里面填充了红色的东西。 “大姐,中间塞得是什么?”林峰问道。 大姐已经推着车,准备寻找下一个客户,笑着回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嗯,是红豆沙!”徐扬已经咬掉了一个山楂球,细细品尝着。 “哇,大姐,你这糖葫芦,的确有水平!”徐扬砸吧着嘴,感觉回味无穷。 大姐听到赞扬,也很高兴,“我没骗你吧!” 林峰赶紧咬了一个山楂球,咀嚼了几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大姐,你这糖葫芦,糖的甜度、山楂的酸度刚刚好。再加上软糯的红豆沙,绝配!最重要的一点,糖葫芦的糖衣不粘牙!” 林峰又掏出两毛钱,“大姐再来一串!让谷秘书也尝尝!” 看到林峰很认可她的糖葫芦,大姐很开心,又给林峰拿了一串,然后找给他五分钱。 大姐推着手推车,继续贩卖她的糖葫芦。 徐扬吃完了最后一个山楂球,还是意犹未尽,“一毛五卖便宜了,起码值三毛钱!” 林峰也点点头,“小小的糖葫芦,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走吧,这一串,给文斌哥!” 徐扬舔舔小嘴唇,笑着说道:“小林,我拿着吧,你骑车子,不好拿。” “好,徐扬姐,给你。”林峰把糖葫芦递给了徐扬。 然后林峰把看车的木牌牌还给了看车员,交了三分钱看车费,载着徐扬,向机关大院驶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峰刚起步,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光头青年拦下了。 “哥们,你要买围巾?” 林峰用右脚撑着地,“怎么卖?” 光头青年摸摸脑袋,笑着说:“有票,一元二毛,没票,两元。” 林峰回道:“好像比百货大楼贵啊!” 光头青年歪头看了看林峰骑着的自行车,“哥们,这一百五元的大金鹿都买了,两元还能嫌贵?” 林峰笑着回道:“自行车我天天骑,围巾可不是天天戴啊!” 光头青年皱着眉头,“给媳妇买个礼物,就比百货大楼多两毛钱,也愿意?何况你也不用受售货员的气,我直接交到你手上。” 林峰笑着摇摇头,这不就是跑腿代购。 光头青年一看林峰还是不愿意多花钱,“这样一元一毛,你还没结婚吧?” 林峰点点头,“没结婚。” “那你结婚时,不得置办的物件,到时你找我。所有紧俏物资,我这都有票,我给你个优惠价。”光头说道。 林峰继续问道:“票能优惠多少?” 光头青年狠了狠心,说道:“你要是要的多,比如缝纫机、手表、洗脸盆、樟木箱子、被子,这些都要的话,我收是按物品价格的六成,卖你按八成!” 林峰还是笑着摇摇头,“你加了两成,也太多了吧!” 光头青年砸着嘴说道:“我的小兄弟哎,你是不知道黑市上价格,他们直接按物品价格卖票,逢年过节,甚至还加价一倍。” 林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回家凑凑钱,到时再来找你。” 光头青年笑了,“好,到时你来找我就行,我就在这一片晃悠。” 林峰笑着点点头,这人还是个“黄牛”。 …… 叮铃铃! 叮铃铃! 林峰骑着自行车,向南骑了一个路口,在一个大院门口停下了。 “徐扬姐,机关大院到了。” 徐扬跳下车,“小林,走,咱们先去门卫室登记。” 徐扬走到门卫室,“同志,我们想找一下,秘书处的谷文斌。” “请出示工作证,然后在这里登记一下。”门卫回道。 “给,这是我的。”徐扬把工作证递给了门卫。 “这位男同志的呢?” 门卫看完徐扬的工作证,然后还给了她。 徐扬接过来,回道:“他没有工作证,怎么办?” 门卫回道:“没有工作证,有介绍信也行。” “介绍信也没有,怎么办?”徐扬又问道。 门卫还是很客气的,“介绍信也没有的话,那只能让本人领进去了。” 这时,一辆吉普车驶了过来,门卫立马打了个敬礼。 林峰目送着汽车驶过,“徐扬姐,好像文斌哥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徐扬也登记完信息,抬起头来,“哪呢?” “就是刚才那辆车。”林峰指着还在行驶的吉普车。 “那我先进去找他,然后再来接你!” 徐扬开始向吉普车的方向走去,林峰把自行车推到路边,等着。 不出几分钟,谷文斌、徐扬一起走了过来。 林峰也看到了谷文斌,赶忙推着自行车迎了上去。 “文斌哥,又见面啦!” “小林,好啊!”谷文斌打声招呼,然后指着林峰,对着门卫说道:“同志,他是来看望我的,还登记吗?” 门卫回道:“谷秘书啊,我帮他登记上吧,直接进去吧!” 三人谢过门卫,走进了机关大院。 “走!也到中午了,我请你们俩吃食堂。” 谷文斌带着林峰、徐扬,进了机关食堂。 一会,谷文斌来回跑了三趟,买了两份菜,五个大白面馒头,一大盆鸡蛋汤。 “文斌哥,这机关食堂的伙食,不错啊!”林峰拿起一个馒头。 徐扬嘟着嘴,“早知道,我也留在这啦!” 谷文斌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了徐扬,“去最艰苦的地方,是你自己要求的,赖不得别人。” 徐扬接过馒头,张大嘴咬了一大口,嘴巴撑得鼓鼓的,“哼!” “文斌哥,刚才干嘛去了?”林峰问道。 谷文斌又拿了一个馒头,“陪领导去下面的工厂,了解下情况。” 林峰咬了一口馒头,“工厂?年后准备开始抓生产?” 谷文斌回道:“不一定是年后,很可能年前。” 林峰嚼着馒头,心里乐开了花。 年前工厂就要加足马力,那某些货物就会紧俏。 果然内部的一点风吹草动,在外面就是财源滚滚。 “小林,别光吃馒头,吃点菜。”谷文斌招呼着林峰。 “好的,文斌哥。” 林峰夹了几口菜,心里也豁然开朗。 十多分钟,三人也吃完午饭。 林峰问道:“文斌哥,现在地区有没有政策扶持个体户?” “个体户?”谷文斌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必须以集体的名义,才能开办企业。” 林峰又问道:“那,以村集体的名义,可以开公司吗?” 谷文斌回道:“村办企业,属于集体经济,这个完全可以。” 林峰点点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然后指着自行车说:“文斌哥,自行车还给你吧。” “不用,这几天,我都陪着领导,来回坐领导的车,也用不着自行车,你骑着就是了。” 谷文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徐扬,你带着小林,在市区里逛逛吧,我得把上午的企业摸底情况,写份材料,领导下午开会还要用。” “哎!徐扬姐,那串糖葫芦呢?”林峰想起来,还给谷文斌带了一份。 徐扬挑着眉毛,问道:“糖葫芦?什么糖葫芦?我没见啊。” 谷文斌笑着,摇摇头,也不拆穿徐扬。 “行了,小林,让你徐扬姐,带你逛逛吧,我先去忙了。” 说完,谷文斌直接跑进了办公楼,看样机关工作也是不轻松。 “走吧,徐扬姐,带我逛逛城里。”林峰说道。 徐扬理了理额头前的刘海儿,“就几条街,也没啥好逛的,咱们回咱们的大榆树山沟沟吧。” “行,听徐扬姐的。”林峰跨在自行车车座。 徐扬坐了上去,“小林,你大学准备去哪上?” “当然是上海啦,徐扬姐,你呢?” 林峰蹬起了自行车,城市就是好,路平坦多了。 “清华建筑系!”徐扬回道。 “哇,文斌哥打算报北大!徐扬姐,你是清华!你俩是商量好的吧!”林峰笑着,说着。 “建筑系专业,清华可是全国第一!对了,小林,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徐扬问道。 “考上再说吧,先入校,再选专业!” 说着,林峰蹬快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实地考察 “姥爷,我回来了。” 林峰推开传达室的门,走了进去,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加了点热水,喝了几口。 颜真清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打了个哈欠,“小峰子,回来啦,徐扬老师,没回来?” 林峰把水缸子放下,“一起回来了,徐扬姐回宿舍休息了。” “哦!”颜真清又歪倒在床上,眯着眼,“小峰子,现在几点啦?” 林峰抬头看了看钟表,“姥爷,快三点半了。” 话音刚落,钟表发出,当的一声。 颜真清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脑袋下枕着,“中午,和老李喝了一杯,又睡了个午觉,解了解乏。” 林峰坐在椅子上,问道:“姥爷,这两天,他们都带你去哪了?” 颜真清回道:“去的地方可不少,博物馆、退休活动中心,昨晚,还找了几个同年当兵的,一起吃了顿饭。” 林峰又问道:“咱这还有您的战友?” “算是吧,能全乎着身子,回来的,都是战友。” 颜真清起了身,走出传达室,去放水。 林峰则拿着搪瓷缸子,盘算着计划。 颜真清回了屋,“小峰子,在想什么呢?” 林峰站起来,把椅子让给颜真清,“姥爷,我记得咱们公社有个售煤站。” 颜真清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林峰提起暖水壶,给他倒了半杯热水。 “有,就在公社西南一里地,挨着铁路线。” 林峰来了兴趣,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用胳膊肘支撑着身子,“那地方大吗?” 颜真清仰起头,想了想,“地方不小,早年间,咱们这的煤炭,都是从西边充州煤矿运来的煤炭,连市里都去那边买煤。后来有了小南庄煤矿,大部分都不来了,也就咱们公社,和南边几个建设新村,来买煤。” 林峰站直了身体,“这样啊,那现在售煤站从哪里进的煤炭?” 颜真清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热水,“小南庄煤矿,现在的矿长叫雷大山。昨晚上饭局,他也去了。还说要是家里用煤,让我找他。” 啪! 林峰忍不住高兴地拍了下桌子,吓了颜真清一跳。 “这孩子!激动什么。”颜真清砸着嘴说道。 林峰喜上眉梢,“姥爷,您去找找他?” 颜真清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外孙,这一惊一乍的想干嘛? “找他?” 林峰点点头,“对,找他!” “找他干嘛?”颜真清问道。 “买煤啊!”林峰回道。 “买煤?”颜真清又吹了吹杯子中的热气,不是很理解,“买个几百斤煤炭,还用去找一个矿长?” “姥爷,不是几百斤,我想买几百吨!”林峰回道。 “什么!几百吨!” 颜真清张大了嘴,不敢相信,抬起头看了看林峰,确认他不是再开玩笑。 林峰笑着说道:“姥爷,我准备把售煤站盘下来!当个煤老板!” “就那个售煤站,一整个冬天也卖不了几百吨煤,顶多算个煤贩子!” 颜真清摇着头,不是很看好那个售煤站的前景。 “姥爷,明天,您去找一下雷矿长?”林峰笑着问道。 “真去?你确定?”颜真清反问道。 林峰走到颜真清身后,给他捏着肩膀,“真的,姥爷!我打算上大学之前,给您换个宽敞点的办公室。” 颜真清笑着,点点头,“小峰子,我怕你接了那个售煤站,我连个喝茶的地方,都没有喽!” 林峰继续给颜真清揉着肩膀,“行了,姥爷,趁着您还年轻,再帮外孙撑两年场面,以后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行!就你一个宝贝孙子,只要不把我这一身老骨头折腾散了,就行!”颜真清也算给了林峰一个准话。 “好了,姥爷,我先去那个售煤站实地考察一下。” 林峰又喝了一口热水,就跑了出去,骑上自行车就出去了。 颜真清站了起来,看着林峰骑着自行车,从校门离开的身影,“哎!真是长大了,都开始想着干点事了。” 林峰骑着自行车,向西南方向骑去。 这条路年久失修,坑连着坑。 没一会,屁股颠成八瓣了,林峰实在受不了,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了起来。 大金鹿自行车吊簧鞍座,都不能起到缓冲,这路实在是,太烂了。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来到一个大院子前。 林峰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地方的确是大,得有二十几亩地,还有一节专门的卸煤铁轨伸入到售煤站。 地面上到处是煤渣子,现在仅有西北角堆着一堆煤。 “有人吗?” 林峰推着车子,向着一个小屋走去。 小屋走出来一个中年人,“买煤啊?” “嗯,买煤。”林峰回道。 “你这连个篓子、麻袋都没带,怎么把煤装回去!”中年人扶着门框,看着林峰空空的自行车后座。 “老叔,能不能给送家里吗?”林峰问道。 “小同志,哪有送上门的,煤都这么便宜了。”中年人回道。 “老叔,那,今年的煤现在什么价?”林峰又问道。 “十九元七角一吨,这一堆煤,还是上个月运来了,也就卖出去两吨多一点。”中年人回道。 “一个月就卖了这一点?”林峰想着卖得少,但也不能这么少啊。 “今年进了十二月,天一直这么暖和,加上老百姓手里没几个钱,烧点柴禾,对付一下。” 中年人说话很实在,也很在理。 林峰点点头,民用还是少啊。 “老叔,您是这里的领导?”林峰问道。 “不是,我以前在这里做帮工。有了小南庄煤矿,来这买煤的也少了,这里的领导,就换成公社其他领导兼任了,一般都不过来,就月底过来查一下账目。”中年人回道。 “老叔,您贵姓?”林峰问着。 “贵啥贵,我姓牛。”中年人回道。 “牛叔,我看那边有一截铁轨,这还有火车运来的煤?”林峰问道。 “嗯,有,以前,每十天就有一趟专门的火车给运煤过来。”牛叔一脸的怀念。 “那,火车卸煤是不是很麻烦?”林峰又问道。 “不麻烦,火车车厢是专门的煤斗,用铁杆子捅开煤斗的门锁,很简单的。”牛叔笑着,说道。 “牛叔,您操作过?”林峰继续问道。 “操作过,捅开了,一定要快跑,不然煤渣子会撒一头。”牛叔笑得很得意。 “牛叔,我明天带着工具再来,买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爷孙俩,齐上阵 从日出到日头偏西,又是一天的忙碌。 林峰推着自行车,进了大榆树中级学校的大门。 还真多亏了谷文斌这辆自行车,林峰骑着它,又跑了一趟市区。 停好车子,林峰打开传达室的房门,进去,然后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这一天把林峰累的够呛,但也收获满满。 林峰拿起十几页的合同,不敢相信,他又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大榆树售煤站经营合同! 现在的售煤站,公家占一半股权,另一半属于林峰。 而且一签,就是十年。 合约到期,公家将股权全部收回,固定资产折旧后赎买。 售煤站,近几年的营业收益实在是太低了,如果要是按收益进行分红,公家还要倒贴,因此公家主动提出,每年按固定金额缴纳经营管理费。 首年管理费需缴纳五百元,后续每年递增10%。 林峰也提了自己的要求,售煤站人员聘用,有完全的自主权。公家同意了,只委派一名代表参与售煤站的监督和管理工作。 这一天是紧张的,林峰在合同上签字时,写字都有些发抖。 林峰打算明天,就去接手大榆树售煤站,免得夜长梦多。 正在林峰畅想时,传达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是颜真清回来了。 颜真清红光满面,打着酒嗝,走路都有些摇晃,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林峰起身迎了上去,接过颜真清手中的提包,“姥爷,和雷矿长谈得怎么样?” “还行吧。”颜真清晃晃脑袋,“小峰子,包里有雷矿长送的一只烧鸡,还有几个白面馍。待会,你把徐扬老师叫来,当晚饭吃了吧。” 林峰把提包放在桌子上,然后给颜真清倒了一杯热水。 “姥爷,雷矿长怎么说的?” 颜真清扶着桌子,“还能怎么说,明天下午,安排车,给送几车过来。” 林峰把热水端到颜真清身前,有些抱怨。“就几车?也太少了吧。” “不少了!” 颜真清刚拿起水杯,又放在桌子上,仿佛想起什么事来。 颜真清拿过手提包,从包里面摸出大半瓶酒,然后转身出了门。 林峰看着摇摇晃晃的颜真清,追了出去,问道:“姥爷,您这是干嘛去?不醒醒酒,再出去?” 颜真清摆摆手,“趁着还没清醒,再找人喝点!” 林峰看着颜真清走出了校门,公社的路上也没有几辆汽车,林峰倒也不担心。 然后回了屋,打开颜真清的手提包,拿出来一只烧鸡,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矿上大部分是体力活,食堂条件真不错! 当! 墙上的钟表敲响了一声,林峰抬头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哎,小林!你回来啦!” 徐扬拿着一本书,透过传达室的窗户玻璃,看到了林峰,并向他挥挥手。 “徐扬姐,正好你来了,我还打算去叫你,一起吃晚饭呐。” 林峰举着烧鸡,晃了几下。 “哇,不会吧!” 说着,徐扬便跑进了传达室,凑着鼻子上去闻了闻,“真香!晚饭有着落了!” “徐扬姐,现在开始吃晚饭?”林峰提议道。 “行!” 徐扬立马把书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拿着脸盆准备洗手。 林峰提起暖水壶,“来,徐扬姐,加点热水。” 徐扬洗着手,抬头问道:“小林,颜爷爷呢?” 林峰把毛巾递了过去,“我姥爷啊,他刚回来,又出去了,说是去找人喝酒。” 徐扬接过来,擦擦手,“对了,小林,你和颜爷爷,今天都去干嘛了,我过来两趟,都见传达室锁着门。” 林峰走到床边,拿起大榆树售煤站的合同,递到徐扬面前。 “我今天出去,干了一票大的!” “这么迅速吗?”徐扬接过来,翻了几页,“售煤站?怎么不是大榆树供销社!” “昨天在百货大楼的遭遇,让我知道供销社真是庙小菩萨多。我可不想成为胖经理那样,手底下出了这么不负责的员工,却对她无可奈何。”林峰说道。 徐扬点点头,“那倒是。” 林峰找了个盘子,把烧鸡放进去,“徐扬姐,看看这合同,谈谈你的看法?” 徐扬又仔细过了一遍合同,“二十八亩地,一年只交五百元,看样这个售煤站盈利有限。十年合约倒是一个亮点,现在经济都快触底了,也开始要反弹了。” 徐扬看到附加条款,有一条是员工自聘,“请好工人了吗?” “昨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售煤站,现在那里有一个熟练工。那里离神山村又不远。我打算让我大伯,给我找几个人,让那个熟练工教一下。”林峰说道。 “现请啊!”徐扬惊讶道。 “煤场都是力气活,很容易上岗。再说第一次当老板,经验难免不足,一步步来嘛。”林峰挠着头,无奈地笑着。 “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说的你吧。”徐扬摇了摇头,自己上手扯下一个鸡腿啃了起来。 “都是我说了算,有大伯在,找几个帮手,还不是轻而易举。” 林峰觉得工人还是很好找的,农村冬天空闲的劳动力太多了。 “公家不是还有个管事的吗?他不会反对?”徐扬提出了疑问。 “徐扬姐,你知道他是谁吗?”林峰冲着徐扬眨眨眼。 “不会是认识的人吧!”徐扬看着林峰满脸得意的表情,猜测着。 “徐扬姐,真聪明,那个人就是我姥爷!”林峰回道。 “不会吧!”徐扬张大了嘴巴,皱着眉头,“公家怎么派了你的直系亲属,那怎么监管?” 林峰笑着,没有回答。 徐扬想了想,“这个售煤站,不会一直是负盈利吧!” 林峰笑着点点头,说道:“徐扬姐,果然厉害,你猜对了!” “难怪这个合同,补充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条款。在他们看来,这个售煤站就是一个包袱。承担起售煤站的运行费用,每年还多少给公社交钱,你这是在给公社分担解忧。” 徐扬明白了合同的事,现在就是好奇,林峰完全是接受了一个烂摊子,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徐扬老师,你来了!” 颜真清推开传达室的门,走了进来,出门这一圈,醉意下去了不少。 徐扬立马站起身来,把座位让了出来,“颜爷爷,回来啦!一起吃?” 颜真清摆摆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灌了几口水,“徐扬老师,坐下吃饭吧,我得躺下休息一会,这一天,给我累的!” 说着,颜真清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姥爷,刚才您去找谁去了?”林峰问道。 颜真清拉过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还能找谁啊,孟会计。” 林峰有些纳闷,“找孟叔干什么?签合同时,公社主任在场的。” “是给你找个临时会计。”徐扬又咬了一口肉,“我猜的对吧?颜爷爷!” “还是徐扬老师,懂得多。”颜真清躺着,眯着眼,说道:“公社每个月,都会让孟会计对账。签了合同,咱以后还得专门请个账房先生管账。” 林峰点点头,“嗯,孟叔,这么忙,也不能老是麻烦他。” “对了,小峰子,明天一早记得买些烟,买些酒。晚上……请公社的领导,在食堂吃顿饭……孟会计……已经给打好招呼了,到时……你把饭钱结一下。” 颜真清闭着眼,迷迷糊糊的说道。 “行!姥爷!”林峰应道。 呼噜!呼噜! 颜真清打起了呼声,睡着了。 果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人情社会,还得靠颜真清去应酬。 “小林,加油啊,明天就正式成为老板了。” 徐扬一手拿着个鸡腿,一手举起个拳头,给林峰打气。 “徐扬姐,光加油,不行!明天,你也来帮忙吧!” 林峰从碗厨里拿出一个搪瓷碗,然后给徐扬倒了一碗热水。 “管饭吗?”徐扬接过热水,问道。 “管!”林峰笑着回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经理入场 鸡鸣三遍,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颜真清、林峰,两人各自出门。 颜真清步行去公社大院,请示领导。 而林峰在车梁上搭上个布袋,骑着自行车,去供销社买烟、酒、糖、茶。 等到供销社一开门,林峰便走了进去。 公社的供销社,应该叫门市部才对。 一间很长的瓦房,宽也就五米多,长则有六十多米。 分成烟酒、副食杂货、糖果糕点、日用百货、文化用品等几个区域。 墙上还贴着富有时代特色的彩色油画,还刷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前排是带大块玻璃的展柜,后排是木条、木板做的方格货架。 五个年轻的女售货员,站在展柜和货架之间,招呼着顾客。 林峰走到烟酒柜台,掏出钱、烟票、酒票,“同志,给拿二十包大生产,两包红霞,一包大前门,两瓶老白干。” “买这么多!”售货员把东西,往柜台上摆着,“大生产只能卖给你五包。” 林峰指着展柜的两大排大生产烟,“同志,这不是还有很多吗?” “限购!”售货员清点着票和钱,冷漠的说出两字,。 林峰收起多余的烟票、钱,把买到的烟、酒装入布袋。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知道与供销社的售货员说什么都没用,卖不卖完全看她的心情。 然后林峰又买了一斤什锦糖,一包水果糖,两包茉莉花茶,便出了门。 把布袋搭在自行车车梁上,林峰推着自行车去了路对面,下一个目标大榆树国营菜市场。 猪肉摊一个人也没有,让林峰感觉到不妙。 林峰走到猪肉摊,果然猪肉是紧俏物资,空荡荡的摊位,只放着两个油光光的铁钩子。 “同志,今天还有猪肉卖吗?”林峰不死心,想问一下。 一个身材很富裕的女子走了出来,不用问,此人便是孟会计的女儿,孟令花。 孟令花瞥了一眼林峰,瘦瘦的,高高的,“你就是大榆树中级中学传达室老颜的孙子,林峰吧?” 孙子?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 林峰微笑着,回道:“是外孙!你是孟会计的女儿吧。” 这哪是来买猪肉的,分明是相亲,在街头对暗号。 孟令花点点头,“你的情况,我爹都告诉我了。但我忘了告诉他,我已经在谈对象了,所以……” 猪肉没了,林峰多少有些闷闷不乐。 “孟同志,你不用不好意思说,男女之间本来就该自由恋爱,祝福你,找到另一半。” 孟令花看到林峰表情不自然,认为伤了林峰的心,有些愧疚,,想帮他做点事情。 “林峰,你想买什么?我帮你买吧。” “我想买点猪肉!”林峰回道。 “猪肉现在限购。”孟令花有些为难,“要多少?” 林峰皱着眉头算了算,“大概四五斤吧!” “有点多,我给你割两斤吧!” 说完,孟令花便走进了里屋,一会拿着一包猪肉给了林峰。 “一元八毛二!肥肉多点,炒菜也香!” 林峰不敢相信,凭自己的关系,居然鬼使神差的买到了猪肉。 “你买的东西不少啊,鼓鼓的一大包。”孟令花看着林峰自行车上搭的布袋,问道。 “要请村里几个亲戚吃饭,买了点烟酒,还赶上限购,烟都没买够。”林峰回道。 “大生产烟?还差几包?”孟令花又问道。 林峰听了她的话,很高兴,内部人就是不一样,“还差二十包。” “你们家亲戚挺多啊!你在这等我一会。” 说完,孟令花向供销社走去。 林峰也趁着这个时间,去买了十斤面叶子。 不出三分钟,孟令花捧着两摞香烟,回来了。 “二十包,总共一元六毛。” 林峰给了孟令花钱,然后抓了五六块糖塞给她,表示感谢,返身回去了。 颜真清一手拿着一个手提包,另一手满满的一提溜搪瓷盆子,已经在校园门口,等着了。 林峰老远喊着,“姥爷,东西都买全了。沾了孟会计的光,你看这二斤多猪肉,七分肥,三分瘦。” 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坨猪肉,像钟摆一样来回晃荡。 “嗯,不错。我在公社大院,正好碰见你大伯了,让他下午带几个有力气的后生过去帮忙,顺便带上吃饭的家伙事。”颜真清说道。 “那好哎!省的我再跑一趟了。”林峰回道。 这时,徐扬背着一个挎包,带着一个饭缸子,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颜爷爷,小林,等久了吧?” “徐扬老师,你也要去啊!煤场可是有些脏。”颜真清看到徐扬带的东西挺全。 “颜爷爷,所以我换了一身旧衣服,脏了也不心疼。”徐扬回道。 林峰打趣道:“徐扬姐,昨晚可是吃了大半只烧鸡,今天怎么也得出把子力气!” “行!去吧!出力就算了,煤粉太脏,好几天,洗不干净!” 颜真清把一提溜搪瓷盆子,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林峰前面推着车,徐扬在后面扶着,以免后座上的东西掉下来。 再次走上那条破路。 搪瓷盆子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颜真清担心碰掉瓷,把手提包挂在自行车车把上,然后抱起了搪瓷盆子。 “这条路,真该修修了。” “颜爷爷,还有多远?”徐扬问道。 “看见前面那个大院子了吗?那就是!”颜真清回道。 北方的田野,在东北风的吹拂下,除了麦苗,其他失去了绿色。 只要售煤站这一片场地,黑乎乎的。 昨天晚上,公社主任对牛永贵说,售煤站领导换了,以后,他还能不能在售煤站工作,全凭新领导的决定。 牛永贵已经在售煤站干临时工,已经十多年了,工资比不上城里的工人,却比农民强多了。 为了给新领导一个好印象,他很早就起来,把售煤场的院子打扫干净。 然后洗了头,洗了脸,穿上过年才穿的一身衣服,在院子门口等着。 直到颜真清、林峰、徐扬,走到身前。 这三位,牛永贵都看着面熟,“你们就是来接手的领导?” 林峰推着自行车上前一步,很正经的说道:“牛叔,这是大榆树售煤站公方经理,颜真清同志。” 牛永贵赶紧把颜真清手里的搪瓷盆子,接了过来,“颜经理,您好!” 颜真清笑着,点点头。 林峰继续介绍,“这位是大榆树售煤站私方经理,徐扬同志。” 徐扬瞥了一眼林峰,说道:“牛叔!别听他瞎扯,我不是什么经理,我是大榆树中级学校的老师!他叫林峰,他才是你们的私方经理。” “你是经理?这么年轻!”牛永贵有些不相信,“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前天来买煤的那个小青年!” 林峰笑着说道:“牛叔,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叫林峰,你可以叫我小林,以后我就是大榆树售煤站私方经理,有不懂的地方,还得向你请教!” “小林经理,请教不敢当!不过,您先给个痛快话,我以后还能不能来上班。”牛永贵很直白的问道。 “当然能来!走,咱们先进去?”林峰回道。 牛永贵赶紧紧走几步,前面带路。 四个人,前前后后,走到了一排房子前面。 “颜经理、小林经理、徐老师,这东边几间就是办公房和几间宿舍,宿舍只剩下几个床架子。那边那几间,以前是洗澡的地方。中间那两间是工具间和维修间。”牛永贵用手指指着,大致做了个介绍。 “行!牛叔,你带着颜经理,先进屋喝点水。我先把整个场地走一遍,熟悉熟悉环境。”林峰说道。 “好的,小林经理。”牛永贵回道。 “小林,我也跟你,一起瞧瞧你的地盘。”徐扬把斜挎包交给了颜真清。 宿舍。 …… 浴室。 …… 储煤区。 …… 卸煤区。 …… 一圈下来,林峰觉得有喜也有忧。 喜的是,整个场地规划的不错,分布的很合理,不用进行调整。 忧的是,院墙年久,有几处已经坍塌,需要修补。 徐扬也看出了问题,提醒道:“小林,院墙得修,需要花钱,买煤的货款,工人的工资,还有日常开销,你的资金,能周转开吗?” 林峰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逛了一圈,用了近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一个买煤的人都没出现。 真是,卖雨伞的,盼望着天天都是下雨天。 晒盐的,盼望着天天都是大晴天。 而林峰现在盼望着,三九严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谈钱总是最上心 吃过午饭,林峰又来到院子,看着眼前的煤堆,与前天没有什么变化。 林峰信心还是有的。 工业生产靠电,而北方的电厂也都是火电,只要如谷文斌所说,那他的售煤站一定会盈利。 没一会,林如海带着一众人,走了进来。 “小峰!” “大伯!” 林峰笑着,迎了上去,看看他身后的一帮老家亲戚。 林本山、林本农、赵来凤、林本慧,还有十几个精瘦的中年人。 “小峰,这几个,都是你叔!”林如海介绍道。 林峰赶紧掏出烟来,“各位叔,来抽支烟,感谢来帮忙!” 林如海问道:“小峰,拉煤的卡车什么时候来?” 林峰正好分完一圈烟,“大伯,具体时间还不知道,走,先去屋里喝点热水。” “行!”林如海转过身,“咱们先进屋歇歇脚,喝点水。拉煤的车,还有一会才来。这样,歇完脚,咱们先把门口的路垫垫。” “行!如海哥,你说了算!”人群中传出回应。 “走,进屋!”林如海走在最前面。 “姥爷,我大伯,他们来了!”林峰喊着。 颜真清推开门,欢迎道:“林峰他大伯!大伙,都来啦!来!快进屋喝茶!林峰,快去再烧点水!” “颜爷爷,好!我和小慧去烧水吧!” 赵来凤拉着林本慧走了出来。 “走,咱三个一起去吧。” 徐扬拉着赵来凤、林本慧,朝伙房走去,她可受不了满屋子的烟味。 “来!来!来!快进屋!快进屋!”颜真清继续招呼道。 所有人都进了屋,林峰拿着茶壶,开始给他们倒茶水。 “小峰,别倒了。又没外人,给大伙捏点茶叶就行,倒热水自己来吧。”林如海说道。 确实,他们的茶杯太大了,一壶茶水倒不了三个人,就见底了。 林峰点点头,开始给大伙分茶叶。 每个人都带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当喝水时,它是茶缸子;当吃饭时,它就是饭缸子。 频繁的使用,几乎所有的搪瓷缸子的边角,都多少被碰掉了些瓷,露出里面的铁皮。 颜真清看大家手里都有水了,站起身来,笑着,一一向所有人点了点头。 “先感谢一下大家的到来!下面让咱们大榆树售煤站新领导,林峰,林经理讲两句,好不好?”颜真清提议道。 庄稼人都是不善于表达的实在人,脸上都笑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在他们眼里,林如水家的小子,还是个孩子。 “都愣着干嘛,你们这些当叔,当哥,不给小……”林如海停顿了一下,“不对,应该是林经理!来,呱唧呱唧!” 林如海带头拍起了掌,他两个儿子立马响应,接着大伙都鼓起掌来。 林峰多少有些激动,姥爷、大伯,两个长辈是帮自己把位置立起来,不然谁会听他的话。 “行,既然这样,我就讲两句。” 林峰站在了众人中间,背后面是颜真清和林如海。 “今天,我也算正式接手了大榆树售煤站。以后,我就是这里的经理。” “大伙也都知道,林如海是神山村的老村长,也是我大伯。就在昨天上午,大伯在公社那条大路上碰到我,问我,‘小林,你在忙什么?’我回道:‘我在为找几个雇工而发愁。’我为什么发愁呢?” 林峰停顿了下,看看众人,他们已经开始端着搪瓷缸子看着自己。 林峰又说道:“卸煤这个工作,它累啊!一般人都受不了!” 其中一个大叔摇了摇头,说道:“铲煤和修梯田铲土,能有啥区别,有啥累的。” 林峰拍了一下手掌,“对!我大伯也是这样跟我说,‘就卸几车煤,有啥累的,我回村,给你找几个体力最好的!’我一听这话,就不发愁了。以我对大伯的了解,他说的话,准没错啊!今天我看到大伙,就知道,信我大伯真的没错!” 林如海笑着看着林峰,心想着,好啊,你小子,给我戴高帽,还把所有的事推到我身上,他们要是抱怨累,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林峰看着大伯找来的这些人,脸上都有了得意的神色。 “所以以后卸煤的活,我就交给各位叔叔了,要是煤场活多了,各位也可以介绍人过来,但有一点,谁介绍过来的谁负责!” 林峰走了两步,把牛永贵拉了起来。 “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牛永贵,售煤站的老把势,暂时让他担任卸煤任务的队长。牛叔,给大伙打个招呼吧。” 牛永贵没想到,林峰会把他推到台前,有些受宠若惊,“哎,大家好。” “牛队长,先坐下吧。” 林峰又走回众人中央,“那咱们再谈谈钱的事,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咱不能出了力,再拿不到钱,那就伤感情了,对吧。” “牛队长,你先说一下,你现在的工资情况。” 牛永贵又站了起来,“这怎么说……工资一年一个样……我也不好说。” 林峰看到他支支吾吾的,“牛队长,那这样,我问你答,可以吧?” 牛永贵回道:“行!林经理,你问吧!” 林峰问道:“牛队长,你今年的工资,每个月是多少?” 牛永贵回道:“就十二月、一月多点,一个月二十元,其他月份,一个月十八元。不过,这几个月的工资,只给了一部分。” 林峰问道:“牛队长,你每天的工作是什么?” 牛永贵回道:“晚上看着煤场,白天有买煤的就卖煤,进入冬天买煤的会多一些,差不多一周就会卸十几吨煤。” 林峰点点头,牛永贵说的都和公社给的说法,基本一致。 “牛队长,我知道了,你坐下吧。你们都在生产队上工,一天十个工分,一个工分一毛钱,一天一块钱,大伙算一下,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刚才那个大叔又愤愤不平的说道:“账是这么算的,但实际少多了,十个工分,最后给钱时,能给个五毛钱,就算是好的了!” 林峰附和道:“这位大叔说的是,所以,我想把报酬怎么给,定下来。咱们就按制度,坚决执行!我先说一下,你们听听,再说说你们的意见。” 林峰看看他们,都坐直了身体,说到钱,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你们也听到了牛队长,现在售煤站开始拖欠工资了,为什么拖欠呢?因为售煤场一直倒贴钱。我现在接手了,领导给的话是自负盈亏。这自负盈亏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我先交一部分钱给领导,然后我经营这家售煤站,赔了、赚了,都算我的!所以自家的活,肯定要多劳多得,向城里的工人一样,定级!城里的工人一级工资27.5元,二级工资32.5元,三级工资37.6元,四级工资44.1-51元不等。” “咱们也照瓢画葫芦,也分级。不过,不能完全照搬他们的那一套,他们有兜底的,咱们一穷二白,是吧。” “小林……” 另一位中年大叔刚开口说话,就被林如海打断了,“嗨!老三!还有大伙,都记住,只要不在神山村,要叫他,林经理!” “没事,大伯!”林峰笑着回道。 “怎么没事!咱们在神山村关上门是一一大家子,只要出了门,就得叫你,林经理!整天小林长,小峰短的,让外人笑话!” 林如海又把林峰的位置,往上推了一把,立威不足,难以服众。 “林……林经理,你说的那些,我们也不懂,你就说干一天活给多少钱,合适我们就干,不合适你就在找人。”被林如海叫老三的中年人说道。 林峰笑着回道:“三叔?是吧。那我把具体怎么实行,跟大家说一下。” “首先,工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我管它叫,固定工资,这部分工资与工作年限、劳动能力有关系。比如牛队长,老把式,一个月十元的固定工资。” 大伙一听,都皱起了眉头,一个月十元,还不如在生产队赚工分。 表情变化最大的是牛队长,脸上出现了愠色,工资少了至少一半,还干个屁! 林峰都看在眼里,“大家静一下,别着急,请继续听我讲下去,还有一部分浮动工资,这部分工资完全与干活的多少有关系,比如卸一吨煤多少钱,这个多少钱,我还得考虑下。总之,卸的越多,赚的也越多。” 大伙听完,脸色还是没什么改变,尤其是牛永贵,脸红的快发紫了。 林峰继续说道:“还有,额外工资,这个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比如牛队长晚上要在这看煤场,每看一天两毛钱,一个月就是六元。” 牛永贵听到这话,难堪的脸色立马变成了喜色,心里算了下,每个月至少十六元,再卸几车煤,不比现在少! “林经理,那只在这看煤场,行不?” 林峰回道:“那当然不行,这项工作,需要厂内的工人轮流!” “轮流!”牛永贵心头又是一纠,白高兴了。 林峰说道:“你们别老盯着这些工资啊!卸煤的工资才是大头!” 这时,牛永贵站了起来,说道:“林经理,你看这售煤站,大半天,连个有买煤的都没有,哪有煤可卸?” 林峰冷静的回道:“牛队长,别着急。我保证,下个月,只要干满一个月的,发的工资不足二十五元的,我给补齐。” 大家神情立马变了,开始拍手较好! 牛永贵不敢相信,现在公社连他的十八元都拖拖拉拉,直接涨到二十五元! 颜真清有些坐不住,这一屋子人,近二十个人,一个月人工费就是500元,都赶上一年的经营费了。 在他看来,林峰夸下这句海口,钱赔了不要紧,连老家的亲戚,都得罪了。 哎,还是太年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运煤的车来了 “林经理,你说的是真的?” “林经理,你不会骗我们吧?” “咳!”颜真清咳嗽了一声,“林经理,我作为公方经理,有些事,咱们先聊一下。” 说完,颜真清拉着林峰出去了。 “姥爷,什么事?”林峰问道。 颜真清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峰,你鼓舞士气是好的,但不能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尤其是老家的亲戚!” “姥爷,您不知道!” 林峰趴在颜真清耳朵旁,说起了悄悄话! “真的!” 林峰点头,说道:“真的,不然我要这个地方干什么。” “那好,你在这盯着,我再去找找雷矿长。” 颜真清进屋提上手提包,然后走向自行车。 林峰问道:“姥爷,您还会骑自行车呢?” 颜真清熟练地骑上自行车,“你姥爷,我可是侦察兵出身!坦克都会开!” 林峰看着颜真清离去的背影,感觉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姥爷怎么突然对赚钱这么感兴趣了? 不明白! 林峰转身,回了屋子,“颜经理,有事去找领导了,大家继续喝水吧。” 林如海站起来了,“大家喝的也差不多了,干活吧。” 林峰看到大家都站起来了,也只好说道:“牛队长,带着大家去,拿工具!” “你们先去,我跟林经理说几句话。”林如海说道。 其他人都走了,林峰说道:“大伯,什么事?” 林如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峰,真是长大了……不过……” “大伯,您也不会觉得我说大话?”林峰见大伯吞吞吐吐的。 “这两年生产队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在地里忙活一整天,十个工分,也就值四毛钱,二十五元顶在地里两个月。”林如海叹息道。 “地少人多……”林峰想了一会,“哎!对了,大伯,今年年底是不是重新选举?” 林如海点点头,“嗯,公社领导也是这样说的,毕竟出了那个事。” 林峰说道:“大伯,那把咱们村的生产队重新分一下?” “生产队重新划分,需要公社的领导同意才行。重新分生产队,干什么?”林如海有些不明白。 “有了煤,咱得用煤做点其他事情,用生产队的名义,再开个厂子。”林峰说道。 “煤?厂子?”林如海想到了,“你不会想办个烧砖厂吧?” “大伯,是的!我想用生产队的的名义开家砖厂,煤用这边,工人就用咱村的,厂子算生产队的集体财产。”林峰说道。 林如海点点头,“到是可行,可制坯机不便宜,需要小一万。” “等过了年开春吧,那是天也暖和了。”林峰继续说道:“对了,大伯,咱村还有会烧砖的吗?” “有!你三爷爷就有这手艺。”林如海回道。 “那太好了!”林峰回道。 “林经理!……” 房间外传来喊声。 “林经理!拉煤的车来了!” 是牛永贵的声音。 林峰、林如海都走出去了。 几辆燕京130卡车陆陆续续,开进了院子。 这时,跑过来一个人,“谁是领导?” 林峰上前一步,“我是这的经理,你是?” “你好,我是小南庄煤矿下属运输队三队的队长,我叫耿云,您给签个字。”耿云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耿云队长,你好!”林峰接过来,一边签字一边说:“我叫林峰,以后多多关照啊。” “好说,林经理。我这个运输队,一共六辆车,后续还得再运两趟,一共七十吨煤。”耿云继续说道。 林峰签完字,把文件夹还给了耿云,顺手把两包红霞塞进他的口袋里,“耿队长,路上抽颗烟,提提神。” “这怎么行,林经理!”耿云把第四联撕下交给了林峰。 林峰接过,“第一次见耿队长,认识下!别嫌少,小地方,什么都限购!” “确实,大榆树公社是咱们地区最艰苦的地方。”耿云点点头,然后低声说道:“我叔是百货大楼的经理,林经理缺什么,可以跟我说一声!” “行!耿队长,我可不客气了。”林峰说道。 “这算啥。对了,你跟雷矿长是啥关系?”耿云问道。 “没关系,雷矿长挖煤炭,我卖煤炭,跟你一样,我也算雷矿长的下属单位。”林峰回道。 “哈哈!确实,咱们都是雷矿长的兵!” 耿云笑着,看着林峰,心想,这人这么年轻,要是没关系,能拿到这么多煤炭,还能接手售煤站? “耿队长,这话说得对。”林峰说道。 “行,林经理,你忙,我在车上躺会。”耿云说道。 “好,耿队长,你去吧!” 神山村的众人,在牛永贵的带领下,快速的卸煤。 “三嫂!”林峰走到伙房门口,“一会给司机们倒点热水。” “行,林峰。”赵来凤笑着回道。 徐扬歪着脑袋,“哟,林经理,有模有样啦。” 林峰笑着,“徐扬姐,谬赞了!” “哥!你咋卖起煤来了,不上大学了?”林本慧问道。 “小慧,你哥的目标是当个甩手掌柜,不耽误上大学。”徐扬伸手把林本慧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 “这么大的煤场,交给谁啊?”林本慧又问道。 “哎!小慧。”徐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是没听到,你哥在屋子里的慷慨陈词!” 林峰皱起眉头,“徐扬姐,你偷听!” “都说了,读书人窃书不能算偷!”徐扬仰起了头,翻了个白眼。 林峰无奈的,摇摇头。 “哎!对了,咱们村,谁会做账啊!” “做账?”赵来凤转过了身,“我爹就会啊。” “赵叔?” 林峰感觉不可思议,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我爹以前就是给家里管账的,他还教过我好多。”赵来凤回道。 “明天,让赵叔来一趟?”林峰问道。 “行!晚上回去,我问问我爹。”赵来凤答应道。 徐扬拿着一个火钳子,划拉着地面,“哎!你们一大家子真好!” “徐扬姐,不会是想家了吧!”林峰问道。 “哎!我打来这,就没回去过。”徐扬有些伤感。 林峰问道:“只能等到有录取通知书,才能回去?” 徐扬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卸煤 “林经理!” 牛永贵大喊着,跑了过来。 林峰转过身,回道:“牛队长,怎么啦?” 牛永贵一脸煤渣子,身上一层煤尘,“六辆车都卸完了,他们准备回去拉第二趟!” 林峰笑着,问道:“我大伯带了的这些人,怎么样?” “都是出过力的人,就年轻点的那个人,差点。”牛永贵实活实说。 林峰点点头,说道:“那个是我三哥,过了年,可能去上学了,不适合吃这碗饭,也正常!” 阿嚏! 牛永贵打了个喷嚏,头顶上都震起一阵黑尘。 林峰皱起眉头,“牛队长,咱这没有防尘口罩之类的劳保用品?” “口罩?有!”牛永贵咧着嘴笑着。 林峰问道:“那干活怎么不戴着?” 牛永贵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林经理,带上那个,干活喘不上气。” 林峰摇摇头,“这样不行,牛队长把口罩都找出来,每人一个,干活的时候,必须带上!” 牛永贵有些为难,“真的,戴上干活不方便!” 林峰点点头,“行,不戴也可以,只要发现谁不戴,就扣他一元钱,再扣你一元钱!” 牛永贵不乐意了,“林经理,这,是不是太严了?” “哎!”林峰叹了口气,“牛队长,这些不愿意遵守,那发钱时,我也不遵守工资制度,你们同意?” 牛永贵摇摇头,“当然不行啊。” 林峰说道:“所以制度是遵守的,不合理可以提出意见,但有制度,就得执行!不能因为个人的喜好,有选择的执行。” 牛永贵点点头,“林经理,我知道了!” 林峰又说道:“一会有空,你跟我聊聊,售煤站所有的具体工作流程和细节,我准备把工作流程化,还有各项制度,都落实下来。咱们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企业,正规一些也是好事。” 牛永贵点点头,“好的,那我先去找找口罩。” 林峰看着牛永贵去了办公室,“哎,真是有些仓促!” 徐扬走了出来,“哟,林经理这么爱护工人啊。” 林峰笑着,“徐扬姐,待会给我参谋参谋?” “行啊!”徐扬满口答应着。 耿云的运输队发动了汽车,准备再去拉煤了。 过来几分钟,颜真清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林峰迎了上去,接过他的手提包,“姥爷,谈得怎么样?” “我先喝口茶水!” 颜真清走进了办公室,然后端着茶缸子出来了。 “指标拿到了,从明天开始,每天一百吨煤,一直到月底。” 林峰有些震惊,“姥爷,怎么给了这么多?” 颜真清回道:“今年煤矿开开停停的,怎么年底也发点福利。这些指标是,有条件的,二十七日前,把所有货款结清。” 林峰点点头,“今天十七,还有十天。那价格呢?” 颜真清喝了一口茶,“平价煤!一共两万七千一百九十五元的货款,林经理,可要努力啦!” 林峰:“……” 颜真清吹着热气,继续说道:“你的涨价权利也就能在煤矿出厂价上,再涨三成,多了,你姥爷我,就会被关起来。” 林峰笑着,摇摇头,“姥爷,别说的这么吓人。涨三成,是按当日煤矿出厂价?” 颜真清点点头,“对了,我跟你商量件事?” 林峰说道:“姥爷,什么事?” “我几个老伙计家,想让他们的儿子上咱这打份工,你看怎么样?”颜真清有些犹豫的问道。 林峰回道:“可以啊,先让牛队长带着卸两车煤。” 颜真清咂咂嘴,表情有些不自然,“行,那让他们来试试”。 一个小时后,运煤车队又来了,这次耿云没有再来。 同样签了字,工人戴上了口罩,开始卸煤。 林峰拉上徐扬,坐在办公室内,开始琢磨售煤站的规章制度。 运煤车队再一次到来时,林峰也停下了手中的笔。 徐扬看了一遍,他写好的内容,点点头,“不错,很有水平,我都有点怀疑,你之前是不是做过经理。” 林峰仰着头,臭美道:“天生的,没办法!” 徐扬笑着,摇摇头,“林经理,我可提醒你,整个下午,一个买煤的都没有!七十吨煤,一千四百块钱,没资金回笼,你现有的资金撑得住?” 林峰看了看四周没人,轻声说道:“能撑十天!” 徐扬摇摇头,“你这太冒险了,市场上货卖不动,你还在疯狂的进货!” 林峰说道:“家底薄,只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了,大不了去讨饭!” 徐扬笑着,说道:“林经理,看样信心十足啊,听到什么内幕消息了?” 林峰扭头向办公室外走去,“徐扬姐,天机不可泄露!” 落日余晖,洒在天边。 十二月的白天越来越短,再有几天该冬至了。 孟会计走了进来,把一些材料交给了林峰。 售煤站也没啥好对账单,生意没开张,就进了七十吨煤炭。 也就花了五分钟,孟会计做完了账。 接着,颜真清和孟会计去了公社。 最后一趟车,也卸完了,运输队直接回去了,也没留下来吃饭。 一下午的忙碌,煤场的煤堆变大了。 林峰招呼大伙,先去洗脸洗头。 卸煤真是个又脏又累的活,每个人活脱脱的包公在世。 洗了三遍,卸煤工人脸上,还是一道一道的煤黑色。 “也别洗太干净了,明天还得来。” 林如海发了话,把洗脸水泼到了煤堆里,然后领着大家进屋喝水。 正好面也下好了,有肉,有菜,有汤,喝完整个人都舒服了。 林峰也盛了一碗,和大家坐在一起,“大伙,感觉怎么样?” “林经理,这活还行,就是尘有些大,戴上口罩,憋得慌。” 林峰笑着回道:“憋得慌,也得戴着,不然我罚你的工资哈。” 吃饱喝足,大伙开始唠嗑。 这时,林如海站了起来,“大伙今天活也干完了,今天人也多,干多干少也不好分。我觉得今天的工钱,也就算了。” 大伙都点点头,每个人卸了三、五吨煤,有烟抽,有面吃,还有猪肉,再算钱没法算! 林如海继续说道:“明天,咱们排排班,生产队的任务也不能耽搁,五个人一组,每天让牛队长带着卸煤。” “还有,林经理也得记好账,明天可算工钱了。工钱算少了,你再回神山村,小心我们踢你屁股。” 林峰点点头,“大伯,你放心,我明天让赵叔来帮我记账。” “老赵?他还会记账?”林如海没想到,自己的亲家,还藏着一手。 “我三嫂说的,应该没错!”林峰回道。 “行,让他来吧!让来凤也来吧,给大伙烧点开水,做个饭啥的。”林如海点点头,“对了,林经理,明天的饭菜,炒个土豆、白菜就行了,可别放猪肉了,吃惯了猪肉,回家怎么还能吃得下去野菜根。”。 林峰笑着说:“以后不放这么多了,肯定有油荤,不然没力气干活!” 林如海点头说道:“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把你吃穷了,到时,可别来找我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家底薄 “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林如海起身。 “哎,等一下,大伯!” 林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找出那个布袋,拿出两包糖。 “差点忘了,第一天,本来还想搞个开业仪式,但售煤站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长年亏损,上面的领导也交代了,先想办法扭亏为盈,再搞也不迟。既然领导都这么说,我也只能说,行!” “但是,开业请大伙吃块糖,领导还是不反对的!” 林峰开始分糖,每人两块,正好剩了不到十块。 大伙拿到糖,并没有剥开糖纸,而是小心的装到口袋内,这个年代,糖票和油票是最稀缺的。 “大伙怎么不吃啊!”林峰问道。 “林经理,我们留给家里的娃娃解解馋。”有人回道。 林峰有些对不住,“我这里的糖票太少,只能买两包糖。这样,等过年,我看看,怎么给大伙多弄点糖票。” “行!林经理。” “行了,咱们走吧。”林如海说道,“小峰,我们回去了。” “大伯,慢点!” 林峰把大伙送到门外,又返回了办公室。 “牛队长,辛苦你了,今天看着煤场。”林峰说道。 “不辛苦,林经理,现在回去?”牛永贵说道。 “嗯,改天,把东西再搬过来。”林峰说道。 “路上慢点!” …… 林峰推着自行车,与徐扬一起向大榆树中级学校走去。 “徐扬姐,给。” 林峰把剩余的几块糖,塞到徐扬手里。 “小林同志,不错嘛,我还以为,把我给忘了。” 徐扬拿起一个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嘴里。 林峰说道:“感谢,徐扬姐,今天提出的宝贵建议!” 徐扬嘴里含着糖,嘟囔着说道:“林经理,过奖了,明天还是这些工作?” 林峰回道:“嗯!差不多!卸煤,卸煤,还是卸煤!” “今年冬天不冷哎,你囤这么多煤,不会砸到手里?”徐扬有些担心道。 “是啊,所以我祈求上苍,能下点雪。”林峰回道 “好好求,老天会被你感动的。”徐扬笑着回道。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校门口,校门已经锁了。 “李爷爷,开门啊!”徐扬拍打着铁栏杆。 “是,徐扬老师,还有小林啊。” 老李头打开了校门,徐扬把五块糖塞到他手里,“林峰同志的喜糖!” 老李头笑着,“好!是不是孟家的那个女娃?” 徐扬歪着头,好奇的问道:“孟家的女娃?卖猪肉的那个?还有这事?” 林峰一脸黑线,赶紧否定,“李爷爷,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恋爱对象!” “不对!那你怎么买到的猪肉!”徐扬问道。 “说来话长,有时间我再跟你说吧,行了,这么晚,大家回去睡觉吧!”林峰说道。 “行,听林经理的,睡觉!”徐扬摆摆手,回宿舍了。 老李头看着两人,准备把门锁上,“说的什么啊,前言不搭后语的。” “哎!老李,别锁门,我还没进来呢。” 颜真清在校门外喊着。 “老颜,这几天,怎么老是看不到你的人影,干嘛去了?”老李头问道。 “哎!别提了,给小峰当工人去了。” 颜真清说着,也回了传达室。 “这三人,乱七八糟的说的啥。” 老李头又是一脑子雾水,锁上了校门,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姥爷,回来啦。” 林峰给颜真清倒了一碗热水。 “嗯!回来了,对了,小峰,再跟你说件事。” 颜真清接过碗,然后放在桌子上。 “姥爷,你说。”林峰说道。 “汪校长因为给阅卷组送了两包茶叶,校长的职位被辞退了。”颜真清说道。 “就因为两包茶叶?看样定性比较严重,被抓了典型吧。”林峰说道。 “嗯,是这样的,汪校长在这个学校都这么多年了,功劳先不说,苦劳可是没问题的。”颜真清说道。 “那倒是,老校长还是很称职的。”林峰点点头,说道 “所以……”颜真清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峰有什么表情。 “所以你打算把传达室的位置,让出来?”林峰问道。 “哎!”颜真清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姥爷,你每次用自己的东西帮人家时,总是会犹豫一下。”林峰回道。 “我不是都去售煤站工作了,怎么还能再占着学校传达室的位置呢?”颜真清回道。 林峰摇了摇头,“姥爷,您在售煤站可是我给发工资,您在传达室是学校给您发工资,不一样啊,万一售煤站黄了,你也没去处了。” “林经理,不是有你!保证打的震天响,这会又开始考虑后果啦?”颜真清说道。 “姥爷,我孤注一掷,要是不成功,我就去外地讨饭吃。”林峰说道。 “那好啊,咱爷孙俩一起去,也算个家族产业!”颜真清回道。 林峰想了下,“行吧,姥爷,不过这事,别和汪校长、汪婶说!让公社出面,给汪校长这个职位。” “为啥?”颜真清有些不明白。 “姥爷,你自己去说的话。汪校长可能不会接受,他需要一个台阶。还有汪婶,她绝对认为售煤站经理的职位,是你抢了,然后把传达室这个工作,扔给汪校长的。” 颜真清点点头,“小峰,当了一天的经理,成长很大嘛。” 林峰嘿嘿笑着,“姥爷,还有你说的那些要来咱煤站干活的,熟人家的孩子,万一人家抱怨活脏、活累,怎么办?” 颜真清皱着眉头,“那你怎么不担心,神山村的那些人。” 林峰回道:“有我大伯给扛着,再说他们都是我的长辈,知根知底,谁也不会乱说。姥爷你跟人家熟,但你跟人家的孩子,不熟啊。” 颜真清还是想帮他们,“行了,再说吧,让他们来试试!行就用,不行就拉倒。” 林峰又给颜真清添了些热水,“姥爷,我理解您的心情,等咱家底厚实了,多两个闲人,也关系不大。” 颜真清想了一会,点点头,“行吧,等过了年,再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发工资稳定人心 开业第二天,终于来了顾客。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带着四个人,推着两个手推车。 “颜经理,公社领导让我们来把这个月煤买了,这是购煤证。”胖中年人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和煤票。 “好!”颜真清接过来,“一百斤煤炭,牛队长给他们称了!” 牛永贵把磅秤拉了过来,放在平坦的地面上,然后将他们带来的竹篓子装满煤,放在称上。 “一百一十斤了!” 牛永贵从竹篓子内取出几个煤块,“正好一百斤!好,你们装车吧!” 胖中年人装好车,就走了。 林峰走上前,“牛队长,你给他称煤时,怎么不把筐子的重量去掉?” 牛永贵指着磅秤,说道:“林经理,这磅秤量程大,一个小格子就是五公斤,他那几个筐子,也就四、五斤,去不去皮,也不明显。” 林峰听明白了,磅秤称量的重量不精确,误差上下五公斤。 公家肯定觉得无所谓,但这样卖给老百姓,肯定会有疑问。 “牛队长,咱这没有量程小点的磅秤?”林峰问道。 牛永贵想了想,“以前是有,后来嫌麻烦,用坏了也就没再买。您要是想用,可以去粮站借,他们那的秤,准得很,能精确到一两。” “好,那回头,我去借借看。”林峰回道。 送走公社的人,煤场又安静下来。 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中,现在是上午九点。 气温还是零上,阳光晒在身上,真是舒服。 不出一会,运煤车辆又来了,和昨天一样的流程。 签字确认,卸煤。 下午还是如此。 除了卸煤,没有其他事情。 只是煤堆越来越大。 晚上,林峰找了个日记本,写上今日入库100吨,出库0.1吨。 …… 开业第三天。 还是如此。 来了几个买煤的。 晚上,林峰又在日记本,写上今日入库100吨,出库0.15吨。 …… 开业第四天。 今日入库100吨,出库0.25吨。 …… 直到开业第七天。 售煤站场内的煤堆,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 林峰这几天,来到售煤站,跟大伙打个招呼,然后就待在办公室内,很少出来。 作为毫无起色的售煤站,林峰,这个老板丝毫看不出担心。 可卸煤的工人受不了了,私下里开始议论。 “每天都卸煤,还卸这么多,也没见几个来买的!” “小林峰,一直待在屋子里,也不出去跑跑,找找关系。” “对啊,这些煤听说,还没给矿上货款!” “那咱们的工钱,岂不是……” 林如海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行了!你们赶紧干活,我去问问小峰!” 他也忍了两天,眼看这煤堆一天比一天大,每天也就三、五个散户来买煤。 这煤堆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越来越沉重。 他自己还好说,与林峰是直系血亲,钱就是不给,也到没什么。 可还有其他工人,甚至有几个还出了五服,他们怎么想。 林如海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去,看见林峰正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嗯!” 林如海清了清嗓子。 林峰抬起头来,笑着说:“哎,大伯,正好你来了,我还打算找你,你先坐一会,我就差一点写完了。” 林如海满面愁色,可看着林峰笑得很开心。 他摇了摇头,坐在一边椅子上。 嘴张了张,还是不出口。 作为林峰的长辈,又是自家人,这个时候开口要工资。 还是难开口啊! “好了,终于算完了!” 林峰站起身来,活动下双手。 “大伯,您找我什么事?” “也没啥事。”林如海有些难为情,“就是过来看看你,在忙些什么。” 林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生产,然后走过去,把烟塞到林如海的口袋里。 “大伯,那先听我说。” 林峰转身,把桌子上刚才写好的一张纸,拿了起来,递给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大伯,这几天我看着大家积极性都不高。我就大体算了一下,这几天大家的劳动量,少的有来一天的,多的有来三天的。” 林如海看着纸上画了个表格,记着人名,天数,“工资?” “嗯,大伯,我先把这周干活的浮动工资,给大家发一部分,少的五元,多的也就十五元,剩余的工资等到月底再发。” 林如海大体算了下,所有人发的工资,加起来总共二百二十多元。 但是没有林本农、赵来凤的名字。 自己的三儿子干活,的确慢一些,还有来凤,也只是烧水做饭。 “大伯,这是总的钱,您让他们领完钱,然后按个手印,再把这张单子,给我,好入账。” 林峰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林如海。 林如海拿过来,点了点,然后皱着眉头说:“小峰,不对啊。” 林峰笑着回道:“大伯,是有点少。” “小峰,我的意思是,怎么是三十张大团结。我大体算了下,这单子上的工资也就二百二十元。”林如海又把钱数了一遍,没数错。 林峰笑着,回道:“大伯,别忘了,还有本农哥、来凤嫂子的,没在上面。他们俩没往上写,可细账上有他们的工资。对了,还有您单独的一份!” 林如海抽出八张大团结,塞到林峰手中,“先紧着他们的给结了,咱们是一家人,早晚都行!” 林峰也不推让,收起来八张大团结,“行,大伯,过年时,我给您送到家里去!” 林如海折好工资单,揣上信封,咧着嘴,走了出去。 “大伙,先过来一下。” 林如海招呼其他人,“刚才,我见到林经理了。林经理这两天,是忙着给大家算工钱。干活最多的有十五元!” “十五元!?” “顶多也就三天,这也太多了!” …… 几个干活的卸煤工人都不敢相信,立马有劲了。 林如海又说道,“行了,好好干活,钱不少拿!今天晚上,到我家领工资!开始干活吧!” …… 林峰用了二百二十元,算是把工人们安顿好了。 还有三天,小南庄煤矿的货款,该交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徐扬走了,谷文斌来访 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林峰当经理的第八天。 颜真清、林峰把传达室说有东西,都搬了出来。 徐扬帮着打包。 颜真清已经向公社,辞去了大榆树中级学校门卫的职位。 今天,爷孙俩准备搬到售煤站去,省的每天来回跑。 正收拾着东西,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 刚刹住车,一个男青年慌张地跑了出来。 是谷文斌! “徐扬,你家里来电报,说出事了。” 谷文斌手里拿着一张纸,跑向徐扬。 “文斌,我家出什么事了!” 徐扬差点哭了,赶紧拿起电报,看了起来。 颜真清、林峰也靠了上去。 电报上写着,父亲工作出了事故,重伤昏迷,速归!徐青。 看完,徐扬险些晕倒,三人赶紧扶住她。 “我得赶紧回去!”徐扬喊着。 “徐扬,这是领导的专车,会送你去彭城火车站,你坐火车回去!”谷文斌快速回道。 “行!”徐扬赶紧向吉普车跑去。 谷文斌赶紧跑向了司机,林峰也随后跑了过去。 “司机同志,麻烦你把这位女同志,送到彭城火车站,辛苦你了!”谷文斌向司机说着。 “行,谷秘书,一会我再来接你!”司机回道。 徐扬已坐到副驾驶上,林峰立马把口袋里的八张大团结,塞到她手里。 “徐扬姐,系上安全带!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车门关上,吉普车接着疾驰而去。 颜真清也走上前来,“哎!怎么出这事了!” 三人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颜爷爷,好!刚才忙着,没跟您向您问好!”谷文斌说道。 “哎!”颜真清叹口气,摆摆手,“不打紧,徐扬老师家人没事吧。” “电报很急……但愿没事吧!”谷文斌回道。 林峰也点点头。 “这是要搬家?”谷文斌指着一院子的大包、小包,问道。 “嗯,帮家!”颜真清回道,“不给学校看大门了,该给林经理看大门了。” “林经理?小林?”谷文斌皱着眉头,看着林峰。 “文斌哥,别听我姥爷乱说,我只是承包了公社的一家售煤站。”林峰回道。 “煤站?” 谷文斌好像想起什么,有些恍然大悟,点着头说道:“哦!难怪那天,你向我打听,地区的工厂什么时候开始恢复生产,原来是这样!” 林峰让谷文斌看的不好意思,“文斌哥,这不也是怕给你带来影响吗?” 谷文斌笑着,摇摇头,“行吧,一起去看看,你的地盘?” “行!”林峰说道,“姥爷,我先带文斌哥去售煤站啦,我去叫几个人,帮着把东西搬过去。” “好,去吧,正好这边连热水都没有!”颜真清回道。 “那,颜爷爷,一会聊!”谷文斌说道。 颜真清挥挥手,“好!一会聊!” 林峰抱着一个被子,把一盏煤油灯递给了谷文斌,“文斌哥,拿着这个就行了!” 谷文斌眼睛扫了一圈,“哎,小林,怎么没看到我的自行车?” 林峰笑着,回道,“文斌哥,你的自行车,在售煤站经理办公室放着,没丢!这几天,多亏了它。咱们走吧!” 谷文斌点点头,“没丢就好啊,那可是我花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买的。” 林峰笑着,回道:“文斌哥,那你今天骑回去?” 谷文斌摇摇头,“放你这吧!让它替我给你出点力!” 林峰说道:“那等我生意开张了,我买一辆新的,还给你。” 谷文斌皱着眉头,“什么?开张?你别告诉我,你一直没赚钱?” “文斌哥,过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 几分钟后,谷文斌看到了一座黑色的小山,不住的摇头。 “各位叔,先去帮我把家当,帮过来!”林峰向工人们说着。 “行,林经理,我知道地方,我领着他们去吧!” 牛永贵昨天领到了十五元工资,十分高兴,还说只是一小部分工资。 昨晚他激动地,一整晚没睡着觉,今天照样一身活力。 工人们都去学校,帮忙搬家了。 “小林,你这是在囤煤啊?有些危险!” 谷文斌见周围没人了,直接说了出来。 林峰笑着,“文斌哥,只要地区想发展,电是绕不过去的,那煤肯定会成为紧俏物资。” 谷文斌右手摸摸鼻尖,“是这个道理。可你这个售煤站,只能卖给居民、一些小的企业,像电厂之类的大企业,都是国营的,他们直接从煤矿划拨配额,经不了你这啊!” 林峰笑着,“那要是煤矿满足不了需求呢?” 谷文斌一听这话,马上把目光挪到林峰身上,“小林,你不怕上面怪罪下来?” “文斌哥,走,去办公室,我给你看看合同!”林峰侧身做了请的手势。 “好,走!” …… “这么离谱……” 谷文斌把合同还给了林峰,还是不敢相信,这些附加条件居然能写到合同上。 “文斌哥,这个售煤站,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都靠其他地方补贴。公社都提过好几次,要关闭它。有些附加条件,还是公家提出来的。” 林峰收起合同,然后站起来,给谷文斌倒了一杯热水。 谷文斌接过来,无奈地点点头,“难怪你这么大胆!” 林峰回道:“没办法,想干点事,家底这么薄,小打小闹,什么时候能存够本钱,再说也是个四有青年。” 谷文斌喝了半口热水,“看样你的志向很大!” 林峰问道:“文斌哥,你的志向呢?” “当然是为华夏崛起!”谷文斌目光十分坚定,没有做任何停留。 要是以前,林峰听别人说这句话,会觉得好笑。 但此刻,从谷文斌口中说出,觉得特别真实! 林峰迎着谷文斌的目光,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探讨了一些以后的路,有些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滴滴哒哒! 外面传来了吉普车的鸣笛声,送徐扬去火车站的司机回来了。 “小林,加油!” “文斌哥,加油!” 两位男青年握紧了双手。 林峰送出门去,谷文斌坐上吉普车,准备出发。 这时,又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林峰身后。 “嗯?外地车牌。” 林峰瞥了一眼,然后抬起手,与谷文斌挥手道别。 谷文斌也从窗户伸出手,挥手道别,然后扬长而去。 停在林峰身后的车,下来两个人。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矮胖中年人,一看就是个领导。 另一个人也就三十出头,带着棉线手套,是司机。 矮胖中年人伸着脑袋,看着离去的吉普车,“哟!那辆车够厉害的!” 林峰笑着回道:“您的车,不是和那辆车差不多。” 矮胖中年人笑着,摇摇头,“你看那车牌,根本没法比!” 林峰低下头,看看眼前吉普车的车牌,“您的车牌0021,比那个车牌大20呐!” 矮胖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嗯,有道理,大的就是好!” 林峰说道:“您是来问路的吧?” 矮胖中年人摇着头,“不是,我是来找这家售煤站的领导!” “您找我什么事?”林峰歪着头,问道。 “什么!”矮胖中年人十分震惊,又端详着林峰,难以置信! “你是这家企业的领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上门推销 林峰也认真打量了下,眼前的中年人。 脸色偏黑,不像是太阳晒得。 林峰想起了牛永贵,也是这样的皮肤。 “您也是和煤打交道的吧?”林峰问道。 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小同志,蛮厉害的嘛。我叫王兴华,合枣地区大屯庄煤矿的副矿长,认识一下。” 王兴华伸出右手,林峰赶紧上前,握手表示欢迎。 “王矿长,您好!我叫林峰,走,到办公室里喝茶。” 这时,运煤的车队来了,还是六辆卡车。 王兴华停下脚步,看了看煤堆、运输车辆、卸煤工人,然后跟着林峰进了办公室。 林峰忙活着找水杯,找茶叶,提起暖水壶,轻轻晃了晃,“哟,没热水了。王矿长,您坐这等一下,我去打点热水,马上回来!” 林峰提着暖水壶出去了。 “矿长,他这有点简陋啊。”司机走到林峰的办公桌前,说道。 “小张,简陋也是条件所限,不是很重要。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0001的车牌。”王兴华说道。 “哎!工资表汇总!”司机小张看到了桌子上的工资单存根。 “小张,别乱动人家的东西!”王兴华有些责怪。 “不是,矿长,你看!” 司机小张拿起工资单,“他们卸煤工人,工资好高!” “嗯,我看看!” 王兴华站起来,把工资单拿过来,十分惊讶,“干一天,就有五块钱!” 看完,王兴华让司机小张,放了回去。 “这也太离谱了,在这干个十多天,比下井挖煤干二十天,赚的都多!” 门外传来了,林峰的喊声,“牛队长,记得给运输司机同志,添点热水!” 牛永贵喊道:“好的,林经理!” 林峰提着暖水壶进来了,然后将茶杯倒上热水,“王矿长,来,喝茶!” “好,对了,林经理,你的年龄不到二十岁吧,是怎么当上这边的负责人的?”王兴华问道。 能在这个年代当上个小领导,要不有资历,要不就是大学生毕业分配的。 大学生毕业至少二十多岁,林峰怎么也不可能当上这家售煤站的经理。 “我说的不严谨,让王矿长误会了,还有一个颜经理,我们售煤站比较特殊,大事都得我们颜经理来做决定。”林峰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这样啊!”王兴华点点头,那就说得过去了。 “对了,王矿长,您来我们这,有什么事吗?”林峰问道。 “没事,正好路过,看见这个院子,堆了好多煤炭,就过来看看。”王兴华笑着,回道。 林峰笑着,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暗想着。 正好路过,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谁信啊。 “王矿长,看样是不愿跟我说吧。那等颜经理回来,跟他说吧。” “没有!真是路过。”王兴华喝着茶,说道:“林经理,现在煤炭销路不是很好,怎么堆了这么多煤炭?” 林峰自己倒了一杯水,“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过年不都囤些过年的物资,我就决定,不,是颜经理决定,多囤些煤,保证公社的居民用煤,让老百姓过个温暖的年三十。” 王兴华点点头,“颜经理真是有想法!” 嘴上这么说,王兴华心里可不这样想的。 他心里想着,这么多煤,除非整个公社都烧煤取暖。 “林经理,那颜经理什么时候能来?”王兴华问道。 “颜经理去找公社领导了,等会就回来了吧。” 林峰站起身来,又给王兴华添了些热水。 真是不经念叨,话刚说完,颜真清回来了。 “小峰,谷文斌老师,还没走了吧?”颜真清在门外喊着。 林峰在屋内,立马回道:“姥爷,不,颜经理,谷秘书已经回去了。” “那外面的吉普车是谁的?”颜真清推开门,进来了,“哟,有客人啊!” “颜经理,这位是合枣地区大屯庄煤矿的王矿长。外面那辆车,就是王矿长的。”林峰介绍道。 王兴华站起来,伸出手,“颜经理,你好!” 颜真卿也伸出手,握手,“王矿长,你好!坐吧!小峰,给王矿长倒杯茶!” 王兴华说道:“林经理已经给到上了。” “给我倒点热水,这一早上忙的,连水都没喝上。” 颜真卿拿起茶杯,让林峰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峰,你怎么不拦着谷老师,让他吃了饭再走。”颜真清埋怨道。 林峰回道:“他赶着回去开会,这么忙,有空再来呗!” 王兴华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算是明白了两个经理的关系,爷孙俩! 他感到有些无语,这谁说了算,有什么意义。 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 “王矿长,你看,颜经理,也回来了,有什么事,您跟他说吧,我回避下。”林峰说完,拿着茶杯就往外走。 王兴华站了起来,“林经理,行了,咱也别绕了,直说吧,颜经理和你是一家人,对吧?” 颜真清有些不明白,“你们再说什么?” 林峰回道:“没什么,姥爷,王矿长有些事情,想当着您的面说。” 王兴华回道:“我也没想到,两位经理是这个关系。” 颜真清说道:“王矿长,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行,那我开门见山了。”王兴华坐直身体,“是这样,我们煤矿压了很多煤炭,产量没法提上去。这不是年底了嘛,地区的领导,给下了点任务,年底前让把开采量突破一下。” “所以,王矿长想从我们这招些采煤工人?”林峰问道。 王兴华摇摇头,“不是。” “那是?”林峰疑惑地问道。 “就是想卖你们一些煤炭……”司机小张忍不住,说了话。 王兴华斜着眼,瞪了司机小张一眼,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 “卖给我们煤炭?”林峰皱着眉毛。 王兴华说道:“行啦,也不兜圈子了,我们煤矿现在还剩20%左右的产能,没法分配出去。要是再提高,挖出来的,没地方放。” 林峰问道:“那您怎么找到我们的?” 王兴华回道:“有人说,你们这连续好几天,在卸煤,所以,我们就专程来看看。” “王矿长,那你们打算是短期,还是长期?”林峰问道。 王兴华喝口茶,思索了下,“先短期吧。” “哦?”林峰也停顿了一会,“那还是算了,我们需要长期稳定的合作厂家。” 王兴华听了这话,问道:“林经理,我可知道,你们这个地区,小南庄煤矿都没满负荷生产,你会有销路?” 林峰点点头,“是啊,小南庄煤矿,大屯庄煤矿,只从名字上,就知道两个煤矿是有一定差距的。王矿长,你们的设计年采煤量,应该比小南庄煤矿多不少吧。” 王兴华得意的笑了,“是的,林经理,我们煤矿设计能力为每年是45万吨,小南庄煤矿才9万吨。” 林峰疑问道,“王矿长,我们这个地区土地面积,可是你们那个地区的三倍多,就算经济上有区别,可以后呢?” 王兴华没有回话,这个道理他明白。 林峰继续说道:“你们那的地区领导让提高采煤量,我们这,是不是也会?” 王兴华抬起头,又仔细看了下林峰,有些捉摸不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又一个上门推销的 “林经理,我明白了,你是想要一个长期合作的意向?”王兴华试探道。 林峰笑着,摇摇头,“王矿长,不是我想要,是我们这个地区经济发展,需要有稳定的供货渠道。” “供货渠道?我有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王兴华问道。 “王矿长,怎么不明白呢,我们这个售煤站南边,还有一条货运铁路。就是有三年多,没有火车在这个地方停靠了,铁轨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林峰说道。 “林经理,看样,你早有计划。”王兴华说道。 “王矿长,你看,我这一个小小的售煤站,不做点计划,怎么敢囤这么多煤炭。你说是不?”林峰说道。 王兴华点点头,他也听到了一些动静,好多地方的工厂要恢复生产。 这几年,小煤矿越来越多,竞争也就有了。 现在挖煤的工人,工资就是不见涨。 作业条件也这么差,工人都不好招。 “林经理,我权力有限,我回去向矿长汇报一下,咱们改天再谈?” 王兴华起身,准备离开。 “行,王矿长,不着急,我送送你。”林峰很自然的说道。 林峰推开办公室的门,王兴华走了出来。 这时,又有一个人,提着公文包,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他老远就喊道:“哟,真是王矿长啊,在门口我看见您的车了,这么巧?” 王兴华一脸不高兴,“陈书生?你怎么来这了?” 林峰往旁边走了一步,准备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哎!王矿长,咱们可是老乡,在外地能碰到,也是缘分,不能这么生分。”陈书生撇着嘴,说道。 王兴华不是很待见陈书生,好像又拿他没办法。 林峰看出来,陈书生职位应该和王兴华差不多。 王兴华转向林峰,“林经理,那咱们改天再谈,我先回去了。” 林峰回道:“好的,王矿长,等着您的好消息。” 陈书生也没闲着,“王矿长,这就走啊?这么快,就谈妥了,今天神速多了。” “哼!”王兴华甩手就往院子外走去。 林峰跟陈书生点点头,“领导,先去屋里喝点茶,我去送送王矿长。” “忙去吧,林经理,就那屋,我自己就可以。” 陈书生有些自来熟,自己向办公室走去。 林峰赶紧追了出去,在院子门口追上了王兴华。 “林经理,你不会和他联系好了吧?”王兴华转过身冲着林峰,有些生气的说道。 林峰赶紧摇摇头,表示否认,“王矿长,我可不认识他,我每天忙着卸煤,一个多星期,没出去过这个院门。” “真的?”王兴华问道。 “王矿长,你要不相信,你问问,那些运煤的司机,一天好几次签字,都是我签的。” 林峰看王兴华不相信,准备去找个运煤司机给他作证。 王兴华拉住了林峰,“林经理,我也就随口一问,我相信你。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少听陈书生忽悠,他这个人,竟说些空头话。” 林峰回道:“行,王矿长,我听你的。” 王兴华点点头,拍着林峰的肩膀,“那好,我今天回去跟矿长汇报,最迟后天,给你个答复。” 林峰笑着回道:“好的,王矿长,那您慢走。” 道完别,王兴华就走了。 林峰看了看停着的另一辆车,车牌是0023。 “真好!又是一位上门推销的领导!” 林峰转身,回去了。 陈书生果然是自来熟,给颜真清点上烟,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林峰进来时,他正在跟颜真清侃大山。 “林经理,回来啦!来,坐!别客气!”陈书生指着一个空着的椅子说。 林峰笑了,这感觉,怎么自己倒像是一个访客。 “你好,我叫林峰,你是?”林峰说道。 陈书生吐出一个烟圈,笑呵呵的说道:“兄弟,你好!我叫陈书生,双楼煤矿代理矿长。原矿长是我爸,去年带队下井,出事了,丢了半条命,我就顶了上来。” 林峰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陈书生一番,经历这样的大事,浑身还能透露着这种洒脱。 这个人不简单。 “陈矿长,你好!” 陈书生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丢给了林峰,“什么矿长,听着就别扭,直接喊名字吧。” 林峰接住烟,是中华烟,然后放在一边,“陈书生,你来这……” 陈书生猛嗦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烟雾从两个鼻孔中冒了出来。 “林峰,我直说了,你这个售煤站位置不错。本来我是有别的想法,可一进门,看到你正在囤煤,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废话咱就不说了,这样,我那有煤,你有地方和销路,一起合作?” 这么直白! 林峰都不好接话,“销路?我哪有什么销路?” “行啦,我又不抢你的销路。”陈书生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到林峰跟前,“颜叔,您老先出去逛逛,我和林峰,我们哥俩,好好聊聊。” 林峰一脸黑线,这辈分论的,哪跟哪。 颜真清起身,“行,你俩聊,我去买点菜,中午咱们喝点。” “行,颜叔,我车里还有两瓶葵花酒,中午好好喝一杯!”陈书生回道。 颜真清拿着一个布袋出门了。 “林峰,我先给你透个底,大屯庄煤矿还有40%的配额,没能完成。”陈书生说道。 林峰点点头,这个可以相信,不然一个副矿长也不必跑到他这里推销,肯定上面给的任务,离完成还差很多。 “他又说,他是副矿长吧?其实他就是矿长。”陈书生继续说道。 这个,林峰到是猜出来了,销售工作,一般就是矿长的职责。 林峰说道:“这样啊。” “别的也不说了,不管大屯庄煤矿和你怎么签合同,我们永远比他们的价格低0.5元,配额他们能给多少,我们同样能给多少。”陈书生直接说出了最关键的内容。 听了这句话,林峰皱起了眉头,“可你们那个煤矿运输距离,要比大屯庄煤矿远不少。” 陈书生说道:“我们煤矿新成立不久,设备维护,员工家属,这一块支出少,多那几十里路,运量大了,就摊开了,也无所谓了。” 林峰有些犹豫了,王兴华的话,不全是真的,那陈书生的话,也是一样的。 说部分真话,比说全是假话,还要可怕。 “有些突然,我得考虑一下。”林峰认真的回道。 陈书生点点头,“行,不着急!还有七天,才是下一年。今天我回去,先跟铁路运输管理局打声招呼,让他们明天派人,先把线路检修了。” 陈书生这句话,让林峰感觉到十足的诚意。 林峰点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桃子没了 酒过三巡。 微醺! 陈书生端起一杯酒,站了起来,“颜叔、林峰,今天下午,我还有些事情,就这一杯了,改天不忙了,咱再好好喝一顿!” 说完,他一饮而尽。 颜真清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行,小陈,哪天路过这,就来找你颜叔喝一杯。” 林峰端起杯子,也站了起来,同样一口干了。 “陈书生,你就不能换换称呼?我怎么觉得你老占我便宜?” 陈书生笑着,夹了一口菜! “哎,林峰,你就知足吧。今天老爷子和我是没喝透,要是喝透了,我们俩拜个把子都有可能。” 林峰无奈的摇摇头,“你吃点什么饭?面条行吧。” 陈书生回道:“可以,半碗就行,别太多了。” 林峰去伙房,给陈书生下了一碗面条。 五分钟后。 “来咯,青菜汤面!我切了点白菜叶,用猪油炝了个锅,尝尝!” 林峰把一碗面条端给了陈书生。 “有点多啊,林峰!”陈书生说道。 “就一小把挂面,还能撑着?” 林峰回到了座位,给颜真清满上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七十年代的茅台,就是好啊! 十多分钟后,三人吃完饭。 颜真清喝得挺美的,“小陈,你在这坐会,让小峰陪着你喝点茶,我先去睡个午觉!” 陈书生站起身来,“行!颜叔,你去吧。” 说完,颜真清端着茶杯,就出去了。 陈书生撸开袖口,看了下时间,站起身来,“一点半了,不行,林峰,我得走了。” “行,陈书生,有空再来!” 林峰把陈书生送出门去,看着他发动汽车,然后挥手道别,开走了。 吉普车并不是向合枣地区方向行驶,而是去鲁南城的方向。 林峰自语道:“看样,陈书生,在这里有熟人。” 隆隆! 远处传来了运输卡车的声音,又要开始卸煤了。 地区还是没有动静。 林峰转身,回办公室了。 …… 清晨,天还没亮。 呜呜! 火车的汽笛声响了,接着是刹车声。 一会儿,牛永贵在门外开始敲门。 “林经理,林经理,快起来,铁路检修的人来了!” 林峰赶忙穿上衣服,出来了。 颜真清也起来了。 南面卸车轨道上,多了几节火车。 “小陈,办事效率挺高的。”颜真清说道。 “嗯,姥爷,是挺高的。”林峰点了点头,“牛队长,去给他们送壶热水,顺便问问检修需要几天。” 牛永贵应答道:“好的,林经理。” 林峰向售煤站东边看了看,然后抬手指着。 “姥爷,那边那块地,您去问问公社领导,能不能划到售煤站。” 颜真清顺着林峰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小峰,公社的账,都是现钱交易,再过两天,小南庄煤矿的货款可到期了,咱手里的钱可不够!” 林峰点点头,“姥爷,那明天,您去找一下雷矿长?看看能不能再缓两天。” 颜真清叹了口气,“行吧!东边的地,那先等等?” 林峰想了一会,“姥爷,还是先拿到那块地吧!” 牛永贵提着水壶,回来了。 “林经理,他们领头的说,换几根枕木,加点黄油,今天就差不多。” 林峰点点头,“那扳道工,也是他们出人?” 牛永贵回道:“方马路火车道口有个扳道房,那边有扳道工,以前就是他们兼任的。” “好,牛队长,你去忙吧!” 林峰看着火车道上,忙碌的十几个人,“麻烦了,两个矿长都参与进来了,那地区的领导,肯定也瞒不住了。” 颜真清有些不明白,“有大的企业,合作不好吗?” 林峰皱起眉头,“姥爷,他们体量大,要是地区领导也加入进来,咱们变成帮着公家看场子的,和待在学校传达室,没什么区别。” 颜真清转过弯来了,“小峰,那倒是。可咱们也没办法啊,就签了几页纸。” 林峰咬咬牙,“姥爷,您上午先待在售煤场,我去市里一趟。” 颜真清说道:“行,你去吧。” 说完,林峰很快洗漱完毕,然后把昨晚剩的稀饭,倒点热水,扒拉了两口,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两个多小时,他就来到了地区机关大院。 “同志,请出示工作证,进行登记。”门卫说着。 林峰从口袋掏出工作证,“给!” 登记好信息后,门卫将工作证还给了他,然后拿起登记记录,撕下一半,“同志,让谷秘书签字,出来时,再交给我。” 林峰说道,“好的,同志。” 此刻,林峰心情有些烦躁。 忙活了好多天,到头来,被别人摘了桃子,那可亏大了! 他这次来,就是再向谷文斌打探些消息。 当当当! “请进!” 林峰推了了房门,屋子只有一为中年女人,打扮很朴素。 “您好,同志,我想找一下,谷文斌,谷秘书。” “找谷秘书啊,你先在这坐一会,等一下,他刚才出去了,应该一会就回来。” 中年女人抬起头,很友好的指着门口的长条椅子,说道。 林峰笑着点点头,又问道:“同志,谷秘书,他没出远门吧?” 中年女人回道:“应该没有,文件包还在这,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好,谢谢,同志。”林峰笑着,回道。 五分钟后,谷文斌推门进来了。 林峰站了起来,“谷秘书!” “哎!小林,你怎么来了?”谷文斌有些惊讶,“周姐,我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一会。” 中年女人笑着回道:“行,你去吧。” “走,小林,出去说。” 谷文斌前面走着,林峰在后面跟着。 “小林,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谷文斌边走边问道。 林峰紧走一步,与他齐肩往外面走着,“没事,徐扬姐来消息了?家里没事吧?” “来过电话了,问题不是很大,你也跟颜爷爷说一声,别让他担心了。”谷文斌回道。 两人一直走到一个小亭子内,里面有一个石桌子和四个石头墩子。 “小林,这没什么人,有什么事,说吧!”谷文斌很直爽的问道。 林峰也没把他当外人,直接问道:“文斌哥,地区领导是不是已经知道我那个售煤站了。” 谷文斌看着他,点点头,“嗯,知道了,昨天矿务局那边,有人报上来了一些材料。” 林峰皱着眉头,“那领导什么表情?” 谷文斌回道:“领导要了相关材料,估计你那份合同,他也应该知道了。当时没说什么,表情倒是很严肃的。” 听完这话,林峰直摇头,“完了!桃子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债主上门 谷文斌拍着林峰的肩膀,“别这么低沉,又没发文件,也没开会讨论,说不定还有缓。” 林峰苦笑着,低下了头,“文斌哥,别安慰我了,我也想明白了。人有多大碗,就该吃多少饭。” 谷文斌笑着,摇摇头,“小林,别气馁,机会多的是。我觉得你那个售煤站,地区这个时候收回了,也是不错的。” 林峰抬起头,“文斌哥,怎么说?” 谷文斌说道:“收回了,肯定会把钱都补给你,你也损失不大。要是让别人告你个投机的罪名,岂不是更难办了。” “哎!”林峰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谷文斌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行啦,此事还没有定论,万一有转机。” 这时,一个男青年跑了过来。 “谷秘书!” “哎!刘哥!领导要出去?”谷文斌回应道。 “是的,谷秘书,领导要去市水泥厂一趟。我去准备车,你也准备下,五分钟后出发。”男青年说完,就跑了。 “小林,我就不送你了,领导要出门了。”谷文斌说道。 林峰赶紧掏出访客回执单,“行,文斌哥,不用送,不过先给我签个字。” 谷文斌签完字,然后返身回去了。 “市水泥厂?” 林峰推着自行车,一会走到了门卫处,“同志,给你回执单。” 门卫接过来,看了看,“同志,您可以走了!” “同志,麻烦问一下,市水泥厂怎么走?”林峰问道。 门卫想了一会,“沿着这条路,第一个大路口左转,然后一直向南,差不多十二里路,市水泥厂就在路西边,门口有大牌子,你能看到。” “谢谢了,同志。” 谢过门卫,林峰骑着自行车,根据门卫指的路,一路骑行,准备去市水泥厂瞧瞧。 不出几分钟,一辆吉普车超越了他。 坐在副驾驶上,正是谷文斌。 而后座上,坐着一个双鬓斑白的中年人,在翻看着材料。 不用问,此人是鲁南市市长。 谷文斌正好看到了林峰,发出一声疑问,“咦?怎么走这条路?” 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市长注意,“小谷,怎么了?” “领导,没事,刚才看见一位朋友,他要回大榆树公社,估计走错路了。”谷文斌侧身回道。 “大榆树公社。”市长好像想起了什么,“整个地区最落后的地方,这几年还是没有起色。” “领导,我记得,大榆树公社南边有条运煤的铁路,他们怎么没利用起来?”谷文斌随口问道。 市长从身边的文件里,拿出几份材料,“小谷,你看看。” 谷文斌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矿务局、煤矿、工会等,几个部门提交的材料。 “看完了?说说你的看法。”市长说道。 “领导,这几份材料说得,都挺有道理的。只是我觉得,他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并没有考虑全局。”谷文斌说道。 市长放下手中的文件,好像很感兴趣,“噢?全局,你说一说。” “领导,我的想法也不是很成熟,只是有个大概。”谷文斌说道。 “没事,又不是开会,就是闲聊,说就行了。”市长说道。 “领导,我觉得要长远的看,咱们这个地区想发展,不能只用本地的资源,也要充分调用周围地区的资源,比如合枣地区煤炭资源极为丰富,怎么利用,然后怎么能保护好当地煤矿收益。”谷文斌说道。 市长点点头,“小谷,说的不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市长!水泥厂到了。”司机提醒道。 还是汽车跑得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市水泥厂门口。 又过了十分钟,林峰才到。 水泥厂门口进出的卡车,可真多,车上拉着石头、黄土、煤炭等物料。 正好有一个大婶,打扫着路口的卫生。 林峰推着自行车,上前问道:“婶儿,这水泥厂的车怎么这么多?” 大婶看样是水泥厂的职工,很自豪的回道:“后天,水泥厂新线要开车了,忙着备料。” 林峰点点头,“难怪这么多车,谢了,婶儿。” 得知这一消息,林峰更加郁闷了。 自己的判断没问题,煤炭确实是紧俏物资。 但煤炭行业又是重资产行业,也确实不适合自己。 加上,这些货物都需要批条。 哎! 就像是扑点球,方向判断对了,但是自己的手不够长, 林峰只能悻悻的,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心情不好,自然浑身无力。 用了三个多小时,林峰才回到大榆树售煤站。 售煤站门口的路旁又停着一辆吉普车,车牌是当地的。 林峰摇了摇头,自语道:“看样,摘桃子的人来了。” 推着自行车,林峰无精打采地走进了售煤站。 牛永贵满脸期待,笑着招呼道:“林经理,回来啦!吃午饭了吗?” 林峰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嗯,还没吃。谁在屋里?” “好像是小南庄煤矿的矿长。”牛永贵回道。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债主”也上门了。 “哦。” 林峰又恢复了精疲力竭的样子,停好自行车,向办公室走去。 牛永贵看着他的样子,心想到,这林经理也太拼了,半天就累成这样。 “我说大伙,加把劲!林经理,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牛队长,你说的对!又来了一辆吉普车,又是来和林经理谈合作的吧!这日子可真有盼头!”一位卸煤工人附和道。 林峰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看到两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年龄和姥爷差不多,另外一个三十多岁。 “哎!小峰,你终于回来了。这位就是雷矿长。”颜真清站起来,介绍道。 心里不怎么高兴,但林峰还是笑着,上前打招呼,“雷矿长,您好!” 雷矿长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下林峰,不住的点点头,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说道:“老颜,你这个外孙不错嘛!” 颜真清笑着回道:“也不省心啊!” “又不是小姑娘,省心有什么用。”雷矿长说道。 林峰趁着雷矿长回头之际,给颜真清一个询问的表情。 颜真清摇摇头。 雷矿长发觉了一老一少的表情,“你们爷孙俩,在打什么哑谜?” 林峰掏出大前门,“雷矿长,您抽支烟。我直接说了,您是来催款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我们可以加钱 雷矿长接过烟,看了一眼颜真清,然后点头说道:“算是吧!” 林峰转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姥爷。 颜真清安静地坐在一旁,抽着烟,像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的意思很明确。 林峰,你长大了,这些事情该你自己解决。 林峰自己也明白,姥爷这是故意让自己体会,求人办事的艰辛。 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雷矿长,我得先跟您道个歉!” “哦?道歉?为什么?”雷矿长问道。 林峰咬咬嘴唇,然后说道:“雷矿长,本来我是已经凑齐了货款,但正好昨天,来了一家外地煤矿的领导……他们想卖一些煤炭给我,我看价格十分优惠,就付了定金,所以……” 雷矿长点点头,“所以,你没法按时支付货款?” 林峰点点头,“雷矿长,你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雷矿长摇摇头,“不行啊,煤矿上入账是有规定的。” 林峰咬咬牙,“雷矿长,那我们按天数缴纳滞纳金,你看这样总行吧?” 雷矿长点点头,“这个方法倒是,可以。不过,你姥爷就得受点罪,需要在我们煤矿警务所待几天。” 林峰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抓我姥爷?” 雷矿长自己点燃了香烟,“没办法,你没有固定资产,我们怕你跑了,当然要采取些必要的措施。” 林峰有些生气,“可抓我姥爷干什么?” “谁让他是公方经理,又是他签的字。还有谈合同时,拍着胸膛说,没问题,不抓他抓谁?”雷矿长抽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 “我不会跑的,雷矿长,您也看到了,南边的铁路正在检修,再过几天,合枣地区的煤炭就能运过来!”林峰有些着急。 雷矿长皱着眉头,“就是运来了,你卖给谁?就周围十几个村子,一个冬天,能用个三、五百吨?” “哎!”林峰舒了一口气,“雷矿长,主要地区的一半的工厂正常运营,小南庄煤矿就算是满负荷采煤,也无法满足吧!” 雷矿长点点头,“这个,你说的没错!但他们怎么买你的煤?他们有运输车辆?还是你有运输车辆?还有你的指标,是民用煤炭。” 林峰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问题。 但他就是在赌,只要手里有稳定的紧俏物资,这些问题,总有人会帮他解决。 他最害怕的,就是售煤站被突然收回。 一纸合同,在这个年代,能有多大效力,林峰不知道。 林峰手里有的,只是售煤站十年的经营权。 颜真清此时站起身来,走了过来。 “行啦,老雷!点到为止!” “哈哈哈!”雷矿长大笑着。 “我这外孙,咋样?”颜真清问道。 雷矿长点点头,“老颜,你外孙可以啊,装委屈装得挺像,不愧是老侦查兵的后代。” 颜真清摸摸林峰的额头,“小峰,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雷矿长说吧,他来就是商量铁路运煤的事情。还有,你那点小九九,估计是瞒不过他。” 雷矿长变得严肃起来,“小峰,我先给你透个底,售煤站收回的问题,我说了不算,但开会时,我会投反对票。还有你那个经营合同,我的建议是改一改。” 林峰回道:“雷矿长,怎么改?” 雷矿长想了一会,“公家拿出15%,你那边拿出45%。” “45%!那我不就……”林峰瞪大了双眼,自己仅剩5%,这和被踢出局有什么区别,“那这60%给谁?”。 “大屯庄煤矿、双楼煤矿、小南庄煤矿。”雷矿长说道。 听到这三家煤矿的名字,林峰沉默了,沉思起来。 有想法的,不只是自己。 “雷矿长,你们煤矿要这个股份,不只是因为钱的原因吧!” 雷矿长笑了,“小峰,可以啊。我再给你透个底,我在煤矿干了十多年,是有感情的,可咱们地区煤炭勘探量有限,我得为咱们地区的挖煤人做点事,你明白?” 林峰听后,想了一会,“雷矿长,不会是惦记着合枣地区的煤炭吧。” 雷矿长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峰点点头,“行,雷矿长,听你的。那具体怎么进行,我就不用管了?” 雷矿长很满意的笑了,“我今天上午已经把材料汇报上去。谈判的事情,不用你参加,你就等着卖你那5%的配额吧!” 林峰看着雷矿长自信的笑容,就知道,这个方案,他早就做好准备。 也好,自己的盘子太小,搁不下这么大块蛋糕。 能分到一小块,也不错了。 林峰又试探的问道:“那合同重新签订前,院子里的这些煤炭,是不是还是我说了算。” “只要你姥爷不表示反对,就是你说了算!”雷矿长转身对颜真清说道:“老颜,走,带我去找找你们公社领导。” 雷矿长走了,林峰也总算放下心来。 虽然不是很满意,但5%的配额,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咕咕! 肚子里的田鸡响了,林峰心情也好了,“午饭还没吃!” 去伙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 又是一天。 吃过早饭,颜真清就被一辆吉普车拉走了。 上面领导看样是,同意了雷矿长的方案。 林峰感叹道,雷矿长能量挺大的嘛。 院子里又开始卸煤,铁路已经开始试车。 这时,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人,直接骑进了院子,看着很着急。 自行车上就挂了一个公文包,一看就知道,不是买煤炭的。 林峰迎了上去,“哎,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中年人下了自行车,“小同志,你好,你们领导在吗?”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林峰问道。 中年人有些疑问,“你是这的领导?” “不像吗?”林峰笑着,反问道。 “有点年轻啊!”中年人还是有些不相信,说道:“你好,我是金凤陶瓷厂的车间主任。我叫赵有田。” 林峰回道:“赵主任,你好,我叫林峰,是这里的经理。有什么事,咱屋里说吧,这有点吵!” 说着,林峰带着赵有田进了办公室。 “赵主任坐,我给你倒杯水。”林峰说着。 赵有田有些着急,“林经理,水,我喝了,我们厂子急用煤,再有两天,以前存的煤炭就没了。” 林峰还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赵主任,你们厂子没了煤炭,你应该去找矿务局或者小南庄煤矿啊,我们卖得都是民用煤。” 赵有田紧锁着眉头,“都去问了,他们给的答复是,市水泥厂新生产线本来开春后才开工,结果提前到这两天,所以我们的配额被压缩了!” 林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们调整下生产计划,停几天,等有煤炭了,再生产呗。” 赵有田摇着头,“不行!不行!你可能不懂陶瓷生产,我们那炉窑,正常凉下来,怎么也得七八天,要想再烧起来,又得七八天,一来一回,半个多月!” 林峰感同身受,也皱着眉,“那难办了。” 赵有田压低了声音,恳求道:“老弟!帮帮忙!你这一院子煤炭,卖给我们点!” 林峰立马摇摇头,“这可不行!我们这些都是民用煤,周围的老百姓还指望着这些煤炭,过个暖和年!” 赵有田咬咬牙,“我们可以加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紧俏货物 林峰还是摇摇头,“真的不行,赵主任,这不是钱的事。你们煤炭要的可不是几百斤,对吧?” 赵有田点点头,“每天差不多十二吨。” 林峰有些为难,“你看,十二吨煤,用手推车不行吧,只能用卡车拉,一辆卡车一次四吨,需要拉三趟。” 赵有田脸上有了笑容,“林经理,运输的问题,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找给我们厂拉土的车。” “拉土?哎……”林峰叹口气,摇了摇头,“赵主任,你要是用车给自己拉煤炭,没人说什么,但是我这煤炭,都是小南庄煤矿下属运煤车队运输的,你们厂运多了,他们可有意见了。” 赵有田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点点头,“那倒是,有运输许可证管着。” 林峰继续说道:“所以,赵主任,你还是去找煤矿,更好点。” 赵有田摇摇头,“我们厂长都去了,没用,就一个字,等。” “厂长都办不到,赵主任,着急也没用,喝水!”林峰说道。 “哎!有了!”赵有田突然惊呼,“我可以用我们厂家属院的民用煤票,来你这买煤!” 林峰有些疑问,“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但那些居民会同意?而且这都月末了,他们手里还能有多少煤票。” 赵有田摇着头,叹气道:“哎,进了冬天,煤炭供应就紧张。老弟,要不,你给想个法?” 林峰回道:“要不这样,赵主任,你去黑市上买点煤票,运输就直接找给我送煤的车辆,你看行吧。” 赵有田有些为难的摇摇头,“黑市上的票,太贵了!他们也没有这么多!哎!要不我们多出市场价的50%,你卖我们几十吨?” 林峰摇摇头,“几十吨太多了!我的权限也就几吨!” 赵有田一听这话,知道有门,“这样,我们厂有少量产品会内销,到时我给你留一套!” 林峰感觉有些好笑,“赵主任,一套也太少了,我能干什么?” “不是不愿多给你,一套差不多就二百元,有点贵了,不过这价格绝对对得起它的质量!”赵有田说道。 “二百元!” 林峰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套餐具,比一辆大金鹿还贵五十元! “这样,赵主任,价格呢,咱就比市场价多20%,用来支付运输费用,还有装车的费用,卸车你们自理。煤票,你们就用其他票来抵换,什么票都行,抵换比例10:1,但全国粮票必须至少有5%。先款后货!你看,这样行吗?” 赵有田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林峰说道:“那我去给你找车?” 赵有田还是不放心,“不行!咱先签个合同!” 林峰笑着,摇摇头,“赵主任,没这个必要吧!煤票抵换也没法写在合同上。” “还是签个合同,能写在纸上的就写上,我怕你,过两天反悔!”赵有田说道。 林峰回道:“行,签合同。你们每天用十二吨,我隔天给你送二十八吨,满足你们的需要,我这也好安排,行吗?” 赵有田不断地点着头,“行!” 两人正签着合同,牛永贵带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林经理,这位同志,找您,有事。” 林峰抬起头,回道:“好,我知道了,牛队长,你去忙吧!” 还没等林峰打招呼,中年人就说话了。 “老赵!你怎么在这!” 赵有田抬起头,笑了笑,“老钱,你来晚喽!林经理,先别管他,咱们先把合同签完!” 林峰冲着中年人笑着,点头问好,然后问赵有田,“赵主任,你们认识?” 赵有田签完了自己的名字,与林峰互换合同,“认识,他是……” 中年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己来吧!想必你就是林经理,我是市国营陶瓷二厂的车间主任,我叫钱建设。” 林峰打招呼道:“钱主任,好,你先坐一会,等一下我,马上签完。” “好啦!” 赵有田拿起合同,又看了一遍,很满足。 钱建设走到他身边想瞄一眼合同。 赵有田很有警觉,接着把合同歪到一边,“哎!老钱,你可不能这样,这可是商业机密!” “切!”钱建设嗤之以鼻,“看把你牛气的!” 赵有田把合同放进公文包内,“林经理,你忙吧!我回去了,下午厂子里的会计就把货款送过来,你先给送两车,行吧?” 林峰点点头,“行,先送两车。” 赵有田向钱建设努努嘴,“老钱,我先走了!” 钱建设一听到老赵的厂子,下午就能有八吨煤到位,立马坐不住了。 “林经理,咱也别谈了,我们直接在他们的基础上加价10%,不过,我们用煤量比他多一半。” 钱建设没有试探,直接加码。 他也明白,赵有田能这么痛快的签合同,肯定还有余地。 林峰却皱着眉头,“钱主任,你们厂一天要用二十多吨煤?” 钱建设摇着头,“没有,我们一天用煤量十八吨左右,这个老赵,不实在。” 林峰故意说多了一些,这样,直接验证了两家都没说谎。 “钱主任,我和赵主任签了合同,是隔天二十八吨,你们厂子我只能按隔天四十吨,价格和他们多一点,比市场价加价25%。” “比市场价加价25%,可以接受。”钱建设说道。 “还有煤票,我们是民用煤,需要用其他票抵换……” 林峰又将合同的细节,说了一遍。 钱建设也满口答应了。 送走钱建设,林峰找了带头的运煤司机,让他给耿云带个话,尽快来一趟。 运煤车再一次来的时候,耿云跟着来了。 “林经理,听说你做大买卖了?” “耿队长,你的消息真灵通啊!走,进屋谈!”林峰回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峰的办公室。 “耿队长,来喝水!” 林峰给耿云倒了一杯水。 “林经理,找我什么事?”耿云问道。 “好事啊,耿经理帮我送几车煤炭?”林峰说道。 “好啊。”耿云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你得给我每天二十吨的配额。” “行!”林峰也很爽快,“价格就是出厂价,运费、装卸费,说好了,我可不管。” 耿云耐人寻味的看着林峰,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当然,你得把煤票,给我补上。”林峰补充道。 耿云笑着,摇摇头,“林经理,你这么容易答应了,我怎么觉得有些害怕。” 林峰说道,“耿队长,你应该和陈书生很熟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娘舅亲 耿云听到这话,站了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 眼前的林峰,只不过刚满十八岁,但气定神闲,仿佛天下大事了然于胸。 然后双手手指交叉,活动了下肩膀。 “林经理,你听说说的?” 林峰也站了起来,走到耿云身边,伸出右手掌,指着座位,“耿队长,坐着聊。” 耿云坐下了,林峰也坐到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耿队长,没人告诉我,我只是猜的。” 耿云笑着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来,给林峰竖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猜的真准!” 顺手掏出口袋的香烟,“来一根?” 林峰摇摇头,“我还不会抽烟。” 耿云自己点上烟,开始吞云吐雾,“陈书生是舅家的表哥。” 林峰点头,说道:“俗话讲的好,娘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经。你与陈书生的亲戚关系挺近。” 耿云又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说道:“林经理,我表哥陈书生本来直接相联系上面的领导的。” 林峰说道:“耿队长,是你把我的事情说了,然后陈书生就来找我了?” 耿云点了点头,“嗯,我表哥听了,觉得很敢想敢干,所以过来看了看你。” 林峰笑着回道:“看完,他怎么说。” “哎!”耿云长舒一口气,“我表哥很看好你的眼光,但觉得你还是有些激进,你这家售煤站,也就撑不过几天。” 林峰沉默了,陈书生肯定拜访了地区的各个领导。 自己获得的信息太少。 只知道到雷矿长,站在这一边,但是上面执意这样做,一个矿长,也就那样。 林峰想好好一会,还是点点头,表示了赞成。 “陈书生说得对,我也明白。路边的桃树,浇水施肥再好,要是没有篱笆围着,桃子没卖出去之前,早晚会有人进来。” 耿云笑了笑,“林经理说得,好深奥。我表哥说了,过两天,以试运营的名义,给你送四十节煤炭,价格按出厂价。” 林峰皱着眉头,想不明白,“陈书生,这是?” 耿云弹了弹烟灰,然后双眼盯着林峰,“眼光好的人,以后混得不会差。” 林峰认真的点点头,“替我,谢谢陈书生。” 耿云吸完了烟,把烟屁股扔到脚下,踩灭,“林经理,年后,有什么打算。” “我呀,卖煤的生意没法做了……”林峰靠着椅子后背,思索了一会,“我去上个大学吧,投资下自己!” 耿云笑着点点头,“林经理,行啊,大学生毕业分配,能当上煤矿的副矿长。对了,打算去哪上大学?” “上海!”林峰仰着头说道。 “上海。” 耿云也靠在了椅子后背上,哼起了小曲。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 一曲作罢,耿云脸上充满的笑容。 听完了耿云歌声,独特的戏曲唱腔,林峰忍不住鼓起了掌。 “不错哟,耿队长,你还是别当卡车司机了,你去唱歌得了,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有名的歌手。” “歌手?”耿云摇了摇头,“唱歌只是生活乐趣,我的理想是开着卡车,飞翔天空,遨游大海!” 林峰看着耿云,他说完这句话,眼睛里发着光。 开着卡车。 飞翔天空! 遨游大海!。 莫不是…… 林峰点点头,“耿云,你会成功的。” 耿云回道:“谢谢!” 这时门外有人喊着,“队长,煤炭都卸完了,咱们回去吧?。” “好,知道了。”耿云大声回道。 然后站起身来,“林经理,你忙吧,还会有得是机会合作。” “好的,耿队长,记得给金凤陶瓷厂送两车煤,市国营陶瓷二厂送三车。”林峰说道。 “好说,走啦!林经理。” 耿云摆摆手,出去了。 林峰把耿云送上车,看着运输车辆离开了。 “牛队长,下午再卸几车煤,就没了,你领着人,把铁路卸煤处,打扫一下。”林峰说道。 “好的,林经理。”牛永贵回道。 两个多小时,金凤陶瓷厂的会计来了。 送来了两千三百多元钱的货款,还有一堆票。 林峰还没记完账,市国营陶瓷二厂的会计也来了。 送来了三千三百多元钱的货款,还有一堆票。 林峰把全国粮食票单独收了起来,其他都是地方粮票。 两份合同,一共卖了二百三十吨煤,毛利一千三百多元。 还有这些粮票,黑市上也能值个七百多。 送走两位会计,林峰又开始写写画画。 一直到快天黑的时候,颜真清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身体看起来也很疲惫。 颜真清直接瘫坐到椅子上,摇着头,“哎!……小峰,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峰站起身来,给颜真清倒了一杯热水。 “姥爷,没事,我都明白了。我看明天,你也别去了,都是来回扯皮的事情,在家看着煤场。” 颜真清接过水杯,问道“你不在家,来买煤的,怎么办?” 林峰转身,把写好的一页纸拿了起来,递给了颜真清。 “姥爷,你直接按这个纸上的谈,不足一车的,让他们自己找车拉,超过一车的,让耿队长给送。” “超过十吨的顾客,按出厂价加价30%;超不过十吨的,按市场价加价10%。” “其他的,让他们看这张单子。不签合同,货款到账,装车发货。” 颜真清看着单子上的内容,咬咬牙,“行!” 林峰看着颜真清,还是有些生气,宽慰道,“姥爷,过两天,陈书生会给发几节火车皮,还能赚不少钱。” 颜真清点点头,“我本来想售煤站能多招几个工人,帮帮村里的几个老伙计,谁承想,这么多人惦记着这个地方……” 林峰笑着说道:“姥爷,这些都是公家的职责。单凭您那点钱,只能解决他们一时之困,没法长久的。” “哎!”颜真清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 “姥爷,那我先去睡觉了,明天,我打算去城里一趟。”林峰说道。 “好,小峰,你去睡觉吧!” 随后,林峰出了办公室,回了宿舍。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认识刘大龙 林峰又来到了百货大楼前,此次的目标,就是那位光头黄牛。 这几天,天开始冷了起来。 街上的人都是棉大衣裹着,头上带着帽子。 光头是不好找了,守株待兔吧。 林峰蹲在百货大楼的台阶前,晒着太阳。 不出一会,有个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大哥走了过来。 “同志,要票吗?缝纫机票、手表票、自行车票、布票、糖票、肉票,应有尽有!价格优惠,童叟无欺!” 林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蒙面大哥愣了一下,“去你的。” 林峰被他一把推倒,屁股直接摔在台阶上! 我他喵的!什么意思! “站住!你跑什么!” 林峰赶紧站起来,追了上去。 蒙面大哥看见林峰在身后紧追不舍,更加的拼命的往前跑。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跑着。 蒙面大哥:你追我就跑。 林峰:你跑我就追 十分钟后,两个人气喘如牛,蹲坐在路边的路牙石上。 林峰断断续续的问道:“我说……你跑……什么?” 蒙面大哥把嘴露了出来,“你……不追我…我会跑?” 林峰终于喘匀了气,“我找你有事!” 蒙面大哥回道:“你找我什么事!” 林峰掏出一沓粮票,“你不是收票吗?” 蒙面大哥算是明白了,“这事啊!我还以为你是便衣,蹲那抓我!” 林峰皱着眉头,“抓你?犯事了?” 蒙面大哥说道:“上周卖了几张票,被买票的人反手给举报了,在亲戚家躲了好几天,今天才敢出来,没成想遇到你!” 林峰看着他,“你不止这事吧,脸捂得这么严实!” “哎!”蒙面大哥叹了一口气,“喝酒喝多了,出门撞树上了。” “撞树上?”林峰问道。 “这事了就此打住。我今天听说地区有很多开始收票的,说是买煤。你直接卖给他们多好啊。”蒙面大哥换了话题。 “不瞒你说,我就是那个卖煤的!”林峰回道。 “啥?”蒙面大哥往林峰走了几步,然后坐在他的旁边,“那你卖煤就是了,还捣腾这仨瓜俩枣的干啥?” 林峰回道:“这些票,也是钱啊!” 蒙面大哥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林峰抬头看着天空,太阳在头顶正上方,“这位大哥,你找吃饭的地方,我请客,咱们聊聊,怎么样?” 蒙面大哥站起来,拉起林峰,“好啊,走,我带你去喝羊汤!我叫刘大龙,你叫什么?” “我叫林峰。” “行,今天咱们就好好聊聊!”刘大龙说道。 林峰跟着刘大龙,走进了一个小胡同,然后有一家不起眼的平房,有个三十几平。 平房后面有个小院子,挨着墙边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热气腾腾。 “李姐!给来两碗羊杂汤,八个烧饼!”蒙面大哥喊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大刘?” “两天不见,就不认识啦?”刘大龙继续喊着。 叫李姐的女人摇摇头,“你捂得和一个粽子似的,要不是听着声音熟悉,谁知道你是个啥?这是怎么了,惹人家女青年被人家给挠了?” “别提了,不堪回首啊!”刘大龙不愿提及。 “羊杂汤,今天吃多少钱的?”李姐问道。 “什么多少钱的,直接来四斤!”刘大龙豪爽的说道。 “四斤!今天撞大运了,这么出血?”李姐问道。 “刚认识这位兄弟,非要请我吃饭,我能驳他的面子吗?”刘大龙说道。 “哎!原来不是你掏钱啊!我还纳闷,今天你怎么这么大方请别人吃饭。”李姐摇摇头,转向林峰,“这位小兄弟,还是你点吧!” 林峰笑着,回道:“我也叫你李姐吧,按他说的上吧。对了,李姐,你这有酒吗?” 李姐点点头,“好吧。酒有散酒,四毛一斤的地瓜烧,六毛一斤的老白干……” “哎呀!”刘大龙站了起来,“李姐!我兄弟是大老板!会喝你的散酒,拿最贵的!” 林峰摇摇头,笑的很无奈,“刘大龙,我才认识你不到一个小时,你能等咱俩混熟了,再这么不客气,行吗?” 刘大龙嘿嘿笑着,坐了下来,“那样不就见外了,有些人别说一小时了,一秒钟,就能一见钟情!” 林峰歪着头看着刘大龙,此时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姐,不言而喻! “行,刘大龙,就听你的,酒要最贵的!我钱不够的话,就把你压在这!等我有了钱,我再来赎你!” 刘大龙一听这话,把手伸到在桌子侧面,向林峰竖起大拇指。 李姐有些嗔怒,“别胡扯!四斤羊杂,一瓶景芝白干,八个烧饼!” 林峰回道:“行,李姐,不够,我们再要!” 李姐转身去院子里去准备了。 刘大龙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林峰摇摇头。 “林峰,你摇什么头?”刘大龙有些纳闷。 “刘大龙,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小心让警察把你当流氓给抓了!”林峰警告道。 “林峰,你不懂!”刘大龙摇摇头。 “李姐这个年龄,肯定结婚了吧?你这样不合适吧?”林峰说道。 “是结婚了,可她男人婚后第一天,去工厂上班时,被倒下的工字钢砸瘪了脑袋。”刘大龙平静的说道。 林峰听到这句话,呆住了,这叫什么事。 新婚第一天,就成了寡妇! “哎!她这十年过得太苦了,嫁过来时才十九岁!哎……”刘大龙忍不住叹息几声,“照顾公婆,凭什么!就凭一张结婚证?十年的青春,被拴在了这里。” 林峰没有接话,没法说,这是李姐自己的事情,作为外人最好就是沉默。 刘大龙接着又说道:“三年前,我因为给别人出头,把人打了,被关了一年多。出来时也是冬天,身无分文,落魄街头。我闻着羊肉的香味进了这个胡同,我问羊汤多少钱一碗,李姐回道,羊汤免费加,羊杂、羊肉要钱。” “当时,我舔了舔嘴唇,厚着脸皮问了一句,不要羊杂、羊肉,能给我一碗汤吗?李姐回道,这种生意没做过,但还是我盛了一碗。我接过来,几口就下肚了,她给我又倒了一碗……前前后后,整整喝了八大碗。” “后来,找到了我那位哥们,他扔给我一百块钱,说以后,别再找他了,影响不好……哎……”刘大龙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年少轻狂……到头来,一句影响不好!背上了案底,工作更不用说了,只能靠倒腾几张票,过活了。” 林峰很认真的问道:“刘大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大龙不说话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难回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介绍工作 “羊汤来了!” 李姐端来了一大盆子羊汤,放在饭桌上。 然后又去拿了一把汤勺,两个碗,“自己盛,我去给你们现烤几个烧饼!” “好的,李姐!” 林峰接过汤勺,舀了一碗羊杂汤,推到刘大龙身前。 刘大龙说道:“李姐,酒呢?” “自己去拿!”李姐在院子里喊道。 刘大龙起身,去拿了两瓶景芝白干,三个酒杯。 “刘大龙,该吃饭了,是不是该把你头上裹得头套,拿下来!”林峰说道。 “拿下来可以,但是,你不准笑!”刘大龙轻轻地把头上的头套,拿了下来。 “我去!国宝熊猫啊!”林峰强忍着没笑,“怎么搞得?” 刘大龙用手捂着半边脸,“不是说不笑吗?” 林峰回道:“我笑了吗?把手放下吧,怎么和个小媳妇似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害怕见人!说说,到底怎么搞得?” 刘大龙把手放了下了,右眼紫黑色的一个椭圆,面颊也青了几块,“有几个小地痞,上这闹事,我偷偷跟上去,本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滚远点。靠!那三个小子,不讲武德!上来就朝着我的脸上,打了几拳。” 林峰问道:“你没还手?” 刘大龙回道:“怎么没还手,但我又怕把他们打出个好歹来,就把他们撂倒,朝屁股上踹了几脚。” 林峰点点头,倒了两杯酒,“还行,知道下手的分寸了。来,喝一杯!” 两人举起杯子,整了一口。 “烧饼,烤好了!”李姐端过来几个刚烤好的烧饼。 刘大龙又抬起手,把脸捂上了。 “李姐,要不坐下来,喝一杯?”林峰问道。 “不了,还得招呼客人。”李姐注意到刘大龙的与往常不一样,“大刘,行啦,放下你的手吧。” 刘大龙放下了手,“哪有什么客人,叫你坐下就做下呗!” “是啊,李姐,坐下喝一杯吧。”林峰附和道。 “行!喝一杯!”李姐拿了个板凳,也坐了下来。 刘大龙赶紧给她满上一杯,然后提议:”“来,干一个!” 刘大龙一口把酒闷了,林峰也跟着干了。 “酒不要钱吗?慢点喝!”李姐抿了一小口。 几口下肚,大家话匣子也开始活泛了。 “小林,你是干什么的?”李姐问道。 “李姐,我是大榆树公社售煤站的散工。”林峰回道。 “你不是说,你是卖煤的?”刘大龙嘟囔道。 “不提了,再过几天,卖煤的工作就没了。”林峰举起酒杯,三人又碰了一个。 这时进来了几位顾客,李姐起身离桌,招呼客人。 “来!林峰喝一个!”刘大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林峰,说实话,我小本买卖,你的量有点大,我吃不下!” 林峰也陪着喝了一口,“还有嫌赚钱多的人,少见!” 刘大龙摇了摇头,“不是啊,林峰,我怕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林峰放下酒杯,“我明天给你开个介绍信,你拿着去警局查一下,犯罪证明。” 刘大龙一脸不愿意,“我查那个干什么,在号子蹲了大半年,去那自讨没趣?” 林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刘啊,你不去查一下,怎么确认,你到底有没有案底?” 刘大龙点点头,“行,等我脸上的伤好了,我就去,可以了吧!来喝酒!” 两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林峰满上了酒,问道:“现在李姐婆家是什么情况?” 刘大龙低声回道:“她婆家还有一个儿子,在老家插队三年了,正托关系开个介绍信,好回城里工作,可哪有那么容易。她婆婆还发话了,只要她小叔子,回来了,有个正式工作,再给找个对象,就放她离开。” 林峰无语的摇摇头,“李姐的娘家人呢?没人给她出头?” “所有说她可怜,家里人就一个奶奶,前几年去世了。” 刘大龙又举起了酒杯,独自喝了一杯,然后自己满上。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的喝着羊杂汤。 汤应该熬了好长时间,奶白色的。 “你俩怎么都不说话啦?”李姐忙活完其他客人,又坐了过来。 刘大龙笑着回道:“没聊什么,聊这羊汤好喝呐。” 林峰也附和道:“李姐,这羊汤真不错!” 李姐笑着,“好喝,就多喝点!” “同志,再给加点汤!”有位顾客喊着。 “来啦!”李姐回应道,“你俩先喝着。” 李姐站起身来,去给客人添加羊汤了。 林峰说道:“大刘,你改天去街道委员会,问问像李姐这种情况,怎么办理离婚。” 刘大龙没什么反应,回道:“我早去问过了,街道上给的答复,需要配偶的死亡证明或者火化证明,这些证明都被老太太攥手里。有什么用,现在城里的招工岗位基本上都是老子提前退休,儿子顶岗。” 林峰点点头,“这样吧,你帮我卖这些票,我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刘大龙有些不相信,摇摇头,“你?……林峰,不是我小瞧你,现在找个正式工作,太难了!” 林峰说道:“这个你不用管,你给我把票卖个好价钱,就行!” 刘大龙举起一杯酒,直接喝了下去,“林峰,你给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就跟你干了!” 李姐给一圈客人加了汤,又回来坐下了。 “你俩说啥了,解决什么问题?” 刘大龙高兴起来,“好事啊!李慧娟,你把你小叔子的身份证明给林峰!” “喝多了吧!大刘!”李慧娟见他直呼其名,一脸埋怨。 刘大龙低声附耳说道:“慧娟!林峰能给介绍个工作!” 李慧娟也是满脸不相信,“不可能吧,这怎么解决?” 林峰放下筷子,“李姐,试试看呗,万一成了,不也是件好事嘛。” 李慧娟又摇摇头,“解决了工作,还有结婚的事情。” 林峰说道:“婚姻自由,父母包办不行,嫂子包办更不行!” 刘大龙觉得林峰不像是在骗他,希望很大,“林峰!你要办成了,我和你李姐,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林峰无语的笑道:“什么就我的人啦!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李慧娟举起酒杯,“来!姐先敬你一个。” 说完,李慧娟就一饮而尽。 刘大龙也举起举杯,也干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买煤的人真多 午饭吃完了,百般推脱下,林峰还是把饭钱、酒钱给了李慧娟。 刘大龙拍着胸膛说,“行!够哥们,林峰,你卖票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就是工作的事情,就拜托了。” 林峰回道:“过几天吧,很快的。” 刘大龙、李慧娟眼里都藏着喜悦。 林峰把地方粮票都给了刘大龙,并嘱咐他,“大刘,一成粮票按你定的价格卖,三成按黑市上的价格卖,其余六成屯着。” 刘大龙有些不明白,问道“怎么趁着抢手都卖了?” 林峰故作深沉,回道:“天机不可泄露,听我的就是了。” 刘大龙点点头,“行,听你的!” 告别刘大龙,林峰就回去了。 地区所有厂子开始恢复生产,煤炭成了最紧俏的物资。 鲁南城市区面积小,这些厂子的领导们,圈子更小。 哪有密不透风的墙,今天下午,金凤陶瓷厂、市国营陶瓷二厂都从大榆树售煤站买到了煤的消息,他们就得知了。 然后向赵有田、钱建设打听了内幕。 两人没有沟通,口径竟然出奇的一致,市场价加价30%买的,还有票。 所有没有得到煤炭配额的厂长们,全部涌入了大榆树售煤站。 林峰骑车自行车,到达售煤站时,差点被吓到。 大榆树售煤站门口的路边,机动车好几辆,吉普车、大卡车、小货车,还有三轮摩托车。 自行车有一大排,差不多三十多辆,歪七扭八的停在路边。 牛永贵在路边站着,当起了临时看车员。 林峰停下自行车,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有些诧异,“牛队长,这是怎么了?” 牛永贵一看是经理回来了,往他的方向跑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溢出言表,“林经理,你可回来了,这些都是来买煤的领导。” 林峰知道肯定会有人来买煤,但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颜经理呢?” 牛永贵回道:“颜经理,在里面招呼这些领导。还让我出来看着车,别被人把车给偷了。” “好知道了,牛队长,把自行车给他们放整齐,门口。路中央,都给让出来,别让这些自行车挡道。” 说完,林峰赶紧推着自行车,往院子内走去。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好多人在吼着,很是喧哗。 “两个陶瓷厂都能买到,我们怎么不能买?” “对啊,就因为他们厂子大,我们厂子小?” …… 颜真清被人群围着,抽着旱烟,十分泰然自若,稳坐钓鱼台。 戎马生涯,飞机坦克,什么场面没见过。 站在那里,听着周围人的絮叨。 “大家吵也没用,我只是公方经理,卖煤的事情,由私方经理决定,等他回来,你们直接找他,听到了吗?”颜真清坐在椅子上,平稳地说道。 周围的人除了着急,也只能说几句怨言。 办公室已经挤不下,有十几个人还站在院子里。 林峰走上前去,“同志,能让一下,让我进去吗?” 堵在门口的中年人,一脸不悦,厉声说道:“你谁啊!想插队?有没有素质,去后面排队去!” 林峰摇了摇头,“行,我不进去了,那让屋里的人都出来,总行了吧。” 那中年人笑了,上下打量着林峰,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小同志,你是哪个厂子的?买煤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厂长没来?” 林峰一看没法解释,直接说道:“我是这家售煤站的经理!” 说完林峰便向屋内挤进去,中年人一看他想来硬的,直接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就你?还售煤站的经理!我还是小南庄煤矿的矿长呐!” 周围几个中年人也哄笑着,附和道:“这个小同志,你这种骗术,也就骗骗村里的老头老太太!” “对啊,你看他毛都没长齐吧!” 哈哈哈,周围几个人哄笑着。 屋外的笑声,引起了颜真清的注意,好像听见林峰的说话声。 于是颜真清站起身来,“林经理,是你,回来了?” 原本哄笑的人群,都愣住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旁边的年轻人。 不会吧,他真是售煤站的私方经理? 别开玩笑了,这个年代会有这么年轻的领导? 林峰没有理会,张口说道:“颜经理,我回来了,可是屋里人太多,我进不去!” 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都等着颜真清说话。 像是百米起跑线上,所有的选手都翘起了屁股,等待发令员一声枪响。 颜真清回道:“你们找的林经理,回来了,别在这跟我耗着了,去找他吧!” 发令枪响了,一大队人,后排变前排,开始往屋外涌出。 只有门口守着的那位中年人,呆住了,任由屋内的人把他推搡到一边。 他真是售煤站的领导! 完了! 今天煤炭是买不上了,怎么回厂子里向工人交代。 还有地区的领导,昨天刚下的生产任务。 自己可是拍着胸,下过军令状的。 还恢复生产,明天自己的工厂煤炭就用光了。 还有年底考核。 都泡汤了。 林峰看着眼前的人群有些失控,然后往跑了十几步,站在煤堆顶部。 然后双手下压,大声喊道:“大家都安静一下。” 所有的人已经从屋子内涌了出来,都在林峰脚下煤堆前站着安静下来,抬着头看着林峰。 只有刚才那个中年人站在人群后面,沮丧着脸。 “各位领导,我叫林峰,是这家售煤站的私方经理,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林峰指着脚下,“煤!咱还有,就在脚下。” 所有人眼神都盯着黑色的煤堆,年底任务全靠它啦。 林峰缓了半分钟,“但是呢,这些煤炭都是民用煤!……” 这时,一个很精干的中年人抬手打断了林峰的讲话。 “林经理,这个别说了!我们都已经问过赵有田、钱建设了,价格是市场价加价30%,还有煤票,我们都知道了。煤炭这个价格,再高了,上面不会同意的。那我们多给你一些票,就还是可以的,大家伙说对不对!” 身后的人群附和着。 “对!” “票,我们还是能加的。” 林峰一听这价格,市场价加价30%! 他差点没从煤堆上,掉下来。 赵有田、钱建设,这两位主任真是无形中,给他把煤炭价格顶了上去。 好人啊! 林峰装作深思熟虑,考虑了半分钟,然后点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 “行吧,那各位领导,就按你们说的!不过,你们自己自由分一下组,厂子最好近一些,每个组煤炭20-40吨,我让运输队,给你们运到你们指定的地点,你看这样行吗?” “行!只要运到厂子周边,几里地,找几个工人,自己厂子就能解决!” 林峰又说道:“行,那你们分一下组,确定好煤炭吨数,送煤的地方,派个代表,咱再进屋谈,行吗?” “行!”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有车了 半小时后,林峰看到大伙也差不多分好组了。 林峰提议道:“领导们,按从高到低,咱们一组一组进来,谈合同?” 刚才那个精干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当仁不让,大伙竟然没有反对他,看样在地区的圈子,他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以!走,林经理,咱们先谈吧!” 林峰把他请到了办公室内。 “请问,您贵姓?” 中年人回道:“林经理,我叫孙建军,市铸造厂的厂长,也是铸造协会的会长。” 林峰点点头,难怪其他人没有异议,“你好,孙会长,那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多少吨?” “四十吨每天,先签三天的合同,林经理,你看,行吗?”孙建军说道。 “可以!”林峰点点头。 花了大约五分钟,孙建军伸出手,与林峰握手,表示感谢。 林峰把孙建军送了出去,“孙会长,我就不送你了,明天煤炭准时送过去。” 孙建军挥手回道:“林经理,你忙吧,我先带人回去了,哪天去市里,咱喝一杯。” 林峰挥手致意,“好说,孙会长慢走!” 孙建军走了,一起走的,还有十几个人。 剩下的人,一看这么顺利,顿时有了信心。 接着林峰如法炮制,谈了七、八波人,都很顺利。 林峰送走最后一位厂长代表,刚想转身回去。 这时,刚才堵门口的那位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林经理,还有煤炭卖吗?” 林峰忙着招呼了其他人,早就忘了他是谁了,“这位领导,你们几家厂子?” 中年人以为林峰是记仇,故意装作不认识他,没办法,还是低声回道:“就我一家厂子。” 林峰一看这人面熟,“哎!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刚才那位……” 中年人心想坏了,谁能不好个面子,刚才自己真不该说那些话,此时有些后悔,低着头没敢看林峰,“林经理,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 林峰一听这话,赶忙打断了中年人的话,“哎!领导,严重了!咱进屋聊吧!” 中年人一听这话,再抬头,看着林峰表情很自然,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林峰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年人也礼让道:“林经理,先请!” 林峰一看这架势,也不再让了,走进办公室,中年人也跟着进去了。 “林经理,我叫李大山,市农具锻造厂的厂长,刚才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峰笑着,回道:“李厂长,可别这样说,谁还没点脾气,你说是吧。” 李大山终于放下了担子,“我是真没想到,林经理,如此年轻……” 林峰抬手打断,“李厂长,咱说正事,你的厂子一天要多少煤?” 李大山有些犹豫,说话吞吞吐吐地,“两……不到……五吨?” 林峰一看他这个语气,“李厂长,咱别要谎啊,需要多少就说多少。” 李大山咬咬牙,“三吨!” 林峰点点头,看他这个样子,也就需要一吨多。 “李厂长,你要的不多,你怎么不和他们组团?厂子离他们都很远,还是?” “哎!”李大山回道:“还不是刚才,我说错话,他们多少有些介意。” 林峰摇摇头,“那,这怎么办,你要的太少,我没法安排卡车送煤。” 李大山站起来,说道:“我开着一辆小货车来的,我可以自己拉回去!” 林峰听了,直摇头,“不行,我所有的合同,都是让煤矿上的运输队,给配送的。你要是单独自己拉煤,他们都会有意见,还有煤矿上的领导,更不会愿意。” 李大山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陷入了沉默。 林峰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哎!李厂长,你门厂有几辆小货车?” 李大山不知道林峰,问这个问题的缘故,“有个七、八辆吧,给地区200多个公社,送农具,少了也不行。” 林峰问道:“那租给我们售煤站一辆,可以吗?” 李大山有点不懂了,“租给你们?” 林峰说道:“李厂长,坐下,我先给你倒杯水,咱慢慢聊。” 李大山回道:“林经理,你们租这小货车,有什么用。” 林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李大山旁边的茶几上。 “李厂长,这不冬天了嘛,一些居民买煤炭,运输不方便,我打算用这个给送过去。” 李大山点点头,“这样啊,可以租给你,不过,我们的煤?” 林峰低声说道:“我直接按市场价,给你送十吨过去,怎么样!” 李大山一听,脸上立马浮现出喜悦的红色,但细想一下,又冷静下来,“林经理,你别骗我啊,就算是不骗我,那你怎么和其他人交代。” 林峰说道:“李厂长,我这样做,当然是有条件的,租一辆小货车给我们,开春前,就还给你们。还有就是有人要问煤炭的事情,你得说,你按高于市场价90%的价格,用自己的钱买的煤!” 李大山明白了林峰的意思,“可以!” 林峰站起身来,“李厂长,那咱签个合同?” 李大山终于松了一口气,愉快的签了合同。 “林经理,你这事办的大气,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租车的钱,我们就不要了,煤票的话,我给你些汽油加油票。” 林峰一听这话,“李厂长,那太好了,明天上午,我就安排车给你送过去!” 李大山完全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么大转机,“林经理,我们厂正在扩招,有亲戚在农村生产队插队吗?” 林峰喜出望外,本来打算售煤站收回时,提出给李慧娟小叔子找工作的要求,没想到今天就成了。 “那好啊,我正为这个事情发愁,李厂长,你要是真能解决一份工作,以后煤炭少了,直接找我,我给你想办法!”林峰说道。 李大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全地区,除了小南庄煤矿,就这里有煤了。 再加上林峰这么年轻,前途无量! 这个人情卖得,真值! 李大山说道:“林经理,那咱就到这,有空到城里,我请你吃饭。” 林峰笑着,回道:“李厂长,要不把小货车,今天就租给我吧!” 李大山笑得也很高兴,“行,你把我送到公社,我做客车回去!” 林峰和李大山走出了办公室,然后出了院子。 其他厂子的领导,都走了,售煤站外面的路上,只剩下一辆小货车。 不过是三个轮子的小货车。 前面车头有驾驶室,后面有个不大的车斗。 还好有驾驶室,冬天开着也不会很冷。 李大山指着三轮货车,说道:“上海58-1三轮汽车,荷载量一吨。” 然后从文件包里取出钥匙,想要发动三轮货车。 林峰说道:“李厂长,我试试?” 李大山把钥匙给了林峰,然后坐在了副驾驶。 林峰也坐了进去,车门的上半部是帆布制作的。 两个大男人坐进去,驾驶室显得有些拥挤,其他都还好。 正儿八经的圆形汽车方向盘,不是车把式三轮摩托车。 发动三轮汽车,林峰开着,向公社大院的方向驶去。 路面很颠簸,一分钟后,来到了公社大院前的路上。 林峰去供销社买了几包大前门,两瓶五粮液。 然后塞进了李大山的文件包内,“李厂长,费心了!” 李大山有些推辞,“这怎么行!林经理!” 这时,客车来了,林峰赶紧钻出驾驶室,拦住了客车。 李大山从包了拿出两盒大前门,留在了驾驶室,然后坐上客车,与林峰挥手告别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火车来了,冒充调解员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林峰刚洗漱完,门外就来了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 牛永贵正好在清理门口掉落的煤块,便笑着迎了上去,“老周,你怎么来了!” 老周回道:“来看看你啊!” 两人很是熟悉,握手打着招呼。 牛永贵问道:“你是来买煤的?” 老周回道:“不是,今天有运煤火车进站!” 牛永贵一听见火车进站,还是有些激动,“得有个四五年了吧!” 老周点点头,“嗯,差不多,走,一起去扳道房,再有十几分钟,火车差不多要来了。” 牛永贵回道:“好!” 两个人并肩,向院内走着。 “林经理,给你介绍下,这是方马路扳道房的老周。”牛永贵介绍道。 林峰伸出手,“你好,我叫林峰。” 老周也伸出手,“林经理,你好!”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林峰感觉到他的手劲极大,不愧是铁道工人。 牛永贵说道:“林经理,那老周和我,先去扳道房了,一会火车就要来了。” 林峰点点头,“行,去吧!” 十几分钟后,一列火车哐哧哐哧的来了,偶尔伴随呜呜声,头顶上冒着灰色的烟雾。 老周用力扳动扳道机,铁轨也变了道。 火车过了岔口,开始刹车, 火车到站了,接着一声巨响,从车头两侧排出两道白色蒸汽。 老式的的蒸汽机车,一阵白雾后,火车停了下来。 第一次试运,只有十节火车皮。 火车司机跳了下来,拿着货运单,找到了林峰。 林峰在货运单上,签了字。 一节火车皮载重六十吨,这列火车拉了整整六百吨煤! 一辆卡车才运四吨,汽车运输还是无法与火车相提并论。 牛永贵拿着一根铁钎子,走到火车车厢下方,然后用铁钎子将车厢侧面底部的门锁捅开,煤炭如同沙漏一般,漏了下来。 今天所有卸煤工人都来了,在牛永贵的带领下,开始卸煤。 林峰写好了工作证明,让姥爷在售煤站盯着,自己开着三轮汽车出门了。 再过几天,售煤站的私方经理可能就没了。 林峰也没有心思去思考售煤站以后的发展方向,眼下只把手里的煤炭卖个好价钱,就行了。 烧汽油的车,就是比人力车快,仅用了一个多小时,林峰就到了城里。 直奔百货大楼,刘大龙果然在百货大楼前的招揽生意。 “刘大龙!”林峰打开车门喊着。 刘大龙一看是林峰,立马跑了过来,脸上的淤青好多了。 “林峰,这车谁的?” 林峰回道:“这两个月是我的!走,上车,去把你的大事办了!” 刘大龙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大事?” 林峰砸着嘴回道:“李姐!小叔子!” 刘大龙眼睛瞪得似铜铃,有些惊讶,“昨天的事情,今天上午就妥了?!” 林峰装作生气样,回道:“怎么不愿意?” 刘大龙高兴地跳了起来,急忙从另一侧上了车,“哎呀!走!走!走!” 林峰开着三轮汽车,向李姐家驶去。 三分钟就到了李姐家门口。 “大刘,拿着这两包烟,去把街道主任,请过来。”林峰掏出两盒大前门。 刘大龙也不推辞,接过烟,“那我说什么?” 林峰回道:“你就让他来做个见证,李姐守寡这么多年,想改嫁,婆家拦着不让,这是违法的,其他你自由发挥!” 刘大龙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刘大龙就跑了出去。 林峰锁好车门,拔下钥匙,进了李姐家。 羊汤馆早晨不营业,李慧娟正在院子内用大铁锅熬大骨头。 “李姐,在忙呐。”林峰喊道。 李慧娟听见了喊声,转过身来,笑着回道:“林峰,你来了,大刘呢?” 林峰回道:“大刘去街道委员会了。” 李慧娟皱了下眉毛,“大上午的,去那干什么,对了,林峰,吃早饭了没?我给你盛碗羊汤。” 林峰回道:“李姐,别忙活了,把你婆婆叫来吧,一会让大刘把你的事情解决了。” 李慧娟有些惊讶,“大刘解决我的事情?我婆婆?你是说,找工作的事情成了?” 林峰回道:“大刘说能行。” 李慧娟把围裙一脱,“林峰,你先在这坐会,我去隔壁院子把我婆婆喊来。” 不出两分钟,李慧娟的婆婆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 林峰打量下她,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挺面善的。 但是她还是一上来,就抓住了林峰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你能解决,我小儿子的工作?” 林峰笑着回道:“大娘,我是李慧娟请来的调解员,这事急不得,咱们再等一会,让街道主任来当这个见证人。” 林峰又小声跟老太太说:“大娘,您放心,我会帮你的!” 李慧娟的婆婆点头表示同意,但是手还是抓着林峰。 过了一会,街道主任独自进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街道主任说道:“张大姐,我听说你们家需要解决下李慧娟的问题,让我来做个见证人?” 李慧娟的婆婆回道:“是!只要能解决我小儿子回城工作和结婚的问题,我就同意放李慧娟走!” 街道主任笑着,摇摇头,“张大姐,婚姻自由,现在不能搞包办婚姻那一套!还有,你大儿子走了那么多年,李慧娟这么多年,街道上哪个人不说她孝顺?” 李慧娟的婆婆没有说话,表示了默认。 街道主任见她不表态,加重了语气,“张大姐,你阻止李慧娟改嫁,这可是违反法律的行为,要……” 李慧娟的婆婆满不在乎,立马吼道:“违法?那就让警察来抓我!我一个孤寡老太太,还怕警察了!” 局面变得有些失控。 林峰赶紧装好人,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大娘,你也应该知道现在城里找个工作,有多难对吧?” 李慧娟的婆婆点点头。 林峰继续说道:“还有,大娘,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小儿子回城工作的事情,你愿意让李慧娟陪着你,还是让你小儿子回来陪着你?” “当然是我儿子!” 林峰说道:“那就对了!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你儿子回了城,当了工人,还愁讨不到媳妇?” 李慧娟的婆婆点点头,“也是,小同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林峰见她有些松动,“大娘,你现在不能置气!这事不能再等了,机会可不等人!万一错过了,下次还指不定猴年马月呢!” 李慧娟的婆婆回道:“行!只要把我小儿子调回城里,解决工作问题,李慧娟我就放她走!” 林峰点点头,“那我跟他们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开启新生活 话都说开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老太太还是挺感激李慧娟的,只是大儿子意外去世,小儿子又在农村插队回不来,心里产生了一些无名的怨气。 现在问题有了解决的办法,也就顺水推舟。 林峰带着老太太,李慧娟、刘大龙,直接去了李大山的厂子。 顺利的拿到了招工介绍信,然后又跑了一趟街道委员会,李慧娟拿到离婚证。 离婚证很简单的一页纸,盖了两个大红戳。 前面几行是男女双方的个人信息。 下面三栏分别是离婚理由、子女处理、财产处理。 人都没了,也么啥争议了。 李慧娟主动放弃了所有财产,准备开始新生活。 然后回家收拾个人衣物,收拾完准备离开。 老太太突然将李慧娟拉到后边的院子里,有些悄悄话要跟她说。 林峰、刘大龙在前面院子里等着。 墙角的大铁锅还炖着大骨头,羊肉的香味弥漫着。 刘大龙时不时的傻笑,而林峰在旁边看着他傻笑。 过了一会,李慧娟回来了,眼睛有些发红。 “大刘,拿上我的包,咱们走吧!” 刘大龙嘿嘿直笑,进屋拎出两个包,扛着一个大包,走了出来。 李慧娟没有任何停留,从大门走了出去。 刘大龙带着三个包赶紧跟上,林峰空着手跟在最后面。 “大刘、李姐,你们以后打算干什么?”林峰问道。 刘大龙把东西都扔进车斗内,然后揽着李慧娟的肩头,“跟着你混呗!” 李慧娟一巴掌把刘大龙的手拍掉。 林峰回道:“我?我也马上失业了。” 刘大龙好像吃定林峰了,“我可不管,你到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林峰很无奈,“我年后要去上学,你也去上学?” 刘大龙回道:“去!怎么不去。” 林峰拍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行啦,你这段时间先把票都给我倒腾出去,年后我看看有什么门路。” 刘大龙笑着,回道:“好的!领导!” 林峰又问道:“李姐,你呢?” 刘大龙上前一步,“林峰,你李姐当然跟我回去,我爷爷还给我留了一个小二居,一人一间,刚刚好。” 李慧娟整个人放松了很多,笑得很轻松,“林峰,我准备在大刘那个胡同,支个几张桌子,卖个早点。” 林峰问道:“那有启动资金?” 李慧娟点点头,“有,刚才老太太拉我进屋,给了我五百块钱,这么多年算是对我的补偿。” 刘大龙说道:“哟,老太天整天绷着脸,没想到还挺好的。” 李慧娟戳着刘大龙的脑袋,“你以为都和你一样!理个大光头,整天吓唬这个吓唬那个!” 林峰点点头,“是啊,大刘,以后别理光头了!” 刘大龙摸着光滑的头皮,有些不舍得,“我都留了好几年了,洗头还省水……” 李慧娟转身,翻进了车斗内,“那你跟着你的光头过吧!” 刘大龙追了上去,也翻进车斗内,“留!我一定留!” 林峰摇摇头,“大刘,你户籍所在的派出所在哪?” 刘大龙抬起手指着,“出去这个胡同,右拐,三百米,路西就是。你要干嘛?” 林峰拿出一张纸,晃了晃,“查查你的案底去!” 刘大龙有些不开心,“今天这么高兴,你查那个干什么!” 说完,林峰没有管他,直接进了驾驶室,发动汽车,开走了。 两分钟多,就到了派出所。 林峰停下车,自己走进了派出所。 半小时后,林峰拿着一张纸,一脸冷漠的出来了。 刘大龙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准是没好事,也懒得问了。 李慧娟倒是有些期待,“林峰,怎么样?” 林峰没有回答她,向刘大龙问道:“大刘,你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去!” 李慧娟也猜到了结果,也沉默下来。 有案底,真是个麻烦事情。 “大龙,我不在乎。”李慧娟说道。 刘大龙有些后悔,哎!可已经来不及了。 “林峰,掉头,机关大院知道吧,它右边胡同。” 说完,三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林峰钻进驾驶室,那个地方,他熟。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机关大院后面的小区。 十几座四层的楼板楼,刘大龙家在三楼东户。 林峰停下车,气氛还是有些压抑。 刘大龙独自把三个包,从车上拿了下来。 林峰把刚才那页纸,递了出去,“大刘,你留一下这个,派出所刚给的!” 刘大龙没有接,转身想走,“扔了吧,留这个干嘛,看着心烦!” 李慧娟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嗯?……大刘!快看!” 刘大龙头也不回,“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李慧娟激动地说:“没有犯罪!” “什么!”刘大龙直接把手中的包扔在地上,转身拿过那张纸。 看完,他有些不相信,又看了一遍! “没有犯罪!怎么可能!我明明……” 刘大龙喜出望外,抱着李慧娟转了一圈,但喊道:“慧娟,我没有犯罪!我没有犯罪!” 有几个大爷、大妈,听到喊声,跑过来看热闹,结果一看是刘大龙,赶紧走了。 林峰摇摇头,“大刘!我怎么觉得,你在这个小区不怎么受待见。” 刘大龙放下李慧娟,嘿嘿直笑,“犯了事,当然不受待见,我得把这张证明,贴到小区报停上,让他们知道,我是个好人!” “哎!”林峰叹了一口气。 刘大龙听到叹气,“林峰,你叹什么气,你该替我高兴。” 林峰回道:“你进过号子是事实,你就不要在这招摇过市了,你打算让别人举报你?” 刘大龙有些不同意,举起这张纸,“可是,我有证明啊。” 林峰点点头,“大刘,你有,也不是必须要说出来!万一当年被你打得人,追究这件事呢?” 刘大龙词穷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峰说道:“行啦,你就是觉得这么多年,被这件事压着,想借此发泄出来。但这次只能说你运气好,你蹲过号子的记录正好丢了。你不收敛些,还打算满世界吆喝?” 刘大龙低下头,明白了,“林峰,我知道了。” 李慧娟走到刘大龙身后,轻轻拍了拍,“大刘,以前的事,好的坏的,都过去了。以后咱们算是,开始新的生活。” 刘大龙点点头。 林峰看刘大龙也没有那么亢奋了,“行啦,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刘大龙看了看李慧娟,很认真的说:“等稳定了,我用八抬大轿娶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安抚牛永贵,迎来冷漠顾客 辞别刘大龙、李慧娟,林峰开着三轮汽车,顺道来到了机关大院。 把车停在路边,林峰便向门岗亭走去。 还是那个门卫,没等林峰说话,他便开了口,“这位同志,又是来找谷秘书的吧?” 林峰笑着回道:“是的,门卫大哥!” “今天一早,谷秘书跟着领导就出门了,估计又是到下午才能回来,你还是下午晚些时候再来吧!” 林峰谢过门卫,然后开车回去了。 工厂全面恢复生产了,地区领导更忙了。 林峰回到售煤站时,火车已经开走了。 工人们还在用手推车,将铁路下的煤炭转运到门炭存放区。 牛永贵见林峰回来了,便放下手中的铁锨,走了过来。 “林经理,火车运来的煤炭,有一半都是高热值的,我给分开堆放了。” 林峰点点头,“牛队长,费心了。” 牛永贵刚想转生,刚想回去。 “牛队长,等一下!”林峰叫住了他,“走,上办公室,我跟你说点事情。” 林峰拉开办公室的门,进去看到了公社的孟会计也在。 “孟叔,你怎么来了?”林峰问道。 孟会计一看林峰回来,站起身来,“小林回来了,老颜,那咱们走吧?” 颜真清站起身来,“小峰,地区的人又来了,现在都在公社大院,这不让你孟叔来叫我去。”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孟会计也混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懂得避嫌的,“老颜,我先出去,在院子里等你,快点。” 孟会计说完,便走了出去。 牛永贵看到孟会计出去了,也想跟着出去。 林峰赶紧拉住了他,“牛队长,你听着吧,本来我叫你进来,就是为了这事,你先坐下。” 牛永贵点点头,拍拍屁股上的煤渣子,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林峰说道:“姥爷,今天去,无论他们怎么说,你把事情都推到大屯庄煤矿、双楼煤矿,签字一定要他们都谈妥了,你再签字,能拖一天是一天。” 颜真清点点头,“行,小峰,我知道了。” 说完,颜真清拿上旱烟杆子就出去了。 牛永贵听了这话,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感觉情况不对劲。 林峰给牛永贵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牛队长,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个私营经理马上被解雇了,售煤站的经营权也会随之被收回。” 牛永贵愣住了,这是闹哪样,“林经理,这干得好好的,怎么……” 林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说话,“牛经理,我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以后是不是还想在这家售煤站干?” 牛永贵沉默了一会,支支吾吾的说道:“林经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回家种地,根本养活不起一大家子……我只能在这干点活,好养家糊口。” 说完,牛永贵脸上沮丧起来,便低下头去。 刚尝到一点甜头,这马上换领导,而且自己又没啥关系,售煤站的卸煤工人,这个职位保住的可能性不大。 林峰点点头,“牛队长,你别乱想,虽然你没有编制,但在这干了也十几年了。我找你来的意思是,要你一个准话。” 牛永贵抬起头,看着林峰,问道:“林经理,要什么准话?” 林峰回道:“想不想继续在售煤站,继续干下去。” 牛永贵听到这话,顺嘴回道:“当然想!可是我没编制,要再换领导,那我能不能在这着干,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林峰拍拍牛永贵的肩膀,“牛队长,既然你想留在这,那我提前给你透个底。他们撤掉我这个私方经理,肯定会有补偿的。到时,我会向他们提一些,咱们这些临时卸煤工人妥善安置的要求。” 林峰停了一会,看看牛永贵的反应,然后又说道:“我想到了两点,一是将所有临时工人转成有编制的工人。” 牛永贵听了摇摇头,“上面肯定不同意的。” 林峰点点头,“别就,还有一点,要是不同意,就让他们按工作年限给补偿。再说这售煤站离城区这么远,活又重,也就插队的青年会考虑,几个年轻人,肯定需要一个熟练的工人带着,所以,牛队长,你就不要有顾虑了。” 牛永贵听完这话,心里的石头有了着落,又回过味来,“林经理,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为我们考虑,你自己怎么办?” 林峰推了推茶几上的水杯,“牛队长,喝水。谢谢关心,我过完年,可能要去上学了。售煤站卸煤、装煤的活,你再盯着几天,这事一有结果,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说法,其他的我没法保票,但工钱上绝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牛永喝了口水,点点头,“林经理,卸煤、装煤的事,你放心,有我。” 林峰回道:“行!工作上你费些心,其他工人都是我大伯带来的,我晚些时候,跟我大伯说一声。他们也就干了几天,转正希望不大,到时,我给他们要点补偿工资。” 牛永贵点点头,然后把水喝干净,“林经理,那没事,我就去干活了!有事的话,再叫我!” 林峰看着牛永贵,推开门出去了。 牛永贵刚出去不一会儿,便又返回了,领进来两个人。 “林经理,有买煤的顾客。”牛永贵说完,又推门走了。 林峰站起身来,看着进来的两个人,一个五六十岁,一个三十多岁。 年纪大的肯定是领导,年轻的是司机。 开车来的,肯定是大企业的领导。 林峰上前几步,“领导,你好!要买煤炭?” 司机先是上前一步,“你就是林经理吧?” 林峰点点头,“我是!” 司机拿出烟,递了过来,林峰摆摆手,表示不会。 “这是我们焦化厂的吴厂长!” 林峰伸出手,“吴厂长,你好!” 吴厂长没有去握手,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林峰的手,尴尬得停在半空中,气氛有些冷。 看样这位厂长,不怎么急需要煤炭。 林峰苦笑着摇摇头,然后甩甩手,返身走回了办公桌,坐下。 吴厂长看了一眼林峰,便自己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司机笑着,赶紧走上前来,打圆场,“林经理,我们焦化厂需要煤炭,你看?” 林峰也笑着,回道:“哦。” 然后收拾着桌子上的几张报纸。 司机明显一愣,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林经理,我们焦化厂需要煤炭。” 林峰点点头,又回道:“哦。” 司机顿时傻眼了。 哦…… 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司机明显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转头看向自家的厂长。 吴厂长皱着眉头,也没料到一家小小的售煤站,会这样不重视他。 焦化厂可是省属企业,厂长的级别很高,也就比市长低半级。 不管他去什么厂子,不都得列队欢迎! 却在这,吃了瘪。 这几天焦化厂也恢复了生产,煤炭储备马上见底了。 给矿务局打电话,被告知,现在要煤炭直接去跟煤矿要。 他又把电话打到了煤矿,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 实在等不了了,今天上午的时候,他让司机开车带着,打算直接去小南庄煤矿要煤炭。 煤矿上的领导都带队下井挖煤了,根本找不到人。 找来找去,只剩下一个会计在办公室。 会计告诉他,所有的煤炭配额,都给火力发电厂了,哪还有配额。 可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几辆运煤车拉着煤炭出矿区,行驶的方向却不是电厂的方向。 他怒气冲冲的返回,向那个会计问个究竟。 可会计已经戴上安全帽,也要去煤矿调度上顶班。 走之前,草草说了一句话,那些都是大榆树售煤站的。 他又问了门口的门卫,大榆树售煤站怎么走。 就这样他才来到了这里。 一进院子,看见满院子的煤炭,血液直接冲向他的脑门。 我堂堂一家省属企业,储备煤场都快空了。 可这一家偏远山区的售煤站,居然屯了这么多煤炭。 极度的气愤! 仔细一看几座煤堆,令他更加气愤了。 售煤站工人正在转运的煤炭,是从外地煤矿运来的优质煤炭! 不只是小南庄煤矿给这送煤,还有外来的。 吴厂长站了起来,走到林峰的办公桌前。 啪的一声! 吴厂长的右手掌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林峰却不以为然,像是没听到,也没看到。 “矿务局让我来,要五百吨煤炭!”吴厂长冷漠的说道。 林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双臂放在桌子上,惊讶的回道:“矿务局?他们不是管煤矿的吗?他们还能管我们这个小售煤站?” 吴厂长咬咬牙,脸上的怒色一闪而逝,“小同志,我是省属焦化厂的厂长,我叫吴一泓,我不想打电话给你的上级,那样也不好收场。” 林峰听了这话,慢慢地点了几下头,装作思索的样子。 吴一泓看到林峰表情纠结起来,心里不经有些得意,年轻人还是不行,直接搬出你的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你。 林峰好像想明白了,然后笑着,回道:“对,想起来了,大榆树公社有一部电话,你可以去那打。” “你!”吴一泓脸直接气绿了,转身向外走去,“你给我等着!” 司机赶忙追了上去,“吴厂长!吴厂长!” 临出门前,司机转过身来,对着林峰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兄弟,这是何必呢?我们厂长的级别和市长差不多,随便几个电话,地区的领导都会来,到时你怎么办?” “哎!”司机见林峰不说话,摇着头,一副替他十分惋惜的表情,“没想到你这么不开窍,我看,你这个小领导的位子,是保不住了……” “小王!”吴一泓在门外喊着。 “哎!厂长,我这就来!” 司机又说道:“要不,你痛快的给我们厂八百吨煤,我再给你向我们厂长求求情?”。 刚才还五百吨,这会又八百吨。 林峰笑着,冲他摆摆手,“你们厂长叫你呢,还不赶紧去!” 司机一看林峰根本不上道,转身临走之前,还不忘,伸出右手手指对着林峰指指点点,加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哎呀!你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完,司机就跑了出去。 林峰想到刚才的情形,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语道:“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搁着演戏呢。我要只是个十八岁的小青年,没准,还真能忽悠过去,可惜啊!” 林峰坐下,拿出几页纸,又开始写写画画。 大榆树售煤站忙碌了一整天,没怎么安静过。 工人们不停歇的用小车运着煤炭,还隔个半小时,装给卡车装煤。 下午的时候,林峰开着三轮汽车出去了,拉着半吨煤炭去了神山村。 这几天,神山村村委也开始忙碌起来,林如海也就一直没去过售煤站。 林峰把车停在了林如海大门口,“大伯!” “谁啊?”院子内有人问道。 林峰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大娘的声音。 锁好车,然后赶紧走了进去,看见小脚老太太扶着堂屋的门框向外张望。 “大娘,是我,小峰!” “小峰啊,快进屋!”小脚老太太说着。 林峰赶紧走了几步,进了堂屋。 “小峰哥,你来了!”林本慧笑着,喊道。 林峰回道:“本慧妹妹,我大伯呢?” 林本慧回道:“在村大队。” 小脚老太太晃悠悠的拿过一个碗来,林峰赶紧接了过来,自己倒上热水。 “小慧快去把你爹喊回来!”小脚老太太说道。 “哎!”林本慧跑了出去。 “大娘,这几天,可还好啊。”林峰问道。 小脚老太太笑着,拉着林峰的手,回道:“好,有吃有喝,能不好嘛!” 林峰说道:“大娘,您坐,我这次拉了点煤,不多,过两天煤炭便宜了,我再送点过来。” 小脚老太太感觉有些心疼钱,一副埋怨的表情,“花这个钱,干嘛!让本慧、本农媳妇,去山上捡些树枝子,就行了。” 林峰回道:“没几个钱……” …… 几分钟后,林如海回来了。 “小峰,今天怎么回来了,售煤站不忙?” 林峰说道:“大伯,咱先把车上的煤搬下来。” 林如海回道:“好!” 一共五个麻袋,两人几分钟将煤炭就抬进了柴火房。 然后把煤炭倒了出了,麻袋收好放到车斗内。 林如海用毛巾拍打着身上的煤尘,拍完了,然后把毛巾递给林峰。 “小峰,回来有什么事?” 林峰也拍打了一遍,“大伯,跟你说个事,售煤站过两天,就被上面收回去了。” 林如海听完并不惊讶,点点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来是让我出面,跟他们说一声吧?” 林峰点点头,“嗯。” 林如海回道:“没事,忙活了十天半个月,该给的工钱,都给他们,都是本家的人,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林峰听了这句话,也就放心了,有大伯在,村子里的事情都好说。 “大伯,我想在咱们村买只羊,谁家有自己养得?”林峰问道。 “老赵家就有,咱们一起去。”林如海回道。 “赵叔家?我想让赵叔来售煤站管账,让三嫂问了几次,都是不肯来!”林峰说道。 “哎!”林如海叹了口气,“老赵不愿意也是有原因的,行了,这下售煤站收回去,也不用纠结了。” 林峰点点头,“大伯,开了春,咱把砖厂办起来了吧,城里的厂子都开工了,盖房子、盖院墙什么的,砖头肯定少不了。” “行倒是行,可是咱们这离城里可是不近,加上运费,可与其它砖厂没价格优势。”林如海有些担心。 他的担心是很正常的,林峰把售煤站一交出去,煤炭的费用,就没了优惠。 林峰知道大伯什么意思,低声说道:“放心,我姥爷还是会在售煤站继续干下去的。” 林如海听了这话,有些想不明白,但还是相信林峰。 “好,正好换届,我也跟公社说一声,把村里的生产队重新分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林峰便拉着屠宰好的山羊,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头孢配酒,差点抬走 直到深夜,颜真清才回到了售煤站。 林峰此时还没有睡觉,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颜真清拉开门,“小峰,还没睡?” “姥爷,回来了。”林峰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颜真清接过,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了下来。 “小峰,他们谈判陷入僵局了,三个煤矿都想多拿点。” 林峰问道:“那地区那边什么意思?” 颜真清回想了下,“他们想让我先把字签了,售煤站所有权先收回去。” 林峰又问道:“姥爷,那您怎么跟他们说的。” 颜真清用手抹了一把脸,缓解了些睡意,“我就说没带公章,签不了。他们下午还派人过来几次,回去都说办公室锁着门。” 林峰笑着回道:“下午,我回老家,去找我大伯了。” “哎!”颜真清叹了一口气,“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林峰笑着问道:“姥爷,您今晚喝了多少酒?” 颜真清晃晃脑袋,“不多,也就半斤多点吧。” 林峰点点头,“姥爷,要不,明天您在床上睡一天吧?” 颜真清眼睛快睁不开了,“睡觉?行吗?” 林峰笑着回道:“姥爷,我就说你,回来晚,天气又冷,发烧了,你只要躺着,什么话也别说,捂着额头喊头疼就行。” 颜真清实在困得受不了了,站起身来,“好,明天我睡一天!” 林峰熄灭了煤油灯,锁上门,也准备去睡觉了。 站在院子里,眺望着远处,黑压压的。 冬天的夜晚真是冷,还呼呼刮着大风。 林峰走出去几步,风突然停了。 “嗯?” 林峰手背感觉到,有一丝冰凉。 打开手中的手电筒,照向天空。 无数白色的小晶粒,漫天洒了下来,越来越多。 林峰舒心的笑了。 一九七七年的第一场雪。 再过两天,就是一九七八年了。 瑞雪兆丰年。 好兆头啊。 林峰想起了一首歌,哼唱起来,“一九七七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劳碌一天的人们,都已经钻进冰冷的被窝,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天空中的雪花,却忙碌了一夜,为大榆树售煤站,为整个鲁南地区,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 有雪的季节,才叫冬天! 天一亮,林峰就起来了,此时雪已经停了。 拿了一把大扫帚,开始扫雪。 洁白的雪,黝黑的煤渣子,一个天上落下来的,一个地下挖出来了,在地表层相遇了。 过了一会,牛永贵也加入了队伍。 颜真清也起来了,没有去扫雪,只是跑了一趟厕所,然后又回屋了。 一个多小时后,林如海带着一大队人,也来了。 林峰喊道:“大伯,今天村里不忙啊?” 林如海回道:“下雪天,除了围在火炉子旁边,喝茶,也没别的事。” 说完,大伙都去售煤站拿工具,开始扫雪。 “三嫂,伙房有羊肉,用大锅熬上半只羊,咱今天中午喝羊汤,吃羊肉!”林峰笑着说道。 “知道了,林峰!”赵来凤回道。 人多了,路面上的雪也清扫得快了,就是黄土路坑坑洼洼的,扫不干净。 扫到大路口,这时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 林峰回头望着,“牛队长,扳道工老周没来吧?这列火车不是给咱们运的?” 牛永贵回道:“林经理,汽笛声很近,应该是给咱们的,老周第一次来,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他沿着铁路线过来,更近。” 林峰点点头,“那好,大伙扫到这就行了,回屋休息一会,准备卸煤!” 一群人拿着工具,就回去了。 林峰站在路口,看着大路上的雪,厚厚的一层,只有几道明显的车辙。 看样今天的运输卡车跑不快了。 林峰跺跺脚,将鞋帮上的雪震下来。 然后拿着大扫帚,走了会去。 火车是给大榆树售煤站送煤的。 不只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这次从车头两侧排出白色蒸汽,比上次多多了。 整个火车头都被白雾笼罩着,加上周围白色雪层,宛如一幅油画。 林峰签了收货单,整整二十节火车皮,一千二百吨! 然后牛永贵带领着大家开始,卸煤。 一会儿,阳光有了温度。 煤堆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 林峰从颜真清宿舍走了出来。 然后找来牛永贵核算了下,煤炭的情况。 小南庄煤矿运来的煤还有七百多吨,双楼煤矿加上今天的,一共一千八百吨。 “牛队长,小南庄煤矿的留四百吨,这几天散户来买煤炭的会多起来。还有,卡车司机再来拉煤时,每个货单配上半吨双楼煤矿的煤,跟那些领导说一声,这是优质煤炭,价格就比原先的价格高10%,让他们试试。”林峰交代道。 牛队长回道:“知道了,林经理。” 说完,牛永贵回去继续卸煤了。 这时,一辆吉普车开进了院子,直接向林峰开来,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 林峰闪到一边,吉普车开到办公室跟前才停了车。 下来三个四十多岁中年人,还有个年轻点的司机。 副驾驶下来那位,林峰认识,当初抓他的中年警察。 中年警察也发现了林峰,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夹着一个公文包,没做其他举动。 后座左手边下来那位中年人,直接走向办公室,“颜经理!颜经理,在吗?” 他准备拉开门,可一看,办公室门锁着。 然后转过身来,发现了林峰,就这样老远喊着,“哎!那位小同志,你过来!” 林峰笑着走了上去,静静地看着他。 “小同志,你们颜经理呢?” 林峰回道:“昨晚回来得晚,可能这会还在睡觉吧。” 中年人眉头一皱,“睡觉?这都几点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事,右手食指指着林峰,左手掐着腰,站在台阶上,“哎!对了!那些工人都在干活,你怎么在这优哉游哉的,还不赶紧去干活!” 说话间,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几辆卡车开进了院子里。 林峰转过身,朝着火车卸煤区,喊道:“牛队长!找几个人先装车!” 牛永贵抬起头,挥挥手喊道:“知道了,林经理!” 林峰再转过身,轻声说道:“领导,我先去干活了。” 不等中年人回答,林峰就走向了三轮汽车,然后发动车,开车走了。 中年人有些愤怒,“他就是私方经理?他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 这时,司机出来打圆场,“领导,要不咱们先去公社?” 中年人感觉很没面子,“你去找工人问问,颜经理住在哪个房间!” 司机快速跑了出去,问了一位工人,然后跑了回来,指着南边的房屋,“颜经理住在第一间。” 中年人听到这话,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四人进了屋,看见颜真清躺在床上,手捂着额头,闭着眼睛,有些痛苦。 中年人上前,轻声的呼唤道:“颜经理,你这是生病了?” 颜真清艰难的睁开一只眼,“是冯主任啊,你怎么来。” 说着颜真清要做起来,结果太过虚弱没能坐起来。 冯主任赶紧扶了一把,“颜经理,你这有点严重,哪不舒服,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颜真清睁开一点眼,“昨晚回来,可能受了风寒,半夜感觉不舒服,就摸黑吃了两粒头孢消炎药。” “头孢!”冯主任惊呼道。 昨晚喝酒,冯主任也在酒桌上,头孢配酒,问题有些严重。 “颜经理,咱得去医院!” 颜真清摇摇头,“多大点事,刚才我让我外孙去请大夫。” 中年警察适时说了一句,“头孢和酒,有的人反应会很大,有的人反应一般。我看颜经理的情况,不用去医院,公社的大夫能应付。” 中年人点点头,“那好,颜经理,您好好在这休息,我们先去公社了。” 颜真清点了点头,捂着额头,又躺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前有车,后有辙 冯主任等人出了颜真清的宿舍,刚往前走了几步。 “李队,您看颜经理像是头孢中毒的样子?”冯主任转头问道。 中年警察想了一会,心里觉得可笑。 林峰的事情,在来的时候,大队长已经和他交代过了。 站在一边装装样子,安静的当个哑巴。 当初合同是冯主任他们签过字的,现在反悔的也是他们。 出尔反尔,出头做坏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上。 “头晕,恶心,嗜睡,肯定是头孢中毒的症状,哎!颜老这下可遭罪了!” 看着冯主任点点头,中年警察心里还是有些不悦。 这时,林峰开着三轮汽车回来了。 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林峰指着颜真清的宿舍。 大夫点点头,独自走了过去。 冯主任在大夫将要走过他的时候,拦住了,“大夫,颜经理他喝了酒,吃了头孢,好像中毒了,你打算怎么给他治疗?” 大夫抬头看了看他,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怎么治疗,挂两瓶葡萄糖。” 说完,大夫就绕了过去。 中年警察没等冯主任开口,“这种事,冬天喝酒很多人不注意就吃了头孢,挂几天葡萄糖,除了难受几天,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大碍。” 冯主任继续向前,脸上有些焦急,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怎么与林峰搭话。 第一场雪,化得真快啊。 短短半小时,地上的雪,变成了烂泥状,踩下去一脚,直接一脚泥。 四人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林峰提着一个布袋,背对着他们。 冯主任抬起手,笑着喊道:“林……” 他还没喊出来,装满煤的卡车出了问题。 嗡!! 卡车轮胎在坭坑里打滑啦,正好堵住了门口,只留下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峰提着布袋,走了上去,喊道:“哎,司机同志,别踩油门了,后轮陷进去了!” 卡车司机从车窗看到是林峰,就熄了火,跳下车来。 “林经理,今天下雪,路上可真难走!” 林峰递给他两包大前门,笑着回道:“难走,就抽会烟,待会让牛队长,找几个工人帮你推出来。” 司机很识趣,朝着几个司机,挥挥手,喊道:“哎,哥几个,下车,去路边抽会烟,林经理,请的。” 林峰又朝着火车卸煤区喊道,“牛队长,让大家休息一会,上休息室喝点水!” 然后晃晃手里的布袋子,牛永贵很快跑了过来。 “给火车司机塞两包大前门,其余的大生产,大伙一人一包!待会等吉普车上的人走了,你再找人帮卡车推去泥坑。”林峰轻声说道。 牛永贵点点头,接过布袋子,走了回去。 这时,从门口的缝隙钻出来一个中年人,看到了林峰。 “你就是林经理吧!你好!”中年人热情的伸出手。 林峰也上前一步,与他握手,“你好!” 中年人直接开门见山,“你好,林经理,我是市水泥厂的代理厂长,姜玉恒,我来的目的是,想从你这买些双楼煤矿的煤炭。” 林峰笑着回道:“姜厂长,好的,咱们屋里谈。” 说着,林峰热情的领着姜玉恒,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姜玉恒走了几步,发现了老熟人,一看这架势,还有林峰的表情,便猜到他们与林峰之间有问题。 姜玉恒拉住林峰,低声说道:“林经理,你先进去吧,这几个人,我认识,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林峰点头回道:“好的,姜厂长。” 林峰独自绕过吉普车,打开办公室的门锁,走了进去。 姜玉恒朝着着四人,走了过去,“哟,这不是市经济局的冯主任,还有国营焦化厂的郑副厂长,市警察局的李队,你们好。” 冯主任露出笑脸,点了点头,“姜厂长,你好!” 姜玉恒摇摇头,笑着回道:“冯主任,说错了,我现在还只是代理厂长!” “哎!”冯主任歪了下头,“再过几天,地区开完会,不就是厂长了,也就几天的事,还这么谦虚!” 姜玉恒笑了笑,“冯主任,你们来这里是?” 冯主任回道:“这不是国营焦化厂需要煤炭,我陪着郑副厂长来这买点煤炭。不巧的是,颜经理正好生病了,这不我们要回去,等颜经理病好了,我们再来。” 说完,冯主任挥了挥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姜玉恒笑着摇摇头,买个煤炭,还要经济局的领导跟着,甚至还有一个警察队长,这是来买煤的,还是来抓人的。 “我说郑副厂长,这几天其他厂子买到煤炭,冯主任不了解情况,你还不了解?就像这下雪天,前有车,后有辙,你直接顺着车辙走不就好了,现在除了电厂,都没有配煤。再说,合同的事情,你们吴厂长不来,你来了能拍板?”姜玉恒好心的说道。 郑副厂长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搪塞道:“姜厂长,我们吴厂长今天去省里开会去了,这不,先让我来打个前站。” 姜玉恒听了这理由就想笑,煤炭都快见底了,还打前站! 再过两天,没有煤炭,焦化厂炼焦炉就废了! 郑副厂长说完,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姜玉恒转向中年警察,“李队,你可别说,你也是来买煤炭的,就你们食堂用的那点煤炭,不至于跑这么一趟吧!” 中年警察说道:“我不是来买煤,我们大队长让我来看看颜老,问问他最近什么时间有空,准备让他老人家,去给我们做个报告,这不顺路,做冯主任的车来了。” 姜玉恒点点头,这个理由还算可以,就是这顺路有些离谱。 一个城东,一个城北。 姜玉恒上前敲敲车窗玻璃,郑副厂长推开车门。 “冯主任,郑副厂长,李队,还有那位同志,今天我也是客人。中午有空,咱们回我们厂子食堂喝一杯,怎么样?”姜玉恒说道。 冯主任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姜厂长,你们忙!我们改天有空在吃饭!” 说着,郑副厂长拉上车门。 司机发动车,往后倒车,然后掉头,往外走。 可大门口还塞着一辆卡车,怎么可能出得去。 司机用力按了几下喇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更不会有人理会。 “冯主任,我去找司机,让他们把车开走。” 冯主任点点头,和气的说道:“去吧!” 司机也就半分钟就回来了,装作没找到人的样子。 李队开腔了,“冯主任,你们不是在公社还有会,要不,你们步行过去,待会卡车走了,我把车开过去,你看这样行吗?” 冯主任笑着点点头,“嗯,李队这个建议可行,也不能打扰卡车司机休息,那郑副厂长,我们先走?” 郑副厂长回道:“冯主任,你去吧,我在这等一会,我打算蹭姜厂长的车回去,下午还有事。” 冯主任笑着回道:“行,那你给吴厂长带个话,等颜经理病好了,再一起来!” 说完,冯主任下了车,与司机从门口的缝隙钻了出去。 李队挪到驾驶座位上,发动汽车,把车开到不碍事的地方。 “郑副厂长,你在车上呆着?我再去看看颜老!” 郑副厂长点点头,“行,李队,你去吧!我在车上坐会,等等姜厂长。” 李队下了车,向颜真清的宿舍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售煤站没了,又找到了新路子 “姜厂长,来,喝茶!” 林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姜玉恒面前。 “林经理,客气了。” 姜玉恒端起茶,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茶杯。 “林经理,咱们开门见山,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们厂子,前两天新开了一条高标号的水泥生产线,但因为小南庄的煤炭的热值低一些,炉温控制不稳定,导致生产出来的水泥有些性能不达标。” 林峰点点头,“既然姜厂长这么爽快,我也打开天窗,直接点,你们厂每天需要多少吨煤炭?” 姜玉恒回道:“我们新上这条线,现在一天出熟料500吨,大概每天需要煤炭75吨。” “75吨……”林峰点点头,然后琢磨了一会。 姜玉恒见林峰的不在说话,表情也有些为难,便问道:“林经理,是不是太多了,我们也就需要十几天的煤炭量。” “姜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算了一下,我给你们厂每天100吨的煤炭,你看怎么样?”林峰说道。 “100吨!” 姜玉恒皱起了眉头,有些惊讶,这下轮到他,想不明白了。 现在煤炭市场完全是卖方市场,只要手里有货,根本不愁买家。 别人为了几吨的煤炭,都能跑好几天,也找不到买煤炭的门路。 这下倒好,林峰直接多给了他二十五吨的指标。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有些迷糊。 “林经理,一百吨,是不是有些多?”姜玉恒问道。 林峰笑着回道:“姜厂长,就多了二十五吨,你们厂吃不下?” 姜玉恒咬咬嘴唇,“我们厂老线一天需要三十多吨煤炭,多上二十五吨,倒也没问题。不过,我想不明白,现在煤炭这么紧俏……” 林峰拿起茶壶,又给姜玉恒添了些茶水,“姜厂长,喝茶。怎么说……我想和你们厂签个长约,十年,或者二十年的。” 姜玉恒听到这话,有些明白了,“长期合作?” 林峰点点头,“是的,姜厂长。” 姜玉恒端起茶杯,轻声的问道:“林经理,我可听外面的人传言,这家售煤站要被收回了?” 说完这话,姜玉恒看着林峰,想从他的表情看出点什么。 林峰笑着点点头,“传言不假啊,但我现在想找个稳定的买方。” 姜玉恒见他笑得十分自信,有些想不明白。 售煤站收回去了,以后肯定是地区领导说了算,林峰也就没了决策的权利。 小南庄煤矿还是地区的,配额也是地区领导说了算。 那这合同签了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外面的煤矿! 姜玉恒总算回味过来,“林经理,现在正在卸煤的火车,是从哪发来的?” 林峰回道:“双楼煤矿。” 姜玉恒点点头,“双楼煤矿,他们矿长是陈书生,陈矿长吧。此人,我是有所耳闻。这长期合同签署对象,莫不是……” 姜玉恒话说了一半,显然猜到了,是双楼煤矿想在鲁南地区找个稳定的买家。 “林经理,那煤炭价格呢?” 林峰回道:“市场价。” “市场价?” 姜玉恒吓了一跳,外来的煤炭,想在本地卖,肯定比市场价要高。 地区领导能同意? 还有现在物资匮乏,完全是卖方市场,这么优惠的价格。 就算不需要这些物资,只要签了合同,拿到这些配额,转手加价10%,市场上也会抢着要。 “林经理,不会还有什么特殊条件吧?”姜玉恒问道。 林峰笑着回道:“姜厂长,你们厂不是生产水泥嘛,售煤站没了,我打算开一家水泥板厂,你看……” 姜玉恒点点头,终于明白了,“好!不过我们厂也得在水泥板厂入点股份,不然我们把水泥低于市场价卖给你们,地区也会有意见。” “好说,姜厂长,咱们先签个大体意向合作框架,然后再签个十天的临时合同,煤炭明天就送到你们厂子里。”林峰说道。 …… 一个多小时,合同签完了,两人都满意的笑了。 “姜厂长,再喝点茶水!”林峰拿起茶壶,又加了些热水。 “林经理,咱们合同也签完了,我就回去了,厂子的新生产线一开,事情比较多,希望理解下,改天你来我们厂子,我请你喝酒。”姜玉恒站了起来,说道。 林峰也站起身来,“好说,姜厂长,那我也不挽留你了,我送送你吧。” 说着,两人走出了门。 堵在门口的运煤卡车已经开走了,吉普车也走了。 只剩下郑副厂长站煤堆前面,落寞的一个后背。 “郑副厂长,你怎么没走啊?”姜玉恒问道。 “姜厂长,林经理,你们谈完了?”郑副厂长转过身来。 林峰笑着没说话,姜玉恒笑着点了点头。 郑副厂长问道:“姜厂长,能捎我回去吗?” “可以!”姜玉恒回道,然后转身与林峰握手道别,“林经理,你也别送了,我和郑副厂长回去了。明天上午先给我们厂送五十吨,解一下燃眉之急!” 姜玉恒故意说得这么大声,像是说给郑副厂长听得。 林峰笑着回道:“没问题,姜厂长,明天上午一定会送到!” 郑副厂长也知道姜玉恒是故意的,但是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不是个滋味。 五十吨煤炭! 还只是一部分,姜玉恒也就进去一个多小时,就谈妥了。 而自家的厂长呢,为了置气,还想用地区的领导来压人。 来夺人家的权,还想让人家低头认错。 认真想想,就觉得这都有些幼稚。 郑副厂长也跟林峰,友好的挥挥手,“林经理,再见。” 送走两人,林峰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向颜真清的宿舍。 屋顶的雪都化成水,雪水从屋檐流了下来。 滴滴哒哒,水滴砸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颜真清坐在宿舍门口喝茶,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个用过的茶杯。 “姥爷,他们没发现吧?”林峰问道。 “没发现,就算发现,他们也装糊涂。哎!对了,他们没对你说什么?”颜真清说道。 “没说什么。”林峰站在屋外,看着正在忙碌的工人,“市水泥厂来买煤炭了,我打算年后开一家水泥板厂。” 颜真清拿起茶杯,“行,售煤站的大门,我是看不了了。我外孙厉害,年后我又可以去水泥板厂看大门!” 林峰笑着回道,“姥爷,您年龄这么大了,还挑活啊?看大门,多适合您啊!喝喝茶,改天我去给您买个鸟笼子。” 爷孙俩开着玩笑,这时,又一辆吉普车开进了院子。 林峰回头,望着来的吉普车,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颜真清也听到了汽车的声音,站在门口望着,“哎!我又得躺床上了!” 林峰看清了来人,摇摇头,“姥爷,不用装病了,是陈书生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陈书生到访 “陈书生!这里!” 林峰喊了一声,然后挥挥手。 陈书生看见了,手里拿着两个白瓷瓶就走过来了。 “林峰,我听说颜叔病了,我带了点营养品,来看看他老人家!” 说着,陈书生晃着手里的瓶子。 林峰也看清楚了,两瓶飞天茅台。 “陈书生,这就是你带的营养品啊!” 颜真清放下茶杯,迎了出来。 “小陈,来了!” 陈书生笑着摇摇头,“颜叔,您老没事吧!我带了两瓶好酒,中午咱们再喝点?” 颜真清点点头,“好,喝点。” 林峰接过了酒,然后把陈书生请到了屋内。 “陈矿长,不在公社开会,怎么跑到这来了?”林峰问道。 “扯皮都扯了好几天了,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问题,听得我都头晕脑胀的。我找了个借口,就跑了出来。”陈书生回道。 “地区领导们都是什么意思?”林峰问道。 “他们什么都想要,价格都是他们说了算,配额他们说了算,那还能谈出个什么来。”陈书生回道。 “那,小南庄煤矿,雷矿长那边是什么意思?”林峰问道。 “雷矿长支持配额分一部分出去,价格他没表态,算是默认由地区说了算。不过,我听他的意思,支持三家煤矿合营这个售煤站。”陈书生回道。 “哎,对了,陈矿长,我得向您汇报件事情。”林峰说道。 “咱兄弟俩,还用汇报这个词?”陈书生歪着头,看着林峰,“有话说,有屁放!” “陈矿长,怎么这么粗俗。过两天,我的经理位置就没了,我打算应聘贵公司在鲁南地区的销售员,您看成吗?”林峰恭敬的问道。 陈书生皱着眉头,“你?你行吗?” 林峰认真的回道:“陈矿长,未经您的允许,我已经以您的名义在鲁南地区签了一份二十年的长约,每天至少一百吨的合同量。” 陈书生点点头,拍着林峰的肩膀,“哟!不错嘛!正好我的计划,也是先签几个长约。不过一百吨太少了,再努把力,争取再签一百吨。” “那,陈矿长,能给我提几个点?”林峰问道。 陈书生想了一会,伸出一个手指头。 “才一个点,也太少了吧!”林峰说道。 陈书生摇摇头,回道:“不是一个点,是一成!” 林峰满意的点点头,“这样,还不错!” 颜真清起身,“行啦,你们俩,在这聊,我去买点下酒菜,中午喝点!” “姥爷,您还在生病呐,万一被他们撞见,多不好。”林峰说道。 “撞见了,装没看见,就是了。” 说完,颜真卿提着一个篮子,出去了。 “陈书生,这个会还能开多少天?”林峰问道。 “明天就差不多了吧,我昨天找人问了,焦化厂煤炭储备快撑不住了,焦化厂一停工,钢铁厂也会停,这两都是大企业,地区领导也扛不住压力。”陈书生回道。 林峰点点头,“那,会开完了,运煤火车接着运?” 陈书生回道:“放心吧,马上就是新年了,铁路会全程大检修一遍,怎么也得三五天之后才会恢复。雪一化,气温一低,买煤炭的也就多了起来。” 林峰一听到气温变冷,“路滑,那运煤车辆就困难了。” “各个厂子烧完的煤炭,产生的煤灰多得是,让耿云跟司机说一声,拉几车在路滑的地方撒一些,再加上防滑链,问题不大。”陈书生回道。 果然,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个谚语,深入人心。 几个散户走进了院子,牛永贵上去招待了。 接着他朝着林峰跑了过来,“林经理,散户来买煤,给他们按什么价格?” 没等林峰说话,陈书生先开腔了,“按市场价!” 牛永贵看了眼陈书生,然后又看看林峰,“林经理?”。 林峰点点头,“听领导的,按市场价。” 牛永贵皱着眉头,“可是他们都是公社的……” 陈书生站了起来,一脸严肃的说道:“可是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牛永贵被吓住了,点了点头,然后去给散户称煤炭了。 “林峰,你不会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陈书生问道。 林峰摇了摇头,“未雨绸缪早当先。既然选择在马上要天冷的时候,才来买过冬的物资,那就要承担此刻的代价。” 陈书生拍了下林峰的肩膀,“嗯,说的不错,生意就是生意,掺杂太多感情的东西,是做不大的。” 林峰眯着眼,盯着陈书生,“我怎么感觉,你并不是来看我姥爷的,而是专门来试探我的?” 陈书生看着远处铁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吸引着他,“试探你什么?” 林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远方,“看看我有没有在为这个售煤站纠结。” 陈书生点点头,“你说是,就是吧。对了,签合同的是哪一家企业?” 林峰回道:“市水泥厂!” “怎么,下一步打算进军建材这一块?”陈书生问道。 林峰回道:“陈书生,你果然厉害!” “你也不差。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去上学?社会这所大学不好吗?”陈书生说道。 林峰笑了笑,果然陈书生和耿云的兄弟关系很亲。 “我想去学点课本上的知识,也不耽误在社会上打拼!” “我怕你上学知识学多了,条条框框就多了,嗅觉反而变差了。” 陈书生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林峰点点头,“陈书生,不用为我担心。我在这,就我一个姥爷,还有老家一帮庄稼人亲戚。不能像你一样厚积薄发,我得去外地寻求机遇了。” 陈书生看了一眼林峰,“行,你去闯闯吧,你姥爷,我会帮着照看的!” 林峰听到这话,有些感动,“陈书生,那我先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爸没出事前,每个周末,要是不下井,都会让我陪着喝两杯,后来,出事了,我一直想再找回那份温情……”陈书生揉了一下眼睛,“那天,和颜叔一块喝酒,我又找到了那个感觉!” 林峰问道:“陈书生,老爷子还好吧?” 陈书生淡淡的回道:“植物人……”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谷文斌也要离开了 又是新的一天。 过完明天,就是一九七八年了。 林峰一觉睡到快八点才起床,看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大晴天,不错。 林峰披着棉大衣下了床,然后打开门。 “哇呜!这么冷!” 林峰赶紧又把门关上,跑了回去。 老话果然没有骗人,气温比昨天,起码低了四、五度。 林峰裹好大衣,又带了个帽子,出门放水了。 昨天泥泞的地面,已经冻得邦邦硬,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东北风吹过,林峰又紧了紧领子。 农村的旱厕条件就是差,尤其是冬天,四下漏风。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林峰终于褪下了裤子。 又是一阵寒风扫过,三条腿都不自主的抖动着。 这风真是耍流氓,冻手,又冻脚的。 伴随着一哆嗦,林峰快速解决了战斗,提上裤子,跑了出去。 夹紧棉大衣,一路小跑,又跑了回去。 进屋,关门,钻被窝,一气呵成。 大冬天能睡个回笼觉,简直不要太幸福。 昨天,工人忙活到晚上七点多,才把所有的煤炭转运完。 林峰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大团结,然后告诉他们今天晚两个小时再来。 来早了,运煤卡车也来不了,也没啥活。 就这样,林峰在被窝里猫了一小时。 这时,售煤站外面开始有人喊起来,估计是来买煤炭的散户。 林峰听见了喊声,再次起床。 他打开门,看见牛永贵已经过去招呼他们了。 “这天真是冷!” 林峰找了一副线手套戴上,也出了门。 帮着牛永贵把磅秤推到一个平坦的地方,然后装煤,称煤,收钱,收票,记录。 两人一直忙活到快九点,林如海带着工人来了。 林峰拉着他都到一旁,问道:“大伯,这两天售煤站就要被收回了,大伙们没什么情绪吧?” 林如海回道:“我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跟大伙都说了,都挺支持你的,还说你也不容易。再说大冬天本来就没啥活,要是不来你这干几天活,也是在家躺床上猫冬,只要能赚钱,少点也没事。” 林峰说道:“行,大伯,这两天都是装煤的活,稍微轻快些,让大伙轮流干,工钱肯定不会少的。” 林如海点点头,“行,小峰,你去忙吧,装煤的活,我和牛队长盯着。” 有人支持,工作就是好做。 过了一会,运煤车队也来了,这次车来得多,有十多辆。 工人们开始装煤,售煤站也忙碌起来。 林峰回到办公室,把各种票扎好,放入包里。 拿起车钥匙,也准备出门了。 天太冷,花了好一会才打着火,开着三轮汽车小心翼翼地行驶着。 快十点了,太阳高高挂起,路面上的冰层,还是没有融化。 拐歪、上下坡,这些位置,都撒着一层煤灰渣子。 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峰才赶到了地区机关大院。 不知门卫熟悉了林峰,还是谷文斌的缘故,做好登记,允许林峰开着车进去了。 林峰把车停在一个有阳光且不妨碍别人的位置,锁好车,便上了楼。 当当当! “谁啊?” “文斌哥,是我,小林。” 门从里面打开了,是谷文斌。 “小林,快进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谷文斌把林峰让进了房间,然后又关上了门。 “小林,喝水!暖和,暖和!”谷文斌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房间内只有谷文斌一人,上次来见到的中年女人,没在。 林峰接过水杯,问道。“文斌哥,就你一人啊?” “你来的正好啊,中午饭点,你在这等一会,我去食堂打几个菜!” 谷文斌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票,然后再拿出两个饭盒。 林峰放下水杯,“文斌哥,我也去吧!” “你坐着休息会吧,我自己去吧!” 说完,谷文斌拉开门,走出去,然后随手关上门。 林峰捧着热水杯暖和着手,喝了几口。 这三轮汽车,虽然能挡风,但是没有空调,一路开来,冻得够呛。 也就十多平方的办公室,两个对面挨着的办公桌靠着窗户放着。 谷文斌办公桌在左边,中年女人的在右边。 林峰发现了不对劲,谷文斌办公桌上太干净了,除了一个水杯,一个日历本,一个笔筒,其他什么也没有。 而对面的办公桌上,有好几摞文件。 这是…… 噔噔噔! “小林,开下门!” 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林峰的思绪。 “来了!” 林峰打开门,看着谷文斌一手托着两个饭盒,另一只手端着一盘子馒头。 “小林,搭把手!”谷文斌说道。 林峰赶紧接过两个饭盒。 “去晚了,就剩这两菜了,还好馒头还有,来,小林,凑合着吃一顿吧。” 说话间,谷文斌递给林峰一双筷子,然后打开了饭盒。 一个白菜炖豆腐,一个炖土豆。 “还有豆腐,挺好的。”林峰回道。 “小林,你做我那个椅子。” 谷文斌说着,拉过对面椅子坐了下去。 “来,小林吃!”谷文斌热情的招呼着。 林峰塞了几口饭菜后,终于忍不住了,“文斌哥,你这是要离开这?” 谷文斌好像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拿出一个挂号信,笑着说道:“小林,你看这个。” 林峰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有一页纸,抬头写着“成绩通知单”。 上面写着,谷文斌同志:一九七七年高招工作已接近录取阶段。然后是一段500字的开场白,分数不足250分,不通知具体分数。若本人需要查问,可以持准考证去市招生办查取分数。 最后有成绩栏,总分486分,加试英语100分。 林峰高兴地站了起来,“文斌哥,你考了486分!好高啊!” 谷文斌笑着,点点头,然后把成绩单装入信封,收了起来。 “小林,你们的成绩单,这两天会投递到公社,到时你帮徐扬取一下,给她发挂号信,寄过去。” 林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文斌哥,你不会是今天就要走吧?” 谷文斌回道:“嗯,今天下午的火车,家里人给我寄来了工作介绍信,我可以结束我的插队生活了,正好,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上大学了。” 林峰说道:“好事!文斌哥,你这分数,清华北大真是随便挑!” “还好吧,来,小林,吃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鞋子终于落地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两人先聊起来。 “文斌哥,你的大金鹿自行车还在我那!要不我给你钱,你回家再买一辆?”林峰说道。 谷文斌笑着回道:“老家有自行车,它就送给你了,让它代我在这看着地区发展下去。”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 “谷秘书,在吗?”门外有人喊着。 谷文斌去开了门,“张哥,是你啊!” “谷秘书,市长让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司机张哥说道。 “行!张哥,你先在楼下等着我,我回一趟宿舍把行李拿过来。” 顾文兵说完,司机张哥转身下了楼。 “小林,送我去火车站的车来了,你也先到楼下,等等我吧。” 说完,林峰去了楼下,谷文斌回了宿舍。 林峰敲了敲吉普车的车窗,司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同志,你是去送谷秘书?” 司机张哥打量了下林峰,“哦,你是谷秘书的朋友吧?” 林峰点头说道:“是,我是谷秘书的朋友。” “我说看你眼熟,你是来给谷秘书送行的?”司机张哥说道。 “没,我是刚才才知道,他要走,这不什么也没给他买。对了,你能把这些东西,到了火车站,再给他吗?” 林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司机。 司机张哥接过来,摸着厚厚的一沓,“这是什么啊,我怕谷秘书不要。” 林峰回道:“谷秘书把他那辆自行车给我了,又不愿意要钱。我屯了点全国粮票,这回到老家,没粮票吃饭都成问题。这也算是给他的临别礼物吧,就是麻烦你,找个机会,把这个直接塞到他行李包里。” 说着,林峰掏出一包大前门,塞到司机手里。 “哎!同志,这个可不行!”司机又把香烟还给了林峰,“你的东西,我会帮你塞到谷秘书的包里,放心吧。” 林峰见司机不要香烟,也不再推辞,收了起来。 “司机同志,你知道,谷秘书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林峰问道。 司机张哥抿抿嘴,“昨天,地区开了个内部会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市长和谷秘书发生了争吵,接着谷秘书就提交了辞职申请,还拿出来老家的工作介绍信,然后就这个样子了。” 听了这话,证实了林峰的猜测。 谷文斌离开,不单单是考上大学这件事。 离年三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完全可以再过个二十多天。 上大学期间,原来的职位是可以保留的,工资还能照发。 肯定是某些事情,让他觉得再待在这,没什么意思。 大学毕业后,也不想再回来。 这时,谷文斌右手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左手拎着一捆书,走了过来。 “张哥,等着急了吧!” 司机回道:“没事,市长也不急着用车!” “张哥,再等我一会,我跟我朋友说几句话。”谷文斌说道。 “可以,谷秘书,先把包给我吧,我先给你放车上!” 司机接过行李包,然后上了车。 没等谷文斌开口,林峰先说了话,“文斌哥,你这么着急走,不会是为了我的事情吧?” 谷文斌皱了下眉头,“是,也不是。你的事,我向市长表达了我的看法,他很赞赏这种想法,但是他不同意这样做。” 林峰回道:“市长应该考虑的是大环境吧。” 谷文斌点点头,“环境不行,我的想法是,怎么不改变这个现状。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但谁来做这个先烂的椽子?” 林峰想了一会,也没有回答。 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也是人民推动的。 但是这个过程对于一个人来说,太漫长了。 十年,二十年。 谁能保证。 谷文斌拍拍林峰的肩膀,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徐扬家的地址、邮编,成绩单出来了,直接给她寄过去。还有这捆书,帮我送给门卫小哥。” “好的。”林峰接过纸条,塞进了口袋里装好。 “好了,小林,有缘再见吧!”谷文斌伸出右手。 林峰也伸出手,握手道:“哎!文斌哥,北大也不远,到时我坐车就能去看你!” 谷文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接着吉普车发动,一脚油门,开走了。 林峰拎着书,走向三轮汽车。 把书给了门卫小哥,林峰又去找了刘大龙一趟。 这几天收到的票,都给了他。 马上元旦了,百货商场已然是人来人往的。 大伙都在囤些年货,物资还是紧俏,票更紧俏,刘大龙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做。 林峰叮嘱了他几句,趁着中午暖和,开车回去了。 一回到售煤站,他就被人请到了公社。 说是地区领导、小南庄煤矿、大屯庄煤矿、双楼煤矿,四方终于谈妥了。 就等他,签字了。 一个简易的会议室,为首的座位,坐着经济局冯主任。 旁边有矿务局的领导,小南庄煤矿的雷矿长,大屯庄煤矿的王矿长,双楼煤矿的陈矿长。 下手座位坐着颜真清、林峰,这爷孙俩。 一式八份合同,只剩下他们俩还没签字。 林峰拿起合同,大致翻看了一遍,内容基本和他没什么关系。 “领导,这个合同怎么没有安置工人的内容?”林峰说道。 三个矿长都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冯主任。 “都看我,干什么?”冯主任苦笑道,“这个合同是大家逐条确认的,难道现在还有异议?” 说完这话,会场都沉默了,还是没人说话。 最终还是冯主任开了口,“你说吧,想让地区怎么安排他们?” “一个工龄十几年的熟练工人,还有二十几个刚入职的工人,要不把他们都转成正式工人?”林峰回道。 “熟练工人可以转,其他的工人,给半个月遣散费,回原地!这样可以吧?”冯主任回道。 “那我佬……不是,颜经理怎么办?”林峰又问道。 “颜经理是公方经理,我们会妥善安置,这个不用你操心!”冯主任有些不耐烦。 “好,这个我同意。” 林峰签完了字,把合同推到了颜真清面前。 颜真清拿起合同,前后看了一遍,“这合同,怎么没写我去哪?” 冯主任有些无语了,要不是地区特别跟他反复交代,颜真清必须妥善安置,他听了这话,都能拍桌子。 吵了好几天,终于都同意签字了,现在这一老一少,又开始讲条件。 头疼! 冯主任揉着太阳穴,“颜经理,我们打算在地区,给您找个职位。” “打算?那就是还没有喽,我看合同的内容,总经理的位置还空着,这个是什么职位?要不我就当这个?”颜真清问道。 冯主任咧嘴笑着,“颜经理,这个总经理,要三家煤矿全部同意才行。” 合同扯了好几天,副总经理有三个,分别由三家矿长担任,但这个总经理选谁,都会有人反对。 最后只能暂且搁置,等以后有了合适的人选,再进行表决。 “那你,现在就问问他们呗?”颜真清说道。 冯主任咬着牙,点头说道:“好。下面进行举手表决,三位矿长是否同意颜真清同志,担任大榆树联合货运站总经理一职,同意的,请举手。” 陈书生还没等冯主任把话说完,手已经举起来了,第二个是雷矿长,第三个是王矿长。 出乎冯主任意料,这件事三家煤矿竟然都同意了,而且都没有犹豫。 “那好,我宣布,颜真清同志担任大榆树联合货运站总经理,任期为三年。在此期间,若总经理发生重大决策失误或有违法乱纪行为,三家煤矿随时可以申请重新进行选举……”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尚方宝剑 合同终于签完了,各方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利益。 元旦过后第一天,也就是1978年一月二日,大榆树联合货运站会正式成立。 售煤站的问题顺利解决,本来应该举行一场小型的庆祝仪式。 可拉锯式的交锋,早已令大家都身心俱疲。 于是乎,全体与会者再次达成共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出了公社会议室,陈书生表示,开车送颜真清、林峰回去。 不出三分钟,车就在了售煤站门口停了下来。 颜真清说道:“小陈,进去坐一会儿?” 陈书生回道:“颜叔,我就不进去了,这几天大家也怪累的,您也早点休息吧!” 颜真清说道:“行,有空来就是,路上开车慢点!” 说完,颜真清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进了院子。 陈书生点了一支烟,靠在车座后背上,缓缓地说道:“林峰,老爷子这个职位,比你那个看大门的活,强多了吧。” “嗯,是强多了。”林峰点着头,“我就是有点不明白,王矿长怎么会同意这件事情?” 陈书生吐出一阵烟雾,平静地说道:“地区开会,选举省代表,我把票投给了王兴华,这次估计也是顺水推舟,算是还个人情吧。” 林峰又问道:“这个省代表很重要?” 陈书生点点头,“嗯,还行,不出意外的话,王兴华在合枣地区再工作两年,就可以有资历去省里工作。” 沉默了一会,陈书生又补充道:“颜叔这个事,可不是我有意而为。还要一件事情,跟你说一下。” 林峰问道:“什么事?你说。” 陈书生说道:“我估计明天国营焦化厂会再次来买煤炭。” 林峰回道:“那我是卖给他,还是不卖给他?” 陈书生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打开车门,把烟屁股扔了出去,“要是一个叫李铭元的人来,就卖给他。” 林峰不知道陈书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铭元?他比那个吴厂长还厉害?” “厉害多了!”陈书生转过头,看着林峰,一副很看好他的样子,“不管李铭元怎么说,都顺着他的意思。明天我让耿云来,给你送些好酒好烟,临走时,你再装装样子。” 林峰又问道:“那价格呢?” 陈书生笑了一下,好像要做什么坏事,“比市场价高10%。” 林峰总算是有些明白了陈书生意图,“你这是让我演戏啊!反间计?” 陈书生摇了摇头,表是否定,“苦肉计!” …… 太阳再次升起,气温比昨天稍微回升了一些。 今天是1977年的最后一天。 林峰坐在办公桌前,撕掉台历本昨天的一页,看着只剩下的最后一页。 “12月31日,星期六,宜开业、结婚、领证、开工、安床……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这时,颜真清拿着烟袋锅子,推门进来了,“小峰,什么美好的一天?” 林峰起身,上前扶着他的手臂,“颜总经理,您来了,请上座!我给您倒杯茶!” 颜真清一听这话,抬起右手烀了过去,林峰赶紧躲开。 “姥爷,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动手了吗?” “你找抽,还能怪我。”颜真清抽了口烟,“对了,小峰,再过两天,售煤站就改名了,还剩这么多煤炭,你不想想办法。” 林峰回道:“有需求的肯定自然登门,这大冷天出去跑关系,让别人以为,咱的煤炭卖不出去,趁机压价怎么办?” 颜真清点点头,“也倒是。” 林峰说道:“再说,我姥爷是总经理,我这点煤炭,还不是很轻松的安排出去。” 颜真清抬起鞋底,把烟袋锅子磕了磕,“别指望你姥爷喽,长大了,自己的屁股要自己擦。” 林峰说道:“姥爷,你这个旱烟杆子,也太长了,改天我给你换个短的。” 颜真清瞥了一眼,“你懂不懂,我这根烟杆,可是用乌咪树做的!” 林峰回道:“姥爷,一屋子人开会,别人都是吸卷烟,你拿出来这个长家伙,吓到别人。” 颜真清点点头,“说的也是。可是卷烟我抽不习惯,而且费钱,这烟丝花几毛钱,就能抽大半个月……” “林经理!有来买煤炭的。” 外门,牛永贵喊着。 “来了!” 林峰在屋内回道,然后走了出去。 他出去,就看见牛永贵身后的两人。 其中一人,他认识。 国营焦化厂的司机,一脸笑意,像是在幸灾乐祸。 另一个中年人夹了个公文包,表情很严肃。 没等林峰开口说话,公文包中年人开腔了,“你就是售煤站的林经理?” 林峰笑着回道:“我是,你是?” 司机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国营焦化厂的王副厂长!” 而王副厂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接打开公文包,拿出一页信纸,塞到林峰眼前。 林峰拿过来一看,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硬气,“介绍信……大榆树联合货运站……” 王副厂长见林峰看完了信,脸上的表情更强势了,用着命令的语气说道:“马上安排下,下午三点前,一百吨煤炭送到我们厂内!” 林峰笑着摇摇头,把证明信塞回他的手中,“这位王副厂长,你找错人了,你自己好好看看介绍信写的什么!” 王副厂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又看了一遍介绍信,“大榆树联合货运站的负责人是谁?” 林峰朝着身后的办公室努努嘴,“在这间办公室里。” 听完,王副厂长就绕过林峰想直接进去。 “哎!这位领导,我劝你语气好一点。你对我怎么说话无所谓,里面那位也是领导,小南庄煤矿的雷矿长也只是他手底下的兵。”林峰背对着他说着。 王副厂长听了这话,立马站定了脚步。 他也是国营焦化厂的副厂长,屋内的领导,比他的级别高。 今天早上,吴厂长找到他,说是地区已经解决煤炭配额的问题了,自己忙着去开会,让他来这里催一下,还给了他这封介绍信。 他拿着介绍信扫了一眼,有经济局、矿务局的主管领导签字。 既然有大领导的签字,就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 一个卖煤炭的,还不乖乖就范。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开出介绍信的人和接收介绍信的人,是平级关系。 介绍信就只是一封介绍信。 王副厂长很识趣,抬起手,当当当,敲着门,笑着喊道:“领导,在吗?” 屋内的颜真清喊了一声,“进来吧。” 王副厂长拉开门,然后把信纸双手递了上去,“领导,这是我的介绍信。” 颜真清拿过来,看着介绍信,“好,我知道了。” 王副厂长一听这话,感觉不妙,马上笑着问道:“领导,那我们的煤炭?” 颜真清点点头,“同志,再等两天,货运站就正式成立了。也就是后天,到时,货运站运出的第一车煤炭,就送到你们厂子!” 王副厂长听到这些官话,心想,这下没戏了。 难怪吴厂长不来,不用问也能猜到,就算他来,也是要不到煤炭。 什么也别说了,只能说告辞了。 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李铭元、陈书生加入互助组 国营焦化厂三楼会议室。 吴一泓坐在会议桌首座上,右手边坐着郑副厂长,左手边空着两个座位。 再往下是几名科长、段长。 “李总工,怎么还没来?没通知吗?”吴一泓问道。 “厂长,通知了,刚才李总工在炼焦车间,说一会儿就过来!我再去催催他!”一位科长站起来说道。 “行!快去吧!”吴一泓说道。 那位科长戴上安全帽,赶紧跑了出去。 出门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满脸怒气的中年人上了楼。 来人正是国营焦化厂的总工程师,李铭元。 “李总工,您快去会议室吧,厂长都等老长时间了。” “开会!开会!就知道开会!焦煤、肥煤、气煤,都快没了,还开个屁会!”李铭元大声发泄着不满。 他的声音很浑厚,穿透力极强,尤其是在走廊里这种狭小的空间,更加明显。 会议室内的众人,都听得真真切切,都静了下来。 是啊,煤炭的问题都好几天了,还是没有解决。 这几天刚把产能提上去,原料又成了问题。 马上要过年了,要是完不成年底计划,年底福利会少很多,工人们颇有怨言。 咣当一声。 李铭元大力推开门,门框碰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后走到自己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后面跟着的科员,赶忙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吴一泓坐在那,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好了,李总工来了。中层以上的干部,除了王副厂长,都再在这了,咱们先开会吧。” “下面,让李总工说一下,咱们下一步的生产计划……” 李铭元皱着眉头,“我说厂长,今天下午再没有煤炭,就要考虑把炉温降下来,做好停工准备,还要什么生产计划?” 吴一泓笑着回道:“李总工,你别担心了,煤炭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今天下午,保证有一百吨煤炭运到厂子内!”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一百吨!” “不少啊” 李铭元却有些怀疑的问道:“一百吨?你确定?” 吴一泓信心满满的回道:“确定,怎么可能不确定?我天没亮,就去领导家门口堵着,拿到了经济局和矿务局领导给的指标。” “领导给的指标?是和煤矿上签的合同?”李铭元又问道。 “不是合同,是介绍信。地区领导的签字,还不比煤矿的签字好使?”吴一泓反问道。 李铭元听到这句话,无奈的摇摇头。 他很熟悉眼前这位厂长的秉性,就喜欢霸王硬上弓。 第一次他自己去,打算强龙压地头蛇,直接吃了闭门羹。 第二次他找了经济局的领导,甚至还找了警队队长,结果又是碰一鼻子灰。 第三次他听说售煤站改制了,有点不信邪,又出这么一招。 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靠的是真心诚意。 可吴厂长要是刘备,保准会派张飞去隆中,一脚把卧龙踢成地龙。 这时,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王副厂长一脸疲倦的走了进来。 吴一泓笑着站起来,“大家给王副厂长鼓鼓掌,一大早就跑出去,你们看把他累的。” “别!”王副厂长赶紧抬手制止了大伙,一脸泄气的说道:“厂长,煤炭还是没有要到!” 吴一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地区两位领导的签字,也不好使?” 王副厂长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好使,货运站的领导说了,后天,他才正式上任,到时,马上就给解决这个问题!” 李铭元听到这话,冷笑道:“我说厂长,你去跟人家说几句好话,煤炭不就有了!” 下面的科长、段长也开始议论了。 “是啊,厂长,我听别说,售煤站的那个经理很好说话,说几句好话,立马就有煤了。” “我也听说了,我家对门就是水泥厂的干部,昨天售煤站给他们厂子送了一百吨煤炭!还都是优质煤炭!” “厂长,你去好好说说呗!” …… 下面这么多人,叽叽呱呱的说着。 吴一泓心里极不舒服,好像每个人都在挑他的不是,他哪受过这样的责备。 砰的一声! 他一拍桌子,“行啦,闭嘴!你们要是谁有能力解决煤炭问题,我把厂长的位子让给你们,行吗!” 李铭元听到厂长这番话,更加不屑了。 出了问题,不想办法解决问题,还在这拍桌子瞪眼,有屁用! 李铭元站起来说道:“你不愿意去求人家,我去!” 说完,他便抓起安全帽,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一看这架势,总工程师都走了,这会还开什么,也都拿着安全帽,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吴一泓脸色很不好,心里暗暗发誓,你们等着! 李铭元先去综合办公室开了张介绍信,然后蹬着自己的自行车,出了厂区大门。 他骑得很快,也就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便来到了售煤站。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工人们开始洗手,准备吃饭。 “哎!同志,你们林经理,在哪?”李铭元问道。 林峰正在给散户称煤,听到有人叫自己。 “哎,那位同志,我就是,您是?” 李铭元赶紧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把上衣口袋内的信纸掏了出来。 “你好,林经理,我是焦化厂的总工程师,我叫李铭元,这是我的介绍信。” 林峰接过介绍信,放下手中的铁锨,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伸出双手,“李总工,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李铭元也伸出手,握手问好,然后恳求道:“我们焦化厂原料煤快用没了,能卖给我们一些煤炭!” 林峰指着办公室,“可以,李总工,你先到办公室里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两分钟后,林峰端着两大碗面进来了。 “李总工,你还没吃午饭吧,来,尝尝我们这个小厂的食堂。” 李铭元上前接下了一碗面条,然后放在茶几上。 “林经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峰递给他一双筷子,“李总工,不嫌弃就好。厂子小,没有炒菜,只能吃些简单的面食。” 李铭元接过筷子,“林经理,可别这样说,这面挺好,有汤有饭又有菜。” 说着出溜了几口,“别说,你们这手擀面很筋道!” 林峰起身从旁边的小筐子内,拿出一头紫蒜,“李总工,加点料?” “好!”李铭元拿起一个蒜瓣,咬了一口,“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五分钟之后,两人吃完了面。 林峰给李铭元倒了一杯水,“李总工,煤炭可以卖给你们,但是价格,你能说了算吗?” 李铭元无奈的摇摇头,“我说了不算,合同价格,只有厂长才能决定!” 林峰说道:“那怎么办?要不,再等两天?上午你们厂的王副厂长,已经来过了,说什么公事公办。” 李铭元一咬牙,再等两天,好不容易调好的工艺温度,还有两天后,到底能不能拿到煤炭还是个未知数。 “不管了!我签!林经理,就是价格能不能给我们优惠一些?” 林峰装作很为难,想了很长时间,“李总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你个底价,市场价加价10%,这可是最开始签的合同价格!” “现在市场价涨了起码有三成,再加上10%,这也太贵了!”李铭元又有些迟疑。 这时,门外传来喊话声,“林经理!今天的煤炭价格,又涨了!”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是陈书生。 “哟,林经理,你这,有客人在啊!那我等会再来。” 陈书生转身要走。 林峰赶紧说道:“哎,陈矿长,你别走啊,这是国营焦化厂的李总工,来咱这买煤炭,价钱怎么给他们定?” 李铭元赶紧站起来,“这位是?” 林峰介绍道:“双楼煤矿的陈书生,陈矿长,那些优质煤炭,实际上是他说了算,我只是个帮忙吆喝的。” 李铭元赶紧上前握手,道:“陈矿长,久闻大名啊!上个月,我看报纸报道,你们煤矿单人单日采煤量破了省记录!” 陈书生笑着回道:“那也是我们煤矿的工人们厉害,我也就是替他们领领奖状,我哪有什么大名!倒是李总工,你可是咱们省里焦化行业,首屈一指的工程师,听说其他焦化厂的总工,都是您的徒子徒孙!” 李铭元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工作时间长,多一些经验罢了。” 陈书生转头朝向林峰,“林经理,你刚才说,李总工,他们厂来买煤炭?” 林峰回道;“是的,陈矿长,之前来过三次,这不,第四次他们厂派李总工来了。” 陈书生脸上有些生气,“都来了三次,怎么不买给他们?还让李总工再跑一趟。” 林峰回道:“陈矿长,你是不知道,之前他们只愿意找颜经理谈,我以为他们都谈妥了,就没问。” “哎呀!”陈书生声调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用手指指着林峰,“你怎么也不问问!你知道焦化厂万一没了原料煤,会产生什么后果!” 林峰低下了头,有些无辜,嘟囔道:“我哪想得到啊,来了三拨人,都没签合同……” 陈书生一听这话,情绪有些激动,想要冲到林峰身前,锤他两拳。 李铭元一看不对劲,赶紧拉住了陈书生,“陈矿长,这个不能怪林经理,都是我们厂自己的过错!” 陈书生脸上的愠色,褪了一些,“是这样吗?李总工可别骗我。” “哎!”李铭元叹了一口气,回道:“是,就怪我们那个厂长,太自大了!” 陈书生宽慰道:“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尽快把煤运到厂子里才行。” 李铭元点点头,很钦佩的附和道:“陈矿长说得对啊!” 林峰插了一句,“可是焦化厂要的煤炭量可不少,这价格怎么定?还有合同怎么签?这都是问题。” 陈书生咬着牙,点点头,“问题归问题,先给李总工的厂子,送一天的量,别让焦化炉毁了。” 林峰问道:“那价格呢?还有合同,签合同需要厂长授权才行。” 李铭元下定了决心,“不能只让你们为难,不就是高于市场价格10%!我签!有什么问题,我兜着!” “李总工,你先等一下。” 陈书生又转向林峰,“林经理,把这个月的账本拿出来,我看一下。” 林峰转身从办公桌下的抽屉内,随便拿出一本账本。 陈书生拿起来看了一会,然后把账本又还给林峰。 “李总工,看在你的面子上,咱们签合同的价格按市场价,这样行吗?” 还没等李铭元说话,林峰先急眼了。 “陈矿长,之前的厂子都只付了七成的货款,这个价格万一让他们知道了,那我们的余款还怎么要!” 李铭元也附和道:“是啊,陈矿长,你们这样,我过意不去啊!” 陈书生摇摇头,“只是签合同是这个价格,对外,咱统一口径,就说按高于市场价格15%签的,不就好了。焦化厂属于国营单位,高于市场价的采购合同,必须向省里打申请,那申请流程走下来,至少半个月。” 李铭元听了这些有些感动,眼圈有些发红,“陈矿长考虑的太周道了,这次出手相助,我李某人记下了。要是以后,有用到我李某人的地方,请直接说!” 陈书生不好意思的笑了,“李总工,我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忙,不知方便不?” 李铭元回道:“陈矿长但说无妨,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我绝对没有二话。” 陈书生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小声说道:“是这样,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在一家焦化厂当厂长,他也是我们厂主要的客户。他们厂子出的焦炭,总是不稳定,想请您去给他们的技术员上几节课。” 李铭元回道:“陈矿长,这事很简单,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去?” 陈书生说道:“李总工,依你的时间,他那边也不是很着急。” 李铭元想了一会,“下周吧,我调休两天,行吧?” 陈书生满脸喜悦之情,“当然可以,到时,我开车直接去你们厂接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这厂长,真是了不起! “陈矿长,周六下午或者周日早上,你看哪天合适?”李铭元说道。 “就定在周六下午吧!”陈书生说道。 林峰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帮互助,多么友爱。 就是不知道,这苦肉计的主角到底是谁? 陈书生又说道:“李总工,合同你直接和林经理签吧。地区还有个会,我得马上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聚。” 然后他又跟林峰说道:“林经理,帮我招待下李总工。” 林峰回道:“好的,陈矿长!” 李铭元打算送送陈书生,但是被他拦下了。 “李总工,那我走了,留步,别送了。” 说着陈书生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峰倒了一杯茶,“李总工,来,坐下喝茶。” “好的,林经理。”李铭元回道。 “李总工,咱们把合同签一下,我好安排工人给你装车!”林峰说道。 “好的!”李铭元回道。 …… 半个多小时后,合同签好了。 林峰又嘱咐了一遍,“李总工,合同上的价格,千万别传出去!” 李铭元回道:“放心吧!林经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林峰起身,“李总工那你坐一会,我去安排人给你装煤。” 李铭元也站了起来,“林经理,我也一起去吧!” 林峰笑着打趣道:“李总工,怎么还要当面看着,还不放心?” 李铭元回道:“林经理,别误会,炼焦用的煤炭分好几种,每种要的比例不一样,有的比例要多一些,有的少一些。” 林峰点点头,“这样啊,那李总工,咱们一起去吧!” 林峰拿了纸和笔,两人便出了办公室。 “林经理,你看这一堆煤炭,有玻璃光泽,贝壳状或平整状断口,致密而脆。条痕灰黑色,这就是焦煤,这个是焦化用煤的主要原料。它粘结性强,能炼出强度大、块度大、强度高、裂纹少的优质焦碳。”李铭元讲解道。 林峰问道:“李总工,这个焦煤,要多少?” 李铭元回道:“35吨吧!” 林峰问道:“李总工,焦煤不是主要原料,怎么只要了35吨?” 李铭元回道:“林经理,是这样的,它粘结性强,炼焦后,没法从炼焦炉里推出来,要配点气煤、肥煤或瘦煤,防止这种情况。” 林峰回道:“是这样啊。” 用了差不多十分钟,李铭元在煤场里找到了所有需要的煤炭种类。 “林经理,你这个售煤站,有高人啊,懂得把不同的煤炭分开堆放,而且种类很全!”李铭元夸奖道。 林峰笑着回道:“我们售煤站有一位十多年的老工人,全指望他了。” 虽然林峰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在想,陈书生一开始就在布局。 “林经理,先按这个比例,送这两天的煤炭。厂子里也忙,我也得走了。”李铭元说道。 “李总工,既然忙,我也就不留你了,路上骑慢点。运输车来了,我马上安排工人,装煤!”林峰回道。 “行,十分感谢!” 互相道完别,李铭元骑上自行车,回去了。 没过几分钟,运煤的卡车来了。 这次来的车最多,一共二十五辆,一百吨煤炭打算一次性给焦化厂送去。 头车跳下一个人来,接着抱下来两个纸箱。 是耿云。 “林经理,快来帮一把!”耿云喊道。 林峰走了过去,两个箱子上写着‘贵州茅台酒’。 “耿队长,今天怎么了,亲自押车?” 耿云将一个箱递给林峰,然后自己抱起一个,“我怕手底下的人,压不住!对了,这两箱是给颜经理的贺礼,你别给偷喝了!” 林峰回道:“啥叫偷喝,我姥爷的,我还不能喝两瓶?” 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办公室。 “耿队长,自己倒水喝,我去安排下工人!”林峰说道。 “林经理,来者是客,你就不能给我倒一杯!”耿云说道。 林峰笑着,“那好,等我回来,我给你倒茶!” “得了吧,我还是,自己来吧!” 耿云自己去找茶杯,倒水喝 林峰跟牛永贵交代了一下,每种煤炭需要的吨数,所有人开始装车。 …… 两个小时后,国营焦化厂厂长办公室。 只有吴一泓、李铭元,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办公桌。 吴一泓坐在椅子上,李铭元站在他对面。 “厂长,煤炭有了!这是合同!” 李铭元把合同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推到吴一泓面前。 “哦?合同都签了?”吴一泓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放下,“那煤炭呢?” “估计这会在路上吧。”李铭元回道。 吴一泓点点头,微笑道:“李总工,果然厉害!行,你去把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写一下,下班前交到我这。” “厂长,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了,这报告写不出来。”李铭元说道。 吴一泓笑着说道:“怎么会写不完。就像这次,我和两位副厂长,总共去了三趟都没有搞定。你,李总工一次就搞定了,你的工作效率不能按常理推算。” 李铭元皱了下眉头,“行吧,我试试!” 说完,李铭元转身,走了出去。 吴一泓又拿起身前的合同,站了起来,“哼!都敢越俎代庖了……” “小王!小王!” 对门办公室,立马回应道:“哎!厂长,来了!” “厂长,有什么事?”司机小王问道。 “准备一下,出去一趟。”吴一泓说道。 “好的,厂长!”司机小王回道。 五分钟后,司机小王载着吴一泓来到了煤炭仓库。 “老刘!”吴一泓喊道。 仓储科刘科长回应道:“哎!厂长,什么事?” “去,把准备交接班的工人,都喊来,按加班,做好准备,卸煤!”吴一泓说道。 “李总工,真把煤炭要来了?”刘科长问道。 司机小王立马反驳道:“什么李总工!是厂长要来的,厂长直接给市长打了个电话……” “小王,说什么呢!”吴一泓满脸怒气,严厉的责备道:“煤炭要来就好,还分是谁要来的!” 司机小王像是被老师冤枉的小学生,委屈地低下头。 刘科长看到司机小王的眼圈都红了,“厂长,您不能责怪小王,他要是不说,大家不都以为,煤炭是李总工要来的,那功劳不都成他的啦!” 吴一泓摆摆手,“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只要煤炭有了,生产不被耽误,大家完成省里交给咱们的任务,不就好了!” 刘科长竖了一个大拇指,“厂长,您真是高风亮节!放心,我一定会把实际情况告诉大伙的!” 吴一泓抬手看看手表,“老刘,你去把大伙组织起来。一会儿,运煤的车队来了,你去找李总工,让他签字入库!马上下班了,我得去感谢下领导的支持!” 刘科长有些不解,“为什么找他代签!其他两位厂长,不也可以吗?” 吴一泓说道:“这不马上年底了嘛,省里选劳动模范,咱们焦化厂提名的李总工,但是他的材料还是有些不突出,要是再加上解决咱们焦化厂缺煤炭的突发情况,就十拿九稳了。” 刘科长摇摇头,“厂长,您也太淡泊名利了!您这一天跑到晚的,应该给您提名才对!” 吴一泓又看看手表,“老刘别这样说!都是一个厂子的工友,谁拿奖不都一样!好了,你去叫人吧,我得走了。” 说完,吴一泓便钻进了吉普车,司机小王发动汽车,开走了。 刘科长看着远去的汽车,感叹道:“这厂长,真是了不起!把功劳都让给了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查看高考成绩的心情 又一个多小时过后,焦化厂门口,出现了二十五辆运煤卡车。 它们排成一字长蛇,没有歇火,只是停了下来。 耿云跳下车来,手里拿着货运单,走到焦化厂门卫处。 仓储科刘科长听见卡车的刹车声音,也走向门卫处。 两人正好碰面。 “这不是耿队长吗?这次亲自押车。”刘科长说道。 耿云笑着回道:“刘科长,正好,你跟门卫说一声,我让车队直接开到煤棚。” “行!” 刘科长给门卫签好了字,耿云出去挥了挥手。 然后运煤车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厂区,到处都是呜隆隆的卡车声音。 “耿队长,这次车有点多啊!”刘科长大声喊道。 “多?那当然了,领导交代了,我让所有司机都上阵了!”耿云喊着回道。 刘科长嘟囔着,“厂长果然厉害啊!” “你说什么?”耿云喊着问道。 刘科长大声回道,“我说咱去前面的空场!” 两人走快了几步,在空场出停了下来。 三十多个工人,立马围了上来! “刘科长,送来这么多煤炭,咱们厂这下可不愁了!”有人说道。 “是啊,我数了数,有二十多辆卡车!这一趟就上百吨煤炭!” “我听说是李总工,要来的煤炭。” “李总工,好大的能耐!” 三十多个人,七言八语的议论着。 刘科长听到工人们夸李总工,感觉有些不舒服! “行了!什么李总工!这是厂长找市长要来的煤炭!”刘科长大声吼道。 “可是,我听说是李总工中午出去了一趟,就把煤炭要来了,还签了合同!”有人反驳道。 刘科长立马把脸面向刚才说话的人,大声喊道:“有没有脑子!会不会思考!只有厂长或者厂长授权,才能签合同!” “刘科长,你的意思是,厂长让李总工去签的?”有人问道。 刘科长点点头,“今年咱们厂,把省劳动模范的提名,给了李总工。为了让李总工成功当选,厂长就把解决煤炭这个功劳让给了他。哎……” “刘科长,你听谁说的?”有人提出了疑问。 刘科长回道:“是司机小王无意间说出来,让我听到得,厂长还让我不要讲出去,这样对李总工影响不好!” 工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李总工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有点不信。” “这个不好说,省劳动模范,这么大的荣誉!” “是啊,估计会上报纸!” 刘科长说道:“行啦,大家别议论了。厂长都表示了,谁得省劳动模范无所谓,只要是咱们厂子的工人,就行!大伙准备卸煤吧!” 说完,工人们准备卸煤。 这时,耿云开腔了,“哎!等一会!刘科长,领导交代了,必须由李总工签字后,才能卸煤!” 听到这话,工人们又转过身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刘科长回道:“不会吧,以前都是先卸煤,再去找领导签字,随便哪个副厂长签字都可以,今天怎么了!” 耿云有些为难的说道:“今天不是特殊嘛!” “行!耿队长,你在这等会。大伙也都在这等会,我去找李总工签字!” 刘科长拿着货运单,跑向了行政楼。 …… 林峰难道清闲下来,和老家的这些叔叔、大伯,一起坐在墙根晒太阳。 “小林!小林!” 这时,老李头边喊边走进了院子。 林峰站起来,迎了上去,“哎!李爷爷,你怎么有空来了?” “高考成绩!” 老李头晃晃手里的两个信封! 大伙一听,立马起身围了上去。 “小峰,快打开看看!” 林峰再次面对高考成绩,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颤抖着拆开了自己那一封挂号信,拿出先是用拇指捏住了总分一栏,然后慢慢挪开。 3——9——8! “三百九十八分!”林峰有些激动的说道。 “三百九十八?高吗?” “怎么不高!总分才五百分!” “那,咱们林家有大学生啦?” “肯定!” “我看看!” “我先看!” “二哥,你认识字吗?” “汉字不认识,1、2、3、4、5,还能不认识!” “二哥,你看这么久,轮到我看了!” “轻点,别把娃的纸,扯坏了!” 二十几位老农民小心翼翼地争抢着一张纸,非要拿在自己手里看上一眼,生怕别人看错了。 林峰被人群挤了出来,看见林如海站在人群外面,没有上前。 “大伯。” 林如海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林家第一个大学生!替咱们林家挣面子了!” 林峰看到大伯眼中噙着泪水,充满着激动,但还有一丝遗憾。 “大伯,本农哥,还是有希望上大学的!” 林如海笑着,摇摇头,“嗐!别提他了,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哎!小峰,你咋还考了个鸭蛋!” “哈哈哈!鸭蛋!” “哎!我再看看……还真是个鸭蛋!” “爹,你看一下!” 林本山高举着成绩单,跑到了林如海身前,递到他手里。 林如海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喜悦溢了出来。 然后把成绩单还给了林峰,“小峰,快拿着给你姥爷,看看!” “好!” 林峰拿着成绩单,跑向了办公室。 颜真清也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正好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林峰把成绩单递了过去,“姥爷,我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你看!” 颜真清接过来,手甚至有些颤抖,快速看了一遍。 然后又从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还不断的点着头。 “姥爷,我没骗你吧。”林峰说道。 颜真清溺爱地摸摸林峰的头顶,“好样的!小林!” 每个人都笑得如此真诚! “颜老爷子,不办桌酒席庆祝下?”有人喊了一句。 “好,大伙,今天晚上,晚点回去!我这就去买酒买菜,大家好好喝一顿!” 颜真清说完,便转身回去,拿了一个布口袋,开着三轮汽车出去了。 大伙也散了。 林峰进了办公室,把自己的成绩单收好。 然后拿出徐扬的成绩单,走到门口,迎着迎着阳光,有些看不清。 林峰嘟囔着,“光不够强,看不清啊,这是4,后面那两位……手电筒!对!手电筒!” 说着,林峰跑回了宿舍。 然后拿起手电筒,照在信封上,“4——6——8,四百六十八分!不错嘛!” 林峰回到办公室,找出写有徐扬家地址的纸条,然后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元旦不放假,为开业做准备 元旦,阳历新年。 法定节假日,放三天假。 为了响应国家恢复生产的决策,每个地区都发出了在工作岗位上过节的倡议,而且工人们都自愿放弃了加班费。 大榆树公社也不例外。 还有一个原因,公社终于要有一个像样的企业落户了。 明天,大榆树联合货运站就要正式成立,市长也会出席,甚至省里会派省报记者进行报道。 大榆树公社上下格外重视,虽然公社穷的叮当响,但面子还要过得去。 一大清早,公社就发动附近的社员,进行大扫除。 听说地区也给了很大支持,供销社、菜市场,都给备足了货。 供销社门口甚至摆上了三辆崭新的自行车,这种紧俏货一般只有百货大楼才配拥有。 售煤站也来了一大帮人,还是孟会计带的队,带着红布、红纸,还有一些桌子、椅子。 “老颜!”孟会计喊着。 “孟叔!我姥爷昨晚喝多了,还在睡觉,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林峰说道。 “小林,跟你说也行,你这门口也太脏了,黑乎乎的。这太阳一晒,走过去就是满鞋底的黑泥,找点土盖上!”孟会计说道。 林峰一听这话,犯了难,“孟叔,这天寒地冻的,到处都硬邦邦的,往哪去挖土?” 孟会计说道:“那怎么办?拉点煤灰渣子垫上?” 林峰回道:“煤灰渣子湿了,不更脏兮兮的。” 孟会计摆摆手,不愿管了,“明天你姥爷可是主角之一,你自己想办法吧。” “哎!孟叔,你不管哪行。”林峰赶紧上前拉住他,“我想到了,可以用家具厂的木屑,拉上几车,垫在路面上,木屑吸水,踩上去也不会踩一脚泥巴。” 孟会计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 “还有,顺便拿些木板,铺在地上,再拿篷布一盖,不就有点主席台的样子。”林峰补充道。 “我打算用大榆树中级学校的课桌搭一个台面,用完再给学校还回去。”孟会计说道。 林峰皱着眉头说道:“孟叔,用课桌行倒是行,就是学校的桌子都破破烂烂的,万一哪个突然散架了,把领导再摔着……” 孟会计点点头,“也是。要不按你说的,在课桌上再加一层木板。” 林峰笑着说道:“还有,孟叔,这货运站的床就那几张,再来了工人,也不能睡地上,那些木板就留下来,给他们打几张床,也算是公社给货运站支持,您看这样行吗?” 孟会计笑着点点头,“小林,原来你小子惦记着这几块木板。” 林峰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孟叔,这里的床板子都是手指头粗的木条子钉起来的,我睡着倒没事,可我姥爷受不了啊,您也知道他,从来不会抱怨。” 孟会计笑着回道:“小林,你的确有孝心啊,要不是我家闺女已经有了对象,我还正想要你这个女婿!” 林峰回道:“孟叔,我可听我姥爷说,您现在的女婿可是给您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 孟会计笑着摇摇头,“这个老颜,跟他说个啥,都要往外说!好了,一会儿,你去公社大院找我,我给你开个条子,拿着条子,你去家具厂拉几车木屑,木板算你个成本价!” 林峰很高兴的把孟会计,送出了门。 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如海领着工人们来了。 林本农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脸的无精打采,赵来凤站在他身边,好像是在宽慰他。 “大伯,一会儿陪着我,去一趟家具厂。”林峰说道。 “让本农跟着去吧,他铲煤也用不上力气。”林如海回着。 林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伯,我要到了买木板的条子,一起去,您给帮着挑些好木板!” 林如海以前给木匠做过帮工,一些简单的家具都会做,挑木材也是很在手。 “行,什么时候去?” “咱们现在就去吧,公社给的成本价,我回屋拿点钱,多买一些,看看大伙谁需要。”林峰说道。 十多分钟,林峰开着三轮汽车,载着林如海,来到了家具厂。 家具厂的厂长是一位老木匠,在大榆树公社远近闻名。 像八仙桌子、官帽椅的镂空花纹,还有各种曲线。 都是经他的手,用木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这个年代可没有曲线锯、雕刻机,都是手工做的。 林如海很恭敬的上前递了一根烟,然后叫了一声“老先生”。 老木匠正蹲在地上,下右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 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抬起头,接过来香烟,夹杂左耳朵上。 然后转头喊道:“老幺,来招呼一下!” 说完,便低下头,拿着铅笔在一块木板上画了起来,是梅花的图案。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喊着,“师傅,来了!”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他应该是老木匠的徒弟。 林峰上前说道:“这位同志,我们来买些木板,还有要一些木屑。” 然后将公社给条子,递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老木匠面前,蹲了下去,“师傅,他们来买些木板,还有顺便拉一些木屑。” 老木匠放下铅笔,木板上的图案已经画出来了,寥寥数笔,勾勒出梅花、以及枝条的神型。 然后看了一眼纸条子,“带他们去吧!” “好的,师傅。”中年人站起身来,“来,跟我来!” 中年人带着林如海、林峰来到了门口的料棚,里面好多木板立在墙边。 “木板都在这,你们相中哪个,自己就搬出来吧!我还忙,一会过去找我!” 中年人指了指他的工位,然后转身走了。 这话说得真痛快,成本价,那就不客气了! 林如海在料棚里负责挑,林峰负责往外扛! 短短不过半小时,外面堆满了一大堆木板。 这是中年人赶紧跑了上来,制止了二人,“我说,两位同志,你们不是搭个台子吧!我怎么看,你们想是来进货的!” 林峰把肩头的木板放了下了,笑着回道:“市长要来,台子搭小了,让领导看着寒碜,多不好啊。” “哼!”中年人脸色很不好,“寒碜?这堆木板都能搭两个唱堂会的戏台子!早年间的大榆树公社成立时,也没这么阔绰!” 林峰不好意思的笑着,“那就这些吧,您给算算,一共多少钱!” 中年人阴着脸,列好了一个单子,“去会计那交钱吧!” 五分钟后,林峰拿着收据,回来了。 “同志,您看一下收据!” 中年人直接摆摆手,“行啦,装车拉走吧!” 说完,他转身想走。 “那几车木屑,我什么时候来拉?”林峰又问道。 中年人头也回,“下午五点后,你再来吧!” “好!那我下午再来!” 满满一车的好木板,被林峰拉了回去。 然后卸下来三分之一,用于搭建主席台。 林峰说着,“各位大伯、叔叔,谁家需要木板,成本价!” “我要两个,我家那个床板子,被我家小子踩断了。” “我也要,做两个锅盖顶子。” …… 林峰说道:“行,谁需要就去我大伯家拿。本农哥,走,上车,咱们先把木板送回去!” 林本农还是闷闷不乐,昨天他碰到去村里送信的邮递员了。 邮递员告诉他,整个大榆树公社,就两封高考成绩的挂号信,投递地址都是大榆树中级学校,一个姓林,一个姓徐。 不用猜,就知道了答案。 肯定是林峰和徐老师! 大家都没考上,还好说。 偏偏自己的堂弟,考上了! 有对比,就有伤害! 林峰、林本农一左一右进了驾驶室,然后向神山村出发了。 “本农哥,别闷着头了,有成绩单的,只是分数超过二百五十分的考生,并不是没有成绩单,就不能上大学!”林峰开着车,说道。 林本农有些转悲为喜,“你是说我还有希望?” 林峰点点头,“有希望,录取分数线还没下来。要不,一会咱们去地区招生办去查查成绩?正好我也要去城里办点事情。” 林本农有些担心,查了,可能会更郁闷,“还是不去了吧!” 林峰笑了笑,“本农哥,不会是担心考得很差,不敢查吧!” 林本农一听这话,反驳道:“我才不怕!” 林峰问道:“那咱们把煤炭放下,去城里一趟?” “我还是不去了,这么忙,要不你去,帮我查一下?” 林本农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考得太差,不敢去查,找了个借口。 林峰笑着点点头,“行!让村委大队开个介绍信,还有你的准考证。” “行,你帮我查一下,查完先告诉我,千万别告诉其他人……”林本农有些欲言又止。 “好,本农哥,都听你的!”林峰回道。 听到这话,林本农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 然后话也多了,“小峰,这些木料很不错,我打算给你三嫂做个梳妆台!” 林峰笑着回道:“好,我回来时,给你捎一块镜面,需要多大的?” 林本农用两只手比划着,“这么大?” 林峰回道:“有点小吧。” 林本农回道:“不小了,我看供销社卖的梳妆台,就是这么大的镜子。” 说着,他便掏出三块钱来。 林峰没有接,“本农哥,这镜子的钱就算了,你结婚,我也没去,就当我送你和三嫂的结婚礼物吧!” 林本农把钱塞进林峰的口袋里,“那怎么行!做哥哥的,哪有让弟弟花钱的道理!” 听到这话,林峰欣然的收下了三块钱。 有血脉的亲情,就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百里挑一 “您好,同志,我想查一下高考成绩。”林峰说道。 “介绍信出示一下。””门卫拿过一个登记表,说道,“再登记一下。” 林峰掏出介绍信递给门卫,然后登完记。 “一楼大厅右手边第一间办公室,进去吧!” 林峰谢过门卫,走进了教育局一楼大厅。 “右手边第一间办公室。”林峰自语道。 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了,房内有一个中年人坐着。 “领导,您好!我想查一下高考成绩!”林峰说道。 “请出示下介绍信、准考证。”工作人员说道。 林峰把介绍信、准考证递给工作人员。 “大榆树公社,哎?替别人查的。”工作人员说道。 林峰回道:“我给我哥查的,他这几天一直上班,没时间来。” 工作人员从十几个文件夹中,找出一个写着大榆树公社考场的,然后翻开。 “林本农……林本……在这!总分二百三十六!” “同志,我哥这个成绩能上大学吗?”林峰问道。 “大学的话,这个成绩够呛,大专院校,可能有点希望。”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看着林峰年龄也就二十岁,“哎,这位小同志,你也参加高考了吧,你考了多少?” 林峰指着最后一个考生成绩,“这个就是我。” “林峰,哟,不错嘛,三百九十八分!哎……怎么还有一门零分!” 林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去晚了,没赶上第一门考试。” “就语文扣了两分,哟,数学得了100+20!附加题满分!你要是不去晚了,省状元没准是你啊。”工作人员砸吧着嘴,有点替他惋惜。 “这位领导,咱们省今年总共多少考生参加?”林峰问道。 工作人员看林峰成绩这么优秀,很乐意的回道:“八十万多一点。” “那您知道录取计划,要录取多少人吗?”林峰又问道。 “前天省教育局刚下的文件,计划录取8000人,录取比例100:1。” 林峰惊讶道:“百里挑一啊!这么残酷!” “哎!”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没办法,咱们省是人口大省,高等院校不多。” 林峰记得1977年高考,全国录取比例为20:1。 这完全看全省排名,从高到低,从第一名,一直录取到第八千名。 能被录取,自己考了多少分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成绩在全省的排名。 满分500分,其中有八千人考了满分,那考499分的考生,也会落榜。 林峰有了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大伙全交白卷。 成绩都是零分,是不是可以全部录取? 想到这,林峰笑了起来。 “哎!林峰同志,高兴什么呢?”工作人员问道。 林峰回过神来,“没事,谢谢领导,能把我哥的成绩给我抄一下吗?” “可以!”工作人员拿了一支铅笔,“我给你写在准考证背面吧。” “好的,领导。” 林峰再次谢过工作人员,就离开了。 元旦,虽然工人们没放假,没有时间逛商场。 但是他们的家属有空闲,都走上街买东西。 鲁南市现在最繁忙的地方,就是百货大楼和土杂市场。 林峰开着三轮汽车,来到了百货大楼。 一眼就发现了刘大龙、李慧娟。 李慧娟在火炉子前,用锅煮着东西,刘大龙在招揽生意。 林峰停好车,向刘大龙走了过去。 “刘大龙!” “哎!林峰来了!吃午饭了吗?”刘大龙笑着问道。 林峰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这还还没到晌午。” “来!来!来!什么晌午不晌午,来坐!”刘大龙拉着林峰坐下了。 然后对着李慧娟喊道:“娟!林峰来了,给他来一碗混沌,一碗丸子蔬菜汤!” 李慧娟听到喊声,“哎!林峰来了,你等着,我给你煮碗馄饨。大龙,把这碗丸子蔬菜汤先端过去。” 刘大龙站起来,屁颠屁颠的过去了。 然后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丸子汤过来。 “林峰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下去。 “嗯!萝卜丸子炸的不错!” 吃完一个丸子,林峰还感觉真有点饿了。 “刘大龙,在这摆摊,你不怕环卫局查你?”林峰边吃边问道。 “打好招呼了,再说我每天都帮着环卫工人,把这一片都打扫干净,放心吧,没事!”刘大龙回道。 这时,有两位中年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喊道:“大龙!” 刘大龙站起身来,笑着回应道:“哎!李叔!” 然后他便向两位中年人走去,走进了,掏出香烟,给两位中年人一人一根。 姓李的中年人接过香烟,介绍道:“大龙,这位是我十多年的工友,姓王,你叫他王叔吧。” 刘大龙乖巧的喊道:“王叔,好!” 姓王的中年人笑着,点点头,示意问好。 “大龙,前天你不是帮我买了一辆自行车嘛,正好被你王叔看到了。他儿子过几天要结婚,也想买一辆自行车,可是没有自行车购买票。结婚要是没个自行车,女方也不高兴,你说是吧!”姓李的中年人说道。 “李叔,那是当然,现在没个三转一响,能叫结婚嘛。”刘大龙附和道。 姓李的中年人顺势说道:“大龙,要不,你再给你王叔解决下?” 刘大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很为难。 “李叔,王叔,不是我不愿帮,你们看,这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自行车购买票……” 刘大龙说了半截子话,然后摇了摇头。 姓李的中年人听了这话,有点不高兴了,语气也变得有些埋怨,“我说大龙,要是不困难,我们找你干嘛!” 刘大龙委屈的回道:“李叔,确实困难!……” 姓李的中年人粗鲁的打断了他的说话,“前天,我买自行车时,你还拍着胸膛说,要是再买,直接找你!就隔了一天,你就把自己说的吃回去了?” 刘大龙继续道歉,“李叔,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一张票……” 姓李的中年人直接大声吼道:“有票还不赶紧给你王叔!” “哎!”刘大龙叹口气,“李叔,你听我说完啊,这张票我昨天答应卖给我一个朋友了,说好,他找亲戚凑够了钱,今天下午就来找我买自行车!” “他下午才来,你王叔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而且你王叔是我带来的。你不卖给你王叔,你小子是不是让我找难堪?!”姓李的中年人用手指头戳刘大龙的肩头,说道。 刘大龙紧皱着眉头,“李叔,可是……”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最大的黄牛,龙哥 姓李的中年人脸色已经气红了,开始撸袖子。 “什么可是!你今天不把票卖给你王叔,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姓王的中年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拉住了姓李的中年人,打圆场说道:“老李,大龙,他已经都把票预定给别人了,你现在让他把票转卖给我,这样,大龙不就言而无信了。” “言而无信?” 姓李的中年人一听到这个词语,又把袖子往上撸了些,露出碗口粗的手臂,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 ‘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这句歌词肯定来源于生活。 说着,姓李的中年人向刘大龙靠近了两步,瞧这架势,下一秒,工人的铁拳就要锤在刘大龙的脸上。 别看刘大龙比姓李的中年人,要小上二十岁。 可只要打起来,刘大龙还真不行。 刘大龙赶紧向姓王的中年人身后闪去。 这样姓王的中年人,就夹在他们两人中间。 姓王的中年人一看,这是闹哪样! “哎,老李,你这是干什么!” 姓李的中年人明显上头了,“老王,你让开,他对别人言而有信,对我说的话,就是放屁,是吧!看我今天不锤他一头包!” 姓王的中年人抓紧了他的手臂,继续拦着,“老李,大龙还叫你一声叔,你也好意思和晚辈动手!” 姓李的中年人说道:“那好,大龙,你把票卖给你王叔,你还能叫我一声叔!” 刘大龙退后几步,摇了摇头,“李叔,我昨天已经收了人家押金,我要是现在把票给王叔,我得赔人家双份的押金。” 姓李的中年人立马吼道:“我才不管你押金不押金!一口唾沫一口钉,你可是先跟我说了,我才把你王叔喊来的。” 姓王的中年人回道:“大龙,押金多少?” 刘大龙回道:“三十元。” 姓王的中年人说道:“行啦,老李,大龙,这三十元,我出啦!我出啦!咱们好好说话,别在动手了,好吗?” 姓李的中年人说道:“老王,这样你不就多花三十元!” 姓王的中年人赶紧拉着他,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老李,你买的票花了一百八元,你知道黑市上多少钱?” 姓李的中年人低声问道:“多少?” 姓王的中年人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 姓李的中年人听了有些惊讶,“这么贵!” 姓王的中年人继续小声说道:“加三十元,比起黑市来,还是便宜了九十元!” 刘大龙看着两个中年人窃窃私语,问道:“李叔,王叔,你们这是干嘛呢?” 姓李的中年人没好气的回道:“要你管!” 刘大龙又被训斥了一句,委屈的把头转向一边。 姓王的中年人掏出一把大团结,数了两遍,交给了姓李的中年人。 姓李的中年人又数了两遍,然后走到刘大龙身旁,“哎!大龙!给你,二百一十元!把票拿来!” 刘大龙点完钱,刚从怀里掏出三张票,立马就被姓李的中年人夺走了。 “哎,李叔,这可不行!” 刘大龙伸手,想要拿回来。 可姓李的中年人直接转身,没有理他,“老王,一张自行车票,一张半斤的糖票,还有一张二两的煤油票,都给你!” 姓王的中年人只把自行车票接了过来,“老李,把那两张票,还给大龙吧!他也不容易!” 姓李的中年人回道:“还什么还,你多花了三十元,让他给点添头是应该的。糖票、煤油票都能用得上,就算是大龙给你儿子结婚的贺礼了。” 然后他转过头,向刘大龙问道:“你说是吧,大龙?” 刘大龙很无语,但还是笑着回道:“是!李叔,您说的都对!王叔,那两张票,就按李叔说的,算我送给新郎官的贺礼,你别嫌弃就行!” “哪的话!大龙,你今天可是帮了王叔一个大忙!腊月十八,到时老喝酒!”姓王的中年人说道。 “行啦!快到晌午了,售货员快下班了!赶紧带着你王叔,去把自行车买出来,咱们再唠嗑!”姓李的中年人说道。 “好!王叔,李叔,走!跟我来!” 说着,三人便走进百货大楼内。 林峰已经吃完了一碗丸子汤、一碗馄饨,然后帮李慧娟招呼着顾客。 马上到晌午了,吃饭的人也多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两位中年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有刘大龙委屈个脸。 “李叔,你怎么老是坑我!又让我搭进去两张肥皂票!” 姓李的中年人回道:“年龄小,就该多吃些亏。老话讲得好,吃亏是福!” 刘大龙回道:“李叔,那你怎么不多吃点!” 姓李的中年人并不生气,笑着回道:“哎!你李叔我年轻时把亏都吃完了,现在牙口不好了,吃不动咯!” 刘大龙转向姓王的中年人,“王叔,你拿着买自行车的收据,户口本,去交警大队砸个钢印,办个自行车证。” “好!” “大龙,我要再买东西,我还来找你!” 刘大龙赶紧跑开了,“李叔,你还是别来了,你要再来几趟,我三顿饭得去你们家吃了!” “嘿!这小子!” 两位中年人笑着,离开了。 “哟,龙哥回来了,快坐下,喝汤?还是吃面?”林峰打趣道。 刘大龙大手一挥,“什么汤、面,给我半斤馄饨!多放虾皮!” “得了!”林峰喊着,“老板,这位大哥要半斤馄饨!” 周围的好几个顾客抬头看向刘大龙,都摇了摇头,私语道:“一顿半斤,这不得把家里吃穷了!” 李慧娟从旁边拿出一个大碗,里面都是碎的馄饨,馅都漏出来了。 这是早上煮破的馄饨,品相不佳,就被捞到碗里,得有个小半斤。 看来李慧娟早餐卖馄饨的生意,也挺好。 然后从锅里舀起一勺热汤,浇了上去。 “瞧把他牛气的,林峰,麻烦给大龙端过去吧。”李慧娟说道。 “好的,李姐。”林峰说道。 “半斤馄饨来喽!” 刘大龙不到两分钟,把馄饨出溜完了。 “林峰,给你!” 刘大龙给了林峰一张农村信用社的存折。 林峰看着存折上的钱,“龙哥,就这几天,卖了这么多!” 刘大龙一脸得意,“还行吧,我现在已经是鲁南城最大的黄牛,黑市上那些家伙都要从我手里拿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大妈就是喜欢做媒 “他们买你手里票?想垄断市场?”林峰问道。 刘大龙回道:“嗯,他们就是这样打算的,他们愿意高出原价10%,够买我手里的票。我当然乐意啦,不过第一次他们带来的钱,也就买了我手里四分之一的票,第二次又凑了一部分,又买了一部分,结果他们发现我手里的票,他们吃不下。他们手里也没现金了,撑不住了,然后他们又按原价返还一大半给我,这才缓了过来。” “那你得提防下,小心他们下黑手。”林峰提醒道。 刘大龙低声说道:“我可是蹲过大半年号子,名声已经在外了,他们领头的,我认识。” 林峰摇了摇头,“还是小心点,黄牛这活,还是不能长干。” 刘大龙有些不明白,“这活简直一本万利,钱,好赚得很。” 林峰说道:“以后除了熟人介绍,其他人就不要卖了,黑市上那些人,想要的话,你就转给他们,宁可少赚点,别又把你搭进去,你年前就多帮着李姐卖卖馄饨!” 刘大龙听到林峰是为他着想,很是欣慰,笑了笑,“行!听你的。” 林峰又掏出一沓票来,“也就这些了,卖不出去的,年三十前,降些价,全部卖到黑市上吧。” “行!对了,林峰,你的高考成绩也应该出来了吧?”刘大龙问道。 “出来了,三百九十八分。”林峰回道。 “三百九十八!” 刘大龙突然站起来,惊讶的大声喊道。 把周围吃馄饨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刘大龙指着林峰,对着他们说道:“我兄弟高考考了三百九十八分!” 周围的客人全部向林峰张望着,并投来羡慕的眼神。 林峰赶紧拉着刘大龙坐下,小声的埋怨道:“你吼这么大声,干嘛!” 刘大龙不以为然,还是嗓门还是很大,“林峰!金榜题名,人生四大喜事,别说是我,就是不认识的人,听到了,也会替你高兴!大伙说是不是?”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老头,抬起头,笑着附和着,“这位小青年说得对,这成绩准是一个大学生!你要是在古代,就是举人!一个县城要是中一个举人,全城的老百姓都得来道贺!” 一位大妈站起来,打量着林峰,然后笑呵呵的,说道:“小同志,你有对象了吗?我们院儿,正好有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长得俊极了。你要是没对象,要不,我给你张罗一下?” 林峰赶紧笑着回道:“大婶,谢谢了,我已经有对象了,不麻烦您了。” 这位大妈笑着摇了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小同志,你家还有没有比你小一些的男娃?” 大妈的意图很是明显,做媒婆。 只不过,和她一桌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低着头偷瞄了几眼林峰。 另一位大妈发话了,“我说张婶,咱们院儿,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对象的,也就剩下晓雯了吧!哈哈哈!” 张大妈被熟人揭穿了意图,但并不生气,笑着回道:“这位小同志,不但学习好,长得也标致。王婶,要是让他做你女婿,你不乐意?” 一句话,便把尴尬的局面扭转了,张大妈也是厉害。 那位大妈也不示弱,“我当然乐意,不过我闺女都已经出嫁了。张大妈你就不同了,你闺女晓雯就在你身旁坐着。要不让晓雯站起来,和这位小同志相互了解下,要是看对眼,不就成了!” “哎!王婶你倒是提醒我了,晓雯……” 叫晓雯的姑娘已然羞红了双颊,抬起小手,拽着张大妈的裤腿,小声的说道:“妈,快坐下吧,丢死人了。” 张大妈却不以为然,继续“碰到好的小伙子,就得主动点!” 晓雯姑娘知道母亲的秉性,认定一件事情,轻易不会妥协。 她赶紧拿起自己的斜挎包,悄悄地溜走了。 王大妈赶紧提醒道:“张婶,你家晓雯,自己跑了!” 张大妈看着已经跑到马路对面的闺女,有些生气,“人都这么大了,一点也不着急!” 王大妈回道:“你这宝贝闺女,我看,随她爸的性格,都是慢性子。” 张大妈拿起桌上的半碗馄饨,直接喝干净,“王婶,我先走了。哎!那位小同志,有空去家里玩!我家就在机关大院斜对过。” 听到这话,林峰略显尴尬的抬起头,然后对张大妈笑着点点头。 说着,张大妈掏出一个手绢,翻出几毛钱,还有几张粮票,走到李慧娟身前交给了,然后也走了。 经历这一段小插曲,林峰也坐不住了。 “刘大龙,我也得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 林峰站起来,冲着李慧娟摆摆手,示意要走了。 李慧娟放下手中的活,往前走了几步,“林峰,有空再来!” 刘大龙站起来,吼道:“林峰!你吃了一碗丸子汤、一碗馄饨,给钱了吗?” 林峰头也没回,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手,背对着他竖起一个中指,然后紧走几步,便消失在人群中。 李慧娟顺势走了过来,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 这时,王大妈也吃完了,拿着钱和粮票,走了过来,交到李慧娟手里。 “这位女同志,你认识刚才那位小同志?” 李慧娟笑着回道:“认识,大婶,您问这个干什么?您也不会相当媒婆吧?” 王大妈笑着,回道:“刚才你也看见了,我的那个邻居,看上那位小同志了。我们都是一个院子的好姐妹,晓雯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李慧娟回忆着刚才那位逃跑的小姑娘,模样长得挺清秀,“大婶,你这么一说,他俩还真是挺般配的。” 王大妈拉着李慧娟的手,说道:“是吧,我也是这个感觉,就是他俩都太害羞,你说他俩要是成了,你和我不就都成了他俩的媒人!” 李慧娟回道:“大婶,可是我也就知道他的名字。” 刘大龙脱了帽子,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头皮,“大妈,我都说了,他是我兄弟!你有什么事,可以问我啊!” “你?”王大妈上下一打量,一眼就瞧见刘大龙肩膀上的那颗青色卤蛋,“你一看就是个二流子,还你兄弟,不要脸!哼!” 王大妈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走了。 “哎!你个老太太,怎么以貌取人……” 刘大龙有些生气,想追上去理论一番。 李慧娟赶紧叫住了他,“大龙,赶紧收拾下桌子!” 刘大龙还是有些气不过,“可那个老太太……” 李慧娟自己拿过抹布,开始收拾桌子,“什么老太太,人家不老!还有我说你不是二流子,你是听那位大婶的,还是听我的?” 刘大龙像是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把帽子又戴上,“听你的!” “那就帮我收拾桌子。” 李慧娟把抹布扔在桌子上,然后忙其他的了。 刘大龙弯腰,拿起抹布,继续擦着桌子。 “娟,你说的对!她说什么,关我屁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角色转变中 林峰开着三轮汽车快到售煤站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忘了买镜子。 算了,改天再去买吧。 林峰停好车,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林本农看见林峰回来了,放下手中的活,也进了办公室。 “小峰,回来了!” “本农哥,正好你来了,我还打算放下东西,去找你。”林峰回道。 “成绩查到了?”林本农问道。 “等一下。”林峰把准考证掏出来,递了过去,“给,本农哥,你的成绩写在准考证背面。” 林本农接过来,看着自己的成绩,并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反而有些高兴。 他早上来时,那种低落心情已经完全没有了。 林峰有些不解,这成绩说不上多好。 林本农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峰,我上午正好碰到几个同学,我问他们成绩,都不如我高。” 林峰明白了,这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人是群居性的,周围要多数都是优秀的人,那大家都会比谁更好。 反之,要是大家都是差的,那就比谁最烂。 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鲶鱼找鲶鱼,蛤喇找蛤喇,龙找龙,凤找凤,破猫找烂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最终就形成了阶层固化。 而普通人想往上升一个阶层,唯有三条路。 一是暴富,二是高考。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林峰说道:“本农哥,听招生办的领导说,你这个成绩,还是有希望报考大专院校。” “小峰,不用安慰我了,我没事了,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林本农很轻松的说道。 “嗯,好!”林峰听了这话,也不再担心他了,“对了,本农哥,我忘了给你买镜子,改天我再去给你买吧!” “小峰,不用了,我听说咱们公社的供销社就有镜子卖,我自己去买吧。那你忙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林本农就出去了。 林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之前签的合同、往来的账目、收据,都分类装好。 明天把这些都给陈书生,自己留着也没有了。 这时,颜真清拉开门,走了进来。 “姥爷,您干嘛去了?”林峰问道。 “没去干嘛,公社开会。”颜真清直接坐在椅子上,有些疲倦,“小峰,给我倒杯水。” “好的!” 林峰倒了一杯热水,端到旁边的茶几上。 “这会开的真墨迹,一大帮子人,每个人发了一遍言,就到中午饭了。还说吃完饭,休息会,接着开!” 颜真清端起水杯,吹吹热气,喝了两小口。 “姥爷,那您怎么回来了?”林峰问道。 颜真清把水杯放下,“开会的内容,都没我什么事情,坐那直打瞌睡,还不如回来睡个午觉!” 林峰笑着回道:“姥爷,您明天可就走马上任了,这种会议以后会很多,习惯了就好了!” 颜真清把头仰在椅子靠背上,闭上眼,“这总经理还不如看大门熨帖,沏一杯茶、拿张报纸,坐一会儿,一下午就过去了。” 林峰回道:“总经理同志,您这是典型的享乐主义!您要是一直打瞌睡,让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颜真清慢慢地坐正身体,打了个哈欠,“之前你说得对啊,我坐在主位上,拿出我的烟袋锅子还真不是那回事!他们还能吸烟解乏,我犯了烟瘾,只能打瞌睡。” 林峰拿出两包大前门,“姥爷,你抽这个吧!” 颜真清接过来,有些心疼,“三毛五一包!哎……” 林峰回道:“姥爷,过几天,我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个自己制作卷烟的工具,这样你就不心疼了。” “行吧!……” 颜真清活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喊声。 “老颜!不是告诉你下午接着开会,你怎么吃完饭,就跑了!” 是孟会计的声音,已经推门进来了。 “孟叔,您来了!喝水不?”林峰问好道。 “小林,你也在啊,我不喝了,你别给我倒了。哎!老颜,你也别在这喝了,去公社喝!地区的领导来了,指名要见你!”孟会计说道。 “又没我啥事,我去了,也就在那干坐着!”颜真清很不乐意的站起身来。 “快走吧,市长的车在外面等着呢!我这次可沾了你的光,我都坐上市长的车了!” 孟会计上来拉着颜真清的手臂,一起往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回头说道:“对了,小林,你姥爷晚上在公社食堂吃,晚饭你不用等他了。” “好的,孟叔!”林峰回道。 颜真清和孟会计,一起出了办公室,还边聊着天。 “市长来了?” “不是,市长第一秘书来了,带着市长的指令来的……”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也听不清了。 “第一秘书……”林峰自语道:“也不知道文斌哥怎么样了。” 还有徐扬姐。 上海,那边元旦,应该很热闹吧。 林峰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明天自己就不是这个售煤站的一份子,不,应该是联合货运站。 收拾完,林峰走出办公室,看着院子里堆着的煤炭。 小南庄煤矿送来的煤也就剩了几十吨,双楼煤矿的煤还剩两大堆,差不多八百多吨。 还好双楼煤矿的煤热值较高,也得到了好多厂家认可。 林峰又把价格给他们优惠了一些,剩下的煤炭全部都定了出去。 这时,牛永贵走了过来,神情有些激动。 “林经理,上午,公社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他们说我虽然没有编制,但也在这干了十几年的卸煤工人,早该有编制,这次地区,破例把我的户口改成非农户口……” 牛永贵越说越激动,甚至有点哽咽,停了下。 林峰说道:“嗯,公社说的不错……” “不对!”牛永贵摇摇头,情绪也缓了下来,“他们说的不对,我能获得编制,肯定是林经理,你,提得要求,不然他们最多还是让我当个临时工,不说别的,光农村户口这一关就会被卡着。” 林峰笑着,摇摇头,“牛叔,我也就提了一下。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地区、以及公社的各位领导,十分认可你的能力,才会给你编制,给你改户籍类型。” 牛永贵看着林峰认真的表情,开始有点相信他说得是真的。 “那他们之前,不给我编制?” 林峰回道:“牛叔,之前工作岗位有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父母提前退休,子女接班顶替。可这次,售煤站从公社代管,直接变成两个地区合营。企业规模变大,岗位增加,会招收很多新职工。就算我不提,他们也需要一个熟练工人,来带这些新人。”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认为自己很重要,牛永贵也不例外。 林峰继续说道:“牛叔,明天咱就是正式工人了,别胡思乱想了,拿出大庆精神,别辜负了地区和公社的领导们的期待!” “林经理,我会的!”牛永贵捏紧了双拳,“那我去忙了!” 牛永贵激动地神情,平复下来,回去干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货运站正式成立 天空才蒙蒙亮,整个大榆树公社便忙碌起来了。 一个年轻的社员,站在人字梯上,挂着一个写有‘大榆树联合货运站’几个红色大字的标志牌。 社员问道:“颜总经理,您看这样挂,行不行?” 颜真清作为需要上台领导,穿上了只有过年时才穿衣服,今早上还特意洗了头发,打扮的很精神。 颜真清抬头看着,“行!挺好!” “行什么!都歪了!听我的!右边在高一点点!”孟会计说道。 社员抬高了右边,又问道:“这样可以了吧,孟会计?” 孟会计举起手掌平放在眼前,瞄着标志牌上沿,“好!这下水平了!再把红绸布挂上,牌子可绑结实了,别待会掉下来砸到市长!” “孟会计,您放心吧!”社员回道。 货运站内的台子,也已经搭好了。 然后搬了四张比较新的课桌,摆了上去。 桌子上再放上座位牌,市长、总经理、副总经理、主任,一共八个位子。 再放上一个铁皮做的喊话筒。 台上放着十几条凳子。 孟会计在门口走了两趟,“小峰,要不,你再去家具厂拉点木屑?门口铺的有点薄。” 林峰回道:“孟叔,够厚了,比我晚上盖得被子都厚。” “那行吧,你来回多走几趟,检查下,别有钉子、石头的什么的!要是扎着人,硌着人,就不好了!” 嘱咐完,孟会计又去检查其他方面了。 这时有二十多个学生走了进来,有男有女,他们脖子上都系着一条红领巾。 带队的老师说道:“大家听好了,一会儿咱们在门口,列成两队。等领导们来了,咱们就挥动红色小旗,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都听明白了吗?” “老师,红色小旗在哪?”有学生问道。 “等一会儿,公社的领导会发。孟会计,学生们,我都组织起来了,您过来看一下!”带队的老师说道。 “好,王老师!……哎,老刘,把红色旗子给王老师拿过来!”孟会计说道。 “好的,孟会计!” “孟会计,我把三十岁左右的社员都叫来了,而且让他们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您过来看一下!”一位中年人说道。 “好,都不错!待会你们每人拿上一把铁锨,站在煤堆前面,装作货运场的工人,知道了吗?”孟会计说道。 “好的,孟会计!只是他们中有几个,工作还没有着落,你看?” “你是说,他们想来这工作,对吧?今天忙完,给我把名单列一下,一旦有招工计划,优先录用你们!”孟会计回道。 中年人一听这话,很是高兴,“行!孟会计,那工具我们找谁领?” “老牛!”孟会计喊道。 “哎!孟会计,什么事啊!”牛永贵在二十米之外回应着。 “去给这些年轻人找些工具!”孟会计喊道。 “行,让他们过来找我吧!”牛永贵喊道。 “老刘,围观的群众怎么还不来!”孟会计问道。 “孟会计,早晨,天有点冷,估计他们还没起来吧,过一会儿,可能就来了!” “别过一会儿了,你去供销社拿上五包水果糖,七点前,谁来就给谁,发两块糖!”孟会计说道。 “这个法子好,孟会计,那我去了!” “老刘,回来时,让公社的锣鼓队,也一起过来吧!” …… 不到八点,从公社的方向陆续驶来十多辆吉普车。 第一辆吉普车车牌号是0001,市长的车。 市长的车在货运站门口,停下了。 孟主任上前,拉开了车门,市长走了出来。 周围的欢迎声响了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市长脸上充满着笑容,并朝大伙挥挥手。 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陆续有人走了下来。 所有的领导,都下车了,司机把车在路边停好。 锣鼓队也敲打起来,群众们的夹道欢迎,到处洋溢着热烈的气氛。 林峰站在围观群众内,看着被人群拥簇的领导们,一共有十多位。 大部分领导,他都认识。 经济局的冯主任,三家煤矿的矿长,国营焦化厂的吴一泓,市水泥厂的姜玉恒,市铸造厂的孙建军,金凤陶瓷厂的赵有田、市陶瓷二厂的钱建设。 孟会计见领导们都来齐了,举起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今天市长亲自来咱们公社,让市长给咱们讲两句!鼓掌!” 孟会计带头鼓起了掌,群众们也跟着鼓起掌来。 市长笑着对着群众,不住地点头,然后手掌下压,“大榆树社区的同志们,今天是大榆树公社的大日子!也是咱们鲁南地区的大日子!我很荣幸,和大伙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时刻!我宣布大榆树联合货运站今天正式了!让我们一起努力,办好这个货运站,好不好?!” “好!” 下面的群众报以热烈的鼓掌,掌声雷动! 孟会计适时又说道:“市长说的对啊,今天是大榆树联合货运站正式成立的大日子,那咱们请市长给咱们大榆树联合货运站揭牌,大家说好不好?!” 人群整齐的吼道:“好!” 锣鼓队又开始热闹起来,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市长拉着颜真清,两人一起将挂在标志牌上的红绸布揭下来。 群众们马上热烈的鼓起掌来。 旁边的鞭炮也点燃了,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锣鼓又敲了起来。 再次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孟会计在前面引领着领导们进入货运站,再由专人引导他们坐下。 几个年轻的女社员,给各位领导端上了茶杯。 群众们也跟着涌入了货运站,在主席台前围成一个圆弧。 待会场布置完毕,冯主任站了起来,拿起喊话筒。 “大家都静一下,安静一下!” 人群安静下来。 冯主任继续说道:“今天是大榆树联合货运站成立的日子,请市长致辞!大家欢迎!” 人群又开始鼓起掌来。 冯主任把喊话筒递给了市长。 市长站了起来,“同志们、各位企业的负责人,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大榆树联合货运站揭牌再次表示祝贺!” 鼓掌声…… “近年来,我们鲁南地区经济发展缓慢,与我们煤炭资源不足有很大关系。大家也知道合枣地区煤炭资源很丰富,规模较大的煤矿,就有七、八个,而咱们地区只有小南庄煤矿。为了解决这一困境……” …… 金凤陶瓷厂的赵有田溜到人群中,找到了林峰。 “林经理,来!” 林峰跟着赵有田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一辆吉普车旁。 “赵主任,我听说你高升了?是不是应该叫你,赵厂长了?”林峰说道。 赵有田笑着回道:“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来,给你点好东西!” 说着,赵有田拉开了车门,然后小心抱下一个纸箱子,“林经理,这是给你的。” 林峰问道:“给我的?是什么?” 赵有田打开纸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林峰猜道:“这是你们厂子生产的?” 赵有田笑着没说话,拿起一个,递给了林峰。 林峰把外层的报纸打开,露出一个盘子。 “骨瓷盘子?” 赵有田得意的笑着,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弹了下盘子,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这就是我们厂生产的金凤牌骨质瓷,现在内销的,也就在人民大会堂、燕京饭店。” 林峰把盘子拿在手中,很轻! 然后对着太阳,盘子如同玉石一般,很透! “赵厂长,你们的产品可真是绝了!我能多买几套吗?” 赵有田立马摇头,“不能!这可是给国家赚外汇的拳头产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计划正在进行 大榆树联合货运站开始正常营运,合枣地区的煤炭,通过铁路运输,源源不断送到到这里,再由运输卡车运到鲁南地区各个企业。 煤炭来源多了,但是煤炭的价格却没降下来。 为了便于卡车调配,小南庄煤矿下属运输三队也划到货运站管理之下,改名为大榆树联合货运站运输队。 不只是名字换了,还新购置了二十辆解放卡车。 但车队负责人没有变,还是耿云。 同时,货运站招收工人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着。 一部分是大榆树公社的待业青年,另一部分是小南庄煤矿有轻微工伤、没法下井的煤矿工人。 解决了大榆树公社部分就业问题,也安置了一部分小南庄煤矿工人再就业的问题。 地区也给颜真清配了一辆吉普车,虽说是二手的,但可比林峰那辆三轮汽车宽敞多了。 刚开始,颜真清还不同意地区这个决定,最后还是欣然接受。 因为三个副总经理都有自己的专车,作为总经理的他,反而没有,就说不过去了。 陈书生直接安排自己的堂弟,给颜真清做了司机。 林峰这几天就没什么正紧事情,倒是清闲下来。 要不帮着卖煤,要不就是坐在运煤卡车的副驾驶上,到地区各个企业逛逛,回来时,也开开卡车,过过开卡车的瘾。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周六。 陈书生、李铭元约定的日子。 “林峰,有空吗?和我一起去接李总工?”陈书生说道。 “好啊!”林峰答应道。 …… 国营焦化厂门口。 一辆运煤卡车正好停在门口路中间,两边都留了一米多宽。 自行车能正常通过,吉普车是没戏。 陈书生按响喇叭,门卫跑了过来。 陈书生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同志,这是怎么了?” 门卫回道:“领导,运煤卡车坏了,要不您先把车停在旁边?” 陈书生点点头,“好!我把车停边上!” 停好车,林峰留在车上。 陈书生下了车,然后走到门卫处。 “同志,我在这等一下李铭元,李总工!” 突然从卡车底下滚了出来人,是耿云。 “哎,这不是陈矿长吗?我听着声音就像,您怎么来这了?” 还没等陈书生说话,车前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卡车司机,另一个是焦化厂仓储科刘科长。 “先别管我了,耿队长,这是怎么回事?”陈书生问道。 “陈矿长,车坏了。”耿云回道。 “耿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坏了,也不能挡路啊。找几个工人,帮着把车推到一边。”陈书生说道。 “陈矿长,我们试了,没法换挡了。”耿云回道。 “你没看这有个小坡,档位卡住了,找几个人往前用力推着,再换挡!”陈书生说道。 这时,李铭元提个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走了过来。 “陈矿长,来了很久了吧?” 陈书生走上前接过包来,“李总工,我也是刚刚到,那咱们走吧!” 说着,两人便离开了。 刘科长问道:“耿队长,那个陈矿长,就是双楼煤矿的陈书生吧!” 耿云点点头,回道:“是啊!” 刘科长又问道:“李总工又不懂采矿,陈矿长找他干什么?” “我上次来给你们厂送煤,就是元旦前一天。”耿云收拾着地上的工具,“他们说话,正好我听了几句,陈矿长说什么,他有个同学是某个焦化厂厂长,想让李总工帮忙调试下。作为回报,陈矿长把双楼煤矿的煤炭,按市场价卖给你们。” 刘科长点点头,“难怪那天,王副矿长没能签下合同,原来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哎,对了,差点忘了”耿云从卡车副驾驶位置拿下来一个公文包,然后从里面抽出几张单子,“刘科长,麻烦你,去找吴厂长补个签字。”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先去给你叫几个工人,把车先推到一边。” 与此同时,陈书生开着车,李铭元坐在副驾驶上,林峰则坐在后排座位上。 “对了,林峰,我听说明天就要公布体检线,之后就是填报志愿,你打算学什么专业?”陈书生问道。 “还没想好。”林峰回道。 “林经理,高考考了多少分?”李铭元问道。 “三百九十八分。”林峰回道。 “考的不错嘛,肯定能报个好学校!”李铭元说道。 “多谢李总工夸奖!李总工是哪毕业的?”林峰回道。 “我啊,我是华东化工学院毕业的。”李铭元说道。 “李总工,华东化工学院在哪?”林峰问道。 李铭元笑着回道:“上海!” “上海?”林峰在心里暗自想到,华东化工学院这名字里有华东,莫不是后来的华东理工大学? “哎,对了,林经理,你打算报考哪所学校?”李铭元问道。 “我打算报考同济大学。”林峰回道。 “那咱们还挺有缘的,华东化工学院其中一部分师资,就是来自同济大学化工系!咱俩以后还能算半个校友!”李铭元高兴的说道。 林峰惊讶道:“这么巧!我还没去过上海,李总工给我们讲讲上海怎么样?” 李铭元回道:“上海是个好地方!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还是你自己入学后,去瞧瞧吧!” …… 国营焦化厂厂长办公室。 刘科长敲门后,便推门进去。 “厂长,给签个字,联合货运站的单子。” “好,拿过来吧!”吴一泓回道。 接过单子,吴一泓拿起钢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单子,放到刘科长面前。 吴一泓见他拿着单子,并没有转身离开,脸上还有犹豫的表情,“哎,老刘,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刘科长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哎,厂长,我听说上次李总工签的煤炭合同,价格不高?” “你听谁说的?”吴一泓掏出烟盒,给了他一支烟。 刘科长接过来烟,赶忙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盒,划着一根火柴,先给吴一泓点燃,再给自己点燃。 “厂长,真有这事?” 吴一泓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嗯,比别的厂子买的价格都低。李总工这样做,替咱们厂省了不少钱。我打算下周一例会上,让大家讨论下,怎么奖励李总工。然后我写个材料,报到省里的。有个这个材料,李总工的省劳动模范肯定是板上钉钉!” 刘科长摇摇头,“哎!厂长,您还是这么为李总工着想,但是他却老是处处跟您作对!” 吴一泓弹了弹烟灰,笑着说道:“老刘,别这样说李总工,他只是性子直。大家都是同志,又是十年的工友,不论怎么争吵,只要是为了干好工作,谁对谁错,不重要。” 刘科长皱着眉头,“厂长,您还是把别人想的太好了!我跟您说实话吧,李总工暗地里,还给别的厂子做技术顾问!” 吴一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别的厂子?老刘,你别胡说!李总工几乎每个月都放弃了休班,哪有时间去给别的厂子做技术顾问!他又不是孙悟空,会分身术!” “哎!”刘科长直接把半截烟,扔到地上直接踩灭,“刚才就在门口,双楼煤矿的陈矿长把李总工接走了。” “陈书生,陈矿长?”吴一泓有些惊讶,也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陈矿长是管煤矿的,能跟李总工有什么联系。” 刘科长说道:“厂长,要是陈矿长有熟人,就是在焦化厂工作呢?” 吴一泓反问道:“你的意思是,陈矿长是中间人?” 刘科长继续说道:“还有呢,李总工要是把技术全给泄露给合枣地区的焦化厂,那咱们厂的订单,就会变少,那咱们厂的效益不好,工人待遇就会直线下降,甚至下岗都有可能!” 吴一泓点点头,“老刘,还是你想得远,可是咱没有证据,还有咱们厂现在的煤炭供应全指望大榆树联合货运站,陈书生可是那里的副总经理,咱们还不能和他闹掰。” 刘科长说道:“还是厂长考虑问题全面!咱们惹不起陈书生,那就把李总工……” “哎!老刘,不能乱来!”吴一泓打断了他的话,“李总工就是不仁,咱们也得念及十几年的工友之情。” 刘科长笑得有些令人起鸡皮疙瘩,“厂长,您放心,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让下面的工人知道,他们的铁饭碗快要被李总工踹翻了!” 说完,刘科长便拿着单子,走了出去。 吴一泓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退休临时证明,笑着摇摇头,自语道:“提前退休,我就说不可能。,焦化厂离不开我的!”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多才多艺 林峰道别后,在货运站门口下了车。 陈书生则继续开着车,载着李铭元回合枣地区了。 天都黑了,货运站还是在忙碌,五辆解放卡车等待着装煤。 听到颜真清的办公室还有说话声,林峰便拉开门,走了进去。 “宝哥也在啊。”林峰打招呼道。 此人陈书宝,陈书生的堂弟,比林峰大六岁。 “小林回来了!”陈书宝回道。 “你们在聊什么,老远都能听到笑声。”林峰问道。 “颜总经理正在给我讲你的光荣事迹,真是,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今有林峰酒醉考大学!”陈书宝打趣的回道。 “宝哥,你该去说评书,当司机可惜了!”林峰回道。 “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林峰好儿郎。那林峰学习八年小学才毕业,功夫深,本领强,睡了一觉,还能照样考大学,真是我们的好榜样!”陈书宝张口就来了一段。 林峰笑着摇摇头,“宝哥,年底公社的春节表演就指望你了!” 陈书宝回道:“你们爷孙俩,就瞧好吧!” 颜真清也是被逗得,前仰后合。 一段嬉笑过后,颜真清拿起两个信封,“小峰,给你,下午邮递员给送来的,一封是你的,一封是徐扬老师的,好像是地区招生办下的通知!” 林峰接过来,拆开自己那封信,里面有一张体检通知单。 上面写着:为了做好初选工作,高考成绩210分(含)以上的考生,请持此通知单、准考证,于01月09日到地区招生办,集中进行体检和填写档案袋及有关表格。 “姥爷,是体检通知,明天我得去地区招生办体检。”林峰说道。 “小林,我送你去?”陈书宝问道。 “宝哥,我自己开三轮去吧,顺便在城里逛逛!”林峰说道。 “对了,小林,前天那些运输车要定做车斗顶棚,我让他们给你那个三轮也做了一个,一会儿咱俩去把它装上,这样你以后可以拉着人,去城里玩了。”陈书宝说道。 “宝哥,想得真周到!要不,现在就去装上?”林峰说道。 “行!你们俩去吧。快点装完,一会儿喝点!”颜真清站起身来,说道。 …… 1978年01月09日,天气晴。 亮白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在东北风的戏虐下,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再有几天就是三九了,寒冬将至。 林峰一早就起来了,开着三轮汽车先回神山村,接上林本农,再去地区招生办体检。 天冷,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用了十多分钟,林峰到了神山村。 家家户户都关着大门,除了偶尔有几声鸡啼狗叫,静悄悄的。 又花了两分钟,来到大伯家门口。 同样,大门也紧闭着。 林峰跳下车,咚咚咚,用拳头砸着大门。 许久,院子里才传来喊声,“谁啊!” 林峰听出来了,是大伯,林如海的声音。 “大伯,是我,小峰!” “是,小峰啊!等着,我这就来开门!” 林如海返身回去,披上一件老棉袄,提上鞋,跑了几步。 然后打开了大门,“小峰,怎么起这么早,来,快进屋!” 林峰跟着大伯,走到院子中,看到几个房门都还关着,便知道都还没起。 “大伯,我不进去了。今天要去地区招生办体检,我来喊上本农哥,一起去!” 刘如海刚起床,还有点迷糊,“本农那点分还用得着体检,上大学没什么希望吧。” “大伯,通知上写着二百一十分以上的考生都要去体检,本农哥考了二百三十多分,很有希望!”林峰回道。 刘如海点点头,“有希望就试试。本农!老三!” 林本农在西偏房内,喊着回应道:“爹,啥事?” “都几点了,还没睡醒!小峰来喊你,去地区招生办体检,还不赶紧起床。”刘如海喊道。 林本农赶紧回道:“起来了!小峰等我会,我马上就出来!” 林如海摇了摇头,回了堂屋。 林本农衣服扣子还没扣好,端着尿盆就出来了,然后再掩上门。 “小峰,在等我会!” 说着,他便跑向了茅房,还喊着:“小峰,外面太冷了,咱大哥那屋没人,要不你先上东偏房坐会?”。 “我不冷,我在院子里等一会吧!”林峰回道。 这时,林本慧从堂屋探出头来,“小峰哥!你开车来的?” “是啊!”林峰回道。 “那,我能跟着去市里看看吗?”林本慧问道。 “行倒是行,可这天有点冷!”林峰回道。 “不冷,我多穿点,就是了!”林本慧说道。 “行,多穿点!”林峰说道。 林本农从茅厕出来了,“小峰,再等会,我洗把脸!” 赵来凤穿戴整齐,也起来了,打开了房门,脸有点红。 “林峰,外面怪冷的,进来吧!” “不了,三嫂。”林峰回道。 说话间,林本慧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跑了过来。 “嫂子,小峰哥开车来的,要不咱们一起去市里玩玩吧!” 赵来凤给林本农整理着衣服,“小慧,我还是不去了,我还得给咱爹、咱娘做饭。” “嫂子,去吧,他俩又不是不会自己做。”林本慧回道。 “不了,天怪冷的,我还是在家里吧。”赵来凤说道。 “嫂子,你是怕花钱吧?” 林本慧看样是猜对了,赵来凤羞涩的默认了。 林本农洗漱好了,接过话茬,“我和你嫂子,打算年后要个娃,钱得省着花!” 赵来凤脸红扑扑,十分害羞,站在林本农身后。 “三嫂,一起去吧,只看不买,不花钱的!”林峰说道。 “那好吧,你们等一下,我换件衣服。”赵来凤回道。 一会儿,都收拾妥当,带上一个旧被子,便出了门。 林峰开车坐在驾驶位置,林本慧坐在副驾驶位置,林本农夫妇则裹着旧被子,坐在车斗内。 天真是冷。 这辆三轮车到处漏风,冻得四人都不愿开口讲话。 只剩下汽车的排气筒,发出嘟嘟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林峰看到路边有两个人往城里的方向走着。 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去参加体检的学生。 林峰开到他们身边,刹了车。 然后打开门,喊道:“哎!两位同志,你们也是参加体检的?” 两个人哈着白气,明白了林峰的意图。 女生先开口了,笑着说道:“是的,您能捎我们一段吗?” 林峰说道:“行,来吧!” 女生立马欠身鞠了一躬,“谢谢您!” 男生有些木讷,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生硬的说了声:“谢谢!” 随后,两人钻进了车斗。 林峰启动汽车,向城里开去。 女生性格很活泼,上来就跟大伙打着招呼。 “我叫祝成玲,这位是我双胞胎亲哥,祝成都,是个闷罐子。” 祝成都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机械地咧开嘴,笑了一下。 祝成玲摇摇头,“你们也是一家子吧?” 林本慧朝后歪着头,“你猜对了,开车的是我大哥林峰,坐在你旁边的是我三嫂赵来凤,这个是我三哥林本农,我叫林本慧。” 祝成玲回道:“小慧,你大哥看起来,比你三哥还要年轻啊!” “那是!我大哥不光年轻,还比我三哥学习好,这次高考比他多考了二百分!” 林本慧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着。 林本农不乐意了,“小慧!小峰比我多考一百六十分,怎么成二百分了!” “哎!一百六十分,四舍五入,不就是二百分!对了,林本农,你考了多少分?”祝成玲说道。 “二百三十六。”林本农有些郁闷。 赵来凤在棉被的遮挡下伸出手,拉起了林本农的手。 “哇,林峰考了四百分,还会开车。你大哥多大年龄?”祝成玲很直白的问道。 “我大哥才十八岁!”林本慧得意的回道。 祝成玲皱起眉头,感觉有点乱,“你们家这关系怎么论的,你三哥都结婚了,你大哥才十八岁?” “林峰是我叔家的堂弟。”林本农回道。 祝成玲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林峰,你不介意比你大的女生吧?” 赵来凤捂着嘴笑着,林本农也在偷笑。 林本慧也听明白了,“成玲姐,我大哥已经有对象了,上个月都领回来,让我们见过了!” 祝成玲满脸失望,“嘿,我和你大哥真是有缘无分!” 林峰微笑着摇摇头,这姑娘真是心直口快,而她哥哥却不言不语。 真是有意思的一对双胞胎兄妹。 “祝成玲,你考了多少分?”林本农问道。 “四舍五入三百分吧!”祝成玲回道。 “那你哥呢?”林本农又问道。 “四舍五入四百分吧!”祝成玲回道。 “你哥好厉害!”林本农说道。 “你弟弟也不差啊!”祝成玲说道。 “哎!”林本农叹了口气,“我是没发挥好!”。 “哎!”祝成玲叹了口气,“俺也是一样,没发挥好!” “祝成玲,你别学我啊!” “谁学你,你是小狗!” …… 两个人拌着嘴,暂时让大家忘记了寒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体检常见问题:血压高 轻车熟路,林峰直接将车开到了教育局门口。 停好车,做好登记,便走了进去。 大厅挤满了人,还有四个警察在维持秩序。 工作人员喊着,“所有考生请注意了,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喊‘到’,站在我前面排队,女生一队,男生一队。所有人都先去一号房间检查,然后,男生去二号房间,女生去三号房间。再就是一定要听医生的指示,有疑问举手,不得大声喧哗!” “还有,第一次如果检查不合格的,下午一点之后,可以复查一次。” 有人问道:“同志,要是复验也不合格呢?” “那自己回家,养好身体,准备明年再参加高考!” “现在分发档案袋、体检表格,自己填好个人信息,全部检查完成后,考生个人妥善保管,入校时会用到,千万别弄丢了!” 同时,有几个工作人员分发着档案袋、体检表格。 学生们拿到后,开始趴在墙上,填写个人信息。 一位医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跟工作人员耳语几句,然后返身回去了。 工作人员拿出一页花名册,开始点名。 “张三!” “到!” “李四!” “到!” “周杰伦!” “到!” …… 一共二十个人,男女各十个,分别由两个工作人员带领着,进了一号房间。 间隔了约有两分钟,又开始第二批。 然后第三批。 …… 祝成玲在第十批的时候,被叫到了。 “各位,姐姐我先走一步了,一会我在路上等着你们!” “祝成玲!来没来!” 祝成玲连忙跑了过去,“来了!来了!这呢!” “听见名字,喊到!” 祝成玲变得十分乖巧的,“到!” 又是许久的等待。 …… 又一个小时后,大厅里还有不到二十个人,都是男生了。 祝成玲缓步走了过来,眼圈红红的,快要哭出来了。 “祝成玲,你怎么了?”林本农问道。 祝成玲一听这话,掩面而泣,哭出声来。 林峰把档案袋从她手里拽了出来,然后打开。 血压那一栏,写着‘收缩压160,舒张压96,疑似高血压’。 这时工作人员喊道,“林峰!” 林峰赶紧举起手,“到!” “祝成都!” “到!” 林峰赶紧说道:“祝成玲先别哭,等我们出来,一起想想办法。” 工作人员又喊道:“快点,来排队!没有喊道名字的,也都过来,排成一队!” 差不多有十多个人,跑了过去,也包括林本农。 “花名册都是手抄的,难免有抄错的,大伙跟着我来!” 说着最后一批,也走进了一号房间。 一号房间主要检查:身高、体重、视力、色觉、听觉,很快都检查完了, 居然一个体重过百的人都没有,普遍都偏瘦! 林峰、祝成都两个人挨着,一前一后,跟着前面的工作人员走出了一号房间。 三号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 带着一个大口罩,盖着口鼻,但是露出来的眼睛、眉毛,让人觉得慈眉善目,就是长这样。 “哎!同志,这一队来三号房间!” 工作人员回道:“好的,宋主任!”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男生,问道:“同志,不是说,男生去二号房间吗?” 工作人员回道:“刚才那位是县医院的宋主任,一切听她的!” 十个男生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三号房间,接着门关上了。 三号房间内,除了宋主任,还有五位医生,也全是女的。 先是量血压,十个人都没有问题。 然后宋主任站起身来,“来听我的,排头站这,间距半米,面向我站成一排。” 十位男生按照医生说的要求站好,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来,脱衣服!” “……” “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来,听我的口令,脱衣服!”宋主任说道。 就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祝成都开始解棉袄扣子。 不出十秒,他就把棉袄脱下来,放在了身前的凳子上。 祝成都上身衣服只有一件棉袄,脱下棉袄,直接露出上半身的皮肤。 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要向队尾的这位同学学习,不要难为情,要听从我的指令。” 说话间,宋主任从侧边绕了过来。 边走边说道:“上衣和裤子,都要脱!” 大家一看,有人迈出了第一步,自然也不再犹豫,也开始脱上衣。 “啊!” 突然间,四位量血压的医生一起尖叫起来! 吓了宋主任、以及正在脱衣的考生一大跳。 宋主任很生气的吼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林峰明白那些医生,为什么大叫。 因为他身旁的祝成都,棉裤里面什么都没穿。 林峰赶忙把刚脱下的两根筋背心,塞到祝成都手里,“把它系在腰上!” 祝成都很听话,把两根筋背心系在腰间,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齐胯的超短裙。 宋主任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惊小怪!对了,这位学生,你怎么没穿内裤?” 祝成都也有点被惊吓到了,怯生生的回道:“家里没钱买。” “哎!”宋主任闭了下眼,叹了口气,“所有同学听好了,经常不穿内裤或者内裤不经常换,会不卫生,容易造成尿路感染。还容易导致精索静脉曲张,剧烈运动甚至导致生殖器撕裂!” “队尾的那位同学,检查完,在大厅等我一下。” “继续,脱上衣,脱裤子!” 宋主任带上听诊器,从祝成都开始,一个一个检查。 “十号,听我命令,蹲下!起立!转一圈!中度营养不良,无其他问题!” 一分多钟,祝成都检查完了。 宋主任又来到林峰身前,“九号,听我命令,蹲下!起立!转一圈!轻度营养不良,无其他问题!” …… 十多分钟全检查完了,除了一个脊柱侧弯,一个O型腿,每个人都有些营养不良。 “都穿上衣服吧,稍等一会,等我签完字,然后你们检查好自己的档案袋,就可以出去了!” 祝成都先穿上棉裤,然后解下两根筋背心,“林峰,给!” 林峰连忙摆摆手,“你要是不嫌弃,送给你吧!” 祝成都笑着回道:“谢谢!” 然后把背心穿在身上,再穿上棉袄。 十个男生排着队,开始领填好的体检表。 林峰、祝成都排在最后,评语结论都是体检合格。 所有人都完成了体检,开始陆续走了出去。 大厅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祝成玲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眼圈格外红。 林本农说道:“咱们下午再来?” 祝成玲听了这话,有些感动,“你们还是回去吧,我和我哥可以的。” 林峰回道:“这会怎么这么客气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哭鼻子。” 祝成玲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我想哭就哭!” 林峰刚要说话,看见宋主任过来了,赶紧上前一步。 “宋主任,好!” 宋主任对林峰刚才的举动颇有好感,“你和十号同学认识啊,刚才反应挺快!”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十号同学,这钱你拿着,买点贴身的衣物。” 祝成玲赶忙挡在她哥的身前,把钱又塞回宋主任手中,“宋主任,我替我哥谢谢您,这钱我们不能要!” 宋主任皱了下眉头,“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血压高,还哭鼻子的女生吧!” 祝成玲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表示默认。 “高血压都是富贵病,你应该是太紧张!”宋主任说道。 林峰赶紧问道:“宋主任,我听说喝醋,能快速的降血压,这是真的吗?” 宋主任摇摇头,“应该是假的,你想,要是喝醋管用的话,山西人还会有高血压?” 林峰说道:“宋主任,能借一步说话吗?” 然后两人往旁边走了两步。 林峰轻声说道:“宋主任,您也知道,妹妹的血压高,完全是因为紧张。就算下午补测,她还是会紧张,补测不通过,今年考得四百多分,可惜了!您也看到了,哥哥连个内裤都没有,他们家哪有钱供她再考一次,只能嫁人。您能跟她说几句安慰她的话,让她别这么紧张。” 宋主任抬头看着祝成玲,慢慢地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林峰转身说道:“祝成玲,宋主任有话跟你说!” 然后返回了原位置。 祝成玲拿着档案袋,几步跑了过来,“宋主任!” 宋主任拉着祝成玲往边上又走了几步,轻声说道:“我这有一片快速降血压的药,能够使血压在一天之内保持在正常范围内,但是副作用极大,会让你的牙齿在四十岁的时候,完全脱落。你要不要吃?” 祝成玲毫不犹豫的回道:“我吃!” 宋主任皱着眉头问道:“你确定?四十岁之后,你就一颗牙也没有了?” 祝成玲回道:“宋主任,我确定!牙齿没了就没了!” 宋主任点点头,“好!你吃了,咱们现在就去补测!” 然后张开手,手心中一粒白色的小药片。 祝成玲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来,放入嘴里,咽了下去。 “行,拿上你的档案袋,咱们去补测!”宋主任说道。 几分钟之后,祝成玲脸上又挂着泪水,走了出来,不过是笑着。 林峰问道:“合格了?” 祝成玲回道:“嗯!合格了!多亏了宋主任给的药!” 这时,宋主任也走了出来,“什么药,就是一片维生素C。还有你把心放肚子里,维生素C当饭吃,才可能牙齿脱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请客吃馄饨 众人谢过宋主任之后,便走出了教育局大门。 林峰进了驾驶室,其他人都进了车斗。 “为了庆祝咱们体检合格,我请客,咱们去吃午饭!” 说着,林峰便开着三轮汽车,向百货大楼驶去。 不过三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百货大楼前的空场,只有几个行人,李慧娟没有出摊。 林峰把车停稳,说道:“你们先在车斗内等一会,我下去找找人。” 然后打开车门,钻了出来。 林峰往前走了十几步,终于在百货大楼旁边的胡同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峰把手掌拢在嘴边,形成一个喇叭口,“哎!刘大龙!” 刘大龙挥挥手,就跑了过来。 “林峰,吃饭了吗?” 林峰回道:“还没有!今天李姐没出摊?” “出了。前两天,被人举报了,环卫局的说法是占道经营,影响市容,不让在那边摆摊了。再加上今天风有点大,索性就在搬到那个胡同里。”刘大龙说道。 “有客人了没有?”林峰问道。 “刚收拾利索,架起炉灶,我准备出来拉客,就碰到你了。”刘大龙说着。 林峰说道:“好,我正好带来几个人,给你暖暖场!” 刘大龙回道:“那感情好,就前面那个胡同,我先回去,把馄饨下了,你把车直接开到胡同口!” 两人都转身往回走。 林峰发动三轮汽车,说道:“走!咱们去吃馄饨咯!” 祝成玲眼神有些飘忽,“林峰,我没有细粮票,买不了馄饨!” 林本慧挽着她的手臂,“成玲姐,我小峰哥说请客,吃他的就是!” 林峰也附和道:“对啊,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这一下碰到人生两大喜事,高兴地时候,就放开吃,今天管饱!” 祝成玲没有回话,只是双手搓着衣角。 林峰停好车,说道:“好了,到了,就在胡同里!咱们走!” 六个人依次进了胡同。 桌子都挨着墙根放着,每个桌子也就能坐开两人。 胡同里面放着一口大锅,刘大龙在往炉膛里加着柴火。 李慧娟正在包着馄饨,手速极快。 右手拿一根筷子挑起花生米一样大的肉馅,然后放在面皮上一卷,再左手拇指一捏,也就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一个馄饨。 她看着众人走进了胡同,停下手中的活,拍拍手上的面粉,热情的招呼着。 “林峰,大伙,都来了!我手上都是面,大伙,自己找座位坐哈!” 每个人都冲着李慧娟点头,示意问好。 林本农夫妻俩坐到一个桌上,祝成都、祝成玲兄妹俩一个桌,林峰、林本慧一个桌。 “李姐,这几天生意不错吧!”林峰说道。 “还行,快到年底了,每天人都挺多的!就今天,风有些大,路上的人也少了。”李慧娟回道。 在里面烧火的刘大龙,站起来喊道:“我说,林峰,你不给介绍介绍这五位俊男美女?” “好,介绍介绍!这桌是祝成都、祝成玲,两人是亲兄妹俩,双胞胎!外面这一桌,我大伯家的三哥、三嫂,林本农、赵来凤。和我一桌,年龄最小的这位小姑娘,是我大伯家的妹妹。”林峰介绍道。 祝成玲说道:“林峰,还没把大哥、大嫂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呢?” “哎!这位大妹子说得好!大哥!大嫂!”刘大龙听了这话,立马走到李慧娟身边,揽着她的腰。 李慧娟笑着拍掉刘大龙的手,还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刘大龙不闪躲,也不觉得疼,笑着说道:“自我介绍,我叫刘大龙,这位漂亮的女士,就是你们的大嫂,李慧娟,人称馄饨西施!” “大伙,别听他瞎说。”李慧娟有些嗔怪,“大伙还等着吃午饭,还不快去烧火!” “娘子!得嘞!”刘大龙又回去烧水了。 祝成玲站起来,走上前去,“李姐,帮你烧火吧!让刘大哥过去聊聊天!” 李慧娟回道:“不用!你坐那等着吧!” 祝成玲显得很执拗,说道:“李姐,让我来烧吧!” 林峰赶紧上前,拽着祝成玲的棉袄袖子拉了回来,然后把她按在板凳上。 “今天大伙都是客人,让刘大龙端茶倒水,就是行了!” 李慧娟附和道:“对,让大龙忙活就行,大家不用动手!” 林峰走到刘大龙身前,“你会不会烧水,怎么还没烧开?” “烧木头当然慢了,要不,下次来,你给我拉半车煤。”刘大龙回道。 “行啊,你有放煤炭的地?”林峰问道。 “有,我家楼下还有一小间储藏室,可以放那。”刘大龙回道。 “明天吧,今天回去太晚了。”林峰说道。 “不着急!哎,水开了,来,每人先来一碗萝卜丸子,暖和暖和身子!” 刘大龙往盛着萝卜丸子的碗里舀几勺高汤,然后由林峰一碗一碗的端过去。 李慧娟见水烧开了,“林峰,每人半斤馄饨,够吗?” “李姐,有点多,先每人三两吧!”林峰回道。 “行,大伙先喝着丸子汤,馄饨五分钟就能煮好!”李慧娟说道。 不知是丸子汤太好喝,还是天气冷的原因。 每个人都大口的吃着丸子,大口喝着汤,只有祝成玲有些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俗语云,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先生开药方。 几口萝卜汤下肚,胃里暖暖的,很是舒服。 喝完一碗汤,浑身上下熨帖极了,甚至有点想睡觉。 林峰坐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大伙碗中的丸子都见底了。 只有斜对面祝成玲,还剩了大半碗丸子。 林峰问道:“祝成玲,你不喜欢吃萝卜?” 祝成玲抬起头,摇着头,回道:“不是,可能早晨吃的太多了,还不是很饿。” “早晨,你……” 祝成都张嘴刚说出几个字,就被她在桌子下踢了一脚,打断了话。 “哥,你早晨吃得少,这半碗,你吃吧!” 说着,祝成玲把自己的那碗直接推到哥哥面前。 祝成功好像已经习惯了,也不谦让,直接端起来碗来,就开始狼吞虎咽。 “哥!慢……” 祝成玲皱着蹙眉,咬咬嘴唇,把半截话咽下去了。 因为祝成都吃的太快了,早已将大半碗丸子一扫而光,然后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抬头向胡同内的大锅张望着。 林峰问道:“成都哥,丸子汤不错吧!” 祝成都转过身,咧着嘴笑着,“好吃!……” 祝成玲赶忙在桌子下,抬脚踢了踢他,打断了他的说话。 “馄饨,来咯!小心烫着!” 这时,李慧娟用一个木质的托盘,端来了六碗馄饨。 萝卜丸子只就是有些油荤,馄饨可是有些肉星。 虽然中间那点肉星,也就有半钱重。 祝成都一看到馄饨乐坏了,用筷子夹起一个就塞到嘴里。 刚出锅的馄饨很烫的,但他还是两三下,就嚼碎了,咽了下去。 “好吃!好吃!” 祝成都嘴里嘟囔着,但是手却没有停下来,又将一个馄饨塞到嘴里。 “哥,你慢点!” 祝成玲皱着眉头,脸色发红,轻声说道。 刚开始馄饨有点烫,祝成都还吃的慢。 一会儿,凉了一些,他开始一口一个。 三两馄饨,差不多有三十个。 不到一分钟,碗里只剩下几个虾皮飘在汤面上。 祝成玲脸色越发的红,赶忙把自己的那碗推了过去,把她哥那碗馄饨汤端到自己面前。 这次祝成都没有直接吃,开口了问道:“妹,你吃饱了?” 祝成玲点点头,“嗯,我喝汤就行了!” 斜对面的林峰,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就把自己的馄饨分成两份。 这时,胡同里来了顾客。 “三碗二两馄饨!” “好嘞,三位自己找座位!马上就好!”李慧娟招呼道。 刘大龙也去街上拉客去了。 祝成玲喝完了一碗汤,站起来走向李慧娟,“李姐,我能再盛碗汤吗?一上午没怎么喝水,有些口渴。” 李慧娟忙着包馄饨,腾不出手来,“里面那两个暖水壶都是,自己倒吧!” 这时,林峰端着半碗馄饨,也站了起来,“哎,祝红玲,给我也倒半碗!” 祝红玲回道:“好,给你倒,过来吧!” 林峰顺手从筷子笼内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碗上,然后把碗端到祝红玲面前。 然后低声说道:“祝红玲,咱们下午回去可能不早了。你现在不饿,待会饿了,可没地方吃饭。我可听宋主任说了,你血压高,很可能就是饮食不规律,饿一顿饱一顿的。入学后,你要再检查出血压高,不止退学这么简单,宋主任可能会受到牵连。这样吧,这半碗馄饨我没动,你也给我省几个钱,你把这半碗吃了,好不好?” 林峰把馄饨分开的时候,她是瞧见的。 也就是一开始,林峰就已经有这个打算。 所以,祝红玲也明白,林峰早就看出了她的窘迫。 特意找了这个机会,避开其他所有人,端了了半碗馄饨过来。 祝红玲低声回道:“好,我吃。” 然后她端过碗,拿起筷子,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开始将馄饨往嘴里扒,毫无吃相。 她甚至没有嚼,直接咽了下去。 十几个馄饨下了肚,祝红玲没能尝出什么味道。 吃完,用手掌擦擦嘴。 然后深深吐出一口胸中的闷气,稳定了下情绪。 “林峰,你喝半碗,还是一碗?” 林峰回道:“半碗吧,吃的有些饱!”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苦吃再多,也要尝点甜头 刘大龙拉来了两个顾客。 林峰一行人,也吃饱喝足了。 正好他们在胡同口相遇了。 “龙哥,哪有卖衣服的,我们马上要成为大学生了,需要换身行头!”林峰说道。 “料子好,样式好的,肯定去这。”刘大龙用右手食指指着旁边的百货大楼,“要买实惠的,不讲究样式,那就去西郊市场!” “西郊市场?这条路我走了不下十几趟,我怎么没看见过有什么市场。”林峰回道。 “西郊市场不在城西面,在城东面!你往西走,当然看不到!”刘大龙回道。 “我明白了,西郊是个地名。”林峰说道。 “算是吧!那边有一个厂子叫西郊棉纺织厂,生产布匹。周围有好多裁缝店,他们也零售,也批发。”刘大龙回道。 “行,那你忙吧,我带着他们一起去看看!”林峰说道。 刚准备要走,林本慧富有正义感地跳了出来,“小峰哥!咱们吃完饭,好像还没给钱吧。” 刘大龙抢着回道:“小慧妹妹,你不知道,我和林峰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点钱,不用给了!” 林本慧听了很糊涂,“异父异母还能亲兄弟?” 林峰扶着林本慧进了车斗,“小慧,别听他胡扯,我都是挂账,月底一次性结清。” 然后告别刘大龙,发动三轮汽车,向城东驶去。 祝成玲说道:“林峰,吃饭的钱,等我们有了再还给你!” 林峰回道:“给什么,就两碗馄饨,改天路过你们家,请我吃顿饭,不就两清了。” 祝成玲回道:“行!你想吃什么,只要我家有的,我都给你做!” 只用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林峰就瞧见了西郊市场, 一条二百多米长的道路,路东是西郊棉纺织厂,路西有十几家裁缝店。 市场规模不大,但人来人往,比百货大楼还要热闹。 裁缝店就是街边的门头店,两层的房屋,门口都挂着一个木制的招牌。 统一的制式,都写着裁缝店。 “小峰哥,咱们去哪家。”林本慧问道。 “牌子都一样,咱们就挨个逛逛吧!” 果真随口说逛逛,还真就逛了一圈,还一分钱都没花。 林峰觉得裁缝店做的样式太老旧了,十几家裁缝好像都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而其他人都是嫌太贵了,公社做衣服的裁缝要便宜三分钱! 林峰本来想买两条内裤,送给祝成都。 还没进门,就被祝成玲郑重的警告了,不许买。 从最后一家店面走出来,祝成玲先开了腔,“好啦,咱们也逛完了,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 所有人都看向林峰。 这时,林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糖葫芦!糖葫芦!超甜的糖葫芦!……” “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去车上等着。” 林峰说完话,就循着叫卖声走了过去。 果然是那位卖糖葫芦的大姐。 “大姐,你怎么跑这边,卖糖葫芦了!”林峰说道。 “你是?”卖糖葫芦的大姐上下端详着他,“哎!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在百货大楼,用一张大团结买我三串糖葫芦的,那位男同志!” “大姐,你记性正好。怎么不在那边卖了?”林峰问道。 “那边属于市中心,卫生局、经济局管得严。还有,这个棉纺织厂工人待遇不错,还都是年轻的女同志,女同志好多都在恋爱期间,谈恋爱的男同志,出手都比较大方,很多都买一串,讨女孩子欢心。”卖糖葫芦的大姐说道。 “大姐,你很厉害,一眼就看到了商机!”林峰回道。 “为了混口饭吃,有啥厉害的!对了,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同志,没有来?”卖糖葫芦的大姐问道。 “她今天有事,没来,我带几个家里人来城里逛逛。说了这么久,正事忘了说。大姐,给来十五串糖葫芦!”林峰说道。 “买这么多?”卖糖葫芦的大姐问道。 “家里人口比较多,买回去让他们尝尝!”林峰回道。 “我数数看看,还够不够?”卖糖葫芦的大姐数着篮子里的糖葫芦,“一共还有十二串。” “行,十二串就十二串吧,你算一下,多少钱?”林峰说道。 “现在涨价了,一串两毛钱。你也知道,年底了,所有的东西都涨价。也不是大姐和你多要,十二串,你给两块钱,怎么样?”卖糖葫芦的大姐说道。 “可以,不过大姐帮我把它们包成两份,一份八串,一份四串,可以吗?”林峰说道。 “行!”卖糖葫芦的大姐答应着。 “对了,大姐,您贵姓?”林峰问道。 “嗯,我的姓是挺贵的,我姓朱,朱元璋的朱。” “朱大姐,谢了!” 林峰接过两包糖葫芦,与朱大姐道别,然后往车的方向走去。 “来!小慧,这包有八串,你带回家,给家里人分分。这包有四串,祝成玲你们家正好四口人,给你。卖糖葫芦的就这些了,各自回家后,再吃吧!” 林本慧先接了过去,打开一看,“糖葫芦!谢谢,小峰哥。” 祝成玲却没有伸手去接,“林峰,我可不要!” 祝成都咽了一口口水,想伸手去拿,但是被祝成玲一眼瞪回去了。 “那小慧帮我拿着吧!咱们回去啦!”林峰说道。 回去的路上,大家还是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只不过祝红玲明显安静了许多,不再放肆开玩笑。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眨眼两个小时过去了,车也到了神山村村口。 林本慧说道:“小峰哥,要不回家吃了饭再走?” 林峰回道:“我还是回货运站吧,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没跟我姥爷打招呼。” 林本慧把小的那一包糖葫芦,交到祝成玲手中,“帮我小峰哥拿着,不许偷吃!” 祝成玲翻了一个白眼,“不让我吃,我偏吃!” 互相道别后,林本农、赵来凤、林本慧,三人便跳下了车,然后进了村子。 祝成玲说道:“林峰,这里离我们村,也不远了,我和我哥走着回去吧。你也别送我们了,天也怪晚了,这条路再往前,很难走。” 林峰回道:“行了,祝成玲,我一脚油门的事。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今天上午刚认识你那会,多洒脱!就因为量了一个血压,连性格都变了?” 祝成玲听了这话,跳下车斗,“林峰,把车门打开!让我要进去!” “这才像样嘛!”林峰打开车门,然后回过头,对着车斗的祝成都说:“成都哥,你坐稳了!咱们出发了!” 祝成都回了一个字,“好!” 在祝成玲的指引下,林峰把车开到了一个叫桃花峪村的村口。 峪,山谷。 桃花峪,顾名思义,春天会有很多桃花的山谷。 此刻的农村,完全靠土地种植。 像这种小山村,人少,地更少,还都是贫瘠的山地,缺水少肥。 三个人都下了车。 祝成玲把手里的糖葫芦塞到林峰手中,“林峰,我们到了,你就原路返回吧!” “啊?你不请我去你们家吃晚饭?喝碗水也行。”林峰说道。 见祝成玲低下头,双手揉搓着衣角,用鞋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没有说话。 林峰把头转向祝成都,“成都哥,我可以去你们家,讨碗水喝吗?” 祝成都先是看了看祝成玲,然后回道:“不行。” 祝成玲抬起头,“哥,你回家给林峰倒一碗水,端到这里,快去快回!” 祝成都回道:“好!” 说着,他就进了村子。 许久的沉默。 “祝成玲,你们家到大榆树公社,有多远的路?”林峰问道。 “嗯?”祝成玲没想到林峰会问这个,“十几里路吧。” “你知道大榆树公社有个售煤站吧?”林峰又问道。 祝成玲点点头,“知道,每年交公粮时,都会路过那个地方。” “要是因为钱,有过不去的坎,你就去那里找我,或者我姥爷颜真清,一两百元之内,我和我姥爷还是能承受的。”林峰说道。 祝成玲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林峰回道:“在这样的小山村里,一个家庭还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是很不容易的。苦吃了这么多,马上要尝到甜味了。却因为钱的缘故,多可惜。我想,谁碰到都会帮一把的!” 祝成玲笑了,“林峰,要不去我家坐坐?” 林峰考虑了一会,“还是不去了,空着手,多不好意思!” 祝成玲戏谑道:“让你去我家,又不是让你去提亲,不需要带着厚礼。” 听了这句话,林峰便放心了。 明白祝成玲不会因为钱的原因,放弃上大学! 祝成玲又说道:“林峰,糖葫芦能给我一串吗?” 林峰回道:“当然,可以!” 打开包装纸,从里面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她。 祝成玲接过来,张开嘴,一口咬下最前面的山楂球,慢慢的咀嚼着。 “真甜啊!有糖的东西就是好吃。我得把它拿回家,让我爹、我娘好好尝尝!他们得两三年没吃过糖了,估计连甜是味道,都快忘了!” 这时,祝成都端着一碗水向村口走来。 走的很慢,生怕水会撒出来。 花了五分钟,他才走到林峰身边。 祝成都笑得很开心,“林峰,给你水!” 林峰端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山泉水,很甘甜。 只是有点凉。 林峰把碗还给祝成都,“成都哥,祝成玲,我回去了。” 三轮汽车在兄妹二人的注视下,消失了踪影,直至声音也听不到了。 “哥,咱们回家吧!让咱爹、咱娘尝尝这城里的糖,有多甜!” “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李铭元出事了 天气越来越冷。 原本叽叽喳喳的麻雀,也不知道,躲在哪户人家的屋檐下。 所有的动物,都在猫冬。 但作为人,有更大的追求,不只是为了活着。 所有天寒地冻,也不能阻挡他们。 天一亮,货运站就开始了忙碌。 林峰也装了大半车煤炭,给刘大龙送去。 顺便去机关大院,问了谷文斌高考体检的事情。 门卫大哥告诉他,可以去地区招生办,开一张证明信,考生可以异地体检。 林峰又去了一趟地区招生办,帮徐扬开了一封介绍信,并用挂号信,寄了出去。 办完这些事情,林峰便开车回去了。 快离开市区时,五辆警车警铃大响,从林峰对面的车道飞驰驶过。 “这么急,还出动这么多警车,一定是恶性事件吧!” 一个多小时后,林峰就到了货运站。 停好车,林峰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看到陈书生、耿云,都在办公室坐着,见他回来都站了起来。 “陈副总经理、耿队长,你们都在啊!”林峰说道。 “林峰,你总算回来了!出事了!”陈书生说道。 “出什么事了?”林峰问道。 “李总工被警察带走了!”陈书生回道。 “被警察带走了?”林峰有些不相信,“李总工会出什么事情?” 陈书生也有点犯难,“苦肉计出了问题!有位女职工状告李总工偷看她洗澡,还图谋不轨!” “这是闹哪一出!李总工?这不是胡扯!”林峰有些无语。 “哎!”陈书生叹息道,“都怪我,该再等等!” “这事情可不小,风言流语!陈书生,你有什么办法,直说吧。”林峰回道。 陈书生说道:“这样,林峰,你在这等着,我估计下午,市局回来人找你做笔录,到时你问一下具体情况。” 林峰回道:“行,我在这等着!” 陈书生继续说道:“耿云,你找人去和那位女职工,还有她的家属,都好好交涉下,搞清楚她到底有什么意图。她要是有什么困难,帮着解决下。” “好的,哥!”耿云回道。 说完话,耿云便出去了。 林峰问道:“陈书生,具体什么情况?” 陈书生回道:“今天上午,李总工应该在我们那的焦化厂作指导,但是一早国营焦化厂厂长吴一泓打电话,让李总工赶紧回来,说是车间出了些问题,厂里的技术员解决不了,我就把李总工送回去了。” “然后呢?” “正好有个科长在厂子门口等着,说车间出问题了,让李总工赶紧去看一看。然后李总工跟着他去了车间,我就去吴一泓那打了个招呼。没几分钟,厂子内开始乱糟糟的,有个女职工哭喊着,工人都分成两队,都要打起来了,吴一泓一看不对劲,就打了110。” 林峰点点头,“因为某种原因,导致那个女职工误会李总工,那个科长有问题吧!” 陈书生回道:“我也觉得那个科长有问题,而且吴一泓的问题也不小,出了这种事情,他做厂长的不先下去安抚工人,了解具体情况,直接报警,很反常!” 林峰说道:“估计是上次李总工解决了厂子里的煤炭问题,引起了厂长的不满吧!这好像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陈书生回道:“嗯,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现在省里将90%的焦炭指标,都给了国营焦化厂。但是他们厂产量总是搞不上去,导致很多其他企业产量也提不上去。” 林峰回道:“所以,你的想法,打算不破不立?” 陈书生点点头,“算是吧,这几年,我们地区焦化厂向省里申请提高产能,总是被否!很大原因,就是国营焦化厂,作为省里的一个招牌企业,有自己的市场特权。” 这时,门外有人喊道:“颜总经理!” 林峰推开门,看到是老熟人,市局的李队。 “李队,你怎么来了?”林峰说道。 “小林,颜老爷子不在?”李队问道。 “我姥爷出去了,没在货运站!”林峰回道。 “对了,小林,跟我去市局,有点事情想找你了解。”李队说道。 “李队,什么事情啊?”林峰问道。 “哎!也没啥事情,有人举报,国营焦化厂总工李铭元和你有不正常交易,去局里解释一下。”李队说道。 “那行,我跟厂子的工人说一声,让他们转告我姥爷一声。”林峰说道。 “行,我在外面的车子里,等着。” 李队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林峰喊道:“牛队长,跟颜总经理说一声,我有点事去城里,晚上就不回来了!” “行!林经理,你去吧!”牛永贵回道。 交代完,林峰走了出去。 就来了一辆警车,而且就李队自己一人。 “李队,咱们走?”林峰问道。 “好,走吧!”李队说道。 “我坐前面,还是坐后面?”林峰问道。 “随你便,要不坐前面吧,咱俩还能聊聊天。”李队说道。 然后两人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队发动汽车,朝城里驶去。 林峰问道“李队,不会还有别的事情吧?” 李队回道:“有个女职工,把李铭元总工告了,说是偷看她洗澡,还试图非礼她。” 林峰回道:“我见过李总工,感觉不像那样的人。” 李队回道:“我们也不信,但是那位女职工一口咬定,我们也没办法。现场就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人作证,很难办。” 林峰问道:“我听说李总工刚回厂子,就被一个科长叫去了,然后就发生了这事……” 李队回道:“你这消息挺灵通,李总工也是这样说的。” 林峰问道:“李队,有没有可能李总工是被人陷害的?” 李队摇了摇头,“是不是,要讲证据,不可以乱猜测。现在的重点是那位女职工,还有国营焦化厂,有些乱啊。” 林峰问道:“怎么乱了?” 李队回道:“我们到的时候,厂子里分成了两拨人,都开始打起来。” 林峰有些担心,“李总工,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受了点惊吓,还有一些皮外伤!”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翻供 说来也巧,那个女职工的老公,就在耿云二叔的厂子里上班。 耿云买了二斤桃酥、三斤苹果,然后跟着二叔找上门。 咚咚咚! “谁啊!”屋内有男人喊道。 “老王,是我啊,耿长山!”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屋内还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一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耿主任啊,您怎么来了!” 耿长山回道:“这不是,吃完饭,没事过来串串门。哎,对了,你家吃了吗?” “还没呐!” 说着话,老王警惕的看着耿云,一个陌生的面孔,“这位是?” 耿云友好的冲着中年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耿长山轻声回道:“他是焦化厂李铭元的外甥。” 老王脸上立马出现了愠色,急眼了,“哎,我说,耿主任啊,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直接关上门。 耿长山赶紧上前,用脚挡住了门,然后拉住老王的手臂,把他拽了出来,接着顺便把门带上了。 “老王,听我说,咱们上外面聊聊。”耿长山轻声说道。 老王有些不想去,“耿主任,有什么好说的……” “走吧!老王!出了事情,总得解决对吧!” 耿长山拽着老王,下了楼,走到院子里。 耿云跟在两人后面,也下了楼,在三米开外的旁边候着。 耿长山四处张望了下,周围没有其他人。 “老王,你听我说,这事情,不一定是别人传的那样,弟妹有没有跟你说当时的情况?”耿长山问道。 “哎!”老王叹了一口气,很郁闷,“耿主任,出了这事情,还能怎么说!” “老王,我可听说事情没那么严重,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情!你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最好问清楚!”耿长山说道。 老王眉头挤成一团,没有吱声。 “老王,我可打听过了,出事的时候,人家李铭元身上的衣服板板正正的,你媳妇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根本没发生什么!你得把这个事情,给弟妹捋顺了,掰直了,这种事情,可是脏水,沾上了可不好洗!” 老王还是没说话。 “要是真有事情发生,我替你去局里告他!但,只是一场误会,如果不说开,你想想,不光他受到冤枉,你们家也多少受点影响吧!”耿长山说道。 老王很无奈,终于开了口,“可是我媳妇一回到家,扑到卧室的床上就哭,怎么问,都不说话……” “老王,这种事情,还是你们夫妻关起门来,好好交流。你别埋怨弟妹,要好好安慰,让弟妹想明白了,根本没发生什么难堪的事情。就只是当时人多嘴杂,一有人起哄,弟妹也激动,乱了心神,就转不过弯来,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其实啥事情也没有。老王,你想想是不是?” 老王沉默了一会,“耿主任,你说的有些道理,那我回去再好好安慰下我媳妇。” “这才对嘛!夫妻两人要同心,要互相相信!本来没有什么事情,让别人一嚼舌头根子,话赶话,把弟妹推到了墙头上,她就不好下来了。这时候,得靠你,老王,你去把弟妹给扶下来!”耿长山说道。 老王点了下头,“耿主任,我知道怎么做了。” “还有,弟妹情绪稳定了,再让弟妹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有什么忘了跟警察说的!不光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鲁南城巴掌打的地方,你做好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这种事情,要是被人传了出来,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你说对吧?老王。” 老王咬着嘴唇,点了几下头,“耿主任,我明白了!” “还有,弟妹出了这事,无论结果怎么样。原来的厂子,总会有些烂人说三道四,不能在那呆了。这样,咱们厂最近要招新工人,让弟妹来咱们厂子上班,离家近,你们夫妻俩也能做个伴!老王,你看这样,行吗?”耿长山说道。 老王总算有了一些笑脸,“行!谢谢耿主任!您考虑的太周到了!” “谢什么,招谁不是招,厂子不优先考虑自家工人的家属,也说不过去。老王,你说对吧?” 老王不住点着头,情绪明显也好了很多。 耿长山看形势不错,便冲着耿云招了招手。 耿云看到二叔的手势,赶紧跑了两步,来到二人身前,笑着装有桃酥、苹果的两个兜子,递到二叔手中。 “老王,这个你拿着,也是人家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等弟妹转到咱们的厂子上班后,咱们再出去好好喝一顿,行吗?” 耿长山把桃酥、苹果,递给了老王。 天虽然黑,但是桃酥、苹果的香气还是很明显。 这可都是一般老百姓不舍得买的好东西! 老王笑着,接了过来,“这怎么好意思!” “行了,老王,你赶紧回去吧。好好安慰下弟妹,再就是好好想想有什么细节忘了,想起来,明天去市局补充一下。”耿长山说道。 “哎!行!耿主任,这网兜子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老王心结也没了,还有好处拿,心里的郁闷也完全消失了。 “不用了,留着你用吧!”耿长山说道。 老王笑着回道:“行,耿主任,我送送你吧!” “不用送了,你上去吧!好好安慰下弟妹!”耿长山说道。 老王道了别,转身上了楼。 …… 第二天上午。 老王、老王媳妇一大早,就来到了市局。 “李警官,我又想起来点事情。”老王媳妇说道。 “同志,你说。”李队说道。 “当时我正在脱衣服时,那个人突然闯了进来,我大叫一声,他吓得跑了出去,好像‘啊’了一声,再之后就是门碰到墙的声音。我们厂女澡堂的,门把手旁边有个钉子头,那人应该是被钉子划伤了。”老王媳妇说道。 “嗯,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小张,带人去核实一下!”李队说道。 “是!李队!”旁边一个警察,拿上公文包出去了。 “同志,你再想想,还有其他细节吗?”李队说道。 “其他的,就没有了。对了,李警官,那人进来时,我没脱光衣服,就把棉袄解开俩扣子,什么也没发生!”老王媳妇补充道。 “可是,你昨天,不是这样说的!”李队说道。 “李警官,昨天人太多,我情绪有些激动,旁边一直有人喊那些话,我就……”老王媳妇有些后悔的说道。 “哎!同志,你得实事求是,不能乱说!那你再从头说一遍,事情经过!”李队有些埋怨。 “好的,李警官,那天交接班后,我刚要端着盆子去澡堂,我们厂刘科长说澡堂停水……” “等一下,这个刘科长,就是仓储科科长?” “嗯,就是他!” “哦,那你继续说。” “他说澡堂停水,我就问他几点能来水,他说不一定,让我先回休息室等会,有水了来跟我说,然后我就回去等着了。” “后来呢?” “大约快九点半的时候,有个工人在门口喊了一句,澡堂有水了,我就端着盆子去了。去了,发现澡堂收票的大姐不在,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刚解开俩扣子,我看见有一个人影贼手贼脚的走了进来,我就大声喊有流氓!” “那个人吓得慌乱的跑了,推开门的时候,啊了一声,应该被门上的钉子划伤了,之后,我又听到,外面喊抓流氓,我就扣上扣子出去了,看见一个人,头被一个旧棉袄蒙着,被几个人踹倒在地,拳打脚踢的。” “接着人越来越多,都大叫大嚷的,我被吓哭了。之后,我就被人指指点点,哭着跑到一边,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李警官,昨晚我想明白了,根本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告了!” 李队沉默了一会,“好,知道,那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了,我们再通知你!”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李铭元入伙 一直忙碌到晚上。 事情发展的不算太坏。 林峰把李队约了出来,陈书生作陪。 三人坐到一个小圆桌上,点了俩菜,上了几瓶五粮液。 开场寒暄完,三人开始推杯换盏。 一杯金,二杯银,三杯喝个聚宝盆。 开场三杯酒下肚,也都放开了。 “李队,李总工没事了吧?”林峰问道。 “闯进女澡堂的事情撇清了,是被人陷害的。可其他的问题,就不好说了。”李队回道。 陈书生端起一杯酒,“李队,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李队,李总工还有什么事情?”陈书生问道。 “被人举报了,私自签合同,私自定价,泄露机密材料,接受他人好处,造成国有资产损失,好大喜功,还有好几条。这是都是经侦的事情,我也没仔细看。”李队说道。 陈书生又端起酒,“李队,来,好事成双!” 又是一杯见了底。 “那,李总工什么时候能出来?”陈书生问道。 “要是顺利的话,也就明、后天吧!”李队说道。 陈书生又端起一杯酒,“李队,来,三阳开泰!” 李队说道:“陈矿长,喝的有点猛啊。” 陈书生回道:“李队,我干了,你随意就行。” “别!陈矿长,我也干了!” “对了,李队,闯进女澡堂的人抓到了?”陈书生问道。 “抓到了,仓储科的一位临时工。不过,也就这样了,那位女同志现在一口咬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听见澡堂的门响了,吓了她一跳,然后大喊了一声。那位临时工一直说喝酒喝多了,走错了澡堂。”李队说道。 “这事就不追究了?”陈书生问道。 “焦化厂厂长吴一泓,天天给局里打电话,地区的领导也交代了,这事情要压下来。这么大的一个厂子,工人们分成两派,年轻些的工人,都支持李总工,年龄大点的都支持吴厂长。不过吴厂长一直说,李总工都是被冤枉的,可以替他出场作证。”李队说道。 陈书生再次端起酒,“李队!四季如春!” 李队算是服了,六杯下肚,这可是一杯一两酒,五粮液好喝,也不是这个喝法。 “陈矿长,我酒量浅,陪不了你了,让林峰陪你喝两杯。”李队甘拜下风。 “林峰,还得开车!咱俩头一次坐在酒桌上,喝酒喝得透,感情没个够!” 陈书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队也不好推辞,也跟着喝了一杯。 “李队,吃菜!” 陈书生招呼着,又打开一瓶酒。 “陈矿长,我不能再喝了。”李队用手把自己的酒杯捂住。 “李队!酒是粮**,越喝越年轻!你看你脸都没红,来,再来一杯!” “李队!五福临门!” …… “李队!五福临门!” …… “李队!六六大顺!” …… “李队!七星高照!” …… “李队!八方来财!” …… “李队!十全十美!” …… “李队,最后一个,来个合家欢!李队!李队!” “陈书生,李队真醉了!” “走,拿着钥匙,把李队送回去。” 陈书生把最后一杯酒,喝了大半杯,留了一个杯底。 …… 三天后,所有的事情结束了。 陈书生、林峰一起,先去了李铭元家,把他老婆接上,又去了拘留所。 也就三天,李铭元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乱糟糟的,嘴角还有一些淤青。 焦化厂那帮人,下手真黑。 他老婆赶紧上前扶住了他,“老李,咱们回家吧!” 李铭元点点头,然后说:“陈矿长、林经理,多谢你们来接我。” 陈书生回道:“李总工,是我的不对,让你受苦了!” 李铭元摇摇头,“什么对不对的,我也累了,我先回家,改天再去找你。” 说着李铭元在妻子的搀扶下,坐到了吉普车的后排。 陈书生开车,林峰坐在副驾驶座位。 朝李铭元家平稳的驶去。 李铭元好像这几天一直没睡,靠着他老婆的肩膀,入睡了。 他睡得很沉,陈书生把他背上楼的时候,都也没醒。 “嫂子,这几天,你就别上班了,我已经托人给你请好假了,等李总工身体养好了,你再去上班。” “行,麻烦,陈矿长了!” 一会儿,林峰也来了。 他去周边的菜市场,买了十斤排骨,两条鱼,两只老母鸡。 谦让了一番,所有的东西还是留下了。 这件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李总工所有的问题都查清了,最后只是记了一个不疼不痒的处分。 本来省里有意提拔李铭元,成为下一任厂长的。 可出了这件事之后,有了不同的意见,也就搁浅了。 国营焦化厂也彻底割裂两部分人,摩擦也越来越多。 第二天上午,李铭元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焦化厂厂长办公室。 吴一泓看见李铭元,感觉很意外,“李总工,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 “厂长,我是来提交工作调动申请的。”李铭元说道。 “工作调动?李总工,你打算去哪?”吴一泓站了起来。 “我打算去合枣焦化厂。”李铭元回道。 “哪?”吴一泓感觉自己听错了,“合枣焦化厂?一个县级的焦化厂,能有什么作为!” 李铭元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总工,你不再考虑下?就一个毫不起眼的处分,又没多大错误!要不,我现在去省里找找领导?把你那个处分,撤销了。”吴一泓说道。 “吴厂长,我已经决定了,你就给我签个字,盖个章,同意下。”李铭元很认真的回道。 “李总工,自从你出事,我天天给了省里、地区的相关领导打电话,给你解释,给你作证!咱们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你管技术,我管人,你不念及下十几年的工友感情?咱们厂所有的技术工人,都是以你为榜样,你走了,他们怎么想!”吴一泓再诚恳地挽留。 李铭元不为所动,“吴厂长,你要是觉得今天不方便给我签字,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吧。” 吴一泓右手半握在办公桌上叩击着,“好吧,我给你签,不过,你只要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吴一泓拿过李铭元的工作调动申请,签上名字,盖上大红章。 “谢谢了,吴厂长。” 说着,李铭元拿着申请,去其他部门盖章了。 不出两分钟,除了部分关键岗位,所有年轻的技术工人都来到了,汇集到行政楼前。 李铭元办完了所有手续,出了行政楼。 看见楼前,聚集的七、八十位技术工人,“谢谢大家,都来送我一程。” “李总工,你不能走!” “是啊!李总工!” “那个烂人,已经被我们打了一顿!已经滚蛋了!” …… 李铭元拍拍手掌,让大伙安静下来。 “大伙听我说,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有家,凡事都要替自己家里人想想。我有我自己的能力,我不需要大家帮忙!大家安心在这上班,李铭元走了,可能还有张铭元!王铭元!好了,山水有相逢,有缘再见吧!” 说完,李铭元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便出了厂区。 两个小时后,李铭元来到了大榆树联合货运站。 “陈书生!把我的工作安排了!” 李铭元直接把工作调动申请,放在陈书生面前。 “好!李总工,以后就是我们合枣地区的李总工了。”陈书生得意的说道。 “祝贺啊,陈书生!” 林峰给李铭元倒了一杯茶。 “祝贺我,干嘛!不该祝贺李总工吗?”陈书生装傻道。 “祝贺我,从一个三百多人的国营大厂,高升到一个不到一百人的县级小厂?”李铭元说道。 颜真清开腔了,“国营焦化厂的吴一泓,水平也就那么一回事,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工作也干到头了,还有那个焦化厂迟早会黄!” “颜叔,现在吴一泓可是独揽大权,正是风光无两的时候,怎么会工作干到头呢?”陈书生说道。 “这么说,两匹马要是一起拉了十几年的马车,只要其中一匹马换了,另外一匹老马也要换掉,不然马车迟早翻车。”颜真清说道。 “嗯,颜叔,说的有道理!中午,咱们陪着颜叔喝两盅!多听听他老人家的大智慧!”陈书生提议道。 “这顿饭,算是我的入伙饭?”李铭元问道。 “这顿太简单了,等你再回到国营焦化厂当总工时,咱们在焦化厂食堂好好吃一顿。到那时,才算你的入伙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再访桃花峪 清晨,大榆树公社的广播大喇叭,响了。 “社员们!社员们!凡是前几天参加高考体检的同学,明天请到公社大礼堂填报志愿!再说一遍!凡是前几天参加高考体检的同学,明天请到公社大礼堂填报志愿!” “听到通知的社员,请相互转告,时间期限截止到后天,若无法填报,请自行去地区招生办填报高考志愿!” 货运站离着公社近,听得清清楚楚,再往远了,就不好说了。 像桃花峪这样的偏远山村,简直就是与世隔绝。 陈书宝听到后,就冲进了办公室,“颜总经理,小林要填高考志愿了,要不庆祝下?” 颜真清回道:“行啊,你去公社买二斤猪肉,今天中午给大家添个肉菜,回来找我报销!” 陈书宝得到应允,立马跑了出去,然后大声喊道:“大伙今天好好干!颜总经理中午给大家添个肉菜!” “陈秘书!那你得赶紧去,去晚了,可就只剩下没人要的精瘦肉了!”有人回道。 “行,我这就去!” 说着,陈书宝便开着车出门了。 过两天,就是大寒了,也要进入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林峰听到广播,就拿了把铁锨,开始收拾墙角的碎煤渣子。 长年累月的积攒,得有十多公分厚。 不到三分钟,陈书宝回来了,买了一块上好的猪肉。 肥肉最多的当腰肉。 看到林峰在墙角,忙活着,就悄悄地走了过去。 “嗐!” 陈书宝在林峰身后,喊了一声。 吓了林峰一大跳,“宝哥,吓唬我干嘛!” 陈书宝一副鄙视的神情,“林峰同志,你这是在挖我们货运站的墙角啊,你看我不去颜总经理那里,参你一本!” 林峰不以为然,“宝哥,你错了,这是售煤站的墙角,货运站才开了几天。” “哦,我明白了,售煤站可是你说了算,你这属于挖自己墙角!那,你这是打算把自己墙角给谁送去呢?”陈书宝一脸好奇。 “宝哥,你好聪明。我一个同学家,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今年这么冷,这煤渣子我就是不挖,夏天雨大,也会冲的到处都是!索性助人为乐了。”林峰回道。 “那个成语叫啥来,雪中送炭!对,就是它!哎,小林,你怎么把大的煤块都撇掉了?”陈书宝有些不明白。 “煤渣子,她说不定能接受。煤块,她肯定不会要的!宝哥,你别站着了,还不快拿把铁锨来帮我!”林峰说道。 “我才不帮你,我可是颜总经理的专属司机,专属秘书。再说,你是送给女同学的,一定要亲力亲为,才能感动人家。”陈书宝说道。 林峰停了下来,“哎,宝哥,你怎么知道是女同学?” 陈书宝一副倚老卖老的表情,“小林,我吃的盐,比你走的桥都多,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你还是太年轻了。” 林峰摇了摇头,继续铲着煤渣子。 “要是男同学,我敢说,都不用你说话,他自己就来!排除法,不是男同学,就是女同学了。”陈书宝说道。 林峰回道:“宝哥,厉害!”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陈书宝问道。 林峰回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有些崇拜她。” “哦,明白了,就是单相思呗。”陈书宝说道。 林峰刚想反驳,却看到陈书宝有些异样。 眼神有点飘忽,甚至眼中泛着泪花。 “宝哥,想什么呢?”林峰问道。 “啊?”陈书宝有些走神,“没什么,想起我亲爱的战友了!” “宝哥,你是在哪当的兵?”林峰问道。 “青海!汽车兵!往高原上送物资的!”陈书宝回道。 “那里条件很艰苦吧?”林峰问道。 “物质上艰苦,但精神上十分富裕!”陈书宝脸上居然出现了红晕。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宝哥,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些事情?”林峰问道。 陈书宝笑着摇了摇头,“不想说,丢人的事情,哪能随便告诉其他人!” “看样,咱们的感情还是太浅。过几天,等我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咱们来个一醉方休,怎么样?”林峰提议道。 陈书宝点了一下头,“好啊,只要你能把我喝趴下,我就跟你说一下。” “一言为定!宝哥,过来,拉钩!” 林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然后弯曲。 “幼不幼稚!多大人了,还拉钩!” 陈书宝还是走了两步,与林峰拉了一个钩。 “哎!宝哥,你是不是买了一块猪肉?”林峰又问道。 “刚买的,最好的猪肉!”陈书宝得意的说道,“哎!你不许打猪肉的主意,这可是大家伙中午的盼头!” “宝哥,你辛苦下,再去买一块。”林峰说道。 “哎!算了,第一次上门,不带点像样的东西,确实不像话。记得,这猪肉,是你宝哥我送给你的。” 陈书宝说完,便回了办公室。 林峰已经装了半车煤炭,看着陈书宝又出了门。 林峰便去了伙房,看见猪肉在墙上挂着。 然后找了一个藤条筐子,把伙房仅剩的五颗大白菜大白菜,还有一小堆土豆,都装进筐子,正好装得满满当当。 提着筐子,拿上猪肉,又拎了半袋白面。 赶紧放到驾驶室内。 时间卡的刚刚好,做完这一切,陈书宝正好回来了。 “宝哥,我去了。跟我姥爷说一声,我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林峰便发动车子,向桃花峪出发了。 一会儿,身后传来陈书宝怒吼,“林峰,你这是打算去那过年吗?” 陈书宝又得跑一趟菜市场。 天太冷了,车的动力明显不足了。 林峰只好将三轮汽车降档,慢慢的向桃花峪村爬去! 这山路一个坡跟着一个坡,此起彼伏。 山路旁边是一条干涸的小溪流,裸露着圆滑的石头,说明夏天水很多。 桃花峪村背靠一座三百多米的大山,又有蜿蜒而来的水流。 这不就是传说的藏风纳气之地。 经济发达了,在这里要是搞个农家乐,还是挺不错的。 花了大半个小时,林峰终于到达了村口。 凭着记忆,林峰往村子里开着车。 直到一个路口,林峰停下了车。 “上次,祝成都从哪个岔路口出来的?找个人家问问!” 林峰下了车,看见路口西边那户人家,大门开着,便在门口喊道:“有人吗?” “谁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奶奶,我向您打听一下,祝成玲在哪住?”林峰笑着问道。 “谁?”老奶奶有些耳背,侧着身子听着。 林峰提高了嗓门,“祝成玲!奶奶,您听的到了吗?” 老奶奶还没回答,身后却有了熟悉的声音。 “听到了!林峰,这才几天不见,你都管我叫奶奶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林峰听到了声音,赶紧转过头。 一个头上裹着农村妇女带着黄色方头巾的女人,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 一脸疲倦,脸颊有些发白,嘴唇冻得发紫。 背后背着一大捆木柴,足有五十多斤重,压得她气喘吁吁的。 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手背上的皮肤,冻得皲裂。 看着林峰疑惑地眼光,女人将方头巾褪到脖子上。 确实是祝成玲。 这时,老奶奶也挪了出来,“玲妮子,这位后生要找人,俺听不清他说的谁。” “三嫂子,我知道他找谁,你去忙吧,我正好顺路,带他去!”祝成玲回道。 “好!”老奶奶在门口看着。 林峰走到祝成玲身后,将她背上的木柴提了下来。 “哇!好沉!” 林峰蹲下,将木柴背了起来。绳子有些细,还好是冬天,身上穿的厚。 “三嫂?祝成玲你的辈分够大!”林峰说道。 “要不,你嫁给我,这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得叫你爷爷!”祝成玲打趣道。 “我可不愿意,这过年得发多少红包!”林峰回道。 那位老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去。 “哎!玲妮子家,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狭小的胡同道,还好能挤过一辆车。 “祝成玲,看到脚下的菜了吗?中午就看你的手艺了!”林峰说道。 祝成玲一上车就看到了,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林峰见祝成玲,不说话,“哎!怎么不说话?祝奶奶,您也不会耳背了吧?” “噗嗤!”祝成玲笑出声来,用手指着,“前面那户,就是我家了,小心点前面有个斜坡!”。 林峰停好车,两人都下了车。 祝成玲去开门。 林峰四下看了看。 整个村子,都是石头片垒成的房屋,屋顶是用麦秆和黄茅草,糊上黄泥修建的。 全村上下也就一百多户人家。 “看什么呢?”祝成玲问道。 “没什么,你们这石头可真多,这一间房子得需要多少片石头?”林峰说道。 “看见我家那一小间房子了吗?”祝成玲指着。 林峰点点头,“看到了。” “那一间房子用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片,九千多片,是我用五年的时间,一片一片捡回来的。”祝成玲自豪的说道。 “我能去看看吗?”林峰问道。 “当然可以!那可是属于我自己的城堡!”祝成玲回道。 林峰背上木柴,祝成玲则提着菜筐子,走了进去。 “进来参观一下!”祝成玲打开了房门。 林峰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半米宽的单人床,还有一张简陋的桌子,桌子上有几本快翻烂的书籍。 窗户狭小,冬天冷的缘故,已经用麻袋片,挡住了。 房间内有些暗,只有房门透进来的光,勉强看清房内的东西。 有些压抑。 墙上用黄泥和着麦秆抹平,只有挨着床的位置,贴上了几张报纸。 床上的被子、褥子都很破旧。 “不错吧!”祝成玲说道。 “嗯!很好!很像城堡!”林峰回道。 “骗人!哪有这么落魄的城堡!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祝成玲有些自怨自艾。 林峰看着不远处的高山,“祝成玲,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好啊,你说吧!”祝成玲坐在了那捆木柴上。 “从前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家里一直没什么钱,住在土坯茅草房。眼看着周围的邻居,一家家都把土坯茅草房推倒,然后盖起了水泥砖瓦的二层小楼。全村上下,只有他们家的房子是土坯茅草房。” “唯一的土坯茅草房被一众水泥砖瓦房包围着,显得格外突兀。小两口子就觉得很没面子,没法见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终于有一天,夫妻俩狠下心来,要向别人看齐,也要盖属于自己的二层水泥砖瓦小楼。可是没钱,只能去借,穷人家的亲戚,自然也是穷人居多,没有大富大贵的。把认识的人,全借了一遍,盖房子的钱还是差不少。” “平时省吃俭用,还得把盖房子的成本降下来。某天,女人经过建筑垃圾堆时,发现了半截砖头,拿着砖头就跑回了家,告诉她老公有办法了。盖房子无非就是人工、砖瓦、水泥这几项大头。砖可以用别人不要的旧砖,用瓦刀把砖上残留的水泥砂浆砍去,不就能用了。” “说完,就找了村里的老泥瓦匠,帮着算了一下费用,砖要是全部用旧砖,他们手头的钱,完全能够盖起二层小楼。但是旧砖盖得房子,使用年限要低很多,比如新砖建的房子,能住个七八十年,旧砖盖得房子也就能住三四十年。” “他们表示,三十年就三十年呗,三十年后,儿女也长大了,再让他们想办法。穷人嘛,先顾好眼前,身后事自有儿孙福!” “这时,女人又想到一个问题,这种捡来的旧砖,有一多半是半截子砖,颜色也有红有黑,盖起房子来,能好看吗?” “老泥瓦匠回道,完全没问题,完整的红砖,砌在在外面,半截子的、黑砖砌在里面,再抹上水泥砂浆,完全看不出来,和新砖没什么不同。” “小夫妻听了很高兴,那就行动起来,白天只要有空他们就去到处捡别人不要的砖,男人去周围的村子,女人在自己村子里。晚上就用瓦刀,将旧砖上的水泥砂浆砍掉。” “因为是旧砖,用力过大了,很容易把整砖砍成半截子砖。水泥砂浆及其顽固,力气小了,根本砍不下来。砖很是粗糙,再加上附着的水泥、石灰,都有腐蚀性,两人的手上全是老茧。手磨破了,被瓦刀砸破了,都是常有的事情。” “整整捡了一年的砖,砍了一年的砖。白天捡晚上砍,长期单调重复的辛苦劳作,手指变形,驼背,腰间盘突出,颈椎病,肩周炎……砖凑够了,但也落下了一身的病!” “房子最终还是盖起来了!小夫妻觉得很欣慰,吃了这么多苦,终于有了自家的二层砖瓦小楼。有了新房,亲朋好友、周围的邻居打算给他们暖房,大伙没人出点礼钱,让小两口添些家具什么的。” “貌似好日子,正在向他们招手!” “可在亲朋好友、周围的邻居,要来给他们贺礼前,女主人却崩溃了。因为他俩一身的病也花了不少钱。他们没钱买足够多的水泥,进行内墙抹面。女人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的新家内墙全是半截子砖,黑的,红的。” “本来就是为了脸面,捡了整整一年的砖头,才盖好的新房子,到头来还是让别人看到了自己的窘迫。还有,为了盖着房子,借了一屁股的债,还得还债。甚至为这次暖房准备的饭菜烟酒,都是借钱置办的。” “女人想了想,还是太累了,最后,在亲朋好友、周围的邻居来自己的新房子前,把自己挂在二楼的房梁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祝成玲家 林峰走到祝成玲身前,半蹲了下去。 眼睛与祝成玲平视,然后说道:“故事讲完了。” 祝成玲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像是时间禁锢了。 许久的沉默。 直到林峰表情变得狰狞,蹲坐在地上。 祝成玲赶忙起身,慌乱的问道:“林峰,你怎么了!” 林峰咬牙切齿,紧闭着双眼,仿佛很痛苦,“腿!……” 祝成玲被吓坏了,赶紧查看着林峰的腿,“腿怎么了!” “啊!”林峰难受的喊了出来,“腿麻了!” 祝成玲一听这话,直接把林峰的腿,扔在地上。 林峰更加痛苦了,“啊!我的腿!” “好了!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谁让你蹲这么久!” 林峰喊着,“别!让我自己来……” 祝成玲没有理会他,拽着他的胳膊,帮他站了起来。 林峰站了起来,忍着麻痛,甩了几下脚,腿部血液流畅了,麻劲也过去了。 祝成玲说道:“距离中午,还有两个小时,要不跟着我进山,再去打捆柴?” 林峰回道:“可以啊。对了,成都哥,还有叔叔、婶子呢?” 祝成玲回道:“都进城卖柴去了。” “咱们公社不就有卖柴的地方,怎么跑城里了?”林峰问道。 “来搭把手,把你带来的东西,放到堂屋去。” 祝成玲招呼着林峰过去帮忙,“城里一斤柴能多卖一厘钱,而且买柴的人多,去了就能卖出去。” 听到这些话,林峰感到无语。 从桃花峪村步行到城里,三十多里路,单趟需要需要四、五个小时。 还要推着车子,一个来回用十多个小时,这一天啥也不用做了。 人力手推车顶多也就放三百斤木柴,大榆树公社卖的木柴2厘钱一斤,这么辛苦忙活一天才卖九毛钱。 劳动力真是不值钱! 林峰帮着祝成玲,把东西拿了进屋内。 三十几平的房子,正对门口是一个老式的八仙桌,两把官帽椅子,一个木板矮饭桌。 旁边有个样式老旧的大衣橱,上面的镜子已经碎了一块。 东侧放了一张大床,西侧放了一张小床,床上破旧的被褥随意地堆放着。 祝成玲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走到东边的床,整理起来,“我爹,我娘,今天早晨五点多,就起床准备进城,走得早所以没有收拾……” 祝成玲小声解释道,试图掩饰尴尬。 林峰没有说话,又四下观察着。 墙面也是用黄泥抹的,黄土已经有些蓬松,墙根落了一层黄土。 房顶上的木梁已经变成黑色,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祝成玲面颊通红,不只是天冷的原因,还是难为情。 “我们村的风俗,二月二,才扫房梁。” 林峰点点头,表示相信了这个习俗。 古语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没在填饱肚子前,一切都是虚的。 但人就是一种讲面子和里子的生物。 这时,祝成玲提着一个黑乎乎的烧水壶,往院子里走去。 “林峰,你自己找个板凳坐下,我给你烧点热水。” 林峰跟着走出去,“祝成玲,你们家没有暖水壶?” 祝成玲把烧水壶架在土炉子上,“以前有过,前一年,被我哥不小心摔碎了……你也知道,暖水壶票可是很难弄到的。” 林峰说道:“你这样忙完,气喘吁吁的,回家直接喝凉的,身体受不了的。” 祝成玲有些无奈,“有时间的话,就烧一壶热水,没时间也只能喝凉的。” 往炉膛内塞了一把干的荒草,然后吹了几下。 冒起白烟,再吹几口气,火苗就起来了。 “咳咳……” 林峰被烟呛的咳嗽起来。 “林峰,你离远点,等会就好了。” 林峰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眨了眨眼,终于不咳嗽了。 “祝成玲,你家的铁锨呢?”林峰问道。 “南边草棚子里,你找它,干嘛?”祝成玲喊道。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林峰找到了铁锨,然后去车后斗,铲了一铁锨煤炭。 “祝成玲,来,烧这个!” 祝成玲刚往炉膛内塞了一把干荒草,转过头来。 看到铁锨上的煤炭,祝成玲皱起了眉头,表情变得难过起来,看上去马上要哭出来。 “林峰,你这是干什么!……” 林峰赶紧说道:“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售煤站打算扩建场区,墙角堆了好多年前的煤渣子。工人们清理了一堆,想找个坑丢掉,我一看丢掉多可惜。工厂不要,咱们庄户人家还能嫌弃,我就给我老家的亲戚们拉了好几车。最后就剩一小点,你也知道,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就这么点送给亲戚拿不出去手,扔了又怪可惜的。” “所以,你就想起我来了?”祝成玲回道。 “没有!正巧,那个时候,公社大喇叭念到祝成都,让他去公社大礼堂填报高考志愿。所以我就想起来了,成都哥肯定不会嫌弃我给的少,我就给他送来了。”林峰说道。 “填报高考志愿?有没有听到我的名字?”祝成玲问道。 “我走的匆忙,没听到你的名字,不过我听到我三哥林本农的名字了,你的成绩比他高,应该也要去!明天你和你哥一起,路过我那,叫上我!”林峰说道。 “哼!”祝成玲扭过头去,“净扯谎骗人!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林峰回道:“我说,您能先让我把煤渣子倒下吗?我手酸了!” 祝成玲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木灰,指了指土炉子边上,“倒那!” 林峰端着铁锨,把煤炭倒了下来。 “祝成玲,你不接着烧水?” 祝成玲噘着嘴,回道:“没见过煤炭怎么用,不会!” 林峰回道:“不会,我可以教你!” 见祝成玲无动于衷,林峰只能自己上手了。 直接用手抓了几把煤炭堆在炉膛口,然后往里推了一下。 煤炭噼里噼里的燃烧起来,烟尘极少,还耐烧。 不懂煤炭的人,看了也知道是好煤炭。 一会儿,烧水壶就咯噔咯噔响了起来,水开了。 “等着,我给你拿个碗来!” 林峰用炉子旁边的抹布,把烧水壶提了起来。 然后吹了一下落在壶盖上草木灰,将壶倾斜,把壶嘴的冲了下。 祝成玲拿来两个陶瓷碗,应该说是陶土碗。 里面哪有瓷,也就比花盆强点。 倒上热水,两个人端起来,吹着碗沿喝了起来。 喝完水,祝成玲进屋拿了一个逢着好几个补丁的褂子。 “这是我爹的衣服,穿上,防止你的衣服被划破了。” 祝成玲像是在帮小朋友穿衣服,套上胳膊,然后帮林峰把扣子一个一个扣好。 林峰也能近距离看到她的手,手指关节有些粗,长期用手做重体力活,才会这样。 皲裂的皮肤,如同砂纸一般。 小拇指关节处有两个冻疮,发红,部分已经开始溃烂。 “我爹年轻时的衣服,你穿着还挺合身!走吧,我带你进山砍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有些话真不能乱说 天气暖和了一些,老人也坐在街上的墙根晒太阳。 祝成玲走在前面,林峰跟在后面。 碰到有人,祝成玲打着招呼。 “今天天不错,在这晒太阳!” “又去捡柴火?” “嗯!” …… 可能祝成玲的辈分过大,都七八十岁的老人平辈,甚至还大一辈。 农村人都按辈分,来区分长辈、晚辈。 祝成玲妥妥的长辈。 二十多岁的姑娘与年过古稀的老人,互喊哥哥妹妹,也有些不舒服,所以大家都是寒暄一下,没有称呼。 “祝成玲,这几天要去山上捡木柴?”林峰问道。 “嗯,我爹说,过完年我和我哥都要是去上学,需要学费,还有吃饭也得花钱了,不提前准备,怕到时拿不出来钱。”祝成玲回道。 “你一天背几趟?”林峰继续问道。 “四、五趟吧。”祝成玲回道。 这个村子离山很近,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祝成玲,咱们去哪边山头?”林峰问道。 “看见东边那个山梁了吗?”祝成玲指着,“翻过去,那边有个林场,会有很多他们不要的树枝,都扔到山沟里。”祝成玲回道。 “前面山沟里,树也很多,不让砍?”林峰问道。 “那是村集体的树,还有山里是禁止伐树的,有专门的人看着。”祝成玲回道。 “还有偷伐树木的?”林峰问道。 “也是被逼无奈,家里盖房子,房梁至少要碗口粗树木,买一根太贵了,还要找关系。白天瞅准哪棵树,晚上后半夜,三五个人拿上大斧子,看山员也就吼两句。”祝成玲回道。 “捡柴火没事吧?”林峰问道。 “只要不被抓住就没事!”祝成玲说道。 “那被抓住了,会怎么样?”林峰问道。 “不知道,我可没被抓过。不过听说被抓到,可能被枪毙。”祝成玲说道。 “不至于吧!就一捆小木棍,哎,我不去了,捡个柴火,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林峰停下了脚步。 “我骗你的,看山员都是一些老头,你要是能被他撵上,你白吃这么多年饭了。” 祝成玲头也不回,继续往山谷走去。 “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林峰跑了几步,追了上上去,“爬山不都是从山脊上,上去吗?” “山脊上被看山员发现了,让他抄了后路,还怎么跑?”祝成玲回道。 “你这哪是去捡柴火,你这分明去搞偷袭!”林峰回道。 “走,从这条小路斜插到山梁,正好树木比较茂密,再下到山谷,捆好柴火,原路返回,要是听到看山员喊声,不要怕!距离远,还是原路返回;距离近,就顺着山梁的山路跑,跑回村子就没事了。”祝成玲嘱咐道。 “祝成玲,你被看山员追过?”林峰问道。 “没有!我从小就在山里跑,我还能被他发现!”祝成玲回道。 这条山间小路,已经被人走了好多趟,除了抖一些,还算好走。 十分钟到了山梁。 笃——笃——! 这时东边的林场传来砍树木的声音。 “这人是新手吧!怎么白天就敢下手了!” 祝成玲轻声说道,观察着山下不远处的看护房。 “现在说话要小声一些,那些老看山员,耳朵灵着呐!走!” 祝成玲发出了指令! 两人弓着腰,翻过山脊,然后往山谷内走。 的确,山谷内有很多树枝,还有些树叶腐烂味。 祝成玲专挑枫树的树枝,“这种树枝,没有刺,好折断,烧火也旺!” 林峰有些心跳加速,胡乱捡着树枝,还要提防着百米开外的看山员。 祝成玲已经捆好了四五十斤木柴。 林峰也就二十多斤。 砍木头的声音,声音在山谷里传荡。 似乎没人管它。 “祝成玲,这是林场自己人砍得木头吧?”林峰小声问道。 “一般林场开春的时候,或秋天时,砍伐木材,别管她!你就背那些吧,多了背不动!”祝成玲回道。 作为一个男人,林峰听了这话,有些不信! 又给自己十多斤,直到祝成玲阻止了他。 “好了,第一次背,也就背二十斤,多了不好翻山!” 林峰表面上听从了她的建议,心里却想着,你一个女生都能背五十斤,我怎么也是个男的,三十多斤总不是问题吧! 两人开始原路返回。 祝成玲背着五十斤柴,身体与山体保持一个特定的角度,手脚并用,很轻松的向上爬着。 林峰才发现,背上柴是一回事,背上柴爬山又是一回事。 他总是掌握不好平衡,左摇右摆的。 真该听从祝成玲的建议。 他与祝成玲的距离越拉越大。 当祝成玲到达山脊,回头看他的时候。 林峰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山体多是风化的砂砾岩。 哗啦! 石头滚下山去,林峰也从山坡上滑了下去。 “林峰,把柴火扔掉!”祝成玲心一急,喊出声来。 看山员在山下也喊了起来,“有偷树的,站住!别跑!” 林峰赶紧用右手抓住一颗槐树,正好握住了树上的尖刺,钻心的疼痛。 忍着疼痛,松开肩上的绳子,一捆木柴滚了下去。 林峰赶紧往山上爬。 “走!别管我!我可以的!” 祝成玲也不愿扔下肩上的木柴,选择相信林峰。 林峰回头看向看山员,惊讶的发现,这是祝成玲口中的老头! 如履平地,来回之字形跑着,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他们捆木柴的地方。 林峰也赶紧往山脊跑去。 他已经明白祝成玲的话,与这种爬山经验丰富的老头,就要比爆发力,路况越好,越容易甩开他。 肾上腺素起了作用,连爬带蹬,看到山脊了。 可林峰刚爬到山脊线上,准备从山路上开溜。 biu!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头顶,打在了他前面的松树树干上,冒出一阵硝烟味。 林峰感觉自己头顶的头发都有股糊味,被吓的一哆嗦,内裤有些湿! 真枪实弹! 差点真被枪毙! 捡个树枝,都这样! 砍棵树,不得拿炮轰! “站在原地,老实点!”身后有人字正腔圆的喊道。 祝成玲已经到了另一条山谷,听见枪声也吓坏了。 赶忙扔下肩上的柴火,返身跑了回去。 林峰站原地,不敢再动。 十几秒后,他发觉从山上下来三个人。 过了一会儿,看山员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小子!挺大胆!大白天都敢来!你的同伙呢?!”看山员训斥道。 “哪有什么同伙,我就是上山看风景的!你别诬陷人!” 林峰打算死不认账。 “我都听见了,一个女的,喊你林峰!”看山员耳朵果然好使! “谁?你是林峰!”身后的人有些惊讶,好像认识林峰。 林峰慢慢转过头,是三位当兵的,为首的有点眼熟。 “连长,你认识他?”旁边的兵说道。 “还真是林峰!你跑着干什么呢!”连长问道。 林峰看了那位连长同志,根本想不出来他是谁,既然他认识自己,那就好办了。 “哎!这么巧,你怎么在这!”林峰笑着回道,故意说得很大声。 提醒旁边猫在灌木丛中的祝成玲,别乱动,没事的。 连长以为刚才的枪声,把林峰吓到了,大声说话,可能是应激反应,也没在意。 赶紧让另外两个兵,把枪放下。 “这不是部队,打算搞个体能训练,上这找几棵粗点的木材,我们三个闲着没事上山打只野鸡。”连长回道。 林峰听了这话,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然后笑着回道:“这样啊!” “哎!对了,林峰,刚才怎么回事?那位女同志是?”连长问道。 “我姥爷托人介绍的对象,非要来山上捡些柴,这不我就跟着来了,就发生了这事!”林峰说道。 “捡柴?在这边山谷捡就是了,为什么还翻个山脊,跑到林场的地界?”连长问道。 “这边都是村集体的,林场山谷的这些树枝树叶,也就放在这里烂掉,你也知道,老百姓见不得浪费,所以就捡回去……” “谁!出来!” 一个兵发现了灌木丛里有人,大声喊道。 林峰赶紧上前,“别!别!别!我相亲的对象,别吓着她!” 连长摆摆手,示意两个兵不用紧张。 然后把林峰拉到一边,“你这对象,还比较害羞,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林峰回道:“我这对象家里条件差点,但是读书读得很好,这次高考考了四百多分!读书人都有傲气,你也知道!她想自己把大学学费赚出来,靠山吃山,这不就……” 连长点点头,“我明白了,好事,自力更生,还读书这么好!行!我去跟看山员说一声!” 说着,连长去找了看山员。 林峰去灌木丛,把祝成玲拉了过来。 祝成玲还是有些惊慌失措,赶紧把林峰身前身后摸了一遍,“你没有被枪子打到吧?” 林峰回道:“没有!对了,一会你就装怕见人,其他的看我的!” “林峰,过来一下!”连长喊道! “好的,来了!”林峰带着祝成玲,走了过去。 祝成玲低着头,躲在林峰身后。 “我和看山员同志商量好了,山谷的那些树枝、树叶,你们有时间就来全弄走吧!留在那,也有引发山火的危险,也算替林场解决了隐患!以后别偷偷摸摸的,不过仅限年前!”连长说道。 林峰乖巧的回道:“谢谢连长!谢谢看山员同志!那我们先回去了!” 与各位道别后,林峰、祝成玲沿着山脊的路,慢慢往下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祝成玲跟在后面,刚才的枪声,把她吓懵了。 这会儿才缓过神来。 然后感觉就是不可思议,“林峰,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林峰转身,故作轻松,低语道:“祝成玲,别说话,放轻松些,走路自然些,跟在我后面。等远离他们了,我再告诉你。” 祝成玲很听话,也没再问什么,跟在林峰身后。 直到拐过了一道弯。 祝成玲快走两步,与林峰肩并肩,说道:“林峰,够远了,告诉我吧。” 林峰转头看着她,“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怎么认识那个当兵的连长?”祝成玲说道。 “哦,这事啊,以前我姥爷在大榆树中级学校传达室,那位军官曾带队,在学校搞过军事训练,所以也就认识我,看在我姥爷请他喝过几顿酒的份上,就替我求了情。”林峰回道。 “那看山员怎么同意,让我们去把山谷的树枝带走,那可是公家的东西!”祝成玲反驳道。 “我还跟他说了,你们家考上两个大学生,他听了觉得很佩服你们家,然后又表示,这些树枝虽然是公家的,不应该被私人占有,但是放在那,也是烂掉,还不如让你们家拿去卖钱,也算为国家培养两个大学生做出点贡献。我想,看山的那位爷爷,听了这个,也是很赞成吧!”林峰回道。 “真的?”祝成玲问道。 “我还骗你不成!你们家除了两大学生,这是多优秀的家庭,为四个现代化建设,靠的不就是人才嘛!尤其是,你这种有大寨精神、大庆精神的同志!”林峰回道。 祝成玲听了这个相信了林峰。 “林峰,你知道了吗?我听见枪声,差点被吓死,我还以为你已经……”祝成玲还在为刚才的情形担心。 “祝成玲,我没事,他们又不是瞄着我打的!” 说这话时,林峰心里很庆幸,开枪的是一个老兵,要是个新兵蛋子,没准,自己身上真能有俩窟窿。 “还有,祝成玲,以后可别拿我开涮了,还说逮住枪毙。那一会儿,我还真以为你是先知,能提前预测未来!”林峰说道。 “我就随口一说,哪知道真有人会开枪!”祝成玲说道。 “你看,你又在说!”林峰说道。 “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那以后我祝你能活一万岁,永远大富大贵!”祝成玲说道。 “祝成玲,你诚心的是吧!一万岁,那是什么东西!”林峰生气的回道。 “我没祝你活一千年就不错了!”祝成玲噘着嘴说道。 “哎!我想起来了,你要是听我的少背十斤,哪会出现这事情!” 祝成玲话没有说错,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因祸得福,现在结果也不错嘛!祝成玲,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林峰回道。 “感谢你啥!一声枪响,吓死我了,跑下山,有跑回去,累得我现在腿还在发抖。还有我的木柴还在山谷里,你去给我背回来!”祝成玲呵斥道。 “行!我给你背回来!还真别说,你溜着可真快!”林峰打趣道。 “不是,你让我跑的吗?”祝成玲回道。 “之前,我说的话也没这么好使。你能返回来,我还是挺欣慰的。不过,要不是碰巧碰见认识的人,咱们俩不都被逮住了。”林峰回道。 “放弃同志,见死不救,我可做不出来!”祝成玲说道。 林峰拍拍她的肩膀,“祝成玲,你是一个好同志!” “这边!”祝成玲指着旁边一个大石头,“我那捆柴,就在那块石头后面。” “你在这等着,我过去拿吧!” 说着,林峰便独自走向石头后面。 结果发现,石头后面除了几块山石,哪有什么柴火。 “祝成玲,你那捆柴不在这啊!”林峰说道。 “林峰,别骗我了!赶紧背过来,该回家吃饭了!”祝成玲认为他再开玩笑。 “真的,我不骗你,你过来看看!”林峰说道。 “行啦!行啦!就算我被你成功的骗了,赶紧背过来吧!”祝成玲笑着回道。 “祝成玲!我没骗你!你赶紧过来看看!” 林峰表情变得焦急起来。 “行!我过去!”祝成玲笑着摇着头,“林峰,你这个骗术,很幼稚,我上小学时,我都玩腻了!” 祝成玲慢悠悠的走了过去,表情很轻松。 当走到石头后面,祝成玲愣住了。 “我的柴呢?!” 这下轮到林峰笑了,“祝成玲,你的骗术也很幼稚,那捆柴,根本不在这,对吧,赶紧告诉我,你藏哪了?这都日头当空了,你也别闹了!” “我骗你干嘛!我就放在这块大石头后面!” 说着,祝成玲眼泪在眼眶里大专,眼看要流出来了! 林峰看到她这样,也明白祝成玲没有骗他。 “地上有枫叶!这片山可没有枫树!”林峰发现了些痕迹,“哎!这有一个脚印!肯定是被别人背走了!咱们去追!” 祝成玲拉住了林峰,“还追啥!从那边山脊下来时,我就没看到这山谷,有人经过。早就被人背走了!” 林峰听了很自责,山下离村子也就步行几分钟的路程,进了村子,还能一家一家去找? 就算找到,那捆柴又没写名字,叫它,它又不会答应。 祝成玲刚才只是觉得肉体上劳累,现在心也累了。 就感觉如同辛辛苦苦,浇水施肥,种了一棵白菜,眼看要拔出来卖钱,结果一回头,连个白菜根都没剩下。 “林峰,走吧,先回家吃饭吧!”祝成玲说道。 林峰点点头,跟在祝成玲身后,静静地走着。 没想到塞翁失马,之后还接上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中国的谚语真是神奇,居然能接二连三的应验。 看着眼前,行走落寞的祝成玲,林峰很不是滋味。 林峰也很识趣,现在不是开导她的时候,也就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捆柴可能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它是祝成玲翻了半个山头,付出艰辛才背回来的劳动成果。 一路无言! 祝成玲和林峰,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晒太阳的老人,已经回家吃饭,街上也空无一人。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祝成玲家。 “哎!” 一声惊呼! 然后,祝成玲惊叹道:“我的柴怎么在我家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哪有做好事不留名的 民风淳朴! 林峰想到了一个原因。 但他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路不拾遗,才能算民风淳朴。 这都帮着把柴给背回来了,很明显超纲了。 简直就是做好事不留名! 正在林峰感叹,世间还是好人多的时候,身后的石头院墙伸出一个脑袋。 “成玲,你回来了?” 一个朴实无华的笑脸,隔着院墙说道。 这人是祝成玲家的邻居,葛长生。 “长生哥,是你把柴火给我背回来的?”祝成玲已经猜到了。 长生哥? 林峰端详着这个邻居,典型的庄户人家,额头上一道深深的抬头纹,让他显得更加老气横生。 “嗯,俺放牛回家时,正好看见你的柴火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就顺手给你背回来了。”葛长生很轻松的回道。 顺手,说的如此简单。 还有他无意提到的牛。 林峰感觉葛长生瞥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莫名的敌意。 加上葛长生家比祝成玲家地势要高不少,甚至感觉到被藐视。 “林峰,这是我们村最会种地的年轻人,葛长生!这几年,年年都受到过公社的表扬,前年甚至还在地区戴过大红花!长生哥,这是林峰,也是咱们大榆树社区的,是我的一个同学。”祝成玲介绍道。 葛长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然后右手摸摸后脑勺,憨厚的笑道:“成玲,俺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林峰看到他那娇羞的神态,已经明白,他这是把自己当做情敌了。 葛长生啊,葛长生! 我只是来帮一下朋友,你可别误会。 林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比祝成玲的年龄小,我也叫你长生哥吧!长生哥,你真厉害!年龄不大,就能被地区领导嘉奖!” 葛长生听了林峰的夸奖,没有谦虚,居然欣然接受。 甚至还得意得后仰着头,两个鼻孔冲着林峰。 “成玲,下午俺没事,俺去帮你背柴禾吧!你捡柴打捆,俺负责背,俺能一次背百八十斤,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行不行?” 葛长生意思很明显,这是农村,比的是谁最会种地!谁的力气更大! 你,林峰,不行! “长生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自己来吧!”祝成玲拒绝了他的好意。 “对了,成玲,不知道谁把那辆破三轮车堵在你们家门口了,我想给他推一边去,结果没推动!等会我去村委会问问,肯定是公社的车子,让他们赶紧开走!怎么能乱停!”葛长生气愤地说道。 “长生哥,这是林峰的车子,不是公社的!”祝成玲回道。 “长生哥,你没推动,是因为车子挂在档位上,松了档,就能推得动!”林峰笑着回道。 “用你说,俺还不知道档位,要不是俺们村都是山地,俺早就向公社申请一台拖拉机了,就你这破三轮子,都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葛长生怒斥道。 “长生哥,你怎么这样说话!……” 祝成玲话还没说完,又有一个女声大喊道,“长生!吃午饭了!你在跟谁说话呢?” 葛长生转过头,“娘,俺在跟成玲妹子说话呢!” “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回屋吃饭!穷的叮当响,还整天嚷嚷着上学,也不怕被饿死!”葛长生的母亲语气很冲。 葛长生赶紧解释道,“成玲,你别多想,俺娘不是冲你……” “我就是冲她!老大不小了,不结婚!上个屁学!长生,赶紧进屋吃饭!” “娘,你不能这样说!” 葛长生转身,无奈地回了屋。 祝成玲脸色不是很好看,转身去开门了,“林峰,又让你见笑了。” 林峰提起那捆柴火,跟在后面,“祝成玲,葛长生好像喜欢你。” 祝成玲推开大门,“我知道。” 然后帮着林峰,一起把柴火抬了进去。 “那你准备怎么办?”林峰问道。 “我还能怎么办,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小山村呗。总不能他喜欢我,我就得嫁给他?要是全村的后生都喜欢我,我还每个人都嫁一遍?”祝成玲也是有脾气的。 “那倒是!”林峰说道。 “要不我嫁给你吧,这样我也能走出这个小山村。”祝成玲打趣道。 “不行,喜欢我的女孩子太多了,我娶了你,她们会伤心的!”林峰一本正经的回道。 “没事,林峰,我可以做大的,让她们做小的,这样她们就不会伤心了。”祝成玲继续开着玩笑。 “好啊,等我家财万贯,事业有成。”林峰也不甘示弱。 “行啊,我等着!” 两人把柴火放下来。 祝成玲回屋子用水瓢舀了半瓢水,“林峰,我们家的洗手盆,又洗手、又洗脚的,你也膈应。我倒着水,你洗洗手。” “好!” 刚准备洗手时,祝成玲发现了问题,林峰手掌上一个花生米大的伤口。 “林峰,你的手掌,什么时候受伤的!” “没事,不小心被槐树上的刺扎到了,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林峰回道。 “槐树的刺很容易断在伤口里面,很容易发炎,得把它剥出来!” 说着祝成玲端着水瓢又回去了,接着右手搂着两个板凳,左手捏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林峰接过板凳,放在地上。 然后两人坐下,祝成玲左手捏着的东西,林峰也看清楚了,一根缝衣针。 “祝成玲,你打算用这个,给我剥出来?”林峰问道。 “是啊,不都是这样做的。”祝成玲回道。 “不消消毒吗?”林峰问道。 “消毒?这么讲究,你等着。” 祝成玲又回屋,一会儿端出一个酒盅,“我爹的散酒。”, 林峰看着酒盅内浅浅的一层酒,“就这么点?” “就消毒一下针,用多了多浪费,我爹都是逢年过节时,才舍得喝半盅,你这些不少了!” 说完,祝成玲把林峰的手掌拽了过来,然后把针放在酒盅内消消毒,“开始了。” 简单的一句话,林峰心里感觉有些慌。 祝成玲开始了,首先用针尖压住伤口边缘,“林峰,看到了吗,那个灰黑色的就是槐树的木刺!” “哪?我怎么没看见!”林峰也把脑袋往前凑了些。 “哎!林峰,你抬起头,挡住阳光了!”祝成玲说道。 确定好木刺的位置,祝成玲说道:“木刺有些深,林峰你忍一下!” “你想干什么?”林峰有种不好的预感。 “扎的太深,有没有小镊子,只能把伤口弄大点,然后用针把木刺挑出来。”祝成玲说得很轻松。 林峰却有些心惊肉跳。 俗话说,手指连心,这可是手掌,在手掌上用针划开一个伤口,相当于在心口上来一刀。 想想就酸爽! “要不,我下午去公社卫生院,让大夫给我弄出来?”林峰提议道。 “怎么,不相信我的手法?”祝成玲皱着眉头,“再说去卫生院不得花钱!” “祝红玲,花的我自己的钱,你不用心疼!”林峰说完,就想把手抽出来。 祝成玲好像早有准备,左手捏住林峰的手腕,“别动,我都准备好了,你是不是男人!” 林峰听了这话,二话不说,闭上眼,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来吧!这点小伤算什么!” 祝成玲点点头,“这样才对嘛!我来了!” 然后把林峰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千万别动!” “……” 林峰闭着眼,咬着牙,忍着没叫出声来。 “别动!很快就好!” 祝成玲用左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用力掐住伤口皮肤。 一阵剧痛后,奇怪的事情,林峰感觉不到被针扎的疼痛。 林峰睁开眼,看着祝成玲低着头,一只手掐着自己,一手用缝衣针快速的划着。 掐住的那块手掌,失去了血色,除了掐的疼痛,丝毫感觉不到针扎的疼痛。 看着眼前温柔的祝成玲,林峰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祝成玲全神贯注,林峰心神以往,整个世界变得寂静起来。 咚咚! 咚咚! 咚咚! 居然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仿佛过了万年。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打破了所有美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帮我演场戏 祝成玲被突来的喊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针也不再温柔。 “啊!” 林峰忍不住叫了出来。 “哎!出来了!出来了!”祝成玲喊着。 “疼死我了!”林峰抽出手,看着手掌的伤口,有鲜血淌出来。 “这么大人了,喊什么!”祝成玲说道。 然后抬起头,祝成玲发现了刚才谁喊得,“哎!长生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去吃饭了?” 葛长生手里抱着一颗大白菜,“吃完了,俺听见你家院子里有动静,俺过来看看。原来是你在给他剥木刺,也真是的,一根木刺能喊成这样!” 祝成玲没有接话茬,看到了他手里的大白菜,“长生哥,你这是要给谁家送菜?” 葛长生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道:“给你家啊,俺想你家来了客人,不得炒个菜,正好俺家还有些白菜,给你送来一颗。” 林峰听了这话,也是挺佩服他的,真是又痴情、有执着的男人。 真心想劝他一句,放弃吧,祝成玲是打算跨越阶层的女人,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 “长生哥,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家还有很多菜!”祝成玲回道。 “成玲,你别说谎了,前天我还碰到你爹去生产队借粮食,都快揭不开锅了。”葛长生很直白的说着。 有些事情,自己说出了是自嘲,被别人说出来就是嘲讽。 显然葛长生的话,让祝成玲听了,如鲠在喉。 尽管他没有恶意,但是把祝成玲伤的体无完肤。 祝成玲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把那筐土豆、白菜,还有那二斤多猪肉,全部拎了出来。 “葛长生,看清楚了,我家有的是!”祝成玲喊声有些歇斯底里,眼里噙着泪花。 葛长生看到祝成玲这般举动,竟然不赶紧向她道歉,反而将矛头指向了林峰。 “行!你厉害,就你有土豆、白菜、猪肉!你等着!” 吼完,葛长生转身离去,还把手里的大白菜摔在了地上。 那颗白菜瞬间摔成了白菜帮子。 祝成玲接着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林峰走了过去,弯腰俯身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什么。 祝成玲突然站起来,然后搂住了林峰的脖子。 趴在他的肩头痛哭起来。 林峰举着双臂,做投降状,没有占祝成玲半点便宜。 然后口中细语道:“哭出来,就好了。他这属于说者无心……” 祝成玲捶打了一下林峰的后背,哭哼哼的说道:“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林峰继续宽慰着,“这有什么,有困难找政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借了又不是不还!” 祝成玲又捶了林峰的后背几拳,“你还说!不是不让你说了吗!” “我又不是哑巴,我也得发表一下我自己的见解!你说是不是!”林峰说道。 “你不许说!”祝成玲又搂紧了林峰的脖子。 “祝成玲,你快勒死我了,我快喘不上气了!”林峰说道。 “你能不能别动!”祝成玲继续勒着林峰的脖子。 “好,你勒着吧,把我的脖子勒断了,我以后也不用吃饭了!”林峰说道。 祝成玲的哭声也越来越小了。 这时,院子外传来声音。 “长生!你牵着牛干什么去,怎么还拿着菜刀!”焦急的大妈声音。 “娘,你回家去,你别管!”葛长生喊道。 “哎呀!我能不管吗!!你这是干嘛啊!快把菜刀放下!”长生的娘哀怨道。 “娘,俺再不去,成玲都快被别人抢走了!”葛长生喊道。 “抢走就抢走就是了!咱们村子长得好看的姑娘,多得是!就祝成玲那样,娘还看不上她!”长生的娘喊道。 “俺不管,俺就喜欢祝成玲!”葛长生喊道。 “祝成玲,你赶紧出来!大娘,求求你了!赶紧出来!”长生的娘喊道。 听到外面的喊声,祝成玲听着了哭泣,抬起头,用手掌擦了把眼泪,然后抹在林峰的衣服上。 “哎!祝成玲,我的衣服!”林峰一看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是你自己抹上去的,别赖我!” 祝成玲调整了下情绪,拽着林峰的手,向院子外,走去,“帮我演场戏!” “疼!我手掌的伤口!你轻点攥我的手!”林峰甩开了祝成玲的手。 说话间,两人走了出来。 村子小,信息传播就是快。 这才几分钟,祝成玲家门口,已经挤满了三层人。 葛长生牵着一头老黄牛,蹲在院子前。 一位老大娘围着方头巾,站在葛长生旁,气势汹汹的盯着祝成玲,此人是长生他妈。 旁边还扔着一把菜刀。 “哟,大伙中午不回家吃饭,怎么都跑我们家门前了?不会都想来我家蹭饭吧!”祝成玲说道。 “小姑奶!你们家做饭了吗?要是没做,我们端着饭菜来!”一个中年人喊到。 “小伟他爹,行啊,端来吧,人就不要来了!”祝成玲回道。 “哈哈哈……” 人群爆发了一整哄笑。 “笑什么笑!”长生他妈十分生气,“成玲,你对我儿子长生说什么!” “大娘,我啥也没说啊。”祝成玲回道。 “那长生怎么回家,拿起菜刀要杀牛!”长生他妈说道。 “杀牛?杀牛干什么!这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再说这牛不能随便杀吧!杀了,开春还怎么耕地?”祝成玲说道。 葛长生站了起来,“成玲,你不能因为一块猪肉就答应这小子!我菜刀都拿来了,你想吃肉,我现在就杀牛!几百斤牛肉,没吃到开春!” 说着,葛长生要去捡菜刀。 “长生,你这是干什么!”长生他妈制止着,“成玲,我求你了,赶紧说句话”。 “哎!大家静一下!”祝成玲抓着林峰的胳膊,“我介绍下,这是我上学认识的同学,他叫林峰,也是我自由恋爱的对象,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领回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小姑奶,这是你给我们找的小姑爷?”小伟他爹说道。 “是,要不你先喊他一声,看他答不答应?”祝成玲说道。 “小姑爷!”小伟他爹立马喊道。 林峰赶紧摆摆手,“大家别这么叫,直接叫我林峰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们小姑奶嫁给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称呼就不能乱了!年龄小,辈分大,不这么叫,老祖宗也不答应!”小伟他爹说道。 林峰无话可说,人生地不熟,只好笑着摆摆手。 “林峰,晚辈都叫你了,你也不表示表示?”祝成玲说道。 林峰赶紧从口袋摸出钥匙,去打开车门,从车里的工具箱内,拿出两盒大前门。 “大家伙,我平常也不抽烟,就带了两包烟,大伙分分,可以吗?” 林峰走到小伟他爹面前,把分烟的任务交给了他。 小伟他爹很是高兴,“大前门,领导才能抽的烟!” 旁边的几个中年人已经冲上来了,“小伟他爹,小姑爷让你分,你赶紧分!” “我分!我分!,大伙别抢啊!” “小屁孩,就别凑热闹了!” “我给我爷爷要一根!我爷爷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 一阵骚动,大部分人都不在意葛长生娘俩要干什么。 好在两盒烟,也就四十跟烟,不一会儿就抢完了。 “小姑爷,你准备啥时候娶小姑奶过门?” 林峰一脸无助的看向祝成玲。 祝成玲解围道:“年后准备订婚!结婚就看他的表现!” 众人也看出来了,林峰时不时的要看看祝成玲的意思。结婚了,两个人谁说了算,一目了然。 葛长生一听这话,扔下手中的缰绳,就往人群外跑去。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女子,喊道:“长生哥!你干嘛去!” 长生他妈气得直跺脚,有很无奈,捡起来牛的缰绳。 “大娘,我看香秀对长生有意思,您不去找个媒人撮合撮合?”祝成玲认出了跑出去的女子。 “行啦,不用你操心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再跟我们家长生眉来眼去的!”长生他妈还是对祝成玲没好气。 “长生他妈,你这话就不对了,香秀要真和长生成了,那长生也得喊成玲一声小姑奶,你也得喊成玲一声小姑!”人群中有人说道。 “这不是还没成!”长生他妈回道。 “那要是成了呢?你今天这些话,就是对长辈不敬!”那人继续说道。 “行,要是成了!我喊祝成玲一声小姑!然后给她磕头认错,行啦吧!” 说完,长生他妈牵着黄牛,拿着菜刀,回家了。 闹事的走了,围观的群众也散了,只剩下几个本家的人。 “成玲,订婚时,一定叫我们来喝喜酒!” “行,二哥,肯定叫你!大伙都回家吃饭歇着吧。” 终于人群都散了,小山村又恢复了平静。 林峰看着散去的众人,“祝成玲,你这是把自己的退路都堵上了。” “不堵上,留着干嘛,我可再也不与黄土地打交道了!一个汗珠子摔成八瓣,还是每天饿肚子,我也要天天吃白面!吃大米饭!”祝成玲说道。 “大米饭?白面?” 林峰陷入了沉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徐扬来信了 “林峰,你想吃什么?”祝成玲问道。 “吃面条?”林峰提议。 “手擀面?太慢了,光醒面就得三十分钟,下午还要去林场山沟,把那些柴火背回来。吃点简单的?”祝成玲说道。 “来得及,你先和面吧,我把车上的煤渣子卸下来,下午咱们开车去拉,去林场的山路,开车没问题。”林峰说道。 “行吧,我和面,你卸车,等我活完面,我去帮你!”祝成玲说道。 …… 一整忙碌,车也卸完了,面也做好了。 两人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林峰将车斗上的顶棚,拆了下来。 带上几根绳子,准备出发。 “林峰,要休息一会吗?”祝成玲问道。 “咱们去吧,早去早回。”林峰回道。 锁上大门,两人一起进了驾驶室,然后关上车门。 “嗯?什么味?”祝成玲问道。 “那有什么味?汽油味?”林峰回道。 祝成玲仔细闻了闻林峰身上,“你身上的!有点像……你被枪声吓得?” 然后捂着嘴,憋着笑。 林峰想明白了,赶紧往旁边坐了坐,脸也红了。 “祝成玲,这事情别往外说!不然咱们绝交!” 祝成玲还是憋着笑,没有回答。 五分钟之后,随着一路颠簸,林峰将车开到林场堆放树枝的山沟。 “祝成玲,你先往车斗内装柴火,我去跟看山员打个招呼。”林峰说道。 “好!林峰,你去吧。” 祝成玲开始捡柴火,林峰走向不远处的看护房。 山沟的树枝树叶不知堆放了多久,一阵风吹过,有些发霉的气味。 也就今年刚堆上去的,还能买几个钱。 下层的树枝已经腐烂成黑色,化成一堆腐殖质,倒是种花的好土壤。 看护房很简陋的三间小房子,一间用石块垒成的,一左一右,两间都是用木棍搭的。 林峰快走到门口时,喊道:“大叔,在吗?” “谁啊!” 看山员老张放下手中的东西,从看护房出来了。 “大叔,是我,上午咱们见过的。” 林峰打着招呼,顺便拿出两盒大生产,塞到看山员手中。 看山员老张认出了林峰,也不推辞,接过烟,“是你啊,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大叔,您吃了吗?”林峰问道。 看山员老张指着小屋的小木桌,上面有两个烤土豆,“正在吃。” “大叔,你吃的也太简单了。”林峰寒暄道。 “山里冬天没啥吃的,除了土豆、就是地瓜、南瓜。”看山员老张说道。 “您在这干了,很长时间了吧?”林峰问道。 “得有个二十多年了。”看山员老张回道。 这时,看山员老张发现了林峰是开车来的。 “后生,你都开车了,这点柴火能值几个钱,还不够油钱!” 看着祝成玲忙碌的身影,林峰摇摇头,“大叔,我也搞不懂,不过她想捡就捡呗。反正这大冷天,也没啥可干的。” 看山员老张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继续吃烤土豆了。 “大叔,我去装车了。” “好!对了,山里不准抽烟!” “知道了,大叔!” …… 距离不是很远,林峰开车拉了七八趟,拉回来六千多斤柴火,堆满了祝成玲家门前的空场。 祝成玲有些高兴,这一大堆柴,要是自己一点点从山上往下背,十天也背不完,有车就是好。 “林峰,进屋歇歇。”祝成玲说道。 林峰看着偏西的太阳,“祝成玲,天马上要黑了,我还是走吧。对了。别忘了,明天去大榆树公社大礼堂填报志愿。还有你哥。” “行,明天正好去你那看看!”祝成玲说道。 道完别,林峰便开车回去了。 顺道,去了一趟神山村,告诉林本农填报志愿的事情。 回到货运站,正好赶上吃完饭。 陈书宝给林峰拿了一双碗筷。 “林峰,我跟你姥爷刚说完,你是不是在你那同学家住下了,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宝哥,我想你啊,我就回来了!”林峰接过筷子。 “林峰,徐扬老师来信了,放在我桌子上,吃完饭,你看看。”颜真清喝着酒,说道。 “哟,徐扬老师,等下,我给你拿过来……” 话没说完,陈书宝便跑了出去。 一会儿的功夫,拿回来一个信封,“林峰,快打开看看!” “宝哥,吃完饭,再打开,行不行啊!”林峰回道。 “好饭不怕晚!良缘就怕迟!快赶紧打开!”陈书宝催促道。 “徐扬是大榆树中级学校的老师!宝哥,别乱说!”林峰说道。 “好!好!我不乱说!快打开看看,上海可是大城市!”陈书宝继续催促道。 林峰拆开信,徐扬写的很简洁的几句话。 信的内容,徐扬说自己考了468分,上海已经填报完志愿了。还有自己学校的东西,让林峰帮忙给收拾下,床下面有个行李包,开学的时候让林峰帮忙给带来,其他的让林峰拿回去自己用吧。 上面还留下了她家的地址,SH市JA区康定路85弄6号。 信上,谷文斌一句话也没提。 陈书宝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何当共剪西窗烛”,结果只是个普通的鸿雁传书。” “宝哥,你不会是贾宝玉转世吧,怎么感情这么丰富!”林峰回道。 “我可不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我是盘古开天辟地产生的仙石!”陈书宝说道。 “都差不多,反正他俩最后都是当了和尚。”林峰回道。 “那不一样,出家当和尚,和斗战胜佛,能相提并论!”陈书宝回道。 “差不多,赶紧吃饭,宝哥,一会儿,在帮着我把车顶棚支棱起来!”林峰回道。 “林峰车顶棚上次扎的很牢,你今天没出什么事吧?”陈书宝问道。 “没事,我帮着拉了几车柴火,方便装车,就把顶棚拆了。”林峰回道。 “哟,看来有戏啊,颜总经理,您得准备好一个大红包,没准年前,林峰就能给你领回来一个外孙媳妇了!”陈书宝说道。 颜真清喝完一杯酒,又倒上半杯,“行啊,只要林峰领回来,我就包个大红包。” “林峰,明天你那同学也来填志愿吧,中午叫她来货运站吃中午饭?我去大榆树公社食堂要几个菜,让货运站的大伙也都认识认识,怎么样?”陈书宝问道。 “宝哥,别这样,你吓着我同学!” “多大点事,丑媳妇早晚见家长!”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祝成玲学骑自行车 庄稼人有事情要做,都会赶早不赶晚。 同样,填报志愿的考生也不例外。 林本农、祝成都、祝成玲都在八点前来起到货运站门口。 祝成玲的父母也来了,各自推了一辆手推车。 父亲推了一辆大的手推车。 母亲推了一辆小的手推车。 两个人把手推车停放在大路路边,没有过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祝成玲,让你父母进屋休息下?”林峰问道。 “不用了,林峰,咱们快去填志愿,我和我哥还得帮着我父母去城里卖柴。”祝成玲回道。 “好,走吧” 林峰开着三轮车,载着三个人,几分钟就来到了公社大礼堂前。 礼堂门口张贴的一张红纸的成绩单,共计三十五个人。 理科总共六人,毫无疑问,徐扬第一名。 祝成都排在了第二名。 后面的四人都在二百一十多一些。 文科人数较多,二十九人。 少考一门的林峰,居然是第一名 连林本农的成绩,都能能排进前十。 公社大礼堂能容纳五百多人,稀稀散散的坐着。 除了林峰年龄不足二十岁,其他年龄都偏大。 尤其是66年、67年、68年,这老三届的考生占了绝大部分。 招生办的老师发完高考志愿填报表格,交代道:“所有考生根据成绩填写六个志愿,录取工作会按照填报顺序进行录取,分不够就下一个志愿,调剂最好写上服从调剂,大伙开始填吧。” 三十五个考生开始三三两两的讨论起来。 “填什么学校?我就知道咱们地区有一个鲁南学院,另外五个填什么?” “反正有六个志愿,把鲁南学院填在最后面,前面填上北大、清华,万一被录取了呢!” “我看行!以前不是白卷都能上大学,我还考了二百二十分!” “行什么行!上北京,你有北京的粮票吗?别饿死在学校。” “也是,问问老师!” “老师,我要是报考了外地学校,是不是还要自己带粮食关系去学校?” “嗯,是这样的,需要自己背粮食,去粮站将粮食关系转到你录取的那个学校。”招生办的老师回道。 “填上鲁南学院得了,家里可没有余粮。” “也是,清华去不了!” “嘿!就你那221的分数,还能考清华,大白天做梦!” 众考生都很放松,丝毫没有什么负担。 林峰填上了同济大学,写上不服从调剂。 祝成都、祝成玲、林本农也都只填上了鲁南学院。 填完志愿,林峰、祝成都、祝成玲回去了,林本农碰到一个同学,要去同学家玩,就没跟着回去。 “祝成玲,一会儿你跟我去拿点东西?”林峰说道。 “去哪?”祝成玲问道。 “大榆树中级学校的知青徐扬老师,返城了,走的比较匆忙,好多东西留给了我,你跟着一块去看看,哪些是你需要的。”林峰说道。 “行!去城里卖柴,我哥跟着就好了。”祝成玲问道。 一会儿到了货运站,三人下了车。 “哥,大榆树学校有个老师回城了,留下很多东西,都不要了。林峰让我去看看有用得上的,你和咱爸妈说一声,我就不跟着去城里了。”祝成玲说道。 祝成都点点头,走向他父母。 林峰则走进了货运站,将那辆大金鹿自行车推了出来。 “祝成玲,帮我一下,把自行车装到车斗内。”林峰说道。 说着,祝成玲帮着林峰,把自行车塞到车斗内。 “走吧,去学校宿舍。”林峰说道。 两人便进了驾驶室,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门口。 林峰下了车,走到校门跟前。 “李爷爷,在吗?” 老李头从传达室内走了出来,“小林,你怎么来了?” “李爷爷,徐扬老师来信了,让我把她的行李帮着带回去。”林峰回道。 “那行,我去拿钥匙,给你开门!” 老李头返回传达室,拿了钥匙,然后打开了校门。 林峰开着车,进了校园,一直开到徐扬宿舍前。 “好,到了!下车!” 两人下了车,林峰拿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十几平方的小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小饭桌,很整洁。 林峰先去徐扬床下,找到了她说的那个行李包。 “祝成玲你看看,哪些是你需要的,徐扬老师的身高和你差不多,你要是不嫌衣服是旧的,你也拿走吧。” “怎么会嫌,一个补丁都没有,多好的料子!”祝成玲很欢喜的拿了起来,放在身上比量着,很是满意。 除了书,其他有用的东西,祝成玲都收下了。 “祝成玲,先别着急收拾东西,出来下!”林峰回道。 “什么事?”祝成玲放下手中的东西。 林峰已经将自行车,抬了出来。 “你会骑自行车吗?”林峰问道。 “这我哪会!我们村一辆自行车都没有!”祝成玲说道。 林峰把自行车推到祝成玲身前,“那就在这操场学学。” “我怕摔着!”祝成玲有些拒绝。 “怕什么,我在后面帮你扶着!”林峰回道。 “那你扶好了,说好了,不许撒手!”祝成玲说道。 接着祝成玲先跨上车,林峰在后面扶着。 “掌好车把,同时脚要蹬,眼睛看向前方!”林峰在后面交代着要领。 祝成玲双手掌着车把,双脚开始蹬,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脚下。 “别老是往脚下看!要看前面的路!继续蹬!”林峰说道。 “好,我蹬,林峰,你别放手!”祝成玲说道。 “你放心,我不放手!继续蹬,很好!”林峰回道。 祝成玲手脚协调性很好,一会儿便掌握了骑自行车的要领。 “哎!林峰,骑自行车挺简单,只要一直蹬,它就不会倒。”祝成玲说道。 “嗯,我在后面扶着,你别害怕,继续蹬!眼睛看着前面!很好!继续蹬!弯道记得拐弯,拐弯,车把要慢转!”林峰嘱咐着。 “行,林峰,你别松手!”祝成玲说道。 林峰悄悄松开了手,然后停了下来,看着祝成玲独自再往前骑着。 “林峰,我要拐弯了,你扶着!”祝成玲自语道。 没人回答她。 “哎!林峰,你怎么不说话!” 当祝成玲往旁边看时,发现林峰在操场跑道的对面。 “林峰!你怎么撒手啦!我要摔倒了!”祝成玲有些慌乱。 林峰把手掌拢在嘴边,喊道:“目视前方,脚下别停,就不会摔倒!你可以的!” 祝成玲吓得有些想哭,但还是听从了林峰的话,继续蹬着自行车。 不到一分钟,她就骑到了林峰身旁。 然后继续骑着,越骑越熟练,车速也越来越快。 甚至可以单手握着车把,与林峰打招呼! 再第五圈时,林峰喊道:“这自行车是脚蹬子刹车,祝成玲,你把车蹬子反方向转,就能刹车,试着自己下来。” “我怕,有点高!” 祝成玲又开始慌了,骑车的方向也左右摇摆起来。 “你先练习下刹车!再慢慢的,把车刹停,自行车快歪倒时,用脚撑住地,然后就能下车了!”林峰说道。 “好,我试试!” 大金鹿自行车毕竟是男士自行车,对于祝成玲来说,还是太高! 自行车刹停时,两只脚不能同时触地,只能将车身倾斜,然后用一只脚撑住。 祝成玲开始尝试,刹车,减速,歪倒。 然后直接摔在了操场上。 祝成玲摔倒时,还不忘扶着自行车。 她先着地,自行车再着地。 林峰跑过去,把自行车扶起来,然后把她拉起来。 “祝成玲,摔倒的时候,要先保护自己!” 祝成玲拍拍身上的土,还好,冬天穿的厚,除了衣服粘点土,身体没啥事。 “再来!” 祝成玲又开始练车,第二次停车成功。 “好了!祝成玲,你也练得差不多了!这辆自行车就归你了!”林峰说道。 祝成玲一听这话,赶紧把自行车还给林峰。 “林峰,徐老师那些东西,我可以要,但是这个自行车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峰回道,“祝成玲,上大学,吃饭、学费、书本费、住宿,这些都需要钱!整天用步行去别的地方,时间都浪费在路上!有了自行车,你可以一上午的时间,就能往返一趟城里!” 祝成玲回道:“林峰,你说的都对,但是自行车还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祝成玲,这自行车我现在也用不上,放在那,也是等着生锈。这样,自行车算是我卖给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总行了吧?”林峰回道。 “我啥时候能有钱,我都不知道!”祝成玲说道。 “你和你哥,大学一毕业,工作了不就有钱了!也就三年,到时我可以收你双倍的价钱!”林峰说道。 “双倍的价钱,林峰,你也太黑了!”祝成玲说道。 林峰的话,说的没错,单凭两只脚,两个肩膀,能干得事情太少了! 有了自行车,在车座后面放个驼筐,带个两百斤东西,十分轻松。 “黑什么,等到你和你哥毕业,你俩每月的工资就能买一辆自行车!就两月工资,还不是挤挤牙缝就有了!”林峰说道。 “行!那咱们签个字据!省得你赖账!”祝成玲回道。 “哪有债主赖账的!咱们君子协定,击掌为据!怎么样?”林峰伸出右手掌。 “行啊!” 祝成玲也抬起手掌,两人击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我们都有很好的前途 “祝成玲,你自己再练几圈,我先把东西装上车。”林峰说道。 “要不,我帮你装车吧。”祝成玲回道。 “不用,这空场大,路也平,还没人,你多练练。一会儿,你骑着自行车在前面,我开着车在后面跟着。你要是在外面摔倒了,我可不负责!”林峰说道。 “你不负责,谁负责!” 说着,祝成玲先把右腿跨了上去,然后右脚蹬脚蹬子,左脚蹬地,自行车就骑起来了。 林峰返回宿舍小屋,开始打包分类。 不出半个小时,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车上。 林峰带上房门,提着煤油灯,往传达室走去。 祝成玲还在练习骑自行车,动作已经很轻松。 “李爷爷,徐扬老师的煤油灯,放你这吧!”林峰喊着。 “收拾完了?小林。” 老李头从传达室走了出来。 当当当! 学校的上下课铃,突然被人敲响了。 林峰回头看着挂课铃的地方。 一个落寞的人影站在那里。 “李爷爷,那谁啊?”林峰问道。 “汪校长!”老李头回道。 “嗯?”林峰有仔细看了看,“李爷爷,我怎么记得汪校长头发没有白?” “哎!”老李头叹息道:“出那事之后,听别人说,汪校长就一夜白了头。校长工作被辞退,对他打击太大了,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有些事情,撞在枪口上,也怨不得别人!……” 干了大半辈子,遇到这事,的确让人感觉到惋惜。 但是,这种舞弊的行为,可能抢夺另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名额,甚至会让一部分人坠入深渊。 所有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林峰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了老李头,“李爷爷,这是那间小屋的钥匙,东西都收拾出来了,那我走了!” “好!小林有空来玩,你姥爷之前还时不时的上我这喝完茶,这几天怎么没怎么见人?”老李头说道。 “李爷爷,我回去就跟我姥爷说一声,让他来跟您唠唠嗑!”林峰说道。 “别了,这快过年了,你姥爷也忙了,不用打扰他了。”老李头说道。 “打扰什么,就这几步路,李爷爷,你可以去货运站找他!”林峰说道。 “行!我改天就去找你姥爷!他还欠我两顿酒呐!”老李头说道。 “李爷爷,有空您去找他就是,我姥爷也是瞎忙!”林峰说道。 “好!” 林峰返身走回去,“祝成玲,过来了,咱们走了!” 叮铃铃! 祝成玲欢快的按着车铃铛,“好,你在后面跟着我!” 林峰发动车子,跟在祝成玲身后。 “那位老大爷让一让!”祝成玲喊着。 老李头赶紧闪到一边,祝成玲骑着自行车直接从校门口的斜坡冲了下去。 “林峰,这姑娘谁啊!怎么这么虎!”老李头问道。 “李爷爷,我的一个同学,不到一上午,就学会骑自行车了,厉害吧!”林峰回道。 “不会是,你姥爷给你找的媳妇吧!”老李头猜着。 “不是,李爷爷,有空去货运站玩,我得看着她,别让她掉沟里了!” 林峰也加了一把油门,跟了上去。 看着远去的自行车、三轮汽车,老李头笑着自语道:“老颜,这一个多月,真是喜事连连!不行,改天,一定让他请顿大酒喝!” 祝成玲在前面骑着自行车,林峰控制着车速,在后面跟着。 一会儿便到了货运站门口。 “祝成玲,你跟我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林峰问道。 祝成玲心里有些紧张,还真有一种见家长的感觉,“林峰,我在这等着你吧。” 林峰看着祝成玲躲闪的眼神,“一起进去吧,让你也看看我的闺房!” “切!”祝成玲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 口头上虽这么说,但祝成玲还是跟在林峰的三轮车后面,推着自行车,进了货运站。 正好此刻,工人们在忙着卸煤,吉普车也不在。 “宝哥?”林峰喊着。 办公室内没有人回应。 祝成玲停好自行车,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 林峰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办公室的门锁着,“祝成玲,我姥爷好像出去了,下次再让你见见我姥爷吧。” 听到这话,祝成玲松了一口气,然后看了看货运站,“这院子可真大!还有火车!” 这时,牛永贵老远喊着,“林经理,颜总经理交代了,他去地区开会,中午不回来了。” “知道了,牛队长!”林峰回喊道。 “林经理?颜总经理?”祝成玲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林峰问道。 “林峰,你别说这么大的地方,你姥爷是这里的领导!”祝成玲惊讶道。 “祝成玲,你想多了,我姥爷和我都是虚职,挂个名而已,这货运站都是公家说了算!”林峰解释道。 “真的?你不会又在骗我吧?”祝成玲回道。 “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峰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把徐扬的行李包递到祝成玲手中。 然后自已抱起一大摞书,“走,跟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峰的宿舍走着。 “好到了!” 林峰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拉开门。 “林峰,你这门怎么是往外开的?不都是往里开。”祝成玲问道。 “可能是考虑到防火的的要求吧。”林峰把书放到一个桌子上,然后返身结果祝成玲手中的包,“快来进来吧。” 祝成玲走了进去,屋内也是很简单的摆设,很整齐。 “没想到,一个男的也能收拾的这么利索。” “多谢夸奖!来,喝水!” 林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祝成玲。 “林峰,我还我忘了问,这个徐扬老师是哪里人?怎么这么多东西都不要了!”祝成玲问道。 “上海来的知青。”林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水。 “上海?同济大学也是上海的吧?”祝成玲说道。 “嗯!是在上海。”林峰回道。 “哦……”祝成玲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原来是这样啊!” “哪样?”林峰问道。 “装糊涂!”祝成玲喝了一口热水,“徐扬老师漂亮吗?” “你没见过她吗?我三哥林本农都上过她的课。”林峰回道。 “我初中没毕业,就下生产队了,那时候徐扬老师还没来咱这吧。”祝成玲回道。 “那,你考得挺不错!”林峰回道。 “大部分都是我哥教给我的,也可以说运气好,好几道题都复习到了,不然一百分都困难!”祝成玲回道。 “成都哥,也是挺厉害的,考这么高成绩!”林峰说道。 “我哥除了会学习,其他的都不行,有一股子力气,但是手脚不协调。本来也是初中没毕业,就下了生产队。可他在生产队上了两天工,给生产队锄地,愣是锄死了一百多棵玉米棒子苗,挣的工分,还不够扣得!我爹又让他去上学了,一直上到高中毕业!”祝成玲回道。 “对了,祝成玲,你上大学,打算学什么专业?”林峰问道。 “学会计吧!每天拨拨算盘子,也不用下地干活。我们村的会计,就是很清闲!”祝成玲回道。 “嗯,财会专业挺好的,挺适合女生!”林峰回道。 “林峰,你学什么专业?”祝成玲问道。 “还没想好,经济管理之类的吧!”林峰回道。 “嗯,经济管理专业停好的,挺适合男生!”祝成玲学着林峰的口气说道。 “是啊,好好学习,我们都会有很好的前途!”林峰说道。 祝成玲喝完了手中的热水,“林峰,东西也放下了,其他的东西给我送回去?” “好,给你送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隔壁省,生意来了 俗话说得好,过了大寒,就是年! 二十四节气,最后一个节气。 万物终于把大寒盼来了。 而且一起到来的,还有今年冬天的第二场大雪。 一觉醒来,推开房门,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看样明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林峰一早就起来了,开着车去了公社菜市场,打算去赶个早市,囤些过冬的物资。 公社的大街上,好多人在打着雪仗,北方人冬天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互相投掷着雪球,玩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家长出来了,揪着一个顽皮孩童的耳朵,“别玩雪啦!你看你的手冻得!” 孩童哭闹着,“我要玩!” “嘭”的一声,一个雪球落在林峰的三轮车车窗玻璃上,吓了他一跳。 三轮车的突然出现,成了这群孩子的公敌,纷纷有雪球扔来。 林峰赶紧加速,逃了。 进了菜市场,林峰先去买了十多斤猪肉。 又陆续买了五十斤土豆、二百斤白菜、十多斤地瓜粉条。 再买上几袋白面,几袋玉米面。 然后准备回去。 路上买煤炭的人又多了起来。 林峰快到货运站门口时,发现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大嫂,在往售煤站里观看着。 好像有什么事。 林峰停下车,走了下去,“这位女同志,你是要买煤炭?” 这位大嫂眼神警惕的看着林峰,没有开口说话。 “你要是买煤炭的话,你直接进去就是,我也这家货运站的员工。不过你连工具都没带,怎么把煤炭拉回去?”林峰回道。 大嫂放下戒心,把林峰拉到车后,看周围没其他人,“这位小同志,我是苏北省的,不过离你们这不远,也就二十里路。最近我们公社的一座桥,被车压塌了,煤炭也就运不进来了,所以我想来你们这,买点煤炭,我可以付车费。” “苏北省?”林峰皱了下眉头,“跨省,你们的煤炭票没法在这用。” “我可以多出些钱。”大嫂回道。 “这不是钱的事情,我们省的煤炭卖到你们省,需要省里的领导同意才行!”林峰说道。 “这天寒地冻的,没有煤炭过冬,家里的孩子会被冻坏的!”大嫂说道。 “真不行!万一被你们公社的领导抓住了,还不得判刑!”林峰还是拒绝了。 “我们村是新村,全村所有的男人,几乎都是修铁路的工人。你放心,公社绝对不敢为难你们的!”大嫂说道。 “还能有这样的村子?”林峰感觉到不可思议。 “以前修铁路时,正好负责人老家是我们公社的,就找了几个老家的大婶,去帮着生火做饭,铁路施工队好多都是年轻的小伙。大婶们看着他们这些小伙子长得都不错,加上都是工人身份,就给做媒,这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多对夫妻,施工队每年东跑西跑的,带着家属也不方便,就建了新村,让家属们都落户在这个村。” 大嫂说完,脸上甚至有些发红,看样她也是这样的情况。 林峰想到一个点子,“要不这样,我以你远方亲戚的身份,给你拉一车煤,你坐我的车,就算碰到你们公社的人,你出面解释下,也好沟通。” “也行,我叫顾秀芝,你叫什么名字,小同志?” “我叫林峰,那我直接喊你表姐,我算是你远方表弟,你看这样成吗?”林峰说道。 “可以啊,你这年龄,做我表弟也正好!”顾秀芝说道。 “表姐,你先去屋里坐会,我去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林峰说道。 顾秀芝看着车斗里的面粉,“表弟,你们这面粉多少钱一斤?” 林峰回道:“一毛八分钱一斤。” 顾秀芝有些惊讶,“这么便宜!我们那两毛四分钱一斤。” 林峰又想起之前,想过的那个计划。 这差价,有利可图! “表姐,你们那的大米多少钱一斤?”林峰问道。 “好的大米,一毛七分钱,差点的大米,一毛五分钱。”顾秀芝回道。 林峰现在可以确认了,这个生意完全可以做! “表姐,你们那喜欢吃面食吗?”林峰问道。 “喜欢,过年每家每户都做些发糕、馒头之类的。”顾秀芝回道。 “那好,我们这也有很多人喜欢吃大米饭。我拉着这五袋白面,去你们那换几袋大米,你看行不行?”林峰问道。 “当然行啊!”顾秀芝回道。 “走,表姐,你先进去等我会,我先把车开进去!” 两分钟之后,林峰把三轮车停在煤堆前。 “表姐,咱们进屋!” 林峰把顾秀芝让进了办公室。 颜真清、陈书宝,两人都在。 陈书宝一看林峰又领进来一个女同志,就调侃道:“小林,我看你今年是走桃花运了,身边的美女不断啊!” 林峰赶紧回道:“宝哥,别乱说……” 顾秀芝感觉被冒犯了,直接回道:“表弟,你怎么认识这种吊儿郎当的人?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陈书宝开玩笑开惯了,今天撞树上了,“你!……” 顾秀芝斜眼看着他,“你什么你,我看你故作洒脱,满脸的衰相,是不是老婆跑了!” 陈书宝脸上一道红一道绿,仿佛被顾秀芝掐住了七寸,咬牙切齿,但是说不出来话。 顾秀芝又补了一刀,“男人嘛该哭就哭,但别让女人看到,你还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一场!” 陈书宝听了这话,有些震惊,竟然忘了生气,低着头出去了。 “宝哥!你……” 林峰刚要转身追上去,却被颜真清叫住了,“小峰,让书宝去吧!这位女同志说得对!” 可能与陈书宝相处的时间不多,或者陈书宝伪装的太好,林峰一直没有猜透他心里藏得事情。 同时,也感受到顾秀芝好厉害,也就不到一分钟,就能猜到了陈书宝的心事。 “表弟,你不介绍下,这位大伯是谁?”顾秀芝说道。 “表姐,这是我姥爷,颜真清。姥爷,这是我刚认得表姐,顾秀芝。”林峰回道。 颜真清笑呵呵的回道:“小峰,你这没经过我同意的,怎么又多出一位表姐?” “颜伯,您好!对了,林峰,以后你叫了表婶吧,我可不愿意和你那位宝哥,同一辈分!”顾秀芝回道。 林峰有点无语,这顾秀芝比陈书宝还过分,陈书宝还各论各的。 顾秀芝直接成了林峰的长辈,从表姐一瞬间成了表婶。 “林峰,你去装没吧,我和颜伯聊会天!”顾秀芝把林峰支了出去。 林峰也只能出去了,顾秀芝不简单啊,刚才还装着楚楚可怜,这会便喧宾夺主。 典型的扮装吃老虎! 真是,什么人都不能轻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换大米,以物换物 第八十三章换大米,以物换物 装了一吨煤炭,然后铺上一层破旧棉被,再将白面、玉米面放在上面。 收拾妥当,林峰便返回办公室。 “表婶,咱们出发吧!” “颜伯,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说着二人便进了驾驶室,林峰发动车,出了门。 “小林,沿着方马路一直往南走!”顾秀芝说道。 “好的,表婶。”林峰回道。 从货运站门口的小路,转到方马路这条大路。 方马路上积雪很厚,也就几辆车经过,留下深深的车辙。 路上有雪,为了行车安全,林峰控制着车速,没敢跑太快。 “小林,你那位宝哥,大名叫什么?”顾秀芝问道。 “他叫陈书宝,对了,表婶,你是怎么看出他心里藏得事?”林峰有些好奇。 “他眼神时不时的有些飘忽,明明装潇洒,但眼睛血丝较多,说明他的长期失眠,又不愿让别人看出他的窘迫,这个年龄,除了感情受挫,还能有啥想不开的。”顾秀芝说道。 林峰点点头,“确实,早晨看他眼睛总是红红的,他都说当兵时落下的毛病,医生检查过,没什么大碍。” “高原上的兵,看样又是一位被少数民族美女俘获的男青年!”顾秀芝说道。 “又?表婶你还见过其他人?”林峰说道。 “当然见过,在我们家就有一位!你表叔,和我结婚前,就是这样的情况!”顾秀芝说道。 “……”林峰很无语。 “你表叔,以前在全国各地跑,搞铁路线路测量。有一年,他带队去了云贵高原,那里一个山沟得绕好几十里路。不幸遇到了大雨,在山里转了向,背的补给包也掉落山涧。测量队扛着设备,眼看就要不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苗寨。” 顾秀芝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苗寨的人都很好,给测量队吃的喝的,还给提供了住处。你表叔为了保护设备,之前把雨披脱了下来,裹在设备上,也因此着凉得了风寒,发起了高烧。” 顾秀芝笑着摇摇头,“深山老林发高烧,没有药物,很危险!也许你表叔运气好,正好那个苗寨有位姑娘,懂得一些草药知识。熬了几次草药,你表叔喝了,几天后,高烧就退了。天晴了,但你表叔身体太虚弱了,测量队就先行回去找救援了。” “然后呢?”林峰问道。 “你表叔就在那个苗寨养了一个多月,身体也恢复了!救援人员来了,你表叔也就回城了。传说苗族会“蛊术”,我以前不信,但是见了你表叔,我就相信了。你表叔,就中了世间最毒的蛊术——情蛊!” “我见你表叔时,他就和陈书宝的眼神差不多,飘忽不定。” “那后来呢?”林峰问道。 “后来,我就陪着你表叔,去了一趟那个寨子。结果那个苗族姑娘根本对他没有想法,而且她是那个寨子指定的下一任首领,她们的风俗还是有些传统。你表叔还是有些不相信,村里有个老爷爷,拉着他喝了一晚上的酒。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你表叔就放下了。” “表婶,你没问过表叔,那天老人对他说了什么?”林峰问道。 “哪个男人结婚前还不能有点小秘密,只要结婚后,老老实实过日子,还纠结以前的事情,那不是自找没趣。”顾秀芝回道。 “表叔,现在在家里,还是?”林峰问道。 “说是去铁路线测量,走时,没说去哪里,这次走得时间久,大半年了没有音信!”顾秀芝回道。 “这么久,没有联系?”林峰问道。 “整天荒郊野外的,一待就是几个月,以前还写过信,这次可能去了一个连邮局都没有的地方吧。”顾秀芝很理解。 “表婶,你们家几个孩子?” “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两岁半。” “孩子这么小,需要有人看着?” “邻居帮忙看着,娘家都是一个村的……” …… 两个人,唠起了家常。 二十多里路,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顾秀芝的村子。 村口一块大石头,写着‘建设新村’。 与别的小村子不一样,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每条街都横平竖直。 “表嫂,你们村子真是气派,房子比我们公社大院的都好!”林峰有些羡慕。 “修铁路的工人,整天在野外,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补助,赚多少都能存下来,钱也没地方花,都盖了房子。加上和规划院的领导都很熟,村子设立时,就托人做了规划图。”顾秀芝得意的回道。 “真是好啊,我们公社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村子!”林峰回道。 “小林,你有对象了吗?表婶给你介绍一个?”顾秀芝问道。 “表婶,不用了,我才十八岁,还小!” 林峰听到这话,感觉有了孩子的女同志,怎么这样乐意替人说媒。 “不小了,等哪天想找了,告诉表婶,我娘家那边漂亮的姑娘多得是!”顾秀芝说道。 “表婶,你家在哪?”林峰赶紧岔开了话题。 顾秀芝指着前方,“看见那棵大银杏树了吗?” “看到了!”林峰回道。 “大银杏树西边那一户!”顾秀芝说道。 说话间,三轮车就到了顾秀芝家门口。 顾秀芝下了车,然后开锁,推开大门。 “小林,我去找几个姐妹,帮你把那几袋白面、玉米面兑换成大米,你先卸车!”顾秀芝说道。 “行!表婶,就麻烦你了!”林峰说道。 顾秀芝去帮林峰推销去了。 林峰开始卸煤炭。 一会儿,就来了十几个女同志。 “小同志,你这面粉怎么兑换?”有人问道。 “一斤好大米,兑换七两白面,一斤普通的大米换六两白面。一斤大米换一斤二两玉米面。换面不需要粮票!要是用大米票,都再加二两。”林峰回道 “这个价格倒是不错!不用粮票,就和粮店价钱差不多。用了粮票,比粮店要便宜三、四分钱!那我换七斤白面,我这就回家给你拿大米!”有人回道。 有了开头的,剩下的就顺利了。 不一会,全部预定完了。 顾秀芝借来了一杆称,帮着林峰称重。 “小同志,你下午还来不?”有人问道。 “我就是给我表姐送来半车煤炭,马上要过年了,老家那边的亲戚都想吃大米饭,这不来这边换点!”林峰回道。 “我和你表姐是一个村的,按辈分,你也得喊我表婶,你下午再跑一趟,也给我们家拉半车煤!再给买一袋面粉!”那人回道。 顾秀芝也站了出来,“小林,你下午再跑一趟!这可是我老家的姐妹!” “这!”林峰有些难为。 顾秀芝有些生气,“让你送你就送!我说话还不好使!” 林峰赶紧回道:“好使!我下午就给送来!” 周围其他人不干了,“秀芝!她是你的好姐妹!我就不是了?我也要!” “对啊!咱们一个村的,还分里外?我也要!” “我也要!” …… 场面有些乱! “哎!听我说!”顾秀芝示意大家安静,“我这表弟是东山省的,和咱们不是一个省,运这些东西,要是县里知道了,就把我表弟给坑了!所以大家都要保密,别人要是问,就说亲戚送的。大家要是同意,我就让我表弟多送几趟,这样可以吗?” “可以!” “比粮站便宜,还能送到村里!有什么不可以!” “那好,谁家要什么东西,你们自己写个条子,我让我表弟每隔两天送一趟。我表弟是在卸煤站工作,天天卸煤,工作又劳累有辛苦!这样,让我表弟两地跑跑,大家也落得实惠,我表弟也不用那么辛苦!”顾秀芝说道。 “行,秀芝,都听你的!” “秀芝,你这个表弟长得不错,有对象了吗?” “没有!就等着你给介绍!”顾秀芝回道。 “好,哪天我给张罗一下。” 正在卸煤的林峰,心好累,不过收获满满。 这活能长久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换大米的生意,陈书生托底 统计好需求,众人也都散去。 林峰刚卸完煤炭,顾秀芝也回来了。 把小儿子从邻居家接过来了,大儿子在外面街上玩耍。 “小林,进屋洗洗手,喝杯热水。”顾秀芝招呼着。 “好的,表婶!”林峰回道。 五间大瓦房,收拾的干净整洁。 缝纫机、自行车、八仙桌、官帽椅、大衣橱等物件,一应俱全。 顾秀芝将小儿子放在一个儿童车上。 “小林,自己倒点热水,先洗手!我把火炉子点着。”顾秀芝说道。 “表婶,我来生炉子吧!你弄脏了手,还得洗。”林峰说道。 “好吧,南边的棚子里有柴火。”顾秀芝没有客气。 “好,表婶,你看着娃!”林峰说道。 从外面去了柴火,又铲了两铁锨煤炭。 再将火炉子内的煤灰清理干净。 做好准备工作,开始生火。 先将小的柴火塞进炉膛,用火柴点燃,再添加大的木柴,等火焰起来,再用小铲子,添上几块煤炭,最后盖上烧水壶。 呼隆隆! 火炉子开始烧起来。 顾秀芝给林峰倒了热水,拿了一条毛巾,“林峰洗洗手吧!” “好的!表婶!” 林峰洗了手,拿起毛巾擦了手。 顾秀芝拿过来一个蓝黄两色的小铁盒,“小林,擦点这个,手不容易皲。” 林峰接过来,是百雀羚雪花膏,“表婶,你这个护肤品好高级的!” 打开盖子,掀开银色的锡箔纸,露出雪白的膏体,浓浓的香味立马扑面而来。 林峰用食指扣了一点点,涂在手背上,然后盖上盖,还给了顾秀芝。 “嗯,不便宜!”顾秀芝接了过来,“你表叔托人从上海买了的,这一小盒四元钱,能买二十斤大米!” “这么贵!冬天我也就用八分钱一盒蛤喇油。”林峰说道。 “对啊,我也觉得蛤喇油好,价格便宜,又好用!”顾秀芝附和道。 “表叔人很好,领了工资,给表婶买些好东西,也是天经地义!”林峰说道。 “就他?还不如多回家,陪陪孩子!这小的都开始会叫爸爸,也不知道他爸爸的长啥样!老大也是,五岁多时,才知道他爸爸长什么样!”顾秀芝发着牢骚。 “表叔长期在外工作,也是国家需要,舍小家顾大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林峰宽慰道。 “哎!但愿你表叔,今年能回来过年!”顾秀芝推着小车,哄着孩子。 林峰又给炉子添了一铲子煤炭,“表婶,我这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顾秀芝回道:“这个小的叫孙小军。” “那大的不会叫孙大军吧?”林峰问道。 “是啊,你表叔怎么也是大学毕业,起了这两个简单的名字。大军、小军,说是好养活!”顾秀芝说道。 “这名字挺好的,好记又响亮!”林峰说道。 “好什么啊!全村好几个叫军的,大军、建军、洪军……”顾秀芝说道。 真是每个年代,都有起名热词。 想到以前,什么梓、涵、睿、轩,也是取名热词。 “表婶,我看你也没啥事情。以后,我就把白面送到你家,你帮着兑换大米,给你两成的利润作为报酬,你看行吗?”林峰问道。 “要啥钱!小林,你送来就是,我也就顺手做了,就称个称,记录一下。”顾秀芝回道。 “表婶,我想长期做下去,肯定要给你酬劳的,不然你老是白帮忙,我也过意不去,那这生意也就不长久了。”林峰说道。 “行吧,你给我的钱,我给你存着,等你娶媳妇时,我再还给你!”顾秀芝回道。 “行,表婶,等我这两弟弟上大学了,我再给他两兄弟!”林峰说道。 “哈哈哈,行,小林,我听你姥爷说,你考上大学了?”顾秀芝说道。 “算是吧,填了志愿,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林峰说道。 “真不错!小军,你要向你小林哥哥学习,好好读书,以后也考上大学!”顾秀芝哄着孩子。 “奶——奶……”小军嘴里吐出两字。 “小军,是饿了吗?”顾秀芝温柔的问道。 然后想把棉袄解开,打算喂孩子。 林峰一看这情形,“表婶,我先走了!过会我再给送一车!” “哎!小林,吃了饭,再走吧!”顾秀芝说道。 “表婶,以后我还常来,不差这一顿,你在屋里吧,不用送我了!” 说完,林峰便发动三轮车,原路返回了。 路上的雪已经被车压得很硬,有些滑,林峰开得很慢! “回去,得找耿云借两条防滑链!” 还好路上没什么车,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货运站。 吉普车又不在,颜真清、陈书宝又出去了。 林峰走向了耿云的办公室,“耿队长!在吗?耿队长!” 办公室的门开了,耿云出来,“林峰,这大雪天,你干什么去了,赶紧进来!” 两人进了屋。 “耿云,借我两条防滑链。”林峰说道。 “你直接去工具间拿就是,在这客气什么!”耿云给林峰倒了一杯热水,“这半天干什么去了?” 林峰接过水杯,“去苏北省做换大米的买卖。” “换大米?”耿云皱着眉头,“有粮站卡着,还是跨省,这买卖做不大啊!” 林峰回道:“没想着做大,能养活几个人就行!” “不想做大?”耿云疑惑的看着林峰,“那你图什么?” “闲着也没事做,就是找点买卖练练手。”林峰回道。 “也倒是,这大冬天的,好多买卖都得开了春,才能进行!”耿云回道。 “是啊!陈书生最近怎么没来货运站?”林峰问道。 “我表哥忙着焦化厂扩产的事情,天天在省里耗着。”耿云回道。 “焦化厂扩产能被批准?”林峰问道。 “事在人为嘛!”耿云回道。 人就是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到。 陈书生推门进来了,“哎!林峰怎么在这,颜叔呢?” “我姥爷进城开会了吧!真是巧,我刚才还跟耿云问你,最近怎么没来货运站,你就马上出现了。”林峰回道。 陈书生给自己到了一杯热水,“事情办妥了,当然回来了!” 看着陈书生,满脸得意之色,之前他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来。 “办妥了是什么意思?”林峰问道。 “合枣焦化厂扩产一倍,而且最重要的是,省里已经正式下通知了,吴一泓年后调到省里工作,不再担任国营焦化厂厂长一职!”陈书生回道。 “去省里?明升暗降?”林峰问道。 “哟,林峰,官场上的事情你也懂?吴一泓职位升了一级,但是没有实权,也就是说,明年他就内退了!”陈书生说道。 “那国营焦化厂,谁来当厂长?”林峰问道。 “空降!而且不是焦化行业出身!”陈书生笑着回道。 “不是焦化行业出身?!那国营焦化厂岂不是要乱套。”林峰回道。 “乱不乱,就看新厂长的能耐了。”陈书生喝了一口热水,“对了,林峰,你最近在干什么?” “忙着换大米!”耿云抢先替林峰回答道。 “换大米?”陈书生停顿了一下,“嗯,总算没闲着。对了,卖不出去的大米,我全包了,马上过年了,算是给工人的福利!” “陈矿长,就是大气!耿队长,学着点!”林峰说道。 “我也大气,要不借给你几辆卡车,方便你运粮。”耿云说道。 “还是算了,小打小闹,还行,要是影响了粮站的生意,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第二阶段,大米换面 林峰再次从建设新村返回时,车上多了十袋大米。 农村粮食统购统销,凡生产粮食的农户,按照核定的粮食产量,减去用粮量和实缴公粮。 粮食有余的为余粮户。 不余不缺的为自足户。 不足的为缺粮户,不生产粮食的农村居民也为缺粮户。 余粮户完成粮食交售任务后剩余的粮食,自足户因增产节约多余的粮食,都有权自由处理。 统一收购、统一销售、统一调拨、统一库存。 加上人多力量大,鼓励生育的号召。 大榆树公社的村民,没有几户家里有余粮。 做粮食的生意,还得去找手头宽裕的客户。 所以林峰没有回货运站,直接走小路,向城里驶去。 小路虽然路窄,但是路上的积雪没有被其他车辆碾压,不用担心路滑。 到城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林峰把车停在胡同口,然后下了车。 看见刘大龙、李慧娟正在收拾着东西。 “刘大龙!”林峰喊道。 刘大龙站直身体,“哟,林峰,你怎么来了!” “是林峰来了,这下雪天,路上还好走吧?”李慧娟附和着。 “我走的小路,没别的车,路不是很滑,还好!你们这是收摊?”林峰说道。 “收摊回家,今天上午人特多,备料都卖完了。对了,林峰,你不会还没吃饭吧?”刘大龙回道。 “没,我这不,上李姐这,蹭点热乎饭!”林峰回道。 “在这是吃不上了,去我家,让你李姐给你炒俩菜,再下碗面条!”刘大龙回道。 “好饭不怕晚,那我就再等会。”林峰回道。 刘大龙搬着桌子,“林峰,你别光站着,搭把手啊。” “大龙,让林峰坐着歇会,就这点活,你自己干不了?”李慧娟说道。 “我看他闲着也是闲着,让他起来活动活动,也暖和一些。”刘大龙辩解道。 “刘大龙,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还好意思让我干活?”林峰说道。 “林峰,要不要,我去百货大楼,给你买点吃的?”李慧娟问道。 “不用,李姐,这会儿,饿过劲了。”林峰说道。 “那好,你再等会,马上就收拾完!” 李慧娟把一些碗、瓢、盆,收起来,准备放在人力平板车上。 “娟儿,把东西直接放到林峰的三轮车上,咱们蹬平板车也能省点劲。”刘大龙说道。 “好,听你的!” 李慧娟又把东西往三路车上搬。 “哎!林峰,车斗里的是大米?你怎么买这么多!” “嗯,李姐,十袋大米,待会,帮我在家属院吆喝一下,看看有没有人买。”林峰说道。 “林峰,按什么价钱卖?”李慧娟问道。 “粮站大米卖两毛五分左右,咱们卖三毛二分,但是不要粮票,还可以用白面换,一斤白面,换六两大米,要是有白面票,就再加二两大米。”林峰说道。 “行,我听明白了!大米好卖的很,哪家小孩,不吵着吃白米饭!”李慧娟笑着回道。 把桌子、凳子堆在墙根,然后盖上防水帆布。 炉子、大铁锅放到旁边的住户家中。 “刘大龙,每个月给这户人家多少钱?”林峰问道。 “不多,两盒大前门就行,这家人挺好,平时没少帮忙!走,林峰,咱们回家!”刘大龙跨上人力平板车,然后拍拍车板子,“娟儿,坐我旁边!林峰,跟紧了,我车速快,你别跟丢了!” “我先让你两百米。”林峰说道。 说话间,刘大龙已经冲了出去。 林峰发动三轮车,朝着平板车追去。 城市就是好,路上的雪,被铲得一干二净。 也就五分钟,就到了刘大龙家楼下。 然后三人将车上的东西都搬上楼。 李慧娟给林峰下了点面条,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林峰,咱们一会儿,到院里小广场上,支个摊,不出一小时,准能卖光了!”李慧娟说道。 “李姐,一会儿,都听你的!” 林峰几口就出溜完面条,然后拿着碗进了厨房。 刘大龙在厨房,刷着摆摊拿回来的碗筷。 “哟,龙哥,大老爷们亲自下手,这是心疼我李姐!”林峰打趣道。 “林峰,你是不知道,你李姐太笨了,连个碗都不会洗,我一个大男人,能看得下去,只好自己来!”刘大龙满脸无奈。 “龙哥,真是能文能武,能外能里,来,顺便把我的碗筷也给刷了吧!”林峰把碗筷放到水槽内。 “行,你也是领导,去外面歇着吧,我一会就能忙完。” 刘大龙抓了点食用碱,继续刷着碗。 林峰走出厨房,看着李慧娟正在卫生间洗衣服。 再看看,收拾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的房间。 刘大龙的生活看样很滋润啊! 在客厅,林峰喝了一杯茶的功夫。 刘大龙洗完了碗筷,一边走出厨房,一边用围裙擦着手。 “娟儿,碗筷收拾妥当了!还有什么活啊?”刘大龙说道。 李慧娟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身上擦擦,“咱们还是先去院子里,把林峰的大米卖出去。” “行,听你的!” 刘大龙嘿嘿笑着,跟在在李慧娟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峰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哎!我说,这还有个人!你们平常也这样?” “林峰,跟你说一声,我们可扯证了,虽然没办婚礼,我们是合法的。”刘大龙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也没说一声,庆祝一下!”林峰说道。 李慧娟把刘大龙的手拍掉,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刘大龙也坐到饭桌前,自己倒了一杯水,“说来话长,简单点,院里的大妈老是看我不顺眼,甚至还报警了,说我乱搞男女关系。我和你李姐商量了下,住在一起,这样也不是办法,索性直接把证领了。” “那婚礼的酒席,准备什么时候举行?”林峰问道。 “还得看你李姐的意思!”刘大龙回道。 李慧娟找出称,还有几个面袋子,“我看还是算了,也没几个亲戚,关系都疏远得很。” 刘大龙有些不爽,“都是我的错啊!……我也是看透了,有些亲戚,一旦没有钱……落魄了!亲戚,也就只剩下气,那还会有亲!” 李慧娟上前摸摸他的头上的短发茬,温柔的说道:“大龙,行了,过去就过去了,他们不愿来往,咱们也不强求,关起门来过日子,不是挺好嘛!” “不行,我先下楼了!” 林峰拿起称、面袋子,赶紧推开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刘大龙、李慧娟也走下楼了,有说有笑的。 “李姐,咱们去支摊?”林峰问道。 “去!大龙,你把平板车推过来,然后把大米拉到小广场那。”李慧娟说道。 “得嘞!”刘大龙转身去推平板车了。 然后装上大米,推到了小广场。 “大龙,你和林峰去每个楼前喊几嗓子!我在这招呼着!”李慧娟说道。 “行!林峰,咱们去吧!”刘大龙说道。 两人便勾肩搭背,挨个楼逛着。 “换大米!” “换大米!” “刘大龙,你和你家亲戚又起什么冲突了?”林峰问道。 “换大米!”刘大龙掏出烟,点了一根,“我去街道申请结婚,请他们出个证明,低三下四,就是不愿出面。” “在哪换?”有人喊道。 “院里的小广场!” “那怎么解决的?”林峰问道。 “给街道主任买了两瓶好酒,就随便签了个人名,糊弄过去了。”刘大龙说道。 “不来往,就不来往吧,你和李姐不是挺好的嘛!”林峰宽慰道。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嫁给我,却得不到亲戚的祝福!”刘大龙说道。 “得到我的祝福还不够?要不我把老家的亲戚,给你叫来,给你撑撑场子?”林峰提议道。 “还是算了,装门面,打脸充胖子,我再也不干了!” 刘大龙把烟屁股扔到地上,踩灭,“换大米!小广场!换大米!……”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路滑掉沟里了 李慧娟说的没错,不到一小时,十袋大米变成了十五袋白面,还有一些细粮票。 马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想给孩子买点嚼头。 北方吃面食,南方吃大米。 尤其是南北方交界的地方,吃面食,也爱吃大米。 但是粮食统购统销,再加上两省交界,有一道无形的壁垒,阻碍粮食流通。 不同的地区,执行不同的价格。 就算21世纪,也会存在这种现象,比如香烟。 留下五袋白面,告别刘大龙、李慧娟后,林峰就回去了。 天马上要黑了,为了行车安全,林峰选择了大路。 天黑路滑,路上也没有其他车辆。 林峰控制着车速,谨慎的开着车。 正好一个大下坡,林峰感觉到车况不对,溜车了。 紧急情况下,车还熄火了! 三轮车斜着,往坡下滑着。 林峰后背有些发凉,这大下坡有点长! 跳车? 正当林峰犹豫的时候,三轮车滑到路边,被一棵大树挡住了。 就差半米,就摔进路边的大沟里! “哎!”林峰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林峰小心的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这时,林峰突然听到哭声。 嘤——嘤——! 林峰看看四周,什么人也没看到。 这哭声,在这空旷的野外,让人起鸡皮疙瘩!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林峰还算镇定,又仔细侧耳一听。 发现哭声是从路边沟里传出来的。 “哎!同志!你怎么了!”林峰问道。 沟底有一团影子动了,一个女性的声音,“林峰?林峰是你吗?” “你是?”林峰感觉声音好熟悉,仔细一琢磨,“祝成玲!” 林峰赶紧溜到沟底,跑到她身边蹲下,“祝成玲,你这是怎么了!” 祝成玲还是哭哼哼的,捂着脚脖子,哭哼哼说道:“林峰……我从城里回来时,从路上摔了下来……然后……右脚好像扭了!” “你别动,我先检查下,你的脚!”林峰说道。 天太黑,林峰把她的右脚抬起来,快把眼睛贴上去了。 “怎么样,林峰!”祝成玲停止了哭泣。 林峰捏了捏鼻头,没有说话。 祝成玲见他没有说话,又慌乱起来,“林峰,很严重吗?” “严重!祝成玲,你几天没洗脚了?好臭啊!”林峰一本正经的回道。 “你!……哼!”祝成玲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是干脚,根本不臭!” 祝成玲脸红得发烫,还好夜色够黑。 “好!不臭!”林峰扶着她站起来,“慢着点,试试活动下右脚。” “呲!”祝成玲倒吸一口凉气,又把右脚抬在半空,“疼!没法用力” “除了这只脚,身体其他部位没事吧!”林峰问道。 “其他都没事,就是把脚扭了!”祝成玲回道。 “这路边坡有些陡,咱往前走走吧!”林峰说道。 “还有自行车呢!”祝成玲说道。 “先想办法把你扶到路边,自行车不会跑!”林峰说道。 刚迈出一步,祝成玲就喊着,“疼!” 林峰只好蹲在祝成玲身前,“算了,我还是背着你吧!” 祝成玲犹豫了片刻,还是趴在林峰的背上。 “哎!真沉啊!你们家是不是被你吃穷的!”林峰打趣道。 祝成玲握起拳头,锤了林峰一拳,“明明是你太弱!” “别打我,老实点,咱俩可别再摔沟里去!对了,下这么大雪,路这么滑,你怎么还去城里了!”林峰问道。 “你不是也去了!”祝成玲呛声道。 “也是,大雪天就该在家猫着!说来也巧,刚才我也就差半米,也从刚才那坡上滚下来!真是幸运啊!”林峰回道。 “这还幸运?!我直接连人带车,从坡上滚了下来!”祝成玲忿忿不平。 “还不幸运吗?要不是我正好打这路过,恰巧也在这停了下来,你今晚不得在这沟里过夜!”林峰说道。 “哼!”祝成玲用手抹了一把鼻涕,擦在林峰肩头。 “祝成玲,你过分了!你别抹我身上!”林峰说道。 “谁让你这么晚才来!我都在沟里哭了大半个小时!再说我不抹你身上,还抹我自己身上?”祝成玲埋怨道。 “这还赖上我了!哎……这边,到坡底了!祝成玲,你可抓紧了!” 林峰手脚并用,爬上了坡,然后把祝成玲放在路边。 “祝成玲,你在这等会,我回去把自行车推过来!”林峰交代道。 林峰又用了几分钟,把自行车扛了过来。 两趟下来,累的气喘吁吁。 “林峰,你休息会吧!”祝成玲说道。 “还是一鼓作气吧!你再等会,我把三轮车推过来!” 林峰又向坡上走去。 然后把三轮车推下来。 “祝成玲,我先扶你坐到驾驶室!”林峰说道。 “好!”祝成玲应道。 祝成玲扶着林峰,坐进驾驶室内。 林峰又把自行车,抱到车斗内。 然后路边找了一截树枝,将防滑链里面的雪扣了出来。 “好了!咱们出发!” 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走。 还好,后面的路,没有这么大的坡了。 也算有惊无险,到了货运站。 听见三轮车的声音,陈书宝迎了出来。 “林峰!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宝哥!下午我去城里了,天黑路滑,跑得慢,还差点掉沟里!”林峰回道。 “掉沟里?哎?驾驶室是谁啊?”陈书宝问道。 “她是我一个同学。你说巧不巧,我出事的地方,正好她也摔在路边,还把脚扭了!”林峰回道。 “我怎么看着,像是一个女的?”陈书宝说道。 “嗯!是女的!”林峰回道。 令林峰奇怪的是,这次陈书宝没有调侃。 “脚扭了,我那还有点药酒,我去给你拿!” 说完话,陈书宝往宿舍跑去。 林峰将祝成玲从驾驶室扶了出来。 这时,从货运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影。 高点的人影开腔了,“林峰!在吗?” 祝成玲听出了声音,“林峰,是我哥来了!哥,你怎么来了!” “妹!咱爹也来了!”祝成都回道。 “成都哥!”林峰打着招呼。 “玲娃!你怎么了!” 祝成玲回道:“爹!你怎么也来了!” “天这么黑了,我怕你路上出事,就来迎迎你!”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两个人影也走上前来了。 “林峰,这是我爹!爹!这就是帮助咱家的林峰!”祝成玲介绍道。 “叔!你好!”林峰问好道。 “好!”祝成玲的父亲点着头,“成玲,咱们现在回家?” “叔,祝成玲在路边摔倒了,扭伤了脚。肿得有些厉害,最好不要随意走动,我们这有宿舍,今晚要不让她在这凑合一晚,明天我再把她送回去,您看,成吗?”林峰说道。 “成玲,那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家里知道你没事就好了!那我们先回去了!成都,咱们走吧!”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哎!叔,你进屋坐会吧!”林峰说道。 “不坐了!还得赶夜路!”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叔,我送送您!” “别送了!” 匆匆来的两人,又匆匆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鸠占鹊巢 陈书宝拿着一小瓶药酒,回来了。 然后把药瓶递给林峰,问道:“刚才走的那两个人,是谁啊?” “宝哥,我先介绍下,这位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我的同学祝成玲。刚才那两位是祝成玲的家人,见她这么晚没回家,来寻她。”林峰介绍道。 陈书宝挥挥手,打个招呼,“祝成玲同学,你好,我叫陈书宝,林峰叫我一声哥,你可以和他一样,也这样叫我。” “宝哥,你好!”祝成玲打着招呼。 这时,颜真清见人一直没进屋,就推开门出来了。 “小峰,这是来客人啦?” “嗯,姥爷,这是我同学祝成玲,正好在路上碰到,她把脚扭伤了,我想让她在咱这凑合一晚,明天再把她送回去!”林峰说道。 “姥爷,您好!”祝成玲乖巧的喊道。 颜真清笑着点点头,“快进屋吧!书宝,你去伙房看看,给煮两碗面条。” “好的!颜叔!” 陈书宝转身,向伙房走去。 “宝哥,谢谢啦!”林峰喊道。 陈书宝摆摆手,“小林,等几分钟,尝尝我的手艺!” 看着陈书宝进了伙房。 “小峰,还不赶紧搭把手,把你同学扶进屋!”颜真清笑着说道。 “祝成玲,走,我扶着你进屋。” 林峰搀着祝成玲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颜真清在煤油灯的微光中,上下打量着祝成玲,个头、样貌都很不错,满意的点点头。 祝成玲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脸有些发烫,好像第一次见家长的场景。 林峰也感觉到有一丝尴尬,赶紧倒了一杯热水。 “祝成玲,喝杯热水!姥爷,您不早点睡觉?” 颜真清站起身来,“好,睡觉!女娃娃,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林峰说,就当在自己家!” “行,姥爷!” 说话间,祝成玲打算站起来。 颜真清赶紧伸手,没让她起身,“别站起了,自家人,随意点,我先去歇着了!你和林峰慢慢聊,也早点休息!” 说完颜真清就推门,走了出去。 “祝成玲,怎么不说话了,平常不是很能说嘛!”林峰说道。 “我饿了,不想说话,不行嘛!”祝成玲说道。 这时,门外传来陈书宝的喊声,“林峰,帮我开一下门!” 林峰听到,赶紧去开门,看见陈书宝两手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赶紧搭手接过来一碗面,“宝哥!手艺不错!” “啥手艺!就切了点白菜,切了点猪肉,炝了个锅,凑合着吃吧!”陈书宝说道。 “宝哥!”祝成玲叫着,站起身来。 “祝同学,别起来了!来,吃面!”陈书宝把面放在祝成玲身前。 “谢谢!”祝成玲很客气。 陈书宝笑着回道:“甭客气,小林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好!相貌好……” “哎!宝哥!说什么呢!” 林峰赶紧制止了陈书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好,我不说了!哎,颜叔呢?”陈书宝问道。 “我姥爷去睡觉了。”林峰说道。 陈书宝点点头,“嗯!还是颜叔厉害,我就缺点眼力价,我也困了!小林,好好招待你同学,我去睡觉了!” “宝哥,今天睡得有点早啊!”林峰说道。 “不早了!这都快二十了!”陈书宝说了一句,推开门就走了。 “林峰,宝哥说什么快二十了?”祝成玲问道。 “别管他了,咱吃面,过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林峰招呼着。 这两碗面,陈书宝加的东西可不少,起码半斤猪肉,还卧了八个鸡蛋! “林峰,这面也太奢侈了吧!六个荷包蛋!”祝成玲说道。 “你第一次来,没炒俩菜,多两个鸡蛋,吃完再说!”林峰说道。 两人都饿了,三分钟就把面条吃完了。 “祝成玲,我扶你去住的地方吧!顺便给你处理下你的脚。” 说着林峰便将祝成玲扶到了宿舍。 “这张是我的床,今晚你住这。你先坐着等会,我给你拿床新被子。”林峰说道。 祝成玲有些不好意思,“林峰,那你,睡哪?” “鸠占鹊巢,我还能怎么办?我去办公室对付一晚上,明早我送你回家。你等会,我出去给拿点东西!”林峰说道。 半分钟,林峰就回来了,手里攥了两个雪球。 “林峰,你拿俩雪球干嘛!”祝成玲有些不明白。 “冷敷!扭伤要先冷敷!” 林峰找了一个线手套,将两个雪球塞了进去。 “不都是先用热水烫烫嘛。”祝成玲说道。 “不能先来热的,温度升高,血液循环加快,导致扭伤的地方,出血更多,不利于恢复!” 林峰说话间,将线手套、红色的药瓶递给了祝成玲。 然后继续交代道:“祝成玲,把鞋袜脱了,用这个在扭伤的位置冷敷几分钟,再把倒点这个红色的药酒,在扭伤的地方揉揉,睡一觉,明天一早,脚就不肿了!” “这么管用?”祝成玲问道。 “管不管用,你试试就知道了!我回办公室了!对了,枕头右边有干电池手电筒!” 林峰转身想要离开。 “林峰,你别走啊!陪我聊会天!”祝成玲说道。 “聊聊天?”林峰搬过一个板凳,坐下,“说吧,有什么想聊的?” 祝成玲脱了鞋,脱了袜子,然后把装着雪的线手套放在右脚踝上。 “刚才在沟里,我想起一篇语文课文来,马克吐温的《热爱生命》,你还记得吗?”祝成玲问道。 “马克吐温?不是杰克·伦敦写的吗?”林峰反问。 “我记错了?”祝成玲自我怀疑,“管他谁写的!里面不是有一个情形,主人公在一个水坑里发现一条小鱼苗,费劲千辛万苦,用一个白铁罐子将水坑的水舀干净,但是小鱼苗却从石头缝,早已钻到另一个大水坑。” “我还记得那几句,‘如果他早知道有这个暗缝,他一开始就会把它堵死,那条鱼也就归他所有了。他这样想着,四肢无力地倒在潮湿的地上。起初,他只是轻轻地哭,过了一会,他就对着把他团团围住的无情的荒原号陶大哭;后来,他又大声抽噎了好久。’” “所以,你当时也是这种心情?”林峰轻声问道。 祝成玲点点头,“嗯,我早晨七点出的门,去得时候,路上的雪还没被压实,骑得慢点,但没摔倒,中午到的城里。卖了柴,啃了几口干粮,然后就往回走。下午路上的积雪都被压实了,我就靠着路边走,就在那个大坡,摔了下去。” “我刚掉下去的时候,也有点后悔太靠路边。假如我考利一些,即使摔倒,也不会有事。当时又累又饿,可能被吓坏了,一点力气也没有。看着天色变黑,心中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当时就想着这生活怎么这么累,什么时候是个头!活着真没什么意思!” 林峰看着她,没有说话,静静聆听着。 祝成玲继续说道:“后来,听到你的喊声,我也就缓了过来……” “又对生活恢复了信心?”林峰问道。 “算是吧!”祝成玲说道。 “卖了多少钱?”林峰问道。 “三毛钱。”祝成玲回道。 “哎,一百斤!三毛钱!”林峰有些无语。 祝成玲点点头。 “我原本打算过几天,把门路都摸清了,再告诉你。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你也别着急回去了。跟着我,我给你介绍一个活,比你卖柴强多了!”林峰说道。 “什么活!”祝成玲问道。 林峰没有回答,便走了出去。 一会儿,提进来一个痰盂,“祝成玲,晚上自己解决!我把门从外面锁上,有事喊我!其他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林峰便抱了一床厚被子出了宿舍,然后锁门,去办公室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带徒弟(一) 当兵的,即使复员了,还是会早起。 陈书宝就是这样的人。 不用设置闹钟,六点半准时起床,然后在院子里跑跑步。 今天,也不例外,陈书宝一到六点半,就起床了。 他从林峰宿舍门口经过,发现他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自语道,“我还以为,年前能吃上小林的喜糖,看样是没指望!” 转转胳膊,扭扭胯,陈书宝做着热身准备,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看到林峰在办公室的几个椅子上挤着。 林峰睡得很浅,听见开门的声音,也睁开眼,醒了。 “哎!是宝哥啊,你起得真早!” “小林,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能进一步!哎!让我大失所望!” 陈书宝说完,就出去跑步了。 既然醒了,林峰索性也起来,穿上鞋。 然后也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溜达着,走到宿舍前。 林峰敲了敲门,轻声问道:“祝成玲,起了吗?” “起了!林峰。”祝成玲回道。 “那我开门了?” 林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祝成玲已经在门口等着,门打开后,便问道:“林峰,厕所在哪?” 林峰看了一眼地上的痰盂,“屋后面,就一间,我陪你去吧!” “好!不用扶我了,脚不疼了!”祝成玲回道。 “那好,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人!” 林峰走在前面,祝成玲跟在后面。 确认厕所没人后,祝成玲就进去了。 林峰则守在厕所外面,防止其他人误入。 很快,祝成玲出来了。 “祝成玲,一会洗漱完,咱们先去公社的早餐铺子,吃点早餐。”林峰说道。 “行,林峰!”祝成玲回道。 …… 大半个小时后,林峰、祝成玲就出门了。 公社早餐铺子。 “同志,麻烦来半斤油条,两碗豆浆,再来两个鸡蛋!”林峰喊道。 “好勒!稍等一会,同志!” 祝成玲觉得花钱太多,“林峰,别买这么多吧,怪贵的!” “开源节流,开源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机会这么多,吃好喝好,才能有体力干事情,别老担心花钱!”林峰劝着她。 祝成玲可不这么想,她想的是,这一顿,得卖几百斤柴禾,才能吃得起。 一会儿,早餐就上来了。 豆浆、油条,再加上一个鸡蛋,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吃完早餐,林峰带着祝成玲来到市场。 “祝成玲,我现在借给你10元钱,还有五十斤细粮票,今天,咱就学着做点小生意。我在这等着你,你先去市场买两袋白面。”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几张粮票。 祝成玲接过来,紧紧地攥在手中,“那我,去了!” 两分钟后,祝成玲满脸沮丧的回来了。 “没买到?”林峰问道。 “卖粮的那个主管,说下雪路滑,没有细粮了,再过两天,才有。” 林峰又从身上掏出来烟票,“现在快八点了,祝成玲,你拿着烟票,去供销社买两盒大前门。” 祝成玲接过烟票,又去供销社买烟去了。 五分钟后,祝成玲回来了,“林峰,烟限购,他们就卖给我一盒。” “好,知道了,瞅着没人时,把这盒烟塞给粮站负责记账那个主管。”林峰说道。 “这一盒烟三毛五!就这样送了?”祝成玲有些心疼。 “去吧,先买来,再说!烟藏起来!”林峰回道。 “哦。” 祝成玲不情愿的,把烟藏进了袖口。 第二次来到了,菜市场的售粮点。 售粮点外面有两个结伴买粮的,里面有一个搬运工,一个记账的主管。 祝成玲等那两个买粮的人和那个搬运工说话的功夫,赶忙走上前去。 然后将香烟握在手中,放在主管身前的账本上,“领导,买两袋白面!” 主管生怕旁人发现,赶紧用左手捂住,拿起来,然后放进上衣口袋里,脸不红心不跳,“两袋白面是吧,小王!去给这位女同志拿两袋白面!” “好的!”搬运工返身去了库房。 “谢谢,领导!” 祝成玲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跳的厉害。 “两袋白面,五十市斤,一共八元六角!”主管开着收据。 祝成玲赶紧数出八元六角,还有粮票,一起交给了主管。 “这是收据,收好!在旁边等会吧!” 祝成玲收起收据,不一会儿,搬运工双手手各拎着一袋白面从库房走了出来。 “女同志,你的两袋白面!挺沉的!”搬运工提醒道。 “不打紧!” 祝成玲接过两袋白面,直接背在身上,就离开了售粮点。 林峰坐在车上,没有动。 看着祝成玲很轻松地,把面粉背了过来。 负重五十斤,对于经常参加劳动人民来说,不管男女,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峰,白面买回来了。”祝成玲说道。 林峰指着身后的车斗,“放后面的棉被里!” 祝成玲把面粉放进车斗内,然后回了驾驶室。 “林峰,白面买了,下一步咱们干什么去?”祝成玲问道。 “先等一下,你手里还有多少钱?”林峰问道。 祝成玲掏出钱来,“你看,一元零五分。” 两张纸币,一张一元面额的女拖拉机手,一张五分面额的大轮船。 “祝成玲,小本生意,零钱很重要。一是找零,二是大面额的钞票容易出现假币。所以,卖东西能收零钱就收零钱,买东西,能用大票就用大票,平时注意多和别人换些零钱。还有大票要反复确认真假,拿不准,就说找不开,让对方自己去换零钱。”林峰说道。 “哦!”祝成玲点点头。 “还有一种情况,忘了说,钞票每过一遍,其他人的手,就要重新检查一遍。”林峰补充道。 “什么意思?”祝成玲有些不明白。 林峰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一毛的纸币,“来,我用这几张毛票换你那张一元的整票,你数数这些。” 祝成玲接过来,一张张数着,“不够啊,才八毛!” “不够是吧!”林峰又接过来,在祝成玲眼前又数了一遍,“哎!真是就八张!” 然后把这一沓毛票放到车座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毛的钞票,放在上面。 “你看再给你两毛,正好就是十张。给你!这时候,你要做的是什么?” “再数一遍?”祝成玲回道。 “嗯,还不错,你数数!”林峰说道。 祝成玲拿过毛票又数了一遍,“哎!?怎么只有八张?不是刚才你又给我两张!……哦!我明白了!你在我眼神看着你掏钱的时候,你又拿回去三张!” 林峰又从口袋掏出两张毛票,给了祝成玲,“明白就好,记住,收钱,要有一个完整的流程,不论出什么状况,都要从头开始!” 祝成玲接过来,又数了一遍,十张,确认没问题后,才装入口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带徒弟(二) “林峰,那咱们现在去哪?”祝成玲问道。 “祝成玲,咱们有白面了,想要赚钱,有两种途径,一是先囤起来,等面粉涨价后再卖。二是尽快把它卖出去。你选哪一种?”林峰问道。 “还用问!当然是尽快把它卖出去!”祝成玲连想都没想! “为什么?”林峰问道。 “囤粮食可是违法的!”祝成玲正义言辞的回道。 违法的! 林峰听了,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是啊,违法的事情咱不干。” “当然不能干!”祝成玲眼神很坚定。 “那你,以前从林场背的那些柴火,怎么算?”林峰问道。 “那不一样!”祝成玲脸色有些红。 是啊,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去翻山越岭,被几捆不值钱的柴火。 “读书人窃书不能算偷!” 说出这句话,林峰又想起了徐扬。 “哼!”祝成玲有些恼怒,“你才是孔乙己!” “好了,不和你闹了。” “祝成玲,卖出去也分好多种情况,你看城里卖馄饨的李姐,就是很好的一种。将面粉加工成馄饨,增加面粉的附加值。你也可以去城里支个摊,卖面、卖馒头、卖馄饨,都行。” “我可不行,这些面条、馒头、馄饨都需要技术,还有锅、碗、瓢、盆、桌子、椅子,我们家哪有这些东西!再说城里离我们家这么远!”祝成玲否决了这个提议。 “还有一种,就是找一个面粉售价比咱公社高的地方,你把两袋面粉运到那里,把它卖掉!”林峰说道。 “这个行!我有自行车,五十斤面粉,带着过去很轻松!可是那个地方,在哪?”祝成玲说道。 “我知道,一会儿,我开车带着你去!但是,我就带你一次,你要好好记着路,以后你自己去!”林峰说道。 祝成玲认真的点点头。 说完,林峰便发动三轮车,朝着建设新村驶去。 一路上,两人安安静静的,林峰谨慎的开着车,祝成玲则仔细看着车外,记着路。 每隔几里路,林峰就下车,清理下防滑链间隙中的雪。 一路很顺利,两个小时就到了建设新村。 “祝成玲,到了!”林峰说道。 “咱这是出省了?”祝成玲问道。 “嗯,这里是苏北省,土地绝大部分是水田,这里的村民也喜欢吃面食。这里的面粉要比咱公社贵上三成!”林峰说道。 “这是村子?!怎么比咱们公社还要好!”祝成玲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村子的村民,都是铁路工人以及他们的家属,等过几年,咱们公社也会有这样的村子!”林峰回道。 “那咱们,怎么卖面粉?直接吆喝?”祝成玲问道。 “不行,没法吆喝,咱们人生地不熟,还是跨省。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林峰回道。 “自己没法卖,只能找个当地人,帮着卖?”祝成玲回道。 “对!找个当地人,还得是说话管用的,要是打算长期干,最好找个信得过的。”林峰回道。 祝成玲点点头,“是啊,找个信得过的,可是咱们人生地不熟啊!” “别着急,我正好认识一个!我带你去!以后你来就找她!”林峰回道。 “林峰,你这也有认识的人?”祝成玲有些不相信。 “看见那棵大银杏树了吗?西边那一户!”林峰回道。 说话间,林峰把三轮车开过去了。 然后两人下了车。 祝成玲跟在林峰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表婶!在家吗?”林峰喊着。 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叔叔,你是谁啊?” 一看小孩的模样,尤其是鼻子、眼睛,很像顾秀芝! 林峰蹲下来,“你叫大军吧!” 小男孩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我不光知道你的小名,你大名是不是叫孙大军,你还有个弟弟,叫孙小军,对不?”林峰继续说道。 “你怎么啥都知道!”小男孩发现自己不认识林峰。 “当然是你妈妈告诉我的,大军,你妈去哪了?”林峰问道。 “我妈去前院的婶子家了。”小男孩回道。 “小朋友,你去把妈妈喊回家,就说家里来亲戚了!”林峰说道。 说着,小男孩就跑了出去。 边跑边喊着,“妈!家里来人了!……” 林峰站起身来,“祝成玲,这户人家的男人在外地修铁路,经常出差。女人叫顾秀芝,你喊她表婶,人很好,以后你来到这就找她。” 祝成玲点头,表示应允。 这时,门外传来母子的对话。 “妈,来了一个叔叔,一个阿姨,那个叔叔还知道我的小名和大名,还知道我弟弟的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他!他还开着一辆三个轮子的车。” “那是你林峰表哥,以后再见了面,叫表哥!” 说话间,顾秀芝抱着小儿子回来了。 “表婶,我又来了!”林峰打着招呼。 “表婶,你好!”祝成玲也打着招呼。 “哎,小林,这位女同志是?”顾秀芝问道。 “表婶,这是我的一个同学,她叫祝成玲。”林峰回道。 “同学?”顾秀芝上下打量着祝成玲,笑着点点头,“同学好啊,有共同语言,聊得来!” 祝成玲自然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害羞地笑着。 林峰也是一样能听懂,“表婶,真是同学关系!”。 “行!同学关系!”顾秀芝笑着答应道,然后把小儿子放在地上,“大军,你带着弟弟,去婶子家玩吧,待会快吃饭了,回家!” 小儿子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很是可爱。 大儿子很负责的,拉起弟弟的小手,出去玩了。 “外面怪冷的,别站着,进屋聊!” 说着,顾秀芝拉起祝成玲的手,往屋内走去。 林峰则跟在后面。 “小玲,你这手怎么都皲了?还有冻疮!”顾秀芝有些埋怨的看着林峰。 林峰耸耸肩,表示不关我事。 “表婶,我家是农村的,冬天干活,每年都这样,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就好了!”祝成玲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怎么行,这手一年冻了冻疮,以后年年会冻。”顾秀芝说道。 “表婶放心吧,老家有个方子,麻雀脑子可以治疗冻疮,改天回家摸几只,涂在冻疮处,几天就能好!”祝成玲说道。 (警示:此方子有古医书记载,真假不知。麻雀属于濒危物种,自然属于三有动物,作为四有青年,切记,一只违法,二十只足以立案。) “平时还是注意下,洗了手,擦点雪花膏,再出门!你先找个板凳坐下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小林把炉子加点煤炭!” 顾秀芝说着话,朝里屋走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带徒弟(三) 林峰挪开烧水壶,看看炉子,还有底火,铲上一铲子煤炭,再盖上烧水壶。 祝成玲轻声问着,“林峰,表婶去里屋干什么?” “给你拿好东西吧!”林峰回道。 “我不能要啊!林峰,你帮我拦着点!”祝成玲继续笑声说道。 林峰两手一摊,“爱莫能助,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喽!” 说话间,顾秀芝从里屋出来了。 “你们俩在这嘀咕啥呢!”顾秀芝笑着问道。 “表婶,没什么,祝成玲刚才说你们家布置的真好,又干净又整洁。我跟她说,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我表婶是谁!”林峰回道。 “净会说好听的!”顾秀芝听了这话,很受用,“来,小玲,给你这个!” 一瓶友谊牌的雪花膏,满满一玻璃瓶子,全新未开封的。 祝成玲一看这,就犯了难,赶紧往一边倒退着,双手拦在身前,“表婶,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我用不了这么贵的东西。” 顾秀芝有些不高兴,“玲子!拿着!不拿,我生气了啦!” 祝成玲满脸无助,哪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顶多同村的亲戚家,互相送两个土豆、半颗白菜、一把豆角,都是田间地头上的东西,那能值几个钱。 这一瓶护肤品,光看高档的玻璃瓶,还有溢出来的香气,就知道是自己家买不起的好东西。 祝成玲近似哀求的看着林峰,希望他能出手帮一下,就算出口说句话也行。 可是林峰打算置身事外,根本没有想掺和的意思。 “表婶,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林峰这一句话,直接气死祝成玲了。 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找个借口,出去了! “表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祝成玲继续拒绝着。 顾秀芝说道:“玲子,这瓶,我用过了,觉得不是很好用,我才给你的,你要是不要,我就得扔了!” 祝成玲也不傻,这种好东西不好用,那就没好用的东西了。 明知道这是托词,祝成玲还是有些词穷,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好。 看着顾秀芝越来越像生气的样子,祝成玲只好无奈的接了下来。 看着礼物被接受了,顾秀芝又高兴起来。 “这就对了!玲子,女人就不能只知道干活,也要经常打扮一下。” 祝成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羞涩的笑着。 心里暗自下了决心,下次再来的时候,作为回礼,一定给表婶也带一份礼物来! 正所谓礼尚往来。 可一想,回送的礼物,不能太寒碜! 这一瓶雪花膏怎么也得两、三元吧! 两、三元能买四、五十斤地瓜面,够自己两个月口粮! 着实有些心疼! 这时,林峰拎着一袋白面从屋外,走了进来。 然后把面粉放在桌子上,“表婶,给!特一粉!昨天从城里换的,专门给你留出来的!” “我看看!”顾秀芝打开面袋子,“嗯,不错!中午咱们包水饺吃?” “表婶,我还得赶着回去,水饺是吃不上了。我这次又拉来十一袋白面,你再给张罗一下?”林峰问道。 “哟!这生意不错嘛!昨天那些大米换的?”顾秀芝问道。 “嗯,就是用昨天大米换的,我今天又去粮站买了几袋白面!”林峰说道。 “行,你俩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招呼人!”顾秀芝说道。 “祝成玲,你先在屋里看着炉子。我和表婶去看看面粉!” 林峰说完,便跟着顾秀芝出了屋子。 “表婶,跟你说个事,年后我就要去上学了,想着来回倒腾粮食也能算是份营生,所以我想了想,以后让祝成玲替我来这边送白面。”林峰回道。 “行,玲子看着不错!”顾秀芝回道。 “那,表婶,麻烦多照顾照顾她,有什么事情,替她照应着点!”林峰说道。 “放心吧!我去招呼人了!” 顾秀芝说完,便去了其他村民家。 一般的村子都是有三、五大姓家族,占据着村子绝对的人口比重。 但建设新村有些不一样,这里得男人大都不是本地籍贯,是外地来的,但女人却是周围几个村子嫁过来的。 一句话,本地媳妇外地郎。 建设新村只有宅基地,没有农用地。 整个农村都在生产队地里刨食吃时,建设新村的媳妇们,更像是全职太太,有孩子的照顾孩子,没孩子的就准备要孩子。 而不像农村生产队的媳妇,为了赚七个工分,生完孩子第三天,就要下地干活。 还要在农活间歇休息的时候,去田埂地边,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母乳奶个孩子,哄孩子睡觉。 嫁到建设新村当媳妇,自然成了周围几个村子女青年首选。 当时的户籍政策、公社生产政策,男、女青年认识机会寥寥无几,同一个村子的还好,其他村子的,只能靠媒人介绍。 修铁路的工人更是如此。 一年有十个月在野外,哪有机会去认识心仪的女青年。 媒人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在建设新村的嫂子、婶子头上。 端庄大气的顾秀芝,也就能了最热门的媒人。 更别说顾秀芝的丈夫,孙永富,技术好,能力高,还是个热心肠,他是铁路二局某施工队主要负责人。 好多年轻的工人,都愿意进他的施工队,尊称他为师父。 建设新村有二十多户人家,都是她给做得媒。 她南边那户人家,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顾秀芝叔家的妹妹顾秀萍。 这几年,每个地方人口出生较多,家家户户也就缺了粮。 逢年过节送礼,各家各户讲究个实在。 要是能带着十几斤细粮去走亲访友,那肯定会被追着问,结婚了吗? 五分钟后,几个小媳妇便背着米袋子,来了。 最少的换十斤,多的直接要一袋。 林峰把祝成玲喊了出来,帮你称面、称米。 顺便告诉她,兑换比例是多少。 收钱、收票。记账。 等顾秀芝回来时,十一袋面粉就被换完了。 白面少,人多,自然成了卖方市场。 没有换到白面的人,有了怨声。 “顾姐,下次让你表弟多带点!” “是啊!我昨天都和我娘家人说了,过年的白面,我给带回去。” “大伙听我说,我表弟也是从自家亲戚手里,换来的白面,大家也都知道,细粮票都很紧张,亲戚再多,手里的白面也就这么多。”顾秀芝说道。 “顾姐,这样就不对了,昨天我也跟你说了,到我这就没有了,再有十天就是小年了,我们家还想吃顿白面饺子!” “对啊,顾姐,你让你表弟再想想办法,多换点白面!要不这样,我先把大米给你表弟,让他下次来直接给我白面,你看这样成吗?” “大家等一下,我和我表弟商量下。”顾秀芝说道。 然后拉着林峰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刚才我表弟想了一个法子,他姥爷在一家厂子管后勤,这家厂子有一百多号工人,好多工人也喜欢吃米饭。他可以问问他姥爷,将部分主食馒头换成米饭,这样,咱们就有白面吃,他们有米饭吃,一举两得。”顾秀芝说道。 “顾姐,这个办法好!” “好是好!还是那句话,我表弟担着风险,一旦被人举报,他可就进去了。所以上我这来换粮的,都自己写个证明材料,证明这些粮食都是自己娘家平时省下来的!万一出了事情,都要出来,给我表弟一家作证。”顾秀芝说道。 “顾姐,你放心吧,现在的粮食价格,老贵老贵的!黑市上起码还要贵上三成!你表弟送来的粮食,简直是平价粮!” “谁敢举报,咱们一起撕了他!”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带徒弟(四)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也都散了。 十一袋面粉换成了十七袋大米,加上预换的十袋大米,总计二十七袋大米,收获颇丰,车斗快堆满了。 告别了顾秀芝,马不停蹄,林峰带着祝成玲,开着车往鲁南城驶去。 “林峰,这瓶雪花膏怎么办?要不你用吧!” 祝成玲拿着还是坐立不安,这么贵的东西。 “我可不是奶油小生,用不上这个!表婶给你的,你自己就用呗!”林峰拒绝了。 “那好吧,林峰,这一瓶大约多少钱?”祝成玲问道。 “问这个干嘛?”林峰说道。 “问问嘛,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祝成玲回道。 “想回礼?”林峰问道。 “嗯!”祝成玲点点头。 “这个牌子,小铁盒的四元多。这个这么大玻璃瓶,还有纸盒包装,肯定被表婶拆了,怎么也得十几元吧!”林峰说道。 “啊!十几元!!” 听到这个价格,祝成玲被吓了一大跳。 手一慌,没拿稳,掉到祝成玲腿上,差点摔到车厢地面上。 也吓了林峰一大跳,“祝成玲,你小心点,挺贵的!” 祝成玲赶紧小心的用手帕裹了几层,塞到斜挎包内。 “这么贵,我该回什么礼!”祝成玲有些后悔,不该收。 “祝成玲,别人家盛情送了,又不是求你办事,收了就是,表婶家还是挺有钱的!”林峰说道。 “那怎么行!礼尚往来,有来必须有回!虽然我家穷,但我家从来不白拿别人家东西!”祝成玲很严肃的说道。 “祝成玲,我向你道歉,小看你了!既然你想回礼,那好,我给你支个招,马上过年了,烟酒糖茶,这些东西,有钱的人家都能花钱买得到,就是花生买不到。”林峰说道。 “那是,花生都送去榨油了。也就年前公社分发过年物资时,每人都有半斤带壳花生,我家四口人,一共才两斤,也没法送啊!”祝成玲回道。 “你们家不够!不是还有你们村其他人嘛!我给你买几斤水果糖,你用汤换别人家的花生,这样不就多了。”林峰说道。 “这倒是个法子,相比花生,农村的孩子更喜欢吃糖!……哎!不对!那我怎么还你的糖?”祝成玲回道。 “不用还了,以后这换大米的买卖,利润三七分账,你三,我七,怎么样?”林峰说道。 “哦!原来这样!哼!”祝成玲气得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 “怎么了,嫌我给你太多,要不二八分?你二,我八?”林峰说道。 “哼!你才二!”祝成玲气得满脸通红,“之前,我还在想,这么好的生意,你让我做,我都不好意思接手!” “现在呢?”林峰问道。 “你就是个黑心的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祝成玲有些气不过。 “干不干,给句准话!”林峰问道。 “干!三七就三七!”祝成玲回道。 “好!回去咱们签个合同。”林峰回道。 祝成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峰。 林峰被她盯毛了,“祝成玲,看什么呢!” “林峰,你是为了让我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帮助,故意这么说的?”祝成玲问道。 “你想多了,我去上学,我还哪有时间赚钱?正好我对你比较放心,这生意也不复杂,就是来回跑,交给你,我还能不用忙活就能拿大头,多好啊!”林峰说道。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林峰!”祝成玲说道。 “年后,我让我姥爷给你们村开个介绍信,让你爸来货运站当临时工,但是不是真去当临时工。”林峰说道。 “让我爹在生产队脱岗?有时间来回换粮食?”祝成玲问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货运站会有我一间宿舍,把倒腾的粮食放到我宿舍,以免被村子里其他人发现举报了!”林峰说道。 “林峰,要不利润二八分吧!”祝成玲眼圈有些发红。 林峰笑着直摇头,“祝成玲,你别这样,我可不喜欢犹豫的人!” 祝成玲揉了下眼,收起眼泪,“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这就对了!换来的大米,做好分类,做好记录,形成固定的客户,最好以物换物,除了熟人,一定不要使用钱进行交易。囤的粮食不能超过五百斤,多出来的,直接卖给货运站,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林峰交代着。 祝成玲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被别人拦住,就说是走亲戚,给亲戚家送的粮食!要是别人也盯上这个生意,不要和他们接触,给再高的价格,也不行!现在粮食不能自由流通,别因小失大,跨省的事情,出了事都会很严重!”林峰继续交代着。 “林峰,放心吧!就是出了事情,我也不会连累到表婶的!”祝成玲说道。 “不是担心连累,为了这种小事,搭进去,不值当的!你们家只要再坚持五年,两个大学生,还不得一飞冲天!”林峰说道。 “我和我哥,可不是火箭,没法一飞冲天。能够不再未吃发愁,我就心满意足了!”祝成玲回道。 “你那五十斤白面已经换成七十斤大米了,留出十斤大米,今天晚上,你回家给家里人煮一锅大米饭!让你家里人知道,好日子马上就会有了!”林峰说道。 “行!我得吃三大碗米饭!”祝成玲得意的说道。 “我就说,你家肯定是被你吃穷的,这下露馅了吧!”林峰打趣道。 “今天中午,我先吃穷你!”祝成玲也开始闹起来。 “祝成玲,你忘了吧,我今天可是你师父!”林峰回道。 “师父!那我更不客气了!”祝成玲恢复了活泼的样子。 “哎!嘴上说就行!别动手!咱俩再掉沟里,这三轮车就咱俩可抬不上来!”林峰赶紧停止了玩笑。 “放过你!中午还是去找大龙哥、李姐?”祝成玲问道。 “没错,进了鲁南城,就找刘大龙!现在城里都喊开了!”林峰说道。 “真的假的?”祝成玲问道。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能再让刘大龙倒腾票了。”林峰说道。 “哎!林峰,你是怎么认识大龙哥,还有李姐的?”祝成玲问道。 “那可说来话长了!”林峰回道。 “讲讲嘛!我想听!”祝成玲很感兴趣。 “好!我就讲讲!那还是高考完的第三天……”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被人盯上了 一直到李慧娟摆摊的胡同口,林峰才给故事做了个结尾。 “最后,李姐成功拿到了离婚证,刘大龙也就开始帮着李姐卖起了馄饨。故事讲完了!” 祝成玲听完,眼睛湿润了,有些共情,“大龙哥、李姐,真是不容易!” “风雨之后见彩虹嘛!”林峰指着正在忙前忙后的刘大龙,“你看,现在的龙哥,忙是忙点,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哪有!大龙哥顶多一百八十斤,肯定不到二百斤!”祝成玲说道。 “行行行!一百八十斤,走,今天中午咱们一人两大碗馄饨,争取把他吃穷!”林峰说道。 “我吃一碗就行!”祝成玲说道。 “不用省,这顿我请!”林峰说道。 “那我要两碗!”听了这话,祝成玲赶紧改口说道。 说完,两人便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胡同。 已经下午快两点了,还有两个人在吃着馄饨。 祝成玲挥着手,喊着,“大龙哥,李姐!” 刘大龙站起身来,“哟,这不是祝成玲妹子嘛,哎!林峰,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其他人没来?” “没有,就我们俩,半路上碰到的!”林峰说道。 “小玲、小林,还没吃午饭吧?快找个桌子坐下,我给你下馄饨。”李慧娟说道。 祝成玲找了个空桌坐下了。 林峰则走上前去,“一人来三两馄饨!对了,李姐,我又拉来了二十多袋大米,再麻烦你一次。” “麻烦什么,这个点也就这些人了,也该收摊回家了!”李慧娟说道。 “刘大龙,过来一下!”林峰喊道。 “等会儿,我收拾完这个桌子!”刘大龙说道。 “大龙哥,我来帮你收拾吧!”祝成玲接过刘大龙手里的抹布。 “多谢啦!” 刘大龙走了过去,“林峰,啥事?” “最近,别倒腾票了,我感觉你被盯上了!”林峰小胜说道。 “这两天,我也都是卖给熟人,还有替几个老主顾卖了几张票!”刘大龙不以为然。 “你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货运站送煤的司机在好多地方都听到过!今天下午,把所有的票,先放我这,等过段时间再说!”林峰说道。 “没这么严重?”刘大龙有些不相信,“这几天买票、卖票的生意太好做了!要不再等两天?” “不行!明显有人把你推出去了,枪打出头鸟!你不怕再进去一次?”林峰提醒道。 “大龙!听林峰的!”李慧娟劝说道。 “那好吧,可惜了,这日进斗金的机会……”刘大龙不情愿的答应了。 “同志,结账!”有个客人站起来喊着。 “来了,两碗馄饨,一共七毛六分钱,六两粮票!”刘大龙喊着 客人付了钱和粮票,就走了。 刘大龙继续收拾着桌子。 这时,馄饨也下好了。 李慧娟端起一碗馄饨,给祝成玲送了过去,“林峰,锅沿上还有一碗,自己去端吧!” “好的,李姐!”林峰起身去端馄饨。 祝成玲站起来,想要接过来。 “小玲!别起身了,小心烫着!” 李慧娟边说边将馄饨放在桌上,然后摸摸耳垂。 “李姐,让一让。”林峰也端过来了。 “李姐,大龙哥,你们吃了吗?”祝成玲问道。 “你俩快吃吧,我们已经抽空吃了!”李慧娟说道。 林峰从筷子笼拿出两双筷子,递给祝成玲一双,“李姐,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两人便吃了起来。 祝成玲这次吃馄饨的心情,已经与上次截然不同。 可能是因为林峰的三七分账,让她觉得,老板请雇工吃饭,理所应当。 所以,这馄饨吃起来,也心安理得,。 就算以前给地主家干活,第一顿也会管饱。 何况这是新社会! 白面就是好,还有一点点猪肉。 祝成玲连忙又夹起两个馄饨,塞进嘴里,在嘴里鼓鼓囊囊的咀嚼着。 “饿极了,吃东西,香吧?”林峰问道。 “嗯!” 祝成玲端起碗来,又将碗里剩余的几个馄饨,也塞进嘴里。 毫无吃相,但是看起来吃得很香。 接着,吨吨吨!把面汤一饮而尽。 “啊!”祝成玲站起身来,顺了一口气,“李姐,我吃完了,我帮你刷刷碗吧!” “不用,碗放到里面那个大筐里,这太冷,回家再刷吧!”李慧娟正在收拾着东西,抬起头来说道。 “知道了。”祝成玲拿着碗向胡同里面走去。 “林峰,你怎么吃得这么慢,人家姑娘都吃完了,你这还剩大半碗!”刘大龙调侃道。 “龙哥,你不懂,好东西都得细嚼慢咽!” 林峰也端起碗,几口就吃完了。 “林峰,那你怎么又吃得这么快了!”刘大龙又调侃道。 “龙哥,你还是不懂,好东西要趁热吃!”林峰说道。 “得!里外都是你的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刘大龙收起了林峰的碗筷。 很快,都收拾妥当,四人便朝刘大龙家赶去。 …… 林峰把李慧娟、祝成玲支了出去,让她们先拿几袋去换面粉。 等两人下了楼,边问道:“刘大龙,先把票找出来,给我。” “再等半个小时呗,上午有个人,说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带个熟人来我这卖票,要价很合理!”刘大龙说道。 “你跟他说的交易地点,不会是你家吧?”林峰说道。 “哪能会在我家,我说得是我们这个家属院门口!”刘大龙轻松地说道。 “那个人,有多熟?”林峰问道。 “也不是很熟,前几天刚认识的,也是由一个老主顾介绍来的!已经卖给我两次票了,今天说是家里人回城了,有十几张糖票、棉花票,要换成粮票!马上过年了,这些票在市场上一票难求,只要经手至少能赚五成!”刘大龙不是很担心,反而有些得意。 “赶紧把所有票,都给我!再一再二不再三!快点!”林峰催促道。 “是不是太小心了?”刘大龙还是有点不相信。 “那人是傻!有钱不赚,介绍给你?”林峰说道。 “你是说……” “别磨蹭了,赶紧!”林峰催促道。 刘大龙赶紧跑到里屋,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布口袋。 然后交给了林峰,“林峰,就这些了!” 林峰接过来,掂了掂,这袋子粮票足足有五斤沉! “刘大龙,传言还真不是假的,怎么这么多了!” 刘大龙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我信誉好呗,大家都信得过我!” “那人之前给你的票呢?”林峰问道。 “几张好卖的都卖了,其余的都在里面。”刘大龙回道。 林峰解开布袋,里面还有一层油布纸包着。 再打开油布纸,有种怪味传来。 “这是什么味?”林峰问道。 “哦!那人家里是卖牛羊肉的,沾了点荤腥,一捂就是这味!我用手拿了,洗了三遍手才去掉这味。”刘大龙回道。 林峰有了个不好的想法,“刘大龙,家里有清凉油吗?” “有!要那个干嘛!”刘大龙有些不明白。 “赶集拿来!越多越好!”林峰说道。 “好,我给你拿!” 刘大龙拉开衣橱的抽屉,翻出来两盒,给了林峰。 “你去拿袋面粉。 林峰打开一盒,赶紧用手指头抠出来,抹到票上。 刘大龙也拎着半袋面粉走了过来。 这时,外面有警铃声响起,而且听声音,感觉越来越近。 “这么快就来了!”林峰说道。 “林峰你也太紧张了,不是冲咱们来的吧?城里这条道路,来回警车很多的!”刘大龙感觉林峰有些草木皆兵。 “这楼里,你跟哪一家比较熟?”林峰问道。 刘大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不熟。” “对门呢?”林峰继续问道。 “对门拄着一位老太太,李姐倒是给她送过两次馄饨,但是老太太都不拿正眼瞧我。”刘大龙说道。 说话间,警铃声感觉越来越近了,好像已经到了家属院门口了。 刘大龙也有点慌了,“林峰,看样真是冲这来的!怎么办!” “别慌!你去厨房洗碗,洗慢点,要是被问到那些票去哪了,你就说是给朋友弄得,他要是紧咬不放,你就把那些票推到我身上,只知道我的名字!其他的都说不清楚!你就是个卖馄饨的普通人!其他的让我来!” 林峰快速交代着,拿过面袋子,将一袋子票扔进了去,再把手指上的清凉油擦在了袋子外面。 “听好了,你就是一个卖馄饨摆摊的!表情一定要委屈!一定要委屈!” 林峰又告诫了一番,然后推开门出去,再关上门。 听到楼下已经有快速跑动的声音。 林峰赶紧敲响了对门的房门。 “谁啊!” 屋内传了女声,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老年人,反而像是个年轻的女性。 “是我啊!”林峰喊道。 这时,楼下已经传来好多散乱的脚步声。 林峰心跳到了嗓子眼,祈祷着,快开门啊!快开门! “你谁啊!”屋内又问了一句。 楼下的警察,已经冲到了两个楼层中间。 林峰心里一懔,完啦! 又得让我姥爷出面,捞我了。 千钧一发间,对门的门开了,一位女生探出头来。 两人一对眼,同时惊讶道:“是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再见晓雯 林峰赶紧闪了进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警察也冲到这个楼层。 门外传来了喊声。 “301户!” “开门!快点开门!” “谁啊!”刘大龙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喧杂的推搡。 “哎!你们这是干嘛!” “老实点!” “我怎么了!” “让你老实点!” …… 门外的说话声小了。 林峰和眼前的女孩,有些尴尬。 女孩低下了头,甚至脸有些红。 林峰先开口了,“你好,我叫林峰,咱们见过,放心我不是坏人!” 女孩点点头,还是有些害羞,小声回道:“我知道。” “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我记得你叫晓雯,对吧!”林峰继续说道。 女孩还是低着头,揉搓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轻声回应道:“嗯!晓雯,任晓雯!” “这家主人不是一位老太太,你怎么在这?”林峰问道。 “你说的是我奶奶吧,她出去遛弯了。”任晓雯终于敢抬起头来了。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好看。 门外又传了喊声! “那些东西呢!” “什么东西!” “我劝你别装糊涂!” “警官同志,你说的是那件事情吧!” “你知道就行!快说” “好的,领导!我就是卖馄饨摆摊占道经营,是不对!但自打领导们警告我之后,我再也没去路边摆过摊!” “不是这事!” “警官同志,那我就不知道,你们说得什么意思!” “装糊涂是吧!你等着!不到黄河不死心,去把小王找来!” …… 林峰看着任晓雯,说道:“任晓雯,我跟你说实话,对门那个壮汉,是救过我的一个朋友。这不是年后要去上海上学了嘛,你也知道,去上海这种大城市需要全国粮票,所以我让他帮我换了一些,不知怎么得被警察盯上了!我就把粮票藏到这个面袋子内……” “我知道了!”任晓雯把面粉袋子接了过去,“我先替你保管着,等警察走了,我再还给你!” 林峰十分感激,“谢谢你!” “不客气!”任晓雯笑着,露出一个小虎牙,“对了,林同学,徐扬你认识吗?” “徐扬?你怎么认识她的!”林峰有些惊讶。 “我不认识她,我是从高考成绩榜上看到她的名字,和你一个公社,我以为你会认识她!”任晓雯说道。 “我认识徐扬,她是我们公社学校的老师,现在已经返城了,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林峰说道。 “啊!返城了!我还想借借她的笔记,复习下,准备明年再参加高考!”任晓雯有些失落。 “再次参加高考?今年的高考,你也参加了?考了多少分?”林峰问道。 “参加了。”任晓雯又低下了头,小声地回道,“只考了不到二百分!” 林峰点点头,“你多大?” “十七。”任晓雯挺了挺胸。 “不到二百分是低了些。”林峰说道。 “也不赖我啊,高中两个半学期,除了学习劳动大生产,就是去扫马路,哪有文化课上!”任晓雯嘟着小嘴,生气的说道。 这年的高考,对于新三届来说,简直是天不逢时。 “这样,徐扬老师走的比较匆忙,所有的书,都留给我了,改天我再来城里,我给你带来,你看这样好吗?”林峰说道。 任晓雯听了这话很是高兴,“当然可以!” 这时,房外又开始了。 “队长,小王来了!” “刘大龙,识趣点,你应该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长官同志,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就是一个卖馄饨的!” “那你看看这个人,你还记得不!” “不认识!你谁啊!” “装糊涂,这是我们的便衣调查员!前天刚与你见过面,你就忘了?” “长官!我是一个卖馄饨的,一天见过的人,没有三百个,也得一百多个!我哪能每个人都记得!” “还装!真以为我们没办法?” “我真是被冤枉的!我就是一个卖馄饨的!不信,你们再搜一遍。” “行!一会儿就让你傻眼!去把李队请来!” 门外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办?”任晓雯怯生生的问道。 “小广场,有两个女的,在用大米换白面。你就瞅个机会,用这半袋白面,去换些大米,顺便告诉她俩,是我让你去的。我得出去看看,我怕我朋友顶不住了!”林峰说道。 “行!”任晓雯脸上不苟言笑,像是接受了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任晓雯,放轻松点,没什么大事!你就当我,过来给你辅导功课,也没给你任何东西。”林峰说道。 任晓雯放轻松了一些,乖巧的回道:“嗯,知道了,本来就是,换几张粮票都这么兴师动众!真讨厌!” 林峰看着任晓雯,心态没问题了,便拉开门,倒退着出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说:“你这道题,要用洛必达法则,分子分母都是趋向于无穷大,上下求导后,就可以了!” 任晓雯假装把林峰送出门,“知道了,我要是再有问题,就再去请教你吧!再见!林峰同学!” “好!再见!”林峰摆手告别。 然后任晓雯把门关上了。 “哎呀!”林峰转身被吓了一跳,“怎么楼道还站着警察同志!” “这位同志,警察办案,请离开!”门口的警察警告道。 “我能不离开吗?我的意思是我朋友是这户住着,我得进去。”林峰回道。 警察立马要上手,林峰赶紧说道:“同志,我又不跑,又不反抗的,你不能这样吧!” 里面的警察也听到了吵闹声,“干什么的!” “王队长,这人好像是同伙!” “同伙带进来!” “同志,什么同伙,我们俩只是普通朋友!”林峰说着。 警察以为林峰狡辩,还是推搡着他,进了刘大龙家。 林峰进了屋一看,刘大龙被两个警察按在沙发上坐着。 屋子内乱糟糟的,都被翻动了一遍。 “说,你是什么人!” “王队长同志,我是一名学生,是来找刘大龙买粮票!”林峰说道。 王队长很是高兴,心想,这同伙,有意思! 不打自招,还自己送上门来。 顺带着,还证明刘大龙倒卖粮票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警犬出动 “找他买什么粮票!快说!”王队长问道。 “也不能说是找他买,是让他代买粮票!”林峰说道。 “代买粮票?什么意思?”王队长问道。 “是这样,王队长同志,我高考成绩挺好的,就报了省外的的大学。去上大学需要全国粮票,可我家里不支持我去外地上学,我只能自己去淘换全国粮票。我听说黑市上,不,不是黑市……有些人手里有剩余的全国粮票,但是需要用其他票换。听我要去上大学,正好缺全国粮票,刘大龙决定帮我换粮票。”林峰说道。 王队长听到林峰是大学生,表情也缓和下来,但还是有些不相信,“换粮票?帮着换粮票?那,你和刘大龙怎么认识的。” “王队长同志,那可说来话长了。”林峰回道。 “那就简单的说说!”王队长说道。 “好,是这样的。我来市里高考体检时,钱弄丢了,坐在路边快要饿晕的时候,闻到了路边馄饨的香气。刘大龙正好也发现了我,给我盛了一碗馄饨,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食物!吃完,没要我的钱!甚至他还给我买了车票,把我送上车。哎!刘大龙真是个大好人!”林峰说道。 “小同志,你才多大,就一辈子了!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太轻易相信人了!”王队长说道。 “王队长,你不能这样说他!他真是个好人!后来他听说,我没有全国粮票,主动跟我说,粮票的事情,让他想办法解决!让我安心准备去外地上学!王队长,你肯定是对他有误解!你别看他五大三粗,刚开始,我也通过外貌觉得他是个地痞流氓,可是通过几次了解,其实他为人特别好,心地特别善良!”林峰越说越激动。 夸得刘大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扬着头看向屋顶。 “行了,小同志,你反应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会查清楚的!”王队长说道。 “这还用查!我就可以给他作证!你看!他每天摆摊卖馄饨,很辛苦的!你看他的破衣服!你看他风吹日晒的脸!虽然他以前是占道经营过,但是他已经改了!他早已经把摊位挪到百货大楼边上的一个胡同里,根本不会影响市容的!”林峰说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啊!什么占道经营!”王队长一脸无语。 “哎!王队长,你们来抓刘大龙,不是因为他占道经营?!”林峰皱着眉头问道。 旁边的警察听不下去了,张口说道:“刘大龙涉嫌倒卖粮票!什么占道经营……” “咳!”王队长咳嗽一声,埋怨的看了那个警察一眼。 “既然这样,小同志,我也不瞒你了。情况是这样,有人举报刘大龙倒卖票据,我们已经掌握相关证据。还有,到时还需要你去做个笔录!” “倒卖票据?他不就是个卖馄饨的商贩!难道他还能搞到票?还有别的工作?”林峰觉得难以置信。 不等王队长开口,林峰立马一开口说道。 “不对啊!他要是能干别的工作,能搞到票,那他还苦哈哈的卖什么馄饨?说不过去!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他图什么?我见过那些倒卖票据的人,明显都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刘大龙是那样的人?刚才他还在水槽边洗碗,你看!水槽还堆着这么多碗没有刷!他怎么可能倒卖票据!” “对了,王队长,你要说他倒卖票据,刘大龙是帮我买的那些票!抓人也该抓我呀!要不你们把刘大龙放了,我跟你们回去!” 说完,林峰很诚恳的看着王队长。 王队长也有点懵,搞错了? 这时,一条德国黑贝冲了进来,猩红的舌头,吐出白色的腥臊之气。 体型高大,外观威猛,六十多公分高,活脱脱一只小牛犊子,十足威慑力! 警犬来了! 看到警犬的那一刻,刘大龙彻底服了,还好转移了,不然直接栽了! “哎!这不是林峰嘛!” 牵着警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队! “李队!怎么是你?”林峰也很惊讶。 听到两人发出的惊呼,王队长也惊讶道:“李队,你认识这位小同志?” “何止认识,还差点被他姥爷给撂倒!” 说完,李队便附耳说了几句话。 王队长听完,点点头,又仔细的打量着林峰。 “好了,大家也算认识,就直话直说吧!这次带队的是王队,我也只是来配合工作的。王队,你发令吧。”李队说道。 王队朝押着刘大龙的警察挥挥手,示意放开他。 “这样,既然接到了举报,咱就搜一下,也好向上报告,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林峰回道:“可以!” “好!那就麻烦李队了!”王队说道。 “这有啥麻烦的,分内工作!” 说完,李队带上橡胶手套,从一个箱子内拿出一小瓶药水,一块棉手帕。然后将药水倒在手帕上,让警犬闻了一下。 然后李队牵着警犬开始在各个房间搜查,先从卧室开始,每个位置都走了一遍,一无所获。 “王队,每个角落都搜了,没有。” “没有?”王队长明显有些失落。 这时,一位在旁边站着的警察向前走了一步,指着林峰,“对了,这位同志,刚才去对门了!会不会……” 听到这话,李队给了林峰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峰笑着,回道:“我听明白了,你怀疑我把东XC到302了,对吧?” 那个警察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认了。 林峰有些生气,“我刚才去302,是给别人辅导数学了!就这样,你去她家搜东西,还有对门那户是一位老太太,正好回来了,碰到了,这样不好吧!” 那位警察听到这话,并没有打消疑虑,反而更加坚定,东西就藏在对面。 “队长!我敢打包票,肯定在那个屋子内!” 王队听了李队刚才耳语的话,多少有些顾忌,“李队,你的意思?” 准备把难题,抛给李队。 意图很明显,既然你认识的人,就由你来做决定。 “这位年轻的同志,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就按他的意思,查查呗。不过林峰同志,说的也是个问题,万一老太太……是吧……王队长,你也该明白,这个家属院大部分是……影响会有些严重!”李队含糊其辞的说道。 王队长听了这话,等于又把皮球抛了回来。 意图也很明显,你想查就查呗,后果我也跟你说了,出了事,自己承担。 那位警察对自己的想法很坚信,拍着胸脯说道:“出什么问题,我负责!” “我是这次行动的队长!怎么会让你负责!咱们想个法子,让302的人都出去。她们出去的时候,李队可以将警犬放在楼梯过道,可以确保屋内的人不会将东西转移。等她们离开,咱们就进屋搜查,这样就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王队长提议道。 “这是个法子!可是用什么理由,让她们毫不怀疑的离开呢?”李队说道。 “哎!大龙真是的!怎么不关门!”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王队长、林峰、刘大龙,三人听到这声音,顿时心中一紧。 坏了! 302室的老太太回来了! 事情又变复杂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人丑心善的龙哥 王队长赶紧站起来,堵在了门口。 “这位大娘,您好!” 老太太朝屋内瞅了几眼,“这么多警察!同志,大龙是不是出事了?” 还好,老太太也就看见门口几个警察,没有看到刘大龙。 “刘大龙没事,大娘,我们是来请刘大龙同志,给我们帮个忙的!这不他出去买菜了,打算晚上招待我们!大娘,我能跟您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吗?”王队长问道。 刘大龙听了王队长这话,暗叫不好! 这明显是要套话,太阴险了! 想到自己从小到现在,除了耍横,哪干过什么人事!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的评价! 完球! “好啊!在这个院子,自打他爷爷走后,我算是最熟悉他的人,问我准没错!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哩!还有,大龙右屁股蛋子上有一颗痦子。老话说的好,屁股有痦子,高官富贵一辈子!”老太太回道。 “大娘,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这个了。您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王队长问道。 “他呀!皮得很!敲别人家玻璃!塞别人家的锁眼!躲在楼门洞里,跳出来吓唬人。不过男孩子嘛,小时候不都是这样过来的。”老太太回道。 “哦,这样啊,那确实挺皮得。那,现在的他,您觉得怎么样?”王队长继续问道。 “现在啊……比小时候丑多了!”老太太很认真回道。 听到这个评价,林峰差点笑出声,刘大龙则脸变成了黑红色。 老太太继续絮叨道:“人虽然丑点,但是心眼还是很好!就拿我说吧,隔三差五的,他让他媳妇给我送馄饨吃!每天,天没亮,他们两口子就去摆摊卖早点,任劳任怨的!你看,这楼道多干净,都是他两口子打扫的!” 听了这话,刘大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了? 居然是在夸我! 馄饨事情,都是李慧娟送的。 当时他还埋怨李慧娟,老太太根本不领情,热脸贴冷屁股。 打扫卫生,也是李慧娟让他做的。 说是这单元楼,就咱们家无老人,无小孩,每天早晨扫一遍,举手之劳。 到今天早上,他还是不情愿。 楼道是大家的,凭什么,不是轮流打扫。 现在刘大龙明白了,改变别人的看法,需要行动。 “这样啊!”王队长说道。 “这位同志,我看你像是位领导吧?”老太太问道。 “大娘,我算不上领导,也就算个小组长!”王队长回道。 “小组长,小组长也行!你们来了解大龙的情况,是不是打算给大龙安排个工作?”老太太问道。 “呃,这个……我们也不清楚,领导让我们来了的!”王队长回道。 “了解情况,那安排工作就八九不离十了!你回去跟你们领导反应下,大龙这个人很好的,能吃苦,有爱心,乐意助人,热爱劳动,遵纪守法!他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人真的很好!” “大娘,我知道了,我会跟领导反应的!那,您先去忙吧!”王队长回道。 “那好,你好好跟你们领导说说!大龙真是个好孩子!” “他们小两口整天摆摊,太累了!风吹雨淋的!” “哎,真是太辛苦了……” 老太太一边絮叨着,一边掏出钥匙来,开门进了302室。 王队长目送老太太进屋,然后退回到301室,摇了摇头。 “老太太回来的,真是太不巧了!怎么才能让她们离开?” 这时,302屋内的任晓雯喊道:“奶奶,您这是又要出去?” “嗯?” 刚才还愁眉紧锁的王队,听到这句话,顿时眉开眼笑。 “李队,拜托了!” “没问题!” 李队长将警犬带到楼梯过道,假装在和它玩耍。 “出去!小广场那,我听说有换大米的,我去换点!”老太太说道。 “奶奶,我也一起去吧!”任晓雯说道。 “你不看书学习了?”老太太说道。 “都看大半天了,出去透透气。”任晓雯回道。 “行,穿上棉袄,咱们走!”老太太说道。 说话间,302室的房门开了。 “大娘!您出去啊!”李队长先打了一声招呼。 “哎!这么大一条狗!你也是被派来了解大龙情况的?”老太太说道。 这话让李队长很无语。 “大娘,这是警犬!我们领导打算给刘大龙安排个警犬训导员的工作?”李队长说道。 “养狗?大龙小时候,被狗撵过,被吓得哇哇哭,不知道现在还怕不怕狗。”老太太说道。 林峰朝着刘大龙抛了个询问的眼神,被狗咬过? 刘大龙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大娘,这是警犬,不是普通的狗,是有编制的!”李队长说道。 “警察狗?”老太太说道。 “大娘,是警犬!……”李队长很无语。 “犬不就是狗,狗不就是犬!我说错了?”老太太说道。 “是!大娘,您说的没错!”李队长满脸无奈。 “它长这么大个,很厉害吗?”老太太问道。 “厉害着呐!这么说,它能闻出,你手里的面粉是好是坏。”李队长说道。 “这么厉害!那你试试看。” 老太太把面粉递给了李队长。 301室内的王队长,竖起一个大拇指,轻声说道:“你们瞧,李队长厉害吧!方法得当,不引起别人的反感和警觉!以后注意些,要是没必要,不能来硬的!” 几个警察纷纷点点头,都很佩服李队长。 这时,任晓雯穿好了棉袄,走出302室。 正好看到,奶奶将那个面袋子交给了警察。 “啊!” 任晓雯大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警犬也开始狂吠不止,汪!汪!…… 老太太赶紧护在任晓雯身前,防止狗咬到自己的宝贝孙女。 301室的警察有些紧张,右手都摸向腰间。 王队长赶紧右手下压,示意不要慌张,相信李队长的应急处理能力。 李队长赶紧喊道:“静!” 然后把面袋子交到左手上,空出后手。 右手五指拼拢,轻往警犬鼻前撇下。 一套动作做完,很神奇,警犬停止了狂吠,蹲坐在李队长的侧身边上。 令行禁止听号令,果然有编制的,就是不一样。 “小姑娘!别害怕,这是警犬,不咬好人,专咬坏人的!”李队长安抚道。 任晓雯躲在奶奶身后,怯生生的回道:“警察叔叔,这狗好吓人,你能把它牵走吗?我好害怕!” “可以!没问题!” 说话间,李队长转身往301室走去,两手顺势将面袋子打开了,看了看里面。 任晓雯看到面袋子还在警察手里,有些焦急的喊道:“哎!警察叔叔,我们家的白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水到渠成,阳谋! “哦!差点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队长又将面袋子口合上,然后从警犬鼻子前划过。 警犬没有出声,甚至表情有些嫌弃。 “大娘,给您白面!我拉着点,你们快下楼吧!” 李队长拉着警犬脖子上的项圈,贴在墙边。 任晓雯一看警察要把面袋子还回来,内心窃喜。 还好没让警察把袋子拿进屋,不然露馅了。 “奶奶,快点走!” 任晓雯躲着警犬,贴着楼梯扶手,接过面袋子,快速跑下楼了。 “晓雯,你等等我!” 老太太关上门,也下楼了。 确认两人下楼后,李队长带着警犬进了301室。 然后对着王队长摇摇头。 整个检查过程,都在众人眼前。 刚才站出来的那个警察,又开腔了,“队长,那肯定藏在屋子内,咱们进去搜一下。” 王队长点点头,“行,小吴,去把门开一下,别把锁芯弄坏了!” “放心吧!队长,这种老锁,很简单的!” 说话间,另一位年轻的警察出去了。 也就两个呼吸,他又回来了。 “队长,门打开了!” “哟,王队长,你们队里真是藏龙卧虎啊!”李队长夸奖道。 “这小子,家里是锁匠!月初刚入职的!”王队长回道。 “不错,以后向你借人,你可得大方点!”李队长说道。 “没问题!都一个系统的!那先再劳烦一下,李队长?”王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就让小吴跟着我进去吧,王队,你派个人去楼下盯着点!”李队长说道。 “行,小王,你下去!”王队长说道。 “队长,我……”刚才站出来的警察,有些不想去。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废话!”王队长语气有些加重。 警察小王满脸不情愿的走下了楼。 “王队长,那我去了!小吴,咱们一起!”李队长说道。 “李队,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警察小吴说道。 “好,一会儿,小心点,动作别太大,所有物品检查完,要摆回原处!”李队长交代着。 “行,李队长,听你的!”警察小吴说道。 “哎,小吴,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队?”李队长问道。 “李队,我……”警察小吴有些为难。 王队长听不下去了,大声喊道:“李队!过分啦!明目张胆的拉人!” “哎!老王,别生气,我这不是和小吴商量吗?”李队长也喊道。 “你这是商量吗?这么大声,楼下的都听到了!”王队长吼着。 “小吴,你听见了吗?你队长的意思,让咱俩私下里谈!今天出完任务,下班后,到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谈谈!先干活!”李队长喊道。 李队长好像故意说得这么大声,很明显,没打算躲着王队长。 不知怎么的,林峰感觉,王队长听了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两分钟后,李队长就回来了。 揽着小吴的肩膀,进了301室,“王队长,明天,我就去打个申请,把小吴调到我们队,没意见吧?” 王队长像是思索了一番,“小吴,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小吴还是有些为难,“队长,我……” 王队长有些不高兴,“我什么我!这么犹豫!怎么干警察!有什么想法直说!” 李队长拍拍小吴的肩膀,“小吴,你们王队就让你表个态,愿意留下,还是去我们队?别有心里负担,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是!” 小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队长,我想加入李队的队伍,当一名刑警!” “好!决定了就好!”王队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走!收队!” 然后他径直下楼了,其他几个警察也跟着出去了。 警官小吴低下了头,有些不安。 “小吴,放心吧!王队对你的决定是支持的!别有心理包袱!”李队长说道。 警官小吴抬起头,“队长,我是不是……” 李队长抬手制止了他,“干好本职工作,别给他丢脸,就行了!” 警官小吴用力的点点头! 李队长给他整了整肩章,“好,去车上等着我吧!” 警官小吴打了一个立正,然后出去了。 “李队,喝点茶再走?”林峰说道。 “不喝了,我得回去了!对了,把屋子规整下吧!” 说完,李队带着警犬便要离开。 “李队,我送送你吧!”林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然后在楼前站定。 “李队,这警犬,是德国黑贝吧?”林峰问道。 “对!正宗的德国黑贝!前几天,省里统一配置的,每个地区两名,还带粮食关系,每月粮食定量七十二斤,都快赶上我的两倍了,还有定量肉票!”李队长得意的说道。 “我说呢,这皮毛,油光铮亮,一看就知道,每天都有油水。” 说着,林峰抬起手,想摸摸警犬的脑袋。 “哎!干嘛!说了,它可是有编制的!”李队长警告道。 “摸摸嘛!”林峰说道。 “都说了有编制,小心我告你,袭警!”李队长严肃的说道。 “还来真的!李队。”林峰把手拿了回来,“对了,我怎么感觉那个王队长,在吴警官答应进你们队之后,明显不愿再细究了。” “观察力不错,下楼的那个小王,是他妹妹家的孩子!”李队长说道。 “王队长是他舅舅!娘舅亲?不对!他们怎么都姓王!”林峰说道。 “天下八王、十二李,同姓也可能是夫妻!也没有规定,儿子不能随妈的姓。有时候惯性思维,会让人陷入思考误区。”李队长说道。 林峰点点头,“那样,王警官和吴警官有竞争关系?” “可以这么说吧,现在返城的人太多了,哪有这么多职位,大部分都是临时岗位,都在排队等编制。小吴转到我们队,过完年,小王就能转正。”李队长说道。 “所以,这次抓人,就是想让王警官……”林峰说道。 “就是抓到人,也不一定有戏。小吴,这手艺,没得挑,早就开会定下来了,过了试用期就转正!”李队长说道。 “李队,我有点纳闷,带警犬出任务,一般都是警犬训导员跟着吧。那你怎么来了?”林峰问道。 “我家里养狗好多年了,警犬分下来的时候,我也跟着训导员学了,这种简单找东西的指令,我还是可以的。正好两个训导员都出去了,王队长把我拉了过来!正好看到小吴也参加,我也就同意了。”李队长说道。 “王队长是故意设了一个局,故意把你,还有吴警官带来的?”林峰说道。 “应该是!抓不抓到人,无所谓,只要让我把小吴撬走,就行了。”李队长说道。 “吴警官自愿转到你们队,王警官就能够转正。这抓不到人,也无所谓。这是王队长厉害啊!水到渠成,典型的阳谋!”林峰说道。 “厉害吧,玩经侦的都不简单,进门他已经看出问题来了。只不过,没想到,我认识你……算了,谈他们干什么!你和对门的那个姑娘,到底什么关系!”李队长说道。 “刚认识,哪有什么关系!”林峰回道。 “怎么还想骗我?你以为我真看不出来,她明显心甘情愿的在帮你隐瞒,只是有点太刻意了!不过,很有表演天赋!”李队长说道。 “真就第一次认识……” 林峰话还没说完,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布袋。 “晓雯!快点,先去开门!” 任晓雯挽着老太太胳膊,在后面有说有笑地跟着。 “妈!你慢点走,不就好了!” “这孩子!我还背着大米,你还让我慢点!” 中年妇女一抬头,看到了林峰。 林峰也看清楚了,任晓雯的母亲,张大妈。 “哎!你不是那天,那个小同志嘛!你怎么在这!哎!怎么还有警察!哟,这么大的一条狗!”张大妈发出一连串的惊讶。 “张大妈,你好!”林峰打着招呼。 “小同志,你还记得我啊!”张大妈很高兴,“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一个朋友!”林峰回道。 “这么巧!你朋友也在……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光头黑大个子……” 这时,老太太上前制止,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人家叫大龙,这大米就是他媳妇给咱换的!看在邻居的份上,还多给了一斤!” “可是那个人看着,就是不像好人!”张大妈回道。 “你看着像个好人!我也没见,你给我送过大米啊!”老太太呛声道。 “妈,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吧,我没给你送大米,是因为咱们这大米没有卖的,可我也没少给您送白面吧!”张大妈有些委屈。 “送点白面,你就有功了!哼!” 老太太气哼哼的,独自上楼了。 “这老太太生哪门子邪气,刚才还好好的!”张大妈也有些不高兴。 任晓雯赶紧上前,拉着母亲的胳膊,“妈,你不知道,我听奶奶说,对门的邻居,经常给她送馄饨吃。你这样说人家,奶奶肯定生气啊!” “哦!原来这样,那行吧,我不跟你奶奶一般见识!”张大妈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了。 “那我们也上楼?”任晓雯问道。 “上楼!”张大妈说道。 “哎!我差点忘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任晓雯拉着母亲往前走着,“妈,别问了,他叫林峰!” “嗯?你怎么知道的?你俩……” “妈!咱回家再说……” 看着母女二人上了楼。 “林峰,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男女青年谈恋爱,很正常的事情,不要不好意思说。要不我帮你查查这姑娘家,家里是什么成分?”李队说道。 “李队,说笑了,我就给她讲解了几道数学题,根本没什么关系!”林峰回道。 “不愿说,就算了。对了,我看你这是又在倒腾粮食吧?”李队说道。 “不是我,是陈书生。”林峰回道。 “陈书生!他还有空干这个?”李队有些不相信。 “他从合枣地区拉了一些大米,结果货运站的工人吃了几天就不愿吃了,都说一顿吃的那么饱,干两小时的活,肚子又饿了,不如馒头顶饿!像这个情况,应该不会被抓吧?”林峰说道。 “抓什么,只要不是哄抬粮食价格,谁吃饱了没事管这个。不过别太明目张胆,在家属院就行,别去大街上吆喝!”李队说道。 “明白,李队!”林峰说道。 这时一个老大爷走了过来,有些不满,“你们这些警察,闲着没事嘛!上午牵着狗,下午还牵着狗,能干点正事不!” “大爷,您见过这只狗?”李队问道。 “上午差点咬了我!哼!小心我去告你们!一趟趟的,没事老来我们单元楼干嘛!” 老大爷气哼哼的上了楼,一会儿,咣当一声关门声。 林峰、李队长,两人面面相觑。 有些事真是难得糊涂! 上午谁来过,两人也都心知肚明。 “行,就这样吧,当做不知道,我回去了。还有,录取通知书下来,记得通知我一声!”李队说道。 “好的,李队,我就不送你了!” “留步吧!”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猛男落泪 李队走后,刘大龙从楼上下来了。 “林峰,情况怎么样了?” “过去了,没事了。”林峰回道。 刘大龙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居然被别人下了套,着实让他感到后怕。 “刚才真险啊!要不是你,今天我就栽了!对了,你是怎么想到,他们会把警犬带来的?”刘大龙问道。 “往最坏处想呗。有特殊气味,就想到了狗,狗又不喜欢薄荷的气味,正好清凉油含有薄荷。”林峰回道。 “厉害!”刘大龙佩服的说道。 “厉害什么!咱俩只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是生是死,都是人家说了算!”林峰说道。 “你是说,他们识破了?”刘大龙有些不相信。 “那个姓王的,上午就牵着警犬来你家了!”林峰说道。 “上午!他就来过了!……”刘大龙震惊了。 “嗯,我猜想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姓吴的,悄悄地把门锁打开,冲进去,然后请李队来,人赃俱获,再把姓吴的介绍给李队。他应该看到我进302室了,所以又改变的计划。姓王的只有一个目的,让李队把姓吴的要了。”林峰说道。 “他们都是一个系统的,直接在单位说一声就是了,干嘛这么麻烦!”刘大龙不理解。 “在单位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推出去,让其他人怎么看?在这,人是李队要的,他也挽留了,可当事人执意这么做,他就假装生气,但还是同意了。一下子,送出多少人情,李队得感谢他吧,姓吴的警官也得感谢他吧。还有他手底下的人,会认为是他成全了这件事情,他的形象是不是也变得伟光正了?一石三鸟,姓王的才厉害!刘大龙,以后好好学着点!”林峰说道。 “切!这么多弯弯绕,也不嫌累!”刘大龙很反感这种行为。 “哎!瞎子点灯——白费蜡,白跟你扯这么多!咱们还是去小广场,看看大米换的怎么样了!”林峰说道。 两人边走边聊着。 “哎!对了!林峰你是怎么认识李队的?”刘大龙问道。 “那可说来话长了!你想听?”林峰说道。 “我才不想听,我只知道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全往你身上推!”刘大龙说道。 “刘大龙,过分啦!” “林峰,你放心,你进去了,我天天去给你送饭!” “刘大龙,还想给我送饭!我进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拉你进去垫背!” “好啊,到时咱俩也有个照应!” “好了,不扯了!今天晚上,你去对面的老奶奶家,好好感谢下人家!”林峰说道。 刘大龙感触颇深,点头说道:“是得好好感谢一下!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自己就是一个人见人烦的烂人!真是没想到!” “对了,还有李姐!要不是她,你会去扫楼道?她做什么好事,都用你的名号!”林峰说道。 刘大龙沉默了,回想起以前,狐朋狗友一大堆,称兄道弟。可出了事以后,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直到那天,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到现在每天忙碌的卖着馄饨。 是李慧娟教会他很多,衣食住行,锅碗瓢盆。 到达小广场时,刘大龙已经眼圈发红,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李慧娟。 林峰独自走了上前,“李姐,祝成玲去哪了?” 李慧娟放下手中的活,“小玲帮一位老奶奶,把大米送到家里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李姐,今天生意怎么样?”林峰问道。 李慧娟把抹着清凉油的半袋面,给了林峰,“比昨天还好,这才多大会,你看就剩半袋了!”。 “李姐,今天就到这吧,这半袋给祝成玲留着!”林峰接下袋子,低声说道:“李姐,刘大龙哭鼻子了!你快去安慰下他吧!” “大龙哭鼻子?” 李慧娟半转身,看着刘大龙。 他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学生,站在那里,眼圈通红,眼睛里噙着泪水。 一副十分渴望得到家人安慰的样子。 李慧娟上前走了两步,一招手,刘大龙便跑过来,一把连人带胳膊抱住了。 然后顺势趴在她的肩头,哭了起来。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紧抱着一个女人,还趴在女人的肩头痛哭。 这个场景,着实有些违和。 祝成玲刚好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也不免有些纳闷。 “林峰,大龙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祝成玲低声问道。 “你大龙哥,眼里进沙子了!”林峰说道。 “进沙子?迷眼了?吹两下,就能好!”祝成玲说道。 “甭管他,哭一会儿就好了,咱们先收拾东西!”林峰说道。 “哦!” 林峰、祝成玲开始往三轮车上搬面粉。 大致数了数,四十多袋面粉,剩了五袋面粉放在平板车上。 “李姐!这几袋面粉,你拿回去用吧!”林峰故意大声说道,算是道别。 祝成玲还想跟李慧娟、刘大龙打声招呼,直接被林峰拉开了。 李慧娟想抬手回应,可是双手被刘大龙抱住了,抽不出来。 “好了,大龙!林峰他们都收拾好了,马上要走了,咱们去送送!” 刘大龙像个孩子,听到这话,非但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兄弟,不用送!” 呜呜…… 林峰也没再说什么,朝两人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发动三轮车,带着祝成玲离开了。 “行了,大龙,你勒死我了!……哎呀!这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哭的稀里哗啦的,让别人看见笑话!”李慧娟说道。 “让他们笑话就是了!我不管!……” 呜呜…… 刘大龙继续抽泣着,抱紧的双臂,也松开一些。 李慧娟也不再说些什么,抽出手来,轻轻拍打着刘大龙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哭泣的小孩子。 几分钟过后,马上到下班的时间了。 李慧娟看刘大龙也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声音,没有眼泪了。 “好了!大龙,别哭了!咱们回家吧?”李慧娟轻声问道 呜呜…… “行了,大龙,马下下班了,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回家再哭!” “我不回家!就在这!” “让人看见不好,会被说闲话的!” “我抱着自己的媳妇,说就是,我才不管!”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辞职?你养我啊 林峰开着三轮车,沿着大路,往货运站的方向驶去。 路上已经被运煤的车队撒上了煤灰渣子,也不用担心打滑。 “林峰,刚才那家属院好多警察,你知道出什么事情了?”祝成玲说道。 “哦,有一户人家招了贼,警察帮着找东西。”林峰回道。 “好像就是大龙哥、李姐,他们那个楼!我还想过去看看,李姐拉住我,没让我过去!”祝成玲说道。 “李姐不让你去,是对的。你过去,警察一看,你不是这个家属院的,肯定会盘问你。一盘问,你再把我给供出来,岂不是害了我!”林峰回道。 “我才不会供出你!”祝成玲说道。 “严刑拷打呢?”林峰问道。 “那我也不说!”祝成玲很坚定。 林峰听了反而摇摇头,“你越不说,就更会害了我!” “怎么可能,我都不说,怎么会害了你?”祝成玲有些不理解。 “你想啊,要是有个人死活不愿意讲,那是守着的这么秘密是不是越重要?越会激起别人的好奇心?”林峰反问道。 “那倒是!可我一直不说,他们也查不到啊。”祝成玲回道。 “查不到?祝成玲,你想的太简单了。你父母,你哥,你们村的人?只要有一个人交代了,你说不说,还有什么意义。” “那……也不是我告的密!”祝成玲说道。 “这哪能是告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半真一半假。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就往我身上推,知道了吗?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林峰说道。 “那怎么行!我都推到你身上,我不就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了!”祝成玲反对。 “我说的是以后!倒腾粮食,我已经问了,只要不是高过市场价,不是站在大街上吆喝,没人会管!”林峰说道。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祝成玲问道。 “怎么也得大学毕业,走向社会吧!”林峰回道。 “林峰,刚才我怎么听别人说,大学毕业了,都要回原来的单位!那我岂不是又要回到我们村生产队,种地除草?”祝成玲说道。 “想什么呢!恢复高考,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再让回家去种庄稼?那国家费这个劲干嘛?大学生除草不用弯腰,还是种庄稼不长虫子?放心吧,你只要毕了业,国家保准给你安排一个财务主任级别的工作!”林峰回道。 “还财务主任,能有个工人编制,我就心满意足了!”祝成玲回道。 “妄自菲薄!你要是毕业三年之内,当不上财务主任,到时你直接辞职,来找我!”林峰说道。 “找你干嘛!还让我辞职,你打算养我?”祝成玲问道。 “养你?没问题!”林峰回道。 “真的!?”祝成玲大喜。 “当然是真的!你给我打工,我管吃管住!五险一金!”林峰说道。 “切!又想当资本家!”祝成玲把头扭到一边,然后又把头转过来,“啥是五险一金?” “五险?”林峰感到不妙,说出了朝纲内容,赶紧搪塞道,“这词,是我从一本外国报纸上看到的,原话是‘五线之上买,三线之下卖’,简称五线亦进。说的是一种叫股票的东西,只要超过五线,就可以买进,就能赚大钱!意思就是你只要给我打工,你就能得到很多钱!” “哦。股票要五线之上买,三线之下卖,我记住了!”祝成玲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然后又问道:“那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有股票这种东西?” “还得一、二十年吧,别想这个了,这么快就掉钱眼里了!说说今天都跟李姐学到了什么!”林峰赶紧岔开话题。 “学到太多东西了!李姐真是太厉害了,用手捻一下,捏一下,闻一闻,看一看,就能知道面粉好坏。我太佩服她了!”祝成玲羡慕的说道。 “光佩服不行,你没向她请教下?”林峰说道。 “请教了!用手捻一捻,面粉感觉很软的话,质量就是好的!如果感觉面粉很滑,质量是差的!捏一下,面粉不成团,水分就少!新面粉、好面粉麦香味越足。还有很多!”祝成玲说道。 “哟,不错!学习能力挺强,再干两天,我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林峰说道。 “甩手掌柜,咱们明天继续?”祝成玲问道。 “当然继续!有钱不赚是傻子!”林峰回道。 “林峰,我发现,跟着你赚钱这么容易!不像以前,苦哈哈的,从天不亮一直忙到天黑,一整天就为了几毛钱。”祝成玲说道。 “是吧,跟着我好好干,有钱赚,还有白面吃!还有,过年我给你发个大红包!”林峰回道。 “红包?你是说的压岁钱吧?那都是长辈给晚辈的,晚辈还要磕头哩!你还想让我给你磕头,想得美!”祝成玲说道。 “祝成玲,磕头给压岁钱只是一部分地区的风俗习惯,又不是全国都这样!”林峰回道。 “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在东山省,过年晚辈磕个头表示对长辈的祝福,长辈给压岁钱表示对晚辈的祝福,这是一套完整家族传承仪式!要是仪式都没了,还过啥年!”祝成玲说道。 “行!我不够格,那让我姥爷给你,总行啦吧!”林峰说道。 “颜爷爷要是给,当然行了!”祝成玲回道。 “祝成玲,你辈分这么大,过年的时候,大半个村子的人,难道都跑你们家磕头?”林峰有些好奇。 “没有,也就五服之内的亲戚,其他的出了五服的亲戚,见了面,也就问声过年好!”祝成玲回道。 “五服之内的亲戚,那也不少吧!都给压岁钱?”林峰问道。 “以前没有!”祝成玲说道。 “你不是说,磕头就得给压岁钱吗?”林峰说道。 “又不是见谁都得磕头,年长的、辈分高的,才能受得起晚辈的磕头大礼!你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磕头,人家肯定不接受,受不起礼,会折寿的!”祝成玲说道。 林峰想起祝成玲的父亲来,只是当时天黑,没看清脸面。 “你爸应该够资格了吧?”林峰问道。 “哎!”祝成玲叹了口气,“今年够了,我爸今年四十岁了!” “你爸才四十?你不是二十多岁!你爸结婚可够早的!”林峰说道。 “早什么!为了能早几年进生产队赚工分,64年人口普查时,我爸就给我和我哥多填了几岁。”祝成玲无奈的说道。 “那你和你哥,不是双胞胎?”林峰问道。 “我爸我妈,从来都不提这事情。不过我听别人说,我好像还有一个姐姐,在我刚出生时,就送人了,我那个姐姐和我哥才是一队双胞胎。”祝成玲回道。 林峰点点头,虽然不赞成,但是也能理解把孩子送出去,这种无奈之举。 每家就那点粮食,多一张嘴,可能真就过不下去了。 农村又没什么避孕措施,夜生活除了睡觉,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干。 晚上黑灯瞎火的,还能干什么! 多生一个男孩,就多一份劳动力。 工分制度,男劳动力只要参加劳动,一天最低也得七、八个工分,而女劳动力拼死拼活忙一天,最高也就七、八个工分。 还有婴儿一出生就自带115斤毛粮,逐年增加20斤。 那时候的小毛孩子,吃母乳能吃到五、六岁! 省出来的这些粮食,就正好填补家里的亏缺。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要是碰到大旱、虫灾、水灾,家里拉饥荒。 为了一家老小不被饿死,把半大的女孩子送出去,就成了不得不为之的‘最优解’! 亲生父母也会尽量找个有余粮的富裕人家送出去,为了孩子不用再次受到伤害。 这事情一般都是父亲去做。 背上女儿,一路上哄着,一直到中间人那里,见到一对陌生的夫妇。 女儿也明白了,开始哇哇大哭! 父亲心一横,背起陌生的夫妇带来的半袋粮食,转身就走,从此亲人便是路人! 天各一方,毫无瓜葛! …… “今年难办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有几个地瓜、山药蛋子,哪有钱!能拿出手的,也就是年底发的,那点带壳的花生!一口人才半斤,花生去了壳,也就三两半,一小捧能干啥!”祝成玲无奈的说道。 “那,今年你们家打算怎么办?”林峰问道。 “哎!还能有什么办法,全家都去生产队值班呗!” “不在家过年?”林峰有些诧异。 “过啥年!年底分的粮食、肉,还完债,也就所剩无几了。在家过年,以我们家的情况,还不如去生产队值班!再说春节那几天,生产队值班工分翻倍,还能管一顿年夜饭,还是挺好的。”祝成玲很轻松的说道。 “祝红玲,这几天好好干!多赚点钱,争取在家里过年!”林峰说道。 “掌柜的,听你的!不过,到时,你要是克扣我工钱,我们全家就跑你们家去过年!”祝成玲说道。 “好啊,人多也热闹些!” “林峰,过年,你在哪过?” “应该在老家神山村过吧!”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猪肉吃习惯了,谁还吃白菜帮子 天完全黑之前,林峰、祝成玲回到了货运站。 听见三轮车的声音,办公室的门推开了。 林峰还以为是陈书宝,刚喊出口,“宝哥……哎!姥爷!” 与昨天不一样,陈书宝没有出来,而是颜真清走了出来。 祝成玲也从车上跳了下来,“颜爷爷,好!” 颜真清笑着说道:“快进屋!脚好了吗?” “好了!今早上就好了,多谢颜爷爷挂念!”祝成玲笑着回道。 “小祝,你先进屋,喝点热水!我找小林有点事!”颜真清说道。 “行!颜爷爷,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祝成玲独自进了屋。 “姥爷,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林峰问道。 “今天下午,省里来人把书宝叫走了。”颜真清说道。 “宝哥被省里叫走了?!没说什么事情?”林峰有些惊讶。 “把车钥匙放下就走了,走的很匆忙,脸色很不好!”颜真清说道。 “耿云知道了?”林峰问道。 “嗯,知道了,也问过陈书生了。”颜真清说道。 “陈书生怎么回的?”林峰问道。 “他说,没什么事情,原来的单位让书宝回去一趟,说是有些工作要交接,让我们不要担心!”颜真清说道。 “看样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陈书生很少说这种敷衍的话!”林峰说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书宝心里藏着大事,一直憋在心里。这次回到原单位,但愿能解开心结吧!”颜真清说道。 林峰点点头,“姥爷,你也别担心了。宝哥一直这么乐观,肯定会没事的!” “哎!”颜真清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看他就是斜墙的柱子——硬撑!强颜欢笑!算了,命里该有此劫!对了,伙房还有给你俩留的饭菜,自己热一下,我去歇着了!” “好的,姥爷!”林峰回道。 颜真清刚走没两步,又转过身来问道:“小林,今晚,小祝还在这住下?” “应该住下吧,回她家的路,坡有些大,加上路滑,晚上不好走。”林峰回道。 “她家里人知道她不回去了?”颜真清问道。 “姥爷,我忘了说。”林峰回道。 “小林!你这事怎么办的!不回家,不告诉她父母一声?!她父母不着急!饭也别吃了!先把小祝送回去!开那个四轮的!钥匙在办公桌上!” 颜真清有些生气,说完转身就走了。 接着祝成玲推开门,走了出来,“林峰,你姥爷,说话好严厉!我有点怕他了!” “我姥爷说得对,该跟你家里说一声!昨晚,我还跟你爸说,今天早上就把你送回家!”林峰有些自责。 “林峰,没事的!路太难走,我爸我妈会理解的!”祝成玲宽慰道。 “等我一下,我去拿钥匙!”林峰说着便走进了办公室。 “哎!林峰,我还没吃饭,我刚才听到,你姥爷还给咱俩留的饭菜!”祝成玲说道。 “祝成玲,这不好吧,怎么还偷听!”林峰找到了钥匙。 “哪偷听了!你们爷孙俩说话这么大声!”祝成玲说道。 “好,咱们拿上,路上吃!” 林峰找了两个搪瓷缸子,进了伙房。 桌子上放着两个铝制的方形饭盒,还有一个装满馒头的布袋子! 一看就知道,从公社食堂打包回来的。 省事了,林峰找了个网兜,把饭盒放进去,再拎上布袋子,便出了伙房。 “咳!”有人在身后咳嗽了一声。 林峰转过头,“哎!姥爷,您不是休息去了?” “你去人家,还能空着手?给你!” 颜真清提过来两个小酒坛子。 林峰接过了,“好香!姥爷,这是什么酒?”林峰问道。 “东北的烧刀子,别人送的。好了,路上当心些,看好路!” 颜真清说完,转身又回去了。 祝成玲跑了过来,接过了林峰手里的饭盒、馒头,“林峰,我帮你拿着这两个!” “我看你,是想偷吃吧!”林峰说道。 “你不是说管吃管住!现在就想反悔了?” 祝成玲拎着饭菜,跑向了吉普车,“快点!我还没坐过这样的车!”。 林峰提着酒坛子,跟了上去。 然打开车门,“祝成玲,上车,送你回家。” 把那半袋大米拎上,林峰进了驾驶室。 内部真是简陋,除了能看到一个方向盘,其他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车窗小,而且车窗玻璃,还是推拉的。 车座还是固定的,就比拖拉机多了个车篷。 发动汽车,开起来,动力一般。 但四轮的比三轮的平稳多了,密封性也好了太多。 可能封闭环境,也可能是林峰需要谨慎开车。 两人上车后,都选择了沉默。 只剩下汽车发动机突突的声音。 良久,林峰发现前面有个人迎面走来,马上踩了刹车,拉上手刹。 靠着路边走着,还用手臂挡着车的灯光。 “祝成玲,前面那个人,好像是从你们村子的方向来的。” “我看看!” 祝成玲定睛一看,“是我爹!” 说着她要开门出去,“怎么开门啊!林峰!” “拽一下,旁边那个拉环!”林峰回道。 拉开车门,两人走了出去。 “爹,你怎么来了?”祝成玲喊着,迎了上去。 林峰也跟着走上前去。 “玲啊,你怎么回来了,你娘让我给你送两件换洗的衣服!”祝成玲的父亲回道。 “大叔,您好,又见面了!”林峰打着招呼。 祝成玲的父亲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接着把林峰拉到一旁。 “大叔,我先给您道个歉,昨晚还说一早,把祝成玲给送回去。可今天正好有点事情,让祝成玲帮忙来,一直忙活到天黑,忘了跟您说一声,让您担心了。”林峰说道。 “不担心!娃都这么大了,有些事情,也有自己的主见了。她要是搬到你那住,俺和她娘也没意见。不过你跟你家老的商量一下,能不能先办个仪式,啥的,也算名正言顺……”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完了,发生误会了。 这是要白捡一个媳妇的剧情? 祝成玲赶紧走了过来,打断了父亲的话,“爹,你说啥呢!林峰给我找了份活干,才忙到这么晚的!” “啥?干活?” “是啊,林峰看咱家卖柴火,忙活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就给找了一个其他的活,让咱家干。”祝成玲回道。 “那你和他不是那种关系……”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林峰只是同学关系!”祝成玲说道。 “这样啊,可那天,你……现在村子里都传开了!……”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传就传呗!咱又管不着别人的嘴,咱先过好自己家的光景,整天拉着饥荒,什么事情都低三下气的!”祝成玲回道。 “哎,玲啊!你上次的话,让长生很难堪!长生可一直很照顾咱家!”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爹,照顾归照顾!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咱家有钱了,咱再还他就是!”祝成玲回道。 “可村里其他人会怎么说……” “爹,咱家都在坭坑里挣扎了十几年了,再有个三、四年,就能爬出泥坑了!您倒好,现在又留恋起泥坑的日子,不想出来了!”祝成玲说道。 “村里有村里的规矩,长生家对咱家有恩,你哪天都说那话了,现在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不是诳了人家!”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爹,你不就是害怕生产队,以后会给咱家穿小鞋吗?”祝成玲说道。 “玲啊,咱家还欠生产队五十斤粮食,离开春还有一个多月,过完年,你和你哥还得去上学,那咱家怎么办,不还得去生产队借救济粮。”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借粮总是借粮!每个月月初还,月末借,一年到头还是欠五十斤粮食,那俺们家一年到头在忙啥?一天都不闲着,连头疼发烧了,也得去生产队点卯,就那点地,恨不能一天除三遍草,有啥用!”祝成玲吼道。 “玲啊,咱们村不都是这样过活,整个公社不也都是这样!” “那村会计呢?村小学的老师呢?两倍工分,三倍工分!我哥也是高中毕业,他怎么就不能当村会计,当小学老师?”祝成玲有些激动。 “会计、小学老师,就那几个编制,村里不是已经给排上队了,等葛老师一退休,就让你哥顶上去!”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我哥还能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嫁给葛长生?”祝成玲反问道。 两人激烈的争吵,终于静了下来。 谁都有理,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父亲务实,需要生产队的救济粮,熬过开春前,最缺粮食的时期。 开了春,地里的野菜也长出来了,就不用担心被饿死。 祝成玲已经看到远处的光明,想拼一把,不愿再过天天只是为了明天有口饭吃的日子。 父亲原本以为,有了林峰的帮衬,就不再需要生产队的救济粮。 可听到祝成玲的话,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无亲无故的外人帮助,让庄稼人感觉到恐慌,比挨饿还要害怕。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吃了几顿白面馒头,别说是祝成都,就连他这位老农民,都不想吃高粱煎饼了。 还有猪肉,吃惯了油荤,盐水煮白菜帮子,真的难以下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授之以渔 救急不救穷,也是这个道理。 父女的对话,陷入了僵局,谁都不愿意低头。 良久的沉默,直到两人都把头偏向一侧的时候。 林峰知道,该轮到他的回合了。 两步并三步,走到祝成玲的父亲身前。 “叔!我听明白了,您是担心一时的帮忙,无法解决你们家现在的困难,对吧?” 祝成玲的父亲点点头,“林同志,让你看笑话了,你别笑话俺们目光短浅,俺们也是没办法,吃完今天的饭,就得想着下一顿饭的着落。俺们家这穷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头,这也不是一两天,俺们也只能过一天是一天。” “没有,叔,我能理解!有句老话讲得好,给人家几条鱼,不如教给人家捕鱼的本事。叔,要是,您不嫌辛苦,我就帮您揽个能长久干的活!你看成吗?”林峰说道。 “当然行啦!俺们家就是不怕辛苦!”祝成玲的父亲回道。 “叔,是这样的,往南二十里地有个建设新村,属于苏北省!我有个表婶在那个村子,她们那里,主要吃大米和白面,白面的价格要比咱这贵不少,而大米的价格又比咱这便宜不少,所以……” “林同志,你的意思是来回倒腾粮食?”祝成玲的父亲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叔,我就是这个意思!”林峰说道。 “倒腾粮食,还是在两省之间,会不会被抓起来?”祝成玲的父亲表示担忧。 “今天,我和祝成玲跑了一趟,试了试,也问过领导了,偷偷摸摸的干,没人会管。还有,您放心吧,就算出了事,往我身上推就是了!”林峰说道。 “那怎么行!出了问题,怎么能往你身上推!俺可不是那样的人!”祝成玲的父亲回道。 “爹!林峰不是说万一嘛!”祝成玲也掺了一嘴。 “万一,哦,那行!不过,俺也会小心的!只是,过完年,玲就要去上学了,俺,还有玲她娘都得在村里的生产队干农活,也没时间倒腾粮食!”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叔,你放心吧,我托人给您开了一份临时工的证明,这样您就可以脱岗,去倒腾粮食了!”林峰说道。 “这是个好办法!林同志,你想的真周道!这些事情都替俺们想好了!既然,你叫俺一声叔,又是玲的同学,俺也就不客气了。不过,俺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你就是俺们家的大救星!你的恩情,俺跟玲她娘,一辈子都会念你的好!”祝成玲的父亲笨拙的感谢着。 “叔,您别这样说!我也没帮什么忙,这生意来回奔波,也是辛苦!以后还得靠你们自己!”林峰说道。 “林同志,别这么说,要是没你,俺们哪能干这个生意!这样,这倒腾粮食的买卖,要是能做成,来回的活,俺们都包了,但俺也会给你一半利,你看成吗?”祝成玲的父亲说道。 林峰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还没好意思说,利润怎么分配。 现在倒好,反客为主了,三七分,直接变成五五开了! “爹!你这是说什么呢!”祝成玲有些埋怨。 祝成玲的父亲好像理解错了她的意思,“玲,这我得说你了!林同志帮你爹,这么大的忙!拿一半利,还不是应该的!” 祝成玲刚想说话,林峰赶紧制止了她,“叔,就按您说的办!” 祝成玲的父亲听了这话很高兴,“林同志,这就对了,俺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这个人情,俺一定会还的!那,这买卖,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叔,我打算过完年之后,再开始。年前我带着祝成玲,多跑几趟,认识认识人,你看这样行吗?”林峰说道。 “怎么不行!都听你的!”祝成玲的父亲很满意回道。 “那好,叔,咱们坐车回去?”林峰问道。 “不了,你和玲坐车回去吧,俺坐不习惯,俺自己溜达着回去就行!” 祝成玲的父亲说完话,不等林峰回答,便独自向桃花峪村走去。 林峰看着他的后背,一步一步的离去,有些愣神。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不是今天一直和祝成玲待在一块,真觉得,此刻,这两父女在演戏套路他。 “哎!林峰,发什么呆!你放心,三七分账的事情,我会跟我家里人明说的,不会让你吃亏的!”祝成玲回道。 “祝成玲,我看还是别说了,五五分账挺好的。刚才你爸都把我,说成是你们家的大救星了。你要是把分账的事情,我怕你爸,半夜跑到我宿舍骂我是大骗子!”林峰说道。 “哪有!我们家都很感激你的。”祝成玲说道。 “你爸,很厉害啊,把欠的人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挺替你着想的!”林峰说道。 “我爸是我爸,他怎么想的我不管,反正我还是按三七分账!”祝成玲说道。 “真是好员工!明天我一早去建设新村,你不用着急,十点左右去货运站,咱们在那接头,然后再一起去城里!”林峰说道。 “那不行,我还得跟表婶学一下,怎么看大米的好坏!”祝成玲说道。 “你要想去表婶那,就得自己早起!说好了,我可不来接你!”林峰说道。 “不用你接,生产队下地干活,有时候凌晨三点就得起床!”祝成玲说道。 “你可别起得太早!到了,我也不给你开门!”林峰说道。 “不开门,我就砸你窗户!”祝成玲威胁着。 “砸呗,砸坏了,就从你工钱里扣!”林峰说道。 “扣就是,大不了,我赖在货运站不走了!” 两人斗起了嘴,气氛也欢快起来。 “好了,不跟你说了,赶紧上车,你爸都走远了。”林峰说道。 “林峰,要不你直接回去吧。就这几步路了!”祝成玲说道。 “这路这么窄,没法掉头,还是得去你们村那个路口,快上来吧!”林峰说道。 “等等我!” 祝成玲的父亲走的真快,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快到村口了,也没见他的人影。 “你爸,走得也太快了!四个轮子都撵不上!”林峰说道。 “我爸肯定是抄近道走小路了,不对,这天黑路滑,还不如走大路!”祝成玲说道。 “祝成玲,村口好像有查岗的!”林峰说道。 “没事,民兵联防,一个村的都认识!开过去,我跟他们说。” 一脚油门,吉普车就开过去了。 三个民兵还扛着枪,路口横着放了一根木头。 “站住!干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文武双全祝成玲 喊话的人,林峰认识,是葛长生。 林峰刹停了车,祝成玲打开车门,走下去了。 “长生哥,今天你值班啊?”祝成玲打着招呼。 葛长生打着一副官腔回道:“对!车上是谁?下来!” 林峰拉上手刹,打开车门,也从车里走出来了。 “长生哥,不认识我了?是我,林峰!” “是你啊!俺还以为是公社主任来了!”葛长生戏谑道。 林峰并没有生气,“长生哥,让我们过去?” “祝成玲可以过去,你不是我们村的人,你不能进去!”葛长生冷漠的回道。 “长生哥,我就去村里的路口掉个头!马上就出来!”林峰说道。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年底联防,防偷防盗!谁知道你进俺们村干什么坏事!”葛长生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祝成玲受不了了,生气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 “葛长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祝成玲!你是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对俺的!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凶俺!你……你……你太令俺失望了!”葛长生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狠话。 “你让不让开!”祝成玲双眼瞪圆。 “不让!俺就是不让!”葛长生仰着头,站直了身体。 “你不让,我叫你不让!” 祝成玲突然一矮身,抱着葛长生的双膝,用肩头猛地顶向他的腹部,一记漂亮的抱膝顶摔,竟然将葛长生摔了个仰面朝天。 砰的一声,声音让人听了,顿时心头一颤。 还祝成玲明显控制着角度,没让他的脑袋先着地。 还有冬天也穿得多,地上还有雪层缓冲。 要不然这一下,真能摔出个好歹! 这瞬间一击,围观的三人惊呆了。 我靠!这女人武力值Max! 祝成玲顺势抬起横在路上的那根木头,往路边的深沟里扔去。 葛长生看着笨笨的,反应速度倒挺快,快摔下的时候,用手护住后脑勺,背部也紧起来。 庄稼汉子就是能抗,背部与地面硬碰硬,居然没吭一声。 然后赶紧爬起来,往路边跑了两步,抓住木头的一端,本想把木头拽回来,没考虑到路边有雪,人直接滑进了深沟里。 接着,葛长生在沟底哀嚎着。 “哎呀,摔死俺了!” “葛队长,你没事吧!”那两个民兵喊着。 “能没事嘛!三米多深的沟,俺的屁股都摔成四瓣了!你俩一个人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另一个赶紧回村喊人,就说村里进贼了!”葛长生喊道。 两个民兵听了这话,可能被祝成玲吓着了,有些犹豫不决。 “还不快去!”葛长生继续大喊道。 “你们等一下,你们俩是葛老五家的老大、老二吧!”祝成玲说道。 见两人不说话,表情有些慌张。 “你们的娘也姓祝吧!你们的娘都喊我姑奶奶,你们俩还敢跟我横?等会儿,我就告诉你们的娘,让她狠狠地抽你们俩,还敢对长辈不敬!”祝成玲威胁着。 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加不知所措。 “你俩别听祝成玲的!忘了我跟你俩说的啥!”葛长生喊着。 祝成玲走到路另一侧,“你俩过来!” 可能刚才祝成玲那几下,唬住了他俩,加上把他们的娘搬了出来。 两个民兵很是听话的,走了过去。 “说!葛长生答应你们什么了!”祝成玲严厉的问道。 “哥,你说!”老二说道。 “弟,还是你说吧!”老大说道。 两兄弟互相谦让着。 “这么磨蹭!”祝成玲指着老大,“你说!” “老姑奶奶,你别和俺娘说!俺都告诉你!”老大说道。 “行!只要你说了,我就不告诉你娘!”祝成玲说道。 “长生哥,答应俺们,只要拦住送你进村的人,明年秋收后,让俺俩跟着他翻地!”老大说道。 祝成玲用手指指着林峰,“你们俩敢拦他!”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没敢说话。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哎!让我怎么说才好!你们差点犯大错了!知道吗?”祝成玲压低了声音。 “大错?什么大错!”老大被吓住了。 “我都不惜说!让这位林经理,跟你们说!”祝成玲说道。 “经理?就他?”老大说道。 “怎么还嫌他的级别不够?你们知道公社主任吧!”祝成玲说道。 两兄弟点点头,异口同声,“当然知道!” “他来咱们村,是怎么来的?”祝成玲问道。 “骑自行车!”老大回道。 “那你们看看这位林经理,他是怎么来的!”祝成玲说道。 “开吉普车!”老大回道。 “那他厉不厉害?”祝成玲问道 “当然厉害!我听说司机老厉害!一个月能拿四、五十元!”老大回道。 得,酝酿了半天,林峰就是一个司机的职位。 “你俩怎么这么笨呢!司机有晚上独自开着吉普车出来的?”祝成玲问道。 “老姑奶奶,我知道了!他是领导,比公社主任还大的领导!”老二回道。 “还是老二聪明!老大怎么这么笨!你俩再想想公社主任来了,村长都得跑出来迎接!那他来咱们村,你们敢拦吗?”祝成玲问道。 “当然不敢!”老二回道。 “所以怎么办,你们两个该知道了吧!”祝成玲暗示道。 “我知道了,去喊村长来村口迎接林经理!我这就去!”老大回道。 祝成玲赶紧拦住了他,“哎!干嘛呢!领导这么晚来,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两兄弟赶紧点点头,“明白了!微服私访!”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俩听好了,谁都不能把林经理的身份泄露出去,也不能告诉葛长生,听明白了嘛!”祝成玲说道。 “明白!明白!”两兄弟点头回道。 “那林经理来干啥了?”老二问道。 “这个能跟你们说,行了,你们俩好好站岗吧!”祝成玲说道。 “那葛队长,怎么办?”老大问道。 “让他在沟里躺一会吧!等领导走了,再找根绳子把他拽上来!”祝成玲说道。 “知道了,老姑奶奶!” 终于忽悠完了,祝成玲朝林峰挥挥手,“领导,上车!” 林峰看完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等祝成玲也上来了,“祝成玲,真没想到,你这身手不错。” “小时候,家里穷,我哥老是被别人欺负。我爸我妈又忙,只好我替他出头,打着打着就练出来了!”祝成玲说道。 都是哥哥保护妹妹,祝家兄妹正好反过来了。 也难怪,祝成都这么听祝成玲的话。 “那我以后还得少惹你,你这摔跤的架势,从哪学的,很标准!”林峰说道。 “以前,我们村有户姓黄的人家,是远近闻名的摔跤手。有一次,我把他儿子给揍趴下了,他找到我家,看看哪家的野小子,还能打得过他儿子。没成想,是一个女的,然后看我骨骼精奇,就收我为弟子。我也就跟他学了几年皮毛。”祝成玲说道。 “这位黄师父,还在你们村?”林峰问道。 “几年前,全省举办摔跤大赛,师父拿了奖牌,被领导相中了,举家都搬到省城了。”祝成玲回道。 “对了,葛长生在沟里没事吧?”林峰问道。 “没事,那边都是洪水从山上冲下来的石头,没有棱角,只要不是脑袋着地,啥事没有!”祝成玲回道。 “哎,对了,秋收翻地,跟在葛长生身后,能有什么好处?”林峰问道。 “花生、地瓜,收的时候,会有不少落在地里,翻地的时候,就能翻出来!在后面跟着,捡到的花生、地瓜,一半上交生产队,另一半干活的人分了!”祝成玲说道。 “难怪他俩这么听话,原来葛长生还掌管着肥差!”林峰说道。 林峰也想明白了,祝成玲的父亲为啥不愿意与葛长生闹僵。 为啥宁愿走小路,也要绕开这个大路。 葛长生的一句话,就能决定祝成玲家,下个月是吃干的,还是喝稀得。 物资越是匮乏,只要掌握丁点分配权力,也会有人趋之若鹜。 说话间,路口也到了。 林峰停好车的方向,让车灯正好对着祝成玲回家的那个胡同。 “祝成玲,我就送你到这了,这个胡同太窄,没法送到你家门口了,你就自己走回去吧!”林峰说道。 “没事,也就三十几米的路,这些东西,我就不客气了!”祝成玲说道。 “客气什么!对了,要是有时间,教教我摔跤,这些东西就当学费了!”林峰说道。 “教也行,不过得磕头拜师!”祝成玲得意的说道。 “那我不学了!你把东西都还给我!”林峰说道。 “想得美,给我的东西,还想拿回去!改天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练摔跤的天赋!要是太笨,我可不收!”祝成玲说着。 “行!” 道完别,祝成玲便拎着东西,往家走去。 直到她消失在胡同尽头,林峰才调转车身,踩了一脚油门,走了。 经过村口时,葛长生还在沟里嚎着。 两个民兵还煞有其事的,敬着一个不是很标准的礼。 林峰摆摆手,算是回礼,然后就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神山村第一位大学生,竟然是(感谢支持!) 连续几日的奔波,林峰终于可以当起甩手掌柜。 祝成玲也算是出徒了,每天骑着自行车,在货运站、建设新村、鲁南城、桃花峪村,四个地方,来回往返。 陈书宝自打匆匆离去,就再也没有消息。 在普通人联系只能靠书信的年代,距离就成人与人沟通的最大障碍。 给徐扬回了一封信,告诉她,一些近况,还有她那个行李包,邮费实在是太贵,林峰打算人力背过去! 一晃就到了阳历的1月31日,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号。 老话讲,官三民四船五。 随着人民翻身做主人,官民同乐。 腊月二十三,也就成了北方传统节日——小年。 准备年货、扫尘、祭灶子,年味也越来越浓。 二十三号,也是大榆树公社的大集。 快过年了,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也开始活泛了。 拿着手中富裕的东西,去换点年货。 林峰也开着三轮车,也准备去买点年货。 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林本农骑着他爹那辆旧自行车,过来了。 林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三哥!你也去赶集?” 林本农的刹车技术,不亚于他爹林如海。 用两个鞋底板子夹住前车轱辘,鞋底刹车很从容。 林本农停好车,“小峰,我爹让我来喊你,今天十点,咱们村重新选举,还有分地的事情,说是有事和你商量。” “三哥,那咱们现在回村吧!”林峰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去供销社买点纸。” 说完,林本农上了自行车,去供销社了。 林峰则调转方向,去了神山村。 半个小时,林峰就来到了大伯林如海家。 “大伯!” “小峰,来!快进屋!” 林如海招呼着林峰让进了屋,拉过来一个板凳让他坐下了。 “我大娘没在家?”林峰问道。 “村南头,你六叔家的本松,要娶媳妇了,你大娘去给他家套被子了。”林如海回道。 “大伯,来了几趟,我二哥本天,他人呢?”林峰问道。 听到林峰问起,他的二儿子林本天,林如海脸上的喜色退了下去。 “让他在生产队看牛棚!别提你这个不争气的二哥了!” “哎!大伯,您叫我来,有什么事要商量?”林峰问道。 “生产队分组的事情,还有村办砖厂。”林如海说道。 “大伯,生产队人越多越好,只要是有手艺,都给划拉进来。能吃苦的,有把子力气的。货运站开了春,就会扩建,需要很多砖,砖厂最好能赶上这个大活!”林峰问道。 “开春就开工,怕是赶不上!制砖坯,至少一周才能晾干,砖窑也得收拾,出来成品砖,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林如海说道。 “货运站前期平整土地,清理场地,修路,放线,这些前期准备也就半个月就能完成。接着就是材料进场,一个多月的话,还真赶不上。”林峰说道。 “那怎么办,放弃等货运站这一单?”林如海说道。 “大伯,这一单子可不少,只要接下这一单,咱这个砖厂就能干起来!”林峰说道。 “要不找其他砖厂,买他们的砖坯,咱们回来自己烧?”林如海说道。 “他们不会卖的,砖坯才能值几个钱。”林峰说道。 “买砖还得要批条,难办!”林如海说道。 “大伯,这事,我回去再想想,先让人把砖窑收拾出来,随时准备开工。”林峰说道。 这时,院子里有人进来了。 “支书!时间差不多了,大伙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林如海站起身来,喊道:“好!知道了,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来人,听到回应,又出去了。 “大伯,你成咱们村子的支书了?”林峰问道。 林如海点头,回道:“嗯,昨天晚上村支部刚投票选举通过的!” “大伯,恭喜!”林峰问道。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走,咱们去村委!” 说着,两人便向村中心走去。 村委前面有一个大空场,场内挤满了男女老少。 空场正好北高南低,最南边放了几个大黑板。 前面放了几张桌子,几个凳子。 桌子上侧面还写着神山村小学,一看就知道,从小学学校搬来的。 林峰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家人,林本农、赵来凤、林本慧,在空场西侧路边石头上坐着。 “大伯,我去找那边了!” “好,小峰!” 林如海是村支书,自然的坐在了最中间。 旁边依次坐着生产队长、妇女主任、民兵队长。 最边上是村会计,负责主持这场选举。 在农村,换届选举,是除了下乡放电影以外,最重要的村民集体参与活动。 每家每户派出一个主事人,来参与这个投票活动。 村里的大喇叭也用上了,用得是干电池。 白面、大米,顶多是紧俏物资。 干电池属于战备物资,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重要的人,都到齐了,村会计也打开了喇叭开关。 “喂!喂!大家静一下,听我说!” 下面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神山村第二届选举大会现在开始!下面,我宣读下候选名单,神山村村长候选人有,张翠山!林如海!” 林如海的名字一出来,下面的人又开始喊了起来。 “林如海,不是已经是村支书了吗?怎么还是候选人?” “对啊!那是不是只能选张翠山?” “张翠山行吗?也就整天会咋呼!” …… 场面开始乱起来,林如海已经是村支书,要是再当选村长。 神山村的张姓族人,感觉有些不好。 林姓族人却截然相反,张翠山在张姓家族,也说不上话,还敢和林如海站在一个台子上竞选! 这时从旁边的人群中,挤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便是大榆树公社主任。 村会计赶紧喊道:“大家静一下!公社主任来了!让主任给大伙讲两句!” 说完,村会计就把位子,让给了公社主任。 其他人也都站起来,跟公社主任打着招呼。 公社主任一一与他们握完手,开始讲话。 “神山村村民们,你们好,我就长话短说,林如海同志已将当选神山村村支书,公社也已经开会同意了!此次村长换届选举,他不但是村支书,也同样是神山村的村民,所以他还是有竞选村长的资格!” “本来,这次选举是神山村村民自治的活动,公社也无权干涉,我这次来,是帮着维持秩序,更重要的是,给神山村带来一个好消息!” 下面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了笑脸。 好消息,难道是今年会多发二两猪肉?还是多发二两花生? “主任,是什么好消息!”人群中喊道。 “对啊!是什么好消息呢?” 公社主任故意停顿了一下,来回看了一遍下面的村民,村民已经按奈不住。 然后他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并举了起来,“这个好消息是,神山村终于有大学生了!” “大学生!” “咱们村有大学生啦!” “第一个大学生!” “谁啊!当然是如海支书家的三儿子,林本农!” “对!就是他!” 底下的村民,都在猜测着,有人还在人群中找到林本农。 “如海家三娃子,在这呢!” 林本农立马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看到此番场景,林本农没有慌。 十分淡定的站起来,“大家别乱猜了!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肯定是我如水叔家的弟弟,林峰!他可是好几门都是满分!” 说完,林本农拉住林峰的一条胳膊,还想将他拉起来! 林峰摆摆手,不想出这个风头。 “小峰哥!这是给咱们家长脸的时候,站起来啊!” 林本慧抓住林峰的另一只胳膊,一起把他架起来。 好几门满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林峰。 万众瞩目! 每个人打心底的祝福他。 神山村,以前出过好多秀才、举人。 人杰地灵!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再也没有出过文化人。 现在,它又恢复了。 林峰摆摆手,又赶紧坐下了。 小声说道:“我报考的是省外的学校,录取通知书也是寄到货运站,公社主任拿着的,肯定不是我的!” “啊!难道真是我?!” 此刻,林本农的心情激动起来,激动地手脚都有些发抖。 赵来凤听到这话,也眉开眼笑,抬头仰望着自己的丈夫。 林本农低头说道:“来凤,快扶我一下!你男人我,今天要金榜题名了!” 赵来凤羞涩地笑着,自己的男人,浑身发着光! 公社主任看到底下的村民,情绪完全调动起来了。 “大伙,听我说,咱们让神山村新支书,林如海同志,来给大家宣布神山村第一位大学生是谁?好不好?” “好!” 震耳欲聋! 公社主任往后退了两步,把位子让了出来,然后将信封交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来,走到话筒前。 面色潮红,手也有些颤抖。 他也知道,第一个大学生,不是林峰,就是林本农。 一个是亲侄子,一个是亲生儿子。 不管是谁,都是为林家赚足了眼球! 村民们一起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他一举一动。 信封撕开了! 信纸抽出来了! 信纸展开了! “神山村第一位大学生是!” 林如海看到三个字,心中更是惊喜,真是自己三小子! 完全看清三个字的时候,林如海傻眼了! 怎么会! “支书,到底是谁啊!” “快说啊!” 底下村民的喊声,让他回过神来。 “神山村第一位大学生是老三媳妇!” “赵来凤!” 村民:“啥?谁?” 林本农:“啊!嗯?我媳妇!” 林本慧:“哎?我三嫂!”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林本农也要上台了 赵来凤还在花痴般,看着自己的男人。 老三,是同辈的村民对林本农的称呼。 但当听到林如海喊自己的名字,赵来凤愣住了。 还满脸纳闷,向林本慧问道,“小慧,咱爹喊我的名字干什么!” “嫂子,你好像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哎!”林本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咱爹刚才不是说老三吗?” 赵来凤再抬头看向自己的男人,用眼神询问着。 林本农也有些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媳妇你怎么成了大学生?……你背着我,偷偷参加高考了?” 赵来凤听了这话,更加摸不到头脑了。 什么参加高考! 这是哪跟哪? 刚说完,林本农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赵来凤也就上到小学三年级,现在早已不是画鸭蛋都能上大学的时代,就算她去参加了高考,更不可能考上! 就在大家愣神时,公社主任发话了。 “赵来凤同志!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汇集到赵来凤身上。 “来,有请赵来凤同志上台,领取录取通知书!” 赵来凤听见台上的领导叫她,茫然的站起来,走上前去。 “小峰哥,这是怎么回事!”林本慧问道。 “我想起来了,还记得赵叔家那张借条不?”林峰轻声说道。 “小峰,你是说……” 林本农刚要说出来,林峰赶紧制止了他。 “三哥!自己家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赵来凤往前走着,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直通台前。 台下的村民,也有些搞不清楚,静静地看着她走上前去。 公社主任将录取通知书,从林如海手里拿了过来。 “赵来凤同志,恭喜你,成为神山村第一个大学生!” 听了这话,赵来凤不知所措的看着林如海,“爹?” “林支书!这是你儿媳妇?你这做公公的,真是好福气啊!”公社主任说道。 “来凤,接过去吧。” 林如海也有些懵,甚至忘了对公社主任的夸奖表示感谢。 赵来凤哪见过这场面,只能听话的接过通知书,然后就跑下台去了。 “哎!……”公社主任想叫住她,“还没说两句呢!” 林如海拦下了,“主任,我这三儿媳妇比较小胆儿,还是别为难她了。” “哎!那好吧!”公社主任回道。 然后他又拿起话筒,“拿到这封录取通知书时,我向地区的领导打听了。据说赵来凤同志是为咱们鲁南地区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是由地区领导亲自推荐的……” 台上,公社领导侃侃而谈。 赵来凤跑到林本农身前,也把录取通知书交给了他。 林本农接过来,看完了很是高兴,然后递给了林峰,“小峰,你看,你三嫂是被鲁南学院录取的。我要是也被录取了,我们俩就是校友!” 林峰接过来,也看了一遍,“三嫂,恭喜!” 赵来凤有点恐慌,小声说道:“我没做这些事情,我要不要跟领导交代一下……” 林峰把录取通知证书重新装到信封,放到赵来凤手中。 低声说道:“三嫂!你们家那张借条太过机密!现在不能公之于众!为了嘉奖你们家曾经做出的贡献,领导们将这份贡献换成其他的说法,既让公众信服,又能够奖励你们家。所以你别纠结,欣然接受就好了,也不枉地区领导一片苦心!” “可,这不是说谎话吗!”赵来凤还是有些忐忑。 “善意的谎言!再说我三哥也被录取了,他就是干部身份了!你要是也能去上大学,不也是干部身份!这样,你们就可以都在城里上班!”林峰说道。 听到这个,赵来凤动心了,然后再看看自己的男人。 林本农点点头,“凤儿,就当是天上掉馅饼!” 这时,人群外有人大喊道:“如海支书!有挂号信!” 突来的喊声,打断了公社主任的讲话。 村会计赶紧喊道:“别喧哗!领导还在讲话呢!” 公社主任倒也不生气,“没事!没事!让他说吧!” “支书!邮递员同志说,这挂号信也是录取通知书!” “啊!” “咱们村又有一个大学生!” “第二个大学生!” “真是好事成双!” 村民又发出一阵惊叹! 公社主任也满脸喜悦之情,“赶紧拿过来!” 一阵骚动,一封挂号信传到了公社主任手中。 “鲁南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转交李本农同志!” “主……主任,林本农是我三儿子!”林书海激动地,都有些磕巴。 “你三儿子!”公社主任赶紧把信封给了林如海,“如海支书!今天中午的午饭,看样得去你们家吃了!” 林如海接过信封,看着信封上的红色邮戳,写着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 “好!好!好!主任!中午上我家吃!” “哎,如海支书,信还是给我吧!”公社主任说道。 “主任,我直接拿回家,给我儿子就是了。”林如海说道。 “那怎么行!考上大学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这也是神山村的喜事,还不让大伙再高兴一下!” 公社主任拿过挂号信,然后又走到话筒前。 “林本农同志,上台领录取通知书!大伙鼓掌!” 掌声雷动! 林本农好像天生喜欢这样的场面,没有半分紧张,边走边挥舞着双手。 “本农好样的!” “媳妇是大学生!爷们也是大学生!支书家就是厉害!” “可不嘛!都是我大伯教出来的!” 好端端的村长投票选举,成了林如海家的颁奖典礼。 三儿媳妇是神山村第一个大学生! 三儿子是神山村第二个大学生! 这也算一门两大学生,还是一对伉俪。 “林本农同志,祝贺你!考上鲁南学院!”公社主任说道。 “谢谢主任!” 林本农如同是站在领奖台上,从颁奖嘉宾手中拿起奖杯,振臂一挥! 台下的村民,也配合的高呼! “本农,好样的!” “我三哥一看就是学习的料!” 林本农朝三面的群众,都鞠了一躬。 林如海看他这么嘚瑟,有些看不下去了。 “本农,赶紧下去,别闹了!别耽误村长选举!” 林本农不以为然,“爹,我这是号召咱们村的小年轻好好学习,争取明年都考上大学!” 公社主任听了这话,很是高兴,“如海支书,你这儿子说话很有水平嘛!讲得很好!那就多让他讲两句!林本农同志,来给年轻的同志鼓鼓劲!” “主任,您就瞧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陈书宝回来了 公社主任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给予了林本农充分的信任。 年轻人说话,就是富有时代的感染力。 他后退了两步,把讲话的位置,让给了林本农。 林本农也毫不客气,坐到话筒前。 底下的村民也安静了下来。 林本慧小声的说道:“三嫂,你瞧我哥那得意的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公社主任!” 赵来凤假装生气,朝她的屁股拍了一下,“有这样说自己亲哥的嘛!” “哎呀!”林本慧吃痛,“事实嘛,小峰哥你说是不!” “小慧,本农哥现在可是,出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从此便别开生面,风云际会,龙腾虎跃一番!”林峰说道。 林本慧刚要说话,“我……” “停!”赵来凤便打断了她的话,“你三哥要讲话了,好好听听!” 喇叭里传出林本农的声音,“神山村的乡亲们,大家好!” 嗡——! 喇叭突然传来聒噪 然后传出的声音时大时小,断断续续,还伴着杂音。 “我是……大家……努力……贡献……” 林本农激情的演讲着,时不时举起拳头! 底下的村民却像是再看哑剧! “小慧,你能听清你三哥说的什么?”赵来凤问道。 “这喇叭刺啦刺啦的,都是杂音,谁能听到他讲的什么!”林本慧说道。 村会计发现了喇叭的问题,回头一看,有几个毛头孩子再鼓捣喇叭的功放机! “嘿!几个小兔崽子,想挨揍是不!” 村会计跑过去,把小孩子吓唬跑了,赶紧把功放的插头重新插好。 喇叭恢复了正常。 林本农的演讲也进入了结尾! “谢谢大家!我讲完了!”林本农鞠了一躬。 “好!林本农同志,你说得太好了!”公社主任带头鼓起掌来,给于了高度的评价! 底下的村民却一头雾水,讲的啥,大家努力贡献? 但是看到公社领导在热情的鼓掌,也就跟着鼓了起来。 甚至有人开始起哄叫好。 林本农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后脑勺,然后与公社主任道别后,跑下台去。 一路穿过人群,跑到林峰、赵来凤、林本慧,三人身前。 “小峰,我讲得怎么样!”林本农问道。 林峰伸出一个大拇指,“三哥!你讲得太好了!棒极了!” 听到林峰如此高的评价,还有村民的掌声,林本农心里乐开了花。 又向林本慧问道:“小慧,你三哥,我厉害吧!” “厉害!就是风太大,你讲得啥,我们是一句也没听到!”林本慧回道。 林本农听了这话,转头看向赵来凤,“凤儿,一句也没听到!”。 “听到了,听到你跟大伙问好,还有最后说的谢谢。”赵来凤回道。 “啥,就听到开头和结尾?!”林本农立马萎靡下来。 明明讲得这么好,可现实总是戏剧性的。 “本农哥!别灰心,村民听不听见,不是重要!重要的是,公社主任认可你就好!”林峰宽慰道。 “小峰,不用安慰我了!”林本农情绪开始低迷。 “本农哥!你好好想想,公社主任现在也就四十多岁。你毕业后,大概率会去公社某个部门上班,到那时,公社主任可能是你的直属领导……”林峰话说了一半,引导林本农自己思考。 “哎!对啊,去公社工作,最重要的,还是得到公社主任的认可!”林本农又恢复了自信。 “咱们回去吧,我看村长的职位,没有任何悬念,还是由大伯来担任。”林峰说道。 “行,咱们回去先收拾下家里。待会儿,公社主任会来咱们家吃午饭,给他留个好印象!”林本农附和道。 说走就走,四个人就离开了。 “本农哥,我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林峰说道。 “小峰,你不说,差点忘了,我还没拆开信封。”林本农赶紧从怀里掏出挂号信。 “三哥,我看你就是得意忘形!”林本慧嫌弃的说道。 林本农拆开了信封,“有这样说,自己亲哥的嘛!”。 “就是!小慧,你哥现在可是大学生了!”赵来凤说道。 林本慧拉起赵来凤的手,“三嫂,你别忘了,你才是咱们村第一位大学生!” “哎!对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也是大学生!”赵来凤说道。 “没问题!鲁南师院的录取通知书!”林本农确认无误。 “我看看。”林峰接了过来,看了一遍,“三哥、三嫂的录取通知书有些不一样。三嫂不用交任何费用,每月还有补助。三哥每学期需要交八元学费,补助需要申请。” “哎!是真的!”林本农回道。 “还是嫂子厉害!三哥你不行!”林本慧开着玩笑。 “三哥!我在会场上,可没瞧见孟叔!你不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高兴高兴?”林峰说道。 “对!凤儿,咱们回你娘家一趟!”林本农说道。 “我爹还说,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就给你杀只老母鸡!正好中午炖只老母鸡,招待公社主任!”赵来凤说道。 “老母鸡还是留着下蛋,请公社主任吃饭,都是生产队出钱出粮,这个咱不用操心,早就收拾下卫生就可以了!”林本农说道。 …… 忙碌了大半天。 公社主任也吃饱喝足,准备回去了。 只是他的自行车有些不堪重负。 车把挂着两只大公鸡,两只鸭子,后车座还绑着一麻袋土特产! 林峰算是明白了,公社主任讲话时,村民冷漠的原因。 这些东西,可都是村民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 林峰回到货运站时,已经快天黑了。 刚停好三轮车,便看见颜真清站在办公室门口。 台阶上还蹲着一个人,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吸着香烟。 台阶下方的地面上,已经有十几个烟屁股。 看这人这么落魄,林峰产生第一印象是,哪来的讨饭的。 但仔细一看,这人怎么这么熟悉。 “陈书宝!宝哥!你这是怎么了!”林峰惊呼道。 陈书宝仿佛是一座石像,听到林峰的话,眼皮都没动。 “姥爷,宝哥,这是怎么了!”林峰问道。 “回来就这样了,蹲在这,都两钟头了,问什么也不说话!”颜真清很无奈。 “哇——” 办公室内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姥爷,谁的孩子!”林峰问道。 “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陈书宝抬起了头,看着林峰。 眼神很空洞,又说了一遍,“我的孩子。” 说完又低下了头。 林峰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陈书宝出去了十几天,怎么突然领回来一个孩子。 “孩子哭了,是不是饿了?我进去看看。”林峰说道。 颜真清摇摇头,“屋里有人。” 有人? 孩子的妈妈? 接着,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孩子哭了几声之后,然后就安静下来。 约有一刻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女人,怀里斜抱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手臂臂弯处,还挂着一个包袱。 婴儿眼睛没有张开,小脑袋还在不停往女人怀里拱着,应该是没吃饱。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棉袄,脖颈间的两个扣子,没有系上。 看样,应该是她安抚了孩子。 女人脸色不是很好,眼睛还有些充血,已经红肿了。 很明显,长时间哭泣导致的这种状况。 女人,孩子,陈书宝。 再加上男默女泪。 林峰好像猜到了,一对痴情男女,因某种原因,无法走到一起。但是他俩又有了爱情的结晶。 这时,女人说话了,“麻烦,送我回家!” 沙哑的声音,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回家? 这女人要回家! 林峰把目光挪向了陈书宝,并伸手推了他一下。 然后打圆场道:“嫂子,天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走吧。” 陈书宝不知蹲久了,还是身体虚弱,轻轻一推,竟然坐到地上。 他好像是得了健忘症,一脸茫然的看着林峰。 这表情仿佛在说,你推我干嘛! 林峰赶紧小声说道:“嫂子,要回家了!” “……” 陈书宝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但又好像是忘了要说什么。 见陈书宝没有说话,女人又开口了,“我家在建设新村,苏北省的。 听到建设新村这个村名,林峰颇为惊讶。 那个村子的男人,不都是修铁路的工人。 陈书宝是个复员军人。 这…… 林峰又糊涂了。 这女人和陈书宝,不是恋人关系? 可陈书宝说了,孩子是他的。 这关系真是没法猜! “小峰,把这位女同志送回家!”颜真清说道。 “可是……”林峰刚想说话。 颜真清摇了摇头,示意林峰不要说了,然后把车钥匙递给他,“去吧!” “嫂子,我帮你拿着包袱!” 林峰上前打算接过女人手里的包袱。 “不用!” 女人拒绝了,然后走下台阶。 林峰赶紧跑了两步,去把车门打开。 女人走了两步,停下,“孩子还小,我先帮你照顾着!” 说完话,不等陈书宝回应,她便进了吉普车。 “嫂子,先先等会,我去屋里拿点东西!” 林峰把车门关上,然后返身回到办公室前。 “姥爷,真要把她送回去?” “哎!”颜真清叹了一口气,“送回去吧,你看这两个人,半天不说一句话……过两天再说。” 林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书宝。 还是六神无主的样子。 “姥爷,我去了!那宝哥,他……”林峰说道。 “去吧!书宝,我看着!”颜真清回道。 林峰转身,折返回去,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边发动汽车,边侧过脸来,问道:“嫂子,建设新村,是吧!” 女人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我正好有个表婶就是你们村子的,地方我知道!你坐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说着林峰掉转车头,便出发了。 中途,林峰试着问了几个问题,后座的女人都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女人头仰在后座靠背上,口鼻中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可能太过劳累,她抱着孩子和包袱,就这样睡着了。 林峰控制好车速,尽量让车平稳一些。 短短的二十里路,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看到了建设新村的大银杏树,林峰轻踩刹车,车速也慢慢降下来,马上快到顾秀芝家门口了。 这时,顾秀芝的大儿子突然跑了出来,雀跃欢呼,“妈妈!快来,吉普车!是爸爸回来啦!” 顾秀芝也满心欢喜的从院子内,抱着小军跑了出来。 然后用手遮挡着车灯发出的灯光,看着驶来的吉普车,“这车的车牌,好像不是你爸爸单位的!” “不是爸爸!……”孙大军笑脸立马垮了下来,眼泪快要出来了。 车停稳了,林峰从车上下来,“表婶!” “小林?怎么是你!这么晚来,有什么急事?”顾秀芝说道。 “表婶,你过来看看,这位女同志说她家是你们村的,你看看是谁家的!”林峰说道。 “我看看。” 顾秀芝把小儿子交给大儿子看着,然后往前走了几步,透过吉普车的小车窗玻璃,往车内看去。 “这!这不是我堂妹秀萍嘛!!”顾秀芝惊呼道。 “啊!”林峰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是顾秀芝的亲人。 顾秀芝赶紧打开车门,“怎么还有个小孩子!小林,这是谁的?” “陈书宝的!”林峰回道。 “他!……”顾秀芝皱起眉头,“小林,我堂妹,你是从哪接来的?” “表婶,我天黑时回到货运站时,她就在,我也不清楚她从哪回来的。”林峰说道。 “我堂妹差不多十天前,施工队来电报说,我妹夫在施工时,被铁轨砸到脚了,让她去照顾我妹夫一段时间。陈书宝,他是什么情况?”顾秀芝说道。 “陈书宝,他是半个月前走的,走的很匆忙,说是原单位有事叫他回去交接。”林峰回道。 “陈书宝,现在人呢?”顾秀芝问道。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回来后,很少说话。”林峰回道。 “这个瓜怂!”顾秀芝咒骂一句,又看着满脸疲倦的顾秀萍,很是心疼的说道:“我妹夫可能出事了!” “表婶,我表叔,他这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林峰问道。 “没有!小林,你不用担心,你表叔应该没出事情,不然我也早就被叫去了!”顾秀芝回道。 “那就好!”林峰说道。 “我们这些当家属的,有时候很矛盾,十分渴望收到施工队寄来的信件,但又怕收到!对我们来说,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顾秀芝说道。 说着话,顾秀芝伸手想把婴儿先抱出来。 “嗯?秀萍!你醒醒!秀萍!” 任由怎么叫,顾秀萍一直没醒,可手还是抱着婴儿和包袱,没有撒手。 “表婶,她不会是昏迷了吧!”林峰发现了不对劲。 顾秀萍有些慌乱起来,“小林,那怎么办,去公社的卫生院?” “卫生院也就会打个针,这种情况,还是直接去市里的医院!”林峰回道。 “市里?大路的桥还没有修好!走小路行吗?”顾秀萍说道。 “还是直接去鲁南市医院!小路坑太多,夜里不好走!”林峰回道。 “好!大军,你坐在副驾驶上!” 说话间,顾秀芝抱起小儿子,坐到后排。 林峰把大军抱到副驾驶上。 然后调转车头,向鲁南城驶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医院有人就是好 “医生!医生!” 林峰叫喊着,冲进了医院夜间门诊的值班室。 “哎!同志,出什么事情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站了起来。 “宋主任!” 林峰认出了,这位不正是帮助祝成玲通过体检的医生。 “你是?” 宋主任显然有些记不起来了。 “前段时间,高考体检有个高血压的女生!”林峰提醒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九号!你叫什么来?”宋主任也认出来。 “我叫林峰!” “林峰,你来医院,有什么急事?”宋主任问道。 “宋主任,我一个亲戚昏迷了,您能给看看吗?”林峰说道。 “昏迷?她人呢?”宋主任问道。 “我那亲戚,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怎么也不撒手。没法把她从车里背出来,您能过去看看吗?”林峰请求道。 听了这话,宋主任拿起桌上的听诊器和医用手电,“走,去看看!” 林峰在前面带路,一会儿就来到吉普车前。 顾秀芝看医生来了,急切的喊道:“医生,快救救我妹妹,她昏迷不醒了!” “别着急!我先看看!” 说着,宋医生便钻进车内,先用手摸了顾秀萍脖颈的脉搏,手电检查着瞳孔的大小。 然后用听诊器贴在她胸前,听了一会儿。 宋医生边检查完,边问道:“她是怎么昏迷的?” “我妹夫在外地出事了,回来的时候,还能喂孩子。可刚才在返回自己家的路上,就昏迷了!”顾秀芝回道。 “先把心放下来!没什么大事,她很可能是悲伤过度,精神高度紧张。回到家,一放松,加上身体有些虚弱,才导致的昏迷。先想办法把她从车里背出来,去输点液,在观察下!”宋主任说道。 “没大事,就好!”顾秀芝说道。 这时,刚才还在熟睡的婴儿,突然间哭了。 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听到婴儿的哭声,顾秀萍立马醒了。 然后哄起了孩子,“哦!宝宝乖,宝宝不哭!” 看见顾秀萍醒了,顾秀芝冲上前去,“秀萍!”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秀萍转过头来,立马泪眼婆娑。 “姐!” 顾秀芝赶紧把她怀中的婴儿接了过来,然后转身把婴儿交到林峰怀里。 顾秀萍已经从车里,挪了下来。 踉跄的走了两步。 顾秀芝赶忙伸手抱住了她。 趴在姐姐的肩头,顾秀萍仿佛打开了情绪发泄的口子,两行泪雨,立马淌了下来。 “呜呜呜——!” “姐!建宏!他!……没了!……呜呜呜——!” 听到这话,顾秀芝眼泪也出来了,拍打着妹妹的后背,安慰着她,“秀萍!没事!有姐在!有姐在!” 两姐妹悲痛的哭声,让几个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也为之动容。 哎! 世事无情! 医院可是生离死别,最多的地方。 相比于常人,宋主任早已见惯了这种场景。 作为医生,比起已经逝去的生命,她更看重活着的人。 “林峰,赶紧劝一下,先让你这位亲戚尽快住院,输点营养液。要再昏迷一次,这副身体恐怕调养不过来,很可能会留下病根!”宋主任告诫道。 “好的!宋主任。”林峰回道。 然后走上前去,“表婶!还是先住院,身体要紧!” 顾秀芝听了这话,也从悲痛中醒了过来。 是啊,妹妹家不能再出事情了。 顾秀芝双手抓住顾秀萍肩膀,将她扶住。 然后收起眼泪,“秀萍!小宁没了爸爸,不能再失去妈妈!咱们把自己的照顾好,身体要紧,你还得照顾小宁。” 顾秀萍点点头,跟着姐姐进了医院大楼。 大军也领着弟弟的小手,跟在他妈妈身后。 林峰关上车门,抱着婴儿,也跟了上去。 在宋主任那里开了住院的单子,还有一些药品单子。 “林峰,你拿着单子,去门口缴费!从一楼东侧走廊出去,五号病房正好空着。把孩子给我,我先带着她们过去。” “好的,宋主任!” 林峰拿好单子,跑到缴费处缴了费,然后去药房拿了药。 接着往一楼东侧走廊跑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弹簧门,推开,走出医院大楼,看到了一排砖瓦民房。 这里相对清净一些,应该是高干病房。 林峰找到五号病房,走了进去。 顾秀萍已经在一张床上躺着了。 “宋主任,费用都交完了。”林峰说道。 “好,我去给值班护士交代下,让她来给挂上吊瓶。我今晚一直在夜间门诊值班室,有事情就过去叫我!”宋主任说道。 “麻烦您了,宋主任!”林峰感谢道。 将宋主任送出去后,林峰又仔细看了下这间病房。 病房面积不是很大,条件也没有想象的好。 不过这间病房内只摆了两张床,一张病床,一张陪护的床。 一会儿,护士来了。 核对完信息,她给顾秀萍挂上了吊瓶。 “你们是宋主任的家里人?”护士问道。 “不是。”林峰回道。 听了这个回答,护士笑了,很耐人寻味的表情。 “好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去11号值班室,叫我。” “麻烦你了!”林峰说道。 “不麻烦,宋主任都交代过了,你放心吧!” 护士说完,便出去了。 躺在床上,顾秀萍又睡着了。 “表婶,这就一张床,正好离着不远,我有个朋友在这住,我先把大军、小军安顿到他家,然后再来替您!”林峰说道。 “行!”顾秀芝把婴儿放在陪护床上。 然后走到大儿子身前,整理下他的衣服,“大军看好弟弟,要听话,别乱跑!妈妈今晚要在这照顾婶婶,你自己好好睡觉。” “嗯,知道了。”大军乖巧的答应着。 …… 清晨,天刚亮。 刘大龙便拎着几个饭盒进了病房。 听见开门的声音,林峰就醒了。 “林峰,刚下的馄饨!”刘大龙说道。 “大龙,多谢了!”林峰说道。 “谢什么,咱两谁跟谁。不过我得先回去了,那两小家伙还没睡醒!就你李姐自己在家,忙不过来!”刘大龙说道。 “我把你送回去,顺便把他俩接过来。”林峰说道。 “也行!”刘大龙回道。 听见两人对话,顾秀芝也醒了。 “林峰,这位就是你朋友?” “表婶,是的,这是我朋友刘大龙,他给带来了早饭。你先吃着,我去把大军、小军接回来。”林峰说道。 “好,替我谢谢你朋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感性和理性 “林峰,这医院,你认识主任级别的医生?”刘大龙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林峰反问道。 “这高干病房,没有主任级别的医生,怎么可能当天就能住进去。”刘大龙说道。 “两个小家伙昨晚没闹吧?”林峰问道。 “没闹,都很乖。看到这俩小家伙,我和你李姐都想要个孩子。”刘大龙露出羡慕的神情。 “那就要一个。” “也就是想想,还是再过几年吧!” …… “妈!” 大军推开病房的门,跑了进去。 “大军!”顾秀芝蹲下来,抱着他,“昨晚有没有乖啊!” “嗯!我和弟弟可乖了,那个婶婶还给我和弟弟包了馄饨吃!妈,你知道馄饨吗?就是用面和肉做成的。”大军得意的说着。 “妈妈知道,回家后,咱们再一起包馄饨,好不好?”顾秀芝哄着孩子。 “好!”大军高兴的答应着。 “表婶,两个孩子都吃过了。”林峰说道。 “林峰,你也快吃吧,刚才我给那个宋主任,还有值班护士,送了一些。” 顾秀芝边说,便打开最后一个饭盒,递给了林峰。 “好!” 林峰接过饭盒,坐在椅子上,开始吃起来。 大军趴在病床边上,“妈,婶婶是在睡觉吗?” 顾秀芝走过去,摸着他的小脑袋,“嗯,你婶婶在睡觉。” “那婶婶怎么还不起床,天都亮了!”大军说着。 “婶婶好几天都没睡好,太累了,咱们让婶婶多睡一会吧!”顾秀芝柔声回着。 “嗯!我给婶婶盖好被子!” 顾秀芝帮着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这时,哇的一声,婴儿又开始啼哭。 婴儿的哭声,好像是有人给顾秀萍定的闹钟。 她再一次醒来,不过这次神情比之前好多了。 “姐!” “秀萍,你醒了!” “孩子……” 说话间,顾秀萍想撑着身子,想要下床。 顾秀芝赶紧制止了她,“秀萍,你躺着就行,有姐在,你就别操心了!” 然后走到陪护床边,抱起孩子,哄着。 “小宝宝,你是不是饿了呀?” 顾秀芝用手指碰碰婴儿的嘴边,婴儿没有吮吸的动作。 “应该是尿了!” 说着话,胡秀芝把小被子解开,摸了摸,“是尿了,这也没个尿布换。” 林峰放下饭盒,“表婶,我去找护士要块棉纱。” 没两分钟,林峰就回来了。 “表婶,我看了,医院的棉纱和渔网差不多,孔太大了,没法用。要不等会,百货大楼开门了,我去买。”林峰说道。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顾秀芝说道。 “姐,我那个包袱里,还有一块棉布,先给孩子用了吧。”顾秀萍说道。 听了这话,顾秀芝打开了那个包袱。 里面有几件男士的工装,最底下有一块棉布,差不多有一米五见方。 “这布料是新的,当尿布有些可惜。”顾秀芝说道。 “几个月前,建宏来信说,托人买了些棉布,想给小宁做身衣服……哎……人都没了,就是做了衣服,他也看不见了,给这孩子当尿布吧。”顾秀萍很轻松地说道。 “行!这块布就给这孩子当尿布了!赶明,姐再给你去扯一块!”顾秀芝说道。 林峰眼看着顾秀芝,很利索的,扯下一块二十公分宽棉布条。 然后给婴儿换了尿布。 “小林,把这个换下的尿布,拿着去厕所洗洗!”顾秀芝说道。 “好的,表婶!” 林峰接过尿布,刚想出去。 顾秀芝拿着剩下的棉布,“都扯出毛边了,小林,还是先带我去找护士借把剪刀!” 说话间,两人一并出了病房。 “表婶,给小孩子做一套衣服,也用不了多少布。要不,这块棉布留着?”林峰问道。 “小林,看到秀萍一直抓在手里不放的,那个包袱了吗?”顾秀芝问道。 林峰点点头。 “里面都是我妹夫的衣服!人都没了,还留这些身外之物,除了整天睹物思人,哭来哭去的,还能有什么用!一直活在过去,不愿意面对现实,孩子也不养,家也不收拾,整个人都会废了!” 顾秀芝说完,便去找护士要剪刀去了。 林峰明白了,顾秀芝为了让妹妹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自己打算当这个坏人。 睹物思人,到最后都是物是人非。 逝者已矣,日子还是要过的。 女人大多是感性的,感情的事情,就是需要快刀斩乱麻,学会放下。 而男人多是理性的,遇到什么事情,需要的是挺直腰板,承担起责任。 林峰打开手中的的尿布,是一块方布巾。 发现上面绣着四个字,拉姆卓玛。 拉姆,天女、女天神。 卓玛,女子的称呼。 林峰考虑再三,自己不是陈书宝的家人,无法帮他做决定。 走到厕所,将这块尿布洗干净。 打算把它交给陈书宝,是扔是留,让他自己去做出决定。 刚出厕所,林峰就碰到了熟人,是陈书生。 “陈书生!这么巧!” “巧什么!林峰,我就是来找你的,孩子呢?”陈书生说道。 “在医院大楼后面的病房里。” “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边走边聊。 “陈书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医院?” “昨天晚上,我就去了一趟建设新村,问了一个路人,他正好听到你们说话了,说是来鲁南医院。这不今天一早,我就赶来了。” “陈书生,这块方巾应该是孩子的妈妈,留下的,你看?” “给我吧!”陈书生接过方巾,打开看了下,“拉姆卓玛,希望书宝看了这个,能让他长大一些。” “宝哥,现在怎么样了?”林峰问道。 “还能怎么样,浑浑噩噩,蹲那抽了半宿的烟。后半夜实在扛不住了,颜叔帮着我,一起把他抬到床上去了。对了,我听颜叔说,有个女同志帮着照顾着那个孩子?”陈书生说道。 “嗯!她男人出事了,好像和宝哥一起回来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没搞清楚。昨晚上还没把她送回家,就昏迷了!”林峰说。 “现在怎么样了?”陈书生问道。 “现在醒了,医生检查过了,没多大问题,就是受了刺激,精神有些紧张!”林峰回道。 “那先去看望一下她,等会儿,我再去百货大楼买点营养品,感谢一下她。”陈书生说道。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5号病房前。 房间内,有哄孩子的声音传出来。 林峰上前,敲了敲门,“表婶,现在进去方便吗?” “小林,你等一会再进来吧,我妹妹正在奶孩子。”顾秀芝在屋内说着。 “表婶,那你把那几个饭盒,递给我。我去给他还回去!”林峰说道。 “行,你等着。” 接着顾秀芝把门半开,把饭盒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出院 陈书生开着车,载着林峰,来到了百货大楼前。 两人分头行动,陈书生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林峰则去还饭盒。 五分钟后,两人都办完了事情,重新碰头。 林峰看着后座上放着的,满满两大箱东西,感叹道:“陈书生,你买东西不要钱和票吗?” “你忘了,百货大楼的经理,是耿云的叔叔。还有,这段时间我可能比较忙,没时间管书宝的事情,就得靠你和颜叔照应着。” 陈书生说着,打着火,朝医院驶去。 “陈书生,宝哥的爸妈呢?”林峰问道。 “不说你也猜到了,其实书宝在部队的时候,与一个地方的女青年有了感情,但是女青年婚约在身,后来被女青年家里人给告了,就这样书宝被打回了原籍。我叔嫌这事太丢人,一生气就把书宝赶出了家门。”陈书生说道。 “那就是说,这孩子,是宝哥和那个女青年的?”林峰说道 “应该是!对了林峰,我给你买了几瓶好酒,找个合适的时间,你开导下书宝。”陈书生说道。 “行!”林峰答应道。 医院离着百货大楼,也就不到两百米。 两脚油门的功夫,就到了。 陈书生停好车,然后在后座的箱子内,挑出几样东西,红糖、点心、苹果,还有两罐鸿雁牌子的奶粉,装在两个网兜内。 然后二人穿过医院大楼,再次来到5号病房前。 这次房门直接大开着,看见宋主任正在给顾秀萍检查着身体。 林峰先走了进去,打着招呼,“宋主任,您又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我正好要下班了,顺便过来再给检查下。”宋主任回道。 花了一分多钟,宋主任检查完了。 “没什么问题了,这几天还是再多休息,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还有注意夜间保暖,现在还是有些虚弱,别受冷招了风寒。”宋主任交代着。 “医生,我现在能出院吗?家里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我已经快大半个月没见面了,我想回家调养,也好照顾我的孩子。”顾秀萍请求道。 “回家也行,但是一定要静养,别太累着!”宋主任嘱咐道。 “行,知道了!谢谢,医生!”顾秀萍说道。 宋主任对她点点头,然后对林峰说道:“林峰,你出来下,跟着我,去办理下出院手续。” “行,宋主任!您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跟我表婶说两句话。”林峰说道 宋主任走出病房。 “表婶,这位是陈书宝的堂哥,他叫陈书生,是来表示感谢的。宋主任还等着,我先去办理出院手续,你们先聊着。” 林峰说完,便出去了。 陈书生先开口了,“你们好,我带了点营养品,对你们能照顾这个孩子,表示十分感谢!” “感谢?这孩子的亲爹是陈书宝吧,他人呢?”顾秀芝没有好气的回道。 “我堂弟,他受了点刺激,现在还没缓过神来,这不,让我先过来,代为感谢下。哪天,我让他本人登门好好感谢。”陈书生说道。 “就这点事,自己的闺女不照顾?连算是男人吗?还让我妹妹帮着照顾,你看,我妹妹身体都虚弱成啥样了,这还能照顾别人?!”顾秀芝生气的说道。 “是!您说得对!书宝这事情做太不对,他应该亲自来,表示感谢。但我的个堂弟,从小就没怎么当过家,这事情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先替他向您,和您的妹妹表示歉意!我带来了些营养品,算是我堂弟的一点心意。” 陈书生把两网兜东西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顾秀芝看了一眼,陈书生带来的东西。 都是市场上不好买的东西。 尤其是那两罐奶粉。 “东西,我们收下了!不过,还让陈书宝赶紧把这个孩子接走!我妹妹这个情况,刚才你也听医生说了,需要静养!”顾秀芝说道。 “一定!不过今天来的比较匆忙,就我自己开车来的,没法抱着孩子。要不这样,一会儿,咱们去货运站,你帮着抱一下孩子,到了货运站,再把孩子交给我,您看这样成吗?”陈书生问道。 “不行!我妹妹……” 顾秀芝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妹妹打断了。 “姐,还是帮着带回去吧,孩子也挺可怜的!”顾秀萍说道。 “行吧!看在我妹妹求情的份上,就替陈书宝把孩子带回去!不过咱们先说好,回去,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顾秀芝说道。 “行!都挺您的!”陈书生说道。 大人说话的时候,两个小朋友的眼睛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网兜了的好东西。 陈书生也发现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小朋友,快看我这里,这是什么!” “大白兔奶糖!妈!是大白兔奶糖!”大军喊着。 “你爸不是给你俩买过嘛!”顾秀芝回道。 “可是,那是上一年过年时的事情了。”大军回道。 小军说话还不算利索,双手抓着妈妈的衣角,摇晃着“妈,要吃糖!” 大白兔奶糖,一只白色的兔子,趴着糖纸上。 顾秀芝看着两个儿子眼馋劲儿,无奈的冷笑着,“好手段啊,都开始从孩子身上下手了!” “大妹子!两块糖而已,让你一说,都快成糖衣炮弹了!”陈书生说道。 “行啦,你俩别看我了,吃吧!”顾秀芝说道。 大军立马上前,把陈书生手中的奶糖接过来了,然后分给弟弟两块,自己拿了两块,其他的装入自己的口袋中。 这时,林峰办完出院手续,也回来了。 “表婶,都办好了,咱们是现在走,还是?”林峰进房间说道。 “现在就走吧!小峰,住院花的钱,回去后我再还你。”顾秀芝说着。 “表婶,一共没花几个钱,不用还了。”林峰说道。 “别诳你婶了,住院,还是高干病房,花钱肯定不少!”顾秀芝说道。 “表婶,你还不信,你看这收据!” 林峰把收据递给她,“病房不足一天,又是宋主任带着去的,也就没要钱,其他的,都是一些普通药物,也没多少钱。”林峰说道。 “就这些?” 顾秀芝看着收据上,只花了五元多,“你要是骗我,以后咱们还是别来往了。” “收据都给你了!还怎么可能是骗你!”林峰说道。 “行!就这样吧,回去我把钱给你。收拾下东西,咱们走吧。”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 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货运站。 停好车,顾秀芝就推开了车门。 四下看了看,“陈书宝呢?” “可能在宿舍,我去叫他!”陈书生说道。 “算了,这孩子给你!”顾秀芝把孩子送到陈书生怀里,然后对林峰说道:“小林,再麻烦下,送我们回去!” “要不,在这吃了午饭,再走吧!”陈书生说道。 “还是不了吧,我怕待会儿,走不了了!”顾秀芝说道。 这时,哇的一声,孩子又哭了。 陈书生笨拙的哄着,不知怎么得,怎么也哄不好,反而哭的越来越凶。 顾秀萍听了婴儿的哭声,心里揪心的疼。 然后走下车,“姐,让我哄一下孩子吧!” 顾秀芝看着妹妹,表情很是诚恳,也就闪开一个身位。 说来也是奇怪,婴儿一放到顾秀萍怀中,便停止了哭泣。 可能吃过多次母乳的关系,小家伙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姐,要不,我把她带回去,照顾几天?”顾秀萍问道。 看着妹妹脸上慈爱的表情,顾秀芝隐约感到,这个婴儿与死去妹夫有些关系。 “行吧。” 顾秀萍不忍心再刺激妹妹,便顺着她的意思来。 看着妹妹抱着婴儿进了车子,顾秀萍对着陈书生说道:“年前,记得让陈书宝去我家,把孩子带走!” “行,听你的!”陈书宝回道。 这时,颜真清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颜叔,好!”顾秀萍打着招呼。 “秀芝啊,没事了吧?”颜真清问道。 “没事了,在家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顾秀萍回道。 “没事就好!”颜真清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峰,“小峰,一会儿,送我去一趟市里开会!” “啊?姥爷,我还得送表婶,她们回建设新村!”林峰说道。 “陈书生,你上午还有别的事情吗?”颜真清问道。 “颜叔,我上午没别的事情。”陈书生回道。 “没事的话,你就替林峰,把秀芝她们送回去!”颜真清说道。 “这……”陈书生看向顾秀芝,“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就二十里路,你就去吧!”颜真清说道。 “那,我就替林峰跑一趟!” 陈书生说着,便与林峰交换了钥匙,然后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顾秀芝也不好说什么,“颜叔,那改天再来看您!” “行!安顿好了,就让人先带个信来!”颜真清说道。 陈书生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开车走了。 “姥爷,宝哥,怎么样了!”林峰问道。 “蹲在宿舍里,话也不说!伙房里有盘花生米,你去跟他,喝点酒唠唠吧!”颜真清说完,便进了办公室。 陈书生的车子上还有两大箱东西。 既然他都说了,林峰也不客气,直接抱进了自己宿舍内。 打开箱子,找出来四瓶茅台。 八元一瓶的茅台,用来灌醉人,着实有些可惜。 还是去找姥爷要几瓶便宜点的酒。 林峰刚走走出办公室门,一个绿色制服的人,骑着自行车进了货运站。 是邮递员! “林经理,你的挂号信!” 录取通知书终于来了! 签收完后,林峰拆开信封。 然后去伙房端了盘炒熟的花生米,再去姥爷屋里拎几瓶散装地瓜烧。 “宝哥!在吗?宝哥,我进去了!” 林峰拉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床上的陈书宝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 他的宿舍,收拾的很干净,物品摆放的十分整齐,不像是大老爷们待的地方。 “宝哥!我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不是说,一下来,咱哥俩好好喝个痛快,顺便再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林峰边说,边把东西摆在桌子上。 “宝哥,你也真是的,这大冷天,连炉子都不点!” 说着,林峰开始点炉子。 收拾完这一切,陈书宝还是在床上,纹丝未动。 看到这,林峰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哨子来,然后放在嘴里,深吸一口长气。 哔——咻——! 林峰吹响了哨子声,一声长哨声。 陈书宝如同一个被触发的弹簧,立马站了起来。 慌乱地摸来摸去,腰带、帽子、衣服,都不对。 三秒之后,才幡然醒悟,自己已经不在部队。 接着坐在床沿上,眼里浮现中一丝失落。 “宝哥!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林峰说道。 “啊?”陈书宝张嘴,沙哑的吐出一个字。 “喝酒!” 林峰拿起一瓶散装地瓜烧。 陈书宝茫然地站起身来,拿过酒瓶子,直接对瓶吹起来。 吨吨吨! 像是在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喝了一瓶。 地瓜烧这种劣质白酒,有种霉坏味,就如同荔枝的味道一样。 有人觉得好吃,有人就是觉得一股烂地瓜的气味。 陈书宝也验证了一句老话,喝酒就是喝的心情。 他现在心如死灰,再好的酒,再差的酒,都是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但酒就是酒,不同于白开水,它是有度数的。 这度数直接灌到胃里,会引发胃黏膜的刺激反应。 “嗝!” 反应来了! 陈书宝赶紧捂着嘴,跑出宿舍去。 接着,哇! 哇! “林峰,你大爷的!你就不给我弄瓶好酒!” 陈书宝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哇! “宝哥!再好的酒,也是要吐掉,多浪费啊。我就找我姥爷要了点便宜的散酒,才八分钱一斤,你看茅台八元一瓶,还得要批条。就这一小会儿,我就替你省多少钱。”林峰在屋内回道。 “你被大学录取了,不应该是,你出钱买酒!”陈书宝恢复了思考能力。 “老话讲的好,你有故事我有酒,我听你的故事,你喝我的酒,听完故事喝完酒,咱俩还是好朋友!”林峰说道。 “什么老话!我怎么没听说过。”陈书宝终于吐干净了。 “哦,可能是我姥爷说的!”林峰说道。 陈书宝扶着墙进来了。 几天没好好吃饭,加上这一顿吐。 让他的手脚都有些发抖。 “林峰,你怎么不多弄几个下酒菜!”陈书宝身子都站不直了。 “东山人喝酒最硬的菜,一盘花生米,还想要什么。”林峰又打开了一瓶散装白酒。 “林峰,我床下面有个木头箱子,里面有几瓶酒,咱们喝那个可以吗?”陈书宝说道。 “行!怎么不行!” 说着,林峰便走到他的床下,拉出来一个箱子。 上面写着37-74杀,20发全重39公斤。 “宝哥,这是74式37mm高射炮的炮弹箱子?”林峰问道。 “小峰,这你都知道。”陈书宝说道。 林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两瓶酒,“宝哥,你这箱子里还藏着好吃的!” “你说的是那两盒肉罐头吧,一起拿过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我的娃!我不养谁养! 上海梅林午餐肉罐头。 70年代的味道,淀粉和肉的结合,没什么改变。 酒是青稞酒。 炉子上的水也烧热了。 林峰找了个搪瓷盘,用来温酒。 两人开始喝起酒来。 两杯开胃酒,陈书宝捏了几个花生米,放到嘴里。 然后打开了话匣子。 “几年前,有一支部队,奉命调往昆仑山垭口附近驻防。” 林峰举起一杯酒,和他碰了下,“海青省?” “嗯!”陈书宝喝完,把酒杯放下,林峰给他满上,“一个小战士被分配到了某山下的哨所。那时候,每天除了训练,小战士就是在哨卡值勤站岗。那个哨卡在一个山坡顶上,他们一共七个人,每人一天,正好一周,谁要是不舒服,相互替班。” 陈书宝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那个地方风景真是美,尤其是在夏天,每天头顶着蓝蓝的空,脚踩着青青的草地,到处是不知名的野花,加上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小战士就是站一整天岗,也不觉得累。” “有一天,轮到小战士值班站岗时,看到山坡下,有一个女孩在放一群羊,还唱着民歌。她的歌声宛如天籁,配上眼前的美景,让人如痴如醉。” “一次,两次……那个星期,小战士连续替了五天的岗。能看到她,小战士就会高兴一整天。两周后,她好像也注意到了小战士,每次在山坡下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直到有一次,她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大胆的走上了山坡。女孩望着小战士,满心欢喜地笑着,小战士也被女孩盯的满脸通红。但是语言不通,除了能说一个蹩脚的扎西德勒,小战士其他的都不会。” “巧的是,换防时又来了一个本地的兵,叫多吉。小战士晚上有事没事的就缠着多吉,让他教当地语言。” “晚上跟多吉学习,白天跟女孩交流。慢慢地,小战士的藏语,突飞猛进。知道了女孩的名字,索南央金。索南,福气。央金,妙音女。真是人如其名!” “互相了解了对方的家庭情况,索南央金的家庭旧时是底层民众,十分贫苦,靠着给别人家放羊、放牛过活。她家里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妈妈,四个爸爸。” “四个爸爸?” 听到这话,林峰有些吃惊。 “小战士当时听了,也吓了一跳,索南央金说这个的时候,表情十分轻松自然,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晚上小战士又和多吉请教,得知,他们这与我们的风俗有很多不同。咱们讲究的是成家立业,男女双方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 “在他们的传统中有一句话,‘一家分开,乞丐一堆’。当地生存条件比较恶劣,女人劳动力相对弱,如果一个家里女人多了,负担就会加重很多,如此一来,一家的兄弟拥有同一个女人,就成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后来,两个人的关系也急剧升温。小战士将一些自己家乡的风俗习惯告诉了索南央金,也让她明白了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一夫一妻制。在快过年的时候,索南央金想要将这事告诉家里。” “可老天不作美,一场突来的大雪天,一下就是一个星期,狂风暴雪封住了女孩的来哨所的路。一天,两天……整整一个月,小战士再也没见到过她。” “每天望眼欲穿,等到快要崩溃的时候,索南央金终于出现了。小战士满心欢喜的迎了上去,还抱着她,在雪地上转了几圈。可女孩脸色毫无喜悦,她带来的一个不好的消息。大雪天,他们家给别人家放养的三只羊,掉到山谷下摔死了。放羊雇主知道此事,将她家的粮食都被拿走了。大雪封山,没粮食,一家老小都会被饿死。” “于是乎,她哥哥们一致决定,将她许给了同村的一户人家,那家有三个兄弟。聘礼是一头母牦牛,一头小牦牛,还借给她家几十斤粮食。” “那个地方,钱真的没一点用,都是以物换物!两头牦牛,加上信守诺言,一个女孩就得嫁给三个男人,也真是可笑!” “私奔?擅离岗位,这罪名是小战士承担不起的,只能去找班长商量。班长听了直摇头,当地风俗,能有什么办法。之后,来了几个汉子,女孩三个哥哥,还有那户人家。班长各种道理说尽,女孩还是被带回去了。上级知道了这事,小战士也就受到处分,也被打回原籍。” 陈书宝举起酒杯,连着喝了三杯。 “宝哥,吃点花生米!”林峰又给他满上酒,“那你这次去,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陈书宝叹口气,满面惆怅,又喝了一杯,“那个女孩产后大出血,生完孩子,人就没了!” “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女孩生的?”林峰问道。 “嗯,是!我真痛恨我自己!”陈书宝有些后悔。 “来,宝哥,再喝一杯。”林峰举起杯子。 陈书宝端起来,又放下了,“都是自己一时冲动!还连累了一个班的那几个兄弟!” 林峰碰了下陈书宝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然后一口焖了。 陈书宝也端起了,喝了,“这次又回到部队,我才知道,当初我们那一个哨所的兄弟,因为我这事,都陆续复员了。班长本来再有一年,就能提干,当正排!哎!都是我害了他们……” 林峰终于知道了,陈书宝这么消沉沮丧的原因。 “那顾秀芝的妹夫,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林峰问道。 “你说的是,顾秀萍的男人,李建宏同志吧。”陈书宝停顿了一下,“他是个好同志!他们测量队的牦牛受惊疯跑,他为了保护牦牛身上驮着的测量资料,拼命地拽住缰绳。最后牦牛停下了,资料保住了,但是他却被牦牛甩落悬崖。” “索南央金腹中的胎儿羊水破了,她的家人外出找人帮助时,正好碰到去搜救李建宏同志的人。就这样,孩子得救了,李建宏同志消失在雪山之中!” “这个孩子,是不是叫拉姆卓玛?”林峰问道。 “嗯,是的,拉姆卓玛,孩子的妈妈给起的名字。”陈书宝又喝了一杯酒。 “这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林峰又给他满上酒。 “哎!我也不知道。出了那事,有编制的工作,与我无缘了。我父母也和我断绝了关系,要不是我堂哥的帮忙,我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别提养活这个没有户口的孩子!”陈书宝很无奈。 “那,你把她抱回来了?”林峰问道。 “刚开始,我想着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承担起来。但是,后来,我知道我战友复员的事情,我就自我怀疑了。我反复地问我自己,我真的爱那个女孩?只不过年少懵懂!惩罚我自己也就算了,还连累了其他人!从头到尾都是错的!”陈书宝自责的说道。 “我姥爷、你堂哥陈书生,还有我,都觉得你应该担起这个责任,不光要养她,还要把她培养好!要是有一天,碰到你战友,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女儿,他们也会很欣慰的。”林峰说道。 “嗯,你说得对!我的娃!我不养谁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猪过肥年 一顿大酒,陈书宝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精神放松下来。 不一会儿,便呼呼大睡起来。 林峰把他搬到了床上。 然后收拾了下桌子,就出去了。 院子里停放着两辆吉普车,看样陈书生已经从建设新村回来了。 拉开办公室的门,林峰走了进去。 颜真清、陈书生正在喝茶聊天。 一看林峰来了,陈书生问道:“林峰,书宝怎么样了?” “睡着了,应该没事了。” 林峰把钥匙还给了陈书生。 “那就好,总算不用在为他担心了。”陈书生抬起手,看了下时间,“下午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行!路上慢点。” 林峰把陈书生,送出了办公室。 陈书生按了声喇叭,便调转车头,离开了。 颜真清也走了出来,“小峰,我去市里开会了。” “姥爷,我去送你?” “不用了,对了,刚才你大伯来了,说村里的生产队要分发年底分红了,让你下午回去一趟。”颜真清说道。 “知道了,姥爷,您路上慢点!” 看着姥爷开着车,出了院子。 年底分红,去看看。 林峰返回宿舍,拿了两包糖,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便开着三轮车出门了。 路上也有了零零落落的行人。 他们背着一口半大的布袋,或多或少背着点东西,都是年底走亲访友的。 家庭条件富裕点的,装着几斤棒子面或几斤地瓜干。 家庭条件一般的,有什么就装着什么。 离着神山村老远,就听见猪的嚎叫。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 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准备过一个肥年了。 在村边的地里,架两口大锅。 一口锅用于杀猪退猪毛,另一口锅用于制作猪血豆腐。 七、八个强壮的后生,把猪牢牢地按在砧板上。 村里唯一的杀猪匠,身前记了一个麻袋片子,充当围裙,防止血污溅到身上。 手持一把尖刀,满脸杀气,走到砧板前。 只见他,左手扳紧猪嘴,右手紧攥刀把儿,朝着猪的喉窝儿,狠、稳、准,一下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血流如注,猪血顺着喉管,正好流到事先准备好的大盆子里面。 猪的哀嚎由尖锐转成低鸣,渐渐没了声气,两只大眼一睁,四条腿一蹬,便驾鹤西去。 大锅里面的热水,开始翻滚起来了。 两个妇女开始把滚水浇到猪身上,死猪不怕开水烫,猪没有再哼一下。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起一股股骚臭气味。 其他几位妇女把衣裳袖子捋得高高的,露着半截儿胳膊,拿着缸瓦碎片开始褪猪毛。 三下五除二,死猪很快从一身体毛变成了光滑柔嫩的猪体。 接着杀猪匠将猪腿部切一个口,用中空的木棍,插入猪的体腔内,然后嘴对着切口吹气。 猪的全身迅速膨胀,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大气球。 然后几个人合力将猪,拴住后腿,吊在木头架子上。 干净的大肥猪,大头朝下,挂在架子上。 这时,杀猪匠先用清水把猪的全身“哗啦啦”一冲,尖刀对准鼓囊囊的白肚皮,自上而下,“嗤拉”一刀划开,扒出五脏六腑。 杀猪匠拿起猪尿泡,用一截麦秆,向里面吹足了气,再用绳子扎住口,然后扔给外围看热闹的小孩子。 小孩子开始你追我赶,当做足球踢了起来。 这场景不亚于南美洲贫民窟踢椰子壳的少年,单纯的快乐。 要是当时猪尿泡每天都有,没准中国的贫困山区,也会走出罗纳尔多一样的足坛巨星。 最后就是分割。 除了猪头、猪尾巴,其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一半上缴大榆树公社,一半归生产队。 神山村过年一共杀了十二头大肥猪,上缴了十二个半扇猪肉。 猪头和猪下水,分给村子里几家负责贡仰老祖宗的几户人家,林如海家就是其中一户。 猪尾巴是杀猪匠的劳务费。 别看猪尾巴,这点东西,这可是猪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另取一个大盆,倒上清水,放上一小把严,然后把猪血倒进去。 等到鲜猪血凝固之后,切成块状生猪血。 大锅的水烧到80摄氏度,将块状生猪血缓缓滑入。 小火煮沸,捞出浮沫,一会儿,将猪血捞出浸入凉水,就得到了猪血豆腐。 这些猪血豆腐,便是参与杀猪的辛苦费。 “大伯!” 林峰拎着东西,进了林如海家。 “小峰啊!你来了!”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杖走了出来,笑着从屋内走了出来。 “大娘,您在家呢!”林峰说道。 “来就来,自己人,老拿东西干什么!”老太太笑着说道。 “这些是我干活发的过年福利,给您拿来一些,没花钱。”林峰说着,把东西拎进了屋子。 “小峰,发了东西,你自己留着,给你姥爷用,别往大娘这拿了。”老太太说道。 “大娘,就我姥爷自己,他能吃多少。对了,我大伯没在家?”林峰问道。 “你大伯,是打算住在村大队了,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一天到晚不见人!”老太太埋怨道。 “那我大哥、二哥、三哥呢?”林峰问道。 “你大哥、二哥在生产队值班,老三去帮着杀猪去了。一会儿,老三差不多就能回来了!”老太太说道。 “我二哥自打回来那天,就一直在生产队值班?”林峰问道。 “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大伯怕他又偷跑出去,说是在生产队值班,其实就是让老大看着他。” “我二哥年龄也大了。”林峰说道。 “谁说不是,你看!”老太太扬起手中的拐杖,得意的说道:“这个,就是你二哥从东北深山老林,专门给我带回来的。他还说,长白山上有棵神树,就长了两根蟠龙棍,一根被慈禧拿去当拐杖了,另一根就是我手里这根。” 林峰看了看大娘手中的拐杖,弯弯曲曲,长着几个树瘤子,有一丝蟠龙之型。不过一看就知道,是神山山沟里长得不知名的树根。 “大娘,是真哎!我二哥,太有孝心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我就说,你二哥长大了,你大伯就是不信!等年后,我得去找外村,给你二哥寻个媳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年底分红(别订阅了,乱写了) “好啊,我二哥娶了媳妇,再给您添个大胖孙子,就好了!”林峰回道。 老太太听了这话,很是高兴。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喊声。 “娘!猪头、猪下水取回来了!” 是林本农的声音。 “是我三哥回来了!”林峰说道。 老太太扶着门框,探出头去。 “三儿,小峰回来了!” 说话间,林本农和赵来凤抬着一个大盆走进院子。 林本慧则跟在后面,端了个小的搪瓷盆子。 “小峰,回来啦!”林本农打着招呼。 林峰赶紧走上前去,打算帮忙接下来。 “林峰,别沾手了,血污污的,我们来就行。”赵来凤说道。 “三儿,把猪头放在院子里,小慧你去烧锅热水,再把猪头收拾试一下。”老太太安排着。 “这猪头可真够大的!”林峰说道。 “那可不,还是我嫂子的手气好,抓阄抓到一个最大的。要是让我哥抓,肯定是最小的。”林本慧得意的说道。 “小慧,我可还赚了一大盆子猪血豆腐!”林本农说道。 “哥,得了吧,是谁被猪一后腿灯了屁股墩?”林本慧说道。 “那是我没站好!”林本农反驳道。 “我才不信!……” 林本慧还没说完话,被老太太打断了话,“小慧赶紧去烧水!别在瞎白活了。” 林本慧扮了鬼脸,抓着赵来凤的手,去了柴火房。 “小峰,去柴火房帮我把盐罐子拿过来,我洗洗猪大肠。”林本农说道。 “好!”林峰答应道。 林峰走向柴火房,取来了盐罐子。 林本农开始洗猪大肠,洗了三四遍,终于洗好了。 这时,村子的广播大喇叭响了,“各家各户注意了,生产队年底分红开始发放了,每家每户至少来两个人,拿好袋子,准备领东西!” “各家各户注意了,生产队年底分红开始发放了,每家每户至少来两个人,拿好袋子,准备领东西!” …… “哥,咱先去领东西吧,待会回来再收拾猪头!”林本慧提议道。 “行!”林本农把手洗出来,然后在身上擦了一把,“娘,我们先去领东西了!回来再收拾!” 说着,几个人便一起走着,去了村委前的空场。 空场放着好多桌子,上面的大筐里放着猪肉,花生、粮食。 一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望眼欲穿。 村会计开始发话,“大家都听好了,整工的男社员三斤猪肉,整工的女社员二斤猪肉,不整工、未成年,一律是一斤猪肉。花生按人头分,每人半斤,粮食按配额发放!最后分发生产队年底分红,零钱。下面先抓阄分猪肉!” 几个人在维持秩序。 林如海家已经分得猪头、猪下水,就不能抓阄分猪肉。 正好,林峰可以抓阄。 漫长的排队,林峰抓了一个,就走了回来。 “小峰哥,我看看,你抓了什么!”林本慧说道。 “你看吧!” 林峰把抓来的阄,给了林本慧。 林本慧打开了纸球,“哇,是三角形!排骨!” “一斤排骨,太少了,小慧一会儿,你上去领吧!”林峰说道。 “行,我上去领!”林本慧高兴地收起纸球。 一个小时,终于抓完了阄。 村会计又发话了,“先分带骨头的!抓到三角形的上来领排骨,抓到圆形的上来领腿骨!” 一听这话,旁边的一个小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哭的好伤心,都惊动了台上的村会计。 “老七,你孙子小二是怎么啦!哭这么凶!” 小家伙立马吼着,“爷爷,我抓了个白条!白条是不是就没有猪肉分?” 接着,引起了大家哄堂大笑。 “小二,白条是没有骨头的猪肉,别哭啦!” …… 又用了一个多小时,分发完物资, 瘫躺在地板上,四肢伸开,林峰的整个身体,每一个细胞都极为舒适,感觉不到重力的存在!躺平真的很爽! 两股热流从林峰鼻孔流出,一些流进嘴巴,一些流到了地面,流鼻血了。 双手根本不听使唤,它们都沉醉其中,林峰任由鼻血流着。 许久,林峰像是做了一个梦,赤裸身躯,在云海里随风飘荡,到处都是软绵绵的! “天昊,起来了,”接着是开门声,“你大爷的,不是让你运功走气!你怎么躺下了!”王有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梦被王有吵醒了,天已经开始变亮,太阳要出来了,林峰睡了很久! 赶紧站起来,林峰摸了下鼻子,真的流血了! 拿起桌子上的抽纸,擦了几下,不行还是擦不干净,又抽了几张,终于擦干净了。 王有弯着腰,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都有黑眼圈了,好像跑了个马拉松,也抽了几张纸,在那擦汗。 “王有,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林峰问道。 “别问了,来,扶着我,一起去演武场!”王有稍稍把身体挺直,胸口一起一伏,嘴巴大口喘着气,头上的汗还是往下滴,极度的疲惫。 “等一下,我擦擦地上的血,干了就不好擦了。”地上的血不少,林峰怕引起误会。 “赶紧,待会让大管家找人打扫下!”王有有些不耐烦。 抽了几张纸,林峰擦了擦地板,大的血迹都没看不到了,只有一些血痕。 林峰还想把用过的抽纸放进垃圾桶内,眼睛把房间扫了一圈,没找到,应该是昨晚、刘之收拾完饭桌,顺手给带出去了。 算了,先放桌子上吧,待会再来收拾。 林峰连忙架着王有出去了。 指着前方,王有气踹着说:“直走,左手边第三个门。” 林峰点点头,继续架着王有走着。 这时左手边第二个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后面跟着三个穿工作服的中年妇女,先后走了出来。 “咦,这不是王公子吗?这是怎么了?”中年男子关心的问道。 王有抬起头,气喘吁吁的说道:“大管家啊,没事,累的!对了,大管家,麻烦先把会长那间会客厅打扫下。” “好的,王公子!”大管家转身吩咐道:“张婶、王婶、李婶,先去把会长的会客厅打扫一下!” 王有冲着大管家摆摆手,他们去会客厅打扫卫生了,林峰继续扶着王有往前走,到了第三个门,打开门,走了进去。 是一个间不是很大的房间,房间的四周的墙壁都做了隔音。 房间两侧各摆放了四个沙袋,其中一侧的四个沙袋都已经破裂,沙子也洒到了地面上。 房间内有点乱,器械歪歪扭扭的躺在房间内各个地方。 “王有,这是你干的?”林峰问道。 “别问了,来,用力打我手掌一拳。”说着,王有摆出昨晚的动作。 林峰心中暗喜,就你现在这个状况,别说我欺负你! “好,我来了!”林峰也左脚往前迈一小步,摆出右摆拳的架势,用力一拳打到了王有的手掌上。 还是“啪”的一声。 吃了那个大补丸,加上半晚的休息,林峰体力充沛,王有累得都直不起腰。 这一拳,用了林峰很大的力气,按理说,这一拳怎么也比昨晚的强才对啊! 林峰疑惑了,这一拳,好像把林峰的体力抽走了一半,但王有咧着嘴笑了,而且王有不再气踹,精神也恢复了,萎靡的神情完全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上河工 在收入方面,真是非常的微薄。 劳作一天,全劳动力男的是10分,女的是8分,多数人只有几分。 一个得满分10分的全劳动力,一天的收入多数是几分到几角,如果能上五角的,那绝对是高收入了。 年终结算,收入最高的一百元左右,绝大多数都是在三十元左右,有的还要倒补钱。 林峰就是其中一位,年满十八岁,未参加过生产队劳作,需要上缴二元六角八分。 相当于二元六角八分,买了一斤排骨、半斤花生。 …… 一眨眼的功夫,年过完了。 正月初三,天气就一下子暖和起来,气温上升到十摄氏度以上。 天气变暖,河道开封。 上面的通知也下发了,上河工。 大榆树的普通社员们,所有年满十八岁,不足四十五岁的劳动力,都要去挖河道。 这样神山村里的大部分劳力,甚至包括怀孕的妇女都要去挖河工地劳动。 同样年满18岁的林峰也难于幸免。 北方冬天最苦最累的农活,就是上河工,也叫挖河。 自带干粮、自带工具、自行前往,而且还是义务工,没工钱。 林峰再有三天就要开学了,只需要劳作三天就可以了。 不能出功出力,就得出钱,每天两元。 这可不是小钱,上河工工期至少二十天。 忙活一年才三十多元,不出工,这一下子,就得掏空家底。 就在神山村村委组织出发的时候,林本山跑了过来。 “爹,老二又跑了!” “这个不争气的玩意!每年都是挑河的时候,跑出去!本山,不是让你好好看着点!”林如海有些恼怒。 “我就上了一趟厕所,他人就不见了!”林本山委屈的说道。 “行了!我替我二儿子出工!”林如海说道。 木质小推车,装土用的偏篓,铲土用的铁锨等都要检查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把被褥、粮食、生活用品、搭棚子用的材料等,往小推车偏篓里一放,推着小推车就上路了, 接着挖河的队伍出发了,目的地,三十里外的鲁河。 林峰开着车,拉着大伯,还有一车斗年轻人也出发了。 上午十点左右,所有的村民才到了工地。 到了工地上,林如海开始组织大家先安营扎寨,一边搭好工棚,一边里面铺上稻草或者麦秸,放上被褥,十几个社员打通铺住在一起,自发组成一个小队。 然后他又到大榆树公社挖河指挥部领取挖河任务,同时其他村民在工地上每个小队的任务地插上红旗,一切安排妥当,马上就要准备开工了。 林如海领了任务,回来了。 任务不轻松,疏浚河道,将淤泥从河底拉到河堤以外的二三百米处。 林峰看着断流的鲁河,河床上全是黝黑的淤泥,河堤斜度大,泥泞不堪。 气温才十摄氏度,没有工程机械,没有任何防护保暖措施,只靠人力。 这时,不远处的大喇叭开始喊起口号,或放着(社会主义好)等一些歌曲。 林如海安排几个大着肚子的妇女、体弱的妇女,去生火做饭,其余人开始下河床挖河。 几声号子声响起,河堤上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随着大榆树公社主任的一声令下,开工了! 这种集体生活给所有的年轻人带来莫名的兴奋,也许是新鲜感。 林峰尝试了将几百斤重的土泥车子,从河底往河岸推上来。 弯着腰、弓着背、头朝下、脸朝地,瞪着眼、喘着气才能爬上河堤。 空车回来也不省力,必须双脚蹬地,身躯后仰,用双臂、胳膊紧紧地挟住车把,使猛劲地扛住车子,一旦失控,空车会直接冲进河道中央,难免会造成安全事故。 推了几次之后,新鲜劲过去了,号子也没人喊了。 尽管工地上彩旗飘飘,高音喇叭歌声嘹亮,说实话难以让人打起精神。 林峰有好几次因休力不支,推车翻倒在半坡上。 两手攥着车把,两眼瞪的溜圆,头上冒着虚汗,眼里放着金光,随着拉坡的绳索,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向前拱着。 又拉完一车,林本农跑了过来,“小峰,上不上大号,一起去?” 不等林峰说话,他便拉着林峰走了出去。 到处都是人,上大号得去几百米外的大桥洞下。 两人走到一看,桥洞下一片白花花的屁股。 “靠!都没地方了!那,还有位置!”林本农说着。 磨磨蹭蹭,半个多小时了,腿都蹲麻了,屁股也冻得失去知觉了。 可还是不愿意起身,脱了裤子,蹲在桥下,已经累的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咻咻! 桥洞外面想起了哨子声! 两人只好无奈起身,提上裤子,开始往回走。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这河要挖到猴年马月?年年挖,工钱不给,连吃的、煮的也不管!”林本农发着牢骚。 路边,公社里派来的监工逮住一个瘦弱的男青年,大声呵斥着,“你就这一小会儿,都跑三趟了!出工不出力!我看你就是磨洋工!你是哪个村子的!” 男青年低着头,委屈的讨饶道:“领导,我早上吃坏肚子了……” 摊派的任务,没钱,还饿着肚子,谁不想躺下休息会,喘口气。 当当当! “开饭了!” 听到这个喊声,如同小学生听到了放学,河道里的人开始往河堤上爬。 “拿好自己的工具,准备开饭!” 林峰回到了窝棚,拿了搪瓷缸子,等待着放饭。 不一会儿,几个妇女抬着一个铁桶,一个笸箩筐来了。 每人三个窝头、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蔬菜汤。 劳累两个小时,就这点东西,不够塞牙缝的。 这时广播喇叭也不闲着,开始广播各小队的工地成绩,表扬先进小队,同时对落后的小队进行批评。 为了鼓舞干劲,活跃气氛,大喇叭又开始播放东山吕剧表演艺术家李岱江着名的吕剧《借亲》选段。 “马大保喝醉了酒忙把家还,只觉得天也转来那个地也转,为什么那太阳落在东山下,月出正西明了天哎明了天,今天的生意没好运,一天也卖不了几个铜钱,我马大保心内烦,抬腿走进了烧酒店……” 喝酒解愁我把心宽! 难怪劳动人民喜欢干完活,喝杯酒解解乏。 没有酒精的刺激,这种日子都过得麻木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车票就是难买 农历正月初七、初八,是大学报道的日子。 初六下午天黑时,林峰、林本农、赵来凤去大榆树公社挖河指挥部打了申请,也顺利拿到了公社上河工的完工证明。 累了三天,整个身体都各自无主,都不听使唤。 林峰在三轮车内,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三哥、三嫂,咱们出发吧!” 赵来凤还好,干的活还算轻松点。 林本农却被累的够呛,这会已经躺在赵来凤的腿上睡着了。 “林峰,你三哥睡觉了,要不你在休息会儿?”赵来凤说道。 “还是回去休息吧!” 说着,林峰便发动车子,出发了。 两个多小时,林峰终于回到了货运站。 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连饭都忘了吃,直接回到宿舍,和衣趴床上睡着了。 早上七点,林峰被饿醒了。 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林峰走到了伙房。 看见颜真清正在下面条,喊了一声,“姥爷!” “小峰,起来了!” “宝哥,人呢?” “一大早,就去建设新村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回来了。吃完饭,收拾下行李,我去你去车站,下午市里还有会,我就不送你去学校了。” “行!姥爷。” …… 林峰一手拎一个大包,斜挎着一个包,走进了彭城火车站。 在排了很长的队后,林峰终于来到售票窗口 “同志,买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 “哪一车次?”售票员问道。 “131次火车!”林峰回道。 售票员开始拿起电话筒,开始与131次火车的列车长沟通。 大约等待了五分多钟,售票员开口说道:“同志,今天已经没有经过彭城站,发往上海的列车了。” “没票了,那什么时候有票?”林峰问道。 “不清楚,这两天学校开学,明天,你再来看看吧!”售票员说道。 林峰花费了十多分钟,等来的结果是没票。 十分郁闷,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明天再来了。 走出售票处,没走几步。 一声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妈妈!快过来!是小峰哥哥!” 林峰回头一看,这不是大军嘛。 还有,顾秀芝一手挽着一个男人的左手手臂,一手拿着一个黄色提包。 男人则抱着小军,这男人应该是孙永富。 “这么巧!表婶,这位是表叔?”林峰说道。 “小林,真是很巧!”顾秀芝介绍道:“永富,这位就是林峰。” 孙永富把怀里的小儿子,交给了顾秀芝,然后伸出手,“你好,林峰同志!” 林峰也赶紧把手提包放在地上,与他握手。 “那我就喊您一声,表叔。”林峰说道。 “行!”孙永富答应道。 “表叔,您这是刚回来?”林峰问道。 “对,刚回来!”孙永富说道。 “林峰,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去上学?”顾秀芝问道。 “嗯,是的,表婶,初七、初八报道。”林峰回道。 孙永富又仔细打量了下林峰,点点头,很是满意的,“林峰,考得哪所大学?” “表叔,我考的同济大学。”林峰回道。 “同济大学,学什么专业,要是学工程测量、工程力学,我帮你安排一份工作!”孙永富说道。 顾秀芝脸上立马不高兴起来了,“整天荒郊野外的有什么好!建宏的事才几天!” 孙永富脸色也沉下来,“建宏是为了国家而牺牲的,他是位英雄!” 顾秀芝有些怨言,“他是当英雄了,可我妹妹呢!孤儿寡母,以后靠谁!” 林峰刚想劝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舍小家顾大家,是伟大,能获得勋功章。 但小家的苦,却被女人默默承受着。勋功章有女人的一半,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也没见记录上,写上女人的名字。 孙永富咬咬牙,说道:“秀芝,我知道你有怨言,可是国家需要有这样的人。我也想好了,等忙完这次测绘工程,我打申请调回城里工作,不出去了。” 顾秀芝听了这话,五味杂陈,“永富,我也不是不理解,但是你总得给家里留点时间吧,四年前,老大出生才多大,整天野外,好不容易回家待几天,儿子刚学会叫爸爸,转头去非洲两年多,现在老二,又是这个情况,我也整天担惊受怕。” 孙永富拍着胸脯说道:“秀芝,这次你放心,我忙完这次,一定申请!” 顾秀芝高兴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小林,你给作证!” “这话说得!让小林看笑话!”孙永富说道。 “表叔,表婶,都是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我都十分敬佩,怎么可能笑话!”林峰说道。 “哎,小林,别说我和你表叔了。说说你!你去上学,不去候车厅等着坐火车,怎么在往外走?”顾秀芝问道。 “表婶,我以为来火车站就能买得着票,可是刚才问了,去上海的列车都没票了。”林峰说道。 “没票了,也正常!从燕京发的车,一路经过三个铁路局,加上开学,这边基本很少有票了。”孙永富说道。 “永富,我记得你那个老同事,鹿飞,不就是在济南铁路局彭城分局当副局长,你给他打个电话呗!”顾秀芝说道。 “哎!你怎么知道,他调到这当副局长了?”孙永富问道。 “还能怎么知道,你整天荒郊野外,人家儿子结婚,把喜帖送到家里了,我不得去应酬!”顾秀芝回道。 “这么快,他儿子才多大,就结婚了!”孙永富说道。 “甭管他儿子啦,你先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帮忙,给买张去上海的火车票。”顾秀芝推着孙永福走了几步。 “可我找谁,去打电话?”孙永富问道。 “得!把你的工作证给我,还是我去吧!”顾秀芝说道。 “在提包侧兜里,自己拿。”孙永富说道。 顾秀芝把小儿子又送回孙永福手中,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工作证。 “小林,现在这等我一会儿。” 说完,顾秀芝便去了候车大厅。 十多分钟,顾秀芝便回来了,拿着一张火车票。 “小林,的确是没有车票了。不过他帮忙给弄了一张硬座的站票,车上有不少没卖的座位,你自己找一个坐上就是了!” 林峰接过票,是一张硬质火车票,从燕京发往上海的,经停彭城站。 火车票左端用针孔机打孔,标明日期,再用印章在车票上车次和出发时间。 车次756次,出发时间10点15分。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发车了。 辞别表婶、表叔,林峰进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遇欧阳老师 进了站,林峰站在月台上等着列车进站。 在彭城站搭乘这列火车的人,不过二十余人。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火车票。 稍加细看,林峰发现了不同。 别人的火车票,都贴着一张小纸条。 “这位同志,我能看看您的车票吗?” 林峰向旁边的一位大叔,问道。 “车票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这么说,大叔还是把车票递了过来。 林峰打开大叔那张贴在车票后面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车厢号、座位号。 刚把车票还给大叔,列车汽笛声响起来了。 众人听见后,开始往前蹭。 林峰则提起包来,往后走了两步,没有座,先上去也没有用。 安全员维持着秩序,“退后退后!站在线以内!” 等车停稳当了,众人开始往车厢口跑去。 火车门打开,列车员开始检票,“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带孩子的看好小孩!” 彭城火车站是小站,停车时间不过五分钟。 列车员很麻利的检着票,一会儿便轮到了林峰。 接过林峰的火车票,然后很热情的,帮着他把行李包拎了进来。 “这位同志,这节车厢满员了,你先在这个地方等一会,一点半的时候,去餐车找个座位。” “谢谢,列车员同志!” 随后,列车员关上了车门,走开了。 林峰斜倚着车厢,看着火车开始启动。 哐当——哐当! 车身开始抖动,这时旁边过道传了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茜茜!你不陪着你姥爷!老是乱跑什么!” 林峰听了这声音有些熟悉,在哪听过。 “妈!我是学美术的!伟人曾今说过,有出息的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必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到群众中去!我这是响应号召!”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还没说你!好好的中央美术学院不上,非要跑到上海去!差点把你爷爷、你爸气坏了!” “我是看出来了,咱家里,就我姥爷疼我,还专门送我去上学。” 对话的双方终于走到了视线之内。 一个女孩背着一个画板,提着两个小包,在前面走着。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中年女人,低着头,看路。 突然间,火车要加速了,车身一阵猛烈的摇晃。 女孩刚走到车厢连接处,这一晃,便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林峰赶紧上前,掺住了她的手臂。 女孩没有摔倒在车厢连接处,可林峰惨了。 画板的直角处,直接顶在林峰的心口处,差点喘不上气来。 “哎!这位同志,没事吧!”女孩赶紧问道。 中年女人也赶紧走了上来,“笑笑,让你别背着画板,你看把人家伤到了吧!这位小……哎!” 中年女人、林峰目光交错的时候,一脸惊讶的看向对方。 “欧阳老师!您怎么在这!” “林峰!你怎么在这!” “欧阳老师,要开学了,我去学校报道。”林峰说道。 “太巧了,我去送我女儿去上海上学,对了,刚才没碰伤吧?”欧阳兰问道。 林峰揉了几下被画板边角戳到的身体部位,然后笑了笑,“穿的厚,没什么大碍。” “没事就好,你自己去上学,你家长没来送你?”欧阳兰问道。 “我家里把我送到火车站,就回去了。不是很远,自己去学校报道没什么问题。”林峰回道。 女孩一脸疑惑地看向母亲和眼前的陌生男青年。 “妈,我怎么看,你和他这么熟!我怎么不认识?” “我不是还跟你提过嘛,那个用了半个小时就答完试卷的考生。”欧阳兰把女儿的画板拿了过来,“林峰,介绍下,这位是我女儿欧阳茜茜。” 林峰独自前往学校,让欧阳茜茜很是羡慕。 “妈,让我自己介绍不行嘛!林峰同学,你好,我叫欧阳茜茜!” “你好,欧阳同学,我叫林峰!” “林峰同学,你考了多少分?” “我考了三百九十八分。” “考得不错嘛!我考了四百零六分!”欧阳茜茜笑着回道。 “茜茜,你得意什么劲!林峰,他只考了四门!也就是只扣了两分,要是不缺考,没准东山省高考状元就是他。”欧阳兰说道。 “妈,你怎么不说,我还是美术生,文化科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欧阳茜茜嘟着嘴说道。 “美术生?还考这么高分,欧阳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林峰说道。 “妈,你看看人家,才这么一会儿,就知道夸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到你跟我爸夸过我!”欧阳茜茜气哼哼的说道。 “有什么好夸的,你都没参加过上山下乡,大把的时间复习,才考这些!你看林峰同学,在条件那么艰苦的地方,都能考这么好!”欧阳兰说道。 “还是姥爷好!我找姥爷去了!哼!” 说着欧阳茜茜从她母亲手中抢过画板,径直走了。 “这孩子,就是不省心!从青春期就开始叛逆,现在还是这个样子!本来报考中央美院,老师都给她找好了!结果报志愿时,赌气非要离家远一些,瞒着家里填了上海戏剧学院!”欧阳兰生气说道。 “欧阳老师,您消消气。欧阳同学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再说上海戏剧学院虽然比中央美院差点,不过在全国也是很好的艺术院校。”林峰说道。 “真是女大不中留!”欧阳兰很无奈的的摇摇头,突然又想到什么,“哎!林峰,你怎么不去座位上坐着,在这待着?” “我买票买晚了,买了一张无座票。不过列车员人挺好,让我过会儿,去餐车坐着。”林峰回道。 “你也别去餐车坐着了,我们那节车厢人不多,你来我来吧!”欧阳兰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欧阳老师,我还是在餐车坐一会儿,去上海也不远!”林峰说道。 “是不远,下午六点多才到站!林峰,你就听我的!” 说着,欧阳兰主动去拿林峰的手提包,“林峰,你这是带的什么!还挺沉!”。 “欧阳老师,我带了一些家乡的土特产,还是自己来吧!”林峰说道。 说着,欧阳兰在前面走着,林峰提着包,走后面跟着。 穿过餐车,又穿过几节卧铺车厢,来到一节拉着窗帘的车厢前。 这节车厢,明显与其它车厢不同,应该是临时加上去的。 欧阳兰用手掌在车门上拍了拍。 列车门开了,一个穿中山装的青年男子,闪了出来,恭敬的说道:“欧阳老师,您回来了!” 欧阳兰点点头,然后转身向林峰招招手,“林峰,快进来!” 林峰刚想准备迈进这节特殊的车厢,却被青年男子拦住了去路。 “小李,这是我老家的亲戚,让他进来吧!”欧阳兰说道。 青年男子没有回话,也没有让开。 “真是麻烦!林峰,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志,时代变了 林峰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目光如炬,不苟言笑。 此人还站姿挺拔,一看便知道是部队出身。 林峰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欧阳老师家是燕京的,莫不是京城大佬吧? 这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身穿一身藏蓝色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十分朴素。 老者两鬓有些花白,头顶是一个高级干部的发型。 后面还跟着一位理着平头的青年。 平头青年其貌不扬,却走路生风,下盘很稳,貌似是个练家子出身。 青年男子赶紧让到一边,还与平头青年进行了眼神交流一番。 平头青年摇了一下头,好像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林峰?”老者笑着问道。 “老先生,是我。”林峰回道。 “好好好,你也算我半个老乡,走,跟着我,去坐坐!小许,帮着这位小同志拿着行李包!” 老者说完便返身走了回去。 平头青年则上前,打算接过了林峰的行李。 “这位许同志,我还是自己拿吧!”林峰说道。 平头青年也没有说话,但目光十分坚定,好像是在告诉林峰,这事不容商量。 林峰也只好,把手里的两个行李包,给了他。 然后嘱咐道:“许同志,包里有些易碎品,小心一些,别给我磕碎了。” 平头青年把包递给旁边的中年男子,然后朝着斜挎包努努下巴,“斜挎包!” 林峰很无奈,只好将斜挎包递给了平头青年。 平头青年打开翻看了着,一些纸、笔,还有几小捆粮票。 他拿起粮票,紧皱着眉头,看了看面额,都是五市斤、十市斤的粮票,加起来得有五、六千斤。 “许同志,有什么问题吗?”林峰问道。 “没有!” 平头青年检查完斜挎包,然后示意林峰张开手臂。 林峰只好照做,接着被平头青年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好了,003号包间!,去吧!”平头青年说道。 “我的包!”林峰说道。 “包,我给你放到004号包间。”平头青年说道。 两人说话的同时,青年男子也在检查着手提包。 平头青年侧身给林峰让路时,林峰正好看到青年男子正要把其中一个手提包打开了。 “哎!别打开!”林峰赶紧上前,大喊制止道。 突然的喊声,吓了平头青年、青年男子一跳。 平头青年赶紧抓着林峰的左手,想要擒拿住他。 林峰可是跟祝成玲,还有他姥爷学过几招,一看平头青年这架势,标准的擒拿动作起手式! 林峰立马抬起右手,紧扣住平头青年的四根手指,然后左手手肘向下,压他的小臂。 这一招,林峰练了不下百十遍,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加上平头青年的大意,板上钉钉。 只要成功,四根手指的连心之痛,会让对方直接跪地求饶! 林峰已经看到半蹲在地上的青年男子,眼里已经露出不敢相信的惊讶之色。 但平头青年毫不慌张,仿佛还有后手。 这套反擒拿要是成功了,就算吕布在世,也甭想脱身。 平头青年没有坐以待毙,开始行动了,做出了一个令林峰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左手往自己身后摸去,从背后的腰间拔出来一把手枪,54式,7.62口径。 单手用大腿来回一蹭,扳机扳下去,子弹也上膛了。 平头青年邪魅一笑,仿佛在说,同志,时代变了! 林峰尴尬地松开了右手,“许同志,别激动!自己人!我就是想说,那个包是我替一位女同学带的行李,不是我自己的,你要是翻看了,我就没法交代了!” 这时,青年男子红着脸,站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平头青年收起枪,向他抛出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 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然后老者喊道:“小许,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墨迹!” “领导,林同志说是要去一趟卫生间,马上就过去!”平头青年回道。 “行,让他快点!” 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 “行李,我先替你保管着,下车后我再还给你。”平头青年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硬物凸起,“林同志,我劝你,老实点。” “许同志,多虑了,刚才我只是应激反应。”林峰说道。 “林同志,看你这年龄,不像是当过兵的样子,这功夫跟谁练得?”平头青年问道。 “没谁,就我家里一个哥哥,当过兵,被他揍得多了,也就学了些皮毛!”林峰回道。 “皮毛?我看不像,林同志,有时间,咱俩再比划比划?” 平头青年晃晃脖子,活动着筋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很明显,他对刚才的事情,还是心存芥蒂。 “别,许同志,我可没时间!” 说着,林峰便绕过平头青年,走了过去。 走廊上还有三个人,在站岗。 林峰的出现,三个人都转过身来,朝着他走了过来。 随着平头青年的出现,三个人又各自散开了。 这警卫数量,二级警备? 林峰走到003包间外,敲了敲门。 “可来了!”房内的老者说道。 接着包房门开了,是欧阳兰给开的门。 “林峰,你别见怪,他们也是按规定行事。” “没事!欧阳老师,这个我都明白。”林峰回道。 “快进来,坐会吧!”欧阳兰让出一个身位。 林峰走了进来,顺便带上了门。 包间内比外面温度高不少,得有二十摄氏度。 屋内只有老者,还有欧阳老师。 老者的军大衣已经脱下,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林峰,来,做这边,咱们聊一聊。”老者指着右手边的沙发说道。 “好的,老先生。” 林峰也不客套,直接走了过去,坐下。 “爸,你跟林峰聊着,我去看看茜茜在干什么!”欧阳兰说道。 “行,去吧!对了,小兰,这都马上快到上海了,你就别在埋怨茜茜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想学什么,以后想干点什么,就由她去吧。”老者说道。 “知道了,爸。” 说完,欧阳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称我为老先生?”老者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当人体模特 “是这样的,在我们老家,有学问的人,我们都会尊称为先生,加个老字,我是觉得您,学问比较大。”林峰说道。 “哈哈哈!” 老者笑得很开心,很是受用老先生这个称呼,“嗯,我老家那边的风俗也差不多,我们那都尊称老师儿!” “您刚才说,我是您半个同乡,您老是哪个地区的?”林峰问道。 “泰安地区,知道吧?”老者问道。 “当然知道,国泰民安,泰安!那还有还有华夏第一名山——泰山。”林峰说道。 “嗯,我老家就在泰山西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它。这趟火车还在泰山火车站停了十分钟,站在车窗前,向北正好看到泰山!自从十五岁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爬一次泰山。”老者眼神有些朦胧。 林峰从老者的神态中读出,真正的故乡,从小热爱的地方,每次路过,即使不下车也心里也念念不忘。 “老先生,等放暑假了,让欧阳茜茜陪您好好爬一次泰山。”林峰说道。 “那倒是挺好,不过还是等我退休了,再去爬吧!那时候就不用这么多人跟着了!”老者说道。 这时,当当当,敲门声响了。 “领导,午饭准备好了。” “好,知道了,小许,你先过去吧!”老者站起身来,“林峰,走一起去吃点。” “好的,老先生。” 林峰跟着老者,来到了005包间前。 门口有两个青年人,站岗。 老者向两人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这个包间内放着一个小圆桌,周围摆着四把椅子。 欧阳兰母女已经在里面等候,见老者进来,欧阳茜茜起身,跑到门口,挽着老者胳膊,“姥爷,您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了!” “茜茜,姥爷哪有,我一听说开饭,我就来了。”老者回道。 “就知道撒娇!”欧阳兰轻喝一声。 “哼!””欧阳茜茜把下巴扬起来,很不服气的看向一边。 “茜茜,行了,你妈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老者打着圆场。 “姥爷!您不是答应我,和我保持一条战线,现在怎么又反悔了!”欧阳茜茜委屈的说道。 “我已经跟你妈,交代了,以后除了找对象,都由你自己决定,不再干涉你了!”老者继续说道。 “真的?!”欧阳茜茜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老者说道。 “我就知道,姥爷,您是最好的!”欧阳茜茜高兴地抱着老者的胳膊,蹦了起来。 “好了,咱们吃饭!林峰,来,快过来坐!”老者招呼着大家坐下。 “好的,老先生。”林峰答应着。 四个人坐下了。 老者坐在面向门的上座,欧阳兰母女坐在老者两侧,林峰坐在下座。 “老先生,许同志,他们……”林峰问道。 “他们有规定,不用管他们了,咱们先吃。”老者说道。 接着老者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林峰,来,咱们以茶代酒,预祝你,还有茜茜,学业顺利,将来成为国家的建设者!来,干!” 四人一起碰杯,然后喝了一口茶。 “好,吃饭!” 四人开始吃饭。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很是安静。 老者吃的很快,不过五分钟,便将饭碗放下,站起身来,“林峰,你慢慢吃,我还有点事情,就不陪着你了。” 林峰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说道:“好的,老先生!” “快坐!”老者摆摆手,让林峰坐下,然后朝欧阳兰嘱咐道:“小兰,一会儿吃完饭,招呼着点。” “爸,好的!”欧阳兰回道。 老者说完,就走了出去,平头青年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回到了003房间,平头青年给老者倒了一杯热茶。 “领导,林同志的行李内,粮票有点多。”平头青年说道。 “很多?”老者喝着茶说道。 “嗯,很多,差不多五千市斤!”平头青年回道。 “哦,五千市斤……确实有点多。当地的政府都没说什么,咱们也就装不知道,年轻人可能有些自己的想法。”老者说道。 “领导,刚收到的呈批件,张老、肖老已经批示过了。” 平头青年拿过来一个文件夹,递给了老者。 老者接过来,看了看,面色有些沉重,“经济落后就是不行,还得拿资源换技术,还是岛国!哎!……” 平头青年见老者迟迟不下笔,“领导,说是这几天就要和岛国进行磋商。” “好,我再想想,今天返程时,我再看吧。”老者把文件夹又还给了平头青年。 “领导,要午休吗?”平头青年问道。 “嗯!我休息两个小时!” …… “林峰,吃饱了?”欧阳兰说道。 林峰拍拍肚子,“欧阳老师,我吃饱了!” “林峰,你怎么吃得这么多!”欧阳茜茜说道。 几天的挖河道,太过劳累,不自主的吃了这么多。 被问道这个问题,林峰有些不好意思,“可能饭菜太好吃了,就吃多了。” “吃得多,说明林峰还在长身体。”欧阳兰替他辩解道。 “不是吧,我怎么感觉林峰有些劳累过度,才导致饭量大增。”欧阳茜茜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峰疑问道。 “你身体有好多小动作,显示你很劳累,比如某些肌肉不自主的抖动;放松坐着的时候,身体不是靠着桌子,就是靠着椅子后背;肩膀还老是歪向一侧,还有时不时的收腰挺腹。”欧阳茜茜说道。 “不愧是美术专业的高材生!观察的好仔细!”林峰夸奖道。 欧阳茜茜听了这话很高兴,“既然这样,林峰,你给我当人体模特,我给你画张肖像画!” “茜茜,你都说了,林峰劳累过度,你就让他去休息一会儿吧!再有几个小时,就到学校了。”欧阳兰说道。 “欧阳老师,没事,这个时间到了学校,正好去宿舍睡觉!”林峰说道。 “林峰,你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找个舒服的姿势。你在那个包间?”欧阳茜茜站起身来说道。 “许同志把我的行李放在了004包间,我应该在004。”林峰回道。 “好,我拿好东西,就去找你!” 说着,欧阳茜茜便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抵沪 林峰拧开004的包间房门,走了进去。 包房内有几个比较大的单人沙发,平头青年斜靠在其中一个上面。 “许同志,吃了没?”林峰打着招呼。 “嗯,吃过了。”平头青年脸上毫无波澜的回道。 林峰一看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就没了聊天的兴趣,走到靠里面的沙发前,坐了下去。 不知吃的太多,还是太过劳累,要不就是这沙发太舒服,林峰居然头靠着沙发睡着了。 当当当! 门外响起敲门声。 平头青年站起身来,去开了门。 欧阳茜茜背着一个画板,提着三个包,站在门口。 “茜茜,有什么事情吗?”平头青年问道。 欧阳茜茜向里面瞅着,然后轻声说道:“林峰,睡着了?” 平头青年点点头,“应该是吧!” “正好!睡着了,形态举止也自然一些。许连长,要不您先去外面溜达一下?”欧阳茜茜继续小声说道。 “可以,有事叫我!” 欧阳茜茜点点头,“行,有事叫你。” 袋平头青年走出004包间,欧阳茜茜把门关上了。 然后把画板、包放下,开始寻找一个最好的观察角度。 找好位置,欧阳茜茜摆放画板,开始作画。 花费了三个多小时,画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素描,都不是很满意。 欧阳茜茜走上前去,帮着林峰,把头发弄乱了一些。 “嗯,这样,挺好!” 这时,太阳已经西下。 橘红的阳光,透过火车车窗玻璃,正好洒在林峰的脸上。 疲倦的人,惬意的夕阳,完美的一幅画。 “太棒了!我要记录下这一刻!” 说着,欧阳茜茜来了灵感,开始快速作画。 火车走走停停,林峰一直没有醒,欧阳茜茜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 一直到太阳完全下山,林峰才打着哈欠坐了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 一觉睡得真舒服,林峰睁开眼,吓了一跳。 “哎!欧阳茜茜!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都睡了,五个小时了!”欧阳茜茜说道。 “有这么长?看样真的累了!”林峰眨眨眼,恢复下精神,然后扶着腰,站了起来,“画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睡觉太不老实了,老是来回动!”欧阳茜茜说道。 “我睡着了,我哪知道我会不会动!来,我看看美术大师的高作!” 林峰走上前去,想要看一下。 欧阳茜茜赶紧把画板抱在胸前,“不许看,这才是个半成品!” “没道理啊,你画的我,还不让我看!”林峰说道。 “就不让你看,你不知道,艺术家的作品展出之前,只属于艺术家自己!”欧阳茜茜说道。 “好!不看就是了!” 说话间,林峰从地上捡起一张画废了的素描纸。 上面的一些线条,简单勾勒出一个躺在沙发上的人型。 林峰第一眼看上去的感觉,这不就是葛优躺! “欧阳同学,你那张,我不会也是这个动作吧?”林峰有些担忧。 “差不多吧!我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传神?” “嗯,很有张力!”林峰伸出一个大拇指。 “切!虚伪!” 欧阳茜茜一把夺过了林峰手中的素描纸,然后将扔在地上的也全部捡起来。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不画了?欧阳同学?”林峰问道。 “不画了!林峰,你以后直接喊我欧阳或者茜茜,你考得哪所学校?”欧阳茜茜问道。 “同济大学!”林峰回道。 “同济,好哎,肯定有很多工科生,有空我去你们学校写生,怎么样?”欧阳茜茜问道。 “那当然,欢迎了!”林峰说道。 “说好了。”欧阳茜茜也收拾好了东西,“林峰,你休息吧,我也得去猫一会儿。” 林峰刚把欧阳茜茜送了出去,平头青年就回来了。 “林同志,待会儿,上海方面的领导会来接站,你先不要出去,等领导走了,你再出去。”平头青年说道。 “许同志,没问题,我也不着急,我等一会就是了。”林峰回道。 “林同志,谢谢,你的配合!”平头青年说了一句算是感谢的话。 然后他又躺在了沙发上,不说话了,好像是在养精蓄锐。 林峰也不愿打搅他,站起身来,从车窗向外看去。 火车连续经过了好几座桥,江南水乡,水网密布,果然如此。 又过了十多分钟,火车开始减速。 外面的建筑物也多了起来,甚至有了灯光。 然后他又躺在了沙发上,不说话了,好像是在养精蓄锐。 林峰也不愿打搅他,站起身来,从车窗向外看去。 火车连续经过了好几座桥,江南水乡,水网密布,果然如此。 又过了十多分钟,火车开始减速。 外面的建筑物也多了起来,甚至有了灯光。 看样,火车已经快到上海了。 林峰有些欣喜,终于从乡下进城了。 再也不用煤油灯了,还有那臭烘烘的嘎斯灯,马上能用上电灯了。 平头青年也起身出去了,然后又进来一个年轻点的男同志。 意思很明显,平头青年派来一个监督林峰的人。 火车的车轮开始与轨道发生激烈的摩擦,渐渐地火车停下了。 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这时,平头青年又走了进来,“林同志,领导让你一起出站。我再交代下,别说话,跟在后面就行了。” 林峰无奈的点点头,背起斜挎包,提起两个手提包。 跟着平头青年,走出了车厢。 其他人已经走出了车厢,老者正在与一个中年人在月台前寒暄着。 “苏市长,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老者说道。 “老领导,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还得感谢您,来指导工作……”苏市长回道。 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一些树叶。 “咳咳咳!”苏市长咳嗽着。 “苏市长,你这身体?”老者关心道。 “老毛病了,天气暖和了,就好了!”苏市长回道。 “你这是累得,抽空,去燕京的医院找专家看看!”老者说道。 “行!有空,我一定去!”苏市长回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人接站 林峰跟着老者、苏领导一行人的最后面,出了站。 欧阳兰还想走过来跟林峰,交代几句,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林峰摆摆手,示意不用为他担心。 老者、苏领导上了轿车,接着其他人也陆续上了其他车。 林峰、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这位同志,您去哪?需要我们帮您叫一辆出租车吗?”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问道。 “同志,不用麻烦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林峰说道。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也就返回了他们自己的工作岗位。 林峰左看右看,眼前的上海火车站,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只有一个候车大厅,面积也就5000平。 上海火车站前有一个小广场,停放着几辆老式的轿车,还有几辆公共汽车。 站前广场有四杆路灯,每一个路灯杆顶端装着五盏日光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对面是一幢典雅的西式洋楼,林峰觉得这个建筑物很熟悉,好像从一些上海商品的包装上看到过。 这个建筑物,应该是车站广场的标志性建筑。 这是哪? 这个年代,虹桥火车站还没有! 斜对面也没有看到有长途客车站,那也不是静安区的上海站。 周围的建筑物大都两、三层,和鲁南市里没什么区别。 正当林峰犯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声响声。 “小林!” 林峰转身,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哎!徐扬姐!你怎么在这!你没去清华?!” “说来话长!不过,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徐扬说道。 “啊!?”林峰有些不相信,“你报考的是同济大学?” “啊什么啊,我还能骗你?林峰同学,欢迎你!欢迎你来到上海!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妹妹,徐青!”徐扬说道。 林峰这才发现,徐扬身后还站着一个女生,“你好,徐青同学!” “姐,这人就是从你下乡的地方来的?”徐青走上前打量着林峰,皱着秀眉,“人长得倒还精神,可这头发怎么和鸡窝似的!” 林峰赶紧用手指划拉几下头发,“我出门前,照过镜子,怎么可能会乱!” 徐扬把妹妹拉到身前,“没多乱,挺好的!” “可能是在火车上睡觉时,压着头发了,不说了。徐扬姐,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趟火车?”林峰问道。 “白天经过彭城,来上海的就两趟火车,我姐就拉着我,来这守株待兔了!”徐青抢着说道。 “林峰,别听我妹妹胡说!我今天早上去学校报完到,来这里帮着接送新生。” 徐扬指着不远处的几辆人力三轮车,“那,就是学校的负责接送学生的。” 林峰顺着她的手指,看见一小群人聚在一起,聊着天,人力三轮车上插着旗子,上面都是学校的名字,复旦、同济、交大、财大。 “对了,徐扬姐,你的手提包。”林峰把右手中的包,递给了徐扬,“上火车安检时,被人打开检查了下,可能有些乱。” “没事,小林。咱们先回我家,我爸邀请你到我家做客,明天再去学校报道。”徐扬说道。 这个年代,城市的住房都是靠分配的,住房面积都很紧张。 “不会打扰到你们家吧?”林峰问道。 “你来的正好!我三哥徐璟正好出差了,他的宿舍空出来了。”徐青说道。 “嗯,林峰,你今晚在我三哥宿舍对付一宿,明天咱们再去学校。”徐扬附和着。 “行,就听徐扬姐的安排。”林峰说道。 三人刚走没几步,一个男青年从一辆绿色轿车内走了出来。 然后喊道:“徐扬、徐青!” “哎!这不是胜利哥!”徐青跳着跑了过去。 “我看着就像你们姐妹俩!怎么来接人?”男青年说道。 “我介绍下,这是我下乡时,认识的同学,他叫林峰。林峰,这位是刘胜利,我爸同事的儿子,和我们住在同一个弄堂里,我们都叫他胜利哥。”徐扬说道。 “胜利哥,你好!”林峰打着招呼。 刘胜利点头回应着,“你好,林峰同学。” “胜利哥,这么晚还没下班?”徐扬问道。 “这不正准备下班,可这列火车都到站,这么长时间了,乘客还不出来。”刘胜利回道。 “刚才我看见一群人前拥后簇的,坐车出去了。”徐青说道。 “我也看到了,应该是哪里来的大领导吧!我看见是苏领导亲自来接的,而且我看见荣叔叔也跟在领导身后。”刘胜利说道。 “哎!林峰同学,你好像是和他们一起出来的吧?你认识那位大领导?”徐青问道。 “我怎么可能认识!”林峰否认了。 这时,出站口开始涌出好多旅客。 “不认识,你怎么能提前出站?你刚才分明在说谎,我看见你的瞳孔都变大了!”徐青问道。 “徐青同学,你的观察也这么细致?”林峰有些无语。 “我妹妹考上了上海第一医学院,以后是要当个医生的!”徐扬说道。 “难怪!不对,徐青才多大年龄,就考上大学了?”林峰惊讶道。 “十六岁!今天去学校报道时,我看了,我妹妹是她们学校年龄最小的大学生。”徐扬说道。 “别转移话题!林峰,老实交代问题!”徐青说道。 林峰有些无奈,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好奇心这么重,“可能他们以为我是给领导拿行李的?” 徐青刚想说话,被她姐姐阻止了。 “行啦,咱们先回家吧!家里人也等着急了!”徐扬说道。 “胜利哥,要不,你把我们送回去,我来付车费?”林峰说道。 “这是说什么话!你是徐扬的同学,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刘胜利说道。 “胜利哥,你放心,我上学的路费,回去能报销,过会儿,你给我开个收据。”林峰说道。 “能报销?那好!咱们走!” 四人上了轿车。 老式的上海牌轿车,前脸一对鼓鼓的大眼睛,在车头的发动机盖上,车标如同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欲飞。 当地人又给它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凤凰。 车窗玻璃不再是推拉的,而是手摇式的。 高高的车顶,可并排乘坐3人的沙发式全通座椅。 虽不是真皮座椅,但是前后一体的大沙发座椅,极为舒适。 整车质量1.5吨,最高时速130公里,百公里油耗约13升。 据说实际油耗能达到20,纳智捷大7见了它,都敢说自己是省油车。 幸好此时油价便宜,还没有油耗表,不然一脚油门下去,能踩出高血压。 直列6缸,4800转,最大功率90马力,采用后轮驱动、四轮独立悬挂,变速箱为4挡手动。 一路的嘟嘟,终于跨过一座桥,钻进了一条胡同。 在另一辆小轿车前,刘胜利踩了两次刹车,把车刹停了。 “林峰,到了!” 说罢,四人下了车。 “胜利哥,这不是刘姨家的车嘛!”徐青说道。 刘胜利走了去,看了下车牌,“还真是,我三姨来这干什么?” 说话间,一个打扮花哨的富太太走了过来,对着徐扬喊道:“囡囡,何能介晚再来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国际饭店(一) 林峰心中叹息,吴侬软语,普通话都推行二十年有余了,怎么这么发达的地方,还是难以执行? “刘姨,您这是要去干什么?”徐扬问道。 “囡囡,盛家的二公子今天在国营上海国际饭店娶亲摆宴,这不,给我、你姨父,还有你爸、你妈都发了邀请函,让去参加。”刘姨说道。 “三姨,给我家送了吗?”刘胜利问道。 “胜利,你们家不都是先进分子嘛!这种场合还是不要去喽!”刘姨说话有些冲。 貌似两家关系不是很好。 徐扬小声跟林峰说道:“这位刘姨,是刘胜利的三姨,不过,刘姨和他母亲是同父异母,两家关系有些不和谐。” 这时,弄堂里又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边走边回着头催促道:“老徐,你们夫妻俩能走快点吗!宴会要开始了!” “老陈,你着什么急,不就是吃顿饭嘛!”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接着一对中年夫妻出现了,丈夫拄着一根拐,妻子搀扶着他。 这对夫妻,正是徐扬的父母。 “陈伯伯,我爸爸伤刚好,您就别催他了!”徐青上前说道。 “哦,徐青,徐扬……哎!胜利也在!这位是?” “这位是我姐的大学同学……” 徐青话还未说完,就被刘姨打断了,“老陈,快点把车门开开,冻死我了!” “好,小同志,有空来家里玩!……” “老陈,还不快点!你想冻死我!” “哎呀!你催什么催,你没看我正在跟徐扬的大学同学打招呼,穿这么少,冻死也活该!” 抱怨着老陈拿出钥匙,打开了汽车车门。 刘姨立马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你让老徐坐副驾驶,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空间还大些。”老陈说道。 “让我表姐、表姐夫坐后面,还能有个照顾!”刘姨说道。 说话间,徐扬的父母走了过来。 徐青立马跑了上去,“爸妈,你们看,这就是林峰!” 林峰赶紧走上前去,“伯父、伯母,你们好!” 徐扬的父亲笑着回道:“好!这三年,徐扬多亏了你们照顾!哎?颜老爷子怎么没有来?” “我姥爷有些晕车,我就没让他来。”林峰编了个理由。 “表姐!表姐夫!你们能快点吗?不能让主家等着!”刘姨从车窗伸出头来,喊道。 “催什么催!” 徐扬的父亲有些不高兴,徐扬的母亲摇了摇他的手臂,让他不要动怒。 “真是麻烦,找个小饭馆吃顿饭就行了,还要隆重的摆一场!” “爸,那我先带林峰回家?”徐扬说道。 “还回去干嘛!徐扬的大学同学,还有胜利,咱们一起去,随这么多礼金,争取把它吃回来!”老陈说道。 “对,一起去!”徐青附和着。 “好,徐扬,你带着林峰回家,先把行李放下,我和你陈伯伯先去!”徐扬的父亲说道。 “行,爸。”徐扬回道。 徐扬扶着她爸进了小轿车,然后车子发动,出发了。 “走,林峰咱们先回家,把行李放下。胜利哥,你在这等我们一会儿。”徐扬说道。 刘胜利比划着一个OK的手势。 林峰、徐扬、徐青,三人拎着行李,走进了弄堂。 徐杨家是一座三层的红砖小楼,不过与左右邻居紧密连接着。 有点像联排别墅,不过是中西合璧的建筑,当地人称之为石库门。 放下行李,徐青去戴了一顶帽子,然后三人就赶紧出去了。 刘胜利开车载着三人,左拐右拐,也就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着名南京路。 在一座高楼前,刘胜利刹停了车子,然后说道:“你们去吧,我得回公司还车去了!” 徐青刚想要说话,徐扬拍了她一下,“胜利哥,麻烦你了。” 说完催促着徐青,下了车。 “胜利哥,一共多少钱?”林峰问道。 “要不,算了吧,我请了。”刘胜利回道。 “那怎么行!公家的活,哪能让你出钱。”林峰回道 “一公里0.6元,一共五元一角。”刘胜利给开了一张票。 林峰接过收据,然后给了刘胜利钱,“胜利哥,改天一起吃饭!” “行,那我先走了!” “林峰,你看这就是国营上海国际饭店,高不高!你肯定没见过这么高的大楼!”徐青说道。 林峰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张望着眼前的国际饭店,也就不到一百米。 谁能想到再有十几年,上海的地标建筑——上海东方明珠,也会开始建设,高度好像有468米,花上二百多元,就能上去看一看。 不过此时的国际饭店,好像还是远东第一高楼。 外形仿造漂亮国早期摩天楼形式,立面强调垂直线条,层层收进直达顶端,高耸且稳定的外部轮廓,尤其是十五层以上呈阶梯状的塔楼,表现出漂亮国装饰艺术风格的典型特征。 底层到三层用的是青岛崂山黑花岗岩饰面,四层以上全部镶贴棕色泰山面砖,显得非常典雅庄重。 徐青也好奇的抬起头来,“林峰,看什么呢?” 啪,徐青的帽子掉在了地上。 看到这幅景象,林峰笑着摇了摇头。 他想起《三毛流浪记》里有一幅画:初来乍到大上海的三毛,仰望国际饭店楼顶,一抬头,头顶的帽子掉在了地上。 徐扬帮着妹妹捡起了帽子,“徐青,你的帽子都掉了。” “林峰,你又笑什么?”徐青问道。 “没笑什么。”林峰回道。 “小林,你是不是想起三毛了?”徐扬问道。 “徐扬姐,你真是神了!”林峰回道。 这时,一辆小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刘姨从车上走了下来,有些惊讶,“哎!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老陈也从车里走了下来,“还用问,当然是你侄子胜利的功劳。” “切,就他!”刘姨扭头就走进了饭店内。 “你说你这个人,胜利怎么也是你的亲人!”老陈说道。 徐扬的父母也下了车。 “胜利,他人呢?”徐扬的父亲问道。 “爸,胜利哥,去公司还车了!”徐青说道。 “不愿参加也好,这地方也没什么好来的!”徐扬的父亲摇了摇头,“林峰,走,一起进去!” 说着,徐扬的父亲便拉着林峰,走进了国际饭店的旋转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国际饭店(二) 走进国际饭店,和四十年后没什么两样。 与现代的四星级酒店相比,它的大厅略显紧凑。 不过,灯火通明,比起煤油灯来,强太多了。 众人一进门,一位侍应生便微笑着走了过来,礼貌的问道:“您好!先生,请问您预约是?” 徐扬的父亲拿出了邀请函,然后指着身后的几个人,“我们是一起的。” 侍应生接过邀请函,“盛府的喜宴在十四楼,请这边坐电梯!” 说话间,侍应生帮着按好电梯。 然后众人坐上电梯,电梯运行不到一分钟,便到了十四楼。 电梯出口位置,摆了两张桌子作为收礼台。 新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脚穿着一双皮鞋。 新娘则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头顶着花冠。 热情的打着招呼,“五姨、五姨夫,您来了!” 徐扬的母亲从身上拿出一个红包,“成毓,这是我和你姨父的一些心意,别嫌少!” 新郎官接过红包,“怎么会,五姨,要不是您这么多年的帮忙,恐怕我们家早就……” 徐扬的母亲打断了他的话,“大喜的日子,就别说这些了!你妈呢?” “姐!咱五姨来了!”新郎官朝宴厅里喊着。 这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招呼道:“五姨,五姨夫,您来了!” “来了!来了!” “快上座!我妈刚才还念叨您呢!” 林峰跟在后面,向新郎新娘道了贺,还顺便扫了一眼礼金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少的六十元,多得竟然有两千多元! 这就是上海人情往来! 徐扬的父母被领到了靠前的主桌。 作为来蹭吃的年轻人,自然被安排在了,靠外的桌子。 这张桌子已经坐着五个人,加上徐扬、徐青、林峰三人,正好满了。 徐扬正好正对着电梯间,林峰、徐青坐在她两旁。 重要的客人,总是姗姗来迟。 叮咚! 电梯停了,出来一个脸色红润的中年人。 “刘家二公子,随礼5000元!”收礼钱的账房先生喊道。 5000元! 林峰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上海残留的资本家? “徐扬姐,这人是谁啊?出手这么阔绰!” “我应该叫他一声三舅,我姥爷哥哥的儿子。他在几家厂子里当总经理,还算有些钱。”徐扬说道。 “他和新郎什么亲戚?”林峰问道。 “说亲戚有点远,主要还是老一辈的关系亲密些。”徐扬说道。 真是大方! 林峰正在感叹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 一位穿着西装的青年人,看上去是政府人员。 “荣家二公子,随礼8000元!”收礼钱的账房先生又喊道。 8000元! 林峰有些纳闷,政府人员也能有这么高的收入? 不等林峰发问,徐扬轻声说道:“他叫荣智游,面粉大王、棉纱大王就是他们荣家!” 这个青年人没有去主座,而是随便找了个中间的作为坐下了。 就这两位礼宾,就给了1.3W,分分钟万元户! 这时电梯又打开了。 好像他们是事先约好的。 这次走出来一个老头,穿灰黑色老式棉袄的,脸色有些发白,感觉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看到新郎新娘,老头脸上也笑开了花。 老头虽然比之前那两位,形象、气质差远了。 但是,新郎新娘对此人十分恭敬,一左一右想搀着老人入场。 老头伸手阻止了二人,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些东西,来回摸了两次。 “新郎的老娘舅,随礼六根大黄鱼!”收礼钱的账房先生再次喊道。 林峰差点惊掉下巴。 一根大黄鱼312.5克! 六根! 看着老头身上的老棉袄,肩膀位置都露出棉花来了。 这大黄鱼街上捡的? “小林,别惊讶了,他要是不抽大烟,老上海的弄堂,他有二十多条!”徐扬说道。 …… 一阵客套话,开始走菜。 清汤燕菜、熊掌扒鱼翅、素什锦、宫保飞龙、乌龙戏珠、桃仁鸭方、干贝虾包、双冬果子狸、金华鲍鱼、鸡油鲜芦笋、人参凤凰鸡、冰糖甲鱼、烤羊肉串、清炖蛤蚧。 十四道主菜!饭桌已经被摞满。 真是资本家! 农村公社还在为吃的发愁时,这里好像是个例外! 林峰随便吃了一些,真是不公平。 昨天他还挖河道累的吃不下饭去,今天面对如此饕餮,也是没了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林峰便把筷子放下了。 “小林,你怎么不吃啊?菜不合胃口?”徐扬问道。 “徐扬姐,我可能中午吃太多了,还不饿!”林峰编了个借口。 “我也吃饱了,姐,你吃完了吗?咱们去顶层看看?”徐青说道。 “前几天收到录取通知书时,你不是已经去过楼顶,看到了嘛!”徐扬说道。 “那天不是阴天,没有星星嘛,今晚是大晴天!”徐青说道。 “好吧!”徐扬也放下了筷子。 三人就离开了餐桌。 进入电梯,按上二十四楼。 电梯开始运行,半分钟,到达了楼顶。 三人出了电梯,徐青拉着姐姐,去看星星了。 林峰独自站在栏杆前,低头望着对面的人民公园。 以前是一座跑马场,国际饭店的资本家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跑马场马没了,跑道也没有,变成了一棵一棵的大树。 可国际饭店的资本家还是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对这些有钱人来说,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正当林峰发呆的时候,徐扬的父亲走了过来。 “林峰,想什么呢?” “啊!”林峰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扶着他,“徐伯伯,你怎么上来了?” “没事,好的差不多了!”徐扬的父亲说道。 “徐伯伯,您是怎么伤的?”林峰问道。 “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徐扬的父亲抓住楼边的铁栏杆,“哎,林峰,吃的不习惯吗?才吃这么一会儿,就出来了。” “徐伯伯,吃的习惯,不是很饿!”林峰回道。 徐扬的父亲转头盯着林峰的眼睛,“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吧!” “嗯……怎么说,我感觉国际饭店的这些人,与外面忙忙碌碌的人,有些不一样!”林峰说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徐扬的父亲说道。 “对,是这个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蝴蝶酥 “现在已经不错了!”徐扬的父亲说道。 林峰:“……” “以前有一部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里面有这么一段内容:上海籍新战士童阿男和女同学林媛媛外出,虽说童阿男请了假,但他回军营晚了,便受到连长的严厉批评。” “童阿男很是不服气地说,‘我只是吃吃国际饭店而已’。” “连长一听这话,就回道,‘这小子口气不小,“吃吃国际饭店,还、还、还而已呢,这国际饭店是我们去的地方吗?’” “童阿男是怎么说的呢?‘为什么去不得?解放了,平等了,有钱人去得,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这些话,我给好多学生讲过,道理大家都知道,听了也就笑一笑。但是有多少人会走进国际饭店的大门,来消费一回。刚才那一桌至少一百元,上海工人的工资普遍都是36元,消费不起。” “更不用说,来这还得托关系、批条子。这个地方说白了,就是专门为外国人和侨胞开设的,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他们手中的外币!” “徐伯伯,可这样也不是办法,这些人吃吃喝喝,能花多少钱,国家有能赚多少钱。”林峰说道。 “林峰,你的意思是?”徐扬的父亲问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赚外国人的钱,得想方设法把产品卖到外国去!”林峰说道。 “谈何容易!技术封锁,经济封锁。”徐扬的父亲抬头看着远方。 “老上海以前的资本家,多数都是买办。他们那边资本家更多,我们可以从他们那边找买办!”林峰说道。 “他们那边?他们会乐于助人?”徐扬的父亲不解的问道。 “我以前卖过东西,当市场上只有我有这种东西的时候,很多买家会自动找上门;要是好几家都在卖,我需要很多的时候,我只要告诉他们,我出多少钱,卖家也会自动找上门。”林峰说道。 “可是,咱们国家没钱!”徐扬的父亲说道。 “徐伯伯,人越多的地方,市场就越大。咱们国家9亿多人口,占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总数,就是最大的优势。”林峰说道。 “这想法不错!年轻人果然思想活泛!林峰,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徐扬的父亲问道。 “经济与管理!”林峰说道。 “说来说去,你也想当个资本家!”徐扬的父亲打趣道。 “嗯……” 徐青突然跑了过来,“爸,谁要当资本家!” “当然是我们了。”徐扬的父亲回道。 “我才不要!”徐青抬起右手,斜向上挥去,“我可立志当一个白衣天使,抚慰世间的伤痛!” “行,我家小青要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徐扬的父亲也把右手抬了起来,“医生,要不,先扶着我下楼?” “爸,你这是托你闺女的后腿!”徐青说着,还是扶住了父亲。 “好了,小青,扶着爸爸,回去吧,上面还有冷!”徐扬说道。 “知道啦!” 徐青答应着,然后扶着父亲往电梯间走去。 “徐扬姐,你报同济大学,文斌哥知道?”林峰问道。 “哎!”徐扬听了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文斌家出了点事情,我去找过他,他家大门锁着,也不知道去哪了。” “文斌家出什么事了?”林峰问道。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他家里人出了事。我爸托人打听了,还没有回信。”徐扬回道。 “真是难办,徐扬姐,你也别太担心,文斌哥肯定会给你写信的!”林峰宽慰道。 “也只能这样。咱们也回去吧!”徐扬说道。 “嗯!” 一会儿,两人便坐电梯到了一楼大厅。 刚出电梯,刘姨便走了过来,拉着徐扬往沙发的方向走去,“囡囡,你终于下来了,来帮姨妈拿着这些糕点!” “姨妈,你这是拿了多少!”徐扬说道。 “不拿也是浪费!来来来!小青丫头,你也拿两包!”刘姨说道。 “姨妈,我给你拿着,你不怕我路上给你吃了?”徐青说道。 “算了,还是让你姐拿着吧!”刘姨说道。 “姨妈,你家不是开车来的吗?直接放车上多好!”徐扬说道。 “姐,姨妈家的车借出去了!”徐青说道。 “啊?那咱爸呢?”徐扬问道。 “还用问,当然是先走了!”徐青说道。 “咱爸身体还没好利索,万一再伤着!”徐扬说道。 “囡囡,你爸都躺床上大半个月了,该下床活动一下!行了,我走了!”刘姨不等徐扬回复,便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走了。 “咱们也走吧!小青,帮我拿着两盒!”徐扬说道。 “我才不呢!姨妈怕我偷吃!”徐青也跑了出去。 “徐扬姐,我来拿吧!”林峰回道。 “好!姨妈,也真是的,打包这么多!” 第一百二十一章林峰拿着四包糕点,徐扬拿了两包,也出了门。 现在已是夜里十一点,路边的灯还亮着,照亮着整条南京路。 路边停着一排小轿车,大多是福特牌的。 冲着国际饭店门口的,居然是一辆捷豹跑车! 型号是XK120,它的线条极为漂亮,贵气十足,优雅高贵。 林峰暗自感叹,有钱了,咱也买一辆! 徐青在路旁等着,“姐,咱们吃一盒吧!姨妈带了这么多,肯定会分咱家一半!” “行,就吃一盒!”徐扬回道。 徐青拍着双手,高兴地跳了两下,“好,就吃一盒!” 徐扬给了妹妹一盒糕点,打开了。 是国际饭店有名的糕点,蝴蝶酥。 “林峰,给你一个!”徐青递过来一个。 林峰一手托着四盒糕点,另一只手接了过来。 国际饭店的蝴蝶酥,两片“翅膀”是蓬起来的,又酥又脆不必说,奶香浓郁又不腻,吃完后回味起来舌尖还有股自然的甜香。 “应该再点杯咖啡,在国际饭店喝杯咖啡吃块蝴蝶酥,也算是一件奢侈事。”徐青说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给我一块!”徐扬说道。 “姐!这盒是我的,你要吃自己再开一盒!”徐青回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康定东路85号 “妈!我回来了!” 徐青跑着推开进了门,然后进了客堂间。 “哎!姨妈,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我家?”徐青说道。 “小丫头!又给我装糊涂,是吧!我的糕点呢?”刘姨说道。 “姨妈,我又没拿你的糕点,你不是让我姐拿着,你得找我姐要!”徐青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徐扬、林峰也走了进来。 林峰上前两步,“伯父、伯母,打扰了!” 徐扬的父母赶紧站了起来,“林峰,晚上的上海还不错吧!……” 徐扬的父亲话还未说完,刘姨便说话了。 “哎!这位小同志,这么晚了,怎么还跟到家里了!” “姨妈,这是我同学,从我下乡的地方来的!天太晚了,一会儿,去我哥的宿舍。”徐扬说着话,顺手将糕点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同学?我还以为是我姐,背着我招了一个毛脚女婿,我说怎么空着手就进门了!”刘姨拉着徐扬的母亲坐下了。 “没空手,我带了一些家乡的土特产。”林峰回道。 徐扬帮着林峰,把手提包拎了过来。 “林峰,你拿来的什么好东西!”徐青跑了过去。 “哼!乡下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刘姨翻了个白眼。 林峰开始从包里拿出一个布袋子,“这个是老家山上采的野山菇,泡发了,炖鸡很好吃!” “妈,这是给你的!”徐青接过来,送到她母亲手中。 “啧啧!还真是土特产!”刘姨砸着嘴,有些嫌弃的说道:“姐,瞧你乐得!每次让你去打两圈麻将,吃点泡芙,喝个咖啡,你就是不去。整天围着灶台转,不嫌累啊!” 徐扬母亲没有理她,而是解开袋子,抓起一把蘑菇,低头闻了闻,“嗯,林峰,这野山菇味道闻起来不错,松树下采的吧!” “伯母,您是怎么知道的!”林峰说道。 “得!投其所好!囡囡,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你妈是个老妈子,就喜欢厨房里的东西!”刘姨说道。 林峰拿出两瓶酒,“这个,算是给伯父的!十多年的老酒!” 徐扬看着构皮纸包裹着酒瓶,“林峰,这不会是你老家床下的吧!” 徐青接了过来,递给了父亲,“爸,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破的包装!” “酱香味,像是62年的飞天茅台,这酒是出口型的,国内存货很少!” “哟,小同志,挺用心嘛!虽说不是罗曼尼·康帝红酒,这还算件拿出手的礼物!”刘姨坐直了身体。 林峰把最后的东西,拿了出来,好几个小纸箱子。 “林峰,这是什么啊!” 徐青边问着,边打开了一个,“茶杯?” “我们当地有一家生产日用瓷器的厂子,我就去买了一套。”林峰。 “瓷器?白期待了!小同志,你不知道这里是上海?去南京路第一百货商场,什么东西买不到?”刘姨又靠在沙发靠背上。 徐扬的父亲接过茶杯,“兰亭集序!这杯子很不错!” “小县城的厂子,能烧出什么好瓷器,景德镇随便一家,都比这个质量好!”刘姨不屑的说道。 徐扬的父亲看着茶杯的底部落款,“林峰,这瓷器不便宜吧!” “不贵!半买半送,没花多少钱。”林峰说道。 徐扬的父亲很是高兴,“那还行!” 徐青又打开了几个纸盒子,“爸,这盘子、碗,看着挺好看,就是怎么这么薄,稍微一碰不就碎了!” 徐扬的父亲拿起茶杯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茶具,好像和人民大会堂的一样!”徐扬的父亲说道。 “我看看!”刘姨起身,走了过来,“还真不错!有咖啡壶吗?” 徐青拿起一个盒子,“姨妈,这个就是!” “咖啡杯呢?” 徐青又拿起一个盒子,“这个!” 刘姨接过来,打开确认了下,“嗯,正好一把壶四个杯子。好了,我走了!” 接着刘姨抱着两个纸盒子,就要离开。 “哎!姨妈,这是林峰给我们家的!你别拿走啊!”徐青赶忙叫住了她。 “你们家又不喝咖啡,我用用再还回来!”刘姨已经走到了门口。 “姨妈,糕点!”徐扬提醒道,然后从桌子上拿起剩下的三盒糕点。 刘姨听了,又返身回来,拿了一盒,“姐,姐夫,我走了!” “姨妈,还有两盒糕点!”徐青说道。 “拿不了了!留给你姐吃吧!……” 说话间,刘姨已然走出了大门。 “林峰,你怎么没给我买个礼物!”徐青说道。 “小青!小姑娘,哪有向别人要礼物的!”徐母说道。 “伯母,是我考虑不周!徐青,还有徐扬姐,明天报完到,领着我逛逛大上海,怎么样!”林峰说道。 “那当然好了!”徐青很是高兴。 “都是大学生了,要以学业为重!”徐父说道。 “爸,人家林峰第一次来上海,咱们尽地主之谊,带着他领略下大上海的风彩,这不是很正常的!”徐青说道。 “逛可以,但不能花钱,在你这个年龄,农村的孩子都去生产队挣工分了!”徐父说道。 “好!不花钱!”徐青噘着嘴回道。 “行了,你姐妹俩,带着林峰去你哥的宿舍吧!房间内被子都是新的,正好林峰带着去学校用吧。”徐父说道。 “伯父、伯母,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着林峰便跨上自己的斜挎包,拿上空的手提包。 三人从徐家出来了。 “走吧,绕过这条弄堂,就是了,很近!”徐扬说道。 “徐扬姐,你哥是做什么的?”林峰问道。 “在一家药厂里当一个小组长,官不大,就是天天往外跑!”徐扬回道。 步行走了也就三分钟,便走到一幢四层清水红砖的西式楼房前。 林峰抬头看着眼前的房子,在月光下,还是看出了些东西。 欧式的外廊,搭配中式的砖墙的立柱,在立柱上,又进行了欧式风格的工艺镂刻,中西结合,浪漫而典雅。 这是是职工宿舍? 分明是豪门的花园别墅! “徐扬姐,你哥的宿舍,够气派的!”林峰说道。 “听我爸说,这幢房子以前是满清李中堂产业,他女儿出嫁时,给的陪嫁。风云人物的老宅子,能不气派嘛!”徐扬说道。 “嗯?康定东路85号……”林峰念叨着,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徐扬姐,这个房子之前的主人,是不是姓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岁月静好 “不清楚,我听我爸说,这座房子几经转手,最后这几年才成了卫民药厂的职工宿舍了,你认识这家的原主人?”徐扬回道。 “我读过一本民国的书,书里好像就是写的这个房子,写的这家就是姓张。”林峰说道。 “可能是吧,我哥的宿舍在二楼,咱们上去吧,!”徐扬说道。 “林峰,我哥的宿舍打开窗户,可以直接看到苏州河。”徐青附和着。 木质扶梯,人走在上面,发出噔噔的声音。 打开房门,一间二十多平方的房间,铺着木地板。 里面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堆纸箱。 床上的被子是彩色缎面的被面,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林峰,我哥这有些乱,你就将就一晚上。”徐扬说道。 “这条件很好了!”林峰回道。 “卫生间,这条走廊东头一个,西边走廊也有一个。那你睡觉吧,明早见!” 交代完,徐扬姐妹返身回去了。 林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面就是苏州河。 还有几艘船还在河岸飘着,江南水乡,连冬天水汽都这么大。 欣赏了一会儿上海的夜景,林峰便关上了窗户。 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上学! 林峰锁上房门,脱了外衣,就钻进了被窝。 这被子应该白天晒过,一进被窝就是暖洋洋的,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林峰很快就入睡了。 ……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谁啊?”林峰喊道。 门外传来徐扬的喊声,“林峰,起床了!” “徐扬姐,等一会儿!” 林峰赶紧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一晚上就到处潮乎乎的,湿冷真是魔法攻击,穿的再多,还是冷。 穿上衣服,简单叠了下被子。 林峰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徐扬姐,起这么早?” “不早了,都七点了!工人们都已经去上班了!”徐扬说道。 “徐扬姐,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洗刷一下!” 说着,林峰从斜挎包内,拿出牙膏、牙刷、搪瓷缸子、毛巾,出去了。 五分钟后,林峰洗漱完回来,徐扬也已经将床上的铺盖,给塞到了两个包里。 “好了,林峰,咱先回我家去吃早饭,然后再去学校报道!”徐扬说道。 “行,你帮我拿着,这个挎包,我提着这俩手提包!”林峰说道。 锁好门,两人便下了楼。 天亮了,光线也好了。 这座砖木结构的花园住宅,也完全显露出来。 伪四层,实际是三层结构,一楼会客厅,二楼卧室,三楼是阁楼,当做储藏室,每一层还都有一扇特别的大窗户。 中式廊柱、西式吊顶,这种建筑风格属于折衷主义建筑。 走到院中,便看到红砖砌墙,只用泥水勾缝,不另加任何的修饰,这种技法在泥瓦匠行业内成为山墙。 这座建筑物的主楼,四个立面皆有山墙。 在那个年代,富人们理想的住宅要有三样必备因素:黑色铁艺大门,红色山墙,雕花石柱。 兼具了这三个元素的康定东路85号,是那时人们心目中的完美住宅。 明媚的庭院,开阔的露台,雕花的围栏,沧桑的砖瓦。 生于乱世张女士,曾在这里用文字捕捉过多少,上海的光与影。 此时能听到,苏州河畔传来的喧嚣市井声,弄堂里冒出来的烟火气,隔壁商业街小摊小贩的沿街叫卖声。 物还在,人已非。 “林峰,这房子漂亮吧?”徐扬问道。 “嗯,很好,就是晚上有点冷!”林峰又打了个激灵。 “你昨晚吃的太少了,走吧,吃早饭去!”徐扬说道。 两人并排着,往徐扬家走去。 经过弄堂转角时,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太太拎着一个胖木桶,迎面走来。 从头发看,她的年龄六十多岁了,但是她把一头银发卷得整齐有序,脸上化好精致的妆容。 她手里拎着的应该是马桶,但是她漫步走着,不急不慢。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就是优雅从容。 “小徐扬,你这是干什么去呀!”老太太说话了。 “郭奶奶,我这要回家吃早饭。”徐扬回道。 “这么晚了,还没吃早饭,小心肚子会不舒服的。”老太太说道。 “知道了,郭奶奶,我这就回去吃!”徐扬回道。 “你妈妈在家吗?”老太太问道。 “在的,郭奶奶。”徐扬回道。 “好,回家吃饭吧!小徐扬,再见!” “再见!” 老太太临走时,还向林峰笑着点了下头。 林峰也欠身微笑,回应着。 两人驻足,一直看着老太太走进了一个院子。 林峰问道:“徐扬姐,这位老奶奶在民国一定是大家闺秀吧!” “嗯,永安百货郭氏家族的五小姐!知书达理,小时候,我和我妹妹的英语就是她教的。现在退休了,没事在家接接孙子上下学。”徐扬说道。 十里洋场结束了,跑马场也没了。 她不能再骑马,不能再弹琴,没有首饰戴,没有华衣礼服。只有几件旧旗袍,即便如此她依旧生活得优雅精致。 岁月静好! 从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直接面对着生活的炒米油盐,没有逃离,坦然面对。 这才是真正的优雅。 “走吧,我爸妈还等着你吃早饭!”徐扬说道。 “好的。” 两人转身继续向徐扬家走去。 上海的弄堂,的确是有生活气息。 生火做饭,起床洗漱,孩子哭闹声。 “妈,林峰来了!”徐扬进入房间说道。 “林峰,快来,咱们吃饭!”徐扬的父亲说道。 “好的,伯父!伯母呢?”林峰问道。 “小扬,去后院喊你妈,来吃饭!还有,你妹妹,都大学生了,还不起床!”徐扬的父亲说道。 “爸,你让她多睡一会吧,我去叫我妈!”徐扬跑向了后院。 “来,林峰先坐下吧!咱们先吃!”徐扬的父亲说道。 “伯父,我还是再等一下吧!”林峰说道。 徐扬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了,“林峰,我妈给你做了生煎馒头,快尝尝!” “林峰,昨晚睡得,还好吧?”徐扬的母亲也进了房间。 “伯母,我睡得很好!”林峰回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生入校 吃完早饭,正在收拾桌子的时候。 外面有人喊道:“徐先生在家吗?” “是郭老师,我出去看一下。”徐扬的父亲说道。 不过两分钟,他便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竹筐,里面放着一些饼干。 “家主婆,你一会儿去买些好的糯米,还有赤小豆,给郭老师家送过去。她准备给她孙子、孙女做些双酿团子解馋。她还答应帮咱家做点,小扬,下午回家一趟。”徐扬的父亲说道。 “行!” 正好徐青走下了楼,听到了这话。 “林峰,你有口福了,郭奶奶做的团子可好吃了!” “起床困难户,起来了?正好,桌子上有郭奶奶给的饼干!”徐扬的父亲说道。 徐青拿起桌子上的饼干,放入嘴里,“郭奶奶就是厉害,家里没有烤箱,居然还能自己烤饼干!” “你郭奶奶厉害着呐!”徐母附和着。 徐青吃完一个饼干,拍拍手上的碎渣,“林峰,我跟你说,这个郭奶奶曾经是上海滩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解放时,郭家带着所有财富积蓄逃了,可她没走。从小有佣人伺候的大小姐,每天都被逼着干重活,修路、挖鱼塘、挑河泥……” “嗯!”徐扬的父亲打断女儿的话,“还不赶紧去洗漱,林峰和你姐等你这么长时间!” 徐青不情愿的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又不让说!这些事情弄堂里人人皆知……” “林峰,待会儿,让徐扬、徐青陪着你去学校报到,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我就不送你去学校了。”徐扬的父亲说道。 “好的,伯父!”林峰回道。 “周末要是没课,就回来吃饭,就当自己家。”徐扬的父亲说道。 “伯父,知道了!”林峰说道。 三年前,徐扬的下乡时,父母很是担心,尤其是听到其他知青,带回来的消息,大多都是负面的。 像什么吃不饱,穿不暖,天天下地干活。 亲生女儿过得怎么样,成了他们整天担忧的事情。 直到徐扬寄来的信,他们才知道女儿,在东山省,有一位叫颜真清的老爷子,很是照顾她,没受什么苦。 他们才下放心来。 听说老爷子的孙子,要来上海上大学,他们很高兴,算是回报。 自然而然,也会将林峰当做自家人对待。 徐扬的父母,回屋换了衣服,便一同出了门。 这时,徐青也洗漱好了,然后将几个饼干塞进嘴里,“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对了,林峰,给你这本上海交通图册,坐公交去哪可以查!”徐扬说道。 “有地图,就方便了!” 拿上东西,三人就出门了。 倒了一班公交车,用了两个多小时,三人便到了四平路与大连湾路路口,下了车。 林峰拿着地图研究着,“徐扬姐,咱们是不是下早了?我看地图上,咱们要是,在下一站下,会更近。” “林峰,你不知道,我姐多少学到了老上海人的精明。早下这一站,咱们的票钱只交了七分钱,下一站,咱们得交一毛钱,三个人就能省下九分钱!”徐青回道。 “还有五百多米,咱们走到彰武路,就到同济大学了。”徐扬说道。 四平路,以林吉省四平市命名。 彰武路,以宁辽省彰武市命名。 三人走了约五分钟,便到了彰武路,彰武路正对着同济大学东大门。 等到绿灯,穿过四平路,就来到校门口。 校门两侧门眉分别有一块浅浮雕,很具有时代的痕迹,整体凝重而朴素。 人来人往的,好多来报到的学生,还有送他们的家长。 他们推着自行车进入了校园,自行车上绑着被褥、生活用品。 “林峰,咱们进去吧!”徐扬说道。 穿过校门,有一条中心路,路的两边是左右对称的清水砖平房。 右边是传达室和邮局,左边是传达室和银行。 抬头就看到一座伟人的塑像,他身穿军大衣,神采奕奕,有力地高举右手臂,为奋斗的中华儿女指引前进的方向。 伟人身后是同济图书馆,两层的砖混建筑物。 两侧是同济的南、北楼,都是四层砖混结构。 图书馆外墙采用清水红砖,间以白色线条,处理简洁、明快,同南北教学楼共同形成同济大学入口的仪式感。 然后向左走,沿着指示牌,一直来到了大礼堂。 徐扬指着大礼堂门口,“林峰,你的准考证、成绩单、录取通知书、还有粮食关系证明,给那位老师老师。” “好,等我一下!” 林峰拿着斜挎包走上前去。 负责新生登记的老师,检查完林峰的材料无误后,说道:“同学,本学期预收书籍讲义费八元钱。” 林峰掏出一张大团结给了老师。 “同学,把数据收好,开学一周内,写一份申请材料交给班主任,申请大学补助,由原单位发放。” 说完,老师将一张收据,一张宿管接收证明,给了林峰。 “林峰,你的宿舍在哪?”徐扬问道。 “西南九楼!徐扬姐,你呢?”林峰回道。 “西北三楼!”徐阳回来。 “哎!巧了,我是南六楼!咱三个正好三六九!”徐青说道。 “向南走,穿过这个运动场,就是男生宿舍区。”徐扬说道。 大学生活这就要开始了。 五分钟之后,到了宿舍楼下。 四层的宿舍楼,屋顶平缓,出檐舒朗,檐下斗拱支撑,补间采用人字拱,跑颇具唐风遗韵。 “徐扬姐,徐青,你们在这等会儿,我上去把床褥放下。”林峰说道。 “嗯,行,我和小青,去运动场走走。”徐扬说道。 林峰提着手提包,进了宿舍。 然后将宿管接收证明给了宿管员大爷,换了钥匙。 宿舍在二楼,206室。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找到宿舍。 林峰推门进入了,看见一个皮肤白嫩的男生,正在跟父母聊天。 “同学,你来这么早啊?”林峰打着招呼。 “靓仔,你食左饭未啊?”男生回道。 广东人! 林峰心中叹息,九声六调的粤语,又是普通话难以普及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面熟的女生 林峰点头微笑,回应着。 四人间,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 整个宿舍很紧凑,可令林峰意想不到的是,还有独立卫生间! 这个能是外省学生的特殊待遇吧。 林峰找到了自己的床铺,然后将床褥铺开。 这时,宿舍又进来一个男生。 “逐个好……” 林峰微笑着,看着刚进来的人,有些心累,闽南语! 哎! 偌大的华夏,普及普通话势在必行! 广东人有了,福建人也不能少。 传闻广东人有一道美食叫煲仔饭,后来小孩子有了保护法,他们就盯上福建人。 广东人很热情的与福建人交谈着。 “靓仔,你是哪里人?” “靓仔,我是广东潮汕的。” 咦?林峰心中一懔,他俩怎么都说普通话了? 看样,全国普通话推广,还是很不错的。 林峰收拾好了床铺,把手提包放进橱子内。 “两位同学,我出去一趟了。”林峰说道。 两位广东人一致回道:“靓仔,你去吧!” 林峰刚一出门,就听见他俩聊道,“这位舍友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北方人……” 这口音也是神奇,全国这么大,听几句常用语,就能猜到大致省份。 林峰走到运动场,找到了徐扬、徐青。 两人正在看别人打乒乓球。 大学的球桌好像是钢的,也有了中间的球网。 “徐扬姐!”林峰喊了一声。 “林峰,收拾好了?”徐扬回道。 “嗯,收拾好了,四人间,还有一间独立卫生间。”林峰回道。 “不会吧!条件这么好!”徐青说道。 “我和小青的宿舍,都是六人间,只有公共卫生间!也太不公平了!”徐扬抱怨道。 “要不是离家太远,我都想回家住!”徐青附和着。 “人多点也好,热闹些!”林峰回道。 “那倒是!六个人怎么也能凑一桌麻将!”徐青说道。 “小青,你还提麻将,你看姨妈,都不理你了!”徐扬说道。 “姨妈就是小心眼,我也懒得理她!”徐青说道。 林峰听明白了,难怪刘姨对姐妹俩的态度相差这么大。 “徐青,打麻将你赢了刘姨什么东西?”林峰问道。 “没什么,就一百多块钱。”徐青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止吧!我听姨妈说,过年的那几天,她还有她的两个姐妹,输得眼都红了!”徐扬说道。 “姐,姨妈,她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吃一点亏,就满世界嚷嚷,不愿吃一点亏。除了对你,我没见过她对谁大方过。”徐青说道。 “姨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徐扬说道。 “不聊这个了!咱们出去逛逛吧!”徐青提议道。 “行!咱们去复旦大学?好像离这里很近。”林峰问道。 “很近,也就三里路,我一个同学就在复旦,我带路,咱们找她蹭饭!”徐青说道。 二十分钟后,三人便到了复旦大学。 同样是人来人往,新生以及新生的家长,络绎不绝。 复旦大学也有一个伟人的雕塑,不过是负手而立。 看样挥手这个动作,对制作工艺要求较高。 只有同济这种建筑类名校,才能有能力做出来。 正当三人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林峰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林峰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着这个人。 是一个女生,正在将她的父母送出校园。 “哎!姐,复旦大学的女生好像多一些!”徐青说道。 “那是自然了,复旦大学文理科较多,同济工科较多!”徐扬回道。 姐妹两人走了十几步,才发现林峰没有跟着。 两人转身回头,正好看见林峰在愣神。 徐青轻声的说道:“林峰,不会是看见美女拔不动腿了吧?” “小青,少胡说!” 徐扬返身朝林峰走去。 徐青则跑了几步,先姐姐一步,跑到林峰身后。 “林峰,看美女呢?” “啊!”林峰回过神来,“没……没看!” “那看什么呢?”徐青继续问道。 “刚才看见一个人,感觉在哪见过。”林峰回道。 “见过?女的?”徐青问道。 “嗯!”林峰还在回想着,这个女孩长得像谁。 徐扬也走到林峰身前,指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那个女同学?” “是的,徐扬姐!”林峰回道。 “模样看上去,挺像大榆树公社那边的样子。”徐扬说道。 “你们俩,真是的,磨磨唧唧!去问问,不就得了!”徐青说着,便走向了那个女生。 “小青,问问她是哪里人,就行了,别乱说!”徐扬嘱咐着。 “知道了,姐!”徐青答应道。 这时,女孩的父母已经出了校门,女孩正好准备返身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恰巧撞在了徐青身上,吓了女孩一大跳。 “哎呀!同学,不好意思,撞到你了,你没事吧!”女孩有些慌乱的问道。 “没事没事!同学,听口音,你是东山人?”徐青问道。 女孩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以为在他乡遇到了老乡,“同学,你猜的真准!我就是东山人,你也是东山的?” “阿拉是上海人,不过我姐在东山下过乡,她算半个东山人!”徐青说道。 “真的?你姐在哪下的乡?”女孩问道。 “好像在鲁南地区,叫什么大榆树公社。”徐青回道。 “挺巧的,我老家在合枣地区,就跟鲁南地区紧挨着!”女孩说道。 “那,真是挺巧的,我叫徐青,你叫什么名字啊?”徐青问道。 “我叫孔令莹。”女孩说道。 “孔令莹,好,我记住了,很高兴认识你!”徐青说道。 “我也很高兴!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孔令莹问道。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我是来找我同学玩的,那你忙吧,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徐青问到了想知道的内容,就想结束对话。 “好的,再见了,同学!”孔令莹摆摆手,道别。 “再见!”徐青也摆摆手。 孔令莹就离开了。 “林峰,姐,她是合枣地区的,叫孔令莹。”徐青说道。 “合枣地区,孔令莹!我终于想起,她长得像谁了!”林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上只角 “祝成都!”林峰说出来一个名字。 “嗯?这个名字像是一个男生的!”徐青说道。 林峰点头确认,“是男生,祝成都是我老家的一个同学。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孔令莹就很可能是我同学的一对龙凤胎!” “刚才,我问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不知道这个事情,应该告诉她。”徐青说完,想去追孔令莹。 徐扬赶紧拉住了妹妹,“小青,这位同学可能是在很小的时候,被别人家领养了。” “很小就领养?不对!不是只有孤儿才会被领养!难道林峰的同学,也是被领养的?”徐青问道。 “不一定是孤儿,家里条件不好,送给条件好的人家养育。”徐扬回道。 “不都是过继给亲戚家吗?”徐青突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难道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弃婴?她不知道亲身父母的存在?” “两家要是都养得起小孩,当然过继给亲戚家,亲上加亲。要是亲身父母养不起了,只能把孩子送到养得起的人家,那养育小孩的家庭,肯定不希望以后,与孩子的亲生父母再有任何瓜葛!”林峰说道。 徐青皱着秀眉,有些揪心的说道:“这……也应该算是遗弃吧!” 看着妹妹不理解的眼神,徐扬拉过她来,轻声说道:“小青,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但有的时候,的确是身不由己。你想想,一个家庭可能一粒粮食都没有了。他们首先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就像这个女孩,在原家庭,可能早已缺衣少食而夭折。你看她现在的生活,不光活的好好的,而且考上了大学!” “可是,姐,她应该有知情权啊!她家里的人,一直不告诉她真相,这不就等于剥夺了她的知情权?”徐青说道。 “小青,不是不想告诉她,是因为困境出现的时候,谁都没有能力承担,何况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就算告诉她,她也听不懂啊!”徐扬说道。 “她的家里人会什么时候告诉她?还是说,打算瞒她一辈子?”徐青问道。 看到妹妹这副神情,徐扬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是啊,有些时候隐瞒真相可能是一种善良,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是真的善良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两千的诡辩论题,哪能有什么正确答案,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了一个妥协的答案。 此时的场景,姐妹都沉默了,略显尴尬,加上话题有些沉重,眼看就要冷场。 “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林峰惊呼道。 姐妹两人转头,将目光疑惑地看向林峰。 林峰则摸着前额,不慌不忙,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峰,什么事情?”徐扬问道。 “对啊,什么事情,赶紧说呀!”徐青也附和着。 “我好像昨晚进入了太虚幻境,梦境中有人把祝成都这个名字告诉我的。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我老家好像没有一位叫祝成都的同学!”林峰说道。 “呵呵,林峰,昨晚梦里,你是不是碰到了警幻仙子?”徐扬打趣道。 “林峰,那你刚才应该,跑过去对那个女生说,‘可卿救我!’”徐青也掺了一句。 “不对,我该喊‘令莹救我!’”林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徐青恍然大悟,“林峰,你是故意的!看上人家了,不好意思去搭讪!就出这个损招,让我去套话!” “哪有,我只是看着她的长相,像我老家的人。你没听说过,那一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林峰说道。 “真的,你这个老乡长得不错哎!”徐青说道。 “要不,徐青,你给我介绍认识下?”林峰问道。 “我才不要!……林峰,你真没有那个同学?”徐青说道。 “有!”林峰回道。 “……!”徐青有些生气。 “徐青,老话讲得好,人轻言微少说话,事不关己莫论心。”林峰说道。 “好吧,道理我懂了。可,林峰,你不让我管这事,那你呢?”徐青问道。 “她要真是我同学的血亲,我还真得好好认识下这位同学。”林峰说道 “为什么?”徐青问道。 “万一我同学的父母,在百年之际的时候,想见见这个女儿,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就有意义了?”林峰问道。 徐青点点头,“嗯,不错!在医学上,临终关怀也算是一种重要的医疗护理!” “行啦,你们俩,咱们可是来玩的,别在这探讨了!”徐扬说道。 “咱们去学校外面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林峰提议道。 “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对于上海来说,这里也就算是郊区!要找好吃的,还得去上只角。”徐青说道。 “确实,比起南京路、淮海路那一片的高楼,这还真算是郊区,建筑物不超过四层。”林峰说道。 “不超过四层,是江湾机场要求的……” 徐扬话还未说完,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两架单座单发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巨大的咆哮声,划空而过。 仿米格-21的J-7型! “快看!战斗机!” “哦!” 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天空,欢呼着。 随着战斗机的留下的尾焰消散,天空又恢复了平静。 “这里距离江湾机场太近了,而且还在它的主航道上。我感觉只要江湾机场存在,这一片区域根本没法建高楼!”徐扬补充道。 “只要上海城区建设到这里,我想这个机场会搬走的。”林峰说道。 “以前老蒋就计划在这个地方,实行新上海计划,打造一个新的市中心区域。计划构筑11条“中”字打头的马路,10条“华”字马路,5条“民”字马路,10条“国”字马路,9条“上”字马路,13条“海”字马路,15条“市”字马路,12条“政”字马路和8条“府”字马路”。规划还在,可这是老蒋的计划,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实施。”徐扬说道。 “姐,依我看,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实施!不管老上海人,还是新上海人,都有个梦想,就是在上只角有个住处。只要这群人一直在,市中心的位置永远不可能挪到这里。”徐青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认识的高中同学 “有道理!徐扬姐,要不,咱们去徐青的学校看看?”林峰提议道。 “行啊,顺便送小青,回学校。”徐扬回道。 “我可不想这么早回去,医学院太没意思了,连宿舍都一股消毒水味。咱们还是回同济吃饭吧,我听说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徐青说道。 “哪不错了?昨天,你还嫌弃,味道一般!”徐扬说道。 “昨天,不是去晚了嘛,饭菜都凉了,肯定不好吃。咱们今天早去,菜也有选择!林峰,你说呢?”徐青说道。 “嗯,进入大学后的第一顿饭,去吃吃看。”林峰回道。 “小青,你吃完饭,就回学校吧,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也熟悉下同学。”徐扬说道。 “好的,姐!” 十多分钟,三人回到了同济。 临到饭点了,食堂便成了最忙碌拥挤的地方。 “昨天,我和我姐去的一食堂,这次咱们去二食堂?”徐青说道。 “那就去二食堂!”林峰说道。 二食堂在学校中央位置,在运动场北边。 食堂窗口边挂出一块黑板,上面列出了售卖的菜名和价格。 当年的物价便宜,米一毛三分八一斤,猪肉六毛八一斤,蔬菜多在每斤一毛以下。但是,重要的生活物资是计划供给的,要凭票证才能买到。如粮票、油票、肉票等,甚至还有豆腐票。学校食堂可能享有其它补贴,似乎能够以国家定价买到更多的肉、蛋食品。所以,食堂的菜比较便宜,菜品也比较丰富。一份小炒,可能有一二两肉,还有蔬菜做“俏头”,是两毛或者两毛五一份;素菜是五分钱一份。觉得最好的菜是烧白,一份两毛,上面是几块肥肉片,下边是小半碗盐菜,有油水有滋味,够下半斤米饭了! 大饼一个:0.03元; 甜大饼一个:0.04元; 白馒头一个:0.03元; 米饭三两:0.05元; 炖排骨一份:0.10元; 炖白菜一份:0.03元; 米粥汤:0.01元; 小馄饨:0.12元; 大馄饨0.20元; 阳春面0.08元(2两); 排骨面0.20元(2两)。 最后,居然还有小炒、烧菜、蒸菜和各种素菜,需要去出售饭菜票的窗口开票。 林峰看着打饭的学生,每人手里拿着两个饭盒,一个装菜,一个装饭。 打饭的窗口里摆放着饭盆和各种菜盆,有五、六位炊事员在窗口接待。 问清学生欲买的饭菜后,收齐票证,将就餐者的餐具拿到相应的盆边,用勺子一一舀取后,再递回就餐者手里。 “徐扬姐,咱们没带饭盒,要不要两个小炒,再来三碗面?”林峰问道。 “好啊!”徐青抢先回道。 “林峰,还是只要三碗阳春面,吃饭花这么多,干什么。”徐扬说道。 “第一顿,还是吃好一点,怎么也得每人一碗排骨面。”林峰说道。 “我不想吃面,我来碗馄饨!”徐青说道。 “要不一人一碗馄饨?”徐扬说道。 林峰心想到,馄饨也可以,顺便尝尝味道,与李姐的馄饨,有什么区别。 “当然可以了!徐扬姐,你和小青在这等着,我去买票!”林峰说道。 “林峰,一大两小,就好!”徐扬说道。 “不行!我也要吃大的,两大一小!”徐青说道。 “知道了!” 林峰在出售饭菜票的窗口,排上了队。 不一会儿,就轮到了林峰。 “同志,给三张大碗的馄饨!”林峰说道。 “六角钱,三两粮票。”饭票售卖员回道。 林峰将钱和粮票递到窗口前,饭票售卖员清点无误后,给了他三张饭票。 然后将饭票交给了炊事员。 “同学,你找个位置先坐下,差不多三、四分钟就能煮好。”炊事员说道。 “好的,谢谢!” 林峰返身走向徐扬姐妹二人,“徐扬姐,你和小青先找个空座,坐下等着,还得等一会儿。” “哎,那一桌空着。” 徐青找到了空桌,赶紧跑了过去。 然后招了招手,示意让姐姐快过来占座。 徐扬本来打算帮着林峰,将馄饨端过去,可进入餐厅的人越来越多,只好过去占座了。 很快馄饨煮好了,到了一点醋,一点点芝麻油,一小捏虾皮。 “同学,你的馄饨做好了。” “好的,谢谢!” 林峰跑了三趟,把馄饨端到了饭桌上。 饭桌是四人的小方桌,老式的木头桌子,凳子也是木头的。 三人准备爱吃始的时候,突然走过来一个身影,手里还端着两个饭盒。 林峰刚看清来人是男是女,他便眉开眼笑的说话了。 “徐扬!正么巧!刚才我看到你的背影,没敢认。没想到,真是你!” 徐扬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是我啊!吴应!” 徐扬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同学,仿佛一点映象也没有。 吴应见徐扬没说话,便开始提示,“咱俩是同一所高中,你是一班的,我是二班的……记起来没?” 徐扬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怎么不记得我呢!我在学校成绩挺好的!” 吴应将饭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林峰说:“同学,你能坐到旁边那个位置吗?” 林峰笑着回道:“同学,先来后到,等我吃完了,你在坐下,好不好?” 吴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你这个同学,怎么就不知道成人之美呢!” “这位同学,我真不认识你,我们三个是一起的……” 徐扬话还未说完,后面来了三个男生。 “吴队长,那边有个桌子空着,咱们去那吧!”其中一个男生说道。 “小王,你们过去吧,我正好碰到了高中的老同学,叙叙旧!”吴应说道。 三个男生明白了情况,发出几声起哄声,然后就离开了。 吴应拿着饭盒坐在了徐青对面,然后打开饭盒,推到徐扬身前。 饭盒内装得是一份排骨,一份红烧肉。 这明显是在示威。 “徐扬,来,吃两口,我的菜!刚从窗口打的小炒!”吴应说道。 “同学,我自己有,谢谢!”徐扬说道。 “徐扬,你还记得张老师吗?他是你们班的班主任,也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吴应继续找话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好坞 徐扬吃着馄饨,头也不抬,平静的回道:“张老师,我记得。” 这种举止表情,毫无情绪波动,很明显不想与他交流。 可吴应好像没有意识到,还在沾沾自喜。 继续洋洋自得的说道:“过年的时候,我听说张老师返回上海了,就专门去拜访了张老师。你知道嘛,她还说起你来,说你学习好,有礼貌。”吴应说着。 徐扬好像没听见一样,认真吃着馄饨,没有搭话。 “你还记得咱们的数学老师吗?他升职了,现在是高中数学组组长!”吴应继续尬聊着。 徐扬吃了四、五个馄饨后,可能实在忍受不了了。 “小峰!我吃不下了。”徐扬柔声说道,然后将自己的碗推到林峰身前,“剩下的这几个,你帮我吃了吧!” 说完,徐扬便用自己的汤勺,将碗里剩下的馄饨,都舀到林峰的碗里。 边舀馄饨,还边柔声埋怨道:“都怪你!我都说了,我吃不了几个,你还买大份的!” 林峰也很配合,“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给我就是了。” “那就好,粮食可不能浪费!”徐扬好像故意把语调升高了一些。 听了这话,吴应立马面红耳赤。 然后吃瘪的说道:“徐扬,我舍友叫我了,我过去找他门了。” 不等徐扬回复,他便灰溜溜的逃了。 “徐扬姐,怎么回事?”林峰问道。 “哼!”徐扬满脸怒色,“他要是不提我高中班主任,我还真记不起他是谁来!” 看着徐扬气愤的表情,林峰大致明白了,又是那几年的浩劫! “林峰,这个周末,陪我去看望下我的高中班主任。”徐扬说道。 “好的,徐扬姐!”林峰回道。 “还有,我爸昨晚说,打算给你弄一张自行车票。”徐扬说道。 “伯父,想的太周到了,我刚才还在想,去哪买一辆自行车!”林峰说道。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徐青,说道:“我手里有一张自行车票。” “小青,你哪来的自行车票?”徐扬问道。 “过年,我不是和姨妈她们打麻将……”徐青说道。 “难怪过年的时候,姨妈没给你压岁钱,你都没有闹脾气。”徐扬说道。 “姐,你下午不是要回家一趟,自行车票就放在我书桌上那个饼干盒子内,下周末,再还我。”徐青说道。 “好,还你。”徐扬说道。 吃完午饭,三人走出了食堂。 新生都是以宿舍为单位,统一集体行动。 吃饭、打水、去图书馆,都是三三两两的同行。 这一届大学生,绝大数都是从社会上各个岗位来的。 校园生活,比工厂,比生产队,舒服多了。 没有生产任务,人人说话都很客气。 “咱们走这边这条路,还能看到同济大学的校宠。”徐扬说道。 “校宠?姐,是什么?”徐青问道。 “过去看看,你就知道了。”徐扬说道。 沿着三食堂北边的道路,走了数百步,看到了一处被水流包围的小亭子。 小桥流水,曲径亭台。 嘎嘎……嘎嘎! 不时,有鹅的叫声传来。 十几只大白鹅,在水中游荡嬉戏着。 “姐,同济大学的校宠是大白鹅啊!”徐青说道。 “嗯!这个地方叫三好坞,很早以前,学校师生自己修建的,还起了个名字,三好坞。取名“三好”出自主席的“学习好,身体好,工作好”。”徐扬说道。 “徐扬姐,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学校?”林峰问道。 “那是当然了,我爸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之前还在这个学校当过老师!小时候,我爸经常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姐来这上课。就带我来过一次,想起来就生气!”徐青气嘟嘟的回道。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第一次来,就偷跑到自行车车棚,把别人的自行车都放气了!”徐扬说道。 “那是因为办公室有个坏人老是批评咱爸!我是为咱爸抱打不平!”徐青反驳道。 “伯父,现在不在学校任职了?”林峰问道。 “工作关系已经调到设计所了,不过偶尔也会来教教课。”徐扬说道。 “伯父在设计所主要做什么工作?”林峰又问道。 “主要是岩土力学、结构力学的论证和评选工作。”徐扬回道。 “这不是修路架桥都能用上!”林峰说道。 “那是当然,尤其是在上海,这种土质非常松软的地方,大有可为!”徐扬回道。 “行啦,两位!还不先把我送回学校?再晚了,商场就要关门打烊了!”徐青说道。 “行,送你回学校!” …… 晚上八点的时候,林峰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载着徐扬返回了校园。 将徐杨送回宿舍,林峰沿着向南的路,向宿舍骑去。 徐杨的宿舍在学校西北角,林峰的宿舍在学校的西南角,正好横穿整个学校。 林峰的心情极好,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宿舍楼前。 将自行车放在车棚锁好,林峰端着刚买的搪瓷洗脸盆,上了楼。 路过几个宿舍,大家都在开联欢会,206宿舍也不例外。 离着老远,就听见一个东北大嗓门扯着嗓门高谈阔论。 “瘪犊子玩意!上海怎么也这么冷!” “大个子,上海也是北方啦!当然冷了!” 这下可热闹了,大江南北集全了。 林峰推开门,“舍友们,我回来了!” “听口音,东山人?”东北大高个说道。 “嗯!东山人!你是东北哪的?”林峰问道。 “我是春城那疙瘩的,我太爷爷老家是东山省的,咱俩算半个老乡!我叫李长山,你叫啥?” “我叫林峰,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靳俊杰,广东番禺人。” “郑子南,广东汕头人。” “林峰,你多大了?除了你,我们已经排好顺序了,老郑最大,29岁。我年轻他一岁,28岁。老靳年轻,才22岁。”李长山说道。 “我十九岁,我最小?”林峰说道。 “看不出来,你居然比老靳还年轻!”李长山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订阅这章 完全水字数,回来晚了 “来,大家尝尝,上海正宗的糕点!”林峰把团子分给三位舍友。 李长山接过两个团子,捏了捏,“这东西真软乎!” “谢谢!”郑子南也接过两个,“这叫团子!”。 李长山塞入嘴里,“这玩意,和我们那的年糕一个味!” “后生仔,你不晓得了吧,团子、年糕都是糯米做的,味道当然差不多!”郑子南说道。 林峰最后给了靳俊杰两个,自己还剩了两个。 靳俊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都说上海好,我怎么看着咱学校这一片,还不如我们东北的城里。”李长山说道。 “咱们这一片,当然不行,高楼大厦得去黄浦江边!”郑子南说道。 “早知道,我也出去逛逛!看看这大上海!”李长山说道。 “是该去逛逛!” 林峰说着,去洗漱间洗漱去了。 “要不咱们明天,去逛逛?”李长山提议道。 “刚开学,还是等周末吧!”郑子南说道。 “我就不去了,我周末还得去看我同学!”林峰说道。 “得,少了一人!老靳,你去不?”李长山问道。 “我……我也不去了!”靳俊杰说道。 “嘿!来了大上海,咱得去见见世面,十里洋场,打民国那会都叫的响亮,什么百乐门!国际饭店!四大银行!”李长山说道。 “咱们还得在这上三、四年的学,不着急!我老乡都通知我了,明天晚上我们潮汕人要办个老乡会,认识认识。”郑子南说道。 “老靳也去?”李长山说道。 “他又不是潮汕人,他去干什么。”郑子南说道。 “不行,我也得组织一下,我们东北的铁子,也得有个老乡会!”李长山说道。 “老乡会!真好!” 林峰洗漱完,就上了床。 “哎!林峰,你怎么这么早睡觉!你给我们讲讲,你今天都见到了什么!”李长山说道。 “李哥,我还是不说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自己去欣赏大上海的魅力吧!三位哥哥,小弟,我先睡啦!” 说完,林峰便钻进了被窝。 “林峰,真没劲!老靳,你也说说你们那边,我听说你们那边人人都习武,是真的吗?”李长山说道。 “不是真的。”靳俊杰说道。 这时,郑子南也开始往床上爬。 “老郑!你怎么也上床了!”李长山说道。 “早睡早起,方能养生!”郑子南说道。 靳俊杰见状,也爬上床去。 “得了!我也睡觉!”李长山说道。 “哎,先关灯!”郑子南说道。 “嘿!我算是知道了,合着你们都不愿意关灯,才这么早上床的!” 李长山插上门,关了灯,摸黑爬上床。 “老郑,你们那有什么好吃的?”李长山继续找着话题。 “腐乳饼、粿汁、鸭母捻、牛肉丸,太多了!” “这都什么玩意!有我们的猪肉炖粉条子好吃?” …… 在两位舍友卧谈会的时候,林峰不一会儿便入睡了。 清晨,新生的第一天。 大家起的都很早,洗漱,穿戴整齐,去食堂吃了早饭。 新生第一件事情,大礼堂开会。 今年所有的新生都聚集到这里,都是以宿舍为单位,坐在一起。 走进大礼堂,才知道它如此厉害。 采用了装配整体式、钢筋混凝土拱形联方网格结构。 室内的菱形网格拱肋外露,富有韵律感。 礼堂内居然一根柱子都没有,净跨40米,这么大跨度,在当时真是罕见。 总容纳5000余人的大礼堂,全部新生入座后,很是空旷。 新生大约也就800余人。 主席台上坐着七位老师。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下面有请,咱们同济大学校长——李国豪先生,作新生致词!大家欢迎一下!” 台下掌声雷动。 “听说校长是我们广东人!厉害吧!”郑子南说道。 “你就胡扯吧!你看校长一脸正气!你看你,一脸歪风邪气!”李长山说道。 校长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同学们!你们是恢复高考后,录取的第一批大学生,你们是幸运的……严谨、求实、团结、创新……” 林峰在台下,暗自感慨,李国豪! 共和国第一批院士! 首批选为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委员,首批中国工程院院士,成为中国为数不多的双院士之一。 李国豪对桥梁方面的研究在他学生时代就有扎实的功底。 1939年春,李国豪结合当时拟在汉堡修建的一座主跨800米的公路铁路两用悬索桥开始博士论文研究工作。 他从悬索桥加劲梁变位理论(二阶理论)的弹性弯曲微积分方程悟出悬索桥的受力相当于一个受竖向荷载的梁同时受一个轴向拉力。 由此他延引出从概念到方法都十分新颖的《悬索桥按二阶理论实用计算方法》,并用模型试验加以验证。 不到一年,他就完成了论文,并以最优异的成绩获得工学博士学位。论文在《钢结构》杂志发表后,在桥梁工程界引起了极大反响,从此这个中国人以“悬索桥李”而闻名于世。 当时,他年仅26岁。 其后他继续针对汉堡拟建的悬索桥作了深入的研究。 他揭示出三跨连续加劲梁不设中间支座的体系无支承弯矩高峰的优点。 这种体系在70年代美国修建的一座斜拉桥上被采用了,他在铁路荷载对悬索桥的动力作用方面作了精湛分析,其分析方法和分析结果都填补了当时的空白。 从70年代开始,李国豪结合工程实际,致力于公路桥梁荷载横向分布的研究,并在这一时期内写成专着《公路桥梁荷载横向分布计算》。 后又推广研究拱桥、曲线桥和斜梁桥的荷载横向分布,获得成功。至此,这位结构工程的专家已构建起一个基于同一原理和力学模式、使用于中外各种公路桥梁、荷载横向分布计算的同一方法。 他先后获得联邦德国政府授予的歌德奖章和大十字功勋勋章,达姆施达特工业大学荣誉工学博士称号,国际桥梁与结构工程协会授予的“国际工程功绩奖”,“何梁何利科技进步奖”,“陈嘉庚技术科学奖”和香港理工大学授予的荣誉工学博士称号。 李国豪被国际桥梁与结构工程协会推选为世界十大着名结构工程专家之一,从而进入了这一领域的世界级大师行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任命班干部 迎新大会,只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随后教务处主任安排了新生入学任务,上午按班级顺序,先体检,领军训武装带,下午开始为期三周的军训。 新生总计860余人,每个班级36人,每三个班级组成一个军训连队。 林峰所在工程管理专业01班,被编入77级新生一连。 巧合的是,徐扬所在的建筑学专业01班,也是编入了这个连队。 然后开始排队体检。 这次体检,简单多了。 量身高,称体重,跑两步,跳两下,也没再脱衣服。 体检完了,然后由班主任带队离开。 北楼112室。 林峰宿舍的四个人,坐在了最后一排。 一位年龄不大的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李长山立马小声说道:“咱们打个赌,赌咱们班主任今年多大岁数。” “要赌,也得压点东西!”郑子南说道。 “那就,谁赢了,中午饭那片红烧肉就归谁!”李长山说道。 郑子南舔舔嘴唇,“好!” 靳俊杰赶紧说道:“我不赌!” “真没劲!林峰,你呢?”李长山问道。 “我猜32岁!”林峰说道。 “不可能!32岁就能当大学老师?我猜38岁!”郑子南说道。 “你们啊,看人真不行,大城市的人肯定显年轻!我猜42岁!”李长山说道。 这时,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放下粉笔,目测完教室的人数。 “同学们,我叫何生云,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咱们班是工程管理专业,这一届三十六人。” “我昨天看了新生入学档案统计,咱们班外地学生二十人,上海本地的十六人,男生二十八人,女生八人。” 班主任在台上侃侃而谈,教室最后面的李长山、郑子南,攥紧了拳头,小声嘀咕着,“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倒是说说你多大了!” 班主任很健谈,从学校的来历一直讲到校园的每一处建筑物的来历。 讲了三十多分钟后,终于讲完了。 其他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做起了笔记。 “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可以举手提问!”班主任问道。 李长山一听这话,立马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口里还喊着,“我!老师!我!” 这提问的热情,比小学三年级的学习委员还要积极。 声音洪亮,加上个头也高,全班的同学也都看向了他。 “那位同学,先介绍一下自己,再问问题!” 能有人积极抢着问问题,班主任还是很高兴的。 “我叫李长山,家是春城的,是在长白山上长大的,所以叫李长山。我就是想问问,老师,你多大了?” “嗯?”班主任明显没有想到李长山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神,然后回道,“我32岁了。” 接着台下坐着学生乱了起来,“这也太年轻了吧!” “32岁!老张,老师就比你大两岁!” 李长山、郑子南也蔫了,中午的红烧肉飞了! 一角六分钱的红烧肉没了。 “大家安静下,这样吧,咱们就从林长山开始,依次做一下自我介绍,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乡。”班主任说道。 教室立马安静了下来。 “来,李长山,再介绍下自己!”班主任说道。 听见老师叫自己的名字,李长山再次站了起来,“我叫李长山,吉林省人,今年28岁。咱们大学东面那条四平路,就是我们省四平市命名的。” “我叫郑子南,广东汕头人,今年29岁。” 郑子南明显打赌输了,心情有些低落。 “我叫靳俊杰,广东番禺人,今年22岁。” 靳俊杰有些腼腆,话还是不多。 “我叫林峰,东山省人,今年19岁。” 林峰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坐下。 “哇!好年轻!” …… 一圈介绍完,大部分学生年龄在二十七、八岁,都是老三届的一代人。 年龄最大的一位学生,已经三十一岁了! 见大家都介绍完了,班主任又发话了。 “咱们也算初步认识了,下面,我任命几位同学担任咱们工程管理专业01班的班干部,负责班级的管理工作,也主要是为大家服务!” “周志武同学,请站起来!” 一个一米七五的北方汉子站了起来,国字脸,表情很是和蔼可亲。 林峰对他还是比较有印象的,班里年龄最大的一位同学,普通话讲得极为标准,而且从他在自我介绍中得知,周志武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以后周志武同学,就是咱们班的班长了!”班主任环视四周,见没有反对的声音,然后又说道:“周班长,请坐下!” “张淑琴,请站起来!” 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姑娘站了起来,一条麻花辫子,表情很是热情。 林峰对这个女同学也有些印象,应该是班里女生年龄最大的一位,上海本地人,好像是一家医院的护士,也有两个孩子。 “以后张淑琴同学,是咱们班的副班长了!”班主任再次环视四周,见没有反对的声音,“张班长,请坐下!” 林峰也明白了老师选班干部的最主要标准——年龄。 也是没办法,相比于老三届,其他年份的学生基础知识还是很差的,加上传统的长幼有序,年龄大一些的学生担任班干部确实是最佳人选。 “下面,林峰同学,站起来!” 林峰听到班主任叫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缓缓站起来。 其他同学转头看向林峰,然后不解的看向班主任。 前两位都是按年龄,怎么会让他站起来! “林峰同学是咱们班的入学成绩最好的,以后他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 这次,台下就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各省考卷难度都不一样,按成绩来不妥吧!” “对啊!我们省的考题太难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林峰举起手,“老师!” “什么事,林峰同学?”班主任问道。 “老师,学习委员还是换别人当吧。”林峰说道。 班主任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为什么不想当?我不是说了,班干部就是为大家服务的,难道你不愿意为大家服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军训开始 班主任无意的一句话,直接将林峰放在了整个班级的对立面上,让他感到左右为难。 听了这话,其他同学,脸上也有些不悦。 毕竟这个年代,一直在口口相传,为人民服务,为大家服务! 林峰很是无语,什么叫我不愿意! 事已至此,只好出损招了。 “老……老师,俺……一……一激动……就……就就……说……说不清楚……”林峰艰难的说出一句话,还表现的很委屈。 看到他焦急的样子,刚才还有些埋怨的同学,立马报以同情的眼神。 班主任也感觉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很是内疚的说道:“林峰同学,我向你道歉,是老师不了解情况,你请坐下!” 林峰如释重负,赶紧坐下,然后低下头。 接着又认命了几个班干部委员,身高体壮的李长山也担上了劳动委员。 “学习委员先由班长兼任,现在的班干部有三周的考察期,也就是军训结束后,再次进行民主选举。希望各位班干部在考察期内,好好表现,别辜负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期待!” “班长,还有其他班干部,跟我出来下,其他同学在教室互相认识下。” 然后班主任、九个班委走出了教室。 说了也是奇怪,老师走后,教室内还是保持着安静。 居然没有人主动出来活跃气氛。 过了三分钟,本地的两位男同学开始尝试着交流起来。 接着前后桌的本地同学也参与起来,再之后,所有的本地学生聚在了一起。 外省的同学腼腆一些,等了一会儿,才开始找自己本省的同学聊起了天。 同是广东人的郑子南、靳俊杰,也开始一问一答式聊天。 郑子南问一句,靳俊杰答一句,几句话之后,交流中断了。 短暂的沉默后,郑子南说道:“你俩也太闷了!一个不愿说话,一个说话不利索,我还是去前面找其他同学聊天!” 这样,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只剩下林峰、靳俊杰两个人。 看着前面的同学聊得越来越热闹,林峰也坐不住了。 试探着问道:“俊杰,我听说广东番禺有好多有名的书画家。” 靳俊杰先是一惊,然后回道:“嗯,挺多的。” “你们家不会也是吧?”林峰又问道。 “不……不是。”靳俊杰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 “靳俊杰,昨天见你的时候,你还挺能聊得,怎么一转眼就惜字如金了?”林峰问道。 靳俊杰愣了一下,慌张的说道:“没有吧!我一直就这样。” “咱们是舍友,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林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真没有!”靳俊杰赶紧否认。 这时,班主任带着班干部们,回来了,他们手里每人还拿着几根军训武装带。 “同学们,大家先坐好,咱们分发一下武装带,下午一点运动场集合,班长、副班长,给大家分发一下!” 军训装备也太简单了,就一根腰带。 …… “新生一连!这边集合!” “新生二连!这边!” “……” 这个年代集体活动实在太过频繁,没费什么时间,所有的学生自动按身高排成四列。 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班主任在队伍最后面压阵。 没有什么花里花哨的节目,同济大学1977级新生军训动员大会便开幕了。 先是升旗仪式,几名帅气的军人,走到旗杆下准备着。 熟悉而又令人振奋的旋律响起,可让林峰没想到的是,只有曲,没有词。 林峰看着周围几个同学的神情,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红旗在人们的注视下,升到顶端。 负责此次军训的教官,都是江湾机场的驻军。 “下面有请王首长,给咱们做军训前动员,大家欢迎下!” 一位个头不高,但面容看上去十分刚毅的军人走到话筒前,开始讲话。 “同志们,……” 慷慨激昂的几句话,很是鼓舞人心。 接着,军训就正式开始了。 教官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开始列方阵,每横排十二人,共计九排。 每队排头自动成了排长,这样林峰就升了官,恰巧徐扬成了他的队员。 先是教官带着把各项军训动作练了一遍,然后由各个排长带着进行训练,教官巡视进行规范矫正。 有时候集体荣誉感真是奇妙,所有的军训连队开始抢占操场中间,谁都不让谁。 “1-2-1!1-2-1!……” 林峰也开始带队训练,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把队伍慢慢地带到了跑道边上,在几棵杉树的影子下开始训练。 渐渐地,有人心生不满,好几个人停下脚步,开始不听口令。 “哎!同志们,怎么了?”林峰问道。 一位皮肤黝黑的同学有些抱怨道:“排长,咱们也去操场中间的太阳下吧!你看,只有咱们这一小队在阴凉地里,让别人看了会笑话咱们的!” 看着这位同学的长相,让林峰想起一个人,葛长生。 就是体型比葛长生小点。 “同志,我知道艰苦的环境越能锻炼人,但是咱们现在是大学生,国家恢复高考,让咱们来大学,最急迫的任务是什么?”林峰问道。 “当然是学习知识!”小号‘葛长生’回道。 “我听说,图书馆晚上十点才关门,吃完晚饭,你想不想去图书馆看看书?” “当然想去!”小号‘葛长生’回道。 “伟人曾经说过,身体是行动的本钱。你要劳累一天,哪还有心情去学习?”林峰说道。 “就这点活动量,我可是我们公社的生产劳动能手,翻半亩地都不带歇的!排长,我请求更换到其他排!”小号‘葛长生’回道。 看样这位同学是铁了心,林峰也不再说什么。 这时,突然有一小队发生了状况。 “哎!哎!就练了这么一小会儿,你的腿老是抖什么!中午没吃饱吗?!” 林峰转身看去,原来是他们那队在练齐步走的分解动作,靳俊杰单腿站立时,腿一直在打哆嗦。 “排长,要不我去跟那个人交换?”小号‘葛长生’问道。 “当然可以!去吧!”林峰爽快的答应了,然后对剩下的人说道:“还有想换队的同志,就耐心等一会儿。” 林峰此话一出,之前几个颇有微词的同学,开始东张西望,寻找替换目标。 靳俊杰低着头,走了过来。 林峰招招手,“杰哥!快过来休息会儿!” 听到这话,靳俊杰停下脚步,看了看林峰,然后无奈地低下头,默默走了过来。 林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杰哥,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我?什么事情?”靳俊杰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靳俊杰走了 “待会,你就知道了!” 林峰转身,“徐扬姐,我去办点事情,你先帮我带带队伍!” “行,林峰,你去吧!”徐扬回道。 两人这一来一回,让其他同学都有些惊讶。 徐扬旁边一个女生,轻声问道:“徐扬,你认识排长?” “嗯,认识。好啦,大家先自由休息十分钟,然后咱们再开始练习。”徐扬说道。 林峰则带着靳俊杰走出了运动场。 “林峰,咱们这是去哪?”靳俊杰问道。 “还能去哪,去国营商店给你买点吃的!”林峰说道。 “我不要!”靳俊杰拒绝道。 “你中午就喝了两碗一分钱的汤,还是先吃点东西,其他的话,等以后再说吧!” 林峰转身,拽着靳俊杰走了两步,他还想反抗,但是有心无力。 “林峰,你放开手,我自己走!”靳俊杰不再反抗。 “行,自己走,别让我动手!”林峰说道。 靳俊杰点点头,跟在林峰身后,向商店的方向走去。 “售货员同志,给拿一桶麦乳精。”林峰说道。 然后售货员递过来上海咖啡厂生产的福口牌麦乳精。 付过钱,林峰便带着靳俊杰回宿舍了。 冲了几大勺喝下去后,靳俊杰靠在床铺的爬梯上,闭着眼放松下来。 “林峰,谢谢你!” “谢什么,谁让咱们是舍友了!”林峰说道。 靳俊杰沉默了许久,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睁开眼,有些紧张的问道:“林峰,你能借我三十元钱吗?等我的工资发下来,我再还你。” “杰哥,你真是22岁?”林峰问道。 “嗯。22岁!”靳俊杰确认道,但好像又想到什么事情,脸色变红了,“林峰,昨天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年龄了嘛!” “哦!昨天问过了,我忘了!”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三十元,别忘了还我。” 靳俊杰颤抖的接过来,“谢谢你,林峰!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算了,一个宿舍的,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林峰说道。 “那好,林峰,我在宿舍休息一会儿,你先去操场吧!”靳俊杰说道。 “好,那我先去军训了,你休息好了,再去吧!”林峰回道。 说完,林峰喝了口热水,就走了。 走出宿舍楼,林峰再次进了商店,买了一包什锦糖,便往运动场走去。 一来一回,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林峰回到运动场时,徐扬正带着九位同学训练着。 除了徐扬,其他人全换了。 这些换来的同学,脚上穿着很旧的老布鞋,鞋头上起码补了两三层补丁。 徐扬穿的是一双飞跃牌的小白鞋,胶鞋底,整个鞋面、鞋帮都是白色的。 只看他们的鞋子,就知道,换来的这些同学,都是家境贫寒的。 “徐扬姐,你们训练得真好!我决定,每人发一块糖,作为奖励!”林峰说道。 被别人夸,还有奖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林峰拿出糖,八位同学,每人一块。 其他人拿到糖,没有马上吃,看着林峰和徐扬。 林峰分完糖,说道:“徐扬同志,带队辛苦,我奖励她两块,大家同意吗?” 大家都是腼腆的笑着,没有说话。 徐扬从林峰手中把整包糖都拿了过来,“他叫林峰,他才是咱们这一队的排长。还有,剩下的糖,我保管,咱们要是训练的好,咱们就吃糖庆祝下,好不好?” “好!” 终于有两个回应的了。 徐扬走到运动场的墙根,拿起斜挎包,把糖放了进去,然后返回了队伍。 “来,大家吃着糖,一起训练!”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齐步走!” “1—2—1!1—2—1!……” …… 一直到下午军训解散,靳俊杰都没有回来。 林峰先是回宿舍,确认一番,靳俊杰也没在宿舍。 那一罐麦乳精放在自己的书桌上,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对不起,骗了你! 林峰拿起纸条,揉碎了,然后扔到垃圾桶里。 这时,李长山、郑子南又打又闹的回来了。 “老靳?不在?”李长山问道。 “下午军训时,他说身体不舒服,我就送他回来,可能自己去卫生所看病了吧!”林峰说道。 “老靳也真是的,真不拿我们当哥们,去看病喊一声也行!”李长山说道。 “咱们还是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还得去图书馆占座!听说座位有限!”郑子南说道。 “也是!老林,咱们走吧!食堂去晚了,又没饭了!”李长山说道。 接着,三人拿上搪瓷饭缸子,出了宿舍,去食堂吃饭。 …… 第二天清晨。 李长山看着对面的床铺,还是空着。 “哎!哎!大伙起来了!别睡了!”李长山说道。 郑子南伸了个懒腰,“老李,什么事?” 林峰也坐了起来,打着哈欠。 “有点不对劲,老靳一晚上都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李长山有些担心。 “这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事。”郑子南也打了个哈欠。 “要不咱们,去卫生所找找?”林峰提议道。 李长山赶紧下了床,开始穿裤子,“走,去找找!老郑,别睡了!” …… “老师!老师!” “李长山,你跑这么急,有什么事情?”班主任问道。 “老师……呵……”李长山喘着粗气,“我们……宿舍的靳俊杰……昨晚彻夜未归!” “靳俊杰……”班主任念叨着名字,“对了,昨天下午,有个同学帮他请了病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李长山气喘匀了,“老师,卫生所我们已经去过了,没有!” 这时,林峰跑了过来。 “老师,听学校门卫说,靳俊杰好像昨天下午就出校园了!”林峰说道。 “昨天下午?”班主任脸色变了,“这都考上大学了……” 郑子南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老师!靳俊杰回家了!” 班主任接过纸条,上面写着:老郑,我家里有事,我回家了,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你在哪发现的这个?”班主任问道。 “老师,我在我的斜挎包里找到的。”郑子南回道。 “你怎么不早点发现!”班主任说道。 “我……老师,我昨天军训完,我又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十一点,回去就睡了,我哪知道,他会在我包里放纸条!”郑子南委屈的说道。 “行了!你们去军训,此事不可声张!教官、同学要是问起,你就回答,靳俊杰请假了!我去跟系主任汇报!” 说完班主任,便急匆匆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叛逃”到香江 一连两天,206宿舍的三人,被学校政务处叫去了好几次。 就在刚才,学校给他们三人下了封口令,此事不得外传,不得议论。 靳俊杰这件事已算盖棺定论,他们一家人全都‘叛逃’到香江。 本来,三人还打算去图书馆看会书,可同学的学习热情实在是太高了。 这么晚去,一个空座都没了。 三人站在图书馆书架旁,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便一同返回了宿舍。 进了宿舍,靳俊杰的床铺已经收拾空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床板子。 看着已经空着的床位,靳俊杰好像只是一个过客,来过。 但又没留下任何痕迹,好像也不曾来过。 “老郑,你们那边往香江跑的,有很多?”李长山问道。 郑子南长舒一口气,“嗯,很多,十几万还是有的,广东每个地区都有。广东有首民谣,宝安只有三件宝,苍蝇、蚊子、沙井蚝。十屋九空逃香江,家里只剩老和小。” “看你这表情,你不会,也有这个想法吧?”李长山问道。 “以前有过,闹饥荒,不想被饿死!不过,现在不想了。这几年,我两个弟弟都参军了,我的工资也涨了,家里也就没再挨过饿。”郑子南回道。 “香江有什么好?老郑,你给我俩讲讲?”李长山说道。 “以前宣传,香江是资本家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可听从香江回来探亲的人讲,并不是这样。”郑子南说道。 “那是哪样?”李长山问道。 “对于富人来说,我不清楚有什么好的。但是对穷的只剩下力气的劳苦大众,香江还是挺不错的地方。据说只要肯出力,就能获得很不错的劳动收入。而且有钱了,买东西也不会有这样限制,那样限制,买卖还是挺自由的。”郑子南说道。 “那你们那边,没人管这个?”李长山问道。 “管?”郑子南摇摇头,“要是不拦着,我估计所有的广东人都得跑了!我们小时候就有很多长辈告诉我们,好好练身体,日后去香江。我们那里从小就练习游泳,比如,像我们村,一个农民干一天,收入为不到一元钱,而香江的农民,干一天活收入20多元。内地劳动一个月,不如香江干一天。两年前,靳俊杰老家番禺地区就闹得很大,同一个村子几个生产队长一起合伙偷渡,而且他们村民还去海边放鞭炮送行。” “这么名目张胆!没人管?”李长山说道。 “海岸线这么长,也就管管蛇口、红树林那几个关键的地方。他们都是晚上,有钱的划船或者买点游泳圈、篮球之类的,没钱的,只能靠自己的本事游过去,顺利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游到香江。”李长山说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事情,咱们还是别讨论了,靳俊杰走了就走了吧!咱们还是赶紧上床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军训,还要去图书馆抢座!”林峰说道。 “确实,还是先睡觉!”李长山说道。 “也是!我怎么觉得这两天大学生活,比在工厂打螺丝还要累!你俩有没有这个感觉?”郑子南说道。 “能不累吗!起得这么早,睡得这么晚,还得动脑子学习。就刚才,我差点站着在图书馆睡着了!”李长山说道。 “有些人真是拼命,回来时,你看到围在路灯杆子下面,那几个人了吗?”郑子南说道。 “看见了,这也太拼了,我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我也去找个路灯杆子,看会书!”李长山说道。 “李哥,你还是别这样做,学习知识讲究的是劳逸结合,学习效率才是关键,你一晚上迷迷瞪瞪的,你能记住多少?”林峰说道。 “不上大学,还以为自己有点文化,可是进了图书馆,看到这么多书,我才知道自己底子多薄!我看见别人都在唰唰的翻书,我着急啊!”李长山无奈的说道。 “白天,军训还是偷点懒!哎!林峰,你们那一排,还有人想换队伍吗?”郑子南问道。 “没有!”林峰回道。 “哎!我们那个排长,像是发疯了一样,别人一小时休息一次,他就一个半小时休息一次,刚开始还觉得挺好,没准拿个军训标兵。现在我才明白,我是来学习知识的,这军训和民兵训练也没什么区别,练好了也不能怎么样。”郑子南说道。 “别抱怨了,有失必有得,你们排不是受到教官的口头表扬了!”李长山说道。 “别提了,教官这一表扬,我们那个排长准备再加练半小时!”郑子南说道。 “加练好啊!咱们连就指望你们排拿荣誉了!对了,林峰,明天我们排集体到你们那一排,怎么样?”李长山说道。 “行!不过,明天的热水……” “我去打!” “那就说好了!” …… 吃过中午,林峰夹着饭盒,在学校的报栏看新闻。 徐扬走了过来,“林峰,在看什么呢?” “徐扬姐,你看,咱们国家马上要和岛国签订长期贸易协议,准备用资源换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林峰回道。 “还真是。要是真能签订协议,我大哥、大嫂可能就回上海了!”徐扬有些高兴。 徐扬有三个哥哥,林峰只知道她三哥在药厂上班。 “徐扬姐,你大哥?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在岛国上完学,就在那打工了,好像学的经济学之类的。”徐扬回道。 林峰看看左右两边,没有其他同学,“徐扬姐,我怎么感觉,你们家解放前,像是大资本家!” “何以见得?”徐扬问道。 “你们家都受过良好教育,光这一条,就足够了,还有你大哥算是出国留学。”林峰说道。 “大资本家算不上,我姥爷能算上民族资本家。响应国家号召,绝大部分财产存进银行拿利息、分红。”徐扬说道。 “伯母姓刘,徐扬姐,你姥爷不是……!”林峰有些震惊。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周末回家,我得问问我爸,大哥啥时候回来,没准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徐扬说道。 “会有奥特曼吗?” “那是什么东西?” “据说漂亮国在太平洋进行氢弹试验,有些海洋生物受到辐射变异了,变成巨大的怪兽,一些热爱外星人战士帮助地球消灭了它们。” “哦?咱们国家的孙悟空、哪吒,有没有参战?” “当然不会去了,他俩都是神仙。你没听说过,凡间的事情,神仙是不会插手的!” “也是!神仙跺一下脚,地球就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