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富人佳》 章节目录 第1章 少年琼 “哥哥,哥哥……” 李佳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哥哥,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在叫她,奈何受不了这充满魔性的一声声呼唤,只好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好看的小男孩的脸。 “哥哥,你活了。”小男孩十岁左右,脸上的泪珠一串串,此刻已经破涕为笑。 他说的是“你活了”而不是“你醒了”。 李佳这才发现小男孩的发型和衣服都不是她生活的那个年代的。 她充满疑惑,莫非,她穿越了? 她从小到大,都与“穷”脱不开关系。出身贫穷也就罢了,参加工作后,依旧是入不敷出,她索性去找算命的看一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穷命。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你穷的根源是你的名字不好,要想变成有钱人,需要改个名字。说罢他在纸上郑重写下两个字。 李佳毕恭毕敬接过去,发现纸上写的是“守财”二字。 守财,李守财。算命先生让她一个女孩子家改名叫李守财! 李佳扭头就走,算命的抓住她的袖子让她交二十块钱。 李佳郁闷极了,一边心疼那二十元钱一边往回走,无意间就走到了马路中央,一辆失控的车撞过来,她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时,就发现身处这个地方。 想想那一撞真的不轻,她说不定真的已经死了,李佳灵光一闪,莫非人死后都会去另一个时代继续活着?那么眼前的豆丁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呢? 她看着小男孩,试探着说了句:“天王盖地虎。” 小男孩没反应。 李佳又来了句:“奇变偶不变。” 没有期待中的那句“符号看象限”,小男孩一脸茫然。 李佳决定说句简单的,就说:“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说呀,说让我猜猜你是谁。李佳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豆丁。 小男孩一脸讶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娘,哥哥变成傻子了。”他哭着跑了出去。 紧接着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走了进来。 长的倒是挺漂亮,就是眉头紧紧蹙着,一脸苦相。 她拿手在李佳额头上试了试,说:“没发热啊。渝修,去给你哥哥端碗水来。” 紧随其后的小男孩道了声是就出去了。 妇人好看的大眼睛盯住李佳,问道:“佳琼,你没事了吧。” 听到妇人这样叫她,李佳差点晕了过去。 她叫李佳时都穷的可以了,这辈子竟然叫家穷! 她环顾四周,果然家徒四壁。 妇人等不到李佳的回答,有些不耐烦,说:“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你有事没事给娘个话。” 原来她是我娘,有个这么年轻的娘,那么我是多大呢?李佳琢磨。 她小心问道:“我脑袋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还真伤着头了,”妇人叹气:“你不会真变成傻子了吧,那你弟弟怎么办,我一个女人家不顶用,还指望你把他养大呢。” 李佳心塞的不行,不担心她的身体,而是先考虑儿子的将来,这女人到底是不是她亲妈。 “娘,”李佳小心问道:“豆丁,哦不,弟弟,他为什么喊我哥哥,我明明就是个女儿身嘛。” 刚醒来时她还以为自己附在了男人身上,趁豆丁出去时她证实了一下,她就是个姑娘家家的。 妇人下意识去捂李佳的嘴。 “佳琼,你疯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万一让人听了去。” 妇人一脸严厉,她见女儿不为所动,看来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不告诉她实情,真怕她到处乱说。 她只好说:“你出生的时候正逢村里分地,儿子能分二亩,女儿只有三分地。” 这就是她性别被篡改的原因,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李佳又听母亲说:“咱们那时候住在山上,靠你爹打猎为生,不与村里人来往,娘一直把你打扮成男孩的模样,你除了模样俊秀些,与真正男子汉并无两样。直到三年前你十岁时,你爹打猎时失足掉下山崖死了,我们才回村里生活。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发现你是姑娘,怕小孩子说漏嘴,连渝修都不知情。” 李佳说:“可我今年都十三岁了,越往后女孩子的特征越明显,这件事不能永远瞒着呀。” 她娘冷哼道:“谁让你永远在这里了,等咱们攒够盘缠就去你外祖家,永远都不回来了。你外祖家在金陵,离这有一千里路,咱们娘仨到那里得要三两银子。” 说完不等李佳反应就抓住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 “佳琼,你没事了就起来,家里出大事了。” 被娘这么一拖拉,李佳倒是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一些事。 院子里的那棵榆树上挂满了一簇簇的铜钱串儿,绿油油的煞是馋人,弟弟想吃,娘就怂恿佳琼爬上树摘榆钱。 佳琼对娘的话从来都是服从的份儿,谁知道在爬到树顶端时脚下的树枝断了,她一头栽了下来。 村子里就有郎中,可娘担心他发现佳琼是女孩子,就说再等等,看看她能不能醒过来。这一耽误,就把佳琼的命弄丢了,李佳的一缕芳魂寄居在了她的身体里。 娘是李佳琼的亲娘没错,但她对儿子更加上心,对佳琼只有忽略的份。 李佳就纳闷了,还有什么比她受伤更大的事。 娘的眼圈红了,说:“咱家的猪死了。” 下午佳琼从树上掉下来昏迷不醒,娘光在屋子里看着她,忽地听见院子里的猪哀嚎了几声,等她跑过去时,猪已经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娘当然心疼了,这头猪已经养到了三百斤,能卖二两银子,再加上她这些年攒的钱,刚好够去金陵的路费。 猪死了,佳琼还活着,所以她要为母亲排忧解难。 李佳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还好,她没事。而且她还有一个大发现,那就是她前世的功夫还在。 前世她是一个武术教练,她会的可不是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功夫。她稍微有些宽慰,在这个未知的时空里,能有身武艺傍身总是好的。 她去院子里看那头猪,已经死了半天,嘴巴和身体都发黑,李佳心下了然,猪是中毒死的。 她看着一脸愁容的娘,心想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么多了。她支开娘,叫来弟弟。 “渝修,哥哥问你一些事。”她知道了弟弟的名字叫李渝修,爹娘怎么就给弟弟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而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佳琼,家穷。 不过叫什么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妥,重要的是,她靠人家的身体活过来了,那么她就要惜福,就要还人家的恩情。 李佳决定,她以后就是李佳琼,延续李佳琼的使命,守护她该守护的人。 “下午的时候,有没有人来咱们家里。” “有啊,”渝修说:“隔壁的阿勇来玩了一会。” “我们家和阿勇家有过节么?” “哥哥当真都不记得了啊,”渝修有些悲伤地说:“去年阿勇家盖房子占了咱们家三尺地基,娘和他们吵了架,至今都不说话呢。只是这个阿勇和我同岁,和我在一个私塾里读书,他经常抄我的作业,还喜欢黏着我,娘说大人的矛盾和小孩子无关,并不反对我和他一起玩。” 没看出来娘还挺明事理的。 李佳琼又问:“阿勇人品怎么样。” 渝修撇嘴说:“精的很,先生都说他十岁的人比二十岁的心眼都多。” 章节目录 第2章 赶路 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但是有大人唆使就不一定了。 李佳琼不信一个孩子能想起来给别人家的猪下毒,不过他父母能恶霸到抢孤儿寡母家的宅基地,那么这家的人品好不到哪去。 李佳琼围着猪圈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木栅栏边上发现一截红布条。 渝修眼尖,说:“这是阿勇拴长命锁的绳子。”他俯身去找,果然在烂泥里找到一只铜锁。 李佳琼冷笑,如果不是往猪圈里探身子,怎么能让栅栏勾断脖子上的红绳,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又怎么会连长命锁都顾不上寻找就仓皇离去。 孩子就是孩子,心眼再多要紧关头也会乱了阵脚。 佳琼示意渝修不要出声,蹑手蹑脚走到围墙边,踮起脚尖观察那边的动静。 果然听到阿勇的娘在数落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命根子都能落下了。” 阿勇梗着脖子说:“我返回去寻了,没找到,应该是踩进泥地里了,他们一家蠢人不会发现,等过了这两天我寻个由头去拿回来就是。” 真相已经明了,猪就是阿勇家下药毒死的。但是佳琼不打算告诉娘,她发现娘的脾气不好,性子非常好强,她知道了一定会去找阿勇家算账,无凭无据的,阿勇家肯定不承认,而且阿勇还有个十四岁的哥哥,生的膀大腰圆,阿勇的母亲泼蛮无礼,父亲更是五大三粗,真要动起手来,佳琼觉得凭着前世的身手她应该能对付得了这一家人,不过她刚穿过来,这具身体原来是瘦弱的,猛然间变得抗摔打她怕引起村里人猜测,还是低调些好。 但是这并不代表佳琼就这么算了,别人欠他们的,她要加倍讨回来。 娘从外面回来,把借来的排车交给佳琪。 “趁着天还没黑,你快去赶路吧。” 他们的村子就在镇子边上,离镇上的屠宰场不远。天一黑,屠宰场就分外安静了,只有个别屠户还守在那里不愿离去,希望能碰到个赶路的,发一笔歪财。 为防止瘟病,那些病死的家禽都不允许贩卖,要找地掩埋了,中毒死的家禽也不例外。有些养户不甘心,就趁着天黑把死去的家禽拉到镇上,运气好的碰见个屠户愿意要,能换些银子,价钱当然比卖活物低很多,但总比血本无归的好。屠户拿到廉价买来的家禽连夜剥皮挖肚,处理的干干净净,第二天挂到市集上当好的卖,能稳赚一笔。 把死去的家禽放到排车上,拿草席盖上,上面放一把铁锹,遇到熟人就说拉出去埋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并不说破。这就叫赶路。 娘把佳琼送到门口,还怕她脑子不好使找不到路,用手指给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那片树林,走到尽头拐弯就是。” 娘还眼泪汪汪地叮嘱:“你和人家好好的说,看看能不能给一两银子。” 佳琼是练武之身,力气很大,拉着笨重的排车行走自如。 路过阿勇家,大门恰好是敞开的,她转头往里看,阿勇的父亲在收拾牛栏,一只牛和一匹马都在院子里悠闲地吃草料。 阿勇家的日子过的非常殷实,阿勇的父亲骑马搞些小生意,地里的活靠那只老黄牛干,一家人生活富足又惬意。 有这么宁静的生活他们还不知足,非要给本就困难的佳琼家雪上加霜。 佳琼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她勾起嘴唇,朝院子里吹了个口哨。 说是吹口哨,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却微乎其微,人听不到,但畜生可以。 佳琼还是李佳的时候,就有一项天生的异能,就是能觉察到动物的心理,还能与动物交流。她专门学过攻心术,是针对动物的,她不仅能读懂动物的心声,那些动物还能听从她差遣。 她还专门去动物园试验过,那些暴躁的老虎狮子,听到她的暗语后能瞬间安静,而一些温顺的牛羊,能被她调动的发狂。 不过这项异能在前世貌似没什么用处,她曾开了个宠物店,动物是养的非常好,但生意并不怎么样,还不如当武术教练挣钱多,所以就关门大吉了。 不知到了这一世,这个特异功能还在不在,所以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佳琼走出没多远,就听见阿勇的娘扯着嗓子喊,“跑出去了,跑出去了哎,快追回来。” 她回头,就见一匹马和一头牛旋风一般冲出阿勇家的院子,一左一右跑掉了。 紧接着就是阿勇一家四口分成两拨在后面拼命地追。 佳琼的娘当然也听到了动静,心说追不回来才好。 佳琼阴郁的心情好了大半,哼着小曲儿继续赶路。 走到小树林边上,她探头往里看了看,树木茂盛,天还没黑这里就黑乎乎的了。 她心里有些发怵,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就一个人赶夜路,她女扮男装不假,可她是女孩子啊,娘的心可真大。 还是原来的佳琼独立惯了,娘什么都放心她去做。 走了没几步,佳琼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看。 她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 别吓自己,快走。她加快了脚步。 可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佳琼猛然停住脚步,万籁俱静,除了她和一头死猪,周围什么都没有。 突然,有达达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 佳琼还以为有人骑马路过,等声音近了才发现是阿勇家的马跑来了。 那马儿跑到她身边,亲热地扭动着身子,还拿毛脸在她脸上蹭了蹭。 “这是你的马。”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佳琼骇了一大跳,原来真有人窥视她。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从路边一人高的草棵子跳了出来。 大晚上的不好好走路,躲树丛里闹什么。佳琼真想破口大骂。 但在看到男子的脸后,她打消了骂人的念头。 这男子不过十七八岁,生的剑眉星目,脸上的轮廓就像用雕刀仔细修饰过的一样,也忒好看了些。她的渝修长的就够可以的了,佳琼想象着弟弟长开后的样子,比眼前这个男子还是逊色几分。 长的这么帅气,声音还这般好听,哪怕躲在树丛后头吓人,佳琼也不觉得他是坏人。 “你的马卖不卖。”男子问的直截了当。 佳琼的脑子飞速盘算起来。 她不清楚这个时代的物价,只知道一头活猪能卖二两银子,那么一匹能顶脚力的马能值多少? 男子气度不凡,应该是个有钱人,不过他独身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遇到了难事。 何不趁机宰他一把。 佳琼先发制人:“那要看看你给多少银子。” 男子从口袋里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给她:“十两,我只有这么多。” 佳琼的心狂跳了一下,十两银子哎,能顶五头猪,发财了。 男子见佳琼没动,还以为她嫌少,就从口袋里翻了翻,抠出了一块碎银。 男子想了想,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 “喏,还有一两,还有这个玉佩,我和随从走散了,身上只有这些。”他把这些东西递给目瞪口呆的佳琼。 章节目录 第3章 第一桶金 佳琼几乎是用抢的从男子手里拿过来那些东西。 足足十一两银子,还有一个玉佩。玉佩通体绿盈盈的,没有一点杂色,佳琼再不识货也知道这玩意儿值钱的很。 她一下下捋着马头,看似在给它顺毛,实则是在用暗与告诉它,眼前的男人就是你的主人,你要跟随着他,顺从着他,直到天涯海角。 马儿乖巧地走到黑衣男子跟前。 男子终于骑上马绝尘而去。 佳琼松了一口气,跑了好,就不会反悔啦。 她已经没了卖这头死猪的心思,就地挖个坑把它掩埋了。 佳琼拉着空空如也的排车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娘和弟弟在院子里守着等她回来,顺便听一听隔壁家的鬼哭狼嚎。 阿勇家的牛找回来了,马不知去向,一家人互相埋怨,还打了起来。 有弟弟在场,佳琼不敢告诉娘实情,怕小孩子家在外面说漏嘴。 她把一两银子交给娘,娘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现了一丝笑容。 她小心把银子收好,嘀咕道:“明个摘些榆钱拿市集上卖,等攒够盘缠,咱们就举家迁至你外祖家,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佳琼心里始终有个一疑团。 她的历史不好,但也知道金陵是好几朝的首都,肯定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娘生的那样漂亮,在金陵什么样的婆家找不到,非得嫁到一千里开外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有爹是猎户,靠打猎应该过的不错,不然娘也不会等爹出了意外后才搬到村里住。那么问题来了,爹死了不过三年,家里还有好几亩肥田,他们为何过的这样穷。 趁着娘去给邻居家还排车,佳琼拉过渝修问个究竟。 “哥哥忘了吧,爹活着的时候娘常挂在嘴边的,等攒够二百两银子就去金陵买处院子,全家迁过去生活。” 爹死后,没人挣钱了,娘就把目标从二百两降为二两,只够去金陵的路费就成。 爹打了十年猎都没能攒够二百两银子,爹死了三年了,娘也没攒够二两银子,古代的钱很难挣么。 佳琼摸摸口袋里的十两银子,觉得十分珍贵。 考虑到爹死的时候渝修才七岁,记住的事情不多,佳琼就从别的地方问他。 她很好奇能让娘一心投奔的外祖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渝修,外祖家都有什么人。” 渝修想了想,扳着手指头说:“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 怎么全是舅舅,外公外婆呢? 渝修说:“他们没来过。” 原来是没见过呀,佳琼又问:“舅舅们多久来咱们家一次。” 小渝修回答说:“爹死后就没来过。” “那爹活着的时候呢?” “经常来,一年来很多次。” 小孩子家没有时间观念,很多次就是经常来,相隔一千里,在交通不方便的古代不亚于隔了万水千山,是什么动力能让他们跋山涉水,佳琼心里一动,有了一个发现。 “舅舅们来的时候给你带糖吃吗?” 渝修摇头:“他们空着手来。” “那走的时候呢?” 渝修又扳起了手指头:“动物皮、腌肉、娘新买的布料,他们什么都能拿的动,不嫌重。” 佳琼心里冷笑,这是渝修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呢? 外公外婆年纪大走不远,所以就让年轻力壮的儿子们来,一趟趟来女儿家要东西。这三年为何不见了踪迹,因为爹死了,没有油水可捞了呀。 可以揩油的时候三天两头来,否则就永远不再登门,也不担心一个弱女子拉扯着两个孩子怎么过活,娘口口声声说要投奔的外祖家,佳琼怎么觉得是生性凉薄的人家。 她问弟弟:“舅舅们拿走咱家的东西,爹爹怎么说。” 渝修垂下双目,说:“爹爹什么都不会说的,爹爹是个哑巴。” 佳琼的心猛然抽疼了一下,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忽然就解了封,如潮水般涌来。 爹生的十分好看,曾在金陵的一个富户家做长工,一来二去就与邻居家的女儿熟络了,那人就是佳琼的娘。 娘固执,非爹不嫁。外公家虽在镇子上,因为三个儿子都游手好闲,家中时长捉襟见肘,过的连农户都不如。 爹虽是个哑巴,但勤劳,有一身力气,而且他还项异能,能与动物交流,也能控制它们。所以他每次出猎都能满载而归。 爹靠打猎卖了不少钱,娘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消息传回金陵,她的三个弟弟就一窝蜂过来了。爹爱娘入骨,所以娘把家当都给了娘家人他也不生气,毕竟他有一身力气,日子还长,他们娘仨高兴就好。 娘心高,不想一辈子待在李楼村,爹就向她保证,一定挣够钱去金陵买处院子。 可舅舅们的花销实在太大了,大舅二舅娶媳妇,三舅读书不成去做小生意需要本钱,都是娘掏钱,爹辛苦打猎十来年,手里愣是没存下多少银子,更别提去金陵买宅子了。 爹没了,抚养孩子的担子落在娘身上,可是她跟着爹享福惯了,什么都做不好,还好佳琼继承了爹的勤劳能干,里里外外都是她忙活,勉强能够温饱。 李佳琼唏嘘,爹的命运怎么和她前世那么像呢。 她前世穷,是有原因的。 问题就出在让她爱的死心塌地的前男友身上。为了他,李佳省吃俭用,连礼物都很少给父母买,工作之余还辛苦干些兼职。每次她刚攒够一笔钱,男友都会想办法哄骗过去,她居然还天真地相信男友,认为他会赚了大钱来娶她。直到她二十五岁这一年,男友以一句“我妈不同意”就让他们五年的感情划上了句号,不久后的一场意外,让李佳的生命也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五岁。 她死了,相信那个渣男连眼泪都不会掉几滴,但她留给父母的,却是一辈子的心痛。 如果她不轻信渣男,或许就不会死。李佳琼的爹也一样,如果不任由妻子把家财散给娘家人,他早就攒够了去金陵安家落户的银子,就不会有失足掉下山崖这回事。 他们死了,心痛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佳琼回忆着记忆里爹宽阔温暖的臂膀,爱怜地将渝修搂进怀里,没爹的孩子很可怜的。 那么这辈子,她要好好地爱护家人,属于他们的东西,她坚决不让任何人拿去! 娘坚持去金陵她不拦着,她看透了李楼村的人,闭塞山村里生长,心也变得狭隘,她不能让渝修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他们要走出去。至于到了金陵投奔外祖家想都别想,她会靠自己的双手让娘和弟弟过的更好。 章节目录 第4章 举报 佳琼在隔壁家的吵吵嚷嚷声中安然入睡,一夜香甜无梦。 第二天一早,娘就喊她起床,让她去摘榆钱。 佳琼心里苦笑,昨天她是怎么从树上掉下来的娘就忘了,难道在娘心中她是铁打的,百摔不烂。 渝修却还记得她摔下来时的凶险,拦着不让她上树。 娘为难地说:“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有这一树榆钱可以卖钱,运气好的话,等春末咱就能攒够去金陵你外祖家的盘缠。” 渝修没好气地说:“您张口闭口都是去外祖家,在李楼村咱们还有几亩田地依靠,去了金陵说不定还不如在家里。” 佳琼忍不住感叹,连十岁孩子都能懂的道理,娘怎么就看不透呢。 娘生气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对你外祖家有成见,你们嘴上不说,背地里怎么捣鼓的我都知道。都是我命苦,生在那样一个穷家,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就是我命苦,要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你爹那个短命的,生下你们这俩讨债鬼。” 娘的脑回路,真是让佳琼惊呆了。 三个舅舅都不缺胳膊缺腿,没有姐姐接济,怎么就能饿死了。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去金陵一趟,不为别的,就去看看舅舅们三个大男人饿死了不。 李佳琼明白仗着她的身手,爬树没问题。 她不想再听娘絮叨,准备开始上树。 渝修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就是不让她动手。 “哥哥,昨天你是怎么从树上栽下来的我都看见了,我就算饿死也不能让你冒第二次险。” 佳琼感动,多好的弟弟啊。 母子三人正在僵持着,院门突然被人拍的震天响。 “开门,开门。” 破旧不堪的木门颤巍巍的,一不留神就要歪倒的样子。 “谁呀。”娘鼓起勇气问。听声音外面的来人还不少。 “我们是衙门的。” 娘变了脸色,他们怎么就把官兵给招惹上了。 佳琼一阵发虚,莫非是昨天的小哥发现马匹买贵了,带人来找她算账! 不管心中如何想,他们都不敢把官兵关在门外,娘鼓起勇气去开了门。 呼啦啦四个官兵涌了进来,都穿着清一色的官府,面露不善,有两个人还拿眼睛上下打量着娘,一脸的不怀好意。 “不知大人为何造访。”娘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杆。 佳琼惊讶,没想到娘还有这样的一面,临危不惧。 在娘坦荡的目光注视下,官兵们的气势没那么盛了,至少不再用色眯眯的目光看她,神色端正了不少。 为首的官兵一脸严肃地说:“有人举报你们将中毒而亡的猪卖到了市集,祸患乡里,可有此事。” 娘一下子慌了,原来他们是为此事而来,可村里不乏有将病死的家禽卖掉的人家,一直都平安无事,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行不通呢。 对,有人举报。 这个挨千刀的,真是丧尽天良呀,我们娘仨都苦成这样了,还落井下石。 娘的表情官兵看在眼里,没冤枉这户人家。 “你们知法犯法,谁去衙门走一趟。”为首的官兵扫视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佳琼身上。 “带走!” 娘是妇人,渝修是孩子,去衙门侯审的人只能是佳琼这个还算年长的男丁。 “慢着。”娘一声令喝,母鸡护崽一般挡在佳琼身前。 一个相貌猥琐的官兵站出来说:“大姐,你可知道阻拦官兵查案是什么下场?”说完还用手摸一摸下巴。 娘冷笑道:“你们查案我不拦着,但总得容我辩解几句。” “你说你说。”猥琐官兵两手一摊。 娘冷冷地道:“你们说我家的猪是中毒而亡,其实它是病死的。” “哈哈!”几个官兵笑的前仰后合:“还以为你这娘们能说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来,结果整这么一句。不管是怎么死的,左右都是死了,你们偷卖死猪就是不对。” “大人们说我犯法,可有证据?”娘依然不肯放弃。 官兵们有些恼怒:“证据我们会去查,你少在这啰嗦。” 佳琼明白,娘心里其实有了计较。 她一直以为猪是得了急病死的,有人举报猪是中毒死的,那么举报的人,很可能就是给猪下毒的人。 娘是想揪出投毒的人。 可是官兵们鼓励百姓举报违法的人,不光不会泄露举报人的身份,还举报有奖嘞。 佳琼不想让娘和官兵们纠缠下去,惹恼了那些人,吃亏的是娘。 听闻他们家里的动静,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有闻讯赶来的里正,还有隔壁阿勇一家。 佳琼心里痛快着呢,正愁不知道怎么揪出下毒的人,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推开娘,娘还是不肯松手,面上依然镇静,但手心里全是汗。 佳琼知道娘在担心什么,一是怕她去衙门挨打受罪,二是怕她的女儿身被发现了,娘丢人不说,多分的地还得交出去。 佳琼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坚定地掰开娘的双手,迎着官兵走了出去。 “大人们说的没错,我家的猪的确是中毒死的,但我们一家人的生计都指望这头猪了,喂的青草都是清洗过的,生怕它有任何闪失,它怎么中毒死的,我们都觉得蹊跷,还请大人明察。” 为首的官兵明白了八九分,说:“投毒更是大罪,如果是真的,我们不会放过他。”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唏嘘声,举报的人已经让他们不齿了,投毒后举报,如此险恶用心更是令他们痛恨不已。这个人是谁,他们都急切想要知道。 佳琼瞥了一眼阿勇一家人,个个面带慌乱,啧啧,这就心虚了,投毒后还自投罗网,这家人是不是傻,或者因为痛失了一匹马气不过,想看着他们倒更大的霉。 里正挤了过来,给为首的官兵陪着笑,说了几句什么。 官兵说:“但是你们犯法是真的,看在你们孤儿寡母生活困苦不易的份上,我会在大人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请他从轻发落。” 刚才里正是给他们求情来着。 娘的泪珠一个劲地落,她是有苦不能说。 佳琼惊讶道:“我们没有犯法啊。” 里正用恨恨的目光看她,意思是全村人都知道你家赶路了,你就别再狡辩,老老实实去衙门挨板子。老子刚才给你说了好话,衙门的答应看在你是家中唯一挣钱男丁的份上,一会打板子时下力轻些。 章节目录 第5章 凑够了盘缠 佳琼见时候差不多了,就不打算再卖关子。 “官爷,我们真的没有卖死猪,我昨天晚上把猪拉出去埋了,就埋在树林里头,好多乡亲们都看见了呢。” 说完她就朝人群一拱手。 “四爷,您正巧出来溜孙子,我还和您打招呼了呢。” “六婶,你端着碗在门口喝汤,还问我吃不吃。” 四爷六婶齐齐点头,又赶紧摇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他们是看见佳琼拉着排车,车上还一本正经地搁把铁锹,可这小子去的方向是镇上屠宰场呀。 官兵们懒得再费时间,一摆手道:“埋哪里了,带我们去看看。” 佳琼在前面带路,娘牵着渝修的手心惊胆战跟着,后面是官兵和呼啦啦的乡亲们。 小树林很快就到了,佳琼找到路边一块明显松动过的新土,说:“就是这里。” 官兵们指挥村里几个年轻人动手,昨晚刚埋进去的猪很快就挖了出来。 里正和部分乡亲们松了口气。 里正上前辨认,说:“真的是佳琼家的猪,它腚上这块黑胎记我认得。” 里正家的肥婆脸色比猪腚上的胎记还要黑,她恨恨地想你咋和乔寡妇家的猪那么熟识,连它腚上的胎记花色都知道,看来没少往这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也有其他乡亲附和着说出能证明这是佳琼家的死猪的证据来。 佳琼娘虽有疑虑,但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抹着眼泪说:“这就是我起早贪黑辛苦养了一年的猪错不了,佳琼这孩子懂事,怕我动气就没告诉我是让人毒死的,是谁这么歹毒,我们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呀。”说完就伤心地啜泣起来。 有心软的大媳妇小姑娘都跟着掉了泪。 一群人围着一头死猪哭总不像那么回事,是谁下的毒找举报的人一审就知道了,为首的官兵摆摆手打算让大伙散去。 佳琼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 阿勇一家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他们家有个亲戚在衙门做捕快,今日那个捕快虽没来,但有这层关系在,官兵们很有可能大事化了让投毒这件事不了了之。 她要让阿勇一家伏法,让恶人终有恶报。 趁着人群骚动,她悄悄来到阿勇身边,缩起嘴唇,往他耳朵里传递了一句话。 她用的是攻心术,她的攻心术可以对付动物,对付一些意志弱的孩子也绰绰有余。 她说的是:“说出真相来,有糖吃。” 阿勇愣了愣,忽然撒丫子奔到他爹身边,惊恐的哇哇大叫。 “爹,咱药死渝修家的猪,转而就丢了一匹马,这是老天爷安排的,咱不能再做坏事了呀。” 阿勇的声音尖利高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没想到啊,你们平时欺负乡亲们也就算了,背后竟下这样的黑手,真是坏透了。”有人指责他们。 一些平时受阿勇家人欺负的村民更加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把阿勇的爹送去衙门,亲眼看着他伏法。 阿勇的爹没想到阿勇会来这么一出,一脚踹飞他,骂道:“兔崽子,敢出卖你爹。” 阿勇的娘急忙说:“小孩子家的胡说八道,中邪了你。” 阿勇依然在喊:“爹,你让我把掺了药的馒头扔进他家猪圈里,我照做了,渝修家的猪接着就死了,是我们的错。” 为首的官兵一摆手,有两个官兵冲过去把他的双手剪在身后用绳子捆住。 平时一脸凶悍趾高气扬的阿勇爹,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把头耷拉到肚子里。 渝修一脸的震惊。 “为啥呢,”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质问阿勇一家人:“你们为啥这样害俺们呢?” “为啥?”阿勇的娘也恼了,气鼓鼓地说:“因为你们哥俩能,你娘整天在外面吹嘘你哥俩读书好,多受先生待见,衬托的俺那俩儿子啥都不是。” 就因为这个? 乡亲们都吸了一口凉气。 佳琼兄弟俩读书好是真的,但阿勇哥俩是草包也是真的,就算没有佳琼兄弟衬托他们依旧是草包。 而且村里头崇拜佳琼兄弟俩的孩子多的是,放学后找他们抄作业的也多是,乡亲们几乎都拿佳琼兄弟俩激励过自家孩子,但也没见谁给他们投毒使绊子。 不如人就是不如人,你可以羡慕,但是因为嫉妒心作祟害人就是下作,就是小人。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手指头戳到阿勇一家人的脑门上。 阿勇的娘一开始还斗鸡一般气势汹汹盯着众人,在受尽指责后终于挺不住,脸涨的通红领着俩儿子灰溜溜回家去了。 乡亲们还是不放心,亲眼看着官兵们押着阿勇爹去了衙门,又亲眼看着他挨了二十个扳子,并听到青天大老爷责令阿勇爹掏出五两银子赔偿给佳琼家,里正监督执行,这才放心地一哄而散。 这边,佳琼的娘关好房门,低声问佳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佳琼更不敢说出实情了,只好扯谎:“银子是我捡来的。” 娘当然不信。 佳琼只好瞪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说瞎话:“我拉到小树林,感觉脚底下硌的慌,还以为是石头子,一脚踢出去只见一道白光,我跑过去捡起来看发现是碎银子。我当时就想这肯定是老天眷顾我们,不忍心我们过的太苦,而赶路是于法不容的,我就把猪就地掩埋了。” “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娘。”娘总算信了佳琼的话。 佳琼挠挠头,说:“我怕娘怨我。” 她娘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佳琼捡到了一两银子,再跑路把猪卖一两银子,合起来的二两银子刚好凑够卖一头活猪的钱,昨天佳琼若告诉她把猪埋了,她肯定要撺掇她再扒出来卖了去。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今天去衙门挨打的就是佳琼,她也不会得这五两银子的赔偿。 佳琼娘难得低头一回,揽着佳琼的肩头说:“儿啊,还好你做对了。” 娘把碎银子用手帕托住,数了一遍又一遍。 整整六两,比预算的还多出一倍,原本遥遥无期多少年都筹不够的盘缠,一下子凑够了两倍。 “咱们收拾收拾行李,尽快去你外祖家。”娘含着热泪说。 过了一天,阿勇在出门玩耍的路上捡到一个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几颗糖。 那天有个声音告诉他,去揭发父母会有糖吃,他不知怎么的就做出了大义灭亲的事。 阿勇捧着糖热泪盈眶,老天爷真的是看着他们的,他发誓以后坚决不做坏事了。 佳琼的爹是孤儿,在村子里没有什么亲人,因此他们需要告别的人没有,需要处理的家当也不多。 佳琼的娘性子傲,有些看不起人,佳琼的爹活着的时候如此,她爹死了后也是如此,因此村里很多人都不喜欢她。 可这兄弟俩是真的好,老大朴实孝顺,老二聪明善良,村里人谁不夸赞。也是佳琼爹这个哑巴上辈子修的好。 他们离村的时候,看在这俩孩子的份上,很多乡邻都出来送他们。 佳琼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村庄。这是她穿越过来生活了没几天的地方,贫穷但可以遮风挡雨,而前方的路虽然在娘的憧憬中十分美好,但以后她就如一粒种子沉浮到这个未知的世界中去,能不能生根全凭她自己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路遇劫匪 娘带着他们一路向南,佳琼依然是女扮男装打扮,怀里揣着那十两银子和一块玉佩。 有充足的盘缠,他们一路上并未受多少颠簸,该乘车乘车,该坐船坐船,看见路边有好吃的零嘴儿,娘偶尔也慷慨解囊。 翻过一道山岭,平路减少,水路多了起来,不过坐船比坐马车贵一些,娘有些心疼,在一个渡口下了船后,要转乘大的客船去下一站,娘就说她认得路,走旱路一样能到那里,不过是多走上二十里罢了。 罢了,佳琼拗不过娘,二十里呢,就当锻炼身体了。 路倒是平坦,清明年后的天气不冷不热,还有怡人景色可以观看,也是不错。 走到僻静处,佳琼时不时摸摸硬邦邦的银块子,心想不知这世道乱不乱,可别碰到劫匪了。 她经常在电视上见过的,一脸横肉的劫匪动辄拔刀砍断去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站住,打劫!” 佳琼正胡思乱想,一声呵斥打断了她的思路。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山东地邪咋地。 她一个激灵顿住脚,渝修从后面扑过来黏在她身上。 几个蒙面汉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他们娘仨团团围在中间。 他们更多的人是在看佳琼的娘。 娘特意穿了灰不溜秋的衣裳,头发用粗布巾包了,奈何肤白貌美,顶块破布也一样好看。 “这娘们生的不错,合爷的胃口,要不银子爷不要了,你跟爷回去。”有人粗鲁地说。 “呸,”另一个劫匪不屑道:“这么大岁数的你也能下的去口,爷只要银子,有了银子去馆子里什么貌美的小娘子没有。” 又有个劫匪手指头戳一戳领头的,玩味道:“这俩小郎君生的细皮嫩肉的,要不咱换个口味带回去尝尝?” 佳琼心中鄙视,真是恬不知耻的劫匪,她不能任由他们说下去了,省的说出更加粗鲁的话来污了渝修纯洁的小耳朵。 她数了数,一共六个劫匪,两胖一瘦外加三个矮子。 前世她是个武术教练,实打实的力气大、下手狠,用在打架上很实用的那种。 她还参加过武术大赛,稳稳地拿了三届冠军,第四届为什么没拿到,因为她挂了呀。 比她高比她壮的男教练都打不过她,不过前世她从来都是一对一的打,像这样一人对付六个还没有过呢。 能不能打的过,试试就知道了。 六个人围着他们转,有两个人挨的远了,露出一大块缝隙。 佳琼瞅准时机,将娘和渝修推了出去,包围圈里只剩下她一人。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三个矮子踢了过去,一脚一个,三个劫匪弹簧一样飞出好远。 等她踢到这个瘦子时,他还算灵活,身子一扭躲了过去。 接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佳琼的腿反将一军。 佳琼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腿一旋转让他的手抓了个空,她趁机用两手抱住瘦子的头一扳,只听“咔嚓”一声伴着一声惨叫,瘦子的头定格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她趁着两手扶住瘦子头的劲儿一个旋风腿扫过去,如果没有偏差的话,她的脚正好落在又高又胖的那个劫匪脸上。 可这个劫匪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以手作刀朝佳琼的腿砍了过去。 佳琼腿上中了招,自然抬不了那么高,但踢出去的力度还在,不偏不倚,正好踢到高胖劫匪的两腿中间。 高胖劫匪捂着裆部鬼哭狼嚎。 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掉了五个。 剩下的那个矮胖子一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要跑。 佳琼以倒地的劫匪为踏板弹跳出去,先把逃跑的劫匪踹倒,然后对着他的肚子补上几脚。 要问她为什么不再踹人家“中间”,不费力气还能正中要害。其实人家不过是打劫而已,只劫财不害命,伤害上一个劫匪的命根子纯属意外,她不想断人子孙。 劫匪们吃痛连连,纷纷跪地求饶。 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两个男人正目光炯炯盯住他们,其中一身玄衣的男子目光深沉,看佳琼的眼神颇为复杂。 就在刚才,佳琼还未动手前,玄衣男子的随从担忧地说:“公子,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帮他们?” 玄衣男子皱眉,说:“六个人打一个小姑娘,也忒不要脸了,我们帮……” 他话还未说完就愣住了。 那个女孩子出手也太稳准狠了,不知为何他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胯下凉嗖嗖的。 随从不明就里,还打趣说:“什么小姑娘,明明就是个妇人,不过她的儿子可真能打。” 说完他就觉得吃惊。 公子都十七岁了,不近女色不相亲也不接受家里给安排的亲事,为何对路上偶遇的妇人这般上心,还称人家为小姑娘,苍天,公子的口味不会这么独特吧。 顺着公子的眼神看过去,可不,他的两眼紧紧锁住那位妇人,一刻也不舍得挪开。 随从差点就要提醒公子,妇人有几分姿色不假,可人家儿子都有两个了,你敢表现出对她的兴趣来,她大儿子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玄衣男子盯着佳琼看了一会,若有所思。 这个丫头片子生的不赖,还一身男子打扮,以为他看不出来,那晚她卖马给他时他就发觉了,只是懒得揭穿。 与随从汇合后,他才知道她卖给他的马是一种乡野随处可见的土马,最多值五两银子,可笑的是他双手奉上十一两银子,还搭上了父亲送他的生辰礼玉佩。 更可气的是那匹马看着温顺,实则好吃懒做,走了不过几十里路就趁机跑掉了,害他又开始用两脚走路。 他不想对随从说那位小姑娘就是卖马给他的人,他觉得挺丢人的。 佳琼不恋战,劫匪们嗷嗷叫着四散奔逃她也不去追,只过去把娘和弟弟扶起来。 “哥,你真帅。”渝修一脸崇拜地说。 娘在起先的惊恐过后,转变成一脸欣慰。 “佳琼,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身功夫。” “娘忘了,我从小就跟随父亲进山打猎的。”佳琼含糊不清道。 娘信了,眉开眼笑道:“你真是随了你爹的力气大,机敏,渝修交给你我十分放心。等到了金陵,你就想办法多挣钱,供你弟弟读书娶妻生子。” “娘,哥哥也要读书的,”渝修不悦地纠正她:“若是让哥哥挣钱供我读书,那我就和他一起挣钱去,也不读书了。” 娘气结,刚想说女子读书有什么用,想到渝修还不知道佳琼是女孩儿,而且现在也不是告诉他实情的时机,就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公子,咱们要不要跟着。”看着母子三人渐行渐远,随从问道。 玄衣男子才不想跟着他们。可他们走的路偏偏是他要去的方向。 “这儿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他抛给随从一个白眼。 随从暗喜,这一路上未知的凶险太多,那个小哥这么会打架,跟着他安全。 “那我们快跟上,不能跟丢了,”随从一边催促一边絮絮叨叨:“依小的看我们不如去跟他们套个近乎,结伴同行,遇到危险还可以受他照拂,不,是互相照应。” 随从在受到公子很多白眼后赶紧闭了嘴。 “是啊,公子武艺高强,才不需要受别人照应。” 章节目录 第7章 公子哪边的 从李楼村到金陵,少说也有一千里路。 一千里,佳琼盘算着,利用现代的交通工具,坐火车八个小时,驾车四小时,体力好的话骑个自行车四十个小时也能咣当到了。步行?因为路途遥远,不建议步行。 他们出门那天是二月二十,初春乍暖还寒,一早一晚需要穿棉袄。 今天是二月二十八了,也许是进入金陵的缘故,天气暖和很多,晌午有明晃晃的太阳照着都有夏天的感觉,他们只穿件薄衫就够了。 “快看,金陵城!”渝修眼尖,指着远处城墙上的匾额惊喜喊道。 佳琼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这么快就到了啊,看来古代赶路也没那么耗时耗力。 娘也喜上眉梢。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到了到了,再赶两天路就能到你外祖家。” 佳琼吃惊:“已经到金陵城了呀,怎么还要赶路。” 渝修也附和说:“再赶两天路都能走出金陵了呢。” 娘脸上挂满黑线:“你外祖家在城南百十里的乔家村。” 渝修郁闷了,还要赶路,走了这八天,他脚都磨破了,幸亏哥哥力气大,时不时的背他一段路。 佳琼也郁闷了,瞬间觉得这熙熙攘攘的街头和她没毛线关系。 娘感受到了俩孩子的不快,叉腰骂道:“你们还想住在金陵城,想得美,娘要是城里人,还能嫁到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山村去。” 他们顺着街道往南走,贪婪地欣赏着路旁的景色。 别说,金陵城是真的繁华,真的美。 已经到了晌午,酒肆的生意特别好,时不时的有香气往鼻子里钻。 三人都饥肠辘辘的,那香味就特别折磨人。 佳琼知道娘不舍的花钱,而且看路旁店铺的装潢,想必饭菜他们吃不起。 奈何渝修是小孩子,禁不住馋和饿。 “娘,买三个肉包子吧。”渝修提议。 “这里卖的贵,等出了城再买。” 渝修可怜巴巴的:“那出了城没有卖的呢?” 娘哄他说:“反正会有人家,我们进村讨些馒头饼子的总会有。” 渝修不乐意了:“我不讨饭。” 进村讨饭的都是叫花子,他才不当叫花子呢。 娘动了肝火:“我花钱买总行吧。一个包子卖三文钱,在乡下都能买十个馒头了。” 佳琼不忍看着弟弟挨饿,插嘴道:“买一个包子给渝修吃,他还得长个子,娘不是还有三两银子,一个包子花不了多少钱。” 娘没好气:“包袱里不是还有几个饼子,你给他拿出来一个。” 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味啃硬邦邦的饼子,还不如多饿会肚子呢。 佳琼的执拗劲上来了,前几天娘还挺大方,怎么快到外祖家怎么就这么小气了。 “一个包子而已。”佳琼干脆不往前走了,和渝修一起直勾勾盯着卖包子的摊铺看。 娘不为所动,渝修饭量大的很,一个包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吃了包子馋劲上来了就想吃别的,城里的吃食贵的吓人,她才不花这个冤枉钱。 “咱们快到你外祖家了,不能空手去吧,银子要省着花。”娘悄悄把难处告诉佳琼,希望他劝劝渝修,毕竟渝修最听她的话。 佳琼当然知道娘是怎么想的,娘爱面子,哪怕穷的去要饭回娘家也不能空手。他们打算在外祖家长住,在她找到能维持生计的工作前,娘要管着他们的花销,还要时不时的给外祖家买些东西,外祖家人口多,还都不是省油的灯,娘手里有再多银子他们都能给榨干了,这也是佳琼明明兜里揣着银子却不外露的原因。 佳琼想说舅舅他们去咱们家哪回不是空手来满载去,咱空手来一回怎么了。 可是她不能说,娘对外祖家的人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她说什么娘都不会信,还是让娘自己去见识。 “公子,我们要护送他们到哪里?” 随从忍无可忍,提醒公子家的方向在那边。 公子一个眼刀子扔过去,他从金陵城长大,还能不知道穆府在哪。 “扶松,我忍你很久了,什么叫护送。” 扶松更加来气,他还忍不了公子了呢,这一路上被他冤枉多少回。 去山东办事,骑马一来一回不过十天,可公子非要自作主张,结果把盘缠弄丢了,浑身值钱的玩意也没剩下多少,最后他典当掉了自己的佩刀才换了五两银子。 他们就靠着这五两银子,一路跟随着那母子三人回到了金陵。 可别说,那娘仨比他们还会省,这一路上花了不到三两银子。 更可气的是,路过的好几个城里都有老爷的故交在此做官,他提议公子提着老爷的名号去找那些人借些盘缠,雇匹快马回京,可公子非不听,还美其名曰体察民情。 这不叫护送叫什么。 公子为啥自虐,还不是因为那个半老徐娘。 扶松生气但也不能说,老爷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把公子打死。 “再不回府,夫人肯定要生气了。”扶松提醒道。 公子想了想。 “娘已经在生气了。”半分没有回家的意思。 反正都会生气,再晚半天又何妨。 “公子,再跟下去没什么意思,他们步履匆匆,一看就不是金陵人,万一他们去的地方还很远,难不成您也要跟去?这个时候回府,咱们还能赶上吃饭。” 一路上餐风露宿,吃糠咽菜,扶松的嘴里都淡出火来了。 “在外面吃。”公子丢下一句话。 这主意也不错,反正这条街上最大的酒楼是穆家的,他们不用花钱。 扶松缠着穆公子说话,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佳琼本就饿的头重脚轻,一不留神被人撞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就朝前栽去,好巧不巧前方一个汉子抗了把榔头路过,佳琼的额头就砸到榔头上,咣当一声巨响。 “你不长眼睛呀,撞到我哥哥了。”渝修怒目而视。 扶松一看是那位能打架的小哥,知道惹不起,忙陪笑道:“对不住了,小兄弟没事吧。” 娘扯了扯渝修的胳膊,说:“不打紧,不打紧。”出门在外的,还是不要惹他们本地人。 穆公子不乐意了,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怎么不打紧了,我见这位小兄弟吃痛的紧,而且伤的是头部,这伤着脑袋玄乎大了,看着没事不代表没事。” 扶松想吼一声公子你到底是哪边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妈宝男 扶松感觉到了危机。 跟一路没关系,只要各走各路各回各家,天下之大茫茫人海以后就不会相见,可公子去给人家套近乎就不一样了。 这妇人都能当公子的娘了,都让人不忍直视,公子怎么做到鼓起勇气下手的。 佳琼认出了这位公子就是买她马的男子。 真是不可思议,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公子说笑了,轻轻撞下而已,怎么可能有事。”佳琼生怕大家不信,还拿手掌刮了两下脑袋。 她要先发制人装作与他不认识,她当然不是怕公子找她要回多花的银子,而是担心娘知道了。娘知道她手里有这么多银子,万一在外祖家泄露出来,舅舅们肯定想办法要走,这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佳琼面不改色,穆公子倒疑惑了,她到底是认出他还是没认出他呢? “话不能这样说,去年我家一位马夫从马上摔了下来,碰到了脑袋,当时从地上爬起来还生龙活虎的什么事都没有,过了一炷香功夫人就不行了。” 扶松:公子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吗? 穆公子看着佳琼:“如果小兄弟经常骑马,也要多加注意,从马上掉下来一定要先护住头部。” 扶松:上来就诅咒人家儿子坠马,有这样套近乎的吗? “我家没有马,我哥哥才不骑马呢。”渝修利落地接过话。 穆公子做吃惊状:“没有马?是卖了吗?” 渝修非常不喜欢穆公子说话的语气,好像哥哥被人碰下头也要不行了似的,生气道:“我家没养过马。” 没养过马,莫非马是偷来的,不应该啊,那匹马明明在她身边很听话的样子。 穆公子拿眼睛询问佳琼,佳琼装作没看见,一脸的云淡风轻。 穆公子明白了,不管那匹马是何来历,卖马的事她都不想让娘和弟弟知道。 肯定是偷来的,这丫头厉害着呢。 穆公子一脸诚恳道:“我也不希望小兄弟有事,凡事还是小心为好,不如这样,我请你们吃顿饭作为赔偿,等用过午饭小兄弟如没有任何不适,这件事就算扯平了。” 扶松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样也可以? 佳琼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就沉默不语。 渝修动心了,他都饥肠辘辘了,吃饭什么的可以有。 穆公子见他们都不吭声,知道还对他存有戒备,就说:“这样对大家都好,万一小兄弟过后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也是麻烦。” 娘想了想,这位公子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她刚才有过动摇,怕他们是骗子。不过有这么好看的骗子吗?他的模样比她短命的夫君还俊几分呢。 渝修拉了拉娘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我饿。” 娘心一横:“就听这位公子的吧。” 穆公子高兴地一指旁边的酒楼:“就去这里。” 娘抬头一看,酒楼有三层楼那么高,大红的匾额,门口的伙计穿的都那么体面。不由得一哆嗦,这得多贵啊。 穆公子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渝修已经兴奋地跑到门口去。伙计眼尖,早认出了穆公子,因此并没有驱赶浑身脏兮兮的渝修,还从柜台拿了几块糖给他。 娘担忧渝修,不由自主抬腿追了过去。 佳琼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见娘走的远了,就低声问穆公子:“买卖是你情我愿,银子也是你主动给的,难道你想反悔?” 原来她记得他。 穆公子含笑着看她:“我看起来是那种人吗?” 佳琼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否则就没有衣冠禽兽这个词了。 就听见穆公子说:“不过是请你吃顿饭,姑娘不要想太多。” 佳琼吃惊,他居然看出了她是女儿身。 这样一来,她反而坦然了。 扶松见佳琼愣着,还以为她不情愿吃饭,就过来拉她的手:“走,进去进去。” 穆公子瞳孔一缩,还好她灵巧地躲开了。 扶松不介意,手一伸搭到佳琼肩膀上:“瞧瞧你瘦的,怪不得一撞就倒了,一会多吃点。” 穆公子利索地出手,扭住扶松的耳朵把他拽了回来。 佳琼不理他们,大大方方走进去,一进门就惹来无数道目光。 前来用餐的都是穿着锦服,他们还以为这娘仨是闯进来讨饭的。 伙计殷勤地将他们引进雅间,隔开那些人探寻的目光,娘和佳琼他们才算轻松了一些。 “把招牌菜都呈上来,花费记在我账上。”穆公子对伙计说。 看这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是这里的常客,佳琼暗道一声可惜,这么好看的男子竟然是个纨绔。 宽大的房间,刷着红漆的临街窗子,擦的锃亮能倒映出人影的桌子,都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娘明显有些局促,佳琼一脸漠然,渝修期盼着美食,一脸期待和兴奋。 这时一位伙计匆匆走进来,附在穆公子耳边耳语几句。 穆公子脸上呈现奇怪的表情,不知是不是错觉,佳琼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紧张和害怕。 穆公子站起身来,朝众人一拱手:“我临时有事,不能陪各位用餐了。” 扶松也跟着起身,路过佳琼身边时还身手揉揉她的头:“小兄弟多吃点哦。” 穆公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扶松只觉得莫名其妙。 走到门口穆公子又回头保证:“你们放心用饭就可,银子由我来付。”并交待伙计好生招待各位。 佳琼觉得不妙,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紧张兮兮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她借口去净房来到外面,就看见通向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位公子一闪而过的身影。 去二楼了啊,看来这里有他的同伙。 佳琼顿觉不妙,赶紧跟了过去。 她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从拐角处往走廊一点点探出头去。 正好看到那位公子站在一间雅室门口,半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娘,您怎么来了。”他小声说了句。 “秋儿,快进来。”一声温柔的女声。 原来他是去见他娘了。 不是人贩子团伙就好,佳琼放心回来。回想那一柔声“秋儿”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位公子名字叫秋儿,不光是个纨绔,还是个妈宝男。佳琼这样下了论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扭头的那一瞬间,穆秋走进房间,随后身后的门就“嘭”的一声关上了。 刚刚还温柔慈爱的母亲转瞬就变了面孔,她劈头盖脸就骂:“你个兔崽子长本事了,让你去山东办正事不是让你出去野了,回金陵也不回家还在外面瞎逛,还好有家丁看见你回府报信,我若不亲自过来逮你,你一辈子都不回家了不成。” 接着就是一连串轻车熟路的打骂。 章节目录 第9章 中意的不是孩子娘 佳琼回到雅间,发现菜已经上齐了。 往桌子上瞄了一眼,她顿时惊的合不拢嘴。 这,也太丰盛了吧。 盐水鸭、红烧肘子、鸳鸯烧饼……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小菜。 都是金陵城有名的吃食。 那位秋儿纨绔出手还真大方。 渝修见佳琼愣着,又饿又馋的他早就等不及,嚷道:“哥哥快吃呀!” 佳琼闻言赶紧坐下,渝修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了筷子,这里没有旁人,娘仨吃的好不自在。 尤其是渝修,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些东西。爹活着的时候他们也几乎天天吃肉,可那是娘的手艺,怎么能与京城的大厨比。 娘起初还吃的有些矜持,在夹了两筷子菜后就和俩孩子一样狼吞虎咽。 “渝修多吃点,你正在长个子。” “佳琼你也多吃,一会赶路好有力气背着渝修。” “娘,我们再怎么吃也吃不完呀。”渝修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含糊不清道。 佳琼头也不抬道:“吃不了带走呗。” “什么?”娘惊奇道:“可以带走!” “对啊,反正这一桌子吃的都是我们的。” “啪嗒”,娘把筷子撂桌子上。 “少点吃。”她犹犹豫豫道。 见两个孩子吃的停不下来压根不听她在说什么,就指着那些动了筷子的菜:“只吃这几样,”又指着几个没动过筷子的:“这几个菜不能吃,我们拿走。” 两个孩子总算听进了她的吩咐。 娘坐下继续敞开肚皮吃。 三个人吃的肚皮溜溜圆才停了筷子。 娘数了数吃的精光的盘子,一共六个,烧饼消灭了六个,她吃了一个,佳琼吃了一个,渝修一个人吃掉仨。 剩下了六个菜,都是一筷子没动过的。 吃饱了不是主要的,吃饱了快跑才是硬道理。 佳琼喊来门外侯着的伙计,一指桌子:“打包。” “?”伙计没听懂。 “把这些统统装起来,我们带走。”佳琼解释。 伙计会意,穆公子临走前交待过,对这几个顾客有求必应。 他麻利地去后厨拿了几个油纸包,还有一只竹篮。 把饭菜悉数包好放进篮子去,佳琼接过去礼貌地道了谢,他们三人朝外走去。 每走一步路,他们的心就狂跳一下。 担心有人拦住他们,让他们拿饭钱。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大路上,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这种感觉真是妙。 大晌午的,太阳明晃晃在头顶照着,让人昏昏欲睡。 渝修抓着佳琼的袖子往前走,头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佳琼把竹篮和包袱放下,把渝修背在肩头上,渝修的头刚靠到她肩上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三人就这样相扶相持着出了城。 这边伙计等他们走后进房间收拾,发现里边席卷一空,桌子上只有一堆啃的没有肉渣的骨头和一片舔的白白净净的盘子。 “穆公子真的有这么穷的朋友?”他一边擦桌子一边疑惑道。 进来帮忙的另一个伙计闻言道:“皇帝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你瞎操什么心。” 二楼雅间里,穆秋被母亲揍了一顿,扶松也跟着挨了顿骂。 已经到了饭点,穆夫人被儿子气的没胃口,揍完他出了气就拂袖而去。 夫人的嬷嬷给穆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回府,不许在外面逗留了。 穆秋来到一楼,眼睛咕噜噜四处转,趁众人不注意“哧溜”一下钻入佳琼用饭的屋内。 里面空空如也。 这就走了啊,他内心无比的空落。 还没来得及问她住哪里,这样一别,以后恐怕都不会见面了,他想招来伙计问一问他们赶路的方向,可母亲已经登上了侯在酒楼门口的马车,马车纹丝不动,马车后面还有一匹马,明显是给他留的。 他只好悻悻地骑上马,慢悠悠跟在马车后面。 扶松也觉得遗憾,在他耳边不停地唠叨。 “那个小兄弟长的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真想捏捏他的脸蛋。”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瞧那细胳膊细腿的,一点肉没有。” “竟然是个打架的好手,幸亏不是女人,要不然谁敢要。” “你说够了没有。”穆秋内心烦闷的很,听扶松絮絮叨叨更加烦躁。 扶松看出了公子的不快,当然不是因为夫人刚揍了他一顿,公子挨揍是家常便饭,从没见他如此沮丧过。 为了个徐娘半老,不至于吧。 扶松看不惯他这样,公子不让他说他偏要说。 “小不点的小郎君长的也不错,水嫩水嫩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哥哥。等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会把他……” “住嘴,”穆秋忍无可忍:“她是个姑娘。” “谁?”扶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公子沉着脸不理他,扶松挠挠头。 “不会是那个能打架的小子吧。” 他看公子的表情,八成就是。 “拉倒吧,”扶松提高了音量:“姑娘看见你啥反应我又不是没见过,个个含羞带怯面若桃花眉目传情就没个正常的,她看见你还不如看见肉包子眼睛里的亮光多呢,说她是姑娘家我才不信。” 穆秋盯着扶松,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扶松感觉到了公子居高临下的敌意,他愣了愣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公子,”他面带惊喜:“原来您中意的不是他们的娘。” 那他就放一万个心了,公子喜欢的是个小姑娘不是那位妇人,他的公子正常着呢。 穆秋拿折扇狠狠拍了下扶松的头:“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扶松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摸着头笑嘻嘻傻乐。 “都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公子,咱们现在返回去还能追的上么?” 公子难得有个喜欢的人,就算做出出格的事夫人也不会怪罪。那小郎君,哦不那姑娘生的不赖,讨回来做填房也是可以的。 穆秋一脸的郑重其事。 “萍水相逢而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中意她了,再胡说八道,把你赶去乡下的庄子做苦力。” 穆秋心烦意乱,一夹马肚子扬长而去。 扶松追了两步,哪里还有公子的影子,他苦着脸回来,正好看见夫人撩开绣着翠竹的窗帘,脸阴沉的都能挤出水来。 不就是打了一顿,竟然耍脾气独自跑掉了,看来这小子还是欠收拾。 糟糕,公子的这顿打逃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传闻中的外祖家 佳琼娘的近乡情更怯因为这一提篮子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她原本还有点惴惴不安,现在有了底气,只剩下期盼。 娘仨抓紧时间赶路,累了就路边歇息一会,饿了就吃篮子里的东西,娘还一个劲交待少吃点。 “挨一顿摔就落着这么多好吃的。”快到乔家村时,娘提着还算满当的竹篮,喜不自胜。 佳琼无语,这是亲娘吗? 她干脆问渝修:“哥哥被人撞一下就得到这么多赔偿,以后哥哥天天被人撞,你就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渝修急忙摇头:“我才不稀罕呢,碰到头可凶险了,哥哥从树上摔下来那次就吓死人了,哥哥要好好的,我才不要你有事。” 娘也白了她一眼:“说的什么话,有手有脚的净想些投机取巧的事,渝修还要靠你养着,你可不能有事。” 走到一处僻静处,娘见四下无人,就从包袱里挑拣几件干净的衣裳让佳琼姐弟换上。 佳琼穿的依然是男孩子的衣服,娘怕被人瞧出来,压根就没给她买过女孩子穿的衣服。 娘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把鞋子也给换了,又重新梳了发簪,拿毛巾蘸水将脸擦洗干净。 毕竟是回娘家,不能灰头土脸的让人看不起不是。 等到娘仨赶到乔家村时,太阳已经西斜,家家户户都做饭了,到处可见青烟从直挺的烟囱里扶摇直上。 娘激动的热泪盈眶:“这就到你外祖家了啊。” 佳琼好奇地打量着传闻中的外祖家所在的地方,乔家村地处镇子上,宽阔平坦的大路,两旁的房舍盖的十分壮观,许多人家高大的门口还有石狮子,看来村子里的人生活水平挺高。 这就是娘一直念叨的攒够二百两银子就买下的房子,青砖灰瓦,看起来还不错。 “哪个是外婆家?”渝修没来过这里,兴奋地问。 娘说:“还有一段路呢。” 佳琼幼时随母亲来过外祖家小住,不过就算没有那一摔,她也不记得这里了。 娘带领他们拐进一条小路,路面顿时变得坑坑洼洼,两旁的房舍也比大路那边的破旧很多。 娘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带领他们七拐八拐。 一个胡同口的歪脖子枣树下,有几个人端着碗吃饭闲聊。 看见有生人来,他们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一位妇女“腾”地站起来,盯着佳琼娘的脸端详了一下,惊奇地说:“这不是三娘吗。” 佳琼娘“嗯”了一声,挺了挺脊背,道:“婶娘,您在这呢。” 被唤做婶娘的老妇慌忙撂下碗走过来,抓住佳琼娘的手上下打量。 “我受苦的侄女哎,咱娘俩还有见面的这一天。往常你弟弟们去山东,你总不忘给我捎点心意回来,你的这份情我记着,就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男人去世后我都不能过去看一看你。” 说完还拿袖子试了试眼泪。 那几个邻居也都走过来,拉住乔三娘嘘寒问暖。 娘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许不自在,就说:“佳琼嚷嚷着想早点见到外婆,我要先去娘那里看一看。” 婶娘忙松开她,哽咽着道:“快去吧,昨个你娘还念叨你呢。” 娘领着渝修急慌慌的往前走,佳琼快步跟上。 绕过大枣树过了两户人家就是外祖家了,正好大门没关,娘顿了顿,就迫不及待朝里走去。 佳琼好奇地打量着被娘挂在嘴巴的外祖家。 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低矮的墙头上长着几根草,锈迹斑斑的木门,院子里倒是绿树成荫,宽阔的庭院那头,是四间有些年头的正屋,正屋旁边是两间偏房,大概是厨房之类的,因为隐约可见烟雾从里头飘出来。 “爹,娘。”乔三娘局促地朝厨房里喊。 有女人应了声从屋里出来。 妇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生的壮硕,眉眼和乔三娘有些相似。 她看到来人是乔三娘就愣住了,脸上只有惊呆,没有丝毫惊喜。 这时有人从正屋出来,唤了声“三娘”。 乔三娘转过头,带着哭腔喊了声“爹”。 “果真是三娘啊。”外祖父走过来,他伸出手不知是想接过女儿的行礼还是想摸摸女儿的头,手就在快触到三娘的头时停住了。 “你咋想起来回来了呢。”外祖父说着就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睛。 外婆已经摘下头上包的毛巾,搁在手里使劲擦了擦。 “别在院子里杵着了,快进屋去。”她说。 几个人进了堂屋,屋子里有几件简单的摆设,收拾的干净,显得十分亮堂。 外祖父手忙脚乱帮他们把包袱卸下,转头对外婆说:“给娃儿们倒水。” 外婆已经朝外走了:“我给锅里添几瓢水去。” 外祖父对着她的背影说:“是的是的,他们肯定还没吃饭呢,你再煮几个鸡蛋。” 乔三娘对娘喊道:“只添水就行,可别做菜了,我这里还有烧鸡烧猪头肉几个熟菜呢。” 外婆闻言就折返回来,她看了提篮里用油脂包的几样熟食,很是惊奇。 外婆脸上终于见了笑容,说:“这么多肉,把三子他们喊来一起吃饭。” 外祖父也见到了那些肉,说:“你只拿这只蒸鸡出来吧,再配些青菜,剩下的慢慢吃。” 外婆不搭话,垮起篮子去了厨房。 乔三娘说:“人多,一只鸡哪里够吃,吃完了再买就是。” 外祖父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三娘花钱买的,就叹气说:“就那三个混小子,再多吃食也不够他们造业的,三娘啊,你现在不比从前,钱要省着花,还要为这俩孩子想着不是。” 乔三娘点头:“爹我知道了。”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俩孩子在身后,急忙把他们拉出来:“你们这俩孩子傻愣着干什么,快叫外公。” 渝修脆生生喊了外公,外祖父就乐呵呵地应了。 外祖父去里间倒腾了一阵子,出来时手里抓了一把干枣。 他把枣子塞给佳琼渝修拿着,就和乔三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都是他问乔三娘回答,问的都是他们这三年是怎么生活的。 “你那三个弟弟都是不中用的,家里生计都靠我一个人张罗,等闲时还要去做些零工,不然一家人就得饿着,爹一直想去看看你,可就是腾不出空来。”外祖父唉声叹气道。 乔三娘擦擦眼角的泪,说:“爹要注意身体,我这不是来了吗?” 外祖父点头:“来了好,多住些日子。” 章节目录 第11章 冷眼旁观 两个人正说话间,院子里传来一阵噪杂声。 外祖父朝外看了看,站起身来,说:“一定是他们听说你来了过来看看。” 乔三娘赶紧起身,就见来了两个年长的男人和两位妇人。一位妇人手里还牵着个八九岁的男孩。 外婆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拿手在围裙上擦了几把,一脸慈爱的笑。 她跟在几个人后面,笑着说:“你们三姐带了好多吃的来,今晚都留下吃饭,小三子呢。” 就听见小男孩回答:“三叔去村东头钓鱼了,说晚上给我做烤鱼吃。” “呸,”牵着他的妇人不屑唾道:“他一天到晚的不务正业,玩鱼溜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富少呢。” 外婆不喜欢妇人说她小儿子,嘟噜道:“三子不是还小吗。” “小?”妇人呵呵干笑两声:“都十八了,过两个月媳妇就要过门了,还整天的游手好闲,金串都会拾柴火烧饭了,他干过啥?” 外婆不理会妇人的埋怨,摸着小男孩的头眉开眼笑说:“俺金串就是懂事,比你三叔强。” “三姐,来了啊。”埋怨的妇人进了屋,朝乔三娘咧了咧嘴。 乔三娘八成是没想到弟妹对她是这种态度,愣了愣才回答:“大弟妹,金串都长这么高了。” 外祖父拉过佳琼两姐弟,让他们挨个的喊话。 一圈子人喊下来,佳琼知道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年长些稍微发福的是大舅,另一个比大舅瘦高些的是二舅,那两个妇人分别是是大舅母和二舅母。 金串是大舅家的儿子,今年九岁,比渝修小了一岁。 几个人寒暄完,外婆就招呼大家落座吃饭。 天还很亮,大舅他们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摆了张四方的矮桌,两个舅妈协助外婆把饭菜摆上,有肉有饭,满满的一桌子。 金串看见桌上的美食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一块肉来吃。 大舅妈也不制止他,率先去桌子前坐了,撕下一根鸡腿给金串。 二舅妈也不示弱,旁若无人坐下来,将另一个鸡腿拎在手里啃起来。 外婆不高兴了:“你们大人自顾自的,三子还没来呢。” 舅舅们也馋的受不了,也都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外婆拿眼睛白了两个儿媳妇,凑过去把一碗四喜丸子端起来送回厨房。 外祖父脸上有些挂不住,讪笑着说:“三娘你们也坐下吃,肯定饿坏了。” 乔三娘说:“爹和娘一起吃吧。” 那几个板凳都让舅舅舅妈们占了,外婆去屋里跑了一趟,拎了仨板凳出来,还有一个是断腿的。 乔四娘非让父母都坐下来她才肯吃饭,那个断腿的板凳让渝修坐了,只有佳琼还站着。 娘说:“佳琼站着吃就行。” 没有人说什么,他们似乎都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妥。 渝修不乐意了,说:“姐姐坐下,我站着。” 佳琼没有动,娘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说:“渝修让你坐你就坐。” 佳琼不理会娘,朝那一群人道:“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应该让客人先入座吗?” 娘变了脸色,吼道:“你胡说什么。” 渝修眨巴着眼睛说:“姐姐说的是对的呀,娘不是教过我们待客之道。” 舅舅他们停了筷子,似乎有些难堪。 大舅妈忍不住扭头打量了佳琼一番。 上次三姐回娘家还是四年前,那时候佳琼九岁,她爹还活着,家里富足的很。 三姐爱面子,在娘家住了小半个月,出手阔绰不说,还处处让佳琼让着老的小的,连她三舅舅她都一并谦让着,在大舅妈记忆里,佳琼怯懦,很怕她娘,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从进门就未正眼瞧过这孩子,觉得三岁看大这孩子也还那样,这一瞅竟然这么高了,亭亭玉立,模样还怪可人。 场面冷了片刻,大舅妈笑道:“佳琼都长这么大了,和那时候判若两人了呢。” 乔三娘陪着笑,说:“越大越不懂事了呢,大弟妹别介意。” 外婆只好起身,没好气地说:“李大小姐,来来来,你坐,我站着。” 乔三娘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她赶紧把娘按下,说:“我蹲着吃饭就成,在家里蹲着惯了。” 渝修撇嘴:“咱家板凳多,娘何曾蹲着吃饭过。” 二舅妈嗤笑一声:“不是你家板凳多,是人少,”说完摸摸肚子,说:“只可惜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不能把板凳让给三姐。” 二舅急忙说:“这都快三个月了,可别闪着我儿子。” 乔三娘惊喜道:“二弟妹有喜了啊。” 外祖父一捶桌子:“成何体统,你们都当我死了不成,老二,你蹲着吃。” 说完他还狠狠瞪了外婆一眼。 外婆无视他的愤怒,见二儿子真的把板凳给了三娘,来了句:“二子累了一天了,多吃点肉。” 这算是默认同意二子把板凳让出来。不然又能怎么着,三娘的闺女啥时候变成了不省油的灯,原来都是逆来顺受的,过去三年脾性还变了呢。 这顿饭总算顺当的吃完了。 几个人刚落下筷子,就见一个人旋风一般跑了进来。 佳琪见他年纪不大,脸生的白净英俊,跑的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和空空如也的网兜。 看来这位就是三舅了。 三舅喊了声三姐,往桌子上一瞧,几个盘子都见了底,从金串面前成堆的骨头推算这顿饭丰盛极了。 他顿时哭丧着脸去看外婆。 外婆安慰说:“给你留着呢。” 说完就颠颠的跑去厨房,端来一只盘子和一只碗,盘子里还有撕好的肉,看来她很有先见之明,知道小儿子贪玩赶不上饭点提前留出来的。 三舅的眼睛亮了,连手上的泥巴都顾不得洗就捏了个丸子狠狠咬了一口。 “三姐,我打小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你来了好,你就住下别走了啊。” 二舅妈忍不住讥笑起来:“你下个月就成亲了,你觉得她能住到那个时候?” 佳琼偷偷看娘,发现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娘明白二舅妈的意思,三舅成亲是大喜事,娘是寡妇,晦气。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奇葩的一家人 看着娘受窘,佳琼心里非常难受。 她完全可以反唇相讥,也可以带着娘拂袖而去。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不是怕娘会怨她,而是火候不够。 这家人只是以为他们来探亲,都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了,如果让他们知道娘的打算呢。 佳琼只能忍耐,她要静静的看着,让这家人对娘的态度恶劣到极致,让娘彻底看清他们的面目,这样娘才会对他们死心。 不然以这些人的厚颜无耻,今后还会搜刮他们,娘还会对他们慷慨解囊。 渝修到底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听二舅妈这么说,就道:“三舅要成亲了,我可以吃糖了也。” 三舅摸摸他的脑袋,说:“乖,糖给你留着,等你下回来吃。” 渝修眨巴着眼睛问:“为啥要等下次,我们不是在这里吗?” 三舅不忍心和这么小的孩子说太多,就说:“三舅成亲那日你娘可能带你回去了呢。” 娘花容失色,想制止渝修说下去已经来不及。 渝修说:“我们不回去了,娘已经攒够了盘缠,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佳琼在心里说了句干的漂亮。 娘一脸苦涩,她原本打算等住上几日再试探他们的口风,从进来她就觉得气氛不对,还想打算把长住这件事徐徐图之呢,就让渝修这小子给倒出来了。 舅舅舅妈们齐齐张大了嘴:“什么?” 大舅妈说:“我没听错吧,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咋能来乔家村安家落户呢。” 娘难为地说:“这也是大弟妹你提议过的啊,让我们一家子来村子里落户。” 大舅妈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佳琼知道大舅妈在想什么,她父亲活着的时候能赚很多银子,让他们来乔家村落户,就是离得近方便占便宜呗,现在爹死了,他们没油水可捞,躲他们还来不及,哪里还希望他们进门。 外公咳嗽了一声,说:“金串,带你表兄出去玩去。” 金串吃饱喝足,早就觉得没意思了,听祖父这样一说立马欢快地拉着渝修的手跑出去了。 外公这才说:“先听听三娘是怎么打算的吧。” 三娘看了父亲一眼,小心地说:“阿业走后,家里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我们孤儿寡母在村子里无依无靠的,还受人欺负,我实在不想在那个穷山沟里待了,就寻思着手里还有些存银,不如带来到镇上过活。我能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供渝修读书不成问题,佳琼马上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从镇上寻摸个好人家,她以后还能帮衬家里。” 佳琼感叹,娘说的话玄机还不少呢。 她骗他们说手里还有存银,是想让舅舅舅妈们还有想头,觉得三姐这里依然有油水可捞。 她说佳琼到了出嫁的年纪,是在告诉他们,她吃不了多少饭还有一双手可以干活。 舅妈们用审视的目光看看佳琼,可别说,一身男子打扮也盖不住这标志的人儿,十里八乡少有生的这么美的人。虽说佳琼没了爹也置办不起嫁妆,可就凭这张脸也说不了差的人家。 二舅妈想起镇上开豆腐坊的张瘸子刚死了媳妇,把如花似玉的佳琼说给他,他不得高兴的嘴都笑歪了,他们不光不用置办嫁妆,还能狮子大张口要一笔彩礼钱。 她与大嫂对视一眼,从对方放着异彩的眼神里看出来她们想到了一处。 可是即便这样,也没有多少好处啊。 彩礼只能要一次,佳琼嫁的人家也不一定如她短命的爹一样大方,愿意源源不断地把银子送给岳丈家。而且她们一旦答应了,就得让三娘这个寡妇住到门上。 “这可不是小事,需要从长计议。”舅妈们异口同声说。 外婆也附和说:“也得问过三子媳妇的意见,虽然未过门,也是咱家的人。” 提到三弟的婚事,乔三娘关切地问:“三弟说了什么人家的媳妇呢?” 外婆叹气说:“家里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有李业帮衬着,老大老二都娶了媳妇,到了三子这里你家里的偏偏撒手去了,三子的宅子还没盖起来,哪里有女子愿意嫁给他。你本来答应的好好的,养你三个弟弟,都给他们娶媳妇,怎么到了三子这里就撂摊子了呢。” 乔三娘伤心落泪:“娘,我这也是没办法不是。” 佳琼冷笑,这一家子都好吃懒做,吸血鬼一般缠上娘,爹死了不能给他们继续提供银子,还成了娘的不是了。 她不得不对外婆呈上注目礼,这老太婆脑回路清奇着呢。 外公听不下去了,喝道:“他都多大人了还指望三娘给娶媳妇,你还有脸说出来,不嫌丢人。” 外婆嚷道:“她做女儿的,难道不应该养弟弟,不该给他娶媳妇?” 佳琼暗叹,怪不得娘总是说让她养弟弟,这是受她娘言传身教呀。 外公气的脸通红,碍于外孙女在旁边不能打这个老太婆,只能蹲一边生闷气去。 外婆昂起下巴道:“还好三子生的俊,总算相了个不要彩礼只图他这个人的女子。” 佳琼:图他这个人?除了皮囊她没看出来三舅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二舅妈露出嘲弄的笑容:“三弟生的再美奈何人太懒没骨气,也只能是那样的人愿意跟他,一想到以后要和个寡妇做妯娌,我都羞的慌。” 原来三舅要娶的是个寡妇。 三舅的脸挂不住了,求助一般看着外婆。 外婆生气地敲着桌子:“寡妇咋了,她又没生过孩子,单独嫁过来还有嫁妆,三子娶她只图传宗接代,等将来三子混发达了就把她休了重新娶个黄花闺女,让那些笑话他的人没脸。” 二舅妈拍手:“三弟快点飞黄腾达,我等着你打我的脸。” 二舅生气了,说:“谁敢打你我和他没完,你别动气小心孩子。” 外婆气的咬牙,老二家的也就仗着有了身孕,不然她非得叫她好看。 她不能对着儿媳妇动气,就只能把气撒给三女儿。 章节目录 第13章 扶弟魔 外婆一脸愁苦说:“三娘啊,你也看到了,家里就这么个情况,你三弟要把媳妇娶到这院里来,你们娘仨咋住进来呀。” 乔三娘知道娘这是拒绝她了,不让她回村里落户。 可是她出李楼村前已经放出去话说他们去金陵安家永不回去的,大话都说丢去了,再灰溜溜回去多丢人。 外婆苦口婆心劝道:“你已经在李楼村生根落户,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那里才是你安身立命之处呀。” 乔三娘不安地搓手,说:“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东西也都变卖了。” 大舅妈接过去话说:“这有何难,房屋还在不是,让他们兄弟三个送你们回山东,把地要回来,谁欺负过你们娘仨都一并教训了,小看你娘家没人是不。” 沉默良久的外祖父忽然一拍桌子。 “你们瞎嚷嚷什么,当我死了,还当我是当家的不。” “老大老二,你们花了三娘多少银子心里没数?她贴给你们的银子足够在镇上买房买地了,她人刚来就看你们多少脸色,你还要脸不。” “死老太婆你还起头子瞎起哄,三个儿子都让你惯的烂泥扶不上墙,我管教你还拦着,元娘二娘都让你搜刮的不敢进门,姑爷们都和你断了关系,你咋就不知道收敛。” “三娘要回来落户,我看成。” 外祖父又一拍桌子:“这事就这么定了,谁敢多一句嘴,我扇烂他的腮帮子。” 乔三娘感激地看着父亲,眼泪簌簌往下掉。 大人们都让外祖父的气势震住了,一个吭气的没有。 良久之后,三舅琢磨出来父亲来真的了,说出了内心的担忧:“那我娶来媳妇住哪。” 外婆也说:“就四间房,一间堂屋,三间能躺人,老头子你有能耐你一个月内把那块空着的宅基地拱出来几间屋去,这处院从此就是三娘的。” 外祖父哼道:“我自有办法。” 外婆嚷嚷:“你说你说,别说三子媳妇进门后了,就今晚都睡不开。” 外祖父没好气地说:“搭间棚屋还来得及,我们凑合住着,再不济不是还有老大老二家,那么大的院子还给他们娘仨腾不出来个住的地。” “能,”大舅妈阴阳怪调地说:“让金串睡露水地里就是。” 二舅妈摸摸肚子道:“我还没有生产,就把最舒服的屋让给三姐吧。” 二舅说道:“那不成,你动了胎气怎么办。” 佳琼原本还有点想不明白,娘怎么就甘心嫁给爹了呢,爹生在山村,家里穷,没有亲人还是个哑巴。 现在终于茅塞顿开,因为爹愿意娶她呀。 有这么奇葩的娘和几个兄弟,谁娶了扶弟魔乔三娘,就得养着这么一大家子,就得拼命挣钱填补这个无底洞,家里没矿的可不都得躲的远远的。 好不容易出来个愿意当冤大头的,外婆还不得巴着人家把人娶回去。 佳琼原本还觉得花朵一般好看的娘嫁给爹亏了,现在看看她一点都不亏,亏的人是爹。 祖父往前探身子给了二舅一巴掌。 二舅妈刚想嚷嚷打人了,一看公爹的火气这么大就没敢吭声。 乔三娘难受又难堪,以前他们对她不是这个样子啊。 大舅妈冷笑说:“看来三姐是铁心不回去了,也对,佳琼一直以男孩子示人,你们回去难不成要她一辈子装男人。” 外祖父更加来气:“都是你这老婆子出的主意,为了多分二亩地都把三娘坑成啥样了。” 佳琼无语,原来让她假扮男孩是外婆的主意,为了贪点便宜外婆真是什么招都能想的出来,娘对她还真是言听计从。 “这件事就到这里,以后谁也不许赶三娘走,除非我死了。”外祖父下了命令。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的人都心事重重,脸色更黑。 渝修和金串从外面跑进来,渝修兴冲冲地把手里的玩意拿给佳琼看。 “哥哥快看蛐蛐儿,叫的可好听呢。” 佳琼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说:“是非常好听,赶明哥哥给你编个好看的笼子养蛐蛐。” 金串跳起来说:“我也要。” 大舅妈过来拎起金串:“赶紧回去睡觉,明早还要去学堂。” 二舅妈也站起来捂着肚子走了。 人都散去后,外婆开始安排怎么住下的问题。 大舅二舅家里宽敞着呢,可他们都没有将人领过去的意思。 “一间屋子给三子放了成亲用的东西,都是喜具,你是万万不能进那屋的。还有两间屋,一间是三子住的,你就住我和你爹住的西跨间。” “那你们呢?”乔三娘问。 外婆说:“我们睡大路上。” 乔三娘急了,知道娘从内心是怨她的,她恨不得自己领着俩孩子立马睡到大路上去。 “三子就不能打地铺?”外公气恼地说。 三舅立马同意了:“我睡地上,你们睡我屋就成。” 外婆反对:“地上凉,你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不能惹了风寒。” 乔三娘说:“床太小我们三个也挤不下呀,我看我们睡地铺最合适。” 最后外公没辙,也同意他们打地铺。 他们娘仨在堂屋打的地铺,南方天气不如北方干燥,地上潮乎乎的,被子也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看来睡地铺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总算能躺下歇歇了,赶了一天路,哪怕铺盖再硌人,他们也能睡着了。 渝修睡的最快,头一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娘一直没动静,佳琼知道她是睡不着的。 佳琼也睡不着,她回想着从进门起的一桩桩一幕幕,把这个家里的人都分析了一遍。 外祖父看似权威,其实做不了外婆的主,想帮助三女儿但是无能为力。 外婆这个人重男轻女,而且生性凉薄,让她念一点三女婿的旧情,那是不可能的。 三个舅舅更不必说,很好地继承了外婆的秉性。 要问娘先前为啥对娘家人这么死心塌地,因为外婆家的人对她有过投资,那就是感情投资。 乔三娘大把的银子花给他们,而且李业老实能挣钱,他们对待乔三娘的态度,肯定是甜言蜜语加恭维,让乔三娘以为她的娘家人多么爱她护她,所以才让她在李楼村遇到一点不如意就想着回娘家落户,离开那个鸟不拉屎的地。 现在几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娘该醒悟了吧。 佳琼手里的银子和玉佩让他们去金陵城度日不成问题,要不告诉娘,让她安心? 她轻轻碰了碰娘。 “醒着呢。”娘说。 “娘,我们还是走吧,金陵城那么繁华,不愁找不到生路。” “行,”娘答应的很是干脆:“你有力气,有你爹在天之灵保佑着,你一定能找到门路,等你赚了钱,就把你三舅那块宅基地翻盖了,让娘扬眉吐气一把。” 得,以前娘挂在嘴边的是让她养弟弟,难不成以后还让她养舅舅。 佳琼下意识捂紧了银子,打消了先前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14章 出手相救 佳琼不再管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娘,自己抱着被子睡了。 一觉睡到天亮,她睁开眼睛时发现娘已经不见了,渝修还在呼呼大睡。 穿衣来到院子里,娘正在挑水做饭,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绳子上晾着滴水的衣裳。外公外婆都还没起床,不用说这些活都是娘自己干的。 在家时娘也没这么勤快过。 寄人篱下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佳琼决定不管娘怎么想,她必须去谋一谋生路。 吃过早饭,她就瞅个无人的机会告诉娘,她想去金陵城找个活儿干。 娘同意了。避开众人,瞒着渝修,佳琼和娘一起出了家门。 娘给佳琼收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备了些干粮路上吃,把她送到村口。 临分别的时候,娘非要塞给佳琼一两银子,佳琼没要。 娘比她更需要银子,没有银子,娘在外祖家寸步难行。 看着迫于生计女扮男装孤身出门的女儿,娘痛苦又无奈,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佳琼其实有能力带着娘和弟弟一起走,但是她必须狠心让他们留下。 她要让娘继续看那些人的冷脸,让娘吃尽亲人带给她的苦头,被来自至亲的凉薄彻底寒了心。 也要让渝修认清这些人的嘴脸。因为她不确定娘以后会不会对娘家人心软,所以她要让渝修幼小的心灵留下印记,不被那些人哄骗。 佳琼大步决然地走了,不去回头看眼泪汪汪的娘。 离金陵城有一二百里,佳琼才不会像娘那样傻到用脚丈量着走。她雇了辆马车,在城门关闭前到了金陵。 找了个客栈住上,首先泡了个热水澡,从离开李楼村她都没洗过澡。 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还是客栈里的床软和舒服。 第二日一早,佳琼就出门找工了。 活不难找到,就是合适的貌似没有。 缝缝补补她不会,端茶倒水的是伙计,去做家丁她的身高体重达不到,最重要的是这些活的挣钱少啊。 佳琼四十五度仰头看着天空,确定天上不会掉馅饼,就把头收回来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盘算着要不要把玉佩换成钱做点生意啥的。 以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头脑,做生意肯定财源滚滚日进斗金的。 就在她畅想未来时,街面上一阵骚动,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听声音是一匹受惊的马耶。 好老套的桥段,古代的街头容易有马受惊,有马受惊必有弱小者在马蹄前命悬一线,然后必有侠士出手相救。 佳琼瞪大双眼盯着惊马跑来的方向。 路人纷纷躲避,佳琼这个出头鸟在略显空旷的街头分外惹眼。 马近了,近了。 佳琼想她好歹会一门兽语,就把那匹马稳住,省的它伤害路人。 就在她准备迎头而上的时候,一个矮小的身影“哧溜”窜出去了。 有人抢先啊。 接着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佳琼定睛一看,跑出去的是个小姑娘,锦衣华服,满头珠翠,来头不小呢。手里还拎了把鞭子,气势很足的朝惊马奔了过去。 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佳琼心想反正那小姑娘随从一大堆,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可惊叫声越来越大,带着惊恐的味道。 小姑娘腿跑的麻溜快,随从们跟不上,而马已经跑到她面前。 小姑娘高高扬起的手还在那举着,手里的鞭子已经握不住掉了,看来是吓傻了。 这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还以为这些畜生都像她家的仆人一样随便她挥鞭子呢,惊马哪有那么好惹的。 电光火石间,那匹马已经跳起前蹄朝小姑娘挥舞了过去。 就那一蹄子踏下去,小姑娘水灵嫩嫩的,不变成肉泥也得变形。 等着她的随从来就已经来不及了,佳琼深吸一口气,朝他们奔了过去。 适时抓住两只马蹄,那匹马的上半身硬生生被佳琼固定在空中。 “嗖嗖嗖!” 没有预想中的叫好声,一支支利箭从耳边呼啸而过,将那匹马扎成了刺猬。 一群人“哗啦啦”将他们围住,有人去对付倒地的惊马,有人将小姑娘抱起来柔声安慰。 也有人跪地磕头,说属下保护不力,罪该万死。 一匹马吓吓她而已,怎么搞的跟皇帝遇刺似的。 佳琼同情地看了看已经气绝身亡的马,略表同情。 佳琼甩甩手准备离开,几个人围住她不让她走。 有个三十来岁瘦削的妇人朝她解释道:“壮士救了我们郡主一命,如果就这样走了,我们在公主面前不好交代,还劳烦壮士随我们走一趟。” 佳琼瞬间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她觉得那小姑娘大有来头,没想到还是个郡主,真是天子脚下随便一砖头下去都能拍到个大官。 她刚刚还做着天上掉馅饼的白日梦,这么快梦想就要成真了? 这种好事巴不得呢,她自然不会走掉了,不就是去一趟公主府,不就是领赏钱,她不介意数钱数到手抽筋。 公主府很快就到了,她被带到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面前。 “见过长公主。”引她过来的妇人提醒她。 佳琼规规矩矩行了礼。 “是你救了郡主。”长公主气质高贵清冷,对佳琼的态度分外温和。 毕竟人家救了她女儿嘛。 佳琼不卑不亢说了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等着领赏钱。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忽地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旁边的人闻言都惊奇地打量着佳琼,露出“原来是个姑娘”的表情。 长公主的眼光还挺厉害,都能辨她是雌雄。佳琼老老实实回答:“我叫李佳琼,是山东郯郡李楼村人,来金陵投奔外祖家。” 长公主又问了她一些家里人的情况,丝毫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更没有给赏钱的意思。 “你这身功夫从何处学来?”长公主又问。 她不过是制止住了惊马,长公主听别人说说就认定她会功夫,别说长公主的眼光毒辣着呢。 佳琼只好说:“我自小就跟着父亲打猎,锻炼的力气非常大。” 长公主笑道:“我也是习武之人,因此对懂功夫女子十分欣赏。” 章节目录 第15章 金饭碗 接着就听见长公主叹气说:“我也十分赞同敏儿练武,只是她让我给惯坏了,任性妄为,好几个师傅都被她气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师傅本公主都和她们过过招,本宫觉得她们懂的并不是真正的武艺,徒有一些花架子罢了。” 佳琼正纳闷着师傅再不满意也不敢辞职吧,原来是长公主看不上人家,默认女儿把人家气走的。 “他们说你能徒手接住惊马,力气大的惊人,本宫十分好奇,你能否演练给我看看?” 佳琼明白了,长公主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想给闺女物色个新师傅呢。 佳琼原本只是想要点赏钱,没想到更丰厚的诱惑在后面。她需要的是一份稳定的报酬丰厚的工作,试问哪里还能找到比这更稳定更丰厚的。 佳琼爽快地应了。 一行人陪长公主来到练武场,长公主府的练武场就是气派,武器应有尽有。 李佳琼会的武艺都是现代式的,她不会那些花架子,一招一式皆能攻击对手,但动作并不美观。佳琼心里没底,不知道长公主能不能瞧的上。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处大刀上。这柄刀都快赶上她的个头了,通体锃亮,看厚度也有百十来斤。 佳琼决定,就它了。 长公主见她朝那柄玄武刀走去,很是吃惊,平常的女师傅来练武场,都是选择长柄的剑或者长枪,还没有选择大刀的呢。女子耍刀不美不说,一百多斤的重量,拿都拿不动,更别提耍了。 佳琼打量了它一番,只见放刀的架子上写着“玄武刀”三个大字。 她抓住刀柄手一提,稳稳将它拿在手中。 佳琼握住大刀耍了几个动作,和打太极差不多,动作稳且慢。她耍大刀的目的,是向长公主展示她的力量,因此无需在乎动作。 虽然只耍了简单几招,不过这柄玄武刀实在是不轻,一套招式下来,佳琼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长公主示意下人把大刀接过去。 佳琼大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又用半干的毛巾净了手脸。 她趁着擦脸的功夫偷偷瞄了那些人一眼,发现除了长公主,他们都一脸不屑。 啥呀,就那么比划几下,当长公主府是耍猴的地儿呢。 长公主一脸凝重,佳琼吃不准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随我来。”长公主说完转身朝练武场旁边的花园走去。 花园里草木葱郁,日头没那么晒了,长公主让打伞的奴婢和侍女都留在原地,自己走进一处凉亭,坐在木桌前,佳琼随着她走进去,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坐吧。”长公主说。 木桌上有泡好的花茶,长公主自己倒了一盏茶,顺便给佳琼倒了一杯。 佳琼说句不敢当,看长公主真心请她喝,并没有摆公主的架子,就顺从地接过来。 站在不远处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很是惊诧,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竟然给一个小丫头倒茶,莫非真的相中她了? 长公主笑道:“你和我平时见识过的女孩子不同,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而且在本宫面前很是放松,不似别人那样太过恭敬拘束,这让我很欣赏。” “什么呀,”佳琼在心里说:“还不是因为我不懂你们古代的规矩。” 佳琼谦逊道:“我来自乡下,不懂得规矩礼仪,是长公主宽宏大量不怪罪。” 长公主笑了:“你这小丫头说话挺有意思。其实本宫是个随意的人,在意的是内心的尊重还不是表面功夫,本宫最看不惯别人在我面前束手束脚,你行事还是和从前一样就行。” 听长公主的意思,就是同意她留下了? 佳琼有点小激动,就听见长公主说:“你的功夫很是扎实,一看就是背后没少下苦功。” 长公主果然不是能糊弄的,但佳琼又不好解释她一个猎户之女是如何获得这一身硬功夫的,只好挠挠头尴尬地笑。 长公主却不再追问,佳琼的武艺从何而来她并不感兴趣,只要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心怀叵测的人就好。 “你武艺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我要看看你观点如何,我问的话你想到什么就答什么。”长公主徐徐道。 佳琼点头。长公主不是好糊弄的人,她也不打算耍滑头,至于回答会不会令长公主满意,那就看她们的三观是不是一致。 长公主道:“第一个问题,如果你与人起了争执动手,对方比你强大,你打不过怎么办?” “跑呗。”佳琼不假思索地说。 就听见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 佳琼发觉自己回答的太过武断,不好意思地笑道:“打不过就跑,不然……还会再挨打不是。”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还在,又问道:“如果对方不让你走呢。” 佳琼不敢再盲目回答,稍微思考了一下,不过就这么个问题也没什么好思考的。 “那就向对方求饶。” 长公主很是惊讶:“求饶?” 佳琼点头:“好汉不吃眼前亏。” 长公主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 “那么在遇到敌人时,你觉得怎样与他交涉。” 长公主问的好笼统啊,也不说是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处境,时间、地点、人物都模糊。 佳琼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的的:“能将对方痛打一顿最好,如果力量悬殊处境对自己不利,我还是选择跑或者求饶,反正保住小命最要紧。” “不过如果事关家国,我会以大局为重,牺牲下自己好了。” 最后一句说的是心里话,不知长公主会不会觉得她虚情假意呢。 “好。”长公主低声说了句,声音虽轻,语气铿锵有力。 “敏儿太过争强好胜,有时候甚至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这是本宫最放心不下的。可是她先前那些师傅,都是满嘴的仁义道德,教给敏儿的功夫是虚的,让她的好胜心增长是实的。” “你是第一个这么回答本宫的人,却也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希望她能化险为夷平安顺遂活着,在遇到危险时,保命才是要紧,面子都是虚的。话说青山在细水长流,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佳琼由衷地赞叹道:“长公主是个睿智的人,令在下佩服。” 长公主道:“你甚投我的脾气,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聊聊天,陪我解闷。” 长公主在说这句话时用的是“我”而非“本宫”,她是在诚心邀请佳琼。 佳琼点头应允。 “你爱惜自己,又不失大义,敏儿交给你,我很放心。” 佳琼郑重道:“承蒙公主信任,在下一定倾尽所学。” “不过敏儿的脾气不好,恐怕很难管教。”长公主友情提示道。 看出来了,不过为了金饭碗,见招拆招呗。 章节目录 第16章 武学师傅 长公主当然不会朝她谈论薪水这等俗事,她叫来嬷嬷,让嬷嬷带佳琼下去安排。 嬷嬷先带她去见了练武场总管吕泰,敏儿郡主已经换了数不清的武学师傅,总管觉得这个小丫头也做不长,接待的很是敷衍。 “敏儿郡主每日还有读书、女红、音律等课,除了初一十五随长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其余的日子每日有一个时辰的练武时间,记住是巳时。每月的这两天,也是你的休沐日。” 佳琼内心吐槽,一个月只歇息两天,古代没有双休啊。 不过一天只工作一个时辰,貌似很不错。 吕泰又说:“府里还有好几个女先生,她们都住在晚霜居,你和她们住在一处,就住上个武学师傅的屋子吧。” “茶汤钱呢,武学师傅的月给是八两银子。” 八两!佳琼还没来得及感叹薪水好高,就听见嬷嬷插嘴道:“她的是二十两,长公主交待过的。” 吕泰的脸抽了抽,二十两,他一个大总管操心着练武场的所有事宜才二十两,李佳琼每日就活动活动胳膊腿一个时辰收入就和他持平了。 不过转念一想李佳琼救过敏儿郡主,救命之恩就别当另算了。 可是二十两……在长公主府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吕泰总管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很是期待李佳琼受不了敏儿郡主的刁难愤而离职的那一日。 安排好练武场的事宜,嬷嬷带佳琼来到后院晚霜居。 这是一处专门让女先生们居住的别苑,很是整洁清净,进了门佳琼才知道她自己住一间房子。 “你平时可以住在这里,也可以出去住,不过不可以住的太远,授课的日子除了巳时在练武场外,别的时辰你都要在此处听候郡主传唤,直到晚膳时方可离去。” 这个佳琼明白,就是甭管你的工作是不是磨洋工,不到下班点不可以走。 嬷嬷拿钥匙开了门,许是听说有先生来,屋子里有打扫过的痕迹。 屋子很是宽阔明亮,有床、柜子、桌椅板凳,窗户外有一株玉兰,树影婆娑。 采光好,亲近自然,配套齐全,佳琼对她的新住处满意极了。 不过这只是她白天的休憩之所,她还是要出去住的,她要尽快把娘和弟弟接来,等得了空闲她就去附近打听下房租。 嬷嬷刚介绍完这里的环境,就有丫鬟送了餐盒过来。 嬷嬷吩咐丫鬟摆饭,说:“一日三餐都会有厨房的人送来先生的房间,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长公主考虑到先生还未用饭,特意让厨房做的。” 包吃包住,薪水丰厚,这天上掉的馅饼也太大了吧,她都要接不住了呢。 她根本想不到还有更大的馅饼在后面。 一切安排妥当,就有丫鬟在门口问可否进来。 “是长公主房里的绿蕉,”嬷嬷笑道:“进来吧。” 一个眉眼生的很清秀的丫鬟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盖着紫荆花绣布的托盘。 “长公主派奴婢来给先生送些东西。”绿蕉掀开紫荆花绣布,露出下面的东西。 佳琼只觉得白花花的非常耀眼,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睛,没错,是一整盘的银锭子。 给她的,给她的,佳琼努力按下内心的雀跃,做到面不改色。 绿蕉笑着说:“这是长公主的一点心意,还望先生笑纳。” “公主客气了,”佳琼平静地说:“我的初衷是救人,长公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慷慨解囊,我反而会过意不去。” 嬷嬷笑道:“您救了敏儿郡主,这些只是长公主聊表心意。您若是不收,就是为难我们这些奴才了。” 谁说我不收了,我不嫌少是真的。 佳琼做出“恭敬不如从命”的谦逊来,又说了些高风亮节的话,比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时未想到小姑娘身份尊贵但就算是平民家的女儿她依然照救不误,她从未想过报酬等。 终于侃到嬷嬷和绿蕉告辞,佳琼假惺惺地送她们到门口,然后旋风般闪回来,将门反锁了。 佳琼先端起沉甸甸的托盘,感受下银子的沉重,然后数了数,三百两,整整三百两啊。 娘说过攒够二百两就可以在外祖村子里买房置地,那么这三百两足够她在金陵城安家落户了吧。 从嬷嬷这里她大体了解了敏儿郡主的一些状况,长公主和驸马生了三子一女,就敏儿郡主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不当成眼珠子一样爱惜才怪。 佳琼感叹,她真是救了棵摇钱树啊。 三百两,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赚的第一桶金。 应该是第二桶金,从那个冤大头那里赚的貌似不比这少。 佳琼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白花花的银子,简直闪瞎了她的双眼。 陶醉完毕,在肚子唱着空城计一遍遍的催促下,她才打开食盒,饭菜美味自不必说。 这种日子,真的是惬意滋润呢。 因为已经过了晌午,她今天不必授课,就在房里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她刚起床,就有丫鬟捧了洗刷用品伺候她更衣。 浣衣房更是连夜赶制出她的衣服,样式和练武场上那些人穿的差不多,通体黑色,他们并没有为她量尺寸,不过衣服裁剪的很是合体,穿上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佳琼算着时间,快到巳时的时候就朝练武场走去。 练武场上挺热闹,敏儿郡主的三个哥哥平时都喜欢来比练武,还有府兵和一些在公主府里借读的宗室子弟。因为佳琼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黑衣,梳着简练的发型,乍一看和小子无异,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她。 敏儿郡主还没到,佳琼就站在一处场地等她,顺便看看别人都怎么练武。 大约巳时一刻,佳琼远远看到敏儿郡主朝这边走来,手里的鞭子一甩一甩,身后跟着一大帮跟班,那叫一个耀武扬威。 “见过敏儿郡主。”等她走到面前,佳琼抱拳行了一礼。 有教养的贵女自然都要还礼,不过敏儿郡主不喜欢这一套,她把鞭子往身后一扔,傲慢地说:“不知师傅今个要教我什么。” 敏儿郡主一进练武场,就有很多人注意到了她,这会儿他们才明白,那个新来的小子,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是敏儿郡主新的武学师傅。 章节目录 第17章 刁难 在佳琼之前敏儿郡主已经气跑了好几个武学师傅,因此他们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师傅非常感兴趣,频频朝这边注目,想看看她能接敏儿郡主多少招。 佳琼微微一笑,说:“郡主要从基本功开始练起,这第一招是……” 敏儿郡主打断她:“你都不问问我会什么,就让我从头开始练习?” 佳琼说:“我教的,与郡主先前学的不同,所以无论郡主会多少招式,我教的这些,需要您从头学起,只要您把我教的都学会了,再加上平时稍微用功练习,您的功夫肯定会扎实,既能锻炼身体又能防身,长公主也会欣慰不已。” 敏儿郡主冷笑道:“你这个只会使蛮力的家伙,少拿忽悠我母亲的那一套忽悠我,我自幼习武,岂能因为你一句话就让我这些年的所学一笔勾销的,你让我从最原始的开始练,我偏不,我告诉你,要么听从我安排,要么趁早走人。” 这就开始撵人了啊,佳琼连一个月的薪水都没领呢,岂能放弃。 “那么郡主想让我从哪里教起呢?”佳琼耐心问。 郡主得意起来,以为佳琼会就范,内心更加认定她就是冲着公主府的地位来的,更加瞧不起她。 “你就教我飞檐走壁。”郡主趾高气扬道。 佳琼摇头:“这个我不会。” 郡主眼睛看着天空,鼻子冷哼一声。 “那就换个容易些的,飞天遁地你不会,那就教铁砂掌、金钟罩。” 佳琼说:“这个我也不会。” 敏儿郡主拿白眼翻她:“无影脚、日行千里呢。” 佳琼暗笑,小郡主这是从哪里看的这些呀,还是想故意为难她。 佳琼回答:“郡主说的这个,我更是闻所未闻,不过先前你提到的铁砂掌、金钟罩,我回答的仓促了些,其实您练好我教的武功,虽然达不到这个程度,也能很好地防身,有朝一日就能当做您的金钟罩。” 郡主没好气地说:“你把自己吹的那么玄乎,我倒要看看怎么个练法,你给我比划比划。” 佳琼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蹲马步的动作。 “小郡主先从蹲马步练起,动作练标准后,每日课下练足一个时辰。” “我呸,”小郡主愠怒道:“我才不做这种癞蛤蟆蹲的动作,丑死了。我看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会,就是来骗钱的,我这就禀告母亲去,将你送去官府。” 说完还真的扭头朝练武场出口走去,一群人赶紧追了过去。 佳琼觉得好笑,小郡主就这么撤了?她还以为多深的道行呢,亏她风雨欲来的防备着,结果只刮了阵风,连雨点都没有。 “小郡主罢学了呀,师傅您也要失业了。”有人幸灾乐祸朝她喊。 佳琼心想小郡主今日罢学又不能天天罢学,只要长公主不撵她走,她就失不了业。 小郡主走到练武场门口,回头看看无动于衷的佳琼又折返了回来。 她盯着佳琼说:“你别以为哄的住我母亲就能奈何得了我,我偏不学,你能把我怎么样。” 佳琼拱手说:“小郡主不学,我才乐的轻松自在,您给个准话,今个还不学,不学的话,大门就在那边,您想干嘛就干嘛去,我好回房喝茶消遣。” 小郡主没想到佳琼会这么回答,以往她这么做时,那些师傅都苦口婆心地劝导她来着。 小郡主俏脸红了,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 佳琼感叹,到底是个孩子,刁蛮是刁蛮了点,说不过人的样子还挺可爱。 小郡主一咬牙:“学就学,我看看你那些个烂把式能撑到几时。” 佳琼做了个蹲马步的动作,让小郡主照着做。 佳琼纠正了一下她的动作,胳膊抬高,背要挺直。 不到一盏茶功夫,小郡主就撑不住了,腾地起身。 “你这是什么烂动作,我看你是成心捉弄我。” 小郡主眼珠子转了转:“你让我蹲马步,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蹲个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这有何难。”佳琼说着稳稳地扎起了马步。 小郡主让人拿来沙漏记时,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丫鬟撑伞捏腿,还有玫瑰花茶喝着。 沙漏里的沙子淌完了,小郡主看看纹丝不动的佳琼,令人把沙漏翻转过来。 今日没有风,有日头炙烤着,再加上黑衣服吸热,佳琼脸上汗涔涔的了,不过她依然稳稳的,除了风吹动发丝,她一直做到纹丝不动。 有人戏谑地朝她指指点点,她不为所动。 蹲马步是她擅长的,以她的体力,蹲一个时辰不成问题。 只要小郡主不叫停,她就一直蹲下去,等过了一个时辰她就下课了,今天的授业完成,她一天的薪水就赚到手了。 小郡主反而坐不住了。 她只是想羞辱这位小师傅,让她恼羞成怒收拾包袱走人,然后让母亲换个能教她梦想中的那些功夫的人来,没想到这个师傅无论怎样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小郡主的下人们一开始还用同情的眼神看李佳琼,现在的眼神里都有几分钦佩。 能扎马步这么久,不是一般厉害的人呢,不过他们不敢为她求情,害怕郡主的鞭子招呼到自己身上。 小郡主见佳琼没有撑不住的意思,知道自己下错难题了。 她托起下巴想了会,一摆手说:“时辰差不多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明天我们接着练。” 佳琼站起来,小郡主都说结束了,她肯定不会继续蹲着。 小郡主率先领着众人走了,佳琼有意放慢脚步和他们拉开距离。 回到晚霜居,进大门时她冷不丁和里面蹿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定睛一看是个小厮,正准备说他怎么不看路,小厮一看是她,头一低从缝隙里钻出去跑了个没影。 佳琼觉得蹊跷,小厮好像很怕见她的样子,他们认识吗?佳琼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她忽然一个激灵,这小厮不会是个贼偷了她的银子吧。 她赶紧跑到院子里,见她的门关的好好的,门上是有锁,不过嬷嬷开门后就把锁拿走了,她见那几个先生都没有锁门就没有在意。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下药 佳琼暗呼不妙,风一般冲进屋找到她藏银子之处。 谢天谢地,银子还在。 只要银子还在,那小厮再鬼鬼祟祟加心虚她也不去关心了。因为在练武场淌了许多汗,再加上刚才的紧张,这一放松下来她顿时觉得口渴难耐。 茶壶里还有早晨喝剩下的茶水,已经冰凉,佳琼拎起来壶嘴对着嘴巴一阵猛灌,喝完之后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蹲了许久的马步毕竟累了,她仰面躺床上摆了个“大”字,浑身放松舒适极了。 这一躺,竟然睡着了。 她是被憋醒的,也许是喝了太多茶水的缘故,小肚子也有点疼。 赶紧起来去净房,等她回来时,厨房里的嬷嬷已经在四处派午饭了。 给她的照例还是三菜一汤,因为她是武学先生,耗的体力大,给她的米饭分量也比别人大。 佳琼吃饱喝足,去水房把碗筷刷干净了,摆在专门的台子上。 有三三两两的女先生过来,她们彼此都很熟悉了,看见佳琼这张陌生面孔就好奇地与她打招呼。 “以后还需要大家多多关照。”佳琼客气地说。 那些女先生们笑着,心想会有以后吗,不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小郡主手里能撑过几天。 午后犯困,佳琼回到房里就睡了。 这一睡竟然睡了很久,直到有人将她喊醒,对她说这是申时末了,她才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 喊她的是大公主身边的绿蕉,佳琼还以为是长公主叫她过去,赶紧起来。 绿蕉慌忙按住她:“先生莫动,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她问的好奇怪,佳琼还是听她的感受了一下,睡足了觉,全身那叫一个惬意舒畅,就是睡太久了脑袋有些晕。 “头有些晕。”佳琼说,她刚想再补充一句是睡太久的缘故,下来活动活动就好了,就见绿蕉变了脸色。 “先生别动,我这就叫大夫进来。”说完就跑了出去。 佳琼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追出去探个究竟,就看见绿蕉折返回来,身后跟着那位嬷嬷和一位白头发的老头。 原来他们一直在门外侯着的。 绿蕉对佳琼说:“这位是孙御医,让他给您诊脉看看。” 不过就是个头晕,连太医都请来了,公主府里对先生都这么好? 嬷嬷说:“许是李先生运气好,孙太医来给长公主请平安脉,就让你给遇到了。” 原来是顺道过来的。 佳琼把手伸过去让太医把脉,感受下古代的皇室待遇。 孙太医把了一阵脉,嘴巴撅的山羊胡子都翘起来了。 “不知太医诊出了什么?”嬷嬷一脸紧张地问。 孙太医摇头:“周嬷嬷,这个不好说,咱们还是见了长公主再说吧。” 周嬷嬷点头说:“长公主说只要李先生没有大碍我们就一起面见她。” “你们照顾李先生梳洗,我先走一步。”毕竟是女子闺房,就算是医者也有诸多不便,孙太医提前告辞了。 绿蕉麻利地为佳琼梳头净面,佳琼心存疑虑,但她们不说她也就不多问了,去了长公主那里自然真相大白。 太阳已经落山,出了房门发现微风轻起,煞是凉快,周嬷嬷让绿蕉赶紧取了披风来。 佳琼制止她:“我房间里没有披风,只有我原先穿的一身旧衣,而且这天气又不冷,穿上披风反而热了,我们还是快走,别让公主等的太久。”说完就抬腿朝前走去。 绿蕉赶紧跟上,用手扶住她。佳琼哭笑不得,她有那么弱吗? 目睹她们出了院门,几个趴在窗户上偷看的先生窃窃私语。 “是长公主身边的人,看来小郡主又出幺蛾子了。” “不知这次是出的什么花招。” “啧啧,这位小先生也快要请辞了吧。” 她们走的飞快,来到公主别苑的时候,孙太医也刚刚到。 长公主看见佳琼,就慈爱地笑了,说:“快请坐。” 不知是不是错觉,佳琼从长公主的笑容里看到一丝歉意。 “孙太医,您为她诊出了什么,不妨说说。”长公主道。 孙太医摸了把山羊胡子,说:“其实并无大碍,她歇息一两日,再喝上一副中药调理就好。” 长公主舒了口气,说:“这样甚好,不过我看佳琼面色红润,当真服用了巴豆?” 孙太医点头道:“小先生是练武之人,身体比平常人强壮许多,就好比有人吃了柿子后喝酒就会腹痛难忍甚至丢了性命,有人吃后就和吃家常便饭一样没有任何不适。” 长公主这才放心道:“没事就好,不然若有了闪失,这让本宫如何自处。” 佳琼明白了,有人给她喝的茶水里下了巴豆,她想起那个撞她的小子,八成就是他干的。 不过放眼整个公主府,敢这么捉弄她的人屈指可数。 看长公主这么上心,还专门叫了御医来,指使下人下药的指定是小郡主。 还好只是放了巴豆,而不是砒霜。 虽然佳琼没有大碍,长公主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歉然道:“敏儿气走了好几个师傅,这次我怕她又作妖,专门盯紧了她的,没想到还是让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犯下这等事,作为母亲我教女无方,当真是对不住佳琼姑娘。” 佳琼没说话,她不愿意卖长公主一个面子说不碍事,毕竟都下药害人了,这次是巴豆,万一下次是砒霜呢? 长公主说:“这种事不可姑息,我已经责令她闭门思过,下药的奴才挨了扳子,我向你保证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佳琼只能说:“我以后也会倍加注意,劳烦长公主担忧。” 哼,只罚了闭门思过,让跑腿的奴才挨打,奴才才是冤枉的,主子的吩咐他敢不去做? 看来靠长公主的庇佑不成,她要自己保护自己。 佳琼拒绝了长公主让她歇息两天的好意,明日她还要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练武场,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个教训。 等佳琼回到住的别苑,绿蕉就送了汤药过来。 佳琼不愿意喝这苦涩的玩意,可药都熬好了,在绿蕉的注视下她只能捏紧鼻子灌下。 绿蕉赶紧将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 这种药要喝上三天,佳琼想想就觉得苦涩难熬。 与汤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手炉,长公主送给她让她暖肚子用的。 佳琼仔细玩转了半天,手炉是莲花状的,幽蓝色,做工精细,外形精美,底座竟然是纯金的。 着要放在现在,妥妥的价值不菲的古董啊。 佳琼哪舍得用,赶紧与银子一起藏好了。 天哪,被小郡主捉弄一回就得到了这么厚重的赔偿,她愿意天天吃巴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挑衅 见佳琼气定神闲出现在练武场,小郡主的脸色很不好看。 母亲责罚了她,还换掉了几个陪她胡闹的下人,那几个下人都是她用着最顺手的,因此她很不开心。 而这一切,她都怪罪于佳琼。 “郡主早安,我看你眼眶下面乌黑,肯定是昨夜没睡好,小小年纪就有黑眼圈可不美了。”佳琼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郡主看她的眼神就和看见鬼一样。 她不是没给人下过巴豆,在她印象里那些人都拉的虚脱了,可李佳琼为何反而跟吃了补药一般朝气蓬勃。 而且这位脸上稚嫩未消的小师傅,居然无论怎样都不生气,这让她很有挫败感。 小郡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久心情才平复一些。 “师傅……早。”这是她第一次叫佳琼师傅。 佳琼笑着应了。 小郡主咬了咬嘴唇,说:“你是怎么做到吃了巴豆不拉肚子的。” 佳琼凑近她,小声说:“因为我有便秘的老毛病,多亏了郡主的巴豆,解决了困扰我多年的问题,昨日我拉的好不顺畅,把积攒了许久的宿便都通出来了,你看我皮肤是不是好了很多。” “你!”小郡主一阵反胃,差点把早晨吃的饭菜吐了出来。 偏偏有不长眼的奴才巴巴过来,端着盘子里的花茶让郡主润润喉咙。 盘子里还放着她最爱吃的点心,小郡主气的真想打翻了去,瞬间觉得所有的美食都不香了。 “练武的时候能吃喝吗,滚一边去。” 新来的小厮很是委屈,不是别人告诉她小郡主要在练武场上喝茶吃点心气一气小师傅的吗?看来那些人骗他的,肯定是欺生。 小郡主看着佳琼,表情有所缓和。 感觉她不是这位小师傅的对手,那就暂且妥协一回。 “你是不是会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本领?” 佳琼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小郡主眼睛亮了:“那你教我。” “好啊,”佳琼爽快地应了:“要想百毒不侵首先要身体强壮,想要身体强壮就要练好我的功夫,第一步就要练蹲马步。” 又是蹲马步,小郡主气的肚子一鼓一鼓的。 佳琼利落地蹲了下去:“还是按照我昨天教你的姿势来。” 小郡主无奈乖乖照做。 还是蹲了没多久就腿肚子打颤,不过这次小郡主没有罢工,咬牙坚持着。 佳琼在一旁陪她蹲马步,两人都默不作声,下人们也不敢往前凑。 “扑哧。”一声嗤笑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小郡主这是练的什么新功夫,我来瞧瞧。”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小郡主回头看了眼来人,站起身来。 佳琼也站至一旁。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模样甚是俊俏,就是一张薄嘴唇让她看起来分外尖刻。穿着粉橘色裙衫,头上珠玉环绕,穿着打扮与练武场格格不入。 小郡主的下人们纷纷朝她行礼:“见过夏姑娘。” 小郡主说:“夏蓁你来了。” 夏蓁笑嘻嘻地说:“我随哥哥来的,顺便来看看你。你师傅练的是什么功夫,远远看还以为是只蛤蟆呢。” 小郡主脸色不好看了,她也练了一样的动作,岂不是她也看着像蛤蟆。 佳琼来气了,管你是什么世家小姐,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她“刷”的一样做了个蹲马步的动作:“小姐没吃过蛤蟆肉还没见过蛤蟆跑?你见到的蛤蟆是这样子的?我教小郡主的是蹲马步,这是练习武术最基本的桩步,话说‘入门先练三年桩’、‘要学打先扎马’,蹲马步强的是体格,练的是意志,如此神圣的动作,小姐怎么说是蛤蟆功。” 夏蓁被佳琼说了一通,原本得意洋洋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去。 她很是恼火,一个武学师傅而已,出身也好不了哪去,凭什么指责她?她可是尚书千金。 夏蓁目露不善,想要教训佳琼一顿。 见小师傅抢白闺阁好友一顿,小郡主竟然心情舒畅。 大概是夏蓁平时总爱争强好胜凡事都喜欢压她一头的缘故,不过奈何夏蓁非常圆滑老道,和许多贵女都关系好,为了不被贵女圈子孤立,小郡主只能与她往来。 其实母亲也不喜欢夏蓁的性格,明里暗里说过她好几次让她少交这样的朋友。 小郡主悄声说:“她是母亲请来的,母亲喜欢的紧。” 夏蓁只能按下内心的蠢蠢欲动,打狗还得看主人,动了长公主的人就是得罪长公主。 不过就这样算了她才不乐意,她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女,这个小师傅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有什么资格话里话外的指责她。 夏蓁对着佳琼阴阳怪气地说:“我也是练过几年武的人,小师傅这样说未免太自负了,把一个蹲马步说的这样玄乎。” 然后她转向小郡主,声音立马变得娇脆脆的:“还是你的新师傅见识浅薄,拿鸡毛当令箭。说来也巧,尚书府也新来了位武学师傅,她刚好教了我一套功夫,不如我练给你看看,好让你比较一下这两位师傅哪个更厉害。” 说完她也不管小郡主如何反应,自顾自跑到放武器的架子旁挑了柄长剑过来。 还真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舞起剑来,让佳琼瞠目结舌。 这里可是有好多男人,小郡主在自己家地盘都还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过来,夏蓁打扮的花枝招展就这样扭来摆去真的可以? 夏蓁耍的那套动作,在佳琼看来可不就是乱扭,一招一式的看着是挺好看,不过都是些舞蹈动作转换的,配上音乐欣赏可以,真要打起来,她这些烂招数就是挨打的份。 可是小郡主却看的眼睛都直了,夏蓁耍剑的动作可真美呀,衣袂飘飘,动作行云流水,这不就是她渴望要学的功夫吗? 一套动作耍完了,夏蓁得意洋洋去看小郡主:“怎么样,如果你喜欢,我就让师傅来教教你。” “好啊。”小郡主兴奋地张口应了,一想到母亲肯定不同意就又沮丧起来。 夏蓁下巴指向佳琼:“不知这位师傅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一匹烈马 “我觉得这根本就不叫功夫。”佳琼直截了当说。 她说的这样直接,倒是让夏蓁愣住了。 习惯了女孩子们之间的曲曲折折,佳琼快言快语让夏蓁很不适应,她倒是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小郡主忍不住偷笑,这话很符合小师傅的风格。 夏蓁恼怒了,被人怼的感觉很是不爽。 “你凭什么说我的不叫功夫,你的蛤蟆功就算?”她一怒之下连贵女的矜持都忘了。 佳琼慢悠悠地说:“要说美观,您舞的确实不错,值得一看,不过武术讲究的是内在力量,只空有外表的灵活不叫功夫。长公主让我练小郡主习武,注重的是强身健体、养成坚韧不拔的性格以及磨炼心智,虽然练武的过程中要吃不少苦头,但成效也不是那些花拳绣腿能比拟的。” 一席话说的夏蓁气结,小师傅这是在嘲笑她练的是花拳绣腿呢。 等等,李佳琼还说什么值得一看,难不成把她当做卖艺的不成。 夏蓁想到母亲说的那些卖艺卖笑的勾栏之女,觉得恶心的不行。 夏蓁的脾气也是响当当的坏,听出佳琼嘲笑她,就要扑过去打人。 突然她朝不远处看了一眼,就赶紧顿住脚,还顺势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夏蓁看的方向就是练武场的中央,在那里练武的都是大老爷们。 能让夏蓁住手还注重形象的,八成就是她的意中人,乖乖,这小姑娘够早熟的,那么她刚才的优美剑舞也是跳给那个人看的了。 李佳琼正与夏蓁互相看不顺眼,就听有人通传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来救场了。 说话间长公主已经到了跟前,大家纷纷行礼。 长公主看都不看夏蓁一眼,就用责怪的语气对小郡主说:“你不好好跟师傅学功夫,又偷懒了不是?” 小郡主一指夏蓁:“夏蓁姐姐来了。” 长公主这才看她。 夏蓁赶忙又一次敛荏行礼:“见过公主殿下。”声音极其温柔,比蚊子哼哼的还小。 长公主勉强扯开嘴角,说:“我大老远就看见有人在这里翩翩起舞,难道是你?” 夏蓁比较窘迫,说:“正是。” 小郡主提醒母亲:“她那不叫跳舞,是舞剑。” “哦?”长公主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是舞剑,我还纳闷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练武场跳舞。只可惜我来的晚了,没能欣赏到夏姑娘的武术功底。” 佳琼直想笑,没想到长公主还是位鉴婊达人。 小郡主没听出母亲的话外之音,走过去摇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就喜欢夏蓁姐姐练的功夫,母亲,您也为我请个她那样的师傅好不好?” 长公主的脸沉了下来,当着自己师傅的面就这样说,不怕师傅难堪吗?佳琼心胸开阔不和小姑娘计较,她这个做母亲的脸上都挂不住。 “夏姑娘的剑法我也看到了一两招,我还是更加欣赏佳琼师傅的功夫,扎实不虚,既能防身又能强身健体。学功夫就要稳扎稳打的,你想学那些花架子,府里也有舞姬,你跟她们学去。” 小郡主察言观色,见母亲真的动气,再加上母亲并不喜夏蓁,就没敢再说什么。 夏蓁脸涨的通红,又窘又羞,要不是碍于长公主在此,她都想跑到哥哥那里大哭一场。 “母亲是来看我练武吗?”小郡主倒想让母亲看看小师傅教她的蹲马步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想到母亲说:“前日林将军送来一匹红棕烈马,听说都两天了还无人能驯服它,我过来看看。” 换成以往,小郡主肯定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嚷嚷:“我来,我来驯服它。” 差点丧身马蹄的阴影还在,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夏蓁的眼睛倒亮了起来。 “齐治哥哥不是最擅长骑射吗?让他来驯服。” 长公主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夏蓁赶紧闭嘴。 她怎么忘了,都两日了,公主府的驯马师肯定都试过了,她怂恿齐治出手,是想让他出丑呢还是想让他挨摔。 佳琼明白了,原来夏蓁的意中人是齐治,小郡主齐敏的三哥。 小郡主说道:“我小哥哥也想试试,不过还没走近它就让它一扬蹄子赶出好远。” 长公主不理众人,径直朝练武场的中央走去。 “把那匹马牵来。” 佳琼吃惊,长公主要自己来?不过看长公主走路的风姿,她对武术的造诣应该非常深刻。 小郡主也得意地对佳琼说:“母亲驯服过好几匹烈马呢?凡是别人对付不了的,母亲都会来会一会,如果连母亲都驯化不了它,这匹马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佳琼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驯不服的烈马就会弄死,毕竟养一匹无用的烈马耗好多成本呢。 一阵阵嘶鸣声传来,佳琼看见好几个人连拉带拽的围着一匹枣红色的烈马朝这边走来。 那匹马又蹦又跳,脚底下尘土飞扬,人被它一个个踹倒又爬起来,场面别提多滑稽壮观了。 啧啧,真是匹名副其实的烈马。 他们在离长公主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住了,马不停地嘶吼踢人,它的脖子和四肢都被绳子栓住了,两个人一伙拉着一根绳子,总共十个人,都被它拖拽的东倒西歪。 长公主皱眉,这匹马没有消停的意思,她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站立了良久,长公主很是不舍又不得不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拉下去杀了吧。” 那几个大汉显然吃了红棕马的不少苦头,听长公主下了命令都如释重负般点头。 “且慢!”一声令喝惊呆了众人。 他们回头去找出言制止的人,原来是个瘦瘦的姑娘,小郡主的武学师傅。 李佳琼最近总出现在练武场,再加上她与小郡主之间的切磋,早让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她蹲马步确实很厉害,而且大刀耍的不错,力气也很是惊人。 但有这些并不能代表她能驯服的了这匹马,那些驯马师都是男人,哪个没学过功夫,哪个的力气不比小师傅大?那么多人联合都驯服不了的烈马,她一个女师傅就有这能耐?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来驯服它 长公主看向佳琼,目光灼灼。 “公主殿下,可否让我一试?”佳琼问道。 公主反问她:“你想要驯服这匹马?” 佳琼点头。 围观的人忍不住笑了,这么瘦弱的小姑娘,还没匹马高,红棕马的一个后踢都能让她飞出老远,她居然提出想要驯服它,谁给她的勇气? 佳琼:她也不想啊,可谁让她能听懂动物说的话呢。 刚才她听到红棕马说,它要回草原上去,它的父母和情郎都在那里。 再说佳琼虽没有伯乐的眼光,但也能看出这匹马资质不错,就这样杀掉,太可惜了。 长公主虽然也持怀疑态度,不过还是应允了。 毕竟马是林将军送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杀掉,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佳琼路过她身边时,长公主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 能驯服最好,也让敏儿对佳琼刮目相看,驯不好也在大家的意料一种,并不丢人。 佳琼一步步走向烈马,在距它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还闹,死到临头了知道不。”佳琼微微缩下嘴唇,用马语和它交谈。 红棕马停止了躁动,用惊讶地目光看着佳琼。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她还没动手马就安静了,莫非她有能震慑住烈马的气质? 佳琼举了举双臂,作出气场很强大的样子。 “松开它,你们退下吧。”她对几个大汉说。 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还是顺从地松开缰绳退至边上。 反正长公主答应过了的,踢坏了她与他们无关。 佳琼想伸出手摸摸马的脑袋,为它顺一顺毛。 “别动。”马翻了翻嘴唇,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干嘛这么想不开,这里吃好喝好比在草原上过的舒坦多了。”佳琼劝道。 “哼,”马鼻子里吹出一股凉气:“你们愚昧无知卑劣至极的人类懂什么?” “乖乖,脾气暴躁嘴巴还这么损,小心没马要。” “她不是要驯马吗,怎么还不动手?”小郡主有点等不及了。 夏蓁见长公主离的远听不见她说话,就对小郡主道:“肯定是吓傻了呗。” 佳琼说:“马妹配合一下,我是在拯救你呢。你可知道人类是怎样处置驯不服的烈马,那就是剥了吃肉。” 马昂起头:“你们人类最狡诈,我才不信你。” 佳琼:你可以不信,可是你永远都见不到你的情郎了。 马的眼圈红了,不安地踏动着四蹄。 佳琼循循善诱:你若是同意被我驯服,我答应你有机会就放你走,让你回大草原上去。 马沮丧道:太远了,我回不去。 它记得它被装进黑布罩着的笼子里,颠簸了很久才到了这个地方,就算它记得回去的路,这一路上都是人,它跑不到半道就能被捕获了。 佳琼:可是你死了就永远都回不去了呢。 马:说的有几分意思,那么,我信你一次。 佳琼用手捋一捋马毛,然后抓住它背上的长毛一跃而上。 佳琼:马妹,不能就这样让我轻易驯服了,你多少反抗一下。 红棕马听了她的,猛然高高抬起前蹄并嘶吼了一声。 佳琼差点被摔下去。 马妹,演戏,演戏你不会啊。 马儿开始围着练武场跑圈,佳琼让它颠簸它就颠簸,几圈下来他们已经能配合的很是默契。 佳琼瞅准机会抱住马脖子,两腿狠狠夹住马肚子。 马跑的更加欢了,只见练武场上尘土飞扬,简直迷瞎了众人的眼。 “不错,”长公主用欣赏的语气说:“至今还没有人能骑上它,佳琼居然能撑好几圈,果然练武奇才就是不一样。” 小郡主无语,母亲先前只是夸她功夫深,这会儿又夸她是练武奇才了。 “敏儿,你要跟师傅好生学功夫。”长公主叮嘱道。 小郡主目不转睛盯着佳琼看,好吧,她愿意跟小师傅好好学,在她没被马摔残的前提下。 夏蓁也吃惊不已,转而又觉得不忿,佳琼一靠近马,马就安静了,或许恰好是马扑腾累了想歇歇呢。 她撇嘴道:“不过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驯服一匹马有什么了不起。” 她时不时拿眼睛偷看一下齐治,发现他全神贯注盯着李佳琼看,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更加气愤不已。 “好。”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震耳欲聋。 夏蓁生气地捂住耳朵,吵死了。 佳琼:马妹,够了吧,我快撑不住了。 马妹:就你这点出息,还想搞定我? 佳琼:你厉害,除了你的马兄,谁也搞不动你。 马突然颠簸了一下,这是事先没与佳琼说好的,差点没把她摔下来。 佳琼:怎么不听使唤了? 马妹:谁叫你信口雌黄的。 佳琼:是我的错,哎你别跑了,都要让你绕晕了。 马儿终于放慢了节奏,缓缓停了下来。 佳琼定了定神,努力做出一个潇洒下马的动作,稳稳地站在马的身边。 红棕马温顺地拿鼻子蹭了蹭佳琼的头。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掌声。 长公主走上前,激动地说:“佳琼你太棒了,真令本宫刮目相看,你看我赏你些什么好呢。” 马妹也激动地看着长公主:把我赏给她。 奈何长公主听不懂马话,她说:“就赏你一套上好的骑马戎装。” 佳琼也很失望,其实银子更合她胃口。 她谢过长公主,回头拍拍马头:马妹,稍安勿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有机会肯定放你走。 佳琼一下子成了全场焦点,这更加让夏蓁嫉妒。 她委屈地跑到哥哥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就是她刚才欺负我。” 夏季:“别闹,她是巾帼不让须眉,怎么会和你这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齐治欣赏她,现在连哥哥都站在她那一边,这下夏蓁对佳琼的恨意更浓了。 已经到了晌午,人群也都该散去了,佳琼无视别人对她的注目礼,径自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明日正好是初一,小郡主要随长公主进宫,她可以休沐一天。 她要出去转转,租个院子置办些家什,她出来两天了,不知娘和弟弟能在外祖家撑多久,她是该准备准备将他们接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大外甥和小姨妈 进入四月,天气逐渐变暖,有时候还会闷热的很,潮乎乎的很是难受。 这大概就是南方的天气,佳琼过惯了北方的生活,很是不适应。 还好天气还是晴天的时候多,佳琼打算在梅雨季节来到之前就把娘和弟弟接来。 她还是穿着一身男装出去公主府。这条街上住着的都是权贵人家,绕到街的对面,就是一些平民人家,不过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置办房舍的也不是一般的人,这里的房租肯定要贵很多。 佳琼记着长公主的要求,不能去太远的地方租房子,就选择了公主府背面街上的居民区。 她很快就打听到了想要往外租房子的几户人家。 挑挑拣拣,她相中了一处小院子。 院子不大,房舍只有三间,好在地处僻静,离喧闹的大街又不算太远,采买很是方便,屋子里有配套的家具,他们可以随时住进来。 院子干净,栽了几株玉兰树,还有几棵佳琼叫不上名字的,绿树成荫,夏天可以纳凉。 因为院子小,房主只要了三两银子的租金,一年下来是三十六两,佳琼与房主说尽了好话,对方同意按年付租金的话就是三十两银子。 佳琼顺带着问了房主一句:“您的院子买下需要多少银子呢?” 房主是位蓄着络腮胡子的大叔,他是开镖局的,刀尖上舔生活赚钱也十分可观,除了这处院子,他在京城还有好几处宅院和店铺。 他爽快地说:“你给五百两银子就成。” 五百两,她还是租吧。 交了租金,佳琼去采买了些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又花去足足二两银子。 佳琼看着这处价值五百两的小院,盘算着她一年的薪水是二百四十两,除去花销也能剩下一百五十两,加上手里的二百多两银子,再把那块玉佩和长公主赏给她的手炉卖了,买个两进的小院不成问题。 佳琼内心很是雀跃,感觉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回到长公主府,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吃了午饭就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佳琼伸了个懒腰,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又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了。 恰好这时有人敲门,佳琼以为是厨的嬷嬷房来送晚饭,就过去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小郡主。 小郡主一般都是在宫里陪太后用过午膳才回来的,这会儿就来找她,肯定不是想学蹲马步了。 小郡主看着穿一身中衣的佳琼,说:“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佳琼道:“你不是有一帮子下人吗?” 小郡主噘嘴:“今日在宫里遇到了我大外甥,我告诉他你能驯服最烈的马,他很是不屑呢,我想带你过去和他比试比试。” 佳琼觉得好笑,比试什么,她压根都不想和这帮小毛孩一起玩。 而且还是小郡主的外甥,那得多小啊。 佳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奈何小郡主一直央求着她不放。 “大外甥家有好多好玩的,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可是母亲不允许我去,不过你带我去母亲会同意的,因为你武艺超群,能保护我。” 佳琼只好作罢,说了半天就是小郡主想出去玩,让她当保镖。 她好不容易取得小郡主一点好感,就随她走一趟吧。 小郡主欢呼雀跃,去请求了长公主,长公主果然同意佳琼陪她出门。 临出门前小郡主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扯了扯佳琼的衣服:“就不能换个女孩子家穿的衣裳吗?” 为了这趟出门,小郡主专门挑了件鹅黄色的裙衫换上,显得娇俏可人,佳琼一身黑不溜秋的多煞风景。 佳琼说:“除了这身黑衣服,我就只剩进府时穿的那一身了。” 小郡主放弃了,算了,你还是穿这一身吧。 小郡主只带了两个丫鬟,长公主又指派了两个护卫保护她们。护卫骑马开路,四个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因为都住在京城里,大外甥家很快就到了。 小郡主已经放下了对佳琼的戒备,在马车里就告诉了她这个大外甥家的身份。 小郡主的表姐也是位公主,被封为清阳公主,是秦贵妃所生,皇上与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清阳公主就是长公主的侄女。 清阳公主嫁的是长乐侯,小郡主嘴里的大外甥就是清阳公主与长乐侯的小儿子。 既然是最小的儿子,那为什么小郡主称呼他为大外甥呢?小郡主的解释是另外那两个外甥不允许她称呼他们为外甥,不然就生气再也不理她了,只有他不介意。 秦贵妃还有一个儿子,被封为荣王,荣王与太子年岁相仿,长乐侯在兵部任职,手握重兵,他支持的当然是荣王,,因此荣王很受太子忌惮。 皇后和秦贵妃明争暗斗,太子和荣王暗中较劲,长公主不想夹在中间为难,索性与他们都保持距离,一般不与清阳公主来往。 不过小孩子家的偶尔去清阳公主府里一趟并无大碍。 二人进了府,小郡主先去拜见清阳郡主,佳琼站在花厅外面等着她。 不多时小郡主蹦跳着回来,拉着佳琼的手说:“大外甥在书房呢,我们去找他。” 佳琼随小郡主来到书房,小郡主跑过去砸门:“大外甥,快出来见小姨。”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大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头。 “小姨娘,哪阵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佳琼很是吃惊,听这声音哪里像个小娃娃,分明是半大小子。 半大小子走了出来,这下更让佳琼惊掉了下巴。 竟然是他,他叫什么来着?佳琼想起了雅间内那声慈爱的呼唤,秋儿。 这世界怎么这么小,佳琼真后悔没打听清楚就跟着小郡主跑来了。 小郡主拉着佳琼给大外甥介绍:“秋儿,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小师傅。” 穆秋也注意到了她,压下心中的吃惊,朝佳琼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还好他没提过去的事,两人装作不认识就好。 偏偏扶松也在书房里,他后一步出来,见到佳琼脱口大喊:“是你!” “你们认识?”小郡主问。 佳琼只好简单朝小郡主讲了他们在京城碰撞的经过。 至于在山东老家那一段,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佳琼打算将它翻篇了。 “还真是巧。”小郡主听后拍手笑道。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失踪案 还好小郡主说的不是有缘分。 佳琼一边惊讶小郡主的外甥都这么大了,一边迅速将他们的亲戚关系捋清了。 听说太后已经是七十多岁古稀之年,太后总共生了二子一女,长子做了皇帝,最小的女儿虽然不是先皇的长女,但也要遵古制被封为长公主。 算算年龄,皇上已经五十多岁了,秦贵妃进宫早,年龄和皇上、皇后他们差不多,也得五十来岁,清阳公主是秦贵妃的长女,古时候人成家早,清阳郡主也将近四十了,她的几个儿子可不就是二十岁左右。 穆秋今年十七,这样算下来年龄对的上。 佳琼低头不语,穆秋绝对想不到她脑子里思索的是这些东西。 小郡主二话不说就闯进书房,她嘴里嘟噜着大外甥不是读书的料,知道她来都不出来迎接,她要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穆秋无奈地走进去,佳琼想到长公主派人叮嘱她切不可让小郡主在穆府里胡来捣乱,也跟了进去。 书桌上摆满了翻开的卷宗,有些地方还用毛笔标注上了。 小郡主好奇地看了一番,说:“大外甥又去衙门帮着查案子了。” 穆秋说:“最近案子多,父亲让我来给叔父帮忙。” 小郡主一下子来了精神:“出了什么案子了,快讲给我听。” 穆秋严肃道:“案子怎么能当故事讲,快别胡闹了。” 小郡主不干:“我就要听,秋儿捡最棘手的讲讲嘛。” 穆秋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随手拿起一个卷宗。 “喏,这就是案宗,你识字不多,我只能勉为其难讲给你听听吧。” 听说有案子,佳琼也竖起耳朵听。 穆秋指着卷宗上的一行行字说道:“上个月一位少女突然失踪了……” “都失踪一个多月了!”小郡主惊呼。 穆秋抬头白了她一眼,说:“昨天。” 小郡主吐吐舌头,想到今天是初一。 你直接说昨天就是了,还整上个月。 “是遇到拐子了吗?”小郡主问。 她每次想出去玩,母亲就恐吓她,说京城有拐子,危险的很。 穆秋说:“目前有这个怀疑,少女的家住在城南,那里的住户鱼龙混杂,以前也出过失踪人口的案子。” 失踪越久人越不容易找回来,这是他着急这个案子的原因。 佳琼心里叹息,这古时候没有监控也没有验指纹技术,想破案子很难吧。 她瞄了卷宗一眼,寇萍儿,女,年十二。 才十二岁,明明还是个孩子。 虽然从未谋面,她还是没来由的同情这个孩子,女孩的父母肯定非常着急。 见佳琼一直盯着卷宗看,穆秋问她:“你也想了解一下案子?” 佳琼点头,前世她喜欢读侦探小说,万一她能发现些线索呢。 穆秋把卷宗塞到她手里,小郡主见状撇嘴:“我师傅是个粗人,驯马什么的才是擅长。” 佳琼仔细读了一遍,古字体她有好多不认识,不过连蒙带猜加上穆秋讲解,她明白个大概。 寇萍儿临近傍晚时出门,天黑了还没回来,她父母起初是以为她去串门了,没大在意,可都吃过晚饭吃了人还没见踪影,寻了半夜无果就连夜去衙门报了案。 这就是事件经过。 佳琼翻看了案子调查的进展,昨夜是穆秋在衙门当值,他当场就去了女孩家里和家附近勘察现场,还走访了几户邻居,都一无所获。 对于普通老百姓家的人口失踪案,衙门处理的都不积极,去现场看看做个笔录就将案子悬置起来没了下文,等过上一年半载家里人明白失踪的孩子是找不回来了,也放弃了寻找,这种案子就会不了了之。 尤其是这种小女孩失踪的案子,家里没有仇家也没与邻居有过矛盾,排除有人报复,八成是遇到了拐子,拐子拐到人以后肯定会马不停蹄地出城,茫茫人海不异于大海捞针,上哪里找人去?也就是穆秋一根筋,接到案子就重视起来,尤其是看到女孩的家人心急如焚,他更想尽快把案子破了,在城里找了整整一天,下了衙门就把案宗带回家里研究。 佳琼看完案卷宗,她对京城的状况不熟悉,因此还需要问穆秋一些问题。 “城南的治安怎么样?” 穆秋说:“一直乱的很,偷蒙骗抢的事件时有发生。” “那丢人口的事件呢?” 穆秋想了想,说:“丢人和丢钱财不一样,原先有过几宗人口失踪的案子,那里的居民就提高了警惕,将自己家的孩子看管的更紧了,已经有多半年没有人口失踪了。” 这么说来拐子没机会下手,一般来说某地加强了防范,让犯罪分子无机可乘,那么他们就会转移地区作案。 这么说来,拐子去城南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这孩子,模样怎么样?”佳琼问。 “听街坊邻居说长的很清秀,性格腼腆,不大爱说话。” 佳琼明白了,说:“也可能不是拐子,是有人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穆秋想了想,说:“有这个可能。” 他经手过很多案子,对一些问题经过提醒都能想到另一些层面。 不管是劫财还是劫色,让人临时起意下手的,要么是受害人财物外泄,要么就是模样让人容易想入非非。而且人都有一个特点,欺软怕硬,往往喜欢找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人下手。 所以导致寇萍儿失踪的人,要么是蓄谋已久的熟人作案,要么是路过的歹人下的手。 佳琼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山,天色还亮的很。 “寇萍儿是昨日这个时候失踪的吗?” 穆秋说:“她正是这个时辰出的门,从此她家里人就没再见过她。” “她出去做什么了?” “她的母亲说寇萍儿一声不响的就出了门去,她平时话就不多,出门也很少和她打招呼。她上午在河里洗了衣服,那个时候出门,大概就是去河沿上拿晾晒的衣裳了。” 一个话不多的女孩子,连对父母都不愿意说话吗? 佳琼问:“她的家庭成员有没有特殊情况的?” 这一问,穆秋就想起来了,说:“她生母早亡,母亲是继母,弟弟也是继母所生,与她同父异母。” 章节目录 第24章 转机 “不过已经排除她继母作案的嫌疑,我走访过四邻,她继母对她挺好,而且她已经与继母的侄儿订了亲,她也中意这门亲事,她继母没有伤害她的道理。” 有了意中人,那么也排除与人私奔的可能。 见佳琼频频看向外面,穆秋猜到了她的心思,说:“你是不是想去现场看看?” 百闻不如一见,听到的和亲眼看到的差别大着呢,不过…… 佳琼看了一眼小郡主。 “我也要去现场。”小郡主兴奋地说。 小郡主的两个丫鬟闻言顿时吓的脸色惨白。 如果小郡主去了城南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她们回去肯定会被长公主打死。 佳琼无奈地说:“你若是去一趟女孩失踪的现场,你这辈子都休想单独出门。” 小郡主听后就蔫了,她能想象到母亲知道后大发雷霆的场面。 可是这个案子已经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不让她去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师傅,您就让我去吧,只要我们都不说,母亲不会知道的。”小郡主央求道。 佳琼只好说:“那我也不去现场了,长公主让你戊时末之前回家,除去往返的时间,我到那里也看不了什么。” “不行,”小郡主反对:“耽搁的越久证据越不好找,再耽误一天,那位姑娘找回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们不过是费些力气,做的事情对于寇萍儿家人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 小郡主说的好有道理,只是她这样说好像佳琼出马就能把案子破了似的。 小郡主马上转头对她的两个丫鬟说:“我去城南一事,你们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将她扒皮抽筋。” 两个丫鬟惊的瑟瑟发抖,就算郡主不恐吓她们,她们活腻了才敢往外说呢。 佳琼哭笑不得:“我们带个小姑娘去查案算什么。” “这还不好办,”小郡主说:“让穆秋给我拿一身男装就可。” 佳琼:原来他大名叫穆秋。 穆秋:真是有事喊穆秋,无事大外甥。 大外甥很给力,很快给小郡主找来一身男孩子穿的衣服,是他侄儿的,穿着挺合身。 三人就出发了,为了不让母亲的侍卫发现,小郡主抛下两个丫鬟,穆秋只带了三个手下,几个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为节省时间,几个人骑了快马过去,很快就到了城南寇萍儿家里。 寇萍儿的父母认得穆秋,见他来还以为案子有进展,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他。 穆秋说:“我带了个同行来了解下令爱失踪的经过,你们把知道的再给他说一遍。” 寇父看了看两个新面孔,一个瘦弱的少年和一个孩童。 他脑子里闪过疑惑,这俩人就是来辅助穆大人查案的? 不过他还是将女儿失踪的事说了一遍:“昨个下午,萍儿去河边收衣裳,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现在,都一点她的消息没有,大人,她究竟是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三十多岁的大汉竟掩面痛哭起来。 村里有过好几个孩子失踪的案例,没有一个找回来的,他的萍儿肯定凶多吉少,这让他怎能不伤心。 见寇父说不出什么来,佳琼一指寇母:“你说。” 寇萍儿的继母搓着手说:“都说了好几次了,还要说啊,官大人需要听,我就再说一遍吧。” 她叙述的,要比寇父说的详细许多。 “昨天下午我正在水井边淘米,萍儿一声不响端着木盆往外走,我知道她是去河边拾上午洗的被面、床单、衣裳,等我把米汤烧好,等着她来烧火我好炒菜,结果怎么都不见她回来,我就喊小山崽烧火。把饭做好后她还是没回来,小山崽去河边看了一圈说没见他姐,衣裳啥的都收走了,我想着是不是路过谁家串门去了,可到天黑她都没见影,再后来,就是大伙都去找,报了官。” 佳琼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收的被服哪去了。 “连人带被服一块不见了吗?”她问寇母。 寇母说:“是啊,连晒衣裳用的绳子、盆子都不见了呢。” “总共洗了多少东西?”佳琼问。 “有……”寇母伸开双臂合拢了一下:“有这么多。” 佳琼忍不住说:“木盆挺沉的吧,再加上那么多衣裳被面,从河边走回来那么远的路程,一个大男人都吃不消,何况是个小姑娘。” “这……”寇母看了眼寇父,说:“她干活惯了的,再说她喜欢一个人干活,我有时候想搭把手她还嫌碍事,毕竟不是亲母女,她心里有隔阂,不过苍天作证,我对她一直不错的,没饿过她也没打过她,街坊邻里都能作证。” 佳琼冷笑:“对她是没那么体贴细心吧,亲生的女儿能舍得她做那么重的活?” 穆秋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办案者最切记将自己的感情糅杂到案子中去,你可以看不惯,但是与案子无关的都不必理会。 没办法,办案子的人就要这么冷血,他刚进衙门时也是各种看不惯,现在不也习惯了。 “木盆很大,被服很多,全都不见了。”佳琼若有所思道。 经她这么一说,穆秋也有了新发现。 如果是遇到了拐子,怎么可能连人带东西一块掠走呢。 就算想要那么些东西,寇萍儿肯定要挣扎吧,一大盆衣物,总有散落的。 所以说是寇萍儿心甘情愿跟那人走的,这个人,肯定是她平时比较熟悉能让她毫无戒备的。 佳琼与穆秋对视了一眼。 寇萍儿回家途中,如果恰好遇到了熟人想要顺路载她一程,她疲惫中应该不会拒绝。 昨日官府走访了出现在河边的人,他们中有人看见寇萍儿往河边走,但是没看见她回来,所以这个载她的人,很有可能驾驶着一辆车,这辆车还是封闭的。 这种车只有马车。 佳琼与穆秋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答案。 佳琼收回目光,问寇父:“村子里有没有做跑车生意的。”见寇父没听懂的意思,就解释说:“就是那种驾驶着马车,供客人乘坐以挣钱的那种。” “你说是雇车啊,村东头就是进城的必经之路,那里停靠着好多辆呢。” 寇父还以为他们就要走了,很失望地问:“你们要雇马车?” 章节目录 第25章 地瓜窖 佳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这个时候,那些跑车的是不是该收工了?” 寇父看看天色说:“离家远的是该回去了,不过大部分人都会在那里等,也有去附近转悠的,看会不会运气好遇到个想雇车的。” “你带我们去看看。”佳琼说。 寇父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对雇车感兴趣,难道这和萍儿有关系? 他并没有多问,交待内人看好小山崽别乱跑就带他们出发了。 到了村头路口处,果然有几辆马车等在那里,见有人来,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看,有几个认识寇父的,还与他招呼一声。 穆秋扫视一圈,朝一个年级大些的走了过去。 车夫正靠在轿厢上歇息,见有人过来,赶紧挺直腰板。 穆秋走到他身边,将一块碎银子递给他。 车夫刚想说找不来,见与穆秋一行来的人都站着没动,知道这位公子不是雇车的,他满脸狐疑,盯着银子的眼睛却舍不得挪动。 “官府的,找你问些事,你老实回答,这银子就是给你的报酬。”穆秋说。 刚听到是官府的找他,车夫有些紧张,后来一想他又没做过有违律法的事情,不过是问话,还有银子挣,有何不可。 “官爷您问。”车夫一脸殷勤道。 “这附近的车夫,你可都认得?” 车夫点头:“我做这行十来年了,甭管的老车夫还是新来的,我都认识。” “那么他呢?”穆秋一指寇父:“你可认识他?” “认得认得,”车夫忙点头:“这个村子里的,我都能混个脸熟。” “别的车夫呢,都和这村子里的人熟么?” “差不多吧,”车夫说:“村子里就那么几户人家,只要在这里做的年数多了,就算没说过话见了面也能认识。” 穆秋想了想,问:“你可知道寇家出了什么事。” 车夫叹息道:“谁不知道呢,那么懂事的孩子,但愿能早点找到吧。” 他还以为穆秋要问他是否见过可疑的人,就主动说:“我这两天拉的客人都是这近处的住户,他们也都没见过脸生的来雇车,那拐子可能不是从这里进村子的。” 车夫也怀疑寇萍儿的失踪与拐子有关,也正是因为大家一开始都怀疑是拐子,才没仔细从附近的住户搜查。 穆秋突然话锋一转:“你们这些车夫今天都来了吗?” “我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天天都来。”车夫说。 穆秋目不转睛盯着车夫。 盯的车夫心里发毛,别看这小子年纪不大,这眼神犀利着呢,让人莫名心里发虚。 车夫只好努力回想,今天谁没有出车。 旁边一个车夫看不下去了,插嘴道:“老哥你脑袋锈溜了是不,五升没来。” 被问话的车夫道:“我早知道他没来,他不是隔三差五的不来吗,人家官老爷问的是今个突然不来的。” 穆秋厌烦车夫的啰嗦愚笨,冷冷地问:“我说过吗?” 车夫一个激灵,可不,官老爷只问今天谁没来,是他想当然,真是,他只把今日没来的说出来就行,想那么多干啥。 “就五升没来,别人都来了。”车夫确定地说。 穆秋问:“他经常不出车?不挣钱么。” 车夫说:“他一个光棍汉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挣那么多钱给谁花,他想来就来,不想来也少不了一口吃的。” 他们的对话佳琼都听到了,在得知五升是个光棍时心中一跳,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穆秋把一两银子扔给他:“你带路,去五升家。” 在他们离开时,穆秋又掏出一两银子扔给刚才插嘴的车夫。虽然这个车夫说的话少,到他提供了重要的信息。 其他车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一两银子赶他们干半个月的活呢,而且还是生意特别好的时候。 五升家就在村子里,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他的家里。 破烂的几间房子,低矮的泥墙上飘着杂草,破旧不堪的大门却是紧闭着的,穆秋推了推,里面是反锁着的。 “这老东西在家。”车夫说。 人在家,大门紧锁,这有些反常。 这个时候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们路过的一些人家,几乎都敞开着门,五升一个光棍,家里又没值钱的东西,没理由把门关这么紧。 穆秋不容多想,一脚把门踹开冲了进去。 “谁,谁。”有人从屋子里蹿出来,见来了一群人,脸上露出惊恐。 他看了一圈,唯独把目光停留在寇父脸上,脸上的惊慌更浓。 答案昭然若揭。 “五升,你做啥呢,这是官府的人,要来问你话。”车夫说。 一听到“官府”二字,五升扭头就要跑。 穆秋一把抓住他肩膀,把这个矮小丑陋的男人提了起来。 他的五指深深嵌进五升的皮肉里,五升竟然觉察不到疼痛一般,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寇萍儿呢。”穆秋将他扔在地上,严厉地问。 五升一摊烂泥般伏在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 看这家伙架势就是招了,连带回衙门审讯的程序都免了。 扶松抽出长剑抵在五升胸口:“说,你把寇萍儿藏哪了?” 和五升一样抖成糠筛的还有寇父,他这才明白大人们是将五升当成了嫌疑人,他能想象的到女儿落到五升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可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五升是其貌不扬,但好在实在,在村里人缘不错,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五升是个声名狼藉的人,寇萍儿也不会对他充满信任,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对她下手。 “在……在地瓜窖里。”五升哆哆嗦嗦地说。 寇父闻言就朝地瓜窖冲过去,跑到窖门口他忽然腿一软跌坐在地。 扶松和另外两个人把地瓜窖打开,借着照进去的光亮看见一抹女孩子的衣衫和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萍儿。”寇父看了一眼就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扶松跑回穆秋身边,低声说:“人已经死了。” 佳琼心中充满无尽的悲凉。 小郡主早吓的面如土色,两只手紧紧抓住佳琼的衣摆。 穆秋指挥他带来的人:“你去衙门叫人,你遣散无关的人,守住门口不要让别人进来。” 至于五升,他已经用手掩面“嘤嘤嘤”地哭泣起来。不用控制住他,就这种窝囊废量他也跑不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服服帖帖 “大人,我会不会死?”五升突然抬起头问。 佳琼使劲按下想一脚踹死他的冲动,这会儿怕死了,害人的时候呢? 见没人理他,五升愣了愣,大喊道:“我要举报,我要将功折罪。” 带路的车夫只知道五升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就是好吃懒做了些,没想到居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要不是有官老爷在此,他都要拿只刀把这只怪物劈了。 听到五升说要举报人,他恨恨地问:“你还有同伙?” 五升说:“不是,我举报庞屠夫父子,五年前村子里丢了的人就是他们杀的。” 在场的外人,寇父还没醒,能想到村子里丢了什么人的只有那位车夫。 车夫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年村里丢了好几起人,除了郭老六家的伢子,其余的都是女孩儿。 郭老六的伢子,可不就是五年前丢的,一直没找回来。 “难道是郭狗娃?”车夫不确定地问。 五升恨不得把脸塞到泥土地里去:“就是他。” 衙门很快派了捕快、衙役和仵作来,两个人把五升五花大绑塞进囚车里。事不宜迟,穆秋带着一队人赶去庞屠夫家。 没人顾得上佳琼和小郡主两人,时候不早,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佳琼抱起小郡主骑了匹马回了穆府。 还是从后门进府,两个丫鬟见小郡主回来都松了口气,可看到小郡主脸色不好心又都提了起来。 直到给小郡主换回原来穿的衣裳,她依然是一言不发,两个丫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郡主这个样子回去,长公主肯定会觉出端倪的。 佳琼轻轻将小郡主揽进怀里,拍哄道:“没事了,坏人已经伏法,这就是世道,有好人也有坏人,不然还要衙门做什么。” 小郡主呆愣片刻,把额头抵在佳琼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佳琼不再劝她,让她哭个够。 下人们从未见小郡主这个样子,都吓坏了,佳琼示意她们不要害怕。 小郡主哭了一阵,才抽抽搭搭地说:“母亲经常告诉我外面的世道多么险恶,坏人多么的多,我以为是她唬我。原来母亲说的都是真的,我好害怕。” 佳琼心想不妙,小郡主这朵温室花朵终于出来见识了一回风雨,别再因此患上社交恐惧症。 佳琼拍拍她的背,说:“只是恰好让你看到了而已,衙门接触的,当然都是些丑恶之事,其实坏人没有那么多,而且你有父母兄长保护,那些坏人你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小郡主点头:“我知道了,时辰不早,回去晚了恐怕会引起母亲疑心,我们赶快回去吧。” 佳琼让人给小郡主洗了脸,让她看起来与平常无异,这才与穆府的人道了别。 回到长公主府,小郡主就去见了母亲。她知道这趟出门母亲的心肯定是提着的,她不让母亲看上一眼母亲也会去芷兰院看她。 佳琼陪着小郡主一块去的,长公主见她们提前回来了,果然十分高兴。 “在你表姐家玩的可开心?” 小郡主摆出十分兴奋的样子:“清阳姐姐家好玩极了,母亲以后要多允许我出门才是。”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这一趟都玩野了,经常出去还能了得。” 虽然这么说,脸上还挂着笑,看来小郡主掩饰的很好,没让她发现什么。 “晚饭吃了些什么?”长公主又问。 把时间都耗费在去衙门的路上了,哪里顾得上吃饭,这个时候她们都还饥肠辘辘呢。 小郡主说:“自然是极其丰盛的。” 她怕母亲继续问下去,赶紧转移了话题:“穆秋如今在衙门做事呢。” 长公主笑着说:“你又找他捣乱了是不是?” 佳琼很佩服小郡主的智商,居然和长公主聊的有模有样,一直到离开,长公主都未起任何疑心。 “让小厨房准备些宵夜吧。”从茗香院出来,佳琼提醒道。 小郡主摇头:“我不饿。” 她心情差着嘞,什么都吃不下。 今天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没个两三天她走不出来,小孩子嘛,接受的快。 佳琼不勉强,与小郡主分开后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案子破了,她的心情反而更沉重。前世她见识过很多丑恶,可像这杀人害命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而且还是两桩。 不过不管是乱世还是盛世,倒霉遭殃的普通人家的最多。 就像是小郡主,哪怕长公主和普通的父母一样揪心儿女的安危,不过只要有父母的庇佑,小郡主的一生都会安然度过,她的烦恼,最多是家庭琐事,而不会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一般还要操心生计。 佳琼当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娘和弟弟。 知道了外祖一家的人品,娘他们的日子一定不好过。离下次休沐还有十来天,佳琼真担心他们会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了解娘,只要见不到她回去,就算是舅舅舅妈们拿着棒槌撵娘都不会走的。佳琼有心让娘多在外祖家住几日,这样娘就会深深体会外祖家的人的不堪,认清了他们的为人,娘才能一心为自己生活。 十四天,算起来也挺久的,但愿娘他们不会被赶走。 第二天,等佳琼到了练武场,小郡主居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见佳琼,小郡主远远地就朝她扑了过来。 “小师傅,我们今天学什么?还是蹲马步吗?”小郡主仰起小脸问。 佳琼摸摸她的头:“练一会儿马步,我再教给你另外两个招式。” 一听要学新招小郡主更加高兴了,认认真真蹲起马步来。 她们师徒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看到的人却不淡定了。 小郡主对师傅的态度,简直和过去判若两人。 言听计从不说,竟然还允许小师傅摸她的头。要知道,小郡主最讨厌别人摸她的头发,就算是她父母也不行。 敢在小郡主头上动手的,除了穆秋,小师傅是第二人。 先前小郡主气走了好几位师傅,他们都以为李佳琼撑不了多久也会走人,没想到这才几天,她就将小郡主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些人不得不对佳琼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27章 堵 巳时末,有小厮过来提醒小郡主时辰到了。 小郡主噘嘴道:“怎么这么快?” 小厮险些摔倒,前日她还嫌时间过的慢练武太久呢。 小郡主极不情愿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佳琼:“小师傅,我去用午饭了,等我午休后还有一节音律课,等我下了学就去找您。” 大伙都瞠目结舌,怎么还依依不舍了呢? 这时又有小厮过来,对小郡主说:“穆三公子来了,就在花厅,说要见一见武学师傅。” 小郡主眼前一亮:“大外甥来了啊。” 小郡主拉着佳琼:“他肯定是来找你说……”发现这么多人在场不方便说,就索性扯着她朝练武场外跑去。 小厮:“小郡主,您还没用午餐呢。” 丫鬟:“用午餐慌什么,没看见郡主还没吃加餐吗?” 练武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小郡主都要先去吃点点心喝碗热奶的。 小郡主和佳琼来到花厅,佳琼就看见穆秋穿一身玄衣,负手背对着她们,背直腿长翘臀身材苗条…… 呃,她这辈子虽然才十三岁,但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岁啊,也很欣赏男色的。 穆秋发觉她们到来,转过身来。 他的两只眼睛下面有黑色阴影,看来昨夜没睡好,不过精神还不错。 小郡主跑过去,迫不及待问:“案子破了?” 穆秋说:“破了。”就没了下文。 他其实想和佳琼说说案子的事,不过小郡主在场,很多词语都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听的。 那两个案子,就如同压在他心口的石头,他想找人诉说一下一吐心中郁闷,思来想去,他似乎只想对佳琼说。 小郡主说:“快说说,我要听。” 如果不说小郡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穆秋只好把那些敏锐的词语撇去,用简单的话语说了下两个案子。 小郡主似懂非懂。 佳琼只好哄她说:“你还小,这些大人的事你当然不懂了,等你长大一些,你也可以和师傅一样助大人查案子。” 小郡主眼睛亮了:“好啊好啊,我也要和小师傅一样女扮男装去查案。” 好像昨天那个吓的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不是她,小孩果然适应的快。 穆秋:只要能把这小祖宗哄走,随便佳琼许诺她什么吧 佳琼看了眼站在远处的下人们,对小郡主说:“你还没有吃加餐,等你吃了再过来,不然她们会告诉长公主的。” 小郡主昨夜吃不下去饭,早晨只草草吃了些,又活动了一上午,经佳琼一提醒果然觉得很饿。 小孩子不抗饿,肚子一空就对别的东西提不起兴趣了。 小郡主终于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大外甥别走,我马上就回来。” 小郡主离开后,穆秋才缓缓道出案子的经过。 那日傍晚车夫五升在河边偶遇寇萍儿,见小姑娘模样越发标致就起了歹心,上前搭讪提出顺路带她一程。寇萍儿端着满满一木盆的衣物正疲累着,再加上五升是一个村子的邻居,平时关系也挺好,她就毫无防备上了车。五升直接将马车赶到自己家,欲对寇萍儿行不轨,遭到寇萍儿的激烈反抗,他担心喊叫声会惊动邻居,慌乱之下将寇萍儿掐死。 他先将尸体藏于地窖中,想等到风声渐渐平息了就运出去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而他举报的庞屠夫父子,行的事情更加让人气愤。 大约在六年前,庞屠夫和郭老六因为一些琐事有了矛盾,争执之中动了手,先是庞屠夫父子将郭老六打了一顿,郭老六气不过就纠集了几个狗肉朋友将庞屠夫父子揍了一顿。后来在里正的调解下,他们两家握手言和,这件事也算过去了。 谁曾想庞屠夫父子一直怀恨在心,过了一年后,他们寻个机会将郭老六年仅三岁的儿子哄骗到一处废宅子里活埋了。 而这座废弃的宅子就在五升家隔壁,也因此恰好被五升瞧见。 更可气的是,庞屠夫父子将土填埋后就匆匆离去,目睹这一切的五升并没有上前解救被活埋的郭狗娃。 听完穆秋的叙说,佳琼也觉得胸口堵的难受。这两个案子,真是将人性的丑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心狠、狭隘、自私、冷漠、怯懦……如果五升及时将郭狗娃从土里刨出来,郭狗娃兴许不会死,可是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让一个年幼的小生命悄声无息地没了,这个案子衙门处理的还是和别的失踪案一样,认为是拐子将孩子掳走的。 沉默良久,佳琼又问:“受害者的家属是什么反应?” 她很想知道寇父的心情。 穆秋说:“寇父醒来后就奔向寇萍儿晾晒衣物的河边投了河,被人救上来后就时而痛哭时而对自己揪头发打耳光。” 在佳琼的意料之中,这位不太称职的父亲,注定后半生都生活在内疚中。 “至于郭老六,”穆秋说:“都过去了五年,他先前一直以为儿子是被牙子拐走的,听闻噩耗后也是捶胸顿足好一阵痛哭,待平静下来后就去废院里将郭狗娃的尸骨挖出来掩埋了。” “那他们三个会怎么处置呢?”佳琼想起五升希冀的将功折罪。 穆秋用带走鄙视的语气说:“刚埋进土里的孩子,挖出来还有生还的希望,五升见死不救,这是一罪,他包庇庞屠夫父子,这是二罪,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至于庞屠夫父子,其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也是死罪。他们三个,半月后午时三刻城西菜市口问斩。” 都是死罪啊,古代的刑法果然很重。不过这三人都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得知审判结果,佳琼的心稍微感受了些。 穆秋又说:“还好有你,才得以让罪人伏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佳琼:“这是你应得的那份酬劳。” 佳琼一看,是两锭银子,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阵,急忙伸出手去把银子接了过来。 破案子还有银子挣,以后她没事就往衙门跑,做个兼职,也好早日攒够银子买处宅子。 穆秋看佳琼喜滋滋的眉眼,觉得心里更加堵的慌。 佳琼看见好吃的眼睛发亮,看见银子眼睛也发亮,就是看见他眼睛里没冒过任何光彩,是佳琼与别的小姑娘不一样,还是他的好皮囊入不了她的法眼? 穆秋第一次对自己传闻中的英俊相貌有了怀疑。 章节目录 第28章 再回外祖家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佳琼想象的那么惬意悠闲。 小郡主得了空闲就来别苑找她,缠着她说东说西,她连自己的时间都不能有了。 佳琼原先还幻想着下了课就能躺床上做春秋大梦,现在有这个小粘豆包缠着,连睡懒觉都是奢侈。 就连长公主都有些吃醋,女儿去佳琼那里的次数,比来她这里晨昏定省都频繁! 和佳琼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女先生们更是吃惊,李佳琼竟然能将小郡主收拾的服服帖帖,当初真是小看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了。 小郡主黏着她,佳琼只能忍,毕竟这个长期饭票是保住了,这样高薪稳定的工作,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佳琼趁着小郡主上课的时候告了几次假出门采买,把租的小院子里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让娘和弟弟得以拎包入住。 终于到了十五这天,小郡主随长公主进宫,佳琼和其他先生们都可以休沐。 佳琼早早的起床,离用饭的时间还早,她等不及就吃了些点心填饱肚子,想了想又把身上穿的黑色锦衣脱下来,换上她刚进公主府时穿的那身衣服。 然后雇了辆马车就朝外祖家而去。 到了村口,佳琼让车夫在这等她,她步行朝外祖家走去。 她不能让外祖家的人看出任何她有经济能力的迹象,以免他们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她。 拐进歪脖子枣树胡同,她就看见外祖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在伸长脖子往里看。 她大呼不妙,撒腿跑过去。 挤过人群,她就看见二舅母叉腰站在院子里,一脸凶悍样。 “我娘呢?”佳琼着急问。 二舅母一看是她,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佳琼两手空空,很是失望。 “你娘要上吊。”二舅母阴阳怪调地说。 佳琼不再理她,快步冲进屋子里。 刚进屋就看见娘被几个人围着坐在厅堂里的矮凳上,头发凌乱,面容憔悴,两只眼睛通红。渝修靠在她身边,满脸惊恐。 谢天谢地,人都还好好的。 渝修率先看见佳琼,眼睛“腾”地亮了,惊喜地喊了声“哥哥”就朝她奔过来。 他紧紧抓住佳琼的袖子,想喊声哥又咽了下去,扁扁嘴把头转向一边,很委屈的样子。 这是知道了啊,也是,在外祖家住了多半个月,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佳琼附在渝修耳边轻声说:“不管叫哥还是叫姐姐,我还是原来的我,还是一样的。” 外婆也看到了佳琼,冷冷地对乔三娘说:“你闺女回来了,这下该放心了吧。” 佳琼走到娘身边,问:“出什么事了?”她才不信娘会因为担心她而上吊。 娘猛然捶了佳琼一下,哭道:“你终于回来了,这一出去就二十天,你也不给娘捎个信。” 见娘不说,佳琼看向渝修。 渝修眼睛里蹦出愤恨,说:“他们要娘嫁给一个瞎了眼的瘸子。” 这时二舅母走了进来,闻言冷笑道:“他不瞎眼能瞧上你娘?” 佳琼扫了一眼二舅母,不知为何,二舅母撞上她的眼睛竟然心底升起莫名的寒意。 很难相信这种带着杀气的眼神竟然是一个小姑娘的。 二舅母一想不过是个孩子,怕她作甚? 她更加来气,继续叉腰道:“张老板是开豆腐坊的,谁不知道他生活滋润的很,这镇上上赶子想给他续弦的大姑娘多的是,他能看上你娘,那是她的造化,她能嫁给哑巴,怎么就不能再嫁个瞎了只眼睛的。” 张老板只是一只眼睛看不清楚,一只腿瘸了而已,这点小缺陷又不耽误他发财,如果他看上的人是她,她肯定立马和乔二郎那个无能的废物和离了跟张老板走。二舅母又酸又妒地想。 “二舅母,”佳琼半眯起眼喝道:“把你嘴巴放干净,注意你的态度。” 二舅母不干了,这是她的地盘,她还能受一个寄人篱下的小辈呼喝? 二舅母扯着嗓子嚎道:“真是讨债鬼呀,我这是遭了什么孽……” “我们的确是来讨债的,”佳琼打断她的哭嚎:“我父亲在世时,你们拿了我们多少东西、多少钱,今天一并算清楚了,只要你们把账都还清,我们立马走人。” 二舅母的嚎叫戛然而止,她指着佳琼的鼻子:“什么债,你别红口白牙的敲诈人。” 这时候门口的街坊邻居都呼啦啦进来了,将厅堂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名义上是担心乔三娘,其实就是来看热闹。 来的正好,佳琼对着人群说:“街坊们都可以证明,我爹活着的时候,三个舅舅轮流着去山东,每次回来都拿了好多东西,我娘挂念着娘家父老乡亲,也让他们给你们带些过来,你们可收到了?” 人群中有人点头,他们确实是得到不少好处,话说拿人手短,这个时候他们的心是向着乔三娘的。 就听见有人说:“这些东西加起来值钱的紧,我听三子的娘说过,她大儿二儿的两处宅子也是三姑爷出钱置办的。” “不光是宅子,娶媳妇的钱也是三姑爷拿的吧。” “三姑爷活着的时候是没少帮了他们。” 佳琼趁机道:“我爹死后,我们娘仨在老家实在过活不下去了,不得已才来外祖家,其实我想并没有打算靠他们生活,我可以找工做,娘也能干活,我们只是暂寻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不过才住了多半个月,他们就将我娘逼上了绝路。” 人群中传来唏嘘声,有岁数大的开始数落外婆一家人的薄情。 外婆听不下去了,用训斥的口气对佳琼说:“你这丫头说话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你舅妈是好心给你娘找个依靠,怎么就叫逼她了。” 佳琼问:“我娘愿意吗?她不愿意这就是逼迫。” 外婆冷哼:“她不知好歹,那么好的亲她都瞧不上,还当自己多值钱金贵。” “这是你当娘的说的话吗,孩子不愿意你好好劝,过上两天等她想明白不就得了,你大清早就在院子里骂,谁能受得了。”说话的是刚来那天在胡同口遇到的婶婆婆。 外婆脸上挂不住了,说:“我能不着急吗,这要是别的时候,一年半载我都能等,可现在不是三子的媳妇就要进门了,她一个寡妇在门上总不像话不是。” 二舅母附和道:“就是,三子的未婚妻一听有寡妇姐在娘家住着,都要悔婚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绝路 眼看着二舅母故意把话题扯到别处,佳琼咳嗽一声,说:“我们要回账就走,绝不耽误三舅娶媳妇。” “你说不耽误,现在走也来不及了,”二舅母扯开嗓门说:“三子家的已经把婚退了,这门亲事,黄了。” 外婆刚刚说那边要悔婚,二舅母就说婚事已经退了,她们两个都没说到一处去,肯定都是信口胡诌的。。 佳琼说:“这好办,等你们还了钱我就去三舅妈家一趟,保证能劝她回心转意。” 佳琼三句话不离还钱,看来是铁心的要把钱要回去。 还钱,那是不可能的,吃进去的肉骨头谁愿意吐出来。 二舅母说:“就算欠你们钱,也是我过门前的事,这账我不认。” 外婆也说:“钱是你父亲愿意给的,哪里轮得到你来张口要钱。” 佳琼看着他们耍赖的嘴脸,冷笑道:“你还不如说钱是我爹给你的,要也是他亲自来。” 外婆梗着脖子说:“让他来让他来,我老婆子不怕半夜鬼敲门。” 这时大舅母看不下去了,大伙儿都看着,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耍赖,大伙都看在眼里,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们做的不仁不义之事,将来金串说媳妇都受影响。 大舅母见佳琼牙尖嘴利不饶人,就走到乔三娘身边,抓起她的手说:“让你改嫁确实仓促了些,这不是事情赶巧都凑一块去了。以前你是没少帮趁我们,只是眼下我们都过的紧紧巴巴,我们想帮你也有心无力。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有什么事咱们关上门好商量,你劝劝佳琼,让她别闹了啊。” 佳琼说的话,乔三娘都听进去了,她知道佳琼目的不是要账,是气外祖一家欺人太甚。 只是他们做的再不好也是她的娘家人,佳琼这样咄咄逼人,摆明了是要和他们撕破脸,那以后她连娘家也没得回了。 乔三娘低喝道:“佳琼你住嘴。” 佳琼:娘就这德行,在娘家人面前唯唯诺诺低三下四,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就耀武扬威。 她佯装没听到,她就是要继续闹,让外祖家主动提出与他们断绝关系,让娘断了与他们来往的念头。 娘挣扎着起来,佳琼这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圈勒痕,原来真的上吊了。能让娘不顾渝修这个牵挂一心求死,看来外祖家的人真的做的很过分。 佳琼知道娘顾忌外祖家的面子什么都不会说的,就问渝修:“娘为啥上吊?” 渝修愤恨地说:“外婆带着开豆腐坊的来屋里,让我喊他爹,还让我出去玩,我挣脱她跑进里屋,就看见娘吊在那里。” “啥?张瞎子来你家了,啥时候的事,我们咋没看见。”有邻居说。 佳琼明白了,这是外婆偷偷把张瞎子带家里来,还要把渝修支出去,这是要娘单独和外男相处好让娘名节受损不得不嫁给他呢。 她以为外婆贪财凉薄重男轻女,没想到心肠是这般狠。 外公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听渝修这样说也明白了是咋回事。他一下子跳了起来,顺手抓起板凳就朝外婆身上砸:“我打死你这个蠢老婆子。” 外婆一边躲一边喊:“你打死我呀,打死我家里办丧事,三子的婚事彻底没戏。” 一提到三子的婚事外公就蔫了,如果黄了这个亲事,三子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外公抱着头唉声叹气蹲到角落里。 外婆指着佳琼骂:“你出去野够了回来就闹的家里鸡飞狗跳,你这个小贱种也不是省油的灯。” 有人看不下去了,说:“三子他娘,对孩子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外婆索性坐到地上,拍着大腿道:“三娘,看看你养的好闺女,我是供不起,今天你要是不带她走,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渝修愤愤道:“我们走,可是我娘身上的钱都让你们哄走了,我们没有盘缠。” “渝修,不许说话。”娘喝道。 “佳琼,你过来。”娘说。 佳琼抬头看娘,发现娘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 娘是怪她太不懂事,惹外婆生气,让外祖一家子厌烦。佳琼冷笑,都这个时候了娘还顾忌这一家人,顾着自己的面子。 娘低声问她:“你出去那么久,可找到了活干?” 佳琼看出了娘的期盼,她知道娘肯定是盼望她挣到了钱,然后给娘挽回面子。 佳琼也知道,如果她把揣在怀里的二十两银子拿出来拍到桌子上,并说出在长公主府做事的事情,外婆家的人会瞬间换成一副笑脸,会不遗余力的哄乔三娘开心,舅妈们甚至会争先恐后邀请娘去家里居住,只要佳琼能像她的哑巴爹一样源源不断地把银子送给他们。 佳琼换了一副沮丧的神色,说:“城里的活不好找,他们还欺生,我在一户人家给他们洗衣服做饭伺候老婆婆那么多天,就失手打碎了一只碗他们就把我赶了出来,连一分工钱都没给我。” 乔三娘失望极了。 她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佳琼能给她挽回一点面子,可佳琼这一通话,只能让他们更快被赶出去。 外婆拍着大腿的手更加用力,舅母们说话更加难听。 邻居们反而同情起这娘仨,纷纷劝说:“佳琼年纪太小,不知道外面人心难测。” “是啊,只要人回来就好,找工啥的,以后再去就是。” “我有个亲戚在金陵城里,认识好多大户人家哩,要不让他给操心问问哪家缺丫鬟不。” 渝修抹了一把眼泪,说:“不了,我们回自己家。” 自从他从外祖家的人嘴里得知他最依赖的哥哥其实是女孩子时,他就寝食难安,自责、担忧一直充斥在心头。如果他早一些知道实情,他绝对不会让佳琼出去闯荡的。他是男子汉,居然依靠姐姐为他出头,以后他再也不会让姐姐受委屈,他要反过来保护她。 听到渝修说要走,舅母们心里掠过惊喜。 二舅母假惺惺地说:“你们不是没有盘缠了,我让你二舅把养的两只老母鸡卖了去,哎,本来打算留着生产补身子的。” 章节目录 第30章 扫地出门 大舅母也说:“我还喂了只兔子,抓去卖了吧。”她能出的血也就这么多,可不能给乔三娘太多钱,省的她还惦记着回娘家。 外婆喊道:“你们都不用往外掏钱,我卖了一年的鸡蛋钱就在席子底下压着,全都给三娘带走。” 佳琼无比感动地说:“一听我们要走都争先恐后给盘缠了啊,可是这么大的事可不是渝修这种小孩子能做的了主的。” 他们主动要求走和被外祖家的人扫地出门在娘心里是两回事。 舅妈们一听果然着急了,不想走,那可不成。小孩子做不了主,那还不简单,赶快让乔三娘吐口就是。 二舅母走到乔三娘身边,抱着肚子弱弱地说:“三姐,不是我不让你住到我家,只是我有了身子,人家都说寡妇身带煞气,我是怕这孩子他……” 她这是在暗示乔三娘,如果她有个闪失,都是寡妇克的。 佳琼反唇相讥:“如果我娘去了你家,你肯定要动了胎气。” “佳琼,住口。”娘吼道。她不嫌娘家人说话难听,但是听不得女儿对她的娘家人不敬。 大舅母嚷嚷道:“合着你们都有理由不让三姐上门,就我没有理由了,我不让她住家里就独是我的错喽?” 乔三娘抹去脸上的泪,努力恢复平静。 “谁家我都不去,”她说:“我们回山东。” 她完全看不上眼的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却有丈夫为她盖的三间瓦房遮风挡雨,有几亩地可以让他们娘仨果腹,她心心念念的娘家,却是她此次一别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有个年纪大些的老者叹气过来,掏出几枚铜板给乔三娘:“这几文钱你拿着,路上用。” 乔三娘拒绝了:“大伯,我怎么能要您的钱。” 乔三娘的婶子也过来,说:“外面不比家里,没有钱是寸步难行,我也有几文钱,你一并拿了去。” 其他人也纷纷掏袖口,要给乔三娘凑盘缠。 乔三娘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说:“有两只腿能走路,我们要饭一样能回去。” 佳琼叹息,她的娘真是好强又好面子。 娘进去里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只背个包袱走了出来。 他们来时带了好几个包袱,回去的时候只剩了瘪瘪的一个,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们带来的那些新衣服和布料去了哪里。 外婆总算肯从地上爬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三娘啊,”外婆无比悲戚地说:“这一别咱娘们就见不着了吧。” “娘。”乔三娘以为娘要说依依惜别的煽情话,顿时悲从中来。 外婆说:“你两个姐姐不管不问家里的事,我还指望你给你三弟娶媳妇,挣钱养我们老,看来是没用喽。”外婆一脸“这个女儿也废掉了”的绝望。 “女儿无能。”乔三娘羞愧地说。 佳琼惊呆了,外婆和娘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娘在外婆家受尽了屈辱,娘不仅没怪他们,还满心的惭愧。 娘的反应她尽收眼底,娘的伤心大于愤怒,说明娘的心里还住着她的娘家人! 佳琼突然觉得她腰包里的钱非常危险,她有种想逃离金陵的冲动。 不过话说回来,远在山东时外婆家的人都能不遗余力去揩油,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所以,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要与这些厚脸皮的人磕下去。 在胡同口遇到刚回来的三舅,他见他们这架势就明白了几分。 “三姐,你要回山东了啊。” 三舅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借你的钱。” 当他得知三姐有几两银子时,就怂恿她将钱借给他做小生意用,他打算去金陵城进些针线包、、绣线剪刀等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喜欢的玩意儿然后挑到村子里去卖。 三姐很支持他的想法,爽快把银子借给了他。 他揣着银子信心满满进城,走到一条巷子时一位穿着彩裙的姑娘倚着栏杆朝他招手,他一心动就走进那座小楼里。 然后就是听曲喝酒……等他出来时已经两手空空。 他也知道三姐借钱给他就没打算让他还,可他没想到三姐这么快就走了,他知道三姐身无分文,就这样带着两个孩子回山东,他有些良心难安。 乔三娘苦笑着说:“你不用操心银子的事,你马上就成家了,以后你操心些生活,好生过日子。” 她的三弟再混不吝,她都没舍得说过一句,因为她知道有她养着,她也舍不得三弟吃苦受累。 可是三姐这不是没指望了吗,父亲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乔三娘只能艰难地教导弟弟一二。 “三姐,我送你。”三舅说。 外婆拉着他回家:“你马上就要成亲了,可不能到处乱跑。” 佳琼摊手看天,外婆这是担心三舅送他们回山东呢。 他们娘仨走到村口,车夫看到佳琼,松气说:“您总算来了,再耽搁会天黑前就回不了城。” 娘看见马车,狐疑地看着佳琼。 佳琼说:“上了车再说。” 车轱辘欢快地转动,很快将乔家村抛的无影无踪。 渝修时不时偷看佳琼一眼,欲言又止。 佳琼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叫姐姐。” 渝修英俊的小脸涨的通红,憋了好一会才小声喊了声姐姐。 佳琼笑道:“能改口就好,以后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娘听不进去他们姐弟俩说笑,着急问:“你哪来的钱雇马车?” “娘,等到了再说吧。”佳琼淡淡道。 可是娘等不及了,一个劲地追问:“看样子你不打算带我们回山东,你这是要去哪里?你是不是寻到了门路?” 佳琼只好说:“是寻到了一份工。” 娘的眼睛亮了:“做什么,工钱多吗?” 渝修也问:“累不累?主家苛刻吗。” 佳琼含糊说:“还可以。” 娘带着嗔怪的语气说:“那在你外婆家时你怎么那样说。” 渝修抢先道:“还用问,肯定是想让你认清他们的真面目。” 娘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外祖家。” 渝修把脸转向一处,姐弟俩都一言不发。 娘叹气,说:“我知道你们都生气,娘也生气、伤心,可是那有什么办法,血缘是没法断的,他们是娘的亲人,娘不能和他们断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31章 意见一致 渝修生气地说:“可以不断关系,敬而远之总可以吧。” 佳琼笑了笑,说:“不用咱们躲,只要从我们手里捞不到好处,他们自会躲着咱。” 娘更来气了:“他们好歹是你们的外祖父母和舅舅,做的再不对你们也不能这样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佳琼和渝修索性不再搭理娘。 乔三娘又劝说了几句,希望能扭转儿女对娘家人的态度,发现他们都默不作声,自言自语了一阵也就罢了。 马车颠簸,娘这阵子都没睡过好觉,这会儿就觉得乏了,靠着马车没一会就睡着了。 佳琼和弟弟相视一笑,渝修还朝她吐吐舌头。 等到了金陵城,娘才醒来,看看窗外,惊奇道:“进城了吗?” 佳琼说:“就快到了。” 从胡同口下了马车,娘看到周围的房舍都很气派,不相信地问:“咱们住在这里?” 直到进屋后,娘东摸摸西看看,才觉得真实。 “真是像做梦一样。”她说。 只有三间房,佳琼住一间,娘住一间,渝修住厅房里,反正家里不会来客人。 “真是气派啊,”娘坐在八仙桌前喝着新泡的茶,满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她没见过的,“这房租得多少钱啊。” “三两银子一个月。”佳琼说。 渝修吃惊道:“那么贵。” 娘惊诧地问:“你到底找了什么样的工,能挣这么多。” 佳琼能交得起房租,还把她和渝修接来,说明挣的远比三两银子还要多。 佳琼说:“这条街的对面是长公主府的后墙,我就在那个府里做武学师傅。” 娘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佳琼说的话。 长公主,这种身份地位对她来说就如瑶池里的娘娘,与之攀上关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娘激动的眼圈都泛红了:“佳琼就是有出息,以后渝修就靠你养着了,娘总算可以放心的下。” 得,又来了。外婆的言传身教已经深深烙在娘的骨子里了啊。 渝修说:“我才不要姐姐养着。” 佳琼也说:“靠谁都不如自己有出息。” 娘说:“你有出息自然是最好,别像娘只能依靠你爹,你爹那个短命的没了,也只能依靠你们姐弟俩。” 她看看房子,又说:“京城的价格就是贵,我养一年的猪才卖二两银子,这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三两,佳琼,你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 佳琼掂量了又掂量。“六,六两银子。” 娘的眼睛亮了:“这么多。” 随即又有点遗憾地说:“可惜光房租就要花去一半。” 佳琼安慰道:“剩下的三两,我每个月交给娘二两作为花销,再除去渝修读书的费用,还略有剩余。” 娘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拿手指头在手心里比比划划。 “佳琼,你看这样好不,”娘说:“这里一个月的房租在你外祖村子里能租一年,我和渝修就回镇子上去,租个宽敞的院子,你每个月还是给我二两银子,我和渝修不仅能生活的很好,你还能剩余更多的银子。” 娘没好意思说出意图来,剩余的那几两还能补贴给外祖家,岂不是两全其美。 渝修惊呆了:“娘,咱们刚被赶出来!” 娘说:“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知道儿女对她娘家的偏见很深,不是她一两句就能说通的,就不再说这种事。 再说在京城繁华地段住,能提升渝修的眼界,比在村子里发展强。 遗憾的是,这房子是租的,他们只是寄居,只盼望佳琼能傍着长公主这棵大树找个好婆家,在京城安家落户,将来也能帮衬渝修。 他们拾掇好天也快黑了,他们趁着亮光烧火做饭,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吃完了饭。 娘在马车上睡了一路,这会儿精神好的很,提出出去走走。 佳琼想着明日她不在家,娘和渝修人生地不熟万一迷路了,还是带他们出去熟悉一下周边为好。 他们出了门,佳琼给他们介绍周围的状况,让他们记住家门口的特征。 然后他们出了胡同,拐上了大路。 娘仨一边闲聊一边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们第一次来金陵城走的那条大街。 城门快要关闭了,大街上冷清许多,地摊都收了,路上有些行色匆匆的行人,也有些像他们这样闲逛的。 很多店铺门口都亮起了灯笼,散发出朦胧的橘黄色的光,很是好看。 娘看的眼睛都花了,上次因为着急赶路,她都没顾得上看,这回得好好欣赏一下。 “哥……姐姐你看。”渝修指着前方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佳琼一看是穆秋请他们吃饭的酒楼。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酒楼近旁,她抬头看了看匾额,名字叫折桂楼。 蟾宫折桂的意思吗,或许这家酒楼的老板家里出过状元。佳琼猜测。 “李佳琼。” 他们刚走过去,佳琼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唤她。 听声音很像穆秋哎。 娘和穆秋也认出了那天请他们吃豪餐的俊小伙。 晚风微习,却吹的穆秋衣摆猎猎作响,撩人心弦。 乔三娘:这孩子挺俊,看穿着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渝修:怎么又碰见他了,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他肯定没安好心。 佳琼笑了笑说:“穆公子也在此处。” 穆秋点头:“一直以为你住在公主府。” 佳琼:“刚把娘和弟弟接来,以后我就在府外住了。” 穆秋刚想再说什么,后面传来一声呼唤:“穆秋。” 佳琼抬眼望去,酒楼门口的马车上,一位妇人正在车厢内挑帘往这边张望。 穆秋抱歉地笑笑,说:“我得回去了。” 乔三娘看着穆秋跳到马车杆上,驾车离去。 她很是失望,原来是个车夫。 佳琼虽说出身不好,但模样生的甚好,还是长公主府的武学师傅,再不济也要找个秀才举人的,怎么可能配个马夫。 娘对佳琼说:“我看他生的极不老实的样子,你可不要被他的皮囊骗了,以后离他远点。” 渝修也说:“他油腔滑调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自从哥哥变成了姐姐,他就自觉担起保护姐姐的责任来,尤其是保护姐姐不受坏男人欺骗。 这次娘和弟弟意见出奇的一致,佳琼哭笑不得:“只是认识而已。” 还好娘和渝修的目光都被路旁景色吸引,佳琼说的和穆秋没什么,他们就没再追问,三人溜达了一会就着趁天还没有黑透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婆媳 乔三娘和渝修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恰好遇到,佳琼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娘他们没发觉,穆秋的母亲清阳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 她直接收起门帘,直视着穆秋的背影。 穆秋只觉得脊背发凉。 “娘,您打开帘子做什么?” 清阳公主说:“我小儿子第一次给我驾车,我稀罕。” 穆秋呲了一下牙:“只要娘高兴,我以后经常给您驾车。” 清阳公主撇撇嘴:“今个是车夫家里有急事,以后恐怕没有这种机会了。” 穆秋腹诽道:娘今天说话又阴阳怪调的,莫非老毛病又犯了? 果然,就听清阳公主说:“你若是真有这份孝心,趁早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穆秋头疼,娘又提这件事。 清阳公主又问:“刚才与你说话的,是什么人?” 她其实对儿子认识什么样的人不感兴趣,这不是看到那三人中有一个女人嘛,穆秋这种不近女色的混蛋,怎么会颠颠的跑过去和他们说话。 穆秋说:“哦,一个朋友陪她母亲和弟弟上街,恰好遇见了。” 清阳公主冷冷地说:“原来那个小哥是你的朋友,模样倒是耐看,不知定亲了没有。” 穆秋说:“她才十三岁,哪来的亲事。” 不知为何,说到这时他嘴角上扬心情也莫名的舒畅。 清阳公主“哼”了一声,道:“那可不一定,定亲和年纪大小没关系,你大哥还是指腹为婚,你二哥八岁就与将军府的长女有了婚约,你要是有他们一半积极,我早就抱孙子了。” 她真是后悔,没在儿子懂事前就把他婚事定下来,现在可好,这小子翅膀硬了,婚姻大事竟然连她都做不了主。 穆秋:我在您肚子里时没定亲这事也怨我? 穆秋稍微回下头,发现母亲手里没拎着花瓶玉如意等重的物件,就说:“您还嫌孙子不够多吗?” 他那几个侄子,凑在一块能把家给拆喽,娘竟然还想着抱孙子。 清阳公主生气地捶了下窗户:“我想抱孙女,抱孙女不行吗?” “行,行。”穆秋手上的鞭子稍微用力抽了下马屁股,感觉这马是故意拖延时间,这么久了还没到府中。 清阳公主又说:“母亲给你安排的相看,你怎么不去?” 理由穆秋说过多少次了,他不想随便找个姑娘成亲,他想找个他喜欢的、与他情投意合的,可是长辈们安排相看的姑娘,无非都是京城里的勋贵之女,那些女孩子就算不熟悉也略有耳闻,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过每次他这样说都会招来一顿打。 穆秋顿了顿,小心地说:“最近衙门比较忙,等儿子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 提到衙门,清阳公主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 她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十八岁就中了状元,皇上龙颜大悦,把京城最大的酒楼赐给了穆家,并亲笔赐名“折桂楼”。现在大儿子在礼部任职,无论是仕途还是终身大事,都让她十分省心。 二儿子不喜文喜武,早早跟随大将军出战,立下很多功劳,如今在兵部任职,也令她很是骄傲。 只有这个令她头痛的小儿子,家里的安排他一概不听,自己跑到衙门寻了个职务,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不过前几天终于破了两个案子,还有一桩是陈年旧案,还因此获得了百姓们的称赞,兵部尚书还专门上书奏了皇上,皇上在大殿上褒奖了清阳驸马,让她脸上终于光彩了一回。 穆秋在京城中名声大噪,前来提亲的更是络绎不绝。不过小儿子好不容易事业有了起色,就把说亲的事暂且往后推一推也行,省的他分心。 好吧,她就暂且放过穆秋一回。 终于回到了府中,他们率先去拜见老祖宗。老祖宗看见穆秋脸上笑开了花,伸出手去道:“秋儿,快到祖母身边来。” 这就是为何清阳公主一唤穆秋“秋儿”他就要挨揍的原因。 清阳公主与婆母向来脾气合不来,婆母惯着穆秋,总是喊他的乳名“秋儿”,清阳公主就直呼小儿子的大名,只有小儿子犯了错需要她动手了,她才无比慈爱地呼唤一声“秋儿”。 所以只要母亲喊他的乳名,穆秋就脊背发凉只想逃跑。 老祖宗拉着穆秋的手:“秋儿黑瘦了不少,你母亲又打你了吗?” 清阳公主还在一旁站着,脸色十分不好看。 怎么穆秋黑了瘦了也怨她打的? 清阳公主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说:“回母亲的话,秋儿最近公务缠身,怕是累的。” 老祖宗说:“公务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回头让你母亲安排下去,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补补。” 清阳公主按捺住火气,毕恭毕敬道::“儿媳还要操心府里的大小事务,秋儿也老大不小了,我觉得还是趁早把媳妇迎进门,也好让他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这样更周全些。” 老祖宗冷硬地道:“再忙也有关心孩子的空,你若实在忙不过来,就让松儿媳妇给你分担些。” 清阳公主苦笑,她倒是想把管家权分出去,可是老大媳妇又有了身孕,这一胎害病厉害,哪里有心思管家。老二媳妇文不成,舞枪弄棒倒是厉害的紧,她曾经提过让老二媳妇帮忙管家,老二媳妇一听跑的比兔子还快。她只能寄希望于老三媳妇身上,希望穆秋能给她娶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能持家的媳妇来。 可是她给婆母说不通这些,每次她说一句,婆母有三句等着。 清阳公主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婆母说的极是,儿媳记住了。” 说完一扶额:“今日忙碌了一天,儿媳倍感头疼,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儿媳还要回去安排一二,就不能陪母亲了。” 说完就瞪了穆秋一眼交待让他好生陪祖母说话不能惹祖母生气,然后溜之大吉。 “你瞧瞧,”等清阳公主走的无影无踪后,老祖宗指着门口说:“每次我说不了几句话她就借口走人,根本听不进我说什么,我看惹我生气的就只有她。” 章节目录 第33章 门第观念 穆秋心里偷笑,祖母再对母亲有意见也只是背后说说,还好两人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他好言相劝:“祖母宽宏大量,谁都气不到您。” 老祖宗赞同:“这倒是。你母亲就是身子骨弱,处理些家事就能累的头疼,赶明你可要找个身体强壮的媳妇来,别像你母亲那样弱不禁风的。” 穆秋不敢说,母亲打他的时候,哪有弱不禁风的样子,也只有在听祖母说话的时候头疼。 老祖宗眼珠子转了转,示意穆秋离她近些,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中意的姑娘。” 穆秋一愣,他有吗? 老祖宗一脸坏笑:“祖母是过来人,你要是没有意中人,怎么那么抵触你母亲给你安排的相看。” 不知为何,穆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佳琼的脸。 为什么最近总是频繁想起她,因为她与他平时认识的姑娘有些天壤之别吗? 她不虚伪不做作,想要什么就一点不加掩饰地表现在脸上,还有她惊人的功夫还有过人的聪明才智。 见穆秋发愣,老祖宗算是找到了答案。她拍拍小孙子的手背:“这就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喜欢的姑娘是正常的。” 穆秋不确定地挠挠头,说:“我没说有喜欢的姑娘啊。” 老祖宗笑道:“你刚刚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就算现在不喜欢,迟早有一天会喜欢的不得了。” 穆秋:祖母懂的可真多。 他又想起一副男子打扮的佳琼,他从未见她穿过女装,她生的这样好看,穿女孩儿的衣服一定更美,想着想着脸居然红了。 老祖宗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确定小孙子有心上人错不了。 “快告诉祖母,那是谁家的姑娘。” 穆秋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问:“像我们这样的门户,说亲必须要讲究门当户对吗?” “当然不是,”老祖宗提高了音量:“说亲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那些高门大户的,除了一身的娇气,还有就是摆高高在上的架子,能有什么好,当年清阳公主下嫁给你父亲,我都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你看看你爹让她管制成什么样,不敢纳妾,不敢出去吃喝,连一起玩的朋友都没有几个。” 见祖母又绕到母亲这儿来了,穆秋赶紧打断她:“那么孙儿的亲事,不管她出身几何,只要孙儿喜欢就可以了?” 老祖宗摇头:“也不是。” 穆秋刚要失望,就听见祖母说:“也要人家姑娘喜欢你才成。” 穆秋想起佳琼那双晶晶亮的眼睛,那是在看到银子时才有的眼神。 不过他这么优秀,总有一天会让她在看他时眼睛里也闪着星星。 祖母又一次拍拍穆秋的手背:“你哪天想成亲了,一定要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穆秋很感动:“多谢祖母。” 从祖母处出来,穆秋不放心地四处看看,直到回到柏立居,也未见有母亲的人来传唤他。 还好母亲没来叫他过去,看来母亲在祖母那里受的闲气没迁怒到他身上,这顿打不用挨了。 翌日一早,佳琼从出租的小院子中醒来,娘已经做好了早饭,打好了洗脸水。 若是在长公主府中,她保证会在别苑里准时迎来粘豆包,每天都早早地来叫她起床,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她感到奇怪,小孩子家不是最贪睡的吗,怎么小郡主醒的这样早。 她不在别苑里住了,睡到自然醒,还有点不习惯。 渝修已经洗漱好了,正在用早饭。佳琼趁着休沐时已经去附近的学堂拜见过先生,交了米和银钱,渝修今日就可以去读书。 娘喜气洋洋,渝修能继续读书是好事,她还盼着渝修考取功名呢。 时候还早,佳琼还不用去长公主府,渝修却要出门了,他背上木头箱子,里面有娘连夜缝制的放纸笔的布袋和一些干粮。 娘送渝修到门口,嘴里不停地叮嘱:“读书费脑子,要多补充营养,饿了就吃些,别觉得难为情。总之要好好读书,有你姐姐挣钱养家,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只读书就对了。” 娘折返回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渝修终于可以读书了,他在李楼村时根本不叫读书,乡野里的先生怎能与京城的比,渝修在这里肯定能读好书,只要他肯用功,就一定能中状元。” 佳琼听娘唠叨的有些过了,纠正道:“读书人那么多,而状元只有一个,娘以后千万别在渝修面前说这种话,以免他有压力。” 娘不赞成,说:“有压力他才有读书的动力,再说读书也需要天分的,渝修是顶聪明的孩子,读书当然能出类拔萃。”随即又叹气说:“可惜你是女孩子,不能继续读书了,原先在老家时,你还能扮成男孩子去学堂,如今还要靠你挣钱养家,你就只能把读书的事放下,如果你真想读书,就让渝修空闲时教你,哎,也不成,渝修要考状元的,教你多耽误事,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以后只专心当你的武学师傅吧。” 佳琼想到小郡主,光教她的先生就住了整整一个院子,不光是琴棋书画,还有女红、武学、骑射…… 这个时代女子不能考取功名,女孩子读书只为了修身养性,他们尚且对女孩子的读书那么用心,那么对家里的男孩子寄予厚望而且有条件的家庭,给孩子提供的读书条件更是优渥。 话说京城勋贵遍地都是,像渝修这样的寒门子弟,就算是天资聪颖,也比不过拥有超好资源的那一众少爷公子。 都说寒门难出贵子,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他们出生的起点不同,一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的人,跑到最后能赢的概率也很小。 佳琼试图给娘解释这些,可娘似乎听不进去。 说多了娘就会抹着眼泪说自己命苦,嫁给了爹这个农户出身的人,不然以她的模样,寻个秀才举人都不难,再不济找个衙门捕快也是可以的。当年要不是她一时鬼迷心窍,怎至于让自己的孩子出身那么卑微。 佳琼只能放弃说教,快速吃完饭起身去长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34章 脾气暴躁的马妹 果然不出佳琼所料,一回到晚霜居就有女先生酸溜溜地对她说:“一大早郡主就来找你了呢,见你不在就很失望,连我们说话都不理。” 真不知这个小姑娘给小郡主吃了什么迷魂药,郡主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佳琼很无奈,她明明提前告诉了小郡主的,以后她就住在府外,晚上不在公主府了。 到了练武场,果然看见小郡主一脸不高兴。 佳琼赶紧将她哄高兴了,师徒两个练了几个动作,完结时佳琼给她布置了几个课下需要练习的动作。 已经到了下课时间,小郡主磨蹭着不肯走。以往小郡主也拖拉的,不过没有像今天这样欲言又止的,佳琼猜着她有事,反正她也要回别苑,就提出和小郡主一道走,小郡主自然乐意,还喝令下人不可以跟的近。 走到花园僻静处,小郡主就凑近佳琼,小声说:“小师傅带我出去玩罢。” 佳琼吃惊:“又想去哪里?” “衙门啊,穆秋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呢,我们肯定一找一个准。” 佳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成,长公主肯定不会同意的。” 小郡主说:“我学师傅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去就是。” 佳琼听的心惊肉跳,众星捧月般的小郡主有那么容易溜出去?到时候不仅不能出去,连带着她也会受连累,长公主肯定会认为她把小郡主带坏了,万一她的饭碗不保就更惨了。 但是佳琼不能直接对小郡主说,粘豆包任性着呢。 佳琼只能好言相劝:“衙门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危险的很。你想去找穆秋,大可以直接告诉你母亲,等他下了衙门去穆府找他就是。” 小郡主摇头:“上次允许我去找他就是母亲额外开恩了,母亲不允许我与那几位公主走的太近,尤其是清阳公主。” 额,长公主是太后所生,清阳公主是秦妃所生,长公主是清阳公主的姑母,长公主应该疼惜她这个侄女才对,怎么会不喜呢? 不对,长公主并不是只针对清阳公主,她也不让小郡主与其他几位下嫁的公主来往密切呢。 佳琼来到京城已经好些时日,又住在长公主府里,对宫里的一些事也略有耳闻。 皇后的儿子是太子,秦妃的儿子是亲王,只要老皇帝一天不死,皇位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那么太子和几位虎视眈眈的亲王是暗中较劲的,尤其是深得皇上喜欢的秦妃儿子。 几位嫁到宫外的公主,自然是各自支持自己的同胞兄长或弟弟,拉拢能拉拢的一切势力,长公主,就是她们争抢拉拢的对象。 长公主已经是身份最尊贵的公主,谁做皇上都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她不愿牵扯到皇位之争中去,保持中立态度。 佳琼分析完毕,这就是长公主不让小郡主去几位公主家的原因。 以长公主的敏感,府里的任何人与清阳公主府走来往都会惹来她的怀疑。 佳琼想到和穆秋的那几次偶遇,心想以后还是离他远点,省的长公主怀疑她是穆府安插的眼线。 至于去衙门做个兼职啥的,还是省省吧,不能因为仨瓜俩枣丢了这个金饭碗。 佳琼耐心哄道:“那也不能偷偷跑出去,你是你母亲心尖上的人,有那么多人守着,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小郡主看看身后跟着的一帮人,沮丧极了。 佳琼又安慰道:“你不是每月都有两天去宫里,说不定就能碰见他呢,到时候让他给你讲讲有趣的事就是。” “当然,穆秋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的,除了他,你还有好多兄长、外甥对不对,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任职,见识到的肯定与衙门的不同,但同样都是有趣、好玩的,你可以让他们给你讲一讲啊。” 小郡主摇头:“我只喜欢和穆秋一起玩。” 原来小郡主去找穆秋,不仅仅是对案子感兴趣那么简单。 可是穆秋比小郡主大这么多,他们没有代沟吗? 小郡主噘嘴说:“别人都把我当做小孩子哄,只有穆秋不这样。” 呃,刚刚佳琼也把她当做小孩子哄的,不对,小郡主明明就是小孩子嘛? 佳琼犯难了,要怎样才能说通小郡主呢。 小郡主倒是自己有了主意:“我出不去也成,你不是天天都出府吗,你去找穆秋一趟,告诉他我的难处,让他得了空闲来公主府找我。” 佳琼想到穆秋来找她说案子的事,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恐怕这件事早有人禀报给了长公主,说不定长公主早起了疑心,她每次出府都有人盯着呢。 那么昨晚在折桂楼的不期而遇…… 佳琼额头出了一层汗,在古代混社会,没有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可是面对小郡主期盼的目光,她只能先应下来:“等我见着穆秋一定告诉他。” 这时有小厮满头大汗跑过来,见到她们先朝小郡主行礼,然后对佳琼说:“小师傅,总算找到您了。” 佳琼看着小厮,觉得面生的很。 小厮说:“小的是马厩喂马的,您没见过我,但是我认得您,那天在练武场您驯马的英姿我还历历在目呢。” 佳琼问:“你找我何事?”她才不信小厮找到她只为了夸她几句。 小厮说:“就是那天您驯服的马,都绝食两天了,小的不敢因为这等事去麻烦公主,只好来找您,请您一定想想办法。” 佳琼想到那匹脾气臭嘴巴还很欠的红鬃烈马。 乖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来到后院,小厮一指一处马厩:“喏,它就在那里。” 佳琼走过去,看见红鬃马在墙角阴影里站着,半垂着双目,看身材确实清减了不少。 佳琼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语言叫它:“怎么绝食了马妹。” 马妹头也不抬:“不绝食你怎么会来?” 佳琼:这险冒不得,万一把自己饿死或者被他们放弃拉出去宰了呢? 马妹转过头,一脸愤恨地盯着佳琼:“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和那种卑劣行径表里不一的两条腿怪物有何两样,你这个挨千刀的我是受制于人奈何不了你等有朝一日我肯定将你与两条腿怪物一同处置……” 此处省略五百字。 章节目录 第35章 揩油的来了 佳琼不想听,可马妹一直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佳琼只好打断它。 “马妹,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这样好吃好喝的受重用不好吗?” 马妹一脸幽怨:“你不是答应过要放我走,都过去好多天了,你当初肯定是骗我的,你这个骗子、小人、两条腿怪物。” 佳琼按下想捂耳朵的冲动:“我是答应过你,不过这才过去几天,你也太心急了吧。” 马妹:“我倒想有耐心,可我怕马兄等不及。” 等不及被别的母马勾引走了。 没想到马妹这么深情,不过听说草原上的母马很豪放的,一到发情的时候更是很放的开,马兄危险啊。 佳琼走过去拍拍马妹的头:“马兄你就别等了,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天下的好马多的是,只要你愿意,这马场上的公马随你挑。” 马妹抬了下后腿,小厮眼尖,大声喊道:“快躲开,它要踢人。” 马妹:要不是有求于她,我真的会一脚将她踢飞。 佳琼笑着告诉小厮:“它不会踢我的。” 小厮一看马果然没动,是他多虑了。 想不通佳琼到底会什么神仙法术,让烈马在她跟前那么温顺。她就一言不发的,真琢磨不出她在观察什么。 不过马又听不懂人话,她也没必要说什么。 小厮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看佳琼能观察出个什么来。 佳琼继续“观摩”。 “马妹,我不是不放你走,你现在是公主府的马不是我的马,我不能带你出去。” 马妹一脸幽怨:“怎样才能将我变成你的马?” 佳琼:“我这不是来了吗。以后你三天两头闹点事,等我来摆平,这样时间一长,长公主就会知道只有我能驾驭你,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就把你赏给我了。” “那万一心情不好呢?” 佳琼一脸同情:“会把你宰了呗,你又不是名贵罕见的品种,长公主凭啥白养着你。” 马妹心一横:“那我就赌一把,没有自由,我宁愿死。” 从马厩出来,佳琼告诉小厮:“没事了,去拿马料来吧。” 小厮一脸震惊:“那它为什么绝食?” 佳琼:“别的马都有名字,就它没有,它心里不忿呀。” 小厮:“难道要给它取名字?” 佳琼看看马妹一身油亮的红毛,说:“就叫火焰吧。” 小厮点头:“好名字,与它的颜色也搭配。” 佳琼走后,小厮小心翼翼靠近马妹,问:“火焰,要不要用餐?” 马妹:会不会取名字,真难听,不愧是粗鄙的两条腿怪物。 见火焰嘴巴指向空空的食槽,小厮赶紧提了一桶草料过来。 火焰果然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见马肯进食,小厮高兴了,因为没名字就闹绝食,这马有脾气着呢。 小郡主被下人们拦住了,不能进马厩那种脏兮兮的地方,她在后院门口翘首期盼,终于看见佳琼出来。 “小师傅,怎么样。”她焦急地问。 佳琼又免不了向小郡主吹嘘一番,小郡主听的两眼放光,对小师傅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很快就到了月底。 月底是发工钱的日子,佳琼得了整整二十两。 她去账房换了碎银子,将剩下的藏好,揣着六两银子回了府外的家。 明天正逢休沐,她打算带娘和弟弟出去吃顿好的。每个月给娘二两银子作为花销,娘精打细算的很,佳琼又不能给她太多,这有钱藏着掖着的感觉也不爽。 佳琼一进院门,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她感觉家里来了外人。 进了屋才发现来的不是外人,是大舅母。 “是佳琼回来了啊。”大舅母无比慈爱地笑着说。 他们离开那日,大舅母是恨不得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这会儿颠颠地跑来,肯定与娘脱不开干系。 佳琼看向娘,娘尴尬地笑笑:“我前天在菜市场上遇见一个同乡,托他给你外祖母捎了点东西。” “不知给外祖母捎了些什么。”佳琼问。 娘不肯说,想岔开话题,大舅母不知道佳琼对他们偏见到了什么程度,还以为和她娘一样是好哄的,就说:“一篮子鸡蛋,二斤羊肉,一个红烧肘子还有半斤黄酒。” 那肘子真好吃,可惜家里人太多,一端上桌就被抢光了,婆婆还偏袒有身孕的二子家,把碗往那推,她只捞着夹了两筷子。 大舅母吞了下口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佳琼,希望她开口说带他们出去吃肘子。 佳琼心里冷笑,怪不得娘那么精打细算,钱都省到外祖家去了。一下子捎回去那么多好东西,外婆他们肯定知道乔三娘在京城混的出息了,能不顺藤摸瓜找来吗。 “大舅母来有什么事吗?”佳琼冷冷地问。 大舅母无视佳琼的态度,笑眯眯地说:“到底是一家人,自从你们走后,婆母牵肠挂肚的紧,这不三子家的也娶进门了,你外婆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以后有空就回去住天。” 乔三娘一听感动的热泪盈眶,她就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嘛,娘家人怎么可能会舍弃她。 佳琼扯了扯嘴角:“三舅成亲了啊,那外婆家就更没我们娘仨住的地了。” 大舅母忙说:“我家里有的,还空着两间房呢,你们去了都能住的下。” 佳琼问:“不嫌我娘是寡妇晦气了?” “你!”大舅母笑容凝固在脸上,没了下文。 娘的脸阴沉的能挤出水来。 她只能强装着笑脸说:“大弟家的,你看佳琼都让我惯坏了呢,口无遮拦的,你别介意,她心里其实和你们近的很呢。” 大舅母的笑容重新绽开:“我当然晓得,你千万别责怪佳琼。” 她说的是心里话,乔三娘这个缺心眼的,万一把佳琼骂的翻了脸,吃亏倒霉的还是他们,因为他们以后要指望从佳琼身上捞好处了。乔三娘不是说佳琼今天发油米银吗,整整六两银子哎。 “佳琼,娘过会还要去市场买菜,你给的银子早花光了。”娘说的理直气壮。 她知道佳琼孝顺,今日又发了工钱,她这样说佳琼肯定会爽快掏出银子给她。 章节目录 第36章 偶遇,又是偶遇 佳琼心里叹息,娘,你咋就这么不经哄呢。 还是娘觉得照顾娘家是天经地义,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不需要哄的。 佳琼装作为难的样子说:“我刚去付了房租,没多少银子了。” 她要让娘有压力,并没有告诉她已经付清一年房租的事情,不然娘扶持起娘家人来更是刹不住手。 “房租多少嘞?”大舅母问。 娘说:“三两银子。” “我嘞个天,”大舅母惊呼:“咱村子里两进的院子,四间大瓦房,一年房租还不到三两呢。” 她抓住乔三娘的手:“三姐,你们还是搬回去和我们一起住吧,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渝修和金串一起上学堂,佳琼在京城做活,每月定期回去就成。” 每月定期回去交银子,大舅母没好意思说这么直白,但乔三娘都懂。 她讪笑着把手抽回来,她无怨无悔扶持娘家,但她还没蠢到那种地步,让渝修放弃京城的读书机会去乡下,不至于。 “大弟妹,渝修已经熟悉了这儿的学堂,不能随便给他换先生呢。” 大舅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在村子里时就让渝修和金串一起去学堂的,更不该把他们赶走。谁知道佳琼有出息了呢,这丫头隐瞒的好紧,真够多心眼的。 大舅母终于愿意接受佳琼是个难缠的不像她爹娘这么好糊弄这个事实。 大舅母开始打亲情牌:“那天你们走后,你外婆哭了好久,她成天挂念你们,你们可要多回去走走。再说你三舅母进门了,你们都还没见过她呢,按理说也该去瞧瞧才是。” 理,什么理?外祖这一家人讲理吗? 佳琼不耐烦地说:“再晚一会城门都要关了。” 乔三娘终于忍受不了佳琼对她大舅母的态度,厉声说:“你大舅母今晚就住在家里,城门关不关的有什么要紧。” 好,她不走我走。佳琼接口出去买菜跑了出来。她就是不给娘银子,她是拦不住娘细水长流的补贴他们了,那就把水流控制到更细。 佳琼站在渝修去学堂的路口等了一会就看见他背着木头箱子和几个同窗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他的同窗认识佳琼,喊了声姐就先走了。 “跟姐去买菜。”佳琼拉起渝修,并不告诉他大舅母来的事。 两人来到菜市场,虽然到了下午,不过依然熙熙攘攘的有不少人。 而且因为着急赶路,很多菜肉卖的很便宜,佳琼买了几样青菜和一只母鸡,只花了平时四分之三的钱。 渝修非要帮她提着菜,姐弟俩往回走,来到菜市口,渝修突然指着远处一处空地,悄声说:“那里是砍人的地方。” 佳琼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大片空旷的地方,虽说是去菜市场的途径之地,但很多人宁愿绕路也不从那里穿过去。 佳琼明白了,这里就是犯人行刑的地方。 她想起经手的那两桩案子,穆秋告诉她犯人要在半个多月后斩首。算算日子,大概就是明天。 渝修说:“听班里的同窗说,明日午时三刻,有几个犯人要在这里砍头。” 虽然从未见过那种血腥的场面,渝修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姐,明日你休沐,带我来看砍头好不好?”渝修对这种事既害怕又好奇,不过有姐姐在他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佳琼敲了一下渝修的脑袋:“不好好读书,净想些乱七八糟的,砍头有什么好看的,血喷出那么高,”佳琼比划了一下:“脑袋滚的到处都是,而且头虽然被砍了下来,但眼睛还是会转动的,脑袋滚到谁的脚下,看到了谁的脸,他晚上就会去找谁。” 渝修吓的脸都白了:“我不来看了。” 佳琼偷着乐,她是信口胡诌的,这样就把渝修吓住了。 到底是小孩子,就算不来看砍头,经她这么一描述,晚上肯定吓的睡不着,过会她交待娘晚上在厅堂里燃根蜡烛。 不过案子是穆秋的,明天的行刑,他也会来观看吧。 佳琼吃不准,明天是初一,穆秋会不会进宫呢,要不,她来碰碰运气?长公主的眼线应该不会跟到菜市场来。 等等,她似乎很想见到穆秋的样子。 穆秋才十七岁,她可是上辈子活到二十五岁的老阿姨哎。 喜欢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可能。 佳琼为自己找理由,全是为了小郡主,她话带不到,粘豆包还会黏着她不放。 回到家娘和大舅母在厨房里忙活,佳琼看着渝修读书练习,看了一会她就哈欠连天。 吃过晚饭,娘和大舅母就住一个房间歇下了,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大舅母就告辞了,至于娘有没有偷偷塞给大舅母银子,佳琼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到。 大舅母前脚刚走,娘就开始数落佳琼,怪她昨日对大舅母态度不好。 佳琼听不得娘的唠叨,寻了个借口出了门,刚出门,脚就不受控制的朝菜市口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那块空地上有黑压压的人,都是来瞧热闹的。 佳琼并不想看那个血腥的场面,就站在人群最外面,眼睛到处搜寻穆秋的身影。 看了许久都没找到,是他还没到,还是压根就不会来? 佳琼感到失望,转身想走回去。 一回头,就看见穆秋身穿一身玄衣,腰间一根皮带更加衬出他挺拔的身材,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风姿绰约。 穆秋正在盯着她笑,莫非他早就看见她了,呃,他不会瞧见她刚才正四处找他吧。 她是在找人,但她的背影又不会说出她找的人是谁,就算穆秋问她也不会承认。 “穆公子也来了。”佳琼打招呼。 穆秋:“囚车快过来了,我先来看看场地。你也来看行刑?” 一个女孩子家居然来这种地方,不过想到她以一打六的场面,穆秋觉得并不稀奇。 佳琼笑道:“我就住在这附近,溜达着就走这里来了。” 她才不承认来看行刑呢,穆秋怀疑她是专门来找他的怎么办。 说话间就有车轱辘转动的吱呀声传来,百姓们听见动静,都呼啦围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行刑 洪水一般的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去,把他们俩撞的东倒西歪,差点碰在一起。 每个月只有两天行刑的时间,负责斩首的衙门会提前选个日子,民间叫黑道日,当然,如果遇到阴天下雨行刑的日子会临时更改。 每到临刑前,这次斩首的是什么样的犯人、犯的什么罪都会在百姓中流传,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斩首并不足以令人泄愤,就会有一些充满正义的或者受害者的亲近之人提前赶到刑场,朝犯人扔石头砸菜叶,表达心中的愤慨。 今日问斩的犯人中就包括庞屠夫父子、五升等人,城南寇萍儿的乡邻几乎都来了,手里拎着坷垃头石子儿。 不过受害者的至亲都没有来,因为他们恨死刑犯入骨,为防止他们冲动之下做出格的事,经官府授意,他们在出门前都被当地有名望的人劝说留下了。 穆秋掏出几两银子交给手下,一会行刑辛苦,让他们几个去附近的茶棚喝茶歇息一会。 其实就是给那些义愤填膺的观众一个泄愤的机会,反正旁边有押运的官差盯着,出不了大状况就可。 属下们会意,只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的人都去了茶摊喝茶。 茶摊的伙计在给众人倒好茶水后,就拎着一壶开水要往囚车旁凑。 有人喊住他:“别太过分了,小心烫到路人。” 伙计两眼泛着红,气愤地说:“我要为我的表妹报仇,烫烂那个人渣的嘴脸,让他生生世世做不了人。” 听的人嗤笑道:“年轻人还没见过怎么砍头的吧,知道为啥选择在午时三刻问斩吗?这个时候的太阳最是毒辣,等那喷了酒水的刀砍下去,恶人的魂儿一出来,就被毒毒的太阳给晒化了,让他立马魂飞魄散,没有了下辈子,这种人还想投胎做畜生呢,没门。” 伙计听到这里心情才好了些,用毛巾抹了一把眼睛继续招呼客人。 佳琼不愿意挤到人群里凑热闹,穆秋也不想看行刑的血腥场面,两个人并肩朝远处树林里慢慢走着。因为大伙都奔着菜市口去了,越往远处走就越僻静。 佳琼:这种感觉怎么像约会。 打住,哪有在刑场上约会的。 其实她想问问穆秋最近有棘手的案子不,她也许可以侥幸破案挣些外快。她想通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越是顾忌太多越容易惹来长公主怀疑。 穆秋:她怎么这么沉闷?不过见过几次面,她貌似一直话不多。还是他先打破沉默说点什么吧。 “呃……”两人几乎同时张口。 “你先说。”两人停顿了一下又几乎是同时开口。 佳琼抿唇笑了笑,女士优先嘛,接下来肯定是她发话了。 “最近衙门忙吗?”她问。 穆秋说:“天气越来越热,田地里的庄稼正是疯长的时候,百姓们大多无所事事,寻衅滋事的也比往常多些,不过这等小事都是巡逻的去处理,我嘛,挺闲的。” 她问一句他答十句,没一句是重点,确实挺闲的。 佳琼不想说有大案子找我这种大话了,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万一破不了才难堪呢。 穆秋又说:“我在家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家里家外都有父兄操持,我是最无所事事的那个,母亲嫌我在府里碍眼,就给我在衙门寻了个差事,我叔父在衙门任职,所以他们安排我查案,看似得到重视,不过我不是科班出身,每接到棘手的案子,心里压力特别大,叔父明里暗里也没少帮我。不过还好我认识了你,上次你帮了我大忙,连皇上都嘉奖了我,其实立功的人是你,我受之有愧,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穆秋好话痨啊,你已经谢过了啊,给银子就是最好的道谢方式。 佳琼笑笑:“我那次也是偶然。” 穆秋一脸崇拜地说:“自从你轻松破了那个案子,我才悟出一个道理,查案也是需要天分的,你就是那个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的人。” 佳琼:“过奖,其实没你说的那么玄乎,不过以后你若有解不开的案子,我可以试试。” 穆秋等的就是这句话,惊喜点头道:“有你帮忙,我心里踏实多了。” 偶尔有人行色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虽然是赶着去看行刑,不过还是忍不住驻足看他们两眼。 两位少年模样都是一顶一的好,尤其是那个个子稍矮些的,皮肤白皙,眉眼好看的紧,投胎成男子可惜了。如果是女孩子,他们倒是般配的一对。 等等,那位高个子的为何两腮泛红,一脸的含羞带怯,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不至于吧。 也有人大胆猜测,莫非他们都是好男风? 一想到这里,那些路人看他们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 佳琼不懂也不理会路人看他们的目光,一脸坦然。 他们在柳堤边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慢悠悠往回走。 快到菜市口时,就发现围观的人少了很多,看来行刑结束了。 走的近了,就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有仵作在清理现场,佳琼一瞥,正好瞧见那几颗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头。 穆秋一紧张,她不会吓的尖叫吧。 见佳琼面上依然波澜不惊,穆秋松一口气,倒是他多虑了,佳琼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我也该回去了。”佳琼说。 “我送送你吧,”穆秋说:“你家住在哪里?” 佳琼不信邪,可是当着几具尸体的面,她实在不想告知家里的住址。 “我回公主府。”她说。 这么一说,她想起了小郡主交待她的事情。 “你今日不授课吗?”穆秋问。 佳琼:“一位先生临时有事,和我调了时间,今日的武学课申时进行。” 小郡主上午的课很满,长公主觉得小郡主老往晚霜居跑也不像话,就让佳琼每日晚一些去,小郡主扑几次空就不会往那跑了。 其实今天她完全可以在家里用过午饭去长公主府的,不过相比较母亲的唠叨,她还是更愿意躲出去。 佳琼向穆秋传达了小郡主的话,任务总算完成了,下午见到小郡主可以交差了。 佳琼一身轻松地朝公主府走去。 章节目录 第38章 绝食很流行么 佳琼刚进公主府,就被门人告知:“绿蕉姑娘说您来了就去小郡主那里一趟。” 佳琼心一跳,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如果是小郡主满世界地找她,肯定是郡主身边的小厮来让门人提醒她,怎么是绿蕉跑了这一趟呢?看来是长公主的嘱咐。 佳琼不容多想,赶紧小跑着去了芷兰院。 一进门就看见长公主身边的绿蕉在廊下来回踱步,见佳琼进来,她如同见着了救星一般。 “佳琼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快劝劝郡主,她从早晨就没有进食。” 前天刚劝说了绝食的火焰,今天就又轮到小郡主,长公主府绝食很流行么? 佳琼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原来是每年秋季皇上都会在皇家别苑举行狩猎活动,今年参加狩猎的名单已经下来了,没有长公主府。 小郡主从没参加过狩猎,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本以为今年能跟随母亲去,没想到长公主不参加了。 她央求母亲无果,就以绝食抗议。 绿蕉说:“齐大人就值翰林院,长公主觉得文臣之家每年都陪同皇上狩猎不合适,今年就回绝了。可是小郡主不理解,哭闹着非要去,长公主不放心她跟随别人去,无论小郡主怎么恳求都不肯答应呢。所以先生务必劝说小郡主,别让她继续闹了。” 绿蕉说的齐大人就是长公主的夫君,没想到长公主这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居然嫁给了一位翰林司学,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感情的事不一定非要看起来般配。 佳琼也犯难,小郡主听她的话不假,可是小孩子都稀奇贪玩,不让她去猎场狩猎,就等于让她放弃了一次绝顶好玩的游戏,她正在伤心失望当头,这个时候谁能哄得了她? 绿蕉又说:“并不要求先生劝的小郡主放弃去狩猎,她认准的事情很难回心转意,先生只说服她不再绝食就可。” 这个好像并不难。 佳琼走进屋,发现屋内只有小郡主一个人,小郡主见来的是她就没有发脾气赶人。 地上碗筷饭菜狼藉一片,小郡主眼睛红通通的,很明显是哭过,嘴巴撅的能挂油瓶。 佳琼笑道:“动真格的了啊,都掉金豆子了,去狩猎真的有那么重要?” 小郡主急忙拉起佳琼的手,央求道:“你陪我去狩猎场好不好,只要有你陪着,母亲一定会答应我去的。” 佳琼:你也太神话你师傅了吧,我的面子有这么大? 佳琼劝道:“刀剑无眼,狩猎场不是别的地方,你去那里,长公主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 小郡主生气道:“夏蓁去年就去过了,她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就母亲小心。” 佳琼想到那个心机满满的尚书府千金,她肯定没少在小郡主面前炫耀。 她小声说:“你若是不吃饭,饿坏了身子就更去不成了。” 小郡主赌气道:“只要母亲不答应让我去,我宁愿饿死。” 佳琼只好拍拍她的肩膀,说:“离狩猎还有五个月呢,这中间指不定有什么变故。再说你今年去不成,明年就长大了一岁,说不定你母亲就会带你去呢。” 小郡主想了想,似乎是这个理,可是再让她等一年多,她不干。 “长公主府也不是每年都去狩猎吧,你如果今年能去成,明年肯定捞不着去了。” 是啊,母亲担心狩猎场不安全,她最多允许自己去一次,今年她可以哭闹逼迫母亲就范,那明年呢? 小郡主可怜巴巴地说:“小师傅,你不知道狩猎场有多好玩,白天可以打猎,晚上烤篝火吃肉,还有比赛谁打的猎物多,赢的人都有丰厚的赏赐。” 佳琼装作惊讶的样子说:“还有赏赐,皇上赏的肯定价值不菲,可是你力气还很小,去比赛的话肯定比不过那些人,你何不等你长大一些去,到时候你骑马、射箭都练的十分好,打的猎物肯定比那些贵女都多。” 小郡主眼睛亮晶晶的,是啊,别人都把她当做小孩子,今年去,肯定是被人看护着,她根本没机会出去。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去呢。 小郡主扫兴地说:“那我就不去了?” 其实在听到长公主府无人去参加狩猎时,她就知道她今年也去不成,她之所以闹,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慨。 佳琼笑着说:“狩猎去不成,但还有更多好玩的地方啊,快到夏天了,你可以向长公主请求去避暑山庄。” 小郡主眼睛一下子亮了,说:“外祖母每年都去避暑山庄,母亲经常陪着去,每次都带着我呢。我去求母亲今年也去,她肯定会答应的。” 太后是小郡主的外祖母,十分疼爱这个唯一的外孙女,去避暑山庄啥的,根本不是事。 小郡主高兴地说:“夏宫十分凉爽,景色优美,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不光很少做功课,还可以赏舞听曲,小师傅你也陪我去吧。” 佳琼:不,我需要一个暑假。 她赶紧拒绝:“那么静谧的一个地方,读书弹琴是修身养性,练武喊打可不像话,哪里有带着武学师傅的道理。” 小郡主有点不乐意:“可是我一去就要一个多月,这么久见不到小师傅我会很想你的。” 佳琼:一个多月的暑假哎,带薪休假,想想就觉得十分美好。 她赶紧劝说道:“你们是陪太后娘娘消暑,一同去的都是什么人?公主、郡主还有一些皇亲国戚,我一个布衣跟着去就是僭越了,传出去会让外人笑话长公主府的先生如此不懂礼数,你也不希望小师傅惹来麻烦对不对?所以如果想让我长长久久做你的师傅,一些我不能去的场合我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小郡主有教养嬷嬷,所以一些道理她都懂,她只好略带失望地说:“那你一定等我回来。” 还好往年母亲都会牵挂府里的事务提前回来,她与小师傅并不会分别太久。 佳琼:我的金饭碗呢,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佳琼走出房门,对绿蕉说:“小郡主饿了,快让厨房准备些吃吧。” 绿蕉眉开眼笑,说:“都备着呢,还是小先生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不省心 佳琼哄小郡主吃完了饭,因为今天闹情绪,上午的课都没上,下午的干脆也都不学了,窝在芷兰院里让佳琼教她功夫。 终于到了快用晚饭的时候,绿蕉见小郡主恢复如常,就去给长公主复命,并客气地让佳琼留下吃晚饭。 自从娘和弟弟搬来后,佳琼就没在长公主府用过饭,这次她也拒绝了。虽然在这里吃的更好,还能给家里省些银子,但佳琼现在不缺银子,她更喜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感觉。 她走出芷兰院,朝侧门走去。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小径的另一侧有个月白色的身影,并没有在意。因为后花园位置在公主府的中央,是去很多地方的必经之路,而且那人孤单影只,想必不是这府里的主子,毕竟主子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 佳琼走到他身后,那个身影突然回头,喊了一声:“佳琼先生。” 是个彬彬有礼、非常好听的声音,拥有这么动听声音的人,模样应该不会太差。 佳琼一看,这个人是齐治,长公主的小儿子,敏儿郡主的三哥。 她微笑着打招呼:“见过三公子。” 她想三公子应该只是路过或者一个人遛弯儿。 齐治说:“好巧,在这里遇见先生,您是要回去么?” 他一口一个先生叫的佳琼好不自在,毕竟人家是三少爷,年龄比她还大两岁。 “三公子直接叫我的姓名即可。”佳琼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三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说:“你是舍妹的武学师傅,叫先生是表示尊重,不过到底生分了,既然你不介意,我以后就叫你佳琼。” 佳琼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内心说:“三少爷,我是让你叫我的姓名,李佳琼,而不是让你呼唤小名儿,我娘也才叫我佳琼呢,你若是这么叫我,显得咱俩太熟。” 佳琼礼貌地笑笑:“他们都叫我李佳琼。” 她故意在“李”字上加重了语气。 齐治举了举手中的一叠纸:“这是我翻烂了的几本书,还有两支羊毫,刚从私学处拿来,原本打算扔掉的,只是手下恰好不在,我就自己拿回来了,恰好遇见你,你舍弟不是也在读书,不知他是否用得着?” 佳琼一下子心动了,这大户人家的书籍,肯定要比学堂里的好。她笑着接过来,用手翻了翻,无论纸质还是内容都不错,不禁在心里感叹,大户人家就是奢侈,弃之不要的东西都是他们花钱也买不到的。 佳琼说:“三公子扔了也是扔了,不如就交给我吧,我弟弟能用得着,他见了肯定十分喜欢。” 齐治笑道:“那就好,以后我用不到的书,你可以都拿去给舍弟,不过有些旧是真的,还望你不要介意。” 佳琼赶紧说不介意,道谢后拿着书离开了。 回到家中,渝修已经下学回来,佳琼见他一个人在家,就问:“娘呢?” 渝修说:“我回来就不见娘,院门没锁,她应该走不远。” 佳琼把书和狼毫毛笔给他,渝修果然十分喜欢。 佳琼和渝修说了会话,问了他最近的功课,见娘还没回来,心想渝修上了一天学肯定饿了,就洗手去厨房做饭。 等她把饭菜端上桌,还未见娘的踪影,他们姐弟俩顿时着急起来。 尤其是佳琼,她来到京城就遇到了两起人口失踪的案子,娘那么年轻貌美,该不会是遇到了拐子…… 她赶紧牵着渝修的手出门寻找。 刚走到门口就和娘走了个照面,看见她回来,佳琼松了口气,顺带着问娘去了哪里,语气略有责备。 娘面上带着疲惫,顾不上答话,先去屋里捧着水壶灌了好几杯子凉茶,才擦了下嘴边的水渍,说:“给人家洗了一天衣裳,那家人真小气,不管饭就算了,连口水都不让喝。” “你去给人洗衣服了?”佳琼吃惊地问。 娘点头:“不能光靠你养着,娘也得找点活干,在家里闲着,我心里闷的慌。” 佳琼来气了:“你洗衣服能挣多少钱?” 娘说:“肯定比你少的多,不过能挣一点是一点,谁还嫌钱多了咬手不成。” 佳琼忍不住问:“你挣的这点钱能顶什么用?” 她隐约能猜到娘出去挣钱的目的,肯定是为了补贴外祖家。 娘有些心虚地说:“左右在家也是闲着,你们都不在家,我无所事事的,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佳琼问道:“明天渝修去学堂,饭菜不用准备?衣裳不用洗?你口口声声说让他安心读书什么事都不要做,你可知道他下学回来还饿着肚子呢。” 她倒要看看娘能否把渝修的学业看的比娘家人还重。 果然娘愣住了,半晌才说:“这不是还有你吗,你给他做饭洗衣裳就是。” 娘想的真周到,反正就是铁心出去做活了就是。 她真想看看娘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为了外祖家这样奋不顾身。 渝修也不愿意娘出去做活,说:“给人家干活不比在家里随便,衣裳洗的不干净了或者洗坏了都不成,这样出力又挣不了多少钱的工娘还是别做了。咱们左右辛苦这几年,等我长大我一定挣钱养着您和姐姐。” 听到渝修的话娘起先还很高兴,听到渝修说要养着姐姐就不大乐意了。 “那你也要考取功名才是,”娘严肃地说:“不过你不用养你姐姐,她过两年就嫁人了,娘还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将来好扶持你一把。” 渝修忍了忍,才没有出言反驳娘。 姐姐说过,娘的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劝她一两句她听不进去,说多了就发火不耐烦,所以娘这么说时他们就装作没听见别理她这茬就可。 渝修指了指饭桌:“咱们吃饭吧。” 娘累了一天,这会儿是饥肠辘辘。她顾不得别的,坐下拿起了筷子。 别说,佳琼做的饭还挺可口,以后把渝修交给她照顾就是。 她没对佳琼他们说实话,她会一手缝补的好手艺,去做工的那户人家,只让她缝补衣裳和刺绣,她不用做洗衣裳这等累活,领的工钱还比别人多。 不过这些钱都得给娘家人留着,她可不能说挣的多,省的拿回来的钱和她说的不一致,佳琼姐弟俩会怀疑。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一早,佳琼起床就发现娘不见了。 娘真的太固执,不听劝,她只能盼望娘受不了这份苦自己打道回府。 她赶忙给渝修做早饭,准备干粮。 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感叹,她一个挣着高薪的人,本以为给娘足够的银子,就可以享受回家什么都不用干的待遇,没成想娘不安分啊。 不,是外祖家的那群奇葩太不安分。 渝修也起来,以前他起床后都会读会书再吃饭,见佳琼忙活,他就放下书本去帮忙,佳琼拦不住他就随他去了。 手忙脚乱伺候渝修去了学堂,佳琼洗好碗,晾了衣裳,把家里收拾干净,见时辰差不多到了,她赶紧起身去长公主府。 没想到做家庭主妇一点都不清闲,看着没多少活儿其实琐事特别多,娘还说无所事事,其实就是找借口。 还好她的工作不累,不然她真吃不消。 下午从长公主府回来,娘照例不在家,却来了不速之客。 佳琼离老远就看见两个人在家门口转悠,一个粗壮略矮的男人和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看不见面目的女人。 男的是二舅,不用说那个女人是二舅母。 他们看见了佳琼,惊喜地跑过来,二舅嘴里嚷嚷:“哎呦,大外甥女哎,你终于回来,这家里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娘呢?” 娘昨日怕他们进不了家门所以没锁大门,只交待邻居帮忙照看着点,今日他们姐弟都拿了钥匙,所以就将门锁上了。 二舅母也说:“我们半晌午就到了,等到晌午都不见你们回来,问邻居也都不知道你娘去了哪里,我们就胡乱去街上吃了点东西回来继续等,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只能去那个……什么公主的家里去找你了。” 佳琼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去长公主找她,这种事他们干的出来。 “是长公主府。”佳琼提醒二舅母。 “对,长公主府。”二舅母重复了一句,生怕自己记不住。 二舅忍不住感叹:“佳琼出息了啊。” “不过是个打杂的,”佳琼抿了抿唇:“你们就算知道长公主府大门朝哪,看门的也不知道我是谁,还会把你们赶出去或者交给官府。” 长公主对他们来说是天上神仙一样的存在,二舅相信佳琼不是在唬他,赶紧说:“哪能真会去那种地方呢,我们多等一会就是,你们总要回来。” 佳琼心里冷笑,心想也不说二舅母的肚子受不了了。 佳琼将他们引进屋子里,倒了些早晨烧的水给他们喝。天气热,喝冷开水也是可以的。 二舅和二舅母连喝了好几杯水,二舅放下茶杯,看了下四周,啧啧称赞说:“京城里的房子就是体面,虽然没有咱乡下的大,不过这构造,这家具都是响当当的好看。” 二舅母眼睛也赞同,说:“我是头一次来金陵城,街上的楼房都是我没见过的,真是看的眼花缭乱,幸亏佳琼有出息,我才有出门见一见世面的机会。” “对了,你娘去哪了?”二舅挂念着他三姐的去处。 佳琼说:“她去大户人家做老妈子去了。” 二舅眼睛一亮:“三姐也能找着活儿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年轻力壮手脚灵便,只要想出力就能有工做。” 二舅听不出佳琼话语里的讽刺,或者听出了不过脸皮厚不在乎。他撺掇到:“看来京城里的活儿好找,让你娘也给你二舅母寻一份工。” 佳琼以为自己听错了:“二舅母不是有了身子,怎么还能出去做工。” 二舅满不在乎地说:“有身子怕啥,还能娇贵到饭来张口。” 二舅母也说:“左右活儿又不累,趁着我现在身子还灵便挣些钱,不然等生产了就哪也去不了。” 二舅纠正说:“谁说生了孩子就不能出去做活,当奶妈更挣钱,京城里稀缺着呢。” 二舅母想了想,说:“也是,咱们把孩子放到三姐家由三姐给口吃的,你去大户人家做工,我去给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做奶妈,保证不出三年咱们就能买起他们住的这样的房子。” 佳琼被他们的言论惊呆了。 合着一门心思的认为京城里活少钱多的工遍地都是,还生了孩子让三姐帮忙带,这脑回路真是新奇着呢。 她真想问一句,将来买房子还需要你三姐添钱不? 答案是肯定的,她还是别问了,不然以他们的脾性会认为她答应帮他们买房子呢。 佳琼索性站起来,说:“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去做饭。” 虽然不想做饭给这俩人吃,但是渝修还得吃饭呢。本来她打算晚饭出去吃的,不过外祖家来人了她就得捂紧钱包,不能让他们随便揩油。 二舅妈说:“我去给你帮忙。” “不用,”佳琼拒绝的斩钉截铁:“你有了身孕,还是不要随意活动了,不然动了胎气会怪我娘这个寡妇不吉利。” 反正娘不在家,她要趁机出一口气。 二舅母脸上讪讪的,没办法,谁叫他们赶人在先的,早知道佳琼能混到今天这一步,她就算抢也要让三姐去她家里头,大嫂说的没错,佳琼这丫头心眼儿不实在,越大越不老实。 佳琼不理他们,抬腿去了厨房。 随便熬一锅稀饭,拌了根黄瓜,切了一盘子咸菜,炒了几个鸡蛋。 有娘蒸好的一筐馒头,佳琼拿出来几个热了,一顿晚饭算是大功告成。 她端饭菜进屋时,看见渝修也回来了。到底是孩子,看见二舅和二舅母就想起他们在外婆家受的羞辱,因此连招呼都不愿意打,扭头就去了别的屋里。 二舅他们才不在乎小孩子的态度,赶紧去厨房帮忙把饭菜都上齐了。 二舅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居然啧啧称赞说:“家里的黄瓜刚架扭儿,京城里的就能吃了,还是这里生活好啊。” 二舅母就着馒头吃了口咸菜,说:“这京城的手艺就是好,我从没吃过这么爽脆可口的咸菜。” 然后两口子风卷残云把一盘子鸡蛋吃光了,又喝了两碗汤才放下筷子。 娘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吃独食 从早晨出去,中午主家就管了一顿饭,到现在都滴米未进呢。 虽说穿针引线的活不费力气,可是一天做下来,她也手酸脖子痛,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更可气的是,就这样忙活,一个月也挣不了一两银子。 二舅母看见乔三娘,赶紧迎上去:“三姐,你终于回来了。”然后就吧啦吧啦一大堆他们等的多不容易。 乔三娘这会儿已经疲惫不堪了,她原本以为回到家有女儿伺候着她就能歇歇,没想到二弟两口子来了,她还要打起精神伺候他们。就算她对娘家多么迁就深情,听二弟妹说个没完也觉得聒噪不耐。 乔三娘瞄一眼桌子上,发现狼藉一片。 佳琼连忙说:“二舅和舅母已经吃过了,我给娘和弟弟盛饭去。” 意思是娘的宝贝儿子还没吃上饭。 娘心里有了计较,二弟两口子的为人她当然比谁都清楚,肯定是他们光想着自己的嘴,连孩子都不顾。 二舅还算有眼色,跑去厨房盛了两碗粥过来,只有咸菜和馒头了,糊弄着能填饱肚子。 乔三娘喊来渝修一起吃饭,渝修读书费脑子,又是长个子的年纪,就算是一顿饭她也不想让他凑合,就吩咐佳琼再去炒一盘子鸡蛋来。 佳琼为难地说:“家里没鸡蛋了。” 娘有些生气:“怎么不早去买?” 佳琼也觉得委屈:“我又不知道舅舅他们会来,本来可以吃到明天早上的。” 她懒得与娘犟嘴,就接着说:“我去市集上买些,这会儿应该还有没出城的。” 提到出城,乔三娘见二弟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又得借宿一晚。 她就说:“快去,别等到菜市场上的人都走光了,多买些。” 佳琼嘴里应着就朝外走,渝修说:“我也去,帮姐姐提东西。”说完不等母亲反应就追了出去。 姐弟俩来到外面,渝修见她走的方向不是菜市口,就问:“姐姐不去买鸡蛋么?” 佳琼扯了扯嘴角:“买啥,买了让他们拿走?这次让他们满载而归,那他们以后来的更勤,我不是爹,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提到爹,渝修想起他以前对他们姐弟俩的疼爱以及没有父亲后的辛酸,悲从中来。 从姐姐与外祖家的人交涉中他知道爹的死多少与他们有些关系,因此心里对那些人更加反感。 佳琼见渝修不说话,知道他又想爹了,也不再说话,陪他一起沉默着。 她带着渝修来到街上,佳琼说:“你还没吃晚饭,其实我也没吃多少,姐姐请你下馆子。” 渝修同意了,他们姐弟俩在外面吃香喝辣然后两手空空回去,娘在家里看着那两张憎恶的脸吃糠咽菜,加深娘对娘家人来打秋风的不好印象,这个主意似乎不错。 折桂楼肯定不会去的,佳琼选了一个店面不大看起来挺干净的饭馆,伙计把他们引到靠里的一张小桌子前,这个时候吃饭的人还有很多,大多是男人,不过佳琼一身男装打扮,并未引起别人注意。 这家的招牌菜是羊肉汤、葱香油饼,光闻香气渝修就直淌口水。 佳琼点了两碗羊肉汤,一张油饼,一碟葱丝拌羊肉,一碗酱羊蹄,一碗羊脑。 热气腾腾的汤菜面端上来,渝修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的满头大汗。 想想娘在家里吃着没滋味的粥,渝修还有些于心不忍。 佳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过一天我们带娘也来尝尝。” 反正就是不让二舅他们吃,渝修这才放心继续吃起来。 佳琼喝了一碗羊肉汤,吃了一小块油饼,剩下的都被渝修吃光了。 他打了个饱嗝,其实不用吃这么多的,只是丢了太可惜,又不想拿回去给二舅二舅母吃,就全塞肚子里了。 姐弟二人出了饭馆也不着急回去,慢悠悠在街上溜达消化食儿。 等天完全黑透,家家户户都掌灯了他们才回到家里。 娘正在灯下撑着眼皮子和二舅母说话,见佳琼两手空空回来,心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去晚了,菜市场上人都走光了,明天早上再去买吧。”佳琼说。 “那你们怎么才回来。”娘问。 “去吃饭了呗,左右家里又没有什么吃的。” 二舅母闻见姐弟俩身上沾染的羊肉香气,馋的嘴里冒水儿。 感情这姐弟俩出去吃独食了,真是太不懂事了,二舅母忍不住指责:“你们俩出去是吃的痛快了,留你娘在家里吃这些粗茶淡饭。” 佳琼惊讶地说:“粗茶淡饭?刚刚你们不是还说黄瓜稀罕、咸菜爽口的吗?” 二舅母难过的直咽口水,那不是没有比较吗。 佳琼就这样让他们下不来台,让乔三娘很是难堪,不过当着弟弟弟妹的面她不好发作,只能等到他们走后再收拾佳琼。 不过佳琼的脾气不似从前温顺,她貌似收拾不住这个丫头了。 娘更觉得头痛,就说:“佳琼,去把你的床收拾出来给你舅妈住,你在厅堂打地铺。” 渝修撇撇嘴:“在外婆家是我们睡地铺,怎么来我们家里还是我们睡地铺。” 娘的脸更黑了,她强按下想给渝修一巴掌的冲动,唬道:“你舅母是客人懂不。” 一想渝修肯定会说他们在外婆家时也是客人,就补充了一句:“你舅母肚子里还有你表弟呢。” 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份上佳琼不与一个孕妇计较,不过让舅舅舅母睡她的床她着实膈应的慌,她洁癖严重着呢。 “我的床太小,还是让他们在娘屋里头歇着吧,娘睡我那屋。” “也成,咱们娘俩挤一挤。”娘说。 佳琼不理她,跑进屋里把自己床上的东西卷了拿到厅堂里,在渝修睡的那张简易床榻旁边的地上铺上一片凉席,然后把铺盖铺在上面。 娘见佳琼这样就不再说什么,招呼二弟和二弟妹进屋歇着。 二舅他们等了一天,也没吃到好吃的,嘴里和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是三姐也是靠佳琼养着,她左右不了佳琼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暂且忍下等明天佳琼出去了再说。 渝修在灯下看书,佳琼躺在铺子上一会就睡着了。 渝修悄悄走到姐姐身边,为她掖好被角,自己也吹灭了灯睡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虽已进入初夏,夜里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地上又冷又硌人,不过佳琼是练武的身体,不在乎这些粗糙的东西,一晚上照旧睡的香甜。 乔三娘赶着去做工,主家要为快出嫁的女儿赶制嫁衣,因为她绣工好,就把绣凤尾缠枝花的那部分交给她做,昨日临来前就交待她今日一定要早早的去。 娘昨晚忘了告诉佳琼这茬事,等她掐着点起来时,天才蒙蒙亮,佳琼他们还都睡着。 娘怕吵醒渝修,就蹑手蹑脚来到厅堂,用手推了推佳琼。 佳琼睡的沉沉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娘想着叫醒佳琼,安排她去市集上买一篮子鸡蛋,称二斤肉,再买些瓜果糕点的让二弟带回去。 然后再从街上买些可口的早点来,让二弟他们吃饱饭,毕竟昨天晚上没吃上丰盛的,早晨就打打牙祭弥补一下。 可是佳琼喊不醒,乔三娘怕耽误了主家的活,以主家的小心眼,肯定要克扣工钱的。 她只好匆匆来到里屋,把酣睡的二弟唤醒,塞给他四钱银子,简单交待一番。 睡意朦胧的乔二郎看看手里的几钱银子,很是失望。 上次大嫂来,还得了五钱呢,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么点,佳琼不是一个月给她二两银子花销吗? 乔二郎明白了,肯定是到了月底,再加上大嫂抢先一步,三姐手里所剩无几了。下个月他一定早来,绝不能让大哥家的捷足先登。 乔三娘匆匆离去,乔二郎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两口子才懒洋洋地起床。 二舅母数着那四钱银子,虽然嫌少但也觉得喜滋滋的。 他们来到厅堂,发现饭桌上空空如也,渝修正靠在窗户边读书,其他人不见踪影。 “娘和姐姐都出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今日先生休沐,我不用去学堂。”渝修说完继续低头看书。 “你们不用吃饭的么?”二舅问。他还想着佳琼那么疼渝修,肯定少不了给他零用钱,何不哄着这孩子去街上搓一顿。 渝修翻了翻眼皮:“吃过了啊,姐姐买的甜豆腐脑和水煎包,我都吃光了。” “也……也不给我们留点?”二舅咽着口水说,真想质问你们的待客之道呢? 渝修说:“你们起的那样晚,放到现在肯定凉了。姐姐交待过舅母怀着小弟弟不能吃凉的,娘不是给了你们银子,你们自己出去吃就是。”其实娘并没有告诉佳琼给二舅钱的事,不过俩孩子都能猜的到。 二舅母真想说哪里给了银子,就四钱,还不如给你大舅母的多。 而且三姐只说拿这些钱去市集买些熟食糕点啥的给娘带回去,并没说包括他们的伙食费。 罢了,给一个小孩子说不出什么名堂来,二舅他们知道就算再等一天他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三姐能起早贪黑出去做工,说明她手里短缺的很。 还是出去逛逛,这四钱银子够扯件好看的布料,再吃个早饭买些零嘴儿,剩下的钱还能雇辆马车回村子。 至于三姐说的给娘买些东西,那是想也别想,老太婆有手有脚的想要吃的自己挣钱买去,凭啥让她掏钱买东西孝敬她。上次大嫂回去就匀给婆婆几个鸡蛋,三姐给了那么多好东西,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还不都让那没脸没皮的独吞了。 二舅和二舅母终于走了,渝修长舒一口气,从里面将门闩好。 姐姐说过,以后舅舅们肯定还会经常来,他们避免不了这些人进门,那就捂紧自己的钱袋子,绝不能让他们一次次的占便宜。 渝修对他们更是反感,姐姐辛苦挣的钱,他花着都觉得心疼,凭啥便宜舅舅那些人。而且姐姐一个弱女子都知道挣钱养家,舅舅们年轻力壮的,怎么就好吃懒做净想着吃白食呢。 渝修不仅不喜欢这群亲戚,内心里更加看不起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比较平静,发薪水的日子还没到,舅舅家的人就没再来过。 转眼天气就炎热了,宫里头太后去避暑山庄的事情就提到了日程。 带薪休假指日可待,佳琼一边喜滋滋的等待,一边盘算着怎么过好这个暑假。要不也带着娘和弟弟来个七日游啥的。 这日绿蕉姑娘来晚霜居找佳琼,说是大公主请她过去。 来到长公主处的花厅,长公主见到佳琼,笑眯眯地说:“太后过几日就要去夏宫,我和敏儿同去,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佳琼心里燃起欣喜,她的假期也要开始了。 转念一想,不对,如果是让他们放假,让管事的通知他们一声就是,长公主没必要把她喊到跟前亲自告诉她吧。 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果不其然,长公主说:“一走这么多天,敏儿的功夫等于荒废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带你一块过去,这样敏儿的功课都不会耽误。” 佳琼吃惊,就算敏儿郡主的排场很大,但能大的过宫里的公主去?她一个小小郡主陪太后去避暑就要带着整个晚霜居? 长公主又笑道:“太后带的人不乏有擅长礼仪、音律、诗词歌赋的,公主郡主们集中起来受教就是,府里的师傅,就带你一个过去。” 原来除了她以外所有的师傅都是公共的。佳琼没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她还是想挽回一下她的假期。 “太后娘娘去夏宫,我去恐怕不合适吧。”佳琼斟词酌句道。 “无妨,”长公主说:“敏儿有专门的住处,你平时就在别苑里头教她,不单独出门即可。” 不单独出门,就是平日里最好别出门,这样就不会冲撞了贵人。 佳琼知道长公主既然招她来,就铁心要带她去的,她如果强烈推辞不去,只会给人不识抬举的印象。 铁饭碗不是那么好端的,给人打工就是身不由己呀。 佳琼内心晦涩,表面上还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不知什么时候动身,我好提早收拾东西。” 长公主说:“三日后就要出发,这期间你就回家安生好家里的事宜,不用过来了。” 三十天的假期变成了三天,别的先生都能带薪休假,只有她苦哈哈地陪着小郡主去避暑山庄,别人还羡慕她得主子青眼相看,其实她不想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吃醋 听到小师傅也要去避暑山庄,小郡主高兴的又蹦又跳,得知佳琼要回家歇息三天,她也不拦着了。 佳琼回到晚霜居收拾东西,她没有多少东西可带,嬷嬷分派给她的箱笼还有一大半是空的。 一位先生敲门来找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有人找你,就在院门外。” 谁会来找她,而且连院门都不进。带着疑惑,佳琼来到外面,原来是三公子齐治。 齐治脸上挂着谦逊温和的笑容,依然穿着月白色长衫,迎风而立,谦谦君子儒雅如玉。 他手中托着一叠衣物,看见佳琼也不客套,直接将衣物递给她。 “听闻你要陪舍妹去夏宫,敏儿这段日子就要托你照看了,我不知拿什么作为答谢,正好我这里有件衣裳,是我几日前给敏儿买的,只是我没买过女孩子的衣裳,不小心买大了些,敏儿嫌弃不肯穿,我想着你比敏儿大不了几岁,穿着应该合适,就给你送过来了,一件衣裳,聊表心意,还希望你能收下。” 佳琼看着他手里的衣物,有些犯难。 来到这个时代,她没穿过也没有女孩子的衣服,她也想过去置办几身,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齐治及时送来,细心也好,表达谢意也罢,无功不受禄,她也不能随便要他的东西。 佳琼说:“你上次送的书是你想要扔掉的,我可以接受,但这些衣服是你花钱买的,我绝对不能要。我拿着你们府的银子,理应承担起为人师表的责任,教导小郡主也是我的分内之事,你不必额外赠物。” 齐治微窘,脸也红了,但看佳琼清澈明亮的眼睛,脸色十分坦然,就知道她是认真的而不是客套。 “这样吧,”齐治犹豫了一下,说:“衣裳是从桂云坊买的,坊主是我父亲一位同僚的妾室,和我们有些交情,她只收了本钱,你也给我一两银子就成。” 一两啊,也不贵,佳琼掏出银子给他。 齐治心情复杂地把钱接了过去。 告别齐治,佳琼回到房间,抖落开衣裳,只听“啪嗒”一声,一只手掌大小的木盒子掉了出来。 佳琼打开,里面是一支头钗和两朵珠花。 买衣服还送首饰呢,改天她也去逛逛。头钗是银子做的,上头镶嵌了一只圆润的珠子。衣裳主色是淡绿色,清新雅致,料子非常柔软,做工极其精致,佳琼一个激灵,这么好的衣服加首饰,会只值一两银子? 虽说娘买的那一堆布匹也才一两银子,加工成衣服能做好几身,可成品和原材料是不一个价格的。 佳琼正发愣间,先前叫她的那位先生又来了。 “佳琼先生,有人找你。”她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似笑非笑的。 好奇怪,她在长公主府有许多熟人么? 来到外面,发现找她的竟然是夏蓁。 那日在练武场说过几句话,后来见过几次面,貌似没有更多交集。. 不过肯定是来者不善,夏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薄薄的嘴唇抿的紧紧的。 浑身散发着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符的气势,使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更像个尖酸刻薄的妇人。 夏蓁盯着佳琼,这个只比她大两岁却高出她一头的女孩子,出身不好,与齐治哥哥简直是云泥之别,粗犷不温柔,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迷住了齐治。 夏蓁双目通红,嫉妒让她浑身颤抖,要不是顾及她尚书嫡女的身份,她都要使劲揍这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女孩子一顿。 “夏姑娘,你生病了么?”佳琼见夏蓁发抖,好心地问。 “你才病了呢。”夏蓁咬牙切齿地说,她恨不得佳琼病死才好。 “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还妄想攀上齐治哥哥。” 佳琼明白了,夏蓁发抖不是生病,而是生气。 齐治前脚刚走,夏蓁就找过来了,难不成她的眼睛长在齐治身上了。 “夏姑娘此话怎讲。”佳琼毫不客气地问。 夏蓁一指她的衣服:“送你书你要,送你衣服也要,你缺东西大可以告诉我,我不介意施舍给你银子,你怎么好意思跟齐治哥哥要东西,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哼,这只是她看到的,她没看到的呢?一想到佳琼在长公主府里随时可能和齐治见面,夏蓁就酸妒的要命。 佳琼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整天往长公主府跑,一来到就把眼睛粘到齐治身上,这姑娘不仅早熟,还很开放胆大。 “他送我东西,关你什么事。”佳琼掸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 夏蓁更加来气:“你一个下人,敢勾引主子,小心我告诉长公主,她知道肯定要把你打死的。” 佳琼猛然盯住夏蓁的眼睛。 夏蓁起初还与佳琼对视,在佳琼平静沉着的眼眸注视下,她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胆怯,把头转向了别处。 “我告诉你,”佳琼语气微凉:“我不是长公主府的下人,而是她重金请来的武学师傅,无论在府里还是府外,没有人能奈我何,而且谁敢伤我分毫,我必加倍奉还。” “还有,我与齐治毫无瓜葛,你一个大家闺秀,还是少行那种泼人脏水的龌龊事好。” 夏蓁让佳琪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咬牙道:“你说你和他是清白的,你们私相授受你怎么解释?” 佳琼抿唇冷笑:“小郡主的衣裳不合适,他转卖给我,这怎么成私相授受了?” 夏蓁瞪大眼,她刚才看见李佳琼接过衣裳,还把什么东西交给齐治,她还以为是定情物,难道是银子? 她轻笑一声:“哄谁呢,那件衣裳是云桂坊出的新品,卖二十两银子,你一个穷酸师傅能买的起?” 佳琼心底一抽,二十两,她一个月的薪水,买是买的起,但是她不舍的买。 佳琼摸摸袖口上的绣纹,说:“这不在你管的范围之内,我无可奉告。” 夏蓁恶狠狠盯着她:“你就不怕我告诉长公主去。” 佳琼笑出了声:“怕?怕你告什么?你大可以到处嚷嚷,我不怕败坏名声,至于齐治,就算坏名声被你传的沸沸扬扬,也不耽误他娶名门贵女,但是绝对不会娶你。” 还有句话佳琼没说,就算你不宣扬,他也不会娶你,因为长公主是鉴婊达人,她不喜欢绿茶。 章节目录 第44章 操碎了心 这句话正中夏蓁的咽喉,她刚才还斗志昂扬,听闻后立马蔫了。 是,李佳琼死猪不怕开水烫,被人传了与齐治不清不白,长公主那么喜欢她,可能会在齐治娶妻后收她为填房。 可是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败坏齐治的名声,长公主肯定会讨厌她,说不定长公主府还会因此与尚书府断了往来。 所以她才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佳琼想趁机上位,想得美。 夏蓁还想再将李佳琼大骂一顿,一想吵不过,就恶狠狠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拂袖而去。 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佳琼的心情,她回了房间,收拾妥当后就赶紧回家。 她一离开就是一个月,家里她要安排的好好的。 到了晚上,娘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以往娘出去干活,佳琼并不拦着,因为以娘的强势好面子,越劝她就越反其道而行之。 可是这次不同,佳琼不在家,娘再起早贪黑,渝修怎么办? 娘吃了饭,佳琼去洗碗,回来时娘正用热水泡脚,一脸惬意地靠在躺椅上。 佳琼趁机说:“娘,我三日后要出去一个月,这期间都不能回家。” 娘震惊地睁开眼:“你去哪里?” 娘只知道佳琼在长公主府做武学师傅,并不知道她的徒弟是小郡主。 佳琼把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太后要去避暑山庄小住,作为女儿的长公主陪同去,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女眷。宫外不比宫里安全,可是侍卫又不太方便,我会些功夫,练武场的总管就派我去,可以近身保护她们的安全。” 佳琼尽量把自己说的卑微,娘听候眼睛还是大放异彩。 “你都可以接近太后和公主了,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想到女儿要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相处,娘就激动难安。 “娘,我只是个看家护院的。”佳琼纠正道。 “是,我懂,女侍卫嘛。”娘激动地说:“你肯定好过那些丫鬟嬷嬷,你长的这般标志,一定能被哪个王爷郡王看上了,你弟弟能靠考取功名改变命运,可女孩子要想当人上人只能靠婚姻,这次机会你万万不可错过。” 佳琼只能无奈地两眼看着屋顶,随便娘怎么唠叨去。 等娘说够了,佳琼才从口袋里掏出三两银子交给娘。 “你不是刚给过生活费,”娘拒接:“你拿这些银子上街买些衣裳首饰。” 虽说女儿天生丽质,但打扮起来会更好看不是。 佳琼说:“我只能穿公主府定制的衣服,这些银子不是生活费,而是让娘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娘,这个月我不在家,咱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有些银子在身边心里才踏实些,你把钱藏好,不要轻易拿出来。” 意思是只应急用,不能给外婆家的人。 她感觉娘守不住这点银子,不然她也不会就给娘留这点银子,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把银子交给娘,好在她还有别的办法。 娘应了,去找地方藏银子。 佳琼又说:“我不在家这段日子,渝修没人照顾是不行的,你做工也挣不了几个钱,但渝修的学业耽误不得,你就留在家里照顾他起居吧。” 娘爽快地点头应了,其实干了两天活她就后悔了,又累还受人管制。虽说在娘家那些年她是没日没夜操持过来的,不过嫁给李业后她可是过了十来年的舒服日子,再让她吃苦受累她怎么能受得了,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意思。 佳琼又交待了几句,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渝修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喊了声姐姐。 刚才她怕和娘的谈话影响渝修读书,就把他支使到她的房间来。 “渝修,姐不在家的时候你就住我房间吧。” 渝修点头。 佳琼确定娘正在洗刷听不见他们姐弟俩谈话,就把一锭银子展现在渝修面前。 渝修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见姐姐托在手心伸在他跟前,还以为是拿给他看的,就接过来左瞧右看。 “渝修,从未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吧。” 渝修点头。 “你把银子收好。” 渝修吓了一跳,“姐,这银子好重,有十两吧,我怎么能要。” 佳琼说:“这是给你的,但也不是完全给你的,你把它收好,如果能用的到的话就拿出来,用不着等姐姐回来再还给我。我已经给了娘一些银子,但是外婆家那些人你也是知道的,我怕给她再多的银两她也留不住,等你们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反而为难。” 渝修明白了,姐姐不敢给娘太多银子,娘总是想着补贴外婆家,都达到不为自己孩子考虑的地步。他握着沉甸甸的银子在姐姐屋里寻摸了良久,才选择了一个相对严密的地方把银子藏好。 渝修回了厅堂睡觉,佳琼也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佳琼起来时发现娘已经起床了,正在烧火做饭。娘看起来神清气爽,不用去做工的感觉就是好。 “快喊渝修起来吃饭。”娘说。 佳琼走进厅堂,发现渝修正在看书。 “渝修,”佳琼说:“你不用起那么早,你正是长个子的年纪,需要睡足觉,再说你起的太早太学堂里容易犯困。” 渝修放下书,看看外面,小声地说:“娘总说让我考状元,我不读书她会生气。” 这个娘啊,佳琼叹气,不再打扰渝修读书。 吃过饭,佳琼说要送渝修去学堂,顺便问问先生他读书的情况,佳琼关心渝修的学业,娘巴不得呢,就催促他们出门。 “姐姐怎么想起来去问先生了。”渝修问。姐姐平时并不重视他读书的。 “因为要帮你给先生告假。”佳琼眨眨眼睛。 渝修吃惊,娘连他迟到都不允许,姐姐竟然要给他告假。 “姐姐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放心,也就一上午的功夫,吃过午饭就让你回学堂。” 从学堂出来,佳琼随手拦了一辆马车。 吩咐完车夫要去的地方,他们坐在车厢里。马车快速朝前跑去,佳琼时不时掀开窗帘往外观看,并指点给渝修看。 “这个是长公主府的后门,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遇到难事,可以去试试求长公主府的人帮忙。”佳琼指给他。 他们的家就在长公主府背面的街上,他们平时也从这里路过几次,渝修能记住去长公主府的路。 佳琼在长公主府并没有特别熟络的人,渝修遇到困难,不一定就有人愿意挺身而出不过总比让渝修求助无门的好。 她不在家这个月渝修和娘不一定就会遇到难事,但佳琼只有安排好才能安心些,她这个姐姐真是操碎了心。 章节目录 第45章 官银丢失案 马车缓缓停住,车夫下马,回头对着车门的方向说:“衙门到了。” 他们下了马车,衙门门口空荡荡的,有两个衙役手拿木棍在值守,见来了两个人,习惯性以为是来报官的,都盯着他们看。 渝修有点害怕,紧紧抓住佳琼的衣袖。 佳琼安慰地拍拍他的头,很客气地对其中一个衙役说:“我是穆秋的朋友,来找他有点事,麻烦大哥叫他出来。” 衙役:来找人? 穆秋他当然认识,看眼前这位小哥的穿着,应该是哪个府上做事的,说不定就是穆府的人。 衙役紧绷的脸缓和不少,说:“二位稍等。” 穆秋听说一位小哥带着个孩子来找他,百思不得其解,出来以后才发现是佳琼。 一身男装打扮的佳琼,虽说身材玉树临风,但是这精致的眉眼怎么看都不像男人,衙役真是眼神不好。 佳琼笑着说:“我猜你在衙门的时候多,就来碰碰运气,你果然在。” 穆秋连忙说:“我就算不在衙门也可能在府里,或者出去查案,很好找的,就算找不到我,你在衙门等候一会就是。” 穆秋邀请佳琼去衙门里坐坐,佳琼说:“不了,一会渝修还要去学堂,我来主要是拜托你一件事。” 穆秋:“你说。” 佳琼看看渝修,说:“两日后我要随小郡主去避暑山庄,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我们在金陵城没有亲朋,我熟识的人就只有你了。我担心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娘和弟弟会遇到难处,假如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想着让他们……” “让他们来找我就成。”穆秋很利落地接过话,就差没有拍胸脯保证了。 “让舍弟记住我家还有衙门的位置,我再交待一下他们,你放心,我一定能将娘和弟弟照看好。” 穆秋的话,渝修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谁是你舍弟,还娘和弟弟,说的好像咱们是一家人似的。 佳琼不在意穆秋怎么称呼,这几次相处下来,她觉得穆秋是个做事认真、古道热肠的好心眼小伙儿,所以她才会来找他。 “多谢这位大哥,”渝修客气地说:“当然我们平安没有什么事才是最好的。” 弦外之音就是我们来找你帮忙的可能性不大。 穆秋摸摸他的头:“当然喽,你姐姐不是未雨绸缪嘛。” 渝修:真讨厌,姐姐爱摸我的头就算了,你凭什么和她一样? 穆秋又说:“妥当些,你还是将你家的地址告诉我一下。” 佳琼笑道:“这个我倒给忘了,我家住在长公主府背面桂香胡同,门口有一棵桂花树。” 渝修扯扯佳琼的衣袖:“姐姐,时候不早了。” 穆秋:“这个地方不好雇马车,反正这会儿衙门没什么事,我送舍弟回学堂。” 衙门口地方挺大,但是门可罗雀,路过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那些跑车的、小摊小贩更是不敢朝这边来。当然审案子的时候除外。 渝修:谁是你舍弟。 佳琼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穆秋牵过来两匹马,他骑一匹,佳琼姐弟俩骑一匹。 渝修是第一次骑马,好奇又兴奋。 学堂很快到了,目送渝修走进去,佳琼说:“反正前面就是我家,我走着回去就成。” 穆秋点头,与她告辞后就回了衙门。 佳琼回到家,娘正在准备午饭,她们娘俩用过饭,佳琼就美美地睡了个午觉,睡醒后又陪娘去了趟街上,将脂粉铺子、成衣铺子逛了个遍,娘俩满载而归。 佳琼打算在家里的这两日就这么过。 第二天,恰逢先生休沐,渝修也在家。 吃过早饭,娘就赶着去了市集,打算买只老母鸡给渝修补补,顺便给他买些读书用的东西。 乔三娘刚拐出胡同,后面就有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她没有回头看,不然她肯定要折返回家,因为领头的这个人她认识,他们去的方向也是她的家。 穆秋牵着马进了胡同。扶松紧随其后,左瞧右看。 “公子,她唬你呢,她说她家门口有棵桂花树,可这胡同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桂花树。” “那当然,”穆秋说:“要不然怎么会叫桂香胡同。” 扶松着急起来:“难不成我们要挨家挨户的敲门问?” 穆秋不答话,一边走一边朝两边看。 这胡同里住了大约十来户人家,因为刚过了早饭的缘故,人们大都出去做工了,家家户户几乎都大门紧闭。 “就是这家了。”穆秋随手一指说。 扶松看了看,这户人家和别人家门口没什么两样啊。 “公子怎么就确定她家住这里?” 穆秋胸有成竹道:“她说她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我看过了,其他的人家,门口都有两棵桂花树,只有这户人家门口是一棵。” 扶松试探着去敲门,嘴里嘀咕:“公子对她说的每个字都这么上心呢。” 门开了,开门的果然是佳琼。 扶松感叹:“真对公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佳琼认得扶松,对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很是不解。 穆秋把他推到一边,低声说:“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进来说吧。”佳琼闪到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穆秋说:“我们两个外男,去你家里会不会给你招来非议?” 佳琼笑道:“无妨,邻居都以为我是男的。” 穆秋看看佳琼身上黑不溜秋的衣服,若有所思。 如果她穿上女装,一定非常好看。 两人进了屋,佳琼告诉渝修他们有要事要谈,渝修虽然不喜欢这个长的忒好看的男子,不过还是给他们沏了茶,乖乖去了别的房间。 穆秋无心喝茶,直截了当对佳琼说:“我要去查案,只是路过你这里,不能逗留太久。” 佳琼:“你不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吗?” 穆秋点头:“昨夜京城里丢失了一批官银,初步判断,应该是被人偷窃所致。” 官银,大概就是公家的银子,挪用公家的银子都是死罪,更别说偷盗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穆秋又说:“这是地方进献的银子,要收进国库的,因为一路上都有人把守,所以负责押送的官员在验收后并未打开检查过。直到昨晚,他们进了城,打算一早就把银子收进国库的,他们才打开一只箱子查看,这才发现银子已经被人掉了包,里面全是石头。” 章节目录 第46章 着急破案 这就是案子的棘手之处,银子不知何时被掉包的,他们从益州一路运送过来,因为装官银的箱子开锁比较繁琐,押银官就自出了益州就没再打开检查过。 目前负责押运的一干人都被关入天牢,也拷打审问了,但没问出个所以然。 佳琼想,如果那些押银官都是无辜的话,他们的心情恐怕比谁都糟糕,辛辛苦苦运送官银到京城,打开一看银子全变成了石头,挨打受刑不说他们还随时小命不保。 佳琼思考了一下,说:“装官银的箱子进了京城后直接运送到了户部,他们的行程、在路上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事情,都问了吗?” 穆秋说:“问了,押运的头儿叫史云连,这些人都是分开审讯的,他们的回答没有多大出入,也都未遇见可疑的人和事。” 回答一致,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就是提前串供好的。 不过串供的可能性不大,银子找不回来,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问斩。他们有命劫银子没命花,最多有一两个内鬼,集体作案不大可能。 佳琼也犯了嘀咕,这个案子,说难也不难。 “银子一路都有人看守,一共两车,十二箱,而且每个箱子上都有两把锁,钥匙分给五个押运员保管。”佳琼分析着穆秋讲给她的案宗。 她眼睛一亮。 “如果是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银子换掉,耗时长不说,在没有钥匙的前提下将锁一个个打开也麻烦的很,所以他们掉包,必须快、稳、精,那么只换银子的可能性不大,他们很有可能提前做好了一模一样的箱子,直接将箱子调换了。” 穆秋摇头:“那钥匙依然能打开箱子,这个怎么解释?” 难不成贼人在换了箱子的同时还一个个将钥匙也给换了。 不过也不能忽略佳琼的这个猜测。 他表情慎重起来。 想调换官银,似乎只有佳琼说的这个方式是最快且不容易留下马脚的,虽然麻烦,但是一旦做到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事实正是如此,官银直到护送到了户部才被发现。 如果这条猜测为真,那么护送官银的这二十人中,一定有人与盗贼是一伙的,钥匙,很有可能是这个人调换的。 穆秋试图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盗贼提前打造好一模一样的箱子,在时机成熟时,他们快速地将两个马车上的箱子掉包,然后内应的那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将钥匙齐齐换掉。所以说,钥匙很有可能是在银子掉包前换掉的,也有可能是在银子掉包后,毕竟一路上他们都没打开过箱子,这一点无从查证。” 扶松一开始还觉得佳琼是在信口胡诌,不过经穆秋一分析,他觉得挺有道理。 上次协助破案,他觉得只是侥幸,偶然让她猜对了而已,今日一看,她能仅凭听一遍卷宗就能将案子理出些头绪,当真令人佩服。 佳琼想了一会,又说:“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模一样的箱子,非一般人能及。他们必须要熟悉箱子的形状和花纹,还要知道每只箱子的重量,官银是从益州出发的,你不妨从那里查一查。” 穆秋有些犯难:“这一去一来要好多天吧。” 佳琼:“他们策划的太缜密,一时半会是查不出来,不过查下去总会有线索出来,你先从益州懂木工的人身上查起,再去市集上调查,看看有谁买了和那种箱子相同的木料。” 穆秋挠头:“是可以这样查,不过照你说的查下去,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吧,我想尽快将案子破了,最好在两天内。” 佳琼吃惊:“两天?是皇上下的命令吗?” 前世经常从电视上或者小说里看过,皇上下令三日内破案,否则查案者连做。 穆秋说:“不是,是我想尽快把案子了结了。” 佳琼:穆秋看起来挺稳重的,怎么这次这么急性子。 扶松:公子着急破案,还不是想随你们去夏宫。 她说:“这个案子急不来,你若想缩短时间,可以奏请皇上请求增加支援。京城这边也要有人查,你最好再用些方法审一审那些官兵,如果内鬼招了案子就更容易破了。” 穆秋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这么做。 可是那人既然敢做内鬼,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招供的,毕竟有二十人呢,没个目标的去审,万一把人打死了,线索不就断了。 穆秋把担忧的说了出来。 佳琼一想也是,二十个嫌疑人,一个一个的审要到什么时候,如果找出来那个最可疑的就好了,专攻这一个,总能想到突破的办法。 “钥匙分派到五个人身上,知道这五个人拿着钥匙的都是谁?”佳琼问。 穆秋说:“为防止有人搞小动作,二十个人都知道。” 案子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其实去益州查做木箱子的人,也如同大海捞针,运气好的话能查出,如果盗贼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那些证人也早就处理干净了。 “那些押运官的背景都查了吗?” 穆秋:“押运官银不是小事,他们选人非常严格,从表面上看,这些人都家世清白。” “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去户部。”扶松提醒穆秋。 穆秋只能起身:“我们还要去户部了解情况,不能久留。你若是有空,可以随我去一趟。” 佳琼:去户部貌似解决不了问题,我的仅有的两天假期呀,看来也要贡献给朝廷了。不过如果能协助破案,奖励应该不少吧。为了银子,为了房子,我干! 佳琼爽快地答应了:“我还要捋一捋思绪,你们去户部吧。” 穆秋点头:“从户部回来,我就去折桂楼等你消息。” 酒楼离佳琼家很近,她去那里最方便。 也是巧,穆秋二人刚走没多久,乔三娘就回来了。他们没打照面,不过,乔三娘发现了门口桂花树下的新鲜马粪。 她真想叉腰骂一顿,谁家来了客人不将马拴自己家门口,偏偏拴她家门口,弄的大门口脏兮兮的,欺负他们外地来的不是! 乔三娘带着怒气回了家,吩咐佳琼:“去把门口的马粪清扫干净了。” 佳琼看到娘的脸色,心里一惊,她交待过渝修不要将穆秋来的事告诉娘,渝修非常听她的话,莫非娘自己发现了? 就听见娘骂:“哪个杀千刀的,欺负我们是外地人,把马拴咱们门口,等我知道了是谁家,我一定过去和他理论理论。” 佳琼赶紧拿着铁锹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47章 破绽 佳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晌午了,就告诉娘回长公主府有点事出了门。 来到折桂楼,这里依然是宾客满盈。 和上次来时的胆怯不同,这次她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客官,您这边请。”伙计见她孤身一人,就要引她去窗边的小方桌前入座。 “我是来等人的。”佳琼说。 “等人?”伙计挠挠头,说:“今日来的客人中没听说有要等人的,请问和您有约的客人叫什么?” 佳琼想那么多客人,说了你也不认识。转念一想上次点菜穆秋很熟络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就说:“他叫穆秋。” “原来是穆公子呀,他早就来了,在雅间等着您呢。不过他不是咱这儿的客人,是少东家。” 伙计一边引领佳琼朝前走一边说:“您还不知道吧,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还是皇上赏给穆家的呢,连名字都是皇上亲赐的,就因为穆大公子中了状元。” 原来如此,和她当初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看来在这个朝代经商不被人看不起,商人的地位并不低,她以后可以走经商这条路。 佳琼有点犯难,等她赚足了钱是先买处院子还是买个店铺? 正想着,雅间的门开了。 穆秋将菜单交给伙计,给他说了句什么,伙计领命而去。 “还有心情点菜,莫非案子有眉目了?”佳琼笑道。 穆秋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户部这一趟等于白跑,又耽误了半天。” 佳琼有件事不解:“丢失官银这么大的事,为何只有你一人来查?” 她其实想说是不是该派刑部或者资深的老破案专家来,穆秋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担大任? 穆秋愁眉苦脸道:“南方起了水灾,北方起了蝗灾,边境还不安宁,朝廷有为的人大都被派出去了,而且丢失官银的案子以前也出现过,破不了案的,就把负责押运的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负责查案的也要受下连累,罚俸禄降职什么的,所以这个案子,刑部没人愿意接,他们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了,最后就落在了我的头上。我在衙门没有官职,就算案子查不出什么,最多被皇上斥责一顿,也没有什么损失。” 穆秋絮絮叨叨一大堆,佳琼听出了重点。 原来丢失官银,押运的官员不只有被斩首,还有流放的。 “那么这二十个人,谁有可能被流放?”佳琼问。 穆秋一愣,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仔细想想,似乎有很大关系。 他从户部带来了卷宗,随手翻了翻,说:“这些人中,史云连责任最大,必死无疑。” “其他的人,家里有未生产孕妻的,有嗷嗷待哺小儿的,有年迈父母需要奉养的,都可以免去死罪,改为流放。这样算下来,符合流放标准的有三人。” 佳琼眼睛一亮。 “就算官银数额巨大,不过为了银子把命搭进去得不偿失,除非不得已而为之,一般人不会铤而走险。” “但是如果提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呢?”佳琼提醒道。 穆秋也想到了这一层。 “得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在流放路上找机会逃脱或者买通押送的官员,然后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他猛然起身,抓住佳琼的胳膊就朝外走:“走,随我去刑部,我们审一审这三个人。” 嫌疑人由二十个缩小到了三人,穆秋一下子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伙计从外面走来,与他们走了个正着。 “公子,马上就上菜了。” “不吃了。”穆秋抛下一句话。 佳琼:其实我想吃,好饿啊。 穆秋跳上马,伸手去拉佳琼。 佳琼:“没有别的马吗?” 穆秋:“那匹马被扶松骑走了,没事,别人都当你是男子。” 在穆秋的催促下,佳琼还是上了马。 两人一前一后,并无身体接触,而且穆秋一心只想着破案,心无旁骛。 只是旁观的人就不那么淡定了。 两个大男人共骑一匹马,怎么看都觉得不和谐,路过的人纷纷朝他们指点。 到了刑部,穆秋让人找出他们三人的详细背景记录。 冯英,三十一岁,两子,父亲去世,母健在。 周三,年十八,妻孕八个月,父母壮年。 赵明虎,年二十,有一对两岁双生胎,父母健在。 佳琼看了这三人的审讯记录,均无破绽。 难道还要再审一次? 此时正值正午,狱卒们吃了饭,都昏昏欲睡。 佳琼肚子饿的慌,脑袋却非常清醒。 她看完卷宗,对穆秋说:“我们没有证据,再审问没有什么意义,难道要屈打成招?” 穆秋却不这么认为:“现在缩小了目标,以前虽说是审问,但是还是把他们当做押银官的,这次,他们是嫌犯。” 他走近一个狱卒,说明了来意。 狱卒认得穆秋,但大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以前穆秋一个人来倒好说,他二哥和二哥的岳丈都在兵部任职,不过这次他还带了个外人来,狱卒不敢做主,需要请示上头。 穆秋一拍佳琼的肩膀:“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是来帮助查案的。” 狱卒又打量了佳琼一眼,这小兄弟一脸稚嫩相,会查案子?不会又是哪家的纨绔,被家人塞进衙门混几个月,弄几个案子,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被安排个油水大的职务。 狱卒叹息,出身好就是不一样,他在刑部做最辛苦的活了,到头来都不一定能转正了,而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就能轻而易举吃皇粮。 去请示的狱卒回来了,刑部尚书一听说是穆秋来了,毫不含糊就同意让他进去。 穿过层层防守,他们来到关押刑犯的地下室。 一阵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火把的焦味夹杂着的的湿气,地面也湿漉漉的。 两旁是石头围成的小隔间,里面关押着犯人,每个隔间除了铁栅栏门,只余一只面盆大小的窗户透气。 审讯间也是铜墙铁壁,到处透露着阴人庄肃的味道。 穆秋把冯英、周三、赵明虎都从大牢里提出来,挨个审讯了一遍。 他们的回答,和上次没有什么出入,而且不管穆秋用什么手段,恐吓、动刑还是使诈,他们依然不为所动,不承认自己与官银丢失有关。 人被带走后,佳琼说:“没有任何证据,光靠审是不行的。” 穆秋也为难:“他们敢盗官银,肯定做好了实足的准备,没有证据,找出破绽确实很难。” 这时一个狱卒匆匆走进来,附在穆秋耳边说了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作案条件 穆秋点点头,绷紧的脸有所缓和。 佳琼看在眼里,莫非案子有了转机? “查出些线索了。”穆秋难掩脸上的兴奋。 “周三有一门亲戚在金陵,是打铁的,官府在他的家里搜到了两锭未溶完的官银,还有一封周三写来的信。” 官银是不允许在民间使用的,朝廷分派下去的银子,必须溶解了重新打造成银锞子才能流通。 他们盗取了官银,肯定要将银子毁形。 穆秋起身:“人已经带来了,我们去会一会他。” 周三的这门亲戚是他的姑母家,在金陵城开了个打铁铺,负责打铁的是周三的姑父蒙二。 穆秋带着佳琼来到天牢外面的审讯室。 佳琼印象里打铁的都是面色黝黑身强力壮的。 这个蒙二却出乎意料生的干瘦,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的诚惶诚恐。 “蒙二,你可知罪。”穆秋板着脸喝道。 蒙二吓的一哆嗦,看着穆秋虽语气严肃,却年纪轻轻生的眉清目秀不似那种凶神恶煞的,就鼓起勇气问:“敢问官老爷,我……我犯了啥事?” 穆秋一指桌上的官银和信:“证据确凿,你还不招认。” 佳琼也说:“坦白从宽,不要耍心眼。” 蒙二说:“这银子是昨天晚上一个顾客送来的,让我融化成银块子,至于这信,到了有三天了,我不识字,也从未有人给我写信,我当时想着拿给识字的给读一读,后来一忙给忘了,要不是官差去铺子里搜出来,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看蒙二说话的表情不像撒谎,不过能策划偷盗官银的不容小觑,善于伪装也不一定。 穆秋拿起信,信上的署名是蒙二,落款是周三。 这家人取名字倒是省事,姓氏坠个排行就算是大名了。 信还没有拆,穆秋用手捻了捻,放下信。 “你还记得送银子的顾客长什么样子吗?”佳琼问。 蒙二连忙点头:“认得,来我铺子里的都是打铁的,打造银子的还是头一个,还拿了那么大的两块银子,我对他印象很是深刻,再见面肯定认得他。” “说说看,他长什么样。”佳琼说。 蒙二看这个年纪更小的小哥说话温声细语,就没先前那么紧张了,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他中等身材,四方脸,皮肤不黑不白,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衣裳。” 长的很普通,而且没有任何特色,放到人群中很不显眼的那种。 “你可知道这是官银?”穆秋重重拍了一下银子问。 蒙二吓了一跳,鸡啄米般点头说:“知道知道,官差搜查出来时就告诉我了。” 然后他看了看佳琼,怯怯地问:“请问大人,官银是什么,不也是银子吗?” “私自使用官银,是违反律法的。”佳琼淡淡地说。 穆秋接着说:“盗窃官银,轻者杀头,重者诛连族人。你侄子周三,涉嫌盗窃一批官银,已经收入天牢,等待问斩。从你铺子里搜出来的官银和信件表明,你和他是同伙。” 蒙二脸色煞白,腿一软瘫在地上。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喊冤道:“大人,小民冤枉,我根本不认得官银,只是个打铁的,别人拿来让我融,我收了人家手工费就得干活啊,我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周三真要与我合伙,也不会写信来,这不是自露马脚吗。” 蒙二说的很有道理,其实这一点,穆秋和佳琼早就想到了。 穆秋冷笑道:“你是说有人陷害你?” 蒙二点头:“不止小民是冤枉的,我那侄儿也是冤枉的呀,虽说我与他无血缘,但是那小子我是知道的,老实本分的很,没读过多少书,这种盗窃官银的事,他绝对行不来。” 穆秋慢悠悠地说:“你这个当姑父的,倒是对他维护的紧,不管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刑部一查便知。来人,将他收入大牢。” 蒙二欲哭无泪:“这真是无妄之灾呀,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奉养,大人不可以害人无辜性命,我们真是冤枉的。” 来了两个狱卒不由分说就将他拖了下去,待蒙二的喊叫声听不见时,穆秋叹气说:“蒙二咬死不承认,又没有别的证据,看来从他身上查不出什么了。” 佳琼看在眼里,穆秋不对蒙二用刑,看来是相信蒙二是同伙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有一点,别人为什么会陷害他呢? 佳琼若有所思,说:“周三和蒙二,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盗贼能想到陷害他们?”穆秋摇头:“他们都是本分之人,平时也未有过不良记录,尤其是蒙二,在街上打铁十几年了,从未与人有过口舌之争,。” 佳琼也觉得奇怪,如果有人想要找人背锅,也要找个有前科的,让官府容易怀疑上的才是。 想到怀疑二字,佳琼福至心灵,猛然想到一件事。 他们是怎么将这三人设为嫌疑人的? 因为他们三人有“免死金牌”,就算犯了盗窃官银罪,也只是流放。就算东窗事发,将官银全部退回,他们的命是保住的。但是如果侥幸逃过去,他们就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银子,为了下半生的荣华富贵,这点险还是冒的起的。 所以案子出了,很容易就会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们容易起犯罪动机,运送官银的这样大的事,为何还要选他们去,衙门找不到人了吗? 显然不是的。 佳琼将她的疑惑告诉穆秋。 穆秋沉着了片刻,面色越来越凝重。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派他们三个来,转移我们的目标,拖延破案时间?” 佳琼赞同:“有这个可能。押送官银是个肥差,但凶险也多,按理说不应该派律法上免除死刑的人来,毕竟不管是路上出了事,还是他押送官银的人心怀叵测,损失都是官府来担,他们何必给自己增添风险?”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选派这三人的人有问题! 尤其是周三,他在金陵还有亲戚做打铁生意,他们稍加引导,就能让官府把注意力转移到蒙二身上去,但他们千算万算,却忽略了蒙二不识字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49章 诈 穆秋当机立断,立即决定派人去查一查益州知府,因为这批押银官都是他指派的。 “不用去查了,人来了。”进来一个年轻人。 佳琼看看他,也就二十人,略显老成。 “大人派我来协助你。”年轻人说。 穆秋笑笑:“翟伯父真是有心了。” 刑部尚书翟宗仕,是穆秋父亲长乐侯的老友。 他向佳琪介绍:“这是刑部的司徒信。” 司徒信说:“益州知府来了。” 穆秋与佳琼对视一眼,正想去找他呢,这人就自投罗网来了。 几个人去了刑部,见到了正在厅里来回踱步的益州知府罗志金。 罗志金见他们进来,首先一愣,他不确定这个略显稚嫩的男子是不是负责查案的人。 “这位是穆大人,”衙役介绍道:“他负责这起官银丢失案。” 罗志金脸上堆起笑:“原来真是大人,年少有成,年少有成啊。” 狱卒暗地里撇嘴,什么少年有成,不就是仗着是国戚,在衙门里混日子罢了,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都是装模作样翻翻案宗,最后破案子还是靠司徒信。 佳琼看着罗志金的反应,脸上虽带着笑,额头却渗出层层汗珠。 穆秋调侃道:“刚下过雨,今日天气凉爽的很,罗大人还是热出一头汗,可见是多么体恤下属。” 罗志金痛心疾首道:“能不急吗,官银丢失可不是小事,我这顶官帽丢失事小,可我那些下属,都是年轻人,人生才刚刚开始,就遇到这种事,我是替他们着急,更替他们惋惜。” 佳琼被他的话酸的头皮发麻。穆秋面不改色道:“目前官银还下落不明,只是暂时将他们收押。” 罗志金忙点头说:“大人明察,那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品都没得说,包括家世我都调查一二,就生怕他们遇人不淑被蛊惑走上歪路,只是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佳琼冷笑,人是你选的,你承认就好。 穆秋慢悠悠地说:“现在还未结案,下结论还早。” 罗志金继续点头哈腰:“大人说的是,只是不知道案子查到哪里了?” 佳琼:这才是罗知府远道而来的目的,在益州干等不如亲自来探一探虚实。 穆秋说:“案子是我和司徒大人一起查的,我们负责的区域不同,一直是各查各的,这不还没来得及坐下交流一下案子的进展,大人您就来了。” 罗志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是,无可奉告喽? 他怎么看穆秋都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倒是一脸冷酷从进来就不发一言的司徒信,更像个老成的查案手。 他小心地问司徒信:“敢问这位就是司徒大人?” 司徒信面无表情道:“正是。” 穆秋插话:“罗大人好眼力。” 罗志金心里嘀咕:“看来这个穆大人是个废柴,案子在他手里翻不出什么花来,司徒信才是那个不好糊弄的。” 他比较了一下,认为还是从穆秋这里找突破口为好。 只是当着司徒信的面,他不敢说太多,省的引起对方怀疑。 “两位大人辛苦,不知下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罗志金笑着问。 “不用。” “可以啊。” 司徒信与穆秋几乎异口同声道。 司徒信不确信地看着穆秋: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躁了? 穆秋一笑:“有许多事情需要向罗大人了解情况。” 罗大人求之不得:“下官有这个荣幸,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吧,司徒信靠近穆秋,小声说:“守住分寸,莫让涉案人员干涉太多。” 佳琼不由得对这位不苟言笑的司徒大人刮目相看,他并不晓得他们交谈的内容,就将罗志金纳入嫌犯中去,看来刑部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司徒信感受到佳琼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这一看不由得感到怀疑。 他只知道穆秋带了个协助查案的人来,只认为是他在金陵的玩伴,也一直未注意看这位帮手,刚刚惊鸿一瞥,才发现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在他眼里,十岁出头的就是个孩子,他真想警告穆秋,查案不是闹着玩,不是谁对案子感兴趣都可以往刑部领的。 司徒信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穆秋平时看起来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且看他如何查这桩案子吧。 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佳琼一眼。 这让穆秋很不舒服,司徒信平时都是眼高于顶的,何时这样正眼瞧过人?就算他发现了佳琼是女扮男装,也不至于频频注目吧。 还好他知道司徒信已经娶妻生子,对妻子那叫一个忠贞不二,不然他都想跳起来敲一敲这煞神的脑袋。 佳琼已经把注意力放到罗志金身上,并不在意司徒信怎么看她。 跟随司徒信一起来的狱卒更加看不起穆秋。整个人一副吊儿郎当的,肯定过不了一天就会说自己对案子一无所获全部推给司徒大人。 司徒信走后,罗志金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穆秋笑嘻嘻地说:“罗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喝杯茶歇歇脚?” 罗志金想果然是个不着调的,这样正好,推的越久证据越难找。 “不了,我辛苦事小,各位大人查案子才是最辛苦的。” “其实我觉得大人的想法不完全对。”穆秋冷不丁地说。 罗志金吓了一跳,他……他想什么了? 穆秋又说:“已经藏好了吧。” 罗志金警觉起来:“藏……藏什么?” 穆秋说:“官银啊,偷走后肯定要藏起来,让官府搜到岂不前功尽弃了。” 罗志金冷汗又出来了,勉强笑道:“下官怎么知道,我也很想案子快些了结了。” 穆秋若有所指:“了结了好,大人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罗志金:这小子话中有话,莫非他已经查出了什么?看来是他小瞧了这小子,刑部的人都狡诈的很。 罗志金斟酌着说道:“官银是从益州运送过来的,丢失的事朝廷若追究起来,下官肯定要有连带责任,要不然我也不会心急如焚从益州赶过来。不瞒您说,从官银出事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是盼着你们赶紧将这盗贼抓住,如果您有用到下官的地方,下官若能出一份力绝不含糊。” 章节目录 第50章 提审 穆秋说:“大人只想着把盗贼抓住而不是把官银追回来吗?” 罗志金:是这小子话里有话,还是他太过紧张了? 罗志金镇静道:“盗贼抓住,官银肯定就能找回来了。” “不一定,”穆秋说:“他们若找个地方融了,这银子就等于没了名字,在谁腰包里就属于谁的。” 罗志金提高警惕,不再小看这个年轻的小子。 “穆大人所言差矣,那么多官银,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融化的了的,而且最近官府查的紧,想必那些盗贼也不敢轻举妄动。” 穆秋对着罗志金一抱拳:“还是罗大人分析的有道理,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呢,您这么一说就将我心中的纠结化解开了。” 罗志金不知穆秋话中深意。刚才的话是他考虑过才说的,他若是顺着穆秋的话往下说,有替盗贼掩饰的嫌疑。 佳琼暗暗发笑,穆秋这一诈,倒是让罗志金说了实话。 穆秋摸摸下巴,继续道:“罗大人觉得他们会将官银藏在哪?” 罗志金警惕地说:“这下官怎么会知道。” 佳琼说:“这不是让您协助查案吗,查案子不就是先推测再取证,您做了十几年的知府,想必在查案上面积累了不少经验。” 罗志金勉强咧开嘴笑了笑:“我们小地方的案子,无非是些鸡毛蒜皮小偷小摸,下官其实没怎么见过世面。” 穆秋一挥手:“罗大人不必谦虚,您就当这银子是您偷的,您觉得您会藏在哪里?” 罗志金心惊肉跳,勉强笑道:“大人这玩笑开不得。” 穆秋不再说话,似乎在等他回答。 罗志金暗骂,怎么让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可是他做的天衣无缝,他们没理由怀疑他啊。 罗志金郑重其事道:“下官断案多年,从未设身处地把自己当做罪犯过,所以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穆秋笑道:“大人紧张什么,我不过是推测。既然您不愿回答,那么我就当是自己盗了官银,我觉得以我的身份,我会做那个背后策划的人,出力干活的,是那些我认为可靠的江洋大盗,不过一些粗人只配出力做事,指挥的事情还是我亲自来。” “银子嘛,还是掩埋了最合适,两车银子,分十几处掩埋,上面做上记号,等风头平息了,再把它们挖出来融化成银块子,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佳琼否定,说:“也不一定是掩埋,两车银子而已,放在一处后院里就是。” 罗志金气的想跳脚,这两个人是在查案吗?怎么听着像说书的,说的还那么头头是道。 他严肃地说:“这不是儿戏,还请两位认真一些。” 这两个负责查案的,一个油头鬼马,一个孩子气,刑部用人就这么不拘一格? 穆秋歪了歪头,他也想认真,早就看出来罗志金不老实,其实像这种人阴谋诡计最在行,骨头却软的很,扔天牢的揍一顿就都什么都招了。 不过毕竟是朝廷命官,还不能随便动用私刑。再说佳琼还在一旁看着呢,不能让她觉得他是个简单粗暴的家伙。 “那就这样吧,”穆秋说:“不知罗大人用午饭了没有。” 这话题转移的有点快,罗志金愣了。 “吃……吃过了啊。” 吃个屁,他哪里有心思吃饭,就当减肥了。 穆秋说:“我们还没顾得上吃饭,大人先忙,我们失陪了。” 说完两人就闪了。 罗志金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就散了? 到底是两个老谋深算的,还是不谙世事的,他有点糊涂了。 只可恨他在金陵人生地不熟,无处打听这两人的来头,只能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在刑部察言观色,希望能找出些端倪。 出了刑部,佳琼才觉得饥肠辘辘。 “随便吃点垫一垫,”穆秋低声说:“等破了案子,我请你去折桂楼,所有的菜随便点。” 佳琼笑道:“我后天就离开金陵了呢。你不用着急请客,在我离开之前能把案子查出来眉目就不错了。” 穆秋觉得佳琼说的很有道理,罗志金那老狐狸狡猾的很。而且看他的样子,他的同伙不止一个。 佳琼说:“眼下是要找到藏银子处,不过这个太难办,毕竟官银在哪丢的都不知道。” 穆秋想了想,说:“如果押银官没有同伙的话,在路上掉包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在益州或者金陵掉包的?在金陵的可能性很小。”佳琼分析道。 穆秋也认同:“益州是他的地盘,他动手最是方便。” 穆秋已经怀疑到罗志金那家伙头上了,还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佳琼喃喃道:“官银是从益州衙门运出的,这一路上他们是马不停蹄。” 官银在衙门逗留的时间很长,会不会是在那里就被掉包了呢? 可是那些押银官都说临行前检查过的,官银还在。 穆秋拉着佳琼:“回去,我有一些细节需要问那些押银官。” 佳琼:不是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唉,算了,穆秋这个执着劲上来了就随他吧。 二人来到刑部大牢,这次提审的是周三。 穆秋把那两锭银子拍在桌子上:“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周三只瞄了一眼,就说:“官银。” “可是你们押送的那一批?” 周三将银子反过来,看看底下刻的字。 “没错,是益州进献的那一批。” 他并没有问银子是不是找到了,他可以回家了,直觉告诉他,如果官银真的找到,他不会在这短短的半天内被提审两次。 穆秋冷冷地说:“你怎么不问官银是从哪里找到的?” 周三觉得不妙,但还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官银并没有找到,你们最多是发现了这两锭银子。” 穆秋点头:“你倒是个明白人,那本官就不和你绕弯子了,这两锭官银,是从蒙二的打铁铺子里搜出来的。” 佳琼将一封信扔给他:“一块找到的还有这个,你打开看看。” 周三吃惊地拿起信:“我姑父的打铁铺子?” 随即就说:“不可能,我姑父绝不会参与到盗银案中。” 可是信封上明明是他的字体。 章节目录 第51章 结交山匪 周三苦笑,这就不好解释了,人证物证俱在。 他还是打开了信封,粗略看了一遍。 穆秋紧紧盯着周三的面部表情,其实他早就打消了对周三的怀疑,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有人栽赃于他。 周三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连语气都是颤抖的。 “不知大人看过信了没有?” 穆秋说:“这不是让你拆的吗?” 周三怒极反笑:“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信上写了什么。” “不用说了,”佳琼打断他:“不用看我们也能猜的出,信上说你很快会将官银送到蒙二府上,让他尽快融化了,打造成银锞子。” 周三反问:“你们相信这银子是我偷的?” 穆秋笑了:“你有这么大能耐?” 周三明白了,他们并没有怀疑他。 看来刑部的人并不都是草菅人命的,周三看到些希望,说:“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公道。” “我们是会明察,不过需要你全力配合。” 周三疑惑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你告诉我们临行前检查了箱子,”佳琼说:“是不是看完箱子就立即出发了?” 周三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罗知府带领我们看完盛放官银的箱子后,说路途遥远,我们此行非常辛苦,让我们去后院吃了酒再去。” 临行前都会吃饭的,这种细节他就没有说。 早这么说还用我们跑回来这一趟,佳琼摸摸饿扁的肚子,问:“说具体些。” 周三似乎也明白了,问题出在这里。 “知府还说出了这个门,我们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周三一边回忆一边说:“喝酒最容易误事,所以我们切记不得饮酒,但这次出发前,可以喝个够。” 他们当时十分感激罗知府,为他们提供好吃好喝的。 “吃完酒,我们有些犯困,还打了个盹。” “你们是什么时候吃的酒。”佳琼问。 周三想了想,说:“大约是在午时。” 正午正是容易犯困的时候,所以酒水里掺了蒙汗药也不容易被察觉。 “你对罗知府了解多少?”佳琼又问。 周三有些迟疑,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穆秋冷哼道:“都有人栽赃陷害你了,你还想隐瞒什么?你大可以当英雄好汉,什么都别说,一个人把案子扛下来就是。” 周三一个激灵,他一个人扛下所有,他有十颗头也不够砍的。而且听穆秋的意思,陷害他的人莫非是罗知府? 行啊罗大人,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周三心一横,甭管陷害他的人是谁,目前摆脱嫌疑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姑母一家也会受连累。 周三说:“罗知府家大业大,在县里有上百亩田地、一条街上的铺子几乎都是他的。” 佳琼想问田产是从哪里来的,转念一想问了也是白问,周三又不是他的亲信,肯定不知道他钱财的来处,不过可以肯定是贪污来的,不是有句话叫做三年知州府,十万雪花银。 周三又说:“罗知府后宅也丰盛的很,除了正妻,还有五房妾室,数个填房,通房更是数不胜数。” 周三说的夸张了些,皇上的后宫佳丽都能数得清,区区一个知府的后院还能多过皇上的女人?周三这样说只是不知道罗知府后院实情而已。 周三继续道:“罗知府的女人多,孩子更多,光儿子就有十来个。他的田产、铺子是很多,不过要养那么一大家子人,着实吃力些。” 佳琼心下了然,好色之人大都贪财,贪财必出邪念。 穆秋问道:“他平时结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三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说罗大人是老好人,做知府十多年,愣是没结过一个仇家。” 穆秋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益州山匪很多,罗知府没有奉命剿匪过么?” 周三忙说:“上头来了命令,罗大人不敢不遵从,他带人去过山里几次,也捉过几个人,都秋后问斩了。” “这样都没和山匪结了仇?”穆秋不信。 周三说:“我说的句句属实,山匪也有来城里寻仇的,但从未找过罗知府的麻烦。” 这就是问题所在,剿匪而不被记仇,罗大人这哪是去剿匪,而是结交朋友去了。 穆秋心里有了计较,不动声色命人将周三带了下去。 他很快去见了司徒信,将他收获的消息说了出来。 司徒信略一思忖。 “敢结交山匪,这个知府真是胆大包天。” 要知道山匪祸患百姓,最是朝廷不能容忍的。如果罗志金与山匪勾结属实,那么偷盗官银也是他能干的出来的。 “我这就去禀报皇上,请求带一批人去益州。”司徒信说。 穆秋拍拍他的肩膀:“查案子你是老手,相信剿匪更不在话下。” 司徒信自嘲地笑笑:“我这个老手怕是马上就被你这个新人比下去了。” 事不宜迟,司徒信当即就进宫面见皇上。 他的小跟班疑惑了,刚正不阿人称铁面断案神手的司徒大人,怎么还受那两个人差遣了呢,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孩子气。 再次走出刑部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佳琼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穆秋拉起她的衣袖:“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佳琼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是雇辆马车回桂香胡同吧。” 她怕一骑马就把五脏六肺颠出来。 穆秋说:“还是骑马快,你不是饿了么,咱们去折桂楼。” 佳琼:我才不要等会吃山珍海味,现在能从叫花子手里夺个窝头也是香的。 穆秋不由分说就拉她上了马。 佳琼捂紧自己的胃,省的被颠出来。 穆秋一边甩马鞭一边说:“你过天就要去避暑山庄,看来我是去不成了。” 他着急赶在佳琼离开金陵前破案,就是为了能陪她去避暑山庄。 因为这次清阳公主也去,他正好可以厚着脸皮去求一求母亲。 不过司徒信去益州没个三五天回不来,他怕是脱不了身。 佳琼觉得奇怪,避暑山庄都是女眷陪着太后去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去那里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夏宫 两人终于在佳琼饿晕之前赶到折桂楼。 在大口吃肉大口喝茶的间隙,穆秋不忘提出一件事:“如果案子能就此了结,你是最大的功臣,皇上肯定要过问详情的,我要不要把你的功劳说一说?” 佳琼急忙摇头:“别。” 重生后,她才深谙世事无常,这一世,她只想挣钱。 如果穆秋如实禀报了皇上,那么她理所当然会被别人注意,她不想被推到风口浪尖,默默无闻平安顺遂是最好。 “我最近不在金陵,还是少惹麻烦,我担心娘和弟弟受到牵连。”佳琼说。 穆秋想到此事牵涉到剿匪,的确不是佳琼这种无根基的女孩子能承受的。 不过他肯定会过意不去,思来想去,穆秋说:“你可以不要名,赏银必须收,我的那一份,理应属于你。” 这就对了嘛,她需要的是银子。 佳琼谦虚地说:“分给我一点点辛苦费就可以了。” 她要大把的银子,大把的,足够买房子的那种。 后续案件佳琼不再关注,吃过饭就回了桂香胡同。 隔了一日,她就回到公主府,和长公主她们一起踏上了旅途。 听说这次同行的还有几位妃嫔、未出阁的几位公主。 清阳公主本来也在同行之列的,不知为何又没有去。 避暑山庄建在观云峰,听名字,这里应该有一座非常高的山。 清晨出发,马车晃悠悠走了一天,傍晚她们才到这个地方。佳琼环顾,果然是个好地方。 三面环山,一面临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青山绿水。 最北面的山是及高的,耸入云霄的那种,佳琼听人说这就是观云峰。 夏宫就建在山脚下,也许是地形的缘故,梅雨季节,这里降雨比别处少很多,而且大部分时候天气都是清凉的,确实是一处极好的避暑去处。 说是山庄,其实因为是皇家别苑,周围都有高高的围墙,且有重兵把守。整个布局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皇宫。 进去夏宫,佳琼的眼睛简直不够用的,鸟语花香,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每走几步就是一道不同的风景。 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宫苑十几处,太后和女眷们分散住在各宫苑。 小郡主住在紫月阁,佳琼和一众下人住在紫月阁内的偏殿里。 长公主住在凝星阁,和紫月阁紧挨着。 由于各宫苑都有贵人们住着,像佳琼这些既不是下人又没名没分的,平日里就极少出门,省的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佳琼则乐享其成。除了每日在规定的时间内在院子里教小郡主功夫,其余的时间她都窝在自己的房间内。夏宫美则美矣,但是作为前世是一名驴友饱览过祖国大部分大好河山的她,并不稀罕夏宫里的美景,这辈子她稀罕的是命,还有银子。 小郡主则活跃的很,除了给太后、长公主晨昏定省,除去每日的功课,她几乎都在外面玩儿。 没有小郡主这个粘豆包在后面跟着,佳琼自在悠闲的很。 这种带薪消暑的生活挺美妙的。 太后住在福熙宫。别人住的地方都叫阁,只有她住的叫殿,可见她的福熙宫应该是最宽敞且设施最好的。 福熙宫处在夏宫的中央,距凝星阁不远,刚来到时周嬷嬷就交待过紫月、凝星两阁的人,无主子吩咐不可去福熙宫附近转悠。 佳琼对这位地位最高的女人不感兴趣,反正只要闭门不出熬过这个月就行。 小郡主偶尔也会朝她叙述福熙宫发生的趣事。 “皇外婆说婉贵人话太多,都吵的她头疼了。” “有几个妃嫔穿的太过招摇,皇外婆都想把她们送回去呢。” 最近小郡主朝她屋子里跑的勤了些,佳琼暗呼不妙,八成是小郡主已经把夏宫逛了个遍,该玩的都玩腻了,又开始黏着她了。 “小师傅,你陪我去静水湖采莲蓬吧,那里的莲子可好吃呢,昨日我去太后婆婆那里吃了好多,又脆又甜。” 佳琼简直匪夷所思。 “小郡主,你不知道长公主不让你靠近水深的地方,何况你还要下水去采莲蓬?” 小郡主不依不饶:“你不知道静水湖里的荷花长的多好,都伸到岸边来了,有许多结籽的莲蓬就在那垂着,都耸到岸上很远,在岸上走路都绊脚呢,根本不用下湖,只需在岸边走着就能随手摘了。” 佳琼哭笑不得:“那还用我去,你让小六子他们几个去岸边走走顺手给你摘几个就是。” 小郡主嘟起嘴巴:“别人采的多没意思,自己亲手摘的才好吃。小师傅,你知道只有你陪着母亲才放心让我出去,你就去嘛。” 佳琼不怕小郡主发脾气,就受不了这只粘豆包撒娇,小嘴一撅小腮帮一鼓,简直无敌了。 可是,佳琼仍然犹豫,她不想出去,万一给自己惹来麻烦怎么办,她只想窝在屋子里不见人,平安捱到回家数银子呢。 粘豆包又说:“小师傅若不肯去,那封信我就不给你看。” 佳琼疑惑:“信?” 粘豆包使劲点头:“大外甥给我来信了,其中有一封是给你的。” 看来是案子结了,他告诉她一声。 佳琼对案子不感兴趣,小郡主拿这个威胁不了她。 不过,穆秋答应她把赏银全给她的,在信里,他应该会提这一茬,看来这封信她必须拿到手,省的穆秋贵人多忘事把赏银的事给忘了,她到时候好拿着信当证据提醒他。 其实出去走走没什么不好,她就跟在小郡主身后俯首帖耳的,谁吃饱撑的没事干去关注她? 佳琼笑了:“窝藏别人的信是犯法的。” 小郡主才不懂什么是犯法,她见小师傅要看信,就迫不及待从袖子里掏出来伸到佳琼眼皮子底下。 “信都在这儿呢,大外甥写给我也给你看看,他说等忙完手头的事情就来看我。” 说完还得意洋洋的,好似在炫耀她的大外甥多么关心她。 佳琼庆幸还好小郡主天真烂漫,不像夏蓁这种女孩子歪心眼多还早熟,不然她肯定会觉得穆秋给她的小师傅写信不寻常。 佳琼打开信封,有两方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一方上面用封条粘住了,封条上写着“李佳琼亲启”几个字。 佳琼觉得好笑,穆秋这是在衙门封条用的顺手了,连信纸都用封条封住。 章节目录 第53章 采莲蓬 信里说的果然是官银盗窃案一事。 司徒信带着一队人马去益州剿了匪,抓住了一众山匪,还在他们的老巢里搜到了丢失的官银。 山匪的头目倒是好汉一个,受尽了酷刑也不承认益州知府罗志金与他们有关联。 倒是他手下的几个小罗罗,一场棍棒没打完就疼的嗷嗷叫唤,迫不及待地招认了。 和他们推算的几乎一样,罗志金见财起意,他早就与山匪有勾结,这次就和山匪一起,里应外合,他在押银官的临行酒里下了蒙汗药,然后把官银掉包,让山匪运回山里。他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待周三等人做了替罪羊,他就与山匪把官银瓜分了,从此过上逍遥奢侈的生活。 只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刑部不是吃素的,岂能是他一介小小知府就能蒙蔽的,何况他们还有佳琼这位得力助手。 佳琼有些脸红,穆秋将她夸的太过了啊。 不过穆秋总算信守承诺,没有将她帮忙破案的事情说出去,还在信中承诺要把皇上的赏银原封不动地给她。 五百两,整整五百两。 佳琼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来回看了好几遍。 “小师傅,大外甥都说了什么呀。”小郡主见佳琼一个劲地傻乐,忍不住问。 佳琼摸摸小郡主的头,异常温柔地说:“他说了一些衙门里发生的趣事。” “我也要看。”小郡主凑了过来。 佳琼赶紧把信纸合上了。 小郡主嘟起嘴吧:“咱俩交换着看看嘛。” 佳琼郑重地说:“信件属于别人的私密之物,是不能看别人的信件的,懂么?” 哼,穆秋给小郡主的信里无非是写一些哄小孩子的东西,她才不想看呢。 小郡主想了好一会才明白什么是私密之物,总之小师傅说的都是对的,她很认真地点头。 “小师傅信也看了,快陪我出去玩吧。”小郡主兴奋地说。 佳琼:她刚才貌似没有答应这场交易,是小郡主理解成让她看信就等于小师傅答应陪她出去玩。 可是拒绝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忍心拒绝这样一只可爱的粘豆包。 佳琼小心把“五百两”藏好,这边小郡主派去请示长公主的下人回来了,小六子一脸伶俐地说:“长公主说,佳琼先生自从来了夏宫,就没出过紫月阁的门,是应该出去透透气了,还说有先生陪着出门最是合适,除此之外,无需多带下人,只消带几个熟稔水性的即可。” 然后,小郡主趾高气昂走在最前面,稍后一点的是佳琼,紧紧跟着两个丫鬟,后面还有四个小厮,当然这六个人都是水性不错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佳琼感叹:“说是不用带那么多人,还不是前呼后拥的。” 福熙宫、凝星阁、紫月阁依湖而建,呈半圆形围在静水湖北面。他们不多时就来到湖边,风景优美自不必说。湖面宽敞,不断有微风拂面,凉爽又惬意。 因为有湖的缘故,就算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这里也是清凉怡人的,因此湖附近的住处算是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给地位高的人住的。 此次太后来避暑,陪她来的还有宫里的几位未出嫁的公主,她住了最宽敞舒适的福熙宫,但并未让那几位公主靠近她住下,而是点名让长公主住凝星阁,小郡主住依凝星阁而建的紫月阁,长公主和小郡主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小郡主蹦蹦跳跳的还要往前走,佳琼拦住了她。 “小郡主不是要摘莲蓬吗,我看这里的就不错。”佳琼指着垂在岸上的几簇莲蓬说。 湖北面半圈种了荷花,她们再往前走就是空荡荡的湖面,若再想摘莲蓬就必须沿着青石板走到尽头,而那边是福熙宫,佳琼可不想踏入太后娘娘的居所。 小郡主点点头,指着翠绿的莲蓬说:“我要这个,还有那个,还有那只。” 小六子赶紧拿出事先备好的剪刀将小郡主指到的莲蓬剪下,放到旁边丫鬟提着的篮子里。 莲蓬鲜嫩个头大,很快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佳琼见差不多了,就催促小郡主回去。 小郡主的目的是出来玩,采莲蓬是次要的,这时候她玩兴正浓,哪里肯轻易回去。 小郡主指着远处说:“小师傅,你看见那个高台了吗,上面有个凉亭,几乎可以看到夏宫里的所有景色,我们上去玩吧。” 佳琼手搭凉棚朝小郡主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看可不了得,只见拾阶而上的一条道路顶端就是小郡主所说的凉亭,凉亭里花花绿绿的一片,还不断有人在通向凉亭的楼梯上来回走动,看那些人的穿着,有的是太监宫女,而那些她看不出身份的,穿的都是锦衣华服,肯定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那里有好多人呢,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佳琼踟蹰道。 小郡主也朝那里瞅了一会。 因为太远她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不过从衣服上可以判断一二。 “应该是皇外婆宫里头的人。”小郡主说。 佳琼一紧张,听成了狼外婆。 她歪头想了想,说:“早晨刚向皇外婆请了安,她怪我吃的太少,咱们这会儿过去,她肯定要赏我吃的,我还要留着肚子吃莲子呢,咱们还是回去罢。” 佳琼松了口气,和小郡主一起回了紫月宫。 小郡主眼力不错,坐在凉亭里的,的确有太后娘娘。 太后居高临下,早就看到了他们这群人。 “哀家怎么瞧着那个孩子是敏儿。”太后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朝静水湖那边看。 长公主笑着说:“正是这孩子,她刚刚派人来告诉女儿说想去采莲蓬呢。” 旁边递帕子的婉贵人接过话说:“太后娘娘眼神儿真是好,臣妾都没瞧出那是小郡主呢。” 一旁立着的胡贵人掩着嘴笑道:“小郡主是太后娘娘心尖上的人,自幼看着长大的,姐姐哪里有太后娘娘看的清楚。” 太后不理会她们两个,继续说:“我怎么瞧着还有个男人跟着?” 长公主忙说:“也是个女孩子,是敏儿的武学师傅,所以穿着练武的衣裳。” 太后笑着指点道:“这里又不是你家的练武场,不必穿那么正式,再说夏宫里住着的都是女眷,她穿那么一身行头出来让人冷不丁的吓一跳。” 长公主笑道:“母后说的极是,是女儿忽略了。” 婉贵人一听急忙说:“不知那位武学师傅有没有女子穿的衣裳,正好臣妾带的衣裳多,可以送给她几身。” 乐妃嗤笑道:“婉贵人是周到过了头,难道长公主府里的武学师傅还用得着你给备衣服?”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吵的脑仁疼 言下之意就是婉贵人影射长公主府的武学师傅连个多余的衣服都没有,抛头露面还穿着练武的衣裳。 婉贵人听出了乐妃的话外之音,不过她不敢回怼过去,只能绞着帕子生闷气。 胡贵人一看婉贵人受到抢白顿时来劲了,添油加醋说:“婉贵人姐姐倒是殷勤周到,我眼神不好看不清,不知那位武学师傅的身材是不是和姐姐相仿呢。再说,姐姐的衣裳都是浣衣局专门制作的妃嫔服,不知那位武学师傅有没有福气穿呢。” 她知道婉贵人是在讨好长公主,她要让婉贵人马屁拍不成,拍到马屁股上。 婉贵人脸涨的通红,瞪向胡贵人:“妹妹此言何意?我不过是好心随口一说,照妹妹这样一说,好像我有别的意思似的。” 太后听不下去了,一拍栏杆:“长公主留下,你们都给哀家下去。” 见太后动了怒气,乐妃几个人连忙灰溜溜地走了。 待凉亭里清净下来之后,太后才对长公主抱怨说:“当初哀家来夏宫,她们都不肯跟着来,哀家知道她们是何居心,不就是想留皇上身边争风吃醋,哀家一生气就点名让那几个狐媚子跟了过来,这下后宫是清净了,哀家的耳根可一刻也不得安宁,哪天不让她们吵的脑仁疼。” 长公主忍着不笑,母后硬生生把那几个宠妃带到夏宫,是让这几个妃嫔有苦说不出,皇后却高兴的很呢,几个碍眼的走了,在皇后眼里母后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她轻轻为太后捶背,劝道:“母后不喜欢听她们吵闹,就让她们安生在阁里待着就是,总不能要提前把她们送回去,多些人伺候您总是好的。” 太后冷哼一声说:“让她们回宫勾引皇上,美的她们,哀家就要在这里盯着她们,皇后镇不住的狐媚子,我倒要看看她们在我眼睛底下能翻腾出来什么水花。” 长公主笑道:“母后英明,就让她们留下尽孝吧。” 太后又不悦地说:“还有那个秦妃,不愿意来夏宫,说让清阳替她尽孝,清阳呢,为何临阵逃脱了。” 长公主倒是能猜出一二。 秦妃让清阳来夏宫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清阳趁机和她套近乎,想让她站队支持荣王。 不过清阳并不是糊涂的,临行前亲自来见她,说府里琐事太多,穆秋又整天不着家让她头疼的紧,她要在家管教那小子,去不成夏宫了。 清阳公主只是太后众多孙女中的一个,在宫里的时候就不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女,所以这次去夏宫有她没她都无所谓。 太后也觉得无所谓,这不是妃嫔们让她头疼,亲生的孙女总好过那些人顺眼嘛,太后就想起她这个逃兵来。 长公主连忙为清阳开脱:“她府里就靠她一个人操持,她一走岂不乱套了。” 长公主回到凝星阁,就立刻让周嬷嬷去紫月阁送信。 佳琼叫苦不迭,她就出去一趟,就让太后给看见了,还嫌她穿男人的衣着。也是,那么一群人就她穿的黑不溜秋,能不引人注意吗。 周嬷嬷笑着说:“长公主殿下已经让人为先生做几身女子穿的衣裳,不一会负责内务的公公就会来为您量一下尺寸。” 佳琼忙推辞:“我带了衣裳过来,不用劳烦公主费心。” 宫里带来的内务太监都是为主子们服务的,她一个外聘的武学师傅可消受不起。 周嬷嬷说:“内务部的左右就做那些活,闲着也是闲着,先生收下就是。”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佳琼先谢过长公主。 周嬷嬷走后,小郡主就催着佳琼把衣裳换上。 佳琼翻出齐治送她的衣服,小郡主翻看了一下,衣服一看就是从外面成衣铺子里买的,料子和做工都不如她平时传的好,不过颜色和样式还不错,小师傅生的白嫩嫩的,穿上一定好看。 佳琼将男装脱下,套上女孩子的裙装,果然令人眼前一亮。 佳琼已经十三岁,个子比同龄人高许多,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身高了,虽然看起来细瘦了些,不过有白皮肤和大眼睛衬托着,只让人觉得她水灵,自动忽略了干巴巴的身材。 小郡主拍着手说:“小师傅和我母亲年轻时一样好看。” 旁观的人都吓了一跳,把长公主和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比较,简直是大逆不道呀。 旁边的丫鬟忙说:“奴婢也见过长公主年轻时的画像,真的是国色天香,而且长公主如今的风韵比那时候还要美上几分呢。小师傅换上女装,的确和长公主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上略有不同,长公主的美是大气,小师傅的则是小家碧玉。”意思就是快别折煞长公主了。 佳琼:一个丫鬟都这么能说,是生怕小郡主拿自己和长公主比较,传到长公主耳朵里牵连到她们么?不过小郡主能说自己和她母亲一样好看,恐怕是对她最好的赞美了。 这只粘豆包真是越来越讨喜了。 小郡主围着佳琼转了两圈,说:“总觉得缺点东西。” 她想了想,从自己头上摘下一支金步摇蹦着要亲自戴到佳琼头上。 佳琼由于一直是男子打扮,并未留刘海,如今换上女装,就把高高束起的头发放下来了,如墨染的瀑布一般垂在脑后,只在头顶上扎起一缕绾成垂鬟分肖髻,插上一柄银钗。 小郡主直呼太素了,非要把她的金步摇送给佳琼。 这支金步摇是太后刚刚赏的,佳琼敢戴出去简直是不要命了。她万万不能收。 粘豆包固执的很,佳琼好说歹说,只能欺骗她说自己不喜欢戴金灿灿的东西,小郡主这才作罢。 小郡主意犹未尽说:“小师傅长这么好看,以后就不要穿男装了,还是穿裙装,你只有这么一身女孩子的衣裳,可惜你比我高太多,不然我可以把那几套漂亮的衣裳送给你。” 佳琼这才想起身上穿的这身是齐治给小郡主买的,买大了才送给她的。 可是小郡主没认出这身衣裳来,也许是她的衣服太多了,没记住吧。 佳琼不再在意这些,正好绿蕉来叫小郡主去凝星阁吃冰豆沙,小郡主最喜欢吃这些凉凉的东西,只是长公主怕她闹肚子不允许多吃,小郡主听说又可以吃冰了,顿时兴奋起来,三步并两步跑了出去。 佳琼终于得已清净一会,赶紧躺床上歇歇脚。 想想那支金步摇真是太美了,上面雕刻的芙蓉和真的一样,最主要的,那是沉甸甸的金子,值钱的很。 没有女孩子能抵制住首饰的诱惑,尤其是珠宝黄金。 但是向往归向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唾手可得也不能要。佳琼盘算了一下,以她的能力,一些金首饰还是能买的起的。 等她回去置办了宅子,剩下的钱她就拿出一部分来买首饰。 佳琼感叹,还有有钱好啊,她一定要努力挣钱,挣多多的钱。 章节目录 第55章 路遇云心 翌日一早,正逢初一,是太后礼佛的时间。 在皇宫的时候,长公主都会进宫陪太后礼佛,夏宫里配备了祠堂,在这里她也不例外去陪着。 太后虔心很重,这一天她宫里头所有人都要吃素,由她带头,皇后和一众妃嫔都会在这天吃素斋。 太后一大早就起床沐浴更衣熏香,然后在长公主、乐妃的陪同下进了祠堂,她们将在这里闭门不出一整天。 至于其他妃嫔,都是太后不待见的,怕扰了佛门清净,就算她们想跟去太后也不让。 平时小郡主跟随长公主进宫请安也不会去佛堂的,所以今日她并没有去祠堂。 这一天算是无人管束她了,小郡主高兴的很,用过早饭就缠着佳琼陪她出去玩。 佳琼拗不过,只得陪着。 她们路过静水湖,放眼望去比昨日还多的莲蓬,头顶上挂着水珠,青翠欲滴,格外诱人。 小郡主看都不看,直接蹦着朝前去了。 昨日采的莲蓬她一个都没吃直接赏给下人了,采莲蓬就是个幌子,小郡主的目的是出来玩耍。 她这次的目标是昨日未能登高望远的凉亭。 凉亭看起来不远,真登上去可是费了好一阵子功夫。因为是通向凉亭的路蜿蜒曲折的缘故,看起来不算高的凉亭,登上去才发现居然能越过最高的福熙宫楼顶看很远。 凉亭里还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书,他们一群人那么大的动静,她居然像没听见一般连头都不抬。 佳琼猜她肯定是哪位公主郡主,身份低不了,因为一般的人是不敢旁若无人的。 不过既然是主子,为何形单影只呢,像敏儿郡主,哪次出行都是前呼后拥的。 佳琼想这个女孩子应该是性格孤僻不合群的类型吧。 小郡主也发现了她,以她活泼开朗的性子,平时遇到个熟人都是远远地就打招呼。 她踟蹰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可是凉亭就这么大,他们进来就占去了一半,装作没看见也不合适。 小郡主咬咬嘴唇,朝她走了过去。 “云心姐姐。”小郡主用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声。 云心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冷漠疏离。 不过在看到小郡主的那一刻表情有所缓解,她用还算温和的声音说:“我早就听到是你了。” 小郡主这才朝她行了一礼,她身后的下人也纷纷朝她行礼。 “奴婢(奴才)见过云心公主。” 云心没有丝毫反应,小郡主又说:“我在这里,不打扰云心姐姐看书吧。” 一般人都会回答不打扰,不过云心可不是一般的人。 她微微一笑,说:“怎么会不打扰,你们都吵的我分神了呢。” 她合上书本,又说:“不过能让人分神的书,说明这本书的内容还是不够精彩,我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读,你在这玩吧。” 小郡主忙说:“不用,我们就在这看一会风景,我马上就从这里下去到另一处看看。” 凉亭有两个入口,他们刚才是顺着这条比较长的路上来的,而对侧的路比较窄和短一些,说是路,其实就和楼梯差不多。一般来赏风景的,除非需要前行,一般都不选择走这条窄的楼梯。 云心打开书本,眼睛盯着书面头也不抬地说:“那你们继续。” 因为凉亭四周还有带栏杆的露台,她索性不待在凉亭里,跑下去四处观看。 一边看还一边向佳琼讲解。 “这一面是福熙宫,福熙宫左边挨着的是我母亲的住所,你是知道的,右边就是祠堂。” “那边的一片有临荷轩、雨花阁、含香阁,是乐妃和几位妃嫔的住所。” “离的最远的有文远斋、墨宝斋等,都是安排男子住的,不过这次太后没有带皇子郡马们来,所以就空着,那里有好多大树,我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呢,树上还有很多鸟窝,一会我们过去瞧瞧。” “这边全都是风景,有桥有楼还有花,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你也要去看看。” 当真是美不胜收,佳琼忍不住感叹:“站在高楼上,才发现看到的景色与站在平地上见到的还别有一番风味。” 小郡主快快地说:“晚上看到的更是有趣,那天气的星星仿佛就在你的头上悬着。” “那不是手可摘星辰吗?”佳琼随口道。 小郡主惊讶地张大嘴巴:“小师傅还会作诗?” 佳琼一愣:“你没有读过吗?” 小郡主不明所以,拍着手说:“我原以为小师傅武功高强,原来是文武双全呢,你随口一句有感而发,都比我爹作的诗好听。” 原来这首诗还没有出现,佳琼在心里说:“李白大人,对不住了,我并无意将您的佳作据为己有的。” 佳琼惭愧地说:“我才疏学浅,哪里能和翰林院的师傅相比,你还是多读一些你父亲推荐你读的书,我刚说的这句没头没尾的,小郡主还是忘记的好。” 小郡主以为佳琼在谦虚,就晃着她的胳膊说:“你说的那句我好喜欢,小师傅,你再作几句嘛。”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还混了个本科文凭的高材生,虽然大学读的是体育专业,那些脍炙人口的佳句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不过佳琼不能那样做,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就是眷顾她了,那种盗人牙慧的事她做不来,不道德。 “原来她就是你的武学师傅。”云心公主不知何时来到她们身后。 小郡主高兴地说:“云心姐姐,你来了。” 云心能和她们站在一起,很值得兴奋吗? 佳琼转念一想,以这位云心公主的脾气,估计平时和人说句话都难,她能主动下来与小郡主说话,说明真的很难得。 “那本书果真吸引不了我,”云心笑笑:“还不如听你的小师傅作诗有趣。” 小郡主忙点头说:“我也觉得我师傅特别有才华。” 在小郡主和云心公主的殷切注视下,佳琼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在心里默念:“各位先人,对不住了。” 云心随手一指:“就拿眼前的美景作诗吧。” 佳琼吸了吸气,摇头说:“恐怕要让两位小主失望了。” “此话怎讲?”云心公主问。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受辱 佳琼抚摸着大理石雕塑的栏杆,眺望着远处的美景,一边酝酿着怎么回答。 “我是从乡野长大,”她说:“入目的是疯长的野草、无人打理的荒原、肆意横飞的鸟雀、惊慌失措的走兽,我生活的那里,一草一木能活下来、活多久,皆是靠运气。我见惯了那样的风景,能作出来的诗,也大都和乡野山林有关,只是眼前的景色,美则美矣,就是与我心中的丘壑格格不入,我就算绞尽脑汁,也恐怕作不出能描述这种精雕细琢之景的句子。” 呃,这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理由了。 云心愣了片刻,忽然击起了掌。 佳琼吓了一跳,云心不是小孩子,哪能这么容易哄住的。 可是云心却说:“你说的对极了,这高高围墙里住的,都是些自以为是的贵人,这种任人摆布的景色,就算再美也是没有灵魂的,你还是不要为它们浪费词藻,以免辜负了先生心中的那片净土。” 小郡主听不懂云心在说什么,似懂非懂地说:“云心姐姐是说我师傅不擅长作这种诗,只有在皇宫长大,才能看懂这种景色吧。那云心姐姐给我们作几首诗呗。” 云心摇头叹息:“都是些按部就班的东西,不理会也罢。” 小郡主很失望,她好不容易对诗句感兴趣,怎么两个人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就是不作诗呢。 佳琼明白了,云心是位向往自由自在生活的女孩子,原来这种金枝玉叶也有烦恼。 不过她并理解云心公主的烦扰,觉得她就是在宫里闷的、闲的,生来就富贵,哪里懂得人间疾苦,把云心扔到李楼村那个鸟不拉屎山村试试,保证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愿意过皇宫那种束缚的生活了。 管云心说什么呢,只要她能躲过这一关就行。 两人总算不再要求佳琼作诗,云心破天荒地要和她们一起逛逛。 小郡主欣然同意,蹦蹦跳跳在前面引路。 突然加入一个陌生的公主,下人们都感到拘谨,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安静许多。 也许是太后需要礼佛一整天的缘故,大伙都觉得轻松,出来遛弯的可不少,她们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人。 都是些妃嫔、公主,她们都认得敏儿郡主,纷纷过来打招呼。 只是对站在一块的云心公主,她们仿佛是商量好的一般,都视而不见。 云心也不理会她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如此。 佳琼又开始发挥她的想象力。 云心公主的生母应该位分不高,而且不怎么受宠,她们娘俩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才养成她拒人千里的性格。 不过云心也不是铁石一般,对待小郡主,她就主动许多。 这都和小郡主的脾性有关,心直口快、开朗活泼,最可贵的,是没有坏心眼。 佳琼忍不住用赞许的目光看向小郡主,她的无害小萝莉是真真讨人爱呀。 小郡主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小师傅用老母亲的眼光看我作甚? 几个人前行,拐弯的时候又遇到一群人。 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一团。 为首的那个,袅袅盈盈走过来。 “哎呦,这不是敏儿郡主。”声音又高又脆。 小郡主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位是婉贵人。 “见过婉贵人。”小郡主招呼一声就想绕过去。 婉贵人哪里肯放行,拉起小郡主的手,嘴里赞叹说:“瞧这小手,肉乎乎的,看这小脸,肉嘟嘟的,真是可爱呢,怪不得太后娘娘将您放在心尖上,这么好的外孙女,搁谁都不使劲疼呐。”她还想顺手摸摸小郡主的头,被小郡主粗暴地躲开了。 小郡主用力把手抽回来,说:“婉贵人请自便,我还有好多事情呢。” 婉贵人叹口气,摸着平坦的小腹说:“可惜我到现在都没生出一男半女,如果我能有敏儿郡主这么好的孩子,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小郡主和她不熟,听她絮絮叨叨更是觉得心烦,拔腿就往前跑。 婉贵人眼尖,发现从她身边经过的佳琼。 “哎呦,这位不是敏儿的武学师傅吗,换上女装这么光彩照人呢。” 佳琼:我是招谁惹谁了,就出门一次,让太后瞅着不说,还让这位婉贵人给记住了。 婉贵人都提到她了,佳琼不得不停下脚步,朝她行了一礼。 婉贵人趾高气扬看着她,昨日受辱的一幕又在她脑子里盘旋。 “既然是武学师傅,拳脚功夫肯定是不错,今个左右无事,本宫又看腻了舞姬的表演,你不如耍几套给我看看。本宫看的高兴了,说不定会打赏你。” 佳琼不知如何回答,表演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只是听婉贵人的口气,应该不是善茬,而且佳琼怀疑婉贵人是想故意为难她。 她们素昧谋面,她并没有得罪过这个人啊,难道是昨日婉贵人也在凉亭上,就这么遥遥一望就看她不顺眼了? 小郡主折返回来,对婉贵人说:“她是我的武学师傅,可不是跳舞的舞姬,要表演拳脚,也只能是我一人看。” 佳琼感激地看看小郡主,感谢她为自己解围。 婉贵人当然不敢得罪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讪讪地笑着后退一步,算是放她们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云心。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云心可是不合群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她又瞅了一眼,没错,就是那个古怪的丫头。 “呀,”婉贵人惊讶地说:“真是稀奇,云心这只孤鹰怎么变成了候鸟了呢。” 孤鹰是独占一片天空的,候鸟是成群结队的,婉贵人这比喻…… 小郡主没好气地说:“婉贵人这是把我也比作鸟了吗?” 婉贵人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这不是觉得稀罕一时口无遮拦,小郡主莫要怪罪。” 小郡主懒得理她,说了句:“云心姐姐也是和我们一起的。”说罢就朝前走去。 别人看见她最多就是客套一下,就这个婉贵人絮叨个没完没了,真是讨厌,以后看见她就绕着走。 婉贵人见她们走远了,才往地上唾了一口,说:“有长公主的女儿护着又如何,还不是个贱种的女儿,从谁肚子里出来,就注定一辈子的身份地位,攀上谁都是改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57章 好诗 小郡主跑的远,没听到婉贵人在说什么。 佳琼和云心走在最后,她的话清清楚楚钻进她们的耳朵里。 佳琼觉得刺耳,偷偷瞄一眼云心,发现她依旧面不改色,和没听到一般。 这种话,她应该是听过不少,都麻木了吧。 想到云心公主先前评论风景的那番话,这就是她在深宫生活的感悟吧。 “我的生母是宫女出身,”云心轻描淡写地说:“是父皇宫里的宫女,怀上我之后才被封为采女,这么多年了,她的位分一直没变过。” “不过我们母女地位虽低,但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要不是因为太后在礼佛,我若与她干架,我在宫里的生母必受到苛责,她敢出言不逊,也是看在这一点,不过这笔账我记下了,他日必偿之。” 佳琼很欣赏云心的性格,看似冰冷,也有热情的一面,不掩饰不做作,不谄媚于任何人,也不屈服于任何人。 小郡主的兴致并没有因为婉贵人的出现而消减半分,她兴致勃勃地逛了大半个园子,快晌午了才恋恋不舍地在下人的催促下答应回紫月阁。 “云心姐姐去紫月阁用午饭吧,我那里的素斋很好吃呢。” 云心这次能跟随太后来消暑,纯属偶然。 那天她去给太后请安,正好碰见太后指派去夏宫的人,看见她就随手一指将她算上了。 在夏宫的生活比在宫里随意许多,该到用饭的时候,一些关系好的公主们都喜欢凑在一起。 当然,她不愿意与那些人一道,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吃饭玩耍遛园子。 受到邀请还是头一回,而且她知道小郡主是诚心的邀请她,不是客套。 云心说:“好啊,我就去尝一尝你的素斋。” 几个人在紫月阁吃了饭,小郡主由于早晨起的太早,这会儿有点打瞌睡。 有嬷嬷过来催着她去午休,小郡主还交待云心:“你也不许走,等我睡醒一起玩。” 云心笑道:“你有一屋子的好书,我哪里舍得走呢。” 佳琼不好继续待在小主子的屋子里,借故有事回了自己的房间。 逛了一上午,她只觉得腿酸,就躺下歇息一会。这一躺,竟然睡着了。 一觉醒来,居然到了申时末。 佳琼慢悠悠起来,想着小郡主没来敲她的门,八成是没醒,就慢悠悠地整理衣物消磨时间。 等她实在无事可做了,才来到门外透透气。 刚出来,就听见小郡主的屋子里传来的说笑声。 原来小郡主已经睡醒了,正与云心说话呢,乖乖,刚结识了一位冰雪美人就把她这个师傅抛在脑后了。 “小师傅。” 佳琼刚想回屋,就听见小郡主在喊她。 佳琼看过去,发现小郡主站在门口朝她招手。 佳琼只能走过去。 “小师傅,快来看云心姐姐作的诗。” 佳琼眉头一跳,云心公主来了作诗的兴趣,该不会拉她入伍吧。 桌子上摊开几张宣纸,有几张还笔墨未干。 佳琼挨个看过去,啧啧称赞道:“有的狂放,有的婉约,都是直抒胸襟,好诗。” 小郡主也牌手说:“我就说写的不错吧。” 云心伸手要将纸卷起来。 小郡主拦住她:“你又要毁掉它们吗?” 云心笑道:“我作诗都是给懂我的人看的,如今你们都看过了,还留着作甚。” 小郡主觉得可惜,说:“这么好的诗句,应该广为流传才是。” 佳琼更是觉得惋惜,写了诗再烧掉,这是让历史上少一位女诗人呢。 可是她们怎样劝都阻止不了云心,她还是将诗作卷成一团,吩咐下人拿去烧掉了。 佳琼忍不住提醒云心:“你可以把作的诗拿给皇上看。” 云心不屑道:“那又如何?” 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云心在她们面前并不掩饰对他的轻蔑。 一个始乱终弃的人而已,自古帝王多薄情,她的父皇何止薄情,简直是无情,只喜欢那些狐媚讨好的小人,恐怕都忘了还有她生母这个人。 佳琼耐心说:“你也许觉得不值,但是为了你的生母还有你的前程呢?” 云心是个聪慧的人,自然明白佳琼的意思。 她的才华,在公主中算是佼佼者,作的诗拿去给太傅看,他必定会赞不绝口。 以太傅的惜才,他肯定会拿去给父皇看,并在父皇面前称赞自己。时日一长,父皇就会对她有了印象,也会想起和在冷宫无异的生母颜采女。 或许颜采女得宠会有一线生机,也就有可能得到晋升。 只有生母的地位提升了,她这位公主才有可能不被作为和亲公主远走异国。 云心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如果有这个可能,生母不可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个采女,后宫使绊子的太多了。她不争不抢,她们母女尚且可以安然活着,如果生母走到人前,难免会招来嫉恨,她没有身份显赫的外祖家撑腰,是抵挡不住那些人的暗箭的。 佳琼知道云心公主有她的顾虑,就不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说话投机,未发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刚才还红彤彤的太阳,这会儿被厚厚的乌云遮住了,风也变急了起来。 云心见状着急要走。 小郡主拦住她:“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挨了淋受凉怎么办。” 云心:“我没那么娇弱,这会儿不走一会雨下起来就可能走不了了,难不成要在你这里过夜?” “有何不可。”一个高亮的女声突然说。 几个人齐刷刷回头,看见了长公主。 “皇姑姑,您回来了。”云心公主急忙敛荏行礼。 长公主手中拿着一叠纸笑眯眯看着她。 “还好天气突变,太后提早回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有才华的侄女。” 云心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暗暗责怪下人做事拖沓。 长公主说:“他们都觉得你写的极好,互相传阅着呢,我过来看看敏儿恰好撞见。你会写诗是值得赞赏的,为何都要烧掉呢?” 云心脾气古怪她早就有所耳闻,只是她没想到云心能写的一手好诗。长公主看着面容姣好的云心,心里有了打算。 章节目录 第58章 谈心 云心笑笑,说:“我写诗不是为了取悦别人。” 小郡主摇头晃脑地说:“那么我和小师傅就不是别人,对不对。” 云心无奈地说:“对对,你们是自己人。” 长公主说:“你这孩子,还挺有性格。我看了你写的诗,文采是顶好的,就是有点消沉,你是不是有些想法,不妨和我说一说。” 云心看着她这位平易近人的姑姑,沉默了一会,才说:“多谢皇姑姑关心。”然后就不肯说话了。 长公主见状不再勉强她,此时外面已经噼里啪啦下起雨来,云心是不可能走出去了。 长公主命人布菜,她要戒斋一日,敏儿是孩子,晚饭还是要吃的。 敏儿拉着云心和佳琼一起去吃饭,长公主依然留在书房里,盯着那些诗作若有所思。 小郡主吃完了饭,周嬷嬷就过来传话:“公主殿下请云心公主去书房说话。” 并交待小郡主:“只让云心公主一个人过去。” 云心跟随周嬷嬷来到书房,周嬷嬷就将门带上退出去了。 房间内就只有她们姑侄二人。 “坐吧。”长公主淡淡地说。 云心顺从地找了把椅子坐下。 桌子上空空的,那些诗作荡然无存。 “你已经十五岁了吧。”长公主问。 云心点头。 长公主说:“要不是因为颜采女不得宠,你已经嫁人了吧,再不济,也该定下婚事了。” 云心自嘲地笑笑:“近几年与临国和睦的很,目前还用不到侄女。” “那也不能拖成老姑娘,”长公主用责怪的语气说:“你不用走上和亲的路子最好,不过各国往来变幻莫测,眼下的平静并不代表风平浪静,你一日不定亲,不止是你,你娘的心里更是煎熬吧。” 想到生母,云心的心里甚是堵得慌。 她是娘唯一的女儿,娘日夜担心的,可不就是怕她被指派为和亲公主。 那些位分高的妃嫔所生的公主,都是要下嫁给王公大臣的。就算是远嫁,也是去那些富庶的国家做王妃甚至太子妃、皇后。走上和亲之路的,都是像她这种生母地位卑贱的人。 云心能想象的到,万一她远嫁和亲,娘的余生就会在思念、牵挂她之中度过,凄凉孤苦,无依无靠。 她真的不想这样。 云心低头说:“可是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长公主说:“事在人为,也不是没有路可以走。” 云心摇头:“我不想过继给别的妃嫔。” 她已经十五岁,娘不是不通透的人,如果这个法子能行,娘早就同意了。 只是娘的地位太低,娘想把她过继给别宫的主子,但是人家不肯要。 自己又不是不能生,干嘛养一个奴婢生的孩子,皇子还好,还是个女孩儿。 等她长大懂事了,就算有妃嫔想要抚养她,她也不愿意了。因为一旦过继给别人,她就叫那人母妃,与自己的生母就要形同陌路,她做不到。 长公主笑了:“本宫知道你想陪着你生母,不过你都十五岁了,随时都可能嫁人,你陪你娘的时日也不多了,何不给自己找个位分高的母妃,从长远来看,短暂的痛不算什么。” 云心苦笑:“多谢皇姑姑一番好意,不过,据我所知,后宫没有适合做我母妃的人。” 她没好意思说的直接,其实是后宫没有人愿意接纳她。 长公主说:“怎么会没有人,眼下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叹气说:“前几日婉贵人就来找过本宫,她进宫三年都无所出,生怕后宫新晋了美人,她失了恩宠后无所依靠,求本宫朝皇上求情,让她过继个孩子。本宫寻摸了一圈,发现宫里并没有适合她抚养的孩子。今日见到你,我倒是想起个好主意。” 云心连忙摇头:“婉贵人只比我年长五岁,再说人家要的是孩子,我都十五了呀。” 长公主失笑:“这不是没得选嘛。你年岁长些没什么不好,她做个现成的母妃,你还能不用和亲。” 长公主说的好似两全其美,想到今日路上偶遇婉贵人的嘴脸,人家婉贵人指定不乐意呢。 云心只好把遇到婉贵人时她说的那些话告诉长公主。 “哦?”长公主说:“原来她是那样对你,倒是本宫乱点鸳鸯谱了。” “可惜了,”长公主说:“你写的一手好诗,这么聪明有才华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子必是国之栋梁,也是你娘运气不好,没能将你生成男儿。” 云心哪能不晓得,如果她是皇子,成年后就能去封地做藩王,有了功劳,还能请示将生母带过去颐养天年。 如果佳琼听到长公主这么说,肯定会反驳:“生儿生女是由父亲决定的,怎么能怪云心的生母呢。” 外面的雨停了,天也已经黑透,云心提出要走,长公主命人提了灯笼送她。 小郡主叮嘱道:“云心姐姐一定常来。” 云心走后,长公主打趣道:“敏儿居然能和她处得来,当真是我女儿魅力大呢。” 小郡主刚想说是小师傅作的那句诗将云心吸引过来的,想到小师傅交待过她切不可将作诗的事情告诉别人,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也没传闻中的那么难相处了,云心姐姐是面冷心热,只要你对她真心,她就会对你好的。”小郡主说。 长公主内心叹息,她是真的很喜欢云心作的这些诗,把这孩子嫁去苦寒之地,余生都见不到她,更别提看她作的诗了。 她决定改日进宫让皇兄看一看这些诗句,改变一下这孩子的命运。 婉贵人在夏宫也不闲着,派人到处查看其他妃嫔的动作。 云心去了小郡主处,直到天黑才回来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 而且今日长公主回来的早,一出祠堂就去了紫月阁,直到云心走,她都没有出来。 那么说来云心是与长公主见面了,说不定还与长公主说了很多话。 以小郡主对云心的热乎劲,云心八成是趁机告状了。 婉贵人想了又想,最后断定:“那个怪丫头一定是告她的状了,睚眦必报是那丫头的一贯做派。” 婉贵人悔的肠子都青了,她羞辱云心,口舌之快是逞了,拜托长公主那件事是泡汤了呀。 她都进宫三年了,肚子仍然没动静。秋天会有一批新人进宫,皇上只见新人笑,哪里还会想起她这个旧人,之后她就更怀孕无望了。 所以只能过继个孩子到膝下,才能有希望借助孩子翻身。 如今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 婉贵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又悔恨,但她并无愧疚悔改之意,而是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到了云心头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寻衅 自从那天登高望远时佳琼随口说了一句诗,小郡主就起了作诗的兴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觉得诗句优雅,意境优美,一句描写景色的诗,听到的比看到的还令人憧憬。 只是她年纪小肚子里的墨水不多,作不出诗,所以她就把任务推给会作诗的人。 佳琼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作诗,小郡主就缠上了云心公主,一有空就拉着佳琼往她那里跑。 这日午后,三人又凑在一起对云心的新作品头论足。 “开门,快开门。”有人在外面叫嚣着,把大门拍的震天响。 云心姐姐好歹是位公主,那些人还这么嚣张,真是过分至极,小郡主跳起来就要出去教训他们。 佳琼将她拦住了。 “来者不善啊。”她说。“看这阵仗,八成是来算账的,公主可有与人冲突?” 云心摇头:“我极少与人说话,冲突更不可能有。” “那就是来找东西了,”佳琼的大脑飞速旋转:“公主可拿过别人东西?” 剧情非常老套了,但凡不速之客,都是丢了东西来寻找,要么就是受到蛊惑来找小人,丢失的贵重物品、插着针的诅咒小人儿,一找一个准。 云心更觉得不可思议:“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们今日可去过什么地方?” 云心说:“我一直在清韵阁里,穗儿出去过一趟。” 穗儿就是她的贴身宫女。 想到那日婉贵人的出言不逊,对云心不满的,也就她了。 “撞见婉贵人了吗?”佳琼问。 穗儿连连摆手:“我连她的面都没见呢,哦对了,我去摘驱蚊用的薄荷叶,恰好路过她住的临荷轩。” “这就对了,”佳琼起身:“你们快去找找,东西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见云心还在愣着没动,她急了,说:“你若拿了她的东西,最有可能藏在那里,你们快去找,最好能证明东西是你拿的那些地方。” 云明白了,婉贵人这是来栽赃陷害来了。她住的地方就她和穗儿两人,别人趁她不备放进来什么东西容易的很。 她马上和穗儿分头去找,小郡主去门口应对一阵子。 大门不经拍,已经摇摇欲坠了。 小郡主示意小六子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哗啦”挤进来一行人。 都是宫女太监,佳琼认出几个,是婉贵人身边的。 他们本来还气势汹汹的,一看挡路的是小郡主,气焰一下子灭了。 “郡主,您……您怎么在这。”为首的太监结结巴巴地说。 小郡主轻蔑地扫视着他们。 “夏宫岂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难道这里我皇外婆做不了主,变成婉贵人的天下了不成?” 太监急忙跪下磕头:“小郡主明鉴,我们是奉乐妃娘娘之命前来的。” “原来还有乐妃娘娘的人,”小郡主问:“你们来是所为何事?” 小太监说:“婉贵人丢了一只香囊,有人看见是穗儿捡了去。” 他说罢就抬头四处看看,问:“怎么不见穗儿踪影,该不会是心虚躲了起来吧。” 穗儿怒气冲冲从屋子里跑出来:“谁往我身上泼脏水呢,你倒是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捡了香囊了。” 云心跟在她的身后,她朝小郡主和佳琼眨眨眼睛,微微点了下头。 佳琼会意,这是东西找到了啊,不过也藏的更加妥帖了。 小郡主也放心下来,这下可有好戏上演了。 小太监说:“有人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你捡了去,还见四下无人藏进袖子里。” 小郡主说:“一只香囊而已,何至于这样大动干戈。” 小太监忙说:“如果单单是只香囊,我们主子也不着急,可这香囊里装满了金叶子,还有一大捧珍珠,贵人这会正心疼的哭呢。” 小郡主点头:“都是好东西,值不少钱呢。” 小太监一指穗儿:“肯定是你见财起意据为己有了。” 穗儿“呸”了一声:“你红口白牙的诬赖人。” 小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暗骂:“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粗鲁至极,看一会你们还得意的起来不。” 乐妃宫里来的年长宫女开口了:“为了证明你们的清白,眼下只能搜宫了。” 小郡主问他:“你们说搜查就搜查,不用问过我皇外婆么?” 年长宫女说:“这等小事是不用叨扰太后娘娘的,乐妃娘娘负责打理夏宫琐事,有娘娘口谕即可。” 小郡主一摊手:“那就搜宫喽。” 小太监一听,立马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小郡主他们站在屋子里的空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虎狼一般四处翻腾。 只见那些人装模作样地在其他地方看了看,就直奔云心公主的卧房而去。 卧房与厅堂是用纱幔隔开的,她们将那些人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 小太监指挥人主攻那只箱笼。 箱笼里放的都是云心的衣裳,他们翻来翻去,竟然一无所获。 小太监等不及了,亲自动手将箱笼倒扣过来,把衣裳一件件扯开。 没有,那么大一只荷包,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小太监嘀咕,不可能啊,东西明明就放这儿了。 他回头看看气定神闲的云心公主,觉得不妙。 “一定是你们把荷包转移走了。”小太监叫嚷。 “转移?”小郡主咬住了这个词。 小太监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掩饰:“奴才是说荷包里有那么多贵重的东西,她们肯定是藏到了别处。” “别处?”小郡主问:“你觉得这里还有可以藏东西的地儿吗?” 小太监早就看出来了,云心公主是真的穷,整个清韵阁都找不出件值钱的东西,除了桌椅板凳,能藏东西的也就这只箱笼。 派来的人是半晌午把荷包藏进来的,云心公主没有午睡的习惯,是不可能去查看箱笼的。而且荷包放在了箱笼的下层,就算云心公主要换衣服也不会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小郡主冷笑:“我看就是你这个刁奴存心陷害,敢构陷公主,来人,把他捆了送去福熙宫,等候皇外婆发落。” 小太监慌了:“您不能把我送过去。” 年长宫女说:“还是将他送去含香阁,如今是乐妃娘娘掌管夏宫事宜呢。” 意思就是小郡主这个外人无权过问宫里头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0章 拉出宫去 小郡主脾气上来了,你不让我过问,我偏要插手。 把小太监送去乐妃那里,就算乐妃查出是婉贵人作妖,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也只是背后给婉贵人一个教训,或者收了婉贵人的好处息事宁人。 让欺负云心姐姐的坏人逍遥快活,休想。 小郡主一挥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小郡主身边的人都是练家子,只见几个人一拥而上,小太监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年长宫女不可思议地说:“小郡主,您这是做什么?” 小郡主说:“他让我受到了惊吓,难道不该打吗?哼,一会打完我还是把他送到皇外婆那里。” 小郡主插手宫事说不过去,可教训一个冲撞她的奴才名正言顺,年长宫女知道小郡主横行霸道惯了的,她吃罪不起,索性就不再管,任凭小太监挨揍。 小太监渐渐吃不消了,开始求饶。 小郡主没有让人住手的意思,还嚷嚷说:“你吓到我不说,还栽赃陷害云心姐姐,皇外婆肯定会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小太监知道小郡主不是在吓唬他,陷害主子,可不就是死罪。 他哭嚎起来:“郡主饶命,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陷害公主呀。” “你气势汹汹来搜宫,我看你是胸有成竹,有没有陷害,皇外婆一问便知。” 小太监哪里敢去请教太后,去了福熙宫,他的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郡主明察,我是受人指使。”小太监一咬牙,硬抗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卖了主子保自己的残命。 “什么?”年长宫女瞪大眼睛,还真让小郡主说对了。婉贵人哭哭啼啼来找乐妃娘娘,说穗儿捡了她的香囊不还,乐妃娘娘当时就信了她的话,才派自己协同来搜宫。这样一来,连乐妃都要受连累呢。 年长宫女气不打一处来:“狗仗人势的东西,公主是金枝玉叶,岂能是你们说陷害就陷害的。” 小太监哭丧着脸说:“她的生母不是位分底下吗,只要证据确凿,没人护着她。” 公主也分三六九等,落魄的公主连奴才都敢对她指手画脚。 小郡主让人停了手,说:“指使你的人是谁?敢隐瞒一句我立马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她说完小六子还真拿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过来。 小太监吓的屁滚尿流,心一横,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是婉贵人,她让宫女香儿趁着穗儿出去溜进清韵阁,把事先准备好的香囊放进箱笼里,然后来搜宫,来个人赃并获。” “然后呢,”小郡主问:“东西找到了吗?” 小太监一拍脑袋:“奴才明白了,肯定是香儿把香囊据为己有了,还骗我们说事情办妥了。” 香儿也一块来了,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小郡主明察,奴婢确实是将香囊放进去了,谁知道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 年长宫女恨恨地看着两人,这两个蠢货,简直是联合他们的愚蠢主子一起将乐妃娘娘连累了。 她请求地看向小郡主,想请求她不要将此时宣扬出去。 小郡主才懒得搭理她,小手一挥,命人将这些个奴才送去福熙宫。 要杀要剐,交由皇外婆去处理,她是外人,可不能过问夏宫里头的是是非非。 年长宫女苦着脸一同走了。 人都走后,云心让穗儿从后窗翻出去,从树下将埋进去不久的香囊挖了出来。 解开带着新鲜泥土的香囊,哗啦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堆金叶子和硕大浑圆的珍珠。 婉贵人真下了血本了呢。 小郡主笑着说:“送上门来的金钱你要不要?” 云心让穗儿把香囊拿去烧了,说:“这金叶子珍珠上又没写名字,当然是在谁屋里就是谁的。” 她穷惯了,猛然得到这么些东西还真是不适应。 小郡主奇怪地问:“婉贵人屡次针对你,你有得罪过她么?” 云心苦笑说:“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平时不会拉拢人,但我很清楚与她没有过节,有的只是她挑衅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击呢。” 佳琼说:“女人心,海底针,你一定是得罪她于无形中了。” 小郡主赞同佳琼的话,说:“我师傅是断案子的神手,她说是就是了。” 云心笑道:“何止是断案高手,是未卜先知呢。” 也对,通过砸门声她就能断定那些人的来意,真是神人呢。小郡主看佳琼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 福熙宫那边,太后听小郡主的人禀报了来意,无需多审,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后怒从中来,云心的生母是宫女出身不假,但那也是皇上宫里的一等宫女,身份卑贱不卑贱,也不是那些人能论断的。再不济,云心也是她的孙女,婉贵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栽赃陷害,还将她这个太后放不放眼里了! 太后本就厌恶婉贵人,以前还以为她只知道狐媚讨好皇上,没想到还能行出如此恶毒之事,放任这种人在后宫,以后指不定闯出什么祸事来。 太后当即下令,掺和进此事来的宫人全部杖毙,至于婉贵人,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不过夏宫是避暑的地方,这里头死了人,难免晦气些,太后不想自找膈应,下令把这些人弄去宫外处理。 还有乐妃,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犯了糊涂,还是她也觉得云心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云心与她有血缘关系,谁轻谁重太后清醒着呢。 她治了乐妃一个失察罪,将她的治理夏宫权收了回来,以后宫里的一切事宜还是交由她身边的嬷嬷处理。 婉贵人听闻太后口谕,差点晕死过去。 出宫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挣脱抓住她的宫人,发疯一般闯入凝星阁。 她抓住长公主,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恳求道:“公主殿下,您一定救救我。” 长公主摇头叹息:“来不及了,你触犯了宫规,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保不了你。” 婉贵人无力地松开手,瘫软在地上。 “为什么,”她喃喃地说:“我不过是想寻个依靠,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原本是想帮你的,当时回绝你,是因为后宫真的找不出你想要的孩子。” “可是那天见到云心,我忽然就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61章 后悔 “将她过继给你,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婉贵人愣住了:“就她?” 长公主说:“你是嫌她年岁大了些,养不熟。可是你想想,有这么一个孩子,总比膝下空空好。” “而且我那天看了云心的诗作,她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番,她实则是个面冷心热、才华横溢的女子,将来成了亲,必定能与夫婿琴瑟和鸣。” “我那天朝她提了一句,云心还担心你不要她。我还想着改天再问问你的意见,没想到你就弄出了这档子事。” 婉贵人如遭雷击一般一动也不动。 原来长公主在帮她,她有这么一个机会在眼前的。 如果将云心过继过来,云心就不用做和亲公主,在城中寻得勋贵下嫁,还能提一提生母的位分,她们母女二人势必对她心存感激。 将来云心回宫,除去给皇后请安,就是来她宫里头坐坐,等到云心生下儿女,皇上也会给她恩赏。 总之,过继这么一个现成的女儿,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就算是保住了。可是,她都做了什么? 婉贵人看看自己的双手,痛哭流涕。 太后处置了婉贵人,又赏了一套纯金的头面首饰给云心算是安抚,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几天,婉贵人消失的事情就在夏宫传遍了,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似乎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婉贵人固然可恨,可也有许多人看不惯云心,大家背后议论的内容大都是针对她的。 “云心性格古怪,也还晦气的很呢,和她沾上就得倒霉。” “婉贵人就是个例子,好端端的就没了性命。” “低贱下人生的胚,果然从骨子里就是下作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招,让太后如此相信她。” 传言传到云心耳朵里,她本就不在乎这些,这次也一样不加理会,随别人怎么嚼舌根去。她依旧我行我素,不轻易理人,看自己的书,来了兴致就作诗。 佳琼算算,她出紫月阁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就这么几回,哪回都会出大大小小的风波,最后一次更离谱,直接让婉贵人被处死。 天,她的初衷是不惹事不招摇,熬到消暑结束回家数银子,可事情为什么总惹上她。 思来想去,她决定以后说啥也不出门了,就在紫月阁里窝着。 小郡主蹦蹦跳跳又来找她,佳琼连忙摆手:“除了去院子里授课,我哪里也不去。” 小郡主:“你确定?” 佳琼:“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出门的。” “皇外婆召唤呢?” 佳琼失笑:“我何德何能,能让太后娘娘召见。” “好吧,”小郡主嘟起嘴巴说:“你不出去,他进不来,你们是没办法见面喽。” “他,是谁?”佳琼想不到还会有人来找她。 “大外甥啊,”小郡主说:“他前几日不是在信中说过了,要来看我们。” 是你,不是我们。 佳琼:我并不是太想见他,只是…… 佳琼拉起小郡主朝外走,嘴里嘟噜着说:“我拜托他照看着家里人,我得去问问我娘和弟弟的情况。” 紫月阁外有一棵榕树,树高叶茂,穆秋就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大老远朝她们招手。 小郡主跑过去,拉着他的袍子观看。 “秋儿,见惯了你穿黑色的衣裳,猛然穿浅颜色的衣服让人眼前一亮呢。” “怎么个亮法。”穆秋揉揉小郡主的头,眼睛却落在佳琼身上。 半大小伙子突然变成美丽少女,才是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呢。 小郡主歪歪头:“就像……就像小师傅一样,换上衣服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穆秋抿嘴笑了,说:“你肯定调皮了吧。” 小郡主和穆秋笑闹了一会,见有蜻蜓飞过,撒开脚丫就去追了。 下人们一看都吓坏了,青石板铺的路,还是在湖边,小郡主磕着摔着甚至掉进水里都有可能,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小命。 一群下人紧紧跟着小郡主跑,穆秋和佳琼就被落在了后面。 “你的衣裳,”穆秋指指她:“从哪买的?” 是齐治倒手卖给她的,就是打的折太多简直和白送一样。佳琼一时想不起来那个成衣铺子的名称了。 “真难看。”穆秋说。 佳琼一愣,别人都说好看,就穆秋说难看,难道别人说的都是违心的话就穆秋说的是实话,可她自己也觉得好看啊。 穆秋:虽然他觉得佳琼穿起女装来比任何女孩子都漂亮,这衣服也挺不错,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看着不顺眼。 “你若没有别的衣服换,就把原来的衣服换上,我马上给你买了新的送来,这件衣裳,。”穆秋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一个可以形容的词:“过时了。” “不用,”佳琼赶紧拒绝:“长公主让内务局给我做了衣裳,今早刚送过来。” 不管什么人进夏宫,无论人还是东西都要经过层层盘查,若是穆秋专门来给她送衣服,传到谁耳朵里对她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那就换上,”穆秋说:“这身衣服永远都不要穿了,最好扔掉。” 佳琼不明所以,不过穆秋明天就要离开夏宫,他们说话的机会不多,不能老是围着一件衣裳瞎扯。 佳琼就应了,然后赶紧扯正题。 “我出来也有半个月了,不知家里怎么样。” “哦,你家里呀,”穆秋滔滔地说:“我来前去学堂看过舍弟一次,问他有没有话带给你,他说让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佳琼问:“他有没有提我娘。” 穆秋说:“我问了,渝修说都很好,你不必挂念。” 他问是问了,渝修那小子对他不冷不热的,除了一句都好,就不肯说别的了。 穆秋很纳闷,渝修对他有意见的样子,他没得罪过那小子啊,还是那小子能装,对谁都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穆秋掏出一叠纸给她。 “这是五百两银票,我存到聚德钱庄了,你随时都可以去取。” 穆秋很细心的存了一百两一张银票,一共五张。 佳琼:这不好吧,她不是想客套,而是这是在夏宫,她都不知道会再出什么情况呢。 就像上次婉贵人的事,如果她没有当机立断判定是云心屋子里藏了东西,她也会和云心一起倒霉。 “你还是拿回去吧。” 穆秋瞪大眼睛:“你不要?” 他印象里,佳琼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你先帮我保存着,等我回了金陵再给我。” 穆秋这才放心,佳琼肯收就好。 章节目录 第62章 自己做主 “你在夏宫过的挺小心的嘛。”穆秋说。 佳琼:“这你都看出来了。” 穆秋:“都说伴君如伴虎,这里没有皇帝,太后就是老大。” 佳琼笑笑:“你真会说,那是你太姥姥,小人让人听到告诉她老人家。” 刚来到夏宫,他先去给太姥姥请安,然后去见了长公主。 顺道就听说了婉贵人的事,他当时就猜到是佳琼神机妙算,反将了婉贵人一军。 刚才佳琼不敢收银子,他就明白了大概,佳琼是担心她在夏宫出什么意外,这些银子还能留给家人。 穆秋心疼之余还有些感动,佳琼如此信任她,知道她万一有事,他会把银子转交给她的家人。 她对家人的关心,使她不像个少女,倒更似家里的顶梁柱。 他忘了,佳琼就是一人抗起了全家人的所有。 “你放心在这里住着,做你的武学师傅,你又没有卖身给长公主府,是外聘的师傅,就算有错他们也不能擅自发落你,而是要交给官府。”穆秋安慰说,让佳琼不要战战兢兢度日。 佳琼刚想说那还不是一样,一想穆秋就是官府的人。 原来他约自己出来,在湖边走一走,是想让别人看见,知道他们是朋友。 佳琼也是有靠山的,不是任人可欺。 佳琼有些感动,说:“原来如此,多谢你。” 穆秋:谢什么,他们本来就很熟哦。 小郡主蹿回来,手里捏着一只蜻蜓的翅膀。 穆秋说:“小郡主和舍弟同岁吧。” 佳琼说:“是啊,只比渝修小两个月。” 都是十岁的孩子,渝修非常懂事,体贴姐姐的不易,拼命读书。而小郡主只知道吃和玩。这就是出身的差距。 不过有句话叫人比人,气死人,她才不会一昧的攀比,现在的生活她还是比较满意的,而且她相信凭她的能力,他们一定会过的非常好。 从湖边溜达完毕,佳琼回紫月阁,穆秋和小郡主一同去福熙宫陪太后用午膳。 穆秋不常进宫,偶尔来一次是一定去太后那里请安的。虽然都是小辈,小郡主是太后心尖上的人儿,穆秋却是她一众重外孙中的一员,说不上疼爱,只能说是不讨厌这个孩子,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太后坐在上首,时不时目光掠过坐下下首的长公主等人,满脸慈祥。 “秋儿年纪也不小了吧。”太后从来不关注穆秋,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突然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穆秋放下筷子,起身毕恭毕敬地说:“回太姥姥,我今年十七了。” “坐坐坐,”太后爽朗地笑着摆手:“咱们就是拉拉家常,你整这么紧张做什么。” 穆秋笑着点头坐下,心里嘀咕:“我也不想这样,来来回回站起坐下我还嫌累呢,可是若是不这样就是失礼,传到母亲耳朵里肯定又是一顿爆打。” “亲事定下来了吗?”太后又问。 穆秋头疼,怎么别人都那么关心他的亲事。 “回太姥姥,还没有遇到孙儿喜欢的。” 太后不可置信地说:“终身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秋儿难道还要自己做主不成?” 长公主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荣王和太子的微妙关系,她故意和清阳公主疏远,因此并不知晓穆秋的亲事。 不过婚姻大事自己做主,她可是头一次听说。 穆秋无视长辈们的惊讶,说:“孙儿觉得娶妻是一辈子的事,两个人只有爱好兴趣相投、观念脾性一致,且互相喜欢,才能举案齐眉、恩爱白头,否则,人生岂不很糟糕。别的地方,孙儿都可以听从父母安排,唯有婚姻大事,如果遇不到孙儿喜欢的,我宁愿孤独一生。” 他话一出,举座哗然。 只有小郡主欣赏得来,插嘴说:“秋儿说的对,伴侣就是要找自己喜欢的。”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小孩子家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食不言寝不语,忘了母亲怎么教导的你。” 小郡主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太后:本来想展现一下自己太姥姥的慈悲胸怀关心小辈,没想到穆秋说了这么一出。好吧,反正你不成亲和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她素闻穆秋以英俊出名,没想到脾气是这样的怪异。 太后笑着说:“秋儿倒是个有性格的孩子,与别人不同。” 然后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行人匆匆用过饭该干嘛干嘛去。 太后饭后喝着消食茶,长公主在旁边陪她说话。 “你说穆秋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哀家总觉得他在防备着什么。”太后若有所思。 长公主笑道:“防备什么,难不成是怕您给他指婚。” 太后点头:“有这个可能。” 长公主说:“母后想多了,能得您老人家青眼是多大的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依女儿看他就是缺心眼,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男孩子嘛,心没那么细。” “是么?”太后想想也是,穆秋没有拒绝她指婚的理由。 不过求她指婚的人多着呢,他就算想让她指婚,她也没有多余的姑娘给他,席间她也就是随口问问。 长公主心思动了一下,太后不晓得,她却是听闻过的,穆秋断了许多棘手的案子,按理说这样的人就是心细如发的,太后问他的亲事,他如果有靠近太后的心思,必定会敏锐地抓住这次机会,捡太后喜欢听的话说。 他整那么一出,就算有好的贵女,太后也不会考虑给他指婚。 莫非,长公主猜想,穆秋有了意中人? 而且他这个意中人并不是贵女,所以他才不敢拿到台面上来。毕竟官宦子弟与某个贵女互相看对眼的很多,各自去求一求长辈,家中父母见双方家世相当,就一拍即合成人之美。而穆秋藏着掖着,显然是有问题的。 长公主想着派人去查一查或者提醒一下清阳,转念一想穆秋叫她一声姑姥姥不假,人家有自己的父母操心着,她若插手,外人会生出她亲信荣王一派的怀疑,她还是不要多事为好。 长公主和太后说着话,就把穆秋的事抛在脑后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打主意 立秋过后,晴天的时候还是有些闷热,但一早一晚的都有些凉了。 尤其是几场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 长公主就和太后商量,内务部备下的秋裳不多,而且秋后皇上就会去皇家猎场秋猎,后宫不得无人镇守,是该考虑回宫了。 太后在夏宫住的舒坦,不过皇宫才是她的家,是要回去了。 于是太后下了一道懿旨,三日后启程回宫。 夏宫里立刻忙碌起来,大家都在整理行装。尤其是乐妃这些人,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回皇宫去,看看皇上是不是添了新宠。 长公主也是挂念夫君还有三个儿子,归心似箭。 佳琼心里默数着倒计时,这一个月总算是有惊无险,她要回家见亲人喽。 从夏宫到金陵城,不过是多半日的时间,他们天刚亮就出发,酉时初就到了。 佳琼先送小郡主回了长公主府,本来今日没有课,她可以立马回家的。 不过吕泰不让,说既然拿着长公主府的俸禄,就要尽职尽责,不到下课的时辰,就按照规矩来。 佳琼明白吕泰的心理,她的茶汤钱与吕泰持平,这本来就令他心中不忿。而且她这次又随小郡主一起去夏宫,更是惹来其他先生的嫉妒。所以明里暗里,他们总要给她些刁难。 佳琼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在府里老老实实待到了用晚饭的时间。 回到家,因为娘和弟弟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因此很是惊喜。 看着家人平安,佳琼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个月不在家,家里给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切都没有变,可她总觉得哪里又不对劲。 吃过晚饭,娘去厨房收拾,佳琼趁机问渝修。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有什么事吗?” 渝修哭丧着脸说:“你给我的银子都让娘拿走了。” “我藏的挺严实的,可娘还是找到了。” 佳琼安慰他:“你不在家的时候多,家里就这点地方,娘只要想翻,总能找的到。姐能挣很多钱,没了就没了。” 渝修恨恨地说:“姐姐也能想到那些银子都没了对不对。” 佳琼叹气:“有外祖家那样的一群人在,金山银山在娘手里也能让他们搬空了。” 渝修脸上的愤恨更浓了:“他们要不要脸,姐姐挣钱不容易,我平时一个铜板都不舍得浪费,可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走了。” “因为你心里有姐姐啊,”佳琼拍拍渝修的背:“咱们是至亲,他们只是亲戚,当然只有亲弟弟心疼我了。你不用因为这种人生气,咱们守好自己的东西,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要随便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也不要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这个我懂,”渝修说:“凡事都要靠自己努力,不要总想着不劳而获。” 见渝修情绪平复了,佳琼又问他外祖家来了多少人,怎么揩油的。 渝修说:“三个舅舅和大舅母、二舅母是三天两头的来,三舅母一次也没来过。娘说她是新过门的媳妇不假,但是寡妇再嫁,为人不齿,她要夹起尾巴做人,哪能好意思去亲戚家。” “外公外婆来住了半个月,本来娘让他们住你的屋子,让我还是睡厅堂,外公不同意,说哪有老头子住外孙女闺房的道理,娘就让他们睡她的屋,她睡的厅堂。” “娘这月可大方了,布料成捆的买,首饰买了好几套。” 佳琼左右看看:“布料呢,首饰也没见娘戴。” 渝修撇嘴:“外祖家那么多人,都指望娘给做衣裳了,姐姐,你以后少给娘银子,外祖家的人这次又习惯伸手了,话说斗米恩升米仇,他们可不是知恩图报的人,你若哪天不给他们好处了,他们说不定连你的骨头都啃。” 说的是啊,佳琼叹息,她临走前安排的好好的,娘这个蠢人,差点连家底子都给人倒腾走。她在夏宫过的如履薄冰,娘却在家里当大善人,却不知她若从夏宫回不来,娘和弟弟指定要流落街头。 娘啊,你把钱都散到娘家去,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佳琼觉得还是别让娘的日子过的太舒坦,得让她有危机感。 娘洗了碗,来到厅堂,见渝修还在和佳琼说话,不由得皱眉。 “渝修,这都多长时间了,还不去读书。” 渝修有些委屈地说:“娘,今日先生没布置任务,再说好久不见姐姐了,我想和她说会话。” 娘有些生气:“先生不让读你就不读了,你在这里虚度光阴,却不知你的同窗们都在暗地里用功。再说你是男子汉,和女孩子家有什么好说话的,总不能像个妇人般没出息,娘还指望你考上状元扬眉吐气呢。” 娘还是三句话离不开考状元,这样给渝修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 佳琼说:“读书要劳逸结合,渝修已经很用功了,先生都夸他功课很好。” 娘还是听不进去,赶着渝修回房里读书。 娘回来,看着佳琼,笑道:“你穿这身鹅黄色的裙装是真好看,娘都不敢认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水灵了。娘见你箱笼里还有好几套衣裳呢,你这一趟出门收获可不少。” 佳琼苦笑:“娘都看过我的箱笼了,我收获什么,您不是已经非常清楚。” 她看出了娘的失望,娘以为去夏宫的都是宫里的太后妃嫔,首饰、布料还不是丢的到处都是,她还以为佳琼会装的满当当的回来呢。 佳琼只好说:“我只是个充当镖师的角色,有茶汤钱领着,我还痴心妄想什么。” 娘想了想,又凑到佳琼身边。 “你在长公主做事有一阵子了,认识不少达官贵人吧。” 佳琼极力否认:“我只是教教丫鬟们武功,哪能有资格接近她们的主子。” 她可不敢承认是小郡主的武学师傅,娘肯定会像舅舅舅母们吹嘘,那些人肯定会打起歪主意。 不过这也没拦着舅舅舅妈们把主意打到她这里来。 “那也总得结识几个人,”娘说:“能在长公主府做事,可都不是等闲的人。” 佳琼问:“娘问这个做什么?” 她能猜出娘的意图了,并不打算搪塞过去,而是让娘说出来,让那些人死心才是最主要的。 娘果然说:“快入秋了,等收了庄稼你舅舅们左右闲着没事,又没有别的收入,你就在长公主府为他们寻个活做,那些活找别人做也是找,还不如安排给自己人呢。” 章节目录 第64章 女儿变了 佳琼耐心听娘说完。 她说:“舅舅们平时也是游手好闲,家里家外都是外公一个人忙活,我看不用等秋收后,他们现在也都是大闲人呢。” 娘吃不准佳琼话里的意思,是讽刺舅舅们,还是现在就能给舅舅们介绍个活干。 娘选择相信后者。 “你能给他们安排什么活儿?”娘满怀期待地问。 佳琼哑然失笑。 “娘,我也才在长公主府领了三个月的茶汤钱,你觉得我有什么能耐给他们安排活做?” 娘板下脸:“你一个女孩子家能有什么能耐,这不是让你去活络一下吗,不行就塞给那些人点好处,有钱能使鬼推磨,找个活儿能有多难。” 佳琼觉得没有给娘解释下去的必要,就说:“我在长公主府还没站稳脚跟呢,介绍给他们活做,我真没这种本事。” 娘生气了,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本事,你去问了吗,去打探了吗,就这么一口回绝。” “好,我明天去问。”佳琼只想摆脱娘的纠缠,赶紧回房去。 娘狐疑地看着她,她才不信佳琼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佳琼呀,”娘开始来软的:“你外公年纪大了,为了养这群孩子,落了一身的病,娘实在不忍心他一大把岁数了还操持,可是我一个妇人没什么本事,只能让你操心些。你甭管什么脏的累的活,只要能让你的三个舅舅挣些养家糊口的钱就成。” 从渝修告诉她外公外婆来住了半个月,佳琼就什么都明白了。 外公没去干活,那么那一家子人就是娘在养着。 其实就是佳琼在养着呀。 娘耳根子软,外婆来住了半个月,知道城里的生活舒适,就鼓动乔三娘给她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找活儿干。娘又爱面子,八成是应下了。 可是三个好吃懒做贪婪成性的舅舅,能做什么? 佳琼说:“我舍下脸去求一求公主府的管家,他有可能给舅舅们安排活做。” 娘眼睛亮了:“那感情好。” 佳琼又说:“只是我面子小,舅舅们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做的也就是挑水、喂马出苦力的活。” 娘愣了愣,咬牙说:“也成。” 佳琼心里冷笑,娘这是缓兵之计,想着把舅舅们塞进去再说。 “娘,我丑话说前头,那些活舅舅们能干就干,干不了也不能随便撂挑子走人。” “为啥,”娘说:“他们又没给公主府签卖身契。” 佳琼耐着性子说:“公主府可不是谁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那里的下人,九成以上都是卖身过去的,要么就是家生子。我能去当武学师傅,是因为会功夫的女子鲜少,他们急缺用人才同意让我去的。而且我也与他们签了契约,除非公主府解聘,三年内不得走人,否则我就得退还所有的茶汤钱,还要倒赔给他们银子。” 娘急忙说:“你在那做一辈子才好呢,可不能走人。” 佳琼叹气:“先不说我的事,舅舅们能去他们肯定也要签契约的,多则三年,少则半年。如果舅舅们嫌累不干了,他们不光拿不到工钱,连我都有可能受连累。娘,您想想,万一舅舅们说不干就不干,我再丢了工作,你和渝修咋整?” 娘有点心慌,她那三个弟弟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别说挑水劈柴了,连烧火做饭都嫌累,真让他们去长公主府做下人,不撑三天他们就得撂摊子。 娘掂量了掂量,觉得为了三个弟弟让女儿丢了那么好的工作不值得。 娘干笑着说:“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大郎他们在乡里野惯了,乍一来肯定受不了,这满大街都是招伙计的,让他们去酒肆找个店小二的活儿先历练着。” 佳琼不再理娘的话茬,打了个哈欠。 娘还是没有放她去歇着的意思。 佳琼知道,是娘囊中羞涩了。 但是她就是不说,看看娘怎么提这茬。 娘也觉得难为情,斟酌再三,还是张口了。 “佳琼,娘这个月花销太大,这不手头有点紧。” 佳琼惊讶地说:“我临走前给了你银子啊。” 娘为难地说:“你外公外婆来住了几天。” 佳琼毫不客气地说:“我给了你三两,你把渝修手里那十两也拿走了,除去吃喝,就算是您想尽尽孝心,也不可能把这么多银子都糟蹋光了。” 娘来了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给渝修的银子比给我的都多,他一个孩子家你让他拿那么多银子,不怕他学坏了。” 佳琼:“我给他的银子是留着急用,如果娘靠谱,我还犯得着把钱都给一个孩子。” “你,”娘气的指着佳琼的脑门:“怎么跟娘说话的。” 佳琼努力保持心平气和,说:“娘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么,我把钱都交给渝修了,现在还不到发茶汤钱的时候,我手里没有钱。” 娘不信:“你咋就不能存些银子备用,全都倒腾出来?” 佳琼:“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们,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谁知道你把银子都给了别人,现在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你问问你娘家兄弟,谁愿意把借过去的银子还回一点。。” 佳琼重点强调了那个“借”字。 娘面上挂不住,嘴巴还硬:“他们遇到了难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帮。” 佳琼问:“他们遇到了什么难处?” 娘回答不上来了,她总不能告诉女儿,舅舅们舍皮赖脸的不去做工,靠着三姐的钱度日吧。 娘语塞,好片刻才想起来想说的话。 “他们借的,早晚都会还。” 好像一句借,就能把女儿的问题给堵回去了。 佳琼好气又好笑,可是那些话她给娘说过很多次了,再说一遍娘也听不到心里去,她自己都嫌絮叨。 “娘,我一个月就那么点银子,给渝修的那些,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现在都让你给舅舅们了,我实在拿不出银子。” 娘可怜巴巴地说:“你在长公主府好吃好喝的,总不能让我们喝西北风吧。” 佳琼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娘的面目,在她眼中异常狰狞起来。 她索性两手一摊:“你让我怎么办?” 娘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佳琼,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觉得你像换了个人一样。” 过去的佳琼,勤快、老实,最重要的,很听话,对她简直是言听计从。 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丫头变得牙尖嘴利起来,经常和她顶嘴不说,还和她对着干。 娘说不准佳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大概就是她从榆树上掉下来,摔晕的那一次。 从醒来,就变得有主见,还莫名其妙多了一身功夫。 章节目录 第65章 陈年旧事 佳琼知道娘起了疑心。 不过那又能如何,人难道永远傻下去,但凡一个正常的母亲,都不会希望孩子软弱可欺吧。 让女儿挣钱养娘家人,真是闻所未闻啊。 佳琼慢悠悠说:“如果我不变,你和渝修的生活能这么好?” 娘冷哼道:“这生活好吗?当初要不是我眼瞎看上你爹那个哑巴,以我的条件啥样的好人家找不到,都是我命苦,跟着你爹没享几年福,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佳琼冷笑道:“你的苦命不是我造成的,你想想外祖家有没有责任。” 娘怒道:“与他们有何干,我养着你舅舅他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也不一样养着渝修。” “那是因为渝修还未成年,等他长大了,我自然不会养着他。” 娘指着佳琼的脑门:“你真是心狠。” 佳琼实在与娘说不下去了,站起来就要走。 娘生气地捶桌子:“你就是个没心肝的,没有你娘老子,哪里来的你这个贱蹄子。” 佳琼心里窝着火,强忍着没有发脾气。 因为她清楚娘的三观根深蒂固,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或者娘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转变想法。 她不愿意浪费口舌了,轻飘飘留下一句:“我没有义务给舅舅们钱。”就回了房。 从夏宫回来,娘俩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欢而散。 至于娘有没有气的睡不着,她根本不想去关心。 转眼六月就快过去了,雨渐渐的少了,晴天多了起来,空气也不似以前那么湿热,变得干燥清爽。 心情也随之爽朗起来。佳琼从那日与娘怄气后,娘俩好几天没说话,后来渝修从中间调和母女俩才恢复从前。 娘见识了佳琼的脾气,不敢再提要钱的事,对娘家人也忌讳着,不在佳琼耳边提他们。 佳琼领了六月份的茶汤钱,依然只给娘二两。 娘依靠着上个月剩下的几钱银子撑到了月底,深知就算是挨饿佳琼也不会给她多余的银子,就不敢像过去那样对娘家人慷慨了。二弟两口子照例赶在月初一来揩油,她也只买了只母鸡炖汤,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给他们。 乔三娘嘴上再硬,也明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二弟有些失望,问乔三娘:“你不是说佳琼月底发工钱吗?” 乔三娘也恨弟弟们的懒惰,但碍着二弟妹在跟前,只能委婉地说:“佳琼一个月只有六两茶汤钱,除去交房租三两,给我二两作为家用,她也就只留一两,渝修读书也需要钱,京城物价贵的吓人,她连脂粉都舍不得买呢。” 乔三娘对娘家人有求必应惯了,二舅母宋氏看不惯她抠抠索索的样子,阴阳怪调说:“三姐这是给我们哭穷呢,我们又没有给你借钱,你怕什么。” 乔三娘本来因为拿不出钱来接济他们而愧疚着,被二弟妹这样劈头盖脸抢白一顿,心里到底别扭的慌。 “佳琼一个人养着一家子,确实挺辛苦的,”乔三娘咬咬牙,说出一句狠话:“一个人挣钱供着我们娘俩,我也是不忍心一次次跟她张嘴,倒不如多个人挣钱去,二弟一身力气,这京城遍地是招工的,佳琼昨个还给我说要帮舅舅们在金陵寻个活做,大家聚在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乔二郎不屑说:“佳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六两银子,我有问过街面上的铺子,活儿是好找,但是不好干,累死累活一个月才给一两银子,她要是真有这份心,干嘛不给我找个和她一样不干活还能多拿钱的。” “就是。”宋氏附和道。 乔三娘沉默了,她是受着夹板气两边不是人啊。 “今日佳琼不回来么?”乔二郎问。他记得三姐说过佳琼每逢初一十五休沐的。 “佳琼一大早就出去了。”乔三娘警觉起来,二弟这个混不吝的,不会亲口给佳琼讨要银子吧,以佳琼的脾气,还不得当场翻脸。 宋氏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姐放心,我们再穷,也不能给小辈张口寻帮忙不是。” “对,”乔二郎也说:“我就是问问。” 问问佳琼什么时候回来,他好打听打听长公主府还缺管家不,再不济做个账房先生也成。 “佳琼说她有要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乔三娘说。 乔二郎有些失望,内人肚子大了,赶路不方便,他们吃过饭就得趁早回去,看来今个是与佳琼见不着面了。 宋氏说:“休沐的日子不好好在家待着,出去逛什么,也不是我说你,三姐呀,这女大不中留,女孩子大了心就野了,你可要防着点。” 乔二娘觉得二弟妹说话刺耳,语气重重的说:“瞎说什么呢,佳琼可不是那样的人。” 宋氏捂嘴笑道:“女孩子家的心思多着呢,二郎就给我说过三姐和三姐夫不就是无煤结合的么。” 乔二郎一拍她:“你嘴巴咋就这么不严实,陈年旧事了还拿出来说,三姐夫都不在了,你这不是朝三姐伤口上撒盐。” 宋氏这才老实了。 乔三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叫一个百爪挠心。 男女私相授受,传出去不好听,连脊梁骨都能被人戳破了。 当初她与李业互生情愫,鼓起勇气将这一消息告诉爹娘时,爹娘的反应并不激烈,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因为她那三个弟弟的缘故,十里八乡没有敢给她说亲的,她都快耽误成老姑娘了。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李业,虽说是个哑巴,但模样不赖,还能挣钱,没有父母双亲,乔三娘不用服侍公婆,最重要的,他愿意挣钱扶持他们家。 简直就是来拯救他们的,爹娘求之不得,赶紧让乔三娘装作与李业不认识,找来媒人撮合,促成了这桩姻缘。 因此她与李业事先相好的事,只有他们一家人知晓,外人并不知情。 即便如此,乔三娘也觉得难为情,哪怕她跟着李业小日子过的滋润,她也不愿意提起他们的过往。 没想到二弟给二弟妹说了,还被她拿出来调侃。 乔三娘又羞又愤,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佳琼不理解她,娘家人也不知她的好,从她这里少捞了好处,还对她冷嘲热讽。 乔三娘越想越伤心,掩面痛哭起来。 乔二郎两口子起先对三姐突如其来的哭声感到莫名其妙,后来发现她哭的刹不住了,才慌起来。 乔二郎狠狠瞪了内人一眼,怨她多嘴。 “三姐,姐夫走了那么多年了,你不能一直伤心下去,要想开些。”两口子手忙脚乱安慰道。 乔三娘情绪渐渐平复,止住了哭声。 章节目录 第66章 买宅子 乔二郎两口子见左右捞不到好处,就趁早溜了。 乔三娘悲愤了一阵,心思又回到二弟妹说的话上面。 她不就是嘲笑自己未经过媒人撮合就与人相好吗,佳琼若也做出这种事就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她不是没撞见过大街上男子与佳琼打招呼。 如果她知道有男子来家里找过佳琼,会更加羞愤难安。 乔三娘越想越不安,决定等渝修回来问个究竟。 乔三娘担心佳琼去偷会男子,其实佳琼是光明正大见了男子。 她现在衙门外,客气地让门口当值的衙役帮忙叫穆秋出来。 穆秋听说有个少年郎来找他,起初不以为意,还以为是家里派了家丁来,打算等忙完手头的事再去。 突然他觉得不对劲儿。 他扔下手里的卷宗就冲了出去。 叫他的衙役感觉莫名其妙,刚才穆秋还一脸冷漠的,怎么就兔子撒欢一般的跑了。来找他的只是个少年,又不是姑娘,至于这么着急吗。 穆秋来到外面,果然没令他失望,门口站着的,是穿一身玄衣的佳琼。 佳琼又穿回了男装,虽然他觉得她还是穿裙装好看,不过想起那身让他觉得别扭的衣裳,还是让她穿男装好了。 穆秋决定一会去街上的成衣铺子里看看,给佳琼买件漂亮的衣裳,省的她又穿那件。 至于他为什么看那件衣裳不顺眼,他觉得找不出原因,或许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吧。有时候男孩子的想法也很奇妙的。 见穆秋愣愣的不说话,佳琼只好张口说:“今日正逢休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所以就趁着有空过来找你。” 穆秋笑道:“有什么忙是我可以帮的?” 佳琼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想买处宅子,初来乍到,我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怎么打听。” 穆秋说:“这有何难,我就在金陵长大,我这就带人去问。” 佳琼忙说:“就是想选处合适的宅子,你不用兴师动众。” 穆秋认真地说:“宅子是住的地方,不可马虎草率,这里面的玄学可大呢,既要风水好,又要地段上佳,还要对宅子的原主人知根知底,以免买到凶宅。” 佳琼一想,穆秋说的好有道理,就说:“看来拜托你是对的。” 穆秋又问:“你想买多大的宅子?” 佳琼说:“和我现在住的差不多就行。” 穆秋摇头:“那处宅子太小了。” 佳琼笑道:“和你们府上比,确实是微不足道,不过只有我们三人住,大了也是摆设。我也不是非要买这么小的宅子,稍微大些的也可以,能让我们娘三个住的下,最好还能腾出一间书房来。” 穆秋说:“这个可以,其实我觉得宅子还是大些住着舒适,你若是银子不够,我可以借给你,我还怕你还不起不成。” 佳琼忍不住笑了:“这个倒不是,等你寻到合适的,我去看看再做决定。” 她何尝不想要大宅子,不过目前并不是缺钱的事,听娘的意思,她想把几个舅舅都弄到城里来,等她买了大宅子,他们岂不真的一窝蜂的拥进来了。 佳琼还有个想法,在长公主府做武学师傅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失业了,她还得有个退路,所以她不能把银子全用在买宅子上面,还要留些做投资用。 穆秋忽然想起一件事,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小叠银票。 “这是你的银子,正巧我带着呢,你现在需要银子了,就拿着吧。” 佳琼小心把银子收好,朝他道谢。 因为她是雇马车来的,车夫就在路边等着,佳琼不能久留,把该交待的都与穆秋说了,就告辞离去。 穆秋目送她走远,才恋恋不舍转身回到衙门。 一个仵作走过来,朝穆秋说:“我看那少年眼熟,是和你一起去城南查案的那个么?” 穆秋心情好,笑着说:“是她。” 仵作小声说:“我怎么瞧着是个姑娘。” 穆秋笑笑,不置可否。 仵作明白了,笑道:“模样甚是英俊,穿上女孩子的衣裳肯定是个绝色,你小子桃花运好着呢。” 穆秋无心与他说笑,更无心工作,索性叫来在后堂与衙役赛蛐蛐的扶松,骑马去了街上。 隔了一日,穆秋去长公主府找佳琼。 当然先去见了小郡主,通过小郡主喊来佳琼。 小郡主见到穆秋,高兴的又蹦又跳,缠着穆秋给她讲案子。 穆秋打趣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哪里来那么多的案子,要是京城屡次三番出件案子,你的皇帝舅舅龙椅就坐不安稳了。” 把小郡主哄至一旁后,他将一张纸交给佳琼。 这上面都是他打听到需要出售的宅子,地段和价格不一。 一个是在桂香胡同附近,和佳琼现在住的差不多大,卖五百五十两银子。 佳琼暗自嘀咕,她租房子时房东也才卖五百两呢,古代的房价涨的这么厉害么。 穆秋在旁边说:“这都是房主定的价格,可以商量。” 还有一处是在长公主府附近,是两进四间的宅子,居然卖到八百两。 佳琼悄悄在心里给它打了个叉,继续往下看。 下面这几个都在穆府附近,距长公主府较远。穆秋解释说也就隔了几道街,骑马很快的。 穆秋指着其中一处说:“这处是我觉得最合适的,与我家就隔了一条巷子,两进六间正屋,住起来十分宽敞。价格也是最低的,只要一千两。其他的宅子都是三进四进的,你们住不了那么大的院子,打理起来也麻烦。” 穆秋说那个两进的只要一千两,佳琼想想自己手里只有八百两,还是决定放弃。 穆秋怂恿她:“你不是还有个玉佩,能卖五百两呢。” 想到玉佩,佳琼面露惭愧。 一匹土马,她竟然坑了穆秋那么多。 “玉佩是你的贴身之物,我这就将它还给你。” 穆秋拒绝了,说:“我可不是那种反悔的人,玉佩是你的就是你的。” 他想了想,又说:“玉佩拿到典当行,黑心的老板顶多给你三百两,不如你把它卖给我,我给你原价。” 佳琼想了想,这相当于她一匹土马卖了五百多两银子。 她更是羞的无地自容,坚决要把玉佩还回去。 穆秋没办法,只好说:“那我还是拿五百两银子给你,你就当是借的。” 佳琼为难了:“我哪里还的起。” 一直默不作声的扶松在心里鄙视地说:“还不起,你就拿你自个还呗。” 章节目录 第67章 灵 两人一番推辞,佳琼坚决把玉佩还给穆秋,穆秋则一个劲怂恿她买这处宅子。 佳琼也动心了,毕竟那两处小的宅子价格也不便宜,倒不如多添些买处大的住。 即便将来落魄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处所在,不至于过的太惨。 穆秋向她打包票,说可以向宅子的主人讨价还价,一定能把价格降下来。 佳琼说:“那我再考虑考虑。” 穆秋:“我去问问房主,天黑前给你回话。” 出来长公主府,扶松忍不住出言讽刺:“公子真是煞费苦心。她若不和穆府做邻居,都对不住您精挑细选的几处宅子。” 穆秋翻了个白眼:“我选的不好么。” 扶松连连恭维:“好,好极了,再加上那几处陪衬,更加衬托的您选的这处宅子位置好、价格公道。” 心里嘀咕道:“就怕她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了,就算能拿的起,她小门小户的出身,能舍得倾尽所有买处院子?” 穆秋不理他,一夹马肚子飞奔而去。 傍晚,佳琼出来长公主府就看见穆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等她。 一看见她,穆秋就眉飞色舞地说:“房主和我家的管家是故交,他愿意把价钱降一百两。” 一百两,佳琼吸了一口凉气,说:“你可不要把价格压的太低。” 她没好意思直说,低价买人家的宅子,让人觉得穆府仗势欺人。 穆秋忙说:“往外出售的宅子,都标的价格高,实际成交的价钱不是这个数。房主按一千两的价格都挂出去半年了都无人问津呢,好不容易逮到个买主,就算我不还价他都会主动降价的。” 穆秋说完,感觉自己说的有些过头了,万一佳琼觉得自己买亏了不想买了咋办。 没想到佳琼说:“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说行就错不了。” 穆秋一脸惊喜地问:“你同意买了?” 佳琼盘算了一下,她手里有八百两现成的银子,加上那块玉佩…… 佳琼为难地说:“还差一百两呢。” 买了宅子总要简单修葺一下,还要买家具,差的何止是一百两。 穆秋爽快地说:“我给你二百两,全部的花销都够了。”说罢见佳琼愣着不说话,就补充道:“玉佩你都给我了,要不就按照说好的,就当是我借你的。” 佳琼还在犹豫,她这八百两来的太容易了,万一以后只拿固定的薪水,她得一年多才能把这二百两还上。 转念一想,只一年多就能还清欠债,而且没有利息,她上辈子生活的社会,人家都用一辈子在还房贷都还趋之若鹜呢。 这么大的宅子,唾手可得,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佳琼爽快地说:“这房子,我要了。” 穆秋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仿佛佳琼已经和他成为了邻居,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出去溜个弯都能碰见了。就算他被禁锢在家,大门出不去,他从后门翻过两道墙去就是佳琼家…… 佳琼一咳嗽,穆秋回到现实,呃,想的有点远了,那处宅子从买到他们搬进去,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呢。 好漫长的等待。 事不宜迟,穆秋立马邀请佳琼上马,去看看那处宅子。 佳琼同意买,不过目一下总归不踏实,她便随穆秋跑了一趟。 一看宅子果然十分倾心,门口大路宽敞干净,宅子建了没多少年头,因为房主宅子太多,所以一直空着。 宅子的前门靠近大路,这附近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佳琼中意的这处宅子,反而是面积最小且最不起眼的。 宅子后门是一条窄窄的胡同,胡同那边,就是穆宅了。光穆家的一片宅子,就延伸到胡同尽头,气派的很。 房子盖的非常高大,里面宽敞的很,连窗户都安装好了,佳琼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这么好的房屋根本不用收拾,置办些家具就能入住啦。 佳琼的反应穆秋看在眼里,说:“我明日一早就去知会房主,银子你不必拿那么早,我先拿那二百两垫付了,当做订金。” 两人商议好,佳琼看天色已晚,就提出要回家。 穆秋说:“你回去饭菜都凉了,不如在外头吃了。你忘了我还欠你一顿大餐呢。” 穆秋的记性倒是很准,佳琼帮他破了官银失踪案,他答应请她吃大餐。 佳琼笑着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理应我请你才对。” 只是折桂楼太贵了,她现在需要用钱,要省着点花。 穆秋一点头:“都成。” 不管谁请客,都是两人一同吃饭,他还从未和女孩子一起吃过饭,大哥二哥因此嘲笑过他很多次。 马上就要和佳琼一起用晚饭了,想想挺美妙的。 两人骑马来到街上,佳琼以为他们会去折桂楼。谁知穆秋七拐八拐带她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饭馆前。 “这家的炒田螺很好吃。” 佳琼瞪眼:“你就让我请你吃炒田螺?” 穆秋说:“你忘了折桂楼是我家的,那里的菜我早就吃腻了。” 两人走进去,小店不大,看起来很干净,吃饭的人不少,满当当的,这家店是夫妻俩开的,女的负责炒菜,男的在外面招呼客人。 穆秋点了一盘炒田螺,一盘炒河蚌,两样青菜,一卷烙饼。 菜很快就上来了,穆秋说的没错,滋味是十分美妙。 两人吃的满头大汗,几盘菜很快就见了底。 吃过饭,佳琼去结账,男老板乐呵呵地说:“给三百文就成。” 三百文,据说折桂楼的一桌酒席要十几两,真是天差地别。 很明显穆秋是在给她节省银子,佳琼感激之余,想着以后多帮他断几个案子就有了。 断案子还有银子挣,她就可以早日将账还清。 穆秋提出要送她回去,佳琼拒绝了,说:“这里离桂香胡同不远,我走着回去就行。” 因为肚子吃的太饱了,骑马一颠簸,对胃不好。 穆秋没有再坚持,牵着马不紧不慢地和她并肩走着。 佳琼:说不让他送了,他还跟着作甚。 看见桂香胡同口处那棵最粗的桂花树了,佳琼说:“前面就是我家了。” “那……我回去了。”穆秋恋恋不舍地说。 穆秋上了马,回头刚想和佳琼说句道别的话,谁知马后腿一踢,撒着欢子跑出去老远,一眨眼就将身后的人甩的无影无踪。 “你这个畜生,找打。”穆秋低骂一句。 马听不懂他的骂声,但是能听懂佳琼的暗语。 这边佳琼偷笑着拐进胡同。 这项特能很久没用了,今日一用还是很灵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发火 佳琼到了家门口,用手推下门,门是反锁的,心下奇怪,平时家人没到齐之前,门是不会锁的。 “你还知道回来。”娘在门后不冷不热地说。 娘又哪根筋不对了,说话阴阳怪调的。从初一那日她从外面回来,娘就神色不对,对她的话将信将疑的。 佳琼想起今天是初三,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是她领茶汤钱的日子。而外祖家的人会在月初准时造访。 不用说,今日外祖家又来人了,先前娘在她手里吃过没钱的苦头,所以今日娘并没有出手阔绰。娘没了面子,对佳琼就没有好气。 但也不至于把她关在门外呀,佳琼不拍门,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娘下一步的动作。 娘开了门,脸色铁青。 佳琼不理她,自顾自地往里走。 娘跟在她后面进了屋,渝修正在灯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发现佳琼回来了,赶紧朝她眨眼睛。 是暗示她娘心情又不好了,让她悠着点。 娘每隔几天就会心情不好发作一场,一到这时候渝修就胆战心惊的。 “渝修,去你姐姐屋里看书去。”娘发话了。 渝修担忧地看了佳琼一眼,还是乖乖去了里屋。 “吃过饭了啊。”娘语气怪怪的。 佳琼木然点头:“吃过了。” “家里的饭菜不香么?”娘又问。 佳琼扯扯嘴唇:“我在外面办事,太晚了就随便去馆子里吃了点。” “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办什么事。”娘陡然拔高了音量。 “娘,里里外外不都是我在操心么,当然办的是与家里有关的事。”佳琼不客气地回应。 佳琼顶嘴,乔三娘更加生气。 “你是一个女儿家,”娘带着气:“这样跑出去一天,大晚上才回来,名声不要了。” 佳琼也生气:“我白天在公主府待了一天,歇了工才去办事的,左右不过晚回来一个时辰。” 娘冷哼道:“初一那天跑出去多半天,今个又往外跑,哪里有那么多事让你忙活。” 佳琼其实并不想告诉娘她打算买宅子的事。因为月初这几天外祖家的人来的太频繁,娘肯定会朝他们炫耀,他们得知她居然能在金陵城买的起宅子,肯定会打起别的主意。 佳琼不怕应付他们,只是买宅子事大,她分不出精力对抗那些人。 等宅子尘埃落定了,需要搬进去了,她再告诉娘。 “是长公主府的事。”佳琼扯谎。 娘不信:“一开始你怎么不说。” 佳琼:“因为舅舅们经常来啊,我怕你告诉他们。我好不容易在长公主府受些抬举,舅舅们知道了会以为我混的风生水起逼着我给他们找工呢。” 娘更加来气了:“你受到提拔是好事,但是别尾巴太早翘上天,有本事不帮自己人才是蠢货。” 佳琼耐心听娘絮叨了一阵,打了个哈欠去自己屋。 渝修哪里有心思看书,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瞧你那点出息,”佳琼笑说:“我和娘能有什么事。” 渝修小声说:“娘发起火来很吓人的。” “娘朝你发火了?”佳琼问。 “这倒没有,不过娘板起脸比发脾气还可怕,”渝修拉了拉佳琼:“以前在李楼村时,你也非常害怕娘生气发火,现在怎么不怕了呢?” 呃,因为换了一个人,其实我并不是你的亲姐姐,你姐姐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佳琼当然不会给渝修说这些,她眼望着黑黝黝的窗户:“大概,我从树上掉下来那次摔伤了脑袋,让我性情大变。” 渝修说:“我也觉得姐姐从那次以后就变得厉害了。” 渝修磨磨蹭蹭不敢出去,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娘屋里头亮起了等,渝修才敢去厅堂。 佳琼无心理会娘闹脾气,将胳膊当枕头搭在脑后,盯着屋顶出神。 这会儿,穆秋早到家了吧。 穆秋不仅到家了,而且沉浸在喜悦中的他毫不防备就被母亲叫到了书房。 以前母亲叫他,都是直接让他去听雨居,今日为何去书房?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与母亲扯上关系的,穆秋已经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 来到书房,发现父亲也在,他顿时放下心来。 长乐侯任兵部尚书,在外威严无双,在家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不过无论他怎样怕妻子,对孩子的维护却是不折不扣的,尤其是不赞成清阳公主打孩子。 “见过父亲、母亲。”穆秋端端正正行礼。 长乐侯扫了穆秋一眼,目光复杂。 如果妻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小子是真的欠揍。 长乐侯正不知从何问起,清阳公主沉不住气了,劈头盖脸问:“傍晚时分你去哪了?” 穆秋:好端端的,母亲怎么关心起他的行踪来了?过去她只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内心虽有疑问,他还是回答说:“去外面办了些事。” 他以为母亲接下来会问办了什么事,谁知母亲却问:“和谁一起?” 穆秋一惊,莫非母亲知道些什么了? 他的反应长乐侯和清阳公主都看在眼里,更加心塞。 这小子就是心虚了。 清阳公主冷哼一声,说:“你连扶松都不带,孤身一人就出去了,娘很想知道你约见的那个人是谁。” 穆秋心里道一声糟糕,母亲这样刨根问底,八成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父母知道了,他心下反而坦然起来,大不了告诉父母就是。 “是一位朋友。”穆秋挺起胸脯说。 清阳公主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男的女的。”她问。 这个,穆秋犹豫了。佳琼穿了一身男装,他身边的许多人都把她当男孩子呢。 还是说是男的吧,毕竟佳琼出身平民,母亲整天介绍一些贵女给他认识,如果知道了佳琼的存在,恐怕会给她惹来麻烦。 见穆秋支支吾吾的不说话,长乐侯没这个耐性了,手中的戒尺顺势就招呼到他身上。 穆秋身上吃痛,内心更是惊诧。 父亲竟然打他,父亲还从未打过他呢,他过往犯了错都是母亲动手,父亲看见了还会不顾一切地拦着。 “我叫你和男子同乘一匹马。”父亲边打边嘶吼。 穆秋躲开,叫屈道:“我的朋友都是男的,同乘马有什么奇怪。” 他的这句话,更是像刀子一般剜进了长乐侯夫妇的心里。 清阳公主制止住长乐侯,说:“家门不幸,夫君别因为这个逆子气坏了身体。” 长乐侯气哼哼地将戒尺扔在地上,拂袖而去。 清阳公主也和他一道走了。 这就走了?穆秋还以为会结结实实挨顿打,没想到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本来他以为如果说出是和女孩子一同出去,父母会追问不休,甚至会拿家法处置他,没想到误以为他见的是男子后,更加大动肝火。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不对付 穆秋觉得他这顿打挨的冤枉,父亲长乐侯却还意犹未尽,怪清阳公主拦他拦的太早了。 清阳公主一脸的生无可恋。 “夫君,以前我打他,是认为他孺子可教,如今他做下这等荒唐事,当真是无可救药了啊。” 长乐侯半是痛心半是愤怒。 “要不,我们再去问问他?”长乐侯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清阳公主叹气:“夫君说的在理,如若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发现的尚早,说不定还能扭转局面。” 长乐侯正准备返回书房,一位丫鬟匆匆走来。 “老爷,老祖宗让您过去一趟。” 长乐侯看看妻子,清阳公主苦笑说:“还是先去母亲那里吧。” 来传话的是老祖宗屋里的丫鬟,她见状内心嘀咕:“老爷当真是怕夫人怕到了骨子里,连老祖宗召唤都不敢立即前往,还要问一问夫人的意见,如果夫人不同意,他还真不敢踏入慈安堂了不是?还好这一幕没被老祖宗看到,不然肯定要气坏了。” 夫妇二人来到慈安堂,老祖宗正襟危坐,正端着茶杯喝茶,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整个屋里充满严肃的气息。 清阳公主忍不住在心里调侃婆婆:进门几十年了,还是头一次见老祖宗如此一本正经的。 “听说秋儿挨揍了?”老祖宗阴沉着脸问。 穆秋挨打是家常便饭,不过以往都是清阳公主动手,老祖宗虽然看不惯却也无计可施,这次终于逮到儿子动手一回,甭管穆秋犯下什么错,她都要趁机发作儿子一场,算是杀鸡儆猴。 长乐侯一点不觉得穆秋挨的冤,闻言拱手说:“回母亲,儿子就敲了他几戒尺。” 老祖宗把手里的茶盅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啪嗒”一声响,茶盅里的茶叶茶水飞溅,洒的到处都是。 老祖宗很满意这个效果,她“咳嗽”一声,用最严厉的声调嚷道:“用戒尺打就不叫打?我打你几戒尺,看看这到底叫不叫挨打。” 长乐侯是有名的孝顺,见惹的母亲动怒了,急忙愧疚地说:“只要能令母亲消气,儿子挨几下是应该的。” 老祖宗冷哼一声,说:“心情不好就拿打儿子出气,我没这么恶毒。” 清阳公主起了寒意,婆婆这不是在影射她吗。 老祖宗继续说道:“可别给我说这叫不打不成器,你们姊妹几个,从小我是捧手心里疼,哪个走上歪路了,你再看看那些动不动就打孩子的家庭,都是些市井之徒,屠夫无赖。” 清阳公主脸黑了下来,婆婆这是暗示她是无赖? 长乐侯也听出了别的味道,顿时瑟瑟发抖,母亲骂了清阳,倒霉的可是他,以往母亲每次发难了清阳,她回去都要给他一顿为难,按照今天这个情形,他八成要跪搓板了。 长乐侯哭丧着脸说:“父母教育孩子都是应该的,今日不怪儿子动怒,秋儿他……” “行了,”老祖宗不等他说完,就捶着桌子说:“打孩子也要分场合,分时候,七八岁可以打,十一二偶尔打一顿也可以,他都十七岁了,你还像对待个孩子一样对他非打即骂,让他尊严何在?这要传出去,让他在朋友、同僚前的脸面何在?” 清阳公主虽然一直默不作声,长乐侯还是能感觉到妻子的火已经冲上脑门了。他叫苦不迭,这婆媳俩不对付,互相看不惯,受伤害的可是他。 “母亲,您消消气。”长乐侯不敢说母亲教育的是,因为母亲明面上教训的是他,话却是说给清阳听的,他敢附和回去清阳敢要了他的命。 “再说了,”老祖宗又慢悠悠地说:“养不教,父之过,光逮着那个可怜的孩子揍有什么用。” 长乐侯为之一振,母亲的意思,难不成要逮着他揍! 清阳公主也会意,目光复杂地看了长乐侯一眼。 长乐侯人到中年,可不如她的毛头小子经打。 老祖宗拿起茶盅使劲拍了拍,看向清阳公主的目光充满不善。 她是想趁机警告儿媳打人不对,可不是让这悍妇连夫君都打。 “以后孩子犯了错,苦口婆心地劝导就是,不得动手。”老祖宗目光如炬扫过二人,尤其在清阳公主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些。 清阳公主忍不住了,以前老祖宗含沙射影地说她,她听上几句就寻个理由离开了,今日她走不开,婆婆竟然有说个没完没了的架势。 再说穆秋犯的这种错误,不打行吗? “母亲,”清阳公主往前探了探身子,说:“穆秋这次是实在过分了些,夫君气不过……”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错。”老祖宗不等她说完就带着怒气回怼。 清阳撇撇嘴,刚才是谁说穆秋大了打不得的,这又成小孩子了。 她和婆婆实在无话可说,清阳给夫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 长乐侯垂着头,穆秋做的那种事,他这个老父亲也难以启齿。 “哑巴了?”老祖宗以为他们心虚了,气势更加凶猛。 长乐侯只好说:“请母亲屏退下人。” 老祖宗:还用清场,莫非真有事? 老祖宗气势没那么足了,嘴巴还挺硬:“你是一家之主,那些下人还不都得听你差遣。罢了,都下去吧。” 丫鬟婆子们都呼啦啦撤下去后,屋子里瞬间寂静的落针可闻。 长乐侯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秋儿和一个少年共骑一匹马招摇过市。” 老祖宗本想说多大点事,看着儿子儿媳凝重着脸,才反应过来事情可不是共同骑马这么简单。 但是她还是不愿把秋儿往那方面想,前阵子秋儿不是还含糊地告诉她自己有喜欢的姑娘了么,她正想叫他过来问问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老祖宗想尽快把事情捋清楚,就问:“你是听谁说的?” 清阳公主说:“是靖远侯夫人在街上亲眼所见。” “切,我当是谁呢,”老祖宗不客气地说:“你和靖远侯夫人面和心不和,私底下较量很久了,她为了气你,芝麻大的事都能说成西瓜。” 怪不得秋儿挨打了呢,靖远侯夫人跑来一说,清阳本就膈应这个人,受她嘲弄一番指定动气,不过你气归气,也不能把火撒到秋儿身上呀,靖远侯夫人的目的是气你,可不是让你打秋儿。 清阳公主艰难地说:“靖远侯夫人是夸张了些,但不至于颠倒黑白,儿媳信不过她,才专门喊穆秋过来问一问的,他也承认了。” 老祖宗以为听错了,追问:“他承认与那个少年有苟且?” 长乐侯汗颜,母亲可是封了诰命的,这种词怎么张口就来,她平日里都是学了些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女人心,海底针 长乐侯慌忙否认:“没有,秋儿说和他只是朋友。” 老祖宗放心下来,说:“秋儿又没有承认,是你们俩想象成他与男子有苟且。” 长乐侯:慈安堂没法待了,明明是母亲你想象成的。 老祖宗说:“路遇朋友,用马匹捎一段路没什么不妥。” 清阳公主开口了:“同乘一匹马,的确没什么不妥,只是,只是靖远侯夫人还说,秋儿坐在那少年身后,一直用充满爱慕的目光盯着那少年看,看的眼睛都直了,嘴角还噙着笑,面带红晕。” 清阳公主说不下去了,当着夫君和婆婆的面她都觉得难堪,更别说靖远侯夫人朝她描述时她的火气,何况以靖远侯夫人的脾气,这件事她肯定会到处宣传。 老祖宗说:“这个靖远侯夫人,也太过分了。” 清阳公主赶紧说:“是很过分。”话一出口就愣了,婆婆只说靖远侯夫人过分,为何对秋儿的事无动于衷? 老祖宗鼻子里出了一口冷气:“敢造我孙子的谣,我先打她个措手不及。” 说罢高声喊:“吕嬷嬷。” 侯在外面的吕嬷嬷闻言走进来,问:“老祖宗有何吩咐?” 老祖宗招她进前,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吕嬷嬷听后恭敬道:“老奴这就去安排。”说完匆匆离去。 长乐侯不知道母亲安排了什么下去,但看这架势,指定是和靖远侯夫人有关。他有点着急,母亲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靠谱的了? 老祖宗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给他个白眼,说:“老娘我还没有糊涂,倒是你们,脑子浆糊的很。” 清阳公主:“母亲此话怎讲?” 老祖宗伸出手指头点着他们:“自己的儿子不相信,相信外人,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可是……”长乐侯还想解释。 “住嘴,”老祖宗喝住他,道:“秋儿已经说了只是朋友,你们不光不信,还打了他,哪有这么做父母的!” 清阳公主拒绝着婆婆的那句“你们”,这是连她一起骂了呢。 她心里憋屈还不能出言顶撞,不然婆婆拿住她出言不逊的错处,肯定要给夫君纳妾来气她。她又不是没听说过,婆婆整天在背后嚷嚷要给长乐侯纳小妾。 可怜她贵为公主之尊,却要屈居在一介民妇之下。公公原先只是个兵部小吏,婆婆的地位不就相当于民妇。后来公公跟随先帝打天下,立下战功,穆家才发达起来,不过婆婆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寒酸,就算封了诰命也遮掩不住。所以说择偶还是要看家世,穆秋将来找媳妇,一定不能找小门小户的。 想到穆秋的婚事她更加头疼起来,原先她只以为这小子开窍晚,现在看来他喜不喜欢女子都是问题。 天,要真是这样,她在金陵的贵妇圈子里可没法待了。 清阳公主内心苦涩,只要穆秋能领回来个女孩子,甭管人家什么出身,她都会兴高采烈接纳人家。 老祖宗继续威严地说:“这件事我自有安排,我不会让任何人给穆家抹黑,也不会由着秋儿胡来。但是,我可以拿性命和人品保证,秋儿不会做下这等荒唐事,你们不可以再就此为难秋儿,以后,你们谁敢再打秋儿,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们两个大人,听到了吗。” “听到了。”长乐侯说。 清阳公主没反应。 她在心里说:“还拿性命和人品保证,你都这把岁数了,随时去阎王殿报到的人,谁稀罕你的性命,至于人品,你有吗?”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老祖宗看了看清阳公主,冷幽幽地说:“作为当家主母,就应该有主母的气度,外人挑唆一句,就率先沉不住气发难自己的孩子,不就正中那小人下怀让恶人得意去,在自个家,怎么作威作福都成,但当着外人的面,就应该毫无保留毫不迟疑地维护自己人,不能让亲者痛外人看笑话。那靖远侯夫人巴巴地跑来,嘴里说的话不三不四,清阳,你说说你当时怎么回应的。” “我……”清阳公主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她当时一听就气炸了,脸涨成紫肝色,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就等着将靖远侯夫人送走收拾秋儿。 现在想想靖远侯夫人得意洋洋的嘴脸,她的反应,不就是让那贱人看着开怀吗。 “儿媳愚蠢。”清阳公主羞愧地说。 “你就是蠢,”老祖宗在心里说:“要不我怎么看不上你呢。” “我应该把她赶出去才对。”清阳后悔地说。 老祖宗叹气,后知后觉有什么用,可惜那俩孙媳妇也没个厉害的角色,比她当年的英勇差了去了,只盼望秋儿给她娶个有能耐的孙媳妇来。 提起三孙媳妇,老祖宗心里很不踏实,她刚才信誓旦旦地说相信秋儿,相信个鸟,儿大不由娘,还能由她这个当祖母的不成,他别真整个男人回来给她做孙媳妇…… 老祖宗咳咳两声掩饰慌乱,说:“时候不早,你们下去吧。” 赶走儿子儿媳,老祖宗赶紧招丫鬟过来:“快去把秋儿给我叫来。” 丫鬟刚想走,她又交待一句:“小心着点,别让那俩人看见。” 她心里没底,亲自问一问秋儿才放心。 清阳公主在婆婆这里受了一肚子气,出来慈安堂,她顾不得扭着长乐侯的耳朵质问,而是先说出心里的疑惑:“看母亲的架势,是要找靖远侯夫人算账喽?” 长乐侯:“也许……应该是吧。” “母亲当真有这么厉害?” 其实清阳公主想问婆婆当真有这个手段?她印象里的婆婆,就知道百般挑剔儿媳妇的不是,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事多老太太。 长乐侯想起一些往事。 他幼年的时候,父亲只是个小吏,养活他和几个姐姐很是吃力,家里生活时常拮据,还好母亲勤俭懂持家,他们的生活还算过的去。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母亲很能干。后来父亲跟随先帝打天下,忽的就发达了还封了侯,母亲也一跃成为侯门夫人。 毕竟家里根基不厚,母亲从一个家庭主妇变成侯门夫人,他原以为母亲驾驭不了,在京城贵妇圈子里混不开。 没想到母亲与那些人打交道游刃有余,还助父亲一臂之力,到后来,父亲想纳几房美妾,母亲还将他打的满地找牙。 总之,母亲是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的了渣父,能收拾一切惹她不快的人。 “母亲能做的到。”长乐侯说。 清阳公主不解,以前她与靖远侯夫人诸多不对付,老祖宗只是听听,有时候还讽刺她没用,怎么这次就轻易出手了。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因为这次靖远侯夫人惹到她三孙子了。 看来儿媳妇还是不如孙子重要。 婆婆帮她收拾靖远侯夫人,清阳公主心里半是感激半是酸涩。 “儿媳妇就是个外人,在你母亲心里我就是外人。”清阳公主气鼓鼓地说完扔下长乐侯走了。 长乐侯觉得莫名其妙。 哎,这女人的心真是难以捉摸。 章节目录 第71章 门第观念 穆秋来到慈安堂,老祖宗迫不及待屏退左右,将孙子拉到跟前。 穆秋正云里雾里,好端端的祖母突然召见他,要说是因为挨打,平日里他也没少挨揍,也没见祖母抚慰过他,而且今日挨的还不算多重。 “快告诉祖母,你喜欢女孩子吗?” 穆秋被祖母问愣了,琢磨不透她的意图。 不喜欢女孩子,难道他要喜欢男孩子不成? “祖母问你,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确定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 “祖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今日在书房被父亲打,他总觉得今天长辈们都怪怪的。 这个小子,是给他打马虎眼呢还是真不懂。 “你上次给祖母说的那个女孩儿,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穆秋:他有给祖母说过吗,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都是祖母猜测的。 老祖宗一连串问题问下去,穆秋都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让她没了耐心。 “你当街一起骑马的那个……女孩子,是你什么人。”老祖宗刚想说那个男孩子,又怕孙子难堪,就故意说成女孩子。 穆秋惊呆:“祖母也看到了?” 祖母肯定看到了,不然她怎么能知道佳琼是女孩子。 “嗯。”老祖宗含糊不清唔哝一声。 姜还是老的辣,祖母老眼昏花都能看出佳琼女扮男装。 “你是不是心悦他?”老祖宗问。 穆秋觉得瞒不住祖母了,就面带羞涩状:“您看出来了?” 老祖宗差点没忍住。 这混小子,还真喜欢男的,她真想把拐杖砸他头上。 看来真冤枉了儿子,揍的轻,揍的轻呀。 老祖宗两眼望天:“列祖列宗,家门不幸,出了这等逆徒,我没脸去见你们呀。” 穆秋急了:“这怎么就大逆不道了,祖母不是说过要摒弃偏见吗?” 老祖宗点着他的脑门:“我是说摒弃门第偏见,没说要不顾男女偏见。” 穆秋没听懂,说:“这还不都一样。” 老祖宗气的想捶墙:“怎么一样,你娶回个村里的丫头我都没意见,但是找男人相好,绝对不成。” 一句话差点没让穆秋一口气上不来。 祖母居然怀疑佳琼是男孩子,她刚刚不是说看出来佳琼是女子了吗? “祖母,您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穆秋问。 老祖宗无力地摆手:“你别说了,你接下来说的那些我承受不了,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你搂着个男人招摇过市,过了今晚,整个金陵城都会知道我老太婆有个好男风的孙子。” 穆秋急了:“祖母,你听我解释。” 他明白了,祖母根本没看到,是听人说的,想想书房里父母的反应,八成他们也误会了,还告诉了祖母。 穆秋掂量了又掂量,觉得还是告诉祖母。 毕竟祖母年纪大了,经不住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罪过就大了,而且将来他娶佳琼进门也没人给他撑腰。 等等,他为何想到要娶佳琼,他俩不是八字没一撇吗? 不想了,还是先澄清误会再说。 “祖母,您别听他人乱说,和我一同骑马的,其实是个女孩儿,只是穿着女装出门不方便,就女扮男装了。” 老祖宗捂着胸口,确定孙子说的话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不是男孩子,那就好办了。 “你没骗祖母?” 穆秋发誓:“孙儿如若骗您,天打……” “行了,”老祖宗打断他:“祖母信。” 她在儿子儿媳面前说什么来说,要相信自己的孩子,她就是那个无条件相信自家孩子的好祖母。 老祖宗狡黠地眨眨眼睛:“她就是你的心上人?” 穆秋说不准,心上人就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那种,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也就是普通朋友。” 老祖宗“哦”了一声,松开揪住穆秋衣裳的手,恢复了平静。 “那你脸红什么。”老祖宗若无其事地问。 脸红,他有吗? “祖母冤枉我,我是气的脸红。” “行了,你回去吧。” 祖母下了逐客令,这就放过他了,不像祖母的行事风格啊。 “祖母,您不要告诉父亲母亲。” “为何?” “因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只是母亲那么着急我的亲事,她知道了肯定会去打听,孙儿不想她受到打扰。” 老祖宗“扑哧”一声笑了。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保护她,还说不心悦人家。” 老祖宗说:“祖母知道了,那个女孩儿出身不好,但是聪明得体,深得你心,你们相处的很是愉快,目前她对你心无杂念,你对她蠢蠢欲动。你担心你母亲贸然去查,惊动了那个女孩儿,以后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穆秋:祖母分析的好有道理,祖母是过来人。 老祖宗拍拍穆秋的肩膀:“回去好好睡觉,明天该干嘛干嘛,你的事,祖母给你做主。” 穆秋:“那孙儿回去了?” 老祖宗:“去吧,放心,我不会让你父母知道的。” 穆秋离去后,老祖宗嘀咕:“我当然不会让你娘那个蠢人知道,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秋儿是个慢热的人,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姑娘,别让她给搅和黄了。” 只是,秋儿真和那个姑娘确定了关系,是让她做妾呢还是做妾。 说没有门第观念,那是假的。 老祖宗是出身不好,但她运气好,丈夫飞黄腾达了她当然能跟着乌鸡变凤凰。反过来说,如果丈夫在娶她前就是侯爷,她想嫁给他,那是门都没有。 老祖宗是说过不赞成孙子娶高门大户的女孩儿,因为清阳就是个例子,不好管教,但也不代表让孙子娶个乡野丫头。 她有预感,那个女孩儿就是个乡野丫头。 如果父亲是做官的,哪怕是个芝麻大的官儿,她还能接受,乡野出来的还是算了。 老祖宗盘算来盘算去,孙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女孩子,断绝他们来往不大可能。还是等上一阵子,等那女孩儿对秋儿死心塌地了,就赶紧给秋儿张罗一门亲事,秋儿娶了正妻,才能纳妾。在秋儿娶妻之前,万万是不可能让他纳妾的,一般有正经家教的人家,都不会同意把女儿嫁到率先纳妾的人家。 老祖宗打定主意,满意地阖上双目。 章节目录 第72章 茶会 回到柏立居,扶松一脸“关切”地迎上来,伸手就要去扶他。 穆秋抡起胳膊把他给挡回去,大踏步走进屋内。 扶松:也对,公子去见公主驸马回来都不用扶,去慈安堂就更不用扶了。 公子去书房挨打他在外面,公子被叫去慈安堂干脆不让他跟着,公子什么都不说,扶松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都想知道。 扶松还是不死心,跟着进了内室。 公子已经和衣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盯着帐幔顶出神。 扶松凑过去刚想问些什么,公子腾出一只手把他推了出去。 “你去外面守着,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扶松从公子这里探不到任何讯息,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很折磨人的,可公子不说他又不能撬开人家的嘴,只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走了出去。 穆秋叹了一口气。 今天祖母和爹娘闹的这一出,都是因为他不娶亲惹的,穆秋过去是不想娶妻,他觉得还是自己住自在,而且娶妻后就会有孩子,他平日里没少让那几个侄子折腾,觉得有孩子很麻烦。 可是在慈安堂,祖母那样问他,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忽然就觉得有个孩子还是不错的。 女孩子就像佳琼那样美丽聪明,男孩子嘛,像渝修那样傲娇也不错。 穆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立起来,然后“扑通”坐下。 扶松在外头听到动静,迫不及待蹿进屋里。 发现公子和傻子一般呆愣愣地坐着,扶松心里呐喊,有事,肯定有事。 “公子,您有心事就告诉小的,小的愿为您排忧解难,还能为您保密。”扶松凑到穆秋耳边说。 穆秋感觉耳朵上痒痒的,就随手一拍,却拍到了软乎乎的东西。 “哎呦。”扶松捂着脸,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公子,我是好心关心你,你打我做什么?” 穆秋这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出去。” 扶松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说就算了,还装傻充愣打人家。扶松一扭身出去了。 穆秋又躺回去,感觉脑仁子疼。 为什么他想到孩子就会想到佳琼呢,难不成是想和她生孩子? 穆秋的心“咚咚”直跳,感觉这一想法跟无赖差不多。 天啦,他老是想起佳琼来,而且一想到她就心跳加快脸上发热,最近几天他们还要频繁见面,万一在她面前他表现出不自然来,让佳琼发现什么怎么办,那以后她是不是就不会和他来往了。 因为以他的直觉,他觉得佳琼对他没有那种感觉,毕竟她年纪还小,还未到情窦初开的时候。 他本来也不急的,因为他也未情窦初开,反正佳琼又没有别的男性朋友,他们可以慢慢处,他可以等她长大。 可他的心境竟然悄悄有了变化,竟然有了想生孩子的念头。 不行,必须把这个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 穆秋翻身下床,赤脚在地上来回走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想要孩子,不想娶妻。” 扶松猫腰溜到窗户下面,一只耳朵贴到窗户边上,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到“嗡嗡”的声音,不知公子念的什么咒。 咦,公子真的疯了。 扶松发挥想象力,公子到底为什么疯。这些年公子一直都是一种状态,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直到认识了李佳琼,才渐渐露出反常。 难道与少男怀春有关? 可是白天刚和李佳琼见了面,公子一直表现的很正常啊。 扶松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他要娶李佳琼进门,老祖宗、公主、驸马都不同意。 肯定不同意啊,门不当户不对的。公子想和她厮守可以,那必须把正妻娶了,过上一年半载,再把她纳进门。 扶松没经手过内宅管家之事,因此很是惊叹自己居然还有这方面的才能,看他给公子安排的多妥帖。他决定不能任由公子这样坐立不安了,他要进去提点一下。 扶松当机立断推门入内,恰好听见公子嘴里念叨的“娶妻”二字。 “公子,您快点娶妻吧,娶妻才能纳妾。”扶松脱口而出。 穆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扶松,眼里的恨意渐起。 他一直劝说自己不想娶妻,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扶松就进来打断他。 他真想打断这小子的腿。 穆秋正愁没处发泄,就一把拎起扶松的衣领。 “听清楚了,我不想娶妻,不想生孩子。” 扶松两腿乱蹬,这哪跟哪,公子真疯了。 “公子,您醒醒,您这个样子若传出去,满金陵都会知道您神志不正常了。” “公主要是看到您这个样子,还会揍您的。” 扶松这句话没说对,清阳公主才不会在乎别人传她三儿子疯了,因为还有一条更让她头疼的谣传。 那就是穆秋是好男风。 那一幕正好被靖远侯夫人看到了,就算穆秋和那少年没什么,她也会造出点什么。 清阳公主恨不得变成鸵鸟,只要把耳朵眼睛捂上,那些谣传都和她没关系。 可偏偏第二天吴老夫人府上有茶会,她早就收了人家的请帖答应去了的。 没办法,清阳公主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她出门比较晚,等她到了的时候,吴老夫人已经在花厅和一众夫人小姐谈天说地了。 她一进去,大伙就齐刷刷把目光对齐她。 清阳公主觉得那些目光都别有深意,靖远侯夫人也在场,看来她已经把秋儿的事宣扬出去了。 清阳公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找到靖远侯夫人。 靖远侯夫人恰好看过来,两人对视,靖远侯夫人随即把头转向别处。 心虚,她肯定是心虚了。 清阳公主真想扑过去质问一番,只是今日是吴老夫人的茶会,看在吴阁老的面子上,她也不能在别人家吵闹。 清阳公主只能暂且把气咽肚子里,强装着笑脸和众人打过招呼,然后打算寻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 吴老夫人笑吟吟地指着她旁边的一处空位说:“你来迟了,罚你喝三杯花茶,吟诗一首,快坐过来。” 清阳公主身份特殊,怎么能坐到角落里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到那个除了吴老夫人之外最显眼的位置上去。 吴老夫人和她说笑几句,就去和一些上了岁数的夫人闲话家常去了,清阳公主松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地喝茶,其实眼睛不住地看向别人。 她发现坐在远处的几位夫人小姐不住地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清阳公主恨不得把耳朵拉长,听一听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中的有些人觉察到清阳公主的目光,抱歉地朝她笑一笑,赶紧停了窃窃私语。 当着她的面就敢议论她的秋儿,清阳公主那叫一个气。 章节目录 第73章 出手 都是靖远侯夫人那个多嘴的,造秋儿的谣,害她难堪。 清阳公主索性不再偷偷的观察众人,她挺直腰背,只盯着靖远侯夫人看。 她倒要看看靖远侯夫人会不会心虚愧疚。 靖远侯夫人也许是心虚的缘故,也不和众人说笑,一昧的低头喝茶。 她身边的丫鬟发现清阳公主在看他们家夫人,赶紧小声提醒。 靖远侯夫人抬头看了看清阳公主。 清阳公主咧嘴一笑,朝她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靖远侯夫人的脸阴沉的几乎能挤出水来。 清阳公主恼火了,你还耍脸色呢,你谣传秋儿,本公主还未找你算账。 靖远侯夫人面露恼意,清阳公主就朝她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靖远侯夫人坐不住了,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清阳公主以为她来找自己解释,只要靖远侯夫人敢提这件事,她就狠狠数落她一番。 谁知靖远侯夫人来的方向不是她这里,而是去了吴老夫人身边。 众人见靖远侯夫人去找吴老夫人,都忽然闭口不言,本来莺声燕语不断的花厅,瞬间寂静无声。 因此靖远侯夫人给吴老夫人说的话清晰落入清阳公主的耳中。 “身子实在不舒服,可能晨起贪凉喝了几杯冷酒闹了肚子,实在抱歉,扰了您老雅兴。” 吴老夫人一脸体谅,安慰了靖远侯夫人几句,就派丫鬟送她出去。 靖远侯夫人一离场,安静的花厅又恢复了热闹。 只是刚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人,都坐直了身子,说话也不似刚才那样遮遮掩掩的了。 也有一些话断断续续传入清阳公主的耳朵里。 “寻个借口回家处理那些烂事去了。” “好男风而已,京城不乏有这样的。” “这把岁数了还……” 清阳公主坐不住了,感觉这些话都是在嚼她家舌根。 正好与她交好的孙夫人也在,她索性起身坐过去。 “孙夫人,她们都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一些不好的词。”清阳公主心里着急,也不和孙夫人绕弯子了。 孙夫人抿嘴笑道:“您平日里都不理会这些闲事的,今个怎么也八卦上了。” 看孙夫人的反应,那些闲言碎语似乎和她没关系。 不大可能,靖远侯夫人都怕她撕她的嘴提前跑掉了。 清阳公主低声催促道:“快告诉我,她们到底在说谁。” 孙夫人靠近她,道:“就是刚刚离席的那位。” 清阳公主心头一跳。 有位心直口快的夫人,见不得孙夫人说话遮遮掩掩,就插嘴道:“可惜清阳公主来的晚了,错过了一出好戏。” 然后她就连珠带炮地开说了。 “咱们几个来的早,打算凑在一起进门给吴老夫人问好,恰好这时靖远侯夫人的轿子也到了,咱们几个正准备招呼她进去呢,谁知这时又来了一顶轿子,从轿子里走下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公子哥儿,把大伙的目光都给吸引过去了。” “哎呀,当然不是咱们几个没羞没臊,在大街上盯着外男看,主要是这小哥儿出现的太稀奇,一是吴老夫人邀请的都是夫人小姐,没邀请哪个男子啊,再就是那小哥儿眼生的很,不是谁府上的公子少爷。” “大伙儿一愣就反应过来了,看那小哥生的明眸皓齿,走路款款娉婷,哪里是公子少爷,根本就是做那个的。” 说完生怕清阳公主听不懂,就解释了一句:“小绾馆里的,专门讨好特殊癖好的有钱的老爷。” “也有养在高门大户供老爷子消遣的,总之这些个男子生的极美,但风流归风流,神韵总和平常男子有差别。你没见过那眼神,比勾栏女子还媚呢。” 又有一位夫人拿手帕轻轻拍了她一下。 “扯哪去了,说重点。” 这位夫人嬉笑着说:“总之这种小哥都是闭门不出的,就算偶尔出来一趟也是行色匆匆,生怕被别人看到品头论足了去。” “可这个小哥,居然出现在吴阁老的府门口不说,还驻足停留,胆子真真是大。” “咱们几个正纳闷,就见那小哥把目光锁定在靖远侯夫人身上,然后脚底生风朝她扑了过去,靖远侯夫人一个措手不及,就被他死死的抓住了。” “然后那小哥就痛哭流涕,求靖远侯夫人成全他们。” “他们?”清阳公主眉头一跳。 那位夫人拿手帕掩住口鼻笑了。 “就是靖远侯养在外头的,上个月被靖远侯夫人给发现了,她生气又觉得难堪,就偷偷派人把那小哥抓住,连夜发卖去了外地。” “谁知那小哥又跑了回来,他回来后也不敢去找靖远侯,是怕被靖远侯夫人发现要了他的小命。” “那小哥挺聪明,在城里租了处宅子住下,暗地里寻找机会。” “咱们几个还觉得奇怪,一个面首,生的又不赖,没了靖远侯这棵大树,再去靠别的树就是,干嘛揪着这一家不放。后来听他一阵诉说,咱们才明白个大概来。” “原来靖远侯养了不止一个面首,这位小哥只是最不受宠的一个,因此他才没被打死而是发卖,他这次也是豁出命来给那几个姐妹,哦不是兄弟讨个公道。” 听的人恍然大悟,原来靖远侯夫人把那几个面首都弄死了,心也够狠的。 可是任谁夫君这样,也鲜少忍住不心狠。 跟风养面首,偶尔消遣一下可以,可养很多,那就是有问题了。 怪不得靖远侯只有一妻一妾,而且是妻子无所出才纳的妾室,那位小妾也只生了一个儿子。 看来靖远侯膝下单薄不是夫人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好男风。 清阳公主心惊肉跳地听着,直到最后心情平静下来。 靖远侯夫人刚到门口就有了那么一出,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将秋儿的事情说出去呢,就算她以后到处说秋儿也没人会相信了,因为靖远侯好男风,靖远侯夫人心中不忿,看谁都好男风。 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讨厌的人还丢脸难堪,清阳公主心情大好,一改刚入席时的沉默,言笑晏晏。 清阳公主与众人谈笑间,内心有了嘀咕。 靖远侯这桩丑闻出的,是巧合还是? 她想起昨日婆婆的承诺,心下了然。 婆婆果然护短,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孙子。 毫无根基的婆婆,在京城能站住脚,靠的不仅是将林之家的风范,还有她自己凌厉的手段。 靖远侯的事,昨日就算婆婆连夜派人去查,也做不到这么周全,能安排的滴水不漏,看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婆婆对金陵城的事了如指掌呢。 清阳公主感激敬佩婆婆的心还带有些许委屈。 她也受过靖远侯夫人的气,婆婆何曾替她出手过,看来还是不心疼她,把她当外人。 章节目录 第74章 暗生情愫 等下回去,她要质问一下婆婆。 不过一想到每次与婆婆交锋,都是她甘拜下风,她说一句,婆婆有十句等着,清阳公主觉得还是算了。 余下的时间,她都笑容达到眼底,真心与各位夫人、小姐们趣话。 穆府这边,穆秋一早就起了床,先去聚德钱庄兑换了现银,又去城东找到佳琼看中的那处宅子的主人交了定金,签了收据,并约好下次看房、交银、立契约的时间,一上午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去了。 佳琼与他说过,若有事,就傍晚的时候去长公主府门外等她。或者他不愿意等,直接去长公主府找她也行。 穆秋当然更想早点见到她,只是想到她交待的时候,是把让他在外面等先说出来的,看来去府里找人是下策。佳琼毕竟是武学师傅,在长公主府有诸多不便,也有顾虑,穆秋觉得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 只是长公主府与穆府是亲戚,平日里多有走动,许多人都认识他,他在门外站的久了,难免会有人认出他来,惊动长公主就不好了。 穆秋就还如以前一样站在隐蔽处,等佳琼出来再过去打招呼。 后门鲜少有人进出,因此有动静很明显。 穆秋盯着门口看,终于看见一身黑色短衣打扮的佳琼出来了。 穆秋心口一热,两脚生风迎了过去。 佳琼也发现了他,冲他一笑。 穆秋被这个灿烂的笑容晃的眼眶发热,不只是眼眶,整张脸都是热的。 “你刚到吧。”佳琼看他这幅样子,还以为他是跑着过来的。 “马拴在街口了,这里小摊小贩多,牵马不方便。”穆秋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前走,就看见扶松靠在拴马的树上,下巴微抬望着天空。 这家伙总是一副很闲的样子,看的人不舒服,以后还是不要带他出来了。穆秋皱眉想。 扶松终于发现他们,手脚麻利解开缰绳,牵着马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佳琼觉得奇怪:“你们是同骑一匹马过来的么?” 穆秋:我就那么喜欢与男子同骑一匹马? 扶松快言快语道:“我本来要骑马的,公子惩罚我,让我跟在后面跑。” 佳琼想象着穆秋策马狂奔,扶松气喘吁吁跑在后面,有些同情他。 穆秋觉得恼火,他出门早,所以就悠闲地骑马消磨时间,扶松一开始牵马来着,穆秋嫌他话多,就把他赶后面去了。天地良心,他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看扶松在他面前多放肆就知道了。 扶松也为自家主子开脱:“这怪不得公子。穆家家规就是这样,罚犯错的下人跑步,这都怪我昨晚扰了公子清净,让他一夜没睡好……” “扶松,”穆秋冷冷地打断他:“你若觉得委屈,这次换我来牵马,你骑马。” 扶松:“不用不用,我一点都不累。” 穆秋狠狠瞪他:“你嘴巴累。” 佳琼忍不住笑,看他们拌嘴,这对主仆关系好的很。 见佳琼面带春风,穆秋知道她并没有误会他,心情才变好。 扶松知道他在后面跟着二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反而什么也探不到,当着他的面公子矜持的很,索性牵马快走几步,将他们甩到后面。 佳琼这才问他:“你来找我可是为宅子的事?” 穆秋莞尔。 当着扶松的面,佳琼什么也不问,看来她只信任他,只把他当做自己人。 穆秋只笑不说话,佳琼觉得莫名其妙。 等他乐够了,才说:“我已经付了定金,因为宅子过户非常繁琐,还是等你休沐再去办,或者你请半日假也行。” 佳琼想了想,说:“那我明日请半日假。” 那座宅子挺合适的,离她休沐还有很多天,为防有变故,还是早日更名为自己的好。 穆秋也是这么想的,他想更快一些和她成为邻居。两人慢悠悠走着,佳琼发现不对劲,他们走的方向不是桂香胡同。 她刚想提醒穆秋走错路了,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穆秋该不会是没想送她回家,而是带她去街上,还和上次一样一起吃饭压马路。 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老阿姨,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觉得穆秋应该是对她有意。 少男少女整天凑一块,他又总是无条件地帮她、出现在她面前,她又是生的肤白貌美智商在线,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妥妥的偶像剧组合,所以但凡一个正常的男子,都会对她暗生情愫。 当然但凡一个正常的女子,也会不折不扣地喜欢上穆秋。 不过佳琼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这幅少女的皮囊下,是一颗饱经风霜的老阿姨的心。 佳琼觉得无所谓,喜欢就喜欢,穆秋未接触过女孩子,他这个年纪,正是荷尔蒙开始旺盛的时候,从她这里开了苞,以后喜欢别的女孩子就来的得心应手了。 呃,她分析的有点污,总之,穆秋对她的喜欢只是单纯的爱慕,属于情窦初开的那种,但绝对不是共度一生的那种爱,十七岁的小屁孩,懂得什么是爱,谈恋爱而已,而且初恋哪有走到一起的。 佳琼也不打算将穆秋对她的喜欢扼杀在摇篮里,因为那样容易适得其反,两个人就这样相处着,中间隔着门第差距,等穆秋学会了如何与女孩子相处,再遇到别的优秀女孩,就会移情别恋了。 佳琼觉得自己怎么像个对待孩子早恋的老母亲…… 她不往下想了,因为再不停住就离她家更远。 “我要回去了。”她说 “你不去吃饭?”穆秋惊奇地问,他以为佳琼会自然而然地随他一起去街上,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提一起用饭。 佳琼一摊手:“最近我娘总是疑神疑鬼的,我再晚归,她会吃人。” 穆秋来了兴趣:“她怀疑你什么?” 他多么希望她母亲怀疑她结识男子,这样他就可以顺势暗示一下心意。 佳琼却说:“怀疑我在外面认识不三不四的人,怀疑我逛街乱花钱,怀疑我吃独食不带着她。” 穆秋:在你娘眼里,你是这样的人? 好吧,看来他们的娘都挺与众不同。 他们折返往回走,桂香胡同口那棵最粗的桂花树很快就近在眼前。 穆秋依依不舍与她告别。 佳琼很利落地朝家里走去。 扶松:“公子咱们要不要进去喝杯茶?与她家里人话下家常?” 他使劲掐了扶松的胳膊一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扶松还怀疑过他心仪佳琼的母亲。 佳琼进了院子,听见娘正在审问渝修。 “你姐姐又晚归了,她到底在外面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渝修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 章节目录 第75章 换房 好弟弟! 佳琼赞叹一声,踏进屋内,说:“娘,我下学的时辰又不确定,这要看主家愿意什么时候放人。” 渝修看见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娘再审下去,他都怕自己坚持不住说漏了嘴。 “娘这不是怕你在外面结识不三不四的人嘛。”乔三娘见她回来就不再说什么,去厨房把饭菜摆上来。 “渝修已经吃过了,他读书累饿不得,娘陪你一块吃。” 乔三娘把一碟青菜摆上,盛了两碗疙瘩汤,又配了几只馒头。 佳琼皱眉:“我不喜欢喝疙瘩汤。”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吃不下,她最吃不得这种滑滑腻腻的东西,如果让她强行灌下去,她指定会吐出来。 乔三娘说:“你以前很喜欢喝呀。” 佳琼:“以前是以前,这碗你也喝了吧,我喝清水就行。” 以前的女儿不是不在了吗,人没换,但是灵魂换了,口味自然也换了。 乔三娘嘀咕:“在金陵住上几天,连嘴都变刁了,这要是在山东挨饿的那会,树叶子你都吃呢。” 佳琼夹一筷子青菜咬一口白面馒头,生活确实不错,都有白面吃了,原先在李楼村,父亲去世后那几年,几乎天天啃窝头。 渝修面露惭愧,刚才娘给他吃的可不是这些,有鸡腿有鸡蛋,他以为她们的晚饭和他一样,没想到只有一盘青菜,可如果他说出来,娘肯定说他读书需要脑子,但姐姐每日教人武功耗费体力更需要补充营养。 渝修微微叹气,在娘未催促他之前自觉去姐姐房间里读书了。 “渝修连个读书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在你房间里读书也不像话,你看……”娘欲言又止。 “让他去娘屋里读书也成。”佳琼头也不抬地说。 乔三娘有点动气,佳琼是不是傻,连她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来,可她平日里犟嘴伶牙俐齿的,哪里像脑子不够用的人,她一定是故意的。 “那还不一样,娘也得歇着,他就得出来。”乔三娘没好气地说。 其实佳琼一开始就听出来了,娘想让她和渝修换一换,她睡厅房,渝修睡屋里。这样渝修读书就方便的多,还没人打扰。 如果她没买那处宅子,就算娘不说,她也会提出和渝修换的。天快冷了,厅堂里冷,容易受凉,她身体棒不碍事。 这不是宅子马上就签契约了,等明日一手交钱,一手交契,宅子就是她的喽。以后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想想就兴奋。 佳琼其实很想与娘他们分享这种喜悦,只是这不刚到月初,大舅一家还没来,娘是搁不住话的,大舅他们知道了还了得,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为防止节外生枝,佳琼决定还是能多瞒一天是一天。 换还是不换,不换娘会生气,换来换去的还挺麻烦。 佳琼想了想,说:“现在天气还热,我在厅堂里住不方便,过两天天气转凉了我就和渝修换过来,让他住我屋。” 反正过不了几天他们就搬家了,不用等到天冷。 乔三娘一想也是,弟弟他们经常一大早的来,万一佳琼正逢休沐懒床了,让他们撞见对女孩子家名声不好。 “也成。”乔三娘说。 娘俩吃过饭,乔三娘去厨房里刷碗,临去前还叮嘱佳琼:“渝修还在读书,你别去那屋,等他该歇着了再去。” 佳琼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厅堂里溜达,正好看见渝修床榻上放着几本书,就随手拿了一本翻看。 这本纸张非常厚,看质量大概就是齐治给的那些书中的一本。佳琼看了几页,这古代的字真是繁琐难懂,她都要辨认半天才能认出是什么字。 而且都是些晦涩的古文,就算能看懂也觉得无趣,佳琼正想放下,纸张翻过,这一句诗恰好是她耳熟能详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上面还用毛笔圈点了,佳琼翻了翻,全书就这页做了记号,觉得好笑,渝修才十岁,莫非就心有所属了?貌似他班里没有女孩子呀。而且左邻右舍家的女孩子也未有与渝修相熟的。 大概就是他觉得这首诗意境好,就多读了几遍,她上学时这首词还需要背诵呢。 佳琼翻过去一页,发现接下来的内容就和读天书差不多,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去院子里走走。 刚到厅堂门口,就和娘走了个照面。 “你去哪里?”乔三娘面带警惕。 佳琼:“我看看树上的枣子。” 乔三娘说:“黑灯瞎火的看啥,底下的枣子没有熟的,树顶上倒是有些红皮的,你明日爬上去摘下一些来,我给你们熬汤喝。” 佳琼现在院子里,厨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她房间里还透出一点橘黄色的灯光。 她抬头看看天,密密麻麻的星星清晰可见,她已经过了喜欢数星星的年纪,觉得还是回屋里吧。 娘已经搬了小札子坐在灯下缝衣裳,佳琼坐在床榻上,又拿起另外一本书。 娘用余光瞄了她一眼,说:“赶明我去买个屏风,你一个女孩子家睡厅堂总不是那么回事,用屏风遮挡一下比较好。” “好的。”佳琼应了。 她转而一想,一个屏风需要不少银子,娘给她说这个,买屏风的钱肯定不会从她给的生活费里出。 “过几天我去街上转转,见有合适的就买下来。”佳琼又说。 乔三娘满意地点头,继续手中的缝补。 唉,娘啥时候对外祖家的人也能这么精打细算。 乔三娘一边缝补衣裳,一边与佳琼说话:“你马上就十四了,今天对门的王二嫂还问我来着。” “哦。”佳琼无心应了,并不接话。她只当娘左右无事与她闲话家常。 “问你有没有婆家。”乔三娘说。 佳琼的手一抖,这就要说婆家人了啊,能让她过两天舒服日子不。 “娘是怎么说的。”佳琼问。 乔三娘笑了:“我能怎么说,当然是没有了。王二嫂是个热心人,想给做媒呢。” 佳琼暗暗叫苦,过去她一直以男装示人,左邻右舍都以为她是男孩子,只不过穿了几次女装,那些三姑六婆就把目光对准她了。 “娘,我才多大,说亲的事过几年再说。” 乔三娘停了手中的活,说:“那不成,女孩子家像你这么大的,哪有不定亲的。” 佳琼生的美,又整天往外跑,乔三娘想着还是早点定下亲事,佳琼的心就没那么野了。 佳琼:古代的人成亲早,女孩子到了十四岁,可不都要出嫁了。 可是她不想,让她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一起生活,还不如永远单着呢。 章节目录 第76章 秘密 佳琼斟酌一下,还是对娘说:“我没这个想法,还是再等等。” “再等好的都让别人挑走了,”乔三娘说:“不过我才不让王二嫂做媒,她男人是个卖家什的,认识的都是些走街串巷的生意人,能给你说什么好亲事。这几天都好几个媒婆登门了,我打算从她们说的这些人中挑一挑。” 佳琼见娘来真的了,急忙把书合上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娘,你不能为我做主。”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万一娘看上哪个小伙子了,私自给她定下来,她岂不就得嫁过去。 乔三娘狐疑地看她一眼,说:“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有什么做不得主的。” 别的女孩儿听到父母要给自己说亲,都是羞答答的半推半就应了,佳琼这是什么反应,和要吃了她一样,莫非她在外面真的有人了。 “反正我不同意,”佳琼斩钉截铁说:“如果娘私自为我做主,这婚事绝对不成。” 乔三娘的犟脾气也上来了,说:“如果我非要替你定下了呢?” “那我就离家出走,”佳琼恨恨地说:“留下你和渝修孤苦无依,如果你想供他读书出人头地,那你就自己挣钱,反正你是他娘,你有这个义务。” 乔三娘气的嘴唇哆嗦:“反了你。” 佳琼:“娘逼我定亲我就能做的出来,以后我跑了,你实在养不起渝修就改嫁呗。” 乔三娘扔下手里的活起来要打她,一想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就气恨地坐下。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给你说亲,总得有个理由,可别说你年纪还小,女孩子十二三就是说亲的年纪。你别和娘比,娘当初就是太挑拣了,最后拖成个老姑娘,不得已才嫁给你爹。” 佳琼只好找个理由:“我不想随随便便就嫁人,要嫁也要嫁给我喜欢的,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让我以后和他一起生活,想起来就觉得恐怖。” 原来如此,乔三娘叹气说:“你就是小孩子心态,你涉世未深,识人不清,你看上的未必就是好的,还是让娘给你把关。” 佳琼内心吐槽:我上辈子确实是傻白甜遇人不淑,所以这辈子不打算成亲,只要有很多很多钱,要男人那糟心的玩意干啥。 如果她说出来,想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无论她怎样反对娘都会恨不得立马将她嫁了,省的砸手里。 所以她只能找理由搪塞过去,能推一天是一天。 佳琼说:“我现在就想多挣钱,攒钱给咱买处宅子,我现在还能补贴家用,等我嫁出去,有婆家管着,照顾你们就没那么随便了。” 乔三娘一听慌了,佳琼说的在理,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如果佳琼摊上个小气的婆婆,以后管制着她不给娘家钱,可不就苦了渝修他们娘俩。 更甚者,如果婆婆和丈夫不允许佳琼出去工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佳琼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手里的金饽饽差点就成人家的了,乔三娘只觉得后怕,还好佳琼提醒的及时。 “娘只是过目,不合适的咱就回绝了。”乔三娘说。 不合适的,那遇见合适的呢,娘还不一样把她嫁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佳琼说:“媒人的嘴骗人的鬼,不堪的人都能让她说个天花乱坠,娘可别让人给蒙蔽了双眼。” 乔三娘更觉得心惊肉跳,天,佳琼若嫁个小气自私的丈夫,渝修不光没人养,她的娘家人也别想捞到任何好处。这样算来,让佳琼嫁人风险很大。 可女孩子家不能不嫁人,要不就听佳琼的,暂时不提说亲的事? 反正她年纪还小,长的又漂亮,给家里挣上两年钱,以后照样不愁嫁。 “佳琼,你这么一说,娘心里七上八下的,你既然不愿嫁人,娘就多留你几年。”乔三娘说。 佳琼提醒的是,以后她也不能把银子全部给弟弟他们,自己也要留点,三个弟弟等于三个无底洞,再多银子都填不满,万一哪天佳琼这棵摇钱树靠不住了,她和渝修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佳琼笑笑,算是默许了。 乔三娘这才放心下来,继续拾起手里的针线活。 佳琼看了几页书,头就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一看书就犯困,她还真不是读书的料。 乔三娘只以为她是练了一天武累了,换做以前,佳琼不是这样的。 原先在李楼村时,因为扮做男孩子,佳琼可以去私塾读书,这孩子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各种功课都特别优秀,先生时常夸赞,弄的乔三娘心里十分遗憾,只恨自己没把佳琼生成男子。 佳琼也很用功,以她的天资,考取功名都不成问题。 乔三娘看佳琼犯困,说:“你白天累坏了吧,以前你最喜欢读书的,不管忙多晚都要挑灯夜读,我催你好几次你才肯去睡觉。” 有吗?佳琼回想上辈子,她也是这幅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 娘说的,肯定不是她喽。 佳琼只好含糊说:“教人练武能不累吗?我又不是教一天两天,时日长着呢。” 乔三娘叹气:“可惜你不是男孩子,不然娘哪还用操这份心。” 以佳琼的天分,文的武的都成,至少也要中个探花的。 佳琼看看外面,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去看看渝修去。” 乔三娘不肯:“你别耽误他念书。” 佳琼:“我不打扰他,只看看他需要我指导不。” 乔三娘撇嘴,佳琼有多久没去学堂了,她能指导渝修? 佳琼其实是想催促渝修睡觉,才十岁的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睡眠不足不光影响身高,连智商都受影响。 但是给娘说这些,娘听不懂,还会拦着她。 来到房间,渝修果然在打哈欠。 “娘去睡了吗?”渝修见到她就问。 “娘盯着你呢,怎么舍得去睡。”佳琼笑着说:“你困了就在姐姐房里眯一会。” 渝修摇头:“我能撑住。姐,我听见娘说让我搬你屋里来,这绝对不成,你睡厅堂,邻居来串门什么的看见多不好。” 佳琼拍拍他肩膀,渝修真是处处都知道为她着想,这孩子心细又善良,脾气肯定是随了父亲了。 “渝修,你这么大了,没个自己的房间也不行。” 渝修说:“我是男孩子没这么多讲究,大街上都能睡着。我明天就给娘说去。” 佳琼笑笑:“你还是不要同娘讲,她认准的事情,很难说通。” 渝修说:“我也很固执啊,我说不换就不换。” “谁说要换了,”佳琼还是忍不住把秘密分享给了他:“我们很快就要走自己的宅子了,很大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还有书房。”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不要多管闲事 渝修吃惊地瞪大眼:“姐姐,你可别乱说。” 佳琼笑意更浓:“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她还把自己怎么得来的那些银子简单朝渝修一说。 她多了个心眼,助穆秋断官银丢失案的事没有说,她总觉得和官府扯上关系的,他们平头老百姓还是撇开为好。 “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是担心娘告诉舅舅他们,在咱们搬过去之前,还是暂且瞒着娘。” “我懂,”渝修说:“舅舅们知道你有那么多银子,肯定会想办法骗走,三舅舅的宅院不是还没翻盖吗,外婆会拿这个理由来借钱的。” 渝修小小年纪却什么都明白呢。 想到他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了,渝修也激动的两眼放光。 “姐姐,你真了不起。”他眼睛亮晶晶地说。 看渝修这么高兴,佳琼更加不后悔提前将这一消息告诉了他。 第二天给小郡主上完武学课,佳琼就去找吕泰请假。 吕泰眼珠子转了转,说:“虽说你今天的课已经授完了,在这里一天也是闲着,但规矩就是规矩,没到回家的时间你提前离开了,就得扣除银子。” “要扣多少呢?”佳琼问。 吕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请假要扣除三倍的工钱,除去休沐的两天,你一天合五钱七,半天就是两钱八,三倍就是一两零一钱,就扣你一两银子吧。” 佳琼佩服吕泰的算数能力,不做账房先生真是亏了。 她知道吕泰是在故意刁难,别的先生也有过请假的,只要课业授完了,从未见有过扣除工钱的。 不过她是武学师傅,归吕泰管,她若不同意,吕泰不会准她告假的。 佳琼只能认栽,说:“那就多谢吕总管了。” 扣了佳琼的工钱,吕泰顿时心情大好,平时板的凶悍的脸也笑眯眯的了。 佳琼回晚霜居收拾了一下,带上自己的全部家当,从后门出去,叫了辆马车就去了衙门。 穆秋正在等她,二人同骑一匹马去找了宅子的主人。 穆秋再各个部门都有认识的人,过户办的非常顺利,几个时辰下来房契上的名字就更名为李佳琼了。 佳琼拿着房契,小心肝扑通扑通,她的小金库一眨眼就变成了这么一张纸,但是她非常乐意,非常欣喜。 房主本就修葺一新,佳琼买些家具就可以入住了。 她现在才知道市集上现成的家具卖的很贵,百姓需要家具都是去订做,家具店的老板去采购木料,马不停蹄的赶工也得两个月。 现成的便宜的有,就是买旧的,佳琼想想,反正天冷还有一段时间,房屋还有多半年到期,她等的起,就决定去订做家具的地方问问。 穆秋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市集上不会有好家具的。”他说。 “百姓家里的家具,都是用烂了才丢弃,哪里舍得在市集上低价处理了,在市集上能买到的好的,也都是家里有故去的人,用过的柜椅塌舍不得丢弃,用着忌讳,才拿到市集上卖,所以买旧家具用你还是别考虑了,至于订做新的,那要看老板给你安排什么样的木工,安排个负责人踏实的,能给你做的又快又好,只是你一个女孩子,老板觉得你好欺负,才不会上心,肯定要分个偷懒耍滑的木工给你,这种人滑头的很,时不时给你要些好处,好处给的少了,就拖沓或者去接别家的活把你的晾到一边,你反正钱都给了,奈何他们不得。” “做家具不先付定金吗,难道要全给?”佳琼吃惊地问。 穆秋说:“金陵缺木匠,那些木匠牛气的很,要把工钱全部拿到手了才肯接活。” 佳琼也犯难,宅子好不容易买了,不能因为家具不能入住呀。 穆秋比她更愁,他更希望佳琼快点搬进去。 “我家里有许多空着的院子,里面都有成套的家具,都蒙尘许多年,再搁下去就腐坏了,要不我给管家说说,折价卖给你?” 佳琼犹豫了,大户人家的家具,就算打折她也买不起。何况她刚买了宅子,囊中羞涩。 穆秋看出了她的心思,说:“这个你不用为难,那些家具都是柴火价卖的。” “我家的宅子大,不过空的院子多,那些家具,都是腐烂了直接送去厨房当劈柴用,能卖给你折现是最好的。” 穆秋说的没错,别人家的府邸,老爷都要纳几房小妾,孩子也多,院子都住的满当当,他母亲是公主,不允许父亲纳妾父亲是万万不敢,府里就他们兄弟三个,几个侄子都还小,那些院子的确空落了很多处。当初修建好院子后,祖母就把家具一块置办齐了,每个院子里都有齐全的一套家具,平日里也就下人偶尔进去打扫一下。 “成吗?那些家具很贵吧。”佳琼还是不放心。 穆秋笑了:“放心,这个主我还能做的了的。” 佳琼斟酌了又斟酌,最后下了决心:“行,你就捡快要扔掉的家具卖给我就好。” 两人说定后,穆秋的小心灵那叫一个雀跃。 他说:“你干脆把钥匙给我,我把家具安置好以后就给你送过去。” 佳琼当然信任他,就爽快地把一串钥匙给他了。 穆秋回到府里,立即去见了管家。 “哪个院子里的家具是最新的。” 穆秋向来不与他打交道,管家不知道他的来意,笑着说:“空着的那些院子,家具都是九成新的。” “那行,”穆秋说:“你去把离后门最近的那处院子,家具都搬出去。” 管家吃惊不已:“公子要做什么?” 穆秋的脸顿时冷下来:“我需要做什么不是你能过问的。” 管家紧张起来,素闻这位三公子是老祖宗的掌上明珠,惹不得。 罢了,反正他是奉命行事,公子捅出娄子有清阳公主收拾。 管家就带人把家具搬到后门,他原想着亲自跟着看看公子将家具搬到哪去。 谁知公子已经找了几位拉板车的车夫侯在那里,吩咐将家具装上车后,公子留下一句:“你们不用跟着。”就领那队人扬长而去。 留下扶松虎视眈眈,对管家说:“公子交待过,不该管的别管,传出去一个字你就别在穆府混了。” 被一个毛头小子恐吓威胁,管家心里很是窝火,偏偏扶松是打着公子的旗号,管家只能应了,心想后院空着的那么多,丢些东西也没人发现,就算有人发现就说烂掉烧了就是,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做的事他才不会往外说呢。 穆秋只让人搬东西,却忘了穆府的院子可比佳琼买的这处宅子气派的多,那么多家具,宅子里根本摆不下。 余出来的那几件,穆秋略一思忖,就说:“书房旁边的这间卧房还有许多空地,都摆这屋里吧。” 家具全部摆放妥当,穆秋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才锁门离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参观新居 这就可以搬进去了呀,佳琼看着穆秋递给她的那串明晃晃的钥匙,觉得像做梦一般。 “你下学后我带你去看看,你不是说下午不用授课吗,中午我就带你去。”穆秋说。这样正好,他们还可以一起吃午饭。 佳琼想起扣的那一两银子,拒绝了。 小郡主也撺掇她去,说:“我也要去看看,知道小师傅家住哪里了,以后去找你玩也方便。” 佳琼苦笑:“这你要先去请示长公主。” 小郡主:“这有何难,秋儿和我一起去见母亲。” 穆秋同意了,说:“我来了几次,都未向姑祖母请安,的确失礼。” 说完两人还真的去了,留下佳琼目瞪口呆。 不多时,两人回来,小郡主已经换上了一身灰不溜秋的骑马装,头上的首饰都不见了,还扎了个简单的束发头。 好吧,长公主都同意了,不带着这个小顽童是出不了门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照旧是一切从简,小郡主只带了四个侍卫,两个丫鬟。 一行人来到喜鹊胡同,佳琼的宅子位于胡同中央,两旁的住户门口都有石狮子,特别威武,只有她家门前干干净净,门可罗雀的冷清。 “小师傅,你家门口也放两只狮子吧。”小郡主建议。 两只大石头墩子可不少费银子,佳琼想了想,对小郡主说:“我不喜欢大狮子,怪吓人的。” “那小师傅喜欢什么?” “羊驼。” “羊驼是什么?”不止小郡主,穆秋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 佳琼边想边组织语言描述:“就是有一点像绵羊,但是一点都不像骆驼,毛绒绒的非常可爱。” 小郡主来了兴趣:“那小师傅就让人雕刻两只羊驼放门口吧。” 佳琼想象一下别人放狮子她放羊驼的场景,那画面太过可爱还是不要了吧。 佳琼就说:“我喜欢大门口空旷开阔,放石雕什么的,太繁琐。” 好吧,小师傅不喜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进了院门,穆秋反客为主开始带他们参观,好像在自己的家一样。 “这是前院,院子里的树都是前主人栽的,都长这么高了,夏天乘凉,还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我们进屋去看看。” 穆秋带他们看了厨房、柴房、厅堂。 佳琼看着摆的整整齐齐的家具,很是吃惊,这么好的木料,这么精致的做工,肯定价值不菲吧。 穆秋居然说是旧的,明明非常新,他居然都当劈柴卖了,大户人家真是奢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形容的就是他们这种人家。 佳琼爱惜地摸摸冰凉光滑的太师椅,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过上那种奢侈的不要不要的生活。 “喏,我们去看看书房。”穆秋热情地邀请。 书房很大,落地的书架、书案等一应俱全。 “书房挨着的就是渝修的房间,”穆秋说:“他是读书人,这样方便他读书。” 这个可以,佳琼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只是当她走进弟弟的房间……这里面的家具也太多了吧,怎么还有摞起来的。 穆秋解释说:“家具一不小心搬多了,扔了可惜,就放渝修屋里了。他平时去书房的时候多,睡房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男孩子嘛,屋子里粗糙些没什么。” 佳琼一想也是,就点头应了。 穆秋窃喜,他这个私仇报的好,暗道叫你小子每次看见我就冷脸,就把你的房间当做杂物间。 娘的房间他们也看了,只有床、柜等一些用得着的东西,显得宽敞明亮。 再然后就是佳琼的房间。 小郡主率先跑进去,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小师傅的房间是最大最好看的,也是我最喜欢的。” 和那几间房相比,这间房就是精心布置过的一般,无论是家具还是摆放的格局,都特别有讲究。 床是红木的雕花大床,床头几小巧,宽大的梳妆木台,上面还有一面镜子,要知道铜镜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稀罕的,尤其是打磨的这么光滑能清晰映出人影的镜子。 连梳妆台前的小圆凳都是特别精致的,镂空的雕花,还有桃花木框架、仕女图绣面的屏风,整个房间,每一样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为女儿打造闺房。 “比我的房间还要好看。”小郡主下了结论。 穆秋的脸莫名红了红,说:“哪里能和你的比,你屋子里都是小孩子家的玩具,乱七八糟的。” 小郡主:她以为秋儿在谦虚,到头来是在自夸。 “我马上就用不着那些玩意了,秋儿你重新帮我布置一下呗。” 穆秋只能答应了:“只要小姨不嫌弃,我随时效命。” 佳琼:感觉已经不能把小郡主当小孩子看了。 佳琼粗略算了一下,这些家具,不低于一百两。她已经将玉佩还给穆秋了,手里的银子只够他们娘几个半年的生活费,如果给穆秋家具的钱,她能变卖的也就那只手炉。 如果问穆秋多少钱,他肯定会说不值钱,给只个柴火钱就成。 佳琼心里暖暖的,她刚来到这个时代就认识了穆秋,那时候他还吓她一大跳,他给她的印象就是帅呆了,还特别好坑。现在看来,穆秋不仅模样好,心眼也特别好。 穆秋见她发呆,不知她在想什么,但总觉得与他有关,脸又红了一次。 几个人参观完宅子,穆秋把钥匙交给佳琼,这做宅子算是正式易主,以后它的主人就是李佳琼! 小郡主非要去折桂楼吃过饭再回去,因为未事先请示过长公主,丫鬟们不敢做主,为难地看着佳琼。 佳琼也不敢同意,说:“还是回府吧。” 穆秋大手一挥:“都要晌午了,我带你们出来,还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扶松去长公主府禀报,你们且放心随我去折桂楼,这顿饭我请。” 小郡主高兴的又蹦又跳,佳琼苦笑,这只粘豆包当真是在府里闷坏了。 他们到了折桂楼,掌柜的听说三公子带来的是小郡主,不敢怠慢,赶紧把他们请上二楼的雅间。 穆秋、小郡主、佳琼他们坐一桌,两个丫鬟站在旁边伺候,穆秋说:“这里不是公主府,你们一块坐下吃饭。” 丫鬟们当然不敢,直到小郡主下了命令,她们才放下拘束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 四个侍卫和车夫安排在了旁边的雅室里,穆秋问过大家的口味偏好,就吩咐厨房备菜。 饭菜依然是异常美味,因为是和熟悉的人一起,佳琼吃的十分畅快。两个丫鬟一开始还挺矜持,后来就渐渐放开,还与他们谈笑几句。 饭后,丫鬟们再三催促,小郡主才恋恋不舍地随他们回了长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79章 惊喜 佳琼计算着日子,后天是初八,穆秋说那天是黄道吉日,宜迁徙、入宅。 搬家要在上午进行,她还得请一天假才行。 是该告诉娘了,从长公主府出来,佳琼特意买了几样小菜和一瓶黄酒回家。 晚上,三口人围在一起吃饭,佳琼怀着雀跃的心情,对娘说:“娘,咱们后天搬家。” 乔三娘正夹着一筷子牛肉往嘴里送,闻言手一抖,牛肉掉在了桌子上。 “是房东要收回房子吗?”娘并不知道佳琼付了一年的房租。 “不是,”佳琼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我刚买了一处院子,咱们以后就有自己的家了。” 乔三娘连饭也顾不得吃了,直接撂了筷子站起来。 “佳琼,你说胡话呢?” 渝修也是吃惊,不过他早就知道了姐姐买宅子的事,他吃惊的是居然这么快就要搬家了。 “姐姐,早搬过去也好,可以省房租。”渝修说。 乔三娘看看表现平静的渝修:“你已经知道了?” “我刚才告诉他的。”佳琼怕娘多想,提前几日告诉了渝修而瞒着她。 “佳琼,搬去哪里,你,哪来的钱。”乔三娘这才想起佳琼前几天总往外面跑,还回来的很晚,她担心佳琼在外面做坏事。 “就算你在长公主府做事,也挣不了那么多银子,你该不会是偷的吧。”在乔三娘心里,长公主府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遍地都是金子,到处都是值钱的家伙。不过好东西再多也是人家的,佳琼若动了歪心思,不光她小命不保,还会连累渝修参加不了科举。 “娘,这些银子都是姐姐靠自己本事得来的。”渝修把佳琼那天给他说的话告诉了娘。 乔三娘听后愣了良久,一直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去乔家村买处宅子安家落户,丈夫活着的时候,她还存在这个幻想,丈夫没了后,就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她辛苦了半辈子实现不了的,佳琼几个月就实现了,而且还是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城买宅子。 她只知道新宅在喜鹊胡同,和清阳公主府离的很近,能靠近公主府的,肯定是个风水宝地,繁华的很。 “佳琼,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乔三娘怎么都不肯相信。 佳琼只好把房契拿出来给她看看。 乔三娘把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读了,才相信这是事实。 “佳琼,你真是有出息了啊,”乔三娘激动地落泪:“长公主都给你赏银,连衙门你都有认识的人。” 哼,当初弟弟们想托她找个活做,这丫头百般推辞,现在暴露了吧,不光是小郡主的救命恩人,还能帮朝廷断案子。 不过乔三娘已经顾不得那些,她的弟弟们几斤几两她晓得,就算给他们寻了活,他们也不一定做的长久,佳琼挣钱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宅子买了,他们才算是真正的金陵人。 “娘,吃过饭我们就把东西收拾一下。”佳琼说。 “好好。”乔三娘忙不迭地应了,重新坐下拿起碗筷。 “娘,这个宅院花费了我所有的银子,我是真的没钱了。”佳琼边吃饭边说。 她知道娘在搬过去后肯定会给外婆家的人捎信,告诉他们新地址,省的舅舅们来了扑个空。 舅舅们知道了那还了得,会觉得她很有钱,会狮子大张口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她要提前给娘预防一下。 “知道,知道,”乔三娘说:“我会省着点花。” 佳琼叹气说:“新宅里只有家具,很多东西都没有置办,咱先用着旧的,等天冷了再去置办厚衣裳和棉褥。” 乔三娘说:“这些东西都好好的,能用,搬过去就是。” “还有这里的家具都是房东的,我付了押金,如果房东发现东西缺少或者有损坏,那些银子就不退还了。” 佳琼担心舅舅们万一在搬家前来了,提出把这里的东西搬回自己家用。 乔三娘点头道:“人家的东西咱当然不能动,哎,我想起来一件事,这个月的租金你已经付了吧,这不还有二十来天,房东会把租金一块退给你吗?要是不退,咱就住到月底再搬,重新定个日子,这样你舅舅们还能过来帮忙。” 佳琼急忙说:“我给房东说过了,他说的退还,一文不少咱的。娘,我手里已经没有存银了,咱这个月就只剩下我给你的那二两银子,咱得尽快搬,还能多退些房租。” 原来是这样,乔三娘说:“好好,就听你的,后天搬,左右就几床被褥,几件衣裳,几本书,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你还有一只箱笼,再加上几个包袱就装完了,不用等你舅舅们来。” 乔三娘心情那叫一个澎湃,她很快就要有宅子了,这两天她都等不及,别说等到月底了。 佳琼没说实话,其实当初定契约的时候,房东就和她说好房租不退,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明白,不过她若提前搬走,可以将宅子转租。她打听过了,出租宅子不是难事,他们搬走后她就贴个告示将它租出去。 她不敢告诉娘这些,如果娘知道房租不能退,说不定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果然,就听见乔三娘说:“如果房租退不成,咱也照样搬,你舅舅们打算来金陵找活干活着做些小生意,这里就暂时当他们落脚的地方。” 佳琼打定主意,赶紧将宅子转租。 乔三娘又问她新宅是什么样的,多大,有多少间房。 佳琼本不想说,见渝修也支棱着耳朵在听,就含糊道:“比这里大一点。” “渝修不用睡厅房了吧。” “不用,他有自己的卧房。” 乔三娘放心了,只要不让渝修睡厅房就成。 娘仨用过饭,渝修照旧去佳琼屋子里读书,佳琼也想跟过去,乔三娘叫住了她。 “佳琼,帮娘收拾东西,后天就搬家,不能到跟前手忙脚乱。” 佳琼只好听娘的。 虽说东西不多,但归拢起来还挺麻烦,足足收拾了七个包袱。 收拾完毕,乔三娘心满意足地捶捶腰,说:“我现在走路还像踩棉花一样呢,简直是不敢相信,咱们可以在金陵安家了。我原本想着要等到你弟弟中了状元,没想到俺闺女真有本事。” 乔三娘喜不自胜,从她的短命丈夫没了后,她是第一次这么发自内心的笑。 佳琼也笑了,说:“我挣这些钱纯属意外,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要想日子好过,娘也要学会精打细算才是,不然我就那些茶汤钱,养咱们娘仨绰绰有余,浪费在别处咱们的日子就会难一些。” 搁在平时,佳琼说这些话,乔三娘肯定会置气,不过现在她在兴头上,觉得佳琼说的有道理。 把钱都给娘家,哪里有他们的新宅子住,还是多为渝修考虑,存些银子。 章节目录 第80章 酸 好巧不巧,第二天一早,乔大郎两口子就来了。 佳琼和渝修前脚刚走,因此并不知道大舅和舅母来的事。 看见大弟弟,乔三娘心里更是高兴,娘家来人了好,省的不知道他们的新住处。 “还好你们今天来了,要晚来上一两天,这里就人去楼空了。”乔三娘乐呵呵地说。 紧接着她就将佳琼买了新宅子的事告诉了大弟和大弟妹。 人逢喜事精神爽,乔三娘本就生的美,这一笑,就更加明媚动人。 从丈夫去世后,她就整天苦着一张脸,美是美,不过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她生了一张苦瓜脸,而不是桃花脸。 从昨天晚上开始,乔三娘积压在心头的苦闷似乎都解散开了,虽说昨晚她辗转反侧没睡好,眼眶下面一团黑,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外观,她依然看起来精神焕发。 “买……买新宅子了啊。”好半天,乔大郎才反应过来。 乔三娘只当是大弟太过震惊了,毕竟她刚听说这件事时也是这反应。 她在兴头上,并没有发现大弟两口子的笑容很是牵强。 乔大郎心头酸涩无比,原来这丫头这么有本事,前几天让她帮忙寻个活做还推三阻四的,说自己没本事,没钱。 大舅母许氏也酸溜溜的,她原本觉得三姐是个寡妇,在城里不过是租房住,靠女儿养着,没想到人家短短几个月就能在京城买宅子,她瞬间觉得自己家的高墙大院子不美了。 “买宅子的钱不会是偷的吧。”乔大郎脱口而出。 许氏白了他一眼:“什么话,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去偷抢?哎,我说三姐,佳琼不会是走了歪路,去勾栏柳巷子里……” 乔三娘美滋滋地和大弟分享喜悦,没想到他们没表现出来高兴,还给她兜头浇了一瓢又一瓢的冷水。 她只能将佳琼买宅子所得银子的来路朝他们说了一遍。 乔大郎和许氏听的心头苦涩,这丫头咋就这么运气好,走路都能撞见财神呢。 救了长公主的女儿一命,这份恩情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吧。 什么在长公主做事,分明就是长公主为了回报她,给她安排了个闲差让她白白拿银子。 可恨的是她还不肯分一杯羹给他们。 “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呢,以后不知还有没有这等好运气。”许氏酸溜溜地说。 “还要什么运气,走这次运就够吃一辈子的。”乔大郎鼻子里吹着气说。 乔三娘不知如何回答。 昨日佳琼就说过了,以后她真的不一定还能挣这么多银子。 “没有就没有吧,俺娘几个靠她的茶汤钱也能度日。”乔三娘说。 许氏讥笑起来:“那不成,挣惯了大钱,哪里还能受得了拿小钱,你看看吧,佳琼肯定是个不安分的,还能给你倒腾回来更多银子,说不定下个月就给你买个门头。” 乔大郎说:“女孩子家的,以后可不能这么野,依我看趁名声还没有传出去前,赶紧给她寻个婆家。” “对,”许氏也点头附和:“别让她整日在外面跑了,女孩子哪有这样抛头露面的,趁你们刚搬了新宅左邻右舍都不认识,快把她关家里。” 乔三娘内心苦涩,说:“她每日不过是去长公主府授课,能有什么坏名声,再说她不出去做工,俺娘几个怎么生活,我哪里有银子孝敬爹娘。” 乔三娘还是太心软,不舍的对娘家人说出狠话,如果佳琼在场,肯定狠狠地怼回去。 我不出去挣钱,你们去哪里打秋风?我们买了新宅,你们连句好话都不说,是见不得我们好,一边嫉妒一边还想从我们手里捞好处,心肝又贪婪又坏呦。 许氏发觉到了他们的失态,急忙掩饰道:“我们这不是担心佳琼,是为你着想呢,你没了丈夫,就佳琼和渝修这两个依靠,佳琼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 只有提到三姐的寡妇身份,许氏的心里才好受些。 乔三娘听不下去了,她不愿意朝那方面想,可大弟和大弟妹的反应,让她隐约觉得他们并不乐意她过的好。 乔三娘的笑容消失了,一时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乔大郎一拍大腿:“三姐,我们来了这么久,怎么你连口水都不给喝呢。” 乔三娘一指桌子:“壶里面有,你们自己倒。” 乔大郎两口子一边喝着冷开水一边说:“怎么没有茶叶呢,上次三姐泡的茶饼滋味不错。” 乔三娘说:“这不是佳琼买了宅子,钱都花光了,这个月就粗茶淡饭的凑合过吧。” 她不由自主就说出了缺钱的事实。 “也是,就这个月紧巴点,下个月等佳琼领了茶汤钱就宽裕了。”许氏酸溜溜地说。 乔大郎又问:“你们打算啥时候搬过去?” “就……”乔三娘刚想说明天,不知为何就想隐瞒搬家的日子。 “佳琼说的过两天,我也不知道她说的过两天到底是几天。”她含糊着说。 许氏道:“瞧三姐乐成那样,我还以为是明天呢。” “明天倒是个好日子,你们还来帮忙搬家不成?”乔三娘苦笑着问。 乔大郎连忙摇头:“我今天奔波够累的了,明天可不成,要不我问问二弟三弟他们能来不。” 许氏眼珠子转了转,问:“这些家什都搬过去吗?” 乔三娘说:“这些都是房东的,我们可动不得。” “那还有什么好搬的,”许氏失望地说:“不就是一些锅碗瓢盆,衣裳被褥啥的。几个包袱就完事,佳琼雇个马车,连你们娘仨一块送过去。” 她还想着这些家具都不要了呢,她可以拉回家去。 结果东西都是人家的,三姐还朝他们一顿哭穷,刚炫耀完新宅就哭穷,不想给他们银子还想让出力,没门。 乔三娘失望透顶,大弟他们从她这里没少拿银子,怎么她一需要帮忙他们就往后缩呢。 “你们坐,我去做饭。”乔三娘起身说,大弟他们再过分,该招待的还得招待。 “我们吃了早饭就走,去街上逛逛。”乔大郎在她身后说。 往常他们说这话,三姐多少会掏出几钱银子给他们。可这次乔三娘居然连头也没回,就和没听见一样。 许氏朝他抱怨:“就咱倒霉,每次来都捞不着钱。” 乔大郎安慰:“这不是他们刚掏空了家底,下个月就好了。” 许氏气呼呼地说:“这还不是怨你,拖到今天才来,你看二郎他们月初就来了,还不是大包小包的拎回去,我才不信那些东西他们舍得买,肯定是三姐给的钱。” 乔大郎说:“这不是金串生病耽搁了,我觉得他们反正来过了,又不会去第二次,谁知摊上三姐买宅子。” 两口子互相埋怨,一肚子气,连乔三娘端上来的炒鸡蛋都吃的没滋没味。 乔三娘转身又去厨房,把热好的小菜端上来,还有半瓶酒,这些都是昨晚剩下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送礼 乔大郎两口子脸上这才见了点笑容。 “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姐口口声声说没钱,这小日子过得晒神仙呢。”许氏滋滋地喝着小酒说。 乔三娘并没有说是昨晚庆祝剩下的,省的两口子又酸。 “对了,新宅子在哪?”许氏又问。妒归妒,以后该上门还是要上门的。 “在喜鹊胡同,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一次没去过呢。”乔三娘并没有说在清阳公主府附近,很好打听的。 “喜鹊胡同啊,我们记住了。”许氏想着肯定是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天子脚下,好地方都寸土寸金佳琼可买不起。 吃过早饭,两口子就提出要走,乔三娘送他们到门口,果然连一个子都没有给他们。 许氏很是失望,估摸着走的远了,三姐听不到,就用胳膊肘捣了乔大郎一下,说:“佳琼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能买的起宅子。你一个大男人混的还不如个丫头片子,我这辈子都没来过金陵几回。” 要不是沾三姐的光,她这几回都没得来呢。 乔大郎不屑地说:“有得就有失,发了横财的人能有几个落得好的?大起大落咱不稀罕,有家里的大院子住着就觉得很舒服了。” 许氏心情好了些,说:“就你能说,自己没本事还说的理直气壮。” 两口子说说笑笑的离开,转眼声音就听不到了。 乔三娘关上院门,转身就靠在门上啜泣起来。 大弟他们走后她于心不忍,想着追上他们塞上几钱银子,别的不为,就为他们能给爹娘买口吃的。 然后就听见了他们的那番对话。乔三娘的心就像被刀扎一般难受,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大弟,竟然因为她买了新宅就说出那般恶语来,最亲最在意的人,难道就如此不盼着她好? 乔三娘以为丈夫去世后,外人都看不起她、嘲笑她,可没想到亲人居然也对她落井下石。 她不得不承认,她带着儿女投靠他们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在落井下石。 乔三娘本来高高兴兴的,乔大郎这一趟来,让她的心又跌落到谷底。 或许她有新宅这件事,除了他们娘仨,没有人为他们高兴吧。 乔三娘想的不对,她的娘家人不高兴是真的,但是外人中有人为他们感到由衷开心也是真的。 至少穆秋是,小郡主是。 小郡主回到府里,就把这一喜讯传了出去。 其他的先生们心里酸溜溜的,大家同是小郡主的师傅,怎么佳琼就这般好运气呢? 吕泰知道了更是来气,他在长公主府奋斗了大半辈子,年前才刚刚倾其积蓄在城南买了处宅子。 城南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能和城中比。 想到昨日佳琼陪小郡主出去了,虽说有小郡主跟着他是不准备扣除她银子的,不过她是去做自己的私事,规矩就是规矩,带着谁都不行!吕泰拿出账本,在李佳琼那一页狠狠划去一两银子。 虽然这样,还是没能让吕泰的心好受一些。 齐治也听说了,高兴之余,还不忘差人去给佳琼送去一套文房四宝,这些东西她的弟弟都能用得着,也当是贺她乔迁之喜。 长公主也听说了,对周嬷嬷说:“佳琼这孩子一个人担负起一家子,这样坚强独立的女子并不多见。” 周嬷嬷笑着回应:“还很有本事呢,协助穆三公子破了几桩案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长公主笑道:“她和秋儿走得近,本宫原先还担心她另有所图,现在看看是我多虑了。” 周嬷嬷当然知道长公主担心什么,问道:“要不,派几个人盯着他们?” 长公主摆手道:“不了,让他们年轻人在一块相处吧,佳琼能助他断案,也是社稷之福。” 天下是她兄长的,佳琼在为她兄长做事,她怎能拦着。 周嬷嬷笑着应了,又问:“小郡主嚷嚷着要送贺礼,咱们也表示表示?” 长公主点头:“那是自然的,你看着安排。” 周嬷嬷想了想,说:“她置办那么一处宅子,手里也剩不下多少银子,按理说咱应该急人所急,送给她最需要的,不过直接送银子显得庸俗些,奴婢想着旁侧敲击问问她缺什么再做准备。” “不了,”长公主说:“就送银子。” “这?”周嬷嬷不明所以。 长公主说:“佳琼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子,咱送银子,不正是送她心坎里,想必她会喜欢的。” 周嬷嬷稍一思索,笑道:“还是长公主想的周到,她一定会了解您的苦心。” 周嬷嬷当即叫来绿蕉,把长公主的意思朝她说了。 绿蕉拿了二十两银子,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绿蕉回来了,朝长公主说:“那位小先生果然是爽快的性子,一点都不矫揉造作,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说这就是她最需要的,还要亲自来谢您的恩典,让奴婢给拦下了。” 长公主说:“左右不是多少银子,还让她亲自跑一趟,倒显得本宫小气,你拦下她是对的。” 长公主又想起一件事,问:“你去了她的房间,可看见敏儿送了什么贺礼?” 她很想知道她精灵古怪的女儿会准备什么礼物。 绿蕉笑着说:“她屋子里空空的,只有桌子上放着个砚台,还有几匹布,一柄长刀。” 提到长刀,长公主面带笑意:“我猜这把长刀是敏儿送的,不过布匹和砚台呢?敏儿不喜欢打扮,更不是读书的料子,这两样本宫觉得都不是出自她手。” “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绿蕉说。 长公主一摆手:“打听这个做甚,本宫只在意敏儿,那些东西,左右是她一同做事的先生送的,还能是别人?” 几个人说笑着应了,佳琼置办新宅子的事情就从长公主这里翻篇了。 傍晚,佳琼回到家,将那副崭新的文房四宝交给渝修,渝修自然欢天喜地接了。 她将布匹交给娘,娘翻了翻,经常做针线活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市集上常见的料子。 “一块做事的先生送的贺礼。”佳琼对娘说。她故意隐瞒了长刀和文房四宝的出处。 乔三娘识得布料,却不懂文房四宝多么名贵,因此并未多问。 她不懂,其实佳琼也不懂,只以为是普通的砚台和狼毫。那些纸也只是比渝修平时用的更加洁白光滑了一些而已。 第二天要搬家,穆秋还专门找人帮她看了时辰,辰时是吉时,让她不要误了这个时辰。 佳琼只得又去找吕泰请半天假。她估摸着一上午就能安置妥当,武学课换到下午上就是,她和刺绣先生对调了一下课。 吕泰爽快地答应了,并把丑话说在前头,扣除一两银子。 佳琼只能答应,心想两次假加起来不过一天,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以后还是不要请假的好。 她虽不知道吕泰为何针对她,不过人家有理有据,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章节目录 第82章 乔迁新居 穆秋说的要来帮她搬家,让佳琼拒绝了。 娘最近疑神疑鬼的,让她看见穆秋,还不得盘问半天。 小郡主要来,也让佳琼好言拒绝了。 一大早,昨日就预订好的马车准时来到她家门口,娘仨还有车夫帮忙,把七七八八的包袱装上车,车厢里还有许多空地。 佳琼和娘坐在车厢里,渝修和车夫坐前面,他们就这样奔着新宅而去。 看见坐落在喜鹊胡同的宅子,娘和渝修都唏嘘不已。 佳琼向他们描述的,跟他们看见的完全不一样啊。 “我还以为宅子只比咱租的那个多一间房呢。”乔三娘在前院后院转悠了一圈,又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心中的那点小不快一扫而光。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宅子,又大又气派,他们终于有家了,他们以后就是金陵人! 佳琼安顿好娘,看时候还早,就带他们上街吃了顿好的,算是庆祝,然后急匆匆回了长公主府。 宅子什么都好,就是距长公主府太远,她要一路小跑才行。遇到着急事,还得雇辆脚力。 能有匹马就好了。 佳琼问过,一匹好马需要十五两银子,平时还要喂马、定时钉脚掌,佳琼算算保养的花费,还是算了。她体力好,跑过去不成问题。 佳琼走后,乔三娘翘首以盼,到底没盼来娘家人。 她以为娘家人都不愿意来为她庆祝,其实乔大郎回去后根本没告诉别人她置办新宅的事。 直到过去三天,两口子翻江倒海的醋意淡了,他们才在去娘家里蹭饭的时候,趁着人都到齐了才将这一消息公布。 佳琼外公一开始不信,见大郎说的有鼻子有眼,才相信了。 “三娘这个苦命的终于有个着落了。”外公红着眼圈说。 其他的人,就各自揣着心思了。 过了几天,佳琼早早地出门去了长公主府,渝修的先生休沐,他读了会书,准备出去走走。 刚出门,就看见前方缓缓驶过来一辆马车,他们住的街上马车很多,只是像这么简陋的马车还是头一次见,渝修看了两眼,发现前头坐的是大舅。 他急忙一溜小跑回到家里告诉了娘。 乔三娘赶紧出来迎接,刚出门,就看见马车停在门口了,乔大郎已经跳下来,将一只小圆凳摆在马车一侧。 “三姐,要不是看见渝修,你家里还真不好找呢,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石狮子,就这里没有,我们差点就以为这家没住人绕过去。”乔大郎朝她说。 车帘撩起,首先下来的是大弟妹许氏。 渝修也跟在一旁看热闹,他见大舅母下了车,后面还跟着肚子大了的二舅母,心想这都月中了,他们不都是月初来的吗,而且怎么还凑一块了。 两位舅母下了车,并不过来,而是掀着车帘,齐齐地朝里喊:“娘,您慢点。” 乔三娘一听,赶紧迎了过去。 外祖母在两位儿媳的搀扶下,稳稳地下了马车。 乔三娘眼眶微热,娘家人能一起来,看来是给她道贺来了。 她探头往马车里看,外祖母对她说:“别看了,你爹没来,张家的泥瓦活没做完,他脱不开身。” 爹又去做粗活了,乔三娘很是心疼,再看看两个弟弟,游手好闲的,她就愈发看不惯。 乔三娘就问:“三弟也没来?” 她知道马车里没人了,她只是希望娘能说出三郎去帮忙做工了,好宽她的心。 可佳琼的外祖母却说:“他媳妇是寡妇,你刚乔迁了新居,她来不是晦气。” 乔三娘也是寡妇,因此听娘说“寡妇”觉得很是刺耳。 “娘,她现在是我三弟妹,您别再提她是寡妇了。”乔三娘小声提醒。 寡妇长寡妇短的,这不是在咒三弟嘛。 外祖母一撇嘴,不说赞同也不反对。 “总之年前就不让老三家的进你门了。”外祖母说:“本来打算他们成亲满百天就来你这里看看,你刚搬了新宅,还是不让鲍氏进门了。” 乔三娘说:“过年还早着呢,让他们来就是,我不介意。” 外祖母一瞪眼,拔高了音量:“这又不是你的宅子,你说了不算。” 娘的话让乔三娘很别扭,不过她到底没说什么,只让着他们进了门。 外祖母左看右看,眼睛里泛着精光。 渝修跟在他们后头进了厅房。 “这宅子样式不错,”外祖母说:“你三弟家的宅子就按照这个翻盖。” “那我们的呢?”二舅母宋氏不乐意地说。 外祖母一瞪眼:“今日是来说正事,你别打岔。” 乔三娘心里一动,娘来还有别的事? 她小心翼翼端了茶水递给娘。 外祖母喝了一口,两个儿媳妇在她身后为她捶肩,这画面,渝修怎么看都觉得滑稽,他印象里,两个舅母并不是多孝顺的人。 “渝修怎么没去学堂?” 乔三娘说:“先生休沐呢。” 外祖母又问:“你们搬了新家,他去学堂更远了吧。” 乔三娘忙说:“学堂的位置更好在两府之间,还是和原来差不多的路程。” 她刚想说两府是指长公主府和清阳公主府,不过娘并没有追问,她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些事情上。 “难得休沐一天,还不出去玩?”外祖母催着说。 渝修明白了,外祖母说那么多,是在为赶他出去做铺垫。 “我不,”他说:“我要陪着外婆。” 乔三娘笑了,说:“小孩子家都爱热闹,家里冷清惯了,让他凑会热闹吧。” 外祖母这才作罢,反正渝修是小孩子,让他听听也没什么。 “这宅子的房契你过目了吗?”外祖母问。 乔三娘还以为娘和她当初一样不相信买了新宅,就说:“看了看了,的确是买的新宅呢。” “契约上可是你的名字?”外祖母阴阳怪调地问。 乔三娘愣了愣,说:“是佳琼的名字呀。” “你呀,”外祖母点着她,恨恨地说:“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家,这家和你有一丁点关系不?我看分明就是让你暂时住着不给你收租金罢了。” 乔三娘不明就里:“娘,这是何意?” 外祖母说:“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佳琼出嫁了,她要将这宅子带走,你能奈何的了?” 渝修插嘴说:“房子又不能挪动,怎么带走?” 外祖母佯装没听见他说话,继续问乔三娘:“她将来的夫君要把你和渝修赶出去,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姐姐不会的。”渝修容不得别人对他姐姐说三道四。 “你姐姐现在不会,”大舅母说:“不过妇从夫纲,她嫁人后就是夫家说了算了。” 二舅母也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三姐你也不多个心眼,人泼出去了家产可不能泼出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无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乔三娘依旧是怔怔的,不明白他们究竟要说什么。 说了半天,外祖母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三娘啊,你要为你和渝修打算,有朝一日不想被扫地出门不是?” 乔三娘说:“娘,您有话就直说,我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外祖母只好说:“女儿迟早是人家的人,这生了女儿本就是赔钱货,别看在娘家的时候给你挣钱、干活,等嫁了人就是另外一副样子,就比如你大姐二姐。你住的这宅子,要多气派有多气派,你自以为很风光,可契约上写的是佳琼的名字,就等于是写了外人的名字,你和渝修等于是什么都没有。” 乔三娘明白了,等佳琼嫁人后,这宅子就是女婿家的。 “娘想让我怎么做呢?”乔三娘她娘说了这么多,可不只是提醒她这么简单。 “这契约上的名字,是万万不能写佳琼的,”外祖母拍拍乔三娘的手说:“写了她的名字,就等于给了外姓人,你要做主把名字改过来。” “改过来……怎么改?”乔三娘问。 “写你兄弟的名字。”外祖母说。 渝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姐姐辛苦挣钱买的宅子,外祖母怎么说更名就更名,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呢? 他想和外祖母理论理论,不过还是忍住了,他暂且看看娘如何应对。 乔三娘沉默了,她没想到娘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写弟弟们的名字么?”乔三娘也顾不得两个弟妹在场了,直接问:“娘担心佳琼出嫁后将我扫地出门,怎么不担心弟弟们将我赶出去呢?” 当初在乔家村的时候,还是娘联合弟弟弟妹将他们赶走的,娘都忘了吗? 外祖母冷哼道:“你咋还记仇呢,忘了从小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乔三娘一抿嘴:“怎么不记得,我生下来就是为弟弟们活的,要养着他们,永远替他们打算,娘觉得我做到了吗?” 外祖母笑了:“你这一点倒是比你那俩姐姐强的很。” “那么佳琼也会想着渝修的,她更不可能把渝修赶出去。”乔三娘说。 外祖母这才知道被三女儿摆了一道。 这怎么能一样,她生气地说:“宅子要落到外人手里,将来有你的苦头吃。” 渝修简直被外祖母这一番教导惊住了。 “娘,我不会劝佳琼这么做的。”乔三娘回绝了。 外祖母没想到一向乖乖听话的女儿会这么倔。她只得换了一个口气,温和地说:“为防止宅子落入外人手中,改成你兄弟的名字是万全之策,你想啊,佳琼不知会找个什么样的婆家,若摊上那种泼皮无赖……” “娘,您别说了,”乔三娘受不了她这样诅咒佳琼,打断她,斩钉截铁说:“我宁愿将来被女婿赶出去,也不想现在就被你们赶出去。” 她在乔家村受的那些气,她不提,都当她是傻子呢。 “大郎他们不懂事,也是我没管好他们。”外祖母扫了两个儿子一眼,暗示他们快给乔三娘赔礼道歉。 奈何两个儿子太蠢,没看懂老娘给的提示,还以为娘要替他们出头说出大彻大悟的话来,作出洗耳恭听状。 外祖母叹息,只能继续说:“你放心,只要宅子更名过户到大郎他们名下,我给你做主,你和渝修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成。” 说完她狠狠一瞪两个儿子:“你们说对不对。” “对的,对的。”大郎他们忙不迭点头。 外祖母觉得满意了,抬眼去看乔三娘的反应。 乔三娘还是坚持己见:“我不会去劝佳琼的,再说她也不会听我的。” 这话倒不假,佳琼那丫头他们见识过,脾气大嘴巴又能说,很难摆布。 许氏见没戏,心里不忿,手上不自觉就用力过猛。 “哎呦。”外祖母吃痛惊叫一声。 “老大家的,你不会按摩就一边去。”外祖母没好气地说。 大舅母讪讪地说:“我正好赶路也累了,就歇一歇再伺候娘。”说罢就坐下捧起了茶杯。 二舅母见状更是大摇大摆坐下,抚摸着肚子说:“身子是越来越笨重了,连给娘捶背都使不上劲,不像大嫂那样,一拳头能把人打蒙了。” 许氏生气了,要不是碍于三姐的面子,她真想一拳头把老二家这个矫情的给砸晕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乔三娘索性转过脸去不理他们。 两个舅妈喝够了茶,就提出四处转转,然后不等乔三娘同意就自顾自地去了各个房间。 “三姐,那个屋里怎么那么多家具?”二舅母乐颠颠地跑过来问。 那是他的房间,渝修心里一紧,就听见娘说:“那些都是佳琼置办的,她说就放那里,没她的同意我也不敢动。” 佳琼的宅子,自然是她说了算,二舅母趁早打消了想把那些多出的家具搬回家的念头,以佳琼的脾气,他们若搬走了,她能追到乡下要回去。 外祖母他们生气,渝修更来气,还好娘表现的比较给力,不然他就要怼回去。 “你们坐,我去买菜。”乔三娘思忖着家里的菜不多了,再说娘大老远的来了,她总要买些肉。 乔二郎叮嘱:“三姐,买点熟羊肉,我好几天没开荤,嘴巴都没滋味了。” 乔三娘答应了,心思复杂地去了市集。 她走后,几个人都不把渝修当回事,因此说话都没有避讳。 “三姐别的地方挺大方的,没想到在这方面这么倔。”乔大郎说:“不知谁才能说服她。” 外祖母鼻子一哼:“她和你爹最亲,也最听他的话,不过这件事你们爹不知道,你们也万不可和他讲,他的脾气,知道了会连咱们娘仨一起揍。” 大郎二郎忙应了。 外祖母又说:“也不怪你三姐,她自己的东西,你们想拿了她哪回不舍的过,只是这宅子不是她的,她做不了主,再说,你们上次合起伙来不让她在村里落户,把宅子让给你们,她担心没地方去。” 二舅母一听就嚷嚷起来。 “娘你的心是偏的,什么是我们赶她,你不也不同意她留村里,再说我们不是答应过她了吗,契约改成咱的名字,是怕将来被外人占去,只是改个名字而已,宅子还是他们住着。” 大舅母难得与妯娌意见相合,说:“就是,我们是在帮她守住家业。” 渝修装作专心玩耍,就这样静静地听他们谈话,他要看看外祖家的人还能说出什么无耻的话来。 外祖母说:“宅子又不是那仨瓜俩枣,给就给了,你三姐一时难以接受是人之常情,咱们可以再等等,她闷过来这个弯再说。” 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都忽略了渝修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84章 打小报告 乔大郎率先把注意力转移到渝修身上。 这小子虽说个头比金串高许多,其实年纪比金串还小一岁,乔大郎很自然就把渝修当成他儿子那样只知道吃和玩的混小子。 “渝修,你过来。”乔大郎说。 渝修抬头,一脸沉浸在玩耍中的茫然。 乔大郎见状更加想戏耍一下他。 “渝修,有没有给你姐姐说亲的。” 大舅母许氏也支棱着耳朵听,村里和佳琼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但凡有点姿色门槛都快要给媒婆踏破了,更何况佳琼这种绝色。 “没有啊。”渝修说。 所有人都不信。 “因为我姐姐很厉害的。” “你是说能挣钱?”大舅母不屑地问。对女孩子来说能挣钱可不是多光彩的事,难道三姐蠢到不藏着掖着还到处宣传。 “不是,我姐姐拳脚很厉害,谁敢欺负我们,她能打的他们满地找牙,谁想娶我姐姐,首先要符合不挨打的标准才行。” 大舅他们有点闷不过来,什么样的标准。 “和我爹完全不一样的标准呀。” 乔大郎、乔二郎还是没听明白,是与渝修爹不一样的择偶标准,还是和他爹的条件不一样的标准? 他们正要追问,二舅母听出来了,赶紧拦下。 “他耍你们呢。” 大舅不以为意:“多大点孩子能耍大人。” 二舅母撇嘴:“人家是京城里的读书人,能和乡野的孩子比。” 她没好意思点明,金串那是读书人吗,读了好几年私塾,连自个的名字都写不好。 大舅还是不明白:“耍?他怎么耍。” 二舅母只好直说:“不能和他爹一样让娘家人揩油呗,还有就是他姐姐和他娘不一样,不会毫无底线的贴娘家。” 大舅脸一唬:“佳琼都这样了他还一点危机感没有?” 二舅母鄙夷地说:“渝修有出息了呢,还用姐姐接济。” 大舅脸色更不好看,他们乔家再没出息,你不也一样大言不惭地来揩油,还住着三姐给翻盖的宅子。 大舅不愿再和渝修说话,让一个孩子耍,挺没面子的。 乔三娘回来,篮子里除了青菜还有一斤五花肉,一条鱼,一只叫花鸡。 外祖母一看赶紧招呼着老大媳妇帮忙,老二媳妇要往前凑,让外祖母和大嫂拦住了。 “你身子笨重,歇着就成。” 二舅母只好把口水咽下去,在厅堂里坐立不安。 三姐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尤其是那只叫花鸡,被厚厚的泥包裹着香气还往鼻子里钻。婆婆和大嫂不让自己去厨房,她们肯定偷吃了。 三姐嘴里哭穷,生活还这么好,真是气煞人。 大舅二舅嚷嚷着要出去转转,毕竟三姐搬来这么繁华的地方,外面的景色稀奇着呢。 二舅母也挺着肚子跟着出去了,厅堂里终于得已片刻清净。 渝修无心读书,就在院子里溜达,顺便听听厨房里她们在说什么。 他们刚有了自己的家,外祖家的人只有嫉妒,还想据为己有,吃相难看让人膈应,渝修要提防着外祖母继续煽动娘。 听了一会儿,她们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尤其是对三舅母各种挑剔。 外祖母还提出要在金陵住几天,娘同意了。 乔三娘出来倒洗菜水,看见渝修,低喝道:“都一上午没看书了,怎么不知道用功了呢。” 渝修赶紧回了房间,一直待到娘喊他吃饭才出来。 大家都已经落座,外祖母坐在桌子最北面,两个舅母一左一右坐着,然后就是两位舅舅,娘坐在最南边。渝修就过去挨着娘坐下。 开始吃饭了,大舅他们的筷子都对准了鱼肉,几样青菜无人问津。 渝修懒羊羊地夹了几筷子青菜,很没胃口。 吃过饭,大舅他们就得回去了,马车是雇的,晚上就得还回去。 外祖母留下住几天,三女儿买了这么大的宅子,让人眼热的紧,要不过来,住几天总是可以的。 两个舅妈临走前还叮嘱婆婆,一定要多住段日子,跟着三娘享享福。 送他们到了门口,乔三娘犹豫着,还是告诉两个弟弟:“爹年纪大了,让他做完这个活就别去干重活了,可以来我家里住着。” 二舅母的眼睛眨呀眨,笑道:“三姐真会挑人,爹会技术还有力气,你说让他来你这里养老,外头的人还以为你觊觎爹能挣钱呢。” 乔三娘叹气,她就知道和这些人说不通,索性不再说话。 渝修看不惯娘这个样,有理还不说,就知道关上门生闷气或者朝他姐弟俩撒气。 “两个舅舅更有力气,但是娘只让外公外婆来,不让舅舅们来,因为儿女有责任赡养父母,但没有义务抚养成年的兄弟。而且外祖父在我家住着,外头的人才不会像二舅母以为的那样想呢,谁都知道我娘孝顺,不会舍得让外祖父干活,舅舅们什么都不干,还给老人要钱花,才是十里八乡的笑话。” 渝修伶俐地说完一串话就跑了,他不给娘骂他的机会。 乔三娘正想数落弟弟们,但是一想到自己外嫁女的身份,是没资格指点娘家人的,正气闷的慌,儿子的一席话她听起来竟然分外舒心。 她头一次没觉得难堪,孩子嘛,你和他置什么气。 二舅母正想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一看三姐无动于衷,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乔大郎装作没听见,扬起鞭子抽一下马屁股,马车咕咕噜噜远去了。 渝修回房间看书,估摸着姐姐该回来了,就找了个借口跑了出去。 他沿着姐姐回来的路往前走,终于迎到了姐姐。 “姐姐。”渝修欢快地喊了一声,奔了过去。 渝修把外祖母他们说的那些话全部告诉了姐姐。 佳琼觉得不可思议,这他们都能想的出。他们也就欺负娘这个好面子的蠢人,也怪不得两个姨妈都和娘家人几乎断路了,这样的人家,谁沾上连倾家荡产都有可能。 还好娘拒绝了,不过外婆住下了,就怕她禁不住外婆的软磨硬泡。 佳琼有了心理准备,带着渝修回了家。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乔三娘见他们姐弟俩一块回来,就知道渝修这个爱给姐姐打小报告的把什么都给佳琼说了。 吃过晚饭,外婆就喊着出去看看,这么好的地段,到处都是贵人,不出去见见世面怎么能行。 她让乔三娘带着去,毕竟她没来过这里,没个人领着心里发慌。 乔三娘说:“我还有一件衣裳没缝补好,渝修等着穿,佳琼累了一天需要歇歇,还是让渝修陪你出去走走吧。” 渝修刚想拒绝,娘一瞪眼,他赶紧应了。 佳琼知道,娘把他们支开,肯定是有话和她说。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未雨绸缪 家里静下来了,佳琼就等着娘怎么开口。 乔三娘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你大舅他们今天来,带来一篮子鸡蛋和一块红布,是给咱的乔迁礼。家里太多鸡蛋吃不完,你把鸡蛋洗了,用盐巴腌上。” 一毛不拔的舅舅们居然舍得给东西,真令人意外。 佳琼听话地端来一盆清水,慢慢地清洗鸡蛋。 “渝修把什么都给你说了吧。”乔三娘也不拐弯抹角。 佳琼:“就是说说外婆他们来的事。” 她什么都不提,但娘应该什么都明白。 乔三娘:我怎么觉得渝修和佳琼更亲近呢,罢了,他能听他姐姐的也好。 “就是宅子的事,”娘低着头说:“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娘不是拒绝了吗,难不成要让她挣钱再给外祖家的人买一套? “和娘的想法一样,这是咱们的家。”佳琼说。 乔三娘继续说:“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其实契约只是一张纸,不管写谁的名字,都是咱们娘仨的。” 那可不一定,写舅舅的他第二天就能拿棒槌把你打出去。 佳琼低头洗着鸡蛋,什么都没有说。 乔三娘看了她一眼,又说:“其实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佳琼愣了,难道娘还信任那些人? 乔三娘说:“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你嫁人了,宅子就是外人的了。” “宅子是我的,难道我是外人?”佳琼反问。 乔三娘叹气:“女儿迟早要嫁人的,嫁到谁家就是谁家的人,你将来的夫婿要把我和渝修赶走,娘是一点办法没有。” 佳琼刚想说这是我的宅子,跟未来夫婿没有半毛钱关系,又一想古代没有婚姻法,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不定她嫁人后宅子就和她本人一起都属于婆家人了。 “娘担心我所嫁非人吗?”佳琼笑着宽慰她:“如果他敢赶走你们,我打的他满地找牙。” 乔三娘无奈地笑了:“那样你就犯了七出之罪,你会被扫地出门,嫁妆一分也退不回。” 佳琼觉得娘肯定有了主意。 “那娘的意思是?” 乔三娘咬了咬嘴唇,停下手中的活。 “娘觉得还是听你舅舅的。” 佳琼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三娘连忙说:“不是让你将契约改成他们的名字,娘没这么糊涂。你想想看,你要供渝修读书,还要给他置办家产娶媳妇,你现在挣的钱,可不都是他的。” 佳琼语塞,停了好一会才说:“律法上有这个规定吗?” 乔三娘:“娘不懂律法,不过打小你外婆就是这样教导我的。” 佳琼失笑:“不止是你,还有我大姨、二姨以及三个舅舅吧,不过只有你教导成功了,你看看大姨二姨她们,怎么不对娘家倾囊相助。” 乔三娘说:“那是因为你两个姨夫太抠门,你两个姨妈也愿意扶持娘家的,不过你的姨夫不光不让,还动手打她们,说是再补贴娘家钱就把她们休了,唉,也就你那短命的爹有些良心,你姨妈们嫁的那是什么人呐。” 佳琼怎么觉得姨夫们才是正常人呢。 乔三娘把话题扯了回来,说:“这世上的男子大都是自私自利的,要不怎么都说女儿是赔钱货呢,你想想看,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姑娘,嫁人后就被婆家管的死死的,一分钱都不给娘家,可不就是白养了。” “佳琼,我思前想后,与其将来被你夫家牵制,还不如现在就把契约改了,也省的你舅舅们惦记。” 佳琼明白了,娘是想让她把宅子写到渝修名下。 “娘一开始没想到这茬,还多亏你舅舅们提醒。” 舅舅们上门来要宅子,还做了件好事呢。 佳琼苦笑:“娘担心的是,毕竟像我爹这样的世上少有,宅子过户到渝修名下,算是未雨绸缪。” 乔三娘惊喜地问:“你同意了?” 佳琼说:“不是我同意不同意的,在买宅子前,我就打算将契约上添上渝修的名字,不过渝修还未及冠,律法上不允许。” 在签契约之前,她是提过上面加渝修的名字,毕竟她经历过生死,担心意外与明天不知哪个会先来。契约上有渝修的名字,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弟弟也有个保障。不过律法上有规定,男子未及冠、女子未及笄之前,不可拥有房产和田舍,有经济能力的除外。佳琼在长公主府做事,有固定收入,家里没有成年男丁,契约上写她的名字合理合法。 佳琼只好作罢,只在契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有外祖家那样一群人在,她是万万不敢添上娘的名字的。 “家里没有当家的也不成吗?”乔三娘不死心地问。 佳琼说:“咱是外来户,不存在当家户主这一说。” 乔三娘失望地说:“他们就会为难外地人,唉,只有等渝修娶妻生子,后代就是名正言顺的金陵人了。” “娘不用担心,等渝修及冠,我会在契约上加上他的名字。” 乔三娘并不开心,说:“渝修及冠还有十年,那时候你早就嫁人生子了,宅子哪里还有你弟弟的份。” 佳琼叹气,说:“娘怎么就认定我会嫁个不成器的丈夫呢?” 莫非这世上的渣男一抓一大把,那么穆秋…… 穆秋怎么看都不像会贪女子财产的人,而且他也不渣。 打住,难道她潜意识里就想嫁给他? 乔三娘打断了佳琼的胡思乱想,说:“好男子世上少有,就算他贪你容貌愿意为你付出,但是你上头还有婆婆压着,男子以孝为先,你拗不过他们的。” 怪不得父亲能受住娘的迷惑,因为爹自幼无父无母,娘没有婆婆管制。 佳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娘真是嫁了个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人。 幸亏娘没想出来要把宅子改到她名下,不然佳琼还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其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乔三娘自幼受的教育,女子不可以有财产,要把钱都给娘家兄弟。 佳琼想了想,十年后她才二十三岁,要那么早嫁人? 当然,古代女子十四五就成亲了。 可是她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呢。 佳琼当然不会给娘说这个,娘听到会觉得她疯了的。 “那可咋办。”乔三娘犯了愁,佳琼以后挣的银子多了去了,说不定还会买房置地,难道都得带到婆家去。 “娘放心,我自有办法。” 乔三娘:“你能有什么办法?” 佳琼说:“在我嫁人前,我会给渝修写一张欠条,指明这处宅子是他的,用来抵债。” 乔三娘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可行,毕竟有一张纸在比什么都没有强。 其实佳琼也不知道这主意能不能行的通,不过只要能让娘宽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86章 吵架 “公子,您怎么老是打喷嚏?”扶松关切地问。 驸马让三公子去书房练习,公子就“阿嚏”个没完,就算不想练习,也不用拿受凉当借口吧。 “受凉了,”穆秋说:“快让厨房熬一碗姜汤来,顺便禀告父亲,我昨夜着凉,一打喷嚏连笔都拿不稳,不能继续写字了。” 扶松只好领命而去,他就知道公子会找理由。 穆秋终于逃离了书房,百无聊赖在府里溜达,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后门。 出了这个门左拐,就是佳琼的家。 “公子又想出去?”扶松提醒:“老爷交待过,你既然身子不适就在屋里好好待着。” 穆秋留下一句:“谁说我身体不适了。”就朝外走。走到后门口又回头告诫扶松:“不许跟着。” 佳琼家的后门通这条巷子,说不定就能碰见她。 天快黑了,她也许不出门,她那个可恶的弟弟有可能出来,见面总得打个招呼,能打听下她在做什么也好。 渝修也打了个喷嚏,不过穷人家的孩子不娇惯,无论是他外婆还是他都没把这个喷嚏当回事。 “后门比前门还热闹呢。”外祖母柳氏边走边说。 他们从正门出去,在空旷的大街上走了一圈,就绕到后门口的巷子里,说是巷子,其实比一般的胡同宽阔,而且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非常干净。 天快黑的缘故,前门大街上的铺面大都关门了,没想到巷子里还是另外一番天地,到处可见挑灯的摊贩,还有支着蓝色帐子摆摊的。 “好吃热乎的粽子。” “糯米糕,香喷喷的。” “糖瓜、酸梅汤喽。” 看见有人来,摊贩们热情地吆喝。 柳氏晚饭吃的饱,对吃的提不起胃口,不过听到酸梅汤,她觉得舌头有些干燥。 “渝修,给外婆盛碗酸梅汤来。”柳氏吩咐。 渝修四下望望,顺着吆喝声跑了过去。 柳氏左右看看,把目光锁定在一扇黑漆木门上。 她不懂这是大户人家的后门,想着门不大,还设两个门人,真是穷讲究呐。 门正好开了,她便伸脖子朝里看,瞧瞧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 正好与走出来的穆秋看对眼了。 这小伙子长的精神着呢,柳氏便去瞅他的衣着,顺便判断他是主子还是仆人。 穆秋皱眉,他生的好看,年轻小姑娘盯着他看就算了,怎么老太婆也看他,平白招惹那么多目光,长的帅有错吗? 穆秋瞪了那位粗布婆子一眼,打算朝佳琼门口那边走。 “这么好的地盘,让三娘住真是可惜了,”柳氏早已把目光收回来,并没把穆秋当回事,她嘴里喃喃自语:“还是想方设法把这宅子弄到俺儿子手里。” 她以为自言自语谁也听不到,偏偏穆秋耳朵灵敏的很。 他忍不住怼回去:“想占人家房子,你当人家当家的是死的么。” 柳氏左右望望,才发觉那小伙子嘲讽的是她。 柳氏来气了,真是个多管闲事的。 “你说的没错,我那女婿就是个死的。” 穆秋:“女婿死了就想着占女儿家的房子,你的心够毒的啊,有这样当娘的。” 柳氏更加生气,这小子嘴巴更毒,怒道:“怎么是占,又不是让她没地方去,你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穆秋“汪汪”叫了两声,说:“我今天就当一回恶狗,专咬你这种恬不知耻的。” 柳氏叉腰骂道:“你一个外人管的忒宽了。” 穆秋脖子一梗:“放心,肯定成不了你闺女家的女婿。” 柳氏“呸”了一声:“臭不要脸的,你要是我外孙女婿,我一棍子抽死你。” 穆秋看看四下无人,心想反正这人他以后也遇不着,他说的话佳琼也听不到,就讥讽道:“我真娶了你外孙女,肯定不会让你进门,想从我这里捞一点好处,没门。” 柳氏提高了嗓门开骂。 穆秋捡难听的话回过去。 ……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柳氏的火力越来越猛,穆秋渐渐落了下风。 穆秋:我是出来偶遇佳琼的,和这老太婆吵架有什么意思,好好的兴致让她给搅和了,就算是碰见佳琼,这老太婆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说不定会在佳琼面前说他坏话。算了,吵不过一个老太婆并不丢人,我闪。 穆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进门里,紧紧把门关上。 门人:“我们其实是想给你帮忙的,只是和一个老妇一般见识,如果对方是男子,小的早过去揍他了。” “如果是个男子,还用得着你去,本公子打架就从来没输过,行了,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一个字。”穆秋留下这句话一溜烟跑个没影。 门人:幸亏没去帮忙,不然事情就闹大了,公子在街上和老妇拌嘴,传出去多丢人。 扶松看见穆秋,惊奇地说:“公子,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公子出去找谁他心知肚明,从巷子里走一圈也不会这么快吧。 “给我拿水来。”穆秋沙哑着嗓子说。 扶松提的茶壶过来,穆秋不等他倒水就一把抢过来,对着壶嘴一阵猛灌。 扶松:公子出门前喝了一碗姜汤,晚饭吃的是清淡的,出去转了一圈就渴成这样,公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装作关切的样子,希望公子能主动透露给他一二。 结果公子不理他,扔下茶壶就进屋里了。 巷子里,渝修小心翼翼端了一碗酸梅汤过来。 “你怎么才来。”柳氏埋怨道。 “外婆,那家酸梅汤卖完了,我跑到巷子口才看见一家……” 没等渝修说完,外祖母就端过碗一饮而尽。 渝修:晚饭是吃的油腻些,可饭后也喝了几杯茶消食呀,外婆不至于这么渴吧。 “还要吗?”渝修问。 柳氏喘了口气,把碗给他:“不买了,咱们回家喝水去。” 渝修去巷子口还碗,柳氏和他一起絮絮叨叨。 “刚才和一个混小子吵了一架,他骂我脸皮厚又贪婪。” 这就是外婆这么口渴的原因,是吵架吵出来的。 渝修:他怎么觉得那个混小子说的对。 他不该和外人站一起的,渝修连忙带着怒气说:“是谁,我找他算账去。” 柳氏:“他个子比你高,你打不过他。”不光打不过,那小子伶牙俐齿的,吵架也是好手。 渝修:“那我告诉姐姐,让姐姐揍他。” 柳氏:“你姐姐拳脚厉害,倒是可以揍他,呸呸,你姐姐当街和人打架,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怎么嫁人,算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 柳氏迈着松快的步子和渝修回了家,并交待他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 渝修: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呢,只要你别到处吵架让我们在街坊邻居面前难看就好。 章节目录 第87章 成为猎物 外祖母在家里住着,乔三娘总想着给她多做些好吃的,佳琼给的二两银子,很快就捉襟见肘。 乔三娘以为佳琼手里没了银子,因此手里紧紧巴巴也没有给她要。 佳琼看出了娘的窘迫,她还有长公主给的赏银,不过一旦给了娘,就怕娘从此刹不住车地供给外祖家。 反正这个月就快过去了,佳琼忍忍,与娘他们一起粗茶淡饭。 终于挨到了月初,初一这天佳琼刚回到晚霜居,就有先生通知她去领茶汤钱。 佳琼不是府里的下人,因此领的薪水不叫月例银子叫茶汤钱。 佳琼算着上个月请了两次假,扣除二两银子,到手也有十八两。 可从账房里领了银子,她数了好几遍都是十七两。 佳琼以为账房先生给错了,老先生笑眯眯地说:“我管了几十年的账就没出过错,你领的银子数是吕泰报给我的,他账上写多少我就发给你多少。” 原来是吕泰搞的鬼,佳琼去练武场找他。 吕泰慢吞吞地擦了脸上的汗,说:“你初七那天也出去了半日。” 佳琼:“我又不是告假,是陪小郡主出去的。” 吕泰冷哼一声,说:“你说的倒是好听,你要是陪郡主去做事,我二话不说肯定不会扣你银子,你去做什么了你心里清楚,还说未告假,你不说一声就去做私事,按照规矩是要罚三天的薪水的,我只扣你一两是给了你面子。” 佳琼气结:“就算是扣,你当时就该知会我一声的,不能不声不响就把银子给扣了。” 吕泰:“我是总管还是你是总管,你不过是个武学师傅,拿着长公主府的俸禄不假,却不是府里的人,说不用你你就得收拾包袱走人。我做事还要通知你,你也太不小瞧自个了。” 佳琼来了气,问:“吕总管,我没得罪过你吧,你为何总针对我。别人请假只要不耽误课就不扣银子,为何只扣我的。” 吕泰下巴一扬:“我是按照规定扣的你银子,你甭管别人怎么样,反正你一点都不冤。” 佳琼冷笑一声:“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吕泰不耐烦地问。 佳琼转身:“我要去揭发你。” 吕泰追上她:“你说清楚,揭发我什么?” 佳琼冷冷地说:“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处心积虑针对我,很明显我没给你送过礼,你未从我这里捞过好处。我去找长公主自然是举报你吃回扣拿好处。” 吕泰:“你有证据吗?” 佳琼抿唇:“有没有证据,上头一查就知。” 吕泰:“你也就是说说,为了这等小事去烦长公主,你多大的面子。” 佳琼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吕泰回到练武场,却无法专心工作。 他叫来一个小厮,让他去打听打听李佳琼的去向。 不一会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她去了芷兰院,小的跟到门口就不敢朝前走了。” 吕泰放心下来,就知道那丫头没胆,只是唬他而已。 小厮又说:“不一会,小的就看见小郡主和她从芷兰院出来,小郡主还说会让母亲给她做主。” 吕泰一听慌了,狠狠踹了小厮一脚:“你怎么不早说。” 小厮云里雾里,就见吕泰拔腿跑了。 吕泰抄近路朝长公主住的赏菊院跑,终于在门外截住了她们。 “见……见过小郡主。”吕泰喘着粗气朝小郡主行礼。 小郡主一皱眉,嫌恶地把头转向别处。 “小郡主,小的有事要和李先生说。”吕泰请求道。 “吕总管,好狗不挡道,请你让开,我有事要和母亲说。”小郡主不耐烦地说。 小郡主的态度更加印证了吕泰的猜测,李佳琼找小郡主告状了,然后唆使小郡主一起去见长公主,有小郡主煽风点火,他休想落一点好。 吕泰顾不得咬牙切齿,陪着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耽误不了你们多久。” 说完他就掏出三两银子递给佳琼:“这是上个月的茶汤钱,我脑子一糊涂少给先生算了三两,这不赶着给您送来了。” 小郡主歪着头问:“就为这事?” 吕泰忙不迭点头:“就这点小事,哪能让郡主亲自过问呢,更不用劳烦到长公主。” 小郡主转头问佳琼:“那我们还去找母亲吗?” 佳琼说:“还是算了吧。” 小郡主点头说:“我刚才是一冲动就要去找母亲理论,让吕总管一耽搁,我反而冷静下来了,就听小师傅的,不去找母亲了。” 说罢也不理会吕泰,拉着佳琼的手就转头走了。 吕泰擦擦头上的汗珠,暗骂:“她竟然来真的,为了这么点银子就去找长公主告状,不就仗着是小郡主跟前的红人,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佳琼掂掂失而复得的银子,心情那叫一个好。 小郡主又说:“听说夏蓁也去参加秋猎,我是气不过,才去找母亲做主的,不过刚才在路上小师傅苦口婆心劝导,我总算是想明白了,只要母亲不去参加狩猎,我去求她也没用。” 佳琼暗暗偷笑,小郡主气势汹汹去找长公主质问狩猎一事,却让吕泰误会成是因为他克扣自己的银子去告状,算是歪打正着,既要回了银子,还警告了那家伙一顿。 她刚才是诈吕泰的,没想到让吕泰误会当真了。吕泰是练武场总管,平时多少都会贪点,长公主嫉恶如仇,最见不得别人贪污捞不正当利益,吕泰心虚着呢。 不过这仇算是结下了,吕泰那个心胸狭窄的人,必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但是佳琼不怕,她不去招惹别人,也不会容许别人招惹她,忍气吞声吗,不存在的。 佳琼想到一个问题:“夏蓁为何突然去参加狩猎了呢,去的人数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小郡主恨恨地说:“她父亲是工部尚书,也去参加秋猎的。她只要想跟着去,她父亲同意就可以了。小师傅,你没见她向我炫耀,别提多得意了,弄的我心里痒痒的也很想去。” 佳琼还是觉得奇怪,狩猎有什么好玩的,小郡主稀罕去,但是像夏蓁那种处处在意自己外表的心机婊,应该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动不感兴趣才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郡主,长公主府有没有人去参加狩猎?” 小郡主噘嘴说:“本来没有,后来父亲说让三哥出去历练一下,就把他给算上了。” 原来如此,她就知道夏蓁不会平白无故去狩猎。 什么参加秋猎,明明就是为了齐治去的,你想想看,偌大一个皇家猎场,齐治身边又没有长公主盯着,多好的下手机会,夏蓁岂能错过。 佳琼又不能给小孩子家说这些,省的把小郡主给带坏了,只能在心里感叹,这一场狩猎下来,齐治恐怕要成为别人的猎物喽。 章节目录 第88章 刺客 佳琼陪小郡主往芷兰院走,一路上不停地安慰她。 冷不丁就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居然是齐治。 “三哥。”小郡主摸着撞的红红的鼻头笑了。 “三哥,你这个时候不正是在练武场吗?”小郡主问。 齐治叹气:“那里太过聒噪,我出来清净清净。” 他不能给妹妹说是因为夏蓁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吵的他脑仁疼,他只能寻个借口跑了出来,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佳琼,他心头的烦闷莫名就消散了。 小郡主噘嘴说:“你听说了没有,夏蓁姐姐也要去参加狩猎。” 齐治瞬间又头痛起来,怎么又提她,他好不容易摆脱出来。 “听说了。”齐治说。夏蓁去练武场就是专门朝他说这件事的,他能不知道吗。 小郡主委屈地说:“你们都能去,就我不可以去。” 齐治宠溺地揉揉小郡主的头发,说:“乖,秋猎有什么好,要不是父亲下了命令,我才不去呢。” 说罢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佳琼,如果她能去,那就不一样了。 小郡主拉住齐治的衣袖,撒娇道:“三哥哥,你最疼我了,你带我去好吗?” 齐治吓的连连摆手:“母亲都不同意你去,我可不敢做主。” 小郡主不肯放弃:“你又不是没去过猎场,那里根本没那么可怕,夏蓁都去过一次了,女孩子们都有人专门保护,只要我不去猎场,就不会有危险,好哥哥,我答应你绝对不去猎场,有小师傅保护我,我安全的很呢。” 佳琼吓了一跳,姑奶奶哎,你别什么事都拉着我,你若是在那刀剑无眼的地方伤着点毫毛,我的小命就不保啊。 佳琼连忙向齐治使眼色,齐治却把她的表情看成了期待。 齐治动了心思:如果佳琼小师傅可以一起去,那么他们就多了单独相处的机会,而且带着妹妹,他可以不用在猎场住那么久,可以打着护送妹妹的名号提前回来。 猎场上整天锣鼓震天的,让人心情糟透了,他一点都不愿在那里待。 “那我试试?”齐治说。 小郡主高兴地连蹦带跳:“我就知道小哥哥最好了。” 佳琼苦不堪言,她已经说服小郡主不去狩猎了啊。 “我只是试试去求求母亲带着你去,母亲若不同意,我是一点办法没有,所以你不要高兴太早。”齐治说。 他现在的心情,比谁都盼望妹妹能一起去,但愿母亲能开恩。 小郡主使劲点头:“我理解哥哥,母亲不同意我就不去。” 佳琼在心里祈祷:长公主千万别同意。 齐治去了赏菊院,小郡主回芷兰院等候消息,佳琼陪着她,两眼望天。 等了约摸一炷香功夫,齐治来了。 “三哥,怎么样?”小郡主一脸期待地问。 齐治看着她,脸绷的紧紧的。 小郡主看出了答案,虽然失望,但还是很懂事地安慰他:“我就知道母亲不会答应的,三哥别灰心,明年带我去也成。” 齐治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佳琼心中的石头刚想落地,听见齐治这一声笑,暗道完了。 果然,就听齐治说:“母亲同意我带你去了。” 小郡主两眼放光,高兴的简直要上天。 齐治说:“但是母亲有交待,你不能离开别苑去猎场,佳琼师傅要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 小郡主又蹦又跳:“这有何难,我都能答应。” 看小郡主这架势,劝她放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佳琼只能自求多福。 兄妹俩高兴地凑在一起商量去猎场要穿什么衣裳,晚上篝火吃什么。怎么做烤肉等等。 佳琼一脸悲催地默默走开。 狩猎就在秋后,天气一天天变凉,狩猎的日子也更加近了。 因为小郡主也要去狩猎,长公主亲自做了祥密的安排,侍卫、嬷嬷、丫鬟都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呼啦啦点了一大堆人陪着。佳琼反而成了摆设。 佳琼的使命就是在小郡主身边守着,看似简单,其实责任大着呢,小郡主若有个闪失,可不就是首先找她身边的人问责。 小郡主去皇家别苑的这段日子,其他先生都是带薪休假,佳琼除外。佳琼又无辜收获了一圈羡慕嫉妒的眼神。 三天后就是去猎场的日子,佳琼可以回家住几天,安排家中事宜。 这次离开佳琼比较放心家人,有自己的宅子住着,留下足够的生活费就行。 佳琼晚饭后去巷子里溜达,无一例外地偶遇了穆秋。 穆秋欢快地跑到她跟前,和她打招呼。 “听说你要陪小郡主去皇家狩猎场。” 佳琼苦着脸回答:“是啊。” 穆秋笑了:“我也去。” 佳琼心情好了一些,一种猎场有自己人的感觉。 “我父亲也去,”穆秋说:“本来是我大哥陪同去的,我求了大哥,他同意让给我。” “你怎么突然要去狩猎了。”佳琼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 果然,穆秋眼睛里闪着星星,说:“因为你去,所以我才去的。” 佳琼许久未曾打开的芳心,忽然就有些荡漾。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就要飞上两朵红霞,她的嘴角会止不住地咧开,心情就像偷吃了蜂巢那样甜滋滋的。他们照这样发展下去,从猎场回来就有可能不再是普通朋友了…… 如果没有那团黑影的话。 佳琼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感觉到一团山一般高大的黑影朝他们压过来,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凶神恶煞,手里还举着一把尖锐的刀。 佳琼抬起腿就给了他一脚,彪形大汉竟然让她踢的往后一个趔趄。 他发觉到穆秋和一个女子在一起说话时,并没有觉得这个身形瘦弱的姑娘能妨碍他行刺,所以他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没想到她随便一抬脚,就把他给制止住了,更糟糕的是,穆秋发现了他,两个人一起戒备于他。 彪形大汉不敢大意了,受那女孩的阻拦,他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行刺机会,接下来就是要与他们硬碰硬。 街上的人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四散奔逃。 “杀人了。” “有刺客。” 有人尖声惊叫,已经惊动了穆府的门人,因为公子刚刚从后门出去,他们一边出来寻人,一边派人去叫府兵支援。 情况越来越不妙,彪形大汉必须速战速决,他握紧手里的尖刀,凶狠地朝他们扑过去。 穆秋和佳琼一左一右避开了。 彪形大汉脑子里迅速作出判断,那女子不容小觑,身形灵巧而且力气大的惊人,他们过招,自己不一定就是她的对手。 而穆秋,他的行刺目标,在来之前他就对他作了详细了解。 章节目录 第89章 大意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空有一副好皮囊,其实一肚子草包。 这是彪形大汉看完穆秋的资料自己做出的判断。 至于文书上写的三岁习武,外形俊美,性格冷傲,出身勋贵,荣王伴读……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这些都是虚的,他在意的是对方武功如何,能不能顺利得手。 他本来志在必得的,杀穆秋可以于无形,他做完这笔买卖后会得一大笔赏钱,足够他富足地过完下半生。 领完这笔钱他就打算退隐江湖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不起眼的姑娘,搅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彪形大汉所有的气都在佳琼身上,穆秋是他的刺杀对象,他们本来就是无冤无仇的,可佳琼坏了他的好事,就是他的敌人。 彪形大汉知道,他已经错失了机会,就算能杀死穆秋,他也很难安然跑出这条巷子。 他只知道穆秋是穆家三公子,这条街都是他家的地盘,那位姑娘是何许人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穆家的人,看衣着也不是什么贵女。 所以,与其杀不成穆秋就这样跑掉,不如先杀了这个姑娘,以解他心头之恨。反正杀了她,官兵追不上他也就作罢,杀了穆秋,官府会将京城翻个底朝天。 彪形大汉嘶吼一声,持刀的手转向佳琼。 穆秋暗叫不好,他看彪形大汉很是陌生,身形和狠毒劲应该是个杀手,佳琼在京城默默无闻,从未结仇,杀手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他刚才与佳琼默契跳开,就是认准大汉会冲着他来,佳琼能趁机背后偷袭。 谁知杀手冲着佳琼去了,佳琼力气是大,只是趁其不备才将杀手踢个趔趄,两人正面交锋,佳琼未必能占上风。 而且杀手的目的是杀人,招招致命。 穆秋情急之下上前抱住了杀手的大腿。 杀手生的高大,穆秋的身高也就到他腰间,他觉得右腿一沉,回头看了看挂在腿上的坠物,露出狰狞一笑。 “来的正好,”杀手瓮声瓮气地说:“先了结你。” 说罢手里的刀转了方向。 佳琼顾不得其他,脚底使劲,一个弹跳朝杀手拿刀的手飞了过去。 她两只手紧紧抓住大汉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一掰,只听“咔嚓”一声,杀手疼的龇牙咧嘴。 佳琼窃喜,杀手的手腕断了,那就好对付了…… 杀手嘶吼一声,一甩受伤的胳膊,佳琼就往后飞了出去。 随她一起甩出去的还有尖刀,杀手没了凶器,一只手还废了,想要杀人,就只能用另一只手。 杀手举起健壮的左手,朝穆秋劈了过去。穆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学着佳琼的样子两只手抓住那只手,一个转身,杀手的身形也朝一边倒去。 这边佳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和穆秋并肩作战。 府兵们及时赶到了,十几个人轻而易举将杀手制服,用绳索牢牢绑了起来。 “送去刑部吧。”穆秋沉吟道。 杀手来头不小,送去衙门恐怕不安全,他要将此人扒皮抽筋,找出背后指使的人。 “休想。”彪形大汉见挣脱无望,突然怒吼一声。 穆秋刚说出“不好,他要自尽。”就看见一股鲜血从杀手嘴里喷薄而出,他硕大的身形轰然倒地。 “大意了。”穆秋检查了一下,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而大汉已经没了气息。 杀手都是亡命之徒,在出手前就本着九死一生的态度,准备好了去路。 他本该制止的,就是因为他考虑不周。 穆秋垂头丧气,这时候他大哥、二哥都率兵赶到了,有人去处理尸体。 穆秋和佳琼一起被带回了穆府,送到长乐侯和清阳公主跟前。 “你就是那个和秋儿一起的人?”清阳公主目光锐利,盯着佳琼。 佳琼平静地点点头。 穆秋遇刺,清阳公主惊吓怒怕,一时没了头绪,反观佳琼,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清阳公主已经派人去查,在等待结果前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眼前的女子,让她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过去。 和穆秋在一起,危险来临,她舍命救下了秋儿,她是个女子。 最后一个是重点,穆秋竟然会和女孩子一起。 清阳公主不住地打量着佳琼,一身男人打扮,却掩盖不了绝美的容貌,如果换上女装稍加打扮,肯定是个绝色。 清阳公主乐了,暂时把秋儿遇刺的事抛在脑后。 “快来人,赐座,上茶。” 长公主嫌下人动作慢,不住地催促。 “只有茶水怎么够,快把点心呈上来。” “不是新进了一批新鲜果子,叫厨房洗干净送来。” 穆秋看着忙碌张罗的母亲,一脸惊诧。 这,画风突变呀。 穆秋看了一眼脸比花儿还好看的佳琼,什么都明白了,母亲这是把佳琼当做他未来媳妇了。 佳琼被按到椅子上,喝着清阳公主亲自递过来的茶,刚塞一口玫瑰花糕到嘴里,清阳公主剥了一半皮的葡萄就递过来了。 佳琼应接不暇,忙说:“我吃饱了。” 清阳公主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慈爱。 “吃这么少怎么能行。”要多吃才能好生养嘛,看她小身板瘦的。 穆秋哭笑不得:“娘,她吃过饭了。” 清阳公主瞪他:“吃点点心而已。” 去调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刑部就有这个人的资料,叫阿壮,是个职业杀手,别看这个人身形庞大,却来无影去无踪,杀了很多人,官府却始终抓不到他的踪迹。 只是杀手已经自裁,谁雇的他、幕后黑手是谁,都无从查起。 清阳公主带着怒气说:“接着查,刑部那些人是吃白饭的吗,本宫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长乐侯脸色有点挂不住了,说:“让仵作查一查尸身,看看有没有线索。” 穆秋说:“母亲别急,您跟前就有一个查案高手呢,儿子以前破的那几桩案子,都是佳琼助我。” 清阳公主脸上换了一副笑容:“原来一直是你在帮助秋儿。” 佳琼:怎么觉得清阳公主看她的眼神好似老母亲一般。 穆秋:难得被母亲呼唤“秋儿”他没有哆嗦,原来有媳妇罩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佳琼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说:“都是巧合。” 长乐侯也听闻过穆秋断那几个案子,因此对佳琼也充满了敬佩。 “非常了不起了,你若是得空,就和我们一起查查这个人。” “当然有空了,”清阳公主抢过去话说:“歹人刺杀的是秋儿,佳琼姑娘岂能放过他。” 说的好像穆秋已经是佳琼的人,有人欺负他,佳琼必须负责到底一样。 所有人都看向佳琼,期待她同意。 佳琼:“我,我想回家。” 章节目录 第90章 成全 出了这样大的事,她首先想到的是娘和弟弟,担心会连累到他们。 尤其是接下来的十几天,她都不在家,万一歹人盯上她的家里人,后果不堪设想。 清阳公主理解佳琼的心情,派人送她回家。得知佳琼就住在在穆府后头的巷子里,就派了两队府兵在两条街上巡逻,务必保证她全家的安全。 佳琼回了家,穆秋这边的审问才刚刚进行。 老祖宗将他们统统叫进了慈安堂。 秋儿遇刺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调查凶手的来历,而是与秋儿在一起的女子来历。 “她就是你心仪的那位姑娘吧。”老祖宗开门见山说。 清阳公主吃惊,她都不知道的事婆婆竟然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她。瞒着她清阳公主不生气,但是同样的事情不瞒着婆婆她就来气了。 “秋儿与那位姑娘来往已久了么?”清阳公主也佯装关切地问。 这声“秋儿”让穆秋知道母亲用意不善。他就知道不该让佳琼走的,没佳琼在身边娘肯定想揍他。 “也就……”穆秋不知从何说起。 说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一匹马,他被她宰了一顿,有些难为情,穆秋也担心家人会把她当成小骗子。 “半年吧。”穆秋终于憋出来最后三个字。 原来他们认识才半年,他总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彼此都很熟悉了呢。 “才半年,时间短了些。”清阳公主说。 老祖宗不赞同,说:“半年朝夕相处不算短了,你们成亲前才见过几次面?” 穆秋惊呆了,祖母已经扯到谈婚论嫁上面去了,他以为母亲会反对,没想到母亲说:“她危急之中能舍身救穆秋,说明她是真心对待穆秋的。” 长乐侯也点头说:“关键时刻最能看人品,看来她对秋儿不是虚情假意。” 穆秋的脸红了,他琢磨不透的问题,就这样让祖母和爹娘一锤定音了。 他们是过来人,他们说佳琼对他有情那就是真的有情。 老祖宗说:“他们两情相悦是好事,秋儿,你快说说她是哪里人,父亲在哪里做官。” 在他们来慈宁堂之前她就听嬷嬷打探到那姑娘叫李佳琼,就住在喜鹊胡同,前几天刚搬来。住在喜鹊胡同的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了,老祖宗都认识,姓李的有好几家,就是不知道李佳琼是哪家的女儿。不过有一点老祖宗可以确认,那几户李姓人家,父亲要么是做官的,要么是经商的,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也都是家底子殷实的。 穆秋脑子清醒了,被祖母的一句话拉回现实。 这就是他为何心悦佳琼却迟迟不敢向她表露心意的原因,世人都注重门当户对,他担心说出来长辈们反对不说,还会对佳琼不利。 可是喜鹊胡同就在穆府后门,他就算不说,不出一晚上的功夫外祖母就能将她的情况打听个一清二楚。 穆秋心一横,长辈们愿意反对就反对,他就算是与家人决裂,也要坚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穆秋就将佳琼的家世、来历以及她现在的情况悉数说了。 刚才还有催婚架势的老祖宗和清阳公主,一下子都沉默起来。 原来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姑娘,与穆家简直是云泥之别。 长乐侯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抛去她的家世出身,她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清阳公主也赞同:“她以一己之力抚养弟弟、赡养娘亲,是个坚强、聪明有情有义的孩子。” 老祖宗:词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是啊,”老祖宗说:“最难的是她聪明,女人有脑子才能持家旺家。” 清阳公主:婆婆的话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罢了,从进门起婆婆就没说过让她顺心的话。 长乐侯说:“只要她人品好,她和秋儿的事倒可以商量。门第差距是大了些,娶妻不行,纳妾总可以的。” 穆秋差点跳了起来,斩钉截铁说:“不行,我不纳妾。” 清阳公主因为婆婆整天嚷嚷着要给长乐侯纳妾,心里憋屈着呢,刚听丈夫提到纳妾二字,她更觉得不中听,觉得是丈夫迫于她的淫威纳妾不成,就鼓动儿子纳妾。 看到儿子反应激烈,清阳公主总算找到了话说:“穆秋好不容易愿意和女孩子相处,夫君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省的吓坏了他。据我所知,佳琼没少给过穆秋帮助,一个能救他的命、给他各种提携的人,我们就是让她当妾来回报人家的吗?” 老祖宗:她怎么听着儿媳妇的话那么别扭,这是在影射谁呢,罢了,自从清阳公主进门,就没说过让她顺心的话。 老祖宗往后靠了靠,拍着椅子扶手说:“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她,秋儿恐怕已经没命了,让秋儿娶一个布衣女子和让秋儿丢了性命,我宁愿选择前者。” 长乐侯忙说:“母亲言重了,她救秋儿,也是他们的缘分,只要他们情投意合,门第不门第的,咱们已经有两个勋贵出身的儿媳妇了,不差这一个。” 老祖宗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开明的很,娶高门贵女,表面上是风光,这其中的苦头也是吃不尽的,咱们就做一次开明的长辈,顺了秋儿的心意。” 几个人商量完,都去看穆秋。 “秋儿,等眼下的麻烦处理完,就请了媒人去说和。”老祖宗拍板道。 穆秋以为他们会激烈反对,没想到说来说去居然说到亲事上了。 “祖母,爹,娘,这太……太快了吧。” 老祖宗急了,说:“你都十七了,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哥都在你娘肚子里打拳了。” 清阳公主也说:“你大概觉得佳琼才十三岁,年纪小了些,不过成亲也不是在这一两个月,先定下亲事,还有下聘、择日子,府里也要拾掇新房,耽误下去也到了明年,她不刚好十四岁了。” 穆秋只好说出实情:“不是我不想成亲,是……是我从未问过她的意思。” “什么!”几个长辈都惊讶地瞪大眼。 穆秋:“我从未向她表露过心意,目前我们还只是普通的朋友。” 几个大人差点晕倒,合着他们说了半天,准备把婚事提上日程了,穆秋和他媳妇的事还八字没一撇。 老祖宗想拎出拐杖吓唬一下慢热的孙子,一想清阳在这呢,她敢把拐杖夺过去给穆秋结结实实来顿打,就打消了动用拐杖的念头。 穆秋生怕他们反悔,赶紧说:“就冲她不顾自己安危去救我,足以表明她心里有孙儿的。” 老祖宗一想也是,说:“秋儿这样优秀,全金陵的未嫁姑娘心里头都装着我孙子呢。” 章节目录 第91章 权宜之计 清阳公主在心里说:“就你孙子优秀,他首先是我儿子才是你孙子。” “所以说你们的婚事就这样订下喽?”她问穆秋。 穆秋笃定地点头:“你们放心,她绝对能成为我媳妇儿。” 长乐侯说:“明日你就带她去刑部,了解一下案子,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穆秋为难地说:“她过两日就要去皇家别苑陪小郡主去猎场。” 老祖宗一拍案椅:“不成,你遇到了行刺,狩猎是去不成了,猎场上男子多,她又生的这般标志,清阳,你明天就去找长公主,不可以让我孙媳妇抛头露面。” 清阳公主为难地说:“姑姑速来不与我们亲近,我去找她说恐怕不会同意。再说,她和穆秋的关系不是还没确定。” 穆秋急忙说:“我跟着去猎场就是。” 长乐侯后知后觉:“这就是你主动请缨去参加狩猎的原因?” 这小子对李佳琼挺上心的,可人家还不知情,别到头来是单相思。 长乐侯:“你愿意跟去就去吧,案子就由刑部负责。” 老祖宗不同意:“秋儿遇刺可不是小事,得上奏给皇上,皇上能同意他去猎场?” 清阳犯了愁,这下母妃肯定也要知道,她得进宫去安抚一下她老人家,穆秋也要跟着去的。 可是狩猎即将开始,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就出了事呢。 思来想去,穆秋去不成,也不会安心在家待着,除非佳琼也不去。可是佳琼是陪敏儿去的,长公主万分疼爱这个女儿,这事还真难办。 一声不吭的穆秋突然说:“还是和上次一样,佳琼帮忙查案,等到了日子就让她出发,我等风头过去了再单独去猎场。” 佳琼每次出门前他手里都有案子,真是稀奇。 清阳吃惊:“这不行,你被歹人盯上了,可不能单独出门。” 穆秋苦笑:“哪能自己去呢,肯定要带侍卫的。” 清阳公主说什么都不同意穆秋去。 老祖宗打了个哈欠,说:“还是查案子重要,秋儿去睡吧,明日好有精神去刑部。” 穆秋求之不得,赶紧退下了。 清阳公主也想退下,就给长乐侯使了个眼色。 她若想留下,婆婆肯定会赶她走,她若说该去歇歇了,婆婆强撑着眼皮也会留她熬夜,当着夫君的面她也不好与婆婆斗智斗勇,所以她什么都不说,让夫君开口。 长乐侯会意,赶紧说:“母亲,儿子明日还要上朝……” “行了,”老祖宗一摆手:“你也退下。” 清阳公主赶紧与夫君一道走了。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喝。 “你们留下,我还有件事要交待你们。” “就是秋儿与李佳琼的事,别往外声张,我刚才不反对他们的事,一是她刚救了秋儿,咱们不能过河拆桥,二是若直接挑明不让他们来往,秋儿的脾气肯定要与我们对着干。我就想着年轻人容易冲动没个准信,咱们放手不管,他们处到最后说不定就分道扬镳了,所以秋儿与她的事,咱们上下都要瞒着,别闹的满城风雨。” 清阳公主:就为这事,刚才他们不约而同在秋儿面前松口,其实哪里能这么容易让儿子随便娶个平民女子呢,就算做妾,也是高抬她了。不过婆婆交待就多此一举了,谁会满城吆喝穆秋看上一个平民女子,他将来还怎么娶妻? 清阳两口子嘴上答应了,这才离去。 老祖宗:“她把我儿子牵制的牢牢的,赶明还是得给他纳妾,不能让她独大。” 旁边伺候的嬷嬷没敢吭声,其实就算给长乐侯纳了妾,清阳公主也是独大。 老祖宗也就是说说,纳妾需要清阳公主点头同意,或者皇上亲自赐给长乐侯女人,这两点都没有可能。 佳琼回到家,为了不让娘和渝修恐慌,只说街上有人遇刺,并没有说刺杀与她有关系。 乔三娘还是怕的不行,说:“咱们刚搬来就遇到这事,这里不是离公主府近吗,怎么治安还这么乱。” 佳琼只好骗她说:“据说是官兵捉拿了很久的凶手,大概是受官兵追赶流窜到这里来的。” “那也不行,”乔三娘心有余悸:“你这段日子又不在家,你外婆恰好昨日回去了,娘晚上都睡不着觉。” 佳琼也焦躁不安,还好没告诉娘实情,不然娘非得吓破胆。 佳琼说:“出了这样的事,你看外面官兵巡逻的紧呢,这下连小毛贼都吓跑了,有公主府罩着,咱们才不怕。” 乔三娘还是惴惴的,说:“咱们怎能和公主比,人家是皇家的人,官兵首先保护他们,遭殃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天子脚下,不会出事的。”佳琼安慰道:“要不我明日去长公主府一趟,看看能不能因为这件事不去猎场了。” “那怎么成,”乔三娘断然否决:“你好不容易有次靠近小郡主的机会,而且能去皇家别苑的都不是一般人吧。”乔三娘笑笑,靠近佳琼:“说不定你还能因着这次机会给娘钓个金龟婿来呢,你运气一向很好的。” 佳琼哭笑不得:“去的的确都是勋贵不假,不过以我的出身,顶多被哪个老头子看上,而且还只能做妾。” 乔三娘听了,并不以为然:“做妾怎么了,但凡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都是三妻四妾,以你的本事可不能嫁平凡人,嫁个芝麻大的小官,他将来还是会纳妾的,与其当个穷人妻,不如做个高官妾。” 娘说的有积分道理,从古至今,有本事的男人不满足于有一个女人,没本事的男人,还想着攀个有本事的女人。佳琼黯然,穆秋也会这样吧。 算了,她还是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受公主府嘱托,侍卫们巡逻时格外关注佳琼住的宅子,他们来来往往,就差没去她家院子里站岗了。 听着络绎不绝拖沓的脚步声,佳琼睡的倒还安稳。 次日早晨起来,佳琼去门外探探风声,发现原本热闹的巷子非常安静,只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侍卫,听见她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看过来。 “无事不要出门。”一个侍卫朝她吼道。 佳琼赶紧退回来关上门,还是等穆秋来叫她吧。 不止她家,整条巷子里的人都不敢随便外出,渝修也没有去学堂。 吃过早饭,都要到半晌午了,穆秋还没来叫她。 不是说好一起去刑部吗,看看时候也不早了,莫非他被什么给牵绊住了? 佳琼正胡思乱想,大门外传来一阵噪杂声。 她一个激灵,以为穆秋来了,赶紧朝外跑。 打开门,就看见几个侍卫推搡着一个男人,旁边还有个戴头巾的妇人。 这不是三舅吗?那么他身边的这个陌生女人就是过门不久的三舅妈喽。 看见佳琼,三舅眼前一亮,像看见救星一样朝她喊:“佳琼,快来救救我。” 佳琼跑过去,朝侍卫解释了好久,侍卫又详细盘查过了,才放他们进去。 佳琼领他们进门,乔三娘听见动静迎出来,一看见三姐,乔三郎哭丧着脸说:“他们都说你们搬到了特别金贵的地方住,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我就过来瞧瞧,谁曾想差点让官府给抓起来。三姐,你们住的地方我可惹不起,以后不敢再来了。” 乔三娘说:“哪能,也就严这几天,快进屋说话。” 落座后,乔三郎给他们介绍:“这是贾氏,我媳妇。” 贾氏摘掉头巾,露出一张非常漂亮的脸,佳琼惊呆了,听说三舅母生的十分好看,没想到竟然这么美。 章节目录 第92章 意外 。而且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另外两个舅妈脸上的刻薄劲,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岁,佳琼对她没有对大舅母二舅母那种厌恶,相反还莫名有了份好感。 “见过三舅母。”佳琼甜甜地说。 见佳琼招呼,渝修也跟着喊了声舅母。 三舅母脸上浮现红晕,说:“三姐的俩孩子不光生的好,还特别礼貌懂事呢。” 乔三娘对她却没有像对那两个弟媳般客气,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就吩咐佳琼倒茶。 佳琼知道娘很在意三舅母的再嫁身份,不过虽然人家是寡妇改嫁,佳琼觉得游手好闲的三舅能娶到这么俊的媳妇也是烧高香了,话又说回来,人家要不是因为是寡妇,能看的上三舅? 三舅余惊未消,捧着茶杯的手瑟瑟发抖,说:“歹徒都能当街行凶,太可怕了,三姐,你们还是趁早搬到村子里去。” 三舅母却不以为意,说:“你又没做错事,还怕那些官兵?就算是村子里,也有小毛贼啊。” 三舅母的淡定让佳琼很佩服。 “贾氏倒是个胆大的,”乔三娘表情淡淡地说:“三郎从小就胆子小,你俩倒是互补。” 佳琼注意到,娘称呼那两个舅母都是弟妹,称呼三舅母为贾氏。 佳琼不动声色说:“脾气是互补,不过三舅和舅母都是相貌绝佳的,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呢。” 乔三娘暗自叹气,般配什么,三弟好歹是初婚呢,而且贾氏都二十了,比三弟还大上两岁。 乔三娘陪他们说着话,对待乔三郎和贾氏的态度截然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不熟悉,其实佳琼明白是娘对三舅母存在偏见。 佳琼知道她不能久留,穆秋应该快来叫她了。 就问:“舅舅舅母只是来探亲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才不信三舅只是单纯想他三姐了,还不是和那两个舅舅一样,揩油来了。 不过看三舅母的脾性,不像是那种会撺掇夫君去孤儿寡母家打秋风的人。 看在她对三舅母有些好感的份上,在离家前问一问,他们是否有什么需求。 佳琼一问,三舅才想起来的目的。 不过因为遭遇官兵,他已经打消了那个念头。 “就是串门儿,左右在家闲着没事,来看看三姐的新宅子。”三舅说。 佳琼不信,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三舅母。 贾氏看了看乔三郎,欲言又止。 她似乎是鼓起了勇气,说:“我们此次能来,其实是我的主意。” 乔三娘闻言冷笑,大弟和二弟来,也多半是受媳妇挑唆,这个三弟妹比她俩好不了哪去。不过乔三娘对那两个弟妹能忍,对贾氏可不会客气,她要是也如那两个妯娌一般张口闭口的占便宜,乔三娘绝对不会纵容了她去。 乔三娘不说话,静静地等贾氏说出企图来,是要零花钱还是“借”翻盖宅子的钱。 只听贾氏说:“三郎不懂技术,也受不了卖力气的活,我们与爹娘住在一起,我也不愿意总是靠爹接济过日子,我听说佳琼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就想着能不能依仗你的关系帮我寻个活做。眼下地里的东西都收完了,到开春还有好几个月,不能总在家闲着吧。” 佳琼听明白了,三舅母这是想让自己帮她找个工做。 这有出乎乔三娘意料,贾氏竟然不是来借钱的。不过她也不能被贾氏的言辞蒙蔽了,大弟和二弟还提出让佳琼介绍工做呢,不过他们提的那是什么要求,粗活累活不干,给钱少的不干,自己不能文不能武的,还想着学读书人做掌柜,贾氏生细皮嫩肉,估计也做不了累活。 “不知贾氏想找什么样的活儿做?”乔三娘插嘴问。 贾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没读过多少书,能干的无非是妇人的那些活计,浆洗缝补洒扫伺候夫人孩子我都能行,我还会刺绣做衣裳,如果能去制衣铺子里做工也是极好的。” 乔三娘本想趁机讽刺贾氏一顿的,听完贾氏的话一时语塞,这个三弟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乔三娘抿唇笑道:“这些活可不好干,我去做了几天刺绣的活,一天下来累的腰酸背痛,十只指头全磨了血泡,工钱却没有多少。” 贾氏俏脸微红,低头局促道:“我以前也没少做这些,手工活嘛,磨几层茧子手就结实了,本来我想在镇子上找也活干的,不过都是普通人家,有点活儿家里的女人就能做了,还是京城里的机会多吧,对了,我还有一个条件,做工的主家能管饭、给住的地方就更好了。” 乔三娘一想也是,十多年前镇子上倒是有个富户,李业就是在那家做长工顺带着把她拐走的,后来那家富户更加发达了,就举家迁至京城,镇子里就再也没有那样的大户人家了。 佳琼很是佩服三舅母,能吃苦耐劳不说,还不愿麻烦他们。若是大舅他们,肯定会死皮白脸地赖在他们家。 “这样的活儿到处都是呢,”佳琼笑着应了:“我正好出去有点事,顺带着帮你打听一家可靠的。” “那感情好。”贾氏面露惊喜。 乔三娘却慌了:“你还要出去,没看见外面兵荒马乱的。” 佳琼纠正娘:“又没打仗,哪来的兵荒马乱,我出去也不是做私事,昨晚的刺杀我恰好路过看见了,官府让我今日去衙门做个口供,娘,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去把见到的说出来,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乔三娘还是不放心:“你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万一得罪了那歹徒……” 佳琼失笑:“歹人已经死了,再说去录口供的又不是我一个,好几家街坊都去呢。” “那你和他们结伴去。”乔三娘害怕地叮嘱。 佳琼应了往外走,乔三娘又追到院子里来,低声说:“给你三舅母寻活儿可以但是没必要住主家,又不是人家的家生子,都是成亲的人了,住别人家也不像话。家里空了几间房子,你又不在家,他们住家里还能和娘作伴。” 佳琼一想娘说的很有道理,就答应了,顺带着问:“三舅和三舅母都住下了,我要不要也帮三舅找个活儿做?” 乔三娘没想到佳琼会主动提出给三弟找工做,大弟和二弟来求她,她都是避之不及的。 乔三娘想了想,叹气说:“你三舅游手好闲惯了,去别人家受管制,他可能受不住,我还是过问他的意思再做打算。” 娘就是不肯承认她三弟不是受不了管制,是不能吃苦。 佳琼说:“也行,我就只操心三舅母的事,三舅的事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吧。” 章节目录 第93章 出门找线索 佳琼出了门,果然看见穆秋站在那棵合抱人粗的柳树下等她。 “听他们说你家来亲戚了。”穆秋指着不远处的官兵说。 佳琼点头:“是我三舅和三舅母来了。” 穆秋并不知道佳琼有个什么样的外祖家,就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外公家在城南很远的村子里,他们大老远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佳琼如实相告:“想找活儿干。我想着我这阵子不在家,他们来还能与我娘相互有个照应。” “那感情好,”穆秋说:“不知你三舅擅长做什么。” 穆秋这个热心肠的,这是要打算帮忙介绍活做呢,佳琼哪好意思说三舅本就没打算做工,是靠三舅母一己之力挣钱的。 “我三舅……适合做些小生意吧。”佳琼隐约记得三舅进城做过小生意,借了娘的银子结果两手空空回去。以三舅的品行,也就愿意做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本钱还得她母亲出。 “这个可以,巷子里不有很多摆摊的,等这个风波平息了,就让你舅舅看看适合做什么,反正就出门几步路的事,既能挣钱还能方便照顾他们娘俩。”穆秋说。他刚才听说佳琼的舅舅和舅母都生的不错,想必也是聪明伶俐的。 佳琼苦笑,三舅能不给娘添堵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直接去刑部吗?”佳琼扯开话题。 穆秋说:“杀手的尸体就在刑部,仵作连夜检查过了,我们去看看他有没有新的发现。” 两人边走边交谈,走到穆府后门时,有仆从牵了两匹马等着。 佳琼暗喜,终于不用和穆秋骑一匹马了。 穆秋:其实他不想的,奈何一大早母亲就细心为佳琼准备好了坐骑。 两人不疾不徐地赶路,穆秋对佳琼说:“这匹马很温顺,你后院的马厩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你也需要,就送你吧。” 佳琼拍了拍马背,只要无精神障碍,不止是马,所有的动物在她面前都可以温驯。 不过驯马和养马是两回事,养马不需要银子么? “我用马的时候不多。”佳琼拒绝了。 两人到了刑部,穆秋经常来,和那些人都熟悉了,没受多少阻拦就去看了尸体。 “行凶者叫阿壮,其余的信息都不详,当然连名字也可能是他后来起的。仵作通过判断,可以断定他二十五岁左右。” 佳琼看了仵作验尸后写的卷宗,阿壮除了肤色偏黑,身长巨大,并无其他明显特征。 光凭他的外形,这样的人并不多,也是可以打听的,不过大兴国南北广阔,向各地送了捷报,靠张贴告示的方式寻找这样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能确认他的祖籍,查下去就方便多了。”佳琼若有所思。 穆秋很是赞同,不过这个人身上除了一把刀,别无他物,很难找到蛛丝马迹。 “那把刀,”佳琼眼睛一亮:“杀手杀人,随身携带的凶器应该是他用着顺手的,我们可以从匕首上找找看。” 那把匕首,仵作也仔细地检查过了,并未发现端倪。不过穆秋还是让人把它拿了过来。 狱卒端了个木制托盘过来,上面盖着白布。佳琼看着狱卒很是面熟,上次她来刑部见过他。 狱卒正是司徒信的小跟班,叫腊月。 “怎么没见司徒信。”穆秋挂念起他的老友。 腊月说:“早晨有人报案,他去现场了。” 能惊动刑部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案子。果然,腊月还说:“刘镇守的夫人去城外上香,路遇劫匪,争执之下被砍去了胳膊,因为失血过多,昨天晚上就去了,因为刘夫人死的惨烈,影响极为恶劣,皇上下令让翟尚书彻查此事,务必给刘镇守一个交待。” 皇上都惊动了,此案在百姓中流传很广,如果不及时将凶手捉拿归案,恐怕会引起恐慌。 所以翟尚书不敢大意,派了他最得力的住手司徒信去查案。 佳琼一边看这只匕首,一边听腊月讲述另一个案子。 这把匕首,因为手柄被阿壮攥在手里,她以为只是把尖刀。 刀柄是普通的牛皮包裹的,已经磨的起了毛边,不过刀尖依旧锋利,闪着白森森的光芒。看来阿壮很喜欢这把刀,保养的很好。 昨夜交手时,刀尖数次擦身而过,若是普通的姑娘看见它,少不了害怕甚至失声尖叫,不过佳琼把玩着它,面不改色像在观察一只玩物。 “这把刀看似平平无奇,不过年头那么久了,总有些它自己的特征,我们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佳琼说。 听到佳琼有了话题,穆秋和腊月都竖起耳朵。 “匕首的样式、材质、做工,都有它的特点,我们不妨拿到市集上去,问问那些打铁的、开兵器店的,他们接触的人走南闯北的多,比咱们见过世面。” 穆秋眼睛一亮,对呀,他怎么没想到。 “反正现在没别的事,不如我们一起去街上转转。”穆秋热情地说:“司徒信不在,我们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腊月:司徒大人是跑腿的吗?哼,看穆公子的热乎劲儿,这哪像出门查案,分明就是邀请佳琼逛街溜达去了。唉,纨绔就是纨绔,两个半大小子查案时都能想到一起出去玩。 佳琼应了,穆秋很是雀跃的样子,看着两人并肩出去,腊月摇头叹息,两个大男人出去有什么兴奋的,幸亏佳琼是个男子,若是个姑娘,看两人这样还以为是去约会。 街上有几家兵器店,他们首先去了附近一家。 兵器店的老板恰好在,看岁数不小了,穆秋就直奔他而去,亮出自己的腰牌。 老板一看是刑部的,不敢怠慢,赶紧弓腰含胸问:“大人有什么需要问的,我绝对知无不言。大人放心,凡是来我这里买兵器的,我都做了记录,一个不少。” 为了防止歹人作乱,大兴有律法,卖出去的兵器利器一律备案记录,以备官府调查。 伙计是个灵活的,闻言赶紧捧了账本过来,老板接过去,双手呈给穆秋:“这是顾客的名单,连他们的住址都写的清清楚楚。” 穆秋接过去,随手翻了翻,说:“司徒信是不是来过了?” 老板一愣,随即点头说:“京城治安好,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官府过来了,不过今天一大早就有位年轻英俊的大人过来,也是刑部的,我也不知他的名号。” 穆秋知道老板说的那个人就是司徒信了。不过老板那样形容司徒信,那他呢?穆秋摸摸下巴,还有比他更年轻英俊的? “这位大人更是少年才俊、人中翘楚啊,”老板由衷赞叹道:“原来刑部尽是青年才俊,小老儿今日可是开了眼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兵器店 穆秋很满意兵器店老板对他的评价,赞同地点头。 佳琼:他别光听恭维的话,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司徒信可有来查过什么?” “这个……”兵器店老板面露难色:“官府查的案子都是保密的,就算你们同是刑部的小老儿也不能说,大人不如回去问一问那位大人。” 看来这位老板懂得分寸,穆秋放心了,这才将匕首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麻烦您老看一看,这柄刀您可认得。” 兵器店老板拿起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说:“这个款式我还记得,三年前店里进了一批,因为造价高不好卖,卖完那一批我就没有进货。” 佳琼心中一动,赶紧问:“都卖给了什么人,可还有记录。” 老板为难地说:“账本只留三年,三年前的,上个月刚刚处理了。” 说完生怕穆秋把他当做嫌疑犯了,赶紧解释说:“因为一直没有官府来查,我觉得用不到就扔了,都是我疏忽大意,以后的账本,一定保存个十年八年的。” 穆秋说:“就算您老留着,那些想买凶器作案的,留下的姓名也不一定真,查起来也无迹可寻,倒不如你们回忆下有没有那样一个人来买兵器。”说完他就将阿壮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下。 老板和年轻的伙计都摇头:“没见过。” 老板又说:“长这样的人少见,他若来过,我们肯定记得。”说完他朝后院喊了一声:“二狗,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长的矮小粗壮的伙计就颠颠地跑过来了。 “你可见过这样一个人?”老板把阿壮的外貌特征说了一遍。 二狗摇头:“别说在店里,就算在外面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老板说:“我店里就两个伙计,一个刚来了两个月,二狗从开店就跟着我,我们三个都没见过他,看来这把刀不用从我这里买的。”说完他内心松了一口气,只要刀不是从他这里买的就好,虽说他们与那歹人没有瓜葛,不过与那种人但凡扯上一点关系都够令人糟心。 “我们去别处看看。”穆秋说。 老板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就殷勤地把他们送出来,还指给他们另外几家兵器店的位置。 穆秋他们马不停蹄地去了另一家。 这家店铺要大许多,掌柜的看了匕首,说:“我们店里几年前倒是卖过这种兵器,因为价格贵些,十两银子一把,这种匕首没有多大用处,大都是贵公子赏玩用或者挂在房间里当做装饰,因为卖的不多,店里只存了几把,我拿来给官爷们过目。” 说罢掌柜亲自去柜台把剩下的两把匕首给穆秋看。 和他们手里的这把样式差不多,一个包了牛皮,刀柄上还镶了珍珠。这种匕首,看起来不错,用起来,尤其是杀人,肯定不如他们手里这把顺手。 掌柜把账本拿来,把买过这种匕首的人名指给他们看,果然都是富家子弟,有几个穆秋还认识。 “不过像您拿的这种,”掌柜说:“我们没卖过与这把一模一样的。” 这种匕首造价高,看起来丑不拉几的,除非用来杀人越货,一般人才不会买它。现在是太平盛世,人们买兵器,也都是为了给孩子们练武或者做装饰用,越是中用不中看的越是难卖。 穆秋只好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阿勇这个人。 掌柜把伙计们都招来问了,并且用严肃的口气说:“你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有隐瞒,按罪犯处置。” 伙计们赶紧仔细回想了,然后纷纷摇头。 站在最末尾的一个伙计一直默默不语,时不时偷看佳琼一眼。 佳琼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指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被她点名的伙计一紧张,腿都哆嗦起来。 掌柜喝道:“见过就说,你只要没犯罪,还怕什么。” 伙计这才往前走了走,在距离佳琼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说:“我见过这样一个人,差不多三年了吧,那天正是晌午,我一个人看店,因为没有顾客来,就打了会盹,后来有人把我推醒,我一睁眼就看见面前站了个黑大块,头都到房顶了,看起来很是凶恶,把我吓了一跳,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块头呢,所以到现在我还记得他。” “他问我有没有短刀卖,我就把店里的短刀都拿了过来,他看了一遍都不满意,没有买就走了。” 掌柜听的手里捏了一把汗,听到他没买才放心下来。 没买就好,刑部的能亲自来查,说明出命案子了,这其中牵扯的还得有达官贵人,这匕首要是他们店里出的,以后少不得招惹官府的人来倒腾。 穆秋问:“你可记得他又去了哪里?” 伙计说:“他长的凶神恶煞,我只祈祷他快点走,哪里敢看他的去向。” 都过去那么多年,记不清还好,如果连他朝哪走都记得,说明这个伙计也有问题。 “城里还有好几家卖兵器的,”掌柜热情地说:“官爷们不妨去那几家看看。” 穆秋:“不用你提,我们自会去。” 掌柜送他们出来,还将别家兵器店的地址告诉他们了,其中包括他们刚去过的那家。 穆秋看看天,说:“还有好几家呢,我们抓紧,天黑前尽量排查完。” 他们一连去了三家,依然一无所获。 “还有最后一家,如果还查不出什么,只能追溯到货源了。”穆秋忧心如焚。 这些店铺进货的渠道比较单一,除了那些外形特别的,大都是附近的打铁铺子造出模型,再由专门的地方包上皮子,加工的美观或者实用。 像他们拿的这种匕首,大都来自西域,路途遥远不说,去那里查希望更加渺茫。 最后一家,靠近城南,是个很不起眼的铺子,与其说是兵器店,倒还不如说是家卖农具厨具的,摆的最多的是锄头、镰刀、锹、锨、镐、叉、犁杖、菜刀、铁锅、叉子勺子…… 穆秋让店老板把所有的刀具都拿出来,老板看他们不买东西很不情愿,不过官府的人不好惹,他还是乖乖把东西都倒腾出来。 佳琼看着摆在面前的一溜菜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很是无语。 穆秋掏出匕首,“啪嗒”撂在桌面上。 店老板还以为穆秋要对他动刀子,吓的脸色煞白,连忙说:“小的店里就这些刀具,要是没有大人想要的,你们可以去别家看看,我对那些铺子很熟悉的,有……” 接着他就如数家珍把城中的兵器铺都说了出来,都是他们刚刚去过的。 佳琼满心失望,恐怕这一趟也是白跑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柳暗花明 不过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店老板:“你可卖过这种匕首。” 店老板缩着头说:“我这是小本生意,来买东西的都是附近村民,这把匕首一看就很值钱,就算我进来货,也没人愿意买。” 佳琼问:“你店里就你自己?” 店老板说:“就这么大的店,我自己看着就足够了,有时候我去进货,我儿子就在这看着。” “你儿子是做什么的?”穆秋问。 店老板一看官老爷关注起他的儿子,只恨自己多嘴。 “在前面拐角处开家包子铺。”店老板不情愿地说。 “我儿子也是老实本分的人,我们一家子都是实实在在做事的,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我说没卖过这把刀子,大人绝对可以相信的。” 店老板说的一脸诚恳,倒不像在撒谎。 佳琼又问了一遍今天问过无数次的问题:“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生的十分高大的男子,身高八尺,二百多斤,面色黝黑,二十多岁。” 店老板惊讶地问:“有这么高的人?” 佳琼严肃地说:“你只管回答,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店老板摇头:“像这种巨人,我见过肯定记得。” “你仔细想想,不止是现在,过去见过也算。”佳琼说:“三年前,五年前,甭管什么时候见过他,你都要告诉我们。” 店老板说:“我这个店开了才三年,是我从别人手里盘过来的,小的真没见过那样的人。” 穆秋:“原来的老板去哪了?” 老板:今天话有些多,这位官差看起来不像是那么事多的人,怎么盘问的这么详细。 “就是隔壁的陈老二,”官老爷问了,店老板不敢不如实相告,说:“他饭店生意挺火的,无暇管这个铺子,就转让给我了。” “把他叫来。”穆秋说。 店老板只好去隔壁叫人。 不多时,他带了个男人过来,大约四十岁,生的很壮实。 “我来的路上就想起来了,”饭店老板一进门就说:“刚才铁老弟和我一说,我就想起来那么一个人,三年前有个生的异常魁梧的男子来买短刀。” 穆秋急忙正色问:“是不是这把?” 饭店老板拿起来看了看,说:“就是这把,我原来进过几把这种刀子,那几把都卖出去了,就这把最丑,好不容易才卖出去的,那人又生的太过高大,因此我很有印象。” 终于有点眉目了,佳琼一阵窃喜,问道:“你对那个买刀的人还了解多少?” “买刀人的记录呢?”穆秋冷冷地问。 饭店老板讪笑着说:“我当时提出让他留下姓名住址的,他说他不是本地人,因为家长发了旱灾,逃难来这里的。” 穆秋一拍桌子,冷然道:“你可知说谎的下场?” 饭店老板吓的一个激灵,他原以为这两个人长的挺秀气,想必脾气也是温和好说话的,打算说几句谎话搪塞过去。没想到这个个高的发起火来这么吓人,哎呀,人家是刑部的,他还是别耍花招了,不然自己下大狱都有可能。 “官爷饶命,我当时看那把刀好不容易有人想买,我这是小本生意,这把刀光进价就七两银子,要是再卖不出去,我半年的盈利都亏进去了,他不肯留下讯息,我就没敢勉强,这把刀就八两银子卖给他了。” 穆秋目光如炬:“你可还隐瞒了别的信息?” “我说,我说,”饭店老板打着哆嗦道:“我还问了他是哪里人,他说是益州人。别的小的都不知道了。” 佳琼问:“都过去三年了,你怎么连他的祖籍都记得?” 饭店老板说:“我祖父年轻时在益州做过生意,经常给我讲益州的事,因此我对那里印象深刻,我当时和他聊了些益州的风土人情,不过那个大个话很少,他付了钱就走了,并不愿和我说话的样子。” 提到益州,佳琼觉得分外熟悉,对了,那起官银丢失案,不就是益州知府主导的。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不过能打听到阿壮的出处,案子也不再是无从下手。穆秋掏出二两银子拍在桌子上,就拉着佳琼离开了。 饭店老板和店老板冷汗岑岑,虽说给官府提供消息还有银子挣,不过这其中的惊吓也不少,弄不巧就和罪犯扯上了关系,这种惊吓以后还是不要有。 “饭店老板说的这个人,应该和阿壮是同一个人。”回去的路上穆秋分析说。 佳琼也同意这个说法,不过她总觉得怪怪的,大概是因为阿壮也来自益州。他不会和益州知府罗志金有关系吧。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佳琼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还是让司徒信去一趟,他去过一次了,对那里熟悉。”穆秋说。 案子这么快就有了眉目,他心里万分高兴。 “再棘手的案子,只要你出手,都能迎刃而解。”穆秋由衷地赞叹。 佳琼:“这才到哪,千万别下结论。” 她看看天色,穆秋说天黑前查完,这还未到晌午,她都觉得饥肠辘辘了,他是不是要请她去折桂楼搓一顿呢? 不过穆秋的心思不在吃饭上,他一夹马肚子,朝刑部疾驰而去,佳琼无奈只能跟上。 到了刑部,司徒信已经回来了,穆秋把查到的线索朝他一说,司徒信稍微一思索,就说:“城外上香案已经破了,是一帮匪人所为,罪犯也都悉数落网,我正好腾出时间来,下午我让腊月拿着阿壮的画像去城南饭店老板那里确认一下,明日我就去益州。” 腊月在一旁翻白眼,他最崇拜的司徒信,人称断案冷面煞神,怎么成穆秋跑腿的了呢? 他对穆秋总提不起好感,哪怕他接手的案子都很快解决了。 穆秋他们走后,腊月对司徒信说:“别看那两个人吊儿郎当的,每回查案子倒没有落空过,还挺有本事的俩人。” 司徒信微微一笑:“不是穆秋有本事,是她。” 腊月:“您是说佳琼小兄弟?” 司徒信翻阅案宗的手停顿了一下,说:“算是吧。” 腊月找到了共鸣:“我也觉得这位小兄弟不一般,下次再来我请她喝茶,顺便问问她是如何破案的。” 他从第一次见到李佳琼时就觉得这个小兄弟眉眼好看脾气又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司徒信头也不抬地说:“你还是不要和她这么近乎,不然会惹穆秋不高兴。” 腊月不解:“难道他的朋友就不许别人结交了?” “朋友?”司徒信冷酷的面容难得见一次笑容:“是心上人。” 腊月惊讶的张大嘴巴:“莫非他是……是喜好雄……壮……”他实在说不出那个令人难以启齿的词。 司徒信:“她是女子。” 腊月好半天才反应出来司徒信所指的“她”是谁。 原来佳琼是个姑娘,腊月莫名的开心又失落。 章节目录 第96章 猎场 启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天蒙蒙亮,佳琼就起身收拾,娘已经做好荷包蛋,她草草用过早饭,告别娘和渝修,就去了长公主府。 从角门进去,她就听到里面乱哄哄的,大家都在为齐治郡王和小郡主出门做准备。 因为是去狩猎,佳琼穿上那身长公主赏给她的玄色骑马装,映衬的她发如墨肤如雪,樱唇更加莹润饱满,英姿飒爽中不乏女儿柔情,连女子见了都想多看两眼。 小郡主在赏菊院和母亲告别,长公主千叮万嘱,老母亲的心一万个舍不得。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把妹妹毫发无损的带回来。”齐治微笑着宽母亲的心。 齐治的保证并不能让她宽心,都是孩子,男孩子又都粗心,能将妹妹照顾到哪去。 她将目光投向佳琼,叮嘱道:“你切记不要离敏儿左右,一定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相比佳琼,长公主更能放心她,虽说她才十三岁,比齐治还小两岁,不过佳琼遇事沉稳,又是年少担起全家人的生计,堪比成人老练有责任心。 佳琼觉得压力好大,如果小郡主出了事,她第一个小命不保。 不过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保证:“长公主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小郡主。” 小郡主是第一次离开家,没有母亲管束的生活,她是既期待又兴奋,因此语气里完全没有离别的感伤。 “母亲不用担心,有三个和小师傅在,还有那么多侍卫、嬷嬷,我安全的很呢。” 一排马车静静地等在正门口,马车前方和后面都有骑马带刀的侍卫守候,中间那辆华丽的就是小郡主将要乘坐的,周围有两匹马,一匹是齐治的,另一匹是佳琼的。 时辰不早了,长公主还拉着小郡主的手依依不舍,不过无人敢催促。 齐治率先上马,佳琼走向另一匹枣红色的马匹。 “嗨,好久不见。”一个只有佳琼能听得懂的声音朝她招呼。 佳琼眼睛一亮,她的坐骑居然是火焰。 长公主也发现了佳琼的坐骑,她认出是佳琼亲自驯服的那匹烈马。 她目露不悦,虽说马已经驯服,可畜生就是畜生,保护敏儿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用这种顶级的烈马。 “佳琼的坐骑是谁安排的?”长公主问。 周嬷嬷赶紧问管家,管家说佳琼是武学师傅,归练武场的总管吕泰管,这匹马是他派给佳琼的。 “去给她换一匹。”长公主说。 车队后面跟着好几匹备用的马,找一匹温驯的母马并不难,佳琼刚骑上的火焰就被人拉到后头去了。 佳琼换马时安慰它:“反正这趟你是随行的,这会儿不骑你,路上换马时一样骑你,你现在还乐的轻松呢。” 火焰:它才不稀罕被她骑,它是想和她唠嗑儿。 虽说佳琼安慰过它了,火焰还是气的骂骂咧咧,奈何无人听的懂。 长公主亲自送小郡主上了马车,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人影全部消失不见,眼眶竟然湿润了。 周嬷嬷打趣道:“长公主自幼习武,性格比男子还要刚强,老奴能见长公主伤怀落泪,真是三生有幸。” 长公主被她逗笑了,说:“女儿也就能养在身边十几年,我是一会也舍不得她不在我身边。” 周嬷嬷扶着长公主慢慢往回走。 “不过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嘴上不说,眼神里全暴露出来了,她是巴不得摆脱我呢,真是女大不中留。”长公主嗔怪道。 周嬷嬷抿嘴笑了:“小郡主没离开过您,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乍一离开,还觉得新奇有趣,不过老奴敢肯定,到了晚上,她肯定会想您的,不出三天,她说不定就闹着回来见您了。” 长公主这才心情好一些,说:“去猎场路途遥远,这来回就要两天的路程,谁能陪她来回折腾,依本宫看就让她困在那里,不到返期不得回来,看看她以后还时刻想着出府不。” 一行人知道长公主说的是气话,近身伺候的嬷嬷和绿蕉就捡好听的话宽慰她,长公主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一点,不过到底担心儿女路上安危,没收到他们安全抵达的消息之前,她的心一直放不下,连午饭都没了胃口,每日雷打不动的午睡也取消了。 直到了晚上,周嬷嬷匆匆跑进赏菊院,将手里攥着的纸筒呈上去,笑眯眯地说:“到了,小郡王的飞鸽传书,送到书院里的,司学大人书院有事,要晚一些才回来,体贴您还担心着,就派人先将这书信送来,信里说他们申时末就到了猎场了,一切都安顿妥当,请长公主放心。” 长公主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接过书信看了,说:“这感情好,没有这丫头在我身边闹腾,我倒能落个清净。我白天胃口不好,这会儿倒觉得饿了,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夜宵来。” 周嬷嬷赶紧高兴地应了,下去安排。 小郡主此时的心还是兴奋的。 她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猎场她期盼已久的地方,一路上她的下巴就贴在窗子上,一刻也不舍的错过外面的风景。 猎场设在城外,位置选择的很是讲究。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背靠高山,距离大山还有半里路,既便于防守,而且就算有大雨,山体滑坡也不会殃及到他们。 不过秋高气爽的季节,很少有暴雨,临来前钦天监反复看过天象,确保万无一失才定下出行的日子。 营地前方不远就是一大块广阔的空地,大约有百十亩,是狩猎者热身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密林和山丘,里面就是即将打猎的场所。 树林里有参天大树,树木并不密,从树下策马狂奔都不受影响,就连底下的灌木都是精心修剪过的。猎场范围内,无论白天黑夜都有有侍卫轮流值守、巡逻,负责保护皇家安全,驱赶猛兽,说是猎场,其实就是人工打造的度假山庄。 营地一个月前就有人过来修整,无论皇上还是其他人住的猎宫,一律都是白色的帷幔搭成的,这样别人就分不出皇上住在哪里,以免给心怀不轨的人可乘之机。不过皇上的住所,肯定是最安全防守也是最严密的,其他人都是按照身份地位层层安置。长公主提前给负责此行的官员打点过,小郡主和齐治的住所挨着,而且都靠近皇上的住所,安全不假,但也不如别人住的自在。 随行的嬷嬷交待他们:“看见前面那个高高的塔尖了吗,那是圣上的地方,你们千万不要去那边,尤其是你们这些眼生的。小郡主与皇上身边的人甚为熟悉,就算跑错地方也无妨,你们可不会这么幸运,万一被当做刺客抓起来,有十颗头也不够砍的。” 佳琼知道不是嬷嬷吓唬他们,皇上的位置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并不夸张,而且不光那个地方她不会去,那个塔尖一左一右的帐房分别是荣王和太子的住所,前后是宠妃的住处,她都要避之不及。 “嬷嬷,我记住了。”佳琼郑重道。 因为住所里的东西都是提前备好的,他们也也就刚到的时候忙乱了一阵,很快就安排的井然有序。 嬷嬷交待好事宜就退下了,帷幄中就只剩下佳琼陪着小郡主。 佳琼自然不能住主子的地方,跟随小郡主的下人都有专门的住所,除了值守的人,一般都会待在为下人搭的帐篷里。 不过佳琼有保护小郡主的重任在身,她可以不用去下人房里居住,晚上就在小郡主卧榻的不远处设一个地铺睡觉。除了更衣沐浴去净房,她都不可以离小郡主左右。 佳琼苦不堪言,她是一丁点的喘息空间都没有啊。 小郡主闲来无事,就拉着路过的公公打听都是谁来了猎场。 章节目录 第97章 发脾气 这位公公认得小郡主,就耐心地给她讲解,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皇子郡王来的不在少数,公子哥儿来的也不少,有临时增加的人名,也有在名单上人未到的。 比如穆秋原本在参加的人员之列,因为遇刺就没来。 贵女们来的不多,只有盛将军府上的两位嫡女和尚书府的夏蓁。 临行前,长公主示意过佳琼和一众下人们,不要让小郡主和夏蓁过多来往,得知夏蓁的住所靠近山脚,离他们很远,佳琼很是快慰。 小郡主有几次和夏蓁相处的不愉快,并不想去找她,将军府的两位小姐和她年纪相差太多,玩不到一块去,这样一看,能和她一起出去玩的人没有。 “秋儿什么时候来啊。”小郡主望眼欲穿。 佳琼笑道:“咱们刚到,眼下有很多好玩的等着你,等你觉得无聊了再想他也不迟。” 由于奔波了一天,小郡主很快就觉得乏了,由下人伺候着睡下了。 想到明天还要保护小郡主,不知会发生什么未知的事,她必须打起精神养精蓄锐,佳琼也早早地睡了。 第二日天刚亮,佳琼就醒了。这个时候小郡主和守夜的丫鬟都在熟睡,她悄悄地穿衣起来,在椅子上端坐着。 长公主令她保护小郡主,那些嬷嬷丫鬟的眼睛肯定也盯着,她就要做出样子来,晚上睡觉只脱了外衣,早晨也要第一时间收拾好,以防随时有变。 突然,远处有人吹响号角,声音厚重绵长。 小郡主被惊醒,从榻上一跃而起。 “是不是可以出猎了。”她大声嚷嚷道。 丫鬟也醒了,着急地说:“小郡主您慢点,奴婢伺候您更衣。” 在外面守着的孙嬷嬷和丫鬟听到动静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面盆、衣物、首饰。嬷嬷还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佳琼。 小郡主看了看她们,说:“我才不要穿这些花红柳绿的裙衫,我要穿骑马装。” 孙嬷嬷骇了一跳,说:“长公主说过……” “我是答应过母亲不去猎场,不过……”小郡主刚想说这不是母亲不在身边嘛,她眼珠子转了转,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既然是在猎场,就要穿该穿的衣裳,我昨日听公公说不管上猎场还是不上猎场的都准备了骑马装呢,就连娘娘们都是如此,我才不要打扮的与众不同。” 小郡主说的在理,孙嬷嬷让人去拿专门为小郡主准备的骑马装。 小郡主穿好衣裳,让下人为她梳了简单利落的发型,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小郡主挣脱下人们就要往外跑,孙嬷嬷拼命拉住她。 “小祖宗哎,还没到出行的时候,刚才的号角是让起床的,咱们收拾好就该开饭了,这里不比府里,错过这个时辰再想要吃的就难了。” 小郡主的心早飞到外面去了,答应长公主的话都是为了能来她随口应下的,根本就是口不对心。 小郡主知道,刚来的这几天,她们将她看的紧,想要去打猎还要徐徐图之。 她就做出顺从的样子,乖乖等着摆饭。 饭菜果然比在府里简陋了许多,不过也有鱼有肉的,布菜的公公说:“今早吃的都是以前准备的,从中午开始,主子们的吃食都是打下的猎物了。” 小郡主刚按捺下去的心又雀跃起来,吃饭什么的都不香了。 小郡主用过饭,下人们才出去吃。佳琼负责保护小郡主,用饭也要在这里。她的早饭是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肉干和两个鸡蛋。吃饭时需在面前拉上屏风,避开小郡主的视线吃。 佳琼用过饭,就陪着小郡主在帷幄里溜达,门外有孙嬷嬷和两个丫鬟守着。 小郡主忍不住掀开窗户往外看,奈何外面就是一面白色的帷幄,她伸长脖子看到的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只能竖起耳朵听,有喊口号的声音,吹号角的声音,然后就是马蹄奔跑的声音,震的房顶都在颤动。 外面的声音络绎不绝,小郡主在帷幄里坐立不安。 孙嬷嬷走进来,手里的托盘里放着香气袅袅的花茶。 “小郡主,这是您最爱喝的茶。”孙嬷嬷将托盘放下,提起精致的茶壶开始倒茶。 佳琼看着气鼓鼓正愁无处发泄的小郡主,心知不妙。 果然,小郡主一袖子把茶具扫在地上,气愤地说:“我是来狩猎的,你们把我困在这里是让我看房顶的吗?” “小郡主……” “别叫我郡主,我这个样子和囚牢里的犯人何异。” 孙嬷嬷苦不堪言,她就知道小郡主在长公主面前答应的好好的那全是表象,只要不让她去猎场,她有的闹腾,这也是长公主为何钦点让李佳琼跟着,小郡主闹脾气的时候,只有佳琼小师傅能安慰一二。 孙嬷嬷给佳琼使眼色,佳琼只能过来,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示意孙嬷嬷出去。 帷幄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佳琼悄悄说:“你朝孙嬷嬷发难没什么用,她是奉命行事,做不了主。” 小郡主闷闷不乐的,听了佳琼的话本来没什么反应,忽的就闷过弯来。 “孙嬷嬷做不了主,我就找能做主的去,”小郡主眼睛亮亮的说:“等三哥回来我去求他。” 佳琼能想象到齐治被小郡主缠上的表情。 齐治做主让小郡主去打猎,长公主知道了,他们这些人顶多被训斥,但不会被惩罚。 出事什么的可能性不大,齐治知道分寸,顶多会带小郡主在附近的树林子里转转,不会带她去深处涉嫌。小郡主不懂得这些,能在林子里打只野兔山鸡就以为自己去打猎很不起了。 佳琼心里有数,长公主能让小郡主来,哪能让她天天对着白色的帷幔,别说小孩子,连大人都能闷出毛病来。长公主之所以没对小郡主说,是担心她更加不受管制。 “小郡主,您想去打猎可以,不过现在不可以。” “为何?” “齐治郡王也是初来乍到,他对附近不太熟悉,不敢贸然带你出去。等他出去狩猎几次,熟悉了地形和环境,才能有信心带你出去。” “那要等几天?”小郡主恹恹不乐地问。 佳琼笑道:“他们早出晚归的,熟识还不快,也就两天吧。” 还要等两天呀,小郡主很是着急。不过小师傅说的对,着急也没用,她越使性子,孙嬷嬷她们对她的看管更加上心。 能看到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小郡主就听佳琼的,乖乖吃了茶,左右闲着无事,她就去外面练习射箭。 猎宫靠近猎场的地方还有一片空地设成了练武场,只要小郡主不离开猎宫,去练武场是可以的,孙嬷嬷很爽快地放行。 章节目录 第98章 皮笑肉不笑 练武场上还有一个人在练习射箭,下人都被她赶的远远的侯着,形单影只的非常惹人注目。 这个时候大家都去狩猎了,能出现在练武场的,只有不便出行的女子。要么是妃嫔,要么是大臣女眷。 来猎场的女子就那么几个,佳琼希望这个人不要是夏蓁就好。 不待走近,那人也发现了她们,回过头来看,还真是夏蓁。 小郡主也不想看见她,不过人都来了,不能当场就走吧。 “小郡主,刚才我去找你,还没能靠近你住的地方,守在外面的嬷嬷就说你昨夜里没睡好,正在睡觉呢,叫我晚一会再来。”夏蓁亲切地跑过来说。 小郡主猜想她那会儿估计正在发脾气,孙嬷嬷不想她被外人看到才故意扯谎的。 小郡主不接话,说:“你怎么没去跟着狩猎?” “不止是我,盛大姑娘和盛六姑娘都没去呢,我在帷幄里闷的慌,又不想和盛家的姑娘一起玩,就来这里透气。” 佳琼想,是她们不愿和你玩吧,才十一岁的女孩子,就表现的这么心机,有人喜欢才怪。 “我也是闷的慌,”小郡主说:“才出来练习射箭。” “那感情好,咱们一起吧,”夏蓁亲亲热热地说:“说不定过两天就能派上用场。” 小郡主很想在两天后的狩猎中一展身手,就不再多话,拿起长弓专心练了起来。 夏蓁嘴里喊着练箭,却一副三心二意的样子,频频朝武场外面观看。 栅栏外就是场地,去林子里狩猎的必经之路,此时场地上寂静无声,只有草地上被踩踏的乱七八糟的草坪彰显着千军万马经过的痕迹。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夏蓁问小郡主。 小郡主头也不抬,瞄着前方的靶子,说:“大概傍晚吧。” 夏蓁失望了,白天还好,晚上去见外男肯定不合适,教养嬷嬷也不会同意。那么今天是见不到齐治了。 夏蓁心里不舒服,找不到可以发火的地方,看见佳琼站的笔直在小郡主旁边指点,一身墨色的衣裳,衬托的她身姿挺拔,亭亭玉立,想到齐治哥哥对她的关照,内心更加不爽。 “小郡主,你们公主府很缺人吗,连武学师傅都派来了。”夏蓁笑咯咯地问。 她虽然咧开嘴笑着,眼睛也弯成弧状,不过给人的感觉她的笑容都是五官挤出来的,皮笑肉不笑。 小郡主十分不喜夏蓁针对小师傅,而且随着慢慢长大,她知道以母亲的地位,即便夏蓁故意排挤她,也无人真的敢孤立她。 倒是夏蓁,日久见人心,她的处处心机让很多贵女都对她敬而远之。 所以现在小郡主根本不用担心得罪夏蓁后会没有朋友,所以用硬邦邦的口气说:“我小师傅跟着来和公主府缺不缺人有什么关系。” 夏蓁没想到小郡主会这么说,小郡主以往对她很客气的,从不会拿她的问题反问她。 这个,她还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回答。 夏蓁脑子飞快地转动,说道:“她不就是一个使蛮力的么,怎么能做你的贴身保镖这种事。” 小郡主垂下双臂,暂时停下射箭。 “她是我的武学师傅,你说她是使蛮力的,不就代表我是学蛮力的?” 夏蓁一时语塞,怎么一个月没在一起玩,小郡主什么时候学会怼人了? 肯定是被李佳琼学坏了,她见识过这个小师傅的嘴巴,很会拿嘴刀子扎人。 “我师傅武功高强,母亲派她贴身保护我,自然她是母亲最信得过的,长公主的眼光不容别人质疑。”小郡主抛下这句话就将手中的弓弦松开,利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射中了,我终于射中了。”小郡主兴奋地扔下长弓,抱住佳琼又蹦又跳。 夏蓁也跟着叫好,小郡主闻所未闻,根本不看她。 夏蓁何曾受过小郡主冷落,小郡主不愿意理她,她的执拗劲上来了,非要往前凑。 她过来捡起地上的弓箭,拉了下弓弦。 夏蓁轻笑了一声,说:“怪不得能将箭射出那么远呢,原来用的弓箭是最轻的。” 小郡主讨厌夏蓁的嘲讽,可夏蓁说的是事实,她无话可对。 佳琼当然不能看着小徒弟被人嘲笑。 “小郡主才十岁,能拉出这种弓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是。”小郡主得意一笑。 夏蓁气不过:“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插嘴我与小郡主谈话。” 佳琼:“我没和你说话啊,我只是在评价小郡主的射艺。” 夏蓁更加来气,不过她见识过李佳琼的脸皮,一般的挖苦讽刺她都不在乎。 夏蓁就不再搭理佳琼,把目光转向小郡主,可怜巴巴地说:“我们是很多年的姐妹了,我觉得你最近对我冷淡了很多,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千万别因为小人挑唆伤了我们姐妹情分。” 听到这话小郡主不干了,她知道夏蓁是在影射小师傅,可是小师傅才懒得说她坏话,倒是母亲,明里暗里说过许多次,夏蓁这种女孩子不得交。 夏蓁的意思,凡是挑唆她们关系的都是小人了,夏蓁是个什么玩意,敢说她最亲爱的母亲大人。 “夏蓁,你哪只耳朵听见别人唆使我了。”小郡主问。 夏蓁:她是没听到过,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见夏蓁不说话,小郡主又说:“我每日有好多事情要做,最近我们没有见面,我都差点忘了有你这个人,所以不用别人挑唆,你也别拿自己的心思揣度别人。” 夏蓁:小郡主的意思,她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喽。 夏蓁被小郡主用这么绝情的话对待,一时间难以接受,眼泪汪汪地说:“你以前都叫我夏蓁姐姐的。” 夏蓁这种心性高心眼小的大家小姐,哪怕是对着小郡主这种身份尊贵的人,也从未这么低三下四过,所以佳琼断定,她表面上可怜兮兮的,其实内心恨着呢。夏蓁必定恼恨极了小郡主。 小郡主当然也能猜的到,从此往后,她与夏蓁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就不错了。 “我们都长大了,”小郡主说:“所以我不能像过去那样不懂礼数,我以后还是叫你夏四姑娘吧。” 夏蓁在府里的姑娘中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庶出的姐姐。 她最看不起那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所以最讨厌别人叫她四姑娘。在府里这个称呼更是她的忌讳,有一次一个新来的丫鬟不小心喊了她一声四姑娘,被她打了一顿后发卖到青楼里了。 可是她的身份就是夏家的四姑娘,就算是嫡出的也不能如外。小郡主称呼的没错。 夏蓁内心的怒火翻滚了一阵,脸上突然绽放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99章 惊吓 佳琼只觉得这个笑容好瘆人。 小郡主也起了层鸡皮疙瘩。 “咱们这样练箭多没意思,要不我们比赛吧。”夏蓁甜甜地笑着,声音娇滴滴的。 佳琼:她更愿意听夏姑娘尖利着嗓门说话,至少那样不做作。 小郡主因为刚才射中靶心,信心满满,所以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开始比赛,每人十只羽箭。 夏蓁跳舞还行,射箭练武这方面几乎外行,她比小郡主大了一岁,在力量上占优势,两人用了同样的箭,她也只是射的更远而已,但是射出去的箭,有好几支连靶子都没碰到,更别提中靶心了。 小郡主刚才射中靶心纯属意外,不过她因为要参加狩猎,最近在府里没少练习,射出去的箭,至少都能歪歪扭扭砧在靶子上,虽然成绩也很烂,但总好过夏蓁。 不止佳琼,就连双方带来的下人都觉得她们的比赛不忍直视。 眼看还剩下两支箭没射出去,胜负已见分晓。 夏蓁拿起最后一支羽箭,右手使劲拉起弓弦,瞄准靶子。 树林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号角声。 声音突兀,把大伙都吓了一跳。 夏蓁寻声朝声音方向望过去,身子也转了过来,手中的箭不知不觉也跟着转了方向。 小郡主就站在她的外侧靠近树林的位置,这时她的注意力也被号角声吸引了过去。 “呀。”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还是手酸胀了的缘故,夏蓁的右手一松,弓在弦上就不得不发了出去。 因为她们比赛的缘故,佳琼距离小郡主有一段距离,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听见异外的响动,她也本能地朝那边望了一下,但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小郡主身上的。 她当然也发现夏蓁手中的箭其实是对着她的。 就在一刹那,箭“嗖”的一声就朝佳琼射了过去,伴随着夏蓁的惊叫。 佳琼力气大,敏捷度也很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射出的箭,看着吓人威力并不大,至少要不了命。 佳琼很有信心能伸手抓住这支箭,或者一闪身躲开它。 只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小郡主由于着急看到猎场那边的动静,转身太急了些,一个站立不稳就朝后摔了过去。 小郡主往后倒,箭往前飞,所以这个时候佳琼躲也不是,徒手抓箭也不是,这样都有可能使小郡主中箭。 佳琼往小郡主的方向猛然迈出去一步,左手一猛然推,小郡主单薄的小身体就被推出去好远,脸朝地趴在了地上。 佳琼右手一伸,将那支箭牢牢攥在手里。 站在不远处的双方下人,虽说都去关注猎场,但听到夏蓁那一声惊叫,都齐刷刷往这边看,恰好看到小郡主跌在地上、佳琼抓着羽箭这一幕。而此时,夏蓁手握长弓的方向是朝着小郡主这边的。 她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孙嬷嬷一声惊呼,就迈着老腿朝小郡主跑过去。 旁边经过的太监听到了动静,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认识小郡主,见这阵势都吓坏了,惊叫着喊人。 “快保护郡主。” “武场伤人了。” “有刺客。” 巡逻的侍卫听到“刺客”这等敏感字眼,拔剑就追了过来,看见几个太监屁滚尿流朝倒地的小姑娘身边跑,嘴里还喊着郡主,该保护谁就明白了个大概。 赶来的侍卫将佳琼和夏蓁团团围住,拿剑指着她们。 夏蓁哪里见过这阵势,吓的脸都白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郡主已经被扶了起来,朝侍卫喝道:“不要伤着我的小师傅。” 侍卫们中有认识小郡主的,但都没见过佳琼,任凭小郡主怎么呼喝他们都不肯将剑放下,毕竟佳琼手中握着凶器,不可大意。 佳琼将手里的箭扔了,夏蓁的长弓也被侍卫卸下,两个侍卫一左一右那剑架住她的脖子。 这个时候,脚下的土地传来震颤,虽然还听不见马蹄声,不过骑马的队伍很快就能来到。 皇上、皇亲贵族、公子哥们,看到这个架势会怎么想?尤其是被齐治看到。 夏蓁痛哭起来:“敏儿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射箭的过程中,她一直在寻找机会,一个能“误伤”李佳琼的机会。 后来机会终于来了,夏蓁手中那支拉的满满的充满仇恨的箭,就直直地朝佳琼飞过去,就算杀不死她,也能让她流血吃痛。 谁知道小郡主会朝后倒去,就算这支箭没伤到人,性质却完全不一样了。 夏蓁知道她可能会被皇上赐罪,可能会损了闺誉,更有可能会被齐治厌恶。 夏蓁痛哭流涕,顾不上侍卫手里的剑会伤了她,跪下道:“敏儿,你莫要让他们误会了我,我是尚书府的夏姑娘,不是刺客。” 侍卫闻言是尚书府的人,看着夏蓁不过是个小孩子,开始相信她真的是不小心把箭射出去的。 孙嬷嬷目睹这一切,思索良久,才撇去沉沉脸色走上前,朝侍卫们福了一礼,道:“老奴是长公主府的嬷嬷,此行主要是照料小郡主的起居,出了这样的意外,是老奴的错,我愿意受罚。” “这位的确是夏尚书的女儿,与小郡主是手帕交,她们刚才真的是比试射箭来着。” “我们这些人没听过号角声,那声音一响起来,我们都朝猎场上望,夏姑娘恰好手里端着弓箭的,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手中握不稳,谁知就差点伤了人,还好咱府里的小师傅眼疾手快,其实老奴看的真切,就凭夏姑娘这三脚猫的功夫,即便小师傅不出手,那箭也飞不到人身上去。” “不过即便是这样,夏姑娘失手是真的,箭朝着小郡主这边也是真的,哪怕没有对着小郡主,失误也是犯错,也该受到惩罚,权当教训。” “她们的父亲,都是朝中重臣,小郡主和夏姑娘,都是闺中密友,姑娘家的名声比命还重要,就算是要罚,也要偷偷的,避开众多耳朵眼睛,夏姑娘,你快起来,给小郡主道个歉,自己去秦妃娘娘那里说明情况,该怎么罚,全听娘娘吩咐。” “夏姑娘的两个丫鬟,没有照顾好主子,去管事公公那里领板子。” “至于公主府里带来的丫鬟,老奴还是有权利发落的,你们两个就自己去管事公公那里领板子,罚一个月的月钱。” “至于老奴,一是没照顾好小郡主,二是没管教好丫鬟,数罪并罚,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受不住板子,就先罚去三个月的月钱,等回到长公主府,老奴会亲自去长公主面前领罪,要杀要剐,我绝对没有意见。” “各位大人,误会也解开了,你们对老奴的安排可还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杀心 猎场那边,已经隐约传来马蹄声。 孙嬷嬷朝尚书府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丫鬟们会意,赶紧上前将夏蓁扶了起来。 孙嬷嬷说的恳切,侍卫们也相信夏蓁不是故意的。他们的职责是保卫猎宫安全,小郡主没受到伤害,夏尚书他们也得罪不起,只要小郡主不介意,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会干涉这等事。 孙嬷嬷走上前把小郡主揽住,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 小郡主回过头,死死盯着夏蓁。 她当然相信夏蓁没有胆量伤害她,但是她看的真真切切,夏蓁想要射杀小师傅。 小郡主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夏蓁,可是刚刚嬷嬷朝她说…… 小郡主咬了咬嘴唇,把头转向别处,说:“都说了是误会,你们还要拿剑对着我们,不怕把我吓坏么?” 侍卫们见状赶紧把剑收了撤了。 孙嬷嬷掏出一把碎银子塞给围观的宫女太监:“都散去,不该看的别看,都把嘴巴管牢靠了。” “敏儿。”夏蓁嚅唲道。 小郡主连看都不看她,转身走了。 回到帷幄里,小郡主怒气冲冲质问孙嬷嬷:“她就是想害我小师傅,你为何替她说话,还不让我揭发她。” 孙嬷嬷叹气,说:“她是尚书府的姑娘,就算我们揭发她,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又能将她如何?只是这样一来,就会将佳琼推到众人面前,她只是府里的武学师傅,没有根基家世,尚书府里的人若想伤她,我们能护住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 “再说朝堂上的事诡谲万变,因为您和夏姑娘闹的两府难堪,对齐司学也不利。” 当着佳琼的面,孙嬷嬷没往细处说,如果夏蓁的目的是伤害小郡主,就算拼了老命孙嬷嬷也不会饶她,但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武学师傅就去伤两家的颜面,不值得。 佳琼见小郡主还一脸愤愤不平,就说:“出了这样的事,猎场她是不能待了,等秦妃娘娘了解了情况就会差人将她送回金陵,你正好可以不用见到她,不会影响你狩猎的好心情。” 小郡主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佳琼当然也知道夏蓁是冲着她来的,因为齐治对她的态度,夏蓁将她视为眼中钉,平时见面言语冲锋就算了,没想到这小姑娘会暗箭伤人。 才十一岁就如此有心机和狠毒,长大可真了不得,小郡主远离她是对的。 齐治回来后听孙嬷嬷汇报了情况,赶紧过来看望小郡主,见她毫发无损才放心。 小郡主是一肚子气:“小师傅从未得罪过她,她为何处处针对,还想加害我小师傅。” 齐治也很担心佳琼,内心对夏蓁的憎恶又多了几分。 夏蓁爱慕他齐治心知肚明,他对佳琼的好被夏蓁发现过,夏蓁还跑去质问过他,她对佳琼下手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都是我不好。”齐治愧疚地说,眼睛看着佳琼的方向。 小郡主说:“怎么能怪你,你去狩猎了,又不能时时守在我身边。” 齐治不能对幼妹说这些,只能愧疚地叹气。 秦妃很快得知了这件事,她也相信是夏蓁无意而非有意。 不过她差点伤害的可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秦妃不敢大意,当即就差人去给夏鼎传话,责怪他教女不严,并令他明日就将女儿送走。 另一边派心腹嬷嬷去安抚小郡主,并送了一对荣王新猎的鹿角给她。 夏鼎不敢小觑这件事,他先去齐治帷幄内赔礼道歉,回来后就让人把夏蓁叫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夏蓁从小到大都被父亲宠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就哭哭啼啼,添油加醋将佳琼的错处说了一遍。 每次见面,佳琼都如何夹枪带棒地讽刺她,给她难堪,挑唆小郡主疏远她,处心积虑勾引齐治…… 对于夏蓁的话,夏鼎深信不疑。 夏蓁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乖巧讨喜的样子,偶尔蛮横霸道也是可以原谅的,再加上夏蓁哭的梨花带雨,更是让夏鼎起了恻隐之心。 对于夏蓁口中的李佳琼,夏鼎自以为这种女孩子他见的多了,仗着有几分美貌,就想妄想不该想的,以为爬上主子的床就能麻雀变凤凰。 夏蓁心悦齐治,夏鼎是知道的,这在尚书府不是秘密,他本人也想和长公主府结亲。只是他庶出的女儿再美,长公主也看不上,等他好不容易有了嫡出的女儿,长公主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定了亲,她的小儿子倒是一直没有婚配,不过也比夏蓁大了四岁,夏鼎一直在寻找机会试探长公主的口风,提前给两个孩子把亲事定下来,谁知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 “爹爹知道你心里气恨,只是一个卑贱的女子,不值得你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夏鼎将跪在地上的夏蓁拉起来,换了一副温和的口气。 “就算你除掉她,长公主府的丫鬟多了去了,想勾引齐治的也不在少数,妄图攀高枝的贱丫头比比皆是,你是杀不尽赶不绝的。” “不过那些丫鬟就算能使出狐媚手段迷惑住了齐治,她们下作的身份充其量就是做个填房,等你进了门,那些人不都受你磨磋。” “就好比这个李佳琼,纵然她勾引齐治深得齐治欢心,也永远上不了台面,等你入府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只是你今日行这么一出,长公主心里对你肯定会有成见,她恐怕不会同意你做她的儿媳。” 夏蓁一下子慌了:“那怎么办?爹爹,我不能让他娶别人。” 夏鼎摇头叹息:“都是爹爹把你宠坏了,从小到大,你看上的东西就必须得到手,也不想想这个物件是不是你真正需要的。别的事爹爹都能帮你实现,唯独亲事不可马虎。经过今日一事,齐治会对你有成见,就算你强迫他娶了你,你得不到夫君的尊敬,上面还有长公主那样的婆婆,你的日子会很难过。” 夏鼎再想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也不会拿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幸福去交换。 “爹爹是尚书,以爹爹的身份地位,金陵的公子还不是随你挑选,你用心去看看,比齐治优秀的男子大有人在。” 夏蓁低头沉默了一阵,才小声说:“女儿明白了。” 夏鼎只当夏蓁还是小孩子,儿女情长不过是一时冲动,过上几天就会把齐治忘了,却不知夏蓁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看来齐治是不会娶她了,那么她就使用手段让他必须娶她。 夏蓁走后,夏鼎的眼渐渐聚拢了杀气。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武学师傅,竟然能惹的蓁儿犯下错误,造成不可扭转的局面,这个小人物真是活腻了。 夏鼎喊来心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不过是处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易如反掌,心腹属下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上门讨要 射箭风波就这样过去了,看似波澜预警,佳琼心里清楚,她是真真平白无故惹了一身骚。 夏蓁已经恨上她,夏尚书据说也是个狠角色,他会不会背后加害于她? 佳琼思来想去,答案是肯定的,作为那种心胸狭隘的小人,怎么能容忍眼中出现沙子。 所以佳琼决定,以后她要寸步不离小郡主,名义上是保护小郡主,其实也是保护她自己。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夏蓁并没有被送走。 孙嬷嬷出去打听,得到的答案是夏四姑娘那天在练武场受到了惊吓,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这两天一直都是高烧不退,夏鼎去禀报了秦妃娘娘,说是担心蓁儿路上出事,想恳请女儿病好了再走。 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居然会弄成这样,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秦妃娘娘内心唏嘘,就准许了夏尚书的请求。 孙嬷嬷说:“秦妃娘娘派太医去看过了,当真是浑身滚烫,嘴里还说着胡话,夏尚书脸色铁青,又怒又心疼。不过还好,太医开了药后她的高热就退了,人也一天比一天精神起来,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大好了。” 发热是真的,没想到夏蓁真能对自己下手。 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而且还毫无悔意,能吓到发热?鬼才信,她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这种姑娘可真是厉害,咱们以后可要躲着点。”孙嬷嬷说。 小郡主鄙夷地说:“我已经和她撕破脸了,敢伤害我的小师傅,她就是我的仇人。” 孙嬷嬷笑着说:“小师傅可是郡主心尖尖上的人,以后咱们也得捧着,可不能一不小心就让郡主给记恨上了。” 对于小郡主的维护,佳琼感激又感动。小孩子对她的好,可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齐治再来看她的时候,小郡主趁机央求齐治带她去狩猎。 齐治非常为难:“让你来猎场,偶尔带你出去转转无可厚非,可昨天发生的事母亲已经知道了,她立马飞鸽传书过来,在夏蓁人未走之前,我也不得去狩猎,要留下护你周全。” 母亲也知道了,小郡主气的一蹦三跳:“你怎么那么多话,以母亲的脾气,没让我回去就是开恩,天哪,我才不要在这帷幄里过多半个月。” 齐治生怕小郡主冲动之下做出偷跑出去的举动,他这个幼妹鬼机灵着呢。 “你出了那样大的事,就算我不说,母亲也会知道的,到时候母亲治我个隐瞒不报罪事小,她很可能会杀到猎场来,你就更别想出去玩了。” 小郡主想拿头撞墙,她这是出门没看黄历,这么说还不如留在府里呢,总好过看这四面的白墙。 都怪夏蓁,小郡主真是恨透了她。 佳琼也怕小郡主趁他们不备跑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她有十颗头也不够赔偿的。她只好开口劝道:“长公主是惊怒之下让郡王看住你,等过上两三天,长公主的心平复下来,再让郡王飞鸽传书,告诉她你在这里一切都好,再说说猎场的情况,长公主就放心让你出去看看了。” 小郡主泄气道:“还要等两三天啊,在猎场统共就半个多月,再除去来回安顿的时间,我能去打猎的日子还剩多少。” 佳琼哑然失笑,道:“你还想去多少天,你没看见去狩猎都是男人的事,女子偶尔去一趟就当见见世面了。” 小郡主不服:“将军府的两位盛姑娘不都每次都去?” 齐治说:“盛姑娘还随父亲征战沙场呢,你能和人家比?” 佳琼还真不知道这回事,没想到盛家的女儿如此豪杰。 小郡主无话可对了,小腮帮一鼓一鼓的生闷气。 齐治又好言哄道:“三哥不也一样留在帷幄中,这几天三哥给你当保镖,只要不出猎宫,随便你去哪里都可以。呃,晚上三哥陪你去盛姑娘那里讨要几样野味做烤肉怎么样?” 小郡主这才高兴了,开始期待晚上的行动来。 齐治果然不食言,除去午睡,剩下的时间都在小郡主这里,陪她说话、下棋、玩游戏。 佳琼感叹,小郡主的三哥真有耐心,不仅人长的英俊儒雅,还是枚暖男。 只是齐治不管做什么,总喜欢叫上她。或许觉得他们两人玩耍,怕把她晾在一边尴尬吧。 佳琼硬着头皮加入他们,下棋她不会,读书好多字她都不认识,最后玩了一个捉兔子的游戏,小郡主玩的满头大汗,佳琼心里叫苦,她骨子里可是个二十五岁的老阿姨,这种小儿科着实为难她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如雨点般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来,是外出狩猎的队伍回来了。 小郡主兴奋的就要往外冲。齐治忙拦住她:“盛家的两位姑娘还要休息一会,沐浴更衣,我要出去打听打听这次狩猎有没有意外出现,若一切顺遂咱们再等片刻才能去拜访她们。” 小郡主顺从地应了,齐治出门去打探消息。 不多时回来,笑着说:“我找了位御前公公打听了一下,出行的人都回来了,而且盛大姑娘还打了只鹿,咱们晚上就厚着脸皮去讨要一些。” 小郡主一听欢快地从地上转了两圈,就催促嬷嬷为她洗漱更衣。 盛家的两位姑娘,盛秋兰、盛秋月随盛大将军一起来的,住的地方靠近山脚,他们走了好一阵才到。 齐治客气地递上名帖,守门的婆子一看是长公主府的郡王和郡主,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两位身着软盔、英气逼人的姑娘就出来了。 “你们就是盛将军家的两位姐姐吗?”小郡主迫不及待问。 年龄较大点的笑了,说:“正是我们,我是盛大姑娘盛秋兰,这是我六妹盛秋月。” 盛秋月双手抱拳:“见过郡马爷、小郡主。” 两位姑娘都生的浓眉大眼,由于经常外出的缘故,皮肤微黑,她们热衷于练武战术,很少参加贵女们的聚会,也极少随父母应酬,因此和齐治、齐敏都不认识。 不过即便是初次见面,对方身份又非常尊贵,她们也没有见到外男的忸怩羞涩,目光坦然,落落大方。 齐治也放下拘谨,向她们做自我介绍。 “这是我幼妹齐敏,敏儿的武学师傅李佳琼。” 盛大姑娘、盛六姑娘朝佳琼点头示好,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轻视她。 双方认识后,齐治就简单说明了来意。 盛秋月说:“我们不仅打了鹿,还有野兔、野鸡,据说野鸡熬粥可香了,我已经让人去后院将野味收拾出来,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弄妥当了。咱们以前不熟,若是早就认识的话,不用你们来我就会给你们送去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篝火烤肉 盛秋月今年十五岁,比她长姐小了三岁,性格活泼直率,比盛大姑娘少了几分沉稳,说话快言快语。 “别说你们想要些鹿肉,就算是想要一整头我们也会给的,都说宫里头都用这补身子,不过我更喜欢吃那些常见的野味。” “秋月,”盛秋兰斜睨她一眼:“扯哪去了,出去疯一天连说话都疯疯癫癫的了。” 盛秋月吐吐舌头,见齐治笑着说无妨,才又大着胆子说:“你们拿回去自己烤着吃多没意思,不如留下和我们一起,咱们烤着篝火,喝酒吃肉多爽快。” 小郡主听的入了迷,眼睛似乎要喷出火花来。 “我同意我同意,我要和两位盛姐姐一起做烤肉。” 齐治无奈只能答应。他是外男,不方便进姑娘家的帷幄,盛秋月就直接邀请他们去后院。 因为她们住在猎宫的最后一排,往后就是山脚了,山下有往来的侍卫,盛将军本来觉得女儿家住这里不方便,想让她们往前挪住一下的,两位盛姑娘一是想紧挨着父亲的帷幄,二是不想与那位面相凶悍的夏姑娘住那么近,就拒绝了。盛将军想着反正这排帐篷都有后院,与侍卫巡逻的路隔了很远,也无大碍,就没强求女儿们搬离这里。 后院很大,几位小厮在栅栏边忙碌,旁边的铁钩上挂着一排剥好的猎物和一排动物皮。血淋淋的猎物伴着血腥味,盛家两位姑娘都见怪不怪了,盛秋月还热情地指给他们看,要拉着小郡主去认一认都是什么动物。 齐治骇了一跳,生怕敏儿受到惊吓晚上发梦魇,但盛秋月已经拉着敏儿的手朝那边去了,他不好拦着。 倒是盛秋兰粗中带细,叫住盛秋月,说:“六妹休要莽撞,别吓着小郡主。” 盛秋月这才反应过来,脚步一顿不肯朝前走了。 小郡主不干了,说:“不就是一些去了皮的牲畜,我苦于不能出门,不然这样野味我自己都能打来一大堆。” 几个人都被她逗笑了,盛秋月牵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齐治和佳琼跟在后面。 那只鹿挂在最前面,身上还往下滴答血水。盛秋月说:“还好荣王也猎到了一头鹿,不然咱这一头肯定要被御前太监讨去。” 几个人看完野味,天已经擦黑了,院子中央点起了篝火,给初秋的凉意添了几分热度。 几个人在篝火前席地而坐,已经有下人摆好了烤肉的架子,旁边的小矮桌子上摆着一盆盆串好的肉。 也不用盛家姑娘相让,齐治就拿起肉烤了起来,小郡主效仿他,拿起肉串放到架子上,小脸红扑扑的,浑身上下洋溢着兴奋。 齐治宠溺地看着幼妹,盛姑娘这里算是来对了,这场篝火晚餐能让她消停三天。 佳琼因着保护小郡主的重任,在小郡主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站着。 齐治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终于有一次撞上她的目光。 齐治眼睛躲闪了一下,说:“你还是坐下和我们一起吧。” 坐在篝火对面的盛秋月也说:“就是,有我们姐妹在还怕有贼人伤了小郡主不成,在这的都是我们盛家忠仆,绝对可靠。” 她这么一说,佳琼脸上也挂不住了,显得他们不信任盛家姑娘似的。 她只好在小郡主另一边坐下了,帮小郡主做烤肉。 几个人边吃边聊,几杯酒下肚,身上就热乎乎的出了汗。 齐治想把外套解开,一想到有盛家姑娘们在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盛家两位姑娘倒是不介意,都把盔甲脱下来,只穿着深色外套。 “郡王还穿着那么板正干嘛,怕我们姐妹吃了你。”盛秋月朝齐治喊。 旁边的守卫和下人都跟着笑,盛秋兰带着歉意笑着说:“我们都是一同上过现场的人,粗犷惯了,郡王不要介意。不过热的话脱件外衣无妨,出汗捂着更容易着凉。” 齐治见她们大大方方,倒显得他一个大男人忸怩,就学她们爽快地把外衣除去,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小郡主不能喝酒,盛姑娘就让人准备了马奶茶。 齐治说:“听闻盛姑娘都是上阵杀敌的人,齐某很是佩服。” 盛秋兰说:“这有什么,我们姐妹若留在后宅,空有这一身武艺,与废物何异。” 齐治看她们的目光充满敬佩:“你们作为女儿身都能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我作为男子反而白白食君俸禄,真是惭愧至极。” 盛秋兰说:“你们能在前朝助圣上排忧解难,做的不也是保万民平安之事,前线朝堂,都需要人才。” 盛秋月说:“我们也就去过两次战场,现在边疆平定,倒也不用我们出征,等过上两年,就更用不到我们了。” “这是为何?”小郡主问。 盛秋月说:“我大姐今年都十八了,因为整天喊打喊杀,京城里的勋贵子弟无人敢娶,但是我娘说了,女大不中留,就算是让我爹爹厚着脸皮请皇上赐婚,也要尽快把她嫁出去。” 几个人都被她逗笑了,盛秋月瞪她一眼,说:“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嫁那些纨绔子弟,弱不禁风的,还满腹经纶,光听他们说话就头疼死了。” 小郡主对盛秋月说:“别光说你长姐,你都十五岁了,也该嫁人了呢。” 齐治低声咳嗽一声,他想提醒幼妹,要是能嫁不早就嫁出去了,你这样说的直白,多让人尴尬。 不过小郡主不懂三哥的暗示,又说:“你若嫁不出去,还是一样可以上前线打仗的。” 齐治真想把头埋进脚下的土里去。 盛秋月倒是不介意,说:“我也和长姐一样,无人敢娶的。不过就算我不嫁人,以后也不能上阵杀敌了。以前我们随父亲出征,是因为府里没有嫡出的儿子,父亲不得已才把我们培养成左膀右臂,我幼弟今年都九岁了,过两年就能去战场历练。” 佳琼渐渐捋顺了盛家的后代,盛秋兰和盛秋月以及他们的幼弟是嫡出,除此之外她们还有一大堆庶出的兄弟姐妹,盛将军不愧是习武之人,身强力壮,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院都不闲着。 不能老是谈论人家姐妹嫁不出去的事,齐治赶紧岔开话题:“将军府人才辈出,女儿家巾帼不让须眉,令弟必然也是少年英才,你们此行可带他出来?” 盛秋兰笑道:“他每日都要练习武射箭,忙的很,爹爹说等他学足了功夫晚两年再来狩猎也不迟。” 说到狩猎,盛秋月不介意地说:“这哪是打猎,猛兽都被驱赶走了,留下的那些兔子比蚂蚱蹦跶的还慢,一看就是驯养过的,打来毫不费工夫,一点意思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妒火攻心 小郡主费劲心思求来的猎场之旅,居然被盛六姑娘说成没意思,她被勾起了好奇心,急忙问:“六姐姐,你快说哪里的狩猎有意思。” “战场啊,”盛秋月说:“因为打仗的缘故,那些野兽都被吓跑了,我们若想吃点肉改善伙食,就得骑马跑上百十里路去打猎,有时候遇到敌军的人也出来打猎,双方少不得又是一战。” 小郡主听的双眼发亮,催着她继续讲。 盛秋月就把她在现场上的见闻给他们讲来听,不光是小郡主,这些都是齐治闻所未闻的,兄妹俩听的入了迷。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他们吃饱了肉,喝足了酒,几个年轻人把酒言欢,聊的非常投机。 有管家过来催促,盛秋兰才说:“小郡主年纪小,不能熬夜,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只要你们想来,将军府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小郡主恋恋不舍地说:“我每天都要来找姐姐们玩。” 齐治答应她以后经常带她来找盛姑娘们,小郡主才舍得离开了。 刚才还兴奋的不行,刚出来盛姑娘的住处,小郡主下巴就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佳琼见状赶紧将她背了起来。 伏在佳琼瘦瘦的后背上,小郡主将脸贴在佳琼脖子上就睡着了。 齐治无奈只能上前扶住佳琼。 佳琼忙说:“我力气大的很,你这样一扶我反而走路不利索了。” 齐治闻言只好放下手,和她并排走着。 他是第一次和佳琼走这么近,她身上残留的烤肉味、酒味还有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他都能闻的到。 她的皮肤白腻,在繁星下闪着光泽,隐约还能看见她侧面的弧度。 因为喝了很多酒的缘故,齐治心神荡漾,看她的眼神也迷离起来。 天黑,虽然两旁有火把照明,佳琼还是低着头小心地看路,生怕走路不稳把小祖宗摔着了。 一阵风吹来,弄乱了佳琼的头发,一缕秀发滑下来,挡住了眼睛。 佳琼刚想一甩头把头发甩上去,齐治眼疾手快,已经伸手为她将头发拢在耳后。 头发掖好了,齐治的手却不肯缩回去。 “佳琼,你真美。”齐治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佳琼看。 佳琼惊的一抬头,就看见齐治双目含情,唇边带笑,一脸的深情。 她一惊,这小子啥时候看上她的?她一个上辈子被男人撩也撩过男人的老阿姨竟然一直没发现! 她只能佯装不知,抬腿快步往前走。 齐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还好前面走来两个打灯笼的人,是前来寻他们的孙嬷嬷和丫鬟。 “你们这么久不回来,虽说盛姑娘差人回来说了让我们宽心,可你们连个下人也不带,让我怎能不着急。”孙嬷嬷把一件软毯子为小郡主批上,絮絮叨叨地责怪开了。 佳琼第一次觉得孙嬷嬷的唠叨这么悦耳。 他们回到帷幄里,安顿好小郡主,齐治就告辞了。 临走前,他还深深看了佳琼一眼。 佳琼感受到了他火辣辣的目光,目不斜视,面不改色。 今个他只是喝多了,还好孙嬷嬷她们及时赶到,截断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齐治趁机告白,她肯定是要拒绝的,不过以后见面,她能做到坦然面对,齐治这种儒雅的公子哥儿恐怕就不能如过去那样对她。 但愿过了今晚,齐治酒醒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晚过去了,齐治有没有忘记昨晚的失态无人知道,不过夏蓁在帷幄里将东西砸的乱七八糟,要不是大部分人都去狩猎了,还真会闹的人尽皆知。 她派去盯住齐治的人说,齐治带着小郡主还有李佳琼去了盛姑娘那里,他们一起喝酒吃肉一直到后半夜。 孤男寡女在一起,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抛去这个不算,齐治是和佳琼一起回来的,连个随从都没有。 禀报的人说,当时天黑,离的近了怕被发现,就躲的远远的看,不过也看的一清二楚,李佳琼背着昏睡不醒的小郡主,和齐治挨的很近,齐治还摸了她的脸,两个人驻足深情对视,要不是嬷嬷去的及时,两个人都要亲上了。 “不知羞耻,不守妇道。”夏蓁想象着那个画面,又气又妒,破口大骂。 她的乳娘兼教养嬷嬷见状赶紧制止她:“姑娘快别喊了,虽说大伙都去猎场了左右无人,可不能保证不被巡逻的侍卫听到,万一被那心怀叵测的人到处宣扬,坏了姑娘名声……” “名声?”夏蓁哭着说:“他都不理我,我要名声何用。我发着高烧,他知道了都不来看我反而去找从未有过来往的盛家姑娘,那可是两位未出阁的姑娘。” 说到这里她猛然大惊,抓住嬷嬷的手问:“盛大姑娘和盛六姑娘可都没有婚约,除去盛大那个老姑娘不算,盛六可是与齐治同岁,听说他们昨晚喝多把衣裳都脱了,盛将军会不会以齐治污他女儿名节为由强迫齐治娶六姑娘,又或者,齐治会不会看着盛六有几分姿色,受不了那贱蹄子的勾引与她……” 见夏蓁越说越离谱,嬷嬷赶紧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哪有嫡长姐未嫁嫡妹就定亲的道理,盛六姑娘不会那么着急的。再说长公主那样注重女孩子教养的人,才不会同意郡王娶盛六姑娘那种大大咧咧舞枪弄棒的女孩子。” 话虽这么说,但是不还有李佳琼,两个人都快亲上了,那万一…… 夏蓁抽抽涕涕地说:“可齐治喜欢李佳琼是真的,他若坚持要这个女人,长公主会同意收她做通房的,我嫁人还有多几年,到时候他们孩子都好几岁了,我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不能将她从齐治心里抹去。” 夏蓁气急伤心的模样,嬷嬷看着心疼,但是尚书大人私下里交待过,让她好好劝一劝姑娘,就算于心不忍,有些话还是要说。 “姑娘,”嬷嬷低声说:“您那天差点伤了小郡主,经过这件事,长公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让您做郡王妃的。与其您心挂一个心里头没有你的男人,还不如将他忘了,以尚书府的地位,满京城优秀的男子还是随你挑,到时候你选一个对您死心塌地的,在婆家恣意洒脱的过日子多好。” “不,”夏蓁断然拒绝:“我就是要嫁给齐治,不然我就去死。” 嬷嬷说的话,让她知道嫁他无望,绝望感瞬间将她包围,她头脑昏昏,以至于怎么挣脱嬷嬷冲向案几的都不知道。 嬷嬷拼命抱住夏蓁的腰,哭着说:“姑娘千万不能舍了老身去呀。” 两人撕扯间,夏蓁的手臂露在外面,前臂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也暴露无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阴谋 如蚯蚓般蜿蜒的一道清浅的疤痕,入嬷嬷眼却如一道惊雷,把嬷嬷整个人都震在了原地。 嬷嬷呆愣了片刻,往事历历在目如昨日刚发生的一样。 那是夏姑娘八岁时,看中了庶出的三姑娘的一只碧玉镯子。那只镯子是三姑娘生母的陪嫁,也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三姑娘说什么都不肯舍弃。 后来闹到夫人那里,夫人想拿几只金镯子将三姑娘手中的这只换过来,三姑娘不是那么好哄骗的,说姨娘留给她的遗物是她唯一的念想,不是那些金贵物件能衡量的。 其实三姑娘的这只镯子很普通,就姑娘就算到手,也不过把玩两天就扔了。不过因为三姑娘不愿给,就激起了她的占有欲,她必须拿到手才罢休。 才八岁的夏蓁,想到一条计谋,让嬷嬷拿银子贿赂三姑娘身边的婢女,把那只镯子偷了过来。 三姑娘没了生母,在尚书府无依无靠,而四姑娘是府里唯一的嫡女,炙手可热,三姑娘的婢女有意巴结,就趁三姑娘睡着把那只镯子偷来交给四姑娘。 三姑娘发现后猜到是四姑娘所为,就去请尚书大人做主。因为下人的怠慢,导致三姑娘的生母难产,刚生下她就撒手人寰。老爷本就对她们母女心怀愧疚,听到三姑娘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觉得是夏蓁太过蛮横娇纵,就斥责了大夫人一顿,责令夏蓁把镯子还回去。 夏蓁自然不肯,尚书大人纵然最疼爱这个女儿,也明白她若养成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性子,将来有她的苦头吃,本着她年纪尚小孺女可教的心思,让人去四姑娘处把镯子搜出来还给了三姑娘。 这下惹恼了夏蓁,她哭闹不休,见无人理她,就拿命来威胁。 尚书大人更加生气,就训斥了夏蓁几句。没想到夏蓁真的掏出来一把小刀,当着尚书大人的面就从手腕处划了下去。 虽说尚书大人拦的及时,没造成大碍,不过一条疤痕算是去不掉了。因为怕此事传出去影响夏蓁的闺誉,尚书大人和大夫人就下了死命令,不准说出去一个字,违令者打死。 因为成天戴着镯子,又有袖子覆盖,这条疤从未被人发现过,再加上有大夫人有心掩饰,外人都知道夏蓁脾气执拗了一些,但是好在人圆滑活泼,倒不知道她蛮横无理到了何种地步。 因为那件事,老爷和夫人都不敢过分管教她,夏蓁在府外尚且可以收敛一些,在府中越发无法无天。 嬷嬷知道,夏蓁口中说的不想活了并不是吓唬人,她说到做到。 “姑娘请三思,齐治郡王当真有那么好?值得你拿命去博。”嬷嬷见劝导不成,转而问。 夏蓁带着满脸的愤懑说:“除了他,别人再也入不了我的眼,就算他死了,我也要与他冥婚。”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嬷嬷低喝道。 因为她是夏蓁的乳娘,姑娘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比夫人还多,对她的话还能听的进去,嬷嬷有时候还能对夏蓁说教一二。 不是夏蓁倾心,齐治小郡王她看在眼里也欣赏不已,长相俊美不说,还儒雅斯文,据说行事也十分磊落,非那些纨绔所能比的。夏蓁若能嫁给他,一是夏蓁的心愿能了,他待夏蓁应该也不会差。 嬷嬷将夏蓁拉到榻上坐下,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说道:“你才十一岁,懂什么情啊爱的,等你长大一些,说不定就对他看不上眼了。” 这句话嬷嬷说了很多次,夏蓁根本就听不进去。 “反正我才十一岁,”夏蓁红着眼说:“我倒要看看他会娶谁,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我就把他杀了再自裁,这辈子做不成夫妻就下辈子。” 见夏蓁心意已绝,嬷嬷无奈叹气说:“你这样意气用事不行,你真的非他不嫁,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夏蓁一听还有希望,立马不闹了,目光灼灼盯着嬷嬷。 嬷嬷内心倒腾着,她出这样的计策,万一暴露了就是死。 可是姑娘若行了想不开的事,她这个近身伺候的嬷嬷也是死,倒不如筹谋划策一回,为自己也为四姑娘寻个活路。 而且事情一旦成了,六姑娘就会嫁入长公主府,那可是一辈子的富贵荣耀。 她这个做嬷嬷的,还能跟着去公主府。要知道她在尚书府就是个下人,在公主府就能一跃成为教养嬷嬷之首,就算齐治郡王不能袭承爵位,以她的资格也能以半个主子自居,还可以人前露脸,人后捞金。 嬷嬷咬了咬牙,说:“眼前我们在猎宫,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要记住……” 齐治因为要照看小郡主,不能去狩猎,他百无聊赖,又不能总在幼妹的帷幄里待着,就时不时出去走走。 佳琼见齐治对她还是和过去一般,没有任何不自在,知道他昨晚是醉酒胡言,就没放在心上。 因为昨夜玩的开心,小郡主今天就没再闹腾,乖乖在帐篷里读书游戏。齐治见她安分,因昨夜喝的酒多,脑袋还昏沉沉的,就回自己的住处歇息去了。 齐治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睡的正香,忽然被外头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隐隐约约听到有关于小郡主的字眼,一个激灵清醒,赶紧披衣来到外面。 门口有两个看着眼生的,自称是宫里的人。 见到他,那两人来不及福身就说:“郡王爷,那位跑出去的肯定是小郡主吧,奴才们问她她也不说,身边还跟个高一点的丫头,自称是她小师傅……” “我妹妹怎么样了?”齐治来不及听他细说打断他就问。 其中一个太监模样的尖细着嗓门说:“她们说要去打猎,趁着守卫松懈骑马跑了出去,正好被一队巡逻的看见,他们见两个女孩子往外跑就喊了一嗓子,问你们何人,那俩女孩子一听跑的就更快了,侍卫们不敢大意赶紧追,其中那个年纪小的许是跑的急从马上摔了下来。” 齐治听不下去了,拔腿就朝小郡主的住处跑。 太监跟了两步,在他身后喊道:“她还说不让传出去,郡王爷千万不要告诉旁人。” 齐治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身后的人说了什么。 他跑到半路,发现刚才传话的那俩人已经不见了,兴许是他跑的快,把那俩人甩后头了。 他来的急,忘了问他们敏儿摔的重不重,有没有大碍。算了,还是赶紧见到敏儿再说。 心里对佳琼忍不住责怪,她怎么就没看住敏儿呢?由着她偷了马匹乱跑。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顶包 来到敏儿住的帐篷外,发现门口空无一人,守门的嬷嬷和丫鬟都不见了。 心下大呼不妙,莫非敏儿伤的非常严重,她们都进去照看了? 齐治着急,来不及多想就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他三步并两步朝里走,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背对着他,因为有屏风挡着,只露出半个身影。 齐治刚想呼喊敏儿,忽觉得不对。 这屋子里也太安静了,只有屏风后的那个人,其余一个人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那人是敏儿,可敏儿身边何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何况还受了伤。 齐治正疑惑不前间,屏风后的人感觉到了来人,就转过身来看。 这一起身,上半身就露出屏风来,齐治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夏蓁! 先不说夏蓁怎么跑敏儿这儿来了,问题是夏蓁衣衫不整,一侧香肩都在外面露着。 齐治双眼暴睁,如果不是走错帷幄,就是他撞见鬼了,没错,此时的夏蓁比厉鬼还可怕。 夏蓁也发现了齐治,她没向过去那样甜甜地喊一声齐治哥哥,而是慌忙拿衣裳挡住肩膀,可是越慌越乱,整个衣裳都滑了下来。 齐治不忍直视,赶紧捂住眼睛想退出去。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啊……” 如果说是光着半个身子被外男看到,是个女孩儿都会惊慌失措,都会失口喊叫。 可是夏蓁叫的也太夸张了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别人都听不到不来围观似的。 齐治不容多想,赶紧往外冲,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跑出帐篷门,就撞到了一个人,是佳琼。 齐治像见到救星一般抓住她,快快地说:“救我,夏蓁未穿衣裳在里面,被我撞见了。” 他太知道这件事传出去的后果了,他闯入帷幄内看见夏蓁光着的身子,必定要对她负责,娶她为妻。 他才不要娶这样的女孩子,这样还不如杀了他。 佳琼瞬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扫了齐治一眼,发现他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骑马装,束着一样的发型,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齐治腰间挂着一只佩刀。 佳琼伸手将佩刀解下,挂在自己的腰间,然后低声说:“快跑,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看见,记住,你没来过这里,一直在自己房里。” 说完就推了齐治一把,齐治这才如梦方醒,转身跑了。 佳琼来不及松气,接下来还需要她一搏。 躲在暗处的解嬷嬷一行人已经闻迅跑了过来。 还好齐治动作够快,从另一个方向跑掉了,没被她们看见。 “我们姑娘喊什么,里面怎么了?”解嬷嬷疾声问。 佳琼低头不语,心想怎么了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们自己谋划的事情还需要问我? 解嬷嬷已经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因为夏蓁憋足了劲喊的这一嗓子传出去很远,许多人都听到了,他们担心是小郡主出了什么状况,纷纷朝这边赶。 佳琼看见来的人中还有秦妃身边的嬷嬷,心下大喜,她正愁找不到有权威的人物做主,嬷嬷来的正好。 小郡主也回来了,见门口围了一圈人,就要往里冲。 佳琼拦下她,说:“你现在不方便进去。” 夏蓁侧耳听外面的动静,知道来的人不少,就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解嬷嬷里外都没发现齐治的影子,现在外面围了许多人,她怕说出什么被别人听去,就只好装作担忧状问夏蓁:“姑娘您别光顾着哭,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别急坏了老奴。” 夏蓁这才说:“我……我刚才正在换衣裳,刚脱到一半就发觉身后有动静,我回头一看,发现闯进来一个人,他……哎呀,我没脸见人了,让我死了算了。” 她这么一说,嬷嬷心下了然,看来是被齐治看到了,这件事成了。 嬷嬷依然装作焦急状:“姑娘别哭,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奴好让尚书大人为您做主。” “嚷嚷什么,”一声喝令打断她们,“不过是一件小事,让你们主仆这么一吆喝,让旁人听到了还以为你家姑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夏蓁止住哭泣,发现打帘进来的是秦妃娘娘的贴身嬷嬷孟氏。她去给秦请过几次安,所以认得。 孟嬷嬷虽是奴才,但是秦妃身边最得脸的人物,夏蓁不敢小觑,立马噤声。 孟嬷嬷一指佳琼:“你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佳琼低着头,小声又羞愧地说:“我进来找小郡主,谁曾想撞见了夏姑娘在换衣服,让她受到了惊吓。” 夏蓁差点跳了起来,嚷道:“胡说,进来的明明不是你。” 孟嬷嬷是何许人物,在后宫历练多年,什么样的腌臜没见过,夏蓁这样的小儿科,她反而觉得无趣。 如果真的是被男子看到,佳琼说的这话是在为她保全名节,知趣的肯定会顺坡下。夏蓁这样不认,摆明了是想赖上齐治。 夏蓁是什么样的人品,孟嬷嬷当然是知晓的,这件事本与她无关,不过事关长公主,秦妃娘娘又一直想拉拢长公主而不得。 孟嬷嬷暗喜,这不是很好的机会么? 孟嬷嬷示意佳琼退后,让两个丫鬟挡住她。 然后走上前,对夏蓁说:“你跟前有屏风挡着,你看不到那位姑娘,那么你说说,刚才闯进来的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 然后严厉地扫视一圈,说:“别人若想多嘴挑事,娘娘本着整顿猎宫职责,断不会容她。” 解嬷嬷刚想给夏蓁暗示,对上孟嬷嬷犀利的目光,不敢吭气了。 夏蓁说:“他穿了一身黑色骑马装,束着头发。” 众人一看佳琼,可不就是这样的。 孟嬷嬷说:“你说的这种打扮的人比比皆是,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再回想回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别的装饰。” “他是……”夏蓁差点就脱口而出,他是齐治哥哥。 不过嬷嬷既然让她往细处说,她不介意与她们多周旋一阵。 “他腰间挂了一把佩刀,通体黄色,刀柄雕刻的是缠枝花纹,上面镶嵌了一颗红色宝石。” 那是齐治哥哥最喜欢的一把佩刀,总是贴身佩戴。 众人又去看佳琼,她腰间果然挂了件一模一样的佩刀。 小郡主很奇怪三哥的佩刀怎么在小师傅这里,不过夏蓁在她这里闹这么一出,肯定有阴谋,所以她什么都不说,省的给三哥惹来麻烦。 “这就错不了了,”孟嬷嬷笑着说:“衣裳发型可以有一样的,但不会巧到连佩刀都是一样,这个人是你没错。” 夏蓁一把掀了屏风,果然看见李佳琼腰间挂着那件佩刀。 “不可能,”她矢口否认:“刚才进来的是齐治,不是你。”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诬赖 众人都吸了一口冷气,撞见夏姑娘玉体的人,是李佳琼还是齐治,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局。 小郡主怒的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休得往我三哥身上泼脏水,他就早上来过一次,一直未曾来这里呢。” 三哥的佩刀好端端的到了小师傅那里,这其中的蹊跷,在夏蓁说出这句话时小郡主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所以就算三哥真的撞见了夏蓁换衣裳,她也要咬死不能承认。 夏蓁见说不过她们,干脆掩面痛哭起来。 孟嬷嬷冷笑道:“夏蓁姑娘连进来的那人佩刀上的花纹、装饰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怎么就没看清男女呢。” 孟嬷嬷的意思众人明白,就是夏蓁故意的想要赖上齐治呢。 解嬷嬷见状赶紧说:“我家姑娘打小就认识齐治郡王爷,怎么会认错,那件佩刀就是郡王爷的,姑娘也不会看错。” “既然都这么熟悉了,干嘛还大喊大叫的,生怕不会闹的人尽皆知,这对夏姑娘的名声有什么好处,再说这样传出去,对齐郡王的名声也不好。”围观的人中有人说道。 也有人说:“到底是女孩子吃亏些,夏姑娘就不该叫那么大声。”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夏蓁不该喊那么大声,可就无人追究看到她的到底是不是齐治。 “你们,”解嬷嬷气的直哆嗦:“我家姑娘还不是吓坏了。” 这个理由说的过去,不过…… 有人说:“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小郡主的帷幄里换衣裳。” 这个时候,孙嬷嬷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刚才佳琼的腰间还空空的,一眨眼就挂了件郡王爷的佩刀,很明显齐治是来过了,也看到了夏蓁换衣裳,佳琼是替他背锅的。 她太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了,所以这个时候她们要齐心协力把齐治的嫌疑撇清。 “这个我来说,”孙嬷嬷道:“雨后路滑,夏姑娘在外头跌了一跤,浑身都湿透了,她这样回去怕被人看见不好,正好就在小郡主的帷幄附近,就进来借个地方把衣裳换了再回去。小郡主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总不能看着夏姑娘换衣裳,正好也要去练武场,我们就陪着小郡主提前出去了。结果走到半路想到长弓没带,佳琼小师傅回来拿,就撞见夏姑娘在换衣裳。许是生地方的缘故,佳琼又一身男子打扮,夏蓁慌乱中将她认成了男子不足为怪。” “孙嬷嬷真会自圆其说。”解嬷嬷咬牙切齿道。 “那怎么着,难道非得把佳琼说成外男你才甘心。”孙嬷嬷不甘示弱。 “你们吵什么,”孟嬷嬷严厉道:“无论是衣裳还是装扮,夏蓁说的这个人都能与佳琼小师傅对上号,不止我这么认为,你们说说这个人会是别人吗?” 大伙纷纷点头,说:“看来除了小师傅不会是别人。” 孙嬷嬷稍微松气,说到这个份上,齐治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撇清了。 “怎么可能,”夏蓁哭着说:“我怎么会不认得齐治,就是他。” 小郡主气的吼道:“我看你是成心想栽赃我三哥,就你这种人,我三哥宁愿出家当和尚都不会娶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郡主说的这样难听,夏蓁的颜面扫地不说,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夏蓁心一横,说:“我亲眼看到齐治穿着黑色的衣裳,他一声不吭就进来,我来不及披衣就被他……他落荒而逃还让人当替罪羊,你们若不信,就把他喊过来我要亲口问一问他。” 众人吸口凉气,夏蓁这是铁定要赖上齐治了。只是她这个小姑娘的道行与那些人斗起来,恐怕最后逼迫不成,还会沦为全金陵的笑柄。 “你说的这么确定,那么可有别人看见?”孟嬷嬷平静地问。 夏蓁咬了咬嘴唇,说:“他跑的那样快,谁知道别人看见了没有。” 当时为了让齐治顺利进来,而且不会生疑,她让自己的人都离开了,并且躲在附近,听到她的尖叫就冲进来,抓他个措手不及。 谁知齐治跑的太快,解嬷嬷她们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孟嬷嬷问佳琼:“你进来时可有看见旁人?” 佳琼摇头:“只有夏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屋外都没有人。” 孟嬷嬷笑道:“这就奇怪了,你在别人的住处换衣裳,下人竟然不在门口守着,这是生怕别人不会闯进来呀。” 夏蓁语塞,她当时只算计着抓住齐治撞见她半光着身子,其余的都不重要,所以也没想好出现其他状况的说辞。 见她们都不说话,孟嬷嬷伶牙俐齿道:“看你换上的这身衣裳,合身合体,这身衣裳肯定是你自己的吧,猎宫就这么大,出门散步居然连换新的衣裳都准备好了,这是吃准会摔跤弄湿衣服啊。” 孙嬷嬷感激地看着孟嬷嬷,孟嬷嬷这是明显在帮她们,赶明她一定会把这份人情知会给长公主。 解嬷嬷嗫嚅道:“刚下了雨,地面滑,我们担心姑娘滑倒,事先备着衣裳的。” 孙嬷嬷嗤笑道:“夏姑娘昨日还高烧不退,今个就能出门遛弯了,还跑那么远,恰好在我们帷幄附近摔倒,就捧着干净的衣裳借我们的地方换,好漂亮的说辞。” 孙嬷嬷一顿抢白,说的她们哑口无言。 夏蓁一看说不过孙嬷嬷,干脆就不接话了,一直哭。 临来时解嬷嬷说过,她是小孩子,关键时刻说不出话来就什么都不要说,只哭就行。 “蓁儿,你在里面吗?”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粗大的男人声音。 是夏尚书来了。 孟嬷嬷让人将他迎进来,看到父亲,夏蓁哭的更惨了。 夏尚书目光沉沉看夏蓁和解嬷嬷一眼,朝众人拱手道:“我在门口什么都听到了,就是小女惊吓中眼拙,将李佳琼小师傅看成了别人,还叨扰各位看了笑话,当真是惭愧,如今误会解开,这里没有什么事,大家请回吧。” 夏尚书说的客气,众人都卖他一个面子,纷纷转身离开。 夏蓁目瞪口呆,这就收场了?她费尽心机闹这么一出,丢人丢脸不说,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不,她绝不能善罢甘休,哪怕还有一线生机。 她盯住李佳琼的背影,突然扬声道:“敢问李小师傅,你为何带着齐治的佩刀?” 如果她敢说出是齐治相赠,长公主肯定会治她个私相授受之罪。 佳琼摸了摸腰间,不屑地看着夏蓁。 “长公主让我保护小郡主,”她悠悠张口道:“不过我的身份不比旁人,是没资格带刀的。那天练武场惊险,郡王爷说我没个武器不行,就将他的佩刀暂借我,用来保护郡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一场空 佳琼说的是借不是赠,所以不算是私相授受。 夏蓁不信,说:“我爹爹的人在此,你敢不敢派人去找他问清楚。” 夏尚书刚想斥责夏蓁不懂事,就听孟嬷嬷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孙嬷嬷就和尚书大人的人去一趟,听一听郡王爷怎么说。” 夏尚书道:“蓁儿不懂事,咱们这些大人还要陪她胡闹不成?都是我教女不严,把她惯坏了,私下里我一定会严加管教,大家都很忙,就各自散去吧。” 这是尚书大人第二次赶人了,她们再不走还要留下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是夏蓁不让,狠狠地盯着夏尚书说:“父亲若不肯助女儿,女儿就当场死在您面前。” 夏尚书目光沉沉看着她,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夏蓁拿性命威胁他了,可笑的是他每次都认怂,所以才导致她今天的所为。 不过还好,她年纪尚小,这些都算做是小孩子的胡闹。 但愿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愿她这次能吃住教训。 夏尚书重重点头道:“也行,我派人和孙嬷嬷走一趟,听听齐治郡王怎么说。” 孟嬷嬷惊讶了,刚才夏尚书赶人就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太难堪。没想到夏蓁一寻死觅活他就立马就范了,他难道还嫌脸丢的不够大? 不过人家都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就让孙嬷嬷走一趟吧。 为了公平起见,孟嬷嬷也派了个宫女跟着。 齐治的住处离这里很近,不过是问个话,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回来了。 孟嬷嬷让夏尚书的人先说。 那人却胆怯地看了夏尚书一眼,目露迟疑。 夏尚书说:“无妨,你就把齐治郡王说如实说来。” 那人这才说:“郡王爷身边的小厮说郡王爷昨夜喝了太多酒,早晨勉强起来去看了看小郡主就回来睡回笼觉了,到现在还没醒。我们随小厮进去,他果然还在呼呼大睡,小厮推了很久才勉强将他喊醒。” 夏蓁当然不信,问:“佩刀的事他怎么说。” 夏尚书的人说:“他说是借给小师傅保护小郡主用的。” “他穿了什么衣裳?”夏蓁追问。 “中……中衣啊。”夏尚书的人结结巴巴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夏蓁喃喃地说。 小郡主冷哼道:“话都问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想趁机无赖我三哥,你想得美。” 夏蓁气的嘴唇直哆嗦:“我敢发誓,那个人绝对是……” “发誓什么?”孙嬷嬷利落地接过话:“发誓您不是故意支开下人,发誓您绝对无心赖上郡王爷,发誓您无半句谎言?” 她就是不说夏姑娘要发誓没有看走眼。 “行了,”夏尚书面上难堪,更是不耐烦,道:“事情已经大白,你们还不走,是想让本大人请吃饭吗?” 孟嬷嬷:不是我们不走,是你女儿不让。 她们如潮水般往外涌,这次夏蓁没再拦着。 夏蓁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敢相信事情办砸了。 解嬷嬷心中不安,主意是她出的,大人知道后肯定会责罚她。不过大人知道姑娘会想不开,一定会从轻发落。 夏尚书看了她们一眼,分不清喜怒。 “走吧。”说完他就转身大踏步走了。 解嬷嬷赶紧搀扶住夏姑娘跟上。 小郡主瞪住夏蓁,想要咒骂几句。佳琼使劲握了握她的手,制止了她。现在要紧的是将那位煞神送走,而不是出气。 夏蓁回到帷幄里,不多时,夏尚书的心腹宋任就来唤解嬷嬷过去,留下夏蓁坐立不安。 约摸过了一炷香功夫,宋任又来叫她。 “宋叔叔,父亲怎么处置的嬷嬷?” 一路上,无论夏蓁怎么问宋任都不发一言。 见到夏尚书,夏蓁立马就眼泪汪汪的了。 “爹爹,我……”夏蓁想诉委屈,想控诉那些人颠倒黑白。 夏尚书摆摆手叫她不要说了。 “你自以为高明的计谋,在那些老谋深算之人的眼里不过是小儿的把戏。” “谁知道会蹦出个孟嬷嬷,”夏蓁委屈地说着,眼睛里突然蹦出怒火:“都是那个李佳琼,要不是她,女儿就成功了。” 夏尚书盯住她,满脸失望:“你还不知悔改。这个主意,是解嬷嬷给你出的吧。” “解嬷嬷怎么样了?”夏蓁这才想起来问她。 夏尚书眼里闪过一抹幽光:“刁奴误主,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夏蓁看到了父亲眼里的杀意,惊的跌坐在地上。 父亲的手段她是知晓的,当年有位庶姐不满意父亲安排的婚姻,要与心上人私奔,父亲知道后直接令人打断了她的腿关进柴房,后来庶姐落下一身病痛不治而亡。对待亲生的骨血父亲尚且杀伐果决,何况一位嬷嬷。 夏蓁知晓,父亲说嬷嬷不会再出现了,她与嬷嬷,已经天人永隔。 “她可是养我长大的嬷嬷。”知道说什么已经没有用,夏蓁还是忍不住喃喃地说道。 “我之所以对你这般纵容,”夏尚书冷冷地说:“那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嫡女,留着你还有用,谁知你竟这般自作主张。” 夏蓁抽了一口凉气,她一直以为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没想到父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心碎、心寒,她以死逼迫父亲就范,本以为父亲太在乎她,原来她只是父亲用来联姻的棋子,只要通过她获得他想要的利益,将来她是否幸福、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夏蓁如冰封住一般,浑身冰冷,一动不动。她破天荒没有与父亲犟嘴、哭闹,或者自从知道嬷嬷以死,没人能纵容她的撒泼哭闹。 “我已经让人去找秦妃娘娘请辞,已经有人收拾好了你的行装,你马上回尚书府去。”夏尚书依然用冰冷的口气说。 立刻马上就走,她人走了,但她留下的笑柄足够他们议论到金陵去。 夏蓁无任何反应,跪地朝父亲拜了拜就起身要走。 “那个李佳琼,”夏尚书在身后说:“我不会让她活着出猎宫。” 夏蓁无任何悲喜,父亲早就答应过杀了李佳琼的,不过齐治都不会娶她了,死一个李佳琼有何意义,就算没有这个人,还会有别的女子走近他,勾引他。 夏尚书要杀李佳琼,不仅仅是因为她得罪了女儿,而是她坏了蓁的大事,蓁儿说的对,如果没有她,这件事就成了。 不管别人怎么识破蓁儿的手段,不管外人怎么戳脊梁骨,只要能让蓁儿嫁给齐治,他不在乎背后推波助澜,装傻充愣,可经过李佳琼一插手,蓁儿的孤注一掷泡汤不说,这辈子她都别想嫁进长公主府。 挡他路者,死,这个人必须杀。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口水 夏蓁走到门口,忽又折返回来,盯住夏尚书。 “父亲,女儿求您一件事,您把齐治一块杀了吧。” “为何?”夏尚书目光沉沉问。 夏蓁眼里闪过仇恨:“我得不到的,宁愿毁了他。” 夏尚书心中掠过震撼,女儿的这股狠毒真是像极了他。不,应该比他更甚,毕竟她才十一岁,他像她这般大的时候,还没有这等心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惜了,如果是个儿子,他一定倾尽心血培养。 “杀他不行,”夏尚书说:“他是皇亲贵胄,他但凡有点闪失,皇上和长公主都会派人彻查,杀害这个人,得不偿失。”夏尚书换了副温和的口吻说。 夏蓁咬咬嘴唇,转身决然走了。 天色将晚的时候,齐治携着小郡主顶着满天的晚霞走进了秦妃娘娘的帷幄。 齐治向秦妃请安后又向站在她旁边的孟嬷嬷行了个大礼,说:“多谢孟嬷嬷出手相助,今日之恩,齐治没齿难忘。” 不是他夸张,幸亏佳琼、孟嬷嬷、孙嬷嬷这几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如果出一点纰漏,他就会被夏蓁缠上,那才真是一辈子的梦魇。 孟嬷嬷笑道:“老奴能出手,也是秦妃娘娘授意的,您要记这份情,就感谢娘娘吧。” 秦妃说:“治儿是本宫外甥,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两个孩子上茶。” 齐治与小郡主坐下后,秦妃就问:“今日之事我还有些许不明白,治儿可否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治:像秦妃这么聪明的,她就算没亲眼所见,也能猜出来龙去脉。不过她既然张口问了,他不打算瞒着。 齐治就将他遭遇的和盘托出了。 “果然,”秦妃说:“是她使计要陷害于你。” 其实也不算陷害,就是想要嫁给他而已。 临来前齐治交待过小郡主,在娘娘面前不可造次,小郡主忍了忍,还是气愤说道:“这种毒计她都能想得出,以后我要和她划清界限,夏家的人再也不可进我家的门。” 这是小郡主能说出的最厉害的狠话了。 秦妃娘娘笑着让人端来一盘栗子糕给小郡主吃。 孟嬷嬷叹道:“才十一岁就这般有手段,长大可真了不得。” 秦妃说:“有手段但不聪明,这叫愚蠢。不过今日之见,那丫头心思通窍着呢,有手段,又狠,对自己都能下得了手,还好这一劫治儿躲过了,不然一辈子和她捆绑在一块,这人生就完了。” 听的齐治一阵后怕,幸亏有佳琼助他,内心对佳琼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还是多亏有娘娘和嬷嬷相助。”齐治又对她们作了一揖。 “话说回来,你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位李姑娘。”秦妃说。 小郡主点头:“那是,我小师傅最厉害了。” 她对小师傅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在她眼里小师傅简直无所不能。 孟嬷嬷笑道:“虽然已经入秋了,不过娘娘后院里还有好几种鲜花盛开呢,引来许多蝴蝶,尤其是这会,有晚霞映衬着,蝴蝶的翅膀都染红了,当真是美。” 小郡主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我要去看。” 孟嬷嬷带着小郡主离开后,秦妃就对齐治说:“佳琼姑娘不顾一切助你,你是没事了,她却给自己惹了大麻烦,恐怕连性命都快要没了。” 这个齐治也想到了,这就是他为何摆脱了夏蓁的纠缠还闷闷不乐的原因。 齐治着急道:“我无能,不知如何护她周全,还请娘娘指点。” 秦妃叹气说:“她得罪了夏鼎,以他睚眦必报的本性,必然对佳琼痛下杀手,只是本宫能力有限,在猎宫,我能以我之力护她周全,回到金陵,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齐治悄悄攥紧拳头,回到金陵,他一定也能护她周全。 得到秦妃的保证,齐治稍微放心,有娘娘暗中保护,佳琼目前至少是安全的。 不过他依然不敢大意,从秦妃这里离开后,他就找了个理由把敏儿支开,把佳琼现在的困境告诉了她。 佳琼: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平白又惹来麻烦,还是杀身之祸。 佳琼异常担忧:“我倒无妨,就怕他对我家人不利。” 娘和弟弟,那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啊。 齐治安慰说:“夏鼎的手还顾不了那么远,你放心,我这就飞鸽传书回去,让母亲暗中派人保护他们。” 佳琼叹气,她这次招惹的可是活阎王。 齐治叮嘱说:“虽说有娘娘出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少出去,毕竟暗箭难防。我会找机会给敏儿说说,想必为了你的安全,她不会胡闹的。” 这下小郡主去猎场的希望是彻底落空了。 所以本来答应盛家姑娘的聚会也取消了,不过到了晚上就有小厮进来禀报,盛大姑娘和盛六姑娘求见。 齐治正在小郡主这陪她用晚饭,闻言赶紧出来。 盛家两位姑娘都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眉眼带笑不失女儿家的娇俏。 “你们不能去,我们就来喽。”盛秋月举起手中的一串野鸡,说:“我们晚上做叫花鸡吃。” 小郡主一听,御膳厨精心做的糕点立马不香了,她将饭碗一推就冲了出来。 他们就在小郡主住的帷幄后寻了块空地,燃起篝火,挖土糊泥,盛家两位姑娘做烤肉、叫花鸡之类的有绝活,全程几乎都是她俩在忙活,其他人打下手。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火候到了刨开泥土吃鸡。 几个人边聊天一边等候。 盛家姑娘们也听说了今日之事,对于这种腌臜手段她们是嗤之以鼻的,所以草草安慰了齐治几句就不愿再提夏蓁那个人。 他们说的最多的,依然是行军打仗狩猎之事。 “有一回我抓到一条鱼,我这个人最讨厌吃鱼了,就受不了那个腥味。可出门在外,哪能由我挑剔,再说那个时候粮草稀缺,我都半个月没见肉腥了。我突发奇想,鱼放在水里有腥味,那脱离水呢?我就把鱼剖成两片,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的焦干,再撒上一点盐,那滋味……” 盛秋月讲着,小郡主睁大眼睛听的入迷,嘴里“啪嗒啪嗒”咽着口水。 盛秋兰哭笑不得:“让你讲行军打仗,怎么又扯上吃了。” 盛秋月说:“战场上的厮杀不就那些事,我早就讲完了,哎,咱们打了好几天的猎,光打这些兔子、野鸡、山雀了,我看树林子那头还有一条河,赶明去抓两条鱼来。” 小郡主不能出去,失望又憧憬,说:“六姐姐,抓到鱼到我这里来烤。” 盛秋月笑道:“不仅小鱼小虾,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统统都送给你。”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怕她误会 小郡主被逗的直乐,看盛秋月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齐治:照这么下去,佳琼就要失宠了啊。 因为第二天还要去狩猎,并且这次的出行与过去不同,皇上要以收获论赏。所有的人都摩拳擦掌,要在明日的狩猎比赛中获得皇上青眼。 盛家两位姑娘也志在必得,所以今晚他们就早早的散了,小郡主送她们好选,叮嘱盛家六姐姐一定小心,她在帷幄里等候她们好消息。 齐治因为要保护妹妹,这几日狩猎他都没有去,明日的比赛更是无缘参加。不过他本人并不觉得遗憾,他本就对骑马射箭不感兴趣,对打猎也谈不上喜欢,要不是父亲下了命令,他才不会来猎宫。 次日,狩猎的队伍出发后,小郡主就在帷幄里等啊盼啊。 快到晌午的时候,返回的号角一响,她就扒拉来门帘朝外看。 “六姐姐回来了,”小郡主自言自语道:“她肯定要满载而归,不过我要到晚上才能看见她,好漫长。” “小郡主。”有人在外扬声叫她。 小郡主眼睛亮了:“是六姐姐,在叫我呢。” 说完就兴冲冲往外跑,孙嬷嬷和佳琼赶紧跟上。 盛秋月身穿戎装,一只胳膊夹着头盔,见小郡主出来就扬起另一只手,说:“给你逮了只活的。” 是只全身灰色的小兔子,小郡主欢天喜地跑过去,伸手就要接过来。 孙嬷嬷抢先一步过去把小兔子拎在手里,说:“这野生的牲畜爱咬人,待老奴拿只笼子装了,给它洗澡后再驯养几天、让太医检查一下再给小郡主玩吧。” 小郡主伸出去的手接了个空,沮丧地说:“那还要等几天?” 虽说在府里的时候母亲怕她寂寞,专门腾出来个院子给她养了许多小动物,这不是在猎宫没什么可以玩嘛。 盛秋月:她忘了小郡主是圈养的金丝雀,哪能和她这种野丫头比,孙嬷嬷心里此时是埋怨她的吧,随便就弄只野兔子献宝似的送给小郡主。 盛秋月只能给孙嬷嬷解释:“您看这只小兔,温驯的很,哪里有一点野生的样子,肯定是放养的。” 说罢见孙嬷嬷不信,就又说:“您是没见过真正的野兔是什么样,甭管多大的兔子,落入人手中,肯定是四肢乱蹬,关进笼子里的,就上蹿下跳,不吃不喝,不撞个头破血流也要绝食而死。而您再看看这只,眼神平静,一点都不怕人,您拎着它的耳朵,它腿都懒得动一下,不信您放地上试试,它肯定也不会乱跑。” 孙嬷嬷半信半疑,把小兔子放在地上。 它果然没有拔腿就跑,还左看看右嗅嗅,还挪了几步到小郡主脚边,抬起前爪看看她,好像在讨吃的。 小郡主喜欢极了,当即就要把它抱回去。 孙嬷嬷又抢先一步抱在怀里,说:“即便是驯养放生的,在野外活动了几天,身上脏兮兮的,老奴这就去给它洗澡,弄干净以后就给小郡主送过去。” 小郡主一想洗个澡也等不了多久,就同意了,兴奋地对盛秋月说:“多谢六姐姐,你快进来坐。” 盛秋月拒绝了,说:“我跑了半天,浑身都是臭汗,待我回去洗澡换衣再美美地睡上一觉,睡醒后我就去河里抓几条鱼,晚上我们一起做烤鱼吃。” 小郡主忙不迭点头:“就这么定了。” 小郡主回到帷幄里,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孙嬷嬷把焕然一新的小兔子给她送来。 下午逗小兔子玩,时间过的很快,到傍晚的时候,盛秋月果然提了几条鱼来找她。 小郡主欢天喜地地看着小厮杀鱼,将鱼串好。他们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燃起篝火,把鱼架上去烤了,并撒上调料。 “我那时候只有盐,味道就足够我念念不忘了,这一配上各种调料,滋味更是了不得。”盛秋月边吃边称赞。 小郡主也吃的津津有味,仿佛她没在猎宫,而是置身在战场上,与将士们一起以天为盖以地为席,餐风露宿,同甘共苦…… “大姐姐怎么还没来?”小郡主见烤鱼快吃完了,盛秋兰再不来就吃不到了。 盛秋月说:“大姐说她累了,今天要好好歇着,不出来了。” 小郡主不明白,盛大姑娘像是那种会喊累的人吗? 小郡主还小,盛秋月当然不能对她说,大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觉得累,身子不爽利。 吃过烤鱼,盛秋月看着满天繁星和那轮弯月,说:“出来也有六天了,再过十天就该回去了。” 齐治一喜,终于快要回去了,这猎宫他住的够够的。 小郡主有些不快:“我一次猎都没去打过就要回去了,等聚会时若有人问起,我说一直在帷幄里,她们不笑掉大牙才怪。” 盛秋月说:“不就是打个猎,多大点事,明日我带你去。” “不行。”齐治断然拒绝:“我母亲说过……” 盛秋月不客气地打断他:“都多大的人了,还母亲长母亲短的,你自己就没能耐做主么?” 一句话说的齐治面红耳赤,他可不是那种被母亲护在翅膀下长不大的孩子。 小郡主心里痒痒的,说:“就去树林子里转转,有两位盛姐姐护着我,三哥不放心也一起去就是。” 她知道三哥不让她出猎宫的原因,就说:“我们去打几只野味就回来,小师傅留在帷幄里等我们不必跟去。” 盛秋月也撺掇说:“咱们三个大人还护不了一个孩子,再说郡王爷只是怕她摔着磕着,我和小郡主同骑一匹马,我的本领你还不放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治若还不应允,幼妹会恨上他。再说又无人找他们麻烦,麻烦精已经走了。 齐治斟酌了良久,才说:“明日等狩猎的队伍出发后,我请那些侍卫加强巡逻,咱们就去树林子边上……” “好嘞!”见三哥同意她去打猎了,没等他说完,小郡主就兴奋地应了。 佳琼抬头看他们一眼,就默默低下头去。 其实她想说不用她跟着就好,出了事可别怪她。 转念一想,夏鼎寻仇的人是她,没有她跟着,小郡主才更安全。现在不是她保护小郡主了,而是寻求小郡主庇佑。 佳琼的那个眼神和沉默齐治看在眼里,开始腹诽。 他要和盛六姑娘一同出去打猎,佳琼莫非是吃醋了? 有这个可能,以前他们几个在一块,她都说说笑笑的,今天话就特别少。 齐治犯难,他也很想带着她的,都是他给她惹来的麻烦,要不是因为他,她何至于身陷危险。 他很想安慰佳琼几句,明确地告诉她,他对盛家姑娘无意,他中意的是她……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落马 佳琼不懂齐治的自作多情,第二日他们出发后,她乐的自在,一个人很是惬意。 他们此行,有盛家两位姑娘带的士兵,有荣王派的侍卫,林子里还有分散的皇家巡防营值守。 要说小郡主会不安全,谁都不信。 孙嬷嬷年纪大了,不方便此行,就在帷幄里歇着,与佳琼闲话家常。 “这几天我的心一直提着,”孙嬷嬷也不轻松,朝佳琼诉苦:“小郡主是长公主的眼珠子,临来前长公主千叮万嘱,要我护小郡主周全,可在猎宫没几天就出了这两档子事,我睡觉都不得安稳。” 佳琼笑道:“我也和嬷嬷一样呢。” 她更苦,孙嬷嬷是公主府的人,长公主让她来她必须听命。可自己只是个外聘的武学师傅,没有五险一金,别的师傅都带薪休假了,只有她苦哈哈地跟着,这就罢了,眼下连小命都有可能不保。所以说天上的馅饼接不得。 孙嬷嬷做着针线活,佳琼躺在床榻上,枕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两人难得有这样的轻松时光。 孙嬷嬷抬头看看外面,说:“算着时辰,他们快回来了罢。” 虽说小郡主不在她难得放松,不过还是不如搁眼皮子底下踏实。 “差不多了。”佳琼说。 小郡主今日要去打猎,齐治肯定提前做好了安排,在树林子里放一些野鸡野兔山羊等动物,而且都是驯养过十分温驯的,待小郡主箭无虚发手到擒来满载而归。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 佳琼从床榻上起来,整理一下头发,等待小郡主扑进来,给她炫耀战利品。 她等来等去,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了。 “请问孙嬷嬷在里面吗?”门口是个尖细的声音。 佳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寻仇的来了?夏鼎就这么迫不及待。 孙嬷嬷示意她别出声,道了声“来了”就寻声出去。 孙嬷嬷在门口和那太监说了会话,佳琼隐约听到孙嬷嬷“啊”了一声,语气里是吃惊和担忧。 不一会孙嬷嬷进来,说:“盛大姑娘的马受了惊,她从马上摔下来,脚脖子受了伤。太医大都随皇上出去狩猎了,留下的一个太医不擅长外科,而且留下的药也不够用,齐治郡王差公公来拿咱们带来的金疮药。” 佳琼总觉得不对劲。盛大姑娘那么好的身手,怎么会落马呢?而且宫里头带出来的药,居然没有金疮药,就算大伙都围着皇帝转,也不可能全部都带走吧。 不过来讨药的公公是宫里头的老人,孙嬷嬷认得他,应该错不了。 孙嬷嬷把金疮药交给那位公公,公公却突然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我这不中用的身子,说不行就不行了,孙嬷嬷,金疮药您找人送去吧。” “你就是个不中用的,”孙嬷嬷骂道:“你看我这把老骨头,是能跑还是能颠。” 太监猫着腰朝外走,说:“您老饶了我吧,要不就等我出恭回来,就怕那位姑娘等不及。” 孙嬷嬷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就捏着鼻子走回来,说:“没根的东西,这就憋不住了,可别拉裤子里。” 孙嬷嬷没办法,只好拿着金疮药自己送去。 佳琼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 孙嬷嬷说:“那怎么能行,万一是那些人设的局。” 佳琼说:“为了我区区性命,他们不至于费那么大周章连盛姑娘都牵连进来了,盛将军是国之栋梁,夏尚书没那么大胆子敢动他女儿。再说那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孙嬷嬷一走,留我独在帐中,你以为我能自保?是祸躲不过,我与其躲着,不如出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对付我。” 佳琼说的在理,孙嬷嬷叹气,说:“你要万般小心。” 佳琼先去马厩,牵了火焰出来。 “可把老娘闷坏了,”火焰说:“那些龟孙子给的饲料特难吃,我整天瞅着外面的丰美水草嚼着龟孙子喂的干草那个滋味……” “我不是要带你去吃鲜草的,”佳琼歉意道:“有人埋伏在暗处伺机要我性命。” 火焰边跑边骂:“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主动带我出去。” 佳琼拍拍它的背:“可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朋友,你放心,他们害的是我,我若真有个意外你跑你的就行。” “呸!”火焰不屑道:“老娘是那怕死的马,你想当缩头乌龟我还不让呢,待会那龟孙子出来,我先一脚送他上西天。” 佳琼被它逗乐了,说:“没想到你嘴巴越来越损,你这样泼悍,真的嫁不出去了。” 火焰说:“你又提到了我的伤心处,这么久了,我那个挨千刀的肯定被别的小畜生勾引走了,以后我就清心寡欲活着,安心做你的坐骑吧。” 佳琼向它保证:“只要我活着,就永远记着你的愿望,我一定送你回大草原。” 一人一马边赶路边聊,很快就到了树林里。 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在那围着,近了果然发现盛大姑娘坐在地上,右脚踝肿的和发面似的,脸色苍白。 看见佳琼来,盛六姑娘着急地问:“带来了吗?” 佳琼赶紧把金疮药给她,盛秋月捧给太医让他为长姐上药。 小郡主被几个丫鬟嬷嬷护着,看见佳琼就朝她招了招手,不便过来。 齐治悄悄拉住佳琼:“你怎么来了,不怕有危险?” 佳琼笑笑,说:“不碍事。” 她看了一眼火焰,火焰正朝她挤眉弄眼。 佳琼脸一板:“交待你的事呢?” 火焰这才慢吞吞走向拴在一旁的那匹马。 有人发现了,喊:“佳琼姑娘,快看住你的坐骑,那匹马就是摔了盛大姑娘的,小心它发狂。” 火焰甩甩尾巴,奶奶的看不起谁呢,它再狂能有老娘狂。 他们见两匹马只是互相看看,并没有靠到一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盛大姑娘身上,所以就没再关注它们。 佳琼也看着盛秋兰,余光注意着火焰的动静。 不多时火焰回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佳琼带着它悄悄往人群外走了几步。 “问清楚了吗?”佳琼迫不及待问。 火焰说:“它叫红豆,是盛大姑娘的战马,平日里没犯过糊涂,今个不知怎么回事,脑袋里像长了东西涨的它直疼,然后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等它回过神来,盛姑娘已经躺地上疼的哭爹喊娘。” “那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近它?”佳琼问。 火焰说:“只要不是母马,它都觉得可疑。你放心,它跟着盛姑娘上过战场立过功,念在过去的情面上,只要盛大姑娘没被摔死,它就不会被处死。” 佳琼看看垂头丧气的红豆,说:“那它以后也得退役了,人家不像你没心没肺,心里难过着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一个故事 所以火焰这一趟,算是没什么收获。 太医给盛秋兰上了药,脚踝就没那么疼了,盛秋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就要朝红豆走去。 众人赶紧拦住她,盛秋月说:“你可不能骑马回去了,尤其是红豆,在没弄清楚它为什么发狂之前,它是不能再用了。” 盛秋兰担心妹妹会迁怒红豆,说:“红豆跟我好多年了,很通人性,它不可能平白无故发狂,你千万不要让人处置它。” 长姐都这样了还在关心红豆,不过盛秋月很了解她对红豆的感情,一块去过战场的战马,就如同自己的亲人一般。 盛秋月说:“长姐放心,红豆是你的私人物品,要处置也是你亲自下令。” 佳琼琢磨着火焰与红豆交流的话,对盛秋月说:“还是找兽医给它看看。” 突然发狂,要么是有人做的手脚,要么就是红豆自身出了毛病。佳琼原就说过,夏尚书想对付她也不会费那么大周章,红豆生病的可能性大,还是趁早发现趁早治疗,别耽误了。 盛秋月看红豆这会儿已经没事了,它一直能吃能喝的能有什么病,不过既然佳琼提醒了还是让兽医瞧瞧,给它周身检查一下,以免在关键时刻出状况。 将盛秋兰扶上马车,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就都回了猎宫。 好不容易出去打猎一次就让盛大姑娘崴了脚,不过好在她没有大碍,太医说休息几日就能痊愈,小郡主又亲自打了好几味猎物,总算不太扫兴。 一行人回到猎宫,佳琼没受到袭击,齐治才稍微安心。 去打了一次猎,小郡主才发现原来狩猎这么简单,到处都是猎物,几乎箭无虚发。 晚上,小郡主嚷嚷着请客,在院子里架起了篝火,只烤她今天打的猎物。 她请了盛家姐妹还有几个和齐治相熟的京城子弟,秦妃娘娘不能来,小郡主就请人给她送去烤好的一整只兔子,秦妃乐的笑纳,还送了一块桂花糕作为回礼。小郡主满载而归的消息传遍猎宫,连皇帝舅舅都闻迅差太监来给她讨要猎物,让小郡主的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因为是小郡主请客,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们在场,那几位公子尚且识趣,匆匆吃了些东西就告辞了。盛秋兰因为脚不适也提前离场。 夜已深,篝火前只剩齐治、佳琼、小郡主、盛六姑娘这几人。 酒过三巡,齐治望着月光和火光交融映衬下的佳琼,面色朦胧,一颦一笑皆是风景。 齐治的心动了又动,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六姐姐,再给我讲讲打仗的事情嘛。”小郡主依然精神抖擞,央求道。 盛秋月很是为难:“我就跟随爹爹、长姐出征一次,这场仗也就打了三个月,该讲的我都讲完了。” 小郡主说:“大姐姐出征的次数多,她肯定给你讲过很多有趣的事情,你讲给我听也行。” 盛秋月喝了许多酒,话也比平时更多了。 “有趣?”她呵呵地笑着:“刀光剑影下拼的是你死我活,都是让人伤感的、心痛的,你既然想听,我就给你讲讲战场上的厮杀,我长姐那叫一个威风,手握长枪,目光坚定,不怒自威,敌军见了她,离老远腿就打哆嗦呢。” 小郡主清亮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盛秋月继续说:“不过也有那不怕死的,专门往长姐眼前送,长姐不介意杀他个血流成河。” “敌军都长什么样,很是凶神恶煞吗?”小郡主好奇地问。 盛秋月笑了:“都是和我们一样,有鼻子有眼,有的长的还很英俊,比你三哥还好看呢。” “竟然还有比我三哥还美的,”小郡主托着下巴问:“那么好看的人也被大姐姐杀了吗?” 盛秋月不说话了,面部依然清冷,不过眼神却柔和起来。 “刚才六姐姐哄你玩呢,战场上只看盔甲,不是我军的穿着就统统杀掉,绝不能留敌人杀我的机会,哪里还来得及看脸呢。” 小郡主失望地“哦”了一声。 大概是见不得小郡主失望的模样,又或者是盛六姑娘话匣子已经打开胸中波澜起伏不一吐为快难平胸臆。 “你既然那么想听故事,我就把战场上听来的一段故事讲给你听吧,不过这是别人讲给我听的,我只觉得有意思,不知道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有人觉得战场枯燥故意编排出来的。” “我听,我听。”小郡主说,管它真假,有意思就行。 “那是一场恶战,从早晨打到晚上,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后来敌军逐渐体力不支,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敌军的几个士兵齐心合力掩护他们的小将军逃走了。” “我军中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见小将军落荒而逃,就策马去追。” “最大的大将军还朝她喊,穷寇莫追,可女将军年少轻狂,哪里听的进去,大将军朝她喊话时,她已经跑的没影。” “追到一片荒地时,她果然中了小将军的圈套,被他擒获了。那晚也有月亮,就像……和今晚的差不多,反正很亮,女将军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人脸,他正是被她打的落花流水的敌军小将。” “小将军说,你杀了我那么多兄弟,我也不杀你,就把你当做俘虏带回去,作为筹码与你们大将军谈条件。” “女将军说,我岂能是你们可以要挟的,我宁死不屈。说完就拔刀自刎了。” “她死了吗?”小郡主紧张地问,手心里全是汗。 盛秋月笑着,眉眼却有一丝忧伤。 “说时迟那时快,小将军扑过来夺过她手里的剑,她没有死成,小将军却因为她受了伤。女将军心里愧疚,就为他包扎了伤口,还细心照料他。那位小将军长的那叫一个英俊,而女将军也生的绝代风华,他们闲聊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居然有相同的志趣,要不是生在两个国家,他们很有可能成为朋友或者是……” “后来天快亮了,他们竟然不舍的分别,小将军说,我的部下全都死了,我这样回去上头肯定会治我的罪,你又不肯做我的俘虏,要不我做你的俘虏吧,反正我家里已经没有亲人,如果你不嫌弃,我以后就跟随你了。” “女将军当然同意,高高兴兴带他回了军营。可大将军看出了他们的微妙关系,说小将军不能留,万一落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可要满门抄斩的,就把那个小将军杀了。” “啊!”小郡主失声喊了一声。她一开始还以为女将军会和那位小将军成就一段佳话,没想到却是一个悲剧。 “那位大将军真是可恶至极。”小郡主恨恨地说。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猎狐狸 佳琼和齐治的注意力早被吸引过去了,都在专心致志听这个故事。 盛秋月醉眼朦胧,语气却十分冷静。 “大敌当前,容不得半点差错,万一那位小将军是敌人设的局,他潜入我军,侦查情报,与敌军里应外合,那就是另外一个悲剧了。”盛秋月说。 小郡主还在愤愤不平:“大将军不调查就把人杀了,太武断太绝情?” 齐治欠了欠身,说:“只是个故事而已,你干嘛这么认真。” 小郡主这才想起来盛秋月说过是听来的故事,心下这才释然。 佳琼想到眼神清冷的盛秋兰。去战场的女孩儿们,也只有听听这样的故事才能排遣前的难捱时光吧。 小郡主眼神充满期盼:“我要好好跟小师傅学功夫,将来也要去打仗。” 齐治赶紧打了个哈欠,说:“你要是再不送客,我们以后就不来做客了。” 小郡主这才放他们走。 盛秋月是和齐治一道离开的。小郡主在嬷嬷的催促下上了床,灯都熄了还兴致盎然的和佳琼讨论这个故事,佳琼回应了一句后,小郡主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原来已经睡着了。 佳琼蹑手蹑脚倒到榻上也睡了。 小郡主熬夜到很晚,第二天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了还没起。 佳琼已经用过早饭,窝在榻上享受难得的清净时光。 小郡主终于懒洋洋睁开眼,一只胳膊撑起身子,睡眼迷离问佳琼:“小师傅,六姐姐来了吗?” 佳琼忍住笑:“狩猎的队伍早就出发了,也就你睡的那么踏实,号角都没吵醒你。” 小郡主这才下床,说:“这不是昨晚睡的太晚了,三哥怎么也没过来?” 佳琼想了想,说:“也是因为睡的晚吧。” 小郡主百无聊赖地度过了一天,终于熬到了晚上,左等右等,盛秋月却没来。 小郡主坐不住了,说:“她们不来,我就去找她。” 齐治傍晚才过来,闻言踟蹰了一下,说:“还是别去了,你整天缠着人家,不嫌腻呀。” 小郡主说:“六姐姐那么喜欢我,我不去她还觉得无趣呢。你不想去就让小师傅陪我去。” 齐治赶紧打起精神说:“我去,佳琼一个人怎么能保护得了你。”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同去了盛家姑娘住的地方。 盛秋兰拄着单拐从帷幄里出来,对他们说:“秋月一宿没睡,今天又去狩猎累了一天,你们来的不巧,她刚睡下。” 小郡主说:“昨晚六姐姐在我那里玩到下半夜不假,但也不是一晚上没睡啊。” 盛秋兰看了一眼齐治,笑道:“这二人从你那里走后并没有散伙,而是相约去抓狐狸,结果狐狸没抓到,两个人都掉进陷阱里,要不是清晨巡逻的侍卫听到他们呼喊,这两人还在那暗无天日的洞里头呢。” 齐治窘的脸通红,偷偷观察佳琼的反应,发现她只是笑,并未出现半分恼怒,心里更是堵的慌。 盛秋兰这个快言快语的,把什么都抖搂出来了,也不顾着妹妹的名誉,这姐妹俩真是缺根筋,怪不得都嫁不出去呢。 齐治心里郁闷,想其实他不用心虚,他和盛秋月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后一定找机会和佳琼解释清楚了。 小郡主一听来了兴趣,不顾齐治阻拦非跑进帷幄里要把盛秋月叫醒,听她亲口讲讲捉狐狸的事情。 没一会她意兴阑珊跑出来,说:“六姐姐睡的真沉,打雷都不会醒。” 没办法,她只好缠着齐治问昨夜的事。 齐治正担心佳琼会误会他们,趁着盛大姑娘进帷幄里换药的空档,就赶紧说:“昨夜我看盛六姑娘一个人回去,就说送送她,结果六姑娘说想猎只狐狸皮给大姑娘做暖领,大姑娘在北疆打仗时受了寒,这几天夜里肩膀疼的睡不着觉,还说狐狸非常狡猾,白天不敢出来,这几天狩猎的把附近都踏平了,那畜生晚上肯定出来找吃的。她从咱们这里出去,一个人跑去打猎,若有了闪失就是咱们的不对,我想着也顺道打一只给你们……给你做两只暖领或者帽子,肯定好看。谁知我们白天经过的那个地方被人挖了陷阱,我们一不留神都掉进去了,其实我们在里面待了没多久,也就一炷香功夫就被人救起来了。敏儿,这件事我就给你说说,你千万别到处说,以免损害六姑娘的闺誉。” 小郡主对男女之情多少有点了解了,就说:“我不管,我就要到处说,让人知道你和六姐姐大晚上出去,这样你就可以对她负责,非她不娶啦。” 齐治一听这还了得,吓的脸色都变了,低声哄道:“三哥没和你开玩笑,你……” “除非你带我去抓狐狸。”小郡主说。 齐治大惊失色:“这绝对不可以。” “那我就去找盛大将军,告诉他你们的事情,反正他正愁女儿们找不到婆家呢,到时候你敢不娶,以盛将军的脾气肯定会闹到府上去,到时候有母亲做主你不娶也得娶。” 齐治生气又拿小郡主没办法,忍不住去观察佳琼的表情。 “你看小师傅也没用,”小郡主说:“你想让小师傅劝我不去我才不听呢。不过我觉得六姐姐很好,你们都没有婚约,又门当户对的,让她做我的嫂嫂不是皆大欢喜吗?” 齐治板着脸说:“可是三哥只把她当做朋友。” 小郡主不以为意:“日久生情嘛。” 两人正争执着,盛秋兰来了,还好她瘸着腿走的慢,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两人嘀嘀咕咕,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盛秋兰笑着打趣:“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哪能,”齐治生怕小郡主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赶紧说:“这丫头非让我带她去抓狐狸。” 盛秋兰说:“狩猎那么久了也没听说猎到狐狸,说什么狐狸夜间出没的都是谣传吧。” 小郡主很想去看看夜间的猎场什么样,撺掇道:“就算没有狐狸也有别的动物吧,六姐姐也说白天马蹄声一响,那些聪明的动物都躲起来了,那我们就晚上去看看。” 盛秋兰说:“秋月睡了,我腿脚不好也不能陪你去,你就暂且打消这个念头,等我脚好了我们一起去。” 小郡主噘嘴道:“那还要等几天?” “不用等,就今晚。”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 他们一惊,齐刷刷回头看。 盛秋月穿戴一新,神清气爽看着他们。 “六姐姐你醒了,”小郡主兴奋地扑过去:“我还以为你怎么都吵不醒呢。” 盛秋月笑吟吟地说:“我才没那么弱呢,行军打仗惯了的,只睡一个时辰就能恢复体力,精神充沛。” 盛秋兰撇嘴,她能说什么,难不成要告诉众人她只在妹妹的耳边说了句“齐治来了”妹妹就从睡梦中惊醒?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偶遇荣王 不止人醒了,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梳妆打扮,不过是和过去一样穿着骑马装束着绾发,就一个劲问长姐这样好看不好看、那样好看不好看…… 小郡主高兴地说:“六姐姐起来正好,咱们一起去猎狐狸吧。” 齐治严肃地说:“不行,就算是有月亮,看的还是不如白天清晰,白天走着好好的路,晚上就有可能踩到布了机关的上面去。” 盛秋月说:“不用郡王爷提醒,只要带着小郡主,就算你让我去林子里我也不同意。咱们不一定非要猎狐狸,就到林子边走一走,夜晚的草地上有虫鸣曲儿,还有萤火虫,可真美呢。” 她这么一说,小郡主的心更痒痒了,非要去林子边不可。 齐治拗不过,只好说:“我们去,佳琼留下,外面不安全。” 小郡主不同意:“小师傅也要去。” 盛秋兰低声说:“这样不好吧,小师傅非必要还是不要出去。” 小郡主摇头:“正是因为这样,小师傅才不能离开我们,没有我们的庇佑,她才是真正的危险。” 齐治一想也是,把佳琼独自留在帐中不正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来。这大晚上出去,不带着她不是,带着她也不是,就埋怨盛秋月,说:“你出的好主意,要去你自己陪她去,我和佳琼都不去了。” 话虽这么说,真要舍弃小郡主不管他根本做不到。 佳琼不能因为她自己让大家扫兴,就说:“我也想看看萤火虫,这么多人陪着,又不去林子里,能遇到什么危险。” 最后,由侍卫开路,小厮丫鬟们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佳琼和盛秋月一左一右护着小郡主,齐治跟在后面,最后还跟着长公主府和盛府的护卫,一群人就这样乌泱泱的出发了。 盛秋兰因为脚伤不能去,目送着他们离开,心里叹气:“想给妹妹制造与郡王爷独处的机会真不容易,但愿到最后不是六妹落花空有意。” 一行人来到林子边,盛秋月把人都遣散,让他们四处转转,一是做好防守,二是省的打扰他们雅兴。 小郡主最是活跃,剩下的人各怀心思。 佳琼对清风明月虫鸣不感兴趣,只盼着小郡主别玩太久,她还要回去睡觉。 齐治:能与佳琼在这美丽的夜晚来猎场外走走,肯定会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过后回忆起来,她一定会想起他。 盛秋月:齐治小郡王一脸的不解风情,不知道看看身边的盛大美女么? 有小厮急匆匆过来,打破他们表面上的平静。 “郡王爷,那边来了一队人马。” 齐治下意识就要护住佳琼。 “是荣王殿下。” 荣王也出来了,看来有闲情雅致的不止他们。 荣王将马交给随从,过来与他们打招呼,齐治赶紧携小郡主迎上。 “参见荣王殿下。” 荣王虚扶了一下,说:“这儿又不是朝堂,没有那么多虚礼,表弟表妹若还拘谨,倒是我唐突打扰了。” 荣王说是恰好路过,不如就与他们一起谈谈天,齐治只好同意,将盛秋月和佳琼介绍给他认识。 荣王礼貌地朝盛秋月点点头,视线在佳琼精致的面庞上多停留了一会。 小郡主不敢蹦跳了,母亲说过,在太子和荣王面前,不可表现的随意,更不能与他们中的任何人走的太近。 荣王主动过来与他们套近乎,小郡主束手束脚,齐治也并未轻松。 荣王不以为意,与他们谈天说地,没有丝毫王爷的架子。 荣王看看天,说:“这么好的夜晚聊天多浪费,不如我们来作诗,就以今晚的美景做题怎么样?” 佳琼暗暗吐槽,不就是个猎场,除了草地就是树,哪来的美景。 盛秋月笑笑,说:“美景到处有,但狩猎却一年只有一次,我们不如就拿这次狩猎来作诗吧。我舞枪弄棒的时候多,读书甚少,作诗不如你们,那我就先献丑,你们后来作的肯定比我好,也不要笑话我。” “战时角弓鸣,今吾与君同。回看朝与昔,似曾与相识。” 荣王率先拍手叫好。 齐治:这叫什么诗,果然是个粗野的丫头。 不过别人都称赞,他也不能不表示表示,勉强抬手拍了两拍,视线就与盛秋月对在了一处。盛秋月居然似笑非笑盯着他看,齐治心里发毛,莫非她看出了这些人都不是真心夸赞她? 荣王说:“我词艺粗劣,那我就紧随盛姑娘之后,咱们一般无二,就不孤单了。” 说罢清清嗓子道:“呼鹰皂枥林,逐曾云雪岗。射飞曾纵鞚,引臂落鹙鸧。” 一行人包括守卫的士兵都在称赞叫好。 小郡主噘嘴道:“你们都作那么好,让我怎么办,我知道不如你们,接下来就让我来作诗,我是小孩子,作的不好也没关系。” 说完就摇头晃脑道:“狡兔且成双,书生孤且狂。初闻不知意,再闻人已去。” 荣王笑道:“我们每日都去狩猎,倒是治表弟每日留在帐中,表妹口中的书生就是说的你吧。” 盛秋月脸却红了,还好天色暗无人发觉。 接下来就是齐治了,他说:“我如果作不好,就真的被妹妹笑话成书生了,在猎场上会作诗的不算本事,能打猎才是真英雄,我与其作些酸句,不如明日当一回英雄,也驰骋草场一回。” 小郡主说:“不想作诗就直说,还圆的冠冕堂皇。” 接下来就看佳琼的了,她可连半句蹩脚的诗句都作不出来的。 所有人都盯着她,佳琼左思右想,心一横。反正她是穿越过来的,她怕什么。 不就是作诗,她只是引用,引用而不盗用有情可原。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佳琼谦虚地说:“我只想起来这几句,你们听听就好,千万别往心里去。” 荣王拍拍手:“真是好句子,光听怎么可以,本王还要记下来,明日拿给父皇看。” 佳琼差点摔倒,她就知道抄袭不好,又抄出问题来了吧。 “随口说说而已,有些不符其实,殿下还是别折煞我了。”佳琼忙推辞。 齐治盯住她,认真地说:“你随口一说就是佳句,我觉得不仅要让世人知晓,还要千古传唱。” 他知道佳琼读书不多,大家都作诗,她什么都作不出来肯定难堪,于是也借口不作诗与她作伴。 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么好的句子了,早知道他也作诗一首,与她媲美。 佳琼叫苦,她以后再也不逞强了,天哪,快放过她吧。 小郡主拍手说:“我小师傅文武双全的,说到作诗我就想起云心姐姐了,她作的诗才叫美呢,可惜她没能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赐婚 荣王也想起他这位皇妹,父皇妃嫔众多,皇子公主的数量更不在少数,有许多荣王只看着眼熟,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过去,云心也属于这类名不见经传的。 不过后来因为父皇的赐婚,云心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云心的诗作的确很好。”荣王由衷地夸赞。 “我后来几次进宫都没来得及去看她,她最近好吗?”小郡主问。 原来小郡主和云心交好,怪不得皇姑姑突然对云心关注,还去父皇面前推荐,才有了后来的赐婚一事。云心算是走了好运,连着她母妃都飞黄腾达了。 “她好的很,”荣王说:“上个月刚和太傅大人的儿子定了婚约,所以不便出宫,在她下嫁前,你恐怕很难见到她。” “云心姐姐订婚了?”小郡主非常吃惊:“我竟然都不知道。” 齐治笑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小郡主:“我和云心姐姐是朋友,她下嫁那日我还要去喝喜酒呢。” 小郡主不懂,佳琼却暗暗吃惊,以云心的身份,往往都要走上和亲这条道路的,她居然和太傅的儿子定了亲事,这中间少不了长公主推波助澜。 没想到长公主这样不关心前朝后宫的人,能亲自操心云心的婚事,其惜才之心不可小觑。云心能凭借才华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归宿,也算是不辜负她的才气。 “是皇帝舅舅赐的婚吗?”小郡主又问。 荣王点头:“那是自然。” 如果不是父皇赐婚,太傅大人的儿媳妇人选,再怎么也不会落到云心头上。 太傅大人也是有一颗爱才之心,这才在看了云心的诗作后,面对皇上的试探没有当场拒绝,而是回家过问了嫡次子的态度,见次子没有意见,才赶紧去回禀了皇上,同意这门婚事。 云心的生母地位虽然卑贱,不过既然是公主,只要是嫁到臣子之家,不管那位臣子的官职大小,一律都叫下嫁。 皇上赐婚圣旨一下,后宫哗然,居然能嫁给一品太傅的嫡子,云心平白招来许多羡慕嫉妒的目光。 也正因为她将要嫁到太傅府上,皇上还抬了她生母的位分,在她生母未诞下麟儿的情况下破格封为婕妤。 总之因为云心一人,那位默默无闻的宫女出身的女子也成了后宫有位分的娘娘。 小郡主不懂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只关心云心的夫君是否合意。 “太傅大人,就是那位程大人么,云心姐姐是和他的哪个儿子定的婚,那位公子人品怎样,模样如何?他对云心好不好?” 小郡主一连串的发问,让荣王哭笑不得。 “敏儿表妹,我哪里知道程公子对云心如何,不过我猜想他们恐怕连面都没有见过吧。” 齐治不想让敏儿问东问西的,荣王是王爷,怎么会去关注女儿家的心事。 “具体如何,你见了她问问不就知道了。”齐治说。 小郡主说:“也行,下次进宫,我就去云心姐姐那里看看。” 小郡主终于结束了关于云心的讨论,荣王和齐治都不约而同松口气。 齐治见时候不早,就起身朝荣王告辞。 荣王笑道:“敏儿表妹是该回去歇息了,今日我与你们相谈甚欢,只是回宫后就甚少有这样相聚的机会了,表弟若有空,还要多去我帐中才是。” 齐治忙客气应了,带着小郡主离开。 离回金陵的日子屈指可数了,佳琼日思夜盼,那叫一个归心似箭。 想渝修,想娘,还想什么人…… 小郡主猎也打了,篝火烤肉吃了好几顿,还得以去看猎场夜晚的风光,总之在这里的生活都是她在金陵不曾有过的,虽然次数不多,小郡主还算满足,回到金陵也不是没有可以炫耀的。 佳琼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夏鼎那里出其意料地平静,不知是一直没有动作还是没寻到机会。 “那晚倒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过半路杀出个荣王。”宋任朝夏鼎汇报。 夏鼎根本没把一个民女放在眼里,闻言摆摆手说:“有荣王在当然不可轻举妄动,你们再寻找机会就是。” 宋任退下,给等在外面的人做了安排。 在夏鼎等人眼里,杀一个李佳琼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可她不是一个人出现,每次身旁都有身份尊贵的人。 有齐治、齐敏这两人在,不能动手,有盛家姑娘在倒是无妨,不过盛府的守卫不是吃素的,他们更难已近身。 离狩猎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夏尚书说务必在猎场内了结了她,宋任等人开始着急起来。 因为一旦回到京城,李佳琼活动的地点就是长公主府和喜鹊胡同,在长公主府外不是不可以动手,但是在那边出了事,很明显就是他杀,以长公主的脾气,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在猎场出事,多少都可以算成意外。 宋任一咬牙,动武的不行,就来别的。 孙嬷嬷算着日子,已经着手让丫鬟们收拾行装了。 小郡主百无聊赖地逗兔子玩。 忙活了多半个月,所有的人都有些懈怠,连狩猎都少了许多。 盛大姑娘的脚恢复如常了,她偶尔会来看看小郡主,来的最多的是盛秋月,她与小郡主居然好的就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今日六姐姐没来。”小郡主看看外面说。 孙嬷嬷正端着中午的饭食进来,闻言笑道:“今早有号角声,她指定是随队伍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孙嬷嬷布好饭菜,催促小郡主用午饭。 小郡主看了一眼,嘟起嘴说:“又是这些,我都吃腻了。” 孙嬷嬷忙说:“哎呦祖宗,您吃了十几天的烤肉都没觉得腻,御膳房精心准备的饭菜反而入不了您的眼了。” 小郡主说:“我不饿,都赏给你们吃吧。” 孙嬷嬷一边盛汤一边说:“奴才们吃的都一并送来了,我们就等小郡主用完饭去吃,小郡主快些吃,晚了奴才们的饭菜就凉了,郡主可不忍心我们这些人吃凉的。” 小郡主这才拿起筷子,由孙嬷嬷伺候着用饭。 小郡主吃完,有丫鬟进来把剩下的收拾干净了,才把佳琼的端进来。 佳琼依旧坐在屏风后吃饭,她发现今日的饭菜和平时有所不同,多了一道点心。 以往是没有这种甜点的,佳琼想着是不是弄错了,不过饭菜已经上了她的桌子,就算是哪位贵人的被不小心装她饭盒里了,送回去也没人吃,不如就心安理得地受用了。 小郡主抱着兔子走过来,看见那道甜点,眼睛一亮。 “是玫瑰花糕,做的好漂亮,我也要尝尝。”说罢就伸手捻起一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玫瑰花糕 孙嬷嬷还没有走,见状变了脸色。 “小祖宗哎,您怎么能从别人饭桌上拿吃的呢。” 主子有主子的吃食,无论是做饭的厨子还是用的食材都是与下人们严格分开的,佳琼虽不是下人,但吃的东西与下人们出自一个厨房,这些食物小郡主是万万不能动的。 “小师傅吃得,我为何吃不得。”小郡主不听,偏要把花糕往嘴里送。 孙嬷嬷见她不听,也不怕僭越无礼了,直接从她手里把花糕夺过来。 “小郡主哎,老奴别的都可以顺着您,入口的东西不行。” 当着佳琼的面孙嬷嬷不好直说,主子们用的东西都是提前检查过的,确定没问题了才会端过来,其余人用的虽说也检查,但是没那么细致,万一吃出问题可了不得。 小郡主不听,趁孙嬷嬷不备又拿起一块,见她又要夺,就送到小兔子嘴边,说:“我给小雪吃总可以吧。” 孙嬷嬷拿她没办法,说:“兔子是吃草的,怎么会吃这些东西。” 也许是小雪最近被小郡主喂了许多美味可口食物的缘故,对待玫瑰花糕也不拒绝,直接张开三瓣嘴啃的津津有味。 孙嬷嬷无奈地笑笑。佳琼见状也只是笑着摇头,拿过一只包子开吃。 “哎呦。”小郡主猛然尖叫一声。 这一声喊就吓得孙嬷嬷赶紧扔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去,佳琼也过去看。 小兔子不知为何就突然手足抽搐起来,爪子都把小郡主的手背挠出一个红印子。 孙嬷嬷眼疾手快把兔子拎手里,刚想骂这畜生怎么那么混账都把小郡主的手伤了,就发现小兔子停止抽动,直挺挺地不动弹了。 小郡主顾不得手背的伤,急忙凑过去想把小兔子抱回来。 孙嬷嬷当然不让,一脸凝重地说:“小兔死的蹊跷,小郡主千万别靠近,省的让它过了病气。” 一听小兔子死了,小郡主接受不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小雪死了,”小郡主“哇”一声哭了:“它一直好好的,根本没生病,怎么会死。” 佳琼首先想到小兔子刚刚吃下去的糕点,孙嬷嬷也将目光锁定在那盘花糕上面,吩咐下去:“你们把这盘子糕点看好了,任何人都不许动。” 齐治恰好也赶了过来,听闻小兔子是吃了糕点后死的,气的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很明显,有人想要毒死佳琼。 佳琼想到刚刚咬了一口包子,赶紧摸摸肚子,确定没有肚子痛等任何不适,看来毒就下在那盘从未出现过的玫瑰花糕里。 虽说佳琼没有中毒症状,齐治还是令人把她所有的饭菜都封上了,并去请太医、禀报秦妃娘娘。 太医匆匆赶来,齐治让他给佳琼诊脉,孙嬷嬷拦住了,让先为小郡主请脉。 小郡主说:“我又没吃,还是给小师傅诊脉要紧。” “不行,”孙嬷嬷斩钉截铁道:“没有人比你的身体要紧。” 小郡主拗不过孙嬷嬷,知道僵持下去只能会耽误给小师傅诊治,就乖乖坐下来。 太医为她细细诊了脉,说小郡主无恙,孙嬷嬷才让他为佳琼诊脉。 太医为佳琼摸了摸脉搏,并看了她的舌苔、口唇,下结论说她并无大碍,没有中毒迹象。 齐治这才松气,这时秦妃派的人也到了,他检查了一下佳琼的午饭和小兔子后,指着那盘花糕说:“问题出在这里,糕点里掺了一种药物,服用后能让人腹泻、高热,最后心力衰竭而亡。兔子虽然只吃了几口,奈何身形太小,抵抗不了药物,肠道绞痛而死。” 听到小兔子死的这么惨,小郡主哭的更加伤心。 齐治拳头捏的咔咔响,那些人暗杀不成,就用下毒这种阴损的招式,真是嚣张至极。 孙嬷嬷更是气愤恼怒,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幸亏她阻拦的及时,如果换成是那几个性格软弱的丫鬟,糕点就进小郡主的肚子里了。如果小郡主误服了毒药,后果不堪设想。 佳琼呆愣了片刻,猛然大踏步朝外走去。 孙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试图叫住她:“你要去找夏鼎理论吗,不要冲动,咱们没凭没据的,反倒让他反咬一口。” 佳琼脚步未停,只说了句:“你们都不要跟着。”就掀开帘子走了。 齐治哪里肯听,紧接着追了出去。小郡主也要跟着出去,被孙嬷嬷拼命抱住了。 佳琼脚步飞快,齐治有些跟不上。他发现佳琼去的是马厩的方向。 莫非她要骑马去找夏鼎拼命?齐治追的更快了。 奈何佳琼脚力比他快,他紧追慢追,只在马厩门口迎到佳琼,只见她骑着那匹名叫火焰的马疾驰而去。 齐治目瞪口呆,等他慌里慌张解开一匹马出来,佳琼早不见了踪影。 齐治慌忙向负责马厩的公公打听,又问了几位路过的人,才知道佳琼去的方向是猎场。 大晌午的,她孤零零一人去猎场,莫非是要引蛇出洞? 齐治慌了,她这样做不等于是送死吗,还不如直接去夏鼎帐中闹一场呢。 这时他的随从都赶过来了,齐治吩咐下去:“你们快去牵马,都随我来。”就甩一下马鞭追了过去。 佳琼一手抓住缰绳,两腿夹着马肚子,全身绷紧,目光露着浓浓杀气。 她这个阵势并没有让火焰觉得多骇人,还幽幽地说:“每次都大祸临头了才想起找我帮忙,你单枪匹马的能打的过谁,当缩头乌龟不好么?” 佳琼不理它,只让它朝树林深处狂奔。 猎场入口有侍卫把守,见过来一匹狂躁的马,就大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不知是不是马蹄声太响,马背上的人就如同没听见他呼喝一般面上无任何反应。那匹马也只闷头往前冲。 侍卫见拦不住,眼看马跑的近了,看那畜生的凶狠劲头,他们敢硬拦它就敢把他们踏成肉泥。 侍卫们赶紧收了长枪往后躲,马一阵风从身边冲过去,带起的风夹着尘土呛了他们一头一脸。 “好险,幸亏躲开了。”一个侍卫擦了把眼睛说。 “咦?”等他们睁开眼,发现那人那马都不见了。 这就跑没影了? 树林里道路弯弯曲曲,那匹马竟然没撞到树干和灌木丛,是训练有素,还是本就野性十足。 “看清骑马的人长什么模样了吗?”一个侍卫问同伴。 同伴摇头,说:“敢不把咱们放眼里的,肯定是那些纨绔子弟。” 另一个侍卫嗤之以鼻道:“连荣王见了咱们都客客气气,就那些官二代嚣张,反正咱们该做的都做到了,是那小子非要送死,真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脖子也和咱没关系。”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猎宫那边一团黑云卷了过来,伴着轰烈烈的马蹄声,看来是追那小子的来了,听声音来的还不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吓傻了吧 齐治勒住马,气喘吁吁问侍卫:“刚才是不是有位姑娘骑马跑过去了?” 侍卫瞠目结舌:“是有个人骑马跑过去了,只是跑的太快,是男是女我们没看清。” “就是她了,”齐治朝后面的人说:“跟上。”就策马追了过去。 侍卫和他的同伴等齐治他们骑马跑远了后,摇头说:“他们骑马跑的不慢,不过照这速度,等追上也……” “没想到是位姑娘,应该是小情侣闹别扭怄气呢。” “一位姑娘家骑马能这么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很少骑马,才不知它的凶险,这叫什么来着,不知者无畏。” 跑到树林深处,路越来越难走。 “奶奶的好久没这么爽快过了,”火焰兴奋地说:“你说的追杀者在哪里,不和他们打一仗我这趟就是白来。” 佳琼抿唇冷冷地说:“他们会先放暗箭。” “我去,暗箭难防。”火焰说:“在大草原时,我就讨厌别人朝我放暗箭,见不到人,想多踩死几个都难。” “别太嚣张了,”佳琼四处望望,说:“这里是密林,比不上你的大草原便于躲闪。” “是么!”火焰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那就试试,不过你要是没那个本事被人打死了可不能怪我。” 一人一马继续朝前跑,树木越来越高,把日头遮住,地面也宽敞起来,就是光线暗了不少。 是不出手,还是没跟过来呢?佳琼拉住缰绳,暂时停下等一等那些人。 “喂,坐以待毙还是守株待兔?” 佳琼摸摸火焰的头:“是你跑的太快了。” 佳琼也不下马,和火焰在空旷的地上慢慢转悠。 “咱们丑话说前头,”火焰道:“你怎么就肯定他们会来,你还有把握活着出去?” 佳琼凝视着前方,说:“夏鼎非杀我不可,但又没把我这个弱女子放在眼里,左右觉得杀我比捏死个蚂蚁还容易。所以那些盯梢的人见我跑出猎宫的范围,肯定会去朝他们头儿禀报,那些人也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不过他们既然肯轻视我,派来杀我的无非是几个小罗罗。” “那感情好,”火焰甩了甩尾巴说:“我以为你是来拉我垫背的,就那些人,就交给我对付就好了。” 佳琼看看它的头,说:“也不一定,面对面厮杀可以,如果他们在暗处放箭,我恐怕不能躲过。” “什么?”火焰差点跳了起来:“我一边躲暗箭,还要一边保护你?” 佳琼笑了笑:“也不一定啦,我只是推测万一,不过他们忌讳长公主府,应该不会明目张胆的杀我,他们会擒住我,给我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放暗箭是少些麻烦,但后续麻烦多,我猜夏鼎的人不会这么做。” “让你一惊一乍的吓死了,”火焰说:“不过我很奇怪,你干嘛非跑出来,一直躲着不好吗?” “当然不行,”佳琼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都敢跑到帐中下毒了,势必要除我为快。眼看就要结束狩猎,等回到金陵,麻烦更大。一是他们下手的机会多,二是我担心他们会伤我家人。倒不如趁现在与他们正面交锋,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啰里啰嗦的烦死了,”火焰看看周围:“他们不会和你一样拖拉吧,都几个点了还没到。” “到了。”佳琼说。 火焰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异样,全身戒备进入作战状态。 佳琼笑了:“听喘气声,他们是跑着包抄过来的,还挺辛苦。” 他们先听到了那些人的动静,等那些人近前,还用了一小会时间。 “人在这儿。”有个人朝领头的喊,语气带着兴奋。 他们发现佳琼破天荒地出了猎宫,赶紧去请示宋任,宋任直接下了命令:杀!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从侍卫眼皮子底下进树林,只能从别处翻栏进去。可恨的是,杀这么一个弱女子,还要他们奔跑那么久,当真不值当。 不过人总算找到了,不枉费他们跑那么久,连脸都挂花了。 领头的连面巾都懒得戴,只吩咐手下:“去把她闷死,拿石头在脑门上砸个窟窿,让人以为她是坠马身亡的。” “那匹马呢?”属下问。 领头的不屑道:“打瘸了就是,让它跑不远,齐治的人好把它逮回去宰了泄愤。”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火焰不耐烦地问。 佳琼侧耳听了听,对火焰说:“他们商量着要把你的腿打断了,让你变成瘸子。” “奶奶的,算计到老娘头上了。”火焰的暴脾气上来,没听佳琼指令就朝那些人冲了过去。 “让你们看看谁会变成瘸子。” 杀手们正在灌木丛后商议怎么动手,冷不丁就发现迎面扑来一匹马。 马上坐着的,不就是他们要杀的人么,是她率先发现了他们,还是那匹马疯了? 他们相信是后者,毕竟以他们的身手,从来都是神出鬼没的,没被人发觉过。 杀手们抄出棍子,打算那匹马过来顺带着把它的腿打折。 宋任交待过,不可以在李佳琼身上出现刀伤,所以他们连刀都没带,只拎了棍子。树林里不好走,棍子倒是派上了用场,能当拐杖还能扒拉开灌木丛。 火焰已经近在眼前,杀手们握紧棍子,狠狠地朝它的前腿砸了过去。 这一棍子下去,不用他们再动手,那丫头也能从马上跌下来摔断脖子。 只是,这棍子居然打空了不说,他们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且不说他们从未打空过,那匹马能跳这么高吗? 杀手们不信,仰头去看。 只看见白花花的马肚子,还有高高抬起又迅速落下的后蹄。 “哎呦。”有两个杀手只觉得腿上传来剧痛,一个站立不稳,“啪嗒”重重摔在地上。 “好疼。” “腿断了啊。” 头儿刚才听的真切,那声“咔嚓”声的确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们一行来了六个,本来还觉得是杀鸡用牛刀太兴师动众了,那马一蹄子下去,就倒下两个。 “要不是带着你拖累,我能踩倒四个。”火焰说。 佳琼从马上翻下来,说:“他们没带武器,这样正好,剩下的我来解决。” “那不行。”火焰挡住她:“我好久没练过了,心痒蹄子痒,你敢和我抢我连你一块踩。” 佳琼白它一眼:“你干嘛只踩人家腿。” “谁让他们说把我打瘸了,我把他们变成瘸子先。” “头儿,他们在嘀咕什么?”一个杀手顾不上倒地的同伴,问道。 头儿皱眉,说:“谁知道她,和念咒语似的,吓傻了吧,一只畜生能听懂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踩 杀手看看佳琼俊美的脸庞,别说,这丫头长的真水灵。 “我来对付她。”杀手抢先说。 不过那匹马还在她身边,想到同伴大腿骨咔嚓断裂的清脆声,杀手打了个哆嗦。 “她我来杀,”头儿眯起眼说:“你们去把那匹马引开。” 一匹杀气腾腾的野马,一个是水灵灵柔柔弱弱的小娘子,他还真会选。 不过谁叫人家是头儿呢,杀手们再不乐意,也只能听命。 三个杀手跳开,朝火焰又是吹口哨又是打手势,一个还解下披风朝它忽闪。 “它是马,不是骡子。”另一个杀手提醒。 “管它是牛是骡子呢,反正都是畜生。” 火焰问佳琼:“他们是在引诱我吗?” 佳琼拍拍马屁股:“管他呢,六个人分给你五个,没意见吧。” “好嘞。”火焰兴奋地朝那几个壮汉奔了过去。 佳琼耳边顿时传来惨叫声,她没有理会,一步步朝杀手的头儿走了过去。 头儿不动,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这小姑娘生的真美,直接杀掉可惜了,不如……咳咳,她过来,是想用美人计么? “你是夏鼎的人。”佳琼说。 头儿醒悟过来,听说这丫头有两下子,他刚才轻敌了。 “是又怎么样。”反正她快没命了,告诉她也无妨。 佳琼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们能活着走出去?” 头儿环顾四周,与火焰四目相对,耳边只有属下痛的哭爹喊娘的声音和呼呼的风声。 领头的不寒而栗,这小姑娘好对付,奈何她有一匹超级厉害的马,轻敌了,轻敌了啊。 “那又怎么样,我不承认,就你能把尚书府奈何?”头儿嘴硬道。 佳琼扫视他一遍:“我把你扒干净了,总能找到一些证证据明你是夏尚书之人的线索。” 头儿握紧手里的棍子:“就你?有本事你别让那匹红马帮忙。” 佳琼笑了:“就留你一个给我对付,还不够我施展拳脚的。” 佳琼说完就握紧拳头,一个旋风腿朝他招呼了过去。 头儿也不是吃素的,灵巧地躲开了。 他差点笑场,他还以为长公主府的武学师傅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花架子。 他不敢耽误,一个反拳朝佳琼的头砸了过去。趁那匹马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要把佳琼解决了,然后,爬树。 对,他爬树很厉害的,就爬到身边这棵最高的树上去,马又不会爬树,他就在树上等救兵。 佳琼见他挥拳,也不躲,只拿自己的拳头抵了回去。 想硬碰硬,就怕你一个丫头硬不起来。 头儿冷哼一声,正想着这姑娘葱一般白嫩的手指头断了可惜,就听到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妈呀,好疼。”一声痛呼,是头儿自己的声音。 他往后跳一步,是轻敌了,不光马,这丫头也很厉害。 “你行不行啊,”火焰喊道:“别磨蹭,不然我就上了,观战很无聊的。” 佳琼吹一口气给打红的五指,朝头儿走了过去。 头儿不再躲,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起来。 “好啰嗦。”火焰打了个哈哈,与其闲着无事倒不如再给那些人补上几脚。 头儿听着耳边的惨叫连连,好烦躁。 他渐渐明白了,李佳琼不是打不过他,而是想把他活活打死。 她有好几次都正中他要害了,她明明有机会一棍子把他打死,或者把他掐死,她的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刀,她完全可以趁他招架不住拔刀给他个痛快,可她都不,只用拳脚招呼他。 头儿什么血风腥雨没经历过,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你要把我打死么?”逮着个喘气的空隙,头儿问。 “你看出来了。”佳琼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头儿颤巍巍指着她的小蛮腰:“你明明有刀的。” “谢谢提醒,”佳琼说:“我就是想看看古代的功夫有多厉害。” 头儿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就这样一拳一拳的被打死,还是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打死,他的一世英名都毁了,他不要成为千古笑谈。 头儿眼一闭,朝不远处一颗粗粗的树干撞了过去。 他的属下都惊呆了,能把头儿逼的想不开,这姑娘是神人。 一双有力的手绊住头儿的肩膀,把他推在地上。 “让我死,”头儿吼道:“我宁死不……” 他这才发现拦住他的不是李佳琼,而是个面目冷峻的少年。 少年把他放倒,看向佳琼时换了副神色。 “我来了。”他说。 我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比温柔,眼神里都是心疼,那语气,那表情,仿佛佳琼深陷泥潭,千钧一发之际是他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被他救下的杀手:他怎么感觉这个少年周身的冷气更浓,还是让他死了算了。 火焰颠颠地跑过来,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问佳琼:“这个貌美小伙眼生的很。” 佳琼:“一个朋友。” 火焰:“那齐治怎么办?” 这时齐治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谁打败了杀手,救下了佳琼。 因为就凭佳琼的身手和那一匹马,是打不过那么多杀手的。 “秋儿,原来是你,多谢你及时赶到。”齐治朝穆秋拱手道。 穆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齐治,也朝他行了一礼:“见过小舅舅。” 哼,齐治竟然朝他道谢,他救自己的媳妇,与小郡王何干,救?佳琼是用救的吗? 火焰看的有点乱:“个高的喊个矮的舅舅?” 佳琼拍拍它的鼻子:“这叫辈分。” 顺便质问火焰:“你不是踩人家腿,他们捂着那个叫命根子的地方叫唤什么。” 火焰回答的理直气壮:“谁让他们说把我腿打断,我不该把他们三条腿都给踩折了么。” 齐治令人把几个杀手捆了扔马背上,头儿带领属下连连求饶:“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下辈子做牛做马回报你们。” 穆秋看看杀手,问佳琼:“你怎么看?” 佳琼看着被她的拳头招呼的浑身无一处好皮肤的头儿,还有他那五个被火焰的马蹄蹂躏过腿断命根子也断了的属下。要说放虎归山后他们不来寻仇,她才不信。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该怎么处置也不是我们说了算,”佳琼说:“还是把他们带回猎宫,交给该交给的人。” 杀手们传来一阵哀嚎,这种恐惧感不是来自佳琼的三拳两脚,也不是来自火焰的马蹄,而是夏尚书,他们知道回去的下场,他们把事情搞砸了,还被活捉,夏鼎会让他们死的很难看。 还不如被马踩死了。 齐治让手下牵着马先走,他想等着佳琼一起回去。 回头一看,穆秋居然和佳琼并肩骑马走着,两人还说笑。 他有点郁闷,这两个人有那么熟?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闯入 穆秋:这算什么,我们同骑一匹马的时候你还在念私塾呢。 火焰颠了颠屁股,提醒佳琼:“小郡王吃醋了,频频回头瞪你们呢。” 佳琼敲了一下它的头:“好好走路。” 火焰撇嘴,它还没好好走路吗,要不是看在穆秋长的比小郡王还好看的份上,以它的脾气,早跑的没影儿了。 “我家里可还好?” “他们好的很,”穆秋说:“这个你可以放宽心。” “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告诉你,关于那个刺杀案,我们查到了别的内幕。” 齐治忍无可忍,一掉头来到他们身边。 他想夹在两人中间,奈何俩人靠的太近,他穿不进去。 “我们快回去吧,这里不可久留。” 穆秋“哦”了一声,见佳琼没反应,也没有快马加鞭的意思。 火焰:“别催我,我要看他们打。” 佳琼甩了一下马鞭,一夹马肚子,火焰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穆秋赶紧扬鞭跟上,齐治一看也毫不示弱,马鞭一挥追了过去。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三人这是在赛马么? 回到猎宫,齐治和穆秋商量着把这几个杀手给荣王送去,毕竟这是在皇家别苑,出了这样的事当然由皇室负责去查。 他们走后,佳琼想了想,决定立即去夏鼎那里走一趟。 “李佳琼来了。”宋任匆匆跑进帐中禀报。 夏鼎抬起头,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人不是追过去了吗,她还能活着回来,还敢来见他。 宋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属下见到齐治和穆秋押着老五那几个人回来了,估计他们半路遇到了穆秋,被他给救了。” 提到穆秋,夏鼎眉头跳了一下,将手中的兵书狠狠砸到地上。 “这个混账,他还敢来。” “人在外面,您见还是不见?”宋任提醒夏尚书,现在还不是谈论穆秋混账不混账的时候。 “让她进来。”夏鼎不耐地说。 一个平民家的黄毛丫头还敢来找他,当真自己是棵葱。 佳琼进来,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只站在地上冷冷地盯着夏鼎看。 夏鼎让她盯的心里发毛,这个丫头的眼神还挺可怕,他怕过谁,居然害怕一个小姑娘看? 想到这里,夏鼎更加来气。 “我的帐中,岂能是你这种人可以来的。”夏鼎张口道。 佳琼笑了,说:“你以为我想来这种腌臜地方?” 夏鼎被她这种无畏的态度激怒了,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是来奚落我的吧。” “我来和你谈条件。”佳琼说。 夏鼎看了她一眼:“你也配?” 佳琼说:“你也知道我不配,那么我们的交易你肯定要同意,为了我这种人让皇上不喜,夏尚书不值得。” 夏鼎一怔:“你要做什么?” 佳琼微启嘴唇:“那个叫老五的,其实是那些杀手的头儿,他们已经被我打残废了,就剩下一口气等着招供您。” 夏鼎露出厌恶的神色:“你好大的口气。” 佳琼说:“我懒得和你费口舌,你不信,就静静地等着就是,等着荣王审问完,等着皇上传唤你。” 那群废物,夏鼎暗骂,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你刚才说要和我谈条件?” 佳琼点头:“是的,以我的贱命,换你的人永远闭口,这场交易您只赚不赔。” 见夏鼎不说话,佳琼又慢悠悠地说:“其实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不过是您女儿与我生出些口角,你就要杀人灭口。为了这等小事,得不偿失。”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把你的人交给了荣王,荣王请示过皇上后就会开始审讯,夏尚书您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您想想看,若是他们给荣王供出些不该说的,就算没有证据,皇上对您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如果您以后放过我,不会伤害我和我的家人,我就有办法让您的人混进关押老五他们的地方,您要怎么做,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当然,您也不要想着蒙混过这一关,以后继续对付我。穆秋和小郡王是我的朋友,我如果出了事,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就你?”夏鼎嗤之以鼻:“以色示人的东西,会让京城的两位大名鼎鼎的公子哥儿为你出头,你也太把自己当人看了。” “连夏尚书都敢暗杀我,”佳琼道:“我不得不对自己刮目相看。” 夏鼎烦躁地来回踱步,李佳琼说的对,荣王恐怕已经着手审讯,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杀掉李佳琼,不过是觉得她是只碍眼的苍蝇,拍死她不过是得片刻安静,留着也她也蹦跶不出水花来。 谁知派出去的人打苍蝇不成,反而给他惹来一身臊。 夏鼎沉默了片刻,说:“行,我同意。” 李佳琼走后,一旁的宋任上前,问道:“属下要怎么做?” 夏鼎闭上眼说:“她说目前是穆秋看管老五他们,她会将人支开,你速去,送他们上路。” 宋任道了声“是”,转身迅速离开。 夏鼎叫住他:“要办的干净利落,不能让荣王抓到任何太子的把柄。” “是。”宋任郑重道。 佳琼来到帐外,穆秋已经发现了她,朝她打招呼。 佳琼和穆秋说着话,发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他来了。”佳琼低声说。 “差不多了,”穆秋看看手上的刀鞘,荣王的手段,这会儿足以上他们把该吐的都吐出来,真吐不出来的,也不能强求。 “我们撤。”穆秋拉了拉她。 他们去附近的帐子旁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折返回来。 穆秋让人进去帐子查看,不多时派去的人捂着鼻子出来,说:“都死了。” 都死了,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林子里与火焰斗智斗勇,还企图要她的性命,这会儿就已经去见了阎王,而送走他们的,是他们效忠的夏尚书。 “你怎么就断定夏鼎会放过你呢?”穆秋问。想到佳琼以身涉险引他出来,穆秋就觉得后怕。 还好他及时赶到,不对,他来不来的好像没他什么事,佳琼和火焰就能搞定。 “为了我这个小人物,不值得。”佳琼还是那句话。 穆秋目光灼灼盯住她,欲言又止。 他想说佳琼可不是小人物,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以后切不可冒险做任何事。 要知道她来猎宫这段日子他是多么思念她,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意外,他也不活了。 “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穆秋憋了半晌,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扶松在场,肯定又要为他捶胸顿足。 公子说句情话就这么难么? “对了,扶松怎么没来?”佳琼这才发现穆秋的跟班中少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呀,话太多,我让他留府里闭门思过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牵扯 其实扶松挺冤枉的,穆秋是留了几个人暗中保护渝修母子,思来想去,扶松这个最欠揍的反而是他最信得过的,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他了。 扶松若听到穆秋这样说,肯定又会腹诽吐槽,亲口承认你对佳琼姑娘的用心会死么? 两人不再谈论扶松,又说到重点上来。 “以我对夏鼎的了解,他应该会放过你,”穆秋说:“他要忙的事情太多,没有那么多精力对付你,你说的对,你们没有深仇大恨,你也影响不了他的仕途。” “你对他那么了解?”佳琼问。 “那当然,”穆秋挠挠头说:“我二嫂夏微雨就是他的侄女。” 这京城的勋贵,还真是大多沾亲带故的。 是的,所以她才不惜跑到夏鼎帐中与他谈这场交易,其实就算没有穆秋放水,以夏鼎的本事也能暗中把老五那些人解决了。 “对了,在林子时我听你讲的那个案子。”佳琼问道。 穆秋看看四下无人,把佳琼拉到一个僻静处。 “刺杀我的阿壮,果然和罗志金有关系,他是罗知府的外甥。” 佳琼吃惊:“还真这么巧?” “哪有这么多巧合,”穆秋说:“不过是人为罢了。” “司徒信去益州调查的结果是,阿壮自幼无父无母,是罗志金将他养大,对他可谓是恩重如山,他对罗志金也是钦佩。不过罗志金的夫人看阿壮百般不顺眼,他们时有口角,后来阿壮成年,不愿看舅母脸色就离家出走了。后来机缘巧合他成了一名杀手,这人力大无穷又心狠手辣,做杀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的,在黑道混的风生水起。” “罗志金因为盗窃官银被斩首后,阿壮回益州奔丧,在葬礼上说了句舅父死的冤枉。” “没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后来他回到京城,真的就来杀我了。” “你说这是仇杀?”佳琼皱眉问。 穆秋摇头:“是仇杀,也有人雇他。” “司徒信在传唤罗志金家人时,他的夫人说,还在葬礼上听阿壮说了一句话。” “阿壮说,干完这票,既能给舅父报仇,还能攒够养他们一大家子的银子,他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你是说阿壮杀你,是有人雇佣他做的,他既能报仇,还能挣佣金。”佳琼分析道,觉得毛骨悚然。 一是背后那个看不到的人,到底是为何杀穆秋,穆秋自认为没有仇人,只断过几个案子,其中一个就是盗官银案。那么他有可能因为破案得罪的人,也只有这桩有可能让别人对他痛下杀手。所以官银案,看似了结了,这背后牵扯的似乎还无穷无尽。 二是阿壮寻仇的事,还好当初她没有把功劳揽自己头上,也没有把这桩案子告诉娘和弟弟他们,如果她说出去了,娘说不定就朝左邻右舍炫耀,那么阿壮的目标就不止是穆秋了。如果阿壮找娘和渝修寻仇,杀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还好她本着低调做人的原则没吐露半句,不然渝修他们已经…… 佳琼吓出一身冷汗,腿肚子都有些发颤。 “我怀疑,”穆秋低声道:“罗志金背后还有指使的人。” “为何这样想?” “最近各地还出现了几起官银丢失的案子,这是以往都没有过的,除非亡命之徒,很少有人敢打官银的主意,可最近这种事件频发,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么,而且这几起官银盗窃案子的指使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佳琼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穆秋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个人要那么多官银干什么? 如果只为求财,盗窃一起就够花一辈子的了,为何频频涉险。 看来这个人的目的是敛财,要数额巨大的钱财,富可敌国的那种。 佳琼冷汗岑岑,这个人,来头不小啊。 “还要查下去吗?”佳琼小心翼翼地问。 穆秋皱眉:“查,他都要杀人灭口了,就算我们不查,他也未必肯放过我。不过他在暗我在明,我只能悄悄地查,不能打草惊蛇。你放心,司徒信是我朋友,他会帮我。” “我也会帮你。”佳琼脱口而出。 “你是我什么人?”穆秋不知怎么的就问出这句话,脸蓦地就红了。 会不会说话,怎么能这样问。他抱怨自己。 “也是我朋友啊。”佳琼很坦然地说。 好吧,他们继续原来的话题。 “你有没有目标,那个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谁?”佳琼问。查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 穆秋咬咬嘴唇,说:“我仔细回想前段日子和哪些人相处,接触过哪些可疑的人,不过与接近我的,都是平时熟悉的,并未发现异常。”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伪装成熟人潜伏在身边,防不胜防。 穆秋看了看周围,附在佳琼耳边悄声说:“我只能大胆猜测,囤那么多银子,不是贪婪就是别有用心,短期内能迅速聚集大量财富的,也只能是劫官银,而能熟悉官银的来源、得知它的走向,能与各地官府勾结的,也只能是京城的人。” “放眼京城,有这种能耐的官员不多,即便他有这种能耐,又何必冒着诛九族的大罪铤而走险呢?” “所以这官员背后,必定还有别人。” 佳琼明白了,能让京城的大官甘心卖命的,只能是皇家的人。 除了皇帝,那就是皇子。皇上吃饱撑的去劫本就属于自己的银子,那么劫官银的只能是皇子喽。 那么这个人是谁,太子、荣王还是别的皇子,更甚者是哪个郡王? 劫官银的目的也显而易见了,囤银子,买兵器,谋权篡位,造反呗。 佳琼想到的,穆秋也想到了。 佳琼只想静静,她穿越过来的初衷是什么?赚钱,保命,过悠闲富足的小日子。 老天是不是给她开玩笑,怎么让她卷入到造反的大事件里来了。 她冤,她不服,她要退出。 “别说了,别查了,”佳琼小声说:“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更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惹的起的,我就装不知道,这件事就此为止吧。” 算算手里的银子,虽然不多,但她把京城的宅子卖了,拿那笔钱跑路,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也能过悠闲富足的小日子。 穆秋:刚才是谁主动说要帮我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穆秋知道佳琼在担心什么,她只是个弱女子,搅和不出风浪,她只愿明哲保身,保一家三口安全。 “佳琼,”穆秋严肃地说:“那几起官银盗窃案,都不了了之了,官府最后都算到流寇身上,把当地的山匪剿灭了,把缴获的钱财交上来算是弥补官银的损失,只有益州的这个案子,被我们联手给破了,所以那个人担心自己暴露,才要杀我灭口。”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谋权篡位 那么她李佳琼,已经被牵扯进去了不是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是吗? 佳琼欲哭无泪,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穆秋愧疚地说:“都怪我,非要让你帮忙,让你平白无故摊上这么大麻烦。” 佳琼叹息,那又能怎么办,虽说官银盗窃案,功劳都让穆秋包揽了,但是她和穆秋走的这么近,衙门和刑部的人都知道她经常帮他断案子,说她没染指官银案,鬼才信。 “所以我才赶来猎场,就怕那个人下令杀你,这和夏鼎的暗杀不同,是真要人命的。” 佳琼连哭的心思都没有了,上头那个人若想杀她,也只有皇上能拦得住。 “他会是谁?荣王吗?”佳琼想起在猎场上的那个夜晚,能文能武的荣王温柔谦和,不像是那种会谋权篡位的人,只是人不可貌相。 穆秋摇头:“荣王是我舅舅,他不会行出那种谋逆之事,更不会杀我。” 佳琼这才想起,秦妃是穆秋的亲姥姥,荣王和清阳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这京城,是个勋贵都和皇家沾亲带故的。 “是太子?”佳琼更觉得不可能,他已经是太子了,等皇上两腿一蹬就能名正言顺坐上皇帝宝座,何必铤而走险。 穆秋不说话了,眸光一闪,面上表情十分凝重。 佳琼心中“咯噔”一下,莫非让她猜对了,难道皇室还有变故? 穆秋说:“实不相瞒,当年先皇后甍毙,皇上是想立我外祖母为继后,立我舅舅为太子的。” “只是奈何皇后的母家势力更大,皇上迫于无奈才立了他们母子。” “我娘从未对我透露过分毫,不过我偶尔从祖母处得知,皇上并不待见皇后母子,太子又屡次行下悖逆之事,皇上有废太子的打算。” 所以太子不得不敛财谋逆,弑父上位。 “皇后的母家,是何人?”佳琼问 “金陵夏家啊,”穆秋说:“夏鼎是夏皇后的堂弟。” 一个堂弟都能坐到尚书之位,夏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不用说,夏鼎是太子的人。 这中间,好复杂,好可怕。 佳琼想到这里也不怕了,害怕没有用,躲更没用,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办法怎么活下去。 “我娘他们,不能在金陵待了。”佳琼首先想到把他们送走避风头。 穆秋看出她的担忧,安慰说:“太子目前还关注不到你们,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住到我家里来,你娘和渝修,就到并州去,那里是我大舅舅的封地,他们在那里绝对安全。” 原来秦妃还有个长子越王,两个儿子都在金陵,恐其势力越来越大,不受皇上控制,所以太祖时期就定下祖制,但凡嫔妃生下两个以上的儿子,最多留一个在京城,其余的都要在成年后送到封地。 越王就是在及冠后去的并州,佳琼一想虽说并州非常远,不过只要能保命,犄角旮旯她也同意去。 至于让她住进穆府,还是算了吧。 “依我看,我们不如就去并州安家,”佳琼说:“让娘他们单独去我也不放心。” “那怎么成,”穆秋急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这辈子与佳琼分开,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佳琼只当穆秋不愿少了她这个帮手,就说:“我帮你查小打小闹的案子可以,这种谋权篡位的,我可帮不上忙。” 穆秋说:“不行,你必须留下帮我。”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耍无赖的味道。扶松在身边肯定会说,公子这种冷傲无双的男神什么时候变成会撒娇的乖乖了? 所以说不带扶松来是对的。 佳琼很为难:“我这辈子没有什么亲人,独自在京城算什么。” 穆秋:说的也是,他从小就生活在亲人堆里体会不到佳琼的难处,可以后他们有了娃娃,佳琼的亲人不就越来越多了么? 佳琼:“有事说事,你脸红什么,别以为你憋出几滴泪来我就能帮你。” 她当然能看出穆秋对她有意思,不过她不会因为单纯的暗恋就拿命去帮他,他又不会娶她。为了短暂的感情葬送性命,她上辈子已经蠢的可以了,这辈子绝不犯傻。 还有,佳琼悠悠地想,如果穆秋是真心喜欢她,怎么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明知有人要害她性命,还纠缠不让她出去躲躲,这小子自私至极。 想到这里,佳琼莫名觉得自己的愤怒少于心酸,骇,她凭什么心酸,凭什么伤心,她一个上辈子啥都见识过的老阿姨,还会在乎一个毛头小子是否对她真心实意? 佳琼心一横,她必须离这小子远远的。 穆秋见佳琼脸上浮现红晕,胸口一起一伏,知道她的脸红不是他这种害羞,而是生气。 他求她留下来,她怎么就动气了? 他想了想,但凡是个正常人,得知自己有生命危险,都不会平静如水的好吧。 “我让你住进穆府,是能确保你没有危险,你不要生气了罢。”穆秋小心翼翼地说。 他的语气,有点哄人的意思,他这种不解风情的直男,居然也会哄人了。 佳琼不为所动:“我自己有家,才不会去别人家住,避难也不行。再说我是长公主府的人,住那里岂不比你府中更安全,而且还名正言顺。” 穆秋一听也是,忙点头道:“是的,皇姑姑那里是最安全的,我怎么没想到,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娘和渝修去并州住,你住长公主府里。” 佳琼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说定了,她还没同意好吧。 穆秋解释道:“你想想,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你家人,娘和弟弟离开,他们不会追过去,你若和他们一起那就不一定了。” 穆秋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不对,他用的称呼不是那么回事了,说的那么顺口,好像她的娘就是他的娘一样。 佳琼知道她如果再拒绝,穆秋肯定还会想办法说服她,这小子那么顽固,真令人讨厌。 “以后再说吧。”佳琼含糊道。 反正她是自由的,把娘他们送到并州安定好了,她寻个机会偷跑过去就是。 见佳琼口气没那么强硬了,穆秋不知道她这是缓兵之计,还以为她松口了,就稍微放心。 “这段日子我不在,猎场没遇到什么事吧。”穆秋问。 “也……没什么大事。”佳琼道。 夏蓁差点伤了小郡主是不是大事? 还有夏蓁色诱齐治。 更倒霉悲催的是她被牵扯其中,好端端招来杀身之祸。 佳琼不说,一会儿见了小郡主她肯定会如数家珍地告诉穆秋,所以佳琼决定还是不费口舌了。 “我还没去看看小姨呢,等我去向爹请安后就去,你告诉她一声,别让她着急。” 佳琼这才想起穆秋的父亲也来了猎场,只是她未随大军出去过,所以在猎场还未与他见过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昏昏欲睡 从齐治口中得知穆秋来了猎场,小郡主那叫一个高兴。 听到他要先去给秦妃请安,再去拜见他的父亲后才来找她,就有点泄气。 小郡主嘟嘴道:“总是让我等,从来到猎场就没有一回顺心过。” 这口气,俨然一个小大人。 齐治听的直皱眉头,脑子里还盘旋着在林子里见到的一幕,看样子,佳琼和穆秋很熟了。 “你的小师傅什么时候认识秋儿的?”齐治想从幼妹这里探一探虚实。 小郡主歪头想了想,说:“大概是她刚来金陵的时候,秋儿的随从不小心撞到小师傅,他们就认识了。” 那就有好几个月了,比他还早。 不过看样子没多少交集,不会发展那么快。 齐治想不起穆秋的小跟班叫什么了,总之是个不靠谱的。 小郡主又说:“我去找秋儿,小师傅才算和他熟悉了,还一起断过案子,后来小师傅搬家,秋儿出了好大的力呢。” 齐治眉头紧皱,他们私下里竟然交往这么密切,敏儿居然还牵线搭桥,不知道她三哥想让她小师傅做小妾的嘛。 齐治觉得还是找机会向佳琼表露一下心意,虽说佳琼貌美无双还聪慧,不过以她的出身,顶多配个衙门里的捕快,如果知道他有意纳她为妾室,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吧。 小郡主不知道三哥的意图,不过如果她知道的话也会同意的,毕竟她也不想小师傅离开她。 小郡主左等右盼,终于把穆秋给盼来了。 “秋儿,你怎么才来,还有两天我们就要返回金陵了。”一见面小郡主就朝他抱怨。 穆秋:要不是想早点见到佳琼,我才不来呢。 “来接你呀。”穆秋摸摸小郡主的头发,眼睛四处张望。 没看见佳琼。 齐治慢慢走到穆秋跟前:“我在这儿呢。” 穆秋:我又不瞎,你这么大人我当然看见了。 小郡主不由分说就拉住穆秋给他讲她这些天的经历。 “那支箭就这样猝不及防射过来,还好小师傅动作快如闪电,才没有造成贯穿伤。” “小师傅英明决断,才没有让夏蓁把我三哥陷害了去。” “那晚你没在可惜了,小师傅做的诗非常好,只是她老人家不让人传颂,真是可惜。” “六姐姐打的猎物那叫一个好吃,你肯定没吃过。” …… 齐治一手托腮,一手撑着眼皮才没睡着。 让你说你自己的英雄事迹,你总扯上佳琼干什么,还怕穆秋对你小师傅不够上心?还贯穿伤,就夏蓁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心狠了些,手上的力量根本达不到。还六姐姐打的猎物好吃,难道她打的畜生就比别人打下的多条腿?不过这倒给了我启发,盛秋月还没有婚配,秋儿也单着,不如就趁机撮合他俩,反正这俩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倒也般配。 穆秋:奔波了一天,他也累了,要不是小郡主一口一个佳琼,他早就去会周公了。 原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佳琼遇到了那么多凶险,这点事对公主府来说不叫事,对佳琼来说可能就会招来大祸,不行他必须把她安排进穆府,以保证她的安全。 至于帮齐治脱险,犯得着因为这个酸儒书生得罪夏尚书一家吗?像齐治这种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活该娶夏蓁那种姑娘治治他,中午在小树林他策马奔向佳琼的那副熊样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不过像齐治这种窝囊的,只要长公主不同意,他也不敢硬娶,至于纳妾,以佳琼的脾气绝对不可能。 还有大晚上的去野地里看星星还吟诗作对算什么,不知道荣王也是个老不正经的吗,万一看上佳琼怎么办,何况佳琼还做了一首诗,还让那些人都刮目相看了,哼,她不是连字都认不全吗,怎么还作上诗了,难道她脑袋瓜真有这么聪明,无师自通? 穆秋腹诽完毕,见小郡主还没有说完的架势,就说:“你在猎场的经历真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跌中起伏,回到金陵能说一年。” 小郡主连连点头:“那是。” 穆秋:“既然能说一年,你这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留着下回分解可好?” 小郡主好不容易逮到个听客,有点舍不得。 齐治也听个差不多了,不想耳朵再受蹉跎,就道:“秋儿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不如就放他去歇着,等晚上我们再聚。” 穆秋确实是困了,恨不得随便找个枕头就去会周公。 一听晚上有聚会他也非常赞同,他还想与佳琼去野地里数星星呢。 “我们晚上在哪里见?”穆秋问。 齐治从心里冷哼一声,你当约会呢。 齐治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两天大伙就得启程回金陵,狩猎已经结束了,你白来一趟多扫兴,刚才敏儿说起烤肉,那滋味你肯定没尝过,放眼整个猎宫,也就盛家姑娘那里还有些野味,我就向她们讨一些,晚上就在后院为你接风吧。” 穆秋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足不出户就能拿野味招待他,你当这里是穆家的折桂楼呢。 他才不稀罕他们用借来的野味招待他,他要约佳琼去野外呼吸新鲜空气去。 “小舅舅不用这么客气,”穆秋打着哈哈说:“我家的折桂楼什么样的烤肉都有,我都吃腻了。” 齐治热情地说:“这肯定和你家的折桂楼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因为烤肉是其次,相亲才是主要。 “对呀,”小郡主也帮腔:“这些野味都是野生的,放火上一烤,那滋味,你肯定没吃过。晚上我和小师傅给你露一手,保证你喜欢。” 齐治赶紧接过去话:“我们本来就打算今晚一起吃烤肉的,你不必感觉过意不去。” 穆秋:我才不会过意不去,只是听你的意思,就算我不来,晚上的聚会也会继续,佳琼也在其中。 穆秋想了想,长公主给佳琼下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小郡主,所以他们今晚后院做烤肉,他是无论如何都将她约不走喽。 虽说往年他没少来过猎场,也整天吃烤肉,也知道打下的野味一多半都是人工放养的。 不过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个饭也不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穆秋说:“我回去补个觉,咱们晚上见。” 穆秋临走前又问小郡主:“你小师傅长小师傅短的,我怎么没见她人影呢?” “哦,”小郡主看不懂三哥的暗示,实话实说道:“我三哥让她陪孙嬷嬷去厨房要些调料,再顺便和御厨学习一下最新的做烤肉手法,可能要耽搁很久呢。” 穆秋不着痕迹道:“你的贴身保镖怎么还学做烤肉呢。” 哼,连外聘的武学师傅都敢支使,肯定是见他来了,不愿让他们见面才故意支开佳琼的,妥妥的小人行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落花空有意 到了晚上,穆秋特意洗了澡,换上一身他自认为很好看的衣裳,帅帅地出现在小郡主的帷幄中。 齐治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他立即夸赞道:“秋儿俊美无双,让这寒舍蓬荜生辉,让大伙儿都黯然失色。” 穆秋心想,可不是嘛,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利落的黑色衣裳,只因为佳琼说过他皮肤白,适合穿黑色。 至于其他的,不就是头发梳的整齐一些,脸搓的白净一些,脚上套了双长筒靴子,衬托的他又酷又帅又拽而已。他本就生的英俊,衣装算啥,不过是个衬托,他穿件叫花衣也一样好看。 穆秋四处看看,怎么没见到佳琼,他这身打扮可是给她看的。 “人还没到齐,秋儿再等等。”齐治意味深长地说。 穆秋以为他说的人未到齐,是指佳琼还没到,可左等右等,只等来两个假小子似的姑娘,齐治就说人到齐了,篝火晚会开始。 穆秋内心疑惑,还是耐着性子听完齐治向他介绍,客气地朝盛家两位姑娘打了招呼。 小郡主牵着他的手来到后院,不大的场地中央燃了篝火,还有下人提前串好的肉串,空地上还摆着瓜果和酒水。 穆秋寻着个机会问小郡主:“你不觉得少了什么人吗?” 小郡主眨眨眼睛说:“不少啊,盛大姐姐和六姐姐都来了。” 穆秋想我管你有多少姐姐呢,你小师傅可就只有一个,多少姐姐都换不来的。 “佳琼呢,她不保护你跑去干啥了?” “我小师傅呀,”小郡主说:“三哥说了,今晚有你在,我安全的很,她辛苦那么久了,就让她好好歇一歇,不用陪我们做烤肉了。” “那帐子里也没有她呀。” “我三哥说帐子里人来人往,恐扰了她歇息,就让她去孙嬷嬷的帐中了。” 穆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三哥可真是有心。” 哼,他这个三舅舅肯定是故意的。 穆秋和小郡主窃窃私语,两人就挨的近了些,坐在他们对面的齐治就喊小郡主:“敏儿,过来帮三哥把这个烤一下,三哥不会弄。” 小郡主最见不得别人找她帮忙,如此彰显她懂的多、能干的机会她岂会放过,就屁颠颠地跑过去了。 穆秋这边就空荡荡的了,只有盛秋月他们两人。 穆秋和盛秋月本就认识,只是不熟而已,这会儿也不拘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们都是习武之人,”齐治笑眯眯地说:“人逢知己,机会难得,你们多切磋切磋,说不定有许多相同的爱好呢。” 穆秋明白了,齐治这是想撮合他和盛六姑娘呢。 他是晚辈不假,但他比齐治还年长两岁,这混小子肚子里有什么坏水他能不知? 看来齐治不打自招了,他对佳琼有意,想找机会拆散他们。 穆秋忍不住在心里骂齐治,你又不能给佳琼未来,长公主府规矩繁多,佳琼最多能给你做妾,你这是要置她于何地? 再说明眼人都能看出佳琼对齐治一点意思都没有,人家根本不稀罕他这号人物,他还暗搓搓的搅弄,这不是害人一辈子的幸福嘛。 再说他穆秋能许给佳琼一世一双人,齐治那个酸腐的郡王爷肯定做不到。 穆秋将齐治鄙视到了极限。 知道齐治的意图后,穆秋开始留意盛秋月的反应。 盛秋月生的倒是不错,浓眉大眼的,没有那种贵女的娇气和小家子气。 她就坐在齐治对面,也许是面对面的缘故,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到齐治脸上。 而且这姑娘笑容爽朗,说话大咧咧的,但每次和齐治说话,她都是略一思考才搭话,有几回还舌头打结了,说话磕磕巴巴。 穆秋故意和他们打岔,他看的真真切切,盛秋月转头看他时,目光是清澈的,面色是坦然的。 但是一看向齐治,那眼神就飘忽忽的,脸红彤彤的,脸红可以怪篝火烤的,那羞答答的小表情怎么解释? 他可是京城有名的公子世无双,齐治这等人物都不能和他媲美,盛秋月面对他的盛世美颜都无动于衷,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齐治是真爱。 齐治还张罗着撮合他们,不知自己正在把真心爱慕他的姑娘往别人怀里送呢。 穆秋暗自嘲笑,齐治真是读书读傻了,还想算计他,他可是衙门刑部混的风生水起的,人称断案神手比冷面煞神司徒信还高一个级别,想和他斗,嗨! 盛秋兰坐篝火的那一头,离齐治近一些,中间隔着盛秋月,因此并未看出齐治私下里的安排。 夜渐渐深了,穆秋知道佳琼已经在孙嬷嬷那里睡下,他今晚是铁定见不到她了,所以这烤肉再嚼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穆秋就起身和大伙告别,不管齐治怎么挽留,他都推脱有事决然而然地走了。 小郡主送走穆秋,又兴致勃勃地回到篝火旁继续缠着盛秋月讲故事。 “你们聊,我想起帐中父亲交待的事情还没做,先走一步。”盛秋兰也起身告辞。 齐治忙起来送她。 来到帐篷外面的路上,冷风一吹,人就神清气爽了许多。 “盛大姑娘,你对我这个外甥印象如何?”齐治问。 盛秋兰一时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既然能问她对男子的看法,那就不是一般的意思了。 盛秋兰想起篝火前齐治故意把小郡主叫走,只留穆秋独自在那,恰好秋月坐他的旁边。 齐治见她发呆,知道她也明白了几分,就又说:“我见秋儿和秋月很能谈得来。” 盛秋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郡王爷当真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齐治愣了,他能看出什么,虽说他也看出了穆秋根本就不喜欢盛秋月,但那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只要盛秋月看上那个人了,他完全可以拿出长辈的威风来逼迫穆秋就范。 盛秋兰又说:“多谢郡王爷一番好意,不过您的好心恐怕用错了地方。” 齐治不解,他的外甥不好么,有多少姑娘上赶子求撮合呢。 盛秋兰叹了一口气,罢了,看来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回头一定好好劝一劝秋月,别在郡王爷身上浪费感情了。 盛秋月目光暗淡,说:“多谢郡王爷好意,不过女子的终身大事,重的是两情相悦,在意的是心有所属,所托良人。您还是省省心,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齐治没想到盛秋兰会说的这样直白,相看就相看,女孩子家不都是看破不说破的呢,盛将军家的女孩儿,果然就与旁人不同,都这么虎呢。 齐治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 盛秋兰说:“夜深了,麻烦郡王爷转告我妹妹一声,早点回去,我在帐中等她。”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这也算好马 当盛秋月踏着凌晨的星光回到帐中时,发现长姐真的还在烛光下等她。 当时齐治转达长姐的话,她也想早早地回来的,奈何小郡主挽留,她也想多与齐治相处,所以就…… “长姐,你还没睡啊。”盛秋月愧疚地说:“你脚刚好,可不能这样疲累。” 盛秋兰笑笑:“不碍事,我说等你,就一定要等你回来。” “长姐可有要紧的事和我说?” 盛秋兰叹气,把妹妹拉到榻前坐下。 虽然知道妹妹会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总比妹妹用情至深的时候强。 盛秋兰把齐治为她安排相看的一事说了。 盛秋月听完沉默了,她也隐约感觉到齐治对她无意,不过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热情,对她是真的出于朋友的关心,还是看出她对他的情意,想要甩掉她? 如果是后者,她可要看不起他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又没要求他做什么,何必多此一举。 “我知道小郡王长的英俊,又谦逊儒雅,让你十分倾心,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对你丝毫不在乎,也不至于安排相看这种婆婆妈妈的事,你不觉得他有别的企图吗?”盛秋兰拉着妹妹的手说。 盛秋月懵了,她直来直去的惯了,哪里会去猜别人的心思。 再说这又不是行军打仗,值当的去费心筹划吗。 盛秋兰说:“按理说一个男人家是没有这种闲情的,你想想看,来狩猎的不乏有家室和模样都相当好的单身公子,他早不安排晚不安排,为何等穆秋来了就迫不及待安排你们相看呢?” 盛秋月比长姐小了几岁,想的不如长姐多,她老实道:“我实在不明白。” 盛秋兰无奈,她们姐妹虽说都是一样的脾气,直率坦诚,不过她比妹妹经历的风浪多,心思也细腻一些。 “是因为穆秋啊。” 盛秋月惊讶:“穆秋才是他着急想要甩掉的人?” 不像啊,他们不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么? 盛秋兰见妹妹脑袋实在是不通透,只好说:“他让你们相看,当然不是着急外甥的亲事,依我看,八成是穆秋有了心上人。” 盛秋月摸不着头脑,穆秋是有名的不近女色,他有心上人不好吗? 盛秋兰恨不得敲开妹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她在打仗上挺灵光通透的,怎么一到感情上就歇菜了呢。 “你难道没注意,穆秋一个劲地打听李佳琼去了哪里。” 盛秋月说:“我离他不远,这个倒是听到了。” 说完她就沉默了,她满眼里都是齐治,怎么会注意不到他对佳琼的在意。 说到底,还是怕他外甥抢走了佳琼。 盛秋月半天才轻声说:“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男人都有三妻四妾,我并不在乎他与李佳琼如何。” 相处了这些天,她对李佳琼颇有好感,小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不好,如果她是男人,也会喜欢她的。 盛秋兰爱怜地抚摸着妹妹的肩膀,她说一不二的妹妹,怎么到了感情上就愿意迁就呢。 盛秋月感受到了长姐的心疼,说:“父亲不还有好几房妾室,娘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盛秋兰鼻头一酸:“所以姐姐不想你像娘那样憋屈地活着。” 盛秋月把头靠在长姐肩膀上,说:“可是就算我嫁给别人,也不能保证他不纳妾啊。” 盛秋兰哑口无言,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娶了公主的那几位,但凡有点身份的男人,哪有守着原配过日子的? 这就是她迟迟不肯出嫁的原因,从小到大她见多了母亲的隐忍与落寞,她不想以后的人生也那样。 “姐姐,”盛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如果是他,你会容忍他纳妾吗?” 盛秋兰当然知道妹妹说的那个“他”是谁。 她仰起头,看着光秃秃的帐顶出神。 他么?像他那么优秀的男子,既然都能入她的眼,更不缺别的女孩子喜欢吧。 盛秋兰笑了:“都过去那么久,我都忘了,你怎么还记得。我和他不熟,连能不能和他继续处下去都不确定,怎么还联想到他会不会纳妾上去。” 盛秋月不信:“你越不让人提,就越说明你还未忘记他。” 盛秋兰咬了咬嘴唇,道:“那是因为我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对他心存愧疚罢了。” 盛秋月知道姐姐就是嘴硬,算了,人都不在了,提起他还做什么,只不过是让姐姐徒增伤悲。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长姐不用为我担心。”盛秋月轻声道。 “长姐,今晚我们一起睡吧。”盛秋月咕哝着嘴说。 盛秋兰看看妹妹,她双目微阖,眼看就要睡着了。 “不是今晚,已经要天亮了呢。” 不知不觉,她们竟然说了这么久,或者根本就没多久,秋月回来时东方都露晨曦了。 盛秋兰和妹妹一起躺在榻上,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入眠了。 两天很快就过去,这天正好是初六,风和日丽,是钦天监看过的适合回宫的好日子。 皇上和众位皇子、妃嫔在,守卫异常森严,由侍卫在前方开路,一路上都有层层森严的侍卫保护,别说闲杂人等,就是天上飞的、土地里钻的都别想靠近那些身份尊贵之人分毫。 皇上等人离开后,一些臣子尾随其后,然后才是这些勋贵世家子弟出发的时候。 小郡主是皇上嫡亲的外甥女,除了荣王就是她的守卫最为严密了,佳琼照例是骑着马在她的马车旁跟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还有穆秋在一旁。 齐治骑马走在小郡主的马车前,他频频回头看那两人,内心很不是滋味。 佳琼这次的坐骑是火焰,这下可满足了它八卦的本性,它瞅着齐治孤单落寞的背影,又看看和佳琼并肩前行的穆秋,谁胜谁负已见分晓。火焰内心有了计较,嘴上更是滔滔不绝。 反正除了佳琼别人又不懂它的语言,所以它就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佳琼想不到一匹马的嘴巴能有这么贫,还好她还算习惯。 “咦,你的马是不是不舒服?”穆秋终于发现了火焰的反常。 别的马都是目视前方,嘴巴不动用鼻子喘气,火焰怎么目光游离嘴唇外翻牙齿外露呢,丑不说这样它不累么? 佳琼能怎么说,她不能解释火焰是在贫嘴吧,这样说出来也没人信。 “它呀,就这样。”佳琼说。 “就这样的,还算好马?”穆秋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是说养马随主人,这匹马虽说是长公主府的,不过它是由佳琼驯服的呀,而且几次出行,都是只有佳琼可以骑它,别人还未靠近就让它一腿踢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遭罪 这种吊儿郎当的马品,也太丢佳琼的脸了吧。 火焰当然也注意到了穆秋质疑的目光。 他看我作甚,我是马,不是美女。 “他说了什么?”火焰翻翻嘴唇问。 穆秋眼尖一指它:“它又呲牙了,你看,它不会是真有什么毛病吧。” 佳琼拍拍火焰的头:“别再说话了,你都引起穆秋大美男的注意了。” “他有没有说我坏话。”火焰执意要一个答案。 佳琼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如果说没有,她就是在欺骗火焰,如果说有,以它的脾气还不一脚把穆秋……的坐骑踢翻了。 “他见你嘴唇老是动,担心你呢,怕你生病。”佳琼委婉地说。 原来如此,火焰愉快地甩了甩尾巴。这小子还挺细心的,把佳琼交给他它放心。 他们一早出发,虽说和来时是一样的路程,毕竟让皇家的人先出发耽搁了一会,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到达长公主府。 进了城,穆秋就乖乖去找自己父亲了。佳琼随小郡主他们入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老早地在赏菊院等待,见到小郡主的那一刻,她本能地伸出老母亲的双手,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敏儿胖了,也结实了,不过没晒黑。”长公主摩挲着她的头发道。 小郡主撇嘴:“母亲让他们把我看的紧紧的,我连帐篷都很少出,我不仅没晒黑,还捂白了呢。” 周嬷嬷她们都陪着笑,小郡主不在府中的日子,格外冷清,她们都不习惯呢。 尤其是长公主,茶不思饭不香的,在得知猎场发生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有惊无险的事情后,她更恨不得立马就启程去猎场。 现在人完好地回来了,长公主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捏捏女儿胖嘟嘟的小脸,心中有疼爱还有几分失落。 周嬷嬷还说敏儿过不了两日就会哭着回来找她,结果她听说敏儿乐不思蜀,还嫌回来得早呢。 至于思念她这个老母亲,好像根本不存在的,敏儿认识了新的朋友,早把亲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母亲,我给您讲讲我这些天的经历吧。”敏儿兴冲冲地说。 “好好,”长公主笑眯眯地说:“不过今天不行,太晚了,你赶紧沐浴完去睡觉,明天一大早母亲就在这里等你。” 她心疼女儿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却不知这些日子在猎场,小郡主不知不觉就改掉了早睡早起的毛病,养成了黑白颠倒的好习惯。 今天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睡了一天,她这会儿精神气足着呢。 “其实不用女儿讲,母亲也对我在那儿的事了如指掌。”小郡主吐吐舌头调皮地说。 三哥和孙嬷嬷隔天就飞鸽传书一封,把她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传给长公主听,比皇帝面前的起居郎记录的还详细。 “不过母亲更喜欢听你讲,”长公主催促小郡主:“快去睡觉。” 小郡主只好离开了,先在嬷嬷的陪同下去泡了个热水澡,然后用过宵夜,换上中衣躺在了软和舒服的床上。 这一切都是她去猎场前的生活,千篇一律,按部就班,多么熟悉的感觉,可是又那么陌生。 “我还是喜欢猎场上的生活。”小郡主嘟囔了一句。 她睡不着,盯着窗户缝照进来的月光出神。 赏菊院那边,长公主召见了陪伴小郡主的佳琼、孙嬷嬷等人,嘉奖她们守护小郡主有功,每人赏了五十两银子。 佳琼捧着沉甸甸的银子,以为自己在做梦,带薪度假还有奖金挣,真好。 “你们都散去吧。”长公主道。 她们急忙福了福身子,退出厅堂。 “李先生请等一等。”抄手回廊下,佳琼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是绿蕉。 “长公主说您的功劳最大,”绿蕉也不客套,直接把一只紫色纹绣的锦囊塞给她:“这是长公主额外给你的赏赐。” 佳琼掂了掂,沉甸甸的,心下不由得激动起来,忙说:“多谢长公主。” 人家既然给就是真心的,佳琼当然不能推辞。 她全心全意护着小郡主,还帮齐治挡了那么大一个麻烦,长公主表示表示也是应该的。 绿蕉笑道:“殿下说您这段日子辛苦了,准您回家修养五日再来授课。天色已晚,各门都已经落钥,先生还是留宿一晚,等明日用过早饭再回。” 还有五天的假期,她正好可以安排娘和渝修去并州的事宜,佳琼很是高兴,忙又朝绿蕉道谢。 回到晚霜居,佳琼迫不及待打开锦囊看。 掏出里面的东西,她傻眼了。 竟然是一副纯金的手镯,一串东珠做的项链,还有一支白玉发簪。 都是极其贵重的东西,她一直想攒钱买的。 佳琼就搂着这些金银珠宝睡了,一夜香甜无梦。 第二日一早,她起床洗漱,又穿了身寻常的灰色衣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朝家里奔了过去。 来到喜鹊胡同那扇黑漆麻乌的大门前,她扣门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们大概还没起床,好久她才听到门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了,然后就是悄声无息。 这一大早的,娘他们不确定来的是谁,都不敢贸然问话。 “是我。”佳琼轻声说。 “姐姐。”是渝修欢快的声音,门也应声开了。 不过是二十来天未见,他们像分开了很久,渝修一看见佳琼就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姐姐,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和娘好害怕,娘病了。”渝修说。 佳琼大吃一惊:“娘生了什么病?” 渝修赶紧说:“娘生的是心病,还不是让官兵给吓的。” 原来佳琼走后,官兵来了几次,还是关于阿壮行刺穆秋的案子。 娘从官兵口中得知,穆秋遇刺时佳琼就在身边,歹徒想连她一块灭口的,被两人合力给制服了。 娘当即就吓坏了,三舅更是惊恐,连小生意也不做了,拉着三舅母就回了老家。 这期间外祖家的人都没来过,估计听三舅一说都害怕了,毕竟性命比占那些占便宜更重要。 “娘吓得整晚睡不着,”渝修可怜巴巴地说:“她一闭上眼就梦见有人破窗而入要杀我们,连学堂都不让我去了。” 佳琼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不过人都喜欢看热闹传八卦,这还是件当街行凶案,让街坊邻居一加工可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了娘住的房间。 乔三娘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天亮她才睡着,这些天都是这样,夜晚的任何动静都让她心惊胆战,只有白天她才能稍微安心些。 佳琼姐弟俩蹑手蹑脚出来,娘明显憔悴了很多,这段日子她没少遭罪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白鹭书院 原本以为三舅和舅母住家里还能给娘壮胆,没想到道听途说来的事情就能让他吓破胆,跑的比兔子还快。果然外祖家的人从他们手里捞好处可以,反过来是一点都不肯帮他们的。佳琼打定主意,以后一点好处都不让舅舅们占。 “你们真是受苦了。”佳琼不无心疼地说。 渝修红着眼说:“其实根本就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可娘就是不信,连门都不让我出,她也只出去买了几趟菜,每回都买回一大堆,够吃好多天的。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我好久都不曾去学堂了,得耽误很多功课吧。先生都派同窗来叫我好几次了,放话说我再不去上学就把我给除名。” 佳琼吃惊:“这样娘都不肯让你出门?看来比起考状元,娘更在意你这个人。” 她撸起袖子:“我去做饭,你回去睡个回笼觉。” 渝修说:“你回来了,我一高兴哪里还睡得着,我劈柴火去。” 佳琼来到厨房,发现只有几棵干巴巴的青菜,两个鸡蛋,打开盛馒头的箩筐,里面空空如也,掀开面缸,白面也快要见底了。 娘是瘦了,不光是受到惊吓,还有饿的吧。 佳琼叹气,和面烙了几个油饼,烧了一锅咸汤,把仅有的两个鸡蛋打了荷包蛋,给娘和渝修一人盛了一个。 刚把早饭端到厅堂里,乔三娘就醒了,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慌忙披衣下床,见是佳琼回来了,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乔三娘拉住佳琼的胳膊,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佳琼啊,你走了倒是清净,可把我们连累苦了。” “他们说那个大块头虽然死了,但他的团伙还在,他们一伙人,个个凶神恶煞,生的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连官府都不敢捉拿他们。” “他们不仅在光天化日下杀人,更喜欢半夜去家里掳人,被抓走的人他们会生生的折磨致死。” “娘每夜都做噩梦,梦见那些生的奇形怪状的恶人来抓我们,我一整晚都不敢睡,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佳琼也不说话,静静地听娘哭诉。 等娘说完了哭声也止住了,她才说:“娘,那都是讹传,如果不能确保你们安全,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撇下你们去猎场的。” 乔三娘双目通红着说:“渝修也这么说,可是外面传的那样厉害,我不能不信。家里又没个成年男丁壮胆,娘揪心的呀。” 佳琼明知故问:“我三舅不是在吗?” 乔三娘恨恨地说:“你三舅打小就胆子小,他……你外公家里有事情,他们就提前回去了。” 乔三娘不好意思说三弟撇下他们跑掉的事,以后娘家还得靠佳琼接济,不能让佳琼知道他们的不堪。 佳琼柔声说:“大舅和二舅不是在家没事做吗,你怎么不让他们还和你作伴呢?” 乔三娘目光闪烁:“我那天倒是在菜市场遇见村里的王二来卖嫩玉米,我让他给你外祖家捎信来着,他是个不靠谱的,可能他们没收到信吧。” 是王二没把消息传到还是舅舅们怕死不敢来,佳琼已经有了分晓。她不再提这茬事,而是说:“是我粗心大意了,你们没遇到过这种杀人放火的恶事,猛然发生在自己身边,任谁也受不了。眼下我如果说没事你肯定不信,除了让你们去外地却别无他法。” 去外地,乔三娘吃惊道:“事态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见娘怕成这幅样子,佳琼忙说:“那场刺杀本就没什么情况,不过是找穆家人寻仇的,恰好让我遇到罢了。我说的让你们去外地,是我在猎场时听说并州有一家特别有名气的书院,叫白鹭书院,好多地方的官员都想法设法把孩子送去那里读书,我得到一个机会,想把渝修送去就读,这不想问问娘的意思。” 一提到读书,乔三娘的眼睛亮了。最近迫于无奈没让渝修去学堂,耽误了好多功课,她着急却又无奈。 “并州的书院能比京城的好?”乔三娘持狐疑态度。 佳琼说:“京城当然有顶尖的书院,但那都是给皇室和官员的孩子准备的,咱这种平民根本进不去。并州的这家书院却不同,只论才学收弟子,有不少寒门子弟在那里读书,据说白鹭书院的学生有半数以上都中了秀才,每年的新科三甲几乎都出自白鹭书院。” 乔三娘动心了,说:“那你还用过问我的意思,咱们直接动身去就是。” 渝修在京城读了几个月的书,大抵知道了各地的位置,说:“并州很远呢,我们去了那里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了吧。” 乔三娘带着憎恶的口气说:“还回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做什么,除非你进京赶考,我们永远都不回金陵。” 佳琼爱怜地摸摸渝修的头,说:“并州路途遥远,咱们这一别,一年半载恐怕都见不上面了。” “你不去?”娘和渝修齐声惊道。 佳琼当然不能说她要留下来帮助穆秋。 她说:“咱们的宅子在这里,也不能没人看管,再说我在长公主府还有事做,去并州,一时半刻也寻不到活做,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吧。” 乔三娘一想也是,佳琼是机缘巧合做了公主府的武学师傅,上哪再遇到这么凑巧的事,渝修读书花销大着呢,缺了佳琼每个月的茶汤钱可不行。 只是猛然与女儿分开,乔三娘很是舍不得,再说她依靠佳琼惯了,以后遇事都没个拿主意的,她心里空落落的。 佳琼安慰道:“等我攒够了银子,也就半年吧,我就去投奔你们去。” 半年能攒多少银子,乔三娘掂量了一下,说:“金陵挣钱容易,你好不容易靠上长公主这棵大树,可不能走。你不是说白鹭书院读书环境好,我们又不是一辈子住在那里,最多过上三年渝修就能考上秀才,到时候我们就能回来了。” 佳琼知道以渝修的聪明和努力,中秀才不是难事。不过中状元可不是说着玩的,她还是好好的劝一劝娘别给渝修施那么大压力。 佳琼点头说:“白鹭书院在山上,山脚下有一个镇子,我已经托人在镇上租了房子,你们就住那里,娘什么都不必做,只照顾渝修生活就行,银子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会定期寄给你们。” 乔三娘还是不放心,问:“那里治安好吗?” 佳琼安慰说:“好的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乔三娘不确定地问:“那么好的书院,你是怎么争取来的机会?” 是啊,渝修也有这个疑问。 佳琼随口说:“许多官员都为孩子求来名额,有些纨绔子弟怕吃苦不愿意去,我就让郡王爷做中间人让他们把机会给我了,不过白鹭书院的院长会生源要求很严格,渝修到了那里还要考试,不合格的他们给得给退回来。” 渝修信心满满地说:“这个不成问题,我一定能考过的。” 去并州读书的事就这样敲定了,乔三娘巴不得快点离开金陵,这就动身去收拾行装。 佳琼抽空去见了穆秋,把娘的状况告诉了他。 穆秋懊恼地说:“我只知道他们很安全,派去暗中保护他们的也说他们很好,都是我大意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谁是讨债鬼 并不怪穆秋大意,只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穆秋派去的人不上心罢了。 佳琼笑着说:“无妨,我还要感谢你不遗余力的护着他们呢,还有这次的读书机会,也是全凭你的关系。” 穆秋还是愧疚的不行,说:“你放心,我一定派可靠的人将他们送到并州。” 佳琼说:“好啊,他们大约三天后动身,这期间我们还要去外祖家一趟。” 穆秋:“那是当然,你娘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是要去向你外祖家的人告个别。” 穆秋不知道舅舅们是什么样的人,佳琼就没和他说太多,其实这一趟她的目的不是告别,而是让娘断一个念想,一个对外祖家的人的幻想。 得知佳琼主动要去乔家村走亲戚,乔三娘十分高兴,她正愁着怎么朝佳琼张口呢。 一大早,乔三娘让佳琼陪她去一趟市集,她自己不敢去。 乔三娘买了满满两大提篮子东西,还给佳琼外公外婆扯了几匹布。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雇了辆马车出发了。 一路上,乔三娘都很高兴,这是她来金陵后第二次回娘家,这一次,娘家人应该会很欢迎她,乔三娘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马车到了巷子口,佳琼先跳下车,再扶娘下来。 佳琼把车钱交给车夫,交待他在村口等他们,他们过会就走。 车夫觉得奇怪,从那位妇人的言谈中他就得知他们是回娘家走亲戚的,哪有不吃过饭再走的道理? 不过人家钱都给了,车夫才懒得问那么多,再说这位小兄弟给的银子够他跑一天车的,他歇着还有钱挣,何乐而不为? 乔三娘他们在胡同口遇到一群玩耍的孩童,有人认出渝修。 “是渝修来了。”那孩子见渝修穿的特体面,他们大包小包的提着,就想往跟前凑。 一个个子略高的男孩子拉住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群孩子就一哄而散了。 乔三娘正打算从篮子里抓把糖分给他们,见状不禁愣了。 “快,是不是你外祖家出什么事了。”乔三娘加快了脚步。 佳琼不作声,很明显孩子们是在躲他们。 到了外祖家门前,乔三娘使劲拍了拍锈迹斑斑的大门。 “谁呀。”一个清脆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贾氏,是我。”乔三娘隔着门大声喊。 贾氏打开门,见是他们脸上露出惊喜:“原来是三姐来了,快进来。” 乔三娘他们由贾氏引领着朝里走,贾氏帮他们拎着篮子,笑呵呵地说:“佳琼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和三郎商量着去金陵看看你们来着,家里忙就耽搁了。” 佳琼抿唇,不是忙,是三舅没胆。 “贾氏,是谁来了?”外婆在屋里问。 “娘,是三姐他们。”贾氏回答。 外婆柳氏应声而出,看见乔三娘脸色忽地变了。 “三娘,你怎么还敢出来,不要命了。”柳氏低声说。 乔三娘见亲娘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忙解释道:“娘,没事了,那都是误会,街坊邻居以讹传讹,官府都出来辟谣了。” 乔三娘说的并不是安慰的话,佳琼在家这两天给她讲了案子的大概,她相信已经没事了。 柳氏冷笑说:“那都是坑你这种无知妇人的,你要是不害怕,怎么还托人捎口信让大郎他们去帮你,你闺女惹来的凶险,你自个受着就是了,还想拉你弟弟们遭祸。” 原来你们收到口信了啊,乔三娘有些尴尬,又让一双儿女目睹她娘家人的冷漠自私了。 佳琼见怪不怪,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悄悄拉了拉渝修,示意他也不要说话,只冷眼旁观即可。 “娘,”乔三娘急着澄清:“佳琼不在家,我那时候是六神无主了,不过门口都有官兵守着,我让弟弟们来是给我作伴,哪能会害他们。”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乔三娘也是心虚,她那时候也相信那些传言的,让弟弟们来也是想着多些人歹徒不敢来,就算来了也能招架一二,她确实存了私心,想要护住渝修安全的。想来真是惭愧,她怎么能在危难时刻想着让娘家人挺身而出呢,娘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能给娘家人效劳,断没有劳烦娘家兄弟的道理。 柳氏气哼哼地说:“你把大郎他们往阎王刀口上送,我没你这个女儿。” 柳氏表现的那么绝情,乔三娘早就习惯了,贾氏却不习惯。 贾氏当初着急改嫁,是因为娘家嫂子容不下她,整日指桑骂槐说她是克夫精,丧门星。 但爹娘是护着她的,因为她没少和哥嫂闹矛盾,贾氏不想父母为难,就主动提出来改嫁了。 因此她见婆婆居然如此对待三姐,简直匪夷所思。别说三姐那里没事,就算真的遇到了凶险,他们孤儿寡母,娘家兄弟不应该帮衬着吗? 贾氏忍不住说:“三姐说的都是真的,我当时就住在三姐家里,当时的情况我也是了解的,佳琼只是路过,就算是寻仇的也和他们没有关系,公主还住那条街上,话说近水楼台,官兵没日没夜的保护着公主府的安全,不连着三姐家一起保护了嘛。” 柳氏狠狠瞪了贾氏一眼:“你懂什么。” 三个儿媳妇中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贾氏,一个再嫁的寡妇,怎么看都配不上三郎,三郎能受这种委屈,说到底还是怪李业死的太早,那个短命鬼也不给三郎挣够翻盖新宅子钱就撒手走了,正儿八经的女孩子都嫌他们穷,才给了贾氏高攀三郎的机会。 思及此处,柳氏看乔三娘更不顺眼。 “我怎么那么命苦,生了三个讨债鬼,一个不顶用还净给娘家惹麻烦。”柳氏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拍着大腿说。 佳琼看够了,就冷冷地说:“不是六个么,还有比三个舅舅更像讨债鬼的。” “你,”柳氏本来因着佳琼能挣钱,能容忍她的大不敬,现在三娘他们都自身难保了,柳氏避之不及,就不会忌惮佳琼。 柳氏朝佳琼指点着说:“就是你这个小贱种,闯祸精,讨债鬼。” 佳琼扬声说:“外婆,纠正一下,我不是讨债鬼,是你们的债主,我们今天就是来要债的,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娘孝敬你和外公的不算,我爹活着的时候借给你们的银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眼下我们要去并州,正需要银子,让两个舅舅赶紧还钱,如果他们不还,咱就见官,拿那两个宅子抵债,反正宅子都是用我爹的钱翻盖的,给了我们你们也不亏。” “什么,你们要去并州避祸?”柳氏很会避重就轻,撇开佳琼要债的事不提,只问他们去外地的事。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赖账 见她们两人剑拔弩张,乔三娘很是头疼。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女儿,她向着谁都不是。 “渝修去并州读书,不是避祸。”乔三娘说。 柳氏嘴一扯:“京城的条件多好,谁会放着家门口的学堂不上,千里老远的去外地读书,避祸就是避祸,别说那么好听。” “你别管我们去做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外婆,您这么大岁数了,不会想行下赖账这种晚节不保的事吧。”佳琼抱着胳膊说。 他们当年从李业手里拿的钱可不是少数,那些钱都造腾没了,要了她的老命她也还不起,可看佳琼的架势,又不像是说着玩的。柳氏的眼珠子转了转,他们不是顺要去并州吗,这千里老远的,他们一去还能有回来的时候?只要赖过去这几天,只要他们人一走,这还账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柳氏拍着大腿哭了起来:“三娘啊,你闺女招惹的亡命之徒,你们被歹人盯上了不说,你还青天白日的跑过来,是存心要把歹人引过来害我们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这就拿根绳子去村口上吊去,告诉那群寻仇的歹人,我老婆子已经死了,让他们放过我儿他们。” 佳琼说:“很好,你绝口不提还钱的事,我就只好去报官了,让青天老爷来评理。反正你儿子们什么德行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以你们的本事是盖不起那么好的大瓦房的,待会县衙里的老爷问起来,你们若是不承认借了我父亲的钱,他们就会判定这钱是你们偷来的。”说完就转身朝外走。 柳氏见佳琼来真的了,赶紧冲过去紧紧地拉住她。 柳氏哭声太大,已经将街坊邻居吸引过来了,大伙都不敢进院门,隔着大门往里瞅,议论纷纷的。 “三郎从金陵回来,吓的屁滚尿流的,说的那么玄乎,三娘他们不是活的好好的来了。” “这说明歹人还没抓到他们,啧啧,那可是比牛鬼蛇神都不敢惹的,咱们躲远点,可别引火上身。” “柳氏哭啥,莫不是怕了?” “能不怕吗,三娘来,估计是想在柳氏门上躲几天。” “柳氏怎么肯,大郎和二郎的媳妇也能把三娘撕了,风光的时候他们能把人家门槛踏破,落魄了他们就恨不得拿棍子把人撵出去,也是三娘命苦,男人死了,娘家人也靠不住。” “啥,你心疼了,那你把三娘接家去。” “你瞅我干啥,红口白牙的别乱扯,我和乔家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话的人恐怕歹人迁怒于他,甩甩袖子走了,邻居们都知道佳琼惹上亡命之徒被人当街刺杀的事,也都不敢久留,纷纷散去了。 乔三娘知道佳琼也就是吓唬吓唬外婆,她不会真的要债的,就追到门口对佳琼低声吼道:“快进屋去,你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拉扯。” 是么?佳琼活动活动被外婆拽的生疼的手腕,外婆的力气大着呢。 几个人进屋,言归正传,柳氏继续耍赖,佳琼依旧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柳氏只好行权宜之计:“那些账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算的清的,我们现在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佳琼,你总不能逼着外婆去死吧。那些账我认,认还不行吗,等你大舅他们回来,我就让他们去做工去,扛麻袋也好,垒房子也好,只要能挣钱,卖命也得让他们干,等年底我们就先凑一笔数目给你。” 佳琼把手一伸:“那也成,先把借条打好。” 柳氏把脸一板:“我不识字。” 要是在以前,佳琼这样做乔三娘早就拿出做母亲的威严阻止了。不过娘家人三番五次行下绝情之事,也令她彻底寒了心,佳琼与娘叫板,她就在一旁抹泪听着。 “去找里正呀,”佳琼说:“找个有威望的人当人证,还省的你到处说我们逼迫你了。” 柳氏气的直想跳脚,早知道这丫头片子那么难缠,当初乔三娘生下她就该把她掐死! 柳氏眼珠咕噜咕噜乱转,得赶紧想别的办法。 这时贾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知道婆婆养了三个不务正业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儿子,没想到婆婆自个还是这样的人品。年少失去父亲的苦命外孙女上门了,换成别的外婆疼都来不及,没想到佳琼的外婆居然是这副嘴脸。 天哪,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禽兽夫家呀。 柳氏换了副口吻,带着哭腔可怜兮兮道:“我是你亲外婆,咱们这种关系还要打欠条,传出去不让人笑话。你们放心走你们的,还账的事自有我给大郎他们说。” “欠条我来写。”贾氏突然说。 柳氏一瞪眼:“这里有你什么事,那些账欠下来的时候你还未过门呢,我们借钱是给大郎二郎盖房子娶媳妇,三郎花个毛。” 哼,当初如果连三郎的房子一块翻盖了,还有贾氏这个丧门星什么事。 贾氏又说:“我会写字,娘把数目大体给我说一说,我帮你们打欠条。” “你能,好,你写,”柳氏指着贾氏的鼻子嚷嚷:“咱丑话说前头,谁写的欠条这账谁来认。” 贾氏进门后虽说受了不少婆婆的冷眼,但被婆婆这样粗鲁的对待还是头一次,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住了。 佳琼本想和外婆怼到底,但半路上跳出个三舅母,让她暂时熄了火。 外祖家终于出了个明白人,只是今日一闹,三舅母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不知以后三舅母会怎样和他们相处。 柳氏拦着不让写欠条,说白了还是想赖账。 至于佳琼,乔三娘猜的对,她压根就没想把账要回去,爹爹借出去的这笔糊涂账,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闹这么一出,就是想让娘彻底寒心,了无牵挂地去并州。 “佳琼,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们今天来,主要就是和你外婆道个别。”乔三娘低声说。 柳氏赶紧扭转话题:“你们真的去并州,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就走。” 后天啊,柳氏心中一喜,只要今天把他们搪塞过去,一年半载的他们也回不来,那账就可以挂起来了。 “并州那么远,一来一回就要个把月。”柳氏想摸摸渝修的头,被渝修躲开了,柳氏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干脆直接抓住乔三娘的手。 “三娘啊,渝修读书要紧,没事别来回跑瞎折腾,你们到了那里,让渝修安心念书,这几年就别回来了啊,我这把骨头健壮的很,能熬到渝修中状元那天。” 所以说,在渝修中状元之前,你们就别回金陵了,在并州安家落户算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父女缘分 至于渝修中状元这件事,柳氏虽然年纪大了,但脑袋瓜精明的很,这些年别说状元了,就连探花、榜眼里都没有平民家的孩子,中状元,做梦去吧。 来了这么久,终于从娘这里听到句中听的话,乔三娘哽咽着说:“爹和娘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柳氏心想只要你们别来我就能多活几年。 “你们招惹上歹人的事,村子里都传开了,你没见乡亲们都躲着你们吗?趁你那两个弟妹都没听到风声追过来,你们赶紧走吧。”柳氏瞄了一眼佳琼说。 许氏她们是说过,乔三娘如果敢进村子,她们就把她打出去。不过当着佳琼的面这话柳氏不敢说,以这丫头的脾气,她都能撕了那两个舅母,所以在大儿媳、二儿媳未闻迅赶来前,她还是赶紧把这娘仨送走。 “我见见爹的面再走吧。”乔三娘深知一走就要一年半载,不让他们父女见一面怎么能行。 “你爹去临近的镇子上做工去了,三五天的回不来,你们快走。”柳氏说着就顺势把乔三娘往外推。 乔三娘心凉透了,朝佳琼姐弟俩摆摆手,渝修赶紧奔过去。 “娘,咱们走。”渝修看也不看柳氏,姐姐还能喊句外婆,但他喊不出口。 “娘,篮子咋办。”贾氏见三姐真的要走,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问。 柳氏就差没抬手打贾氏了,这个儿媳妇是不是傻,人走,东西当然得留下了。 贾氏汗颜,把走投无路的孤儿寡母赶出去,这是亲娘行出来的事吗?婆婆真是凉薄至极。 贾氏顺手提起一只篮子,说:“你们带着,路上吃。” “不要了。”乔三娘虚弱地说出这三个字,掩面朝门外走去。 门口空荡荡的,看热闹的人早就散去了。 佳琼和渝修一左一右扶住娘,他们娘三个朝村口走。 村子里不乏遇到熟人,他们一看是乔三娘,都把头一低,脸一扭,佯装没看到避了过去。 越靠近村口住户就稀拉拉的了,沿着这条道路走到尽头就能出去乔家村了。 乔三娘回头朝娘家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刚才赌气走的急,她忘了问问娘爹在哪个村子里做工,她好打听过去见爹一面。 “娘,你看。”渝修突然指着前方走过来的人喊道。 乔三娘定睛一看,那个头发花白的瘦瘦的老头,可不就是自己的爹。 “爹。”乔三娘喊了一声,挣开佳琼姐弟俩,深一脚浅一脚朝前面奔了过去。 外公也发现了他们,他站住愣了一会,待看清朝他奔过去的女子面容,就失声问:“是三娘吗?” 乔三娘已经来到他跟前,哭的说不出来话。 外公老泪纵横,乔三娘这个样子出来,肯定是柳氏那婆子给她气受了。 外公气的手哆嗦,道:“你跟我回去。” 乔三娘摇头,说:“不了,能见到爹,女儿这一趟就没白来。” 外公伸出布满血口子的老手为乔三娘擦眼泪,把乔三娘白嫩的脸硌的生疼。 乔三娘一惊,拉住爹的手翻看。 这是一双布满老茧、血道子纵横新伤旧伤交错的手,乔三娘心疼的又痛哭起来。 爹这把岁数了还如此操劳,都是拜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弟所赐,乔三娘毫无节制地帮衬娘家,其实也是想给爹减轻一下负担呀。 外公惊慌地说:“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干完这个活就歇着了,等二郎家的生了孩子,我就不再管他们的生计,饿死冻死随他们吧。” 其实他不止一次要狠心这么做了,奈何柳氏太能闹,非逼着他出去做工给儿子们挣钱花。 乔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只蓝花布包,哆哆嗦嗦打开,露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块子和一把碎银。 外公慌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不能总要你的钱。” “爹,你听我说,”乔三娘把布包塞给他:“我们后天就得动身去并州,以后女儿不能常帮衬您……” “你们要去并州?”外公失声道:“难道真像他们说的那样?” “不是,”乔三娘急忙摇头:“渝修去那里读书,佳琼给找的好书院。” 外公松了口气,说:“我就说那是讹传,一直想去看看你,你娘他们死活不肯说你新宅的住址,我问的急了她就说你已经托人捎口信说没事了,让我宽心。可你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弟过去三天两头去你那里打秋风,现如今都窝在家里不肯出门,我知道他们在骗我,都是爹没用。” 乔三娘哭着点点头,还好爹是真心挂念她的,她在娘家不至于没个依偎。 “爹,这些钱你自个留着,也别说在村口遇到我的事。”乔三娘交待。 “你,真的不回去吃个中午饭?”外公犹豫着问。 乔三娘苦笑着说:“该见的都见了,还回去干啥。” 外公不再坚持了,他真的把三娘强拽回去,家里的婆娘肯定又来一通闹。 “去并州好好的生活。”外公叹气说。他养了三个女儿,元娘和二娘极少上门,就三娘和他最亲,最知道心疼他。他何尝不想让三娘离他近些,只是很多事都由不得他呀。 “佳琼。”乔三娘回头喊了一声。 娘半是威严又带着哭腔和哀求的声音代表着什么,佳琼岂能不明白。 她想了想,还是把兜里揣的严严实实的银子掏了出来。 乔三娘眼疾手快抢过去,双手奉给外公:“爹,这是佳琼孝敬您的。” 外公一看是一锭十两的银子,慌忙摆手:“这可使不得。” “外公,您就收下吧,”渝修脆生生地说:“您把这些银子都存到钱庄里头,然后骗外婆说出去做工,再去钱庄取点零头出来,这些银子总能让您少辛苦几个月。” 外公被渝修逗乐了,说:“哪能几个月,外公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乔三娘哀叹一声,她自从嫁去山东就和爹很少见面,往后这几年也要很少见到了。 外公送他们来到村子外头,那位车夫果然还在。 车夫本来打算从附近的人家里讨点水,就着干粮吃午饭,就看见他们回来了。 去的时候大包小包、高高兴兴的,一眨眼的功夫就两手空空双眼通红的回来,这是回娘家还是进了土匪窝了。 车夫内心惊叹,面上不露声色。 乔三娘本来还惊讶车夫怎么还没走,马上就反应过来应该是佳琼安排的。 这孩子,肯定事先就想到了这一趟会是怎样的遭遇,佳琼心思通透着呢。 乔三娘依依不舍上了马车,掀开窗帘和爹道别。 “爹,您保重,千万别那样吃苦了。”乔三娘强忍着眼泪说。 外公笑着和他们招手:“走吧走吧,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镯子 马车缓缓启动了,车轮轱辘轱辘地前行。 乔三娘掀起车厢后壁上的帘子往后看,直到马车拐了个弯爹的影子消失不见。 乔三娘又抹了一会泪,情绪才渐渐平复了。 他们从早上出门,待回到金陵时已经临近傍晚。他们娘仨除了早饭,一直都还滴米未进。车夫在路上还啃了些干粮,他们把东西都扔外婆家了,连冷馒头都没得啃。 不过娘没心思吃饭,佳琼姐弟俩就默默地陪着。 “家里没米没面了,”快到家时,佳琼才提议:“晚饭就在外面凑合一顿吧。” 渝修早已经饥肠辘辘,自然是赞同的。 乔三娘也同意,奔波了一天,她也没有力气买菜做饭了。 他们就在喜鹊胡同口下了车,胡同里有几家支摊卖小吃的,佳琼就找了个面摊,要了三碗鸡汤面,又从别的摊位上切了一斤熟牛肉、调了几样凉菜,娘三个就这样凑合着吃了一顿。 回到家里,乔三娘要去清点一下行礼,被佳琼拦住了。 “娘,行礼早就打包好,出不了错,明天再检查也不迟,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她拿出长公主赏给她的锦囊,掏出里面的东西给他们看。 娘和渝修的眼睛都看直了,这都是什么明晃晃的好东西,他们见都没见过的。 佳琼拿出一只金镯子给娘戴上,说:“娘都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这个镯子就送给您了。” 乔三娘摸了又摸,确定是真金子无疑。 “沉甸甸的,这得多值钱啊。”乔三娘感叹。 欣赏了一会,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张嘴说:“佳琼,把那只镯子也给娘吧。” “为何?”渝修很是不解。 乔三娘面带惭愧说:“不是娘贪得无厌,这两只镯子,一只给渝修媳妇,另一只,就在你出嫁时用,娘没本事,给你攒不了嫁妆。” 佳琼很爽快地把另一只金镯子给了娘。她确信,娘能好好地保存这俩金镯子,在她出嫁时拿出一只给她当嫁妆。 “那支簪子也别戴,”乔三娘叮嘱:“明年春天你就十四岁了,但愿娘能赶回来,亲自给你戴上发簪。” 女孩到了十四岁就算是及笄了,大户人家会大张旗鼓地为女儿办及笄礼,平民老百姓铺张不起那种排场,但也会给成年的女儿办个仪式,由当娘的给女儿梳头,别上发簪。 “娘,我懂,”佳琼笑着说:“我戴不惯这种叮叮当当的玩意儿,就放在箱笼里,等娘回来给我戴上。” 乔三娘失神地看着女儿,一眨眼,佳琼就十三岁了啊。 在这之前,她们母女从来没分开过,可过了明日,他们就要分隔两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佳琼,你一直都是很懂事的。”乔三娘恍恍惚惚不知从何说起。 佳琼一直很懂事,很听她的话,很守本分,大事小事都会和她商量,生怕行差踏错。 自从李业去世后,佳琼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她默默操持着家里的一切事物,试图用稚嫩的肩膀扛起所有的担子。 不过无论怎样,佳琼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会听她的话,在乎她的感受。 直到来金陵前,佳琼忽然变得有主见起来,尤其是来了金陵后,她更加能干、有主意,还会顶撞她,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女儿。 不过自始至终佳琼都是孝顺的,爱护渝修,不是女儿变了,是残酷的生活让她不得不变。这样的女儿是她和渝修的依靠,眼下分别在即,乔三娘生出李业刚去世时的那种恐惧无助感。 乔三娘回过神来,怅然道:“如果你能随我们一同去就好了。” 佳琼知道,娘也只是说说,并州不及京城繁华,她去那里能做什么,陪娘他们一起喝西北风吗?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乔三娘他们启程的日子。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临分别时乔三娘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渝修也是眼泪汪汪的。 “佳琼,得了空就去看看你外公。” “别和穆家的车夫走的太近,你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别信他的花言巧语。” 这两桩事是乔三娘的心病,她专门捡在分别时说,就是想让佳琼牢牢记住。 佳琼知道,娘是把穆秋当成了穆府的车夫。刚来金陵时,他们在折桂楼门口偶遇穆秋,穆秋当时赶着马车,马车上写着一个“穆”字,娘就记住了。搬来喜鹊胡同后,娘打听到清阳公主的夫君姓穆,歹人刺杀穆家的人,佳琼也在场,联想下来,娘就认定穆秋是穆家的车夫。 佳琼也不解释,郑重朝娘应下了。 佳琼目送他们乘坐的马车消失不见才回了家里。 家具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家什落儿一件不差,可佳琼就是感觉到家空了,她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她轻叹一声,来到自己的房间躺床上,动也不想动。 娘他们在家时,她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在家时很少闲着,帮娘做家务,和渝修聊天,总能找到事做。 娘他们前脚刚走,她怎么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后悔吗?就算没有得罪幕后大佬,有去白鹭书院读书的机会,她也会让渝修去的吧,毕竟渝修的前途非常重要。 佳琼安慰自己,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分别只是暂时。 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一下下重重地拍前门。 是娘和渝修回来了? 佳琼一个激灵醒来,穿上鞋就往外走。 软绵绵走了几步,她才调整好脚步,冲到门边,迫不及待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穆秋。 佳琼这才清醒,娘和弟弟已经走了,除非遇到状况,是不可能返回的。 开门的一刹那,穆秋看见佳琼脸上挂着惊喜和期盼,一眨眼,这种表情褪的干干净净,转而让失望和落寞替代。 “知道你一个人会难过,”穆秋说:“你晚饭肯定没吃,我请你去街上逛逛。” 佳琼看看天,太阳已经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已经到傍晚了啊,她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不光晚饭没吃,连午饭都没得吃呢。 佳琼也感觉肚子饿了,说:“你稍等,我回去换件衣服。” 她手脚麻利地换了件轻便的黑衫,将头发拢得整整齐齐,又从箱笼里拿了二两银子,这才走出门外。 穆秋在门口等她,佳琼把门锁上,忍不住怅然道:“还真不习惯。” 不习惯突然的冷清,往前她出门从来不裙门的,因为家里有人。 五天的假期快过完了,以后还是搬到长公主府去住吧,那里热闹。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何去何从 隔日佳琼去了长公主府,她的假期结束了,开始正儿八经为小郡主授课。 她扑了个空,今日小郡主不在,去参加小姐们的聚会了。 佳琼就去了晚霜居。小郡主去聚会,先生们放假,佳琼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她们有三五成群聊天的,也有绣花的,很惬意闲散的场面。 见佳琼进来,就有先生和她打招呼。 “今天小郡主不在府里,他们没通知你呀。” 佳琼笑笑:“我住的远,他们又不知我家在哪。” 也是,谁不知道武学小师傅自己添置了新宅子,她的能力和机遇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其他先生有酸的,也有羡慕的,反正都和佳琼不熟,只是寒暄几句就各忙各的去了。 左右回家也是闲着,而且家里冷冷清清的,最重要的是她还得自己做饭,不像在这有现成的三菜一汤。佳琼就没有回家,进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宅一天。 正在她躺床上闭目养神时,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她以为是送饭的嬷嬷来了,打开门一看是绿蕉。 绿蕉笑着说:“小先生来的真早,得了空的话就去赏菊院一趟吧,长公主想见见您。” 长公主叫她必然有事,佳琼不敢耽搁,这就随绿蕉一起去了赏菊院。 赏菊院内,长公主正悠闲地喝茶,周嬷嬷一脸郑重地在旁伺候。 “殿下,”周嬷嬷到底有些于心不忍,说:“小郡主还不知情,就怕她回来哭闹,她与小师傅感情深厚,再哭出个好歹来。” 长公主把茶盅放下,说:“这茶水放的有些久了。” 周嬷嬷赶紧让人拿下去换。 下人把茶水拿走后,长公主对周嬷嬷说:“敏儿是粘她,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也就哭个两三天,有别的好玩的吸引她,她也就渐渐的把佳琼忘了。” 两人正说话间,绿蕉就带着佳琼到了,下人也把热气腾腾的茶水呈上来。 “坐吧,喝茶。”长公主微笑着说。 佳琼依言坐下,接过周嬷嬷端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以往长公主叫她来,都是有事说事,说完就让她撤,这样正儿八经坐下喝茶还是第二次。 上一次还是她救了小郡主,长公主在花园的凉亭下请她喝茶。 那次长公主是面目慈祥,眉目含笑,反观这次,笑是笑,但笑容不达眼底。 佳琼低头抿了一口入口醇香后味微苦的茶水,心道长公主肯定不是来请她喝茶的。 “你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出发了吧。”长公主问。 她连这个都知道啊,佳琼点头:“昨日一早就走了,这会儿已经出金陵地界了吧。” “马车行程快,又有秋儿的人跟着,他们会平安抵达的。”长公主看似在宽慰她。 佳琼点点头:“多谢长公主吉言。” “不过,”长公主话锋一转:“他们是安全了,那你呢?” 佳琼刚想说他们不在家我就不回去住了,留在长公主府也很安全。 但话到嘴边她就咽下去了。 长公主当然知道她这里是安全的,她这样问,显然是不愿意佳琼把她这里当做避难所。 佳琼迅速地思考了一下,猜测长公主的意图。 虽说她现在的祸事都是因为长公主的一双儿女而起,不过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把一个有杀身之祸的人安置在自己孩子身边。 佳琼心下了然,说:“我也不知道将要何去何从,还请长公主给指条路。” 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长公主忍不住感叹,她也召见过其他的先生,他们见了她,无不战战兢兢、坐立不安,只有佳琼,每次都落落大方、沉稳得当。敏儿有她教导,何曾不愁出落的优秀呢。有那么一瞬,长公主都要动摇了。 只是就算没有佳琼,敏儿一样可以有别的师傅教导,也会养成好习惯,出落的文武双全知书达理,但是佳琼得罪了夏尚书,甚至说还有背景更大的人物。长公主从宫中长大,知道官银丢失案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把佳琼放在敏儿身边,她一万个不放心。 长公主心一横,说她不地道也好,长公主府忘恩负义也罢,敏儿的性命最重要。 “你聪明,又肯吃苦,”长公主缓缓说:“做武学师傅,着实委屈你了,我在茶谷街还有一处店面,就给你做些小生意用吧。” 佳琼一愣,送店铺?长公主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不过是他们对不住她在先,给些补偿是应该的。长公主名下有不少田庄、房舍、店铺,给她一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佳琼就大大方方应了:“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温和地说:“除了这个铺子,你再去账房领二十个月的茶汤钱,算是给你开铺子做本钱吧,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周嬷嬷也说:“小先生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公主府能帮的都会帮。” 周嬷嬷这是在向她暗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有要求赶紧说。 佳琼还真没什么要求,除了一件。 “我可以把火焰带走吗?”佳琼问。她怕长公主不知道火焰是谁,就加了一句:“就是那匹枣红色的马,我曾经驯服的。” 长公主当然记得,区区一匹马对她来说不叫事,她爽快地应允了。 长公主又和佳琼寒暄几句,佳琼见再待下去纯属尴尬,就起身告辞了。 长公主略带歉意地让周嬷嬷送送她,佳琼也没拒绝。 二人沿着小路朝晚霜居走。 周嬷嬷虽说私下里没和佳琼相处过,但这孩子的行事她都看在眼里,对她很有好感,再加上她和孙嬷嬷关系不错,这趟猎宫之行回来,孙嬷嬷没少说佳琼的事,她对这孩子更加钦佩。 “您不要怪长公主,她也是无奈之举。”周嬷嬷低声说。 佳琼笑笑,说出来他们肯定也不信,她真是无所谓啊。 长公主赏钱又送店,茶谷街和喜鹊胡同就隔了一条路,地段繁华,附近的居民都是有钱大佬,她随便做些小生意还能愁没收入? 至于那些想暗杀她的人,最亲的人都转移到安全地方了,以她的身手还怕那些人? 佳琼很满足地说:“长公主是我的大贵人,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生怨意呢?” 佳琼的语气是真切的,周嬷嬷信她。 佳琼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她这才发现,这里哪有她什么东西。 家具是长公主府的,茶具也不是她的,就连被褥也是府里提供的。她充其量就几件换洗的衣裳而已。 佳琼背着单薄的包袱去账房领银子。 院子里的其他先生并不知道她被解雇的事,见她出来,还以为她今天不用授课回家呢,就只简单和她打了个招呼。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茶谷街 佳琼含笑着和她们说了句话,就走出门去。 来到账房,练武场总管吕泰也在。 吕泰多少算个官,佳琼以后不来长公主做事的消息周嬷嬷也通知他了。 天知道他盼这天盼了多久,他看小郡主那么喜欢李佳琼,还以为她就此在公主府站住脚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赶出去了,出人意料但也大快人心!虽然吕泰不知道李佳琼为什么走人,不过既然是长公主授意,那肯定是把殿下给得罪啦。 所以说不管她怎样俘获小郡主的心,只要公主府的主人容不下她,她就得滚蛋。 吕泰守在账房处,就是等着看她笑话、奚落她的。 “哎呦,这不是武学师傅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吕泰阴阳怪调说。 佳琼无视幸灾乐祸的吕泰,客气地和账房先生说明了来意。 账房先生笑呵呵地说:“周嬷嬷一早就和我说了,让我支付给你二十个月的茶汤钱,这一个月是二十两,二十个月就是四百两,这是银票,你数数。” 吕泰刚想再说几句挖苦她的话,闻言惊呆了。 长公主竟然给她四百两银子,她不是犯错了吗,怎么还有银子。 在吕泰印象里,肯定是犯错而且是大错才会被赶走。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长公主亲自发话解雇的人吗? 吕泰心中醋意翻腾,好半天才缓过来。 哼,拿四百两银子又如何,还不够他两年的工钱。她的饭碗丢了,一个黄毛丫头能做什么,以后还不是坐吃山空。 吕泰这样想着,内心好受了些。 “原来你要走了啊,”吕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是做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走人?你是长公主和小郡主身边的红人,你走了可如何是好,小郡主会不同意呢。” “吕总管担心的极是,”佳琼笑嘻嘻地说:“小郡主不舍的我,就再把我请回来呗。” 吕泰当然知道小郡主一大早就去参加京城贵女的聚会了,等她回到发现佳琼离开了,肯定会哭闹不休,以长公主疼爱女儿的程度,说不定就会让李佳琼回来。 吕泰打了个寒颤,感情他想来挖苦佳琼不成,最后小丑是他自己。 他恼怒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 佳琼去数银票,不理他。 听着哗啦啦数银票的声音,吕泰心里堵得慌,不就是四张纸,你至于数那么大声吗? 佳琼客气地对账房先生说:“我数清楚了,劳烦先生。” 账房先生拿一张收据让她签字,并说:“茶谷街我比较熟,那条街上开成衣铺子、脂粉店、点心铺子的多,依我的经验,你也不必标新立异,这做生意不怕有竞争,越是扎堆越能吸引人,你就开个脂粉铺子,本钱不多,还少不了钱挣。” 佳琼忙向他道谢:“多谢前辈指点。” 吕泰有点明白不过来,前脚还没离开公主府呢,这就倒腾上生意了?茶谷街他知道,生意好的很,除了个别的铺子闲着,其他的都开着业呢,而且据他所知那几间闲着的铺子是长公主的,长公主不屑于挣那几个房租,就干脆让它们空着。这丫头面子有这么大,会让长公主同意把铺子租给她,又或者长公主不收她房租让她白白使用?这丫头也太能占便宜了吧。 佳琼走后,吕泰就赶紧问账房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茶谷街靠近街中央面积有两间大堂屋那么大上下两层的铺子呀,是长公主送她的。” 初衷是看热闹落井下石的吕泰捂着胸口,十分后悔来这一趟。 佳琼拿了钥匙,先按照周嬷嬷给她的地址去了一趟茶谷街。 骑马就是快,她很快到了那间铺子前。 打开门她才知道铺子竟然有这么大。 说是一间,其实有两间厅堂那么大,而且是上下两层的,里面收拾的很是齐整,柜台、柜子、屏风、窗纱一应俱全,打开门就能做生意的那种。 这么好的地段,装潢的这么好的铺子居然一直闲着,长公主真是钱多任性呀。 佳琼乐的合不拢嘴,她被解雇了,听着好悲惨,她怎么就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呢。 参观完铺子,佳琼就锁上门骑马往家里走。 火焰还没从重获新生的振奋中回过神来,因此一路上话很少。 回到家里,佳琼把火焰牵到后院,那里有一处棚子,就当它临时的家吧。 “不给老娘吃的吗?”火焰气哼哼地问。 住这么简陋的地方它忍了,杂草丛生没个睡觉的窝它也忍了,可让它饥肠辘辘还绝口不提给顿吃的算什么。 佳琼歉然道:“我没养过马,把这件事忽略了,我这就去给你买些草料来。” 草料不难买,出了喜鹊胡同就有一家卖的。佳琼还买了些装修马棚的材料。 佳琼给火焰添上草料,又拿了把铁锹把马棚打理干净,在马棚外砸了一圈木桩,一个简易的马棚就大功告成了。 虽说条件和长公主府的没法比,不过好在它自由啊,而且佳琼家里就它一匹马,没有别的动物和它争宠,火焰满意着呢。 忙活完就到了晌午,火焰吃的饱饱就去小憩了,佳琼摸摸肚子去了厨房。以后不能在长公主府蹭吃蹭喝了,固定的收入来源没有了,以后她要自己动手做饭,要省着点花。 佳琼又去了一趟市场,买了菜和米面,单身贵族一人一马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等她做好饭吃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也是忙忙碌碌的呀,佳琼开始思念娘和渝修来,他们昨天刚离开,她怎么就觉得他们走了好久似的。 忙了一上午她累的够呛,就去屋里小憩一会。没想到这一睡就到了傍晚,她还是被后院的“啾啾”声吵醒的。 她侧耳听了听,是火焰在嚷嚷着饿。 中午不是刚吃过吗,这么快就饿了,不活动还这么能吃。 佳琼赶紧起来给火焰添饲料,火焰怨天怨地怨主人。 “我在长公主府可是养尊处优饭来张口有专门的伙计伺候的,怎么到你这里就吃了上顿没下顿啦。” “没经验,以后不会了。”佳琼安慰地拍拍它的脑袋。 这祖宗可了不得,她自己缺吃少喝没关系,可不能磕碜了火焰,以后还指望它给作伴呢。 火焰有了吃的,嘴巴就不再损了。 佳琼去了前院,午饭吃的晚,她这会儿还不饿,不过天都要黑了,她要趁着还有点光亮把晚饭做了。 不是省那点油灯钱,夜黑风高的,家里又孤零零的,她想着还是别出房门了。 她简单炒了一个菜,娘临走前给她蒸了一锅馒头,她拿出一个热了。中午熬了一锅汤还剩下两碗,她就凑合了一顿吃了。 佳琼想着明天捣鼓点酱菜,省的顿顿炒菜麻烦。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回去 佳琼胆子大,不怕黑,但她忽略了一点,她害怕寂寞。 没有娘和渝修的家里,太缺少烟火气。 佳琼吃过晚饭去了自己房间,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她下午睡的多,躺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不知不觉又想起娘和渝修来。 他们这会也在客栈里安歇了吧,并州那么远,到了那里得十来天吧,有穆秋的人护送着,他们应该一路顺风的吧。早知道他们不在家的日子那么难熬她就跟着去了。 佳琼鼻子酸酸的,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家人,那就想想做什么生意。 账房先生建议她开脂粉铺子,佳琼对涂脂抹粉不感兴趣,想必开了她也是外行。开点心铺子吧,她做饭还行,对做点心一窍不通。至于开个布庄、成衣铺子啥的,她穿男装惯了,都不知京城流行什么样的衣服,万一进来的衣裳卖不出去砸手里怎么办? 那就做她擅长的事,开武学馆吗,不会飞檐走壁只扎马步的那种,想到小郡主一开始对她的抵触,佳琼摇摇头否定了。 还有就是她懂得动物语言,开宠物店?起码要超前了个一千年,上辈子她都在这个行业创业失败,这辈子还是算了。 佳琼思来想去,竟然没想到要开什么店好,她想的脑袋都疼了,主意没想到,困意倒是上来了。 算了,不想了,明日问问穆秋吧。 佳琼总算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她还是被后院的“啾啾”声惊醒的,仔细一听,还是那句饿。 佳琼起床,顾不得洗刷,先去伺候她的坐骑吃早饭。 “跟着你简直都要饿瘦了。”火焰一边有滋有味地嚼着草料一边说。 “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要过来,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佳琼惭愧地说。 火焰一甩脖子:“谁说没经过我同意啦,我不早就拜托过你了。” 佳琼当然记得她当初能驯服火焰,条件就是送它回大草原。 “我抽空把你送走吧。”佳琼决定信守承诺。 “算了,”火焰边吃边道:“离开那么久,我的马哥肯定被别的马妹勾引走了,至于我的爹娘,也肯定已经生下小马崽了,就算你千里迢迢把我送回去,我也是爹不疼娘不爱了。” 所以火焰的意思就是,它就赖上她了,这辈子就归她负责了? 看着胃口超级好的火焰,佳琼赶紧算算养它需要的花费,不算不知道,一算居然要花不少银子呢,佳琼有点肉疼,寻思着让火焰就这样虚度光阴也不行,赶明儿还是给它寻个拉车的活充实一下它的生活。 给火焰添足料草,佳琼就回到前院开始一天的柴米油盐。 前门又被人拍的啪啪响,佳琼想着应该是穆秋过来了。 打开门她愣住了,居然是小郡主。 小郡主眼睛红红的,扁着小嘴巴,一看见她就扑到她怀里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小师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快跟我回去。” 佳琼抚摸着小郡主柔软的头发,心里一阵感动,回她是回不去了,也要辜负小郡主对她的一番依恋之意。 和小郡主一起来的,除了她的一大帮随从和侍卫,还有周嬷嬷、绿蕉,还有齐治。 他们都一脸歉意。周嬷嬷还说:“小郡主昨天晚上哭着睡着的,殿下没办法,才答应让小郡主来见您一面。” 只是答应来见她,并不会让她回去,长公主有自己的底线。 佳琼也是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该怎么劝小郡主。 将一群人请进家里,她冷清的小院子一下子满当当的了。 佳琼拉着小郡主来到自己的房间,柔声安慰她。 “我只是不再做你的武学师傅,但是我人还是在金陵的呀,你得了空可以来找我玩,我也可以经常去看你。” 小郡主不受哄:“她们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不听。” 经常见和整天在一起不一样的概念呀。 佳琼只好换副大人的口吻小郡主说话:“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离开你,但是无论关系多亲密的人,都逃不过宿命二字,该分开的,还是会分开。” 小郡主还是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 佳琼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掌控的,缘分也是如此。你想想看,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人或者东西,难道会一样都没有失去吗?” 小郡主认真想了想,低头说:“有,我养过一只小猪,后来它死了,小雪也是。现在,我也要失去小师傅了吗?” 小雪就是猎宫误服毒药的小兔子。 只是把佳琼和小猪小兔子扯在一块,不太妥当吧。还好佳琼知道小郡主深爱小动物,她把小猪和小师傅一块拿出来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佳琼轻声说:“你彻底失去了它们,那是你们的缘分尽了,但是我们不一样,小师傅还在金陵,我们只是师徒关系结束了,但我们还可以做姐妹、做朋友啊。” “不,”小郡主斩钉截铁的说:“你永远都是我师傅。” “好好,”佳琼又被深深感动了一次:“我们只是不再朝夕相处,但我们的缘分还没尽,我陪你的时间还很长很长呢。” 小郡主声音里的悲伤消减了不少,情绪还是低落的,她说:“母亲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太残忍了。” 小郡主不知道实情,母亲只告诉她,小师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后都不能来陪她练武了,而且她都快十一岁了,小师傅教的那些功夫都不适合她练,她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练习琴棋书画上面。 如果她知道母亲将小师傅赶走的原因,她就不会觉得现实残忍,而是母亲不地道。 为了维护长公主在小郡主心目中的高大形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说。 佳琼又耗费了一堆口水解释分别与重逢的意义。 又搬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典故,讲了一大堆聚散终有时、有得必有失的道理。 小郡主总算能听进去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母亲宠她不假,但母亲决定的事,无论她怎么哭闹都不会改变。 所以小师傅是注定要离开她了,她就是伤心,舍不得小师傅。 以后她们的关系,就由师徒变成另一种关系了。 佳琼安慰她说以后她们还是和过去一样亲密无间,但佳琼自己都明白,分开久了感情就会淡去,尤其是小郡主年纪小接受的快,她也就是最近朝喜鹊胡同跑的勤一些,等她有了新的伙伴,小师傅对她的意义就不大了。 她们在房中聊许久,等出来时,小郡主的情绪平静许多。 周嬷嬷松了口气,脸上现出笑容:“还是小师傅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避开众人 长公主想到女儿会闹,会去找小师傅,所以她交待过周嬷嬷可以不必着急回来。 所以即便小郡主被佳琼哄高兴了,她也没有催促小郡主回去,以免让小主子扫兴。 小郡主发现佳琼的家和上次来时有很大不同,毕竟上次没住人,现在有烟火气了。 小院子当然不能和公主府的院子比,小郡主并没有觉得不习惯,还感觉挺新鲜,要不是明知道母亲不会应允,她都想搬来住几天。 她玩了一会,周嬷嬷他们都在一旁侯着,齐治也冷着脸看着。 见幼妹一直粘着佳琼,他忍无可忍,问敏儿:“你不去别处转转吗?” 小郡主说:“我出来就是看小师傅的,时间不多,我当然要陪着小师傅。” 这个没眼力见的,齐治只好诱导她:“秋儿的家就在前面巷子里。” 小郡主说:“我知道啊,我这就让人去清阳姐姐府中通传一声,中午就不回府了,去她府上蹭饭,也一样能找秋儿一起玩,小师傅也一起去。” 拽着佳琼一起去找穆秋,齐治眉头跳了跳,这个提议还不如不说。 佳琼忙说:“去穆府你们去就行,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以前她是小郡主的师傅,可以光明正大跟着她去穆府,现在她只是个外人,就不能随小郡主登堂入室了。 她这句话齐治听着很顺耳,懂得避嫌就好。 小郡主不懂其中的道道,不过她小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是去个穆府,如果秋儿不在府中,她也觉得索然无味。 去通传的小厮回来了,穆秋果然不在府里。 齐治一阵窃喜,穆秋不在就好,这样就算佳琼一起去也不会和他见面。 小郡主有点扫兴:“那我也不去了,午饭就在小师傅家里吃。” 齐治当然是同意的。 “那怎么能成,”周嬷嬷反对说:“清阳公主知道您要来,午饭都备下了。” 反正在佳琼家里吃饭是不可能的,堂堂郡主在一个平民家里用饭,传出去多掉价。 小郡主叹气,不去就失了礼数,但愿秋儿中午能回府。 眼看就要到了正午,周嬷嬷催促小郡主去穆府,不能让清阳公主等久了。 小郡主依依不舍地和小师傅告别,吃过午饭她要么回府,要么在清阳姐姐家里午休,周嬷嬷他们是不会允许她回小师傅这里的。 佳琼送他们出了门,准备目送小郡主出了巷子后回家。 小郡主上了马车,虽说穆府后门通喜鹊胡同,但她的身份只能走正门。正门在另一条大街上,出了胡同拐过去弯还是走好久才是,步行太远了。 齐治见小郡主和周嬷嬷她们都上了马车,他停下快要上马的动作。 “我有几句话要和佳琼说,你们先走一步。” 车夫闻言就赶起马车走了,周嬷嬷掀起车帘,恰好看见他弃马朝佳琼走过去的这一幕。 小郡主并没看见三哥往回走了,周嬷嬷只是深深看了小郡王一眼,并未朝小郡主说。 佳琼正准备关院门,就看见马车后头的齐治。 “佳琼,”他深情地看着她:“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 奈何一上午幼妹都缠着佳琼,让他没机会开口? 佳琼略一点头,一言不发看着他。他刻意避开众人,说的内容自然是不想让别人听到的。 她现在已经不在长公主府做事了,不用避嫌,所以就不用再怕什么。 佳琼目光坦荡,在齐治看来就是充满期待。 齐治心动了动,眼前的佳琼,依然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窄袖口短裙摆,显得利落清爽。她目光清澈,脸上有随风摆动的碎发,也许是刚才陪敏儿玩耍的缘故,她脸红红的,喘气有些粗。 齐治的心忽的就被撩拨了一下。 “你怎么不穿女孩子家的衣裳,我记得送过你一件。”齐治着急说正事,却张口问起了衣服的事。 佳琼穿上女孩儿家的裙装,会更加明媚动人。 佳琼一愣,她记得齐治送给她这么一件衣服,她也穿过,恰好被穆秋看到,穆秋说不好看让她以后不要再穿,她果真就没再穿过。 佳琼愣了愣,那件衣裳,她随手就压箱子底,齐治不提她都给忘了。 “我娘不在家,左邻右舍都以为我是男孩子,我就没再穿过女装。”佳琼含糊地说。 齐治目光闪了闪,佳琼这是在保护自己,在他听来却是在向他暗示什么。 “我和盛秋月定亲了。”齐治终于把想要说的说出来。 盛秋月就是盛六姑娘,在猎宫时佳琼与她没少接触,她非常喜欢那位英气逼人的姑娘。而且她也不止一次隐隐约约觉察出来盛六姑娘对齐治有意思。 “那恭喜你们。”回忆过往,佳琼微笑着说。 她的反应落入齐治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听到他定亲的消息,她先是震惊、痛苦,然后才强颜欢笑朝他恭贺,但他还是能体会到她的心在滴血。 齐治很激动,恨不得立马握住佳琼的手,告诉她事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齐治快速地说,生怕晚一会就能让佳琼的心伤透。 “我和盛六姑娘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她和敏儿合得来,我也就和她熟络了,我答应娶她,是因为她许诺等我们成亲后她会亲自向母亲提出让我求娶你。” “什么?”佳琼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治讪讪地笑,用求娶这个词其实是不恰当的,娶妻才能用求娶,以佳琼的身份连给他做侧室都不可能,他只能纳她为通房。 齐治急忙向她坦白:“其实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妻子,无论你在我府中的位分如何,你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男子,尤其像他这么优秀的男子,能对心上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光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对她的真心苍天可鉴。 齐治觉得接下来佳琼就该感动到哭了。 可是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莫非是激动傻了? “哦。”佳琼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是很喜欢敏儿吗,这样你俩就可以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若知道你很快就由小师傅变成嫂嫂,她肯定要乐坏了。” “很快?”佳琼嘴里吐出两个字。 “是啊,”齐治紧张的鼻尖都渗出汗来:“我三个月后就要和盛六姑娘成亲,我娶妻后就能让你进门。” 佳琼抓抓脑袋,感情他这么着急娶妻是为了她啊,以盛秋月的脾气,知道后不会打爆齐渣渣的头么。 “你不用担心盛六姑娘,”齐治仿佛看出佳琼在顾虑什么:“这是她朝我提出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娶她。” 果然再要强的女人,再恋爱面前也是没脑子也会委曲求全的。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泡菜还有吗 不过佳琼重活一世,已经不是恋爱脑了。 “我不同意。”佳琼懒得再听齐治说话,一句话打断他。 齐治愣了,佳琼不同意什么,不同意他娶别的女人,还是不同意屈居做妾。 “我知道你委屈,可是我母亲是注重门第的人……” “你误会了,我是不同意和你有任何瓜葛,”佳琼直截了当告诉他:“我对你没感觉。” “不……不可能。”齐治震惊道。 难道他的那些都是错觉?他想从佳琼的表情里看出端倪,比如她是在意他娶了别人才故意说这些话气他。 可是佳琼一脸郑重,齐治知道她不是那样含蓄娇滴滴的女子,她但凡有什么心思都会直截了当说出来。 齐治不甘心,他怎么就不能入她的眼了?他们的身份可是有天壤之别,他都不在乎她的出身。 “是不是因为穆秋。”齐治失声喊道。 就是因为那小子,不然佳琼没理由拒绝他。齐治脸涨的通红,他哪里就不如穆秋了,论模样,他和穆秋不相上下,论才情和地位,穆秋还在他之下。 佳琼奇怪地看了看他。 她只能郑重告诉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不喜欢你。” 说的太直接了,小郡王可能会受不了,不过谁叫他这么啰嗦呢。 佳琼说完这句话就去关门,齐治用手撑住想做最后的挣扎,不过貌似没有什么用,佳琼很利落地把门关上了。 齐治悻悻地收回手,他忘了佳琼力气很大,他怎么可能拗过她。 齐治连去清阳公主府用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失魂落魄上了马。 他想问她怎么拒绝的这么干脆,她明明曾经给过他希望比如收下他的贺礼,替他挡去夏蓁的算计,和他一起深夜吟诗。 不过那些事看似浪漫,却又显得牵强无力,她收他贺礼,但也收了别人的,她帮他只能说明她侠义心肠,她帮穆秋的岂不是更多? 跟班看齐治脸色难看的很,惴惴地问道:“郡王爷,我们是去找小郡主吗?” 齐治好像没听到他说话,突然一甩马鞭骑马跑掉了。 佳琼回了家,已经快到饭点了,她有些饿,但是又懒得做饭,只给火焰添了饲料,寻思着中午就凑合着吃一顿吧。 门外却又传来敲门声,齐治不是走了吗?莫不是又杀回来了? 佳琼把门打开一条缝,发现来的是穆秋。 “这么小心干嘛。”穆秋一闪身进来。 “你不是去衙门了?”佳琼吃惊地问。衙门离的远,穆秋中午都是在那里用饭。 “来找你,一起去吃饭。” “这么远跑回来就为了一顿饭?” 穆秋挠挠头:“也不远,我骑马很快的。” 说完又补充一句:“下午不忙,我告假了。” 他当然不能说他经常翘班。 好吧,佳琼也想出去散散心,她自己闷在家里,也想找个人说话。 他们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酒楼,折桂楼他们不会去,毕竟那里的人都认识穆秋,去的多了他们就会对佳琼指指点点,还是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自在些。 “你稍等,我去牵马过来。”有坐骑就是好,不用和穆秋同骑一匹马了。 穆秋拉住她:“火焰野性太大,在闹市还是不要骑它了,省的它发狂伤人。” 佳琼一笑:“没事,我能降的住它。” 一脸期待的穆秋:…… 佳琼来到后院,用她特有的语言告诉火焰,一会要带它出去走走,它不许快跑,不许话多,不许左顾右看…… 火焰:“好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公主府的郡王来找你,他前脚刚走另一个公子又来了,你们说的啥?” 佳琼解缰绳的手停顿了一下:“你再这么话多就不带你了。” 火焰甩甩尾巴:“别介呀,我不说了,哎,还有一个问题,同样都是公主的儿子,一个被称作郡王,另一个为啥是公子。” 佳琼面无表情说:“这就是嫡和庶的区别。” 火焰似懂非懂:“所以这就是你拒绝给人做妾的原因?” 佳琼惊讶:“你能听得懂人话?” “不是啦,人家猜的。葱小郡王说话的语气里听出来的,他一开始很高亢,后来就很沮丧,而且你和我的脾气一样,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能拒绝他说明他除了你还会有别的女人。” 乖乖,这匹马快成精了,一上午光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不懂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佳琼拍拍它的脑袋:“没事别瞎琢磨,可以出发了,你闭嘴吧。” 火焰:“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拒绝了小郡王,是因为穆家公子吗?如果穆家公子要纳你做妾,你会不会同意?” 佳琼:“我还是把你送回马厩去。” 火焰:“行,我闭嘴。” 穆秋扫了火焰一眼,这是一匹很奇怪的马,总爱龇牙咧嘴,真不知佳琼看上它哪一点。 “我们去一家很好吃的饭斋,我记得那里的烧鹅味道很好。”穆秋提议。 好吧,就是吃烧鹅,反正她正在长个子不需要减肥。 佳琼想了想,又说:“你再等我一下,我去拿样东西。” 穆秋见佳琼端了只宽口的带盖瓷瓶出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佳琼说:“我自制的泡菜,吃烧鹅多了会腻,就着泡菜吃会好些。” 穆秋刚想说饭斋里会有爽口小菜,不过佳琼都拿出来了他就没再说什么。 热气腾腾冒着香气的烤鹅很快就呈上来了,穆秋催着佳琼动筷子。 佳琼夹起一块肉放嘴里嚼了嚼,穆秋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很好吃,肥而不腻,外焦里嫩,唇齿留香。”佳琼由衷地赞叹。 穆秋松口气,为了请她吃顿饭,他打听了好久,终于让他打听到这家烤鹅很有特色。要知道他对吃食不挑剔,平时出去打牙祭他都是去折桂楼的。佳琼喜欢,就不枉他费那么大功夫了。 佳琼:其实她对吃的也不挑剔,不过这儿的烤鹅确实很好吃啦。 佳琼吃了几块肉,就给伙计要了只空盘子,把瓷瓶里的泡菜倒了出来。 穆秋这才发现瓷瓶里的东西,有青辣椒、黄瓜、豆角、莴苣、竹笋。 样数真多,有这样做泡菜的吗? 穆秋持着怀疑的态度夹起一根黄瓜。 动嘴的那一刻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真是太好吃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穆秋问,确定不是佳琼的娘临走前做的。 “是啊,我娘他们不在家,我有时懒得做饭,就腌制了一些,当菜凑合一顿。” 穆秋郑重其事地说:“吃饭哪能凑合,你自己觉得麻烦,我不介意每顿饭都陪你吃。顺便问一句,泡菜还有吗?”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醉酒 佳琼倒没有他那样惊讶,她会做泡菜,自己吃的多了,也就觉得不难吃,难道真有穆秋说的那样好吃? 正好饭斋也送了几盘泡菜,佳琼夹了一筷子尝尝,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她做的好吃。 “你做的比他们做的好吃太多,快说你家里还有没有存货。” “还有一大坛呢。” “那好,一会回去你把那坛泡菜都送给我。”穆秋郑重地说。 佳琼以为他是拿回去给家里人吃,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不用说,她带来的泡菜大部分都进了穆秋的肚子。 “对了,要不要喝酒?”穆秋问。 佳琼摇头:“你下午还要去衙门,就不要喝酒了。” 去衙门和喝酒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下午是要翘班的,不过佳琼不喝那就算了。 两人吃饱喝足,穆秋去接了账,他们就打算一道离开了。 刚起身,就听见楼上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有伙计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掌柜的已经听到声响准备带伙计冲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掌柜忙问。 从楼下下来的伙计说:“一位公子喝多了,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是那位孤身一人来吃饭的公子吗?”掌柜的问。 伙计说:“是呀,他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结果菜一口没吃,光喝酒了。” 喝完酒就准备走人了,他正窃喜着这桌子好菜归他了,带回去能让妻儿吃好几天,谁知就出了岔子,一桌子好菜呢,还有一只大烤鹅。伙计咽了咽口水,但愿那位公子的家人赶紧来领他。 掌柜的皱眉:“扶起来没有,没摔着吧。” 他知道那位公子,生的不赖,穿的那叫一个华丽,身份地位肯定不一般,可不能在这里出事,他可担待不起。 “没事,”伙计说:“我们几个已经把他扶起来了,就是他喝的不省人事,也没个同伴,我正想着去后院看看他骑来的马,兴许能找到线索查出他是哪个府上的,好通知他们来领人。” “那你快去。”掌柜的说完就往楼上去了。 穆秋在衙门待的久了,遇到事就想去看看,不过听伙计说是个喝醉酒的,不是闹事,他就没放在心上。 他们来到饭斋门口,发现两人的马匹都不见了。 一个小伙计跑过来,说:“中午太阳晒,我就把二位的马匹牵到后院喂水了,耽误了二位正事还请不要怪罪。” 穆秋说:“你们想的还真周到,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肯定渴坏了,我不光不怪罪,还要谢谢你。”说完还真掏出几枚铜板给了伙计。 小伙计乐不可支把铜板接了,殷勤地说:“马匹就在后院,二位请随我来。” 他们来到后院,正好那位寻找线索的伙计也在。 穆秋见他围着马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一脸愁容,就想过去帮帮他。 马鞍上没刻字,马匹上下没做任何记号,穆秋这位破案小能手也未找出任何线索。 这个,他讪讪地挠头,想在佳琼面前露一手呢,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好那匹马和火焰离的不远,佳琼就去问火焰:“知道它是谁家的吗?” 火焰翻了个白眼:“这才想起来问我,看他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 佳琼:“别废话,快说。” 火焰:“我没问。” 佳琼:“就你的嘴还能闲着,你不把人家祖宗八代问一遍我都不信。” 好吧,火焰只好说:“是你问我的,不是我想说的。” “这匹马是我的老相识,我们在公主府时就认识的。” “骑马的是谁,当然是小郡王啦,他受了打击,来借酒消愁来了。” 佳琼问出了关键信息,就懒得再听火焰废话,她对穆秋说:“是齐治的马。” 火焰瞪大眼,虽然它听不懂佳琼和人类交流的语言,但也能猜出来她给穆秋说了什么,你这么干脆地告诉人家你认得齐治的马,不怕人家多想吗?这就是我为什么三缄其口,我是怕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们打起来还有你什么事? 穆秋却出乎火焰意料没有多想,佳琼在长公主府那么久,还经常去练武场,认识一匹马无可厚非。 “原来是我小舅舅的马。”穆秋朝那匹马看了一眼。 伙计正愁找不到主,听穆秋这样一说就赶紧跑到他跟前。 “原来你们是亲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伙计像找到救星一般:“您快去看看你舅舅吧,他喝那么多,你要把他送回去才行。” 伙计见多识广,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外甥比舅舅还显成熟。 穆秋当然不能推脱,他没带随从,只能亲自动手去扶齐治。 他第一次后悔没带扶松出来。 他们二人上了二楼雅间,齐治已经被伙计扶到椅子上坐下,掌柜的正亲自给他喂醒酒汤。 伙计过去和掌柜的说了句话,掌柜抬头看了穆秋一眼,说:“原来是你呀,你们甥舅在一个饭斋里吃饭,就是一前一后到的,不然可以凑一桌了。” 穆秋今天是第一次来,因为生的忒好看了些,掌柜多看了几眼就记住他了。 齐治其实喝的并不多,只是心情太差,导致醉酒厉害,这会儿经人一灌醒酒汤,又听见掌柜的说熟人之类的话,脑子就清醒了些,他抬头朝门口看了眼。 这一眼,没看见穆秋,只看到了佳琼。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没错,是她。 齐治激动地起身,东倒西歪朝佳琼走过去。 穆秋一步上前扶住他:“舅舅,是我。” 这声舅舅把齐治喊清醒了,更确切地说是穆秋那张憎恶的脸让他清醒了。 佳琼刚拒绝他,转身就和穆秋出双入对。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齐治一把推开穆秋,举起手就要打。 掌柜的慌忙拉住他,感情这甥舅俩还有仇,难道这位公子是因为外甥才来喝闷酒的?掌柜瞪了眼伙计,嫌他没问清楚就把人往这里领。 齐治用手指头去点穆秋的鼻子:“你真是大逆不道,敢和舅舅抢女人。” 还好齐治舌头打结说不清楚,掌柜和伙计们都没听出他说的什么。 但佳琼明白,她简直是苦不堪言,怎么这么倒霉的事就让她碰上了,她好想原地消失。 “你送他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佳琼不由分说就把烂摊子交给穆秋,转身跑掉了。 火焰见佳琼步履匆匆过来,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打的厉害吗?” 佳琼狠狠拍了下马头:“少废话,快闪。” 穆秋从窗户里看见佳琼一溜烟跑了,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一个醉酒的齐治,有必要让她跑那么干脆吗? 还是她刚从长公主府出来,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身,生怕和齐治扯上关系再被拽回去了?小郡主上午哭哭啼啼的来求佳琼回去,佳琼都告诉他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通透 佳琼的一系列动作让掌柜的目瞪口呆,眼前的这位生的极其英俊的公子是醉酒公子的外甥,那么她呢? 可能也是一位小辈,怕挨骂所以跑掉了。 掌柜的提醒穆秋:“要不要我们帮忙?” 穆秋伸手:“交给我就行。” 他力气大,对付一个醉酒的舅舅不成问题。他打算把齐治带回穆府,等他酒醒了再送回去,不然齐治的这幅样子被姑婆看到,绝对会挨骂。 穆秋可以管住齐治不对他动手,但管不住他的嘴啊。 齐治的这个样子是骑不了马的,从马上摔下来那可了不得,回去的路上,两人同骑一匹马。齐治的那匹马在他们后面跟着。 短短的路程,穆秋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好漫长。 “穆秋,你这个人面兽心的。” 穆秋:我貌似和齐治没有什么仇什么怨,他为什么骂我? 齐治:“你自以为长的好,还觉得满金陵的女子都喜欢你,我呸。” 穆秋:舅舅是因为这个恼我的吗?原来齐治在意这种面子? “小舅舅莫气,满金陵的女子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穆秋哄道。 “你胡说,就她不喜欢我。” 她,她是谁? 齐治伸了伸手,想挠话穆秋那张可恶的脸,奈何他手伸不到后面去。 “就算全金陵的女孩子都喜欢我那又怎么样,她眼里没有我,只有你。”齐治愤恨地说。 “谁?”穆秋惊道。难不成小舅舅跟人表白失败,那姑娘说心仪的是他?谁这么可恶,给他招仇恨。 “是佳琼啊。”齐治痛苦地说。 穆秋一阵窃喜,追问道:“她给你说实话啦,她中意的是我?” 齐治骂道:“这个混小子,她哪里说中意你了,她只是暂时拒绝我,欲擒故纵你懂不懂?” 原来佳琼什么都不说,那齐治为什么会误会?难道是因为刚才看见他们在一处? 穆秋完全沉浸在佳琼是不是中意他的猜想里,没有搭理齐治。 齐治还在滔滔不绝。 “哼,她不和我一起去,原来是为了等你一起厮混。” “秋儿,你敢和我抢女人,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她就同意做我的小妾了。” “我着急娶妻,就是为了她,她不愿做小妾,难不成要做正妻?哼,她也太心高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够了,”穆秋喝住他:“我不允许你诋毁佳琼。” 说完他不管齐治有没有听的进去,继续道:“谁说她的身份不能给人做正妻了,我就愿意娶她,一辈子只娶她一个。” 让佳琼那样好的女子给他做妾,膈应谁呢,要不是因为齐治是他的长辈,打了他母亲会把自己揍的很惨,拳头早招呼上了。 齐治还在哼哼唧唧没完,穆秋嫌弃地和他扯开缝隙,不让他挨到自己身上去。 这时有辆马车经过,穆秋求救一般将马车喊停。 车夫:“我不拉醉酒的人,给多少钱都不拉。” 马车一颠簸,醉酒的人就会吐,他还得刷洗车厢,挣那点钱还不够洗车的钱。 “给你十两银子。”穆秋豪气地扔过去一锭银子。 车夫麻利地跳下车,连拖带拽把齐治弄到马车里。 回到穆府,小郡主还没走,清阳公主见小儿子带了醉醺醺的齐治来,还以为是他把人灌成这样的,伸手就要打。 齐治已经清醒个差不多了,他说:“表姐息怒,是我喝多了,秋儿恰好遇见才把我带回来的。” 清阳公主这才作罢,忙唤人伺候齐治。 齐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喝了些醒酒茶就告辞了。 回到长公主府,周嬷嬷思虑再三,还是把看到的都禀报给了长公主。 “你是说治儿对佳琼有意?”长公主惊道。 周嬷嬷说:“是呀,小郡王一直欲言又止的,有什么话不当着大伙的面说,非把我们支开了说,这不是有事吗?” 长公主若有所思:“是我忽略了,佳琼那样的女孩子,有男孩子喜欢无可厚非。只是治儿醉成那样回来,八成她是不同意了。” “她敢同意吗?”周嬷嬷提高了音量:“她那样的出身。” 长公主摆摆手:“本宫没那么刻板,左右不过一个侍妾,丫鬟抬成通房的比比皆是,她多少还不算是贱籍。都是我大意了,早知道治儿喜欢她,我就把她留府里。” “那怎么行,”周嬷嬷正色道:“一直把她留在府里,将来抬成妾室,盛六姑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介意,盛将军也怕他的女儿受委屈,以他的直脾气,说不定会来找麻烦。” 从外面抬进来的侍妾当然和从府里抬举的不一样,正妻都很忌惮家生的丫鬟做通房,因为丫鬟和自己的相公相处多,恐怕是日久生情,相公对侍妾的感情厚过自己去。 长公主笑道:“还是嬷嬷想的周全,只是她身边不安全,把她放在外面,万一有个闪失治儿岂不伤心。” 周嬷嬷想了想,说:“依老奴看,您让佳琼走的时候小郡王什么都没说,八成对那丫头的感情没那么深厚,咱们就当做不知道,说不定过了些日子他就把佳琼给忘了。” 长公主一想也是,就说:“盛秋月很快就要进门,到时候有举案齐眉的妻子在,治儿恐怕都想不起小师傅是谁了呢。” 长公主内心也不想让齐治那么快纳妾,她按着不让驸马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自己的儿子却及早的纳妾,外人会诟病她强势独断。 对于盛秋月,长公主还是比较满意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听孙嬷嬷说在猎场时治儿就经常和她在一处,这两人才是真正的日久生情。长公主相信治儿对盛秋月才是真的动了情,对佳琼只是暂时的不舍。 盛将军府,全府上下都在忙着为盛秋月添妆。盛秋月女红一窍不通,添乱还差不多,因此她干脆什么都不管,只安心待嫁。 妹妹的喜悦和期待盛秋兰看在眼里,她既为妹妹高兴,也有些担忧。 “我找人去打探了情况,李佳琼搬出去长公主府了。”盛秋兰将听到的消息告诉妹妹,这件事让她心里好受些。 盛秋月却不这么认为:“佳琼小师傅帮了他们兄妹那么多,她的危难还是因为齐治兄妹引起的,长公主怕连累她的一双儿女就着急赶人,我觉得是忘恩负义。” 盛秋兰大惊失色:“哪有这样说自己未来婆婆的,传出去这婚事肯定黄,你将来过了门可不能再这样口无遮拦。” 盛秋月见长姐大惊小怪的,只能答应下来让她宽心。 “长姐不必忧心,就算佳琼留在长公主府也没什么可怕的,男人都有个三妻四妾,就算没有她,将来齐治也难免不会抬别的丫鬟为妾。” 妹妹倒是看的通透,盛秋兰叹气,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不睦 婚期将至,盛秋月就极少出门了,有人邀请她也一律拒绝。 不过这次除外,因为邀请她的是小郡主,她未来的小姑子。 盛秋兰将她送到院门口,叮嘱:“你马上就是长公主府的人了,公主府不是将军府,那样的尊贵身份规矩也肯定多,你在小郡主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以免有言行不当的地方被小郡主的下人告诉了长公主。” 盛秋兰的担心不无道理,若长公主对秋月有微词,将来秋月进门她必定给难堪。 秋月向长姐保证了又保证,盛秋兰才不放心地放她出门。 这次参加的是京城一位贵女设的赏菊宴,盛秋月出门晚,等她赶到那位贵女府上的后花园时,小郡主已经到了,正坐在一群少女中间侃侃而谈。 “那都是猎场上的猎物,做成烤肉非常美味,和你们平时吃到的肯定不是一个味道。” “去前线打仗嘛,不只是打仗那么简单了,也要打猎,还会遇到敌国的皇子,敌国的王子也长的不错的,比穆秋都好看,不过就算女将军再倾心,奈何敌我不两立,那也只是谈一场旷世奇恋而已,没有结果的。” “还是说猎宫的事吧,白天打猎,晚上还要做烤肉看星星吟诗作对,很辛苦的。” “有时候也会遇到几位殿下,不过不是在皇宫,你可以不用遵着宫里规矩来,随意就好。” 贵女们听的入了迷,天哪,这是什么操作,怎么和她们平时听到的不一样。 她们当然也从父兄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狩猎和前线的事情,不过都是索然无味的,枯燥又凶险。 小郡主说的就不是那么回事,猎场上不止有血淋淋的猎物,还有星星、萤火虫和风度翩翩的王爷殿下,这都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呀。 贵女们没有一个怀疑小郡主所说的话的,因为她刚从猎场回来,她说的可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要说她说的战场上的那些人,贵女们更是深信不疑,因为小郡主的新嫂嫂就是将军府的六姑娘,是去过战场的人。 贵女们羡慕极了,她们原先是对猎场和打仗不感兴趣的,听小郡主这么一说,都恨不得飞到猎场、战场上去。 可以偶遇荣王殿下,甚至还可能遇到太子,战场更了不得,还能和敌国的王子花前月下,这都是什么神仙美差! 盛秋月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哪是哪,小郡主也太能想象了吧,战场真有那么美好,那些达官贵人干嘛都不舍得把儿子送战场上去。 但她不会傻到去拆小姑子的台,敏儿怎么说她就怎么附和就是,反正那些娇滴滴的千金们又不会亲自去前线求证。 “嫂嫂来了。”小郡主眼尖看到了她。自从盛秋月和齐治定下婚事,小郡主对她的称呼就改了口。 贵女们看盛秋月的眼光都不同以往了,她们催着她讲一讲战场上的事。 盛秋月两手一摊:“该讲的敏儿都告诉你们了。” 贵女们都很失望,她们想听一些新鲜的也没有了。 “咦,夏蓁好久都不曾露面了呢?”有千金说。 以往聚会,夏蓁可都是核心人物,让人无法不想起她。 小郡主不说话了,一副我和她不熟你们别问我的样子。 要说千金们都不知道猎场发生了什么事那是假的,她们的父兄去参加狩猎的大有人在,多少有些耳闻。 因此她们看小郡主和盛秋月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 夏蓁在人前善于伪装,虽说有时候尖酸刻薄不讨喜,但有个身居高位的父亲,愿意亲近她的千金大有人在。 反观盛秋月,大大咧咧的,说话行事没少得罪人,又结下那么好的亲事,多少贵女羡慕嫉妒恨呢。 她们不敢拿小郡主怎么着,但拿捏一个将军府的女儿绰绰有余。 “听说你长姐还未定亲,你先她一步出嫁不太好吧。”有千金不怀好意地说。 长姐的婚事一直是盛秋月的心病,当初与齐治定亲时她也犹豫过,不过父亲说好不容易有人求娶他的女儿,能嫁出去一个是一个,长姐也劝她不必在意,再加上她的确心悦齐治,才同意先长姐出嫁的。 那位千金的确厉害,一出言就拿住了盛秋月的软肋,让她无言以对。 不过有小郡主在,她怎会让未来的嫂嫂难堪。 “这有何稀奇,我二哥就是比我大哥成亲早。”小郡主拿自己家人说事,就没人敢反驳她了。 “我记得夏蓁喜欢齐治小郡王吧,”有人不服气,也是为夏蓁打抱不平:“我还以为郡王爷会等她几年呢。” 她这样说话,明显居心不良。 齐治不愿意等夏蓁成年,转身娶了别人,知道的以为他们无缘,不知道就会听成与齐治定亲的女子有问题,是她横刀夺爱搅黄了齐治与夏蓁的婚事。 千金们果然回想起来了,这次狩猎盛秋月也参加了的,而且不止一次听小郡主说盛秋月和他们兄妹一起做烤肉、骑马、看星星作诗的事,看来盛秋月就是那时候勾引的齐治,才让齐治抛弃夏蓁娶了她。毕竟夏蓁暗恋齐治,这在京城千金圈子里不算秘密。 这样一来,她们看盛秋月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视。趁机接近人家的未婚夫,还是磊落世家的女儿呢,当真不光彩。 盛秋月坐不住了,长姐让她低调,但没让她吃哑巴亏,何况这件事她本就没有错,凭什么任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请问这件事你是亲口听夏姑娘说的吗?”盛秋月张口询问那位千金。 那位千金没想到盛秋月会这么直接,她原以为盛秋月会羞的无地自容的。 她忘了一件事,盛秋月又不是她们这种专门耍心眼的千金,一个只会舞枪弄棒甚至杀人的姑娘,你和她斗心眼等于是对牛弹琴,这下可好,牛变成斗牛了。 盛秋月冷笑一声:“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你口口声声说夏蓁喜欢齐治,既然你不是听她亲口说的,那就是你杜撰出来的,你这样诋毁她的名声,亏你们还是闺阁好友。” 哼,要不是顾及长公主府的名声,她早就撸起袖子把这些多嘴饶舌的八婆揍一顿了,唉,当勋贵人家的儿媳妇真难,还没过门她就感觉累了。 小郡主十分欣赏未来嫂嫂的飒爽,附和说:“就是,夏蓁从未心悦过我三哥,都是你们无风捉影,这种事拿来说笑可以,但我三哥已经有了未婚妻,夏蓁还没有说亲,你们就不能随便败坏人家名声了。” 千金们见小郡主一心一意护着盛秋月,就都不敢造次了。 不过有细心的千金发现一个问题,小郡主对夏蓁的称呼由“夏蓁姐姐”变成了不客气的“夏蓁”。 这场聚会过后,关于她俩不睦的传闻悄悄在闺女圈子里传播开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有钱人 这边穆秋雷打不动来佳琼家里报到。 佳琼以为他又是来请吃饭的,穆秋却真的有正事。 他是来和佳琼谈生意的,一本正经绝不含糊的那种。 “你给的那坛子泡菜,我拿去折桂楼给大厨们尝过了,他们都交口称赞,还给顾客呈上去几碟,你猜怎么着,吃过你亲手做的泡菜的顾客隔天天又来了,点名要吃你做的泡菜,因泡菜产生回头客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呢。” 听穆秋讲完,佳琼平静地问:“你想怎么着?” 穆秋把手一伸:“把秘方拿来,我愿意出高价买。” 佳琼摇头:“能拿出来那就不是秘方了。” 穆秋一想也是,绝活和秘方都是人吃饭的本钱,他怎么能断人生存之路呢。 佳琼:其实就是配方太过简单,她也就是在熬制的过程中稍微用了下心思,只是不故弄玄虚一下她做出来的泡菜就不值钱了。 “顾客每次来都点名要吃你的泡菜,”穆秋想了想,干脆说:“以后折桂楼就用你做的泡菜,然后按价付给你银子。” 其实泡菜的本钱很低,配方也很简单,想赚更多银子很难的。 佳琼只能为难地说:“泡菜大都计算到赠菜里,是不收银子的吧。” 穆秋为难了,不收银子,怎么付给佳琼报酬啊。不过因为她的泡菜,顾客比以前还要多,要论起来她功不可没。 “有了,”穆秋说:“折桂楼的顾客一直很稳定,每个月的收入都相差无几,不过有很多人都是冲着你的泡菜来的,以后折桂楼多出来的收入,肯定也都是因泡菜慕名而来,我就把比以往多出来的那份收入一分为二,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这样也可以?佳琼愣了。 同时内心窃喜,这样为什么不可以,穆秋说的很有道理呀。 “折桂楼是穆家的,你说了算吗?”佳琼想说的是你家大人呢,你这孩子能做的了主吗? 再说拿泡菜当招牌菜揽客,这么大的酒楼合适吗? 穆秋一拍胸脯:“就因为是穆秋家的我才说了算,不瞒你说,娘为了让我练手早把折桂楼交给我打理了。” 把偌大一个酒楼交给一个孩子管理,清阳公主也是钱多任性的人啊。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佳琼负责做好泡菜,穆秋让酒楼里的伙计定期来取,报酬在次月月底结算。 佳琼正愁没有固定收入,这份差事来的正好,她闲散的生活立马忙碌起来。 做泡菜真的很简单,把挑选好的青菜洗干净晾干,在晾晒的过程中就可以准备汤料了。 过程都和别人做泡菜没什么两样,就是在加料上她加的分量更加精细,在熬制的过程中她火候掌握的更好一些。 但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她做出了拥有独特的美味、让人吃到嘴里很是惊艳的泡菜。 佳琼一口气做出十几坛,发酵好后就通知折桂楼的伙计搬走了。 她想着这么多的泡菜,折桂楼总得用个十天半月的。 没想到才过了三天伙计就又来找她,告诉她泡菜卖完了。 没错,是卖完了,不是赠完了,折桂楼难道已经改行做泡菜生意了吗? 原来顾客吃完饭后又要求打包一份泡菜带走,他们不同意顾客就软磨硬泡的不走,为了不伤老主顾的心,他们只能就范。 佳琼只能加班加点又做出来一批。 就这样在院子里整这些泡菜也不是办法,佳琼一不做二不休,就在长公主送她的铺子里做起卖泡菜的生意来。 上下两层的铺子卖泡菜可惜了,佳琼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一时想不出做什么生意好,铺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卖卖泡菜蹚路子。 后来发展到全城的百姓都来她这里买泡菜,她雇了几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不光折桂楼,别的酒楼饭馆也都用她的泡菜了,佳琼开始考虑把两旁的店面都租下来扩张店面。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因为外地的人也有慕名过来买泡菜的,佳琼就在附近的县城里也开了几家泡菜铺子,省的让人家大老远跑来买泡菜,这叫连锁。 来买泡菜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有时候还有两位说话尖声尖气的,每个月都固定一天来买,大男人说话这样也是没谁了,不光说话拿腔拿调,还挑剔的很,这不吃那不吃的,好在出手阔绰。 那么多店铺,佳琼当然不能每坛子泡菜都亲力亲为了。 她相出一个办法,把“秘方”写在不同的十几张纸上,分别用小匣子锁了,再由每个店铺的掌柜保管。 当然就算那几个掌柜串通一气把配方凑一块也没用,因为还有两张配方在她和穆秋手里,这才是最关键的两个步骤。 每个拿着配方的人都负责把配方上的料配好,然后有伙计挨个去把配料收回来,放在一口大缸里,腌制泡菜的配方这才完成了。 要说佳琼和穆秋手里的配方是什么,大伙儿都在猜,肯定是极其复杂的吧。 其实也不难懂,佳琼的配方上写的是开水加糖。 穆秋的那一张上写的则是水开加盐。 等分店都带入正轨,已经进入腊月,佳琼已经有固定的银子入账了。这笔银子当然不是当初在长公主府做武学师傅的那一星半点,佳琼粗略估计了一下,照这个收入,三年她就可以买下整条茶谷街。 恰好隔壁的一家邻居要举家迁走,佳琼就把他们的宅子买下,将自己的房舍扩大了一倍,她又在另一条繁华地段的街上买下两个店铺。 所以不是做梦胜似做梦一般,她已经是个小富翁了。 她早已不是什么李家穷,请叫她富人佳! 宅子越大心就越空,佳琼愈发思念起娘和渝修来。 还好渝修来信说,书院腊月二十就会放假,他们决定回来过年,马不停蹄地赶路,应该会在腊月二十八左右到家! 佳琼的小心脏雀跃起来,虽说刚进腊月离年关还早,她就开始准备年货了。 鱼肉但可以到年跟前再买,她现在买的就是给娘和渝修的礼物。 娘喜欢首饰,她就挑了一副翡翠手镯、几支金银玉的头钗,还买了几匹上好的布料给娘做衣裳,成衣铺子里进了时新的样式,她按照娘的尺寸给买了两件。 给渝修做衣裳的布料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她还给渝修买了文房四宝,还托人从翰林院买了一对镇纸。翰林院的镇纸都是御赐的,有市无价,虽说不算贵重但意义非凡,读书人都向往翰林院,能得一对镇纸也是够振奋人心的。 佳琼算算买买,总觉得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晚上躺在床上忽又想起还有几样东西没买,第二日赶紧采买了。 因为她制的泡菜卖的火,手里囤的银子多了,人也跟着名声大噪,原先态度不明的穆家长辈对她的赏识渐渐明朗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你是不是傻 令清阳公主着急的是,穆秋虚岁都十八了,他口口声声说一定会打动佳琼嫁给他,结果这都到年底了,他俩的事还八字没一撇! 她忍不住又撺掇夫君把穆秋关进书房打了一顿。 打人的理由是随便找了个,但打人的过程中清阳公主放话过去:“你大哥二哥自从成亲后为娘就没动过他们一个手指头,你咋就这么不争气。” 更可气的是穆秋不是娶不上媳妇,京城上赶子愿意嫁给他的千金多的是,是这小子非要在李佳琼那棵树上吊死。 穆秋揉揉被揍的火辣辣的屁股,他当然能听懂母亲的暗示,娶了媳妇就不挨打了,不娶媳妇就得挨揍。 这次老祖宗也没护着他,把他叫进慈安堂一阵教育。 “原先她只是个小小的武学师傅,你那时候向她表明心意她肯定会乐颠颠的跟了你,现如今她翅膀越来越硬,再耽搁下去,她还能瞧上你不?虽说她的出身在那摆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再有能耐,也比不过咱这种勋贵世家,不过你既然愿意娶他,何不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穆秋心里苦,表白,他也想啊。 这不是没谈过恋爱,没经验嘛。 老祖宗给他支招:“你就问问她,百年之后牌位愿意进咱穆家祠堂不。” 穆秋吓了一跳:“她才多大,这不是咒人家,我不这么问。” 老祖宗睨了他一眼,还衙门断案的呢,你是不是傻。 从慈安堂出来,见穆秋闷闷不乐的,扶松忍无可忍。 “三公子,你是不是傻。” 一直被压迫从不敢反抗的穆秋火气“蹭蹭”上来了:“你是不是想挨打。” 扶松直想跳脚:“这你都听不出来,你想想看只有什么样的身份牌位才能入祠堂?” 当然是正妻啦。 穆秋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祖母的意思是,愿意让她做我的妻子了。” 他在长辈面前的态度很明白,就是只让佳琼做自己的妻子,绝不让她做妾。他们虽未反对,但态度暧昧不明,他知道其实他们是不乐意的。 扶松又说:“老祖宗当然不是看她有钱了才同意的,虽说她的才情相貌各方面能力加起来勉强能配得上你,但穆家是皇亲国戚,还差她那点钱?随便从京城给您指配个千金不都是十里红妆。老祖宗是看你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她若是嫁给了别人,只怕你打一辈子光棍。” 穆秋头疼,扶松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聒噪。 扶松:“我知道这话您不爱听……” “住嘴,”穆秋一瞪眼:“再啰里啰嗦的找人牙子把你发卖了。” 扶松撇撇嘴,心想我是家生子,发卖我也不是你说了算。 穆秋烦扶松话多,不过祖母和扶松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连齐治都对佳琼动了心思,难保没有别的男子喜欢她。他是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省的被别人抢了先。 穆秋左思右想,他们相处也有大半年了,这期间,佳琼虽说认识不少人模狗样的男子,但是只和他走得近啊。 只信任他,她的泡菜秘方只交给他保管,她很多生意都是他出面打理,她也只和他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除了没成亲,他俨然就是她半个当家的。 穆秋突然乐了,他们都这样了,还需要他怎么主动呀。 他们再见面时,是在佳琼新买的铺子里,佳琼打算开一家成衣铺子,茶谷街她已经开了一家泡菜店了,再卖泡菜就是和自己抢生意。 新店筹备,自然少不了穆秋张罗。 佳琼还是和过去那样与他坦荡相处,穆秋却有些不自在起来。 没办法,家里催的紧,他要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我都十七了,不是,我秋天出生的,其实早就过了十七岁了,都十九了哎。”穆秋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过了十七岁不是十八么。”佳琼纠正。 “虚岁!” 好吧,虚岁十九也不大。佳琼想。 “佳琼,你多大了。”穆秋问。 佳琼很奇怪,穆秋一直知道她年纪的,怎么又问起来了。 “十三了。” “我问的是虚岁。” 佳琼说:“我是正月里出生的,过了年就十四岁,虚岁十五呗。” “都十五了啊。”穆秋严肃地说。 他想学着祖母和母亲的样子说道说道,比如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成亲,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当娘了,你这么不争气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你想说什么?”佳琼问,她怎么感觉穆秋有一大堆豪言壮语在那等着。 “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都十五了也老大不小了,我母亲这么大的时候她的牌位都有资格进我家祠堂了哎。” 天哪,他这是说的什么话,穆秋都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佳琼觉得奇怪,你娘不是活的好好的,你这么早就操心她牌位的事她造吗? “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穆秋讪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你娘他们再有几日就到了吧。” 这话题转换的真快,佳琼说:“今天都二十了,他们今日就会动身。” 佳琼一门心思都在家人身上,所以穆秋的态度她并未深究。 穆秋:“哎,那啥,你娘回来如果给你安排相看你千万别去。” 佳琼再不往心里去,穆秋话里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 穆秋支支吾吾半天,不就是求婚么,麻烦你快点。 佳琼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不是打算清心寡欲,一辈子不嫁人的吗? 佳琼笑笑:“我娘能认识什么人。” 穆秋:也对,佳琼的娘连左邻右舍都不熟识,以佳琼现在的本事,婚事不是她娘能做主的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穆秋说。 佳琼想不就是答应他不去相亲,这有什么,就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扶松从外面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支棱着耳朵听二人说了什么,这两句话他听的一清二楚,前面那句隐约听到“相看”二字。 扶松发挥着他的想象力,公子和佳琼姑娘是自由恋爱,名不正言不顺的,佳琼的娘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他们肯定是在商议等她娘回来后,就请媒人安排两人相看,然后穆家差媒人上李家提亲,两人的亲事就这样说定了。 扶松不由得佩服自家公子,不出马是不出马,一出马就把婚事给定下了。 他看公子的眼神也充满敬佩起来。 穆秋被他盯的心里直发毛,这小子又在胡乱琢磨什么? 扶松瞅个佳琼不在身边的空隙问穆秋:“公子,定下来了?” 穆秋莫名其妙:“这也值得你沾沾自喜?” 扶松嚷道:“难道这不应该普天同庆吗?”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话本子 公子定亲这么大的事哎,和石头开花一样稀罕。 穆秋皱眉说:“一件小事而已。” 呦,还谦虚上了。 扶松说:“您先忙,小的这就回府禀报老祖宗和殿下。” 这小子发什么神经,他不就是让佳琼不去相看,还值当的昭告天下。 “我说了,一件小事,你何必嚷嚷的别人都知道。” 扶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是害羞还是咋滴。 扶松一本正经说:“您不要嫌麻烦,虽然从相看到成亲很繁琐,但是有殿下为您操心,您就安心等着做新郎官就行。” 这哪跟哪,怎么还扯到成亲上了。 穆秋瞬间明白了,是这小子发挥想象力听风就是雨了。 穆秋憋着一肚子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还没说妥。” “怎么没说妥,你俩都私定终身了,我什么都听到了。” 穆秋忍无可忍,他多想直接告诉扶松他们刚才什么都没说,不过看到扶松期待兴奋的表情,他有些说不出口。 当然不是怕扶松失望,是他觉得挺没面子的,照扶松的话说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拿下呢。 可是如果不说清楚,这小子到处吆喝不知给他忽闪成什么样。 穆秋下定决心,说就说。 “你听错了,我只说不让她相看。” 说完就若无其事忙别的去了。 扶松傻楞半天,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三公子。 原来说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档子事。 扶松不甘心,追过去问:“她既然答应不去相看,说明她在暗示会等你,你怎么就不能多说一句话呢。” “说什么?”穆秋虎着脸问。 扶松真为他感到捉急。 不就是追求个女孩子,要不是他还没遇到心仪的姑娘,他真想追给公子看看。 “我去素心斋买几本话本子给你。” 穆秋疑惑地问:“这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你没读过书,不知道那里面的风花雪月描述的有多美,小伙子应该给姑娘说什么样的情话,等你读完几本,该对李佳琼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懂了。”扶松神秘地说。 看这小子的表情,平时没少读过这种书。 “素心斋离这好远呢,去买多麻烦,回头把你收藏的那些借我拜读就是。” 扶松吐舌头,这你都看出来了。他也不是专门去为公子买,主要是他在追的那本书出下部了,不买来看看心里怪痒痒的。 穆秋暗哼一声,看扶松手到擒来的样子,八成没少读过话本子,他一个衙门断案的,还看不出自家小子肚子里那点坏水。 回到穆府,他专门去了扶松的房间一趟,在穆秋的催促威胁下,扶松果然从床底下翻出一只大箱子。 “不就是看个话本子,至于藏着掖着吗?”穆秋毫不客气打开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满当当的书,扶松一改过去的话多,紧张兮兮地说:“公子别喊那么大声,让别人听到了不好。” 穆秋一看书名,哎呦! 什么《霸道王爷夜变小乖乖》、《郡王家的悍娇妻》、《偷情偷到驸马府》、《我与皇叔那些事》、《谁家夫人进错屋》…… 书上竟然还有插图,穆秋随手翻了翻,还好只是牵手拥抱搂一搂的,不像书名那样不堪入目。 扶松暗叫不好,公子脸红了。 “其实不是您看到的那样,书名是书名,故事是故事,完全两码事。” 穆秋一脸严肃,扶松竟然偷偷看这个,瞒他瞒的好紧。 穆秋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看完第一页,他又去看第二页,第三页…… 不知不觉他已经将这本书看了大半,连午饭都顾不得吃。 扶松只好打断他:“公子,您在我房间里逗留这么久实在说不过去,让殿下知道了,咱们这点事也兜不住了呀,您还是去您自己房间,这午饭也快过去了,要不我去厨房给您端来送您屋子里去?” 穆秋艰难地把眼睛从画本子上移开。 “把这些,统统送进我房间。” 好吧,扶松心肝有点颤抖。 三公子哎,您看完一定得还给我。 “还有,小心点,别让别人看到。” 扶松心下了然,公子不交待他也会小心翼翼的,不然被别人看到都一窝蜂来借,给他弄坏了怎么办,他花了好多银子的收藏哎。 穆府白天都各忙各的,只有晚上才会聚在一起用饭,穆秋午饭自己吃大家都见怪不怪。 只是到了晚上,他依然不见踪影。 慈安堂内,宽大的饭桌上已经布好了菜,老祖宗坐在上首,左右是穆老爷和清阳公主,再下首是穆大公子和穆二公子以及各自家眷。 老祖宗没瞅见最疼爱的三孙子,没宣布开饭。 清阳公主有点着急,不开饭也不能冷场,她只能绞尽脑汁陪婆婆说话。婆婆专门针对她,一样的话两个儿媳妇说就没事,她说了婆婆就话里藏针讽刺她。 她想赶紧吃完饭散伙,穆秋这混小子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每回在慈安堂吃晚饭他老娘都如坐针毡的吗? “秋儿怎么还不来?”清阳公主忍不住问。 穆老爷闻言赶紧吩咐下人:“去柏立居看看。” 老祖宗扯了扯嘴角:“秋儿衙门忙,说不定累坏了,在房里歇歇,咱们这些闲人多等等不碍事。” 清阳公主差点就说出穆秋上午就回来了,一直窝在屋子里没出门。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没说,因为她说什么婆婆都能拿话怼她。 “母亲说的极是,”清阳公主恭顺地说:“儿媳是觉得饭菜都凉了,怕您老吃了不舒服。” 老祖宗说:“我粗人糙身子,吃东西没讲究,倒是你,身子骨一直弱,你要是受不了就先吃,我们等着。” 清阳公主当然不会先动筷子,她挤出几分笑来,说:“儿媳也一起等等吧。” 穆老爷生气了,说:“秋儿也太不像话,让一家人等他一个算什么,回头还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穆二公子慌忙说:“过去吃饭三弟都是第一个到,今天或许是真的有事牵绊住了。” 还好穆老爷的随从到了,他说:“回老祖宗、老爷、殿下,三公子从衙门带回来一大摞卷宗,还没看完,他说过会让扶松去厨房拿点吃的就行,慈安堂这边就不过来了。” 穆老爷差点就拍案而起。 不来就不来,非得去问了才说,就不能提前派个人来说一声。 还拿回一大摞卷宗,衙门能一次出那么多案子?你小子学皇帝批改奏折呢。 “有卷宗不会去书房看?”穆老爷目光沉沉地说。 老祖宗哼了一声:“你总是在那个地方打他,他去了能安心办公?” 老祖宗一指桌子上几个菜:“你们几个,把这些送去秋儿房间,让他好好的补一补,顺便告诉他好好阅卷宗,别为其他的事分心。” 清阳公主嘴角抽了抽,送走的那几样菜都是她爱吃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素心斋 年关将至,各府里都忙碌起来。 穆府也在忙着准备年货,不过大事小事都不用穆秋操心,他窝在屋里把扶松的藏品都读完,依然意犹未尽。 要不给扶松银子,让他去素心斋把新出的话本子都买来? 扶松自然愿意跑腿,公子出手就是豪气,他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才能买下一套话本子。他以后能蹭书看不说,他和书斋掌柜是老相识了,还能还还价捞些外快。 扶松拿着钱准备屁颠屁颠出门,穆秋又叫住他。 扶松还以为公子要给银子要他多买些,毕竟去一趟书斋不容易,买回来的书还要偷偷摸摸带进来。 “还是我去吧。”穆秋说。 扶松马上拒绝了:“那可不成,这万一要让殿下知道了……” 穆秋说:“书斋又不是只卖话本子,被发现了我就说去买纸笔不行吗?” 扶松:“行是行,可您老不是读书人,这个理由没人相信。” 穆秋:“我不是,我小舅子是。” 渝修不是要回来了吗,他买些笔墨纸砚送他,谁还能怀疑? 话说回来,话本子那么好看,大人们为何都抵触看这个呢,难道他们自己不买来看? 貌似父亲书房里没出现过这些东西。 父亲都是买一些诗集,塞了满满一书架,都落了不少尘土呢。 扶松吃回扣的希望落空了,闷闷不乐跟着公子出了门。 书斋确实挺远,本来骑马也很快就到,不过刚下了三天雪,今日才刚停。路上积雪厚,马跑不快,天气也冷的刺骨,一跑风就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穆秋只能慢悠悠地骑马。 扶松看着公子裹的严严实实的脸,心想让你出来,后悔了吧。 扶松引领着他进了书斋,天气冷的缘故,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掌柜的靠在柜台里抱着手炉取暖。 “是扶松公子,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掌柜是个三十多岁胖胖的男人,看见扶松只和他打了个招呼,人蜷缩着没动。 看掌柜的脸上的笑容,两人应该很熟识了。 掌柜的看了一眼紧随扶松后面进来的穆秋。 “真是稀罕,您这次带了随从来。” 面对穆秋冷冰冰的目光,扶松面不改色低声说:“不是您,我随便编了个身份。” 掌柜的和他熟了,就没那么多客套,往里边的书架上一指,说:“新出的话本子都在那里,你自己选吧。哦,那里还有一位公子在挑书。” 都是男人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扶松带着穆秋往里走。 “你什么时候变成公子了。”穆秋调侃道。 扶松:在府里受压迫,出门装一下大爷怎么了。 靠近里面书架,果然有位公子在看书,那人低着头,一身黑色狐裘将身影拉的皙长,露出的脖颈脂玉一般白腻。 待看清那人的样貌后…… 扶松:公子肯定不会后悔出来这一趟,冻死也心甘情愿。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们,目露惊喜。 是惊喜,不是惊讶。 “佳琼,是你。”穆秋笑着凑了过去。 佳琼合上书本,说:“你们也来买书?” 穆秋一惊,想要否认。 转念一想没必要,佳琼不也在看这种书吗? “公子要来给小舅子挑选笔墨。”扶松大言不惭说。 扶松经常开他们的玩笑,佳琼习惯了,并未觉得难堪。 “那你们走错地方了,”佳琼一指相反的方向:“纸墨在那边。” 穆秋敲了下扶松的脑袋,对佳琼说:“你也来给舍弟买书籍吗?” 佳琼忙摇头:“买这些书回去给他看,娘会骂死我的。” 光看书名,娘就会吓到失魂,在娘眼里,这些书都是无用的,要考功名只能读圣贤书。 穆秋想问佳琼是不是也喜欢读这种书,不过他怕问出来佳琼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女孩子,书名还那么…… “其实内容挺好看的,”佳琼摊开手里的那本书给穆秋看:“不能断章取义。” 扶松寻到了知音,不等公子回答就抢先说:“对对,内容和书名大相径庭,取这样的名字,大概就是写书的人想要吸引人的注意力。” 穆秋不想佳琼和扶松谈论书的内容,要讨论也是他和佳琼谈。 “你来也是买书的吗?” 佳琼说:“是呀,我看完了上册,来看看出下半部了不。” 穆秋早就看到佳琼拿的是那本《夫人爬墙又掉马》的上半部。 “还没出呢。”佳琼又说,悻悻地把书放下。 “你不是连字都认不全吗?”穆秋忍不住问。 佳琼:“我一开始是不认得,不过全蒙带猜的看上几本,差不多都认识了。”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好呗,她不笨也不傻只是一读四书五经就犯困,但读这种有意思的话本子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废寝忘食读上个三天三夜。 穆秋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挑选几本书让扶松拿着。 佳琼则是去大堂另一头的书架上买了些文房四宝,渝修回来读书用得着。 结果结账的时候,两个人起了争执。 也不算是争执,都抢着结账而已。 穆秋要把佳琼的账一块结了,佳琼其实不在乎这些银两,以她和穆秋的关系也不会计较谁来结账。 这不是给弟弟买的东西嘛,她对渝修的心意怎能让别人买单。 “我新开的店铺你帮了那么大的忙,还没感谢你呢,还是我来付钱吧。” 穆秋不同意:“一码归一码,你若想谢我请吃饭就是。” “你们都不用结账,我请客。”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处传来。 两人都抬头去看。 “云心。” “姨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云心笑吟吟走进来,后面还跟着贴身宫女穗儿。她看着二人说:“好巧。” 扶松不认识云心,看她的穿着,也是一身藏蓝色狐裘,内里是黑色的衣裳,生的眉清目秀,个子和佳琼姑娘不相上下,年纪看着比公子还小。后面还跟着一位同样男装打扮的姑娘。 如今女扮男装很流行吗? 公子还叫她姨母,他到底有几个小姨? 扶松想想立马就明白了,能让公子称作姨母的,大都是宫里的,这位八成就是某位公主,皇上宝刀未老又讲究后宫雨露均沾,女儿比孙子还小并不稀罕。 云心笑着和佳琼说:“敏儿来过我府上几次,都没看见你,我才知道你已经不在姑母府上了,听说佳味泡菜是你的手艺,当真是味道好极了,不瞒你说,你的泡菜是我府上的必备小菜,尤其是父亲大人,若没有你那里买来的泡菜,他都食之无味。” 佳琼忙说:“我没备上几坛送给你尝尝,是我不周。” “其实也不怪你,我成亲后都没邀请你来府上坐坐。” 两个人热情地说着话,很熟络的样子,倒是穆秋被晾到了一边。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故意的 猜到对方的身份,扶松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在一旁等着。 等二人寒暄够了,云心才想起外甥还在旁边呢。 “穆秋也来买书?”云心早就发现了柜台上的话本子。 她不像小郡主那样和穆秋很熟,穆秋又比她年长,因此她不好意思像小郡主那般叫他秋儿。 穆秋有种被长辈抓包的难堪。 “去楼上雅间喝杯茶暖暖身子吧。”云心邀请。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来这家店。 掌柜从她进来就紧张地起身,恭恭敬敬在一旁站着。 看掌柜的反应,待云心不像是贵客那般,倒更像个东家。 几个人来到楼上,云心又问他们:“你们也喜欢看这些书呀。” 佳琼大方地承认了,穆秋和云心不熟,只自顾自地喝茶,没有答话。 云心笑翻:“承蒙你们厚爱,不瞒你们,其实这些书都是我写的。” 这下轮到穆秋吃惊了,堂堂公主,嫁去太傅府上不安心做少奶奶,得闲写书吗? 云心很坦然地说:“这家书斋是我开的,由于位置偏僻,生意并不好做,我就自己写了些话本子吸引顾客。” 别说,生意还真慢慢火了起来,她写的话本子达到供不应求的局面,更有读者为了嫌她出下半部太慢还来店里催过。 有很多府上的夫人小姐都拿私房钱开店挣外快,毕竟月例银子就那么点,嫁妆又不能生财,想手头宽裕就得投资做些小生意。 不过她们开店一般都是卖衣裳布料胭脂水粉,像云心开书斋的还是头一个。 这不足为奇,云心本就是个另类。 为了招揽生意,她自己都亲自写书了,能做到这一步也是没谁了。 “原来云淡风轻就是你啊,”佳琼说:“我一直在追读她的书,没想到写书的是你,你那么爱看书,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来不足为奇。” 没有什么比得到读者认可更让云心开心的了,她说:“你们今天运气好,遇到了我,那些书都给你们免费,不过以后你们还是要自己掏腰包买。” 她开书斋就是为了赚钱,人情价,不存在的。 佳琼想问问云心过得好不好,不过看云心说话时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气色红润,比几个月前胖了些,女人过的好不好都挂在脸上,这个无需她多问。 “几个月不见,你长高了。”云心说。 这也正是佳琼想对云心说的。 得知那些话本子是云心所写后,穆秋就没那么拘束了,也和她高谈阔论起来。 云心想起什么,让穗儿拿过手里一直捧着的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是一摞厚厚的手稿。 “我是来送下半部的。” 佳琼几乎与穆秋及时出手,还好她更快一步,把手稿抢到手。 “你们先帮我过目一下。”云心笑着说。 佳琼翻了翻,果然没让她失望,是《夫人爬墙又掉马》的下半部。 她只看了两页就把手稿放下了,不是不好看,是太吸引人,她怕深入看下去就停不下来。 “请问殿下,我是这里的常客,等话本子出来,可不可以给我优惠一下。”扶松小心又渴求地问。 话本子好看,但纸的价格本就贵,印成话本子更贵,公子和佳琼姑娘买的起,他一套接一套地买下来钱袋子就吃不消了。 云心爽快地说:“这有何难,我一会给掌柜说一声,以后你买话本子的钱就全部记穆秋账上。” 对待忠实读者,云心很宽厚很爱护的。 穆秋:有这么坑外甥的吗? 扶松一百个愿意,看云心的眼神更是崇拜。 “姨母怎么想起来写话本子了?”穆秋很是奇怪。虽说云心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公主,嫁妆不比那些受宠的公主多,但顾及皇家脸面,皇上也不会苛待了她,她至于写书挣钱么? 这个问题,佳琼就不会问,因为以她对云心的了解,写书和挣钱不挂钩。 “我经常看书,”云心说:“出宫后闲暇时间更多,我看的书多了,对一些故事的结局不太满意,后来程晏说你不如自己写,我就斗胆试一试了。” 程晏就是太傅大人的小儿子,云心的夫君。看来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感情甚笃。 几个人说了会话,时候也不早了,虽说云心出宫后自由了很多,但既然嫁人为妇,一出门就半天不回也不像话,穗儿已经悄悄在她耳边提醒过多回了。 云心起身朝他们告辞,佳琼和穆秋下楼送她,看着云心坐上马车离开后他们才返回来拿书。 话本子和纸墨都是送的,满满的一大布袋子。 穆秋提出先送佳琼回家,反正两家就隔了一条胡同,谁送谁都一样。 “你是怎么过来的?”穆秋这才发现未见火焰的踪影。 “我出门时雇了辆马车,不过这里地处偏僻,马车恐怕不好找。” 穆秋眼睛一亮,去看扶松。 扶松:他才不要把坐骑让出来,天气那么冷,地上的积雪那么厚,他走回去靴子都要湿透了,脚丫丫都会冻坏。 可是他分明从公子看他的小眼神里觉察到威胁。 如果不把马让给佳琼骑,就把他卖给人牙子,扣他的月钱,把他的话本子都烧掉。 公子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肯定是这么说的,而且扶松都听到了。 扶松只能如了公子的愿,委屈巴巴地对佳琼说:“这里离喜鹊胡同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总不能走着回去,你就骑我的马回去吧。” “那你呢?”佳琼问。 “我皮糙肉厚的,虽说抱着十几斤重的书,那也不碍事,我跑步取暖,天黑前总能到家。” 佳琼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大路,这里人烟稀少,连雪都无人打扫。 “还是尽快回去,在外面逗留久了会冻坏的,要不我骑你的马,你和穆秋同骑一匹马将就一下。” “多谢姑娘您嘞。”扶松愉快地跳上了公子的马。 穆秋:其实他刚才给扶松的暗示不是这样的。他是想让扶松骑马快溜,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和佳琼骑一匹马回去。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佳琼骑上扶松的马,他怀里坐着扶松,两个大老爷们共骑一匹马,这画面不要太和谐。 穆秋狠狠掐了一下扶松的背,不知是不是这小子穿的太厚还是这家伙本就皮厚,他竟然没反应。 “扶松,”穆秋在他耳边恶狼狼地说:“我要把你卖给人牙子。” “还要把我的月例银子都扣光,把我收藏的话本子都烧了。”扶松得意地晃晃脑袋瓜接过去话茬说。 穆秋明白了,扶松是故意的。 扶松见佳琼走远了,听不到他们说话,他提高音量说:“叫你藏着掖着,我就不成全你们。” 都成人精了,穆秋决定,等买了话本子不给他看。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夜探尚书府 回到家里,佳琼先去喂马。为了方便出行,她又买了两匹马,一辆马车,她每天除了自己的伙食,还要负责三匹马。 喂完马,她才给自己做饭,等收拾好,也到半下午了。 她有睡午觉的习惯,天气冷也不例外。 不过都这个点了,等睡醒就到了天黑,她晚上又会辗转难眠。 还是算了,晚上早睡觉也是一样的。 佳琼无聊地度过了一下午,然后又去喂马、劈柴、挑水、做饭…… 火焰:“你那么有钱,干嘛不买几个奴仆。” 学那些大户人家一样,奴仆成群,她做个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子不香吗。 佳琼也想过,不过她从话本子上看过,但凡大户人家就没个省心的,不是贵人之间勾心斗角,就是下人背叛主子,整天啥事不干,就窝里斗了。 她想安安分分过日子,才不想给自己加那么多戏。 所以她还是辛苦辛苦,至少安心。 看来话本子读多了也是有副作用的。 佳琼吃过晚饭睡下,算算娘和渝修还有几日到家。 当初让渝修去并州读书,她也有让他们出门避祸的原因,怕她的事情连累到他们。 不过他们走后的这几个月,她都平平安安的过来了,看来她猜的没错,她就是个小人物,背后的大人物才懒得关注她。 等娘他们回来,也会风平浪静的吧。 结果却是想什么来什么,佳琼以为背后的大人物把她给忘了,晚上杀手就找上了门。 两个黑子蒙面人来到她的床前,用闪着白光的利剑指着她。 佳琼急的想从床上跳下来,奈何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身子动弹不得。 “去死吧。”一个深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佳琼只见寒光一闪…… “啊!”她低吼一声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原来是做梦了。 佳琼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砰砰乱跳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房间的窗户外面有人。 虽说夜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她也敏锐地觉察到了那一抹黑影。 刚才的噩梦只是预警,杀手真的找上门来了? 佳琼蹑手蹑脚下床,一点点靠近窗子。 窗棂“哒哒”响了两下。 佳琼顿住,应该不是杀手,也不会是小毛贼,这二者都不会闲到去敲窗子。 “谁?”佳琼低声问。 “佳琼,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佳琼瞬间放松了,恐惧感消失不见。 原来是穆秋。 佳琼又紧张起来,半夜三更他来做什么,他们白天刚见过面,也没见他有要紧事的样子。 莫非是话本子看多了,后遗症? 佳琼点起一盏灯,打开门让穆秋进来。 穆秋卷着寒风进门,佳琼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还戴了只面具,把鼻子以上部分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黑黝黝的眼睛。 他手里还抱着一只黑色的包裹,如果佳琼没猜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是给她的行头。 这是约她去打家劫舍吗? 穆秋抖开包袱,里面果然是一套夜行衣和一只黑色面具。 和他的一模一样,情侣装呀。 穆秋沉声说:“那件事有眉目了。” 就是官银丢失的案子,穆秋和司徒信一直偷偷在查。 “为了不惊动背后的人,我们查的很小心,也很艰难,也许是益州的那一批出了岔子的缘故,他们最近很平静,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到了年关,来往京城的人多了起来,再加上大家都置办年货,码头也更加热闹了。码头忙碌之下总有懈怠,查的就不那么仔细了,他们或许觉得有机可乘,就选择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 “有一批官银,就夹带在从南方进来的一批贡橘里运进来了,被司徒信的人查到,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佯装没发现夹带的官银,把他们放了过去。” “司徒信是下午查到的,他把人放走后就立马亲自尾随他们,发现他们把官银运到了城外数十里的一处庄子里。后来经查证,那处庄子是夏鼎的私产。” 达官贵人都在乡下有庄子,夏鼎让那批官银进他的庄子,能确定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夏鼎是太子的心腹,所以这个时候基本上也可以确定是太子想要造反了。 所以穆秋来找她是…… “我想去夏府里查一查,司徒信人高马大不便于行动,我思来想去,能信得过的只有你。” 佳琼同意了,她既然已经被他拉下水,就不在乎往河边走这一趟。 而且早日把幕后黑手查出来,她也能早一日与穆秋双宿双飞,哦不,是早一日安心。 佳琼把夜行衣拿进房间换上了,穆秋很是细心,知道天寒地冻,给她准备的夜行衣都是夹棉的。 他们从家里出去,跑出胡同,避开夜巡的队伍,借着夜幕的掩护顺着墙根往前跑。 穆秋对京城地形熟,也知道夏府在哪,他在前面跑佳琼在后面跟着。 跑过去两条街,就到了夏府后门所在的胡同。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蜷缩在墙角。见冷不丁来了两个人,野猫也只是翻了翻眼皮看他们一眼。 天气那么冷,它们不介意这两个人过来抢地盘,大家一起偎依着取暖就是。 他们蹲在墙根听了一会动静,确定墙那边无人。 “我们就从这边翻过去,墙里就是夏府花园,地上土地很松软,摔不到人,也不会有太大动静。”穆秋低声安排。 “你事先踩点啦。” “我陪二嫂来过这里几次,就暗中把地形记住了。” 穆秋弯下腰,让佳琼踩着他的肩膀上去。佳琼身轻如燕,力气很大,奈何墙头太高,一个人的力量上不去。 佳琼轻松攀上墙头,往里侦查了一番,确定无人看守,才往下伸出一只手,要拉穆秋上来。 穆秋毫不迟疑拉住她的手。 呃,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手心里还有汗,好温暖。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呢。 穆秋借助佳琼的力量飞上墙头,这次是他率先跳下去,然后在下面接住佳琼。 两人顺利进入夏府内,由于穆秋提前熟悉了夏府的地形,依然是他在前面带路,佳琼尾随。 他们东拐西绕,就到了一处院落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墙头也不高,看起来像个下人住的不起眼的院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穆秋说。 每次来夏府,他都用心记住每个院子,他借故去了夏府的每一处,除了这里。 不是他不想来这里,是大白天这里都有家丁守着,不让人靠近。 佳琼什么也没问,夜深人静,一丁点的声音都显得很突兀,穆秋说什么她照做就是。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牵手 穆秋觉得很奇怪,大白天这里都有人守着,怎么到了晚上反而没人了呢? 一深想他就明白了,夏府戒备森严,晚上也没人来这里。 除了他这种偷偷摸摸的。 总之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有人紧张兮兮地看管着,肯定有问题就是了。 佳琼耳朵动了动,拉起穆秋的手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 穆秋:这小手拉的真熟练。 一队巡逻的家丁打着灯笼从冬青树前走过去,直接到了宅院门前。 “老爷真是,大冷的天还让咱们半个时辰巡逻一次,谁胆大包天敢来夏府造次不成。”一个家丁打着哈欠埋怨。 “又少不了你的银子,别抱怨,抓紧巡逻完睡回笼觉去。”他的同伴说。 几个人拿灯笼在门口仔细地照了,发现门锁完好才放心地离去。 看来巡逻只是幌子,保护这座院子才是真。 等他们走远,佳琼和穆秋蹑手蹑脚出来。 墙头不高,穆秋一蹿就上去了,他回头又拉佳琼上去。 他们进了院子,院落不大,除了几棵光秃秃的树,院子里别无他物。 院子里还有个后院,他们去溜达了一圈,也未有发现。 东西应该就在这几间屋子里。 他们倾听了一会,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始行动。 他们摸到门前,发现有铁将军把守。 “你会开锁吗?”穆秋问。 佳琼:“不会。” 谁知道穆秋突然带她来这么一遭,她想学都来不及。 “那就我来吧。”穆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和一根细铁条。 佳琼:这也能行? 话又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学会溜门撬锁的,等会出去她一定问问。 黑灯瞎火的,穆秋鼓捣了好一阵,锁才开了。 佳琼心里一阵激动,了不起了不起。 “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穆秋把钥匙和铁条收起来,叮嘱到。 佳琼的心紧张起来,屋子里黑乎乎的,穆秋这是以身涉险,把逃脱的机会给了她。 穆秋摸索着进去了,佳琼的心提到嗓子眼,度秒如年。 还好穆秋很快就回来了。 他的胸口鼓起一块,佳琼用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从形状判断,应该是银锭子,官银? 穆秋拉了拉她,示意她快走。 他们翻墙出来,打算原路返回。 眼看着花园就在眼前了,一声凄厉的女声骤然响起。 “站住,不许走。” 佳琼魂儿都要飞出来了,他们被发现了? 穆秋拉起她就开始飞跑。 他们本来小心翼翼地走着,还算顺畅,这么一跑就不小心带倒了一只花盆,发出“啪嗒”一声碎裂的声音。 照这么下去,不等跑到围墙边他们就会被人发现逮住。 佳琼拉住穆秋,和他一起蹲到阴影里。 “我听着像夏蓁的声音,没有人往我们这边来,应该没人发现我们。” 穆秋这才反应过来,这里靠近后院,夏蓁住的院子就在这附近。 果然,他们发现一处院门口亮起灯来,那里还有一把锁将门锁住,应该就是后院的入口处。 大户人家夜里后院都要落钥的。 门里很快响起拖沓的脚步声,也人声鼎沸起来。 “齐治,你给我站住,不许走。”依旧是夏蓁的尖声呼叫声。 有巡逻的家丁,闻迅朝这边赶过来。 所以刚才佳琼若不拉住穆秋,他们会和巡逻的家丁走个照面。 还是那几个家丁,其中一个嘀咕:“整天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另一个说:“这是四小姐,你别胡说八道,小心有人扒了你的皮。” 他们说话间就发现了那只撞落的花盆。 家丁们不敢大意,举起灯笼四处查看了一下,还好未发现异常。 “应该是猫撞掉的,四小姐整天夜里哭嚎,连猫儿都受不住惊吓。” “本来安生两天了,这不是今日小姐上街,遇到了那位小郡王带着新婚妻子回门,她呼他不应,回来就魔怔了。” 他们说的是齐治,三日前和盛秋月举办了婚礼,穆秋还去喝了喜酒。今天可不就是盛秋月回门的日子。 夏蓁眼睁睁看着齐治成婚,爱而不得就疯了么? 佳琼才懒得关心那位夏小姐,等后院里的叫声停止了,花园里安静下来,她和穆秋就赶紧溜了。 出来夏府后门的胡同,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危险也就离他们远去了,他们就都放松下来。 “这趟还算顺利,也有收获,”穆秋满意地说:“不枉我每日在衙门苦练开锁技艺。” 为了把技术练到炉火纯青,他还专门去刑部大牢里找了个江洋大盗切磋。 “你找到了什么?”佳琼问。 “官银,”穆秋激动地说:“果然在那里。” 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他只拿了一小块。 “明天我二嫂去夏府送节礼,我跟着去探一探情况。” “你总是去,会不会引起夏鼎怀疑?”佳琼担忧地问。毕竟穆秋在衙门做事,还查过官银盗窃案。 “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过往年二嫂送节礼我都是跟着去的。” 为了表示对亲家的重视,每回中秋、过年这样重大的节日,儿媳妇回娘家,府里都会派未成婚的小叔子帮忙抬礼物。 穆秋单身还是有优势的。 先前跑的满头大汗,这会儿放松下来,被风一吹,佳琼就觉出刺骨的寒冷。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冷。” “不冷。”佳琼逞强道,奈何牙齿咬的咯吱响说话都打颤了。 穆秋赶紧握住她的手,小手冰凉。 穆秋揽住她的肩膀,其实他是想抱抱她给她取暖的,奈何佳琼走的太快,他只触到了她的肩头。 “快回去吧。”佳琼跑了起来,跑动就不冷了。 二人只顾着往回跑,都没发现其实他们的手还在紧紧握着。 穆秋的手,宽大而温暖,让人心里好踏实。 这是他们今晚第几次牵手了?怎么有了第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穆秋寻思着他们手都牵了,就算不挑破那层窗户纸也算确定关系了吧,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过一会去我家还是你家?”穆秋气喘吁吁地问。 “去我家吧,我家没人,方便些。” 他们到了佳琼家,佳琼没有烧地龙的习惯,他们关上门还是觉得冷。 主要是衣服都湿透了,要不是有身上的温度在,都要结冰了呢。 “我去换衣服,你呢?”佳琼问。 “你先换,给我一床棉被就行。” 佳琼就进去里屋换衣裳了,穆秋裹紧被子在厅堂里等她。 佳琼换好衣裳出来,说:“家里倒是有几件渝修的衣裳,只是你穿不下。” 得赶紧让穆秋把衣服换了,不然容易得风寒。 穆秋:他才不穿那浑小子的衣裳,看来得送一套衣裳放这,以备不时之需。 佳琼也是这么想的。 见佳琼安顿好,穆秋就提出回去了。 他出来院门,轻车熟路翻进自家院墙。 这时他才想起后面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其实就是问一问佳琼他们的关系是不是确定了,毕竟孤男寡女半夜出去,连手都牵了呢。 如果关系确定,年关他是不是也要送节礼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有人来过 扶松正在柏立居等他,见穆秋回来,心口的大石总算放下。 “先给我倒杯热水。”穆秋吩咐。 扶松这次没有话痨附身,他一言不发把热茶沏好,又一声不响把洗澡的热水备齐。 穆秋喝了几杯热茶暖暖身子,又泡了个热水澡,浑身才缓过劲来。 “都快冻成冰棍了。”穆秋是强撑着才没在佳琼面前示弱,不过看佳琼抵御风寒的能力,身子骨比他强壮很多。 “没留下过夜?”扶松鄙夷地说。 穆秋严肃地道:“说正事。” 扶松摸摸鼻头,无能就是无能,还掩盖啥。 穆秋把官银拿出来让扶松藏好,从官银底下刻的字他可以确认这是从各地丢失的其中一批。 夏鼎把官银藏到庄子上可以理解,毕竟那里僻静,不容易被发现。 他为何还要运一部分放自己家里呢,在天子脚下,他无论是变现还是融化重铸都不方便。 穆秋百思不得其解。 忙活了大半宿,等他拾掇好天边都已经微白了,他想了一会事情就睡了过去。 等日上三竿,穆二公子左等右等见不到他的身影,闯到柏立居才发现他还在呼呼大睡。 真是个不靠谱的弟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穆二公子哭笑不得地叫醒他。 呃,穆秋只觉得头疼,他刚睡着就被人唤醒…… 看到叫他的是二哥,他才想起今天二嫂去探望她的好伯父,他要跟着搬运节礼的。 穆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起床更衣。 清阳公主见穆秋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在睡懒觉,就要冲到柏立居来给他立一立规矩,还好被夏微雨拦住了。 夏微雨的幼子刚满百天,虽说她未能给清阳公主生出一个娇滴滴的孙女出来,但看在小孙子胖嘟嘟的惹人爱的份上,清阳公主对这位二儿媳十分包容。 这次去夏尚书家送年节礼,穆二公子夫妇只带了穆秋,未带那个捣蛋的大儿子。毕竟伯父远了那么一层,带着孩子闹哄哄的不像话。 几个人出了门,虽说穆秋名义上是帮二嫂抬节礼,下人们当然不会让他真的出这份力,也就是快到夏尚书府上时才让他抬着最轻的那头走在队伍最前面。 夏夫人早闻迅等在大门口,虽说夏微雨的父亲在朝中职位不高,但她嫁到了公主家,皇家的面子在那摆着,夏夫人就得亲自迎接侄女上门。 穆秋刚进门,就有家丁上前把担子接了过去,夏夫人亲自给穆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慈爱地把他们迎进会客厅。 夏尚书也在,临近年关,朝中也放假了。 他们在会客厅闲聊了一会,毕竟离吃中午饭还早,他们又没有多少共同语言要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双方就理屈词穷有冷场的尴尬。 还好夏夫人早就有所准备。 夏鼎的长子夏新过来,热情地邀请穆秋去府里走走。 穆秋来了八回了,夏府里的景色不说了如指掌也没什么稀奇劲了,夏新不过是把他叫出去,不让他觉得这一趟无趣而已。 穆秋求之不得,很热情地搭着夏新的肩膀,一副两人很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样子。 穆二公子:你亲哥是我。 夏微雨也适时起身,要去探望夏老夫人。 按照辈分,她要叫夏老夫人一声祖母,其实不是亲生的祖母,夏鼎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这位夏老夫人是继室,由于她进门后没多久夏老老爷就病逝了,她还没来得及生下一男半女,不过她待丈夫的几个孩子都不错,夏鼎就允许她在府上颐养天年。 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老祖宗,在府里存在感很轻,不过小辈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夏夫人陪夏微雨去后院探望老夫人,会客厅里就空了下来。 穆秋和夏新朝花园走,冬天没有多少风景看,还好夏府的能工巧匠把冬青树修剪的别具一格,再加上有白雪覆盖,倒也值得一看。 他们路过花园,昨夜撞到的花盆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穆秋看到那株佳琼拉着他手躲着的冬青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夏新看见他笑,还以为他看风景看的心情舒畅。 穆秋也注意到了那处落锁的院子。 一如既往有人把守着,夏鼎不会傻到让人直接看守院子,那会有此地无银的嫌疑。 只有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扮做家丁的样子在附近转悠,以穆秋的灵敏不难看出那些人的重心在这处院子上。 穆秋观察了一阵,一切风平浪静,看来夏鼎没有发现异常。 他这才放心去了别处。 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刻,夏老夫人坐在上首,夏鼎夫妇一左一右伺候着,还有夏府的儿女都来了,一家人齐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感觉。 夏蓁最后一个到的,她除了眼眶红肿点,言谈举止都和正常人无异。 莫非只是个夜里发疯白天正常的? 就是改变了叽叽喳喳的性子,一顿饭吃的很是沉默。 穆秋和二嫂没有芥蒂,在猎宫发生的事他早添油加醋,不对,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夏微雨了。 所以夏微雨对她这位堂妹敬而远之,夏蓁不说话,她也不去和她搭腔。 吃过午饭,夏微雨夫妇就回府了。 夏夫人客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回府就没那么多规矩了,穆秋骑马跑的飞快,一眨眼就把二哥二嫂甩在后面。 他要赶回去补觉。 只是他不知不觉又绕道了后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养成了走后门的习惯。 快过年了,喜鹊胡同里支摊做生意的都回老家了,巷子里分外安静。 这个时候,佳琼还在睡觉吧。 虽然这么想,穆秋还是往她家门口看了一眼。 门是半开的,她已经起了么? 穆秋下马,走进院门。 佳琼真的在院子里,见他进来,就朝他招手。 她是专门等他的,有事情要和他说。 佳琼带穆秋来到一侧的围墙边,由于墙那边的院子被她买下了,她就在围墙上开了一扇拱形门。后院的围墙也去掉了,和她本来的后院融为一体。 他们从拱形门进去,这也是一处两进的院子。 “昨夜有人来过了。”佳琼说:“就在这里转悠了半天。” “你怎么知道的?”穆秋吓了一跳。有外人进来终归不好,佳琼一个女孩子在家。 佳琼总不能说是火焰告诉她的。 天还没亮她就被火焰的哀嚎声吵醒,以前是火焰自己吵,现在是三匹马一块儿吵。 佳琼被吵的睡不着,顶着两只大黑眼圈冲进后院要教训一下那家伙。 火焰却不是喊饿。 它说:“你昨夜和那小子厮混去了,却不知你的老巢被贼盯上了呢,有两个黑子蒙面人来过了,他们在那个院子里扒着窗户看了好久,你快回来前才走。”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被盯上了 黑衣蒙面人以为佳琼在家,他们悄悄的来,悄悄地走,未带走一片云彩,难道只为来看看风景? 大晚上的,没有人这么无聊。 佳琼不得不提高警惕。 “我看到了脚印。”佳琼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这就奇怪了,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只看了看隔壁的宅院。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放着有钱有财的正屋不动,而去关注堆着杂物的东跨院? 不图财,反而是最危险的。 穆秋更加不放心佳琼一个人在家,佳琼说:“无妨,不是还有火焰。” 那只奇怪的马吗,穆秋鄙视地说:“看家护院它还不如一条狗。” 佳琼:这倒是提醒她了,她可以养条狗。 她拒绝了穆秋邀请她去穆府的好意,话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要看看敌人要做什么,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早点把谜底揭开。 到了晚上,佳琼把院门锁好。对那些高手来说,院墙只是个摆设,她想了想,又去把火焰的缰绳解开。 “把我的当狗使呀。”火焰甩甩尾巴说。 佳琼一惊,它听到了? 不对,火焰是听不懂人话的,这只是巧合。 “你也就辛苦这几晚,等我哪天牵条狗来……” “绝对不行,我害怕狗。” 佳琼见火焰不像是开玩笑,原来泼悍傲娇不可一世的火焰害怕狗狗。 “不想让我养狗狗,那你就尽职尽责地守夜,有异常就叫我。” 火焰苦不堪言,佳琼睡那么沉,很难叫醒的好吧。 让它拉车,还让它看家护院,它是一匹千里马好吧。 夜黑风高,别人都在沉睡,火焰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在院子里来回巡逻,这画面,不要太美好。 另外两匹马都想笑,但还是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嘲笑火焰,不要命了是吧,它的嘴巴可是有毒的。 火焰尽职尽责守了一晚上,等天亮佳琼起来它才哈欠连连回了马厩。 “一晚上风平浪静啦,以后守夜这种活了不能光派给我,大头二头也要分担。” 大头二头就是另外两匹公马,它们闻言惊恐地瞪大眼睛,呃,其实不瞪眼睛也很大。 佳琼多给火焰添了饲料,说:“辛苦了,你好好歇着,今天我去铺子里查账,你就不用跟着了。” 去铺子里查账其实就是查盈利,把这个月的盈利收过来存进钱庄,以往这种事都是月初做的,这不快到过年了,她要提前把银子收了,顺便给伙计们发红包。 又是忙碌数钱数到手软的一天。 佳琼出门喜欢骑马,不过今天要提好几袋子银子,必须乘坐马车才行,京城都是石板路,两匹马拉车就够了,她去乡下才用三匹马。 所以今个用不着火焰就是了。 火焰愤愤的,收银子什么的它最喜欢参与了,虽说钱都不是它的。 想当初它是怎么都不同意拉车,它是千里马哎,是要威风凛凛上战场的,怎么能被使唤干粗活。 火焰不干,佳琼也不与它费口舌,干脆利落地放话说饿它三天,它能扛得住就不让它拉车。 结果只饿了一顿火焰就怂了,不就是拉车车,人家从了还不行吗。 火焰怀着幽怨的小心情吃过饭就去补觉了。 佳琼收利润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少不了穆秋来帮忙的,他一早就过来了。以前他还敲敲门,现在只要是门没锁就直接推门进来,轻车熟路好像回自个家一样。 穆秋驾车,佳琼坐在车厢里,两个人先去了茶谷街,结算完这个月的盈利,去了一趟钱庄存上,然后才去附近的县城结算分店的收成。 等把所有的店铺都结算完,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在外面吃过饭就马不停蹄往回赶,终于在天黑前回到家。 一进门,就听到火焰的哀嚎。 出门前不是已经给它们添了足够多的草料,火焰的饭量真是越来越大,那两兄弟就比它扛饿。 佳琼去了后院马厩。 “你和男人出去鬼混一天,都不知道家里出大事了。”火焰一见到她就如是说。 它还加重了“大事”那俩字的语气。 “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又来了。” 黑衣蒙面人,青天白日的…… 火焰又说:“他们没蒙面,打扮成普通老百姓进来的,但我能认出他们,他们把东西藏到跨院正屋就走了。” 他们那日夜里踩点,就是为了藏东西? 穆秋还没走,佳琼不能告诉他火焰向她汇报的事情。 能听懂动物语言是她的秘密,切不能传出去。假如那几个黑衣蒙面人知道她的秘密的话,在行动前就会杀火焰它们灭口。 佳琼只能装作去跨院搬草料。 她果然发现跨院的门锁有动过的痕迹,早晨她来看过,门上有蜘蛛网,现在干干净净。 她赶紧去叫穆秋,告诉他这一发现。 穆秋随她去了跨院正屋。已经临近傍晚,屋子里黑黝黝的,勉强能辨认出里面的摆设。 原房主把家具都留下了,除了满当当的旧家具,墙角还堆着杂物。佳琼一直未来打扰过,到处都落了厚厚的灰尘。 穆秋点了火折子,灰尘都还在,上面也没有任何脚印,不过那些灰尘薄厚不均匀,很明显是有人打扫过又洒上去的。如此用心的布置,显然是在屋子里放了特别重要的东西。 佳琼扫视了一圈,挨个打开柜橱看。 里面空空如也。 穆秋不知道佳琼在找什么,家里进了陌生人,正常的反应不是看少了什么吗,可佳琼的表现像是在找什么。 到处都翻过了,只剩下墙角那堆杂物。 佳琼走过去,将杂物扒拉开。 一只木头箱子赫然露了出来。 箱子是用楠木做的,四尺长,两尺左右宽,四只角都用铁皮包住了,很像放贵重物品用的。 穆秋用手推了推,箱子纹丝不动,里面放了很重的东西。 “让开。”佳琼张开胳膊抱住箱子。 穆秋刚想说太重了你抱不动,就见佳琼稳稳地将箱子抱了起来。 穆秋:你一个女孩子家,力气有这么大的吗? 佳琼把箱子搬出来,放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箱子还上了锁,接下来就看穆秋的了。 穆秋从袖子里掏出小铁条开始营业。 佳琼:这人竟然随身携带开锁工具。 “啪嗒”一声,锁开了,穆秋缓缓掀开箱子。 “啊!”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声惊叫起来。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更确切地说,是官银。他们想起在夏尚书府上看到的那些官银。当时他们还奇怪夏鼎为何把官银藏在自己家里,现在答案似乎找到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佳琼说。 他们专门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来藏银子,说明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出力的活 穆秋把箱子锁上,和佳琼一起把它搬回原处,用杂物覆盖好。 他们若无其事出来跨院。平时佳琼根本不会来这里,他们选择把官银藏于此处,是算准在他们希望的人来搜查前,佳琼不会发现它们。 夏鼎的动机,也渐渐浮出水面。 佳琼把穆秋送到门口,巷子里早已没了摆摊的商贩,天寒地冻的,不过还是偶尔有行人“路过”。 “我回去了啊。”穆秋扬声说。 佳琼:“走吧,明天还要去给长公主送节礼,我也得早点睡觉。” 送节礼是真的,毕竟她得了长公主不少恩惠,过年过节也要回报一下人家。长公主不在乎她这些小礼物,她还的是那份情。 “那我回府准备些礼物带着,明天见。”穆秋终于走了。 佳琼去生火、做饭、喂马,一切有条不紊。 晚上临睡前,她把火焰和大头二头的缰绳都放开。 “如果他来了,你们就当做没看见。” “晚上就是睡觉浅一些,机灵一些,不要熬夜,我料定今晚不会出事。” 佳琼叮嘱。 火焰鄙视地说:“这就怕了,胆小鬼,他们敢来,我敢肯定不够我自个对付的。” 大头二头垂下头,一言不发。 在火焰姑奶奶面前,认怂就是自保,话多就是自残。 夜晚悄悄拉开帷幕,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北风裹起路上的杂物,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猫的叫声,再然后就是风吹动门窗的声音,吹动树枝的“呜呜”声。 屋子里早就熄了灯,佳琼穿戴的整整齐齐,披了件被子坐在床沿上细数外面的动静。 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落地声响。 她轻轻拉开门,一身轻便打扮穆秋就站在门外。 他们摸黑来到厅堂,屋子里有个小泥炉,碳火还未熄灭,上面坐了只水壶,壶里的水在咕咕冒着热气。 佳琼借着炉子里的火光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穆秋。 “我大概捋明白了。”穆秋低声说。 佳琼点头:“我也是。” “那你先说。” 佳琼抿了一口热水,缓缓说:“从官银底下的刻章可以确定是我们在夏府发现的那一批,我想他们不光藏在了我家,你家中也会有。” 穆秋说:“你说的对,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他们可以趁你不在时把一大箱子官银运进来,我府上人多眼杂,他们要想藏官银,只能偷偷地放上一两个,为了不惊动他们安插在我府上的眼线,我只能悄悄地找,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藏匿的银子。” 穆府有家丁,有侍卫还有暗卫,他们不肯能堂而皇之地潜入,只能动用眼线,想到自己的府上有叛徒,穆秋捏的拳头咯吱响。 “他们藏的官银数量不多,为了能给你们致命一击,藏匿的地方绝对不会像在我家那样随便找个空屋子,而是会选择非常重要的地方,但也是你们不常关注的地方。”佳琼提醒道。 穆秋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一架蒙尘的古籍。 “我明白了。”他说。 “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必须让你的父亲知道。” 夏鼎这次行动,针对的可不是佳琼。 佳琼说:“太子造反,最大的阻力不是皇上,而是荣王和你的父亲。荣王深受皇上器重,手握兵权,而你父亲掌管兵部,如果太子兵临城下,荣王完全有可能联合你的父亲将他击溃,所以在造反前,太子必须想办法将这二人困住,而私藏官银,的确是可以入天牢的罪名。” 私藏官银,从而可以让皇上怀疑他们与那几起官银盗窃案有关。只要荣王入与穆尚书入了大狱,太子攻入京城就如同入无人之境。 好一个如意算盘。 那么太子会在什么时候行动呢? 佳琼想了一会,说:“快了,就在这两日。今天已经二十三了,我娘他们二十六就会到,我扩大了宅院,他们到了肯定会四处看看,藏的官银就有可能会暴露,所以他们会在我娘来到之前动手。” 穆秋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日我从慈安堂出来,祖母院子里的一个嬷嬷状似无意间问我岳母何时到京城。我当时还奇怪她又不是我祖母身边的人,为何还过问这么多,不过祖母刚朝我催婚,我也就没当回事。” 其实他就是被那句“岳母”冲昏了头脑才放松警惕把什么都给那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嬷嬷说了。 佳琼:岳母、小舅子,穆府都这么称呼她的家人的吗? 佳琼说:“这个嬷嬷可能有问题。” 穆秋:“我明天一早就去禀报祖母,让她严查屋子里的人。” 佳琼:所以说大户人家是非多,她情愿自己多受累也不想买仆人。 穆秋考虑了一下,说:“你明天在家等我,我安排好就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长公主府。我猜想他们会在你不在家时动手。” 时间不多了,佳琼长时间不在家的时候不多,明天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时门外有响动,佳琼一惊。 “别怕,应该是司徒信。”穆秋说着就朝外走。 门口果然站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冷俊的青年。 火焰一直在院子里,他居然能悄声无息的进来了,看来这家伙的身手相当不错。 “我还带了几个人来,”司徒信低声说:“监视的人走了,可能是冻得受不了,又见李姑娘已经歇下,觉得不会出意外就离开了,我们抓紧行动,省的他们回来。” 穆秋点头,回头吩咐佳琼:“你去门外看看,让阿信的人进来。” 然后就对司徒信说:“东西就在跨院,你们随我来。” 佳琼打开大门,门口站着一溜黑衣人,为首的是腊月。这些小伙子每人都扛着一只大布袋,里面装着疙疙瘩瘩的东西。 “佳琼姑娘。”腊月和她打了个招呼,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佳琼引领他们来到跨院正屋。穆秋已经和司徒信一起将那只大箱子搬了出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干活。”司徒信一声令下,腊月几人就把背来的袋子打开,里面装的原来是石头。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忙碌着,先把石头倒出来,再把箱子里的官银装进袋子,然后又把石头装进箱子里封好。 “但愿我们不会白忙活。”穆秋喘息一声说。 司徒信冷冷地说:“白忙活的是他们。”然后一摆手率领手下走了。 司徒信背着一包银子大踏步走在前面,腊月他们背着袋子吭哧吭哧在后面跟着。深夜寂静,为了不惊动别人,他们不能骑马也不能动用马车,只能用人力。 银子好沉啊。 腊月非常不忿,怎么一到跑腿出力的时刻,穆秋就会支使司徒大人去做,他自己抄手旁观像个局外人似的。 腊月更加看不起那个纨绔子弟,在心里将他鄙视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抓叛徒 银子被搬空了,相当于烫手山芋被移走,佳琼总算稍微安心下来。 穆秋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久留,送走司徒信他们他也回府了。 天刚蒙蒙亮,扶松终于在老爷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包银子,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两。 银子多不多的无所谓,主要是发现的位置,在驸马书房里找到失踪的官银,物证在,他们百口莫辩。 穆秋又和扶松找了其他地方,确定没有藏匿的官银。他不敢耽搁,赶紧去听雨居告诉了父亲母亲。 清阳公主一听说出了这种事,又慌又怒。 穆老爷倒是平静的很。 “该去慈安堂请安了,我还要赶着去参加朝会,秋儿陪你母亲过去。” 快过年了,老祖宗不用操心府里的琐事,但送节礼的人络绎不绝,老祖宗起的特别早,请安也提前了。 老祖宗心疼孙子,天冷可以不用晨昏定省,只让儿媳妇一个人来就行。 每天早上清阳公主起的比鸡还早,就为了给婆婆请个安。 婆婆肯定是故意的,可孝道在那儿摆着,她是有苦难言。 今个清阳是由穆秋陪着来的,老祖宗很是稀奇。他最近卷宗特别多,连饭都顾不得吃,老祖宗是因为他才免了孙辈们的请安。 穆秋给老祖宗磕了头,见屋子里伺候的都是祖母信得过的人,就把事情说了。 院子里负责的丫鬟有好几个,嬷嬷就那么一位,不难猜出是谁。 老祖宗眸光一闪,吩咐吕嬷嬷:“去把花嬷嬷叫来。” 这个时候花嬷嬷还在睡觉,吕嬷嬷出去不一会就把她拎出来了,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花嬷嬷一个劲地打哆嗦。 老祖宗看了一眼站在地下,腿肚子不住地打颤的花嬷嬷。 “老花,我又不是老虎,你何至于吓成这样,还是心虚了。”老祖宗不冷不热地说。 花嬷嬷赶紧说:“老奴是冻的。” “哦?”老祖宗说:“你不是该为自己辩解一下么。” 花嬷嬷愣了,她这就露马脚了啊。 吕嬷嬷喝道:“你从十六岁就跟着老祖宗,因为你笨手笨脚,又懒又馋还贪财,老祖宗本该早就把你赶出去,念在你年少入府的份上不光没为难过你,年老了还给你安排个轻省的活儿做,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回乡下颐养天年,老祖宗放着那么多灵巧的丫头不用,偏偏用你这个老丑的东西,你心里没点数吗?” 吕嬷嬷这一骂,倒是唤起她一点良知。 老祖宗为什么用她,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傻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不能顾自个儿,养在乡下的姊妹家,她每个月给阿姊一两银子。 花嬷嬷看看吕嬷嬷,又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 连公主和三公子都来了,老祖宗不会平白无故让她进屋子,看来这事瞒不住了。 花嬷嬷这才想起来跪下说话。 “老夫人,是我糊涂,他们许我五十两银子,我那傻儿子前阵子把村户的房子烧了,赔偿完人家的宅子,我的积蓄所剩无几,我儿子又患了一场风寒,我实在是走投无路。” 吕嬷嬷“哼”了一声:“老祖宗何时让你走投无路过,你这是自寻死路。” “是,我糊涂,我该死,”花嬷嬷一边抽打自己的耳光一边说:“只要我开口,老夫人何时让我为难过,是我财迷心窍,是我……”她看了看三公子:“是那人说只朝我打听一些事,我寻思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就收了他的银子。” 吕嬷嬷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若他们行的是光明磊落的事,还犯得着花大价钱背后打听,小火苗就能酿成大祸,你这是给穆家招来祸患了。” 花嬷嬷一听吓的连哭都忘了。 老祖宗严厉地盯住她,问:“你可知道向你打听事情的是谁?” 花嬷嬷摇头:“我问了,他没说。” “你可还有同伙?” 花嬷嬷知道这是她将功赎罪的机会,她要是能协助老祖宗揪出内鬼,老祖宗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或许会放过她。 只是她一个愚笨的老婆子,打听点事还行,大事件,就算她想做也没人给她机会。 花嬷嬷不想放过这次将功赎罪的机会,绞尽脑汁地想。 还真让她想起一件事来。 “回夫人,同伙我没有,不过那个男的是在东边角门给的我酬金,他给完我后并没有着急离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我在回来的路上,恰好碰见小黑子急匆匆地往角门那里跑。” 东西角门是运送货物的路口,尤其是东角门,只有在府里采买大件的家具、运送挖井修梁的大件家什料时才会走那个门,因此那个门平时没人走。 小黑子只是个负责书房洒扫的小厮,他更去不着东角门。 花嬷嬷倒是提供了有用的讯息,小黑子指定是个叛徒。 老祖宗给穆秋使了个眼色,穆秋会意,命扶松去把小黑子带来。 小黑子也是个没主心骨的,穆秋恐吓几句,他就什么都招了。 也还是那个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把一包官银藏进书房里。小黑子有机会进入书房,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难办。 小黑子是家生子不假,不过他父亲好酒,在一次醉酒后驾车摔死了,娘也跑了,长乐侯看他年幼成了孤儿也怪可怜,就让他照看书房。小黑子平时挺老实一个人,怎么就犯了糊涂呢。 扶松一阵耳光招呼到他脸上,他痛哭流涕说:“那个人说是老爷害死了我爹,我爹喝醉了酒,他还让我爹赶车,才让他年纪轻轻的死了。” 吕嬷嬷“呸”了一口,说:“你爹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看看长乐侯是什么身份,管家是干什么吃的,会让一个赶马车的醉鬼近老爷的身?你当穆府的马夫都死光了,长乐侯放着那么多马夫不用,偏偏用你爹那个酒鬼。” 吕嬷嬷话糙理不糙,小黑子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受人蛊惑,顿时哭的更凶了。 “你可知道指使你的是什么人?” 小黑子说:“我哪里知道他的身份,只记得他右耳下边有一颗大黑痦子。” 事情已经大白,那人找花嬷嬷打听佳琼娘回来的日子,就是确定动手的日期,让小黑子把官银藏进书房,是让物证齐全。 花嬷嬷罪不至死,但也不能再留了,老祖宗让她去账房领十两银子收拾包袱走人,从此不得踏入穆府半步。 至于小黑子,他做的事会给穆府带来灭顶之灾,他名黑心更黑。 穆秋让扶松带他下去:“看在是家生子的份上给他个痛快。” 人都带出去之后,老祖宗并未松一口气。 还未到兵刃相见的时候,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剑拔弩张 老祖宗沉着地扫视一圈。 “我过了几十年风平浪静的日子,连我自个都觉得无趣,他们这是主动给我送乐子来了。你们几个,且听我安排……” 清阳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婆婆,不气不恼,连家里仆从出了背叛这种事,她都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去处理,杀伐果决。 背后指使的人是谁,婆婆没查出来,但不难去猜。她接下来的战争,敌人可是太子,是皇后,是皇后背后的夏家。连在皇宫里长大的清阳都怕了,可婆婆始终都很冷静,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概。 她原以为婆婆只会耍小计谋给她使绊子,现在看来,婆婆那都是闲的? 老祖宗派人去库房挑了几样物品让穆秋带着,陪同他快过门的媳妇儿去长公主府。 穆秋和那些回丈母娘家送节礼的小伙子一样,赶着马车载着佳琼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是他的姑婆,按理说他也该去给长公主送礼,所以长公主很是纳闷,穆秋和佳琼一同来的,这礼物算谁送的呢? 不过人来了就是客,长公主早早地收到消息,派齐治出门迎接。 齐治站在门口,见到穆赶的马车很是吃惊。 拉车的三匹马,两匹白马,通体雪白,中间的那匹毛红似血,威风凛凛,不正是佳琼驯服的那匹烈马么?佳琼骑它赶路他不觉得稀奇,让这样一匹傲性子的千里马拉车,佳琼是怎样做到的? 火焰不理会齐治探究的目光,它何止会拉车,还会看家护院呢,汪汪。 长公主本就很喜欢佳琼,看到她很是开心。 小郡主自然是最高兴的,秋儿来了,她朝思暮想的小师傅也来了,今个不待到天黑她是不会放他们走的。 齐治和盛秋月新婚燕尔,见到佳琼,他的心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起涟漪了,不过见到佳琼和穆秋在一起他还是十分不喜,只淡淡和他们客套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了,只留下盛秋月陪同他们一起闲话家常。 长公主肯定要留他们吃过饭再走了。 吃过午饭,穆府那边还没来人。 穆秋寻思着,莫非他们今日不动手了? 正想着,长公主府的管家气喘吁吁跑来有事要禀报。 穆秋和佳琼对视一眼,该来的果然来了。 管家说:“穆府来人,说是有官差来了府中,要三公子赶紧回去。” 老祖宗说过,如果夏鼎行动,她不会瞒着长公主,所以前来通知的小厮把什么都给管家说了。 长公主一惊:“出什么事了吗?” 她第一感觉,穆秋在衙门做事,眼下到了年关,莫非是他整治过的人前来闹事? 管家说:“听说是夏尚书带人闯进了穆府,要搜查。” “可带了官家圣旨?”穆秋惊问。 管家摇头:“这个小的不知。” 穆秋站起来就朝外走,连礼数都忘了。 佳琼带他朝长公主行礼:“我也过去看看。” 长公主沉吟了一会,夏鼎能闯进清阳家里,说明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夏鼎是太子的人,长乐侯支持的是荣王,如今到了这两大对立的势力撕破脸的时候了么? 不管怎样,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夏鼎不敢闯公主府。 是阴谋陷害,还是穆家本就不安分? 长公主从不站队任何人,对于太子和荣王的斗争,她一直都是避之不及的。可今日穆秋是从她这儿出去的,清阳是她侄女,她岂能坐视不理。 长公主叹气,不管穆秋往她这里走的这一遭是不是有意为之,她都要派人过问一下才能说得过去。 长公主叫来绿蕉,让她速去国子监喊驸马回府。 这种场面女人去不合适,她叫来齐治,让他去穆府了解一下情况。 穆秋来不及乘坐马车,他解下缰绳,和佳琼一人骑一匹马赶回了穆府。 穆秋让佳琼先回家,夏鼎搜查完穆府很快就会去佳琼家里。 穆府正门口已经有官兵把守,见到穆秋并不拦着,直接让他进去了。 府里会客花厅前的空地上,长乐侯率领一队人守住门口,每人手持一把剑,指着面前的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夏鼎,他也带了人来,与长乐侯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长乐侯知道夏鼎随时会来,有所防备,他下朝后就找到了荣王,把太子与夏鼎的合谋告诉了他。 长乐侯还派人守在穆府附近,一有风吹草动就速去找荣王,由荣王引领去见皇上。 所以夏鼎千算万算,绝对想不到的是此时皇上已经得到了他带兵强闯穆府的消息。 夏鼎此行是未上报的,过后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治他个擅用职权的越职罪,不过相比于能把穆府连根拔起,让荣王折翼,让圣上动怒不算什么。 清阳是皇上的女儿,皇上岂能会容许夏鼎胡来,他当即就要派人去穆府。至于派谁去…… 荣王是清阳的亲弟弟,如果长乐侯真有什么事瞒着,荣王肯定会偏袒隐瞒。 太子和荣王是死对头,也不能派他去。 皇上派了禁卫军统领孙达前去穆府。 这边,双方还在对峙,夏鼎深知不能耽搁太久,他大手一挥,准备强攻。 长乐侯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此番争斗必然死伤惨烈。 这时夏微雨闯了出来。 “伯父,您要做什么?” 夏鼎冷冷喝道:“这是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当初皇上给夏微雨赐婚穆家,他们深知皇上的用意,长乐侯和夏鼎各为其主,皇上这是想用联姻缓和他们的暗斗。 不过相比于大统,一个夏微雨算什么。 夏微雨也明白,她是夏鼎的侄女不假,但她更是穆家的人,她和穆府才是血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毫不迟疑地拔出剑,加入了公公的队伍。 “夏鼎,你胆子不小。”长乐侯抿唇讥讽道。 夏鼎觉得他口气好奇怪,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倒有几分鄙视不屑一顾的情绪。 这个老侯爷狡猾的很,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可是派去盯梢的那些人都说万无一失,他派出去的可都是高手。 “你总得给个出师的理由吧。”长乐侯慢悠悠地说。 夏鼎真受不了他的语气。 “有人给本尚书举报,你私藏皇家禁品。” 长乐侯摸摸下巴,这顶帽子扣的好大。 夏鼎把剑往前指了指:“你若乖乖交出来,我还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让你的人赶快让开,我不想再与你废话。” 长乐侯:本侯也不想与你废话,这不是该来的人还没来。 长乐侯:“你一个工部尚书来管这等闲事,不是越俎代庖了么。” 夏鼎恼火道:“我等效忠的是皇上,事无巨细都要管。你犯下这等错事,无论是谁都可以得而诛之。”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暴脾气 长乐侯忍不住击掌称赞。 “夏尚书真是满嘴仁义道德。可惜你的这番言论皇上听不到,不然圣上会有多感动。” 夏鼎冷哼一声,皇上自有听他说话的时候。 “长乐侯,你那些恭维的话还是到了圣上跟前再说吧。” 两人的嘴仗打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因为孙达到了。 夏鼎一看来的是孙达,顿时大喜,孙达是皇上的人,这样在证物面前长乐侯就没办法抵赖了。 长乐侯看见孙达也十分满意,皇上果然不出所料派了心腹过来,能在圣上跟前洗脱穆府嫌疑的也只有他了。 二人都齐刷刷看向孙达。 夏鼎先发制人,把长乐侯的罪状说了。 孙达皱眉,就凭有人举报,你也不核实下就率兵硬闯穆府,清阳公主可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谁给你的勇气。 夏鼎不是莽撞的人,相反这个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他能行下这等胆大妄为之事,说明他已经确信长乐侯藏了禁物。 夏鼎和长乐侯是死对头,这在朝中不是秘密。孙达话里有话地对夏鼎说:“夏尚书是不是太心急了?” 夏鼎才不在意孙达怎么质疑,他说:“私藏皇家禁物非同小可,等我禀报给了皇上,皇上再派人来查,恐走漏了风声长乐侯把禁物转移,我只能冒昧先发制人。” 长乐侯阴阳怪调地说:“既然是禁物,我藏在府中岂不是自寻死路,我有这么蠢?” 夏鼎觉得长乐侯今天好生奇怪,把禁物藏在府里是愚蠢,他就是把官银藏自家了,咦,他怎么觉得长乐侯在影射他? 肯定是错觉,长乐侯怎么会知道这些。 孙达也说:“禀报给皇上怎么会走漏风声,夏尚书这是信不过圣上?” 夏鼎慌忙说:“夏某不敢。” 哼,孙达明里暗里偏袒长乐侯,夏鼎可以理解,毕竟公主是皇上的血脉,孙达效忠皇上,自然也会向着他的女儿。 夏鼎才不在乎,人心是偏的,但在大事面前,孙达还是铁面无私,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见孙达来了半天,还没有动手的意思,夏鼎用严厉的口吻问:“孙统领是来劝架说和的吗?” 孙达回答:“皇上派我来调查。” “那就对了,”夏鼎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孙统领速速查看,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年货,不好耽误孙统领太久。” 孙达按捺住翻给他一个白眼的冲动,你还知道是年关,闹这么一出,摆明了不想让长乐侯一家过个好年。 孙达是来查事情的真相,夏鼎信誓旦旦说长乐侯私藏禁物,他若不搜查一番,肯定说不过去。 孙达为难地看着长乐侯。 长乐侯思忖了一会,说:“既然孙统领亲自来这么一趟,我总不能让你为难,你公事公办就行。” 孙达一拱手:“多谢长乐侯理解,那就得罪了。” 孙达并不担心真翻出什么东西来,就算是有又如何,只要不是通敌叛国,清阳公主是金枝玉叶,皇上不舍的杀她,老祖宗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皇上自然也懒得杀她,穆府几位公子和小公子是皇上的外孙、重外孙,皇上更不会痛下杀手,只有一个长乐侯和皇上不是血亲,皇上最多杀他一个。 长乐侯对孙达毕恭毕敬,他还不知道孙达心里想的是什么。 孙达又对夏鼎说:“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夏尚书都不辞劳苦跑来了,就请跟着我的人看个究竟。” 夏鼎不理会孙达话语里的讽刺,到现在孙达还认为他无理取闹,待会他要让他心服口服。 “那就请吧。”夏鼎大摇大摆往前走。 孙达手一挥,让他的人跟上。 穆府这么大,不可能每个角落孙达都要亲力亲为去搜查,他把禁军分成六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夏鼎的人跟着,他们分头去搜查。 慈安堂、听雨居、柏立居……官兵都搜查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连那些七七八八的空院子都看了,未发现异常。 包括下人住的院子、柴房、厨房、花园,都没有。 去书房查看的禁军回来了。 夏鼎的心提到嗓子眼。 “报告孙统领,夏尚书,书房也没有。” “不可能,”夏鼎不信:“你们是不是没有仔细找。” 禁军粗心大意有可能,把官银当成普通的银子也有可能,不过他的人也跟着的,他来前就让宋任交待过,仔细搜查放古籍的书架。 长乐侯转头看他:“听夏尚书的语气,莫非知道禁物藏在了哪里?” 夏鼎暗骂,这只老狐狸,差点被他套出话。 “你的府第,我怎么会熟悉。”夏鼎气哼哼地说。 他不知自己的额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按照计划,他们从书房搜出禁物后,会拿来有机会出入书房的几位下人试问,小黑子就会趁机供出长乐侯盗窃官银,并说出李佳琼是穆府的同伙,她的家里还藏有大批官银,然后他们理所当然去喜鹊胡同搜查。 可这里的线索已经断了,小黑子不知去向,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就没办法完成。 夏鼎有了顾虑,可他派去守着喜鹊胡同的暗卫说那里一直风平浪静,李佳琼未发现跨院的官银。 长乐侯也许发现了书架上的官银并转移了,毕竟下人有可能去擦架子上的灰尘,但夏鼎可以确定李佳琼一直未踏入过跨院。 夏鼎心一横,对孙达说:“本官还听人举报,长乐侯未过门的儿媳妇府上也藏有禁物。” 孙达:“怎么又出来一档子,麻烦您一次把话说完。” 穆秋刚想骂夏鼎几句,不过那句“未过门的儿媳妇”让他很是受用,就暂且放过这老贼了。 但还是要维护媳妇几句的,穆秋带着怒气说:“你胡说,我媳妇不是那种人,孙统领,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为了证明佳琼无辜,我不介意带你们去她家里搜查。” 夏鼎一惊,这么主动,莫非真的有诈? 他开始怀疑暗卫对他的忠诚来。 孙达点头:“也好,只要我们从他那里查不到什么,就说明是有人诬赖,本统领就会让夏尚书交出举报之人,还穆府公道。” 穆秋点头,带领孙达的一队禁军朝喜鹊胡同走去。 夏鼎心里七上八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到了佳琼家门口,穆秋刚想过去敲门,夏鼎带的人已经粗鲁地将门踢开冲了进去。 穆秋刚想斥责夏鼎恃强凌弱,不待孙统领发号施令就私闯民宅…… 然后他就听到院子里惨叫连连。 哎呀,佳琼这小暴脾气,对付几个闯入者不成问题。 夏鼎怒气冲冲进了院子,喝道:“竟敢袭击官府的人,来呀,把她拿下。” 不管能不能搜查出官银,光凭袭击官家人这一条,他都可以把那丫头抓进大牢。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石头 这时禁军也闯入了院子,待他们看清里面的情形后……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位禁军不确定地问夏鼎:“是它袭击的你的人,您确定要把它抓起来?” 夏鼎也看清了状况,气的胡子差点没翘起来。 将他的人弄的鼻青脸肿人仰马翻的居然是一起火红色的马。 佳琼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他们,嘴唇轻启:“夏尚书和畜生较什么劲。” 和畜生一般见识,那么他也是畜生。 夏鼎只能骂了句“一群废物”,让他的人退下。 原来暴脾气的是火焰,穆秋对这匹奇怪的马有了些好感。 然后就是禁卫军登场了。 除了讥讽夏鼎那一句,面对孙达,佳琼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变得茫然无措人畜无害起来。 “请问官老爷,你们来我家里要做什么?” 孙达看了看她,这丫头生的明眸皓齿,虽说穿了一身黑不溜秋的衣裳,但美貌是遮掩不住的。 “你就是长乐侯未过门的儿媳妇?”孙达问。 穆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到地上,孙达这是在替他表明心意么。 佳琼:她是穆府的媳妇,这件事是不是只有她不知道,全京城都知道了。 佳琼只能避开话题道:“我叫李佳琼,是这处宅子的主人。” 孙达点头:“那就是了。” 是……是什么,长乐侯的儿媳妇? 长乐侯也跟着,脸上讪讪的。秋儿和佳琼还没确定关系这他是知道的,都怪秋儿这小子无能,佳琼若失口否认,他的老脸还往哪搁。 还好佳琼什么都没说。 面对这么一个小姑娘,孙达不好打官腔,他和颜悦色地说:“有人举报你私藏皇家禁物,我奉命过来查看。” 佳琼疑惑道:“什么是皇家禁物?” 孙达一时不好回答,禁物有很多种,他也不知道别人举报的是哪一种。 他转头去问夏鼎:“夏尚书一直未说禁物是什么,说出来也好让兄弟们有目的的搜查。” 夏鼎沉着脸说:“本官也不知。” 孙达忍不住质问:“什么都不知,就凭举报人的一句话您就兴师动众闹这么一出,夏尚书,您脑子没有问题吧。” 孙达是个武夫,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平时张狂惯了,说话口无遮拦是常有的事,许多官员都被他怼过,大家都见怪不怪。 但夏鼎是工部尚书,位高权重,连皇上都没这么斥责过他。 夏鼎脸色极其难看地说:“还未搜查,孙统领请查看过后再下结论。” 孙达:那好,过会本统领再定你个脑子有病。 夏鼎带来的人都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不好跟着搜查,夏鼎只能亲力亲为了。 他跟在禁军后面跑,肥胖的身材一颠一颠的,长乐侯再厌恶这个人,见他这幅滑稽的样子也忍俊不禁。 为防露出马脚,夏鼎不能直接让人去搜查跨院,他只能每个屋子都跟着跑。 正屋没有。 那几个卧房看了,也没有。 禁军还去了后院,后院只有柴房和马厩,佳琼今日还没来得及清扫马粪,那味道…… 夏尚书捏着鼻子进出,暗骂禁军磨叽,一个臭马厩有什么好看的。 禁军还要去看净房,夏鼎没动。禁军叫上他:“夏尚书跟紧了,您不看看小的没办法交差。” 查看完,禁军嗖嗖地跑到孙达面前,禀报说:“报告统领,都查看了,没有。” 这就要收摊了?夏鼎急了,一指跨院:“那里还没有看。” 孙达眯起眼,这才发现围墙上那个不起眼的拱形门。 原来是后来改造过的,他一直漫不经心的,要不是夏尚书提醒,还真未发现那处院子与这边是相通的。 “也是你的地盘?”孙达问佳琼。 佳琼点头:“是我的。” “怎么做事的,”孙达骂他的手下:“幸亏得夏尚书帮助,那么大的院子你们都没发现。” 不光手下未发现,他自个也没朝那看,夏尚书,眼神犀利的很呢。孙达更加觉得夏尚书今天怪怪的。 那就查喽,孙达亲自带人朝跨院走去。 长乐侯、穆秋、佳琼一行人也跟上。 火焰也要跟过去凑热闹,被佳琼一个眼神给挡回去了。 孙达指挥着人先去查厨房、柴房、净房…… 夏鼎:就不能直接去正屋,害他还要多跑那么多路,他的老身板,都累的气喘吁吁的了。 反观长乐侯那些人,都操着手跟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似的。 夏鼎:胜利就在眼前,我忍。 终于要去看厅堂了,夏鼎喘着粗气跟上。 屋子里许久不曾进人了,到处蒙着尘土,墙角里还有破落的蜘蛛网。 夏鼎瞄了一眼堆放杂物的墙角,反而淡定不动了。 禁军们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走向那堆杂物。 夏鼎紧张地攥紧拳头,他生怕再出现在穆府时的那种状况。 杂物被移开,露出一只大箱子。 夏鼎的心终于落下。 “有只箱子。”禁军大喊。 箱子本身不稀奇,可这么一只崭新的箱子落在破破烂烂的杂物里就很稀奇。 孙达走了进来,他眉头紧皱。 “搬出来。”他下令。 两个禁军用手推了推,没推动。 夏鼎激动起来,是藏官银的箱子,错不了。总算在这里将了长乐侯一军,看那老贼一会怎么狡辩。 几个禁军上前,费了九牛二虎里才把箱子搬到院子里。 “这里面是什么?”孙达问佳琼。 佳琼脸上的惊讶还没有褪去。 “这是我的箱子么?我不记得这里有箱子。” “打开。”孙达冷冷地说。 禁军拿来一只砖头,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砸掉了。 箱子打开了,孙达伸头朝里面一看。 夏鼎盯着孙达的脸,看他的表情变化。 这种表情,是吃惊,也像是疑惑,这是见到官银应有的反应吗? 夏鼎忍不住走过去瞧瞧,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明明是一箱子官银,他亲自看着暗卫装上运走的,暗卫还回来禀报说箱子已经放进跨院,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可眼前的怎么是石头,夏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睛,没错,全是石头。 夏鼎严重怀疑暗卫的忠心来,他恨不得这就把那些人召集起来审问。 孙达冷笑一声:“夏尚书是请我们来看这个?” 长乐侯也装模作样围着箱子转了一圈,指着石头问夏鼎:“夏尚书,我才疏学浅,不知道石头蛋子竟然也是朝廷禁物,还请您给讲解一二。” 夏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猛然一指佳琼:“是不是你搞的鬼。” 佳琼一点都不怕他,反问:“夏尚书说说我要怎么搞鬼。” 是把官银换成石头么。 夏鼎语塞,这丫头一副套他话的样子,他基本上可以确信,长乐侯早就知道了实情,他被他们联合耍了。 这边宋达还在催:“夏尚书可要看清楚了,如果没有疑问,我这就回宫禀报皇上。”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掉马 夏鼎:他还能说什么。 孙达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反应,就下令:“把物证带上,回宫。” 夏鼎一个憋不住,失声道:“带这一箱子石头吗?” 孙达不耐烦地问:“那让我带什么?” 忙活了半天,就搜出这么个来历不明的箱子来,他倒想带点有价值的东西,夏尚书么? 这倒给了他提了个醒,夏尚书是该随他进宫走一趟。 穆府是夏鼎带人硬闯的,举报的人也是朝夏鼎揭发的穆府私藏禁物,喜鹊胡同这边也是夏鼎带他们过来的。 “夏尚书,您还是亲自朝皇上解释吧。” 孙达无视夏鼎的吹胡子瞪眼,他只是奉皇命行事,他是个跑腿的。 当然,长乐侯也要跟着去一趟,毕竟他是无端被牵扯进来的,他是受害者。 夏鼎满脑子都在想是哪里出了岔子。 他本想徐徐图之,可太子等不及,朝臣对他不满的越来越多,除了夏鼎,他竟然找不出第二个对他忠心耿耿的。 如果这次能顺利搜出官银,长乐侯就得锒铛入狱,荣王也会受牵连,兵权是暂时使不动了。 太子就可以趁着元宵节前宵禁未打开,带兵一举攻入皇宫,逼迫皇上让位。 年后的天,本来是要变天的呀。 夏鼎努力让自己镇定,他必须想出应对之策。 “麻烦夏尚书把举报的人也带上。”孙达说。 夏鼎想了想,吩咐宋任:“你去把人带来,直接送入宫中。” 从府里找出个顶包的人并不难,随便安个身份,或许能让他全身而退。 孙达也叫来一名手下:“你同夏尚书的人一起去,务必把人带来,不可以出任何岔子。” 哼,夏老贼能想到的他也一样能想到。 孙达已经感觉出这场好戏是夏鼎主导的,只是剧情的走向失控了而已。 孙达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敢给皇上的血脉抹黑,他绝对不容。 宋任领着禁军去了。 夏鼎倒是不担心有禁军跟着宋任,举报的人他提前做了安排,毕竟皇上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人证物证俱在才是。 只是一会见了皇上要怎么说?夏鼎巧舌如簧,他有把握脱身,不过就是挨一顿骂就是了。 只是长乐侯和荣王,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未能给他们致命一击,反而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他不甘心。 夏鼎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宫面圣。 人呼啦啦都走光了,本来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冷清起来。 穆秋没有走,他与佳琼四目相对,内心不自然起来。 他们俩,一个是穆府未来媳妇儿,一个是佳琼未来夫君。 他俩什么时候确定这层关系了? 那个,穆秋决定选择遗忘,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总算没出纰漏,夏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穆秋松了口气说。 穆秋不提未来媳妇的话题,佳琼自然也不会提。 “只可惜不能趁机将他扳倒。”佳琼带着遗憾说。 夏鼎屹立不倒,经过这件事他更对她怀恨在心,娘和弟弟快回来了,她恐他对他们不利。 穆秋知道佳琼在担心什么。 “过了年他们还会回书院,这件事够夏鼎消停一阵子,他来不及对付你。至于以后,你提前过门就是。” 哎呀,他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不是要安慰佳琼么,怎么又提到那档子事上了,都怪那些人,让他觉得佳琼是他未过门媳妇儿是板上钉钉了。 “那个,我的意思是你身手这么好,他奈何不了你。”穆秋赶紧把话题岔开。 佳琼:好吧,穆秋又避开了一次。 “那啥,没事我先走了,我回府里看看。”穆秋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其实不是这样,他不想这样,他想顺水推舟捅破那层窗户纸来着。 关键时刻掉马,除了他也没谁了。 回到府中,他遇到了齐治。 “有贵客啊。”穆秋抖落一身狼狈,雄赳赳,气昂昂地和他招呼。 早在出门前他就看见齐治也来了,只是这位郡王爷一直一言不发袖手旁观的样儿,也不为他的清阳姐姐说句话。 穆秋早把他鄙视到了骨子里。 齐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得回府了。” 穆府忙作一团,顾不上招待他。 穆秋:“走好,不送。” 私藏官银的事件在喜鹊胡同拉上了帷幕,在宫里却是刚开始。 孙达先去向皇上禀报了事情的经过。 折腾来折腾去,就弄出几个石头蛋子。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御书房内外都掌了灯,照的灯火通明。 已经到了年关,今天是最后一天上朝,等开朝就是年后了,皇上抓紧批阅完奏折,想着好好度过这难得的空暇时光。 结果夏鼎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皇上头疼的要命,当即就把夏鼎叫进来痛骂了一顿。 夏鼎脸上的霸气褪的干干净净,他老实窝着头,任凭皇上责骂,皇上看他这样反而没了脾气。 然后举报长乐侯的那家伙也带进来了,他自称是夏鼎庄子上的住户,因为对夏家心生不满,才故意扯谎去诬赖长乐侯,为的就是给夏鼎添堵。 皇上懒得理他,当即让人拉下去杖毙了。 长乐侯知道皇上心气浮躁,不想耽搁时间深查,也就闭口不言。 不过孙达可没闲着,他把夏鼎带去闯府的人都挨个审讯了一遍。 他的手段,再硬的骨头都怕,皇上骂夏鼎的功夫,他就问出了端倪。 一个侍卫说出了宋任交待他们的事情。 说要仔细搜查穆府的书架,不能放过有古籍的那块。 还有喜鹊胡同,一定要去跨院正屋,查看墙角堆杂物的地方。 他们被火焰踩瘸了腿,没能参与那里的搜查,可正屋墙角的确翻出了东西。 孙达不敢耽搁,匆匆赶去御书房,把审出的消息告诉了皇上。 此时夏鼎还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孙达和皇上耳语,他的小心脏也提了起来。 皇上脸色极其难看。 玩忽职守和谋害是两回事。 何况夏鼎这次针对的是长乐侯,清阳的夫君,若长乐侯真被算计成功,清阳势必受牵连。 皇上狠狠盯住夏鼎,顺手捞起案上的镇纸扔过去:“夏爱卿,你胆子不小。” 夏鼎伏在地上叩首,连称有罪。 “你既承认有罪,就把你做的错事如实招来。”皇上冷冷地说。 夏鼎几乎是五体伏地贴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 “臣有罪,不该听信小人妄言,冤枉了穆贤兄,这是其一。” “臣鲁莽率兵闯入穆宅,私闯官宅,这是其二。”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皇上冷哼一声,说:“你只承认这些皮毛错误,你的手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鼎闻言脑袋“轰”的一声。 他没想到孙达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手下净出些废物。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顶包 不过好在他谨慎行事,没有亲自出面安排此事。 但走到这一步,宋任是保不住了。 他一手栽培的心腹啊。 夏鼎强装镇定,心在滴血。 “皇上,臣愚钝。” 皇上不愿再和他费口舌,摆摆手让孙达说。 孙达把夏鼎随从招供的都说了。 夏鼎做出一副震惊样:“他们……他们果真这么说,臣不知情啊,还请皇上相信老臣,请皇上明察。” 皇上喝道:“就怕朕查来查去,又查出你不愿看到的事实来。” 皇上糟心透了,好不容易休个年假,还让不让朕安心过年了。 夏鼎不敢多语了,他今个是倒霉透顶。 不过夏鼎咬口不知,皇上也不能奈他何。审问宋任出来结果了,他说都是他一人所为,夏尚书完全不知情。 夏鼎痛心疾首地怒骂宋任忘恩负义吃里扒外…… “够了。”皇上不愿再看到他:“还不快滚。” 夏鼎连滚带爬出了御书房。 这就完了?孙达虽说还带有疑虑,不过皇上下的命令,他向来都是服从。 夏鼎背后是太子,深查下去恐怕会牵扯太多。太子虽为皇上不喜,但太子为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到万不得已,皇上不愿废掉他。 哪怕他动过无数次念头,想要废掉这个不中用的儿子。 皇上把长乐侯单独叫进御书房问话。 长乐侯不敢隐瞒,把事情的原本一五一十说了。 皇上的脸阴沉的能挤出水来。 所以说还真是夏鼎把官银藏进穆府和喜鹊胡同,想要栽赃陷害穆家。 并不止谋害朝廷命官这么简单吧。 司徒信把官银运走后就放在刑部,等待皇上下令彻查。 皇上思忖半天,很痛心地下了一个决定,让孙达连夜率领一支禁卫军去搜查夏鼎在乡下的庄子。 庄子就在金陵城外五十里,一去一来一晚上足够了。 夏鼎浑浑噩噩回了尚书府,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不知他乡下的庄子里已经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热闹不已。 天快亮的时候孙达回到御书房,向皇上禀报他搜查出来的东西。 官银,打着各地的烙印,大约有几万两。 除此之外,还在庄子里找到炼金炉和打铁炉,他们闯进去的时候,那些人还在连夜操劳着,除了融化这批官银,还在赶制兵器,而本该存放粮食的库房里,都是崭新的兵器,有长矛、弓箭、刀剑…… 这么大的动作,一个宋任是兜不住的。 由于孙达事先派人将庄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夏鼎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皇上的御书房内彻夜燃着灯,他的这个年是彻底过不好了。 皇上连夜召一些心腹近臣入宫议事。 事实就在这儿摆着,夏鼎没那么大能耐,是太子想要谋反。 一位年纪大的臣子率先讲出来,其他人纷纷附和。 皇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原来只认为太子草包了些,脾气暴躁了些,没想到他竟然存了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都想谋权篡位了,只是逼宫么,依他看这逆子连他都想杀。 不光是太子,皇后也没少出谋划策吧。 皇上疲惫地靠在龙椅上,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糊涂了,连枕边人和亲生儿子存了异心都未发觉。 第二天本是休朝日,可有大臣陆续从御书房走出。 有眼尖的宫女太监发现,纷纷回宫禀报给自己的主子。 皇后在御前的眼线是最多的,不过这次居然出奇地安静,她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等皇上召他去养心殿时,她还美滋滋地以为皇上想她了。 结果就是得到夏新伏法的消息。 夏新盗窃官银,私造兵器,每一项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夏新是夏鼎的长子,却不是嫡出,而是夏鼎和一位通房生的。由于在夏夫人未过门前就有了他,好多年他都占着夏鼎独子的位置,夏鼎对他很是看重的,虽说是庶子,却也委以重任,对他寄予厚望。 夏新给的理由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因为抗拒父亲安排的婚姻而被父亲活活打死,姨娘受夏夫人压制,在府里的日子很不好过,日子久了,他就对父亲心生怨恨。 他利用职务之便,低价买进一些官银,然后溶铸成银锭子,用来换取生铁打造兵器。他打造兵器也是为了卖。他想攒够一大笔银子,然后以经商的名义开府另过,让姨娘和他脱离夏府的控制。 关于太子和夏鼎,他一个字都没供出来。 孙达去查过,那处庄子确实是夏新在打理,夏鼎一口咬定他丝毫不知情。 倒卖官银,和盗窃抢劫是两回事,一个是投机取巧,另一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虽然皇上有所怀疑,但查来查去就这些线索,和太子撇的干干净净。 夏新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夏皇后暗地里惊出一身冷汗。 至于怎么治罪,虽说是庶出,那也是夏皇后的侄子,皇后痛哭流涕,太子苦苦哀求,夏鼎恨铁不成钢,自请除去官职代子受罚。 最后只罚夏新一个流放了事,夏鼎罚俸三年。 皇后和太子表面上未受任何牵连。 不过本来由皇后主持的除夕宫宴转为由秦妃负责,太子忽染重疾,在东宫养病,闭门不出。本来由太子掌管的事宜也一并移交到荣王府。 皇上对外未做任何决断,皇后还是皇后,太子还是太子,不过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太子养病只是借口,东宫已经形同虚设。 一些妃嫔、皇子、大臣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太子倒台,荣王炙手可热,崛起的会是荣王一脉。 但也有不安分的皇子,存在一丝幻想,不遗余力为自己筹谋起来。 很快就到了年二十六,宫里的变故并未影响到宫外人对过年的热情,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娘和渝修如期回到了家。 渝修长高了,更加懂事了。 他们已经知道了佳琼卖泡菜发了家,也知道她将宅院扩大了一倍,更知道她得罪的人已经倒台,他们现在安全了。 乔三娘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舒心如此扬眉吐气过。 年货已经备齐,鸡鱼肉蛋也都买来了,满当当放了一厨房。天气寒冷,那些吃食放到年后都不成问题。 京城里的人喜欢年前送节礼,不过乡下的人还是习惯年后走亲访友,所以乔三娘不用着急回娘家。 她问佳琼:“你有没有经常回去看望你外公?” 佳琼如实回答:“我抽不出时间,只托人给外公捎过几次钱。” 乔三娘这就很满意了,佳琼和外公家的人不亲,她能送银子就已经仁尽义至。 乔三娘又陆续打听到一些事,关于佳琼外祖家的。 二郎家的年前生了个大胖小子,三郎家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爹还是一如既往的打工,不过身体比以往硬朗了。 乔三娘得知娘家人一切安好,就放心下来,只等着年初二去村子里拜年送节礼。 她撸起袖子把馒头蒸了,做了福糕,炸丸子和肉鱼。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过一个富足的旺年。 热闹是不会热闹的,毕竟只有他们娘仨。 “也不能赶回去给你爹上坟。” “别人家都有送节礼的,就咱们家门可罗雀。” 乔三娘唏嘘不已。 穆秋虽认定佳琼是他媳妇儿,但八字还没一撇,送节礼是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梦 除夕热热闹闹地来到了。 佳琼和娘忙活了一下午,做好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 乔三娘嘴上说着就他们娘仨,不用做这么多,不过佳琼坚持,她也就作罢。 生活要有仪式感,佳琼如是说。 渝修也没有窝在书房,在巷子里和小伙伴们玩了一下午。 吃过晚饭,佳琼拿出了送给娘和渝修的礼物。 乔三娘搓着手说:“还有礼物呀,你不是给我们买了很多东西了吗?” “一码归一码。”佳琼把两只精致的盒子交给他们。 渝修变戏法一样也拿出两只盒子。 佳琼很是意外。 “我也给娘和姐姐准备了礼物,”渝修眨眨眼:“我不知道姐姐也准备了。” “这俩孩子。”乔三娘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很欣慰地看着一儿一女,渝修聪明上进,佳琼更不必说,她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有这么懂事的俩孩子。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李业走的太早了。 “赶明儿把你爹的牌位请回来吧。”乔三娘喃喃道。 大过年的说起牌位的事,不过佳琼和弟弟并不觉得煞风景,他俩齐刷刷点头。 “别愣着了,快打开礼物吧,过会还要放烟花。”佳琼笑着催道。 乔三娘擦擦眼角,强颜欢笑道:“要当面拆么,我还以为回房再拆呢。” 她把暗红色绸缎包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玉如意。 如意,吉祥如意,图个好兆头。乔三娘开心地收下了。 送给渝修的是一块玉佩,佳琼见别的公子哥儿都戴这个,挺时髦。 渝修送的就简单很多,是他为娘画的一副小像,他在书院学过丹青,一个月前还画的不成样,乔三娘还笑他不是当画师的料,没想到才一个月他的画技就突飞猛进,画的她不仅很像,还很有神韵。谁都想留住自己青春时的样子,乔三娘也不例外。她才三十三岁,风韵犹存不减二八年华,她曾无数次对镜顾影自怜,感叹时光易逝,如果能将年轻时的样貌保存下来,等年老时观看回忆多好。 渝修送给她的画像她自然爱不释手。 佳琼也打开盒子,如果她没猜错,渝修送她的也是画像。 打开一看,果真如此。而且还是画的她穿裙装、施脂粉、头带珠钗时的样子。 “昨天渝修一个劲地催我穿新衣裳梳洗打扮,原来是存了这心思啊。”佳琼摩挲着画像,画上的她目如晨星,脸如皎月,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古代美人。 “像,太像了。”娘凑过来观看,夸赞道。 佳琼美滋滋地把礼物收好。 乔三娘没给他们准备礼物,但有红包。说来挺惭愧的,她一分钱不挣,给孩子们的压岁钱还不是出自佳琼的钱袋子。不过佳琼说过,她虽没有出去挣钱,但她在家里照顾孩子,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付出的劳动细算下来,能折合成不少银子。 乔三娘把红包分派给一双儿女,接下来就可以出去放烟花了。 每到过年,百姓们都会购买一些烟花爆竹,就算是贫穷的人家,也会砍些竹子自己做爆竹,除旧迎新,图个吉利。 烟花却很少有人买,价格太贵,别说普通家庭,就算勋贵人家也舍不得多买。 佳琼却买了很多烟花爆竹,小孩子都喜欢玩这个,渝修也是孩子嘛,就让他玩个够。 渝修拿着烟花,一出门就成功圈了一大波目光,他身边很快围了一堆孩子。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此起彼伏,绚烂多彩的烟花也腾空而起。 左邻右舍都赶过来看烟花,乔三娘很是自豪。 她来到金陵过的第一个年,就如此风光,她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过这样富足的生活。 放完烟花,就该回屋子里守岁了。 为了迎接娘和渝修回来过年,佳琼特意烧了地龙,外面天寒地冻,屋子里温暖如春。 他们三人一边嗑瓜子吃糖果,一边闲聊。 夜更深了,渝修开始熬不住,小脑袋一点一点打起瞌睡来。 “我自己守,你们去睡吧。”乔三娘说。 大人熬夜尚不能忍,小孩子更受不了这个罪,反正已经到了后半夜,守岁也尽到心意了。 佳琼先把熟睡的渝修送回床上安置好,自己才回房睡觉。 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可不知为什么就想起前世的父母来。她走了,他们就得孤零零地过年了,不光过年,连余生都是孤独的吧。 泪水已经沾湿了枕头。 佳琼做了一个梦,梦里前世的她出了车祸后被人送进医院,她并没有死,只是失去了意识,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忽然有一天,她醒了过来,父母高兴坏了。经过一个多月的康复,她不仅能走路,还能说话了。 父母问她还记不记得出事故的事,她一张嘴却是:我是从榆树上掉下来的…… 这一觉就到了凌晨,佳琼是被外面的炮竹吵醒的 睁开眼,窗户上还是一团黑,院子里挂着灯笼,照的庭院有一些亮光。 回想那个过分真实的梦,佳琼笑出了眼泪。 佳琼起床穿衣梳头发,她今天没有穿黑乎乎的男装,而是穿了新买的裙装。 米色襦裙,紫罗兰色罩裙,外套一件大红绸绣花袄,袖口和领口都缀了雪白狐毛,衬托她小脸红扑扑的,俏皮又可爱。 来到厅堂,娘已经把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上了桌。 看见佳琼,娘笑道:“渝修在院子里放炮仗,你快洗脸吃水饺。” 水饺要伴着炮竹声下锅,渝修起的真是早。 娘把渝修叫进屋,娘三个围着桌子吃起水饺来。 佳琼咬了一口,吐出一枚金币。 她吃惊不已:“娘。” 娘笑了:“佳琼又是顺顺当当捞金子的一年。” 佳琼惊讶的是娘竟然在饺子里包金币,她原以为娘会包铜钱的。看来娘也是有钱任性的人了。 渝修夹起一只水饺吃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出一枚银牌来,他仔细一看,上面刻着“学业有成”四个字。 看来娘盛的水饺都是备好的,她对渝修的期望一直是中状元,如今的希望是学业有成,娘什么时候相通了,不再给渝修压力。 佳琼正欣慰着,就听娘说:“我去书斋买的,只有这一种。” 好吧,是她想多了,娘不是不想买刻着“蟾宫折桂”、“金榜题名”等字的银牌,是没有卖的。 “快吃吧,多吃几碗。”娘笑着说。 水饺是萝卜馅的,除夕可以大鱼大肉的吃,初一这一天必须茹素。这是在李楼村时就有的规矩。入乡随俗,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改。 没有一点肉蛋,油星很少的萝卜素馅饺子,经娘的巧手调制的非常可口,他们每人吃了两大碗。 吃过早饭,天还未大亮,鞭炮声还未停,门口已经有拖沓的脚步声,伴着路人的说话声响。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空白 吃过早饭便是去拜年,路上碰见熟人都要道一声祝福。 他们在京城没有亲戚,不过娘最近和几个邻居熟悉了,相约好一起去年长的老人家拜年,吃过饭娘就出去了。 渝修拿的炮竹去巷子里找小伙伴玩,家里就剩下佳琼一人。 她正寻思着现在去补觉还是吃过午饭去睡觉,就听见大门口有人敲门。 难道是穆秋?佳琼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出去一看还真是他。 大年初一都不用去拜年的么。 佳琼的一身红衣让穆秋眼前一亮,连带着他的脸也红彤彤的。 “我看见你娘去邻居家了,才过来找你的。”穆秋像极了避开大人偷偷约会的孩子们。 “我们出去逛逛吧,街上热闹的很,挺顺有舞狮子的。”穆秋邀请。 佳琼穿了女装,这样和穆秋出去很惹人注目的。 不过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两人出了巷子朝最热闹的玄武大街走去。 “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比我二嫂刚进门那天还好看。”穆秋说出这句话,耳朵都红了。 佳琼琢磨着,你二嫂进门那天不就是大婚当日,你说我穿的像新娘子? 哎呀,她就说不想买这件红色的,娘非说红色喜庆,过年就得穿红的,劝着让她把这件买下了,你看看穆秋都觉得滑稽了吧。 “不好看?那我下次不穿了。” “别,”穆秋慌忙说:“很好看,真的……好看。” 好看就好看,怎么还结巴上了,肯定没说实话。 佳琼:其实买衣裳时她也觉得这件好看,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穿红色怎么了? 这样想,她立马不再局促,很坦然起来。 至于穆秋,脸红脖子粗的,手不知往哪放,整个害羞的小媳妇状。 佳琼不再想别的,也没心思想别的,玄武大街到了,还真是热闹非凡。 有卖糖人的,卖包子的,还有泥人、糖葫芦、各种各样的小饰品、甜的沁人心脾的桂花糕…… 佳琼一个个摊子看过去,还有很多稀奇古怪她见都没见过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穆秋生怕和她走散了,还怕别人撞到她,大白天的又不能和她靠的太近,只能一边走路一边盯着她,街两旁摆摊什么他哪有心思去看。 “你看,前方围了好多人。”佳琼往前一指就往那跑。 是有一群人,还围的水泄不通,佳琼向一尾滑溜溜的鱼,往人群里一钻就有可能不见了。 穆秋心里一急,一伸手就抓住了她。 小手腻腻的,软软的,握在他宽大的手掌心里刚刚好。 怎么就牵起手了,不过那天晚上他们牵过好几次了,佳琼还主动拉了他呢,这次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过穆秋怎么觉得佳琼想要把手缩回去。 他心一横,拉起她就朝人堆里钻。 “让一让哎,让我们看看。”他紧紧拉住佳琼的手,比她还热衷于看热闹的样子。 有人被他们挤到一边去了,很生气,正想怒斥几句,一想大过年的就算了。 他们挤到里面一看,原来的舞龙狮的。 他们来的刚刚好,舞龙狮刚开始。 紧凑的锣鼓敲起来,舞龙狮的人随着节奏摆动,斗的好不开心,围观的人看的津津有味。 一曲完毕,舞龙狮的人暂歇一会,有观众散去,又有更多路人围上来。 他俩挤出来,挤进去难,出来就容易的多。大街上都是好玩的,不能光看这一样。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从街这头逛到街那头。 眼看快到晌午了,大年初一有回家吃饭的习俗,寓意团圆,街上的人明显稀少起来。 “咱们也回吧。”佳琼说。 穆秋点头,他们沿着来的路往回走。 街上的热闹减轻了,他们的谈话也变少了,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穆秋鼓起勇气,说:“你中午去我家吃饭吧。” “为什么?”佳琼问,大年初一不是不得在别人家用饭么。 穆秋:这还用问,没把你当外人呗。 穆秋挠挠头:“呃,你还没去给我祖母拜年呢。” 佳琼“扑哧”笑了:“都是一大早去拜年,哪有晌午头上去拜年的。” 去他家吃饭更不可能,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得疯了。 好吧,是他把机会错过了,如果他早些开口,说不定佳琼就跟他回家了。 等明年,他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不这么扭扭捏捏的。 回去的路就显得短了许多,他们很快就到了喜鹊胡同。 与穆秋道别后回家,佳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怎么不对劲了呢? 她从头想到脚,原来是手上不对劲,她把左右伸到面前看了看,小手红红的,被某人握的热乎乎的,这会儿暴露在冷气中,乍受不了这个凉,怪不得觉得别扭呢。 原来他们一路手牵着手回来的? 佳琼回想一下,还真是这样。 天哪,她竟然现在才发觉,一路上她的脑子去哪了? 佳琼脚踩棉花走回家。 “怎么才回来,”乔三娘嗔怪道:“就等你吃饭了。” 渝修看见她兴奋地说:“姐姐,我和娘去玄武大街看舞龙狮了。” 佳琼一惊,莫不是被他们发现了? “你们也去了?” “原来姐姐也去看了,我们没遇到太可惜了。” 佳琼松口气,看来他们走了同样的路,但不是同一个时间点。 错过了就好,她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佳琼是和谁一起去的?”娘状似无意地问。 “一个朋友,恰好出门遇到了。” “姐姐看完舞龙狮又往前走了吗?” 娘还想追问,还好渝修不懂得察言观色,把话题岔开了。 佳琼忙说:“我走到大街尽头才回来的。”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省的娘有心听去又问个不停。 “那块讲讲街上都有什么,我和娘看完舞龙狮就回来了呢,娘要赶回来做午饭。” 佳琼脑子一片空白,看了什么,她没印象呀。 在看舞龙狮之前,大街上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她看了后都记住了,为什么往那之后她就什么都没看进去呢?莫非穆秋就在那个时候拉她的手的?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天,不就是被男生牵个手,她至于这么紧张这么懵懂害羞吗? “姐姐。” 佳琼撞上渝修期待的目光,被拉回现实。 “也就那几样,和先前差不多。” “你就讲讲嘛。”渝修央求道。 佳琼一本正经说:“我讲的多没意思,百闻不如一见,吃过午饭姐姐带你去玩一番。” “好嘞。” 眼看就要把渝修糊弄过去了,娘就说:“你们熬到后半夜不困吗,下午都在家睡觉,别出去了。” “那明天去。” “明天不行,还要去你外祖家。”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回娘家 年初二有回娘家的习俗,娘年前就把节礼备齐了。 “那就后天呗,”佳琼打着哈欠说:“反正玄武大街一直到初六都有摆摊耍狮子的,咱们有的是机会出去玩。” “那可不成,”娘严肃地说:“渝修已经有好几日没读书了,过了明天就得把心收回来,安心在家读书。” 所以,她必须得露馅了? 佳琼破天荒关心起去外祖家的事情来。 “娘,你都准备了什么东西去外祖家,各家的礼都有吗,可别有什么遗漏。” “我那两个姨母也都得回娘家吧,他们也都带着孩子吧,娘多准备几个红包,可别到时候不够。和姊妹们多年不见面,娘要不要也给他们准备些礼物?” “你年前就托人往外祖家送了年货,咱们这次去走亲戚,他们应该对我们热情了。” …… 佳琼和娘热火朝天讨论明天走亲戚的事宜,把渝修的问题抛在一边。 渝修终于不问东问西的了,佳琼逃过一劫。 吃过午饭,一家三口都回房补觉。 佳琼躺在床上,习惯地把左手枕在脑后又猛然抽回来。 这只手还麻麻的,热热的,是因为牵手的缘故么,那天晚上他们也牵手了,她怎么没这种感觉,难道是那天的重心美在这上面? 总之今天是太闲了。 过了年初一就是初二,一大早娘就喊他们起床。 “快起来,吃过饭去你们外祖家。” 想到回娘家,乔三娘就特别激动。 她生怕这次走亲戚还有头两次那样的遭遇,年前她就托人往乔家村送了丰厚的年货,还给了银子,爹娘和三郎他们能过个富裕的年,他们就不会对她有成见了吧。 吃过早饭,娘就让佳琼把马车套好,去西厢房搬东西。 来到西厢房,看到堆积如山的节礼,佳琼惊呆了。 “这都是给外祖家的?” “不给他们还能给谁,咱们在金陵还有别的亲戚吗。” “娘,马车里堆满了,咱们坐哪里。” “我和渝修坐车里,你赶车。” 佳琼一缩脖子:“这大冷的天。” “别愣着,快干活,娘自有办法。” 娘确实有办法,车厢里本来有两排座位,娘把后面那一排拆了,东西摆了多半车厢,连前排的座位上都摆了不少,只留下够两个人坐下的空。 “娘,大姨二姨她们应该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咱们送那么多,把她们都比下去了,这样不显好吧。” 两个姨母不怪他们显摆么? “这有什么好怪罪的,谁让我有个这么厉害的闺女呢。” 娘也学会说甜言蜜语忽悠人了。 佳琼很受用,乖乖听娘的去前头赶车。 娘果然有办法,给她拿来一件又厚又大的大氅披上,又变戏法似的拿来一顶兔皮棉里的帽子给她戴上。 外加一副厚厚的棉手套,佳琼裹成了粽子,果真不冷了。 火焰和大头二头拉车,他们就这样出发了。 腊月中旬下了一场大雪,城里的积雪早消失殆尽,乡下的路无人打理,积雪被踩踏成泥水,还好天气冷,路面冻成硬邦邦的,倒也走的顺畅。 他们到了乔家村外祖家所在的胡同,这次乔三娘直接让佳琼把马车驶进去,停在了大门口。 外祖家的门大敞着,还没等佳琼跳下车,里面的人就闻风出动了。 金串在门口放哨,看见是他们就一溜烟朝院子里跑。 “爷爷奶奶,是三姑姑来了。” 乔家三个儿郎率先跑出来,乔三郎手里拎个板凳,后面跟着腿脚依然利索的外婆,再然后是外公、大舅母、三舅母,连二舅母也抱着孩子出来了。 “三娘来了呀。” “三姐,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三姑姑,表姐、表弟。”金串乖巧地打招呼。 乔三郎已经把板凳放到车厢门口,渝修刚出来门就被三舅舅一把抱下来。 “让我看看渝修重了不。”乔大郎伸手要把渝修接过去。 渝修别扭地挣脱他们。这边乔三郎小心翼翼把乔三娘搀扶下来。 乔家人亲热地围着他们嘘寒问暖。 “三姐越来越年轻了。” “佳琼长高了,出落成大美女了,比三娘年轻时还漂亮。” “渝修比金串还小一岁,个头却比他还高,长的一表人才,将来肯定能中状元。” “外面冷,快进屋,热茶早就给你们泡好了,吃准今天你们准来。” 乔三娘做梦一般,被娘拉着手朝院子里走。 她有多久没被娘家人礼遇了,李业活着时回娘家也没这么风光。 乔三娘目光落到佳琼身上,都是这丫头给她长的脸,等渝修中了状元,她回来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乔三娘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渝修更有出息。 乔家三个二郎从马车里往下搬东西,一趟又一趟的,忙的满头大汗。 邻居们都围过来观看。 “啧啧,真多。” “吃的用的,半年都不用去买了。” “三娘又发达了。” “不是她,是她闺女有本事。” “啧啧,三娘真是个好命的。” 乡亲们议论纷纷,婶娘挤过来。 “三娘来了啊,小半年没见了,我怪想这丫头的,去看看他们娘仨。” 婶娘说着哧溜钻进了院子。 围观的有眼热受不住的,提出帮忙搬东西。 “去去一边去。”乔三郎赶走了他们,他姐姐拿来的东西,才不让那些人沾手。 邻居们悻悻地走了,羡慕也没用,谁叫人家命好,乔家这三个不成器的儿郎,以后又有帮衬的喽。 乔三娘走进屋,从宋氏手里接过孩子。 “三姐,这是您的小侄子。”许氏带着讨好的语气说。 乔三娘抱着孩子,脸上的笑容溢出来。 “真可爱,这么俊,真像二郎。” “像他才丑呢,长的像三姐。”宋氏打趣道。 “取名字了吗?” “取好了,叫渝文,乔渝文,希望他能像他渝修哥哥那样知书达理、少年有成、文韬武略。” 乔三娘笑了:“渝修让你们夸上天了,他哪有这么好,不过乔家的孩子都会有出息,这个错不了。” 乔三娘抱了会孩子,腾出一只手去衣裳里掏啊掏。 宋氏满脸期待。 乔三娘掏出一只金锁给渝文挂上。 宋氏的眼睛都直了。 许氏那叫一个嫉妒。 怎么什么好处都让老二家捞去了,她生金串时三姐只给了把银锁,当然三姐那时候没这么有钱。 就老二家的会巴结三姐,给孩子取名字都和渝修重一个字,哼,赶明她再生个孩子,生了儿子就取名叫渝串,生了女儿就叫琼串,也让三姐给这么大一金锁。 柳氏也看到了金锁,乖乖,三娘真大方,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金子,眼睛不眨就送出手了。 她的眼睛扫过三儿媳鲍氏扁平的肚子,就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怀上,难道是个不会下蛋的。 柳氏忍不住就想挖苦鲍氏几句,一想今个是三女儿回娘家的大喜日子,就放过她一回。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你怎么不去抢 佳琼没想到娘会送金锁给他们。 不是她小气,娘出手这样大方不怕接下来他们饿虎扑食么? 看大舅母的眼睛都快变成绿色的了。 乔三娘还不知所以,这时乔大郎他们几个已经把马车腾空了,抄着手带着满足的笑进屋来。 “那个红色的包袱里是糖果瓜子,你们拿出来摆上。” “那个盖着纸的篮子里是烤鸭、烧鸡、烧肘子一些熟识,可以直接热了吃。” “三个一模一样的包袱里是给三个弟弟家的,你们别忘了拎走。” “还有一个包袱是给婶娘的。” 乔三娘热情地说。 一直插不上话的婶娘客套了几句,拎着包袱眉开眼笑地走了。 这时外祖母柳氏的眼睛呦呼亮了,她看到了乔三娘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 柳氏迅速出手抓住乔三娘的手腕,就差没把镯子掳下来。 “三娘,这是啥呢,差点闪瞎我的眼。” 乔三娘说:“这是佳琼送我的。” 几个人都对这个金镯子称赞个不停。 乔三娘到底没摘下来让他们探个究竟。 柳氏酸溜溜地说:“我当然知道是佳琼买的,就你,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个家伙,佳琼哎,你啥时候孝敬孝外婆一个。” 佳琼两眼望着屋顶,装作没听见。 许氏打圆场:“家里不断地添人口,一来贵客屋子里都坐不下了,明年爹娘去我家过年,地方宽敞,三姐他们来了还能有歇着的地方。” 宋氏抢着说:“不能光去你家,我家也要去。” 许氏想独占便宜,没门。 乔三郎说:“说到这,我倒想起来一件事,我们老是和爹娘挤在一处不是办法,我和鲍氏寻思着还是分家另过。” 鲍氏是提过很多次分家的事,一是她受不了婆婆的各种找茬,就算在外面搭个草棚过日子她也愿意。二是婆婆太过宠着三郎,导致他这么大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分家后她还能方便调教丈夫。 不过乔三郎一直不同意,跟着爹娘住多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再说他们哪来的银子分家? 但今日不同了,三姐这个财神不是来了嘛。 柳氏自然是同意的,说:“儿子都成亲了还和娘老子住一起确实不像话,三娘你说是不是。” 乔三娘懂娘和三郎的意思。 分家就得盖宅子,盖宅子的钱从哪来?她给大郎二郎出钱盖了房子,三郎的钱也得她出。 不过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李业什么都听她的,佳琼她却控制不了。 “咳!”佳琼使劲咳嗽了一声。 乔三娘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柳氏不得不看着外孙女:“咱这不是好商量嘛,你舅舅又不会白拿你们的,等他出息了……” “对,”还没等柳氏说完,乔三郎就抢先说:“等舅舅有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佳琼扫视了一圈,大舅母和二舅母面露不屑,外祖父觉得婆娘和儿子贪婪过分,可他管又管不了,说多了外婆和他翻脸,大过年不能闹的不和气,他只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娘略有愧色和期待地看着她。 三舅母一直局促地低着头,乔三郎能和外甥女张口借钱,她觉得羞愧的慌。 “你们想借我的钱盖宅子?”佳琼问。 柳氏一看佳琼松口了,赶紧说:“是的是的。” “需要多少?” 柳氏激动起来,这丫头八成是同意了。也是,她现在是富豪了,那点银子对她不算什么。 “你大舅二舅盖宅子用了五十两,现在价格涨了,也得六……” 不等柳氏说完,乔三郎就赶紧说:“我上次去金陵,看见街两旁的楼盖的不错。” “楼?”柳氏他们都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街上的商铺。 “那得多少银子呀。”外祖父吸一口冷气,乔三郎胃口不小,佳琼能借他钱盖几间瓦房就不错了,他还妄想着盖楼,别说村子里,就算是京城的富户也鲜少有盖楼的。 佳琼倒也不生气,慢悠悠地问:“你打听过价格了吗?” 乔三郎兴奋地说:“问过了,盖一处那样的楼房需要三百两,乡下工钱便宜,宅基地又是自己的,最多也就三百两。” 佳琼又问:“附近有钱庄吗?” 乔三郎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佳琼这是要去钱庄里取出银子给他呢。 他目光炯炯,仿佛白花花的银子马上就能到手,二层的小楼明天就可以动工。 “有啊有啊,镇上就有一家。” “那你怎么不去抢。”佳琼悠悠地抛出一句,到院子里遛弯去了。 “你……”乔三郎这才发现被佳琼耍了,气的张口结舌。 鲍氏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孩子。”柳氏也气的不轻,怎么和她爹一点都不像。 许氏和宋氏都幸灾乐祸,刚才她们都揪着心,生怕佳琼真把那么多银子给了老三。他们才住大瓦房,让三郎那个混不吝的住楼房,想得美。 乔三娘把目光收回来,哀叹一声。女儿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再说三郎要盖楼房确实过分,如果是想盖瓦房,她倒是同意佳琼把银子借给他。但看佳琼态度,她一个子儿都不会往外掏呢。 为了缓和尴尬气氛,乔三娘让大伙儿吃点心,这是她专门从街上最大的点心铺子买的。 金串早吃饱了,许氏让他带渝修出去玩。 渝修读书久了,认识的同窗都是博学多才知书达理的,像金串这样不学无术的,他压根就不想和他一起玩,再说有前两次来外祖家的悲惨经历,他讨厌透了外祖家的人,他们他一个都不想理。 渝修拒绝了,跑去院子里找姐姐。 这边外祖父催着柳氏去做饭。 柳氏爽快地应了,提着篮子去厨房。 借钱的事可以放一放,得把三娘家的财神伺候好。 乔三娘要去帮忙,被许氏按住了,她紧随婆婆后面去了厨房。 宋氏一看可了不得,三姐拿来那么多好吃的,婆婆和大嫂肯定偷吃,她还要喂孩子,她也要吃。 宋氏把孩子塞给乔三郎也奔进厨房了。 “三姐,他们都说佳琼很有钱,几百两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你再劝劝她嘛。”乔三郎还在想宅子的事。 “混账东西,闭嘴。”佳琼的外祖父怒骂道,婆娘不在身边,他还是能唬的住三个不成器的儿子的。 乔三郎悻悻地闭了嘴。 鲍氏羞愧地说:“三郎没吃过苦,不知道挣钱的不易,佳琼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不能开这样的口。” 乔三郎瞪她:“女人都是见识短,你懂什么。” 哼,这只不下蛋的鸡,看看二嫂,生个大胖小子就能轻松从三姐这里得到个金锁,鲍氏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原先娘抱怨鲍氏怀不上,乔三郎并不在意,鲍氏不能生,奈何长的美,等他盖了楼房,纳几房小妾生儿子就是。 不过今天鲍氏的表现让他很不满意,一句话不帮他说,还胳膊肘往外拐。 等他发达了,把这个女人休了算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酸溜溜 佳琼和渝修在院子里踱了几圈步,两个人也是无聊的紧。 这时大门口传来了动静。 他们一看,来的是一辆青帷马车,驾车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马车停下后,从车里跳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两位妇人,还有两个五六岁的男孩子。 那两个妇人看起来眼熟的很。 她们其中一个端详了佳琼一会,面露惊喜:“是佳琼吗?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大姨母。” 原来是大姨母和二姨母来了,她们都和娘长的很像,怪不得看着眼熟呢。 “你都长这么高了,你身旁的这个是你弟弟吧。”二姨母也走了过来,伸手想拉一拉佳琼,见佳琼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她,就把手缩了回去。 佳琼小时候和三娘一起来过,那时候她总喜欢粘着二姨母的,大了,就生疏了。 乔三娘闻声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大姐二姐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大姐二姐,你们来了。” 乔元娘、乔二娘一看三娘这一身打扮,都愣住了。 乔三娘过去日子也不差,不过和她们差别不大,怎么成了寡妇,日子就飞黄腾达起来了呢? 你看看三娘的穿着,整一个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的是一支羊脂玉钗子,做工精致不说,还镶着一枚珍珠。三娘的手腕上,还垂着一只大金镯子。 不光如此,三娘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嫩,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她的生活怎么如此滋润? 哦对了,刚才她们还纳闷门口那辆三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是谁的,不用说也是三娘的。 她们住的距乔家村并不远,年前也听说了佳琼运气好发大财的事,她们也就听听,觉得左右不过是吃穿不愁,没想到是这个富法。 “你们是咋过来的。”柳氏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不冷不热地说。 乔大女婿说:“赶的俺儿的马车来的。” 往年他们回来走亲戚,都是推着独轮车,反正离的近,一来一去用不了半个时辰。今年大儿子做生意挣了些钱,买了辆马车,他们就赶着来了。乔二娘家离他们家不远,就跟他们的马车一起来了。 柳氏往外看了一眼,一匹灰不溜秋的老马,身后是一辆落了漆的破旧车厢,窗帘和门帘的布倒是崭新,一看就是后来缝上去的。 柳氏撇撇嘴:“就这么几步路,还费那功夫干啥,你三妹不一样,住在金陵城里,来回几百里路呢,没个马车不行。” 柳氏其实更想说住那么近你们都不来看看,就逢年过节走动,拿来一丁点东西,还不够她搭给几个孩子压岁钱的,还不如不来。还赶马车,一辆破车有什么臭显摆的,还不如三娘拉的那一车节礼值钱。 不过柳氏不敢说的过分,那俩女婿都不是好惹的。 外祖父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两个小辈很是开心。 “快进屋,外头冷。” 乔元娘推了推身后的孩子:“快叫重外祖父。” 她带来的是大孙子,今年五岁,乔元娘带来的是小儿子,今年六岁。 一行人进了屋,乔元娘稀罕地抱着二郎家的孩子,对乔三娘说:“渝文满月时你在并州没能来,真是可惜。” 宋氏翻着白眼,你们倒是来了,给的见面礼还不够他们搭的酒席钱,你看看三姐出手多大方。 金锁就在渝文脖子上挂着,元娘、二娘都装作没看见。 这边那两个孩子因为争夺糖果、糕点打了起来,瓜子散落一地,茶壶也打翻了,两个孩子都哭叫着谁也不让谁。 渝文因为受到惊吓也哇哇大哭起来。 柳氏怒气冲冲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嘴里抱怨着:“分家分家,瞧这地方小的。” 外祖父赶紧把俩孩子拉开,往一人手里塞了块糕点,又抓了一把糖,每个人兜里塞了几颗,俩孩子才止住哭泣,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许氏嫌弃地说:“金串,带你表弟和外甥到外面玩去,别吵你弟弟睡觉。” 金串也不想和这俩小不点的玩,不过看娘的脸色是动了气了,他不敢违抗,就极不情愿地一手拽着一个出去了。 屋子里总算清净下来。 “男孩子嘛,就是皮,还是女孩子好,文静乖巧,可惜咱们都没有三姐那样的福分,几家子就三姐有个千金。”许氏极其讨好地说。 她原来是非常厌恶与几个大姑姐扯上关系,可为了讨好佳琼,她不得不把三个大姑姐都算做一家人。 其他几人都附和称是。 佳琼和渝修在院子里,什么都没听到。 乔三娘却是极其开心的,好像她生的女孩儿一直都是这么受娘家人喜爱。 她忘了刚生下佳琼时,娘让她对外宣称生了个男孩,并不时地催她赶紧生个儿子好拴住李业的心。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满满一大桌子。 乔家三个儿郎伸脖子一瞧,口水都溢出来了。 这是什么山珍海味,他们年夜饭都不如这个一半丰盛呢。 烤鸭、盐水鸡、糖醋鱼、蜂蜜鹅、水晶肘子…… 他们上次吃这些美食,还是三姐刚从山东赶来时。 乔三郎本来还打算吃饭时再给三姐吹吹风,让她劝说佳琼,等看到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佳琼慢吞吞地吃着饭,不管怎样都不能和吃过不去,她过会还要赶车。 吃过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毕竟很久不曾聚的这样齐全了。 场面还算和谐。 眼看太阳就要偏西了,佳琼提醒娘该回去了,路途远,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乔三娘不着急走,她准备的红包还没发出去。 她等着别人先给她的孩子发红包,可他们都不动。 伸手伸惯了,是想不起来回报的,抛砖引玉都不会。 乔三娘无奈,只好率先把红包拿出来。 给金串的、渝文的,还有大姐孙子的,二姐小儿子的。 都是红色的锦袋,沉甸甸的一袋子,一晃就有铜板碰撞摩擦的声音。 最后,乔三娘把一只锦袋交给佳琼的外祖父。 “爹,这是孝敬您的。” 外祖父连忙摆手:“你年前已经给家里捎来银子了。” “爹,那是给你们过年用的,这些不一样,我初十就要陪渝修去并州读书,可能中秋回来,也可能是过年。” 外祖父明白了,三娘这是把来年孝敬他的一次性给了。 他颤颤巍巍接过来,养了六个儿女,也就能在三娘这里得到回报。 他叹了口气,他不求三个儿子多有出息,能自力更生就行,可这仨孬种就和蚂蟥一样,光想着吸别人的血。 见乔三娘出手这么阔绰,元娘、二娘脸上就讪讪的,心里都酸溜溜的。 一起回娘家,三娘就风光无限、出手阔绰,衬托的她们的节礼都拿不出手。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偷窥 本来回娘家是件高兴的事,让乔三娘这样一比较,倒显得她们小气吧啦的。 她们不是不孝敬爹娘,奈何弟弟们索求无度,让她们避之不及。 每次走亲戚她们也是尽所能地给爹娘买东西,也给孩子们准备了红包的。 只是和三娘沉甸甸的那份比,她们的就轻如鸿毛。 虽说三娘给了丰厚的礼物,她们没有一丝占了便宜的快感,反而有许多不适。 元娘和二娘心有灵犀似的都没把红包掏出来。 乔三娘这就要动身回城了,元娘和二娘竟然盼着她快点走,这是往年都不曾有过的微妙心理,过去见面,她们姐妹哪次不是说不完的话,送不尽的路程呢。 元娘和二娘家离的近,又不在城里,不用回去那么早,她们只把三娘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佳琼看在眼里,相比较外祖家对娘的依依惜别,两位姨母就冷淡了很多。 柳氏探头往车厢里看了看。 啧啧,真宽敞,真华丽,坐里面肯定很舒服吧。 “三娘,你车里还能坐好几个人呢。”柳氏撅着腚就想朝里爬。 乔三娘知道她的意图。 “娘,你和爹跟着去金陵住几天吧。”乔三娘也很想让爹去京城享清福,爹在家里只有干不完的活,操不完的心。 “三姐,我也想去,”乔三郎摩拳擦掌:“我去京城找活干,你们不是快要去并州了吗,路途遥远,要不我护送你们去。” 什么找活干,就是想跟着三姐吃香喝辣去。 佳琼跳到车厢前面,收紧缰绳。 柳氏一看佳琼要跑,急忙攀住三娘的手。 “三娘,要不还是我和三郎去吧,你爹还有好多事,走不开。” 外祖父脸色不好了,这个老太婆脑子糊涂了吧,三子还没分家,他们都走,留他和鲍氏在家几个意思?他们是行的端做的正,可邻居的手指头戳起脊梁骨来可不管你正不正。 柳氏和三郎都想着跟乔三娘去享福,谁也没想到这一层。 鲍氏急了,赶紧过来扯住乔三郎的胳膊。 乔三郎问:“怎么你也想去?” 鲍氏脸白一阵红一阵,她可没那个脸皮去外甥女门上打秋风。 柳氏看见鲍氏,才明白不能独留鲍氏和老头子在家。 真是扫兴,这个不下蛋的,净扯后腿。 柳氏悻悻地说:“还是让三郎去吧。” 乔三娘乞求地看着爹:“爹,你也去。” 外祖父摆手:“我不去,你快出发吧,别天黑前赶不到家。”说完就转身回了院子。 乔三娘心里酸酸的,她知道爹是怕麻烦她,也知道爹还在做苦工,过了年接的活就开工了。 她能养得起爹,但爹背负的是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弟。 最后柳氏拍板下来,让乔三郎跟着去京城见见世面。 车子启动了,乔三郎那叫一个得意。 他盘算好了,等去了京城,他就让三姐给他做很多好吃的,再从三姐这里拿上一些银子,他要把金陵的大街小巷都逛遍了,对了,还有醉春楼,听说那里的女子不光模样俊,唱小曲那叫一个中听。 他们来的时候,地面是冻住的,马车跑的飞快,一点都不颠簸。 今日天气好,太阳把路面的冰都晒化了,轮子陷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的,马跑起来非常费力。 火焰这暴脾气,就这种泥泞的路还能难得住它?它前腿一扬后腿一蹬,车子虽说颠簸,但也飞快地行驶起来。 车厢左右摇摆,乔三娘和渝修还好,他们坐在车厢靠前的座位上,抓紧扶手,不算太颠簸。 可就苦了乔三郎,后排座位拆掉了,他从家里搬了个板凳坐上。本以为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谁知进京的路那么难走呢。 乔三郎连个扶手都没有,马车不停地摆动,“咚”的一声,他的脑袋撞到车厢壁上,又“咚”的一声他的后脑勺磕在后壁上。 咚咚咚咚咚咚! 佳琼听到了乔三郎的哀嚎,但她闻所未闻。 “佳琼,让马慢点走。”乔三娘忍无可忍,掀开车帘没好气地说。 佳琼:“我不是故意的。” 乔三娘:“没说你,是马。” 佳琼:“马又不听我的。” 乔三娘:“怎么还杠上了,你不是会驾车吗,要是嫌路难走咱们就掉头回去,明早趁路冻住再走。” 佳琼这才答应:“好吧,咱们就掉头回去,在外祖家多住几天,反正我不着急。” 但是乔三郎着急,他急着去京城吃好的玩好的,乔家村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 “三姐,咱们还是趁早赶路,我不碍事。” “咚”,又一声响,这次是乔三郎的额头碰到了窗棂上。 他疼的龇牙咧嘴,咬咬牙忍住没吭声。 “你不能跑慢点。”乔三娘很是心疼弟弟。 “娘,跑的慢轮子就会陷到泥地里去,就彻底走不动了,除非下去一个人在后面推着车走。” 下去,谁下去,车厢里就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别的都是妇孺。 乔三郎朝外面喊:“佳琼,赶你的车,别听你娘的。” 好嘞,佳琼甩了下鞭子。 等行驶到金陵城光滑的石板路上时,乔三郎已经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 总算挺过来了,他必须住到三姐他们去并州,不,他就赖着不走了,让佳琼给他找活儿干,佳琼不是有很多店铺吗,他要去当掌柜。 回到家里,太阳还在西边明晃晃地挂着。佳琼去后院喂马收拾马车了。 时候还早,乔三娘寻思着弟弟这一路肯定累坏了,让他去客房躺一会。 乔三郎到底年轻,他稍微歇了一会就缓过来了。 来了精神,他就想出门转转。上次因为有官兵,他都没敢上街。 乔三娘知道三郎胆子小,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说:“让渝修陪你吧。” 让一个小孩子跟着多碍事,乔三郎拍拍胸膛:“没事,我就在门口看看,不出胡同。” 他在喜鹊胡同溜达着,不知不觉就走到穆府后门口。 和别的人家不同,这家门口还有家丁守着,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 乔三郎好奇地往里看,别说,门口平平无奇,里面还挺大呢,风景还不错,有假山、水池,路都铺了大理石,光洁照人,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铺了鹅卵石。 咦,连小丫鬟都那么漂亮。 乔三郎看的入迷,连身后有马蹄声响都未发觉。 “让开。”一个冷冷的声音。 他回头,撞见一张美的不像话的脸。 啧啧,这是男人的脸吗,怎么比女人的还光滑白皙,这眼睛,这眉毛,这嘴巴……都太好看了。 乔三郎心想能从后门出入的肯定都是家丁一类的,他才不怕他们,他们能把他怎么着。 他就放下心去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揍成猪头 穆秋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自从佳琼搬来喜鹊胡同,他就习惯了走后门,因为这样能从她家门口经过。 他刚才就是从她家门口过来,大门虽开着,但没看见她人影。 心里就挺失望的。 她今天去外祖家,看样子应该是回来了的。 “让开。”穆秋又一次不耐烦地说。 一个家丁而已,乔三郎不屑地一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他去过勾栏那种地方,知道不仅有青楼女子,还有小绾官儿。 这个男子生的这般好看,说不定就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养的那个。 乔三郎摸摸鼻子,朝着穆秋不怀好意地笑。 穆秋进门下马,把缰绳扔给扶松朝前院走去。 “真想揍他一顿。”穆秋嘀咕。 扶松听的真切,闻言把马交给门人,他出门去寻那个轻薄了公子的小子。 乔三郎转身往回走,没注意后面跟着扶松。 扶松瞅瞅四下无人,一把拎起乔三郎的衣领把他拖到墙角暴揍一顿。 乔三郎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他连哭嚎都不敢,屁滚尿流跑回三姐家。 乔三娘看见鼻青脸肿的三郎,惊的一声呼。 这才出去多大会,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怎……怎么回事?” 乔三郎哭丧着脸把过程说了:“我就在路上走着,好端端的就被人揍了。” 下手还挺重,直接把他打成猪头。 “谁干的?”乔三娘火冒三丈。 三弟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爹对他再失望都没动手打过,来她这里就被人揍成这熊样,她怎么跟爹娘交待。 三郎刚出去没多久,打人者应该是这附近的,乔三娘抄起一根擀面杖怒气冲冲就要出去。 乔三郎拼命拉住她。 虽然没看清打人者的脸,他隐约能感觉出来是刚才遇到的美貌小哥干的。可是他不能告诉三姐,佳琼再有本事,也是小门小户的,在金陵毫无根基,那可是连后门都有家丁守卫的大户人家呀,三姐与那家结了仇,那家人那么狠,他看一眼都能把他揍惨了,他们能把三姐一家害死喽。何况三姐不日就要出门,留佳琼一个人在家,他们若来寻仇报复,佳琼一个女孩子…… 别看乔三郎混不吝,良知还是有的。 不能说不能说,坚决不能给三姐惹麻烦。 “三姐,他们是外面来的小混混,打了我就跑了。”乔三郎扯了个谎。 这话乔三娘信,这巷子里的住户她大都熟识了,说不上簪缨世家也算得上书香门第,没有性子恶劣平白无故就打人的。 哼,外面的小混混居然敢进喜鹊胡同行凶,也不看这里最大的住户是谁。乔三娘要拉着三郎去报官。 报官是更不可能的了,话说官官相卫。 他拼命拦住三姐:“报官也没用,他们早跑没影了,官府上哪找去?大过年的衙门里当值的少,他们犯不着因为这种事情跑一趟。” “那也不能白让人打一顿,”乔三娘想起佳琼在衙门有人:“让佳琼带你去报官。” 更不能让佳琼知道。 乔三郎苦苦哀求:“不能让佳琼出面,若传出去,那些小混混知道家里就她一人在家,三姐,不过是打了一顿,他们下手能有多重,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一会佳琼问起来,就说我出门不小心摔的。” “可你这鼻青脸肿的不像摔的呀。” “三姐,你看错了,有几个包是在马车上磕的。” 这倒不假,三郎从马车上下来时头脸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乔三娘这才作罢,赶紧煮了几个鸡蛋剥去壳,给三弟滚一滚脸上的淤青,乔三郎疼的龇牙咧嘴也只能忍着。 但三姐这里乔三郎说啥也不住了,当即就要回家。上次来出门遇官兵,这次来出门被暴揍,下次出门不知道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当街就有人杀人、打人,天哪,三姐住的这是什么虎狼之穴。 可怕,太可怕了。 乔三娘拗不过他,好说歹说,总算乔三郎答应住一晚,明个一早就回乔家村去。 佳琼很奇怪,好端端的为何急着要走? 三舅给的理由是挂念三舅母。 佳琼在心里冷笑,她可没看出来三舅哪里放心不下三舅母,他着急盖宅子休妻另娶的想法倒是真的。 不过这尊大佛要走,佳琼才不会拦着,她有很多事情要忙,由不得三舅在这里添乱。 第二天早上,佳琼就雇了辆马车把三舅送走了。 送走三舅,佳琼想着刚吃过早饭,回家也没事,就在巷子里走走。 这一走,就“偶遇”到了穆秋。 穆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一身自认为很酷很拽的玄色衣裳,腰间佩戴一只晶莹剔透的美玉,手持一把折扇,迈着自认为能迷倒一片的步伐走出后门。 他也有去喜鹊胡同遛弯的习惯,这次总算运气好,一出门就“偶遇”到了佳琼。 他精心打扮一番,以为佳琼肯定会为他倾倒了,没想到佳琼只朝他笑笑,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穆秋很是失望,决定提醒一下她。 “佳琼,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佳琼说:“好看,这不是你一直穿的那件吗?” 这-是-新-买-的! 穆秋有点小生气,玉佩,他价值连城的玉佩她总看见了吧。 穆秋撩起拴玉佩的绳子晃了晃。 佳琼说:“这不是我还给你的那块吗?” 这是啥眼神儿。 穆秋切着牙扯过一丝笑说:“是秦妃娘娘刚赏的。” 秦妃是穆秋外婆,赏的东西肯定是好的。佳琼点头:“玉佩好看。” 光玉好看,人不好看? 穆秋耐心问她最后一遍:“你有没有发现我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以前他不重视外表,今天他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佳琼觉得穆秋好奇怪,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呀。 不过他问了,她只能仔细打量一下他。 “发现了。”佳琼眼睛一亮。 穆秋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露出娇羞的神态。 “大冷天的你拿扇子干嘛。” 穆秋…… 行,算你赢。 穆秋把扇子递给佳琼:“渝修不是要去并州了吗,这是送他的礼物。” 这把扇子是他昨日进宫请安时秦妃一并赏给他的,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扇骨是暖玉做的,冬天摸着温热,夏天触之冰凉,扇面上的山水画还是一位大师的真迹。大冬天是不该拿扇子,可是拿这种暖玉料的扇子是一种时尚,京城许多翩翩公子都拿着呢。 算了,佳琼不识货,解释再多也没用,干脆就送给更不识货的人吧。 穆秋的小心脏受到一万点暴击,他这么帅,佳琼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穆秋思来想去,找出一个理由。 佳琼年纪还小,情窦未开。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心口撒盐 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的穆秋:“你真的觉得我这个人平平无奇?” 佳琼:能担的起“平平无奇”这四个字的,好像只有古天乐版的杨过。 原来古人中的平平无奇是这样的,现代人是不是对这四个字有什么误会。 说了半天,原来是想让我夸你好看。 你长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难道全京城的美女审美都有问题?京城第一美男的头衔不是你的吗? 至于我有没有觉得你美,第一次见面时就给出答案了。 换成别人吓我那么一大跳,早把他揍成猪头了。能轻飘飘地放过你,还不是因为你这幅皮囊。 佳琼表情严肃起来。 穆秋的心揪紧。 “不能只注重外表,内在美才是最重要的。” 穆秋的小心脏沉了下去,她是说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是压根就觉得我丑。 佳琼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外貌,不是衣服、装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能衬托的,就算你穿的破破烂烂站在京城所有才貌双全的公子堆里,你也能鹤立鸡群、脱颖而出。放开外貌不谈,你刚正不阿,有学有才,有爱心有担当,你是我见过的最表里如一的人。” 穆秋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你昨天去你外祖家了?”他好像极不愿继续讨论自己的外貌,很快速地转移了话题。 “是的。”佳琼淡淡地回应。 “你们没在外祖家住几天,或者接你外公外婆来小住。”穆秋记得佳琼说过她娘很孝顺的。 佳琼不想讨论外祖家的人,她依旧淡淡地说:“给了银子也是一样。” 穆秋:她外祖是庄稼人,而他的外祖父是当今皇上,莫非佳琼在他面前自卑了? 其实大可不必,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出身,话说皇帝还有两门子穷亲戚呢。 等将来成为一家人,他也会好好的待佳琼外祖家的人,孝敬她的外婆,帮衬她的舅舅们。穆秋这样决定。 据说佳琼的三舅只比他大两岁,他们一定很能合得来,说不定还能一见如故。 “我该回家吃饭了。”佳琼说。 穆秋点头,他们就此别过。 佳琼回到家,就把扇子给了渝修。 “佳琼,”娘在厨房喊:“快来帮我添把火,我忙不过来了。” 噔噔噔跑过去的却是渝修。 “娘,姐姐还没洗刷呢,我来吧。” 乔三娘:一喊干活渝修就抢在前头,他咋那么心疼姐姐,她在厨房忙活一早晨了都没见他提出搭把手。 渝修打开小扇子,有模有样地煽起火来。 乔三娘看见了他的扇子:“咦,哪来的?” “姐姐刚给的。” 乔三娘板下脸:“你姐给的东西能有便宜的,你别糟践了,快收起来。” 渝修看了一眼扇子,顺手扇了几下:“看起来平平无奇呀。” 乔三娘一拍他脑袋:“你懂得什么叫平平无奇,扇骨都用玉做的了,能便宜了?” 佳琼大冬天买扇子这种反季节的东西,八成是趁冬天买的人少能还价,能让佳琼在乎的价钱,肯定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渝修这才将扇子收起来,原来是玉做的呀,他还以为是普通的石头呢。 这边穆秋从后门回去穆府,绷着脸往柏立居走。 扶松迎过来:“公子,遛弯回来了,饭菜给您摆好了。” “嗯。”穆秋心不在焉回应了一声。 扶松:看小表情应该没遇到佳琼姑娘,也是,谁大早晨的不窝在被窝里睡懒觉出门瞎晃悠。 穆秋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扶松:怎么着,还受打击了。 无人看见,穆秋的脸这才绷不住了。 他一头栽到床上,仰面朝天,手舞足蹈。 控制不住地嘚瑟,没办法,谁叫佳琼那样夸他呢。 夸赞的话他听过千万遍,就没有一个像佳琼这样说的真挚、动听的。 他优秀,他完美,他在她眼中就是响当当的好。 穆秋一遍又一遍咀嚼佳琼说的那番话,像个傻子一样呵呵地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乐够了,揉揉笑的酸胀的腮帮子出来门。 扶松一直猫着腰在门口偷听,听到门响急忙立正装作若无其事。 哎呀,公子把自己关进屋里,一会拿头撞被子一会哭一会笑的,肯定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话本子上不是说了吗,闹矛盾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象征,当然也有闹崩了的。 看公子的反应,难道属于后一种? 两人的关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怪不得公子悲痛欲绝。 扶松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扶松决定,这几天暂且不惹公子,小心翼翼地伺候他…… 穆秋已经饥肠辘辘的了,看见饭菜就一通猛吃。 扶松:都暴饮暴食了,这打击得有多大。 穆秋吃的太快噎了一下,扶松赶紧拿水给他。 结果光顾着胡思乱想了手一抖没拿稳水洒了浇了公子一头。 扶松: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被发卖了。 穆秋抬起头,头顶还挂着两片茶叶。 “还好水不烫,下次小心一些,这是在柏立居,我不和你计较,换成是祖母,她肯定要治你的罪了。” 穆秋温和地说完,亲自倒了一杯水。 扶松:公子连脾气都变了,真是太可怜了。 吃过饭,穆秋想着去衙门,就吩咐扶松:“我们去……” 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衙门给他放了假,他初六才去当值。 去喜鹊胡同么?佳琼说她一整天都要在家陪娘和渝修。 “算了,不出去了,去书房。” 父亲在家,他要装装样子。 扶松:公子肯定习惯性地想要去找佳佳姑娘,一想到他们已经分手了,就改为去书房,公子可是从来都是被迫去书房的呀,能让他转变了性子,可见分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扶松走过去给了公子一个拥抱,临松开时又给他一拳作为哥们之间的鼓励。 无论你被抛弃多少次,我永远都对你不离不弃。 穆秋被扶松的举动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这小子好反常,我已经三天没有打他了?罢了,看在佳琼刚刚夸过我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穆秋大摇大摆走进书房,装模作样练起书法来。 一般的书他不愿意看,父亲收藏的古籍他看不懂,唯有书法能拿得出手。 扶松一边在内心感叹这个小可怜的,一边细心入微地照顾他。 “侯爷和公主过来了。”扶松小声地提醒。 穆秋写的更加卖力了。 老夫老妻进门,都无视穆秋写的那一大张漂亮的字。 “就会搞这些没用的,大过年的闲在家作甚,怎么不出去约那位李姑娘。”长乐侯没给穆秋好脸色。 扶松的心揪紧了,侯爷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朝公子的心口撒盐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没吵架 穆秋面不改色说:“她今天在家陪娘和弟弟,不出门。” 得,公子还学会说谎了。 不过公子连翻墙头溜门撬锁都会,说谎面不改色不足为奇。 清阳公主对长乐侯说:“你就别吼他了,我看他最近很有进步,看来认识佳琼让他变化不少,扶松你说是不是。” 扶松想起公子解锁的那些新技能,确实都是认识佳琼后学会的。 “是……是吧,是啊。” 他冷汗岑岑,他不是故意骗公主的,他是为了保护公子。 老夫老妻终于结束对穆秋的折磨,携手出去了。 穆秋把毛笔扔一旁,练习什么的也没意思呵。 还不如去找佳琼。 只是她弟弟初十就要动身去并州,她要珍惜在家陪家人的时间,不会随便约他出去的。 穆秋忽然想起一件事。 佳琼说过她是正月里出生的。她今年就满十四周岁了,及笄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娘不会不在意,至少会在她及笄礼过了之后才会动身去并州的。 并州路途遥远,她不可能在佳琼生辰时再赶回来。所以说,佳琼的生辰是这几天? 穆秋一下子跳了起来,幸亏他想起来了,不然错过她的及笄礼多可惜。 扶松正在发呆,被穆秋这一激灵吓了一跳。 公子又想起什么排遣痛苦的招了?作为忠仆,无论公子怎样作妖他都奉陪。 “我得找她问清楚。”穆秋朝外走。 扶松以为公子不甘心,去找佳佳问个究竟,为何她会辜负他。 可是佳琼应该也在气头上,你这个样子去,反而会让情况更糟。 扶松拼命拉住他:“公子切不可这么冲动。” 穆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什么都还没说呢,扶松这是又想哪去了。 “你们才刚吵完架分手,你不能再去火上浇油了,冷静,等你们都冷静下来,我会陪公子去给她赔礼道歉,劝她回心转意。”扶松一口气说道。 穆秋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关系还没确定扶松就咒他们分手? “哪跟哪,我是去问她生辰是哪一天。” 这回轮到扶松目瞪口呆了:“你们没吵架?” 合着他同情了公子这么久,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穆秋:“我高兴还来不及,吵的哪门子架。” 扶松:“感情您不是把自己关屋子里消气?” 穆秋:“我那是乐极生悲,呸,是乐不可支?” 扶松想明白了,这是一个喜剧,让他误会成悲剧了。 “原来你们关系确定了呀,我这就告诉清阳公主去。” 刚刚侯爷还因为公子不开窍训斥他来着…… 穆秋提溜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回来。 “别急的跟猴似的,再腹诽造谣我就把你发卖了。” 扶松急了:“那到底是啥事把你乐成那样?” 穆秋:“她夸我了。”然后他一字不落地把佳琼夸他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扶松:“就这?” 穆秋:“说这些还不够吗?” 扶松痛心疾首:“当然不够,不知道趁热打铁吗?” 扶松看着脑袋瓜还不开窍的公子,嘴里发出一阵清阳公主看三公子时的长叹。 “公子呀,她都那样夸你了,你就应该说姑娘如此不吝赞美之词,在下在姑娘心目中竟如此完美无瑕?实不相瞒,姑娘在我心中更是堪比天上明月,那么请问姑娘,也心悦在下否?” “您都把窗户纸捅破了,佳琼姑娘便会顺坡下驴,顺水推舟,同意做您未婚妻了呀。” 穆秋:还有这操作,他当时被夸赞冲昏了头脑,怎么没想到这茬? 扶松:“话本子上描述的够详细了,您风月话本子都白看了吗?” 哼,公子这样不成器,他再也不借给他话本子看了。 穆秋:好似这个理儿,不过一见到佳琼,他就什么剧情都想不起来了。 扶松不甘心地追问:“所以你们还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穆秋:牵手算不算?算了,他不想再在扶松面前受到暴击,还是打听佳琼的生辰最为重要。 他照例收拾一番,自以为很酷很拽地去喜鹊胡同散步。 功夫不负有心人,快到中午时佳琼出门倒泔水遇上了。 穆秋知道了佳琼的生日是正月初九。 书院开学是正月十六,渝修他们初十动身有点晚,不过佳琼的及笄礼非常重要,他提前给先生告了假的,要给姐姐过完生辰后动身。 今天是初三,穆秋还有五天的时间准备生辰礼物。 他急吼吼地回家,关上房门考虑给她送什么礼物最好。 衣裳、首饰、脂粉都是女孩子最喜欢的,不过到底俗了些。 佳琼喜欢练武,送刀剑弓矛马匹? 不妥。 难道要送银票、良田、宅子,这倒是实惠实用,他也送的起,不过送心仪的姑娘这种生辰礼,会不会把人吓跑? 穆秋从中午想到晚上,还是未能决定送什么。 扶松看不下去了,公子就这么无能好吗? 他提醒道:“要送就送有意义的,女子及笄后不是要戴发簪了吗?” 对,送发簪。及笄礼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戴的发簪,多有意义呀。 要说什么样的发簪最好看,当然是玉和金子做的。 穆秋决定去祖母那里讨要一支,一想祖母那里的款式都是老旧的,佳琼是小姑娘,戴不得那样老气的,还是去母亲那里看看。 走到门口穆秋又折回来,他想起母亲的发簪都是戴过的,送佳琼当然要送全新的呀! 他决定出去买一件新的。 要说最大最好的首饰铺子,还数玄武大街的好。 他呢主仆二人驱马来到玄武大街。 因为朝廷休沐,达官贵人难得有闲暇日,三五成群聚会的最多,玄武大街的酒楼茶肆都开业了,连带着一整条街上的店铺都开了门。 穆秋逛了好几家首饰铺子,都没挑到喜欢的。 他要亲手挑一件最美丽最独一无二的,才能配得上她。 他又去了另一家,直到来到最大的首饰铺子,挑选的结果依然不甚满意。 扶松看不下去了,一个簪子而已,有那么难选吗,还是琳琅满目的太多,让公子挑花了眼。 “公子到底想要什么样式的,这可是最后一家了。”扶松提醒。 穆秋:“这些款式祖母和母亲都有差不多的。” 扶松明白了,公子要挑一个独特的,别人都没有的款式给她,那得多难看。 店铺老板早就注意到了穆秋,这小子一看就是人傻钱多还痴情,为心上人奋不顾身的那种。 他走上前招呼道:“公子是要为重要的人挑选首饰吧。” 穆秋点头:“最重要的人。” 老板笑了:“既然是这么珍惜的人,就要别出心裁的,店里的这些款式,恐怕都表达不了公子的深情。” 扶松警惕起来,这就是一坑钱的,公子千万别上当。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特别的礼物 穆秋问:“店家的意思是?” 扶松:忽悠,接着忽悠。 店家于是就说:“既然送给心上人,当然是亲手做的最有意义。” 穆秋泄气地说:“可是我不会。” 店家神秘地说:“非也。” 他说:“应广大顾客的要求,店里推陈出新,制定出一个新项目,客人可以亲手给心上人做一样首饰,店里提供材料原料,还给予技术指导,包您做出独一无二的款式,友情提示一下,不满意可以退款的呦。” 穆秋动心了:“这个可以有。” 店家趁机说:“您是想做什么样的首饰呢?” 穆秋:“头钗吧,及笄用的。” 店家:“那就做玉钗,玉代表纯洁无瑕的心意。” 穆秋差点就点头同意了。 扶松赶紧站出来:“价钱怎么算?” 穆秋自始至终都没问价格,一看就是一掷千金的那种,他的跟班却不是好忽悠的。 店家掂量了掂量,说:“我看这位公子十分有眼缘,就只收您一百两吧。” 扶松吸一口凉气:“买成品才多少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穆秋:“成交。”他要赶在佳琼生辰前把簪子做好。 扶松:得嘞,您钱多,就不能省给我?讲价又不用您费口舌。 穆秋一锤定音,店家屁颠屁颠把他们领进雅间。 这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放了花瓶等冒牌古董的架子,墙上有字画,布置的倒是出尘脱俗。 店家奉上一块白玉、雕刻的工具,还领来一位师傅现场指导。 穆秋在师傅的指导下,像模像样地在白玉上画了几条线、咔嚓下来几个碎块。 他们来的晚,天很快暗了下来。 师傅:“雕刻东西天太暗了不行,今天就到此为止。” 店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捧一只方盒,把材料、工具一并收进去。 “东西都给您收好了,这间屋子我们不会让除您之外的任何人进来,咱们明天继续。” 从首饰店出来,扶松想说公子他们坑您,忍了忍没说。 公子的一番心意,只要能因此获得佳琼姑娘的芳心那就是值得的。 第二天一早,穆秋草草吃过饭就来到了首饰店。 扶松带了几本话本子,公子雕刻他看书,用来打发无聊时光。 一天下来,发簪有了雏形。穆秋兴奋地给扶松看。 扶松撇撇嘴:“像我做的弹弓柄。” 师傅:“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再来。” 又过了一天,发簪做出了弧度。 扶松:“像树枝。” 师傅:“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个发簪还能难倒英雄汉?” 第三天,发簪一头的垂饰做好了。 扶松:“确定不是钓鱼竿?” 第四天,穆秋将发簪打磨的光滑,他说什么也不肯将它拿给扶松看了。 师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公子您的心上人肯定会喜欢您的呕心沥血之作。” 扶松:“别酸了,我闭嘴还不行吗。” 穆秋一脸忐忑给他看。 扶松惊呆了。 这确定是公子的作品? “怎么样?”穆秋被扶松打击的没有自信了。 白色如凝脂的美玉,泛着柔润的光泽,雕刻成稍微有些弯度的发簪,看着粗细不均匀,纹理却错落有致,发簪一头刻了一只雨滴型的吊坠,似乎随时就要滴落下来,却与簪体紧密结合在一起,通体一块玉做成的发簪,打磨的光滑,没有任何瑕疵,触之没有玉的冰凉,却有微微的温度。 这是穆秋的体温,经过他的几天几夜的雕琢,永远留在了发簪里。 扶松鼻子被堵住了一般,良久才说:“公子是被破案耽误的雕刻家。” 店家拿来一只精美的盒子,小心翼翼将发簪放了进去。 后天才是佳琼的生辰,穆秋迫不及待想要立刻把发簪给她送过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依然走了后门。 令他们惊喜的是,佳琼也在胡同里散步。 穆秋飞快地跑到她跟前。 “好巧啊。”佳琼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穆秋的小心肝颤抖了一下。 被她注视就浑身不自在,却又期盼见到她,喜欢被她看,这是什么奇妙心理。 “喏,这是送你的。”穆秋一只手伸过去,掌心躺着放发簪的盒子。 佳琼接过去,当着他的面打开。 是一支发簪,佳琼仔细看看,还挺好看的。 “谢谢。”她合上盒子,接受了这个礼物。 这就完了?扶松使劲给公子使眼色。 快说快说,快说你的功劳。 穆秋不为所动。 你倒是说话呀,扶松朝他挑眉。 穆秋说了,但说的内容和发簪驴头不对马尾。 “进入正月,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啊哈哈。” 这是哪跟哪,说句甜言蜜语砸就这么难。 公子不争气,扶松只好亲自上阵。 “李佳琼!” 佳琼正和穆秋说着话,冷不丁听到扶松一声吼。 她见扶松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盒子看。 佳琼的手紧了紧,难不成想要回去? “你知道这发簪哪来的吗?” “哪来的,难道是偷来的抢来的?”扶松的反应让佳琼不得不多想。 “你再看看这样式有什么特别之处?” 佳琼只好打开盒子又看了一遍。 “至于特别之处……” 佳琼怎么瞅着像她在画册上见过的,精卫填海,对,就是精卫嘴里叼着的树枝。 样式是挺别致的哈,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算了,也是个不解风情的。扶松叹气,把发簪的来龙去脉说了。 “公子跑遍了金陵,就为了给你买一件特别的及笄礼物。” “这是公子亲手制作的,他不让任何人帮忙,每个细节都亲力亲为,就这几天功夫,他都瘦了。” 扶松拿起穆秋的手。 “你看看,这是刻刀划破的,本来贴着布,他怕你看见,临来时把胶布撕掉了。” “这是磨的茧子。” “连指甲都磨短了一截。” “本来我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玉石,公子做好后才发现发簪这么漂亮,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公子是用了心思去挑原料的。” 佳琼不知说什么好了,原来这件礼物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它的价格,而是穆秋花在它上面的心思和汗水,等于是花在她身上的心思。 说好不感动的,说好这辈子不对任何人动心当个单身贵族的。 可是这一刻…… 她想说点什么,可扶松在一旁好吧,她看看他,想让他走远点,可扶松一动不动,还拿双眼瞪着她,仿佛是给自家老实孩子出头的家长。 佳琼只好把肉麻的话剔除了,说一些在电灯泡前说的冠冕堂皇的话。 “感谢你的礼物,这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及笄礼,我会戴着它的。” 这句“感谢”比刚才那声“谢谢”分量重多了,扶松这才满意。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一路烟花 很快就到了佳琼生辰这一天。 乔三娘前一天就把过生辰的东西准备好了,毕竟他们给佳琼过完生辰就动身去并州,行程仓促,不得不提前做好安排。 古时候女子十五周岁及笄,但也有虚岁十五及笄的,佳琼这次算的就是虚岁。乡下的女孩子成亲早,有的不到十四就论亲的,乔三娘给佳琼的及笄年岁就是按照乡下的习俗。 佳琼暗自吐槽,这是有多想把闺女嫁出去。 古人并不是每年都过生日,要等到特别有意义的年岁才过的,比如女子及笄,男子及冠。穆秋的十七岁生日就没过,等他及冠时,穆府肯定会为他大张旗鼓操办。 佳琼的生辰过的很简单,未请任何人观礼,他们娘仨丰盛地吃一顿饭即可。 她在金陵认识的人中,只有穆秋知道她的生辰,因此她也就收到来自他的一份礼物。 一份独一无二的,沉甸甸的及笄礼。 早饭还有长寿面,是给佳琼的。 吃过早饭,乔三娘就准备去房间里拿发簪,给佳琼梳头簪发。 “娘,用这个吧。”佳琼把一只盒子给她。 乔三娘打开,看了看这支发簪。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了些。 “还是不如那支。”那支可是长公主赏的,价值不菲,乔三娘一直保存着,等佳琼过生辰给她戴上。 “娘,这支好。”唔,所有的首饰都不如它。 乔三娘不再坚持,对待首饰她是内行,佳琼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乔三娘轻轻为佳琼顺好头发,将头发在头顶绾成一个髻,然后郑重为她戴上发簪。 乔三娘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湿润。 “佳琼,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 呃,她一直是小大人好吧。不过那不一样,年岁不到就是未成年。 古时候成年也太早了吧。 乔三娘又说:“以后你就可以用心打扮自己了,可以戴发簪,可以穿漂亮衣裳。” 就是可以嫁人了呗,媒婆也可以登门了。佳琼庆幸还好娘不在家里,她可以把所有媒人都拒之门外。 所有的吗?那穆府派来的呢?佳琼想想那块榆木疙瘩,不会的,三五载的穆府的媒人不会登门。 换了个发型,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佳琼的五官本就清明,把头发都绾上去,再配上青翠裙衫,更显得她出尘脱俗。 渝修看着姐姐,喉咙好像堵了一块棉花。 自他记事起,姐姐,哦不,那时候还是他的“哥哥”,“哥哥”就特别的懂事能干,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最依赖的不是爹娘,而是佳琼。后来爹去世了,她更是一夜之间变成家里的脊梁柱。 他想对姐姐说句祝福的话,不过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佳琼看渝修这幅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憋住不哭的样子…… 她可爱的弟弟呀。 她拍拍渝修的脑袋,渝修的个子高了许多,她拍他的头都不像过去那样顺手了。小豆丁变成小小男子汉了。 佳琼的心里也酸酸的,虽然娘和渝修都是至亲,她从内心里更喜欢渝修,渝修现在这么粘她,将来别娶了媳妇忘了姐就好。 及笄礼就这样结束了,娘去收拾行李,查看有没有漏下的。 转眼到了晚上,娘三个围在一起吃过晚饭,时候还早,娘破天荒没有催渝修去用功,也没让他们早点睡觉,明天他们就要启程了,娘几个抓住不多的机会好好的说些话。 “嘭!” 冷不丁一声脆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佳琼侧了侧头,她怎么听着像烟花的声音,没错,是烟花不是炮竹。 今天是初九,不逢年不逢节的,就算是元宵节,也只有玄武大街上放几束烟花,即便是大户人家有喜事,也很少有舍得放烟花的。 “嘭!”又一声响,烟花的火光把屋里都照亮了。 “就在附近,”渝修跳起来:“我们快出去看。” 烟花的吸引力没有谁能拒绝,娘紧随其后,佳琼也跟着他们来到大门口。 胡同里熙熙攘攘,几乎每家每户都出来看热闹了。 巷子中央,从这头摆到那头,不是烟花是什么。 谁啊,这么豪气。佳琼心想。她低头去看那些烟花,好像就她门口摆放的密度最大。 她不动声色去人群里寻找,果然看到了穆秋,他抄着的双手藏在袖子里,悠闲地散着步,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个路人。 佳琼看到了穆秋身后的扶松,扶松也看到了她。 “嗯?”佳琼朝扶松挑眉。 是他是他,扶松忙不迭点头,还半握拳拿大拇指对着穆秋的后脑勺。 刚才燃放的两只烟花只是引子,佳琼出来了,真正的燃放才算开始。 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手持火折子,从穆府后门开始,到巷子尽头结束,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点燃。火光带着绚烂的色彩蹿到夜空中炸裂开来,迸发出花朵一般的形状,火星子与星空融为一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这也太美了,比除夕节玄武大街上放的烟花还要美,比他们往年元宵节看到的都要好看。 他们议论着,纷纷猜测放烟花的是谁,他为何为谁放这些烟花。 佳琼至始至终都在静静地看,不发一严。 谁说的烟花易冷,把心捂热了,这些烟花就会留在心里,永远都不会破灭。 穆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陪她看那些烟花。 “喜欢吗?”穆秋悄悄地问。 爆裂声此起彼伏,他的声音佳琼还是听到了。 眼前的少年,脸被烟火映的忽明忽暗,眼睛始终比夜空中最大的星星还要明亮。这样的少年,她怎能不喜欢。 “喜欢吗?”穆秋又在问,他用这一路的烟花为她庆生,她是否喜欢? 佳琼:他问的是喜欢烟花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这是多选题不是单选。 “都喜欢。”佳琼笃定地说。 穆秋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脸一下子红了。 一只大手覆盖住了佳琼的小手,温热的带着湿腻的气息。 那夜他拉她的手,是怕她有危险,那天他拉住她,是怕她走散,那么这次呢?是因为她那句“喜欢”么? 佳琼心如小鹿乱撞,手却软软的一动也动不了,就这样任凭他拉着。 …… “佳琼。”有人拍她。 “哦?”佳琼回过神来。 “我喊你半天了,你怎么了?”娘拿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烟花不知什么时候都放完了,巷子里的人稀拉了不少。 佳琼一惊,赶紧看向旁边。 空空如也,穆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 佳琼松一口气,看来娘没发现他。 “佳琼,我们在这呢。”娘喊她:“烟花放完了,咱们回家吧。” 渝修也关切地看着她,姐姐这是怎么了,看烟花看傻了吗? 佳琼脚踩云彩往家里走。 怎么一被他牵手就和做梦一般整个人都不清醒了呢。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重要的事 “佳琼,你到娘房间里来一下。” 佳琼一惊,娘还是发现了。 她冷汗岑岑来到娘的屋子里,娘正在坐在床头叠衣裳,示意她坐下。 佳琼局促地坐在一旁。 “娘有件事要和你说,非常重要。”娘加重了语气。 佳琼心一横,该来的总会来,穆秋条件那么好,娘没理由反对他们。 娘看了她一会,欲言又止。 良久,才低头继续叠那摞已经整理好的衣服。 “佳琼,过完及笄礼代表什么你知道吧。” 佳琼:“不就是长大了一岁,还能代表什么。” “那不一样,”娘说:“及笄后就是成年人了,这要在乡下,第二天媒人就可以登门了。” 娘说这些是在做铺垫? 佳琼低头不语,且听娘接下来说什么。 乔三娘叹了口气:“如果娘在你身边,这事还能为你拿主意,就怕娘不在家,你被那些媒人哄骗了。你不知道,媒人的嘴骗人的鬼,瞎子瘸子都能让她们说的天花乱坠。” 佳琼渐渐听明白了,原来娘并未发现她和穆秋,娘是担心她被人骗。话说回来,她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么?呃,上辈子还真是。 所以娘说话,她洗耳恭听就是。 “佳琼,你年纪还小,不懂得世道险恶,人心隔肚皮,眼见不一定为真。” 娘说的有道理,佳琼点头:“我记下了。” “娘还没说完呢。” 佳琼…… 乔三娘:好不容易渲染起来的气氛…… 她继续说道:“你年纪尚小,可以先不议说亲的事,如果有媒人登门,你就把她们回绝了去。不过你一个人在家,我到底还是不放心,你可有考虑让你外婆他们来陪你。” “不用,”佳琼拒绝了:“我习惯了一个人,有外人在家我反而别扭。” “你这孩子,你外祖家的人怎么会是外人。” “不是外人是亲戚啦。” 乔三娘睨了她一眼:“你这孩子。” 乔三娘知道佳琼对外祖家的成见已深,她三言两语是扭转不过来的,不过有些话还是得交待清楚。 “佳琼,娘拜托你一件事。” “知道,我会时不时照看外公的。” 乔三娘:“娘相信你说到做到,你外祖家的人你也就喜欢你外公一个。” 佳琼:其实谈不上喜欢,就是不讨厌,看在外公疼爱娘亲的份上,她可以代娘孝敬他老人家。 乔三娘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佳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光是你外公,如果他们有难处,你也稍微帮一下吧。” 佳琼摆弄着衣服上缀的穗子,没有回答。 “佳琼。”乔三娘用恳求的语气说。 “好吧,那我就听娘的,略施援手。”娘说的是稍微帮一下,可不是尽力去帮。 嗯,意思就是三舅如果朝她借一百两银子,她就借他一钱,稍微嘛,蜻蜓点水帮忙的那种。 乔三娘不知道佳琼是怎么理解的那句话,见佳琼松口答应她也就放心了。 “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乔三娘明早要赶路,也得早睡觉。 佳琼从娘房间出来,忽然想到娘刚开始说的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她说,可娘给她说了两件事,一件关于她的亲事,一件有关外祖家。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哪件是娘说的那件非常重要的事呢? 次日一早,乔三娘简单做了顿早饭,娘三个草草吃完,镖局的人就到了。 上次去并州是穆秋派人护送他们去的,如今佳琼有了钱,就雇了几个镖师护送娘和渝修去。 娘抱怨说:“去并州都是熟路了,还浪费那银子干啥?” 不过心里还是挺踏实的,有镖师在,至少可以保证他们安全顺利到达。 行礼都装好了,佳琼又问娘有没有落下东西,干粮、水备足了没有,还有从钱庄取银子的小卡牌,一定收好了云云…… 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娘和渝修坐在马车里,镖师一前一后护着他们出发了。 佳琼骑马送他们到城门口。 路上忽然多了许多巡逻的官兵,城门口连出城都要盘查。 佳琼问镖师:“出了什么事吗?”京城最近很太平呀。 镖师说:“你还不知道吧,陈国使者就快到了。” 原来是为陈国使者到来做准备的。管他什么国来访呢,反正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送别了娘和渝修,佳琼骑马回到了家里。 照例是心里空荡荡的,她喂了吗打扫了庭院,忙忙碌碌一上午,自己却一口饭都吃不下。 穆秋知道今天家里就她孤零零一个人了,应该会过来安慰她请她去街上吃顿饭什么的吧。 佳琼在家里左等右等,门口一直悄声无息的。 咦,不来了? 佳琼想起昨天晚上他主动牵起她的手。 害羞了? 害羞是真的,被长乐侯打的下不来地也是真的。 穆秋把库房里所有的烟花都一股脑给点了。 那一整条街的烟花,排场是排场,好看是好看,脸上也能倍有面子,穆秋还是为了讨好未过门的媳妇放的,这长乐侯都能理解,他也不是舍不得那几束烟花。 可重点是这是御赐的烟花,皇上可不是赐给他们点着玩的,是在陈国使者来时的欢迎仪式上用的,长乐侯负责迎接使者,他想着把烟花放在自己家里保管更加方便,谁知方便了这逆子。 陈国使者马上就抵达了,你让他上哪弄那么多烟花去? 长乐侯揍了穆秋一顿出气,随后便和清阳公主使出浑身解数去凑这一批烟花。 京城许多勋贵人家都备点烟花元宵节放,不过烟花制造起来很麻烦,价格又贵,那些人家里备的都不多,长乐侯两口子备上厚礼,挨家登门,说尽了好话,看在他是皇上女婿的份上,那些同僚倒是很慷慨地把烟花给了他。 就这样忙了一整天,他们才勉强把烟花凑齐。 掌灯时分,长乐侯和清阳公主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穆府。 这脸丢的,这麻烦惹的,要不是累的浑身没一点劲,长乐侯还打算把三儿子提溜起来打一顿。 慈安堂这边,老祖宗早听说了这档子事。 老祖宗心情不错,晚饭吃多了,这会儿正慢悠悠喝着消食茶。 “多大点事,”老祖宗听吕嬷嬷汇报完,说:“陈国是下国,至于那么隆重吗,皇上就是要面子。要我说,两国刚打了仗,他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直接轰出去得了。” 吕嬷嬷给老祖宗捶着背,闻言只是笑。 朝廷的事不容她们这等妇人非议,慈安堂的口风紧,老祖宗关起门来说几句不打紧,她是下人,就不能随便议论了。 “秋儿这孩子怎么样了?”虽说穆秋挨打是家常便饭,老祖宗还是不放心。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虎狼祖母 “老奴下午去了柏立居一趟,三公子睡了,听扶松说没有大碍。”吕嬷嬷说。 老祖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眼见为实,估摸着这会儿他还没睡,你再跑一趟吧。” “好嘞,老奴这就去看看。”吕嬷嬷往外走。 “慢着,”老祖宗叫住她:“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全怪秋儿,还是他身边的人没有拦着,让他做了出格的事。” 吕嬷嬷明白了,老祖宗这是让她提点一下三公子身边的人。 吕嬷嬷来到柏立居,三公子果然起来了,正由扶松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 “公子,您怎么没躺着。”吕嬷嬷过去,屈膝朝穆秋行了一礼。 穆秋抬手虚扶了她一下。 “嬷嬷,我没事了,就是晚饭吃的多,溜达溜达消化食。” 吕嬷嬷暗想这祖孙俩倒是吃一块去了,不过老祖宗吃的多是因为心情好,你是因为什么? 穆秋哪里是吃多了,分明就是想好的快些,好能出门找佳琼。 “走路都不利索了,怎么能叫没事,您还是进屋躺着……趴着吧。”吕嬷嬷关切地看了一眼穆秋的屁股。 “祖母怎么样了,麻烦嬷嬷告诉她,我没事。” 吕嬷嬷笑道:“老祖宗听说你都有能耐讨女孩子欢心了,还能和人家大街上手拉手,高兴的紧呢。” 穆秋有点脸热:“祖母都知道了。” 吕嬷嬷:你摆了一整条巷子的烟花,整那么大阵仗,要不是有老祖宗给你打掩护,你能进行的那么顺利? 穆秋不好意思地说:“我见库房那么多烟花,还以为是没了用处的,都怪我没有事先问清楚。” 说完他瞪了扶松一眼,还不是这小子做事不利,非说打听清楚了,那些烟花就是过年放剩下的,让他放心点了就是。 扶松:其实他交待过去搬烟花的家丁了,别拿完,多少留一点,谁知那俩一根筋的家伙听公子说要摆一条街,就一股脑都搬出去了呢。 吕嬷嬷和扶松扶穆秋进屋,他们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生的俊俏又水灵的丫鬟,正在擦桌子上的摆件,见他们进来赶紧扔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你是谁?”穆秋屋子里从没有丫鬟,冷不丁出现一个让他很是反感。 小丫鬟倒是不在意穆秋的排斥。 她行了一礼,声音甚是清脆好听。 “回三公子,奴婢是浣衣房的玲珑,来给您送洗好的衣裳,正好看见那些瓷瓶落了尘,就顺手擦一擦。” 吕嬷嬷恍然大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玲珑,早就听说你有一双玲珑巧手,老祖宗的狐裘披风就是你给缝好的,烂了那么大一口子,他们都不敢动,这要是别的披风就算了,扔了也不可惜,这件披风可是用祖爷爷早年去北疆打来的狐狸皮做的,老祖宗宝贝的紧,也就你有那个胆量和能耐,老祖宗正想招你去慈安堂亲自赏你呢,可巧让我碰见了,你就随我走一趟。哎呀,你看这小脸好看的,又有那么一双巧手,在浣衣房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岂不可惜,一会见了老祖宗嘴巴能耐些,说不定就把你留主子身旁伺候了。” 玲珑一听,高兴的眼睛都直了。 穆秋不习惯屋子里出现女人,摆摆手让她们走:“如此就不耽误嬷嬷正事了。” 送走了他们,穆秋趴在床上,让扶松给他上药。 “哎呦,你轻点。” “嘶,你是不是把痂弄掉了。” “哎呦,你想弄死我呀。” 穆秋惨叫连连。 扶松看着手里不小心扯掉的一块皮。 “公子,您别乱动,越动越容易伤着您,要不,还是让府里的大夫来帮您换药。” 穆秋一想起大夫手里的银针、刀和剪子就害怕。 “算了,还是你来吧,哎,把话本子拿来,我分散注意力就不那么疼了。” 翌日一早,慈安堂又来人了,不过这次来的还有昨天那个丫鬟。 “老祖宗让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穆秋一怔:“什么意思?” 吕嬷嬷笑眯眯地说:“老祖宗说公子房里都是糙老爷们,粗心大意的,连桌子上落了尘都不知道清扫,玲珑勤快又机灵,就让她在您屋子里伺候了。” 穆秋不信:“我院子里一直不要丫鬟,祖母是知道的。” 他强调的是“院子”,连院子都不要丫鬟进,她们更进不得他的屋子。 吕嬷嬷说:“这就是老祖宗的意思,老奴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不由分说就走了出去。 独留玲珑在这里,这丫鬟扬起脸看着他,眼神可怜兮兮的,好像他不留下她,她就有多委屈似的。 穆秋受不了她这样直勾勾看着她,摆摆手让她下去。 玲珑却误会成别的意思,端了个水盆擦桌子去了。 扶松目瞪口呆:还有这操作? 穆秋心烦的很,过去他不近女色,祖母和娘用尽了心思,都没能把个丫鬟塞他房里,如今他都有喜欢的姑娘了,她们怎么反而都不安分了? 弄个丫鬟搁他屋里,这不是让他媳妇误会嘛,佳琼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不行,他要亲自去拒绝祖母。 穆秋一瘸一拐来到慈安堂。 老祖宗笑着说:“你别急着把她送走,等过上两天,祖母让她出来你都舍不得了呢。” “不行,”穆秋斩钉截铁说:“柏立居不需要丫鬟。” 老祖宗瞪他:“不就是个丫鬟,你这么抵触做什么?我明白了,你是怕佳琼误会。” 啧啧,有这么怕媳妇的吗,这点倒是随了他老子。 穆秋红着脸不说话。 老祖宗哄道:“大户人家都这样,谁房里没几个暖床的丫头?别说你娶一个农户的闺女,就算是大家千金,她也不会介意。以前你不懂人事,祖母不勉强你,现在你有了旖旎心思,又血气方刚的,祖母怕你硬憋着,等佳琼进了门反而会弄坏了她的身子。” 听了祖母的虎狼之词,穆秋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扶松的脸也挂不住,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乖乖,上了岁数的人,说话都这么没羞没臊,哦不,都这么一针见血的吗? 穆秋说不过祖母,气哼哼从慈安堂出来回了柏立居。 至于那个丫鬟,他就当她是空气,过几天她觉得没趣就自个走了。 不过玲珑可不愿穆秋拿她当空气。 她有过人的美貌,说话讨巧,惹人喜欢,说她八面玲珑都不为过,她自持错投胎成了丫鬟,如果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说不定就能和穆秋定了亲。 名噪京城的三公子,昨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生的剑眉星目,那叫一个好看。 三公子对她视而不见没关系,不是还有老祖宗吗,玲珑决定要想方设法讨好老祖宗,让老祖宗为她撑腰。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银书 过了一天,吕嬷嬷就带人冲进柏立居。 穆秋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伤口也不疼了,他正想着一会就溜出去找佳琼。 看到吕嬷嬷的阵势不对,她往常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今天怎么急匆匆的,还带了几个丫鬟婆子。 穆秋:“吕嬷嬷,您这是唱哪一出?” 吕嬷嬷拱了拱手:“三公子,有人朝老祖宗说您房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 穆秋:“此话怎讲?” 吕嬷嬷:“得罪了,等老奴搜出来再说。” 他院子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就是最近来了那个不省事的人精玲珑…… 穆秋去找玲珑,没看见她人影。 “玲珑呢?”穆秋这是第一次主动找那个人,他是一直不愿意搭理她的。 扶松贼兮兮地说:“从早上就没见她,你又没去给老祖宗请安,谁知她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穆秋冷冷地说:“我这里才是她最不该来的地方,我倒要看看她能搅和出什么幺蛾子。” 吕嬷嬷见穆秋不拦着她,就让那几个下人去搜。 这一搜,还真翻出一些让人不忍直视的东西来。 一直坦坦荡荡的穆秋…… 他就吃准屋子里没有长辈们忌讳的东西才让吕嬷嬷搜的,谁知他把那些话本子给忘了。也不知怎么的,风月话本子是京城所有家长们的禁忌,发现孩子们读话本子简直比要了老命还震惊。 吕嬷嬷还在震惊中。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恶魔少爷与禽兽娇妻》、《老爷纵容下的姨娘们》、《夫人爬墙又掉马》,吕嬷嬷简直没眼看。 “带……带走。”吕嬷嬷羞愤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大早玲珑一脸惊恐地去慈安堂汇报,说在三公子的屋子里发现了银书,老祖宗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奈何玲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藏书的地方都说出来了,老祖宗将信将疑,让她来看看。 两个丫鬟拿来一只包袱,把话本子悉数放进去。 “还有他。”吕嬷嬷一指扶松。 扶松心虚了,话本子是他撺掇公子看的,那些话本子也都是他跑腿去买的,老祖宗追究下来,他难辞其咎。 穆秋却不在意。 “我和他一起去。”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把玲珑给发落了。 来到慈安堂,老祖宗一看那些书果然脸都绿了。 她拿起一本在手上拍了拍,指着扶松:“你干的好事,你看看秋儿都让你这种恶仆带成什么样了。” 穆秋把腰板一挺:“这都是我要看的,不关他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你敢说他没去给你买话本子,还有点烟火的事,他没有参与?”老祖宗气的鼻子都歪了:“都是你把他们给纵容的,你看看成什么样了,不光是他,你院子里的都得查,不安分的统统发卖了。” 穆秋说:“不就是放烟花,祖母怎么说的跟我放火似的,还有这些话本子,祖母不能光看书名,还是看完内容再做定论。” 老祖宗拿着拐杖在地上捣了几下:“混账,还想唆使祖母看这些东西,你娘已经三天没有打你了是不。” 穆秋:“现在我娘不打我,我爹打。” 老祖宗:“连我都想揍你。” 祖孙俩就谁动手打人合适讨论了一番,最后穆秋建议谁打都不合适。 穆秋一看时候不早了,就这样理论下去他还去不去见心上人了? 他索性上前,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子,翻开一页凑到祖母眼皮子底下。 “荒唐,放肆,没大没小。” 老祖宗骂归骂,好在她眼不花,穆秋指着她看的那几行她都看下去了。 老祖宗从穆秋手里把话本子接过去,自己捻开来看。 她看完第一页就去看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屋子里落针可闻,老祖宗一页接一页地翻看,也不理会穆秋了。 “祖母。”穆秋喊了一声。 “祖母。”穆秋一连喊了七八声,才让老祖宗的脸从书里抬出来。 “咦,你小子啥时候过来的?” “祖母,是您把我叫来的。” 老祖宗:“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请完安了还不走,等着我管饭?” 穆秋指指说本子:“我的。” 老祖宗把书合上,紧紧搂在怀里:“不就是几个破本子,看完还给你就是,你们这些人,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碍眼。” “那玲珑呢,”祖母顾不得其他人,穆秋可不会不管她:“她给你报信,你总得赏她才行,要不把她留慈安堂伺候您?” 玲珑就在地上站着,闻言正想讨巧地说:“奴婢哪也不去,就在柏立居伺候公子。” 谁知就听见老祖宗说:“那种背主忘恩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要她作甚,你屋子里的人你自个看着办。” 说完就一头扎话本子里去了。 玲珑一听,脸都白了。 吕嬷嬷同情地看着她,其实老祖宗说话没这么损的,她老人家肯定是看书入了迷,忘了玲珑还在场。 穆秋告别祖母,带着扶松朝柏立居走去。 玲珑都快要哭了,她喊了声公子,穆秋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咬咬牙跟了过去。 穆秋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玲珑一溜小跑勉强追上他。 “公子等等我。” 玲珑累的气喘吁吁,鼻头都是汗,她这样娇喘吁吁的模样反而更楚楚动人了。 奈何没人看。 穆秋并没有立刻回柏立居,而是去了附近一处凉亭。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目前有两条路走,离开穆府,或者回浣衣房。” 这两条玲珑一条都不想选。 离开穆府么,她家里有个赌鬼父亲,当初就是为了还赌债把她卖了的,她回家就等于重入火坑。 “奴婢还想伺候您,求公子再给玲珑一次机会,玲珑再也不敢了。” 玲珑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小模样我见犹怜。 “扶松,掌嘴。” “好嘞。”扶松早就憋着火,玲珑朝老祖宗通风报信,害他差点被责罚,惹怒老祖宗后果很严重的。 不过打女人嘛…… 扶松做出凶神恶煞状,恶狠狠抬起手掌。 他其实就是做做样子吓唬玲珑,只要她能回浣衣房再也不来打扰,他就放过她。 谁知玲珑却当真了,以后扶松真要打她,吓得转身就跑。她太慌张了,一步踏空从凉亭里摔了出去。 凉亭下有好几层台阶,她就从台阶上跌下去,脸着地了。 扶松捂住脸,一想这样不妥,赶紧去捂住耳朵。 这样也不好,还是捂住眼睛吧。 玲珑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都是泥,头发散乱了,重中之重是,她头上脸上全是包,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凉亭外不断有家丁、丫鬟、嬷嬷经过,她这幅狼狈样全被人瞧了去。 玲珑连哭都顾不得了,迅速爬起来跑回浣衣房。 她从浣衣房出来调去柏立居时,那叫一个趾高气扬,觉得自己这一去肯定是姨娘了。 谁知才两天就鼻青脸肿地回来。凉亭人多眼杂,她的事迹早已在浣衣房传遍了。 出卖三公子,讨好老祖宗,偷鸡不成蚀把米…… 关系房的管事嬷嬷嫌弃地说:“你平时花言巧语的哄骗我也就算了,看在你针线活好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老祖宗是什么人,岂能容你这种蹄子作妖,你被赶回来事小,可别连累大家伙都让慈安堂憎恶。” 慈安堂憎恶不憎恶的还不知道,反正三公子就讨厌他们浣衣房了。 玲珑使出她惯用的装可怜伎俩,希望能得嬷嬷怜惜。 嬷嬷说:“还愣着作甚,赶紧去洗衣裳。” “洗衣裳?”玲珑以为自己听错了。 嬷嬷鼻子里出了一口冷气:“你的岗早被人顶了,就洗衣岗还有空缺,你不愿干就滚蛋。” 洗衣服怎么能做针线活相比,在柏立居过了两天清闲日子的玲珑彻底情绪失控,嚎啕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春 经过玲珑这样一闹,大家伙都知道三公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趁机入住柏立居,成为三公子的人,那是不可能的。玲珑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对穆秋有想法蠢蠢欲动的丫鬟们彻底断了心思。 入了春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迎春花都盛开了,万物蠢蠢欲动。 这天早上佳琼喂马时,发现火焰有些异常。 原来食量大的惊人,今天却拒绝进食,说是生病了吧,却精神抖擞,只是这精神头好的似乎过了头。 脾气还很大,问它怎么了也不说,凶狠地瞪着大头二头两兄弟,随时想冲过去打架的阵势。 大头二头得罪火焰了? 大头二头两兄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问三不说。 佳琼只好去给火焰检查一下,谁知火焰一脚踢过来,佳琼差点被它踢飞了。 来真的啊,火焰身体没病,应该是脑子出问题了。 佳琼揉揉吃痛的屁股,这一下摔的不轻。 她远远地绕开火焰,围着它转了两圈。以她对动物的了解,她觉得她是懂了。 火焰这是到发情期了。 这家伙一直很彪悍,她差点忘了它是匹母马。 但是大头二头为何躲,传宗接代不乐意吗? 佳琼看看浑身火红没有一根杂毛的火焰,再看看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大头二头,想象着如果火焰生下它俩任何一个的孩子,小马崽有可能身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以火焰对自身毛色的骄傲和对别的马毛色的鄙视,肯定不能接受,它拿自家崽没招但可以拿孩子爹出气呀。 大头二头可是目睹过火焰行凶的,那啥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为了一时痛快搭进去小命,以后就再也没有那啥的机会了。 怪不得大头二头躲,这是不想拿命去造下一代呀。 当务之急是给火焰找一匹红毛公马。 佳琼想了半天,没注意过穆府有,长公主府也没有,她忽然想起在猎场时,在盛姑娘帷幄的后院里见过一匹通体火红的马,就是不知道是公是母。 事不宜迟,她要立马去问问。 火焰是不能骑了,至于大头二头,佳琼担心她不在家火焰被那啥冲昏了头脑趁机强迫它俩就范,她干脆把它俩都带出门。 离开猎场时,盛秋月让她有空去将军府做客,把地址告诉她了,还给了她一只将军府的卡牌。佳琼就拿着卡牌直接去了将军府。 盛秋月嫁到长公主府了,只有盛秋兰在家,她一听是佳琼来了,赶紧让人把她请进来。 盛秋兰穿着一身红色的骑马装,映的她光彩夺目,见惯了她穿盔甲,猛一见她穿这样靓丽的颜色都把佳琼惊艳到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嫁不出去,换成她是男子应该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嗯,佳琼想的有点多。 盛秋兰一看见佳琼就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她对佳琼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本来因为齐治心悦佳琼的事,她心里还有些芥蒂,后来佳琼拒绝了齐治,纳妾的事没了下文,妹妹嫁去长公主府无人争宠,盛秋兰就放下了最后一点不快,真心实意喜欢佳琼了。 不过佳琼与盛秋兰私下里并没有来往,她贸然登门,肯定是有事。 佳琼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给自家坐骑找种马来了~ 这种事,换成别的姑娘,要么难以启齿,要么听后面红耳赤,但她俩都不是一般的姑娘。 盛秋兰爽朗地笑道:“我府里的那匹就是公马,一会我让马夫随你回去把你的坐骑牵来。说到马,我还要谢谢你呢,在猎场时多亏你提醒,我回来让兽医给红豆仔细检查了身体,果然发现了问题,原来是红豆不小心染上了寄生虫,幸亏诊断的及时,用了药就清除了,不然任由病情发展下去,红豆早就没命了。” 这是一种专门寄生在马身上的虫子,由眼睛感染,发作的时候眼眶发涨,疼痛波及脑子,能让马发狂失去理智。盛秋兰对红豆爱若珍宝,佳琼救了它,就如同救了她一命般。盛秋兰原本想亲自备一份礼物登门道谢,后来妹妹大婚就耽搁了,但这份情她是深深记在心里的。 事情说妥了,盛秋兰还是不肯放佳琼走,非留她吃过午饭才放人。 午后,盛府马夫随佳琼来到喜鹊胡同。 火焰这种宁愿伤人也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的脾气,一听说是要带它去找帅马,立马变得羞答答温顺无比。 佳琼放心地让盛府马夫把火焰带走了。 大头二头不约而同松口气。 直到第二天早上火焰才被送回来,它已经没了昨日的气焰,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心情不错。 佳琼已经给它新做了一个马厩,都当母亲的人了,不能再和别的马挤在一个屋檐下。 马厩里铺了干净的干草,还有新鲜的清水,佳琼还在食槽里放了这个季节稀罕的青菜叶子。 火焰舒舒服服地补觉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下午,一睁眼就看见食槽里换了新水、添了饲料。 这就开始养胎模式了啊。 平时动不动就瞪眼威胁它的小主人突然对它这么好,火焰怪不好意思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除了肚子里的崽崽它好像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咦,它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哎,哎。”火焰开始呼唤它的小主人。 佳琼正在前院劈柴,听到火焰唤她赶紧扔下手里的活往后院跑。 是咋了,难道喝了凉水肚子不舒服,这祖宗怀了崽崽可了不得。 “人家有事要禀报啦。”火焰羞哒哒地说。 它泼悍惯了的,猛然这样佳琼难以接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火焰:“别这样,对胎教不好。” “为了报答你对我这么好,我把昨夜看到的都告诉你,那几个黑子蒙面人去了盛将军府,他们从马场摸索过去的,我看的一清二楚,就是来过东跨院的那些人。” 是夏鼎的人,佳琼心里一紧,他们去将军府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肯定没有好事。 佳琼想到一个问题:“你睡着都是雷打不动的,他们翻墙进去必定蹑手蹑脚的应该不会把你吵醒吧。” 所以你忙活了一晚上都没睡? 火焰纵然脸皮厚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说正事,你扯别的干嘛。 言归正传,佳琼问:“你可看见他们去了哪里,有做过什么事。” 火焰:“他们进来就直奔马场西南角去了,嘴里窃窃私语的,他们又不说马语,我听不懂。” 马场西南角是什么地方?佳琼觉得有必要去一趟盛将军府,把这个消息告诉盛秋兰。 直接说是不行的,她要找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福星 事不宜迟,佳琼又去了一趟将军府。 盛秋兰听到门人通传很是吃惊,昨日来借马,今天来做什么,难不成要因为一匹种马来道谢? 不管如何,她一个人在家正无聊着,来个脾气相投的正好可以说话打发时间。 佳琼和她寒暄几句后就直奔主题。 “火焰带上崽后就不能做拉车的苦力活了,我缺一匹马,听说你府上的马特别好,我就冒昧过来看看,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租一匹先用着,等火焰生产后再归还。” 盛秋兰笑道:“什么租不租的,多见外,我这就带你去马场看看,你相中哪匹直接骑走。” 她们二人说说笑笑朝马场走去。 盛将军府崇尚习武,有专门的练武场,还有马场,马场边上就是一排马厩。马场外面就是一片荒地,与盛府只有一墙之隔,这也是黑衣人为何选择从这里进入的原因。 火焰夜晚就歇在马厩里,佳琼无心看马场,偷偷朝马厩方向观看。 马厩的西南方,原来是盛府的前院,不过那个方向到底是谁的院子,只能去看看才知道。 盛秋兰见佳琼频频朝那个方向看,就说:“你也觉得那个双龙戏珠廊檐好看是吧,那里是我父亲的兵器库,也是我盛府最特别的景致,你上次走的急,我还未带你到处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佳琼求之不得,爽快地应了。 她们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兵器库附近。 说是兵器库,其实就是府兵操练用的兵器,正儿八经的兵器只有得朝廷允许才能拥有,盛将军懂得分寸,他府里的兵器都是得朝廷的人过目的。 都是冷冰冰的器械,没什么好看的,佳琼细心观察过了,并未见什么异常。 出来兵器库,这一排建筑就看完了,佳琼很是失望,难道这一趟白来?可黑衣人怎么解释。 “回去作甚,”盛秋兰拉住她一指前面:“那里还没看呢。” 原来前面还有一排建筑,佳琼看的眼花缭乱,差点就错过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盛秋兰说:“这边是书房,那边是几个姨娘的院子。” 书房,佳琼心中一动,夏鼎就喜欢在书房做手脚。 佳琼不动声色说:“姨娘们的院子确实没什么好看,咱们还是去书房吧。” 盛秋兰抿嘴笑:“没想到你还是个爱读书的,实话告诉你,盛府的藏书基本上就是摆设。” 佳琼想起穆府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古书,夏鼎就把官银藏在那里书架上。 盛府的书房更是几乎无人问津。 盛秋兰打开门,确实好久没人来过了,地上都落了灰尘。 “因为无人来,下人们三天才来打扫一次。”盛秋兰说。 “那么今日?” “正是打扫的日子,他们最后打扫这里,看样子还没来到。” 佳琼点头,看来她来的正是时候。 她目光状若无意间扫过窗户,果然发现了问题。 “你看那里,有脚印。”她指着窗台。 盛秋兰走过去,看到了窗台上浅浅的脚印,窗户是紧闭着的,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时有丫鬟拿着洒扫的工具过来,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姑娘。 盛秋兰冷笑着:“大门敞开他不走,偏偏走窗户,看来这个人不是盛府的,我们来迟一会,这些证据都要没了。” 盛秋兰支走了丫鬟,她和佳琼把书房都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些脚印,倒是没发现别的。 而且从脚印的深浅大小分析,来人至少有三个。 别府的书房,都是每日清扫,保持一尘不染,也就盛府的下人懈怠,才让敌人有了暴露的机会。 “不是我草木皆兵,”盛秋兰叹气说:“最近父亲在朝堂的日子不好过。” “为何这么说?”佳琼问。盛将军骁勇善战,世代忠良,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上不是很器重他么? 盛秋兰恨恨地说:“还不是和陈国使者有关系。” 陈国这次派了两个大人物来,陈国二皇子和边骑大将军。早年大兴国和陈国发生战争,盛将军奉命出征,多次与边骑将军沙场厮杀,并数次把对方打的落花流水,最后让陈国对大兴国俯首称臣,悉数收复了被陈国占领土地。从根源上来说,盛将军和陈国使者有过节。 陈国使者来到后,大兴皇帝热情款待,不计过往,但求两国之好。盛将军为了避嫌,只在宴会上与对方有点头之缘,并未过多接触。 谁知第二日陈国使者与大兴国文臣就两国贸易讨论时,二皇子彭令君有意无意地说出昨夜拜访盛将军盛况一事,还说在前线时与盛况多有往来,二人颇为投缘,要不是各为其主,两人都可以拜把子了。 彭令君前一天确实去盛府拜访了,不过盛况推脱自己身体不适,彭令君连盛府的大门都没能进来。 边骑将军孟勇更加过分,还称自己的儿子差点就与大兴国的女将军喜结良缘…… 说到这里,盛秋兰脸上因为愤怒浮现红晕,她曾随父亲出征陈国,女将军就她一个,孟勇虽未指名道姓,大臣们却不难猜出是谁。 现在京城早就议论开了,说盛况私交敌国,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有人还说盛况哪里是去打仗,分明就是会亲家去了。 盛秋兰气结,什么儿子,那位将军不过是孟勇收养的义子,他待义子极为苛刻,要不是因为回去是死路一条,那位小将也不会朝盛家军投诚。 佳琼想起盛秋月讲的那个故事,她就说嘛,这根本就不是空穴来风,看来盛秋兰在边疆时还真有那么一段……两人阴阳两隔,真是可惜了。 “他们只是一面之词,盛将军可以去向皇上说清楚啊。”佳琼说。 盛秋兰苦笑:“彭令君和孟勇什么德行,我父亲比谁都清楚,这段流言澄清了,他们还会想方设法编造另一段出来,父亲不能总往御前跑,这样反而越描越黑。” 所以盛况只能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暗地里做好防备。 但还是防不胜防,都让他们打入宅子内了。 “难道是陈国的人?”佳琼看着那几个浅浅的脚印:“他们为何只来书房?” 盛秋兰眸光一闪:“他们总算有所动作了,先前使那么多手段,就是为了让皇上猜忌盛府,然后在出现对盛府不利的证据后,惹怒圣上。我猜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能让盛府陷入泥淖,甚至连根拔起。” “那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佳琼只负责提醒盛秋兰,至于他们怎么应对,她就不好插手了。 盛秋兰握住佳琼的双手:“多亏你来了,否则我们连怎么被算计的都不知道,先前有红豆,这次你帮的可是整个盛家,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佳琼有点不好意思,她不过是多了一项别人没有的技能,才得已有些事占了先机,要说感谢,火焰功不可没。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好巧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 盛秋兰说:“我猜他们此番只是来探路,等待时机成熟时,他们必然还会造访,我这就去禀报父亲,盛府上下联合应对就是。” 佳琼任务完成了,也该告辞了。 盛秋兰见留她不住,就说:“这件事你既然知晓了,我相信你会守口如瓶,等他们有了新的动作,我必然会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相识一场就是朋友,何况她与盛秋兰颇为投缘,共同对敌什么的都是应该的,佳琼点头答应了。 但是要怎么暗示她防范夏鼎呢?毕竟黑衣蒙面人是夏鼎培植的势力。 临走前,佳琼对盛秋兰说:“你既然把我当朋友,有件事我有必要告诉你,夏鼎曾试图用官银陷害穆府,幸好被我和穆秋提前识破了,才没让他毒计得逞,如今太子大厦将倾,夏鼎没了靠山,我怕他会投靠陈国。” 盛秋兰沉默了一会,才说:“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陈国使者对京城不熟,那些人能自由出入我府,说明他在京城有内应。说来可叹,边疆不稳时,皇上重视我父亲,如今天下还算太平,朝堂就慢慢变成文臣的天下了,明争暗斗、玩权弄术,净出些奸佞小人,把朝堂搅和的乌七八糟。” 佳琼说:“这样也好,杀一杀乱糟糟的风气,不过夏鼎马前失蹄一次,这次他会更加谨慎,你们一定做好防范,时机未到,切勿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盛秋兰含笑:“我会的。” 能屡战屡胜,可不是只有勇气那么简单,她们父女,有的是计谋,那些自以为是的文臣才是弱爆了。 接下来的几天,盛况继续告假不去参加朝会,皇上知道他一个粗人参与不了两国两国谈判,就准他在家休养。 盛况也总不能在家“养病”,偶尔也想出去透透气。 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了陈国二皇子。 彭令君穿一身常服,只带了两个随从,与普通百姓无异。 “盛兄,好巧。”彭令君亲热地打招呼。 盛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是你兄弟。 彭令君对盛况的冷脸视若无睹,上前来攀住他的肩膀。 盛况一抡胳膊挡回去了。 彭令君只能作罢,靠近盛况压低声音说:“父皇这次派我来大兴国,是看了我们过去的交情,我来京城多日了,盛兄为何还不请我去府上小聚?” 交情?战场上厮杀时,彭令君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何来交情。事出反常必有妖,彭令君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表现的热络,必定怀了别的心思。 盛况往周围看了看,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总有几个人状似无意朝这边看一眼,盛况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路人”的不寻常气息。 应该是御前的人,皇上不放心他么? 为君着都是敏感多疑的,何况陈国使者的身份特殊,不得不让人防备,皇上派人监视可以理解。 不管皇上监视的是陈国使者还是他,今日彭令君在热闹的街头与他偶遇,做出的姿态如老友相逢一般,这些必定会原封不动地传到皇上耳朵里。 盛况往后退了一步,扬声道:“我们不过是战场上相互厮杀的对手,就算如今两国交好,你我互相目睹自己的兄弟死在对方手中,也始终不会放下心中芥蒂,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对我,你少来这套。” 彭令君摇摇头:“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盛兄还耿耿于怀,我是诚心想和你冰释前嫌,我敬你是英雄,两国重归于好,你我更应该是知己才对。” “没必要。”盛况不愿再和他多费口舌,扔下这句话大踏步而去。 彭令君望着他的背影,眸光深沉。 盛况回到府中,散心不成,反而惹的一肚子不快。 他叫来盛秋兰,把今天的遭遇说了。 盛秋兰想了想,说:“他既然想做狗皮膏药粘着爹爹,爹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盛况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女儿的提议。 那些人来书房探过,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他们不可能就此罢休,还是时机未到。彭令君对他做的这些事,无非就是在未接下来的动作做铺垫。如果他一昧地躲,彭令君找不到突破口,可能会放弃这个计划转而找别的机会。 如果他们在书房搞点动作,他尚且还能占先机,不如就按照秋兰说的做,适当的迎合一下彭令君,引蛇出洞。 盛况认同了女儿的建议。 盛秋兰又说:“父亲也不要突然转变态度,彭令君太过狡猾,不能让他觉察出什么。” 盛况点头:“为父知道分寸。” 第二天,彭令君备上厚礼来造访,备拒之门外。 第三天,彭令君又来了,这次还带上了孟勇。 盛况依然推脱不见,奈何这二人不肯走,彭令君贵为皇子,盛府的下人都不敢驱逐,只能一趟趟去禀报老爷。 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 让陈国二皇子等在雨中,如此狂妄悖逆行为传出去,只能会伤了两国和气,后果不是他一介武夫能担当得起的。 盛况无奈,只能让人把他们请进会客厅好生招待。 盛况没露面,礼物也没收。不过彭令君和孟勇是从大门进去盛府的,很多人都看见了,至于进去后是什么情形,盛况不说,别人就只有猜了。 彭令君回去后,在和大兴国朝臣会面时有意无意透露盛况身体有恙,他登门探望,言辞全是对他的担忧关切。 没出几天,外面就传的沸沸扬扬,盛况和陈国使者关系不一般。 传到盛况耳朵里,他气得够呛,盛秋兰安慰他,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他们没必要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理论。 盛况再出门时,又遇到彭令君一次,他一看见那个人就头疼,准备拂袖而去,谁知走得急踉跄了一下,彭令君赶紧奔过去扶住他。本来摔一下没事,让陈国二皇子这样一扶,他们的关系就更加说不清道不明了。 盛况回到府中,急忙召来盛秋兰询问。 “为父做了这么多,彭令君也该做出行动了吧,书房那边你可盯紧了?” 盛秋兰说:“我让人在暗处日夜守着,他们确实再也没有来过。” 那还是时机未到? 也是,他见到彭令君,不是拂袖而去就是冷母以待,就没给过人家一个好脸色。要不他渐渐转变态度?可是以彭令君对他的了解,他若突然变得和颜悦色才会令之生疑。 彭令君是个谨慎的人,不过要想成大事光靠小心是不成的,还要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就再等。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叛国伪证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陈国使者在京城最多住两个月,已经在京城逗留了一个月,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彭令君也着急,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收买了一位朝廷重臣,想以此扳倒盛况,这样等他日陈国侵犯大兴边境,大兴就没有了可用之将。 什么俯首称臣握手言和两国之好,那都是陈国暂时蒙蔽大兴国,他们只是隐而不发养精蓄锐,等有朝一日打下大兴一血前耻。 成大事者必先忍,彭令君按捺下与盛况一决高下的冲动,每回见面都笑脸相迎,把姿态做到最低。虽说陈国和大兴是两国,可他贵为皇子,能做到这种姿态已经够给盛况面子了,盛况拽什么拽,想到他马上就是阶下囚,彭令君生生把怒火压下去。 盛府没日没夜的戒备,这天夜里终于有了动静。 夜黑风高,几个黑衣人从马场翻进来,直奔书房而去,轻车熟路,如入无人之境。 盛况躲在暗处默默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气。 看样子没少来呀。 他自以为府中戒备森严,没想到他辛苦栽培的暗卫在那些黑衣人面前如同草包。 陈国培植的人竟然这么强大。 看来彭令君并不是只带了那几个侍卫来,他还带了一大批高手。 为了不暴露她懂动物需要的秘密,佳琼并没有告诉盛秋兰太多,直到现在盛况还以为那些高手是陈国二皇子的人。如果他知道是夏鼎的人,他心中就会释然。因为夏家的势力强大,背后有夏皇后撑腰,宫里的暗卫都是朝廷呕心沥血精心培植的,夏皇后随手指给夏鼎一个,都比他们这些文臣武将府里的强。 等黑衣人悉数撤退后,盛况才从暗处走出来,与盛秋兰一道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是原样,东西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这次黑衣人更加谨慎,连动过的门窗都擦拭了,省的留下手纹,踩过的地板也都倒退着擦了一遍。 盛况不敢让别人插手,他让手下在门外守着,自己和盛秋兰一起检查书房。 “在这里。”盛秋兰低低呼了一声。 盛况急忙走过去,发现盛秋兰手里拿着一只盒子,盒子书本大小,就是比书籍厚了许多,颜色灰扑扑的,和那一堆书皮相似,放在书堆里不容易被辨认出来。 盛况翻看了一下,盒子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稀奇古怪的文字。 “是齐国的文字。”盛况说。 盛秋兰吓了一跳。齐国在大兴国北境,一直对大兴虎视眈眈,从太祖时期两国就摩擦不断。最近边境又有不太平的苗头,几个邻国中,大兴皇帝最厌恶的就是齐国,因为打不过。 齐国人游牧为业,生性野蛮残暴,士兵彪悍好斗,齐国有几位擅长打仗操练士兵的将军,训练了一支骁勇善战的将士。盛况曾率兵镇压过侵犯北境的齐人,领教过他们的厉害。大兴胜在人多,他率领十万大军对抗齐人五万大军,才算打个平手。 这些年两国之所以没有正面冲突,一是有不平等的贸易往来,大兴用多数的粮食、布匹换取齐国少量的毛皮和刀具,二就是齐国人烟稀少,经不起打仗消耗。 即便如此,大兴对齐国的防范从未放松过。 如果让皇上知道盛况和齐国暗地里有往来……盛况眸光阴冷,彭令君用心可够毒的。 他打开盒子,不出所料,果然是他和齐国国君的“书信”。 信都是以齐国国君的口吻写的,上面询问了大兴的国力、农业发展状况、军队实力等等,还感谢盛况对他的帮助,等将来齐国吞并大兴,必定推举他为国柱。 在信中,齐国国君对盛况的称呼竟然一直都是盛爱卿。 也许是怕只有齐国国君的信不足以令大兴皇帝相信盛况叛国,这里面还有一封盛况写给齐国国君还没来得及寄出的密信。 信上是大兴的近况,还有盛况向齐国国君保证,会竭力说服大兴皇帝撤去守卫两国边境的大部分军队。 上个月商议朝事,盛况确实向皇上提过边境驻军的事。南境屡有小国冒犯,虽说如同小打小闹制不成大患,但任由其侵犯只怕造成蝼蚁祸患,盛况提出把驻守与齐国交境之处的军队调一批去镇压扫除鼠蝇。盛况之所以敢这么建议,是因为齐国刚与燕国交战,兵力大损,最近一两年修养不过来,边境不足为患。 但如果把这些书信呈到皇帝面前,皇上可不会这么想了。他会觉得是盛况居心叵测,把军队撤离,让齐国有可乘之机。 盛况把信看了一遍,是模仿他的笔迹写的,不知何方高能,居然把他狗刨一样的字体模仿的惟妙惟肖,说不是他写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些书信一旦让皇上和其他臣子看了,他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盒子最底层,居然还有两封信,一封是陈国二皇子写给他的,日期是两个月前,内容大体是他不日就要来金陵,让他在众人面前做出与自己不睦的样子,以免二人的关系暴露。还有一封是他写给彭令君的信,信口用腊封住了,盛况拆开,竟然也是他的“亲笔信”。 是写给彭令君的,让他和孟勇速速离开金陵回到陈国,因为不久齐国就会攻打边境,让他趁机率兵占领大兴刚刚从齐国收复的城池。 盛况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这是哪归哪,让他和齐国勾结还不够,这下又来个陈国。皇上若是信了,盛府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他想起一个问题,他和皇上议军事都是在御书房,所以他说的话是怎么传到彭令君耳朵里的。 他相信彭令君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买通御前的人,在朝中必定还有他的同伙。 通敌叛国啊。 盛况的眼神冷了冷,往他身上泼脏水他不恼,但是背叛皇上、出卖大兴国,他第一个不容。 盛秋兰疑惑地说:“制造您和齐国勾结的伪证尚可以理解,但是彭令君没必要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他没理由为了扳倒您把自己搭进去。” 盛况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思索了一阵,他哑然失笑。 “彭令君是陈国皇子,就算是大兴俘虏,皇上也不能贸然处置他,再说,皇上不是还有个儿子在陈国国君手里吗?” 当年,两国互相交换了皇子作为质子,两国握手言和后,皇上就把陈国质子放回去了,按理说,陈国也应把大兴皇子送回。 不过大兴皇子和陈国的一位公主有了感情,在那里成亲生子了,陈国公主不愿离开国都,大兴皇子干脆也留在了那里。 不光他留在陈国做一辈子的质子,连他的子孙后代都是。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收网 盛况摸摸胡子,彭令君这一招险棋走的高明啊。 就算不把他拉下马,也会让皇上对他生了嫌隙,等陈国大军压境,皇上就会派别人去镇压。 而因为有他和敌国勾结的书信在,皇上不可能再听信他的把驻守在齐国边境的大军调回一部分。以朝廷现有的兵力,去对抗陈国几乎是不可能。 盛况拿着盒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宫禀明皇上。 那么问题来了,皇上信吗? 盛况看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字体,犹豫了又犹豫。 “父亲先别着急,等天亮女儿和佳琼商议了再说。”盛秋兰说。 盛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大的事,秋兰要听那个丫头的,一个农户的女儿,能有多大能耐,把信给她看,她都有可能吓破胆好吧。 盛秋兰摇头:“父亲不了解她,她可不是您在猎场看到的那般,只是个沉默寡言的武学师傅,她有勇有谋,沉着冷静,不瞒父亲,书房窗台上的脚印还是她发现的,要不是她,我们连怎么被算计的都不知道。” “她真有这么细心?”盛况问,如果是这样,多一个军师也未尝不是好事。 盛秋兰说:“何止是心细如发,她既能解决眼前难题,还能顾的长远,说运筹帷幄都不为过。” 盛况不信,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哪有那种本事,不过秋兰素来稳重多谋,她看好的人应该错不了。 “你可以去问问她,不过这件事一定不能泄露出去。”盛况交待。 盛秋兰说:“父亲放心,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盛秋兰的保证并没有实现,穆秋就是知道此项计谋的第四人。 佳琼从盛秋兰嘴里听说此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鼎在穆府书房做的那些动作。 配合陈国打击大兴国,夏鼎没这么愚蠢,他必定还有别的谋算。 要说灭了盛府满门,对夏鼎并没有多大益处。盛况效忠的是皇上,并不参与夺嫡之争。太子也好,荣王也好,谁做了皇帝,他就是谁的臣子。所以说,这次叛国陷害,穆府也被算计在内? “如果盛将军被困,陈国来犯,谁最有可能奔赴前线。”佳琼问。 盛秋兰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不过还是仔细分析了一下局势,说:“长乐侯呗,他是兵部尚书,又是驸马,皇上信任的就是他了。” “谁会协理呢?” “荣王啊,”盛秋兰低声说:“你有所不知,皇上厌弃了太子,打算另立荣王,荣王什么都好,就是鲜有战功,如果出征,皇上极有可能派他和长乐侯同去。” 这就对了,荣王和长乐侯这一去,还有可能回来吗?夏鼎既然能与陈国勾结,必定会想方设法在后营做手脚,让荣王吃败仗事小,让他和长乐侯永远回不来才是真。 长乐侯有个三长两短,穆秋不就没有爹了,她也就没了未来公公…… 哼,又算计到穆家头上来了,敢欺负穆秋的人就是不行。 佳琼说:“那我们就趁此机会把叛国贼揪出来。” 见佳琼有了主意,盛秋兰忙问:“你打算怎么做?” 佳琼不能明着告诉她与陈国勾结的是夏鼎。 不过这件事,还必须有夏鼎配合。 她就把陈国算计一旦得逞,朝廷将会发生的变故说了。 盛秋兰震惊道:“原来如此,那么与彭令君里应外合的就是太子。” 太子啊,她有点畏手畏脚了,皇上纵然不喜这个儿子,把太子所做的事大白于天下,皇上震怒之下可能会迁怒于把事情抖露的人。 父亲怎么做都不是啊。 “皇上的遮羞布不能扯,但别人的可以,太子的羽翼是谁?” 盛秋兰:“夏鼎?” 佳琼说:“夏鼎是太子的人,这众所周知,太子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没被抓住尾巴,是因为一直都是夏鼎在出面,也在替他背锅。” 盛秋兰松了口气,把夏鼎揪出来就容易的多,也不用顾虑太多。 “我们这样做。”佳琼在盛秋兰耳边说。 “你能做到?”盛秋兰疑惑地问。 “我一个人不可以,但我有帮手。” 佳琼把穆秋说了出来。 盛秋兰若有所思,佳琼和穆秋的关系,看起来非同小可。 俊男美女,瓜田李下,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啊。 这样甚好,佳琼就和齐治再无瓜葛,也就再无可能。 呃,眼下谋划的是大事,怎么扯到儿女情长上面去了? 盛秋兰赶紧说:“你相信的人错不了,我等你消息。” 事不宜迟,佳琼立马去找穆秋。 穆秋听后沉默了一会。 不是说不参与荣王和太子的争斗吗? 不是说不肯帮他吗? 这不主动来找他了,说什么国之兴亡匹夫有责,还不是为了帮他。 这个口是心非的丫头呀。 穆秋似笑非笑地说:“那我们今晚就去夏府走一趟。” 别说去夏府,去乱坟岗他都愿意,不为别的,就为夜黑风高可以拉她的手。 过了两天风平浪静的日子,盛况在府里又坐不住了。 天天闷着,好人都闷出毛病来了。 盛况就给几个关系好的同僚送去消息,一起去望月楼喝酒。 要说京城最气派的酒楼当属折桂楼,去那里盛况不是请不起,还不是折桂楼是皇上赏给穆家的,在那里夏鼎没那个能耐扑腾。 几个同僚很快回了贴子应约。 盛况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去了半个时辰,一进雅间的门,他发现有人比他来的更早。 是彭令君。 “二皇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对待这个不速之客,盛况的态度还算温和。 盛况有多久没对他吹胡子瞪眼了? 最近他的态度有所转变啊。 或许连他这种粗人都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拳拳的每回都打在棉花上也怪没意思。 彭令君眸光一闪,拱手笑道:“盛兄不肯赏脸,我只能不请自来。” 所以那些帖子根本没送到同僚手里,都被彭令君截去了。 “今日他们都不会来了吧。”盛况冷冷地说。 彭令君露出谦和的笑:“你我叙旧,外人在场只能碍眼。” 不光碍眼,还碍事。 彭令君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来都来了,不如喝一杯?” 盛况坐下,没接彭令君的茶,自己倒了一杯。 “你是皇子,给我这个粗人倒茶,有失身份。” 彭令君笑着把茶杯放下,不管怎样,他肯留下就好。 肯留下,他才能走下一步棋,才能收网。 两人不肯能就这样闷声喝茶,彭令君找话题和盛况说话,都是无关紧要的,盛况闷声闷气地回答。 门突然就被踹开了。 这在盛况的意料之内,刚才那些人上楼,他就觉察到了脚步声。 带兵打仗的人,不只有勇,还有谋,盛况可不是看起来那样粗俗。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争 他有敏锐的洞察力,还有猎狗一般灵敏的嗅觉。 “夏尚书也来讨一杯茶喝么?”盛况冷冷地出声。 站在他身后气势汹汹的夏鼎闻言愣了愣。 盛况都没有回头,怎么知道是他? 难道这匹夫有所察觉? 夏鼎想到上次去穆府,莫名的出师不利。 盛况回过头,笑道:“刚才我听到楼下有人喊夏尚书,还真是你。你也来喝酒?” 原来是这样,夏鼎把猜疑放进肚子里。 不管怎样,来都来了,必须把戏演完。 “我要不是恰好来望月楼,怎么能发现你做的好事!” 又是一个恰好,恰好来喝酒,恰好遇到几位同僚,恰好只有夏鼎一人听见盛况和彭令君的谈话,所以谈话的内容就是夏鼎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出现第一句台词就把剧情猜透的戏真不好演,盛况硬着头皮演的好辛苦。 “夏鼎听到了什么,不妨说说。”盛况说完才发觉不该说这句,跳剧情了。 他赶紧折回去:“你踢门是什么意思?” 对,先听到谈话,后踢的门,夏鼎走在那几个同僚前面,他必须走的快,不然不容易栽赃。 夏鼎那该死的直觉又来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盛况的表现好奇怪,不过还算差强人意。 夏鼎又展现出他刚才怒气冲冲的一面。 “大胆盛况,你竟敢与齐……陈人勾结,你们说气人不。” 好险,差点说秃噜嘴,与齐人勾结是在书信大白于天下后发现的,不是现在。 “哈哈。”盛况仰天大笑。 夏鼎你的表现也太搞笑了吧,抓到叛国贼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几个同僚摸不着头脑,夏鼎问他们气人不,与陈人勾结,何止是气人,简直人神共愤。 王大人说:“叛国可不是儿戏,夏大人不可随意给人扣帽子。” 张大人也说:“我们偶遇,你说请上楼吃酒,你走在最前面,雅间里的谈话也就你听到了,如果他们真的在密谋什么,为何不选择一个密闭的房间?” 是啊,密谋叛国这样的大事,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个地方,还来人多眼杂的地方。 夏鼎:“他们谈的也不是什么密谋,本官听到他们在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一个是陈国皇子,一个是大兴武将,怎么能拜把子论兄弟,他们的关系必定有问题。” 刘大人看看桌子上已经冷掉的一壶茶、两杯水,推杯换盏,这也太寒酸了吧。 不过坊间的传闻,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刘大人摸着一把稀拉拉的胡须,点头又摇头,不发一言。 “就凭你听到的一句话就能给本官扣那么大一顶帽子,夏大人,本官觉得还是称你一声吓大人,专门吓唬人,哈哈。”盛况不无讽刺地说。 夏鼎气的脸都白了。 让你狂,本官不和你计较,看你还能狂多久。 “是非曲直,圣上自有论断,你敢不敢去皇上面前证清白。” 盛况的笑容僵在脸上。 “去面圣,仅凭你一句道听途说,夏大人,你还当御书房是你家的后花园吗?” 夏鼎一阵紧张,盛况什么意思,是在暗射他在御书房安插了人手?话说回来,人是夏皇后安排的,他还没这个本事。 不对,盛况知道什么,肯定是他自己想多了。 “可本官明明听到你……”夏鼎看了彭令君一眼:“我们商讨国事,二皇子在这多有不便,还请离开。” 彭令君看了看盛况,脸上的表情有诸多不自然。 “盛兄,这……” 彭令君这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人不得不多想。 盛况在气头上,未听出彭令君对他的称呼,但别人都听到了。 还真是拜把子兄弟。 盛况冷冷地说:“这没你什么事。” 彭令君还真乖乖地走了。 众人:那么听话。 夏鼎继续和盛况僵持,一个要进宫见皇上,一个不去。 王大人打圆场:“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不好去打搅圣上,万一是误会呢,这里人多眼杂,诸位不如去我府上,我们一边喝茶一边把这件事说清楚。” 这倒是个好主意,张大人赞同。 夏鼎说:“这通敌叛国的事,怎好去你府上,莫非你府上设了公堂?” 夏鼎这是说他私设公堂,能越过皇上审判国事。王大人气的索性不说话了。 夏鼎冷笑说:“去不去圣前,也不是我们几个人说了算,我的人已经去禀报皇上,估计这会儿已经进宫了。” 众位大人这才发现夏鼎的随从不知何时不见了。 不多时,还真有人进了望月楼。 这人是孙达,盛况心中一动,皇上不派个太监来,派了心腹孙达,看来皇上心中已经滋生了怀疑。夏鼎在皇上面前没少吹风。 那就走一趟喽。 王、张、刘三位大人苦不堪言,趁着休沐相约喝酒,还喝出事来了,这种淌上就是倒霉,就算盛况是清白的,打搅皇上一回,皇上心生不快,对他们就没有好脸色。 几位大人苦着脸随孙达一同进宫。 两个人在皇上面前争的面红耳赤。 “盛大人说和彭令君之间没有私交,那么你们称兄道弟是怎么一回事?不光我听到,这三位大人也都听到了。”夏鼎抓住不放。 “你们几个说说。”皇上指着几位大人。 反正浑水都淌上了,该说的就说。刘大人咬咬牙,说:“我们确实听到陈国皇子叫盛将军盛兄。” 叫的还那么顺口,很熟络的样子。 盛况气的脸红脖子粗:“是彭令君纠缠着我不放,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奶奶的谁要和他有一腿,叫天打雷劈……” “盛大人,注意言行。”孙达喝道。 盛况发觉失言,赶紧闭嘴。 盛况的粗鲁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装的人模狗样,在御前爆粗口倒还是头一回。 皇帝铁青的脸…… 皇上给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从一摞奏折中抽出一本来,呈给皇上。 皇上拿奏折敲了敲御案。 “盛爱卿,的确有人上折子奏你与陈国二皇子来往频繁,关系密切。” 御史就爱闻风而动,也不看看见到的是否属实。 盛况脸色也不好看:“皇上,臣不会那么做。” “朕也不相信你是那种人,你是朕亲封的不败将军,为大兴收复失地,保边疆平安,立下过汗马功劳。朕信你,所以从未监视过你,但不代表朕不去监视别人。” “几位大人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大兴与陈国表面交好,却不能掉以轻心,彭令君的身边,朕安插了不少暗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频频朝朕禀报,彭令君和盛爱卿暗地里多有往来。” 皇上说不下去了,他查探到的何止这些。 他要听听盛况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护短 盛况袖子里的拳头半握着。 他不是生气,是紧张。 该怎样说才不会让皇上猜忌他,才不会让彭令君的计谋得逞。 当然,他事先发觉了,彭令君的希望注定会落空。 还有夏鼎,这个背叛今上的玩意,能把他拉下马最好。 当然,皇上不是昏君,不会因为彭令君说了什么就否定一位忠臣。 他要的是令皇上继续信任他,重用他。 盛况抬起头,坦然地注视着皇上:“臣什么都不会说,皇上要怎么查,臣无异议。” 他用眼神暗示皇上,搜家,搜家。 快说快说,去我府里搜查。 皇上却把盛况的眼神误以为是委屈。 盛况满门忠骨,连他的女儿都奔赴前线保家卫国,到这个岁数了还没嫁出去,结果却遭来同僚非议,君上质疑,他能不委屈么。 不行,绝对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皇上:“朕信你,今天的事就到此……” 到此为止,不行啊。盛况和夏鼎几乎同时在心里呐喊。 “皇上,不可。”盛况和夏鼎异口同声说。 这回轮到皇上惊呆了,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竟如此有默契。 盛况不理夏鼎,继续说:“彭令君背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请皇上言明。臣固然坦坦荡荡,却也不能纵容小人背后挑唆。” 皇上一想也是,他是明君,盛况是忠臣,有什么不能挑开说非要藏着掖着的。 于是皇上就说了。 彭令君在别苑里摆弄一只短刀,说这是在南疆时盛兄送的,睹物思人,看到短刀就想起和盛兄的过往。短刀上还刻着盛况的名字,是他在京城时随身携带的那一把,后来回京就再也没见他拿过。 彭令君和孟勇在窗户底下密谈,说盛况早就看不惯皇帝了,要让大兴江山易主,让皇帝滚犊子。 彭令君动不动就说盛兄如何,有盛兄在陈国国君何愁一统天下。 孟勇说他儿子还活着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和盛况结为儿女亲家,盛况的大女儿迟迟不肯出嫁,是因为心中还有他儿子。 彭令君说那次两军交战,盛兄肩头中了一箭,把他心疼的不得了,后来还是把陈国国君赐给的金疮药给他送去他伤口才得以愈合。 彭令君说给盛兄的信寄出去有段日子了,怎么还不见他回信,在京城不比南疆,他们不能明目张胆来往,他是既盼着盛兄回信又担心他回信,生怕被人抓住小辫子,听说盛兄把他的信件都保存着不舍的毁掉,这样不好,万一被人发现了。 彭令君还说…… 盛况听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送东西又是写信的,知道的以为他是敌国皇子的拜把子,不知道以为他和彭令君才是真爱。 王张刘三位大人看盛况的眼神不对了,盛况正值壮年,内宅的几位夫人还不够,难道男女通吃? 皇上:也许朕叙述的方式不对,但朕说的都是事实,彭令君确实是这么念叨的。 盛况忍不住了,虽说解释就是掩饰,可他和彭令君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他必须给自己澄清。 “皇上,彭令君手里的短刀的确是臣的,不过不是臣送他的,臣就是砸了卖废铁也不给他,是臣打仗时不小心丢在战场上的,本以为是丢了的,谁知让他捡了去。” “臣是受过箭伤,也用过陈国的金疮药,但是从陈军俘虏里搜出来的,彭令君恨不得把臣碎尸万段,才不会好心送我金疮药。” “至于儿女亲家,皇上明察,那孟勇今年才三十岁,臣的长女已经十九岁,他哪来那么大一儿子做臣的长女婿?” 呃,收养的不算。 “还有,臣对皇上的忠心苍天可鉴,臣绝对没有说过那些对您大不敬的话。” “彭令君说与臣有书信往来,”盛况干笑两声:“他说的和真的一样,为了证明臣的清白,请皇上派人去我府中搜查。” “对,搜查。”夏鼎激动地说。 说了半天,终于盼来这一句。 皇上奇怪地看了夏鼎一眼。 “夏尚书,朕记得年前也是你大张旗鼓地去长乐侯府上搜查,怎么,你还搜上瘾了。” 夏鼎汗颜:“是……是盛将军先说的。” 皇上一拍龙案:“你和盛爱卿能一样吗?” 哼,盛爱卿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前程,朕的江山太平是他保下的,你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尚书位置的奸佞小人还配和盛爱卿相提并论。 盛况诚恳地说:“时候不早,还请皇上下一道圣旨,去臣的家里搜查悖逆之物,臣看夏尚书很有兴趣,不妨一道。” 夏鼎腰板一挺:“去就去。” 盛况不知道书房已经被人做了手脚,这会儿坦荡是个君子,一会儿有他哭的。 皇上看盛况说的不像是气话。 去搜忠臣的家,他行不来啊。 可是盛况坚持,如果他不让人去搜,那些关于盛况的流言就会甚嚣尘上。 皇上突然茅塞顿开,盛况这么在乎名誉莫非是为了他的长女?他刚刚都说了长女都十九岁了,还待字闺中,听说连个提亲的都没有,这若再背上个叛国通敌的罪名,这闺女恐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盛况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的女儿。 皇上心里一阵感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还忠臣清白,为了让盛况的长女早日嫁出去,这个忙他帮。 皇上当即下了口谕,搜府。 孙达带着禁卫军去搜查,夏鼎监督陪同。 两个人出了御书房,只留下盛况与王、张、刘三位大人。 这三个大人:这是惹了什么麻烦,出门不看黄历还是不行的。 一炷香功夫过去了,孙达还没回来。 有位大人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皇上听到了,咦,有位爱卿还未吃午饭? 何止是他没吃,大伙是相约去喝酒的,结果还没落座就被提溜到这里来了。 皇上惭愧地说:“让盛爱卿和几位大人都饿着,是朕疏忽了,来人,去御膳房传膳。” 别人饿着没事,不能委屈了盛爱卿。 在门外侯着的一位公公赶紧去了御膳房,不多时,一溜太监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食盒。 就这样当着皇上的面吃饭? 盛况不管那么多,皇上管饭,再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肚子,吃饱喝足还有力气和那老贼对抗。 一顿饭下来,盛况大快朵颐,那三位大人吃的别别扭扭。不过肚子总算不叫唤了。 孙达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皇上,孙统领和夏尚书求见。”有太监进来通报。 这么快就搜查完了啊,肯定是一无所获。今日好不容易休朝一次,夏鼎就闹这么一出,就不能让他好过。 皇上懒懒地说:“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吃瘪 孙达率先进了御书房,后面是夏鼎。 皇上看见孙达手里捧了只盒子,瞳孔缩了一下,还真搜出东西来了? 孙达目光复杂地看了盛况一眼。 “说吧。”皇上不耐烦地说。 孙达这才说:“臣把盛府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未发现可疑物品,除了这只盒子。因为盒子上印着齐国文字,大兴与齐国素无来往,所以盛府出现这只盒子,臣不敢大意。盒子臣未打开过,如果只是盛大人的私人物品,倒也无妨。” 所以里面装了什么,还请盛况亲自解释一下。 盛况不淡定了,说:“这不是我府里的东西。” “的确是在您府中搜到的。” “我府里不会有齐国的东西。” “是从您书房找到的。” “我压根就不去书房,不鼓捣文人的那酸玩意儿。” “那您为何还建那么大一书房?”孙达还以为盛况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粗俗。 “不做文雅人士,装装也行啊,这叫排场。” “可这只盒子就是在书房。” “不是我的。” 夏鼎听不下去了,和粗人是说不通的。 “盛将军,既然东西不是您的,那就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盛况大手一挥:“打开就是。” 皇上也同意打开。 在御前打开一只印着齐国文字的盒子可非同小可,不得不谨慎。孙达已经反复看过盒子外表,判断里面没有机关暗器,又有暗卫过来检查过,太监还检查了一遍,确定盒子无毒。 孙达这才小心地把盒子打开。 几位大人都伸长脖子看。 盛况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戏还是要做足的,他装出好奇的样子。 夏鼎也“好奇”地看。 “是几封信,和……”孙达噎住了。 一听到是信,夏鼎激动起来。 哼,证据就在皇帝眼前,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什么?”盛况问。 呃,是明知故问。 “孙统领,说呀,里面到底有什么?”夏鼎也“明知故问”。 夏鼎似乎难以启齿。 罢了,他端来的盒子,咬牙也得把东西拿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把那件东西夹了出来。 众人哗然。 是一件女人的肚兜,大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了祥云。 “还……还有字。”孙达结结巴巴地说。 “崔公公。”皇上喊了一声。 “嗻。”崔公公走到孙达身边,从他手里拿走肚兜。他不是真正的男人,对女人的亵衣没有忌讳。 “上面写的是……夏蓁。”崔公公念出上面的字。 这些大人都不认识夏蓁,只有盛况,在猎场时就听闻过她的事迹,对她印象颇深。 盛况露出震惊的模样。 秋兰不是说把信件换了吗,怎么还弄个肚兜放进去。她还找那个叫什么佳琼的能人帮忙,这都是什么鬼? 真是合伙外人把你老爹坑了。 最震惊的当属夏鼎,从孙达捏出肚兜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场算计又落空了,里面的东西已被人掉包。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里头会有女儿的肚兜。 “这只老狐狸。”夏鼎暗骂,不过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要想着怎么脱身。 盒子里,肯定还有对他不利的东西。 夏鼎脸涨的通红,带着愠怒道:“崔公公是不是看错了?” 崔公公眼睛还没花,不过他还是又看了一遍:“是夏蓁没错,夏尚书莫非认识她?” 都姓夏,应该是认识的,不然夏鼎不会是这种反应。 那三位大人一脸茫然,肚兜,出现在盛况的家里。 他们看盛况的目光就…… 夏鼎对盛况怒目而视:“盛况,你这个看东西。” 盛况:“这东西不是我的。” “那为何出现在你的书房里。” 盛况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误会个头,夏鼎撸起袖子就要揍他。 “御前不可造次。”崔公公尖声尖气地喊。 夏鼎停住了,他打也打不过。 盛况还在云里雾里:“怎么搜出个这么玩意,这里面还有什么?” “书信。”孙达说。 “读来看看。” 夏鼎一惊:“不可。” 东西已经被换了,那些信肯定也不是他原先放进去的。 夏鼎看着盛况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夏鼎恨不得扑过去吃了他。 盛况对他的怒目而视,说:“东西既然是从我家里搜出来的,不公布于众,我这个罪名是洗刷不清了,夏尚书拦着不让看,难道已经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夏鼎拳头捏的咔咔响,里面放了什么,你这个老东西不比谁都清楚。 夏鼎咬牙切齿说:“你造个肚兜排扁我女儿,谁知那些信件里你弄了什么鬼。” 原来夏蓁是夏尚书的女儿,盛况收藏夏尚书千金的肚兜,王、张、刘三位大人看盛况的眼神就…… 盛况在他们的注视下非常坦然。 他开始指天发誓:“盒子是哪个王八孙子放我家的,让他天打雷劈……” “盛将军,注意言辞。”崔公公提醒道。 盛况不吭声了,除了骂人,他想不起来还能说什么,他最无辜他是受害者好吧。 夏鼎朝皇上跪下:“皇上,盛况做出这等无耻下作之事,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上也很震惊,听到夏鼎的话五味杂陈。盛况收藏你女儿的肚兜,让朕怎么做主,难道赐婚让他娶了你闺女? 皇上记得他闺女才十二岁,追求齐治疯狂的不要不要的。 皇上也很为难,可盒子上刻着齐文,他不得不查。 “王大人、张大人、刘大人。”皇上发话了。 “臣在。” “你们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嗻!” 三位大人排队走到孙达身边,王大人先从盒子里拿出最上面的那封,看完后传给张大人,张大人过目后再传给刘大人。 他们三个就这样传阅着把信一封接一封地看。 刚开始看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还时不时偷瞄一眼夏鼎,像偷了他家的东西一样。 越往下看,他们的表情越是震惊。 到最后,汗毛都竖起来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夏鼎被他们瞅的心里发毛。 这到底是什么,盛况那个老不死的,把信换成了什么玩意。 三个老不死的大人为何频频看他? 难道盛况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又伪造了一份他与贼国勾结的信件? 其实不用伪造,他本就与陈国勾结了。 可看那三位大人看信的反应,不像是通敌叛国的信件。 夏鼎:不管盛况伪造了什么,只要别是与他勾结彭令君有关就好,勾结陈国可是灭门死罪。 夏鼎心里开始发慌了,盛况已经知道信件的事了,他是怎么发现的,那些死士不是说事情做的万无一失吗?不对,他们去穆府动手脚时也是说万无一失的,最后还不是出了岔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恶毒 夏鼎不是没怀疑过府里的暗卫,可他审也审了,查也查了,暗卫没有问题。 那些可都是他花高价从齐国买来的死士,他精心调教,武功高强,对主人忠心耿耿,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可这些信件是怎么回事,他们做事为何屡次出现问题? 夏鼎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位大人终于把信读完了。 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说话的。 盛况急了,催问:“到底写了什么?” 是啊,到底写了什么,皇上的好奇心也爆棚,心里着急面上还不能露。 王大人犹豫了片刻,朝皇上说:“老臣难以启齿,还是请皇上亲自过目。” 皇上一拍龙案:“让你说你就说。” 那么多信,他哪能一时半刻看完,再说,上面如果淬了毒怎么办? 就算他看了,不还有盛况,还有夏鼎,他们一个个看下去都到几个时辰了,他总共就这一天休息,这都给他浪费半天了。 好吧,君命不可违,夏尚书得罪了。 年纪最大的王大人定了定神,把信上的内容说了。 原来都是夏蓁写给齐治的情信。 前几封还好,都是情意绵绵表达痴情的。 到后面,画风就变味了。 总之大体意思就是,齐治,我那么爱你,你却喜欢别人,我不会放过你。 你看了别的女人,我就把你的眼睛剜了。 你对别的女人笑,我就把你的嘴巴剜了。 你听别的女人对你说甜言蜜语,我就把你的耳朵割了。 你和别的女人牵手,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你身上被别的女人摸过的肌肤,我都要一寸一寸地割下来。 …… 皇上…… 盛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夏鼎憋了好久,才颤抖着说:“盛况,你好恶毒的心思。” 盛况: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女儿恶毒。 夏鼎:“你竟然使出这般手段,以我女儿的口吻写下这种玩意。” 盛况:“我盛某没这么卑鄙,伪造信件放自己书房内。今天的事是由你而起,你自己琢磨是怎么回事吧。”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皇上一拍龙案。 “夏尚书,还是你说说吧。”皇上深沉地说。 夏鼎:“是盛况欺负人在先。” 盛况:“你女儿才多大,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以她口吻写信?还是给我女婿写。” 对了,齐治是他女婿。乖乖,这下有好戏看了,不对,他们一直在看戏。 王、张、刘三位大人来了精神。尤其是张大人,他谨慎行事,从不参与任何纷争,所以他为官多半辈子官职一直原地踏步但也独善其身。 今天的热闹,他是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趟出门也是值了。 夏鼎:“就是因为他是你女婿,你才故意编排……” 两个人又要吵,皇上又狠狠拍了下龙案。 这次用力有点大,崔公公急忙说:“皇上,仔细龙爪。” 皇上揉揉脑袋:“是不是夏鼎写的,去夏府核实一下就知道了。孙达。” 孙达极不情愿地应了。 这叫什么事,他是禁军统领,是保护皇城安全的,竟然让他跑腿做这种事。 可是他又不能当着大臣的面拒绝皇上,只能端着盒子和端着烫手山芋一样去了夏府。 孙达走了,没一顿饭功夫回不来,刚才等待的时候皇上请几位爱卿吃了顿饭,这次不知道请什么好了。 算了,想必他们都没有心情。 孙达办事效率高,很快就回来了。 “回皇上,臣问过夏夫人,这件衣裳是夏姑娘的,是夏夫人专门从普济寺为夏姑娘求来的。这些信,也是夏姑娘亲笔所写。” 夏鼎眉头跳了跳,夫人前几日确实说过夏蓁最近精神不是太好,她要去庙里为女儿上一炷香,求一件信物为女儿驱邪。 夏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天写写画画哭哭啼啼,净做奇怪的事,她因为齐治都魔怔了,能写出这些不足为奇。 可问题是,肚兜和信件都在夏鼎房里,怎么会跑到盛况的书房内。 这个问题孙达也问了,不过夏府的人也都很茫然。 “肯定是他偷的。”夏鼎指着盛况的鼻子气哼哼地说。 盛况:“我闲的长毛也不会去偷你家的东西。”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恨不得一出去御书房就拼个你死我活。 皇上也觉得头疼,这种案子他也很难办。 对了,他记得长乐侯的三儿子查案很厉害的,要不招他进宫?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让穆秋查什么,查肚兜和情信是谁从夏府偷走放进盛府的? 他是一国之君,他很忙,没这么闲。 皇上只好忍着头疼把盛况和夏鼎都骂了一顿。 骂盛况治家不严,家里莫名多了这东西都不知道。 骂夏鼎教女不严,怎么能让女儿存了这种恶毒心思。 说起来齐治可是皇上的嫡亲外甥。 皇上看夏鼎愈发不顺眼起来。 至于那三位大人,他们只是碰巧遇见,又跟着进宫瞧了场热闹,他们稳赚不赔。 皇上训斥完,就命令他们统统退下。 夏鼎狠狠瞪了盛况一眼,拂袖而去。 孙达觉得今天的事好无聊,也恹恹地走了。 王大人和刘大人也转身告退,张大人年纪大走的慢,跟在他俩后面。 皇上看看走在最后的盛况和张大人,突然就福至心灵,一个想法冒出来。 “张爱卿、盛爱卿请留步。” 嗯,一天的休息反正都被浪费了,索性找点别的事做,权当做好事吧。 张大人:他好像一直默默无闻的皇上怎么注意起他来了? “坐吧。”皇上温和地说。 盛况大大方方坐下,张大人拘谨地坐在一旁。 皇上看着他俩,目光里全是欣赏。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是挺般配的。 两个人让皇上看的心里七上八下,尤其是张大人,总觉得没好事。 “张爱卿为朕兢兢业业多年,朕当真感激不尽。” 张大人慌忙站起来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这都是臣分内之事。” “张爱卿快坐,不必客气。” “盛爱卿更不必说,朕的龙椅能坐稳,一半当属你的功劳。” 盛况听这种话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皇上过奖了。” 皇上夸赞完二人,又笑眯眯地问张大人:“张爱卿年岁不小了,家里的孩子也都成家立业了吧。” 张大人笑呵呵地说:“儿女早都成家了,臣最大的孙子也都十五了。” 皇上点点头:“张爱卿儿孙满堂,当真是有福气的,你大孙子可有婚配?” 张大人被皇上这一通关心弄的心里暖融融的,他没多想就说:“他才多大,不着急。” “十五也不小了,朕的外甥十八岁没成亲都把我那长姐愁的不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赐婚?逼婚! 皇上说的是穆秋。 张大人也知道穆三公子的事,他虽说在朝堂上是老好人,私底下还是很八卦的。 那小子不是娶不上媳妇,是对女人不感兴趣,本身就有问题。 皇上又问:“您大孙子读书如何?” 这一问,就让张大人把话匣子打开了,有关他优秀的大孙子的事,他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三岁能背四书五经,五岁能作诗,十三岁中秀才,十五岁进国子监读书…… 不光人聪明,品格那叫一个风光霁月。 模样还特别好,放眼整个京城,就没有比他大孙子更俊的。 盛况听的都要睡着了,你大孙子再优秀和我有半毛钱关系,皇上今天好无聊,也特有耐心,张大人都说半天了他还听的津津有味。 张大人终于说完了。 皇上拍手说:“这么优秀的孩子,当真是社稷之福,更是朕的福气。这么好的孩子,都十六岁了还没成亲可不成,有个贤惠的妻子助他,他不就更上一层楼。盛况,朕听说你的嫡长女还未说亲,朕今日做主,你们两家结为百年之好,你们若无异议,朕这就下旨赐婚。” 皇上生怕被打断似的一口气说完。 盛况愣了,赐婚?他都接受大女儿砸手里了,天,幸福来的太突然。 张大人也懵了,感情皇上问了半天根本不是关心他,是没安好心。 张大人差点哭了,皇上,您不能恩将仇报。 盛况率先反应过来:“臣遵旨。” 张大人:“等等,皇上三思。” 他从椅子上起来,扑通跪地上。 “皇上,臣的孙儿还小,盛将军的女儿都十九岁了,比臣的孙儿足足大了三岁。” 皇上说:“朕的母后比朕的父皇还大了三岁呢,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张大人你这是捡着宝了。” 张大人:“还容臣回去和儿子儿媳好好商量。” 皇上:“不用商量,婚姻大事虽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祖父做主也是一样的。” 张大人见皇上执意赐婚,也不怕惹怒皇上了,直接说:“臣不同意。” 皇上疑惑地问:“为何?难道盛爱卿的长女还配不上你孙子不成。” 张大人咬咬牙说:“他的女儿彪悍不说,还性格狠辣,杀人不眨眼,臣的孙儿和她成亲,等于羊入虎口。” “张大人你过分了。”盛况拍案而起。 张大人哆哆嗦嗦地说:“外面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你女儿掳了陈国的小将军,强迫不成就恼羞成怒把人给杀了。” 盛况气的跳脚:“是谁这么缺德乱嚼舌头,看我不宰了他。” 张大人:你看看,这么野蛮能教出什么好女儿,他孙儿娶妻,必然要娶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像那种五大三粗舞枪弄棒的粗鲁女子坚决不能要。 皇上眼里目露不善,这样诋毁盛况的女儿,实在太过分了。 皇上盯着张大人,缓缓说:“盛爱卿拿着性命为朕守卫江山,你们凭什么能享受太平,还不是盛家军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当年爱卿的儿子年纪尚小,他担心盛家军后继无人,不惜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前线,餐风饮露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是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的,盛大姑娘的大好年华都在战场上度过,都在为保一方平安而蹉跎,你们这些安享太平的人,不光不知道感激,还背后非议,良心何在。你不过是个从四品,盛爱卿是正二品,下嫁给你孙子,你还委屈上了。张祥,你在户部碌碌无为多半辈子,就知道混日子拿俸禄,像你这种白白食君俸禄的人,早就该撤职。” 皇上一急,也不叫张爱卿了,直呼其名,甚至都威胁上了,不娶盛大姑娘,就革职查办。 张爱卿冷汗岑岑,皇上这哪是赐婚,分明是逼婚。 盛况挺感动的,皇上对他女儿比他自己操心都多。 张祥擦去头上的汗珠,他在户部不作为很久了,就想着混到致仕回家养老,本来没两年熬头了,谁知就出了这种事。 那就只能牺牲大孙子了,总不能让他晚节不保丢了官职吧,一家老少都靠他呢。 张祥心一横同意了。 皇上这才露出笑脸:“时候不早,张爱卿快回去吧,朕的赐婚诏书晚上就到你府上,你也该着手准备婚礼事宜了。” 张祥哭丧着脸走了。他这是看的哪门子热闹,本来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只是路过,结果王老头和刘老头一点事没有,就他,把孙子都搭进去了,可他找谁说理去。 盛况刚想叩头谢恩,皇上拦住他。 “盛爱卿,朕只能帮到你这儿了。你放心,张祥胆小怕事,不敢给你女儿气受。他虽没大出息,在朝里无后台,但也没仇恨,是清白世家。他的孙子少年有成,委屈不了你女儿。朕这就起一份赐婚圣旨,他不敢反悔。” 盛况郑重说:“臣多谢皇上恩宠。” 他的感动是发自内心的,皇上对张祥长孙那么了解,看来赐婚不是一时兴起,皇上早就在留意秋兰的婚事。 皇上:“你的心头大石放下了,朕的疑问你是不是也要解开?” 盛况:原来皇上早就在怀疑。 盛况惭愧地说:“臣不是有意要欺瞒皇上,只是当时证据对微臣不利,臣别无他法。” 盛况放下心里的防备,一五一十把整个事件说了。不过他把去夏府偷东西的事一语带过,并没有提李佳琼和穆秋,让皇上以为肚兜和信件是盛府的人去偷的。 皇上一锤孔案,说:“朕就知道夏鼎不会平白无故闹这么一出,他真是胆大包天,等朕抓住他与彭令君勾结的证据,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盛况在意的不是皇上对夏鼎的愤怒,而是他说的皇上竟然都信了。 “皇上,您难道就没有怀疑臣说的话?” 皇上笑道:“你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吗,朕能把兵符交给你,说明朕信得过你这个人。别说你事先发现了那些伪造的信件,就算没有,那些信送到朕的面前,朕还是信你。” 盛况又一次被深深感动了,倒是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找皇上坦白,想来真是惭愧。 皇上是明君,值得百姓拥戴,值得他盛家世代赴汤蹈火。 皇上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盛爱卿,看来陈国只是表面上臣服大兴国,他们恐还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盛况不屑地说:“区区一只麻雀,扑棱不起火花,他们一时半刻不敢来犯,如今皇上知道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在彭令君回去之前敲打敲打他就是。” 皇上点头赞同,说:“时辰不早,你也快回府吧。” 皇上不提,盛况也归心似箭了。 秋兰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他要赶紧回去报喜才是。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母夜叉 盛况回到府里,立马把这则喜讯告诉盛秋兰。 盛秋兰先是惊愕,然后就是哭笑不得,唯独没有盛况认为的那样喜上眉梢。 “爹,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他还比我小了三岁,和一个小娃娃过日子,女儿别扭的慌。” 盛况不在意地说:“为什么非要甜的,清脆爽口的不好吗,爹也想给你找个年龄大过你的,可放眼京城,和你同岁的优秀小伙子都没有单着的了,歪瓜裂枣你不要,丧偶的也不成,总不能委屈你给人家做继室吧,张祥的孙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盛况又悄悄说:“你放心,张祥老两口都是老实胆小的,他那儿子儿媳也是憨厚怕事的,唯一有出息的大孙子人品也是上乘,你嫁过去看谁不顺眼就拔刀甩鞭子,有爹爹护着你,还有皇上为咱们撑腰,你保证过的称心如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盛秋兰:“那女儿不就坐实了泼悍传闻,那盛家的名声……” “名声算个屁,”盛况呸了一声:“你过的舒心才是最重要的,行了,爹不给你说了,赶紧知会你娘去,还有,皇上的赐婚圣旨晚上就到,你收拾一下准备随父亲去大堂接旨谢恩。” 盛夫人一听,自然是喜不自胜。张祥的大孙子,十五岁入国子监,生的一表人才,她就有耳闻,还感叹过这样好的小伙儿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没想到好事落到了自家头上。消息很快传遍全府,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就差没放炮竹庆祝了。 张祥大人的府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的儿子儿媳不敢拿他怎么样,张老夫人先是把他痛骂一顿,犹不解恨,又在他脸上抓了两把。 倒也不敢下狠手,明日老爷子还要上朝,让人笑话事小,让皇上知道他们心生不忿才是事大。 张老夫人越想越为孙子觉得不值,坐在官帽椅上痛哭起来。 儿媳妇慌忙劝她:“娘,别哭了,一会传旨的太监来,看见您眼睛通红的不好。” 她也想哭,一直忍着。 张老夫人边擦泪边说:“老爷,你知不知道那盛秋兰身高八尺,体壮如牛,面如夜叉。” 张祥把头埋到心口窝里,说:“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性烈如虎,力大无穷。”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那当官的爹粗鲁无比,仗着皇上喜欢,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知道。” 在张老夫人一连串的拷问下,张祥只有一连串的“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何不拼命回绝了这桩婚事。” 张祥痛心疾首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一开始是拼了老命反抗的,可皇上说我若不同意,他就革我的职,我要是丢了官职,这一家老小还不是喝西北风去。” 一大家子,都靠他的俸禄养着,他还有两年就可以致仕了,这个时候丢了官帽多丢人,多可惜。 张祥的儿子惭愧地说:“爹,都怨儿子没用,儿子但凡有点出息,您老也不用这么为难。” 张老夫人也不哭了,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她生了个愚钝的儿子,读书不行,经商不通,靠老爷的关系勉强在礼部混个闲职混口饭吃。还好大孙子争气,模样英俊,聪明好学,品格高洁,老爷拿他当眼珠子疼,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孙子能进国子监,将来就能在朝廷入仕,这个节骨眼上老爷出了事,孙子的前途也就完了。 相比终身大事和前途,当然是前程似锦的好。 一个是老爷被免了官职,张家从此没落,大孙子纵然人中龙凤,以后和世家小姐结亲是不可能,勉强娶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儿还得靠运气。 相反,娶了盛秋兰,大孙子在朝中就有做三品大官的岳父支持,皇上还特别看重盛家,孙子的前程无忧。 权衡一下,纵然外面把盛秋兰传的如同洪水猛兽,他们也不得不娶。 儿媳妇柔声安慰张老夫人:“咱们都没见过盛秋兰,不能光听别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认定,说不定她是个好孩子。” 张老夫人嗤之以鼻:“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说明她丑的不能见人,天哪,我一想到文轩娶那么个杀人不眨眼双手沾满鲜血的姑娘,我就心如刀绞。” 听婆婆这么一说,张夫人纵然心思坚韧,也忍不住哭了。 文轩是她儿子,她引以为傲的心头肉,她比谁都不好受呀。 可是这能怪谁?文轩出众,早就有许多世家大族想和他们结亲,都让公公挡了回去,说不着急,等文轩在朝中有了官职,说不定能娶个公主,结果公主没捞着,被强迫接纳一个母夜叉。 张祥怒了:“哭,就知道哭,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一会崔公公来宣读圣旨,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赐婚是赐毒酒。” 张老夫人和张夫人赶紧止住哭泣,互相搀扶着去洗漱更衣了。 张祥赶紧一边让人去国子监叫大孙子回来,一边让人打扫庭舍,从门口到大厅铺了红地毯。 不管怎样,宫里头的人到他家里来还是头一回,蓬荜增辉,是他们的荣幸。 掌灯时分,崔公公带着圣旨到了,他一手托着圣旨,踩着红地毯走到前厅。 张祥携带家中老小,齐齐跪在厅中接旨。 张家的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张老夫人和张夫人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戴上了,整的跟过节似的喜庆。除了张祥的大孙子张文轩面无表情外,其余的人都是笑逐颜开、红光满面、喜不自胜,一派的喜气洋洋。 崔公公很是满意,说:“杂家先去了盛府宣读圣旨,来的有点晚,让张大人久等了。” 什么,他们张家娶媳妇,盛家嫁女儿,竟然先去盛府送赐婚的圣旨。 张祥心中不快,面上不露,笑着说:“盛将军的品阶在老夫之上,自然是先去他那的,崔公公请吧。” 崔公公不再多言,开始宣读圣旨。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那么快,皇上这是怕文轩逃婚么。 张祥笑呵呵地接过圣旨,感叹道:“臣谢主隆恩,能得贤妻,我张家真是祖上修来的福分。” 崔公公走后,张家上下才收回笑的僵硬的表情,再装一会恐怕脸都要憋坏了。 皇上准了张祥的假,让他在文轩大婚前都不用去早朝,也不必去户部,在家张罗婚礼事宜。 反正他在户部也是无所事事的。 全家人都愁眉苦脸,只有张文轩一直很平静。 皇上赐婚,他不敢不从,反抗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 看祖母和母亲愁眉苦脸的,他还劝两位长辈,还说即将成为一家人了,张家就不要在外显露任何对盛家的不满,以免让他们两家都沦为外人的笑柄。 大孙子顾大局、明事理,这让张祥更加愧对孙子,更为孙子感到可惜。 娶一个传闻中的煞姐,张祥肯定也是不乐意的,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放任祖父不管。 他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食不下咽 盛秋月得知长姐许了个好人家,自然也是高兴的,不过她既不能把开心表现在脸上,也不能抽身回盛府给姐姐道贺。她有了身孕,有些害喜,但这不是原因,是齐治的状态不是太好。 夏蓁写的那些信,也传到了长公主府这里。 长公主听闻信的内容,气的一口老血差点没把她呛死。 这个夏蓁,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恶毒,还好治儿没被她缠上。说到底这还得感谢佳琼,不然在猎场齐治撞见夏蓁没穿衣裳那回,不娶也得娶了。 娶回家可了不得,治儿得被她管的死死的,和别的女子有来往就会被剜眼睛割耳朵剁手揪舌头…… 长公主气的连觉都睡不着了。 齐治更惨。 那日出了御书房,夏尚书就命吗几位知情者三缄其口,不得把关于夏蓁的事说出去。可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信的内容,早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齐治出门的时候,遇到熟人,那些人就会盯着齐治上上下下地看。 耳朵还在,鼻子还在,手害在。 不过万一他落到夏蓁手里,这些东西都会不复存在了啊。 还是多看两眼吧。 齐治被别人看的浑身不自在,索性不出门了。 可是到了吃饭的时候…… 盛秋月有了身孕,长公主交待床,给这边的饭菜更加丰盛了。 每顿饭都有肉有菜有瓜果。 齐治一看,有黄豆闷猪蹄,酱猪耳朵、鸭掌、羊舌头……怎么净是耳朵、舌头啥的,不知道他最近见不得这些东西吗? 布菜的嬷嬷见齐治盯着菜肴看,还以为他想吃,就笑着说:“郡王妃胃口不好,吃不得大鱼大肉那些油腻的,这些既不油腻还能补身子。” 说完她一不做二不休,啪叽把一只盘子摆到齐治面前。 “这是一对牛眼睛,郡王妃吃了生的孩子保准是大眼睛。” 齐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还不算,嬷嬷神补刀:“这里还有一道您最爱吃的烧鸡,您不喜欢鸡皮上的烤糊味,做饭的师傅就把鸡皮给剃掉了,是一刀一刀的割掉的,费了不少功夫呢,但绝对不会影响烧鸡的味道。” 齐治再也忍不住,跑到门外吐的稀里哗啦。 盛秋月去净手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再看看饭菜,她急忙让人把肉食都撤下了。这几天齐治都吃不下肉菜,胃口比她这个孕妇还差。 没办法,他一看见肉食就想起夏蓁要挖他的眼睛割他的皮…… 长公主很是犯愁,治儿少吃一顿没什么,但秋月怀着身子,不能顿顿陪他吃瓜果蔬菜果腹。 盛秋月就想着趁机回盛府住几天,她已经有个把月没回去了,特别想姐姐,尤其是姐姐一个月后大婚,她是孕妇不能去参加婚礼,只能在那之前多陪陪姐姐。 可是齐治这个状态,她作为妻子不能说走就走,要以夫君为先。 盛秋月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还好小郡主给力。 自从六姐姐成了她的三嫂,每日陪她骑马射箭练武,都冲淡了她对小师傅的想念。 可是自从三嫂肚子里有了小宝宝,母亲就不允许她陪自己胡闹了。 小郡主就琢磨着出去玩。 去找小师傅吧,母亲被夏蓁写的东西吓着了,坚决不放她去普通老百姓家里。 去找穆秋也不可能,年前穆府莫名其妙被搜家,母亲更是与穆府保持着距离。 思来想去,只有去盛府了,那里的马场和练武场比长公主府的还气派。 小郡主就巴巴地跑到长公主跟前,做出忧心状。 “母亲,三嫂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不吃,我的小侄子还得吃呢。” “您可别说给三嫂开小灶,三哥现在闻不得肉味,三嫂怕让三个反感也是连肉都不肯吃呢。” “依我看还是让三嫂回盛家住几天,反正三哥是心病,过两天就好了,到时候再把三嫂接回来就是。” “三哥不能陪三嫂回娘家小住,为了不让三嫂寂寞,女儿愿意作陪。” 盛秋月恰好也在,听到小郡主冠冕堂皇的说辞心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真是说到她心坎里了,这样的小姑子谁不疼爱。 长公主差点笑岔气,她点着女儿的头说:“大道理讲的一套一套的,我看是你想出去玩。” 小郡主摇摇她的袖子:“母亲就答应嘛。”说完还求救一般看着三嫂。 盛秋月会议,她比小郡主更想去盛府呢。 “母亲,”盛秋月说:“正好我也好久没去看望爹爹了,要不就带敏儿去住两天,只是夫君这边……” 盛秋月的心思,长公主岂能不知道,她都嫁到宫外了,还不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 “治儿你不用担心,他过两天就好,”长公主说:“你照顾好自己就成,还有敏儿不得胡闹,少让你三嫂担心。” 齐治这边恶心、厌油腻的“早孕反应”还没有过去,盛秋月就挺着还没鼓起来的孕妇带着小姑子乐颠颠地走娘家去了。 见到她们,盛秋兰十分高兴。现在全府上下都在为她忙着赶制嫁衣、准备嫁妆,乱的不可开交,只有她一个闲人,她正寻思着去找秋月呢,妹妹就送上门来了,姐妹俩叙旧说悄悄话,在盛府自然比在长公主府自在。 盛秋兰很是贴心,当即就派人去请佳琼、穆秋过来,小郡主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那俩人了。 佳琼和穆秋一道来了,小郡主一看到他们,就欢快地扑过去,她叫了一声秋儿,然后看看佳琼。 “小……师傅?” 佳琼:连喊小师傅都没那么利索了,小郡主和她生疏了吗?可小郡主紧紧粘着她,分明就是和她很亲密的样子。 佳琼不知道,小郡主想的是小师傅快要成为秋儿的媳妇了,她再叫小师傅合适吗?秋儿可是她大外甥哎,小师傅以后也要喊她小姨哎。 目前佳琼和穆秋除了夜黑风高出去办大事牵个手,平时基本上还保持着纯洁的革命友谊。 不过认识他俩的人,都认定她是他媳妇儿,佳琼是长乐侯未过门的儿媳妇。 他们几个年轻人叙了会旧,小郡主就缠着穆秋陪她去骑马了。 盛秋兰的闺房内就剩下她们三人。 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不聊点八卦都对不起她们女子的身份。 当前最火的八卦,当然是关于夏蓁的。 佳琼兰先说。 “我和穆秋那晚潜入夏府,是想找点夏鼎叛国的证据放在盒子里的,谁知那老狐狸藏的深,我们快把夏府翻遍了都没找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夏蓁的院子里。她屋子里一片狼藉,书信扔了一地,我一看都是写给齐治的,灵机一动就把那些书信带了回来。呃,我收拾的急,不小心把她的肚兜给揣走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又出大案 说到这里,几个女孩子都仰天大笑起来。 盛秋兰说:“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说夏蓁如何可怖,快要变成吃人的恶魔了,佳琼,你去过夏府两次,有没有发现异常?” “异常当然有,夏蓁鬼哭狼嚎的,确实神志不清的样。” 盛秋月说:“可是有人在聚会上见过她,她挺正常的。” “那就是只有晚上不正常。” “最近她都没有出现再人前,莫非是彻底魔变了?” “有可能。” 八卦完夏蓁,她们当然又说起陈国使者的事,本来打算一个月后离开的,不知为何他们提前了回程,昨日就动身走了。 盛秋兰鄙夷地说:“心虚了呗,咱们皇上仁慈,但也不会容忍他们造次,他们怕再待下去小命不保。彭令君走时,皇上送了他一份厚礼,陈国没有当面打开礼物的习俗,彭令君走到城外才把装礼物的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他们伪造好放在我们府里的谋逆信,吓的当即脸都白了。我父亲奉命送他们出去,还好生把他恐吓了一番,说咱大兴国君臣一心,他收买个奸佞小人就妄想颠覆朝政,简直是痴人说梦,把那彭令君吓得屁滚尿流的,估计一辈子都不敢踏入咱大兴国境了。” 几个女孩子都觉得大快人心。 然后就聊到赐婚这件事上。 佳琼感叹:“皇上真是护短儿。” 但不得不说,皇上是明君。 盛秋月却在高兴之余有点担心,她从心里还是希望长姐能嫁给两情相悦的男子,很显然,张家对这门亲是不乐意的。 盛秋兰倒是不在乎:“我一直在前线打仗,回到京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面鲜少有人认识我,他们越是把我传的不堪,对我来说越是好事。” 佳琼很是赞同,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一直说到中午还不罢休。 嬷嬷来催了两次,她们才来到饭厅。 这边穆秋也带着小郡主回来了。 小郡主一手拉着佳琼,一手拉着穆秋落座,不认识他们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 穆秋一张口:“小姨……” 不认识他们的那些人…… 几个人落座开始吃饭,除了秋月和小郡主,其他人都喝了酒。 一顿饭还没吃完,扶松就进来禀报。 “三公子,衙门来人了,要您快点回去。” 衙门的人都找到这里来了,看来是挺急的。 穆秋已经有两天没去衙门了,最近很是太平,没有什么案子,去不去都是一样拿薪水,还不如去陪自己媳妇儿。 穆秋好久都没断案了,都感觉手生了,他看了看佳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小郡主紧紧抓住佳琼:“不要,除非我也去。” 盛秋月:“祖宗哎,你要是去了衙门,这辈子母亲都不会让我带你出门。” 佳琼给穆秋一个解决不了再来找我的眼神,说:“你先去了解情况,我傍晚前就回家。” 穆秋走后,盛秋兰看着佳琼,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这个贤内助没少帮他断案子。” 佳琼笑了笑,算是默认。 没想到佳琼还有这本事。 盛秋兰想到她们认识这么久,佳琼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她动心了,问佳琼:“你可知道皇上最近颁布了一道新的政策。” 她父亲是朝臣,她对朝廷的动向不说了如指掌,一些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皇上鼓励女子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但凡女子能对江山社稷有助力者,都可以论功封赏,你助穆秋断案,就是在为朝廷分忧,难道你不想建功立业?” 这个嘛,佳琼想了又想。 盛秋兰又说:“女子立功者凤毛麟角,你又是平民百姓出身,如果能得皇上封赏,你的身份地位自然可以不一般。” “那都有什么封赏呢?”盛秋月问。 她们本就出身高贵,对那些名利不在意,但是佳琼就需要呀。 佳琼:其实她也不感兴趣,她感觉目前的生活就很好。 盛秋兰回答说:“一般都是封为女官,最高级别的是县主。” 盛秋月抿嘴笑道:“皇上给你赐婚后才颁布这道旨意,你曾随父亲奔赴前线,立下赫赫战功,我才这个县主之位是为你准备的吧。” 盛秋兰封了县主,在京城千金中那就是佼佼者,要知道除了先帝册封过县主,皇上登基后还未册封过。 盛秋兰并不在意这个县主之位,她本就是将军之女,县主不过是锦上添花。再说能不能被婆家高看,光靠皇上背后撑腰是不行的,还得靠她自己。 “县主又不是只有一个,我不介意佳琼与我比肩。”盛秋兰说。 盛秋月也很是赞同:“佳琼,你还是抓住这次机会,你助穆秋破案后,就别再把功劳拱手让人了,你能解官府燃眉之急,功不可没,册封县主当之无愧。” 佳琼弱弱地问:“县主是什么官,有俸禄吗?” 盛秋兰失笑:“这个倒没有。” 又不给银子,她费那个心神干啥,皇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倒不如把功劳让给穆秋,让他回府少挨顿揍。 盛秋兰又说:“但那滔天的荣誉,是再多的金钱都换不来的,你当了县主,就不再是平民,而是可以和世家千金一样地位高贵,还可以嫁入高门。” 嫁入高门,嗯? 佳琼和穆秋之间,可不就隔了门第差距,虽说穆家早就认同了她,不过她没有父兄,弟弟还未成才,她以一个富商的身份嫁给穆秋,少不得被人说三道四。 佳琼只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得了县主之位,她就可以嫁给穆秋了。 说好的一辈子不嫁人了呢。 可是,如果她不嫁,穆秋打一辈子的光棍怎么办。 佳琼愣神的功夫,盛家姐妹就看出来她已经动心了。她们看破不说破,一切水到渠成就好。 吃过饭,佳琼心念穆秋,勉强陪小郡主玩了一下午,天还没黑就提出辞别。 除了小郡主依依不舍,盛家姐妹很知趣地没留她吃晚饭。 盛秋兰邀请来来府里做客,佳琼知道没个一整天她脱不开身,所以临走前她让穆秋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穆府的一位家丁,帮她喂马。 佳琼一回到家,发现不光马喂饱了,院子也打扫的整齐干净,柴火劈好了,水担好了,厨房里还有香气传来。 听到动静,一位嬷嬷从屋子里走出来,搓着手笑道:“晚饭做好了,这都是三公子安排的。” 这个穆秋,还真是细心贴心。 佳琼让嬷嬷回去了,她不着急吃饭,她要等穆秋来。 天黑透了,穆秋才急匆匆地回来。 佳琼摆好了饭菜,他急匆匆扒拉了几口。 除了中午吃了一半的饭,他都滴水未进呢。 穆秋开始说起这个案子。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地下室 是一桩灭门惨案。 一位官员大年初五晚上遭人打劫了府邸,家中值钱的玩意被洗劫一空不说,家人悉数被灭口,那伙贼人在临走前还把府邸一把火点了,那位官员连同家眷下人都被烧的面目全非。 当然,这个惨案不是在京城发生的,天子脚下没人敢这么张狂。 是在虎林,距京城百里远。 此案牵扯朝廷命官,性质又太过残忍,在当地影响非常恶劣,当地衙门立马派人协助当地衙门调查。查来查去一点线索没有,半个月就过去了,时间越久证据消亡的越彻底,只好又上报朝廷。 皇上大怒,当即让刑部派人去协助断案。翟宗任派了一位断案子比较出色的手下去,他之所以没派司徒信,是因为司徒信是他的得力干将,他走了,自己在京城就没了助手,万一京城有案子需要刑部出动,他就两眼发黑了。 谁知派出去的这个也不顶用,都十来天了案子毫无进展,皇上迁怒翟宗任,把他臭骂一顿,翟尚书无奈,只好忍痛割爱让他的爱徒去一趟。 时间过去那么久,证据拿不出来,大家心里都有数,破案的可能性不大。 翟宗任思来想去,只有拉一个垫背的,到时候案子破不了,龙颜大怒,看在那个垫背的份上,皇上也舍不得过重处罚他们。 这个垫背的当属穆秋,一,他破案神速,先他去师出有名。二,他和司徒信是好友。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皇上的外孙。 翟宗任当然不敢直接朝皇上要人,怂恿皇上的外孙去查这种棘手的案子,他还嫌在御前挨的骂不够多? 翟宗任让司徒信去找穆秋帮忙,一同去虎林。 司徒信对师傅的话言听计从,闻言就颠颠的去了衙门。 穆秋不在,他就去穆府找,去盛府找,如此锲而不舍。 还好穆秋仗义,答应陪他去虎林。今天一下午,穆秋就在衙门了解案子的经过,令他称奇的是,快一个月了,案子毫无进展。他觉得就算他和司徒信接手,一无所获的可能性大。 难道就让那位官员白死?那可是三十多条人命呀。 穆秋愁眉苦脸的把案子对佳琼说了。 受害的那位官员叫郑淮,今年四十岁。是虎林一位刺史。 前两位同仁调查的结果,郑淮有一妻两妾,子女共六人,为人刻薄,人际关系紧张,但都是性格使然,从未与人结仇。基本上排查寻仇可能。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山匪,不过目前基本上排除山匪的嫌疑。 卷宗上写的穆秋基本上都对佳琼说了,佳琼沉默良久。 案子挺棘手啊。 从现场未发现任何证据来看,犯罪嫌疑人是蓄谋已久,做好了周密的安排,一出手便是万无一失。 佳琼说出了她的疑问。 “如果是为财,他不过是个刺史,虎林不乏有富的流油的商户,打劫他们岂不比打劫刺史更来钱且更容易?而且也是更安全,要知道刺史府上有府兵把守,他的身份还是朝廷命官,杀他满门必定惊动朝廷彻查。” “所以如果只是为财,从退路上讲,贼人还不如直接打劫当地富户。” “那么就是寻仇的可能性大,毕竟杀害了郑家三十多口,还焚尸灭迹,这是有多大仇恨。” “可是调查结果郑淮并没有什么仇人,也有得罪过的人,但还没到被灭门泄愤的程度。除非上两个官员调查有误。” “接下来我要怎么查?”穆秋问。 佳琼思来想去。 “话说百密一疏,我不信那伙贼人没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都被大伙烧光了,”穆秋回忆了一下卷宗:“走访的附近住户,那晚郑府走水,他们都赶去救火,才发现尸体横了一地,但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是刚发现火势就去救火了吗?”佳琼问。 “这个卷宗上倒没提。” “没留下一个活口,才阿猫阿狗都没有?”佳琼又问。 “卷宗上也没写。” “刑部去查案的官员呢,你有没有问他?” 穆秋挠挠头:“我倒是和他当场交谈了,他查到的无非也就那些,和当地的官员一样束手无策。” 看来还是去现场查看吧。 穆秋盯着佳琼:“我这一走,十天半月恐回不来,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太多了,派人来回传话太麻烦,你还是随我一起去吧。” 佳琼:“我恐怕走不开。” 穆秋:“你的铺子,我让府里的人帮你照看,你家里无非就是三匹马需要喂养,你骑大头去,二头和火焰就寄养在我府中的马场里。你放心,火焰已经带了马崽,我会交待府里悉心照顾,保证它们母子平安。” 穆秋言辞诚恳,目光满是期盼,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佳琼怎么能忍心拒绝。 再说有盛秋兰对她说的那些话,封了县主就能嫁给穆秋…… 佳琼还有些担心:“皇上钦点你们去,我跟着合适吗?” 她又不是刑部和衙门的人。 穆秋:“这有何难,我让衙门备个案就是,你是我的人啊。” 你是我的人,穆秋说的那么顺溜,到底说的她是他的帮手呢,还是指他什么人。 佳琼主动跳过这个问题,心一横同意了。 穆秋高兴的两颊飞上红霞,他使劲握了下佳琼的手,出门安排去了。 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就出发了。 穆秋带着一身男装打扮的佳琼,还有扶松,司徒信只带了腊月。 腊月:大人终于不是跑腿的了。 他们策马奔驰,很快就到了虎林。 衙门的人对他们的到来不报希望,朝廷都来了第二拨人了,离案发的那天过去那么久,八成是没希望破案了。 不过县衙大人还是热情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安排在衙门居住,一处四间房舍的小院,还有负责洒扫庭除的奴仆。 他们安顿好就去衙门看卷宗了。 他们早就在金陵看过卷宗的抄本,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页,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佳琼提议:“要不去看看尸体?” 几个人吓了一跳。 佳琼可是女孩子哎,而且现在都快到傍晚了,虽说有几个大男人跟着,那么多尸体,她不害怕么? 不过他们既然来查案,尸体是一定要看的,只是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带着佳琼去。 司徒信让腊月叫来仵作,让他带路。 仵作提醒他们带着面巾,然后才带他们出门。 尸体都在衙门放着,很快就到了。 仵作打开地下室的门,燃起一只火把,又一次提醒他们把面巾扎紧了。 尸体都放在地下室,就算他们大白天来,里面也是黑乎乎的。 “快点,”仵作低声说:“火把的温度会加速冰块的融化。” 佳琼正疑惑仵作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待她往前走一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走访 佳琼这才明白其中缘由,实在是味道太冲鼻子,别说不愿意张口说话,连呼吸都困难。 一张嘴,那味道都灌进胃里了。 虽说有冰块压着,天气还有点冷,不过这些尸体都被火烧过,变质的更快,还都放了二十多天了,寒冬腊月也会腐败的。 他们都不说话了,几乎是屏住呼吸把尸体看完,然后依然不发一言,很有默契地鱼贯离开。 来到外面,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那味道都粘到头发和衣服上了,怎么都祛除不去。 作为一个有职责道德、敬业的查案人员,他们谁也没有提出去洗澡更衣,而是先去了卷宗室讨论交换心得。 司徒信和佳琼都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家丁丫鬟等一些下人的面目没有被烧坏,只有郑淮和其几个妻妾、儿女、近身侍从的脸被烧毁了。 这是前两位官员未能发现的。 进入那个地方,人都紧张兮兮的了,能看的细心才怪,也就他们这伙断起案子来和入了迷一样的。 穆秋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只是凭衣着断定死者的身份,郑淮的长子和次子都已经成家开府令住,只有四个少年子女和他们同住,案发当晚,他的孩子们居然一个不少都回来了,卷宗上说的是恰逢郑淮过生日,那么歹人早就盯准了这一天。经过查看,那些尸体上并未有过多打斗痕迹,所以我猜测这是熟人作案。” 能知道他那天过生日,能顺利地进入郑府,的确是和郑淮很熟识的人。 佳琼又提出一个问题:“他过四十岁生日,就没请一个宾客么?” 司徒信:“卷宗上说的明白,他中午就请过了,灭门案是在晚上发生的。” 三个人心领神会。 看似合情合理,但超乎寻常的巧合,而且巧合太多,就是有刻着的嫌疑。 而且能安排这一切的,就是郑府的主人,当天的寿星,郑淮。 难道是郑淮提前预知了歹人晚上会来灭门,所以他中午就把宾客邀请了,晚上只有他一家老少,然后一个不漏地被灭门,不伤及一个外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就查到猫腻了? 司徒信脸上展现一抹笑容。 腊月看的真切,作为司徒大人的小跟班和忠实粉丝,他了解司徒大人,在谈论案子时,他一直都是眉头紧锁面目严肃的,只有案子有眉目时,他才会笑。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腊月云里雾里,他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同样云里雾里的还有扶松,刚才几个人去地下室,他全程都在抓着腊月的手,全程心里打鼓腿肚子发抖,他什么都没看到。 穆秋敲敲桌子:“所以是这个郑淮本身就有问题。” 他作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场灭门案,就是郑淮自导自演的。” 他当然不会蠢到一把火把自己和子孙后代后点了,那些面目全身的尸体,恐怕没一个是他和他家里的人。 这么做的动机,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担心东窗事发,就做了个被灭门的假象,唯有这样他才能全身而退。 他先把下人杀了,再找些替死鬼伪装成自己和家人的模样,然后弄坏了面目,再燃起一把火。 想必案发时,郑淮的家眷都不在场,早被他转移到了别处。 司徒信拿笔在卷宗上画了个圈。 “据说中午来赴宴的宾客有见过郑淮家眷的,直到申时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郑淮和其两个儿子还在正门口送客。” 送完最后一位宾客,他们立马返回府中安排家眷离开,那些人肯定是从后门悄悄离开的,几十口人,就算伪装的再好,也必定有人发现,只是前两个查案的官员都认为郑家是被贼人所害,歹人是在夜里潜入郑府,所以并未询问那天下午的目击者。 看来他们还要去走访一下附近居民了。 天已经擦黑,郑府出了那件事后,虎林的百姓都受到惊吓,天不黑就关紧大门,几乎足不出户。 所以他们这个时候去询问相邻,估计连门都敲不开。 还是吃饱喝足,歇息一晚上,养精蓄锐是正道理。 几个人当即就去后厨用饭。 仵作恰好也在后厨。 他经常与尸体打交道,都习惯了,就算当着死人的面,他都能边吃边侃侃而谈。 只是这几个京城来的纨绔,他们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么? 隔了老远,仵作都能闻见他们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 几个人居然就这样津津有味把晚饭吃了,这才吩咐小厮去准备热水洗澡。 仵作这才对他们刮目相看。 出来做事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们五个人去了盥洗室,佳琼自己一间屋,那四个人一间屋,分头洗澡更衣,把身上的异味除了。 赶了一天路他们都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一觉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吃过早饭,他们分头行动,去走访郑府附近的居民。 穆秋和佳琼一道,从郑府后门的巷子里开始逢人询问。 这里的居民显然习惯了官府来调查,对他们见怪不怪。 郑府的灭门案过去不到一个月,阴影还没有散去,路上鲜少有行人,偶尔见到个头也是行色匆匆,家家户户几乎都大门紧闭。 他们只好敲门,先敲了巷子口的第一家碰碰运气。开门的是一名白胡子的老者,老者耳聋眼花,一问三不知。 老者家里没有别人,他们只好去了第二家。 侧耳倾听,里面有孩童嬉闹声,穆秋敲了敲门,扬声问:“有人在吗?” 嬉闹声戛然而止,里面再也没了声息。 他们无奈放弃,去了第三家、第四家…… 巷子眼看就要到头了。 走到尽头的一户人家,穆秋正准备敲门,佳琼说:“让我来。” 她耳朵贴门上听了一会,确定这家有人,就使劲拍了拍们,说:“大娘,我讨碗水喝。”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动听,里面的人把人打开了。 一看是两个小伙子,大娘立马要把门关上。 佳琼一手推着门不让她关,一只手伸过去,掌心躺着一块碎银子。 大娘看见银子,手一松,大门就敞开了。 “大娘,我们是官府的人,来找您打听一些事情。”佳琼亮出了小铜牌。 大娘看了看铜牌,问她:“你是个姑娘?” 佳琼点头。 大娘还是疑惑,这年头女人也能进衙门做事了么? “我们是京城来的。”佳琼补充。 京城来的呀,那和小地方不一样,听说京城有许多女官呢。大娘看在银子的份上让他们进了门。 “进屋说吧。”大娘还记得佳琼一开始说的话,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 “你们是来查郑大人家的案子吧。”大娘率先张口。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可疑的马车 佳琼点点头:“是的。” “那你们来错地方了,”大娘不无遗憾说:“那天晚上我家小儿发高烧,我和男人背着他去城中找郎中,回来时火都被大伙浇灭了。” 大娘生怕佳琼再把银子要回去。 佳琼说:“我们不问那天晚上的事,就问白天的事。” 大娘松了口气,白天她一直在家,小儿跑出去看热闹,她追到郑府后门口把他拽回来好几回。 不过事发在晚上,白天有什么好打听的? 佳琼先问了她一个问题:“您那天出去过吗?” “出去过,郑大人家宾客满席,虽说人都是从前门进出,下人们进进出出都是走后门,还都路过我家门口,街坊邻居都在门口看呢。” “那么您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这得好好的想一想了。 为了到手的银子不飞走,大娘努力回想。 “前门最是热闹,他们都跑去看,我家小儿咳嗽流鼻涕,我担心他受凉,就没往那去。郑府后门也有热闹看,家仆们采买,东西都是从后门担进去的。” “挑菜的,抬肉的,一天都没闲着。” “吃过晌午饭,小儿睡着了,我听着门外咕噜噜的响,赶紧出来瞧,发现左右不过是几辆马车从郑府出来,马车都是最普通的,一看就是专门放货物或者下人看的那种,我觉得没意思,就回家了。” 佳琼心中一动:“您看见几辆马车?” 大娘板着指头数了数:“也不是一起出来的,一辆走后过了好一阵另一辆才出来,总共得有七八辆。” “大约什么时辰?” 大娘想了想:“我吃过午饭洗了碗,刷了几双男人干活穿的泥鞋,也得半下午了吧。” 那就是申时后,时间能对得上。 佳琼猜测那些马车应该就是载着郑府家眷离开的。 那么多马车一起出动目标太大,所以都是一辆接一辆出的。 “平时郑府后门有那么多马车出来吗?” 大娘说:“后门都是走拉货物的排车,马车还真是少见。” “那些马车走了后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娘咦了声,道:“还真没见到马车回来。晚上小儿就发热,我和男人都不在家,也许那个时候回来的也不一定。” 佳琼把大娘提供的信息都记下了。 “大娘,还得麻烦您一件事,您能不能帮我叫几位街坊邻居来,我有话要问。” “这有何难。”大娘知道自己的银子是到手了,乐颠颠地出了门。 佳琼给穆秋使了个眼色,穆秋会意,跟在大娘的后头出去了。 佳琼这是怕他们串供。 不多时,她就带了几个人回来。 有先前的那位老者,还有一位牵孩子的妇人。 佳琼故技重施,先拿出银子给他们。 牵孩子的妇人眼都直了,这回问话还有赏银,早知道刚才就开门了。 白头发老者眼睛不花耳朵也不聋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佳琼又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除了牵孩子的妇人下午不出门,不知道马车的事,他们的回答几乎与大娘说的一样。 问话结束,两个人打道回府。 不多时,司徒信也回来了,他这趟出行并不顺利,遭遇和穆秋刚开始一样。 穆秋:“我们查到了大发现,你得用这个。”他比划了一个给钱的手势。 司徒信一愣,还有这操作。 他问话很有技巧,贿赂人就是外行了。 腊月翻了个白眼,拿银子收买人有什么好炫耀的,他家大人风光霁月,才不做这种勾当。 司徒信:“准备好碎银子,我们再去一趟。” 腊月…… 一番询问下来,他们都觉得从郑府后门出去的马车很是可疑。 司徒信还有一个大发现:当天风很大,不过那些马车的窗帘都没被刮起来。这说明窗帘事先都被缝死的,就怕被风吹来,让街坊邻居看到车里的人。 必定也是街坊邻居都熟识的人。 司徒信不敢耽搁,当即就叫了县衙大人来,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将郑淮和其家眷的画像临摹出来。 县衙大人觉得奇怪,人都死了,还要画像作甚。 不过上头大人吩咐了,他乖乖去做就是,问那么多只能是挨骂的份。 县衙大人召集画师,他本人就认识郑淮,在他的描述下,画师将郑淮的画像画了出来,还挺像。 县衙大人又喊来几个与郑淮家眷相熟的,把他们的画像也赶着画了出来。 司徒信让画师多画几份,然后让腊月和扶松一道,把这些画像送到附近各县衙,让官府张贴公告,凡事发现画像中人者速来官府禀报,论功行赏。 县衙大人这才明白司徒信的意图,原来他怀疑郑淮一家子并没有死。 县衙大人的心突突直跳,如果大人怀疑的是真的,那么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不得不说,朝廷这次派来的人有两把刷子。 司徒信还派人去请郑淮的亲戚朋友。 等那些人来了,他就挨个询问他们郑淮和其家眷等人的外貌特征,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真问出了一个。 郑淮一位小妾生的儿子腿天生有残疾,是先天跛行。 司徒拿来写尸体特征的卷宗翻看了一遍,没有腿有残疾这项记录。 为了防止仵作有遗漏,他让仵作又去了一趟,查看男性的尸体中有没有先天跛子的。 仵作苦不堪言,他还得受那种味道荼毒一次。 他检查了一番,确实未有腿跛的。 那么说,那位小妾生的儿子并未在里面。 穆秋这个时候又提出去查一查郑淮这个人。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郑淮贪腐。 克扣朝廷饷银。 结党营私,利用职务之便卖官营利。 剿匪很多次,只缴获少量现银,不用说,剩下的都进了他的腰包。 还有虎林曾丢失过一批官银,是他负责查办的,后来丢失的官银没找到,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官银被找到了让他中饱私囊也不一定。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数目竟达百万两银子。 都说三年州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一个刺史更是胆大包天! 但凡和官银有关,佳琼都特别敏感,莫非郑淮和太子也有什么牵扯? 与太子勾结盗窃官银,太子怕东窗事发,就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可与太子勾结的人太多了,他能杀的过来吗?而且现在皇上以养病的名义把他软禁在东宫内,他都自顾不暇,还顾不上那些余党吧。 眼下该查的都查了,就等张贴出去的告示有回信。 这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他们白天奔波,晚上睡的都特近沉,尤其是佳琼,眼一闭一睁就天亮了。 这天夜里却突然醒来,而且莫名烦闷,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披衣来到外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半夜刺杀 天气闷闷的,似乎要下雨。 已经进入二月了,乍暖还寒,不过今夜一点都不冷,空气里还有些燥热的味道。 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院子里黑乎乎的,另外三间屋子里住着穆秋、司徒信,扶松和腊月住一间。 此时他们应该都睡着。 佳琼溜达着,冷不丁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人,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穆秋无比温柔地说。 佳琼把跳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他肯定早就发现她了,故意不吭声,就是要她撞上他。 大晚上,不带这么吓人的。 穆秋拉着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说:“你也睡不着吗?” 嗯,他也睡不着。 佳琼抬头看看黑黑的天空,再看看院子里什么都看不到的风景。 穆秋抬起一只胳膊,犹豫着是揽住她的肩膀还是握住她的手,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就把胳膊放下了。 “回到京城,你想做什么?”穆秋打破平静。 案子又陷入瓶颈了,穆秋就想着回去,不破了案子谁也别想走。 佳琼还是回答:“我也不知道。” 穆秋:“我今年都十八了,回到京城,我娘肯定又催婚。” 佳琼:我不信你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难道他是在向我暗示什么?万一他趁机表白,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穆秋又说:“不过我们一时半会回不去。” 佳琼:“嗯嗯。” 两个人什么时候话这么少了?尬聊好别扭,还是找个双方都喜欢的话题吧。 佳琼:“今天县衙大人提议要把那些人下葬了,一是冰块耗费太多,二是腐烂严重,味道都冲到公堂去了,不过我觉得那些尸体上还能找出线索来。” 穆秋:“比如?” 佳琼:“我们怀疑那些尸体并不是郑淮和其家眷,那么他为了弄这些人来假扮,肯定会伤及无辜,我们不妨再查查前来报案的失踪人口,有没有对得上的特征。” 穆秋一拍头:“我怎么没想到,司徒信肯定也没想到。” 两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暗暗较劲,穆秋有佳琼这个帮手,总是能胜司徒信一筹。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风的呼呼声,冷不丁还冒出一声野猫的尖叫。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聊着死人,倒也应时应景。 黑暗中,佳琼突然伸手抓住穆秋的手。 穆秋一喜:“她主动了。” 佳琼沉声说:“有人来了。” 穆秋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佳琼的这句“有人来了”不是有人来抓包,而是来者不善。 他们二人同时起身,背对背站稳。 那些人已经来到五尺开外的地方。 天色实在是太暗,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脸,只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和靠气息觉察到对方的杀气。 是杀气,来的都是杀手,佳琼辨认了一下,大约七人。 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双方并不多话,很利落地交了手。 杀手早就踩好了点,趁着夜深人静潜入院子,用迷药把这几个人迷晕,然后来个一刀毙命。 谁知有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谈情说爱,还率先发现了他们。 杀手只能先解决了他们,在打斗的过程中,屋子里的人也会被惊醒,他们的暗杀就变成了群斗。 对方五个人,还有一个女人,两个武功不咋地的,他们七个人,还都是高手,所以杀手并不因为计划有变而沮丧,他们想利落地把这两个人解决了,好腾出手对付屋子里的人。 杀手们手持长剑,刀刀刺向穆秋和佳琼。 还好他俩都穿了黑色的衣服,和杀手的差不多,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跳开躲闪。 “啊!”一声惨叫,是杀手的。 “小六,你刺我作甚。”中剑的杀手气急败坏地说。 “老大,我没看清。” “哎呦!”又一个杀手痛苦地捂住大腿。 另一个刺中他的杀手…… 打斗声很快把屋子里的人惊醒了,扶松:“哎呀不好,公子在院子里。” 他并没有着急冲出去,以他的武功,不光帮不了他们,还可能沦为杀手的刀下鬼。 腊月听到司徒大人提刀出去了,也紧随其后。扶松黑暗中摸索到了火折子,他把院子里的火桩点燃了。 然后扯开嗓子大喊:“杀人啦!” 几个杀手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佳琼瞅准机会,一脚一个踹过去。 被她踹中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到地上,还是脸着地。 司徒信和穆秋及时出手,与剩下的几个杀手缠斗在一起。佳琼也不闲着,有火把照亮,她不用担心打错人,逮到机会就补上一拳一脚。 穆秋:我们打半天还不如佳琼一招制敌。 司徒信:穆秋媳妇居然这么能打,有点为秋儿以后担心,这小子要是不老实…… 佳琼:火焰在这还能劳我动手,杀手的三条腿都能给踩折了。 杀手们很快落到下风,他们发现这几个小子的武功都平平无奇,只有那个女扮男装的,力气好大,一脚都能把骨头踢断,这要让她踹到人中(注:此刻的人中是指人的中间)…… 杀手们见杀人无望,领头的打了个口哨,他们就飞快地蹿上墙头跑了。 以司徒信的经验,这伙人在别处应该有人接应,他们势单力薄,追过去不仅抓不住刺客,还有可能被反杀,所以还是穷寇莫追,如果穆秋想要去追,他会拦着他。 不过,他看看穆秋和李佳琼,这二人没有要追的意思。 “跑就跑了,”穆秋说:“穷寇莫追,他们这次行刺不成,以后还会来的。” 下回来一网打尽就是。 司徒信…… 衙门除了当值的衙役,并没有其他人,而且因为衙门地下室陈列着几十具尸体,胆子大的盗贼都不敢来,别说胆子小的了,因此连值守的人都少了一半。他们听到打斗的动静,赶紧去禀报了县衙大人。县衙大人陈守从府里赶过来,朝廷命官在他地盘上遭到刺杀,人虽然无恙,还是将他吓到腿软。如果这几位大人有事,别说头上的乌纱帽,他的小命也可能不保。 他当即加派了人手。 皇上也得知了他们遇刺的消息,勃然大怒,派了一支御林军保护他们。 御林军当然比陈守调教的人厉害,不过穆秋他们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杀手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背后的人坐不住了,说明案子有了眉目。 离真相大白还远着呢,他们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了差池。 张贴出去的告示终于有了回应。 有百姓去衙门报案,说在一处庄子上发现了郑淮的女婿。 画像上的人和真人多少有些出入,除非脸上有明显的特征,不然陌生人很难辨认出。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有人暴露 而且郑淮的女婿也不在通告上。 发现他的那位百姓是本地一位菜农,经常去郑府送菜,郑淮的女婿恰好经常为郑淮做事,也经常往郑府跑,时间一长他就认识了此人。 灭门纵火那天夜里,此人也在郑府,惨遭不幸。 这次发现也是巧合,那位菜农去乡下的亲戚家,路过一处庄子,正好看见郑淮的女婿骑马往里走,要不是青天白日的,他都以为见了鬼。 菜农被吓了一跳差点失声惊叫,一想到告示上丰厚的赏银,他惊吓转为惊喜,装作和那人不认识一般面色平静地擦肩而过,然后一溜烟跑到衙门报案。 衙门的人不敢怠慢,直接汇报给了陈守。 陈守赶紧去找司徒信。 事不宜迟,司徒信和穆秋赶紧叫上御林军往庄子上赶。 庄子就在虎林乡下,等他们赶到时,并未搜出郑淮女婿。 也许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那位菜农信誓旦旦说就是郑淮的女婿,他不会看错。 穆秋调查了一下,那位菜农为人老实,和郑府没什么过节,除去为了领赏银撒谎的嫌疑。 虽说没逮到人,穆秋还是把赏银给了那位菜农,并交待衙门为这位菜农保密,不得把举报人的信息泄露出去。他怕有人伤了这位菜农的性命,如此下去谁还敢去衙门提供消息。 这一趟并不是一无所获,他们查出了这处庄子是郑淮的私产,而且庄子上值钱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守卫庄子的人寥寥无几。 郑淮遇难,庄子上的奴仆趁机打劫也有可能,不过司徒信走访了附近村民,再加上审问庄子上的住户,得知年前郑淮就已经将庄子出售。目前庄子的新主人还没来得及经营。 穆秋把庄子考察了一遍。 庄子上的土地肥沃,庄子背靠一座山,山上猎物、植物种类众多,物产丰富。 郑淮没有将它出售的理由,他不缺钱,任期未满,除非他预知年后会出事,年前就把庄子出售了。 这个不大可能,如果灭门案是他自导自演的就别当另论了。 他们审问庄子上的管家,管家说上午确实来了个人,但不是前任东家的女婿,是郑淮雇佣的掌柜,这附近的产业都归他管。 郑淮的女婿一直在为他做事,他隐姓埋名都有可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贴出去的告示终于又有了回应。 临近县里有人在一处脂粉铺子里发现了郑淮的小妾。 司徒信马不停蹄赶过去时,铺子里早已没了小妾的踪影,经店主描述,那位顾客的外貌体型确实和郑淮的小妾非常像,而且出手非常阔绰。 案子似乎飞速进展,种种迹象都表明郑淮和其家眷还活着。 可是他们搜寻到的证据并不是铁证,只是配合他们的猜测而已。他们未拿到当事人,一切结论都下的尚早。 案子似乎又陷入瓶颈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来衙门报案,说在城外的城隍庙附近发现一具女尸。 县衙大人陈守急忙派了衙役和仵作去。他根本就没通知司徒信,因为司徒大人他们是来查郑府灭门案的,这种民间的案子与他们无关。 衙役和仵作把尸体带回衙门时,司徒信去衙门正好遇见。 “最近频繁出命案。” “晚饭肯定吃不下了。” 司徒信听见二人在谈话。 “又出什么案子了?”他随口一问。 仵作面色不好地摇头:“是命案,一位夫人在上香的路上被劫财害命后丢进路边草丛里,第二天才被发现,脸都让野兽给咬了,面目全非,都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衙役也唉声叹气,这种看不出相貌的尸体,根本就是无头案,想找到尸体的身份很难,更别提破案了。 “带我去看看。”司徒信对“面目全非”这四个字很敏感,郑淮和其家属不也是被烧的面目全非么。 衙役当然乐意,他正愁怎么破案,有司徒信这个破案能手在,说不定就能帮忙找出线索。 “五哥陪你去,我去叫穆大人?”衙役想着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被他称作五哥的仵作正想同意,就听见司徒信说:“不用了。” 最近他都是落那小子下风,他想找个机会扳回一局。 五哥一听就说:“芋头,你快带路吧,穆大人那么忙,咱们怎能耽搁那么多人。” 衙门的人都有外号,就像他们俩,一个叫五哥,一个叫芋头,大家互相称呼别号习惯了,大名反而很少有人叫起。 司徒信客气地说:“劳烦芋头兄弟带路。” 芋头很是受用,殷勤地引领他来到衙门后院。 地下室是不能放了,那里臭气熏天,看守的衙役都有意见,提出好几次要将他们下葬。不过这牵扯到朝廷命官,陈守也不敢自作主张,这都要看上面的意思。 而司徒信和穆秋,根本没有让他们入土为安的意思。 这具女尸就放在后院的一处空屋子里。 五哥说:“面目很惨,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纵然有仵作提醒,见多识广的司徒信还是被吓了一跳。 女子的衣裳都被撕的一条条的,衣不蔽体,从糊在身上的布条来看,她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应该是位有钱人家的夫人。 身上露着的皮肤,都被野兽咬掉了,露出的肉都已经发黑,有的地方都见白骨。 更悲惨的是她的脸,面皮都撕掉了,脸上的肉也被野兽吃掉,两腮上现出两排牙齿。 这幅样子,就算是至亲,也很难辨认。 司徒信问仵作:“怎么断定是劫财害命呢?” 仵作说:“城隍庙香火很旺,每逢初一十五,附近的县里都有很多人来上香,也不乏有抢劫的案子出现,不过都有两年没出现命案了。她是在去城隍庙的必经之路上被发现的,除了她身上成片的衣裳,别无他物,连首饰都不见一个,我检查过了,她不是处子之身,不过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因此推断她的身份应该是某个大户家的夫人,这起案件应该就是劫财害命。” 司徒信皱起眉头。 衙役心里一惊,莫非司徒大人有别的意见?可他觉得五哥分析的很有道理呀。 “大人莫非有高见?”芋头问。 司徒信说出他的疑惑。 “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去荒郊野外上香,普通人家的女子尚且结伴而去,她为何连个随从都不带?” 五哥一惊,的确是这个道理,是他疏忽了。 “也许是被掠走了。”芋头说。 司徒信:“不乏有杀了夫人劫走丫鬟的可能,不过那是去上香的必经之路,假设歹徒在抢劫时遭到激烈反抗误杀了夫人,动静必定会惊动路人,他逃走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掳走丫鬟。”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翠娘 五哥和芋头面面相觑,断了那么多年的案子,他们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那么肤浅。还衙门的断案能手,在司徒大人面前,根本就是菜鸟一枚。 两人惭愧地低下头。 司徒信继续说出他的见解:“还有,歹徒如果只是为财,杀人只是意外,他拿到财物逃走就是,为何还要毁掉她的面目?” “这不是被野兽撕咬的吗?”二人齐声问。 司徒信:“她身上的确有尖牙咬过的痕迹,不过那都是假象。野兽撕咬东西时,像这么大的块头,一般都用前爪按住,便于撕扯,或者用嘴巴咬住左右摆头,而被撕咬的猎物身上除了牙齿咬痕,肌肉还有撕拉的痕迹,但仔细看这个尸体,只有深深的牙印,没有撕烂的痕迹。那些伤痕,有些烂口很齐,一看就是锐器割开的。” 五哥和芋头又翻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他们就要对司徒大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但是还没完。 司徒信又说:“野兽撕咬她,觅食的可能性大,我猜想深更半夜一只野兽撕咬一具尸体,并不是因为咬着玩,可你看她身上,虽说被撕咬的稀巴烂,可皮肉大部分都连在身上的,并没有丢失。” 二人一看,的确是这样。 司徒信:“她身上和脸上都有咬痕,不过脸上的损失明显比身上多,你们可以说是因为身上穿着衣裳,可衣裳都被撕成布条了,皮肉不可能比脸上完好多少。” “从她的穿着看,她家里生活富裕,那么她彻夜未归,为何不见她家里出来寻人,也不见报案?” “我初步推断,这应该是一桩蓄谋杀人案,杀害她的,应该就是她的近亲。” 五哥和芋头齐齐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断案多年,那些命案,还真有很多都是熟人作案。眼前这位可怜的夫人,不知是遭了哪位亲人的毒手。 “不过,有一事我还想不明白。”司徒信说。 二人:您就别谦虚了,您简直就是神人呐。 司徒信:“不管杀害她的人是谁,为何要毁掉她的容貌?” “就算是她的枕边人、情人、父母兄弟亦或是挚友杀害的她,抛尸就是,为何还要费那么一番周折,难道留着她的脸在,就能被人查出杀害她的人?” 一般歹人作案后都要毁灭证据,难道她的脸也是某一样证据? 一个猜测在司徒信胸膛里翻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他定了定神。 “五哥,麻烦你去把穆秋和李佳琼叫来。” 这个时候,司徒信顾不上和挚友较劲了。 他们来到后,司徒信就把五哥和芋头打发走了。 穆秋听他分析了案子的经过,半天没吭声。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会不会和郑府灭门案有关?”佳琼弱弱地问一句。 两人并没有吃惊,佳琼说出了他们心中所疑。 “请讲。”司徒信说。 佳琼:“先毁容后抛尸显然多此一举,直到目前无人报案,说明在她的亲属心里这个人和不存在一样。前几天不是有人发现了郑淮的小妾,我想着会不会是郑淮恼她暴露,将她杀了泄愤。” “有这个可能。”司徒信和穆秋齐声说。 佳琼:“可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杀了她后找个荒地掩埋不更干净利落,为何还要费那么大周章。” 司徒信:他怎么感觉如果佳琼犯罪,他破不了案。 古时候地广人稀,又没有DNA等先进技术,郑淮杀人后,完全可以将尸体破坏后找个荒野挖深坑掩埋,以后就算被野兽刨出,也腐烂的不成样子,根本就无从查证。 “除非他来不及做这些。”佳琼轻声说。 穆秋接过话:“为了掩人耳目,他必定提前做足了准备,小妾暴露纯属意外,目前风声紧,他难免不会恼羞成怒,不过以他现在的处境,杀人是最愚蠢的做法。他之所以能杀人,我猜想可能是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盘查。” 他们在去往外地的路口都设了搜查官,郑淮家眷众多,携带打量财物,只能走官道。他们设想了诸多可能,比如郑淮当晚就有可能将家眷分批转移走,家里的财物,年前就有可能运送到了落脚的地方。不过大年初五他过寿辰,宾客都来庆祝,他家徒四壁肯定说不过去,所以有一部分财物是在纵火当天转移走的。郑淮累赘多,自然跑不快也跑不远,再加上朝廷当晚就派了朝廷命官前来查案,那位官员别的不行,封锁路口倒是迅速,郑淮没来得及跑,只能在附近县里临时住下,等风头不那么紧了再伺机逃走。 谁知他的爱妾在家里闷不住,怀着一丝侥幸出去走走,结果就被人撞见举报。 郑淮觉得这样待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抓住,那样他就是死路一条,之前的筹谋都白费,他于是乔装打扮一番,走小路逃跑。 谁知路遇盘查的官兵,他的小妾又是个外慧内亏沉不住气的,他担心小妾将他暴露,就把她杀死,当时掩埋已经来不及,他只能选择抛尸。 但小妾的画像已经在各大告示上公布于众,他必须把其相貌毁了,做成被野兽啃咬的假象。 只是他做的再好,奈何司徒大人心思缜密,一眼就看出尸体有问题。 现在只需要想办法证明女尸的身份就是郑淮小妾。 佳琼:这挺难的,古代又没有DNA技术。 “这有何难,”司徒信说:“我们把她身上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特征,这些特征外人不知道,她最亲密的人总该知道,我们让她的家人来认领就是。” “可是郑淮有两个妾,我们怎么断定她是哪一位?”穆秋提出一个问题。 司徒信笑笑:“能恃宠而骄的,当然是他最喜欢的。” 穆秋点头:“还是娶了媳妇的有经验。” 司徒信看了佳琼一眼。 呃,他只是有媳妇,但是没小妾啊。 司徒信不敢耽搁,当即就带着腊月去了一趟衙门,经过询问,得知郑淮最受宠的就是他的第二个小妾,翠娘。 翠娘生的貌美如花,她从青楼长大,不过并不是妓女,她的亲娘芸娘是。当年芸娘有了客人的骨肉,按理说是不允许的,必须喝药打下来,不过因为发现时月份大了,弄不好会一尸两命,芸娘又是头牌,老鸨子不得已才让她生了下来。 芸娘是被爹娘卖进窑子的,但她的女儿不是青楼的人,算是自由身。郑淮去逛窑子时发现了翠娘,被她的美貌打动,就花钱将她娘俩赎了出来,安置在城里。翠娘有了平民的身份,郑淮就正大光明将她纳为妾室。 如今翠娘死于大火中,芸娘还在城里生活着。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认人 线索说来就来,几个人都很兴奋,不过在未查证之前,他们面上都未显露。 接下来就是谁去检查女尸的问题。 他们都对破案感兴趣,不过在寻查这种证据面前都有些退缩,地下室那批尸体的味道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穆秋当机立断:“阿信你对那具女尸熟悉还是你去。” 腊月刚想为自家大人抱不平,司徒大人是跑腿的吗?也是你一个衙门查案的能支使的? “好。”司徒信平静地应了。 他看出腊月的胆怯,又补充一句:“腊月最近胃口不好,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怎么能行,腊月是被那天夜里的刺客吓到了,是因为去了一趟地下室好几天吃不下饭都瘦了好几斤,可他就是做这一行的,他要跟着大人学习断案子,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腊月把腰板一挺:“小的还是随您去吧。” 二人去了停放尸体的房间。 怕光线不好错过什么,司徒信让腊月举着灯笼,他细细地翻看。 腊月忍着内心的不适强撑着眼皮看。 检查完毕,司徒信舒了口气。 “走吧。”他说。 腊月不知道大人查出什么了不,反正他是一眨不眨盯着,什么都没发现。 二人去了后院,司徒信一边洗手一边朝穆秋他们说自己的发现。 “左手食指中间关节有弯曲,骨头上有疤痕,应该是幼年手指受伤留下的。” “右侧膝盖上面有一块胎记,颜色很淡,不知道死者的家属会不会注意到。” “其他的就没有了。” 穆秋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司徒。” 腊月翻了个白眼:有事阿信无事司徒,这个人变的可真够快的。 “那就剩下去找翠娘的母亲了,她住的地方应该不难找。”司徒信说。 穆秋:“这种事怎么还能劳烦你,我这就去把她请到衙门来。” 穆秋让司徒信去吃饭,等他消息。 腊月看着大快朵颐的司徒大人,默默夹了几筷子青菜,然后就饱了。 穆秋很快打听到了芸娘的住所,把人带了回来。 芸娘三十多岁,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由于待惯了风月场所,她举手投足间都带了风尘女子的气息。 “郎君,是哪位大人要见奴家。”芸娘眼睛带着媚,声音粘腻腻的。 穆秋一脸寒霜地把她引进衙门后院。 芸娘这个时候还坚信是衙门里的大人要召见她。 郑淮为她赎身后,她确实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翠娘给她的钱足够吃喝玩乐,只是伺候惯了男人,她时不时的冷清的慌。但为了女儿的名声,她再寂寞也坚决不去招惹男人。 只是前阵子她痛失了女儿,等她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时,钱已经花光了。 郑淮也死了,她没了经济来源,只能重操旧业。享惯了自由身,青楼她是不愿意去了,就在自己家里营业起来。 不愧是曾经的青楼头牌,她很快就小有名气,时不时的还有人将她请进宅子里,她也乐意去,这样价格会更高。 不过前两天她得到了一个惊天消息…… 今个来了一位小郎官请她,她本来可以不去的,只是这小郎君长的实在太好看,她动心了,能伺候这等男子,倒贴钱她也愿意。 只是她巴巴地一路跟着来到了衙门,小郎官的脸还是紧绷的,甚至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 芸娘明白了,请她来的不是他,而是他上头的人。 说实在的,芸娘不再年轻,能找她的大都是糟老头子,芸娘将衙门里的人想了一遍,能有这么大胆子将她请进来的,也只有县衙大人,这个人是这里最大的官,年纪也对得上。 好吧,芸娘只能认了,能伺候县衙大人也不错。 然后穆秋就将她带进一间屋子里。 “人带到了。”穆秋解脱似的说出这句话就躲到佳琼身后。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怖了,举止奇怪还一身的脂粉气,熏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看到司徒信和李佳琼,芸娘愣住了。 这……这么多人,她一开始不是没怀疑过他们是不是找她问话,是不是那件事走漏了风声,可哪有审讯人不去大堂或者审讯室而去后院这么僻静的地方的,很显然他们是找她…… 纵然是在青楼时最风光的时候,芸娘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会玩的吗?她在顾客的嘴里是听到过一些,还穿上什么衣裳扮演什么戏角儿的。 好吧,看在这三位小郎君都生的眉清目秀的份上,她什么都认。 就是,太刺激了,会不会很累? 芸娘脸上闪现兴奋的潮红。 “客官,奴家要不要换上囚服?”芸娘害羞又主动地问。 换上囚服,玩官兵捉囚犯的游戏,谁抓到她谁就…… 穆秋和司徒信都听的云里雾里的,只有佳琼似乎听懂了。 呃,她上辈子可是什么都知道的老阿姨。 只是眼前这位阿姨,您是从岛国穿越过来的么? “不用换衣裳,”佳琼说:“只是让你认个人。” 想到这个女人看到那具恐怖的尸体后会失控尖叫,为了不让耳朵遭到荼毒,佳琼决定给她打个预防针。 司徒信却动作超级迅速地掀开墙边盖着的白布。 “喏,在这里。” 芸娘只看了一眼就…… 佳琼刚想捂住耳朵,却只听到一声闷响,再然后就没了任何声息。 芸娘吓晕了。 司徒信和穆秋都不想动这个女人,佳琼只好自己来,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鼓捣了半天芸娘终于转醒。 “啊……”芸娘刚想补上刚才没来得及发出的那声惊叫,佳琼一把捂住她的嘴。 “客官,你们到底想让奴家做什么?”芸娘带着哭腔问。上来就给她整血淋淋一个死人看,她严重怀疑他们不是叫她来做那事的。 “就让你来认个人,”佳琼知道让芸娘将女尸从头到脚翻看一遍是不可能,就直截了当对她说:“你女儿身上有什么特征除去样貌还让你能将她认出来的。” 芸娘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她才从惊惧中反应过来,然后陷入另一种惊惧。 她的女儿,翠娘,不可能。 芸娘定了定神,才颤抖着发出声:“官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说客官也不再自称奴家,这个女人结束营业恢复正常了。 佳琼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女儿已经在大年初五丧生了,让你来,我们不是有意重新给你伤口撒盐,只是那个人,真的有可能是翠娘。” “不可能,”芸娘矢口否认:“翠娘明明已经。”她说到这里猛然闭嘴。 芸娘不敢说话了,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只是官爷说那个人……芸娘怯怯地朝墙角看了过去。 佳琼紧紧盯住芸娘的眼睛。 芸娘的目光掠过女尸的左手,又折返回来,盯住那里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用刑 看芸娘的反应,佳琼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她起身朝墙边走了过去,将女尸的左手拿下来。 芸娘赶紧把目光转向别处。 “官爷别这样,我……我害怕。”芸娘低声说着,眼睛还是忍不住看了女尸的左手几眼。 她生怕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想要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女儿。 佳琼给司徒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芸娘带过来。 司徒信看向穆秋。 穆秋也没动,他才不要去碰那个女人。 佳琼只好说:“你过来看看。” “不。”芸娘拒绝。 佳琼知道,芸娘这种混迹风月场所的人很滑头,想从她嘴里弄出句实话不容易。 如果芸娘知道翠娘其实并没有死,就算她认出这是翠娘也不会承认的。 不过嘴巴可以不认,人的情感不会说谎。 佳琼只好自己动手,走过去一把将芸娘提起来扔到女尸旁。 芸娘还在反抗,不过抵触情绪没那么大了,她也很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芸娘。 但愿不是,因为前两天。芸娘赶紧止住自己的思绪,她什么都不能说。 佳琼扯过芸娘的手,把女尸的左手塞进她手里。 女尸的手,血淋淋的,粘粘的,一股冲鼻子的血腥味。 芸娘满脸惊恐,想要往后退。 佳琼注意观察着芸娘的反应。 芸娘用手捻了捻女尸的食指。 “不,不可能的。”芸娘的脸上闪现出惊恐、不肯相信、绝望。 翠娘小时候调皮,拿刀子玩,一不留神摔倒了,刀子狠狠划过手指,连骨头都露出来了,手指头差点不保。 芸娘回忆起往事,手颤了颤。 佳琼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无语多问,答案已经明了。 她将芸娘带出房间,芸娘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表情,转而是一种呆滞,似被抽空了一般。 接下来就是如何要让芸娘开口了,将知道的都吐出来。 她悄悄和穆秋商量谁去审问芸娘。 穆秋怂恿司徒信去:“司徒是刑部的断案高手,他肯定能有办法让芸娘招了。” 司徒信面无表情地说:“审讯犯人你不也很在行吗?” 穆秋:“我习惯用屈打成招,咳咳,打女人,我不擅长。” 司徒信瞄了佳琼一眼,又幽怨地盯住穆秋:这小子什么意思,说的好像他打女人很在行似的。 二人推脱着谁都不肯去。 佳琼很是犯难,揍人她有两下子,打嘴仗她也不会,总不能让她揍一个女人吧。 最后三人决定让衙役来,司徒信在一旁观看。 他们将芸娘带进审讯室,司徒信叫了个衙役来。 衙役一看见姿色甚好的芸娘,喉咙翻滚了一下。 审讯开始了,果然很艰难,芸娘一直呆呆的,问急了就说我只是一个妓女,你们把我带进来看尸体,你们太欺负人了云云。 衙役也很着急,我知道你是干这行的,所以你赶紧说啊,等你招供了爷自会把你带到僻静处欺负欺负你。 芸娘怎么都不肯说,衙役心一横,看在你有几分美色的份上本不打算对你动刑的,是你逼大爷动手。 衙役将对女犯人用的刑具拿来。 司徒信在刑部任职多年,虽说经手的案子无数,却还没遇到过女刑犯,对女人动刑,那画面他有些不想看。 衙役看出他的别扭,对他一拱手:“还请大人回避一下,省的污了您的眼睛。” 司徒信在出去前对衙役说:“不要下太重的刑。” 一个刚刚得知女儿噩耗的可怜女人,她本没犯事,只要把知道的说出来就好,司徒信对她多少有些怜悯之心。 衙役嘴上答应着,将司徒信请出去了。 关上门转过身,衙役换了一副狰狞的表情,迫不及待朝芸娘扑了过去…… 审讯室铜墙铁壁,司徒信他们在外面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只不过一炷香功夫,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他们齐刷刷看过去。 衙役脸上有一道挠痕,衣衫有些许凌乱。 “女犯死了。”他慌里慌张地说。 司徒信急忙冲进去,芸娘已经脸色煞白倒在地上,头上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司徒信探了探她的鼻子,已经没了声息。 穆秋也冲上前去,查看了一下芸娘的伤口,然后看了一眼衙役。 衙役指着墙上的血污:“就是撞在那儿的,我只对她用了一件刑具,她受不了就挣脱我撞墙自尽了。” 芸娘刚确定过翠娘的死讯,也目睹了女儿的惨状,内心承受不了寻短见也是有可能的。 司徒信和穆秋对视了一眼。 穆秋点头:“好的很,你做的很漂亮,我们差点就信了。” 衙役这才反应过来穆秋是在和他说话。 司徒信有些失落:“是我们大意了,审问女犯人我们不擅长,但也不该贸然将她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不是所有衙门的人都值得信任的。” 他捡起地上的刑具:“对女人用刑我不忍心,对男人用刑我可是轻车熟路的,说吧,你是自己招认还是等着我们严刑逼供。” 衙役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别乱来,我可是官府的人,你们不能对我私设公堂。” “那好,去把陈守叫来。”穆秋说。 让陈守在一旁看着,省的过后他翻供。 佳琼麻利地跑了,不多时就带着陈守一溜小跑过来。 陈守跑的满头大汗,在路上他就听佳琼粗略说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他心里直骂娘,张二这个狗娘养的又给他惹祸了。 话说几位京城来的大人识人不准啊,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证交给张二独自审理呢,张二那德行,要不是碍于家里有点关系,陈守早把他赶走八回了。 不过今日就只有张二一人当值,司徒大人选他也是没谁了。 张二已经被司徒信绑了,吊在死去的芸娘旁边。 陈守张嘴就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这回谁也保不了你。” 张二装出一副无辜样:“大人,您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向着外人说话,我什么都没做啊。” 司徒信懒得和他废话,他让穆秋动刑。 穆秋:他不想让佳琼看到他残暴的一面。 不知道为何,司徒大人也不想。 佳琼拎起一节铁鞭朝张二挥了过去。 入耳的是铁丝和皮肉相撞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但让人听的头皮发麻,更别说眼睁睁地看着了。 张二没命地嚎叫起来。 佳琼试完铁鞭,又去试钢锤,觉得钢锤不好玩,她力气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砸没命,还是铁鞭好玩。 哼,打女人她下不去手,打男人还是坏的流脓的男人嘛,她还是应新得手的。 司徒信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佳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他只以为她脑子好使胆子大不怕死人,没想到打起人来下手还挺狠。 他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穆秋,这小子以后敢不老实,呃,目睹完佳琼行凶的过程,他还敢不老实? “别打了,我招。”张二鬼哭狼嚎地喊。 过去只有他对犯人用刑的份,亲自尝到受刑的滋味他还是头一次。 过去他对别人用刑有多爽,这会儿他就有多悲惨。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即将水落石出 这时候他承受着身上的剧痛,还有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因为他的一时贪念,他的官路走到了尽头,他很快就要沦为阶下囚了。他即将和那些犯人关在一起,他以前是怎么对待那些囚犯的,心情好了拿他们当畜生耍着玩,心情不好了就打他们泄愤,那些犯人谁不恨他入骨,以后他要和他们关在一起,张二一想到以后的遭遇就浑身抖若筛糠。 “大人是怎么发现的?”张二觉得自己做的很好了,凭什么那二人只看了一眼就断定有问题。 司徒信指了指芸娘的伤口:“那根本不是撞的,是用钝物砸出来的。” 张二把人砸死,然后提着芸娘的头碰了下墙壁,原来伤口也有区别啊,芋头他们总是议论司徒大人断案如神,看来是真的,是他大意了。 张二哭丧着脸把事情的经过坦白了。 芸娘在受完第一道刑就受不了,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了。 张二听完,像在听一件惊世骇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是一阵窃喜。 芸娘说的如果是真的,看这女人的德行,她不敢说谎,那么她说的就是真的了。 如果他把这件事偷偷按下来,然后去郑淮落脚的地方邀功,郑淮念他护他有功,肯定给他不少赏钱。 郑淮那么有钱,给的银子必定是一辈子都受用不尽的。 张二利益熏心,芸娘知道的太多,她是断然不能留了,于是他当机立断,拿铁锤将她砸死…… 陈守吸了一口冷气:“张二啊张二,我只以为你是个贪财好色之徒,没想到你还这么心狠手辣,要不是大人们独具慧眼识破了你,你这种东西还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恶多久。” 张二知道他接下来面临的是什么,抱着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守吩咐人把张二押进大牢,单独关押,等罪行判下来就收监。 司徒信他们几个人去了后院。 张二从芸娘嘴里知道了一部分真相,虽说费了一番周折,真相还是来了。 而且和他们猜测的一样。 郑淮做出被人灭门的假象,然后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府邸,企图远走高飞。 谁知官府来的太快,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能在临县藏起来。 本来躲着也没什么事,他躲的庄子很隐蔽,而且庄子不在他自己名下,官兵根本想不到会去那里搜查。 问题就出在他的爱妾翠娘身上,翠娘耐不住庄子上的清冷,偷偷溜到城里去玩,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雇了辆马车直奔虎林她娘住的地方。 芸娘已经接受了女儿惨遭不幸的现实,突然一个大活人出现在眼前,她差点以为见了鬼。 翠娘把一切都告诉了芸娘,并让她安心等着,等自己在那边安顿好就接她过去享福。郑淮最宠爱翠娘,芸娘对女儿的许诺深信不疑。她客也不接了,收拾好行装美滋滋地等着女儿来接她。 谁知就等来了穆秋,就看到了女儿的死状,短短几日她就经历了大悲大喜然后又是大悲,自己也在衙门的审讯室里香消玉殒。 佳琼撇撇嘴:“从她一进来我就知道她有问题,她肯定知道翠娘还没有死,哪有死了女儿一点都不悲伤还满脑子想着风月之事的。” 穆秋和司徒信一脸茫然,他们怎么没看出来?芸娘确实是挺会撩人搔首弄姿的,说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他们以为那是性格使然,可芸娘哪里提风月之事了? 佳琼:嗯,两位都是乖乖男,一看就是没去过青楼。 她忍不住看了穆秋一眼,她的小相公还挺纯洁的嘛。 穆秋被她看的一头雾水,这眼神,怎么和他幼时得到了夫子的夸奖他跑到母亲面前邀功请赏时母亲看他的眼神差不多? 佳琼欣赏完自己的小相公完毕,然后又扯到案子上来。 这会儿顾不上风花雪月,案子就要水落石出了,赶紧收摊回家要紧。 芸娘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郑淮的落脚点。 翠娘为让芸娘安心,还把他们即将转移藏身的地方给她说了,是在临县,也是一座庄子。 这个庄子是郑淮多年前的一位徒弟送给他的,郑淮转手就送给了自己的女婿。 郑淮贪污数额巨大,他名下不敢有太多房产田产,他女婿也不敢太过招摇,那些财产的安置都是经他女婿的手,找可靠的人过了户的。 所以郑淮藏在那处庄子里,官兵也无处查找。等风头一过去,他再携家眷逃离大兴,去漠北一块当他的土皇帝去。 没错,他要去齐国。 司徒信赶紧调集御林军,带上衙门的兵马,马不停蹄朝郑淮藏匿的地点奔去。 本来穆秋不打算让佳琼跟着的,郑淮若还没逃走,两方相见,郑淮穷途末路必定做垂死挣扎,双方少不了是一场恶战,刀剑无眼,他担心伤了佳琼。 让他独自面临危险佳琼怎么会放心,她执意跟着。 被强塞了一把狗粮的司徒信只得催促二人:“快走,别耽误了。”说完他一夹马肚子冲了出去。 佳琼骑马跟上,穆秋无奈,只得紧紧跟着他媳妇儿。 他们在天黑前赶到了那处庄子前。 庄子大门紧闭,拍门不应。 他们一行人骑马滚滚而来,郑淮一直派人盯着外面的动静,他早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事不宜迟,司徒信立即让人砸开大门。 门应声而开,紧接着数道箭从门里射出。 还好撞门的官兵拿着盾牌。 “冲。”司徒信挥手下令。 然后就是密集的箭从暗处射出。 话说郑淮这个小小的刺史装备还挺齐全,一定没少贪污。 对待这种食民脂膏的,就应该抓住一顿猛揍。 司徒信手持长剑,噼里啪啦就把飞到眼前的暗箭扫落了。 箭放完,就是厮杀了。 一群手拿利剑的高手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穆秋:从人数上看他们落了下风啊。 不过一交手,这些人的武功都在御林军之下。郑刺史,不过如此。 一不留神,穆秋看不到佳琼了,虽说她的功夫了得,奈何对方人多,而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无心恋战,杀出一条路冲了出来。 佳琼,我的佳琼,你可别有什么事儿。 穆秋七拐八拐,终于看到了一脸血污,身上血迹斑斑的媳妇儿。 佳琼踩着数不清的尸体,气定神闲问他:“有事么?” 穆秋:“没,我只是路过。” 短兵交接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对方冒出来的人已经悉数被他们拿下,他们带来的人,就几个士兵受了点重伤,几位御林军受了点擦伤,剩下的都没有大碍。 “搜。”司徒信挥手下令。 胜利就在眼前,只要逮到郑淮等人,案子就算破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结案 案子了结,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 佳琼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她这次可是出了汗马之劳的,功不可没,不知皇上会不会兑现封赏的承诺,她能不能混个县主当当,当上县主就能风风光光嫁给穆秋。哎呀她和穆秋还八字没一撇呢,怎么还想着嫁人了。 “媳妇儿。”穆秋在她耳边喊。 不好,一激动说秃噜嘴了。 穆秋赶紧一指前方分散佳琼的注意力:“快看。” 那边御林军押着一群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佳琼见过郑淮的画像,认出被御林军押在中间的就是郑淮。 他左边是一位年纪稍大点的妇人,右边是一位年轻俏丽的,旁边还有一个瘸腿的青年挽着她。 佳琼扫视了一圈,脸上带痣的,腿瘸的,和郑淮眉眼相似的,啧啧,通告上的人都在这了。 三十多口子人呢,不是在初五那天晚上丧身歹徒刀下了么,怎么都在这呢。要不是事先有所查证,佳琼都以为这是大型投胎现场。 司徒信一扬手:“都捆上,带回去。” 郑淮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他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就被捆了双手扔进囚车。 一番交战下来,天已经黑透了,司徒信留下一部分人收拾残局,他押着郑淮等人回虎林。 来的时候他们可以策马狂奔,回去的时候天黑路远,还要拉着囚车,等他们回到虎林衙门时,天已经快亮了。 衙门门口灯火通明,陈守持守而立,他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见到司徒大人和穆大人都安然无恙,他松口气,朝廷命官活的好好的,他的官帽才能戴稳。 然后他就看到了囚车里的人。 这就破案了啊。 陈守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朝囚车一拱手:“郑刺史,别来无恙,您这是闹的哪一出。” 郑淮过寿辰,他还去道贺了的,谁知到了晚上郑府就遭了那样的灾难。 不是郑府的灾难,是百姓的灾难。替郑淮和其家眷死去的人,不都是他搜集的无辜百姓吗? 陈守用手指了指郑淮的头:“郑刺史,你好狠毒的人,本官在衙门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贪婪、自私、丑恶的人没见过,可像你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就让三十多口生灵涂炭的,还是头一个。本官记得你的长子已经成家,还有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那样小一个孩子做替身,你可想过他父母有多痛心?” 郑淮冷哼一声:“你这个鼠辈少指责本大人,要不是翠娘那个不中用的,本官还能被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抓住?” 穆秋和司徒信对视一眼,看不起他们?好吧,一会让郑淮尝尝他们的厉害。 “把人带到审讯室,外面严格把守,本官要和穆大人亲自审讯他。”司徒信下令。 他们一夜未睡,审讯整整进行了一上午,等他们从审讯室出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眼下已经真相大白,他们是立即回京,还是歇一晚明天再走? 话说好累,好想倒头就睡。 司徒信:“把人看好,我们吃过饭立刻回京。” 夜长梦多,而且他们从郑淮嘴里问出的东西太……还是交由皇上处理吧。 他们马不停蹄回到京城。 等到了金陵时,天已经黑透,城门都关了。 司徒信叫来守城的侍卫,把一只令牌交给他看。 侍卫一看是皇上给的令牌,司徒大人是奉皇命去查案,如今有要事禀报。他不敢怠慢,确认囚车无异常后就把人放了进去。 皇上正准备睡下,就听崔公公来报,司徒信求见。 还有他的外孙子穆秋。 还有一个小伙子。 去查个案子,需要那么多人吗?他的外孙一个人就足够了,那些人肯定是想沾光讨赏的。 皇上已经从崔公公嘴里得知司徒信是压着犯人进京的,就认定破案子是他外孙的功劳。 “这案子破的也太快了,你看看别人去一个月不顶用,秋儿去了几天就把主犯捉拿归案。”皇上和崔公公吐槽。 崔公公含笑拍马屁:“还不是穆公子天赋异禀,破案神速,这真是社稷之福啊。老奴觉得您这些外孙中穆公子是最随了您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皇上听着很受用。 司徒信、穆秋、佳琼走进御书房。 佳琼其实是打了退堂鼓的,皇宫哪有那么好进,弄不好她县主没捞着,再丢了小命。 穆秋早就看出了她破案立功的急切,佳琼并不是贪功的人,要不然早在官银案中她就不会藏着掖着了。穆秋虽猜不透佳琼的意图,不过他还是拉着她进了宫。 皇宫穆秋经常来,皇上就是他姥爷,他怕甚。 可是这次带了媳妇,他就莫名有点心慌。 不知佳琼这个媳妇儿姥爷能不能看的上,万一他老人家反对,母亲是不会和皇上顶撞的。 穆秋索性心一横拉住了佳琼的手。 他就要让姥爷知道,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了,他要对佳琼负责。 皇上看见穆秋牵着一位小伙的手走进来,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的确是他眼花了,那是个姑娘,不是公子。 吓他一跳,他以为找到了穆秋不肯娶妻的真相。 咦,难道这就是真相。 “臣司徒信,来向皇上禀报案件……” “秋儿先说。”皇上打断司徒信的话。 他才是这件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好吧。司徒信暗暗腹诽。 穆秋只好向皇上汇报:“我们一开始就发现了疑点……” “不是这个,”皇上打断了外孙子,一指佳琼:“是这个。” 穆秋这才想起来还拉着佳琼的手。 天,他刚才一激动就忘了正事了。 案子啊,过会皇上知道了案子的缘由,肯定龙颜大怒,肯定心情不好,他这个时候朝皇上坦白和佳琼的事,皇上能有好心情,那他和佳琼岂不要黄了? 穆秋心一慌把手松开。 佳琼活动一下被穆秋握的发疼的手,他怎么比她头一次进皇宫的人还紧张,皇上不是他外姥爷吗,他怎么怕成这样? 穆秋定定神,不慌,要慢慢的说,诱导着说,让皇上认可佳琼,然后连夜赐婚。 从哪里说起呢? “她,是我媳妇儿。”穆秋一慌就整出这么一句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皇上等了半天,就没见穆秋有下文。 佳琼简直不要太惊讶。他们不是一直都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吗?她什么时候成他媳妇了?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司徒信着急汇报完回家交作业。 “皇上,要不还是臣来说?” 皇上点头:“你说。” 司徒信于是就说了。 光郑淮如何筹谋那桩灭门案就洋洋洒洒高谈阔论一炷香功夫。 然后就是他们如何破案,穆秋发现了什么,李佳琼发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似曾相识 皇上终于从司徒信的话中提炼出来一句有用的信息:原来她叫李佳琼。 臣子的女儿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难道是富商的女儿? 富商也行,不能光和当官的联姻,经商的也得笼络。 司徒信把案子的经过说完了,皇上很是满意,说:“你们功不可没,赏赐的事朕日后自有定夺,司徒信先退下。” 他要关起门来好好的问一问秋儿与佳琼姑娘的事。 司徒信茫然地看了看皇上:“臣还没有说完。” 皇上:“你不是把案子的经过都说了吗?” 司徒信:“臣只说了案子,还未说郑淮的作案动机,还有和他牵扯的一些人。” 皇上:作案动机,当然是想拿钱跑路。 皇上耐着性子说:“好,你说。” 司徒信知道,皇上的重心还在穆秋那点儿女情长上面。 等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皇上恐怕就没有这种好兴致了。 穆秋,对不住了。司徒信在心里道一声抱歉,开始说起郑淮的事。 “郑淮之所以这么胆大包天,是因为背后有人庇护。” “他仗着靠山横征暴敛,贪下巨额银两。” “他欺上瞒下,至百姓于水火。” “他曾参与过官银丢失案,名义上官银下落不明,实际上都被他收入囊中。” “他听说靠山大势已去,生怕东窗事发小命不保,就生出金蝉脱壳的点子。” “他利用各种手段,从民间搜寻到和他及家眷外貌特征相似的人,杀害后然后毁面焚尸。” “他已经将部分财物运送至北齐边境,就等着靠山将通关碟文给他送来,就携带一家老小去齐国度过余生。” “他的靠山就是……” 就算司徒信不说,皇上也能猜到是谁了。 能沾手官银,还能弄到通关文书,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放眼天下,有这个权利还有这等悖逆之心的,除了他这个逆子还有谁? “是太子。”司徒信说。 皇上难过地扶额,他都顾不上愤怒了,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逆子。 劫官银,滥杀无辜,结党营私,培植势力,他怎么不上天。若是让他做了皇帝那还了得。 还勾结齐国,不知道齐国是大兴的宿敌吗? “来人,去传太子。” “嗻。”崔公公低低应了一声。 “慢着。”皇上突然叫住崔公公。 “你回京一事可有惊动别人?”皇上问司徒信。 司徒信回答:“未曾惊动任何人。” “那好,你回去吧,朕累了。” 累了,也伤透心了,皇上想歇息一晚上,一切赏罚论断明日再说。 可他又怎么能睡得着? “你们都退下吧。”皇上无力地摆手。 穆秋他们一行人来到宫外。 这么晚了,穆秋本来可以在秦妃宫里凑合一晚,不过佳琼要回家,他要护送她回去。 司徒信也要赶紧回家交作业。不光老皇帝睡不着,他今晚也睡不好。 结果却不是司徒信想的那样。 他回到府里就疲惫地躺在床上,妻子为他褪去衣衫鞋袜,又为他擦去脸上的尘土,洗了脚,等想为他换中衣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睡的沉沉的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皇上就传召让他进宫。 所以他不光今天没捞着交作业,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 皇上正在考虑分赏问题。 按理说这三个人功劳相当,难道平分? 这个时候清阳公主就进宫了,她是来为佳琼请赏的。 要说赏赐,利不重要,名才是她最需要的。 “父皇,秋儿对佳琼姑娘死心塌地的,这辈子非她不娶,女儿也是没办法。” “女儿知道这个时候来叨扰您实属不孝,可秋儿那孩子对我死缠烂打的,我不答应他进宫为佳琼姑娘请赏,他搅和的女儿连饭都吃不了。” “婆婆又催的紧,父皇也知道秋儿的婚事是穆家一家子的心病,他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如果娶不成那位姑娘,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就不娶妻了。” “女儿并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只是佳琼姑娘的出身,不是女儿有门第观念,是堵不了众人的嘴,女儿怕她进门后难免会出现在贵胄云集的场合,担心她受不了别人的议论。” “眼下就剩下个门第问题,不是女儿夸夸其谈,佳琼不光有落雁之姿,更是聪慧过人,不瞒您说,秋儿着手的几个案子都是她协助破解的,这样的女子能嫁到穆家,并不是她高攀,而是穆家之福。以她的才智,就算封她个县主她都当的起。” 清阳公主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她该尽的力都尽了,接下来就看父皇的意思了。 皇上好半天没说话。 “父皇。”清阳公主等了一会不见皇上回应,就喊了一声。 “嗯?”皇上应了一声。 “父皇,您的意思是?” “咳咳。”皇上有点尴尬。他刚才在想怎么处理那个逆子,没注意清阳说了什么。 呃,好像是关于秋儿和那个女子的,女儿这是来朝他求情来了,想让他点头同意他们的婚事。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出身。 做妾也没什么,可是娶为正妻…… 皇上腹诽了一阵,秋儿有妻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一根筋的。 刚才清阳提了什么来着,封为县主,当了县主身份地位就不一般,虽说与皇亲国戚相配还差了很多,但总能说得过去。以李佳琼的功劳,封县主确实不为过。 “那就封县主吧。”皇上说。 清阳公主一瞪眼:“您同意了?”她还以为父皇会激烈反对呢,都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 “一个县主而已,朕定的政策当然不能反悔。盛况的长女不日就要大婚,她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也封她个县主,这些就交给你母妃去办。” “父皇,”清阳嗔道:“女儿说的是秋儿的婚事,您没有意见吧。”感情她说了半天,父皇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 “这个呀,咳咳,做侧室不行吗?” 清阳犯愁说:“秋儿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坚决不纳妾,即便佳琼不是县主,他也不在乎她的平民身份,如果长辈们不同意,他就出家当和尚。” 皇上刚想骂一句这混小子,忽然觉得这话听着好熟悉,是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不是听别人说,是他自己说过。他还是王爷时,微服去街上玩,遇到了男扮女装出来溜达的穆如烟,也就是现在的秦妃,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非常熟的那种。他怕暴露身份,就给如烟说自己是商户的儿子,没想到如烟更会扯谎,干脆对他说她是平民家的女儿。 后来两人感情好的不得了,父皇母后给他张罗婚事,他就提出要娶如烟做正妻。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敷衍 还说不在乎她的平民身份,如果父皇母后不同意,他就出家当和尚。 母后先稳住他,私下里去调查如烟的身份,结果查出她的父亲根本就不是平民,而是兵部侍郎。 民女摇身一变成了兵部侍郎的嫡女,两人的八字还很合得来,婚事算是水到渠成、皆大欢喜了。 谁知半路杀出个夏家来,夏相要把嫡女嫁给她,一个是侍郎,一个是柱国,身份相差巨大,母后权衡再三,娶了夏家女儿,他才有可能在夺嫡中胜出,当机立断求父皇给他和夏姑娘赐婚。 他抗争不成,只好娶了夏家长女做了王妃,几年之后,他做了皇帝,夏家长女做了皇后,他才把如烟接进宫封为妃子。 他和如烟感情甚笃,如果不是夏家从中作梗,他不会封那个逆子做太子,也不会一直让如烟委屈妃位那么多年,封个贵妃完全可以的。 往事浮在心头,皇上一阵感慨。秋儿的深情多半是随了他。 “她已经不是平民,是朕亲封的县主,谁敢小瞧了他去?清阳,长乐侯已经是位高权重,你的那两个儿媳都是出自高门,树大招风,让秋儿娶佳琼县主,还能让穆家少些非议。” 得,这就县主长县主短了啊。 还反过来劝起她来了,那就是不反对了呗。 清阳公主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次日,皇上召司徒信、穆秋、李佳琼三人进宫领赏。 金钱地位司徒信和穆秋都不稀罕,可除了这些,皇上没有别的可以赏赐的了。 就分别赏他们黄金百两,司徒信官位进了一爵。穆秋在衙门本就没什么官职,皇上赐了他一个从六品。 轮到佳琼了。 皇上清了清嗓子,说:“作为女子,你能立下这等功劳实属女中豪杰,有你这样的子民也是朕的福气。只是女子不能为官,朝堂不能有你的一席之地,朕都觉得遗憾。朕思来想去,赏你黄白之物太过庸俗,配不上你这般女子,朕就封你为县主,如何?” 佳琼在听到皇上赏给穆秋他们黄金时,小心肝那叫一个颤,黄金耶,皇上不能厚此薄彼,也会赏她的吧。 谁知到她这里就…… 佳琼在心里呐喊,我不嫌俗气啊,我觉得挺般配的。 佳琼强颜欢笑,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状:“民女多谢皇上恩典。” 皇上:他怎么觉得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还有几分委屈似的。 “你不能自称民女了,要称臣女。”皇上纠正。 什么民女臣女的,又没有俸禄,空有个名头。哦,也不完全是,可以嫁给穆秋了。 佳琼又一次恭恭敬敬地谢恩。 皇上:这次瞧出几分真诚的意思了。 几个人出宫回家,皇上、秦妃封赏的圣旨懿旨很快就到。 傍晚时分,佳琼等来了秦妃娘娘的懿旨。 “奉天承运,秦妃召曰……” 然后就是细数佳琼的功劳一大堆,佳琼跪在地上,听的昏昏欲睡。 “特赐封县主,赏县主府一座,良田百倾,黄金百两。” 佳琼为之一振。 原来不光封县主,还有点缀。 房子、天地还有金子…… 太监宣读完毕,又拿出一只锦缎盒子:“秦妃娘娘对你赞美有加,这是娘娘单独赏给县主的。” 佳琼叩头谢恩,接过来懿旨和盒子。 盒子里是几件做工精美的首饰,佳琼快做秦妃外孙媳妇了,她提前表示一下。 御赐的宅子就在喜鹊胡同,说来也巧,就和佳琼的宅子隔了一座墙,把墙开个月亮门整个宅院就能融为一体了。 就是这么大的宅院她住着更显空旷,还是尽快让渝修回来读书。佳琼如今是县主,渝修就可以进国学班读书。 这天穆秋又来找她。 穆秋今日穿了件暗红色长衫,腰间束了一根颜色较深一些的绣祥云锦带,连佩戴的玉佩上都挂了一串木雕红豆。 穿的真是喜庆,别说,看惯了他穿黑色,猛一穿红色让人眼前一亮。 黑色冷酷,红色较暖,总之有颜值在,穿什么都好看。 佳琼欣赏完自家帅哥,才发现穆秋手里还捧着只大盒子。 “给你的。”他说。 佳琼打开,居然也是一件衣服。而且也是红色的。 搞什么,情侣装? “明天就是盛大姑娘大婚的日子,我们一同去喝喜酒。” 穆家本就和盛家来往不多,长乐侯和盛况是同僚,他女儿出嫁,长乐侯送份礼表达心意就是,不用亲自登门道贺。 这不是佳琼和盛家姑娘交好,早在几日前她就收到喜帖,在盛秋月出门这天,她还要在闺房里全程陪同。 佳琼去,穆秋就琢磨着和她一起去,在众人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佳琼愿意带着穆秋去,只是穿的这样喜庆不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成亲的是他俩。 “哪有喝喜酒穿红色的。”佳琼说。 穆秋挠挠头:“我就想着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还穿黑色不好吧。” 佳琼穿惯了男装,最近穿的衣服就没换过别的颜色。 佳琼感觉好笑,就算不穿黑色,难道除了红色就没有别的颜色了? “你穿的这身倒是适合,不过我明天要陪盛姑娘出门,和新娘子穿颜色一样的衣服可不好,会让人以为我要抢她风头,我箱笼里还有几套衣服,我挑身穿上就是。” “那好吧,这身衣裳是我跑了好几家才选中的呢。”穆秋扁着嘴,委屈巴巴地说。 “这身衣裳你也留下,我会穿,不过不是明天。” 穆秋这才露出愉快的小孩子目标得逞的笑容。 “中午吃什么?”佳琼看看时候不早了,就说:“我去做饭。” 穆秋说:“我帮你烧火。” 佳琼以前是不会做饭的,不过自从娘不在家后,她慢慢就学会了做饭,厨艺还不错。 她和穆秋两人,一个在灶台忙活,一个在后头烧火。 像不像两口子? 次日一早,他俩并排来到盛府。 盛秋月出门是在傍晚,这个时候宾客来的还不多,就只有一些近亲。盛秋月在京城朋友一只巴掌都能数得清,佳琼算是其中一个。 管家和一个资历较老的嬷嬷在前头忙活,嬷嬷把佳琼引进盛秋兰的房间。 盛秋月因为有孕不方便来,屋子里除了丫鬟就只有盛秋兰一人,显得非常孤单。见佳琼进来,盛秋兰眼睛一亮。 “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好闷,秋月有孕不能来,老家有风俗,孕者不能去有喜事的场合,说是会给人家带去晦气,我是她亲姐姐我才不在乎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风俗。”一见面,盛秋兰就不断地朝佳琼抱怨。 出嫁是人生一件大事,盛秋兰当然希望最亲的妹妹送她上花轿。不过风俗就是风俗,盛秋兰不在乎,她的婆家人不可能不在意。 佳琼安慰她:“正因为是亲妹妹,她才希望你的婚礼不能出任何状况,她人虽不能来,打心眼里可是为你高兴的,再说张府离长公主府不远,你们姐妹有的是相聚的机会,不差这一回。” 佳琼这样一说,盛秋兰的心情才感受些。 佳琼见她还穿着常服,问:“怎么还不换上嫁衣?” 盛秋兰:“婚礼是在晚上,穿那么早干嘛,连走路都不方便。反正我今天一天都不能出房门,穿什么别人又看不到。”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出难题 佳琼看看很淡定的盛秋兰,心里有了猜测。 “那你有没有试试嫁衣,合不合适。”佳琼状似无意地问。 盛秋兰:“嬷嬷们找了个和我身量差不多的丫鬟试过了,挺合身的。” 听听,这叫什么话,连嫁衣都懒得试。 其实也不怪盛秋兰敷衍,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就要成为自己相公了,想想都觉得奇怪,根本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可是张文远可是传说中的又帅又有才人还文质彬彬的。 但是盛秋兰可是传闻中的煞姐,张家是十分不乐意这门亲事的,还不是迫于皇上的淫威。 佳琼把劝慰盛秋兰的话放进肚子里,这强扭的瓜,可不是她三言两句就能劝的通的,但愿他们婚后能慢慢培养出感情。 佳琼一边陪盛秋兰唠嗑,一边看丫鬟嬷嬷们忙碌。 很快就到了傍晚。 盛况在前厅着急地来回踱步,一边朝门口看。 “来了?”他见管家跑进来,急忙问。 管家摇头:“还没有。” 盛况脸板了起来:“怎么还不来,误了吉时怎么办。” 管家劝道:“将军莫急,这不是吉时才刚到。” 盛况气呼呼地说:“人家娶妻,都是提前到的。” 管家心里叹息,还不是因为张家不乐意。 盛况催促管家派人去街头看看,他担心张文远逃婚。 盛秋兰倒是不着急,正悠闲地吃着糖酥饼。一晚上又不能吃饭,她要提前填饱肚子。 “姑娘快别吃了,吉时快要到了,奴婢为您补妆。”她的贴身丫鬟说。 “吉时虽到了,新郎不还没有来吗,急什么。”盛秋兰依依不舍放下手里的美食。 嬷嬷眼疾手快赶紧把那些吃食都收了,拿过来一只湿帕子为盛秋兰擦嘴角。 “你不怕他逃婚吗?”新郎官迟迟不露面,佳琼有些担心。 盛秋兰不在意地说:“他没这个胆子。” 虽说没见过面,以她对敌情的勘探敏感,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吉时过了一半,张家迎亲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按照风俗,新郎在入门槛前都要受一番来自新娘父兄的刁难,其实不过是出几道难题,大都是提前和新郎通过气的,新郎对答如流,既能增添婚礼乐趣,又能彰显新郎才高八斗。 不过都这个时辰了,再刁难一番,吉时肯定过了,盛况只能咬牙让人把一关去掉,让张文远直接把人接走。 卡着点来,张家肯定是故意的,盛况心里憋屈,但不得不忍,为了女儿能顺利出嫁,秋后算账也不迟。 张文远一露面,就博得一阵惊呼声。 张祥的孙子,也太一表人才了吧,小伙子长的精神,再穿上大红的喜服,更是衬托的那张脸俊美不凡。张文远在京城本就才名远播,百闻不如一见,众位宾客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张祥窝窝囊囊的居然的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孙子。 看到女婿的模样,盛况也颇为惊叹。这样的好儿郎,的确勉强能配得上秋兰,皇上还真是偏袒盛家。 只是这小子一脸的郁郁寡欢样,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是在强颜欢笑。 盛况内心冷哼一声,这小子还觉得自己亏了,以张家的能耐能和盛家结亲那才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文远已经来到盛秋兰的闺房前。 门紧紧关着,就等着他敲门然后里面侯着的丫鬟就会把门打开。 张文远抬起来正准备敲门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愣了会,把手放下来。 众位宾客的心都揪紧了,早就听说张家想悔婚,可你都到人家闺房前了,想悔婚你还能竖着出去将军府? 盛况和他那几个儿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张文远深吸一口气,说:“盛大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 废话,不在屋里还能去逃婚不成。 “我知道你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能娶你,是我,”张文远扯了扯嘴角:“三生有幸。” “我是个文人,作为热血男儿不能去前线保家卫国实属惭愧,在这一点,我远远不如你。盛大姑娘多次征战沙场,我这里有一首诗,恰好和少年志有关,可惜只有上半阙,我在书院和同窗们作过下半阙,不过都不尽人意。也巧的很,作这首诗的人你也认识,只是她不肯作下半阙,不知你能不能对出下半阙来。” 原来是让新娘子作诗。 盛况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盛家不为难他,他倒给秋兰出起难题来了,狗屁作诗,秋兰年少就习武,没有她去前线打仗,你们这些文人哪有命作这些酸词腐句。 盛秋兰就站在门里面,闻言淡定地说:“请讲。” 张文远一震,这是盛秋兰的声音?怎么如此好听,传闻中她不是声音如洪粗噶难听吗? 或许是丫鬟替她回答的也不一定。 佳琼也听到了张文远说的那些话,她知道他的用意,觉得自己是国子监门生,没想到到头来娶的妻子却是个惯会舞枪弄棒的,他不甘心,就想在迎娶之前给盛秋兰一些难堪。 这个时候,无论他怎样刁难,盛家都会忍着,因为闹下来,张文远就会趁机拂袖而去,脸上挂不住的还是盛家。 作诗,又是作诗,会读书了不起呀,你们凭什么享受太平盛世,还不是盛家给你们拼下来的。 佳琼一边为盛秋兰抱不平,一边把张文远这等酸人鄙视个遍。 张文远缓缓念出那半首诗。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佳琼一口早饭差点没吐出来。 这不是在猎场时那天晚上她随口“借鉴”来的几句话,她说过不要外传,是谁让它悄悄在京城传来的。 她惭愧,羞愧呀。 盛秋兰犯了难,作几句诗不难,可张文远不是说过,国子监的门生都作不出令人满意的,她能作出什么新花样来? 见盛秋兰默不作声,张文远笑了笑,说:“做不出来也没关系,毕竟立意太难。” 佳琼看不下去了,就算对皇上的指婚不满,为难一个女子算什么?还拿自己的长处对付别人的短处,你怎么不和盛秋兰比武? 不过有她在场,岂会让好友难堪?抄一次也是抄,多抄几次也没什么。 佳琼悄悄把盛秋兰拉至一旁,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盛秋兰眼睛一亮。 门外,张文远还在等着,他大概猜到盛秋兰对不上来,微微一笑,不打算再等下去。 “你若一时想不出来,可以……” “想出来了。”盛秋兰打断他。 张文远一怔。 这么快,盛秋兰不是个粗人吗?连字都不识几个,外面传说盛府的书房都长毛了,放了好多年的书都还是崭新的。 且听听她能对出什么诗句吧。 盛秋兰张口,缓缓念出佳琼教给她的那几句。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圆满 少女独特的嗓音,似银铃悦耳动听,似琴音划过水面,水无波纹,听的人却心生涟漪。 外面好一阵子都寂静无声。 “好。”首先喝彩的是张文远的族兄。 盛况提起的心放下,他虽听不太懂,但也知道女儿作的那是佳句。 话说回来,他的女儿他还能不了解,秋兰能想出这种句子?该不会是有人代劳吧。但不管怎样,女儿没让张文远那小子得逞。哼,想给盛府难堪,做梦去吧。 张文远还在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站在门里侧和他对诗的是他的新婚妻子。 如果是这样,她没有外面传的那样不堪,至少内里不是草包。 张文远心中对她的抵触少了几分,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佳琼听到敲门声赶紧躲了起来。 她本来是要送盛秋兰出闺房的,可谁让她是这首诗的“始作俑者”,她还是躲避风头吧。 门应声而开,张文远瞧见站在里面的果然是一身嫁衣的她。 只是个子比他还矮些,身量略有单薄。 不是传闻种的那样。 “让娘子久等了。”张文远朝她深深一鞠躬。 一是为他的故意来迟道歉,二是因他的刁难感到内疚。 “无妨。”她淡淡地说,声音还是那么动听。 张文远的心忽地雀跃起来。 “娘子请随我来。”张文远异常温和地说。 盛秋兰不再说话,朝他伸出纤纤玉手。 张文远握住,她的手有点凉,给人柔若无骨的感觉。 这是他的娘子吗?那位驰骋沙场、巾帼不让须眉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女子?张文远都怀疑眼前身着凤冠霞帔的这位并不是他的新婚妻子,而是她的替身。 只是隔着盖头,他看不到她的模样。张文远有点后悔,婚前他应该来看看她的。 族兄看着张文远面部表情的变化,觉得好笑。 谁来的路上一言不发板着脸跟谁欠他二百五十两似的,怎么只和人家说了两句话,态度就转换那么大。 还说并不喜欢他的娘子,是皇上硬逼着他娶的,婚后不管她如何示好都不会与她举案齐眉。 那干嘛还对人家作的诗一脸佩服。 张文远换了一副表情,高高兴兴拜别了岳父岳母,带着盛秋兰走了。 盛况看着迎亲队伍渐行渐远,敲锣打鼓声也平息了下来。 府里乍然冷清,他居然红了眼眶。 这个丫头,打算砸手里他养一辈子的,怎么就嫁出去了呢? 张府门前,花轿稳稳地落地。 张祥夫妇心里再不乐意,也得持手出来迎接。没办法,谁让这位孙媳妇是将军之女又是皇上钦点的县主呢。 “迎新娘哎。”喜婆婆扬声道。 花轿前倾了一下,盛秋兰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带看到新娘子时,张祥一愣,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他揉揉眼睛,没错,就这一位穿着大红嫁衣的。 咦,身量竟然这般纤瘦,传闻中不是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走路地面都要抖一抖吗? 再看看文远,去迎亲前明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怎么回来就面带喜色了? 不管怎样,孙媳妇的身材并不是别人传的那样,没让众位宾客看了热闹让张家蒙羞。至于长相,反正蒙着盖头别人又看不到,生的再丑也是他们自家人关上门看。 然后就是一系列礼行下来,最后就是送入洞房。 张文远本来打算把新娘送到洞房门口就回来,然后陪宾客喝个酩酊大醉再回去,任盛秋兰再强悍也拿他没办法。 他现在改主意了,他要看看这位拥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还有才气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张文远就陪着盛秋兰一块入了洞房,然后他就一直没出来。 等在外面的宾客和张家长辈…… 直到第二天早上,盛秋兰来给长辈们请安惊诧,张家长辈才见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将军之女长这样呀。 鹅蛋脸胖瘦适中,脸上唯一略显英武的是那两道浓浓的眉毛,模样说不是多娇美,但绝对是百看不厌的那种。而且她丝毫没有传闻中的那样面带凶狠,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人拔刀相向,相反,她面带笑意,温柔又善解人意,对待长辈恭敬有加。 张祥腹诽,怪不得文远一晚上没出洞房门。 哪个缺德的,把秋兰说的那样不堪,这样的好儿媳,分明就是打着灯笼难找哇。 不过张祥又感谢那些背后诋毁秋兰的人来,要不是他们把秋兰说的无人敢娶,这等好事又怎能轮到他们家? 总之,在盛秋兰新婚的第二日,张家一扫先前的愁云惨淡,全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和捡到宝一样。 大婚过后几日,皇上派去调查的人终于有了消息。 御书房内,皇上摒退众人,舍内只留下崔公公。 暗卫朝他禀报查探到的消息。 “太子的确结党营私,不止是夏家,朝中还有不少他的党羽。” 暗卫说着把一页名单呈给皇上。 皇上看了看名单上的人,气的脸成了猪肝色。 这逆子能耐了,连陪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之后都被他收买。 然后就是夏鼎的罪状。 “他是太子的爪牙,很多事情太子并不出面,都是夏鼎为他做的。” “那几起官银盗窃案,还有贪污的银两,以及从民间搜刮到的钱财,还有他藏匿银子的处所。” 暗卫又把一张纸呈给皇上。 皇上一看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逆子搜集到的金银珠宝,加起来居然快要超出国库里的钱了,他这是要造反啊。 “属下还查到与敌国勾结的事情。” 这是皇上最在意的,藏私银不重要,贪赃枉法罪不至死,重要的是别背叛大兴国,这是皇上的底线。 很显然太子连这一条也触犯了。 “太子与齐国、陈国、燕国暗地里都有来往,不过都是以夏鼎的名义进行的,那些国家,并不是知道是太子与他们通信。” 还好不是,皇上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然他的脸都丢到列国去了,皇子与敌国勾结,他这张老父亲的脸也别要了。 暗卫一通禀报下来,皇上的鼻子都气歪了。 那个逆子,纯属是为气他而出生的。 还有皇后,她也不无辜,身处后宫,不好好地处理宫务,竟然还把手伸到了朝堂,这对胆大包天的母子,说什么都不能留了。 但废后又废太子,必然会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太子做的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必然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可皇上要脸面,他不能让逆子的事被人知晓。 皇上只能让人暗地里把事情给办了。 没过几天,太子“病重”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很快就人尽皆知。 太子年前就开始闭门养病了,因此除了几位知的近臣,其他人并不知道实情。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生变 当然,也未有人生疑。 太子这一次病的不轻,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推断太子这辈子恐怕都要缠绵病榻了。 大兴国不可能让一位病的快要死的人做国君,太子趁着还有一口气在,上表请求辞去太子一职。 这样也好,省的皇上废太子了,给皇上也给他自己留有一席尊严。 过了没多久,就传出皇后伤心过度,身体每况愈下,为了给太子和她自己积福,皇后决定带发修行的消息。 这则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让京城都炸开了,大家无不在议论这件事。 太子病重,皇后出家,等于夏家也要倒台了。 一段时间的热闹过后,事件就平息下来。 皇后悄声无息地出了宫去皇家庵堂修行。 皇上很快立了荣王为太子,因为皇后虽带发修行,皇上并没有除去她的位分,皇后的位置并没有空悬着,秦妃再受宠,也终究做不了皇后,皇上最多封她为贵妃。 不过这又如何,除了皇后的名号,皇上把该给的都给她了。 凤印、后宫独大、帝王宠爱,等太子登基,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太后。 在皇上的安排下,夏鼎也病重了。不过有皇后和先太子的重磅消息在,他生病的消息并未引起关注。 病就病呗,反正这个人罪恶滔天,话说物极必反,月满盈亏,夏家的势头也该落下了。 夏府内,夏蓁来到夏鼎的院子,看望病的奄奄一息的父亲。 夏鼎的病重是真的,皇上让人给他的饭菜里加了点料,让他慢慢地病逝。 夏鼎也自知大限已去,不过皇上已经算仁慈了,总好过让他获罪问斩,连累夏家满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夏鼎看见这个令他失望透顶的女儿,并未出言指责。 “爹,女儿来见您最后一面。”夏蓁语气里分不清是喜是悲。 “我知道你的心意。”夏鼎有气无力地说。 夏蓁抿唇:“你不知道。” 夏鼎人快不行了,脑子也跟着混沌,他没有听到夏蓁到底在说什么。 夏蓁说:“爹,你都快死了,不能把什么都带进棺材里,女儿向您讨一样东西。” 夏鼎从女儿的话语里嗅出一丝不寻常。 “你,”夏鼎动了动手指:“为父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夏蓁笑了:“爹爹近来真是健忘,您不是还有一批死士么?” 夏鼎一惊:“你要死士做什么?” 夏蓁粲然一笑:“爹爹做什么,我就用来做什么。” 夏鼎以为女儿要用他们来光耀门楣,毕竟夏家倒了,谁都心有不甘。 “没用的,”夏鼎气若游丝道:“这次是皇上让夏家倒,你们,你们还是祈求平安度过下半生吧,其他的,就不要肖想了。” 夏蓁靠近他,在他耳边说:“父亲想多了,重振夏家的担子是由男儿来担的,蓁儿是女子,女子只想着嫁人生子就好了。” 夏鼎一惊:“你,你……” 夏蓁笑容消失了,面若寒霜:“只可惜女儿嫁不成人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拾那些阻挡女儿嫁给心上人的拦路者。” 夏鼎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说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想说拥有死士的事非同小可,他虽然训练培养了那些人,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都不会启用他们。 死士对主人忠心耿耿,对主人的命令绝对服从,并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所以没有自控力和容易冲动意气用事的,是不适合操纵死士的。 夏蓁心中怨恨太深,年纪又太小,意志薄弱,是万万不能成为死士的主人的。 只是夏鼎气急,越气越是说不出话来。 “你不可,咳咳,你不可。” 夏蓁突然伸出一只手,为夏鼎阖上双目。 “父亲累了,好好歇着吧,女儿刚才就是随便说说,父亲不愿意那就算了。女儿告退。” 夏鼎佯装睡着,不去理会夏蓁。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夏蓁果然已经走了。 “宋任。”他使出浑身力气喊。 一个男子匆匆走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叫宋任来。” 男子愣了愣,还是告诉他:“宋任早就死了。” 夏鼎这才想起宋任早就成了他的替罪羊,早在两个月前就去阎王殿报道了。 没有宋任,他竟然没了可以用的人。 “那就去叫……” 叫谁来呢,他儿子女儿一大堆,到头来却想不起来到底谁可以相信。 “叫季儿来。” 夏季是他的次子,性格较那些子女还是比较纯良的。 不多时,夏季匆匆赶到了,他一来到夏鼎床前就扑通一声跪下,头深深埋在被子里。 “你不要难过,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夏鼎拼着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夏季急忙点头。 夏鼎闭上眼养了会精气神,才低声说:“夏家大势已去,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离了我,还是可以生活的。” “不过君心难测,他……我不敢保证……他会让你们活着。” “但愿是吧,他不是……绝情的人,至少比先帝……有人情味的多。” “可你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活下去,留的青山在,才能……才能有机会。” “我有一批死士,就留给你,记住,不可告诉任何人,你……你不得让死士杀人伤人,只……保护你们周全。” “这是……”夏鼎的手哆哆嗦嗦在被子里翻了一阵,拿出一只金色的卡牌。 “这是动用死士的令牌,还有暗语,你……过来。” 夏季赶紧把头伸了过去。 夏鼎已经眼冒金星,说了那么多话,他简直连一丝力量都使不出了。 他歇了一会,才恢复些体力,说:“这是暗语,你,记住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季这才抬起头来。 “记住了,多谢爹爹抬爱。” 夏鼎猛然一惊:“你……” “父亲真是病的老眼昏花了呢,连自己的孩子都分辨不出了,以后还是少操心,省的忧心过度。” 声音还是那么的尖刻刺耳。 居然是穿着夏季衣裳的夏蓁。 夏蓁得意地掂了掂手里的令牌:“爹爹早这么干脆,我就不用废这么大力气了。” 夏鼎用力想坐起来,奈何力气太弱,最后只是抬了抬脖子。 “你会……会给夏家招来灾祸。” 他太知道夏蓁的性子,她会支使死士做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萦绕在心头,他想指责夏蓁,劝她把死士交出来,可他刚才一激动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这会儿只能瘫作一团大口大口地喘气。 “夏家就剩一个空壳子了,还在乎什么灾祸不灾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父亲大人懂么?”说完她就施施然走了。 夏鼎又怕又怒,声音嘶哑着喊人。 他才是死士的主人,对,他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让人把死士叫来,他当面解除那些暗号,然后给他们确认新的令牌。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算计 夏鼎声嘶力竭喊了半天,只进来一位面生的嬷嬷。 “老爷,该喝药了。”嬷嬷把拎来的食盒打开,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说了这么多话,夏鼎已经喉咙哑痛,但他只想喝水。 “给我水。”他沙哑着嗓子说。 嬷嬷顺从地把药放下,给他倒了杯水,亲自服侍他喝下。 夏鼎喝了水,体力恢复了些,神智也不那么混乱了。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夏蓁,拿着令牌跑掉了,他必须把她控制住。 “把药拿来。”夏鼎命令说。 嬷嬷利索地把药滤了滤,喂他喝下。 药苦涩难咽,也顶不了大用,最多让他多苟延残喘些时日,不过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他尽量多为夏家做些什么,不能让夏蓁把夏家的空壳子也折腾没了。 只是,刚才明明已经恢复些了,这会儿为何头越来越沉,眼皮也开始打架。 夏鼎一惊:“这药。” 他睁大眼看着这位陌生的嬷嬷:“你是哪个院子里的。” 嬷嬷恭敬地朝他一拜,说:“老奴姓金,他们都叫我金嬷嬷,大人当然不认得我,我只是个粗使的婆子,能受今天这般抬举,说起来还要感谢大人。” 金嬷嬷顿了顿,说:“要不是大人赐死了小姐的乳娘,奴婢哪能有机会入姑娘的眼。” 不用猜,金嬷嬷口中的姑娘就是夏蓁。 那个混账东西,竟然下药谋害亲父,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表面上疯疯癫癫的,原来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心腹,还从未落下他这边的动静。 这个有心机的女子,才十二呀,就会如此谋划,还算计到她老子头上了。 她疯了,一个心智歹毒又不成熟的孩子,手里有一批死士,恐怕最后她自己办不成事,还要让夏家彻底坍塌。 夏鼎怒目圆睁,就差没有当场驾鹤西去。 金嬷嬷急忙安慰他:“大人别多想,姑娘内心是十分敬重您的,老奴喂您的药,的确是对症,只不过在里面加了一味安神药,能让您好生歇着,姑娘这也是担心您优思过多,加重了病情,您睡下吧。” 夏鼎还想怒骂,想喊人把夏蓁抓回来,把眼前这个恶毒的嬷嬷扒皮抽筋,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金嬷嬷见他熟睡,才放心地收拾好药渣去给夏蓁复命。 夏蓁得知她老爹这边没什么隐患了,才放心地拿出小金牌。 这就是能使唤死士的令牌,不知顶不顶用,试试就知道了。 夏蓁按照父亲教给她的,先朝窗外吹了几声口哨。 不多时,十几条黑影腾空而入,落到她的身边。 他们动作很轻,大白天的,居然连院子里的丫鬟都未发觉,就连金嬷嬷,也是在黑衣人站在她跟前时才发觉凭空多了这么些人。 一共十个,父亲真是大手笔呢。 夏蓁满意地点头,这些人足够了,下面就试试他们会不会对她言听计从。 死士们好奇地东张西望,在观察这个陌生的院落和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竟然还是个孩子。 夏蓁朝他们亮出令牌,并说了一连串的暗语。 死士们只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即就一脸的郑重和恭敬,齐刷刷朝夏蓁跪下。 原主人说过,他随时有可能遭遇不测,也可能会突然消失,有朝一日,拥有令牌和暗语的人,就是他们的新主人。 “你们的武功很高吗?”夏蓁见他们这么容易就朝她俯首称臣了,有点怀疑他们的真本事。 最靠近她的那位死士扯了扯唇角,她这是在质疑他们?算了,看在她是他们主人的份上不予计较。 死士傲慢的态度并未激怒夏蓁,相反还令她很欣赏。 有底气,说明是有真本事。 那么就试试他们的能耐吧。 “你们去给我杀一个人。”夏蓁下了她的第一道命令。 “谁?”领头的死士问。 这个问题让夏蓁犹豫了一会,当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杀人,而是先杀谁。 她最恨的,当然是那个背叛了她转身娶了别的女人的人。 可那个人身份太特殊,杀他有些难度,而且事情一旦成了,她就成了主要嫌疑人,她倒是不怕被抓到,就是这样影响她的下一步动作。 就先杀那个身份最低贱的人,反正她死了就和死一只阿猫阿狗差不多,没有人会在意。 夏蓁打定主意,告诉死士:“你们去喜鹊胡同,杀一个叫李佳琼的人。” “李佳琼,”死士念出这个名字:“是个女人?” “对,是个姑娘,才,十四岁,她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你们可以多派几个人。” 夏蓁见过李佳琼练武,动作难看和癞蛤蟆差不多,她刚才想说蛤蟆功,怕死士听不懂所以才改口说三脚猫功夫。 死士:杀一个姑娘本来就够有辱死士的名声了,还多派几个人,不怕他们今后在死士界混不下去吗? “我会安排的。”死士领头人面无表情道。 “好,退下吧,事成之前不要来见我。”夏蓁说。 死士们鱼贯离开。换了新主人,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杀一个女人,他们觉得很是晦气。而且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不过死士们都是对主人的话言听计从而且不能有任何异议的,为首的当即就派了两个人前去执行任务。 本来可以派一个的,这不是头一个任务嘛,确保万无一失图个来头顺利吧。 他们白天去打探消息,连伪装都不用,直接从巷子里一个卖酸梅汤的摊位上得知了李佳琼住哪门哪户,还问出她家人都出远门了,就她一个人在家。 杀这样一个人,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嘛。 死士的头领连计划都没有,直接让他们趁着天黑去杀人,速去速回。 所以当杀手们潜入到李佳琼的院子里时,她刚要准备睡觉,连衣裳都没来得及脱。 就听见屋子里“扑通”一声,听声响,不像是野猫发出的,应该是个很重的动物,人类的可能性大。 其实以死士的身手,进入院子完全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的,不过他们观察过了,偌大的院子,几乎都是空荡荡的,就算李佳琼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发觉。 所以还费那功夫干嘛,直接把她引出来解决掉算了。 佳琼判断出那声音是人发出的后,立马来到门外。 不管是毛贼还是什么人,反正是来者不善。她与其躲着,还不如现身查看究竟。毕竟如果是小毛贼,她能对付得了,如果是别的目的,比如是来杀她的,她也躲不过。 出去一看,还真是杀手。不是那两个死士表明了来意,而是他们周身并不浓烈的杀气让佳琼感觉出来了。 她又不是没遇到过杀手,见怪不怪了,所以并未觉得恐慌。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狼狈而逃 就是有一点佳琼不明白,他们既然是来杀人,为何杀气这么轻呢? 她很快茅塞顿开。 因为她是个弱女子呀,让杀手觉得她很容易对付,没必要露出太强大的气场。 这样也好,对方的防备心不重,她还能趁机试出对方的能力。 两位死士见这位姑娘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看,面色还很平静,也不张口说话。 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是,吓傻了? 他们更相信是后者,毕竟他们的夜行衣打扮,还有周身透露出来的冷冽杀气,一个姑娘家没理由不害怕。 两位杀手对视了一眼。 你来? 还是你来吧。 杀女人,我嫌太晦气。 难道我不嫌? 我比你大,比你资格老。 其实只比他大一岁而已,可大一天也是前辈,那个资格小迫于无奈的只能委屈上前。 趁着天色还早,他一招就把这丫头弄死了,然后出去喝酒去。 年纪小的死士双脚运力,腾空而起朝佳琼飞去。 佳琼冷静地看着杀手朝她伸过来的手,待距离差不多了,就飞起一脚踢在那只手腕上。 “啊!”一声惨叫,是杀手发出的。 他看看自己的弯过去的手,掰不过来了,脱臼了。 怎么会这样?他意料之内不是这样的。 他那一掌是冲着她的头去的,以他的功力,能将她脑袋劈开花,就是可惜了那张好看的脸。 如果她转身逃跑,他就拍她后心上,也能令她当场毙命。 怎么就反被打惨了呢? 年长死士急忙拉了他一把,帮他把手掌复原了。 年轻死士疼的龇牙咧嘴。那丫头看着瘦瘦弱弱的,下脚可真狠,力气还那么大。 经过这一招,死士们不敢轻举妄动了,二人决定一起出手。 二打一,还是两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的确不那么精彩,可谁叫主子下了命令,完不成任务,他们更丢人。 交手两招后他们发现了李佳琼的弱点:轻功不行。 于是他们决定攻其不备。 两个死士分开一段距离,腾空而起,一同朝李佳琼攻击过去。 佳琼冷冷看着他们朝她咽喉部伸出的利爪,待他们离她有一仗远的时候,她迅速踢出两脚,把两个杀手都踹飞了。 没错,她踢出去的两脚,间隔不到一秒钟。她是轻功不行,但她动作敏捷呀。 两位死士狠狠摔在地上,捂住胸口吃痛不已。 主人不是说这丫头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吗?怎么那么能打,他们二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撤退吗?在没有被打趴下之前,死士还不想放弃,两个人打一个,居然要不了她的命,他们不信,万一这丫头就只会这几招呢? 抱着侥幸心理,死士们又和佳琼过了几招。 他们猜的没错,她还真只用这三招,踢、捶、挠。可就这三招,居然能抵得过他们使出的所有招式。 无影脚、旋风腿、流星拳,在她面前都弱爆了,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愣是没占到上风,还被她趁机攻击了几次。 “撕。”年轻的死士被李佳琼一爪子挠在脸上,撕掉了面巾。死士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摸着黏糊糊的,不用说被她挠的血肉模糊了。 佳琼看看死士的脸,皱了皱眉,嫌弃地扔掉手里的面巾。 长这么丑,怪不得蒙着面呢,不是被人看见脸,是自己丑的实在拿不出手。 佳琼的表情年轻死士看在眼里,他怎么从对方眼神里瞧出鄙视?难道是在嫌他丑?都死到临头了(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不大可能),还有心思欣赏美色,都不带紧张的么? 佳琼的气定神闲让两位死士心里没底,就这样缠斗下去,他们不光不会完成任务,有可能自己都露了马脚。 撤退?年轻死士看了带头大哥一眼。 年纪大点的死士:你伤了手腕所以打不过她,我还想试试。 死士们经过严密的训练,不用交谈都能从对方眼神里读懂他要说的话。 年轻死士乖乖后退一步,把场地留给大哥。 佳琼:他还想打,真够无聊的,明知打不过还不赶紧滚蛋。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有点烦躁。 有完没完啊。 如果火焰在就好了,不用没完没了的打下去,它几蹄子下去就能让这俩丑货三条腿都完蛋。 年长死士朝她奔过来了。 他们只用拳脚对付她,的确有难度,谁让他们轻敌了呢,觉得杀一个女孩子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带刀反而麻烦。 他这招使的是猴子捞月。 其实就是掐人咽喉,他刚才已经用过这招了,让佳琼一闪避过还反将他一军,一掌把他的手臂劈麻了。 你的招式重复了。佳琼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就觉得不寻常,一种奇怪的感觉萌发出来。 难道他还想让她废他胳膊一次? 杀手们可不会这么蠢,他很有可能是障眼法。 眼看那只爪子就要靠近她跟前了。佳琼想了这么多,从发现杀手的招式到分析出他的意图,其实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杀手出的是右手,袭击的是佳琼的喉咙处,但他的身形是像右偏的。 所以他希望佳琼朝左偏头,他的这个动作就是幌子,等佳琼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做了,接下来的动作才是真。 佳琼就如他所愿往左偏了一下头。 杀手很快调整了方向。 不过佳琼早就识破了他的意图,往左偏头不过是虚晃一下,杀手扑了个空,身子也因为惯性往前飞去。 佳琼一跃而起从他后面狠狠补上一脚。 杀手直接像离弦的箭一样飞过去,直接扑到对面的墙上,整个人都趴上去,然后“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这次不用佳琼动手,他自己把面临扯了下来。 不是他想露出真面目吓人,是他的鼻骨折了,鼻子在呼呼淌血,如果不把影响喘气的面巾摘下,他能活活把自己呛死。 这一下撞的不轻,他的头都是蒙的,他一只手抹掉鼻子里不断冒出的血,一只手扶着墙颤巍巍站起来。 年轻的死士奔过去扶住他。 大哥,跑吧。 佳琼冷冷地盯住他们,刚才明明有机会跑,他们偏偏与她为难,这会儿想溜之大吉了,没门。 佳琼随手拎起一只粗木棍朝他们抡了过去。 棍子是搅马饲料用的,打人还挺好用。 年轻的死士招架不及,挨了好几棍。 疼,真疼,挨揍的部位感觉骨头都断了。 年轻的死士心一横,一手抓起同伴,施展轻功飞上了墙头。 佳琼不会轻功,没办法追击,她只能瞄准目标把棍子甩了过去。 “咣当!”棍子拍在其中一个杀手的后脑勺上,二人齐刷刷掉了出去,然后又是“咣当”一声。 佳琼没打算追出去,万一杀手有人接应,她中了对方的埋伏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心烦意乱 佳琼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批杀手因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刺史一案? 思来想去,前太子的嫌疑最大,因为他们三个,他连太子之位都丢了,能不怨恨,他暂时不敢动穆秋和司徒信,只能杀她泄愤。 这麻烦惹的,佳琼心烦意乱,十分后悔要这个县主名号。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见了穆秋。 自然要说一说昨晚的刺杀的。 穆秋吓的脸都白了,连忙问她有没有受伤。 佳琼耸耸肩:“我这不是好好的。” 穆秋还是一阵阵后怕:“还好只来了两个刺客,人多那就麻烦了,他们此番不顺利,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会有备而来,不行,你不能在这住了,必须搬去我家。” 佳琼翻了个白眼回应他。 穆秋还在絮絮叨叨:“你不去我家也行,从今天开始,我搬到你家里来。只有我一个人还不行,我把府里的暗卫也叫来,你还需要几个嬷嬷和丫鬟……” “我不需要人伺候。”佳琼打断他。叫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还不够拖后腿的。 那就是同意他搬来了。穆秋继续说:“那我再加派暗卫的人手,总之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你还是想想那些杀手的来头吧,”佳琼烦躁地说:“我觉得是先太子派来的。” 从昨晚开始她就莫名生气,这是为何? 穆秋不在意她的脾气,说:“我觉得不大可能,前太子目前还在禁足中,他已经被降为亲王,皇上怕他再起造反之心,把他府里的人都换了,他没有那个能力和机会派人刺杀你。” “夏皇后也不可能,她在庵堂里也有人监视。他们不可能因为你让自己陷入困境,刺杀的另有其人。” 穆秋分析的头头是道,同时觉得奇怪,佳琼脑子那么好使的,这次怎么秀逗了? 或许是这场刺杀让她太过紧张了吧。 “不是先太子,那么会是谁?”佳琼问。 “肯定是你在京城还有仇人呗。” 佳琼苦着脸说:“因为帮你断案,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穆秋坐下来,和佳琼掰扯断过的案子中结下的仇人。逐条排查下来,他们都排除了杀人灭口的可能。 那就是和案子无关的人。 这下目标就明确了,佳琼说:“除去案子中得罪的人,在京城最想让我死的就是夏鼎和夏蓁。” 夏鼎在皇上的安排下已经病重,不日就要归西,以他现在的心智,只求夏家从此不再遭难,根本不敢再为夏家惹事,所以他也排除了嫌疑。 就剩下一个夏蓁。 她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她有这个能力吗?她能动用夏鼎培养的死士? 穆秋说:“夏鼎快要死了,为保夏家满门安全,他极有可能把手里的死士交出来,不过他交给谁都不会交给夏蓁的。” 佳琼也赞同他的想法:“他只能会交给他的儿子,会不会夏蓁从兄长手里把死士讨要过来,或者央求兄长派死士来杀我。” 穆秋想了想,说:“夏鼎既然安排后事,就不会把死士交给心狠手辣不折手段的儿子,相反,他会交到性子比较软和的儿子手里,我猜夏季的可能性大,以我对夏季的了解,他不会答应夏蓁的请求。” “那就是夏蓁偷来的?” 穆秋失笑:“人怎么偷?” 佳琼拍拍脑袋,她现在脑子晕乎乎的,什么都别找她商议。 “晚上去夏府探探。”穆秋提议。 佳琼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补觉。” 等她睡醒已经到了中午,穆秋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 暗卫都搬来了,都分散在她家四处,暗地里保护她的安全。 穆秋把自己的铺盖也卷来了,就放在佳琼房间的隔壁,渝修的房间。 中午饭他也做好了,佳琼不喜欢用下人,他就和扶松亲自动手,勉强弄了一顿算不上好吃但绝对熟了的饭菜。 扶松暗暗吐槽:这还没过门呢,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公子就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佳琼姑娘的驭夫之术相当了得。 睡足了觉,佳琼心情平复了很多,吃过饭,就开始商量晚上去夏府的事。 “杀手昨晚就回去复命了,夏蓁不会等到今天晚上我们去的时候再做安排吧。” 嗯,智商也在线了。 “这个好办,我进宫一趟,去找太子。” 当今太子就是过去的荣王,穆秋的亲表哥。 “皇上也派人监视着夏府的动静,这些人都是太子安排的,我去知会他一声,问他安插在夏府的眼线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倒是个好主意,佳琼很是赞同。事不宜迟,穆秋当即动身进了宫。 等他回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一见到佳琼,他就迫不及待说:“果然有发线,那些眼线今早就朝太子禀报,昨天夜里两个伤的很重的黑衣人回了夏府,他们不去夏鼎那里,反而去了夏蓁住的院子。因为太子安排的人手少,夏蓁人特别警惕,院子周围都有死士把守,眼线无法靠近,因此并不知道死士究竟为何受伤,夏蓁和他们说了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夏蓁果然控制了夏鼎的死士。 真是个有能耐的,才十二岁就有这等手段和狠辣,等她长大了更是个祸害。 所以还是别让她长大了,省的祸害更多无辜。 “太子已经做了部署,”穆秋说:“他还给了我两名大内高手。” 佳琼伸了个懒腰,所以说她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晚上可以高枕无忧了。 “夏蓁恨我,更恨齐治,”佳琼说:“你还是派人去长公主府知会一声。” 穆秋点头:“这是自然。” 到了晚上,佳琼该歇下了,穆秋也去了隔壁。 佳琼和渝修的房间是套间,门打开就是过道,过道一侧是书房。 穆秋突然敲门,佳琼打开门,问他何事。 “我还是不放心你,”穆秋说:“要不我们都把门打开,这样你屋子里的动静我都能听到。或者我睡过道也行,这样更好。” 佳琼盯着他,穆秋的小伎俩还能瞒得过她? 睡过道肯定会借口冷,来她房间睡。 然后就自觉挪到了她的小床上。 得到她的允许后,还会抱一抱她。 呃,然后把衣裳脱了,说只放在外面,绝对不进去。 只放进去,绝对不动。 然后……孩子不是我的。 佳琼脑补到最后,气的脸都涨红了。 渣男!她差点没骂出来。 “有暗卫,还有大内高手,有什么不放心的。”佳琼没好气地说完,狠狠把门甩上。 穆秋觉得奇怪,今天佳琼的火气好大,他就是太担心她了而已。 穆秋只好委屈巴巴地独自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瓮中捉鳖 佳琼也觉得自己的脾气有点大。 难道是因为刺客? 不可能呀,她又不是头一次遇到了,过去她都能坦然面对,而且现在娘和弟弟都不在家,她连后顾之忧都没有。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才明白火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来葵水了。 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身体不适,脾气莫名其妙。 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来亲戚呢。 过及笄礼那天,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还把她拉进里屋,细细地给她讲解了什么是葵水,女子过了十四岁就快来那个了,来葵水的注意事项。并叮嘱她女子第一次来葵水不得马虎,要仔细调理。 其实佳琼这位上辈子的老阿姨什么都懂。 娘还说第一次来可能会肚子痛呢,她也许是习武身体强壮的缘故,并未有任何不适,除了脾气坏了点。 她麻利地收拾好自己个,来到厨房熬红糖水。 红糖是娘离家前就买好的,让她方便喝现成的。 刚煮好红糖水,穆秋就进来了。 “佳琼,你做饭呢,我来帮忙。” 他看见佳琼刚刚盛在碗里的冒着热气黑乎乎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 佳琼:“红糖水。” “你要喝红糖水,我也要喝。”正好穆秋也想吃甜的。 佳琼无奈地说:“我煮了两碗,给你一碗吧。” 穆秋就不客气地端过来一碗呼哧呼哧喝光了。 吃过早饭,穆秋要回府拿点东西。 刚进穆府,就遇到出来遛弯的清阳公主。 “秋儿,听说你昨晚歇在佳琼家了?”清阳公主笑眯眯地问。 最近娘不再揍他,对他态度还异常和善。穆秋一个得意忘形,话就多了起来。 “是的娘。”不过穆秋并没有说佳琼遇刺的事,省的娘乱了阵脚走漏了风声。 “在她家吃过饭了?” 穆秋说:“是的,早饭喝了红糖水。” 清阳公主心头一跳,佳琼熬红糖水喝,不会是有喜了吧。 穆秋一直窝在她家里,连饭都很少回来吃,昨天他们更是光明正大住在了一起。 清阳公主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佳琼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那就是来葵水了,对了,她已经满十四岁,那就是了。 “是来葵水了吧。”清阳公主问。 穆秋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是葵水,我没有啊。佳琼给我煮红糖水,难道是因为葵水?” “让你喝了?”清阳公主震惊地问。 “是啊,煮了两碗,儿子和她一人一碗。” “穆秋。”清阳公主陡然拔高了音量。 穆秋脑子里迅速分析:过去娘一直叫他穆秋,一叫秋儿那就是想揍他,现在是反过来了。 穆秋拔腿就要跑。 “站住。”清阳公主眼疾手快揪住他。 “让厨房炖只老母鸡给她送去,再从库房拿支人参给她。” 穆秋没挨打,赶紧领命而去。 不过,葵水是什么?穆秋隐约感到这和佳琼有关,他要弄明白了。 他问扶松,扶松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扶松跑出去问,很巧他问的都是毛头小子,他们也不知。 穆秋只好亲自拉着个嬷嬷问。 这下问对人了。 嬷嬷是过来人,在穆秋面前不懂得避讳,很直白地告诉他什么是葵水。 最后还乐呵呵地说:“肯定是公子未过门的媳妇来了这个吧,这是好事,说明从此就是大人了,就能给公子生小宝宝了。” 穆秋听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是脸皮薄的人,问题是他抢了佳琼的红糖水。 作为补偿,他拎了一罐母鸡汤给她送了过去。 这还不算,他很郑重地叮嘱佳琼,这几天她都不要碰冷水,衣裳放着他洗。 佳琼满脸通红,懂这么多,感情这家伙是回府补课去了。 佳琼被特别照顾了几天,每天都要吃补气血的食物,还什么都不能做,连出房门都不能,穆秋给的理由是吹冷风也容易着凉。 就在她严重怀疑穆秋对葵水的理解等同于生孩子坐月子时,亲戚终于走了。 穆秋这才放心让她出门透气。 佳琼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被特殊关照的滋味真不好。 太子安排在夏府的眼线也传来消息,夏蓁新一轮的刺杀活动将在今晚开始。 上次的刺杀失败夏蓁归结于死士是废物,其次就是人太少。 这次她派了六个人来。 穆秋顿时来了气,敢动他媳妇,他干脆来个一网打尽,必须给夏家好看。 这是一个将夏家连根拔起的机会,夏蓁心肠是狠毒,奈何年纪小经历的风浪不多,论起筹谋还是太心急了些。 夜幕拉开帷幕,暗卫和大内高手抖潜伏起来,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也渐渐深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今晚不会来了?穆秋有点着急。 佳琼安慰他:“别急,他们会来的。上次来的早是因为轻敌,这次他们会深更半夜等我熟睡了再来。” 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哪里会想到是瓮中捉鳖呢。 子时一刻,夏府的死士们果然来了,他们没有急着潜入院内,而是一点点靠近,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躲在暗处的人都屏气凝神,不让死士发觉他们的气息。 死士们没有发现异常,鱼贯飞到院子里。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寂静。 一个死士蹑手蹑脚走到佳琼房间外面,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听了一会。 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看来人睡熟了。 有了前两位死士的惨痛经历,他们依然不敢大意,一个死士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迷药,用手指头在窗户上戳了个窟窿,把药吹了进去。 很快,屋内的鼾声更加绵长了。 死士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位身形较小的点点头,掏出一只铁片在门缝里扒拉了一阵,门很快就打开了。 一位死士拔刀走了进去,朝着床上一阵乱砍。 没有预想中的吃痛声,没有血溅出来,而且手感也不对。 死士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去看床上的情况,转身就朝外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迅速捂住他的口鼻。死士刚想喊,这才发现偷袭他的人手里还有一块毛巾。 毛巾上有迷药,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死士们在外等了半天,也未见老幺出来。 领头的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进去的人凶多吉少,看来李佳琼做好了准备,刚才的那些都是她忽悠他们的,她不可能一个人在家,这个院子里不知潜伏了多少高手,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管不了那么多,走为上策。 只是还能跑得掉吗? 数人都四面八方冒出来,夜猫一般灵巧地将他们围住。 穆府的暗卫,朝廷的大内高手,都是不是夏鼎培植的几个死士所能相比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敲诈 短暂的交战过后,六个死士悉数被抓获。 遮住半张脸的面巾被扯下,面目都露了出来。 啧啧,真丑。夏鼎的口味这么重吗? 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置这些人了。太子早就下了命令,把人交给他,待他审问出来背后指使人之后,就给夏家治罪。 不过这样也太便宜夏家了。夏家抄家是迟早的事,不过抄出来的财宝可都归国库所有了。 穆秋心思动了动,他不缺钱,但佳琼缺啊,她缺养暗卫的银子,她又不肯接受他的馈赠。 “把人关起来,去禀报太子。”穆秋吩咐,并交待了那两名大内高手几句。 两位大内高手面色很是复杂。 太子的表弟,是这么不择手段捞银子的人? 不过区区那么点钱,想必太子不会介意的。 大内高手回宫复命去了。 是夜,夏蓁在房间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怎么去了那么久,不会这几个人也是废物吧。 正在她等不及正打算派剩下的死士去探个虚实时,门外突然响动了一声。 “快去看看。”她急忙说。 金嬷嬷心里有些打怯,不过小姐的命令她不敢不从。 她壮胆子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哪来的人影? “姑娘,没……没人。” “再看看。”夏蓁说。不可能没来由就有动静。 金嬷嬷一低头,发现脚边一只黑布包。 她捡起来关门转身回屋。 夏蓁看着灯下的布包,说:“打开。” 左右一只布包,能有什么东西。金嬷嬷利落地打开了。 “啊!”金嬷嬷一声惨叫,腿一哆嗦直接跌坐在地上。 “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几根手指头。”夏蓁在她身后冷冷地说。 金嬷嬷慌忙爬起来,她错愕地看着至始至终都很冷静的姑娘,第一次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恐怖感来自夏蓁姑娘,金嬷嬷觉得姑娘的面目那么狰狞,她甚至有些后悔投靠了姑娘。 夏蓁不理她,径自上前直接下手翻了翻那几根手指。 “一共六根,都是右手小拇指,看来属于六个人。” 金嬷嬷觉得夏蓁可怕极了。 夏蓁冷哼一声,说:“肯定是那六个废物的,父亲这是培养的什么玩意,该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赶明我要好好的问问他。” 夏蓁还在手指堆里发现一张血迹斑斑的布条,上面还用墨汁写了字。 “你的人在我手里,想要人就拿银子来赎,一人一千两。”夏蓁不屑地说:“这几个废物还挺值钱。” “姑娘,咱们,怎么办?”金嬷嬷哆哆嗦嗦地问。 死士在对方手里,看来是被发现了,他们暴露了啊。 “还能怎么办,拿钱赎人呗,谁让夏家现在不缺钱,缺人。”夏蓁轻飘飘地说。 “姑娘,不可。”金嬷嬷急忙制止她。 “区区一个李佳琼,控制不了六个死士,她必定有帮手,而且还是穆家的人。依老奴看,人在他们手里,他们不止是想敲诈一笔,是想引蛇出洞。姑娘若给钱,就等于不打自招,不仅要不回来人,连我们都给暴露了。” 夏蓁笑道:“嬷嬷好谋算,我果真没用错人。不过您还是棋差一筹,我们就算不去上当,那几个死士还能是多硬的骨头,不会把夏家卖出来?” “那依姑娘的意思?”金嬷嬷不明白。 夏蓁轻笑道:“穆家是皇亲国戚,敲诈勒索这等事,他们丢不起这个脸面,我看就是李佳琼那个下作的贱人想钱想疯了,才出此计策。她想要银子,给她就是,反正我夏家也不缺这仨瓜俩枣,就当喂了狗了。” 金嬷嬷还是担心:“她一个人控制不了死士,那万一给了银子他们不放人……” “他们不会放人的。”夏蓁说。 金嬷嬷惊愕:“那姑娘还……” 夏蓁目光闪过凉意:“拖延时间。” 趁着朝廷还没动夏家,她好腾出手把佳琼收拾了,她死必须拉上那丫头垫背。 金嬷嬷心里更是凉凉的。原以为跟着夏蓁会飞黄腾达,没想到连小命很快就要没了。 看姑娘的意思,她也明明知道自己快完了,她不想办法逃命,居然还想着杀人。 姑娘疯了。 “嬷嬷,你跟着我,我必定不会亏待你。”夏蓁说。 这种许诺,对一个将死之人是没有任何吸引力的。 “谢,谢姑娘抬举。”金嬷嬷战战兢兢地回应。 “夜深了,嬷嬷去歇着吧。” 金嬷嬷正想离开这个地方,闻言如逢大赦,朝夏蓁简单福了福身就朝外走。 “嬷嬷。”夏蓁突然又叫住她。 “嗯?”金嬷嬷回头。 风光下,姑娘的脸忽明忽暗,眼神飘忽不定,身子在墙上投下黑长的影子。 金嬷嬷看不透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却是极其温柔的。 “我会让人盯着您,您若是有别的心思,我不介意让您提前在黄泉路上等我。” 金嬷嬷打了个冷颤,夏蓁看出来了,看出她心思浮动。 这么小的丫头,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就能有这么多心思,怎么会。 金嬷嬷看夏蓁的眼神,不亚于看到了魔鬼。 “老奴……知道了,对姑娘会忠心不二。”金嬷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朝姑娘保证说。 夏蓁这才满意地笑了。 次日一早,她就让人备好了六千两银票。 夏蓁将银票塞进一只香囊里,叫来那两位死士。 十个死士,让李佳琼他们擒获了六个,除去那两个重伤的,能用的也只有这俩了。 夏鼎肯定想不到,他辛辛苦苦培养的死士,落到夏蓁手里不到三天就折腾没了六个。 夏蓁把这两名死士都派去喜鹊胡同,一个送银票,一个负责打探消息。 半个时辰的功夫,送银票的死士回来了。 “我把银票交给了李佳琼,她说很快就会放人。” 放人才怪,夏蓁才不会信她。 没多久,另一位死士也回来了。 “打听清楚了,她的弟弟在外地读书。”死士说出了书院的地点和名字。 夏蓁听说过这个书院。 “你朝几个人打听的?”她问。 死士说:“问了胡同里的两个小贩,还有一个邻居,他们都这么说。” 夏蓁沉默了片刻。 三个人都这么说,那么消息错不了。 她掏出一叠银票交给其中一个死士:“你们速去那家书院,务必将那两个人杀死。你们一去一来也要好多天,估计等不到你们回来夏家就……” 夏蓁苦笑一声:“你们不必回来了,事成之后就隐姓埋名过日子,这些银子足够你们富足地过完这一生。” 死士们用奇怪地眼神看着她。 “您的父亲大人没告诉你吗?”死士已经知道了原主人和现主人的关系。 “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丧家之犬 看来夏蓁对他们并不了解。 也许是她父亲病的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一切。 死士放下疑虑,对她说:“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主人效劳,不求任何回报,也不在乎生命。” 夏蓁看他们的目光里难得充满柔情。 “很好,不愧是父亲的死士,比那些一心求财的狗奴才强多了。那好,你们听我说,如果你们回来时夏家遭了变故,你们不得寻仇,不得舍身救我,更不能认别人当主子。这些银票你们拿着,我要你们先保住性命,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杀掉这几个人。” “李佳琼,齐治,这两个人是必须杀的,剩下的你们慢慢的杀,不着急。” 夏蓁把一系列名字写下来交给死士。 死士看着长长的名单…… 有盛秋月、齐敏、长公主…… 人也太多了吧,而且有的人身份特殊,岂能是容易杀的? 所以夏蓁说慢慢来,能杀几个是几个。 这些都是拦过她的路,阻碍她嫁给齐治的人。 死士们领命而去。 喜鹊胡同这边,佳琼看着手里满满一袋子银票,觉得不真实。 夏蓁不傻,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莫非她已经看透了,不过是将计就计。 佳琼决定去找穆秋,和他商量一下。 穆秋最近一直住在她家,好巧不巧刚才回府了,今日是他侄子的生辰,他回去给小家伙送礼物。 佳琼等不及,决定这就去穆府找他。 她朝穆府后门走去。 已经到了三月初,天气暖和起来,草长莺飞,万物蠢蠢欲动,连街上的行人都多出不少,街边的小摊小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就连这条窄窄的胡同都变得摩肩接踵的了。 “佳琼县主。”有人叫她。 佳琼一看叫她的是经常在街上卖糖人的大爷。 她虽然还是以男装示人,不过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她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顾客而已。 “吃个糖人吧,我新学的技术,能把您的模样用糖化出来。” “不了,”佳琼笑着道谢:“今个有急事。” “是吗?”他说:“是生意上的事吗,刚才还有人朝我打听你呢。” 佳琼警惕起来:“他打听了什么?” “就是问您母亲和弟弟如今在什么地方。” “您是怎么回答的?”佳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余杭啊,你弟弟在白云书院读书。”卖糖人的说。 佳琼顾不得和他寒暄,急匆匆地走了。 为了防止别人报复她,对娘和弟弟不利,她多了个心眼,邻居问起来就扯谎说他们去余杭了。 可娘他们过年在家住了一段时间,娘又和几个街坊要好,不排除娘把真正的去向告诉别人。 “快叫穆秋出来。”佳琼气喘吁吁地说。 门人早就认得佳琼,他们刚想打趣说让她自己进去找,见她一脸着急样,不敢耽搁,直接就进去通传了。 穆秋很快一溜小跑出来了。 “有人打听我娘和渝修的去向。”佳琼急的快要哭了,把刚才卖糖人的朝她说的话告诉了穆秋。 穆秋冷静地说:“我这就派人去核实一下他们问了有多少人,有没有人说实话。” 穆秋当即就让扶松带人去巷子里打听。 佳琼如坐针毡,感觉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 扶松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佳琼焦急地问。 扶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打听你母亲消息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神色阴郁,长相平平,除去那个卖糖人的,他还朝卖桂花糕的和街坊老吴打听了,他们都说的是去余杭了。剩下的我也都给他们交待过了,如果有人问起,一并回答去了余杭。” 佳琼松了口气,不过提起的心并未放下。 夏蓁一定是觉得杀她不成,转而朝她的家人下手,让她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愧疚中,比杀了她自己还难受。 好一个阴狠的。 佳琼带着怒和恨说:“夏蓁的手段太狠辣了,此人万不能再留。” 穆秋也同意:“立即收网。” 为防万一,他还是给在并州封地的越王飞鸽传书一封,让他务必暗中保护乔三娘母子的安全。 太子那边,进展并不顺利。 无论经受了怎样的折磨,那六个死士就是不肯张口。 连太子都泄气了,说:“死士以忠心闻名,宁死不屈,绝对不背叛和出卖主人。” 这几个都是夏鼎培植的死士,除了他们认定的主人,谁想别想让他们屈服。 没有口供,就师出无名了吗? 太子不信这个邪,他去禀报了皇上。 皇上震怒,他已经准许夏鼎善终了,也同意只要夏家从此安分,他就不动夏府的人,他们还想怎样? 皇上下了圣旨:抄家。 他不信夏家的每个人都像死士那般嘴硬。 夏鼎还在睡梦中,夏府就被朝廷兵马围的水泄不通。 孙达带人进入府内,宣读了皇上的圣旨,然后在夏鼎家眷的哭嚎中,把男丁女眷都带走。 金嬷嬷瞅个机会跑出院子,跪在一名官兵面前。 “官老爷,老奴有要事禀报,老奴知道夏蓁的一切恶行,老奴不求无罪,但求将功赎罪。” 事情很快明了,夏蓁背后操纵了一切。 豢养死士本就是朝廷大忌,何况还用来杀人。夏蓁更是胆子大,不光要杀皇上亲封的县主,还要杀长公主等人。 皇上气的心口疼,懒得与那么小的丫头费口舌,直接一杯毒酒赐死。 太监领旨端着毒酒匆匆去了刑部大牢。 骇人的事来了,夏鼎的女眷都在这儿关着,却唯独少了夏蓁。 孙达记得很清楚,夏鼎的夫人、姨娘还有女儿们他都带来了,他特别关注过夏蓁,她也一块去了大牢的。 孙达回忆,夏蓁一直低着头,还披着件头巾。 他一惊,他并不认识夏蓁,而那位自称是夏蓁的姑娘全程低头,刻意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他急忙去天牢询问,夏蓁果然是顶替的,真正的夏蓁不见了! 夏府已经被包围,至始至终都有人严格把守,夏蓁插翅难飞。 所以她是在夏府被抄家之前就跑了的。 孙达喊来主动揭发夏蓁的金嬷嬷询问。 金嬷嬷诧异地说:“姑娘一直在房中呀,不过从早上起她就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不见任何人。” 那就是一早就跑了,在房中的不是她,是她安排的替身。 她之所以连贴身嬷嬷都瞒着,是早就对金嬷嬷起了疑心,不信任她。 她会去哪儿呢? 去寻仇吗,夏蓁不会武功,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杀人是有心无力的。 如今夏家大厦倾塌,她就如同是丧家之犬,金陵已经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夏蓁之死 除非她一心想保命,逃去他乡隐姓埋名。 以夏蓁的心性,她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孙达和穆秋等人分析,她狗急跳墙的可能最大。 所以还是赶紧通知她极有可能会伤害的那些人,让他们多做防备。 太子不敢耽误,当即派人分头去了长公主府、盛将军府。 长公主府内,一个门人在练武场外探头探脑,寻找齐治的身影。 终于在场地外的空地上发现了他。 齐治不喜欢舞枪弄棒,可每日的骑射课必须上,他正百无聊赖地看别人射箭。 “小郡王。”门人殷勤地来到他身边。 “什么事?”齐治漫不经心问。 “门外有人找您。” “谁?” “她说她叫李佳琼。” 齐治猛一激动,拔腿就要朝外跑。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你看清楚了吗?”他冷静地问门人。 佳琼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他,都对他避之不及了呢。 门人说:“她长的挺好看,瘦瘦的,穿一身黑色衣裳,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男子。” 那姑娘不过是生的有几分姿色,漂亮根本就算不上,不过谁让她出手那么阔绰呢,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不介意违心夸赞几句。 而且她还叮嘱他,一定要悄悄地找到齐治,不要惊动任何人。 肯定是小郡王在外面的相好,门人岂敢把事情搞砸了。 “她还说遇到了难处,想请您帮忙。”门人又想起来她交待的话。 那就是她了,只有在不得已的困难面前,她才会想起他来。 不过他不在乎,她来了就好。 齐治匆匆朝角门跑去。 门人摇摇头,郡王妃有了身孕,小郡王在外寻花问柳是正常的,男人嘛,都有这个毛病。 齐治出了门寻找,果然在一处墙根处看见了佳琼。 她还是穿着那身玄色衣裳,把头发简单绾在头顶,她正蹲在地上,低头盯着鞋尖发呆。 齐治来到她身后,热切地喊了一声:“佳琼,我来了。”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她缓缓起身,转过头。 刚才她蹲着,齐治未觉察出异样,等她一起身,他怎么觉得她个子变矮了呢? 人不可能会变矮的,除非不是那个人。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她转身,齐治看到了她的脸。 瘦削、惨白,薄嘴唇,尖下巴,高颧骨,三角眼里透着冷光和狠意。 齐治受到惊吓,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去死吧。”夏蓁嘴唇微启,蹦出三个字。 她的手里,赫然出现一把尖刀,在阳光下透着森森白光。 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她持着尖刀朝齐治脖子狠狠扎去的时候,齐治来不及躲闪。 这之前,夏蓁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她杀齐治的场景,怎样能让他一刀毙命。 看来事情进展的很是顺利,她这一刀会扎到他的要害,她在黄泉路上不会寂寞了。 做不成阳世的夫妻,那就去阴曹地府做鬼夫妻吧。 一瞬间,夏蓁心里涌起快意。 她手里的刀,准确地扎到了皮肉,还有火热的血冒出来,滴洒在她手上。 却不是她心上人的温度。 “秋月,秋月你受伤了。”耳边是齐治的呼唤。 他声音里全是焦急和心疼,他就从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他对她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态度。 夏蓁后退一步,看清了面前的人。 盛秋月捂着胳膊,血正从她的指缝中汩汩冒出,齐治扶住她,满脸心疼。 原来盛秋月去练武场找齐治,恰好看见他急匆匆往角门方向跑,心里觉得奇怪,就跟了过去。 恰好就看见夏蓁行刺的那一幕,还好她身手敏捷,当即扑过去推开他,才让他躲过了夏蓁的尖刀。 只是她自己被夏蓁刺伤了。 “去死吧。”夏蓁又一次恶狠狠地扑过去。 “自不量力。”盛秋月骂道,一抬腿就把她踹了出去。 夏蓁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闷头扎在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泪眼朦胧看着这个她爱恨到骨子里的男人。 她失败了,她恨的人,一个都没有杀掉。 不过她还有两个死士,但愿他们能争气。 真好,盛秋月为他挡刀,从此他会满心感激他的妻子,心里再也不会有李佳琼了吧。 可那又如何,齐治心里没有李佳琼,也永远不会有她。 这辈子做不成夫妻,她就先走一步去地下等他,如果等不来,她就变成厉鬼缠着他。 夏蓁握着尖刀,刀尖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齐治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房门外,长公主正在紧张地等待。 “治儿还没醒吗?”她不住地问。 夏蓁当着齐治的面自裁,盛秋月这个受伤的孕妇都没事,齐治反而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绿蕉已经进去问了好多次了,再问太医都会不耐烦了吧。 小郡主也来了,害怕地直哭。 不多时,盛秋月也匆匆赶来,一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 “你怎么来了。”长公主皱眉训她:“快回房歇着。” “母亲,我没事,我放心不下夫君。” 长公主叹气:“那就一起等吧,快给秋月搬把椅子来。” 盛秋月椅子还没坐稳,太医就出来了。 “小郡王只是受了惊吓,喝几副安神药调理就会没事了。”太医说。 长公主松口气,携着盛秋月的手进去看齐治。 齐治正盯着帐顶出神,听到动静就紧张地朝她们看。 他的目光掠过长公主,落到盛秋月脸上。 “秋月,保护我。”齐治朝她伸手,差点就哭了出来。 长公主叹气,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能不吓坏吗? “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怂包。”盛秋月心里嘀咕着,还是上前握住了夫君的手。 自从夏蓁写的那些信公之于众,齐治就胃口不佳,还时不时的做噩梦。 不过经夏蓁这么一吓,他醒来后人就精神多了。 夏蓁已经死了,威胁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总算没了隐患。 夏家的风波渐渐平息,之后这棵大树就被连根拔起,也慢慢的被人遗忘。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虽说还未到盛夏酷暑,天气依旧炎热起来。尤其是风雨欲来之前,闷热的令人窒息。 佳琼的生意越做越大,她又添置了许多铺子。 宅院不用再买,因为她的一片宅子已经够大的了。 店铺也不要买太多,赚的银子就只能存进钱庄了。 佳琼每天过着买买买、吃吃吃、约会穆秋的生活。 偶尔去衙门报个到,整个案子打发一下无聊的生活。 总之称不上不上岁月静好,也算是波澜无惊。 当然,她和穆秋的关系还是八字没一撇。 她是穆秋媳妇儿,全金陵认识他们的都知道,唯独他俩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收留 就在佳琼以为生活就这样继续不会再出任何涟漪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她的三舅母鲍氏。 鲍氏是孤身一人来的。 佳琼对她还算有好感,客气地将她迎进屋。 “三舅母,喝茶。”佳琼为她倒了杯水。 鲍氏将杯子里水一饮而尽,跑了那么远的路,她实在是渴了。 然后她就不知道如何开口,局促地搓着茶杯。 “三舅母来是有什么事吗?”佳琼看出了她的为难。 “我……我和你三舅和离了。”鲍氏低头说。 佳琼很是震惊,三舅那个窝囊的,竟然还会和离,所以鲍氏已经不是她三舅母了是吗。 “为何?”愣了半晌佳琼才想起来问原因。 鲍氏眼圈红了:“他要纳妾,我不同意,他执意如此,就只能和离了。” 佳琼更是吃惊,三舅那个好吃懒做的居然还想着纳妾,就算他有心纳妾,会有女人愿意跟他? 鲍氏叹气说:“年后他盖了新宅子,我们就与爹娘分开另过了。为了能让他走上正途,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不成,就朝他发了火,谁知他就跑你外婆跟前诉苦,你外婆就做主让他纳妾。家里盖了两进的宅子,纳妾不是住不下,不过就你三舅那样,能养得起吗,而且我,我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你外婆打听了很久,十里八乡都没有愿意嫁给他的,后来终于有一家,愿意把女儿送给他做妾,我见你三舅心意已决,干脆提出和离成全他。” 佳琼很为鲍氏抱不平:“他没理由这样对你。” 鲍氏漂亮、聪明、上进,心地善良,三舅能娶她等于祖坟冒烟了,怎么还整天想着纳妾呢。 “因为我是寡妇再嫁,他本就觉得亏了,还有,成亲那么久我一直无所出。” 佳琼刚想说不能生不一定是你的错,一想到鲍氏和前任丈夫也未能生出孩子,莫非她身体真的有毛病,不能生? 鲍氏看出佳琼的犹豫,说:“我的亡夫本就体弱多病,我嫁给他就是爹娘收了他家的银子,去给他冲喜的。谁知嫁给他不过半个月他就死了,外人还说我克夫。” 所以说鲍氏不能生,不一定就是她的问题。 这么好的女人,这么可怜的女人,如果她的父母不贪财,她就不用嫁给一个快要死的人,就不会有这么悲惨的人生。 佳琼光顾着唏嘘,差点忽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三舅哪来的钱翻盖宅子。” 其实不用问,猜也能猜的出来。 外公年纪大了,根本挣不来那么多钱,三个舅舅一个比一个懒,钱就是娘那个冤大头出的。 果然,鲍氏抹着眼泪说:“三姐给寄过来的。” 佳琼气的差点跳起来。 她娘干的好事,拿着女儿辛辛苦苦挣的钱填三舅那只白眼狼,这下可好,把三舅的家给搅散了。 鲍氏来,不会是朝她兴师问罪的吧。 佳琼立即否定:鲍氏不会这么做。 “你来找我是因为?”佳琼小心翼翼地问。 鲍氏擦掉眼泪,说:“我这样的身份,回娘家肯定被赶出来,我实在是无路可走,只能来找你,他们都说你特别有本事。我不是来找你吃白饭的,我什么活都能干,你可以不用给我工钱,只给我个住的地方就行。” 其实就算鲍氏不张口,佳琼也会帮她。 宁愿和离也不允许丈夫纳妾,说明她有气节。 不怨天尤人,说明她乐观,拎得清。 再加上佳琼过去对她的了解,可以肯定,鲍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你留下吧,”佳琼说:“我在玄武大街有一家脂粉铺子的掌柜下个月就回老家了,你去顶她的空缺。” “掌柜?我能……”鲍氏结结巴巴地说。 随即她的目光就坚定起来:“承蒙你看得起,我一定能做好。” 能吃苦,肯上进,佳琼心里叹息,三舅呀,你算是丢了宝了。 “你和三舅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吗?”佳琼想着三舅是不是还可以抢救一下。 鲍氏摇头:“他三天后就要娶那个女人进门了,就算他以后和那个女人过不下去,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和他再无可能。” 好吧,三舅啊三舅,你是丢了金子错把石头渣子当宝啊。 当初鲍氏若不是被娘家人逼的无路可走,她怎能会嫁给你?你还委屈上了,殊不知后娶的才是因为你盖的那几间新宅子鬼迷心窍跟了你,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佳琼为三舅悲哀,更为娘悲哀。 娘一心扶持的外祖家,看看都出了什么德行的人。 佳琼想起外公,他没被三舅他们气死也得折几年阳寿。 “外公呢,他还好吧。” 鲍氏的眼圈又红了:“爹不赞成和离,把你三舅打了一顿,你外婆,也挨打了。” 不过纵然这样也不顶用,柳氏觉得她貌若潘安的儿子娶了个寡妇就是亏,一心撺掇他们和离。 佳琼怎么觉得外公打的好,外婆他们就是欠揍,咳咳,娘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骂她的。 佳琼说:“我以后也不能叫你三舅母了,你叫什么名字?” “鲍心愉。” 鲍鱼,咳咳!佳琼咽下口水,说:“以后我就叫你心愉姐。” 她带着鲍心愉去了那所铺子,说是脂粉铺子,其实也卖衣裳布料,店铺大,一半用来卖胭脂水粉,一半用来卖成衣和布料,倒也非常吸引人。 除了掌柜,铺子里还有两个丫头,都忙的不可开交。 刚看到鲍氏,她们明显都瞧不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她。 在换上专门为她们定制的衣裳后,鲍氏居然给人一种焕然一新赏心悦目的感觉。 佳琼把鲍心愉交给掌柜,在掌柜朝她做了简单的介绍后,鲍心愉很快进入角色,有板有眼地接待起顾客来。 从脂粉铺子里出来,佳琼打算去那几家泡菜铺子里看看。 转着转着,就遇到了穆秋。 “我去你家里找你,你不在,就寻思着你来铺子里了。” 所以你就出来碰碰运气,还真遇见你媳妇了。 佳琼:就这么半天没见面,你至于满大街找我吗? “找我有事?”佳琼明知故问。 穆秋指指日头:“都晌午了,来找你吃饭。” 佳琼想了想:“要不去折桂楼?” “咦,真是稀奇,你怎么肯赏脸了。” 佳琼不动声色吞了口口水,说:“突然就想吃鲍鱼了。” 穆秋笑道:“折桂楼虽是小门小户,你去了肯定是蓬荜增辉,别的不说,鲍鱼绝对是咱家师傅最拿得出手的。” 还咱呢,折桂楼是你家的产业好吧。 除非等你过门时你娘把它当做“嫁妆”让你带过来。 佳琼“恶意”腹诽道。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吓唬 佳琼从鲍心愉口里得知三舅三日后就要大婚。 以外婆他们的贪婪,岂会不来请她参加婚礼,别的不图,就图她的份子钱。 按理说佳琼是小辈,不该随份子钱,可谁让娘不在家,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外婆他们看来她理所当然就要替娘随份子。 过了一天,外婆柳氏果然上门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外婆看起来气色好的很。穿着一件红绸褂子,还拿了一包喜糖。 就是不知等她娶了新媳妇过门后还能不能笑的这样欢。 “外婆来了啊,有事说事,我铺子里还忙着呢。”佳琼做出要出门的样子说。 外婆乐呵呵地说:“来给你报个喜,耽误不了你多少事。” 佳琼佯装不知情:“什么喜事?” “你三舅呀,要娶新媳妇了。”外婆说着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佳琼做出惊讶状:“三舅不是早就娶媳妇了吗?” 柳氏:“娶媳妇就不能再娶啦,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那我爹当年怎么不纳妾,我外公不至今也没纳妾。” 柳氏差点没气个仰倒。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怎么一点都不随她娘。 也不随她爹。 “他们哪有这条件。”柳氏咕哝道。 “三舅不更没这条件。” “你三舅是娶妻,不是纳妾。” 柳氏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顺秃噜嘴了。 佳琼故意装作没听懂:“有妻子还娶妻那就是重婚罪。” 柳氏听不懂什么罪不罪的,她儿子光明正大娶媳妇到外孙女这里怎么还成犯罪了。 柳氏只好告诉她:“你三舅早和鲍氏和离了,他这不是犯罪。” 佳琼问:“和离是谁的主意?” 柳氏:这会儿怎么不惊讶了。 “和离就是和离,他俩都情愿的。” “谁让他们和离的?”佳琼固执地问。 “是我。”柳氏没好气地说。 佳琼看着柳氏:“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外婆怎么还让他们和离呢。” 柳氏气的心口一阵阵疼,这丫头就是成心气她的吧。 “谁让她是只不下蛋的鸡。” “他们去看大夫了?”佳琼问。 “什么?”柳氏没听懂。 佳琼:“没看大夫,怎么就断定是鲍氏不能生,而不是我三舅有毛病。” “你三舅怎么可能有毛病,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柳氏气的站起来就要指着佳琼的鼻子开骂。 一想她是来要份子钱的,不能得罪了这个财神爷,就硬生生把气咽进肚子里,换了一副嗔怪的口吻,说:“你这孩子,哪能向着外人说话,鲍氏不能生就是不能生,你新三舅母过门不到一年我就能抱孙子,等着看吧。” 好吧,那就拭目以待。 柳氏一看时候不早了,她是雇马车来的,佳琼肯定不会留她过夜,她今天还得赶回去,就长话短说,赶紧切入正题。 “说了半天,都忘了我是来干啥的了,”柳氏把一只纸包放桌子上,笑眯眯地说:“你三舅成亲,你这个外甥女得去喝喜酒,这是喜糖,快吃一块。” 说完就打开纸包捻起一块糖就要朝佳琼嘴里送。 佳琼避开了,糖劣质不劣质的不重要,问题是外婆连手都不洗,手上的汗渍和泥都粘糖块上了。 见佳琼不吃,柳氏就把糖放进自己嘴里。 “后天要去喝喜酒呀。”柳氏咕哝着嘴说。 佳琼摇头:“我去不成。” 柳氏:“为何?” 佳琼:“我很忙。” 柳氏一拍大腿:“你娘不在家,你再忙也得抽空去。” 佳琼慢悠悠地说:“我是有苦衷的。” 柳氏撇撇嘴:“这和苦衷扯不上关系。” 佳琼:那我就好好的和你掰扯掰扯。 佳琼说:“这还得从年前的那桩大案子说起。” 柳氏惊奇地瞪大眼。 佳琼:“说来话长,我帮忙破解的大案子得罪了大人物,这个三舅可以作证,歹徒都追到家门口来杀人了。” 柳氏的手哆嗦了一下。 佳琼也不着急,慢慢地说:“那次刺杀没成功,我命大躲过了,后来我又帮衙门处理了几个案子,每回都得罪那么几个人。” 柳氏坐不住了,气鼓鼓地说:“衙门的老爷是干啥吃的,怎么还用得着你断案子,你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老实待着,跑出去出那个风头做甚。” 柳氏心里那个气,嫌佳琼是个惹祸精。 佳琼不理她,继续说:“这尚书府的,黑道白道的,都来找我寻仇,就这几天夜里,连着来了好几拨。” 听到这里,柳氏忽然觉得不对,佳琼说的这么夸张,该不会是故意吓唬她的吧。 佳琼还没说完:“你看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其实有很多高手潜伏着呢,要不我哪里有命活到今天。” 柳氏不屑地把头扭到一边,你就吹吧,吓唬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不能去乔家村,万一仇家跟过去,我怕会连累你们。” 柳氏说:“我活到这个岁数了,这把老骨头他们若不嫌弃拿去就是。至于他们,都是自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三个舅舅为你撑腰,仇家看见了还要掂量掂量呢。” 佳琼:看来外婆不信。 其实就为了不去参加婚礼,她没必要说这么说,她只要不想去,外婆也拿她没辙。可等娘回来,外婆肯定要在她面前吹风,娘又那么在意外祖家,指不定要嫌她礼数不周唠叨个没完,心里又会觉得亏欠外祖家,出手本来就大方,那以后补贴更是没完没了。 佳琼正想说什么,听到有人拍门。 “有人来了。”柳氏说。 佳琼第一个想到的是穆秋。 她有点犹豫,并不想让外婆看到穆秋。 外婆见她坐着不动,就说:“开门呀,怕什么,难道来的是杀手不成。”说完自己起身去开门了。 佳琼只能跟出去。 门开了,门外站着两个穿官府衣裳的人。 柳氏一见是官府的人,底气立马没了。 佳琼生意做那么大,她原以为是来送盈利的,还想着顺便揩油一把,谁知道是当官的。 在老百姓印象里,和当官的牵扯上就没好事。 佳琼认出他们了,是去余杭报案的那两个人。 金嬷嬷招供出夏蓁派去余杭刺杀的那两个死士。太子派去几位高手埋伏在书院,伺机捉拿死士。并派了两个衙门的人协助当地官府,毕竟死士拿到了也不能自己处置,要经过官府。 看来事情办妥了。 “进来说吧。”佳琼说。 那两个官员看看柳氏,没有说话。 佳琼说:“她是我外婆,你们不用避着她,有什么事说就行。” 官员这才开口道:“朝廷派了兵马去围剿那两个杀手。”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洗碗的少爷 柳氏吓了一跳,张口就是杀手,佳琼这丫头还真是不少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 佳琼偷笑,这两个人来的正好,省的她费口舌了。 官员继续说:“那两人假扮成商人去书院借口给孩子办入读顺便打听你弟弟的情况,当场就被人识破报官,那二人武功是真的高强,还好有朝廷派去的大内高手在,才没让二人跑掉。” “好的,我知道了,我还要招待外婆用饭,就不留二位大人了。”佳琼淡淡地说。 官员还想说死士已经擒获,让她别有后顾之忧,见她下了逐客令,就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这边柳氏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未出过远门,并不清楚渝修在哪里读书,听那二位说书院,就知道杀手是冲着三娘和渝修去的。 佳琼没有吓唬她,是真闯下了弥天大祸。 天,三娘这是生了个什么闺女,赚钱多不假,但是有命赚没命花岂不是白搭。 她还想沾上他们占便宜,还是算了,保命要紧。 “外婆,吃过午饭再走吧。”佳琼进屋说。 柳氏火急火燎地起身,说:“你不是忙,还吃什么饭,不耽误你正事了。你三舅成亲,你也甭去了,以后没事也别去乡下。” 说完顺手捞起桌子上的纸包就朝外走。 份子钱没收到,再搭进去一包糖就更亏了。 柳氏顺道去了一趟厨房,扛走了半袋子米,拎走了一桶油和一只烧鸡。 厨房里方便拿走的东西就这些,这一趟不能白来。 “你娘不在家,你也得替她尽孝,你外公爱吃肉,我给他捎着。赶明儿你三舅成亲,你可千万别去。”柳氏又交待了一遍,才出了门去。 佳琼伸了个懒腰,送走了外婆,她该干嘛干嘛去。 穆秋今天没来报到,还真是稀罕。 佳琼嘀咕着,寻思着吃过饭去街上逛逛,买些衣服首饰啥的。 外婆把吃的东西都拿走了,她还是出去吃吧。 等她吃过饭慢悠悠回来,老远就看见扶松在她家门口溜达。 看见她扶松一溜小跑过来。 佳琼心里一紧,该不会是穆秋有什么事吧。 “佳琼姑娘,公子去衙门了,中午回不来,让我来告诉你午饭别等他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佳琼:本来就没等,我已经吃过饭了。 扶松看出来了,那幽怨的小眼神,恨不得把佳琼批判一顿。 公子还担心她等不来他,饭菜都凉了都不肯动筷子,最后吃了凉饭菜闹肚子…… 让他大老远跑过来告诉她,别叫她等了,结果他来到时门上有铁将军把守,他等啊等,就等来酒足饭饱的佳琼姑娘。 等会见到公子,一定狠狠地说说她。 “衙门又接到大案子了吗?”佳琼记得很久穆秋没这样敬业过了。 “也不是什么大案,几个小毛贼在城外打劫,有人来衙门报案,正好公子在就带人去抓,还好他们赶到的及时,小毛贼都没跑,一个不落地抓回来了。” 那就不是什么大案子,没她什么事了。 佳琼看出了扶松的埋怨,为了弥补他在门口等这么久的辛苦,就说:“晚上我做红烧狮子头,你和穆秋一起过来吃饭吧。” 扶松气赳赳,一点不为所动。 “我昨天还去了趟书斋,你追的那部话本子出下部了,我就多买了一本,晚上你过来一块给你。” 扶松:你怎么不早说。 “其实你不用买多买,话本子很贵的,以后你看完借给我就行。那啥,没事我回衙门了。” 扶松两眼冒光带着对话本子的期待骑着马跑了。 回到衙门,穆秋已经把路过的证人抓来的小毛贼交给了府衙办理,那些人忙的不可开交,他也不好意思提前开溜,就在衙门坐等下衙的时辰。 扶松回来朝他说:“你不用担心佳琼姑娘,她见你没来,一个人冷清清地吃饭多没意思,就去外面胡乱吃了点。她说你上职辛苦了,晚上做红烧狮子头犒劳你。” 在佳琼没拿话本子贿赂他之前,他打算说的话不是这样的。 “你还想着她呢,她压根就没想等你,一个人去酒楼吃喝都是现成的,我在她门口等了老半天都快晒化了才见她不紧不慢地溜达回来。” 看在她跑那么远为他买话本子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嘴下留情替她美言几句吧。 穆秋听到扶松说起佳琼,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终于捱到了下衙时间,穆秋也不管别人都在加班,反正他是从来不加班,和那些人打了个招呼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穆秋直接去了佳琼的宅子。 他已经很久没在穆府吃过饭了,因为佳琼遇到了刺客,他这几天都没回家睡觉,就住在佳琼这里,穆家人都见怪不怪。 晚上的红烧狮子头对扶松的诱惑力不大,他眼睛都粘在话本子上,一手捧着书看,一只手拿筷子夹饭菜。 穆秋眼睁睁看着他夹了块调味用的姜塞嘴里。这家伙平时吃饭嘴刁的很,菜里面的葱姜蒜之类的必须全部挑出来才能下口,两个人出去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少爷。 穆秋从桌子底下踢了扶松一脚。 “干啥?”扶松不情愿地抬起头。 “好吃吗?”穆秋问。 “好吃呀,怎么了?”扶松将嚼碎的姜块咽下去说。 “没事,我就是问问,你继续。” 然后三个人就愉快地把晚饭给解决了。 接下来是谁去刷碗的问题,自从佳琼来了葵水之后,穆秋就坚持不让她碰凉水,葵水过去了也不成,就因为听祖母说了一句女孩子不能贪凉,年轻人不明显,岁数大了会落一身病。 反正都是扶松干这些活。 不过今天让扶松刷碗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话本子里,谁打断他就是他的仇人。 穆秋只好自己去刷碗。 他在穆府是少爷,但在佳琼这里就是一家之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那是不存在的。 就在穆秋去厨房的功夫佳琼听到有人拍门。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来?佳琼看了一眼丝毫未察觉的扶松,心想该不会是穆府来人找穆秋有事吧。 她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来的居然是外祖家的人。 外公、大舅二舅三舅,还有几个面生的男人。 这是,来请她去参加婚礼?份子钱就那么重要? “佳琼,你外婆被官兵抓走了。”一看到她,三舅就哭丧着脸说。 佳琼很是吃惊:“外婆上午就从我这里走了。” “就是回去的路上出的事,”大舅着急地说:“半下午的时候就有衙门的人去家里,说你外婆在官衙里,过几天才能回家。”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土匪 外婆不是很害怕官府里的人吗,上午那两个官员来时佳琼就看出来了,怎么一眨眼还惹上当官的了。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舅顺了几口气,这才说:“官爷说你外婆路上遇到了土匪,官兵来捉拿土匪,就把你外婆一块给抓进去了。” 外祖父拍了一下乔大郎:“这叫什么话,说的好像你娘是土匪一样。” 他对佳琼说:“是让你外婆进去做个证人,不光是她,路过的几个人都一道去了,你外婆是受害者,所以在土匪定罪后才会把她放出来。本来这事没什么,不过后天三郎那个混不吝的成亲,虽说这次成亲不是那么光彩,可大喜的日子没你外婆也不成,所以我们就来找你想想办法,能让你外婆提前出去不。” “对呀,”一同来的中年男人说:“如果土匪明天就能定罪倒好,就怕耽搁好几天,听说你和衙门的人很熟,你看看能找他们通融一下不。” “这是里正,你叫乔叔。”外祖父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佳琼就说:“这么多人去衙门不合适,就外公和里正叔随我去衙门就行,你们进来等吧。” 天这么晚了,城门很快就关闭,他们今天是回不去了,佳琼寻思着反正天也不冷,就让他们去跨院凑合一晚上。 “这位是赶车的。”二舅指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说。 人送到了走就行,一个赶车的还用给她介绍? 佳琼明白了,这是让她付车费。 外祖父脸上讪讪的,说:“钱都是你外婆收着。” 佳琼付了车费,带着他们朝院子里走。 乔大郎走在最前面,他一只脚刚进厅堂的门,就看见了捧着话本子看的入迷的扶松。 后面的那些人也看到了。 一个小姑娘的家里出现了陌生的男子,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几个人都惊诧极了。 “佳琼,你……”乔大郎刚想出言指责。 “他是我请来的保镖。”佳琼轻飘飘地说。 “什么?”几个人都没听懂。 佳琼说:“我这里最近有杀手频繁出没,我就雇了几个保镖,不光是他,院子里还有好几个。” 佳琼说完就朝空中击了几下掌。 果然有几个黑影从空中一闪而过。 护卫们警觉性很高,他们知道这些人是佳琼的亲戚,所以一直未现身。 乔家父子包括里正都没见过这场面,吓的脸都白了。 “怎么还有杀手?”外祖父担忧地问。在年前他就听说佳琼这里不太平。 佳琼说:“皇亲贵胄聚集之地,就算有杀手出没也不用害怕,朝廷早就派人剿灭了,我就是胆子小,雇几个人保护我的安全,晚上也能睡个踏实觉。这件事外婆知道,她一听就害怕了,非要回去,我留她吃午饭她都不肯,还说不让我去参加三舅的婚礼,省的给乔家人招来麻烦。” 外祖父的脸拉下来了,这种事那个老太婆能行的出来。 “妈呀,”乔三郎害怕地说:“我就说你这里不能来,不是被杀就是被打,爹非拽我来,完了,这么晚肯定也回不去了,我后天就要娶媳妇过门,我不能出任何岔子。” 扶松一直低着头,乔三郎没认出这就是那天暴揍他的人,不然他得吓破胆。 外祖父伸出手在他头上劈了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有歹人愿意杀你,我给他磕头。”里正指着扶松,狐疑地问:“那些杀手都在天上飘,他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们那么大的动静,他愣是没抬一下头。 “他呀,脑子有毛病,”佳琼说:“一看书就这样,天塌了他都听不见。” “那你为啥还雇他?”乔二郎问。 “省钱呀,”佳琼说:“雇保镖赠送的,他武功高的很。” 一个脑子有毛病还武功高的保镖,众人并不认为他会保护人的安全,相反,被他误杀都有可能。 “进屋喝杯茶。”佳琼热情地说。 几个人连连后退。 “不了,你这里空屋子不是很多,我们去别的院子歇着就行。”乔三郎吓得连连后退。 “那就去跨院吧。”佳琼往后院一指。 “是你们自己愿意去的跨院,不是我让去的,娘回来你们可别告黑状说我苛待你们。” “怎么会,跨院也排场的很。”乔三郎惊叹道。 就是这里不太平,不然那么多空院子,他搬过来住得了。 在他们去跨院的空,佳琼去厨房找穆秋。 刷碗正刷的投入的穆秋,还不知道佳琼外祖家来人了。 佳琼朝他说明了情况,穆秋惊奇地说:“我今天带回的人证中确实有位妇人,怪不得我看她面熟,难道她就是你外婆?” 佳琼:“你见过我外婆?” 穆秋不光见过她老人家,两人唯一的一次见面还大吵了一架,最后以穆秋的失败而结束。 不过穆秋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土匪身上,他只是扫视了那些百姓一眼,目光在柳氏面上掠过,他只觉得眼熟,并未多想。 这会儿他也没想起来。 “没有啊,如果我见过她老人家,肯定认得她。” 佳琼说:“他们去跨院了,一会我外祖父和村里的里正一起去衙门。” 穆秋放下碗,说:“我去牵马,在门口等你们。” 佳琼:“你得赶马车,他们不会骑马。” 穆秋爽快地应了,佳琼的外祖父就是他外祖父,别说是赶马车,就是送他老人家一辆车他都愿意。 穆秋从后院赶出马车,那些人还在跨院没出来。 “这院子真大啊。” “地面都铺着转头,阴天下雨都干净着呢。” “我里正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院子。” “不光是这处,那边一大片都是她的。” “啧啧,你外甥女出息了。” “出息有啥用,房子又不给我住,给我住我也不来。” 乔三郎催促道:“快别看了,快去接我娘。” 不是他有多孝顺,后天他成亲,他娘在衙门里关着,传出去多不光彩。娘是没犯事,可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 里正这才和乔老爹往外走。 出了大门,看见坐在前头驾车的穆秋,他们还以为是佳琼找来的马夫,都没在意他这个人。 正准备向外祖父做自我介绍的穆秋…… 他酝酿了半天说辞,结果那些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外祖父上了马车,见佳琼还在外面站着。 “你不上来吗?” “我骑马。”佳琼说着就一跃骑上了马。 他们很快就到了衙门,穆秋和佳琼进去问情况,留下外祖父和里正在外面等待。 看见穆秋又回来的衙役,他们还以为看错了人。 这小子都是不到点就跑,深更半夜回来加班还是头一回。 是不是觉得他们要忙到很晚,心里过意不去就过来了? 他们也看到了和穆秋一道过来的人。 这个人他们都认得,是穆秋媳妇儿。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诡异 哪有带着媳妇来上值的,肯定是小俩口约会逛大街路过顺道过来看看。 “这里没有你能帮上忙的。”一个衙役很体贴地说。你还是领着媳妇回家热炕头去吧。 “我不是来帮忙。”老实人穆秋说。 众人…… “我是来领我外婆的。” 你外婆?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皇上的外孙吗,那你外婆不就是秦贵妃。 想到这一层,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你外婆不会是来微服私访…… “是我外婆,”佳琼急忙纠正:“她今天来金陵,回去路上遭到了土匪,被你们当做证人带回来了。” 众人松了口气,不是秦贵妃就好。 了解了情况后,一位衙役说:“人带走就是,按照规矩,需要你外婆的家里人和村子里有名望的人签字按手纹。” “都带来了,我外祖父和里正在外面。” 衙役拿着文书找他们签字去了。 不多时,一位衙役领着柳氏走了出来。 穆秋也看见了她。 他还是觉得这位老妇看着面熟,肯定在哪里见过。 “你外婆出来了。”穆秋见佳琼站着不动,还以为她没看见。 佳琼早就看见了,正常的外孙女看见外婆,不得早就撒开腿迎过去了。 “你外婆精神不是太好。”穆秋小声提醒。 佳琼也发现了。正常的外孙女看见外婆这样,早心疼地迎过去问问她老人家有没吓着。 “你快去呀。”穆秋推了推她。 柳氏一直低着头,战战兢兢跟在衙役后头,佳琼又穿着黑衣,柳氏只当她是衙门里的人,所以并未看到她。 直到来到他们跟前,衙役指着佳琼说:“你家里人来了,你可以走了。” 柳氏这才猛然抬头,看见了佳琼。 她脸上的恐怖消失了,转而涌上来的是抱怨、委屈、愤怒…… 穆秋越发觉得她很眼熟。 “外婆,”佳琼喊了一声:“外祖父在外面,我们走吧。” 柳氏这才想起三娘说过,佳琼和衙门里的人很熟,还经常帮衙门断案来着,这次她能出来,看来也是这丫头的面子。 不过柳氏一点都不感激她。 “哼!”柳氏甩了甩袖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外婆,我是来领你出去的,你不想出去吗?那我走了。” 佳琼说完就朝外走。 柳氏一阵害怕,她一刻钟都不想待在这里,赶紧追着佳琼走了出去。 这祖孙的相处模式,穆秋看的一头雾水。 他想起自己的外祖母,因为身份特殊,他每次见到外祖母都要恭恭敬敬的磕头问安,外祖母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但也高高在上,让他从来都不敢生出拼劲的心思。 或许民间的祖辈和晚辈们的相处方式与皇家不同吧。 不过穆秋又想起自己的祖母……和佳琼与她外祖母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看来还是佳琼与她外婆的相处有问题。 几个人来到外面,里正看见柳氏还问候了几声,问她有没有吃苦,哪里不舒服。外祖父则是连理都没有理她。 直到几个人上了马车,佳琼骑上马,穆秋甩开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他们还是商量好了似的,看都没看穆秋一眼。 穆秋心里那叫一个憋的慌。 他们还真把他当做车夫了,哪有这么英俊的车夫? 就算他是车夫,长的这么英俊,他们就不该多看几眼吗? 他生的这么好看,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他们不多看几眼也就算了,直接忽视他是几个意思? 穆秋闷闷地驾车把他们送到了喜鹊胡同。 毫无悬念地,他们依然无视他,从马车里下来就直接进院了。 穆秋很无奈地把马车停到后院,佳琼外祖家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他不方便留宿,就决定回自己家。 他去厅堂喊扶松。 扶松终于把一整本话本子看完了,他满足而又不舍地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揉揉酸胀的眼睛。 “公子您忙完了。”扶松以为他才刷完碗。 “回家了。” “哎!”扶松一边应着一边跟上。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往穆府走,扶松还沉浸在话本子的剧情里,穆秋在想佳琼和她外婆冷淡的关系,两个人都沉默着。 来到后门口,门已经关上了。 “我去叫门。”扶松上前拍门。 穆秋往门上瞄了一眼。 也就是这时,他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想起来了,他想起柳氏是谁了。 怪不得面熟,他们见过面。 何止是见过,他们还大吵了一架。 “哎呀!” 扶松刚叫开门,就听见公子一声惨叫,他还以为公子是见了鬼了。刚看完的话本子中就有女鬼出没的桥段。 扶松赶紧左看右看,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只野猫都没有,路面上有些摊贩留下的杂物,被风一吹啪嗒作响。 门人也被吓了一跳,对扶松说:“你们怎么才回来?” “才?”扶松疑惑地说:“这不是刚亥时吗?” 他记得酉时吃的饭,吃完饭公子去洗碗,没多久就来喊他回家。 门人吃惊地说:“还亥时呢,这都进入丑时了。” 丑时?公子洗个碗需要那么久?可他明明觉得公子刚出去一会就又回来了。 总之今天好诡异。 “公子,门开了。”扶松去拉穆秋。 穆秋怔怔的,在扶松看来就是中邪了。 “公子。”门人也小声呼唤了一声。 “哎呀!”公子突然捂住脸,一溜小跑进去了。 扶松和二人盯着公子一扭一扭的背影…… 不得不说,今天确实诡异。 穆秋回到柏立居,脑子里还回旋着他和佳琼吵架时的场景。 现在想想,外婆和佳琼的娘还有几分相似。 柳氏那天架势十足,谁能把她和今天这位怯怯的连头都不敢抬的妇人联系在一处? 穆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床跺的咚咚响。 扶松索性拿被子捂住头,随他怎么吵去。公子这样不是一次了,问也不说,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穆秋想的最多的也是最担心的就是,佳琼知道他和她外婆吵架了,会不会对他有意见?万一她外婆反对他们在一起,她会听谁的? 穆秋忽的又想起佳琼与她外婆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 佳琼似乎和她外婆不亲。 她外婆也十分不喜欢她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佳琼和他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了。 但愿如此,穆秋稍微放心。明天还是探探佳琼的口风。 想到这里,穆秋总算平静下来。 佳琼那里,她安顿好外祖父他们,自己就回房睡觉了。 少年人觉多,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佳琼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啦!”柳氏敲着窗子喊。 佳琼这才想起昨天来的这一大帮人。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自责惭愧 睡迷糊了,把母亲的这些娘家人都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佳琼忍着困意穿衣起床,来到门外。 门口只有外婆一个人。 “我外公他们呢?” 柳氏一指跨院的方向。 “哦。” 柳氏黑着脸说:“这都几个点了,你咋那么懒。” 佳琼忍不住回怼过去:“还不是因为睡的晚。” 柳氏更来气了,说:“你不提还好,提起来了我就得给你说道说道。我遇到杀手,还不是因为你。” “怎么能是因为我,再说那也不是杀手,是土匪。” 柳氏不懂什么是杀手,只知道那些人凶神恶煞的,非常可怕,她就认为是佳琼提到的那伙杀手。 “就是你,我来的时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那些人,他们肯定是你得罪的,见我从你家里出去就一路尾随过去,要不是官府来的及时,我的老命就毁你手里了。” 佳琼见和外婆说不通,索性不理她,跑到水房去洗涮。 柳氏却不肯善罢甘休,跟了过去。 “我说你,怎么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佳琼翻了个白眼:“我大半夜跑到衙门里捞你,你还连个谢谢都没说呢。” 柳氏气的想跳脚,这丫头片子真是一点都不随三娘。无论她埋怨什么,三娘总能把责任扯到自己身上,羞愧的不行,然后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佳琼倒好,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嘴还吧啦吧啦的不饶人。 柳氏干脆叉腰吼道:“等你娘回来,我肯定要和她好好的说一说。” “说呀。”佳琼一边洗脸一边甩过来两个字。 “说你自己招来的祸事,惹到我们头上来,你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那又能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赔偿呗。” “怎么个赔偿法。” 柳氏还以为搬出三娘来佳琼就怕了,她记得佳琼小时候很怕三娘的,对三娘的指令言听计从。 害怕就好办,她就可以狮子大张口,反正佳琼有的是钱。 “你给我三百两银子,算是给我老婆子的受惊吓补偿,你别看我一把老骨头了,我养你娘容易吗,没有你娘哪来的你。”柳氏说的振振有词,让佳琼这些银子掏的心甘情愿。 “哦。”佳琼淡淡地应了一声,擦干净脸朝门口走去。 柳氏见她反应淡淡的,还以为那点银子对她来说不叫事,她答应了呢。 可她不说给钱算什么。 柳氏气冲冲地撵了出去。 一出水房的门,柳氏就吓的怔住了。 佳琼外公、里正还有三个儿子都在门外站着。 “你们……啥时候来的,咋不吭一声呢。”柳氏不怕老头子,但是里正在这呢,如果刚才说的那些话被里正听了去,她老婆子还是知道丢人的。 “从你说到找我娘告黑状他们就到了。”佳琼说完为不影响外公发挥赶紧闪了。 然后身后就传来外祖父的怒吼和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外婆的鬼哭狼嚎、里正的劝架还有三个舅舅的哀求。别提有多热闹了。 外祖父并没有下多重的手,里正劝了几句就收手了。 这是在佳琼家,他们闹的动静大了惊动了街坊邻居,对佳琼的名声不好。 柳氏挨了打,心里依然是不忿的。 佳琼在厅堂里坐着喝了杯茶的功夫,那群人就过来了。 “你这丫头,也不给我们做顿饭,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外婆气鼓鼓地指责说。 佳琼:“你起那么早,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吃过了呢。” “吃啥呀,”三舅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厨房里空荡荡的,我们又都没带钱来。” 佳琼一拍脑袋:“昨天外婆临走时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添置呢。” 外祖父气的一瞪眼,差点又揍柳氏一顿。 被佳琼三番两次摆了道的柳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她昨天是满载而归,可半道不是遇到了土匪,东西都散落一地,官兵来时她都吓傻了,哪里还记得去捡。 “三舅,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你带外祖父他们去街上吃吧。” 乔三郎从佳琼手里接过银子,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乔大郎和乔二郎眼睁睁见老三得了便宜,心里不舒服也没辙。 “佳琼,我们这次不能住了,等三舅娶了媳妇带来给你看看。”乔三郎安稳地睡了一夜,又开始打外甥女的主意。 “过两天保镖就都走了呢。”佳琼说。 乔三郎吓的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乔二郎:“这些事等我们吃过饭回来再商量。”他前前后后都看过了,佳琼的宅子比从前扩大了好几倍,而且都是空着的,他们哥仨都拖家带口的来也能住的下。 乔大郎:“赶紧去吃饭。”他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三郎拿了银子,绝对不能便宜他,一会他要多点好吃的。 “你们去外面等我,我和佳琼说两句话。”外祖父铁青着脸说。 他们都出去后,他叹息一声,说:“你也别怪你外婆,我们这一辈年轻时遇到过战乱,官兵到处烧杀抢掠,我们是见到官兵就害怕,她是吓破胆了。” 佳琼了解古时的兵荒马乱,很是了解外婆的恐惧,她点头说:“我没生气。” 她是不怪外婆,但也不会喜欢她。她这辈子认定的亲人是娘和渝修,外祖父家的那些人,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外人。 外祖父又说:“我们一会吃完饭就不回来了,直接回家。” 佳琼沉默了,扪心自问,她也不希望那些人回来,所以客气的话她就不说了。 外祖父:“三郎那个混账东西,刚才说的话你别当真,我是不会让他来打搅你的。” 佳琼在心里默默地说:就怕由不得你,你能管得了谁呀,再说三个舅舅都长歪了,现在想扶起来也晚了。 提到乔三郎,外祖父就想到了鲍氏。 “想必你也知道了,他扔下金子不知抱什么样的疙瘩回来,唉。” 外祖父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想找人诉苦,但佳琼不是乔三娘,她一直对他们敬而远之,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佳琼觉得外祖父还有话要说,就等了一会。 外祖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了:“你娘不在家,你自己一个人害怕是难免,不过万事还是小心,你雇的那些保镖,可靠吗?” 佳琼知道外祖父在担心什么,她是个姑娘,引那么多男人在家不合适,万一保镖起了歪心思…… “我娘没告诉过你吗,我打架很厉害的。” “再厉害还不是个丫头,你能打得过好几个男人?”外祖父有点着急了。 佳琼知道,不管外婆他们再怎么置她娘和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外祖父对她们的牵挂始终都是真心的。 “我记住了,”佳琼认真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回头就把保镖辞退了,买几个丫鬟嬷嬷来。” 她也就是宽慰外祖父的心,买仆人什么的她不习惯,暗卫都是穆府派来的,还能不可靠?不过这些话三言两语说不清,外祖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外祖父心里明白,他再不放心这孩子,能帮的也只有几句叮嘱,别的他都帮不上忙。他那一家子,不拖佳琼后腿就是烧高香了。 “你当心,我回去了。” “外公。”佳琼叫住他,掏出一锭银子给他。 外祖父连连摆手:“那不成,我不能总要你的钱。” “拿着吧,我替我娘孝敬你的,你回去的时候雇辆马车,也别那么辛苦了,不然我娘会怪我。” 她说的是“娘会怪我”而不是“我会不放心”之类的。 佳琼给他钱,是出于来自乔三娘的压力,而不是对外祖父的感情。 这样的外祖家,是个人都避之不及,谁还会付出真心呢。再说,那样的外婆和舅舅,谁又曾真正关心过佳琼母子三人。 外祖父自责又惭愧,迫于对生活的无奈,他还是从外孙女手里接过银子,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反击 送走了外祖父的一大家子,佳琼去街上吃了顿饭,顺道去那间脂粉铺子里看看。 她去看看鲍心愉,人都欺生,她一是看看心愉业绩,二是为她撑下场面。三舅明日娶妻,鲍心愉心里肯定不好受。佳琼虽说和鲍心愉无多大交情,不过因为外祖家的人大都不堪,心愉反而是一股清流,让她好感倍增。 进了铺子,她一眼就发现正跪在地上擦地板的鲍心愉。 程掌柜和店员梅姐看见佳琼,赶紧过来打招呼。 “我又不是顾客,你们不用这么热乎。”佳琼看了一眼擦地的鲍心愉说。 鲍心愉也看见了她,佳琼朝她招手。 “这两天生意怎么样?”佳琼看着鲍心愉问。 鲍心愉刚想说话,梅姐抢过去话说:“很好,光二十两银子以上一套的成衣就卖出去三件。” “哦?”佳琼做出感兴趣的样子说:“像这种价格昂贵的衣服,十天半个月都卖不出去一件,这几天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梅姐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了。 一看衣服就不是她卖不出去的。 佳琼故意不去看鲍心愉,转过头去看程掌柜。 程掌柜到底岁数大些,城府比梅姐深。佳琼叫阿梅一声姐,其实也就比她大三岁而已。 程掌柜说:“心愉刚来,热情度很高,衣服都是她卖出去的。” 就算她不说,佳琼也能猜出来,她还不如说出来显得她大方。 佳琼这才转向已经站在一旁的鲍心愉:“原来心愉姐会卖东西呀,我还以为你只会擦地呢。” 梅姐的脸上挂不住了,心愉擦地是她支使的。 可是新来的,不就应该多干活少邀功吗? 鲍心愉淡淡一笑,说:“这会儿顾客少,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对店里都熟悉了吧。”佳琼突然问她。 “熟悉了。”鲍心愉看起来胸有成竹。 “那好,我考考你。” 佳琼的这番操作把程掌柜和梅姐都看愣了,她到底是来给鲍心愉撑腰的,还是来给她难堪的? 佳琼随手拿起一盒脂粉:“它的库存还剩多少?” 鲍心愉答不上来。 佳琼严肃地说:“客人若一口气买两套,你欢天喜地去库房拿,结果发现库存不够了,这样你不仅挣不到钱,顾客还会不满意。” 佳琼把脂粉放下,指着离她最近的一件衣服,问:“它的进价多少?” 进价,鲍心愉只知道卖价呀。 佳琼说:“它的标价是三两银子,若顾客讨价还价,让你让个三十文,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呀,”鲍心愉说:“三十文又不多。” “错,”佳琼说:“这件衣服是新款裙装,如今离夏天还早,顾客大都是只看不买,我将它挂这里是为了吸引顾客,它的进价就是三两,就算有顾客想买,原价卖出也不亏,但亏本卖就不行了。” 佳琼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鲍心愉都不知,刚才的自信一点也找不到了。 佳琼说:“你觉得把店里的布置都记住了,就觉得信心满满,其实一些熟客也能记住,你需要做的是满足顾客的潜在需求,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鲍心愉懂了,可是,程掌柜就让她在店里转转,其余的地方都不让她去,也不教给她别的。她一个连市集都很少去的村妇哪里懂得那些。 鲍心愉窘迫的脸通红,嘴里却什么都没说。 佳琼温和地说:“你刚入行,不懂可以慢慢学,我今天正好也有空,就手把手教你。” 程掌柜是见过世面的,佳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听不出其中的端倪? 佳琼大东家这是嫌她怠慢了鲍心愉,如果让佳琼亲自带心愉,那下一任掌柜就会换成鲍心愉,她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带她的活儿还是我来,”程掌柜笑嘻嘻地说:“您还是不如我熟识。” 佳琼抿唇没有说话。 程掌柜继续说:“心愉都来两天了,我只想着让她先熟悉店里,其他的慢慢教,谁知道她悟性那么好,能力那么强呢,顾客需要她,为了店里的生意,我今天就是不眠不休也得把店里店外都让她学会了。” 佳琼这才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心愉姐,地板擦个差不多了吧,干完活就去跟程掌柜学……” “哪能,”程掌柜连忙说:“阿梅,这会儿没有顾客,你去擦地。” 梅姐不情愿地去了。 “也行,”佳琼提高音量说:“以后谁的业绩差谁干洒扫的活。” 她说这话未免有些孩子气,不过她才十四岁,在这些人眼中本来就是年纪最小的,她又是老板,她说的话谁敢反驳。 过了一会,趁着程掌柜和梅姐都不在旁边的机会,佳琼对鲍心愉说:“她们欺负你了?” 鲍心愉笑笑,不可置否。 佳琼说:“其实你并不在乎她们怎么对你,你刚来,觉得吃点亏无所谓。我为你出头,你大可不必感激,我不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关系而帮你,而是你的确出色,我需要你。如果你受不了排挤一走了之或者别的铺子把你挖走了,岂不是我的损失。” 这一点鲍心愉可以向她保证:“你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了我,别人就算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弃你而去。” 佳琼点头:“我知道你的为人,那么我问你,你知道你为什么被我外婆和三舅扫地出门吗?” 名义上是和离,还不是被赶出来了。 鲍心愉咬咬嘴唇,说:“我是寡妇再嫁,乔三郎到底觉得自己委屈了。” 佳琼摇头:“不是。你若不是寡妇,这种好事还能轮得到他?你拜在性格太软,或者你本身并不是懦弱的人,但你是改嫁,我三舅是初婚,你自觉让人拿到了软肋,所以只能忍气吞声。但你的数次忍耐,换来的不是宁事息人,而是他们得寸进尺,欺人太甚。如果你厉害一些,彪悍一些,他们敢惹你,你就狠狠还击,他们给你一次难堪,你就加倍骂回去、打回去,相信以我外婆他们的性子,他们最多背地里抱怨,在你跟前肯定乖乖的。” 鲍心愉沉默了,佳琼说的对,很多次她的火都被点起来了,可一想到自己是寡妇改嫁,还被柳氏冤枉克夫,她就只能生生把火咽下去。 反击,真的有用吗? 鲍心愉回想自己的前二十年人生,父母教她的,都是女孩子生来就低人一等,她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反驳婆婆和丈夫。 佳琼又说:“你丈夫死又不是你的错,你还是受害者呢,你这样行事,反而让别人都认为你有错。你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受委屈,以后,我不允许你还是这样温软的性子,该反击反击,该争取就争取,你不为自己出头,别人就算护你也只是一时的。”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醒悟 佳琼说的,鲍心愉都听懂了,也听心里去的。 还挺新鲜的,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教她。话虽犀利,可听着让人格外舒服。 鲍心愉挺直腰杆,以后,她就要据理力争,要为自己而活。 两人说话间,就听见程掌柜说:“有人来了。” 梅姐已经迎了过去。 来的是一位穿着极为奢华的夫人,头上戴的珠翠一看就是上品。 她们最喜欢这种顾客,出手大方,梅姐特别殷勤为她需要什么。 “看看衣服。”贵妇人说。 梅姐就挑店里价格贵的给她介绍。 “心愉姐,你怎么看?”佳琼低声问。 鲍心愉一愣,佳琼这是在考她吗? 她还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觉得她不会买。” “为何?” 鲍心愉说:“她穿戴奢华,可连个丫鬟都没带,孤身一人就来了,这不符合大家夫人的作风,我仔细观察过,那些贵妇贵女出门,都是丫鬟婆子带一堆,最不济的也带一两个人。我猜她的出身并不高贵,而且也不是正妻。她行色匆匆,八成就是有事出门顺道过来为娘家人买些东西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门外还站着的人就是她要为之买东西的人。” 佳琼稍微欠身往外一瞧,果然有个衣着朴素的姑娘站在门口,还不住地往里瞧。 “看模样是这位夫人的妹妹,她在门口为姐姐把风,看来这位夫人是出门为家里的大夫人或者老夫人办事,寻了个机会脱身见一见娘家姊妹,她的时间不多,梅姐再拖延下去她肯定会着急离去。” 鲍心愉话音刚落,那位夫人果然就朝外走了。 “夫人,”鲍心愉不知从哪里冒出,笑吟吟地拦住她的去路:“我们店里刚来了件新款,很适合七七八岁的小姑娘穿,您何不顺便为家里适龄的姑娘挑一件?” 贵夫人随鲍心愉的手看去,看见了那件翠绿色的裙衫。 梅姐撇撇嘴,这样寒酸的衣裳,鲍心愉介绍给这位贵妇,不怕人家当场拂袖而去? 贵妇却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就这件了。” 鲍心愉利落地把衣服包起来,顺便拿了一盒脂粉给她:“您是今天的第六位顾客,六六大顺,脂粉是送您的,欢迎以后常来。” 贵妇看着装脂粉的精美小盒子,笑纳了。 送走贵妇,梅姐好奇地说:“她穿着绫罗绸缎,为何会买那件棉布裙子。” 鲍心愉并不藏私,大方地说:“她不是给自己买的。” 梅姐撇撇嘴说:“看她穿的这样好,对别人倒小气了。” 鲍心愉摇头:“看她的面相,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相反,她很爱护娘家的妹妹,她之所以不买那种奢华的衣裳,应该有她的苦衷。” 梅姐这才明白了,说:“怪不得,原来出身小门小户,就算买了绫罗绸缎,她娘家人也穿不起。” 鲍心愉很不喜欢梅姐用这种语气说顾客,就不再接她的话茬。 佳琼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并不表达意见。 只在内心叹息,鲍心愉和离,她原本挺同情她的,现在一看,幸亏心愉姐离开三舅那个人渣了,不然在外婆家受埋汰一辈子,这颗明珠反而蒙了尘。 鲍心愉又出了一次风头,梅姐心里挺不忿的。佳琼走后,她又拿出欺负新人的威风来。 “地板还没擦完了吧,这里有我就行,你赶快去干活。” 鲍心愉没动,说:“佳琼不是刚说过,谁业绩好谁就不用干活,我今天卖出去了两件衣服,五盒脂粉,你还一样都没卖出去。” 梅姐没想到一向温顺的鲍心愉会出言顶撞她。 佳琼是这样说过,可在你没来之前不是我一直在干那些活,凭什么你一来就改规矩。 说的佳琼,梅姐不由得想到鲍心愉是佳琼送来的,她们该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看样子佳琼很偏袒她。 “你和李佳琼是什么关系?”梅姐用质问的口气问。 “你没听见吗,她叫我姐。” 梅姐气呼呼地说:“她还叫我梅姐呢。” 鲍心愉没搭理她。心说姐和姐能一样吗,她叫你姐是因为你岁数比她大,叫我姐是因为我是她前舅妈。 梅姐追问:“说呀,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亲戚。”鲍心愉说。 梅姐心里一抽,果然,天,她给鲍心愉难堪,佳琼会不会对她有看法? 梅姐转念一想,应该不是多亲近的关系,不然佳琼也不会让她来做这种活。 “什么亲戚。”梅姐问。 鲍心愉答不上来了,她总不能说她是佳琼的前任三舅母。 见鲍心愉不说话,梅姐得意了,她就说嘛,肯定是拐弯抹角的关系。 “规矩就是规矩,老板说的可以参考,但你也要审时度势,”梅姐一指抹布:“我们折中一下,一人干一天如何?今天就算我的。” 说完梅姐就颠颠地跑过去拿起抹布擦起地板来。 她们说话时,程掌柜一直冷眼旁观。 佳琼不是护短的人,程掌柜心里清楚,她之所以偏袒鲍心愉,还不是因为看上了她的能力。 不管怎样,鲍心愉都不是随便能欺负的,过去她不知这人的底细,以后不能小觑了她去。至于阿梅,她很快就要成亲了,听她的口风,嫁人后就不会在店里做事,就懒得管这个人的态度了。 鲍心愉当然看出了梅姐耍赖,她也不恼,笑嘻嘻地问:“地板我都快擦完了,怎么能算你的呢?” “那算你的喽。”梅姐顺势把抹布塞过来。 鲍心愉没有再反驳,很利落地接过抹布擦起地来。 与其和梅姐继续吵下去争个高下,倒不如顺坡下驴,两个人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闹的太难看也不好。鲍心愉明白,就算有佳琼为她撑腰,以后她什么杂活都不干也不可能。一起做事,还是相处愉快的好。 梅姐见鲍心愉服软了,知道这人不是不懂变通的人,但也不是软柿子,心里有了分寸,也就没再刁难她。 三个人接下来的分工很是默契,程掌柜年纪最大,来店里的时候最早,她只做账目,偶尔店里忙的时候也会搭把手招呼顾客,但是洒扫之类的活从不插手,由梅姐和鲍心愉一人一天轮流做。 傍晚,到了收工的时候。程掌柜家里有孩子,这个时候也该下学堂了,她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回家了。 梅姐也回家住,她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 店里只剩下鲍心愉一人,瞬间冷清下来。 她无处可去,就住店里,店铺有个后院,后面有三间瓦房,院子里还有水井,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她住着很是方便。 刚来那两天,她还一个人乐的自在。可今日她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不承认也不行,明天乔三郎娶妻,她心里不好受。 和那个混蛋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说没感情那是假的。鲍心愉叹气,她对别人隐瞒了过去,可纸包不住火,别人迟早知道。 伤心也好,愤懑也罢,过去的终将会过去,她幸好遇到了佳琼,让她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活的有尊严,她还有什么好唏嘘的呢。 鲍心愉安慰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还是要向前看,要对自己好,要活的开心。 她宽慰了自己好久,心情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拖后腿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却也是佳琼最想要的,于平淡中寻找生活的乐趣,比经历大风大浪要滋润的多。除了想念娘和渝修,她倒也无欲无求。 很快就到了五月,天气热了起来,算算时间,她都来金陵一年多了,不算长也不算短,她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挣下那么多家产,的确是做梦都想不到的,这期间除了她的天赋和努力,更多的是依靠运气。 渝修来信说,他通过了院试,由童生进为生员,院长和先生都很欣赏他,破格让他参加今年的秋闱。 秋闱也就是乡试,三年一次,正巧今年秋天就有一次,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年,渝修能参加,真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就算他考不过也没关系,他年纪还小,再等三年也是能等的起的。 离乡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时间紧迫,渝修要抓紧时间备考,所以中秋就不回来了。如果他能意外考中,下一次的会试就能来京城参加,为了能早日和姐姐团聚,他会付出十二倍的努力。 佳琼赶紧提笔给渝修回信,信上说让他以平常心应考,她让他读书,是为了让他不至于胸无点墨,世上道路千万条,也并不是只有科举这一条道路可以走。渝修只要尽力了就好,就算他将来什么功名也考不来,他还有个厉害的姐姐,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娘看到她写的信,肯定会气的跳脚,抱怨哪有这样“鼓励”弟弟的,这不是给渝修拖后腿嘛。想到娘生气的样子,佳琼忍不住弯了弯唇。 娘就是对渝修期望太高了,所以她才要这样劝渝修,万一秋闱落榜,娘必定少不了一通指责,佳琼担心渝修年纪太小,一次打击就一蹶不振,所以娘越是催的紧,她就越不能给渝修压力。 佳琼又给娘寄去了一笔银子,虽说明知道娘会扣下一部分反手寄给外祖家,不过她不能因此苛待了渝修。佳琼管不了娘,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话说回来,外婆自从上次来送喜糖经历了土匪一事后,几个月过去了,外祖家的人就再也未光顾过她这里,应该是吓怕了吧。 三舅成亲好几个月了,不知和新一任妻子生活的如何。 佳琼闲着没事干,八卦之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穆秋来找她,说天气越来越热,太后又要去夏宫避暑了,问佳琼愿不愿意一起去。 去年在夏宫发生的那些风波还历历在目呢,佳琼坚决不去。 穆秋叹气,说:“可母亲让我去。” 佳琼惊奇地说:“陪太后避暑的,不应该是女眷居多吗?” 穆秋愁眉苦脸道:“可也有男子呀。” 以往去夏宫,太后是压根想不起清阳公主的。 如今宫里不是已经变了天,后宫是秦贵妃的天下,将来这天下就是他们母子的。太后理所当然也关注起秦贵妃的人来。 长公主和小郡主自然是在太后钦点的陪同人员之列的,不过盛秋月已经怀孕八个月,去避暑个把月回不来,长公主放心不下府里,就不去了,她不去,是绝对不会放小郡主出去野的,因此太后最亲近的这两个人都去不成了。 太后就把手伸向了别处。 别人如果能去避暑山庄,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清阳不乐意。 她的母妃已经是贵妃,胞弟是太子,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就是皇帝,她不用别人抬举,她不抬举别人就不错了,再加上她本来和皇祖母就不亲,因此并不稀罕太后给的恩宠。 清阳公主就绞尽脑汁想了个法子回绝了,她给的理由是婆婆抱恙,她要尽孝道,恕不能陪太后远去夏宫。 不是她扯谎,别看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诅咒自己的婆婆,没办法,谁叫她每回和老祖宗斗法都甘拜下风呢。 老祖宗有风湿的老毛病,一到梅雨季节双腿就肿胀疼痛,清阳公主倒也没说谎。 话传到太后耳朵里,理由就显得牵强了。 你府里没府医,就算府医是草包,宫里的太医还是随时派给你用,再说你一个金枝玉叶,你婆婆腿疼起来了,你是能给治还是能纡尊降贵给老太婆锤腿熬药。你什么活都不干,也就是往老祖宗面前站一会的事,名义上劲孝道还不够给老祖宗添堵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婆婆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能去夏宫不在府里碍眼想必你婆婆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后也不是吃素的,不管谁做皇帝,她都是皇帝的祖母,她用不着给谁面子! 清阳公主不愿去是吧,太后就点名让穆秋去。 清阳公主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不让她去,贡献一个儿子没什么不舍的。 可穆秋舍不得佳琼,要一个多月不见面,患上相思病了都。 他就愁眉苦脸来找佳琼了,让她一块去。 佳琼也想离那个至高无上的老太婆远远的,别人都沾亲带故,她一个和太后扯不上半毛钱关系的,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佳琼郑重地拒绝了,她给的理由无非是这几条。 一,她和太后不熟。 二,她生意上脱不开身。 三,她师出无名。 穆秋差点就说出你是我媳妇怎么就师出无名了?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说来挺惭愧的,他和佳琼相处那么久了,现在他俩是无话不谈,彼此都能敞开心扉,一天三顿饭都在一起吃,好的让别人都以为他俩已经悄悄地拜堂成亲了。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还好好地糊在那里,有很多次,他都想朝佳琼表白心迹,可每回话到嘴边他就和中邪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口。 对于自家公子的窝囊,扶松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对公子基本上也是放任自流,烂泥扶不上墙的,与其费心费力浪费时间,还不如省点力气多看几页话本子。 穆秋话说不出口,也是看佳琼是真心不愿意去,他舍不得为难自己媳妇儿。 穆秋心一横,他进宫求秦贵妃去。 秦贵妃是他的亲外婆,难道连这一点小忙都不帮? 穆秋想多了,不是秦贵妃不愿意帮,而是她帮不上这个忙。 她和太后,其实就是表面上的和谐,太后最认同的儿媳妇是夏皇后,一直把她当做狐狸精。 秦贵妃也怨怼太后让穆秋这个毛头小子去夏宫,她也不是抹不开面子去求太后,只是这次太后给了她这个面子,那么下次呢? 当然,皇上也可以出面,但拿皇上来压太后一次,这笔账太后肯定会记下。 左右不过是去避暑,一来一去也就个把月,在那里住的好吃的好,不用受酷暑折磨,景色还特别的怡人,秦贵妃思来想去,还是劝穆秋从了太后。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装病 穆秋心里委屈,他不要陪太后那个老太婆,他要陪自己媳妇儿。 从秦贵妃那里找不到突破口,穆秋又委屈巴巴地找到佳琼。 “你还是陪我去夏宫吧,我让皇祖母下一道懿旨。” “不去,”佳琼干脆利落地拒绝:“宁愿抗旨也不去。” “可我必须去。” “我不管。” “很多公主郡主都去,她们都是年轻貌美没有婚约的,你就不怕……”穆秋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 就不怕我被别人拐走了。 佳琼心想你要是能轻易被人拐走还能到现在还单着? 心里这样想嘴巴却再也硬不起来。 穆秋过去没被拐走是因为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是被那些花痴公主郡主如狼似虎围在中间,保不齐她的小鲜肉就让人给叼走了。 穆秋得意起来,还是这一招管用。 只是佳琼那幽怨委屈的小眼神,让穆秋的小心肝越发觉得对不住她。 “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佳琼噘着嘴点点头。 穆秋就马不停蹄赶到刑部。 “呦,哪阵风那把吹来了。”司徒信难得开句玩笑。 “秋天兄,帮个大忙,有没有大案子需要我帮忙?” 腊月听的云里雾里,这是什么和什么,你帮忙破案怎么还是帮你的大忙。 司徒信一摊手,说:“别说大案子,连小案子都没有,没看见我都闲的长毛了吗。” 穆秋只好又赶去衙门。 他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卷宗。 已经好多天不曾踏进衙门大门一进门就火急火燎要案子的穆秋,着实让一众人大跌眼镜。 很久,一个衙役弱弱地说:“你这是想要找案子吗?” “对对。”穆秋忙着翻卷宗,头也不抬地说。 “你翻的那些都是断完的,新的案子在我这。” 穆秋把卷宗一扔:“你不早说。” 他一把抢过衙役手里的卷宗,迫不及待看了一遍。 这个,这种案子也太“大”了吧。 赵家婆婆打了儿媳妇一巴掌,媳妇寻死觅活闹了一通卷铺盖回娘家再也不愿回来算不算大案子? 再者就是王老爹临终前把儿子们叫到床头分家产,他手里有十三头水牛,三个儿子分,怎么都做不到平均,怎么办? 还有一桩案子就是东家施看了西家施一眼,西家施说东家施不怀好意,两施就吵了起来,还动了手,然后发展成双方的丈夫加入了战争,再然后就是双方父母兄弟,最后变成了全村的群殴。 掂量来掂量去,也就最后一个勉强算得上大案子。 穆秋一拍板:“就这桩吧,打群架可了不得,我马上进宫向皇上请兵镇压……” 然后顺路告诉太后一声,他要率兵平叛,不能随她老人家去夏宫了。 话音未落就有衙役匆匆跑进来,说:“两施知道错了,全村都翻然悔悟,知道打架不对,他们还都写了悔过书和保证书,表示以后要团结友睦,再也不打架。” 穆秋泄气了,找个大案子就这么难? 佳琼已经做好了陪穆秋去夏宫的准备。不是她有多放心不下他,而是他都恳求她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忍心让他失望。 只是穆秋从衙门回来直接去了穆府,没来她这里,佳琼就打算明日见到他时把这一决定告诉他。 结果第二天也没能见到穆秋。 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穆秋是雷打不动每天来她家里报到。 难道是收拾东西准备去夏宫了?不是说不情愿去吗,口是心非的家伙。 直到两天后,佳琼才见到了穆秋。 只是两天没见,穆秋看起来好奇怪。 人没瘦,就是显得憔悴了很多。说是气色不好吧,眼睛非常有神,说是别来无恙吧,额头却有好多红印子。 一问才知道,穆秋为了不去夏宫,折腾了一圈不成功,决定还是拿自己开刀。 他先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没错,是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冰凉的水,一桶一桶从头上浇下来。 寻思着这样应该会患个风寒啥的。 风寒不是小病,太后不可能在他生病的情况下还逼他去夏宫,就算不心疼这个重外孙,还怕他将病气过给自己呢。 结果穆秋除了更加清醒外,没有任何不适。 穆秋不信这个邪,他让扶松把西瓜放在井水的浸了一晚上,然后一整个都吃了。 这样总会腹泻吧,穆秋幻想着他最好来个上吐下泻,快要虚脱的那种,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结果他除了多去几次净房,也没有其他的不适。 去净房也是只解小号不解大号的那种。 穆秋心一横,让扶松去弄点变质的饭菜来,他不信吃了还会没事。 扶松说什么都不肯干,还威胁说公子再胡闹就告诉老祖宗和公主去! 夏宫又不是刀山火海,公子犯不着为了不去那个地方把自己整到阴曹地府去! 穆秋没办法,只好来个装病。 为了能瞒过所有人,他让扶松提前弄好了十来个汤婆子,然后全身敷啊敷,本来天就热,这样一来他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溻湿了好几套衣裳和被褥。不过总算弄出了浑身滚热满面潮红的“高烧”效果。 等老祖宗闻迅来看望他时,穆秋大热天正裹紧被子喊冷,小脸皱巴巴的,声音有气无力,别提多可怜了。 老祖宗对孙子生病深信不疑,当即就把儿媳妇喊来臭骂一顿。 她孙子生病,归根到底都是太后吓的,太后强迫秋儿去夏宫,秋儿不想去,心理承受能力差,就病倒了。 太后是清阳公主的皇祖母,老祖宗不能去找太后算账,就让清阳替那老太婆受过! 清阳公主郁闷,穆秋一天挨三顿打的时候也没见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好。 可不管怎样,穆秋生病是真,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后出行在即,在出发之前秋儿是痊愈不了了。 清阳公主赶紧进宫去朝太后请罪。 太后当然不能因为这事治她的罪,还好生安抚了清阳一番,赏了她一支人参给穆秋补身子。 太后脑子不是没闪过这个想法,穆秋这孩子一直生龙活虎的,这病生的也太巧了吧,莫非是装的? 随即太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陪太后去夏宫消暑,这是多大的恩宠,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穆秋会拒绝?再说就算穆秋有装病的心思,长乐侯夫妇还有那位老夫人可不敢合起伙来骗她。 不去就不去呗,反正遗憾的是他们! 穆秋朝佳琼炫耀完,有点小得意地看着她,用眼神暗示她:“看我多厉害,快夸我。” 佳琼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穆秋期望的惊喜,而是绷的紧紧的,眼神闪现出愤怒。 “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不就是去一趟夏宫,你至于把自己往死里整,要知道风寒可能会要了人命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没有线索 佳琼的愤怒全写在脸上,穆秋却只看出了她的担心。 心里居然还美滋滋的,她这么在意他,看小脸都气红了。 佳琼气的胸口一起一伏,自从过了十四岁生辰,她胸廓起伏越来越明显,穆秋发现了这一点,脸“刷”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自幼习武,身体强壮的很。” 扶松也附和:“对,他哪里都强壮。” 哪里都强壮,佳琼…… “那也不行。”佳琼依然气鼓鼓地说。 见媳妇真的来气了,穆秋这才态度端正地承认了错误,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扶松看着公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腹诽,在府里你但凡有一半这样的觉悟还至于挨那么多顿揍? 总之,穆秋不用陪太后去避暑山庄,他开心佳琼也挺高兴的。 去夏宫,陪同的都是女眷,还净是单身的,那些莺莺燕燕的最烦人了。 为了庆祝,两个人决定去街上搓一顿。 然后衙门就来人了。 这世道,连衙门的都知道找穆秋要去佳琼县主家,一找一个准。 穆秋交待过衙门里的同伴,有了案子要第一个来找他,他尽量给整成大案子然后就借口不去夏宫了。 这不是事成了吗,他就不用去理会衙门的鸡毛蒜皮了。 “你们看着办就成,我没空。”不能衙役把话说清楚,穆秋就懒洋洋地回绝他。 “不是,真有大案子。”衙役哭丧着脸说。 穆秋心里一个咯噔,真是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 他不想了还不成吗? 当然不成,案子已经发生了,衙门的人都束手无策,才来请穆秋出马。 佳琼也竖起耳朵听,一般大案子都和人命有关。当然盗窃朝廷的物品除外,比如官银丢失案。 不过没有那么多胆大包天的人,所以这桩案子,八成就是命案。 衙役一开口:“城南出了人命。” 佳琼果然猜中了。 衙役继续说:“在一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是鸿胪寺卿苗大人的女儿。” 死的是达官贵人的女儿,怪不得这么重视呢,破不了案,衙门就会把苗大人给得罪了。 “现场就一具尸体,没有任何线索,这案子挺棘手的。” 佳琼想:不一定,说不定死者身上就有凶手的指纹,可惜古代没有指纹对比技术。 穆秋去衙门办案,当然要带着佳琼,没有佳琼他感觉案子破不了。 小两口一起去了衙门,拿来卷宗细细地看了一遍。 死者叫苗真真,今年十七岁,是鸿胪寺卿苗琨的幼女,虽说是由小妾生的,因为是最小的孩子,颇得家中长辈疼爱。得知女儿死讯,苗大人心疼的晕厥了好几次。 苗真真被发现时是在傍晚,等衙役和仵作等人赶到时,身体还是热乎的,死法非常残忍,被人割了喉。衙役搜索了附近,未发现可疑人员,也未找到凶器。 经推断,苗真真的死亡时间是在酉时,被利器所伤,凶器应该是尖细刀具之类的。 他们还调查了苗琨的家庭成员关系,他有一妻四妾,妻妾相处和睦,子女也都团结因此排除了苗真真被家人杀害的可能。 苗府和邻里关系也挺好,苗琨未与人结仇,也排除仇杀。 苗真真已经和京城一勋贵人家的公子有了婚约,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年后,这门亲事是门当户对,苗真真与那位公子感情甚笃,两人也都未与他人有染,因此也排除情杀。 没有线索,没有嫌疑人,案子陷入了瓶颈。 穆秋看完卷宗,没有任何头绪,他只能求救地看着自己媳妇儿,不过他觉得这次佳琼也会犯难。 毕竟太难了。 佳琼托腮思考了一会。 苗真真是出城上香回来的路上出的事。嗯,好像京城的贵女夫人能出城也就上香这个借口了。 卷宗上说,在路过一片树林时,苗真真说她下下车小解,车夫就把车停靠在路边,苗真真由丫鬟陪着去了附近一处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 到了才想起来没带手纸。丫鬟返回马车上去拿,等回来时小姐就遇害了。 丫鬟吓的一声尖叫,车夫和护卫就冲过来了。 然后分头去找,也未发现凶手的影子。 “不排除自杀吗?”佳琼咕哝一句。 衙役们都连连否认:“不可能,因为我们把附近都搜查过了,根本没发现凶器。如果苗真真是自杀,她喉咙都割了,根本来不及把凶器处理了。” 穆秋没有说话,佳琼在案子上没有废话,她这么说肯定有她自己的见解。 “那天的丫鬟车夫等人呢,我想找他们问一问话。” 衙役说:“他们护送苗真真出城,结果大活人变成了死人,苗琨肯定不会放过他们,防止苗大人杀他们泄愤,丢失了这最后的线索,我们把相关人等都关押到衙门了。” 很好,佳琼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那些下人待遇就没那么好了,府丞直接把他们关进大牢,既方便看管,又不会出幺蛾子。 衙役押着这些人过来时,他们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尽,尤其是苗真真的贴身丫鬟,更是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佳琼先询问了这个小丫鬟,毕竟是苗真真平时相处最多的人,对一些细节了解的更多。 佳琼问起了出事那天的情况。 “你家小姐方便的地方距离马车有多远。” 丫鬟说:“也就三十来步。” “所以你去马车上拿东西很快就折返回来了?” 丫鬟摇头:“不是,虽说离的近,可路面全是杂草和横生的灌木丛,很难走,我一边用手拨去挡路的树枝一边朝前走,一来一去用了好久。” “这期间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丫鬟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听到,我返回灌木丛时,四周静悄悄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小姐怎么连个声息也没有,我拨开树枝一看,她就倒在了血泊中,鼻子还在往外冒血水。” 说到这里,丫鬟的身子抖动了一下。 不仅是对那血腥的一幕产生的恐惧,更多的是来自对自己命运的恐惧。 小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了,回到苗府,老爷肯定会杀了他们。 他们这会儿关押在衙门里老爷拿他们没辙,可卖身契还在苗府,案子了结他们就得乖乖回去。 丫鬟预知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死亡,捂住脸无力的低声啜泣起来。 “你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佳琼问。 丫鬟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下。 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不过大人问了,她直说就是。 “小姐脾气很温和,待人很和善,我们做错了事,她也从不责骂的,都是一笑置之。” 所以小姐没了,她也是无比痛心。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怕 “你们那天为何要去上香?”佳琼又问。 她印象里人们都是逢初一十五烧香磕头,那天与这两个日子都不沾边。 丫鬟说:“小姐喜静,连上香也是如此,她都是挑人少的日子去的。” “多久去一次?” “每个月都去。” 还真是虔诚呀。 “你们小姐,有洁癖吗?” 丫鬟愣了,她没听懂佳琼在说什么? 佳琼刚想说你们小姐很爱干净,转念一想大户人家的姑娘哪有邋遢的。 不过爱干净和有洁癖不是一回事。 “在野外那样的地方,如厕还必须用厕纸吗?” 卷宗上写的清清楚楚,树林中央就有一条官道,人来人往,即便在密度很大的灌木丛里,也不能避免有别人来方便,所以苗真真就不该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吗? 丫鬟低声说:“小姐一贯如此,在府里时,每次更衣完都要用水洗一洗的。” 看来在树林子里小解用厕纸还是委屈了她的。 “她去小解,也没个人把风?” 丫鬟的头埋的很低,这位打人怎么回事,逮着小姐方便的事问个没完。虽说她命不久矣,心一横什么都能说,可到底也是挺难为情的。 “小姐就带了我一个丫鬟。” “以前呢,带几个。”佳琼追问。 “以前都带着我和萍儿,还有府里的嬷嬷。” 以前都带那么多女的伺候,这次就带一个丫鬟,难道没问题? 佳琼才不信这次只是巧合,一个有洁癖的小姐,本就和别的贵女不同,身上发生的事不能全部当做偶然。 “你叫红莲?” 丫鬟点头称是。 “南方人?” 丫鬟错愕:“我就是金陵人。” 佳琼光想着红莲是南方作物,一时忽略了金陵地处南方,呃,她的地理是数学老师教的。 话题有点跑偏了,佳琼放正了态度,继续小解那个话题。 “你去拿东西,独留她一个人在灌木丛里,你家小姐就不怕被别人撞见吗?” 丫鬟有点窘迫地说:“小姐看过了四周,灌木丛只有一面靠大路,就算有人来,也只可能从靠近大路的一侧过来,而车夫和府里的护卫都在马车旁,有人想过去他们会制止的。” 佳琼问出了一个大问题。 没有人能从别的地方绕过去。 “在去上香前,苗真真有没有异常?” 大人终于不问小解的话题了,红莲心头莫名一松,说:“小姐郁郁寡欢有一段日子了,我们都习惯了她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红莲想了想,说:“有两个多月了,小姐在人前强颜欢笑,关上门就闷闷不乐,还经常不让我们近身,把自己关屋子里很久。” “就没有别人发现?” 红莲低声说:“小姐不让说。” 佳琼思忖,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能有什么心事,如果是与别人发生口角,最多几天也就淡化了,能让她消沉那么久,不是关于心上人就是关于心上人。 可卷宗上提过,她和未婚夫关系好的很,那就是和别的男子有关?苗真真还有意中人? 佳琼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苗真真若心有所属,在和未婚夫有了婚约后就开始抑郁了,而不是只在两个月前。 所以这个时间段很重要,两个月前发生的事,能让苗真真介怀,甚至走上绝路。 佳琼绞尽脑汁想两个月前后发生的大事。 并不难想,当时京城最惊天动地的莫过于太子、夏鼎、夏蓁搞出来的大事件。 佳琼心中一动,莫非苗琨和太子、夏家也有牵连? 可苗真真只是一个小姑娘,还是庶出的,就算她的父兄要谋算什么,也轮不到她去参与。 除非她不小心撞见,然后被卷入其中。 佳琼若有所思看着面前的小丫鬟,这人与苗真真相处亲密,若说她不知道点什么还真没人信。 “你家小姐可有胡言乱语过什么?” 红莲张口否认:“没有……” “你别说的这么干脆,你家老爷如果能出点什么事,你的小命倒是能保住了。” 丫鬟一愣,连忙说:“不可能。” 话却顿住了,她是没这个胆子,可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不是吗? 红莲的反应佳琼看在眼里,这丫鬟肯定是知道什么,她越是不敢说,说明她知道的事情越是非同小可。 佳琼有的是耐心,不过夜长梦多,有些事是不能等的。 “你别妄想拿这件事和苗琨做交易换你一条命,你知道的这些,只能会让他更快加速对你的灭口,”佳琼冷冷地说:“你想活命,在你走出衙门大门之前必须让他进去。而且事情不能再拖了,若是让苗琨查出什么,以他的能力,你就算在衙门牢房里他依然有办法让你死翘翘。” 红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她太知道那件事说出去的后果了,可即便她命如蝼蚁,蝼蚁的命难道不是命? 红莲内心做着剧烈争斗,佳琼好整以暇看着她。 终于,红莲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她诺诺地说:“在小姐出事的前一日,她独身去了老爷的书房,出来时眼眶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不过她看见我还在努力的笑,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发觉她的情绪,就没多问。回到院子里,我朝她说第二日上香的事宜,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有几回还答非所问。” “所以你一直在怀疑苗真真出事和她爹有关系?”佳琼盯住红莲问。 红莲又哆嗦了一下,说:“我也只是猜测,小姐那么好的人,就算遇到了歹人,也不会杀她的罢……我,我就是不敢朝那方面想,老爷明明那么疼小姐。” “只凭她从苗琨的书房红着眼眶出来,你就断定她的死与老爷有关,难道不是被风沙迷了眼吗?”佳琼冷笑道:“没想到你一个识字不多的丫鬟还有神探断案的本领,本姑娘真是小看你了。” “什么,你是女的?”红莲惊的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位大人问话的时候一直条理清晰,语气冷淡,明明是个冷面煞神,谁能想到是个女人。 佳琼穿黑衣服惯了,一开始忘了做自我介绍。她刚才追问苗真真小解的细节,红莲没觉得那是恶趣味吧。 佳琼说:“没错,我是个女人,你可知道女人发起狠来连自己都害怕,尤其是对付女人,是不会学那些臭男人怜香惜玉的。”佳琼说完拨弄了一下手边的刑具。 如果红莲还不招,她并不介意用刑。 红莲还真是怕了,虽说关进来以后没有对她用刑,但她见到过别人受刑啊,那些被审讯完的犯人,就让人拖着从她牢房门口经过,地上划拉一条长长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灭口 红莲怕极了,她一个后院的丫鬟,做梦也想不到衙门还有女衙役。 有时候,落在女人手里比落在男人手里下场还可怖。 “友情提示一下,”佳琼打断红莲的思绪,慢悠悠地说:“苗琨让他女儿死,你也活不过多久,那天之所以没杀你,就是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他连亲闺女都杀,还会留你一个活口?” 说到这里,佳琼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怀疑人家亲爹,她这是疯了吧。她承认,她只是七分猜测三分唬,红莲没准会把她当疯子吧。 佳琼面上强装镇静。 红莲其实早就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只凭问几句话就能判断出嫌疑人,这位女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我也是偶然听小姐念叨的,”红莲鼓足勇气说:“她说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做,他不是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吗。我……知道就这些。” 保持中立,呵呵,能让堂堂鸿胪寺卿保持中立的,除了先太子和荣王之争还能有谁? 不过那些争斗已经是过去时了,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太子就是准皇帝。 除非只是表面上的结束,暗地里的战争还在继续。 佳琼摸摸下巴,先太子还活着,只要人在,就还有机会。 虽然红莲就只提供了一句话,佳琼还是郑重地告诉她:“你知道的太多了,苗琨除非自顾不暇,否则很快就会来取你的小命。” 红莲吓的连哭都不会了:“那我该怎么办,大人,哦不,姐姐救我。” 佳琼说:“你提供了线索,我不能过河拆桥,我会让他们把你单独关押,然后你原来住的那间牢房,就放进去一个和你身量差不多的女死囚。” 然后,拭目以待。 红莲感激地走了。 佳琼又审讯了车夫和护卫,不过一无所获。这二人什么都不知道。 审讯结束,佳琼去见了穆秋。 “那么久,”穆秋问:“可有收获?” 佳琼:“已经排除丫鬟和车夫他们联合谋杀。” 所以你去这一趟就是去洗脱丫鬟等人的嫌疑吗? 佳琼笑了笑,这才把她对苗琨的怀疑说了出来。 穆秋沉默了一阵。 佳琼:莫非他觉得我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正自我怀疑间,穆秋突然张开双臂给她了一个拥抱。 被结结实实占了一下便宜的佳琼,倒是没害羞,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牵手了,主要是没机会。 “晚上去一趟苗府。”穆秋严肃地说。 佳琼还在回味他这个拥抱,别说,穆秋的胳膊真是有力,胸膛的肌肉还真是结实。 “去。”佳琼不假思索地说。 但是你刚才的拥抱怎么解释? “佳琼,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穆秋目光炯炯看着她。 “再棘手的案子,在你这里总能找到突破口,你审讯一番,就能发现端倪,你真是个断案神手,我想这桩案子很快就能……” “现在下结论还早,”佳琼打断他:“这只是猜测,还要一步步求证。” 所以晚上有必要去一趟苗府,好期待晚上的牵手,哦不,晚上的探索。 “我还是觉得苗真真自杀的可能性大。”佳琼说。 “可是凶器。”穆秋指出疑点。 衙役都挖地三尺了,就算苗真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刨了个坑把凶器埋了也能被挖出来。 佳琼摇摇头,说:“红莲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她往返的途中,并没有听到苗真真有异常。距离那样短,苗真真有什么动静他们不可能听不到,而且在荒郊野外解手,是个人都担心被别人瞧见,何况她是个千金小姐,在无人把风的情况下,她的警惕性必定是很高的,所以如果有凶手靠近她,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若是凶手是她熟悉的人呢?”穆秋提出困惑。 佳琼摇头:“可能性不大,苗真真如果是发现了她身边之外的人,也不可能一点惊讶都不露。何况对方是来杀她的。” “还有,即便凶手会飞檐走壁,从灌木丛另一侧施展轻功过来,他在杀了苗真真后也没必要着急离开,把丫鬟车夫等人一块杀了岂不干净利落。” 穆秋赞同,如果苗真真知道了她父亲的秘密,苗琨是来杀人灭口的,没有理由留着她的贴身丫鬟这个大隐患。 可是话又说回来,凶器呢?苗真真总不至于徒手为自己割喉吧。 该不会是有人接应,在她自尽后把凶器收走? 没这个必要。 穆秋拍拍佳琼的胳膊,说:“等去过苗府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夜幕很快降临,夜深人静,两个人熟练地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巾,一前一后从佳琼家里出来。 打更人刚走,巷子里空无一人。 照旧是穆秋带路,他在前面跑,佳琼紧紧跟着他。 鸿胪寺卿的宅子就在皇城脚下,与喜鹊胡同隔了几条街。两个年轻人腿脚麻利,跑的比兔子还快,很快就到了苗府后门。 穆秋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一会动静,然后轻轻一跃,攀上墙头。 佳琼抬头看着他,期待中的大手终于伸过来了。 佳琼把小手放进穆秋的手中。 直到两人跳进府里,佳琼还在暗地里感慨。 容易吗他们,牵一次手还要等待这样的机会,话说光明正大牵手拥抱就这么难? 以穆秋害羞不敢表白的性子,还真有这么难。 两个人去后院溜达了一圈,大部分的院子都熄了火,黑灯瞎火的,就只有一处僻静的院子里还亮着微弱的灯火,他们趴在墙头看了一会,发现屋子里坐着一位穿戴体面的夫人,时不时的抹泪,旁边还有几个满面苦容的丫鬟嬷嬷。不用说这位夫人就是苗真真的亲娘。 他们听了一会,这位夫人只说了些“我那苦命的女儿”之类的话,并没有听到有用的讯息,看来姨娘是个不知情的。 他们果断放弃,去了别处。 他们直奔有亮光的地方,有一处还灯火通明,照的和白昼一般。 他们小心地靠近,这里是苗琨的书房,苗琨果然在这。 他们并不认识苗琨,是从他的穿着上推测出来的。 苗府出了这样的事,是有人彻夜难眠的。 不过苗真真只是庶女,后事之类的应该由大房操心吧。 再说人还在衙门地下室放着,他们操持个什么劲? 苗琨满面郑重,从他凝紧的眉头看,忧虑大于悲痛。 他在书房来回踱步,还好是大热的天,他书房的门窗大开着,想必他也想不到有人会深更半夜跑来听墙角。 他们静静等了一会,别的都不是事,就是这夏天的蚊子也太多了。 他们两只活体,不就是蚊虫大饱口福的对象。 不多时,两人脸上、手背上都起了包。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冰块 大意了啊,该带只防蚊虫叮咬的香囊来的。 下次……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还会有下次吗? 佳琼瞄了瞄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再有这么几回她并不介意的。 就在两人快被咬的受不住的时候,苗琨终于有了动作。 确切地说,是有人进了他的书房。 那人身穿黑衣,是从墙头直接掠进去,落在书房的门口,然后不经通传就走了进去。 佳琼和穆秋惊出一身冷汗,还好那位黑衣高手不是从他们这个方向进去的,不然他们二人就被发现了。 黑衣人朝苗琨禀报。 “还在牢房里关着。” “有人看守,也不是完全无机可乘,只是没有大人的吩咐,我没有贸然行动。” 苗琨烦躁地走了两圈。 没被严家看守,说明红莲还没有招供。 或者只是他想多了,真真什么都没往外透露。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是红莲还没有来得及招供。 现在就剩杀还是不杀的问题。 不杀,徒留隐患。可在衙门那样的地方动手,必然会惹来更大的猜疑。 苗琨仰天长叹一声。 “动手吧。”他下了命令。 灭口势必会引来怀疑,但死人的嘴巴是最牢靠的,他不能冒这个险。 黑衣人领命而去,还是从另一侧墙头飞出去的。 话说功夫还真是高。 趴在另一侧墙头的二人…… “他是去杀红莲的吧。”佳琼小声问。 从刚才黑衣人和苗琨的对话不难分析出,他们口中的牢房中人是谁。 那位死囚穿着红莲的衣裳,从背后看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就算黑衣高手到了死囚跟前,想必慌乱之中也不会认出红莲已经被掉了包。毕竟苗琨器重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去关注一个庶女的丫头。 “不用担心,衙门已经暗中加强看护了。”穆秋小声宽慰说。 不过看那位黑衣人的身手,就衙门那几个草包…… 虽说死刑犯死不足惜,被黑衣人误杀了也就算了,可抓住黑衣人不更能事半功倍吗?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跳下墙头,攀出苗府,然后朝着衙门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一跑,才发现衙门离的有点远。 还是骑马快,但是大半夜哪里找马匹去? 等二人气喘吁吁赶到衙门,已经到了寅时,他们不敢耽误,直接奔去了大牢。 守门的衙役正在呼呼大睡,牢门锁的当当的。 穆秋唤醒衙役,衙役看到大半夜出现的穆大人还一脸蒙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开门,来看看那位犯人。”穆秋言简意赅道。 衙役不问原因,直接开门放他们进去。 白天闹哄哄的牢房此时一片寂静。 不知他们来迟了没有。 大门有铁将军把守,或许黑衣高手并没有进来。 二人抱着侥幸心理来到关押死刑犯的牢门口。 女刑犯正背对着他们躺在枯草堆上,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她正在和衣而眠。 如果忽略她背上那枚飞镖的话。 还是来迟了。 衙役也看到了女刑犯背上的飞镖,他一个激灵,马上利索地打开牢门,去试探她的鼻息。 飞镖正中她的后心,镖身全没入体内,好狠准的手法。 女刑犯已经没了气息。 佳琼检查了飞镖周围的皮肤,呈黑色,飞镖淬了毒,所以就算没有正中要害,女刑犯也一样会没命。 第二天,府丞按照穆秋的指示,派人去苗府报信,告诉他们“红莲”横死的消息。 左右不过是一个丫鬟,苗大夫人让衙门看着安排,等案子了结随便扔到乱葬岗就是。 苗家不收尸,这件事就不会露馅。 红莲得知她差点死掉,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好一阵才说出来话。 “大……大人,快把老爷抓起来吧,我,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话,就把你知道的统统吐出来。 佳琼继续提审红莲。 新增添了证据,她还有许多疑点需要证实。 “你家小姐去解手,你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又来了,还是关于有没有异常,还是有关小姐小便。 红莲苦着脸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那去上香之前呢,她有没有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东西,你仔细回想。” 经佳琼这么一提醒,红莲确实想起来一件事。 不过这件事貌似和案子没有关系。 大人让说,她直说就是。 “小姐带了很多冰块。” 大热的天,带冰块消暑是正常。 但是在古代,冰块可是稀罕的东西,连皇宫里都不是想用多少就能随便拿多少的。 一个庶出的小姐,居然带了很多冰块,实在是不寻常。 话说鸿胪寺卿的份例很高吗? “有多少?”佳琼问。 红莲比划了一下:“有一只包袱这么多,用棉褥子包上,很大一包呢。” “做什么用?” 佳琼才不信是纳凉用的。 “小姐说庵堂里的斋饭很好吃,老爷最爱这一口,她要给老爷多带几样回来,天太热怕坏了,就带了冰块。” 这个理由,至少表面上能说得过去。 所以红莲一直觉得这很正常,就一直没说。 真的如此吗? 庵堂虽说在城外,但不到半日就能赶回府中,斋饭根本就不会坏。 而且佳琼验证过了,出事的树林离庵堂不过二十里的路程,苗真真在出来庵堂前去过净房,她又没吃坏肚子,没有这么近的距离就去解手的道理。 一切都是有蓄谋的。 佳琼又问了一个问题:“在回京城的路上,苗真真有没有反常的行为?” “这个……”红莲为难地说:“小姐说车厢里太热了,多一个人更是闷热,她就让我坐前头去了。” 苗真真独自在车厢里,她做了什么红莲并不知晓。 佳琼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冰块是谁准备的?” 红莲说:“冰块这等稀罕物品,都是大夫人保管的,那天临出门前小姐亲自去向夫人讨要,夫人倒是爽快地给了,还是小姐亲自从库房拎出来的。” “她让我在外面等着,她出来时我接过冰块,才发觉好大一块,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不就是保存斋饭,何至于拿这么多,省下来做冰豆沙岂不更好。我还向小姐提议了,可小姐说都拿着。” “你把冰块放在了哪里?”佳琼觉得冰块有问题。 红莲说:“我拎回了院子,小姐说先放她房中,我就去忙别的了,等我回来时……” 说到这里,红莲顿了一下。 她也觉察出了不寻常。 “小姐的门是关着的,我叫了几声,好半天她才把门打开。我……” “说细节,”佳琼打断她:“从你家小姐开门,每一个细节你都要说。” 红莲一边回忆一边道:“我说小姐咱们该出发了,马车都停到角门处了。说完我就去拉她的手,但是她避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要人 “我就进屋拿东西……” “打住,倒回去。”佳琼说。 红莲:“倒,怎么倒,我把每一步都说了啊。”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说。” 红莲想了想,她当时的确腹诽了的。 “我就想小姐以前都让我扶她的,这次怎么就不让了呢?不过我寻思着也许是她急着出门,就没多想。” “我把冰块放进食盒里,拎着盛着冰块的食盒和小姐一起上了马车……” “冰块有变化吗?”佳琼又问。 红莲已经习惯了佳琼的突然发问,说:“我觉得外形上有些变化,不过那很正常,天热有可能融化的。” 但是冰块由棉絮包着,并没有往外滴答水啊。 “一开始为什么不放进食盒?”佳琼问。 “啊,没……那时候食盒没拿来,我出去那一趟就是去厨房拎食盒的。” 这话听着没毛病。不过苗真真既然一开始就打算为父亲买斋饭,为什么不在去拿冰块前就让下人去把食盒拎来呢?是她疏忽了还是她故意为之? “我们上了马车。”说到这里红莲停顿了一下,见佳琼没有突然问话的意思,就继续说了下去。 说她们一路上的细节,包括她们主仆说了什么话、看到了什么风景,就连打了几个喷嚏放了几个臭屁她都交待了。 佳琼听的好无聊,但是她让人家说细节的,所以再无聊也要硬着头皮听下去。 一路上都没问题,然后就是到了庵堂,小姐和尼姑交谈了什么,她上了几炷香磕了多少头,还敬献了香火钱等等,说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上香也没有问题。 然后就是去厢房歇息用斋饭,小姐趁机朝尼姑讨要了几样斋饭。因为苗真真总是在人少的时候来,尼姑们对她的印象反而比别人更加深刻,也未给她要钱,直接送她们几道招牌斋饭。 “一道素鱼,一道素丸子,一碟素花包,还有鲜花饼。” 听的佳琼都对那里的斋饭向往了。 庵堂的名字和地址卷宗上都有记录,赶明儿和穆秋一起去尝尝。 斋饭似乎也没有问题。 然后就说到启程了。 “小姐只吃了斋饭,并没有多喝水,出门在外为了防止三急,我们都很少喝水的。” 喝水少还半路去解手,呵呵。 “然后我把斋饭放在食盒里,食盒一共三层,放三样菜刚刚好。鲜花饼是干食,搁不坏,就没有放食盒。” “我正准备往里放冰块,小姐让我去给师傅讨几块点心路上吃,等我回来时她已经将冰块填塞好了。” 小姐还挺勤快。 所以至始至终红莲都没经手那些冰块。 “接着我们就返程了,我坐在车外头,路途遥远,我就和车夫还有护卫闲话家常,小姐在车厢里默不作声。” “走到小树林里,小姐突然叫停了车夫,她让我陪她去附近走走。” “其实就是去小解,当着车夫的面小姐不好明说,但我懂。” 说到这里,红莲说不下去了。 那个场景,说了好几次,每一次说就等于重温一次小姐遇害的场面,对她来说就是一通折磨。 “她下车时你扶她了吗?”佳琼提出一个红莲忽略掉了细节。 “扶了。”搀扶小姐是她们这些当下人的习惯。 “不过小姐又避开了。” 不让扶,就是有问题。 “以前你们去上香,在半路上解手的时候多吗?” “没有过,哦,就有一次,是我肚子痛,小姐让车夫停下,还指派一位嬷嬷陪我去的。”红莲说。 心里却嘀咕,总说解手、解手,就不能用“内急”这等文雅词吗? 以前都不解手,就这一次解手,还出了事的。 怎么看都像有内情,但要说他杀,难不成苗真真知道杀手就埋伏在这里,她亲自把喉咙送过去的? 问到这里,佳琼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她摆摆手让红莲出去。 红莲总算松了口气。 佳琼赶紧向穆秋汇报她的新发现。 冰块有问题。 她朝穆秋分析:“苗真真有两次拒绝丫鬟扶她,但是在出来庵堂时,她并没有拒绝丫鬟的搀扶。” “不是每一次都拒绝,说明那两次她在掩饰什么,生怕丫鬟通过肢体接触发现什么。” “能通过触碰发觉的,一般就是硬度和温度。” 她一个姑娘家能硬的起来?咳咳,佳琼自动忽略脑子里的污,说:“我猜是温度的可能性大,她身边有那些冰块,所以她担心丫鬟发现她动了冰块。” “摸一下冰块其实没什么,吃两口都可以呢,但是她刻意回避,就说明她心里有鬼。” “她不让丫鬟碰她,是因为她动了冰块,她的手指冰凉。稍微动一动冰块就不会让人发觉的,除非她握冰块很久,连指节都是冰凉的了。” 握那么久冰块,到底要做什么? 佳琼分析完,等着穆秋赏识她,然后和上次一样一激动就拥抱了她。 结果穆秋不为所动。 佳琼每次都断案如神,他习惯了的。 穆秋只在口头上表扬了一下下。 穆秋:其实他想有别的动作的,但有过一次第二次就做贼心虚了。 “要不,晚上再去苗府探探?” 佳琼看着,严重怀疑他的真实意图。 “没必要了,”佳琼理智地说:“苗琨以为该除的人都已经除掉了,接下来他该来要人了。” 第二天,苗琨果然来了衙门。 他是来提出把小女接回去的。 “真真去了有好几日了,难不成案子一日不破就一日不让她回家?天气又热,这样耽搁下去……不如先让她入土为安吧。” 说到这里,苗琨红了眼眶。 倒不是装,是真的心疼女儿。 苗琨泫然欲泣,不过大家伙都把他当做凶手,因此他老父亲的眼泪在他们看来就是鳄鱼的眼泪。 佳琼虽然怀疑苗真真是自杀,但是苗琨并不无辜,因此对他也没有多少尊敬。 衙门有衙门的规矩,苗真真是他女儿不假,但牵扯到案子里,就不能是她的家属所能左右的了。而且衙门再破不了案就得移交刑部处理。 苗琨交涉无果,就拿出权利逼迫县丞就范。 县丞和穆秋都很熟识了,穆秋信得过他的人品,就把案子的进展告诉了他。 原来苗琨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干净。 他为了保住自己,竟然连亲生女儿都谋害。 县丞对苗琨充满了鄙视。苗琨在他这里自然也讨不了好处。 苗琨见软硬兼施都无济于事,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车夫等人要回去。 那是他的人,又都排除了嫌疑,衙门没理由放人。 穆秋一思忖,苗琨自认为想杀的人都已经解决了,车夫和护卫都是局外人,苗琨领回去最多毒打一顿泄愤,不会拿他们怎么着的,就同意他把人带走。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媳妇助我上青云 车夫和苗府护卫都哭丧着脸。 回去少不了挨打,皮开肉绽都是轻的,他们宁愿待在大牢里。 但不能住牢房一辈子,他们生是苗府的人,除非苗府不要他们,否则他们迟早回去。 苗琨临走前看了穆秋一眼。 其实穆秋和他并没有过接触,苗琨应该是不认识他的。不过穆秋因为几个案子早在京城名声大噪,苗琨或许听说过他这个人。穆秋还以英姿俊朗闻名,那么多人中就他格外扎眼,苗琨能认出他也不足为奇。 不过苗琨那一瞥让穆秋心里很不踏实。 苗琨走后,穆秋决定进宫一趟。 苗琨表面上明哲保身,暗地里蝇营狗苟,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搅和不出什么风浪,穆秋怀疑京城还有前太子的余党。 苗琨暗地里应该和前太子还有来往。既要盯住苗琨,还得盯住前太子,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其实不止前太子,太子也有交好的大臣,别的皇子也都有自己的心腹大臣,不过结党是一回事,营私是另一回事,叛国更是不能容忍的。 前太子和好几个国家私自交往,本就犯了大忌,他若还不知悔改,那就是自寻死路了。任由他这样下去,迟早给大兴国招来祸患。 穆秋去了太子府,见到了太子。 听到他的推断,太子沉默了一会。 他首先惊讶的是佳琼那个小姑娘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摸不着头绪的案子,到了她手里就能云开雾散。 如果说一次是侥幸,但她协助穆秋破了好几个大案子了。 父皇亲封的县主,果然名不虚传。 在他还是荣王时,只见过佳琼一次,她给他的印象就是长的美,目光清澈,虽说那天晚上光线不是太好,可她就如天上的明月,熠熠生辉。 只可惜这位拥有美貌和智慧的女子已经有了未婚夫,不然他可以收她入府…… 太子赶紧打住这个想法,佳琼是表弟的媳妇,他万不可生出旖旎心思。 他将来是一国之君,穆秋是臣子,她是臣子的家眷,他们一样可以为他孙用。 太子压下心里的妄想,皱眉道:“大哥勾结敌国,本就是死罪,父皇怜惜他,不公布他的罪过,还给了他个静王的封号,让他从此安分守己,做一个富贵闲散王爷不好吗,为何屡屡行下悖逆之事。” 穆秋没有说话,从太子降为王爷,搁谁心里能受得了。 不过静王的胆子是太大了。 他招来敌国,祸患的可是无辜百姓,所以在他未酿成大祸之前,必须把这个火苗给掐灭了。 穆秋说:“我觉得他在静王府并不安分,搬出宫外,他反而比在宫里更能放开手脚。” 太子说:“可父皇的人日夜守着他……” 穆秋摇头:“静王府不是铜墙铁壁,再说皇上派去的人,一定不会被他收买吗?” 太子明白穆秋的意思,是想让他出手。 太子叹气说:“有父皇的人在,我不好插手。” 皇上派人看管静王,既是监视,也是保护。静王毕竟做过太子,只要他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皇上这是怕别的皇子对静王不利。 最防备的是谁,可想而知。 太子也有他的无奈,人在一定的位置,要顾虑的也就更多。 “可也不能任由他这样。”穆秋嘟囔说。 太子也很犯愁,不管不问吧,谁知道太子手里的势力还有多大,万一对他有威胁呢?再说他如果还在勾结敌国,对整个大兴都是不幸。 可如果他插手了,即便抓住太子十恶不赦的罪名,皇上也会疑他,认为他一直在暗中监视静王,觉得他心思缜密,容不下兄弟。 穆秋也理解太子的难处,来之前佳琼就提醒过他了。 当然也给他出了主意。 “监视静王不成,那就盯着苗琨吧。” 太子点头:“这个不难。” “只是我怀疑静王不止和苗琨有来往,万一苗琨在暗,和静王接头的另有其人,我们恐怕很难抓住机会。” 穆秋说的极是,太子犯了愁。 穆秋见火候差不多了,一咬牙,说:“殿下不如把人交给一人,由他支配,监督静王。” “谁?” 穆秋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老朋友我这是推荐你不是坑你,你一定能当大任。” “司徒信。” 正在刑部加班加点的司徒信突然打了个喷嚏。 “大人是受凉了吗?”腊月紧张地问。 “一个喷嚏,不碍事。”司徒信淡淡地说。 腊月嘀咕,不是他紧张,大热天的,受凉才更不容易好呢。大人不是受凉就是背后有人骂他。呃,大人查案子从不给任何人留情面,得罪的人不少,除了他那个穆秋,谁都有可能在背后算计他。 “司徒信?”太子绞尽脑汁想这个陌生的名字。 “刑部的。”穆秋把这个人简单朝太子一说。 表弟信得过的人准没错,太子应允了:“我把人交给你,你看着办。” 司徒信在刑部查案,苗真真的案子马上就要移交刑部了,他顺藤摸瓜查到静王头上无可厚非,皇上不会怀疑到太子这里。 穆秋拿到令牌,马不停蹄赶到了刑部。 司徒信还在上值,见到穆秋并不感到奇怪。 “是苗琨之女的案子吧,限期到了,该由我接手了。”司徒信开门见山道。 穆秋撇撇嘴,这话是该由他说,司徒信都替他说了,那他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和你做朋友就是省心,”穆秋拍拍司徒信的肩膀:“和聪明的人说话不累,一个眼神就能懂。不过我可不是原封不动的给你,许多证据我都给你找好了,只是剩下的事我不方便去做,只能由你出面。” 腊月紧张起来,你不方便做的,肯定是出力不讨好,怎么,又想坑我家大人。 “说吧。”司徒信害怕那副淡淡的表情。 穆秋就把案子查到哪个地步和他们对苗琨的怀疑说了。 末了还说:“知道你手里没有可用之人,我还专门给太子要了几个高手,这几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身手不凡,绝对能助你一臂之力。” 腊月翻了个白眼,什么大人没有可用之人,他不是人?武的不行,文的他总能跟上趟吧。 “行。”司徒信没有犹豫,直接应下了。 穆秋舒一口气,这两趟总算没白跑。 “又是你媳妇的手笔吧。”司徒信一边翻案宗一边说。 “啊?”穆秋没听懂。 “这个案子,进展这么快,肯定有她帮你。” 穆秋没有那种被人识破的窘迫,相反,他媳妇有人赏识他还很自豪。 “那是。” 司徒信点头:“有妻如此,你小子真够幸运。” 别人家的妻子大都是贤内助,而穆秋的媳妇却能助他上青云。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大姨夫 穆秋骄傲的不要不要的。 司徒信用眼睛的余光瞄到了他骄傲的小表情。 “还没定亲吧。” “啊?”穆秋不是没听懂,可他宁愿没听懂。 “小心被别人抢走了。”司徒信合上卷宗,说:“下值了。”然后也不管穆秋,领着腊月扬长而去。 腊月追了出去,问司徒信:“大人这是在变相催婚吧。” 司徒信笑而不答。 穆秋在原地愣了好久。 抢,谁敢抢,谁不知道佳琼是他媳妇儿。 司徒信肯定是觉得他把烫手山芋交给他是坑他了,故意说这话吧。 报复,嫉妒,绝对是。 穆秋气哼哼地走了。 扶松在门外,因此并不知道司徒信说了什么。 “公子,还算顺利吧。”扶松颠颠地追问。 顺利?一点都不顺利,穆秋郁闷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司徒大人不愿接手?”扶松很是吃惊,把案子拒之门外,不像司徒信的风格呀。 “他接手了。”穆秋闷闷地说。 “那您为何还不高兴。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嫌你没能破案,讽刺挖苦你了。” “也不是,他还说我……我们查案进展快。” 那为何公子还闷闷不乐,扶松挠挠头,说:“我明白了,他夸了佳琼姑娘,没夸你。” 穆秋不说话,算是默认。 “真是稀奇呢,”扶松说:“司徒信那种眼高于顶的,居然还会夸人,还是夸一个姑娘家。” 司徒信从来不夸人,但是夸了佳琼。 说明什么,说明佳琼入了他的眼这家伙,什么时候注意到佳琼的。 穆秋更加郁闷了。 “可别说,佳琼姑娘的确有两下子,不止司徒信和太子,连我都……” 然后扶松就看见穆秋铁青的脸,识趣地不说话了。 “连太子也赏识她?” “啊,不是太子说的,太子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和我说,是你和太子谈话时,我在外面听东宫的下人议论的。” 连下人都知道了,太子平时肯定没少提起她。 都有家室的人了,还惦记表弟的媳妇,亏他还一心支持他。 穆秋小心肝颤颤的去了佳琼那里。 “事情可还顺利?”一见面佳琼就问他。 有媳妇出谋划策,能不顺利吗。 穆秋不情愿地说:“不顺利。” 说完就去了渝修房间,任凭佳琼怎么问都不回答。 佳琼只好去问扶松。 扶松一边帮佳琼烧火,一边把穆秋的经历说了。 挺顺利的呀,那他为何还闷闷不乐跟个怨妇一样。 佳琼最后把穆秋的闹情绪归结于他自己的原因,就像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男人也一样吧。 所以他是来大姨夫了…… 佳琼很体贴地炖了一盅银耳红枣莲子汤,为穆秋补补。 司徒信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出两天,他监视静王府的人就朝他禀报,说静王私底下和几位大臣还有来往,其中一位就是苗琨。 不过那些人不是从大门进去的静王府。静王府门口静悄悄的,依然门可罗雀。他们走的是密道。 没错,通向静王府邸还有一条密道,不知是静王搬进去后刨的还是这条密道本来就有。 太子给的人果然有两下子,他们并没有只在静王府附近转悠,这样监视下去和不监视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中有几个人潜入府内,日夜观察静王的动静。 然后就有了发现,有一日夜幕降临时,静王去书房内练习,皇上派来的人只是监视他有没有不轨之心,一段时间后他们就懈怠了,静王去书房他们并不跟着。 书房里本来静悄悄,那些高手通过敏锐的洞察力,发现静王进去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显然静王是在和人密谈。书房的门一直关着,那些人能进去,只能走别的途径。 由于静王怕引起皇上的人的怀疑,在书房时并未让人守着,高手才得已靠近书房,发现和静王交谈的人正是苗琨。他们还有一个惊天发现:书房内还有一间密室,密室内有条密道。 苗琨走后,又有人通过密道进来。静王也不敢在书房久留,与他们匆匆交谈几句后就将之遣走。 司徒信得到消息,不敢耽误,直接去找了穆秋。 穆秋听到静王密会朝中要臣,虽说在意料之中,还是挺吃惊的。 静王,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狼子野心蠢蠢欲动。 一天之内见了那么多大臣,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发生了吗?可惜没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穆秋觉得还是进宫一趟,告诉太子这个事件的进展。 几天之内他接连进宫,而且每次都是去见太子,难免不会有人多想,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也会生出太子结党营私的嫌隙。 哪怕穆秋是太子的表弟,也不可以走的太近。 可是如果不禀报,谁知接下来静王会做什么。 穆秋正左右为难,清阳公主就派人去找他了,让他速回府中,有要事。 穆秋赶紧告别了佳琼回到府中。 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回去才知道原来明天是秦贵妃的生辰,清阳公主要进宫去为母妃过寿辰,她让穆秋帮忙抬贺礼。 穆秋求之不得,急忙应下了。 秦贵妃生辰,太子肯定要去为她过寿辰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见到太子了。 只是秦贵妃炙手可热,巴结她的人趋之若鹜,明日去送礼的人会特别多,人多眼杂,他反而要更加小心谨慎。 第二天,清阳公主早早地和穆秋进宫去了。 去了秦贵妃所在的仁寿宫,皇上还没下早朝,送礼的人已经络绎不绝了。 清阳公主和穆秋朝秦贵妃请了安,说了恭贺祝福的话,穆秋把礼物放下后就去花厅了。清阳公主留下来陪母妃说话。 皇上未下朝,太子跟着早朝自然也在其中。穆秋在花厅和一些熟识的京中子弟闲聊,一边等太子过来。 过了半个时辰,就听见太监的一嗓子。 “皇上驾到。” 所有的人立马噤声,跪地恭迎圣驾。 皇上来给秦贵妃过寿辰,太监把皇上赏赐的礼物放下,秦贵妃携清阳公主叩头谢恩。 皇上还有政务要处理,和秦贵妃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中午用膳时再过来。 太子要给母妃过寿辰,今日不用去御书房陪皇上处理政务,留在了仁寿宫。 皇上走后,花厅又恢复了热闹。不过到底是外男,不方便在秦贵妃宫中久留,很快就随自家母亲告辞了。 热闹的花厅很快就剩下穆秋和几位年幼的皇子。未成年的皇子们还未出宫开府,仁寿宫这里热闹,他们就跑来了。穆秋寻了个机会摆脱这些小皇子,来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心领神会,屏退了左右。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君臣,父子 静王府中有密道,他通过密道和私交的臣子联系,其中有一位就是苗琨。 如果不是穆秋亲口所言,太子简直不敢相信。 “虽说我不知道他在密谋什么,但就凭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太子摇摇头。 穆秋惊讶:“都这样了皇上还不舍的治他的罪,我印象中皇上并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们母子,所以说废就废了。 “不是父皇会手下留情,而是那条密道,本就是父皇建造的。” 穆秋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皇上给静王建密道,目的是什么,支持静王造反? 这个不大可能。 太子摩挲着手中的茶盅,道:“静王府是父皇亲自挑选的,他在里面的布局必然了如指掌。静王在入住后,是不可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凿出那么长一条密道的,所以,密道本来就有。” 太子说的十分有道理,穆秋一开始并没有想到。 不过他没有问佳琼的意见,佳琼应该能想得到。 “皇上为何留一条密道给他?”穆秋才不相信是为了方便太子私会臣子。 “父皇是在防备我啊。”太子眼神暗淡下来。 穆秋不信:“你是什么人皇上还不了解,他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呀。” 太子叹息说:“不一样了,以前我是荣王,是父皇的儿子,现在我是太子,我们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而先太子因为成了王爷,他和父皇就只有父子情分了。” 穆秋不以为然:“皇上和静王,也就是父子情分,但不会是父子情深。” 两个概念,相差甚远。 穆秋知道太子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怕惹来皇上不快。 “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担心皇上的看法,如果任由静王行差就错,皇上反而会怨您没有及时止损。” 太子:所以我怎么做都是错喽,做储君好难。 穆秋明白,因为这一条密道,让太子和皇上的关系更远了。 密道是皇上建造的,穆秋信。他是担心他驾崩后,太子会对静王不利,给静王留了一条逃生之道。 “那接下来我们……”穆秋知道太子不愿插手这件事了,捅到皇上那里,皇上就会觉得太子一直放心不下静王,派人日夜监督,以揪出静王的小辫子。 这样一来,静王是倒台了,甚至会被赐死,但皇上和太子之间从此会有隔阂。 “殿下不用为难,您可以不用出面,有人会出头。”穆秋想到一个人,嘴唇忍不住弯了弯。 “谁?”太子想不出谁敢淌这个浑水。 “司徒信。” 又是这个人。 穆秋说:“虎林灭门案是他查的,这次苗琨女儿的命案他也接手了,他能查到静王也是情理之中,皇上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太子疑惑地说:“他不怕引火上身?” 穆秋颔首:“你不了解他这个人,刚正不阿,人称冷面煞神,他办起案子来可以废寝忘食,而且他谁的面子也不给,树敌不少,所以他虽然屡次立功,除了皇上赏赐那次,他几乎没有过功勋,不过他这个人又不在乎名利,也是个坏人。他之所以受翟宗任重用,是因为他断案子有一手,翟尚书的升迁之路都是他给打下的。” 太子来了兴趣,司徒信这样的脾气,的确不适合在官场上混,不过遇到赏识他的人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太子拍拍穆秋的肩膀:“你交给他吧,告诉他放开手脚去做,有朝一日,他会感激你这个伯乐。” 穆秋目光炯炯盯着太子:“但愿他的伯乐,是殿下您。” 太子点头,司徒信是个可用之才。 不多时皇上回来了,他们结束了话题,陪着皇上、秦贵妃闲话家常。 到了午膳时间,太监便来传膳了。 秦贵妃素来低调,饭食上从不铺张。不过今日是她生辰,皇上又来用餐,御膳房特意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好菜。 穆秋家就是开酒楼的,因此他对饭菜挑剔的很,他看了一眼御膳,的确能让人食指大动,看来他家酒楼的菜品需要改革了。 除了皇上、秦贵妃、太子,一同用饭的还有清阳公主母子,以及别宫的几个小皇子。小皇子们来玩耍,秦贵妃就将他们留下吃过饭再走。 有皇上在,众人就拘谨了很多。席间说话最多的就是皇上和秦贵妃以及清阳公主,穆秋和几位闹腾的小皇子就收敛多了。 席间,皇上状似无意地问:“恪儿可有给你送来贺礼。” 恪儿是越王的乳名,目前在并州封地。 秦贵妃抿嘴笑道:“三日前就送来了,是一株并州产的长青树。” 一棵树而已,礼物谈不上贵重,但秦贵妃看重的岂会是礼物的价值? 过去,秦贵妃偶尔还会朝皇上表达一下对恪儿的思念,自从小儿子做了太子她就再也没有提过。 提了也没用,她已经有一个儿子是太子了,皇上更不会让她的另一个儿子回京,皇上也不希望太子拥兵自重。 他们虽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但男女之情是赶不上江山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秦贵妃只能把对长子的思念埋在心底,一直以来,只要皇上不提,她就不在他面前说起恪儿。 皇上说:“恪儿已经一年多没回京城了吧,今年就让他回宫过年,你们母子团聚一下。” 秦贵妃忙笑着谢恩。 皇上说完就没再提越王,秦贵妃松了口气。 用过午膳,皇上要午休,太子起身告辞,清阳公主也带着穆秋离开。 出了仁寿宫的门,太子对清阳说:“姐,秋儿也十八岁了吧。”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私下里太子和她没有身份禁锢。 清阳说:“到了秋天他就十九了。” “虚岁十九。”穆秋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不是有未婚妻了吗?” 清阳公主并不知道太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当他是操心外甥的终身大事。 “你来说。”清阳公主觉得丢人,把球踢给穆秋。 穆秋理直气壮地说:“她是我的贤内助,只是她年纪还小,婚事她不着急。” 穆秋很是警惕,关心他的婚事,他觉得太子没那么闲。 太子蠢蠢欲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不说是焦头烂额,也是分身乏术,他怎么可能有兴趣问他和佳琼的事。 自从被司徒信友情提示那么一回,穆秋总觉得谁提起他媳妇儿都是不怀好意。 清阳公主按下当场将小儿子痛打一顿的冲动。 “哦,那就是还没定亲。”太子若有所思地说:“在席间我想问来着,当着父皇的面就没文,早知道这样,我就请求父皇赐婚了。” 穆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说,你为啥不说,我看你就是不想让皇上赐婚。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点拨 清阳公主感觉老脸都丢尽了。 自己生的傻儿子,怎么都得认。 还好是在亲弟弟面前,没丢到外人那里。 穆秋强撑着说:“我俩早就定了终身,全京城谁不知道她是我媳妇,赐婚什么的,其实不必。” 清阳公主眉头一跳,哎呦,她的傻儿子啥时候还学会说大话了。 亲生的,不揭穿。 穆秋:哼,所以你不能惦记我媳妇,不然全京城都知道你抢外甥的媳妇。 太子笑了笑,就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出来宫门,穆秋搀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穆秋不想说,可这种事儿不是小事,他必须和母亲说一说。 “母亲,舅舅不怀好意,他总是问起佳琼。”穆秋委屈巴巴地说。 清阳公主一瞪他:“瞎说什么大实话。” 咳咳,一不小心说吐噜嘴了。 她其实看出来了,堂堂一个太子频繁提起一个民女出身的姑娘,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可是秋儿,你找的媳妇太优秀这能怨谁,李佳琼太过聪明,清阳公主甚至有点担心将来穆秋驾驭不了她…… 想的有点远了,她得首先成为穆秋媳妇。 “你舅舅还是我亲弟弟呢,就算他对佳琼有什么想法,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我问你,他俩可见过面?” 穆秋就把佳琼陪小郡主去猎场那会儿的事说了。 夜晚,看星星,作诗,都是年轻人的做派,那种场合下,如果一个人表现的太过出色,的确容易让异性心猿意马。 清阳公主叹气说:“如果他们没有过来往,太子过问佳琼纯粹是好奇,但是他们见过,那就可能是爱慕。秋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非她不娶。” 穆秋果断地点头。 清阳公主拉着他的手:“那就别磨磨蹭蹭的了,成亲不成亲的至少要把关系确定下来。佳琼那姑娘我了解,即便太子想纳她为妾,她还不会答应呢,只是没有太子,就怕还有别的男人。” 这话和司徒信说的好像,小心被别人抢走了…… 好吧,穆秋耷拉着脑袋应了。 把娘送回府里,他赶紧骑马去了刑部。 不是他不着急表白,而是先把手头的事做了,没有任何牵绊地去找佳琼。 来到刑部,他看见司徒信正皱着眉头喝一碗姜汤。 “怎么喝上这个了?”穆秋记得这是驱寒用的,大热天的司徒信不至于受凉吧。 “腊月非让我喝。”司徒颇为无奈地说。 腊月说的理直气壮:“大人最近频繁打喷嚏,越是热天受凉越不容易好,喝点姜汤去去寒很有必要。” 打喷嚏?司徒信壮的像头牛怎么看都不像生病的样子,穆秋想莫非有人背后骂他,经常听府里的下人打趣时说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打两个喷嚏是有人骂打很多喷嚏才是受了风寒。 司徒信喝完姜汤,擦擦嘴巴问穆秋:“有事儿?” 无事不登八宝殿,穆秋闲着没事早陪媳妇去了才不会来这里。 和司徒信没什么好隐瞒的,穆秋直截了当说:“太子说了,这事他不管。” “这事是不归他管。”司徒信说:“那我就公事公办了,事情有了眉目就去禀报皇上。” “那皇上若问起那些高手?” 司徒信瞄了他一眼:“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皇上不会问。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不会影响到你的太子舅舅。” 原来司徒信什么都明白,就是他懒得计较。他不说,别人都还以为他是一根筋,脑袋不通透。话说如果他真是这样,还能断案如神? 穆秋啧啧称赞道:“和司徒大人打交道就是舒心,一样的事和别人说起来就费事多了。” “那是你们这些人喜欢弯弯绕绕的。”司徒信去看卷宗,头也不抬地说。 穆秋:他是在说我?不对,刚刚还提到太子来着。 穆秋明白了,司徒信这是在影射太子,天家无父子,和亲爹还要玩捉迷藏。 司徒信,你还是那样耿直的性子,将来太子做了皇帝还想重用你呢,你这样有一说一真的好么? 穆秋敲敲桌子:“你现在是在为太子做事,他很欣赏你。” 司徒信抬头看了他一眼,弯弯唇角:“你引荐的。” 穆秋严肃地说:“我并不是想落你个人情,难道你不想在事业上更上一层,当然你会说不管在什么职位只要能断案你不在乎那一官半职,可你没有发现,要想施展拳脚,必须要站到一个高度。” 司徒信沉默了,他怎么没有发现?他接手的案子,有很多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就因为牵扯到了某个高位的人,翟尚书说按下就按下了。因为这他没少和尚书大人死磕。他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尚书还用得到他,早寻个由头把他赶走了。 “你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穆秋说:“我听说刑部新来了一个会断案子的,他的父亲和翟尚书是同僚,这家伙破案有两下子,还长袖善舞很会取得上下的欢心,你不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吗?出了刑部,你可就再无用武之地了呀。” 司徒信想了想,好朋友的提醒不无道理。 “想把我请出刑部,他们没这个能耐。”司徒信淡淡地说。 穆秋刚想说司徒你咋还这么口齿牙硬呢,就听见司徒信说:“因为我背后有太子支撑。” 穆秋懂了,司徒信这是同意朝太子靠拢。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他就说他家司徒是绝顶聪明的人。 “行啊司徒,”穆秋忍不住赞叹:“和你说话就是不累。时候不早,你安心办案,我撤了。” “不留下和我这个聪明人多说几句?” “不了,该说的都说了,咱俩没话可说。”穆秋很快就闪出刑部,朝喜鹊胡同奔去。 来到佳琼家里,她刚好在。 穆秋刚才还斗志满满,一看见她突然就近乡情更怯起来。 当了那么久的朋友,突然要变个性质,话说真的难以启齿。 时候不早,佳琼开始做饭了,还是老规矩,她在灶台忙活,穆秋生火。 “哎,火焰怎么样了?”自从把火焰送去穆府,佳琼就再没想过把它接回来。不过口头上的关心还是有的。 “它呀,能吃能睡的,有我府里的家丁专门负责饲养,你不用担心。” 没绝食,看来是乐不思蜀了。 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穆秋和她说起在仁寿宫吃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御膳,提出想让折桂楼也换一下菜品。 佳琼很是赞同:“是该推陈出新,翻来覆去就那么一些菜,就算师傅烧的再好吃,时间一长顾客也该吃腻了,何况去折桂楼的都是京城的熟人。” 老主顾不能丢,这是生意维持兴隆的硬道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不要嫁给别人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佳琼本就是个话少的,可是一和穆秋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 饭做好了,开始吃饭。 穆秋寻思着饭桌上气氛最好,适合表白。 可知道饭都吃完了,他还没鼓起勇气开口。 “我去洗碗。”穆秋突然站起来,板凳都带倒了。 佳琼很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一直都是你洗碗的么?” 为何这次这么激动。 穆秋心虚地收拾好碗筷来到厨房,手一抖还打碎了一只碗。 佳琼闻迅来到厨房,很关切地问他手有没有受伤。 见他没事,才蹲在地上收拾碎片。 “佳琼。”穆秋叫她。 “嗯?”佳琼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在烛火下特别亮。 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再等等。穆秋在心里说。 “你能不能不要嫁给别人。” “嗯?”佳琼手一顿,抬起头看他。 她没听太懂。 穆秋咬咬舌头,不是不说吗,干嘛不听使唤。 “就是别嫁给别人。”他紧张地说。 不能嫁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佳琼懂了。 “好。”她认真地说。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咣当!”就在两人很认真地“谈婚论嫁”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扶松的一只脚正跨进门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是来给公子送东西的,刚才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什么嫁不嫁的,他想着肯定不是公子在朝佳琼姑娘表白心迹,就公子这块榆木疙瘩,脑子再不好使也不会选择在锅台旁像姑娘表白。 所以他就直接奔厨房来了。 结果就听见佳琼姑娘在说“答应”之类的话。 扶松联合一开始就听到的,瞬间明白了公子真的是在朝佳琼摊牌。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你答应了?” “答应了。” 扶松一个激动,手里的东西又掉了一次。 他不是故意搅了公子的好事的,他不是故意来煞风景,但愿公子别远他。 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是在花前月下求婚,公子在锅台旁这是算什么?让灶爷爷当见证月老? “你来了。”穆秋盯着扶松。 刚才好紧张,他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还好扶松来了,穆秋头一次觉得扶松不碍眼。 扶松却把他的眼神理解成了嫌弃、埋怨。 “我走了。”扶松放下东西麻利地转身。 然后在公子张嘴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的无影无踪。 这小子吃错药了。 不过佳琼至始至终都很平静。 她收拾好地上的碎屑就去厅堂了。 穆秋继续手抖着刷碗。 这边,扶松已经跑到穆府后门,回头看看公子没追来,才放心地迈步进门。 门人早习惯了扶松从后门出入,他看看扶松背影,说:“没火烧屁股呀,干嘛跑那么快。” 扶松怀着无比满足而又欣慰的心情回了柏立居,知道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公子。 昨天公子表白成功,两人私定了终身,会不会一冲动就睡在一起了呢?毕竟年轻人,干柴烈火,两个人还同吃同住了那么久,本就是名正言顺了的。 扶松担心他俩见到他会觉得害羞,毕竟新婚第二天的小两口都是羞答答的。 所以扶松宁愿在府里百无聊赖地虚度光阴也绝不去喜鹊胡同的那一头。 第三天也是如此。 然后就是府里的一位老嬷嬷看不下去了,提溜着扶松的耳朵把他骂了一顿。 “这个偷懒磨滑的,还是三公子的贴身小厮呢,贴身到哪里去啦,你自己在三公子院子里装大爷,公子丢了你都不知道。” 扶松总不能说三公子目前有人贴身,不需要他,他去了才是碍眼。 他不能和老嬷嬷说,因为老嬷嬷知道了就会告诉老祖宗、清阳公主、长乐侯,然后整个穆府都会知道,很快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公子倒没什么,可佳琼是女孩子,她又是人尽皆知的县主,传出无媒苟合的名声,让她以后在京城怎么做人。 所以纵然被嬷嬷冤枉,扶松依然什么都不能说。 老嬷嬷骂也骂了,见扶松依然不为所动,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伤害,立马要告诉老祖宗去。 “让老祖宗知道你这个偷懒耍滑的,不伺候三少爷,自己跑回府里享清福。” 天啦,如果老祖宗知道,他就得什么都招了。 扶松赶紧求饶,一溜烟跑出府去找公子。 来到喜鹊胡同,恰好碰见公子和佳琼从外面回来。 得,还出双入对了呢。 “这两天你跑哪去了?”穆秋皱起眉头问。 这小子发神经一样说跑就跑,还一去不复返,害他很多事都要自己跑腿。 扶松却从公子的埋怨中看出嗔怪。 得,公子还会兴师问罪呢,这戏一套套的。 扶松挺起胸脯自豪地回答:“我就在柏立居,哪也没去。” 没出去,也没看话本子,纯粹就是为了躲公子,不给这新婚燕尔的两口子难堪。 他就是要让公子知道他是故意的,让公子记他的好。 穆秋眉头拧的更紧了,扶松该不会是中邪了吧,他这样撂挑子,就不怕被府里的老嬷嬷揭发? “回来就好。”当着佳琼的面他不好给这小子好看,一会逮着机会好好地问问。 过了一会,佳琼回房间拿东西。 结果还没等穆秋问,扶松就自觉地凑了过来。 “公子,”他先发制人:“可以了,该迎她进门啦。” “什么?”穆秋听的一头雾水。 扶松严肃地说:“别太过分,不要尝到甜头了就冷落人家。” 穆秋想拿拳头在扶松头上敲敲,看他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扶松继续说:“毕竟这样没名没分地住在一起不像话,万一佳琼姑娘有了呢?不能成亲数月就生下孩子,这样别人一样会戳脊梁骨。” 穆秋的眼睛瞪成了铜铃:“你听谁说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住在一起了。” 扶松赶紧捂住眼睛,又放手捂住耳朵。 没眼看,没眼看。 没耳听,没耳听。 这种事,别人怎么能看?公子口无遮拦可不好。 穆秋继续问:“是谁在背后造谣?” 哎呀,被他猜中了吧,公子果然和她已经…… 扶松一本正经地说:“是我自己寻思出来的,公子放心,我嘴巴很严。老嬷嬷那样诬赖我都没透露出去一个字,你赶紧回府禀了老祖宗,最近就娶佳琼过门,这件事就可以遮掩过去了。” 扶松说的头头是道,穆秋弯起指节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扶松吃痛不已,顿时愣了。 公子真心打他,难道他说错了? “你再胡思乱想,我就把你赶到庄子里去。”穆秋狠狠地说,表情别提有多凶狠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天家无父子 以前公子都拿发卖吓唬他,这次说的是赶到乡下庄子上去。 所以公子没吓唬他,是认真的。 扶松疑惑了,他说错了吗? “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穆秋一字一顿地说。 八字没一撇,都能扯到睡一块上去,扶松真是话本子看多了。 什么事都没有?扶松觉得自己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那天晚上,你俩不是?” “什么?”穆秋咬牙切齿地问。 就是扶松跑进来又跑掉那次,他觉得扶松行为怪异,扶松还想着他俩不寻常。 这小子听风就是雨。 “我听见你们说,不能嫁给别人,要嫁就嫁给你。” “没有后半句。”穆秋气鼓鼓地说。 不知是气扶松把他们想的乱七八糟还是气自己无能,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将心意表达清楚。 扶松相信是后者。 “公子别灰心,”扶松安慰说:“只要你那方面没问题,她迟早是你的人。” 穆秋真想把这小子的骨头打断,省的他到处乱看乱猜。 “公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就很了不起了,”扶松继续聒噪:“她既然答应不会嫁给别人,肯定就是暗示会嫁给你啦,那天都怪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然你可以接着往下说的。” 穆秋捏紧的拳头松了,他能说那天即便扶松不来,他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别再胡说八道。”穆秋恨恨地转身走了。 佳琼葱屋里出来,发现这一主一仆跑了个没影。 扶松从来到就贼兮兮的,八成是他闯了祸,穆秋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去了。 穆秋哪也没去,而是去了刑部。他要问问司徒信调查到哪一步了。 却被告知司徒信进宫面圣去了。 穆秋心理一紧,司徒信没事不会去宫里溜达,莫非他查出眉目来了? 这家伙,即便不会扯出太子,总不能连他都不知会一声吧。 穆秋不能追进宫里,只能在刑部干等着。 司徒信其实并未将事件查个水落石出,他派去盯梢的高手又发现静王通过密道见了一次苗琨而已。 高手不能靠近书房,所以根本听不到静王他们密谋了什么。这样下去即便过个十天半月他也查不到什么。 反正静王私交大臣的罪名已经成立,至于他在搞什么暗动作,这是天家的事,就由皇上去审问吧。司徒信知道,他问出太多,反而会让皇上忌讳。 司徒信于是就进宫,将他查到的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不疑其他,只当是衙门处理不了的案子交由刑部处理,恰好是司徒信接管。 司徒信说着案子查到了苗琨头上,然后无意中发现他去过静王府。 静王在府里静养,并不和外界联系。司徒信觉得苗琨形迹可疑,于是就派了几个高手潜伏进静王府。 居然查出静王根本就没生病,生龙活虎的,还在密道里见了朝廷的几位肱骨大臣。 皇上果真没问司徒信手里的高手从何而来。 他也被静王给气坏了。 当初他给足了这个逆子颜面,本以为他会从此悔改,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悔过之意,还暗地里搞事情。 还好司徒爱卿断案如神,早早地给识破了。 皇上很满意,司徒信还算懂事,知道适时收手,不刨根问底。 皇上赏赐了司徒信,待司徒信前脚刚走,他立马命人把那逆子拿来。 静王不知道父皇叫他所为何事,他自信做的一切无人察觉,父皇更不得而知,所以他倒是一脸坦荡从容。 皇上看见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朕问你,当初让你移居静王府,朕是怎么说的。”皇上冷冷地问。 静王觉得不妙,父皇叫他来,根本就不是叙父子之情。 可是那时父皇说了很多话,这让他说哪一条? 皇上看着一个冥顽不化的儿子,气恨地说:“朕让你在静王府修养,只要你不造次,朕可以保证让你安享余年,朕活着的时候会护你周全,朕害怕死后你有个闪失,就指了条密道给你,是让你备不时之需,不是让你用来谋逆造反的。” 静王大惊,父皇全知道了? 可是不可能啊,他一直很小心地避开那些耳目的,难道父皇不止那些人,还有很多人在暗处监视他? 静王不知悔改,却觉得委屈。 “父皇,您信不过孩儿。” 静王的语气里全是委屈,还有质问。 皇上怒极反笑:“你这个样子,朕能放心的下?” 要不是司徒信明察秋毫,他不知要被这个逆子骗多惨。 太子低头,不甘心地说:“您明着暗着监视孩儿,结果您可还满意?” “逆子。”皇上暴怒,顺手捞起一只茶杯砸了过去。 茶杯碰到静王的额头,应声而落,伴着一声脆响,茶水洒在静王衣服上。 静王一动不动,眼神有些迷茫。 皇上冷笑:“说吧,你利用密道都做了什么。” 静王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不过他依旧紧紧合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皇上冷哼一声:“你可以不说,朕就拿那几个人试问。来人,传苗琨。” 然后皇上又说出了几个大臣的名字。 都是静王在密道里见过的,他在京城仅存的一点人脉。 很快他的这点希望就会破灭。 静王知道瞒不住,索性抬起头直视皇上的眼睛。 “父皇一直视我和母后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下刺都拔掉了,您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皇上对静王失望透顶,倒没那么愤怒了。 静王又问:“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儿臣?” 皇上捏了捏手指。 逆子能这样,多半是他纵容的结果。 他担心秦贵妃母子得势后会赶尽杀绝,在静王府建了条逃生密道。谁知太子未曾注意到过静王,静王反而仗着他的袒护更加的肆无忌惮。 静王对他满腹怨言,却从未想过他作为一个老父亲的苦心。 皇上无力地闭上眼,说:“你既然放心不下皇后,就陪她去礼佛吧。” 静王苦笑:“父皇留儿臣一条命,却不知是在变相折磨儿臣早死。” 罢了,他跪地一拜:“此去我们父子再无相见之日,少了我承欢膝下,父皇反而会颐养天年,延年益寿,儿臣恭祝皇上。” 一句皇上,道尽了父子情分。 从此他们只是君臣,不是父子。 天家无父子。且看父皇与太子,能维持父慈子孝多久吧。 静王当然知道父皇不会真的放他去母后身边。母后住在庵堂,他去的是佛堂,一墙之隔,但死生都不会相见。 他就被关在佛堂里,剃去头发,身穿僧衣,手脚都用镣铐锁住。 除去监视他的人,他这辈子都不会走出那间佛堂,不会见到外面的人。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天下储君,到不伦不类的阶下囚,这种落差,任谁都承受不了。 静王更承受不住。 不出几年,他就会郁郁而终。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瞧不起 静王的事给皇上的打击不小,他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让人把苗琨带进来。 皇上不绕弯子,直接问他去静王府做了什么。 苗琨倒也不慌张。 皇上突然召他进宫,他就觉察出了不寻常。 小女出事后,他就告了假,已经有些时日不去上朝了。皇上这个时候叫他来,肯定不是关心体恤那么简单。 看来密道的事暴露了。因为他每次去静王府都是走密道。 苗琨大大方方地说:“臣曾经受过先太子的恩惠,此去只是探望他,还他一个人情。” 好一个油腔滑调,皇上冷笑说:“你五次三番走密道,有大门不走,难道探望静王是见不得人么。” 苗琨朝皇上磕了一下头,说:“静王身份特殊,明义上是闭府养病,实际上他身子好的很,想必皇上也不想见到他和人来往。” “所以你们就偷偷摸摸的,避开众人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苗琨伏地,说:“皇上息怒。” 除了这句皇上息怒,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条密道就只有皇上和静王知道,所以当皇上得知出入密道的这些人后,他就没有退路可走。 苗琨不敢说,生怕一个不当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然,他现在已经万劫不复了。 见苗琨什么都不肯说,皇上摆摆手,让孙达把人带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人他也不想见了,一并让孙达带走。 不说可以,孙达有的是方法让他们开口。 皇上又开始头痛了。 那个逆子,关起来都不让他安心。 须臾,太子来找他商讨为百姓减赋之事。 皇上看着这个令他十分满意的儿子,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毫不“知情”的太子…… “是父皇错怪你了。” 太子一脸茫然:“父皇为何突然这么说?” “朕刚刚发落了你的大哥。”皇上无力地靠在龙椅上。 “这个我知道。”太子在心里默默地说。 “朕当初还……” 太子知道父皇要说什么。 父皇对先太子失望至极,但毕竟十指连心,父皇不仅要给他留一条生路,还怕别人不给他生路。 太子心知肚明,却不能让皇上把话挑明。 “父皇做什么都有父皇的道理,儿臣不过问,也不质疑。” 太子面上平静,内里却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他没有亲自向父皇禀明,不然父皇肯定会猜疑他。他还不是稳如泰山,所以一切还是小心翼翼为好。 孙达那边,无论他动用什么手段,甚至把最折磨人的酷刑都搬出来了,苗琨就是不开口。 没想到还是只硬骨头。 不过别的臣子都纷纷招了。 他们偷偷见太子,的确是商议东山再起的方案…… 办法是有,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司徒信一并抓获了。 孙达朝皇上禀报后,皇上又气又恼。 还好司徒信及时让他们暴露,不然朝廷又要迎来一波波动。 不是朝廷对抗不了,是不愿看到不该有的伤亡。 苗琨不愿开口,皇上处置了其他臣子,就把他移交刑部。 皇上总觉得苗琨知道静王更大的秘密,所以这个人不能轻易处死。 司徒信破案子有一手,审犯人却不擅长,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由穆秋来审。他给他烫手山芋再给他无可厚非。 穆秋带着佳琼直奔刑部。 在一间阴暗的审讯室里,他们见到了带着手铐脚镣满脸憔悴的苗琨。 苗琨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惊的站了起来。 “苗大人客气了,不用起身迎接。”穆秋坐下说。 苗琨盯住他:“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们。” 佳琼问:“你是指你女儿的命案。” 苗琨颓废地坐下,说:“就知道是你们,只要你们插手,这件事就瞒不住,我那天就该,就该……” “就该杀人灭口?迟了,”穆秋冷冷地说:“那时候我们就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就不说查到了什么,让苗琨猜去。 佳琼想起那天苗琨去衙门要人,临走前看穆秋意味深长那一眼。看来他去要人是假,看谁查的案子是真,见到穆秋,他着实忐忑不安吧。 穆秋看看佳琼,其实案子能查到这个地步,当属佳琼的功劳。 穆秋心里涌起满满的自豪感,还有一丢丢不安。 媳妇优秀,当心有人抢。 穆秋咳嗽两声,把思绪拉回现实。 “说吧。”佳琼盯着苗琨。 苗琨不屑地说:“和你这个女娃子没什么好说的。” 他甚至有些厌恶,女人就该活在男人的阴影里,就比如他后宅的女人,永远都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对他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而眼前这个可恶的女子,不仅没有身为女人的三从四德,还用命令的口吻和他说话,如果不是已经沦为阶下囚,他如何能忍。 佳琼看出了苗琨眼里的鄙视,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是不懂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她经常穿男装出门,那些认出她身份的,对她的态度就截然不同。 佳琼饶有兴趣地盯着苗琨,他不是看不起女子吗,那么还是由她来对付这种人好了。 佳琼说:“如果不是恰好你的案子是我审理的,我才懒得搭理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苗琨气个仰倒,她居然敢骂他,他竟然被一个女子骂。 “你居然审老夫的案子,你……”苗琨刚想说你算老几,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犯的是和先太子私交的大忌,皇上已经审过了,就算要移交,也是由刑部的人接管,她一个衙门来路不正的,是不可能沾手皇家的事。 所以她说的不是和先太子有关,而是苗真真的命案。 难道?苗琨不肯相信,这个丫头会有能耐破案?她不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穆秋,然后让穆秋带她来衙门新鲜一下。 “衙门不是女人胡闹的地方。”苗琨平静下来。 佳琼说:“怎么叫胡闹,你女儿不是因你而死吗?” 苗琨一阵心虚,嘴巴还是很硬:“怎么,你找不到线索就胡乱编造一通,老夫奉劝你一句,作为女人,你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佳琼抿唇:“我们非亲非故,你会有这么好心和我说一些逆耳忠言?” 她站起身拉了穆秋一把:“看来他不会说,我们走。” 还没开始审就走? 可气的是穆秋还真二话不说就乖乖跟她走了。 苗琨全身一直绷的紧紧的,他防备着对方耍赖、套他的话,谁知他们和他交谈了没几句就走了。 就好比一个人全身心应战,摆好了阵法,就差没冲锋陷阵,结果敌军吹了两下号角就撤退了。 苗琨讨了个没趣。 随即他就轻蔑地笑了。 那个女子,根本就是什么能耐都没有,就是和穆秋来胡闹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折磨 来到外面,穆秋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审了?” 他还没开始发挥呢。 佳琼说:“和那种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看不起女人,这种老朽和他多说一句话就觉得恶心。 穆秋没看出佳琼的情绪,他只是觉得以前她对嫌疑犯很有耐心的,为何这次这么不耐烦。 佳琼有自己的主意,那老东西不是傲吗,反正他招不招的都是阶下囚,没必要浪费时间和这种人周旋。 “他还是不肯招,我们要怎样才能攻克他心中的防线?”穆秋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不必了,他不会招的。”佳琼说:“就算他不招,一样让他牢底坐穿,我们只给他点颜色瞧瞧就可以了。” 佳琼把自己的计划和穆秋说了。 穆秋:好吧,他只是个看热闹的。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正是魑魅魍魉肆虐的时机。 苗琨落狱已经有些时日,从一开始的寝食难安到现在的随遇而安,他夜里已经不再失眠,相反还能忍着一身的伤痛呼呼大睡。 “鸿胪寺卿苗琨。”有人叫他。 虽然睡的沉,苗琨却异常警觉,一下子就醒了。 左右看看,无人。 明明有人叫他的,这里还有几个鸿胪寺卿?莫非是做梦? 苗琨放下心里的疑惑,重新倒头睡去。 “鸿胪寺卿,苗琨。”又一声呼唤。这次苗琨并没有睡着,他听清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又搞什么鬼。”他首先想到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才十几岁,还妄想能唬的住他,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苗琨索性坐起来,看看对方到底想怎么个唬法。 那人没在暗处躲多久,很快就有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 在距他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来的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衣裳。衣裳他认得,是苗府丫鬟的穿着。 苗琨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抓住铁栏朝她望去。 待看清来人,他打了个寒颤。 胆子再大的人,夜深人静时,又是在这么阴森的地方,看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都会感到害怕。 “你是红莲?”苗琨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很快震惊下来。 一定是那个丫头,找人扮成红莲的样子来吓他。 他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都多,还想使这种手段,真是幼稚。 他根本想不到佳琼不用找人假扮,因为红莲本就没死,这就是红莲本莲。 红莲朝他行了一礼,用飘忽的语气说:“大人,正是奴婢。” 苗琨疑惑了,如果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假扮,但声音和神色是很难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可眼前这个人怎么和红莲如此相似。 真真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经常在他眼前晃悠,红莲是她的贴身侍女,所以他对红莲还是比较熟悉的。 红莲往前走了几步,和苗琨伸手可及。 走廊尽头燃烧着两束火桩,苗琨所住的牢房光线并不好,红莲又是背对着火光,脸上一片昏暗。 不过苗琨还是认出了这是红莲本人,不,是本鬼? “大人,”红莲用呆板的语气说:“我来,不是朝您索命,我的命本就是您的,您杀了我,我没有任何怨言。” 苗琨疑惑了,他不信鬼邪,可眼前的人太过真实,由不得他不相信。他伸出手,想把红莲拉到跟前探一究竟,听说鬼都是没有热度的。 红莲伸手掸了掸胸前的血迹,苗琨看到了她的手,也是惨白毫无血色的,和她的脸一样。 “不是索命,那你来做什么。”苗琨尽量摆出一副震惊样,却不知他的腿肚子在不停地打颤,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小姐不愿意见您,但是奴婢不能弃您不顾。”红莲幽幽地说。 苗琨哼了一声,在听到真真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悲戚。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苗琨并不完全相信眼前的红莲是鬼,不过也不相信红莲还活着,他派出的杀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的。杀手说红莲死了,那她就不可能还在阳间。 红莲想到佳琼叮嘱她的话,苗琨老辣狡猾,不是一般的装神弄鬼就能吓的住他的。 红莲只要让他相信她是鬼就可以了。 至于苗琨在相信眼前的红莲是鬼后会不会招供自己的罪行,佳琼断定他不会,就算到了阎罗殿他也不会! 那又怎样,她要不是让他乖乖认罪,纯粹就是想吓他,羞辱他!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如果这件事做的漂亮,我就给你一个良人身份,让你从此摆脱苗家。” 想到佳琼的许诺,红莲是拼出十二分的力气来表演。 “奴婢来是想告诉大人,您很快就要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地底下的大老爷会审判您造下的孽债,别的都还好说,最多是在油锅里多炸几回,唯独有一条,能断了您往生轮回的路。” 苗琨一瞪眼:“少故弄玄虚。” 红莲没有理会他,佳琼交待过,无论苗琨怎样质疑,她说出她该说的就行。 红莲说:“就是您逼死小姐这一条,虎毒不食子,杀人分很多种,杀害仇人,行鞭刑,杀害毫不相干之人,行烙刑,杀害父母手足,行剜刑,杀害年幼子女,受尽十八班酷刑后坠入地狱永不得超生,杀害……” “行了,”苗琨烦躁地说:“你少啰嗦,到底想说什么。” “小姐虽不是您亲手所杀,却是因你而死,你若不想坠入地狱,奴婢有一个法子……” “就是让我招供,揪出同伙,将功赎罪?”苗琨打断她,忍不住笑了:“果然是那个丫头使的手段,用这种小儿科对付老夫,真是幼稚至极。” 红莲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大人,你已经罪孽深重,在阳间所做的一切并不能让您罪孽减轻,奴婢是说,你若真心不想无来生,就按照奴婢说的去做。” “说。”苗琨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红莲:“您知道小姐是怎么死的吗?” 苗琨盯着她,不发一言。真真是怎么死的,他也很想知道。他暗地里调查过很久,却一无所获。 如果红莲真的是鬼,她或许知道。 “那奴婢来告诉您好了,小姐,是自杀。” 苗琨不信,他不是没怀疑过真真是自尽,可她死于割喉,现场却没有任何凶器。 红莲脸上闪过悲痛:“说来奴婢也有错,如果奴婢没有离开小姐半步,小姐也没有那样的机会,奴婢大意了,是该早些发觉的。” 红莲的悲伤并不是装出来的。 当佳琼告诉她苗真真是怎么死的时候,她惊诧、痛苦、自责,更多的,是心疼。 小姐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又是那样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不忍伤害,怎么能对自己下得了那样的手。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钝刀割肉 那样会有多疼! 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是心伤透了、绝望了吧。 说到底,还是苗琨害的,他是罪魁祸首。 红莲狠狠看着苗琨,眼里似乎喷出火来。 在这幽暗的地牢中,苗琨与眼前是人是鬼还不确定的红莲四目相对,确实生出一种人在地狱的感觉。 “快说,少绕弯子。”苗琨有些不耐烦。 红莲收回情绪,继续说:“就是因为没有凶器,连官家都破不了案,奴婢也是直到见到了小姐,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自尽的。大人可还记得小姐出门前曾向大夫人讨要过冰块?” “嗯。”苗琨含糊咕哝了一声。 他并不知道冰块的事,后来真真去世,他查真真最近的行踪才知道她拿了冰块,给他带斋饭用。不过这看起来很正常,他并没有朝这方面怀疑。 “就是用冰块,”红莲苦涩地说:“小姐把一块冰块磨平磨细,和尖刀一样锐利,然后埋在那些冰块中,我们才未能发觉。” “可是到底经历了那么久,天又热,即便保存妥当,冰块也稍微融化了,小姐在用冰块磨成的刀刃抹喉时,着实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是说真真用冰刀割喉?”苗琨问。 红莲说:“是钝刀割肉,大人知道那种疼吗?” 若是在入狱前,苗琨还真体会不到。 不过他锒铛入狱后,刑部那群龟孙子,让他尝遍了所有刑具的滋味。那种疼,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还是他心够坚硬,始终没有屈服。 所以他能想象到真真拿冰刀割喉时的痛苦。 虽说他不信世上有鬼魂,可红莲说的,恰好能解释案中的疑点。就连衙门和刑部联手,都未能破解暗中的疑团,就如他当初说的,莫非想得知真真的死亡原因,只能去问她本人。 苗琨有些动摇了,莫非眼前的红莲真的是鬼? 苗琨忽然想到红莲刚才说的话。 “你想对老夫说什么破解之法。” 就是不让他下地狱,还能走上轮回之路。 “他怕了。”红莲在心里鄙视地说。 如果不是经历这些,苗琨在她眼里还是那么高高在上,还是小姐眼里那位无比慈爱、伟大、无所不能的父亲。 现在她知道了,苗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表里不一,心狠手辣。 他想心安,做梦去吧。 红莲面上不显,继续说:“大人想补救自己的罪过,不是没有机会,现在红莲就把知道的办法告诉你,虽说不至于让你洗的洁白无瑕,但也不至于断了往生。到了阎罗殿,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说、去做,阎王老爷或许会网开一面,让你下辈子投胎成畜生,等你赎够了罪孽,再让你转世为人。” 苗琨差点气的让红莲闭嘴。 什么当畜生,他今生可是堂堂鸿胪寺卿! 但是,红莲的表现由不得他疑惑。 苗琨按下心中怒火,说:“你说。” 红莲张了张嘴。 苗琨紧张地看着她,生怕漏掉一个字。 走廊尽头的火桩,忽然就灭了。地牢里瞬间漆黑一片,苗琨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等他眨眨眼适应眼前的黑暗,哪里还有红莲的影子。 走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两个官差走过,嘴里嘀咕着:“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灭?” 另一个说:“该不会是黑白无常来抓人吧,嫌火光碍事。” 一开始说话的官差鄙视地说:“那一批死刑犯明天才斩首,阎王爷犯得着提前来要人。” 两人说话间就把火桩重新点燃,在牢房里巡视了一圈。这间地牢只关了苗琨一人,那两个官差还不放心地过来看看。 苗琨赶紧佯装睡着。 官差看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随着牢房门“咣当”一声锁上,苗琨赶紧睁开眼。 他希望红莲赶紧出现,他自以为红莲刚才只是受了惊扰,她很快就会来找他。 可是他等了很久,红莲都没有来。 苗琨睁大眼睛,在昏暗中静坐。整个地牢就他一个人,可墙上忽明忽暗的影子,让他生出有许多鬼魂的感觉来。 从这间地牢里走出去的都是死刑犯,就没有活着回来的。 苗琨由起先的急躁、愤怒,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心底涌上来的恐惧淹没。 “听说苗琨自那以后就没敢合眼。”穆秋把衙役禀报给他的告诉了佳琼。 佳琼抿嘴一笑:“他内心震惊,当然睡不着。” 不光昨晚睡不着,以后的每个夜晚他都别想安眠。 “可惜红莲什么都没问出来。”穆秋带着遗憾说:“要不今晚再让红莲去一趟?” “老是去,就不灵了。”佳琼说。 “灵?怎么灵。”穆秋惊奇地问。 佳琼说:“苗琨这只老狐狸不会轻易就范,就算把苗真真的鬼魂揪出来,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我不过是想让他从里难安,效果达到了,红莲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以后苗琨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在自我怀疑中度过,他会不断地想那天晚上见到的到底是不是红莲的鬼魂以及红莲没有说完的话,他会担心下辈子没办法投胎,担心会真的如红莲所说他会下地狱受尽酷刑然后灰飞烟灭,连做畜生的机会都没有。 苗琨罪责定下来,他不会坦然赴死,而是怀着对未知的恐惧。 穆秋问佳琼:“你的这一招真的把那老东西吓的不轻,看你让红莲说的头头是道,莫非人真的有来生?” 有吗?没经历过的人,恐怕有些不信。 可上辈子的李佳和这辈子的佳琼灵魂互换,这么离奇的事都在她身上发生了,至于人有没有来世,这个就不是她能想象的了。 反正老百姓口口相传的神奇事件,也不一定就是空穴来风。 见佳琼不说话,穆秋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可笑,那都是佳琼用来唬人的,他还当真了。 不过人若真有上辈子,那么前世他和佳琼是什么关系呢? 情侣?夫妻? 穆秋觉得这两样应该都是,由情侣变成夫妻,然后相守到白头。 这句话幸亏没给佳琼说,不然以她对上辈子渣男的憎恨厌恶,佳琼可能又要恐婚了。 衙门外,佳琼和红莲上了一辆马车,她要送红莲出城。 答应红莲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佳琼给了红莲足够的银两,够她安顿自己的生活。 红莲在乡下还有一个姑妈,她就是去投奔这个亲人的。 城外,佳琼下的马车,骑上跟在马车后头的马。 “谢谢你。”红莲真诚地对佳琼说。 佳琼笑笑:“以后你就不是红莲了,叫回你原来的名字,开启新的生活。” 红莲郑重点头。过去她一直依附小姐生活,小姐去了后,她感觉生活没了依靠,整日惶恐。是佳琼给她指明了方向,让她知道女子不一定非要依靠别人活着,靠自己活的才是真正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清新脱俗 苗琨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他什么都不肯说,就让他在地牢里惶惶不可终日吧。 佳琼忙里偷闲去铺子里转转,最后去的是脂粉铺子。 程掌柜正在清点账目,鲍心愉正在招呼顾客,唯独不见梅姐的身影。 “佳琼来了。”程掌柜和东家打了个招呼,并说:“我正有事找你呢,阿梅下个月成亲,她以后就不来店里做活了。” 佳琼微微一笑:“成亲是喜事,你多支给她一个月的工钱,算是贺礼。” 佳琼对员工特别体贴大方,这一点程掌柜早就想到了,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安排,能跟着你这么好的老板是大家伙的福分,阿梅下午过来,我把银子一并给她。” “可还忙的过来?”佳琼问。 程掌柜知道佳琼的意思,如果缺少人手就再招个伙计。 程掌柜说:“原来店里就我和阿梅两人,心愉来后店里的生意也更加好了,我们三个也还是绰绰有余。这两天阿梅不在店里,我们俩也能忙的过来,就暂时不要招人了吧。” 不招人,就省下一个人的工钱。 程掌柜生怕佳琼多想,认为拿鲍心愉当苦力使,她俩的关系虽未说明,程掌柜也看出来佳琼对心愉的偏袒。 程掌柜说:“店里有我俩忙活就成,顾客多的时候我们一起招呼,粗活也分开做,闲下来的时候我再算账目,一定能打理的如以前一样井井有条。” 佳琼也会意,说:“那就辛苦你们二人了,从今天起,工钱上涨一半。” 一半耶,那就是说省下来的那一个人的工钱佳琼也不贪着,而是匀给了程掌柜和鲍心愉。程掌柜喜不自胜,连忙道谢着应了。 看到鲍心愉,佳琼就想到了外祖父那一家子。 几日没见,鲍心愉气色更加好了,不用风吹日晒,皮肤也白腻红润了许多,人也更加漂亮了,看来她离开三舅,生活反而更加滋润了。 三舅成亲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他娶了个什么神仙眷侣,日子过的怎么样。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佳琼巡视完店铺回到喜鹊胡同,老远就看见门口等着几个人。 看那些熟悉的身影,不是外婆和三舅又是谁? 至于那个陌生的,不用猜就是刚过门的三舅母。 佳琼走近,乔三郎率先发现了她。 “是佳琼回来了。” 外婆一听赶紧朝她这边走来。 “佳琼,你可回来了。”外婆后面的女人抢先一步来到她面前,还想伸手摸摸佳琼表达亲热,让佳琼避开了。 “我是你三舅母呀。”女人响亮着嗓门说。 “哦。”佳琼不冷不热应了一声,绕过他们打开院门。 三舅母倒也不在意佳琼的态度,和乔三郎一起进了门。 “气派吧。”乔三郎小声地说。 “真好。”新上任的三舅母一脸的兴奋和期盼。 佳琼捕捉到了他们的谈话,她什么都没说,还是请他们进屋,还倒茶拿点心给他们。 “这是你三舅母,也姓柳。”外婆吃着点心向佳琼介绍。 外婆姓柳,三舅母也姓柳。 佳琼打量着小柳氏,生的吊眉三角眼,薄嘴唇,和鲍心愉简直没法比。 小柳氏的模样,配个厚嘴唇还耐看些,薄嘴唇显得刻薄。 佳琼生出一种三舅丢了块好玉捡起个坷垃头的感觉来。 趁着大小柳氏去厨房做饭的空,乔三郎赶紧对佳琼说:“你三舅母离开咱家后,也没回她娘家,人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她娘家兄弟来门上闹了好几次了,因为这小柳氏没少和我怄气。” 佳琼知道三舅这是在说鲍心愉。 “她早已不是我三舅母了。”佳琼纠正他。 乔三郎讪讪地说:“这不是口误,唉,我还怪想她的,不知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怎么,你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佳琼不无讽刺说。 “哪能,”乔三郎笑着说:“我就是说她娘家人三天两头来要人也不是办法。” 佳琼知道鲍心愉的哥哥来闹,并不是要给她出气打抱不平,不过就是想要钱。 就外婆那个抠门的,怎么可能往外拿钱。 三舅来,不是找她借钱就是想让她帮忙找人。 “三舅,”佳琼给他支招:“你就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们再闹,你就朝他们保证去衙门报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把鲍氏找来给他们送去。” “这样能行?” “你试试就知道了。不过你多少也给点银子把他们打发了,以后他们就不会来朝你要人。” 鲍心愉的哥哥目的是要钱,把一个嫁出去两次妹妹给他送回家,他宁愿她死在外面。乔三郎这样一说,鲍家大哥以后躲他们还来不及,更别提来门上闹了。 解决掉了麻烦,乔三郎还吞吞吐吐的,话里有话。 “佳琼,那个,鲍氏孤身一人,还是个女人,就算想要讨饭当叫花子都没有门路,我猜她想要活下去,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沦为勾栏青楼女子。” 佳琼问:“三舅想怎么样?” 乔三郎说:“我是这么想的,我一会借口出去,然后去青楼看看,如果她真沦为青楼女子,如果她愿意,我就把她解救出来,你能耐大,要不就大发慈悲,把她安顿在家里,反正你家里缺下人,让她当牛做马都成,只要给她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佳琼忍不住说:“三舅真是慈悲为怀,让她住我家里,也是方便你以后来找她吧,小柳氏吃腻了,又觉得原来的菜香了?” 乔三郎满面通红:“你是个女娃子,怎么能这样说话?三舅不是没有法子,这个忙你帮是不帮吧。你可知沦落青楼的下场,最后都很惨的。” 佳琼颔首:“怎么帮?” 乔三郎露出一抹笑容:“三舅去青楼,兜里没有银子是进不去的,你钱多,就匀给三舅那么一点呗。” 佳琼明白了,合着她人傻钱多。 “三舅,我头一次听人把逛窑子说的这样清新脱俗。”佳琼留下一句话就回自己房间了。 留下乔三郎在原地…… 看来佳琼这丫头是不打算给银子了。 吃午饭的时候,小柳氏一个劲地讨好佳琼。 什么她长的美,又有本事,简直是女中豪杰云云。 佳琼对这个长相刻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新舅母并无好感,小柳氏说什么她只听着,并不答话。 外婆看起来也不喜欢小柳氏,但似乎又很怵这个儿媳妇,她也不发一言,只闷头吃饭。 一顿饭就在这尴尬但每个人又不感到尴尬的气氛中吃完了。 还好穆秋今日在衙门上值,不会撞见外婆他们几个。 吃过饭,小柳氏把嘴巴一抹,眼睛又转开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不满意 不是没听乔三郎说过这个外甥女不近人情,不过左右是个孩子,还能有多难对付? 小柳氏不信这个邪。 “三郎,我们出去转转吧。”小柳氏拉了拉乔三郎的衣袖。 乔三郎吓得连连摆手:“外面可吓人了,我不去。” 小柳氏自然也听乔三郎说过京城的事。 外面不安全,动辄就被人打一顿。 佳琼家里更不安分,动不动就有杀手光顾,还好她雇了几个保镖,不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来。 小柳氏白了他一眼:“看你这德行,有我在你怕什么。” 乔三郎领教过小柳氏的厉害,不过小柳氏再泼悍,最多是打骂他一顿,出去可是要了命的。 无论小柳氏怎样威逼利诱,乔三郎就是不松口。 小柳氏无奈,她又不能让婆婆陪她出去,婆婆讨厌她,她也讨厌这个老太婆。 她盯上了佳琼。 “佳琼,你陪三舅母出去走走呗,听说你开了好多铺子,我也想过去开开眼。” 开什么眼,不就是想白吃白拿。 “不去。”佳琼吐出两个字。 连借口都不找,直接拒绝。 小柳氏气的,她怎么说也是这丫头的长辈,有这么目中无人的吗?她求救地看着乔三郎,乔三郎不为所动,他早习惯了佳琼的冷态度,再说他又说不过她。 柳氏也不搭腔,佳琼不给小柳氏面子,正中她怀,把这个女人打一顿才解气呢。 小柳氏心一横,你们都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拿来。”她手往乔三郎眼皮子底下一伸。 乔三郎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我的钱都让你拿走了啊。” 小柳氏把他管的死死的,他口袋里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就兜里这几钱银子还是临出门前软磨硬泡找大哥要的,大哥可不是白给他,让他把从佳琼这里拿走的东西分一部分给他。 小柳氏直接上手,把钱从乔三郎口袋里翻走了。 “就这些?”小柳氏皱眉问。 乔三郎嚷道:“家里的钱不都在你那里,我这些不是我的,是大哥让帮忙买东西的,你不能拿走。” 小柳氏才不管,转身就朝外走去。 乔三郎去追她:“你可不能出去,外面乱的很,你忘了我给你说的话了。” 不是他多担心小柳氏,成亲不到一个月,他对她的新鲜劲头就过去了,对这个丑女人,他甚至有些憎恶。可就这么个丑八怪还是花了好多彩礼娶回来的,如果没了,让他上哪找媳妇去? 小柳氏才不管,她是第一次来京城,早就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垂涎三尺了,乔三郎说外头乱,这朗朗乾坤,哪里乱了?肯定是乔三郎这个胆小如鼠的胡诌八扯。 “三郎,让她去。”柳氏冷冷地喝道。 乔三郎追到门口,见小柳氏抛下他跑个没影,悻悻地回来了。 “娘。”乔三郎气鼓鼓地说:“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拦她?”柳氏哼道:“就这么个浪荡东西,被外头的洪水猛兽吞了才好。” 乔三郎急的跳脚:“弄没了这个,我还能娶上媳妇吗?” 当着佳琼的面柳氏不好直说,怎么娶不上,那些彩礼就当喂狗了,有你三姐在,还愁没有娶媳妇的钱。 “这种腌臜货你还当宝了,”柳氏阴阳怪调地说:“咱这种家庭,可不要那种败坏门风的玩意。” “你放心,她今个能死在外头,娘保准能给你娶个更好的来。” 乔三郎咕哝着嘴说:“娶娶娶,到底要娶几个,还更好的,我看是一个不如一个。” 柳氏点了下他的脑门:“你又怨娘不是,娘是做主让你和鲍氏和离了,就那不下蛋的鸡,长的再好顶什么用,她现在还有几分姿色,等岁数大了,你还能守着她过?” 乔三郎愤愤地说:“反正我不想一辈子受气,娘为我想想办法。” 柳氏抬眼看了看佳琼。 佳琼知道外婆他们无事不登八宝殿,他们今天来,主要目的也应该不是要钱要东西。 她隐约感觉到小柳氏不是善茬,而且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不过她才懒得管他们的龌龊。 “我累了,去歇会。”佳琼扔下一句话就回了房间,还不忘反锁房门。 这孩子,柳氏吃了瘪,心里更加不痛快。 她对小柳氏那是忍无可忍,不过小柳氏泼蛮无比,她在这个女人手里占不了任何上风,就想着来找佳琼想想办法。 她的如意算盘就是让佳琼利用衙门的关系把小柳氏休了,然后佳琼出钱再给三郎娶个姑娘。 柳氏心里清楚,让佳琼做这些想都别想。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佳琼寻个由头把三郎留下,她把小柳氏带回乡下。合该以后小柳氏怎样和她闹,至少三郎不在她手里吃苦头了。 小柳氏随时都可能回来,柳氏不敢耽误。 “佳琼。”柳氏敲着窗户喊:“外婆有事和你商量。” 佳琼装作没听见,不应声。 柳氏知道她能听到,继续说:“你外公最近身体不好,没能出去做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给你三舅寻个活儿干成不?” 乔三郎帮腔说:“什么活都行,挑大粪扛麻袋我都能干。” 哼,反正佳琼不会真的让他干这些。 娘俩在外面一唱一和的说个没完,佳琼让他们吵的脑仁疼。 佳琼铁了心,无论他们怎么吆喝就是不作声。她就看看外婆和三舅唱独角戏能唱到什么时候。 他们确实没说多久,因为院子外头有人敲门了。 佳琼也听到了,一个激灵:该不会是穆秋回来了吧。她可不想让外婆看见穆秋。 外婆和三舅去开门,佳琼也来到院子里。 “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外婆以为是小柳氏,拿腔拿调地喝道。 打开门,却是个陌生的男人,还……还穿着官府。 这娘俩都是怕官府的人,不约而同往后躲。 来的官差很是奇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大娘,我是官府的,”因为猜到是佳琼的家人,官差说话很是客气:“请问佳琼姑娘在吗?” “在,在家。”柳氏知道佳琼和衙门的人很熟,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 佳琼见不是穆秋,来的这个官差她也认识,就走过去说:“有事吗?” 官差看了看柳氏。 “是我外婆和舅舅,”佳琼说:“你但说无妨。” 她就知道官差来找她肯定是关于案子的事,所以才要当着外婆他们的面说。外婆不是最怕官府吗,她倒要看看这次能吓退了不。 佳琼发话,官差就直说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关在地牢里的那位,神智有些不清楚了。” 虽说不用避讳她的家里人,但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比如嫌疑犯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吓跑 佳琼知道官差说的是谁,关在地牢里的那位,不就是苗琨。 “他怎么了?”佳琼问。 官差继续说:“听看守他的衙役说,他总是胡言乱语的,该不会是疯了吧。” “他胡言乱语的什么?” 官差说:“说什么明明见到了红莲的鬼魂,她为何还不现身,还说什么下辈子投胎。” 佳琼:“他那天夜里见到过一次女鬼,应该是上了心了。他受尽酷刑都没有屈服,这种人不会轻易疯傻的,我猜他是装的,你去回穆大人,不用理他。” 官差觉得佳琼今天说话好奇怪,什么女鬼,不是她让红莲假扮的吗? 还穆大人,他们两口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客气了。 官差还是应下了。 送走了官差,佳琼关上院门,一回头就看见了脸色煞白的两个人。 “佳琼,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什么女鬼,你见过?”乔三郎不确定地问。 佳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是没见过,不过关在地牢里的一个死刑犯见过,你没听官差说都要吓疯了吗?” 什么是快要吓疯了,我看已经疯了吧,佳琼还说人家是装的,这是什么铁石心肠。 乔三郎腹诽道,看外甥女的眼神就像见了鬼。 “佳琼,衙门闹鬼?”柳氏瞪着眼睛问。 佳琼随意地说:“那地方天天死人,阴气重是真的。” “你是不是经常去衙门?”乔三郎问。 佳琼点头:“对啊,也不对,最近是天天去,昨天忙到很晚才回来。” 乔三郎忍不住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整天去,也不怕被鬼缠上。 哎呀,说不定就有个鬼魂跟着她回来了,这丫头心肠硬,她觉察不出来。 乔三郎吓得腿都软了,他还想着住在这里,那要到了晚上遇到鬼怎么办? 她不是还有保镖。 “佳琼,你有保镖对吗?”乔三郎想确认一下。 “早退了,”佳琼说:“价格太贵,一天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哎,确实够肉疼的,可佳琼你缺这点保命钱? 佳琼握了握拳:“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功夫好,来多少个杀手我都能打跑。” 那要是来个鬼呢? 乔三郎下定决心,坚决不留这里。小柳氏纵然可怕,但能可怕过女鬼? 外婆也不强让小儿子留下了,佳琼整天打打杀杀的不说,居然还惹上鬼了,她一会就回乡下去,绝对不能和这丫头走的太近。 娘俩就等着小柳氏回来赶紧回乔家村。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她踪影。 “娘,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乔三郎有些担忧地说。 柳氏气哼哼地说:“她能死在外头就是老天开眼了,就怕她惹了一身骚回来,这个不守妇道……” “娘。”乔三郎打断她,朝佳琼努嘴。 他可不想在外甥女跟前丢人。 柳氏这才住了嘴。 太阳都西斜了,小柳氏才抱着一只包袱回来。 “你把钱都花光了?”乔三郎心疼地说。 “呸,”小柳氏唾了一口:“就这几钱银子能买什么好东西,京城的东西贵的吓人,连匹布都扯不了。” 所以她包袱里装的是什么鬼! 乔三郎懒得和她计较,走才是最当紧的。 “咱们快回去,再晚就要走夜路了。” 乔三郎母子比谁都害怕走夜路。 小柳氏不明所以,说:“这么晚了还回去作甚,还怕佳琼不愿意让咱们留宿一晚。” 这么大的院子,她还没好好地看一看呢。 “回。”娘俩异口同声地说。 小柳氏不愿意:“我说佳琼一个人住怪可怜的,要不我留下给她作几天伴。” 乔三郎把她拉到一旁说:“她这里一到黑天就飘来一堆鬼,还稀罕你作陪。” 小柳氏不信:“我看是你心中有鬼。” 小柳氏不肯走,乔三郎那叫一个气。他倒是不是担心小柳氏,是担心她把鬼带回村里去。 她若是能一辈子不回家,他还乐意呢。 柳氏不由分说拉起乔三郎就朝外走。 小柳氏就是不想走,她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这母子二人,她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眼睁睁看着柳氏指挥着乔三郎从厨房扛出了一袋米,一筐桃子,一篮子鸡蛋,一筐蔬菜,还有中午吃剩下的熟肉。 佳琼新买的一口铁锅,也让柳氏顺走了。 他们拿东西,佳琼都看见了,她才懒得计较,反正银子她一分不给,要拿点东西走她也不拦着,只要人别留她这里就行。 东西都搬门口了,柳氏一边拦车一边叹气。 没办法,能拿的就这些。还是三娘在的时候好呀,见到他们来,就算家里没多少东西她也能去市集上买。 而且还给银子,一点都不手软。 外孙女这个一毛不拔的,怎么一点都不随她爹娘,到底是不是三娘生的。 小柳氏见他们真的要走,佳琼又没有留她的意思,这才慌里慌张跑到门外。 正好雇到的马车刚停稳,乔三郎急忙拽着小柳氏爬上去。 马车轮子咕噜噜转动了起来,很快把喜鹊胡同甩个没影。 小柳氏有些遗憾,她还没待够呢。 “你受什么刺激了,跟逃命似的。”小柳氏不能直接骂婆婆,就把气撒到乔三郎身上。 “就是去逃命呀,”乔三郎心有余悸地说:“佳琼天天去衙门,把鬼都引回家了,那地方能住人吗?” “怎么,你外甥女不是人。”小柳氏看不起乔三郎畏手畏脚的样子。 “老三家的,你别不信,”柳氏发话了:“你是没听见官府老爷说的话,女鬼都把犯人吓疯了,你是准备怀孩子的人,可不能住阴气太重的地方。” 小柳氏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闻言立马不说话了。 马车出了城,路面没那么平整了,开始颠簸起来。 小柳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乔三郎母子都昏昏欲睡,谁也没有发现她在硬憋着。 “哇!”小柳氏实在忍不住,吐了一口。天气又热,封闭的车厢里立马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乔三郎母子被熏醒了。 “老三家的,你是怎么回事。”柳氏皱着眉说。 来的时候小柳氏就恶心,还吐到了她身上。 “娘,我早晨吃坏了肚子,马车一颠我就头晕目眩的,还想吐,要不让车夫停一停。” 柳氏倒没往别处想,小柳氏过门还不到一个月,就算上了怀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有了反应。 “三郎,拉开帘子透透气,又得赔人家刷车的钱。”柳氏没好气地说。 至于停车,想都别想,她不催车夫赶快点就是开恩了。 就算娘不支使,乔三郎也会把前面门帘子打开,味道太难闻了。 小柳氏一改容不得沙子的斗鸡脾气,整个人都蔫蔫的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地 送走了外婆他们,佳琼并没有觉得多放松。 对于这样的外祖家,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不知什么时候那些人又来打秋风了。 话说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她想起上辈子的外公外婆和小姨,简直拿她当宝贝疼爱。 想那么多没用,佳琼在短暂的感叹后就收回心思,骑马去了衙门。 苗琨借故装疯,肯定要有小动作了。 佳琼见到了穆秋,询问这一天的情况。 “我们监视的紧,并没有发现接触他的人有什么异常。”穆秋说。 佳琼不信,百密一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铤而走险。 她还是亲自去看看。 她看了看关在牢房里的苗琨,苗琨正靠在墙角,嘴里叽里咕噜的。 佳琼不理他,转身朝外走,一个狱卒提着牢饭进来,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时佳琼叫住他。 “兄弟,你是给苗琨送饭吗?” “是啊。”整个地牢里不就关了他一个人吗。 “那你要当心。”佳琼若有所思道。 狱卒刚想心虚,一想她一个姑娘家知道什么,纯粹就是找他说话,当她说的是废话好了。 “当然,小的会的。”狱卒镇定地说。 “他是朝廷的犯人,”佳琼提醒道:“除了皇上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和他有任何联系,如果知而犯法,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佳琼说着,眼睛有意无意间扫过狱卒手里的食盒。 狱卒心提起来了,莫非她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啊,她一直在牢房里,是不可能看到他做的那些的。难道哪里出了岔子? 狱卒没有时间细想哪里出了错,因为佳琼的话让他明白,他已经暴露了。但她不去揭穿他,摆明了是想给他留条退路。 狱卒不可能不知好歹,再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提溜着脑袋硬往前冲?银子固然重要,但小命都没了,他带着白花花的银子去棺材里花去? “哎呀,我这才想起饼子是昨天晚上剩下的,这个犯人身份特殊,不能出任何差池,我还是把饼子换成新的去。”狱卒说。 佳琼看破不说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你去吧。” 狱卒提着食盒匆匆离开了。 佳琼又折返回去,她和狱卒说话的地方离苗琨的牢房不过数十步远,想必他什么都听到了。 听到了好,她就是说给他听的。 “你不会收到外界的任何信息的,”佳琼对着墙角里佯装镇静的苗琨说:“衙门就是铜墙铁壁,你休想趁着装疯卖傻让他们钻空子。” 刚才就是个例子,想必那位狱卒再也不会冒着杀头的危险给他传递消息了。 苗琨装作听不懂,内里却是百爪挠心。 佳琼不抓那个狱卒现行,是因为狱卒提着的食盒里放着给苗琨的信件不假,但那都是家里人写来的,无非是问候他过的怎么样,苗家何去何从,以后会不会倒台…… 一封家书而已,佳琼知道就算抓住也治不了他什么罪,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卖了狱卒一个人情,还能杀鸡儆猴。 只是经她闹这么一出,以后没人敢从他这里犯险了。 这个狡猾又可恶的女人,苗琨恨的咬牙切齿。 只是苗琨还是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发觉狱卒有问题的?该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她胡诌的吧。 要说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佳琼刚来到地牢就碰见被苗琨家人收买的狱卒,的确有几分运气在里面。 但是要说全是她蒙的,断案子的,连这点灵敏度都没有,她还配断案神手这个称呼? 那个狱卒一进地牢的门,她就注意到他了。 狱卒拿钥匙开门,知至知终手都没放下食盒。 一顿饭而已,食盒不离手,说明这里面不仅有饭,还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眼看穿,就是这么简单。 虽说放了那狱卒一马,佳琼可不敢大意,私下里把他的行为朝穆秋说了。 穆秋也没想把那个狱卒揪出来治罪,长期混衙门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除了穆秋,谁还没从犯人那里捞过好处。 至于穆秋为什么没被收买过,一是他的身份在那摆着,没有人敢。 再就是他超级有钱,看不上那点银子。 “以后我让人盯着他点,”穆秋说:“按理说经你那么一提醒他不会再犯,不过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佳琼正有此意。 穆秋感叹,他的媳妇咋那么有能耐呢,简直就是神机妙算! 还是趁早娶回家,省的别人惦记。 苗琨什么都不肯说,不代表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佳琼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就让他干着急。 别的余党都招了,但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在苗琨这里。 派出去调查的终于有了回应。 先太子他…… 苗琨他…… 穆秋得到消息是在傍晚,他和司徒信整理一下,连夜进宫面圣。 城门已经关闭,守城的将军破例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他们在御书房见到了皇上。 皇上听完他们的禀报,眉头紧锁。 因为在意料之中,所以没有气炸。 但还有几个消息是令他意外的。 那个逆子,是想活活气死老子。 就让他在庵堂关一辈子吧,他们父子此生不得相见。 皇上说着气话,穆秋和司徒信站在地上一言不发听着。 穆秋:你也就说说,说的废太子有多想见你似的,人家是寻不到机会,不然以废太子的手段都能弑父。 咳咳,如果皇上知道穆秋心中所想,不让他的逆子气死也能让亲外孙活活气死。 等皇上的怒火平息了一些,穆秋才说:“废太子和北地、齐国来往,所幸那些蛮夷之国不过是弹丸之地,扑腾不起什么风浪,唯独燕国,废太子都把大兴的地图给了他们,这才是隐藏的祸患。” 皇上何曾不懂,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穆秋沉默了一会,说:“我觉得废太子还不至于糊涂至此,把地图送给敌国,就算有朝一日他继承大统,自己造出的隐患,他能坐稳龙椅么?” 皇上觉得头痛,说:“地图是苗琨是送出去的,他不是什么都不肯说。” 穆秋说:“但地图是废太子找人手绘的,是真是假,废太子最清楚。” 皇上会意,当即就让崔公公去一趟庵堂,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撬开那逆子的嘴巴。 庵堂就在城外,崔公公有些身手,骑快马很快就能到。 如果顺利的话,子时就能返回。 御书房内,他们的商议还在继续。 穆秋说:“无论地图是真是假,地图送给了谁,由谁传入燕国,这些只有苗琨知道,他是铁定不会招供了,孙儿提议,皇外公下令抄了苗府。”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流放 抄家,孙达是最擅长的。 这有何不妥,皇上有这个方法很久了,他马上令人研墨,写了一道圣旨。 苗琨勾结敌国,卖国求荣,抄家灭族。 孙达领命而去,今夜,注定有人经历血风腥雨,有人彻夜未眠。 皇上挺失望的,他的儿子卖国,丢尽了他的老脸,他的臣子中还有一大批倒向那个逆子。如果让那个逆子做了皇帝,这朝堂要乌烟瘴气成什么样子。 抄家好,总能搜出一点线索来。 崔公公很快就回来了,也带回了一个令大家失望的消息:太子给燕国的地图,是真的。 太子勾结燕国,把事关大兴存亡的地图给了他国,就是因为燕国国君许诺废太子谋权篡位时出兵攻打边境,让朝廷无暇顾及废太子。 皇上气的差点吐血,这个混账东西,为了皇位,不惜滥杀无辜,让百姓血流成河。 战争是最残酷的,伤害最多的也是无辜老百姓。 皇上咬着牙下了一道圣旨,革去废太子所有封号,贬为庶民。 这是他作为老父亲最仁慈的做法了。 抄家的结果,确实查到了一丁点的线索。 但也查到了对穆秋不利的证据。 在苗府搜到的一封密函里,写着穆秋也和敌国有来往! 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长乐侯不信,清阳公主不信,穆秋也不相信皇上会信。 偏偏皇上就信了,他还把穆秋贬到偏远的南地,靠近和燕国边境的一个地方。 穆秋不是一个人去的,佳琼陪着他。 老祖宗不明所以,把儿媳妇叫过来好一顿训。 清阳公主不知穆秋到了什么错,反正不是叛国的罪过。如果秋儿真的叛国,父皇会轻飘飘地罚他一个人? 清阳公主赶紧进宫去求父皇。 结果出人意料,一向疼爱她的父皇非常的不近人情,穆秋的事没得商量。 她只好去求母妃。 秦贵妃不能和女儿说太多,只能安慰说:“皇上只是发配他到边境,又不是苦寒之地,那里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据说还有一座山上有温泉,冬暖夏凉,秋儿去的地方就在那座山附近,他住个一年半载就能回来了。” 母妃说的,好像穆秋是去度假似的。 清阳公主眼泪汪汪地说:“秋儿不会那么糊涂父皇查都不查就……那可是他的亲外孙啊。” 就因为是亲外孙,所以如此信得过。 秦贵妃叹气说:“你父皇是在气头上,最近朝堂出的事太多,他失了耐心,等过上几日他气消了母妃再劝劝他,让他收回成命。” 但是秋儿明日就要启程,等父皇犯过想来,他人都到边境了。 清阳公主委屈,可又有什么法子,皇上金口玉言,下的命令是不可能收回的。 秦贵妃又说:“佳琼姑娘不是陪秋儿一起去吗,她那么聪明,身手还那样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对秋儿用情至深,等他们回来母妃亲自下一道懿旨为他们赐婚。” 秦贵妃好说歹说,总算把女儿哄住了。 清阳公主一无所获回了府,不用说又被婆婆埋怨一顿。 老祖宗拿手杖捣的地板咚咚响,就差没骂皇上是昏君了。 不行,她必须进宫见太后,亲自为秋儿求情。她年轻时没少陪太后解闷,太后该卖给她一个面子了。 清阳公主赶紧提醒她:“太后去夏宫避暑了。” 老祖宗气个仰倒,早知道还不如让秋儿陪着去呢。 老祖宗无计可施,秋儿出发在即,只能让人打点行装,多备些路上用的东西和盘缠。 穆秋被皇上扣留在宫里了,谁也见不到他。就等着穆家人把他的行礼送进宫里,明日一早他就由朝廷官员押送到边境去。 是夜,佳琼去了一趟地牢。 “你知道吗,你的老巢被捣毁了。”佳琼幸灾乐祸地说。 苗琨已经从狱卒口中得知苗府抄家的事实,因此他在听到佳琼的话时很是平静。 “抄出不少好东西,”佳琼自顾自地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苗琨忍不住说:“老夫两袖清风,清贫一生,指望我府里的东西充盈国库,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 “苗大人此言差矣,你的财产都在燕国吧。” 苗琨一惊,表面上依然平静。 佳琼示意狱卒把东西放下。 苗琨扫了地上的碗筷一眼,三样小菜,酒只有一杯。 皇上还挺仁慈的,备些好菜送他上路,只是,皇上有这么心急? 佳琼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是在想只要你什么都不说,皇上就不敢杀你,你或许能熬到废太子举兵造反,篡位成功解救你出去的那一天。苗大人,你失算了,你是什么都没说,但皇上也什么都知道咯。” “汪和。”佳琼说出一个名字。 苗琨努力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样子。 “慧空。” 佳琼又说出一个名字,道:“他们两个,一个是你派往燕国送地图的使者,另一个是燕国人,负责接应。” “地图已经送到他们手中了,苗琨,你罪不可赦,必死无疑。” 佳琼给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会意,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苗琨后退一步,他一直死扛着,不是他不怕死,是他以为皇上不会轻易杀他。 如今死到临头,他真的怕了。 怕他没了来生,从此魂飞魄散。 可是招供已经来不及,皇上什么都查到了,而且就算他想将功补过,他犯下那样的错,根本没有补救的方法。 “不,我不能死。”苗琨惊恐地说。 “你已经被灭族了,”佳琼轻飘飘地告诉他:“你的同党都已经死了,废太子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至于你想颠覆朝堂,苗琨,你可能想不到地图虽已经到了燕国,但还没到燕国国君的手中,皇上有的是补救的办法,所以,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佳琼看了狱卒一眼。 狱卒扔下手里的钥匙,弯腰捡起酒杯。 他来到苗琨面前,苗琨想要垂死挣扎一番,奈何最近吃不好,睡不着,他又元气大伤,根本没了挣扎的力气。 狱卒捏着他的脖子,很轻松就把毒酒灌了进去。火辣辣的毒酒穿肠过,苗琨很快就意识不清、视线模糊。 狱卒松手,苗琨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佳琼的眼睛扫过那些下酒菜,糟糕,忘了让苗琨吃些小菜压压惊了,很抱歉,只能让他做个饿死鬼了。 苗琨意识逐渐消失,他的眼里全是恐怖和绝望。 黑白无常快要来抓他了吧。 他们会把他带到阎罗王跟前,受尽折磨不说,他还会灰飞烟灭,连做畜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都是红莲告诉他的,他一直不信,但在临死前的这一刻,他信了。 “红莲。”苗琨说完这两个字,头一歪没了气息。 临死前还惦记着红莲没有说完的话,苗琨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纨绔 次日一早,就有宫人来叫醒穆秋,伺候他洗漱更衣。 洗澡什么的就免了,他要赶好几天的路,等到了目的地再捯饬。 穆秋吃过饭,也不用去和皇上道别,直接随宫人出了宫。 护送他去流放之地的是孙达和崔公公。 佳琼和扶松正在宫外等他,见他出来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后面。 看见媳妇,穆秋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了。 “家里都安排好了吧。”穆秋问。 佳琼:“都安排好了。” 还有什么好安排的,偌大一个宅子,除了她和这两匹马就没有会喘气的。 当他们出了城,看到城门口那一群乌压压的人…… 穆秋:不就是游山玩水,至于搞这么大的送行场面吗? 为首的是老祖宗,她看着最疼爱的孙子,就差一点老泪纵横。 “娘,保重身体要紧。”那么多人看着,清阳公主不得不摆出孝顺媳妇的姿态。 老祖宗伸出手,却一把抓住了佳琼。 “孩子呀,秋儿就拜托给你了,只要你能把他平安带回来,他从此就是你的人。” 老祖母这是多想把三孙子嫁出去。 本来挺伤感的别离,让老祖宗这么一说,反而让人忍俊不禁。 佳琼不忍让老人家失望,只能斟酌着言辞,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他。” 一个姑娘家保护大男人,这话说的真不妥。但老祖宗爱听就是了。 老祖宗这才笑着松了手。 清阳公主本来想叮嘱穆秋几句,让婆婆一插话弄的她没了台词,到她这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穆秋看了一眼人群,司徒信没来。 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做做样子都不会。就这德行,还想升官发财,等太子上任再说吧。 穆秋告别了祖母、母亲和两位哥哥。 和佳琼一起策马奔腾,几日就到了边境一个叫泸郡的小县城。 果然是依山傍水,风景极其优美。 当地的郡守接待了他们,因为事先得知是发配过来的,对于一个受朝廷发落官职还在他之上的人,郡守没有任何好感。 穆秋也看出了他的傲慢。敢在他面前耍清高,他可是京城独一无二的高冷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穆秋问他。 郡守说:“我叫吴燎,口天吴,烈火燎原的燎。” 无聊?给他起名字的人有多无聊。 “你应该在前面加卑职二字。”穆秋一本正经地提醒。 吴燎……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想立刻马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穆秋对为他接风的人吆三喝四,把纨绔子弟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泸郡的几个官员都对他忍气吞声。 因为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让羽毛令箭多飞一会儿。 刚安顿好,穆秋就嚷嚷着要去泡温泉。 泸郡有座很有名气的山,叫浚合山,它的闻名之处就在于山上有座温泉,就算是寒冬腊月也有温热的泉水源源不断流出,别处都万物凋零的时候,这里还绿树成荫。 吴燎在心里说:“大热天的泡什么温泉,真是京城来的没见过世面。” 因为领教了穆秋的无礼,他心里再不快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及尽地主之谊带他们来到山上。 温泉就在山顶,几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把水池围住,造成了一顶天然的遮阳伞。 水池一共有两个,岸边还种了鲜花点缀,每个水池里都有清澈的泉水,还冒着腾腾白雾,给人一种仙境的感觉。 “两位公子在这里泡即可。”吴燎指着那个最大的水池说。 “拿屏风来。”穆秋颐指气使道。 吴燎气个仰倒,来泡个温泉还要什么屏风,你让他上哪整这么个屏风去。 “你让我们怎么泡,”穆秋一指佳琼:“两个大男人,你瞪我我瞪你的一起洗?” 佳琼一直很少说话,极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扶松更是一言不发,公子是负责拉仇恨的,他才不做得罪人的事。 吴燎忍着火气说:“我们来的仓促,这附近也找不到屏风,还请两位公子将就一下,你们在这里是要久住的,下次下官一定准备充分了。” 穆秋不干:“你们就是这样怠慢朝廷钦差的?” 还钦差,我呸,把流放说的这样冠冕堂皇,我都替你脸红。吴燎在心里骂道。 吴燎忍了又忍,好言道:“那二位稍等片刻,下官这就去山下最近的镇上买副屏风来。” 哼,躲开这个人他还能落个清净。一会他就在镇上慢悠悠地逛,让这俩货等着去。 “那行,快去快回,你让我稍等片刻,我们可不能等太久。”穆秋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似的。 “屏风要天青色,与这里的景色搭配。” “最好是买两个,一个太短不够用。” “再买一套胰子、浴袍。” “顺便整些瓜果点心,小爷我光泡澡太乏味。” 吴燎听的直想跳脚。 条件还不少,你以为你还是京城里的少爷! 吴燎忍无可忍:“穆公子,这里不是京城,没有您要求的这些条件,您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穆秋慢悠悠地说:“刚才是谁满口答应让我稍等片刻来着。” 吴燎:“你一开始也没说要这么多东西。” 穆秋很认真地说:“统共就要了这么几样,而且都是平常用的吃的,别说市集上连这些东西都买不到吧。” 吴燎气的索性不搭理他。 穆秋又问:“你说说市集上能买到什么?” 吴燎知道,他如果说出来能买到的东西,穆秋肯定会让他买。 这小子太难缠,在没弄清楚他的底细之前还是不要和他硬来。 吴燎压下怒火说:“我这就找人去买。” “跑快点,找腿脚灵便的。” 人都走后,扶松笑着称赞:“行啊公子,本色出演,都不带看剧本的。” 穆秋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我有多纨绔一样,我可是谦谦公子。” “真是气煞老夫,”离开温泉,吴燎气呼呼地对同僚说:“得赶快查查他到底什么来头。” 同僚说:“你没见送他来的那两个人,孙统领和崔公公,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们对那小子还很客气,咱们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吴燎不屑说:“那可不一定,他家里人拿钱打点好的呢。” 说的有道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被流放的,家里非富即贵,拿钱打点一下押送的官员不是难事。 吴燎派了个小厮去市集买东西,小厮动作很快,两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穆秋还是嫌慢,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 还说浴袍质量不好,掉毛,早知道就用从京城带过来的了。 吴燎:我忍。 穆秋看着吴燎等人:“还杵着干嘛,等着看本公子洗澡?” 吴燎急忙摆手:“下官没有这等癖好,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春光 赶紧躲这小子远远的,吃块冰镇西瓜压压火。 “你们还是下山吧,一个时辰后再来伺候,你们在附近晃悠本公子心里别扭。” 吴燎:谁还能偷看你洗澡不成?真是京城来的,什么龌龊心思都有。 吴燎一行人拂袖而去。 “你们先洗,我到别处看看。”佳琼说。 纵然中间隔着屏风,一想到屏风那头有两个光溜溜的男人,她就百般不自在。 穆秋也不勉强,只交待了一句:“人生地不熟的,小心点。” 虽说这山上不断有人来泡温泉,还有衙门的人定时巡逻,大的野兽没有,虫蛇却还是有的。 山路崎岖,隐藏的危险还是有的。 佳琼答应了,顺着石板铺就的小路往山那边走。 话说,这里的景色真不错。 空气中带着丝丝香甜,入目的,是蜿蜒流淌的小溪,地上巧妙地布置着野花,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佳琼一不留神还看到了一棵果树,树上挂满了灯笼似的小果子分外诱人。 都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佳琼光看风景了,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只软绵绵的东西,还在挣扎蠕动着。 她下意识地一低头。 妈呀,是条蛇。 “你踩到我了。”小蛇委屈巴巴地说。 佳琼能听懂它说了什么,她还可以和它交流。 但重点不是这个! 佳琼回应它的是一声惨叫,然后眨眼跑出十几步远。 佳琼跑出好远,才想起回头和小蛇说一声对不起。 小蛇眼睛看不了那么远,但是能听到。 “咦,她能和我说话。”小蛇很惊奇。 佳琼已经跑的没影了。 这边,穆秋和扶松正在温泉里舒服地泡着,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是佳琼回来了,听动静还不小,她是受惊了。 是受到了惊吓还是有危险? 穆秋从水池里一跃而起,就要迎着佳琼跑过去。 “公子,你多少穿个裤衩。”扶松提醒道。 穆秋顾不了那么多,他顺手捞起一块毛巾胡乱围上。 佳琼就看到了这一幕,十八岁的少年英俊瘦削,胸前的蜜色肌肉却异常发达结实,长长的胳膊皮肤雪白,许是温泉泡久了的缘故,他的面颊微红,嘴唇湿润有光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两条大长腿,奇怪,没发现他个子长多少,怎么腿那么长。也许是平时穿长裤的缘故,他这会儿可是只用一条毛巾恰到好处的遮挡。 穆秋跑到佳琼面前,毛巾没掉。 佳琼惊慌失措,一把掐住穆秋光秃秃的胳膊。 “是不是遇到暴徒了。” 眼前的美色并不足以让佳琼忘记刚才的惊吓,呃,还不如遇到暴徒呢,至少她能反击,她看到的可比暴徒恐怖多了。 “一条蛇,”佳琼惊魂未定,心脏跳的更厉害了:“好吓人。” “就只有一条蛇?” 佳琼点头:“一条就够可怕的了,难道还要遇到多少条。” 穆秋想笑但又不能笑,媳妇还在怕怕中,需要他安抚。 “多大的蛇。” 把佳琼吓成这样,一定是条大蛇,吴燎不是说这山上没有猛兽吗,穆秋决定一会要好好的找他算账。 “这么长,这么粗,我都踩到了。”佳琼回想起那个场面,又是一阵后怕,她往穆秋身边缩了缩。 扶松本来已经穿好衣服,打算过去问问情况的,看到这一幕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背对着他们看风景。 穆秋想象着那条筷子长的小蛇,只好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不怕,那只是一条幼蛇。” “幼蛇也是蛇。” 对,幼虎也是虎,幼狼也是狼,都是可怕的物种。 原来佳琼怕蛇,据说好多女孩子都怕蛇。 穆秋好生安慰道:“你从小生活在北方,北方人怕蛇的多,在南方这玩意儿很普遍,很多人都当宠物养。” 佳琼感到一阵恶寒:“谁那么恶趣味。” 穆秋脑子里浮现几个养蛇的人,说出一个名字:“齐治,他就喜欢养这玩意。” 佳琼瞪眼:“他一直养。” 穆秋做出惊奇状:“你在长公主府待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 佳琼:“我记得有个院子养了好多动物,不过我没去过。” 穆秋忙说:“对,就是那里,还好你没去,齐治养了很多种,长短粗细都有,他闲来无事还抓一条把玩。” 佳琼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怪不得她一见齐治就想离他远远的,他的怪癖可了不得。 穆秋见目的达到,很是满意。 “你不用担心啦,我府里可是一条蛇都没有的,我们全家都不喜欢那种蠕动的长虫子,不光蛇,连蚯蚓、毛毛虫都没有。” 佳琼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这才平息下来。 “你可以把我放开了吧。”穆秋问。 佳琼这才发现她还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不光如此,他们挨的这样近,她的脸都要贴到他胸脯上去了。 问题是穆秋没穿衣服,浑身上下就一条毛巾。 佳琼讪讪地松手,和他拉开距离,煞白的小脸有了血色。 穆秋揉揉被佳琼掐的通红的皮肤:让你松手没让你后退呀,早知道就不说了。 “那啥,我们去那边吧,该你泡温泉了。” 两人并排往回走,好巧不巧一阵风吹过,穆秋掖的并不紧实的毛巾一松。 还好穆秋眼疾手快抓住了,没让这块遮羞布跑远。 “你没事了吧。”穆秋还在关心佳琼。 佳琼:怎么会没事,她眼睛的余光可是什么都瞧见了,她可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老阿姨哎。 “没事了。”佳琼悄悄吞下口水。 这下佳琼说什么都不肯泡温泉,她怕水里有蛇。穆秋保证屏风能把温泉两面围住,他在一旁站岗都不行。 扶松已经穿好衣服,也不想再泡回水里了。 穆秋只好自己进了温泉。 扶松看看受惊后犹如一条小兔子的佳琼,再看看屏风后面春光无限好的公子。 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那啥,我去那边摘些野果子,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片树莓了,放泉水里浸一浸一定好吃。” 穆秋没有拦他,甚至巴不得他有多远走多远。 扶松赶紧溜了。 佳琼背对着屏风坐在石凳上,托着下巴等待穆秋泡完澡出来。 脑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穆秋打开毛巾的场景…… 她甩甩脑袋,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可那画面太美怎么都驱赶不去。 佳琼只好想想别的,分散注意力。 那就想想那条给她无限恐惧的小蛇吧,南方蛇多,这又是在温泉附近,湿漉漉的,蛇就喜欢潮湿的地方。 佳琼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四下观望。 没有,没有。 可是她怎么感觉冷嗖嗖的,而且这阵冷意越来越近。 佳琼“腾”地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桃花村 近了,更近了。 佳琼把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 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看看。 当然小蛇没给她走过去的机会,直接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佳琼认出了它。 是它,它来了,它来朝她寻仇了。 佳琼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想转身就跑,但是来不及了。 不是小蛇已经跑到她跟前,她喊那么大声,小蛇早吓的钻进旁边草丛了。 是佳琼忘了身后就是屏风,屏风那头是水池。她一个后踩空,屏风倒了,她仰后躺在屏风上,然后滑了下去。 头朝下马上就栽到水池里,她可不会水哎。 穆秋本就心猿意马的,听到动静立马回过头,就看见佳琼瞪大双眼一个后空翻朝他而来。 穆秋急忙伸手接住她。 这还没完,佳琼站稳后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她想抓住穆秋寻求保护,可他身上滑溜溜的,她抓来抓去总算抓住了一样东西。 佳琼怕的要命,根本不知道抓住了穆秋的什么。 “它又来了,它盯上我了。”佳琼带着哭腔说。 穆秋首先想到的是佳琼莫非有什么仇家寻来了,听佳琼语无伦次一说,他才明白是那条小蛇跑过来了。 穆秋:你不觉得自己手里抓的是一条大蛇。 还好佳琼及时松开了,穆秋真担心佳琼情急之下给他薅下来。 佳琼脑子里一片混乱,知至知终都没发觉自己抓到了什么。 “在哪里?”穆秋问。 佳琼往石头那边一指。 “我去把它揪出来打死,叫它吓唬你。”穆秋说着就要上岸。 佳琼却抱住了他:“别去,我害怕。” 穆秋就乖乖的让她抱了很久。 “我们上岸吧。”佳琼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从温泉出来后,佳琼觉得它还没有走。 “我去看看。”穆秋顺着佳琼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发现了一条筷子大小的灰色草蛇。 穆秋想把它拎出来,一想佳琼很有可能再也不会牵他碰过蛇的手,就打消了念头。 打死吗,不可能的,他不能恩将仇报,就这小巴蛇,让他和佳琼有了好几次亲密接触。 穆秋只能叉腰瞪眼:“走,滚的远远的,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蛇真的甩甩尾巴麻利地跑了。 小蛇:我只是好奇她为何能和我说话,人家只是想找她唠嗑啦。 温泉是不能继续泡了,还好他多拿了一套衣服,让佳琼去屏风后头换上。 佳琼浑身透湿,衣服粘在身上,身材一览无余。 穆秋:佳琼都十四了,不小了。 脸就火辣辣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刚才被她抓住那玩意的时候也没这样害臊。 佳琼换好衣服出来,还心有余悸的。 遇到蛇不是最可怕的,可它一路跟踪过来是怎么回事? 佳琼忘了她会动物语言,本来两个物种分开逃命就没了下文,她偏偏礼貌地回头和人家道歉,小蛇还是热情的蛇,想和她做朋友而已。 扶松姗姗来迟,手里捧着满满的树莓。 其实他早就回来了,二人在水里闹腾的那一幕他也从头看到尾。 扶松把树莓用泉水冲了,他们三个正拈来吃着,吴燎等人到了。 看到的场景让吴燎很是吃惊。 三个头头发都湿哒哒的,说明他们都泡过温泉了。点心一口没动,却撒了一地,屏风也往下滴答水。 吴燎想到穆秋把他支开时再三叮嘱,脑补他们泡温泉时闹腾的画面…… 三个爷们,现场一片狼藉。 吴燎看穆秋的眼神就别有深意了,原来有特殊癖好的是他本人。 来到山下,吴燎把他们安排到泸县县衙住下。穆秋又嫌弃了一番。 没有单独的院子,屋子太小,摆设太简陋,还没有下人伺候…… 吴燎铁青着脸走了。 一个小厮走过来,朝他说:“吴大人,京城来的人都回去了。” 吴燎一喜:“赶快,去查查那小子的底细。” 拿出穆秋的档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还以为穆秋多大的官,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品阶,只是一个在衙门做事的,具体做什么都没写,看来是个打杂的,犯了事被贬了。 至于那两个人,一个是和穆秋一伙的,是个小厮之类的,另一个居然还是个经商的。 吴燎忍不住大笑,就这种东西,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看他怎么捏死那小子。 吴燎立马怒气冲冲去找穆秋算账。 “听说你不满意这里的住所?”一见面,吴燎就用挑衅的口吻问。 看过本公子的档案了啊,吴大人的动作挺快。 穆秋懒洋洋地说:“我不是亲口对你说了么。” 吴燎陡然拔高音量:“你不配住在这里,请你,你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因为激动,吴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去哪里?”穆秋问。 “当然是去村子里,这里是给三品官员住的,你一个没官没职的,只能去乡下住。” 穆秋伸了个懒腰,说:“即便是正一品,被发配了还不是一个样。” “呸,你还知道自己发配来的,”吴燎发泄着先前被穆秋呼来喝去的怒气:“你赶快离开这儿。” “好嘞,咱们走。”穆秋一声令下,佳琼和扶松麻利地扛起包袱和箱笼。 吴燎目瞪口呆:连行礼都打包好了,或者他们压根都没打开,难道他们想到他会来?不可能,应该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行礼。 只是穆秋和他伙伴表现的太过平静,仿佛预想到了似的。 “去哪个村子。”穆秋问,还是那副傲慢的样子。 吴燎把管辖的几个村子想了一遍。 “去桃花村。” “好名字。”穆秋赞叹了一句,领着同伴出去了。 吴燎暗笑,听名字是挺新鲜的,就让你们憧憬一会,等到了看你们上哪哭去。 这次不用穆秋支使,吴燎早就把马车备好。他抱着膀子看穆秋和扶松把行李装上马车,才慢悠悠做到前面。 穆秋等人骑上马,临出发前穆秋又说了一句:“桃花村,好去处。” 吴燎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肯定觉得桃花村全是桃树,一到春天花开遍地,夏天吃不尽的新鲜果子,秋天在树下做烤肉,冬天围坐在暖炕上把酒言欢。 京城来的纨绔,觉得去了乡下就游玩,享受别致的风俗习惯。 呸,做梦去吧。 实际上桃花村统共不到三棵桃树,还歪歪扭扭一年挂不了几个果。 而且也不是民风淳朴,因为和燕国紧挨着,属于两国的交界地,经常有两国逃犯流窜此地,两国的居民时不时来个摩擦,村子里民众彪悍好斗,三天两头的不安宁。 穆秋这种纨绔子弟,到了那里就等着吓的屁滚尿流吧。到时候还不得哭着求着让自己把他解救出去。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修葺 吴燎想到那小子吓破胆的怂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穆秋等人还犹不自觉,一路上得意洋洋。 路越来越崎岖,骑马还可以,马车颠簸的似要散了架。 吴燎经常去桃花村,这条路他走的很熟了,也适应了。 兜兜转转半天,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当然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村子,相反,因为不太平,村里能跑的都跑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和游手好闲地痞流氓一类。 村子里道路坑坑洼洼,房子破烂歪斜,破壁残垣到处可见。 见来了一群外人,几个孩子稀奇地追着他们看,有的还朝穆秋等人丢起了石头。 吴燎想以穆秋的脾气肯定会发火。 谁知穆秋只是伸手把石子接住,随手丢弃了。 这人居然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真是稀奇。 最后,吴燎把穆秋三人交给村里的里正,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了。至于穆秋以后会生活的多么糟糕,那都不在他的管理范围内。 “你以后遇到事和里正商量,村子归他管。”临走前吴燎这样和穆秋交待,意思就是你有事别来烦我。 穆秋很随意地答应了,他脸上丝毫看不出有对这里不满意的情绪。 吴燎撇撇嘴走了。 里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年浸泡在这种环境里,他早练就了一身和稀泥的本领再加上吴燎私下里和他说过这三个人没有任何后台,他更加放心整他们。 里正目露精光,眼睛滴溜溜在三人脸上转,见他们没有给他好处打点的意思就给失望地安排了个破旧的院子给他们住。 “这是刘寡妇家的院子,她死后就一直空着,给你们住吧。” 虽说是流放,到底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儿,让他住死人的房子,同意才怪,谁知穆秋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都不和里正掰扯。 真是几个奇怪的人啊。 把他们送到地方后,里正就嘀咕着离开了。 过不了一晚,这三个年轻人肯定会哭着喊着求他换地方。 穆秋看着院子直皱眉。 低矮的土院墙,有好几个地方都塌了豁口,院子里杂草丛生,三间破瓦房,糊的窗户只剩下了木头框。 他推开破烂的栅栏门往里瞧了瞧,不是他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嫌弃这里他怕佳琼住着不舒服。而且满院子荒草,里面应该有不少虫蛇吧。 穆秋把迈进去的一只脚收回来,朝扶松说:“这房子不收拾根本没法住。” 意思就是收拾好就住下喽。 公子没有打退堂鼓,扶松自然不能退缩,你撸起袖子说:“要收拾就趁早,天黑前总能整顿出个下脚的地方。” “就靠我们三个?”穆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天黑前你连工具都凑不齐。” 穷山恶水出刁民,想借工具可没那么容易。 “这里头闹鬼。”一个围观的孩子说。 穆秋朝他做了个鬼脸:“你看我像不像鬼。” 一个看热闹的妇女道:“哪有你这么俊的鬼,如果鬼都长你们这样,半夜来敲我的门就不怕了。” 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哄笑。 “陆婶儿你又发情了。” “你男人跑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想开了。” “不祸祸村里的光棍啦。” 叫陆婶儿的并不在乎这些粗俗不堪的玩笑,还跟着嬉笑。 穆秋朝人群中看了一眼。 “愿意帮忙收拾屋子的出列。” 人们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每人五钱银子。” 人群又往前拥,把穆秋围在中间。 “我来,让我来。” “等等。”一个粗嗓门把大伙都唬住了。 是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妇人,脸红脖子粗,嗓门特别大。 “你光嘴上说给钱,谁知道你有没有钱,等我们干完活你再赖账。” 穆秋打量了她一眼,这种类型的女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泼妇村霸一类的,发起彪来连自己都害怕的那种。 “行,就你了。”穆秋一指她。 “我?”彪妇指指自己的鼻子:“你要雇老娘干活?” 穆秋笑了:“我是让你监工,天黑前把屋子收拾利索,我给你五钱银子,否则你们一文钱都拿不到。” “每人五钱,不限人数?”彪妇狐疑地问。 “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喽。”穆秋拿出一只鼓囊囊的锦袋晃了晃,里面发出清脆的银钱碰撞声,听的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 穆秋从里面掏出一枚银块子丢给她:“这是定金,休憩房子需要多少钱都从里面出,记住,天黑前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这有何难,”彪妇把银子塞进袖子里,因为激动脸更红了。 她很快清点了人数,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凑人数的,偷懒磨滑的不要,手不能扛肩不能挑的不要,老弱病残不要。天黑前必须交工,她不能马虎。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彪妇就把人手安排妥当,工具备齐,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彪妇也不闲着,在一旁指挥。 “那啥,彪姐,我们恶了,这村子里有饭馆吗?”穆秋问彪妇。 彪妇愣了:“你咋知道我的名字?” 穆秋…… “咳咳,你生的这样彪悍,我猜的。” 彪姐“哼”了一声说:“他们都是背地里叫,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叫的还是头一个。” 看在他生的俊,哦不,看在银子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一个油头粉面的小青年走了过来:“彪姐,院子里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吧。” 彪姐一瞪眼:“不除干净留着养兔子呢。” 小青年走了,彪姐觉得不对头。 叫谁彪姐呢,彪姐是你叫的。 “彪姐,房顶上的瓦破了几块,就用狗蛋家的补上,回头你给她银子。” “屋子里几个破木头箱子,还是床都散架了,就拆了当柴火吧。” “彪姐,我让俺家二孩去买窗户纸,你支点铜板呗。” 彪姐全都应允了。 看在用这些人干活的份上,随他们怎么喊,她不计较。 彪姐忙的满头大汗,这才顾得上穆秋:“村子里哪有饭馆,你去村头,篱笆墙的那家,他们两口子都在家,你让他们给你们整些吃的。” “行啊彪姐,”穆秋等人走后有人打趣:“打发他们去你公婆那里吃饭,少不了又挣一笔银子。” “去去,干活,小心拿不到工钱。” 穆秋三人来到彪姐说的那个地方。 果然有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子整齐干净,门口还种着几棵向日葵,引来蝴蝶飞舞。 “就是这里了吧。”佳琼往里瞧,就见一对老夫妻听见动静出来了。 “大爷大娘,我们是来讨饭的。”扶松客气地打招呼。 老两口一震:“有穿这么体面来讨饭的?该不会是骗子。” 村子靠近燕国,很不太平。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三哥 穆秋敲了敲扶松的脑袋:“会不会说话。” 他转向老两口:“是要饭,不是讨饭。” 还不都一样! 佳琼无奈地上前,说:“彪姐介绍我们来的,麻烦老人家给做顿饭吃。” 那么大岁数了,当然不能白吃人家的,佳琼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老太太眼睛一亮,赶紧接了过来。 “你们里面请,老头子,快倒茶。” 穆秋觉得屋子里黑乎乎的,不想去,就说:“我们在院子里坐坐就行,还能看风景。” 您是金主您说了算,老头儿很快把一张桌子擦的干干净净,拿来三把藤椅摆上。 热水是现成的,扶松带了茶叶直接泡上。 几个人坐下,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种了青菜,绿油油的看的人赏心悦目。 老两口去屋后头杀鸡,老太太喜滋滋地对老头儿说:“这个彪货,还知道为家里做点好事。” 老太太看了看前院,问老头:“这彪货十里八乡没有不嫌的,她从哪里交的这种朋友?” 衣着光鲜,出手大方,长的眉清目秀,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老头说:“管她呢,反正他们看着不像坏人。” 老两口在对人神共愤儿媳的讨论中做好了一顿饭。 炖了只小公鸡,糊了锅贴,从院子里现摘的青菜,调、炒、拌各一盘,还烧了一锅看不出原材料的菜糊糊汤。 虽不如折桂楼的那样色香味俱全,吃起来居然味道超级棒,三个人风卷残云,很快把菜吃的见了底。 刚吃过饭,彪姐就来了。 老两口一见到儿媳妇,哧溜钻屋子里关上了门。 彪姐直接来到三人面前汇报进展:“院子和屋子都腾出来了,原来的旧家具你们肯定嫌弃,也坏的不能用,我就做主全扔了。” “做的好。”穆秋赞叹道。 彪姐呵呵一笑:“还没说完,新的家具你们得要吧,老四成亲前一个月媳妇就跟人跑了,他家新置办的家具都是全新的,你要现成的不?” “要啊,怎么不要,”穆秋把一锭银子拍到桌子上:“这里又没有卖成品的,找木匠做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只要是新的,我统统要。” “好嘞。”彪姐抓起银子美滋滋地跑了。 这些银子,都够老四重新娶个媳妇了。 老两口隔着门缝看的一清二楚。 “彪货真有能耐了啊,和这俩土豪是朋友。”老太太惊诧地说。 老两口出来,看穆秋他们的眼神愈发恭敬。 “你儿媳?”穆秋问。 老太太说:“是她告诉你们的吧。” “不,她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叹气:“就知道她不会说,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们怕她,”穆秋说:“如果是仇人,她就不会介绍我们来这里,那么你们就沾亲带故的,我猜她是你媳妇。” 穆秋猜是猜对了,不过还是奇怪,彪姐是厉害了些,不过他娘还是公主呢,祖母不一点都不怕她。 他们回到了小院子,果然焕然一新。杂草被剃除的干干净净,屋子里窗明几净,新糊了窗户纸,摆上了新的桌椅板凳、床、柜子。厨房里锅台刷的锃亮,一口大缸里挑了满满的清水,连锅碗瓢盆都洗刷过了。 穆秋很满意,很大方地把一包银钱给了彪姐。 彪姐欢天喜地接过,出去分工钱去了。 屋子统共三间,佳琼自己住东屋,穆秋和扶松住西屋,中间当做饭厅。 从京城的大宅子猛然住到这里,真有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 不过有穆秋一掷千金的勇气在,他们心里的落差没那么大了,何况他们此行并不是真的被皇上发落。 皇上是让他们来查。 大兴有很多人背地里和燕国间谍往来,这些人中有官员、商人还有一些普通百姓。 大兴表面上对边境出入之地防守的很严格,其实那些人压根就不走明路,他们大多是走靠近边界的小村落,让大兴防不胜防。 皇上派去调查的人终于有了发现,那些人走的最多的,就是最不起眼的桃花村,而且村子里就有燕国内应。 那些人狡猾的很,皇上不能派人明目张胆的查,那样反而对打草惊蛇。所以就派了穆秋、佳琼来。 穆秋之所以在吴燎面前演那么一出,就是为了引起他的厌烦,让他把自己发落到最贫困也最不好管理的村子里来。 穆秋赌了一把,结果赌赢了。吴燎为了给他苦头吃,就把他发配到了这里。 刚出师就获得大捷,对于接下来的任务,穆秋很有信心。 他也明白这不是查案子,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活的,他必须做好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的准备。 还好佳琼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来了。 傍晚时分,里正来了一趟,主要想看看这几个年轻人的落魄状。 谁知就看见三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桌子上还摆着几样未吃完的小菜,那叫一个悠哉乐哉。 白天发生的事里正已经听说了,这三个浑小子对他一毛不拔,却拿出一大袋银子贿赂了几乎全村的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里正看着休憩一新,舒适、温馨的小院子,气的说了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里正见从这三人这里捞不到好处,就发了狠话:“你们是来赎罪的,不是享乐的,明日去田里干活。” “好。”穆秋简单地回了他一个字。 里正更是来气,不给好处就算了,还摆这傲慢的样子。 看他们细皮嫩肉的,肯定没干过粗活,看他明天怎么折磨他们! 里正气哼哼地走了。 “公子,明天我们还真去田里干农活?”扶松贼兮兮地问。 他虽为穆府下人,却没干过田地里的活儿,偶尔去庄子上的时候,他见过住户怎么干活,需要使大力气而且很辛苦的,就公子这样的,不到半个回合手上就会磨出血泡来。 还有佳琼,她出身乡下,应该知道干农活的不易吧。 其实佳琼也不懂,她上辈子出生在小康家庭,等她穿过来时,基本上也到了和李家村说拜拜的时候。 “叫哥。”穆秋没回答扶松的话,而是纠正他的称呼。 都是庄稼人了,还摆什么公子哥的谱,是要改改称呼了。 扶松张了张嘴,好半天憋出一个“哥”来。 “叫三哥。” 好吧,三哥。 这回扶松叫的顺溜多了。 佳琼也笑着喊了声三哥。 穆秋很受用地“哎”了一声。 “咱们是要在这里长住的。”穆秋说。 “所以您真的要下地干活?”扶松惊讶地问。 穆秋:“走一步看一步呗。” 他也不想出蛮力,但是别人都干活他追着蜻蜓跑或者去河里钓鱼也不合适呀。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开荒 桃花村地处偏僻,以山丘为主,良田并不多。 导致很多壮年都外出做活,留在村子里的都是老弱妇孺和游手好闲之辈。 为数不多的天地已经分给了村民,里正让穆秋他们三人耕种的,是盘布在一座小山中央的一块地,说是地,其实就是荒地,里面布着荆棘、野草和石块。 “让我们开荒?”扶松不可置信地问。 “你以为让你们来做什么,掏鸟窝吗?”里正甩给他一句话,把一把铁锹塞扶松手里。 “欺人太甚。”扶松气鼓鼓地说。 里正:这会儿知道怕了,现在给我送礼求饶还来得及。 “如果我们不干呢?”穆秋平静地问。 “不干可以,你们不能白在村子里住着,每个月拿来十两银子。”里正得意地说。 你们不是有钱吗,一个月十两银子买来安逸的生活,并不亏。 穆秋摸摸下巴,说:“不是我们不想干,而是这块地不能开。” “怎么不能开。”里正觉得他在耍滑头。 “你可知道开采的后果?” 里正趾高气扬道:“当然是拿银子喽。” 穆秋一指山下的村庄:“是整个村子的人命。” 里正“扑哧”一声笑了:“你少故弄玄虚。” 穆秋正色道:“把覆盖的植物都铲除后,地表就失去了保护,现在正是梅雨季节,过多的雨水会冲刷掉大量泥土、石块,遇到连续的大暴雨,雨水有可能包裹着泥土、石头冲下山,把村子淹没。” 里正不信:“你少胡说八道。” 穆秋懒得看他:“你没读过书,当然不懂得这些,我自小就师从……算了,说出来你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我读书多,见识广,你听我的就对了,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就汇报给郡守,他知道后肯定会治你的罪,你里正的帽子也保不住了。” 里正疑惑了,看穆秋的样子,像是在骗他,又不像是在骗他。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万一是真的,伤害乡亲们事小,他若因此获罪就得不偿失了。 里正狠狠撂下一句:“等我过问了吴大人的意思,如果你所言虚假看我怎么惩罚你们。”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耍滑,不可能。 今日就暂且放过他们,里正赶着进城禀报吴大人。 结果可想而知,吴燎得知里正让穆秋那几人开荒,当即气的摔了手里的茶盅。 开哪里不好,非开半山腰,你脑子是叫驴踢了吗? 哪天引发了山洪,你全村的命丢了不要紧,这事若惊动朝廷,我吴燎的脑袋也不保。 我是让你给那三个狂妄的小子颜色看看的,不是让你指派他们闯祸的。 吴燎把里正骂的狗血喷头,里正赔罪又陪笑,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里正心里那个气! 他没读过书,不懂天文地理,那小子京城来的,明明知道山腰的荒地开不得,还撺掇他去见吴大人,这不是故意害他挨骂吗? 还好吴大人只是骂他一顿了事,没有摘他里正的头衔。 里正把怨气都算到穆秋头上,气呼呼地回了村。 先去了他们家,人都不在。 听说这三人和彪姐走的挺近乎,里正先去了彪姐家,发现她不在,又去了村头她公婆家,老两口可怜巴巴地说:“她这个月统共就来了三回,有两回还是和我们吵架的,她不来谁敢求着她来,里正还是去别处找找,千万别来吓唬我们了。” 里正不死心,满村里找彪姐,终于在陆婶家找到了正在嗑瓜子的她。 听到里正来打听穆秋等人的去处,彪姐还没说话,陆婶儿先坐不住了。 “你也找他们,正好我也想找那三个小郎君,要不我们一起去?” 看样子彪姐是不知道那三人的去处了。 和陆婶儿这花痴一起出去?甭管他们之间多清白,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了。 里正逃也似的离开了陆婶的家。 里正到处寻他们不见,是绝对想不到那三人还在山头上。 这大日头的,那三个娇生惯养的小子指不定跑哪凉快去了,反正不会还在山上。 穆秋他们几个当然不会去开山,他们在侦查地形。 站在山顶,都能瞧见燕国的土地,包括地上蚂蚁似的行人。 不过他们来桃花村应该不会经过这座山,他们仔细看过了,山的另一边几乎布满了荆棘,根本没办法走路。 不过虽说是荆棘丛生,也还是有宝的。 山上的猎物不少,还有野果树,佳琼还认出了几样药材。 刚下过雨,一些枯木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木耳,地上还冒出许多蘑菇。 只是这三人都不认得毒蘑菇,万一采了红伞伞就悲剧了,他们都不敢动那些蘑菇。 应该是山上长了太多带刺的植物,爬行不便,村子里鲜少有人光顾这里,所以才把它当座废山,浪费了那么资源。 不过这三人并没有把这一发现告诉村民的打算。一是时机未到,二是村子前面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山头,万一那些山上物产更丰富呢? 要不,去别的山上看看? 于是三个人顶着大太阳去了另外几座山。 结果差强人意,山上也有果树,是村民种的,因为管理不当,只挂了稀拉拉的果实。 猎物更是少之又少,经常有村民来打猎,动物又不蠢,不跑还等着变成人家桌子上的美味不成? 一开始资源应该也很丰盛的,奈何来索取的人太多,慢慢的就僧多粥少了。 三个人回了村子,在家门口见到了昨日来干活的几个村民。 “我来帮你们打水。”一个青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我新砍的柴火,给你们用。”另一个小伙子满脸期待。 佳琼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穆秋掏钱高价买下他们的东西,就和昨日一样。 佳琼知道穆秋不会这么做。 村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挑到市集上叫唤半天可能只换回几个铜板,这就是他们宁愿受穷也不愿去山上开采的原因。 可是如果穆秋以同样的价格买下来,村民们会觉得他们是在占便宜。 村民们是想让他们花大价钱买,无本万利,和不劳而获差不多。 如果他们买了,那么以后全村都会蜂拥而至,拿廉价的东西来换取高额利益。 发展到最后,他们若不掏银子,村民们能合伙把他们活剐了。 这就是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 昨天是情况特殊,他们不得不掏钱收买村民们干活。 如今他们安顿下来,就不能屡次拿钱买安逸了。 何况他们是要在这里打持久战的,一直请吃坐喝有什么意思,他们要自力更生。 穆秋狠狠地拒绝了他们。 不用,不需要,我们自己来!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战斗力 穆秋拒绝的很是干脆。 村民们失望地散去了,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朝他们吐口水,骂他们小气。 这都是小事,开了这个头,以后村民们就不会轻易来妄想捞好处。 扶松出去挑水,佳琼和穆秋负责做饭。 用的是昨天剩下的柴火,烧的是他们从山上挖来的野菜。 吃过饭,穆秋和扶松一同上山砍柴,佳琼收拾碗筷。 在京城时穆秋也是和她一起做饭做家务的,锻炼了一些技能,因此来到这里凡事亲力亲为并没有觉得多困难。 “可以采些山货去镇上卖。”路上,穆秋还和扶松商量。 来乡下就得有乡下人的样子,不然怎么麻痹敌人。村子里猛然多了外人,那些人也是警惕的吧。 穆秋的话被一些盯着他们的人听了去。 “怪不得不肯买我的东西,原来是没钱了啊。” “昨天出手那么大方,看来把家底子都抖露出去了。” “还以为是阔少爷,其实就是穷烧包。” 这话很快传遍了村子,村民们很失望,还以为来了财神爷,谁知竟是打脸充胖子的。 穆秋扶松二人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从山上砍了柴回家去了。 下午,时间还早,他们就去了一趟里正让他们开荒的山上,果然收获颇丰,光山货就装了满满一大筐。 穆秋还打到了一只野兔,晚上可以打牙祭了。 回去的路上,当然又收获了一大波羡慕嫉妒的目光。 这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山上有干货了,除了腿脚不利索的,基本上都提着箩筐去了山上。 半天过后,被村民扫荡过的山上,山货基本上荡然无存,除了那些躲起来的动物。 村民们手无寸铁的多,就算野鸡野兔在他们跟前蹦跶,他们也是干着急的份。 这件事让里正知道了,又气的半死。 为什么好事又没轮到他?不行,他必须马上给那三个小子找点事做。 里正说的找事,就是给他们小鞋穿。 这天还是扶松出去挑水,还没到水井边,他就看见井边有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井沿上,也不怕失足掉下去。 还有两个妇人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哦,还有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男子。 扶松隐约感觉到这些人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等他走到井边,都把水桶放下了,老太太依然没有要挪走的意思。 没办法,全村就这么一口井,扶松没得选。 “您老让一下。”扶松客气地说。 老太太支棱着耳朵说:“我听不清。” 那几个人就咯吱咯吱的笑。 说不是故意的谁都不信。 “我说老奶奶,你耳朵聋了眼睛也不好使是吗,没看见我要挑水。”扶松看着自己的脚尖咕哝道。 老太太听到了,还听的很清楚。 “你叫谁老奶奶呢。” 不管在京城还是在别的地方,女人貌似都不喜欢别人说她老。 扶松瞪眼道:“我家里有个奶奶,今年五十九岁了,您看起来比她老很多,您是长辈,我当然要叫您一声老奶奶了。” 扶松说的是老祖宗,老祖宗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在她身上罕见岁月痕迹。 她比五十九岁的看起来还要老,老太太很受伤。 京城人会保养了不起啊。 老太太一下子跳了起来,腿脚灵活的根本不像上了岁数的人。 “看清楚了,你叫声婶子才不过分。”一个围观的妇人说。 扶松装作吃惊的样子观察老太太。 “不像啊,眼角、嘴角、额头皱纹那么多,眼袋那么重,就连脖子上的皮肤都松松垮垮的,就是老奶奶呀。” 旁边那两个妇人正要笑,扶松又问她们:“请问两位大娘,她到底多少岁了,不会比我祖母还年轻吧。” 被他叫大娘的妇人怔住了。 小伙子,年纪不大嘴巴挺毒的呀。 妇人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只想脚底抹油溜了。 “让我想想,”扶松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脸上的皱纹虽不如老奶奶多,不过鱼尾纹也不少,还有颈纹,岁数也是奶奶级别的了吧。” 妇人生气、羞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比那位“老奶奶”好受不到哪去。 “你长个人样,咋不会说人话呢。”小青年语气不善地说。 扶松看看他:“索性让我猜猜你的岁数吧。” 小青年心想反正我脸上没有皱纹,随你猜。 “我去了几趟田里,都没见你去干活,去山上砍柴也不见你,采山货也不见你,挑水就碰见你这一次,你还不是来打水的,你什么活都不会干,年纪肯定比我小很多,我猜你最多十岁,才十岁就长这么大个了,你娘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 小青年憋坏了,这是骂他好吃懒做无能废物一个呢。 可人家说的有道理,他就是不愿意干活,还做些偷鸡摸狗的,每天躺着做梦发大财。 “让你瞧瞧爷是大人还是孩子。”小青年恼羞成怒,一拳朝扶松挥过去。 和扶松动手,简直是自不量力,扶松动动指头就能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一个回合后,小青年跌坐在地上。 呜呜,这个外乡人欺负小孩子。 三个妇人和青年男子很受伤地走了。 这次交锋扶松大获全胜,他挑了满满两桶水哼着小曲离去。 回到家里,赶紧得意地把战况告诉了穆秋和佳琼。 村子里的人开始给他们颜色看看了,不用说又是里正背后撺掇的。 穆秋一本正经地对扶松说:“你赢了不是因为你战斗力强,而是他们战斗力太弱,下次遇到强的对手,你不一定还占上风。” “还有下次啊,他们有完没完。” 穆秋意味深长地笑了:“既来之,则安之。” 不出所料,扶松在村子西头很快就遇到了第二波找茬的。 还是那个青年,这次他纠集了一帮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混混,扶松数了数,一共五个人。 才五个人啊,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是他胃口大,三哥说的对,是对手太弱。 他们缠着扶松,扶松下意识地往后退。 小混混一看他退缩了,来了尽头,一口气把他逼到墙角没了退路。 “听说你伤了阿蓝。”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说。 扶松看着昨天和他动手的男子:“这就是你的名字?到底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篮还是烂大街的烂。” “他嘴巴很毒的。”阿蓝小声对大哥说。 村子里的几个小混混拜过把子,年纪最大的是他们的带头大哥。 大哥“嘿嘿”一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巴毒还是我手中的宝贝毒。”说罢他就亮出袖子里藏的东西。 扶松定睛一看,居然是条小花蛇,看偷和嘴巴还是条毒蛇。 可了不得,幸亏他们围堵的是他,不是佳琼,不然以她怕蛇的本性,能吓到灵魂出窍。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找上门 见扶松突然不说话了,带头的大哥“哈哈”大笑:“怕了吧。” 他仗着几分玩蛇的本领,横行乡里,还没有敢和他叫板的。 扶松盯着他捏住蛇的手,警告道:“这种生灵很危险,你小心伤了自个的性命。” 大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蛇,笑的更加嚣张:“它危不危险爷不比你清楚,来,你敢和它啵一个,爷就放过你。” 他的同伴都肆无忌惮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扶松问。 笑声戛然而止。 不按套路出牌呀,平常大哥把毒蛇亮出来,看到的人无不害怕求饶,这家伙居然还很平静,还问大哥的话当不当真。 大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没遇到过这种反应的。 可能是在故作镇静,大哥挺了挺腰杆,流里流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敢亲我就放过你。” “这有何难。”扶松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了。 在离大哥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把它举过来,难不成还让我凑到你怀里亲。”扶松说。 还真有不怕死的,大哥心一横把小蛇举了过去。 他们都没看到,扶松手里攥了个小石子,小蛇还没举到扶松眼前,小石子就“嗖”地飞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大哥捏蛇七寸的大拇指处。 “哎呦!”大哥毫无防备挨了一下,手吃痛猛然一松。 小蛇突然获得自由,它回头朝大哥手上狠狠咬去。 它的尾巴正盘旋在大哥手腕上,这一口咬的很准。 他的小跟班都吓的“哇哇”大叫起来,大哥叫的更惨。他的手背上被蛇咬出两个牙印,都往外冒血了,这可是毒蛇哎。 小蛇掉在地上,哧溜钻进旁边的石头缝里不见了。 扶松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毒蛇还小,毒性不大,要不了他的性命,他那只手也废不了,但是足以给他个教训。 “大哥让毒蛇咬了,快去找解毒药。”阿蓝哭丧着脸说。 人是他招惹来的,大哥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罪魁祸首。 索性村民们经常上山,防备遇到毒蛇,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解毒药,药很快就找来了,给大哥抹到伤口上,还口服了一部分,折腾了半天,他总算没了危险。 也不敢让他走路了,越是活动毒性扩散的越快,几个人手忙脚乱把他抬到阿蓝家里。 “大哥,你怎么样?”阿蓝小心翼翼地问。 “别叫我大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阿蓝一怔:“这是要把我除名吗?” 大哥摆摆手:“他的功夫特别深,还隐藏不露,相比之下是我肤浅了,从今以后我的痞头帮解散,你们谁也不准叫我大哥,叫我阿正。” 阿蓝知道大哥说的他是扶松。 阿正是他的名字,这几年被人叫大哥惯了,他都忘了自己的名字是刚正不阿的正。 还好扶松及时给他了个教训,悬崖勒马,及时止损还不晚。 阿蓝带着哭腔说:“我要去告诉里正叔,我不干了。” “我也不干了。”其他人纷纷说。 是里正让他们找扶松等人的麻烦,并许诺一人给他们十个铜板。到头来他们半个铜板没拿到,还害阿正迷途知返了。 阿正不再做小混混,那他们也就不再是小霸王。 当一个勤奋自力更生的大好青年,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边,扶松回到家里,并没有得意洋洋地炫耀,而是很平静地把刚才的遭遇和三哥三嫂,哦不,是给佳琼姑娘说了。 三哥说的对,那些人的战斗力太弱。 看来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连毒蛇都派上用场了,还给跑了,佳琼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她感觉以后再也无法在村子里正常行走了。 扶松见她怕成这样,安慰道:“没事,毒蛇不在村子里活动,它们都在野地里生存。” 阿,佳琼觉得她也不能去田地里行走了。 穆秋见扶松吓到了佳琼,气的拍他:“瞎说什么,毒蛇都是生活在深山里。” 佳琼:她也不能进山了,呜呜。 得,越描越黑了。 到了晚上,佳琼老是在想那条跑掉的毒蛇,它会不会尾随扶松钻到家里来! 越想越怕,她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听到对门跨间里传来那两个人均匀的鼾声,她才摸黑坐起来。 “你们,没来吧。”佳琼用特有的语言问。 “没有蛇吧。”佳琼又问。 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她恐惧的那种语言回应她。 佳琼松了口气,看来家里没有蛇,她终于得已放心地睡去。 一夜太平无事,第二天起来,佳琼的恐惧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穆三,穆三。”有人隔着墙头喊穆秋。 墙头不高,穆秋刚好能看见那人露出的脑袋。是村里的魏三。 这个村子里叫人都是在姓后面加个排行,他们见扶松喊穆秋三哥,就都叫他穆三。 穆秋:瞬间觉得自己接地气。 穆秋出去,问他:“你叫我做什么?” 魏三说:“你兄弟差点把阿正弄死,他爹娘要来找你算账,你可小心点,他家里人都不是好惹的。” 佳琼也听到动静出来了,闻言有些犯愁。 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打架他们仨都不逞多让,可论动起口来,尤其是和村子里的人吵架,真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穆秋倒是不以为意,说:“多谢你提醒,他们想来就来吧,谁也拦不住。” 魏三是看在帮穆秋修房子,穆秋给他的工钱赶他在富户家做半个月的长工还多,才过来好心提醒,本以为穆秋会惊慌失措,没想到还这么平静。 魏三挺不放心地走了,不过他话都带到了,至于他们怎么受阿正的家人磨磋,他也无能为力了。 很快,阿正一家子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来的人还不少,足足二十口子。看样把族人都纠集起来了。 阿正的娘叉腰在门口叫骂,让害她儿子的凶手滚出来。 阿正恶名渊博,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父母都不是善茬,他家里人一来闹,连围观的村民都没有。 里正更是躲的远远的。 穆秋三人不慌不忙地走出来。 对方人多势众,佳琼还怕他们不动手。打起来倒好办了,他们是正当防卫,就怕他们乱吵吵,听的人脑子疼。 果然,见他们出来,阿正的族人立马炸开锅了。 “这就是差点把阿正害的没命的?” “拿命来偿。”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甚至过来推搡。 穆秋急忙把佳琼护在身后,扶松站出来:“冤有头债有主,你家孩子的事是我惹的,牵扯不到他们。” “怎么牵扯不到,”一个脸色黑红的壮年女人扯着嗓子说:“你们是一伙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讹钱 扶松往前一步:“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阿正的爹摸了摸下巴。 谁不知道村子里来了几个土豪,虽说是在京城犯了事贬到这里来的,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他们找人修葺房子大手大脚的就能看出来。 “当然是拿命来偿,不愿意也可以,就拿出买命钱来。” 扶松冷哼一声,说到底就是来讹钱的。 扶松刚想说要钱要命都不行,就听见穆秋说:“你们想要多少?” 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男子以为他们人多势众,这三个年轻人怕了,就得意地说:“少说也得百十两吧。” 穆秋他们还没反应,和他一起来的族人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也太能狮子大张口了吧。 看看这三个年轻人,居然都面色平静,难道百十两在他们眼里不算钱? 族人又都觉得阿正的爹要少了。 “没有这么多。”穆秋语气淡淡地说。 阿正的爹以为他们会爽快地掏银子买平安,谁知就等来这么一句,他气的扬起嗓门说:“我儿子的命差点没了,难道他不值这个钱?” “不值呀,”扶松手一摊,说:“别说没死,就算是死了也不值这个价。” 阿正的爹气的挥手就要打他。 扶松头一偏躲过去了,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阿正爹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阿正的爹这么壮的汉子疼的“嗷嗷”直叫。 “快,快松开。”阿正爹惨叫道。 扶松手一松,阿正爹一个屁墩坐在地上,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阿正的娘一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杀人啦,京城来的在桃花村行凶杀人啦。” 这一嗓子倒是把乡亲们都引来了,他们也很想看看那三个小年轻是不是真的把欺压乡里的恶霸宰了。 结果是阿正的爹带来的人都好好的,一群乌压压的人对着穆秋他们叫嚣。 原来没杀死啊,乡亲们好失望。 阿正娘捏着嗓子说:“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这三个外乡人欺人太甚,差点害死我孩儿还不肯赔偿。” 村民都撇撇嘴,谁欺负谁呀。 乡里事传的快,上午阿正率领一众混混找扶松麻烦的事早在村子里传遍了,是村子里的人挑衅太先,只是这三个年轻人脾气刚硬,他们没占上风而已。 大部分人都受过这家人欺负,知道他们的无赖,都敢怒不敢言。 阿正娘继续说:“他们不肯赔偿,也别怪我们不义,我们这就进屋把值钱的东西拿了给俺儿交看病的钱,再把他们赶出桃花村。” 这下村民们不淡定了。穆秋他们来到后,他们几乎都从他这里拿到过好处,而且这三个俊小伙还发现了那座荒山上有山货,他们采摘、打猎,着实卖了点小钱,可别小看这点钱,比他们种地、当长工得来的快多了。 所以村民们不想让他们走。 “阿正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人开口求情。 阿正娘嚷嚷道:“我饶了他们,他们放过我儿了吗?” “阿正不是没事。” “呸,”阿正娘指着那人的鼻子骂:“左右不是你儿子差点被人害死。” “我儿敢那么造,我早打断他的腿了。”求情的村民瓮声瓮气地回答。 阿正爹拿胳膊肘捣了婆娘一下:“今个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你别树敌太多。” 乡亲们不和他们齐心他们不管,但阿正娘这样一闹,敢让乡亲们都和他们对着干。 他们的目标是讹钱! “进屋,拿东西。”阿正爹一声令下,带头往院子里冲。 “我看谁敢。”穆秋一脚把阿正爹踹出老远。 阿正爹又是屁墩朝地,等他爬起来,已经不能直立行走了。 阿正娘一看男人又吃了瘪,这事在他们族里还不曾有过。 她心一横朝穆秋冲过去,她不信他们还能打她不成。 佳琼一看这阵势就把穆秋推开了。 带阿正娘冲到她跟前,佳琼抓住她的衣襟,只一推,阿正娘就朝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正娘终于理解前两次男人的鬼哭狼嚎了。 “你,你打女人,还是不是男人。”阿正娘指着佳琼的鼻子骂。 佳琼很淡定地甩了甩抓阿正娘的手。 她本来就不是男人啊。 “操……操家伙。”阿正爹发话了。 族人们纷纷扬起手里拎的木棍,空手来的就随手从路边捡起块转头,拔根木桩。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里正呢,怎么来不来,不信这动静他觉察不到。”围观的百姓中有年纪大的吼道。 里正终于姗姗来迟。 他早就来了,一直躲在暗处观察。阿正家的人他也惹不起,而且他也希望这群恶霸能治一治穆秋这几个狂妄的小子。没曾想这仨年轻人都是硬茬,只好出来稳定局面。如果这群人真动起手来,聚众斗殴可是要往上汇报的,万一有人伤残或者出了人命,他里正的位子也不保。 里正在心里暗骂阿正一家子废物,连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收拾不了,又将穆秋等人骂了千百遍。 都是来给他惹祸的。 “里正哥来了呀,”阿正娘阴阳怪调地说:“乡亲们可都看着呢,你可要公平公正地处理。” 里正瞥了她一眼,要公正的话这娘们儿早该千刀万剐了,她明着暗着搅和了多少事,阿正爹年轻人没这么坏,都是这娘们过门后给教坏的。 穆秋三人都是两手空空,而阿正这一大家子,拿棍的,拿铁锹的,还有拎板砖的,谁欺负人一看就知道。 “这让我怎么断?”里正气哼哼地问阿正娘。 阿正娘说:“我不管,他们差点害死我儿,今个我必须给阿正讨个公道。如果里正有心偏袒这几个京城来的,我就去衙门告,去省里告,不成就是京城告,他们不是京城人吗,我就直接去京城里告状,我不信皇上还能是他家亲戚。” 里正生气地说:“你这娘儿们还知道告御状,能耐的你。” 总之今天他必须作个判断,不然阿正一家子不会放过他。 里正咬咬牙,对穆秋说:“本来是年轻人之间的口角,年轻气盛,拌几句嘴没什么,只是因为你兄弟让阿正挨了毒蛇咬,弄不好那可是会出人命的,这事搁谁身上不害怕,阿正娘又是个爱子如命的,这事都闹这份上了,你们什么都不管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是也不能全怨你们,你们就拿个治病的钱吧。” 里正觉得他这样判已经够公正的了,惹上这家子恶霸,他不给你把屋子踏平这事都不能收场。 然后不等众人反应,里正就严厉地对阿正爹说:“有事不去找我,自己来胡闹,当我这个里正是个摆设吗?我给你说,这村子里的烂摊子我收拾的多了,大事小事我还得兜着,好几回我都想不当这个里正,太难了我。”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当众拆穿 里正义正辞严说了一通没人听进去,他那句话倒是入了耳了。 连里正都不想当了啊。 阿正娘眼睛一亮:“那行啊,你不想当让俺当家的当,让给我儿也行。” “蠢婆娘。”里正面红耳赤,在心里骂道。 里正装作没听见那婆娘的话,继续问阿正爹:“我说,你给阿正看伤花了多少银子,我让穆三悉数给你,记住,花多少是多少,绝对不能讹人家。” 花什么钱啊,解毒药都是阿蓝从家里拿的,当然是白拿白用,一分钱都不用给。 里正这样说,分明是暗示他,意思意思要点就行,别贪得无厌,人家给多给少你都是清赚的。 “花了,花了十两。”阿正爹脱口而出。 阿正娘嘴张了张,她刚想说五十两来着,结果让当家的领先了。 十两就十两吧,也不少。阿正娘不无遗憾地自我安慰。 里正狠狠瞪了阿正爹一眼,让你少说点,你上来就要十两,当乡下的物价比京城还贵呢。不知道穆秋这几个小子抠门的很,你要那么多,摆明就是讹人,他们能甘心给? 果然就听穆秋说:“口说无凭,找哪个郎中看的病,我要亲自问问。” 阿正娘说:“找什么郎中,经常去山里的谁没被蛇咬过,连个咬伤都不会治,等找来郎中人就死翘翘了。” “那就是没看郎中,自己解的毒。”扶松飞快地插嘴。 阿正娘这才发觉差点说漏嘴。 “对,没看郎中,”她叉腰嚷道:“用的自己的药,那药老贵了,整整十两银子。” 族人这才松口气,这娘们,又狠又蠢,差点让她坏了大事。 “十两银子啊,”穆秋盯着里正说:“这些银子全都是我出?” 里正讨厌他审犯人一样的目光,这小子又不是衙门的老爷,怎么眼光比断案子的官差还要毒辣。 “你不出,难道还由我出。”里正没好气地说。 穆秋点点头:“对,就是你来出。” 里正一瞪眼,差点就要学阿正娘叉腰开骂。 “因为这事就是因你而起,”穆秋快速地说:“你指使阿庆大嫂、二嫂还有阿蓝在水井旁找我兄弟麻烦,他们在我兄弟手里吃了瘪,阿蓝就找阿正给他出气,这些阿正都承认了,还说以后再也不为你做事。所以阿正被蛇咬就是你害的,治病的银子当然是你来出。” 阿庆大嫂二嫂就是在水井旁被扶松称作老奶奶的人。 至于里正背后唆使的那一套,阿正他们肯定不会朝穆秋讲,是穆秋用脚趾头猜出来的。 不过穆秋这样说,阿正的族人是信了,因为这些话阿正在家里说过,还心有余悸说差点让里正害惨了。 里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没想到穆秋会当众拆穿他,话说阿正那么蠢的么,看来是和他娘一样的蠢货。 “你少血口喷人。”里正气急败坏地说。 穆秋看着阿正娘:“本来我想和他五五分的,他不承认,那我一个铜板也不给。” 五两银子,阿正的娘亮了,虽说数目不如预想的多,但也不少了,她男人帮着大户人家收租子,背后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一个月也才拿二两银子分成。 阿正娘急忙对里正说:“你放心,你的那五两俺们不要。” “蠢妇。”里正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承认了呀,”穆秋阴阳怪气地说:“作为里正,村子里的父母官,怎么净做这种腌臜阴私的事呢。” 围观的村民都开始议论纷纷。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谁什么德行大家伙都知道,里正这种吃里扒外、窝里斗、贪婪又不折手段的,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让人当众指出来还是头一次。 虽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他,那些议论声也够他受的了。 里正恼羞成怒:“这事我不管了,你们爱咋咋地。”说完甩袖子就要走。 阿正娘自然不肯,五两银子她还没拿到手呢。 阿正娘抓住里正的胳膊:“你不能走,必须主持公道。” 里正一把甩开她:“主持个屁,是你们讹人在先,乡里乡亲们都看着呢,谁不知道一包解毒药连一钱银子都用不到。” 阿正娘没想到里正会当众打她的脸,刚才局势明明向着她这边的,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她索性耍起无赖:“俺儿让毒蛇咬了,受了惊吓,神志不清了,到现在还胡言乱语着呢,找郎中不需要钱,找大神叫魂还能不花钱,这五两银子他们必须给。” “这事我不管了。”里正气吼吼地道。 “真的不管了?”阿正爹突然开口。 里正说:“我不管了你还想咋地。” “不咋,我们自己解决。”他朝一同来的堂弟使了个眼色。 堂弟从背后拎出一只用黑布蒙的笼子。 他们人多,推推搡搡的,里正一直没发现他们带的笼子。阿正堂叔一亮出来,里正“啊呀”一声惨叫,随即跳开了。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后退。 他们当然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阿正一家子凭什么横行乡里? 阿正爹帮地主收租子,遇到有天灾颗粒无收的,佃户宁愿变卖家产甚至卖儿卖女也不敢欠租子。 都是因为他手里拎的这东西。 阿正堂叔把黑布揭开,露出里面的活物来。 纵然是胆子大的,见到后也忍不住腿肚子发颤,胆小,更是失声尖叫。 是一条碗口粗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离的近的都能闻见令人作呕的腥气。 穆秋下意识去拉佳琼的手,佳琼最怕蛇了,猛然看到这么大一条毒蛇别吓坏了。 佳琼一直没动,悄声无息的。 该不会是吓傻了吧,穆秋赶紧扭头看她。 佳琼居然面色很平静,还朝他笑。 像他媳妇的脾气,临危不惧。 阿正爹很满意大家伙的反应。 只要他放出这家伙,就没有不屈服的。 “我的这条蛇,专门从南疆买回来的,训练有素,它只听我的指令,我让它咬谁,它绝对咬不了别人。” 说完他就朝笼子打了个响指,毒蛇嗖的一下咬住一根笼子上的铁条,细看不难发现,铁制的笼子上净是牙印。 阿正娘得意地说:“俺当家的驯蛇有一套,谁不服,过来练练。” 这把戏,穆秋还真不怕,他不信毒蛇还能快过他手里的剑。 他认得这种蛇的品种,生活在炎热的南地,大兴国的气候是不适应这种毒蛇生存的,别看它外表凶猛,实则恹恹欲睡。 “拿我的剑来。”穆秋朝扶松说。他们敢把蛇放出来,他就能一刀斩断。 “我去拿。”佳琼说着转身跑进了院子。 穆秋:说不怕,这是进屋躲着了吧。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咬人 村民们本来已经四散逃命,听穆秋说到拿剑,就都远远地顿住脚步。 他们都想亲眼看到穆秋把那条蛇斩了,阿正一家子再加上那条毒蛇,就是当地一大害,他们多希望穆秋能为民除害。 佳琼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根本就没拿什么剑,而是一碗肉,还有一块银锭子。 这是要就范了啊。 村民们很是失望。 “你做什么?”穆秋吃惊地问。 他刚才打定主意了,就算阿正爹不肯打开笼子,他也要夺过来把那条蛇给劈了,乡亲们的恐惧他看在眼里呢。 佳琼说:“给银子啊,他们治伤的钱呢,必须给。” 说完还真把银子递给阿正娘。 穆秋虽不解,但他知道佳琼做事有分寸,他过会问她就是。 阿正娘得意地把银子夺过去,营业那么久,这还是捞的最大的一笔。 到手的银子有点不对劲,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阿正娘对着阳光照照,看看是不是真的。 阿正爹一把夺过去塞怀里,他怎么能不认得,这不是五两,是十两。他不能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佳琼说:“你的帮手也挺不容易,每回都给你立大功,这是犒劳它的。”说着就去开笼子。 穆秋:“小心,它有毒。” 那可是关毒蛇的笼子哎,她不是最怕这玩意吗? 佳琼:她是怕蛇,但有时候人心比猛兽还可怕。 她连恶人都不怕,还会怕一条麻绳? 穆秋话还没说出口,佳琼已经利索地把笼子打开了。 那条花斑大蛇,居然乖乖的伏在笼子里,见门开了也一动不动。 佳琼把碗塞进去,直到把笼子门重新关上,毒蛇才饿虎扑食一般快速地把肉一块块吞下去,那狰狞的吃相让围观的群众都觉得毛骨悚然。 见毒蛇没有攻击佳琼,穆秋提起的心才放下了。 阿正的族人得意洋洋地走了,看热闹的村民都觉得无趣,也都散去了。 所有人都走后,穆秋用责怪的语气对佳琼说:“你怎么那么莽撞,这种生灵很危险的,万一它发起狂来,后果不堪设想,你以后再也不能做这种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扶松也说:“是啊,你一声不吭就把笼子打开了,看的我捏了一把汗。” 佳琼没有辩解,一直悄声无息的。 穆秋觉察出不对劲,推了推她。 佳琼居然像个纸片人一般朝一边倒去了,还好扶松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穆秋见佳琼脸色惨白,双唇紧闭,还以为她是中了蛇毒,可那条蛇明明没有动呀。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有侥幸心理,他急忙吩咐扶松备马,他则一个打横将佳琼抱起朝院子里奔去。 “三哥,找村子里的郎中还是去镇上。” “都不顶用,去京城。” “啊?”扶松惊道:“就怕来不及到京城人就不行了,还是就地找个郎中把毒解了再做打算,咦,她睁眼了。” 穆秋一低头,果然见佳琼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 穆秋的心松了松,赶紧问:“你哪里不舒服?” “放我下来。”佳琼说。 “不行,我要带你去看大夫。” 佳琼:“我就下来,公主抱一点都不好。” 穆秋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见她坚持,就把她放了下来。 “我没中毒,我是……吓的。” “吓的?”穆秋和扶松齐声发问。 佳琼不敢回想那个场面,她打开了毒蛇的笼子,还把手伸进去了,虽说那条蛇事先答应过她不会伤害她,可她怕蛇哎,还是那么大一条。 “好害怕。”佳琼越想越觉得后怕。 “好了,不怕了。”穆秋拍拍她的背。 佳琼觉得不对劲了,穆秋怎么还用一只胳膊环着她的腰? 她看清楚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跳进了穆秋的怀里,是整个人都跳进去的那种,两只胳膊搂着人家的脖子,腿还盘着穆秋…… 佳琼赶紧挣脱他,差点摔在地上。 是她主动的?她完全吓傻了,一点都不记得呀。 扶松呢?她想问问扶松是怎么回事,佳琼左看右看,刚才人还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他去挑水了。”穆秋不好意思告诉她,在她一边说怕一边奔过来搂着他脖子的时候,扶松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现场。 穆秋好想竖给他个大拇指。 “我……失态了。”佳琼羞涩地说。 穆秋倒是觉得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上次佳琼看到那么点一条小蛇吓的不是做出了更出格的事。 看来她惊吓之下做的事都不会记得,那他上次因她清白尽毁,无凭无据的他也没办法让她负责。 佳琼惊慌过去,心情慢慢平复了,才想起和穆秋解释她刚才的行为。 可是从哪里说起呢?她总不能说从那群人刚到时,她就觉察到了那条毒蛇的存在,并趁着那群人吵吵嚷嚷的机会和它交谈过了,并知道毒蛇命不久矣。 这种蛇的寿命最长是十二年,它今年已经九岁了,因为长期生活在不适应它生存的气候中,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它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有尊严地死去,而不是在那群令它作呕的坏人家里。 佳琼答应它,找机会放它走,但也要求它临走前做一件事,就是教训一下阿正家里的恶人,最好让他们不敢再生出仗蛇欺人的心思。 毕竟最恶的不是他们养的蛇,而是他们仗着驯蛇的本领滋养出的害人之心。 蛇答应了她。 见佳琼欲言又止,穆秋很体贴地说:“你吓坏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以后可不要自作主张。” 第二天早上,扶松去井边挑水,好半天没回来,就在穆秋以为他又遇到麻烦要出门寻找时,扶松才回来了。 一进门就大声说:“出事了,出事了,阿正的家里出事了。” 穆秋皱眉看着他挑回来泼洒不少加起来还不到一桶的的两桶水。 扶松无视他的脸色,把佳琼喊过来,宣布他在外头听到的惊天消息。 “阿正一家子,几乎都被毒蛇咬了。” “他们昨天晚上忘了给笼子上锁,毒蛇不知怎么的就爬出来了。当时那一家子坏人正在大吃大喝,从咱这里讹去的银子,回去还摆了酒席。”说到这里扶松撇撇嘴,还好老天有眼,连那条蛇都看不下去了出来替天行道。 “他们当时喝的正酣,冷不丁蹿出来一条大蛇,他们吓的四处乱跑,毒蛇逮着谁咬谁,几乎把他们家的人咬了个遍。最先咬的是阿正的爹,他中毒最严重,虽说及时用了解读的药,人是活过来了,不过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底细 穆秋下意识去看佳琼,昨天佳琼的举动太过奇怪,他觉得应该与她有关。 佳琼觉察到他的目光,回应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扶松无视他俩之间的眉来眼去,继续说到:“毒蛇咬到最后,应该是毒汁快用光了,总之那些人都没有大碍,受了惊吓受了点轻伤而已。不过身上的咬伤好的快,心里的阴影恐怕要伴随他们一辈子了,听说他家里疯傻了好几个,村民们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一家子这辈子是甭想玩蛇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阿正一家子仗着养的毒蛇横行乡里,总有一天会马前失蹄,被自己养的毒蛇咬了。 “那条蛇呢?”佳琼问。 扶松一愣,佳琼不问人员伤亡,反而关心起那条蛇的行踪,她不是最怕蛇的吗? “蛇咬完人就跑了,里正一大早就带人满村子里找呢,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毒蛇跑了可是大隐患,一日不找出来,村民的心一日不得安宁。 “昨天晚上就跑了,”佳琼若有所思说:“它应该不会留在村子里,倒不如去山里找找。” 不是阿正的家里人忘了锁笼子门,而是她昨天趁机在开关上动了手脚。 佳琼喂它的那碗肉,足够它补充体能,爬到深山里不成问题。 扶松点头说:“这本来就是野生的生物,野性难改,一朝获得自由肯定会选择去山林。这么凶恶的东西,天敌很少,让它去了山林,没几年附近的生灵就没多少了,还是赶紧把它找出来,我这就去告诉里正。” 扶松说完就跑了。 穆秋总觉得这件事蹊跷,就算佳琼在开笼子时故意没锁好,那条蛇就那么灵,还知道跑出来,他怎么觉得佳琼和它商量好了似的。 怎么可能,是他想多了,这就是巧合。 总之,毒蛇把阿正一家子男丁都咬了,村民们觉得大快人心的同时,还人心惶惶。 能把那条蛇找出来就好了。 扶松出去半天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那条毒蛇还真的找到了,就在离村子最近的山上发现的。 不过已经死了,盘在一棵古树底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堆枯木。 看在它为村民们出气的份上,几个年轻力壮胆子大的小伙子就挖了个坑将它埋了。 “是个完美的结局。”扶松感慨说。 阿正家没了倚仗,以后也不能横行霸道了,不光桃花村的人觉得大快人心,就连整个镇子上都放下了心里的石头,有的还放爆竹庆祝。 在一片喜气洋洋中,阿正的家里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阿正埋怨他娘:“告诉你不要去招惹那三个人,你偏不听,这下可好,我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阿正娘还嘴硬:“谁能想到蛇会跑,这东西死就死吧,临死前还想拉几个垫背的。” 阿正打了个寒颤:“娘,你能不能别再提了,我被那么小的蛇咬过都怕了,何况咬叔伯他们的还是这么大的蛇,光想想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正娘叹气说:“咱们家里没有毒蛇可不行,等你爹醒过来,娘就托人从南疆再买一条更大的……” “娘,”阿正生气地打断她:“你是没让它咬,买回来你养啊,我反正是不会靠近那玩意,叔伯他们估计更不想。” 阿正娘见儿子生气了,就嘟囔道:“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就你爹会驯蛇,他现在是个活死人,再说咱们哪里还有钱买,钱都给这家人治伤了。” 这种毒蛇毒性非常猛,一般的解毒药解不了,昨夜情况紧急,阿正娘把所有的家当拿了出来才勉强凑够去镇子上买解毒药的钱,再加上请郎中,又买了一大堆调理的药,可不把家里的钱都花没了。昨天从那三个京城人手里讹的一笔银子,她还没捂热呢就没了,呜呜。 这还没算完,阿正的那些叔伯,活死人的那些堂兄弟,有些没种没胆量的因为被蛇咬了,人没大碍,就是受的惊吓太大,都神志不清醒了,家里的婆娘把责任都怪到她头上,一天来闹八回,把家都给砸了,值钱的东西都让她们翻走了,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阿正的娘连上吊的心都有。 出门去,街坊邻居看见她都朝她吐口水,指桑骂槐的挤兑她,过去蛮横惯了的人,猛然间墙倒众人推,被大伙痛打落水狗,阿正娘心里差点承受不住这种落差。 更难受的是阿正,他已经想改过自新了,爹娘又给他来这么一出,让家里的光景一夜间一落千丈。 阿正接受不了,正好遇到兵部招兵买马,他就去参军了。 阿正的家里,算是彻底落魄了。 这边,里正因为在穆秋那里受了难堪,总想着整治那几个家伙一顿。 面子是捞不回来了,出心头恶气才是必须的。 里正整天琢磨着怎么打击报复那些人,经常使坏心眼的人,还真很快就想到了一条计谋。 他又来到穆秋家。 穆秋问他有何贵干,里正装模作样拿出一卷纸。 “写你的档案,你是发配来的,和劳改犯差不多的待遇,我必须知道你的底细,防备你再次犯事。” 知道穆秋的来头,他使使坏来才能有分寸。 “我的档案在吴燎那里。”穆秋爱答不理地说。 里正提高了音量:“吴燎是吴燎,你现在归我管,我就得知道你的根底。” “你问。”穆秋说。 里正:“先问你家的长辈,你祖父叫什么名字,官从何处。” “我祖父已经归西。”穆秋简单地说了一句,并没有往下说。 里正让穆秋的态度气的够呛,不过他不说就不说,人都不在了,多大的官都不顶用。 “你祖母呢?”里正趾高气扬地问。 “你这种贱胚的污耳怎配听我祖母的尊名。” 别说是你,就连皇上都不能直呼我祖母的名字。 “你……”里正气的想要打他。 穆秋瞪过去,里正敢动手,他不介意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扶松撸起袖子靠了过来,打人这种美差怎么能让三哥亲自来。 一想到打不过,里正主动败下阵来。反正他祖母一个老妇根本不肯能有官职。 “你父亲呢,他的名字总该告知吧。”里正收起了不可一世的态度,语气温和了许多。 “穆旭。”穆秋倒是没含糊。 “官职。” “侯爷。” 猴?里正琢磨着皇上是龙,那么猴算是多大的官? 哼,京城遍地是老虎,一只猴根本不可能是大官。穆秋这小子滑头的很,他说他爹是猴,其实充其量就是只鸟! 里正自动把侯爷列到芝麻大的官职里。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遛兔子 里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穆秋的娘是做什么的。其实问不问的都无所谓,他爹是猴,他娘还能是天鹅? 不过他来都来了,不能问到这里就打道回府,那样太伤面子了。 “你母亲的名字。” 穆秋抬起眼皮看了看里正。 “我母亲的尊名,也不是你这种腌臜小人能问能听的。” 里正这次是真的气的跳了起来,要不是因为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真的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还尊名,多了不起的人,难不成还是金枝玉叶! 里正:我忍。 “你外祖父的名字,官职。” 你母亲的名字不能说,难不成你外祖父还是皇帝。 “我外祖父的名字,有避讳。” 你敢到处提我外祖父,小心狗头不保。 里正:你外祖父的名字不能说,你外祖母的名字更不用问了,不用想你还会用那句话呛我。 看看,这是什么家教,管教出来的儿子狂悖无理。里正在心里吐槽,到底没敢说出来。 虽说问的过程不顺利,但里正还是能归结出来穆秋的出身,那就是他没有任何后台可言,他家族里就没有一个大官。 里正这下可以放心地整治那小子了。 开荒他们不干,让他们拿银子也不肯,那就去干别的活。 里正又露出得意的表情,对穆秋说:“你们不是来享福的,该干的活还是要干,你们不要觉得你们采山货挣钱就是自力更生了,错,你采的东西都是桃花村的,桃花村在我的管辖范围,你们这几个外来人凭什么靠桃花村的资源赚钱!” 里正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是在给那三个人机会,识相的就会主动提出把卖来的钱分出一部分来给他。 不过等来等去,里正就只看到那三颗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在他跟前晃呀晃。 罢了,他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不要的。 穆秋想了想,问里正:“照你这么说,荒地是桃花村的,我们不能开荒种地,河流森林是桃花村的,我们也不能捕鱼打猎,总之我们不在村子的范围内挣钱就是了。” 里正气的,还敢和他叫板,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有钱,什么都不敢一样吃香喝辣,从昨天李佳琼倒的那碗肉他就看出来了,一碗肉说倒给那畜生就给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馋的他直流口水。 想逃避干活,没门。 里正阴阳怪气地说:“不要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在这里胡吃海喝,无所事事,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心里没数?坐吃山空的道理懂不懂,还当你们家大人是学那些皇亲国戚拿俸禄的,一点事不懂。一年后要想拿到回京城的文碟,必须过了我这关。” 穆秋不是说他无耻吗,里正干脆就明目张胆的无耻给他看。 所有下放的罪人,在回原地之前,都要有地方官员签字画押的文书,一层层往上的签字都要有。所以那些流放的官员,为了顺利结束流放的生活,对当地官员特别讨好,贿赂起银子来那叫一个大方。 里正眼馋那些分到流放官员的村子,盼星星盼月亮,他终于也分到了,而且还是三个。他以为自己发横财的机会来了,谁知这三个不懂事的,对谁出手都大方,到他这里就一毛不拔,好几天了,他愣是一点好处没见到。 里正那个气,不给银子,那就等着穿小鞋吧。 穆秋倒也不和他扛,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想让我们怎么着。” 给银子呀,里正差点就脱口而出,每个月交上来十两银子,你们每天养花遛鸟我都管不着。 不过这仨抠门的,说了也白搭。 “怎么着,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们了。” 穆秋当然知道里正想要钱,能拿银子摆平的事他当然不干,摆平了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那我们还是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吧,”穆秋说:“请里正给指条明路。” 里正:好好,不走寻常路,我成全你们。 “你们去遛兔子吧。” 里正说的遛兔子,绝对不是去山上抓兔子这种。 入乡随俗,扶松早从村子里的八婆那里将当地的习惯打探清楚了,当他每天去村头挑水是白去的! 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去镇上或者城里找活做了,剩下那些生性懒惰的,迫于生计就时不时的去遛兔子。 遛兔子,就是顺着山林往南走,一直走到尽头镇子上,那个镇子繁华的很,想找活干也不难,而且工钱还很高。 不过银子真有那么好赚,村子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宁愿选择做苦力也不去那里赚钱了。 因为那个镇子,是燕国的地盘。 桃花村和燕国交界,沾了地形的光,这里守备并不严格,想钻空子还是可以的。 运气好的话,一路顺利到达燕国,在镇子上找个活,燕国富庶,在那干一天活挣的钱顶在这里干十天。 拿到工钱,安全返回村子里,这事就成了。 风险当然是有的,遇到巡逻的官兵,不管是哪方的,被逮到都惨了,会移交衙门,治个走私的罪。 不想送去官府,那就拿银子买平安,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打水漂就是了。 因为桃花村地处偏僻,山行陡峭路难走,官兵巡查的并不严格,在高额收入面前,总会有那么一些人铤而走险。 因为去燕国的路经过一道很长的林子,所以当地人就称遛兔子。 里正这样说,并不是真的唆使他们去遛兔子。 以穆秋等人的一根筋,被抓住说不定就把他给卖了。 他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不想冒险就乖乖拿银子出来。 谁曾想穆秋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听说过遛兔子,还挺好玩的,他们没回都没事,我们也不会有事的,就算被抓住了,拿钱消灾就是。” 里正气的小心肝差点炸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人家遛兔子是为了生活,他们仨是图好玩。 这会儿知道拿钱消灾了,怎么给他点银子就那么难。 “随便你们,到时候时运不好让官府抓住,别说是我指给你们的就行。”里正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空口无凭,就算穆秋等人将他咬出来他也不承认。 想去燕国赚钱,钱是好挣,这里面的风险也得承担,这三个没吃过人间疾苦的纨绔,担惊受怕那么一回,想必胆子就吓破了。 里正决定就让他们吃些苦头,等他们怕了退缩了,进贡给他的银子就给的爽快了。 里正走后,穆秋他们三个差点乐的笑出了声。 他们正愁着怎么避开村子里的耳目去燕国探一探路,里正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这下可好,师出有名,就算被村里的间谍发现他们去了燕国也不会怀疑他们的目的,还当他们真的是被里正逼着去挣钱。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差距 几个年轻人当即就去收拾包袱,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今天是不能去了,显得他们迫不及待,惹来别人怀疑。 他们就无所事事一天,等里正看不下去了再来催他们,才是去燕国的好时机。 越是百无聊赖,几个人越是难以静下心来。 佳琼还好,她的娘和弟弟都在并州,京城没有她牵挂的人。 穆秋:他好想祖母,想念大哥二哥,娘虽说时不时打他一顿,他还是挺想她的。 还有那几个闹腾的侄子…… “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穆秋说。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被流放,母亲让祖母给磨磋的!本来老祖宗不大为难这个愚钝的儿媳妇了,谁知道宝贝孙子说被贬还真的远在天边了呢。 老祖宗气不过,想孙子的时候就把清阳公主叫来为难一顿。 清阳公主这锅背的,都想把穆秋抓来揍一顿。 清阳公主忍无可忍,只好把穆秋的真实去向给婆婆说了。 老祖宗知道真相后,气焰没以前旺了,可心里的担忧更浓。查间谍,那种叛徒可是把脑袋挂在腰带上做事的,有朝一日被抓住,还不得狗急跳墙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她的秋儿呀…… 可是老祖宗心疼归心疼,到底没再逼着清阳公主去宫里求情。 老祖宗心里门儿清,老头子生前是随太祖南征北战过的,穆家的今天,都是老头子拿命打来的天下。 穆家世代忠良,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君让臣上刀山下火海,臣也不得推辞。 老祖宗没再找儿媳妇的麻烦,只是增加了去祠堂的次数。 清阳公主有时候也陪着婆婆去坐坐。 穆秋的离开,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在京城结识的子弟不少,但好哥们就那么几个,再加上他一心忙衙门的事,各种聚会鲜少有他的身影。 京城那些爱慕他的女孩子,因为他和佳琼的关系,都渐渐放下了对他的关注。他猛然从京城失踪,大家伙和没发觉一个样。 再就是宫里,穆秋有时候陪清阳公主进宫请安,和各宫妃嫔都混个脸熟,他猛然间不来了,还真有妃嫔讨好一般去仁寿宫里问。 秦贵妃不客气地说:“穆秋犯了错,让皇上发配到边疆去了。” 想拍马屁的妃嫔没想到拍到了马蹄子上,灰溜溜地走了,从此宫里再无人过问穆秋的事。 京城无人想起他,他就好好的在桃花村待着完成使命吧。 里正等了一天,见那几个纨绔子弟毫无动静,气的又登门了一回。 在里正的催促下,穆秋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 “今天太晚,明天吧。” 里正:“那里又不远。” “总得选个黄道吉日。”穆秋打着哈欠说。 里正:“遛兔子又不是娶媳妇,挑什么日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仨就是不想吃苦出力,越是这样他越要逼他们去,这样他们才心甘情愿拿银子孝敬他。 “明天吧,只要天不刮风不下雨不闷热,我们就去。”佳琼出来打圆场。 里正气个仰倒,出力挣钱还挑天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京城纨绔。 还好老天有眼,第二天风和日丽,穆秋他们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特意换了衣裳,作普通老百姓打扮。穆秋和扶松穿的是农户的衣裳,脸和手都抹黑了一些,造成长年风吹日晒的假象。 佳琼穿的则是一身青衣,颇有书生气质。 里正假装路过,目睹他们三个出门。 穆秋拎着一只短棍,可以防备野兽袭击,遇到路不好走还可以当拐杖用。 佳琼背着一只鼓鼓的水囊,虽说路途不远,但缺了什么也不能缺水。 更过分的是扶松,扛了一只包袱,包袱塞的太满,以至于包袱都合不拢了,露出里面的干粮、一把弓箭还有一包牛肉干。 是遛兔子不是打猎,是去挣钱不是郊游。 里正平白又惹了一肚子气回来。 穆秋他们很快就到了林子边上。这个宽约一里,长度直通燕国的树林子属于大兴国,也是大兴国的官兵在守卫。虽说是个荒废的林子,因为经常有百姓从中出入,野生的杂草荆棘并不多,还踩出一条光滑的小路来。从这些不难看出守卫是多么的携带。虽说这种密林不能骑马通过,小路也只能容许两个人并排走,燕国即便出兵也不会选择这里,这个地方并不会对大兴安危造成威胁,但能容人通过的地方,就有可能有间谍,有时候这种祸患比兵马的祸患更大。 三个人默默朝前走,当地的官府颇有不满。 往南走数十里才到燕国,虽说他们骑马惯了,路途也不算近,到底年轻力壮,快步走那么远也不觉得胸闷气短。 倒是头一次走的缘故,他们小心翼翼,显得路特别漫长。 吃过早饭出门,其实不到半晌午就到了与燕国的交界线处。 他们小心侦查了一番,燕国也未派官兵守护。 或者说他们也派人防守,只不过是巡逻,不是驻守,给了两国百姓不少可乘之机。 他们很轻松地避开巡逻的官兵,到达了镇子上。 镇子名叫灵泉镇,因为镇子上有一处泉眼而得名。,今天正逢市集,路上人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他们逛了一圈,这里果然比泸郡繁华多了。居民也生活富庶。 看的穆秋很不是滋味,不过是相隔数十里,泸郡的村落大都和桃花村差不多,百姓刚够温饱,甚至还有一些人食不果腹。而浚合山还有座温泉,并没有让泸郡因此富庶。可泉灵镇同样也有一处泉眼,就能让本地富裕起来。 说到底,还是大兴国不如燕国强大。 其实大兴的国君励精图治,体恤民生,算是非常好的皇帝了。相比之下,燕国的国君是个刚登基没几年的,在是太子时还能收敛伪装一二,继承大统后就逐渐暴露了昏君的本性,整个燕国朝堂都乌烟瘴气的了。 燕国国君还喜战争,好大喜功,登基后接连发动了好几场征战,弄的百姓怨声载道。 在这种情况下,大兴国还不如燕国强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大兴出了很多叛徒,卖国求荣,做了燕国的奸细。 穆秋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这次一定不能辜负了外祖父的嘱托,一定要把那些祸患大兴的逆贼挖出来。 泉灵镇道路宽阔,又最是靠近大兴,说镇子上没活跃着政客,谁也不信。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泉灵镇上大户人家多,需要的长工短工也多,当地人都生活滋润,不屑于做那种下人的活儿,所以他们就盯上了遛兔子过来的大兴国人。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穆秋他们三人。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灵泉镇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们来前特意做了装扮,使他们看起来更像庄稼人。 装扮的还真有效果,光从衣裳上就与当地人格格不入。 他们走到哪里,别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出处。 看,又来了三个大兴人。 不用说,肯定是从桃花村过来的。 “小伙子,会修房子吗?”有人问他们。 “不会。”扶松回答的很是干脆。 “去打桩吗?” “会驾车吗?” “会通水井吗?”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们招呼。 这些中也有扶松会做的,不过他都拒绝了。他们是来探路的,光干活了,正事还做不? 眼看着地形都熟悉个差不多了,佳琼建议还是接个活儿干。 想要打到敌人内部去,群众的力量还是需要的。 说什么来什么,当即就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拦住他们:“钉马掌,二两银子一天。” 佳琼不确定地问:“每个人二两?” “那是自然。”管家骄傲地说。谁不知道泸郡穷,在地主家辛苦干一个月也不过是二两银子。 佳琼忍不住感叹,灵泉镇物价就是高,赚钱就是容易,怪不得村民宁愿坐牢也要冒险遛兔子。这要会个手艺,时不时地来灵泉镇一趟,就不用辛苦去给地主家做工了。 “我们做。”佳琼接下了。 她养了几匹马,时间长了就学会了钉马掌,穆秋多少会一些,扶松更不必说。 “接下来吧。”穆秋和扶松异口同声道。 管家很诧异,接活就接活,干嘛那么激动。 一定是头一次来,他给他价格还那么高,把那几个乡巴佬给美坏了。 管家怀着优越感把这三个人领进了主人家里。 “真阔气啊。”他们三个把乡巴佬进城的新奇感表演到了极致。 管家把他们领进后院,指着马厩说:“就在那里,一共十二匹马,什么时候干完活什么时候结账。” 说罢就吩咐负责养马的小厮拿来一套工具给他们。 小厮还好心地提醒他们:“有几匹马性子特别烈,就是枣红色那匹,头上有一撮灰毛的那匹,还有身上有灰色花纹的那匹,要小心不要被他们踢到了。如果踢伤了,主人也会赔偿医药费的。” 小厮提前打了预防针,踢伤了主人赔,赔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前几茬来钉马掌的都巴不得让马踢到呢。 小厮这样说,来干活的就不会打退堂鼓啦。 在京城,钉马掌的活都是府里的喂马倌儿来做的,区区一个灵泉镇,这种活竟然还专门找人干,这是有多么的钱多任性。 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感慨。 轮到那匹枣红色马了,穆秋忙说:“让我来。” 小厮说过这匹马性子烈,可不能伤了佳琼。 谁知佳琼率先把马牵到身边,还伸手拍拍马的脑袋,这匹马不仅没有恼,还温驯地伸出舌头舔舔佳琼的手示好。 扶松开玩笑说:“怎么红色的马脾气都不好,比如火焰,不过再烈的马到了佳琼手里都变成了乖猫咪。” 穆秋也跟着笑,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那天佳琼喂蛇。 还有京城佳琼驯服的火焰,别人都拿它没辙,就佳琼把它给征服了。 穆秋突发奇想,佳琼是不是有特殊的技能,能让那些凶残、暴脾气的动物服服帖帖…… 怎么可能,佳琼是人,畜生又听不懂人话。穆秋觉得还是自己多想了。 三个人很快把活干完,管家检查完毕后,对他们做的活很是满意,还特意多给了一两银子。 穆秋他们做出赚到大钱喜气洋洋的样子离开。 走到大门口,管家忽然又将他们叫了回去。 “我家老爷想见见你们。” 左右不过是活干的好,老爷想让他们以后常来。 不过这种小事交给他去安排就是,还用他老人家亲自来。 可能就是在府里闲的太久了,见来了外人就找人聊个天。 穆秋他们见到了府里的主人。 老爷倒是慈眉善目的,见到他们还笑眯眯地请他们吃瓜果,没有一点大户人家的架子。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老爷问。 “桃花村。”穆秋大大方方地回答。 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你们村子里倒是经常有来干活的,上次府里修下水道,就是你村子里的一个汉子帮忙弄好的,下水道又臭又脏,他愣是亲自泡到水里整的干干净净,那汉子叫什么来着?” “娄孝全。”管家回答。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瞧我这记性,”老爷笑呵呵地问:“好一阵子没见过老娄了,他可有和你们一路来过?” 穆秋他们来村子里有好多天了,因为有心,村子里的人也认识了个大概。 老娄他们也认识,是个老实巴交的勤快人,就是脚受过伤,出力的活没人要,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不得已就来灵泉村赚些快钱。 可是他们是外地来的,说认识有些牵强,说不认识反而是正常不过的。 穆秋从老爷这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回老爷,我们是外地人,刚来到村子里,并不认得娄……老娄这个人。”穆秋故意叫不上他的名字。 “你们是哪里来的,为何去桃花村。”老爷漫不经心地问。 穆秋回答:“我们是京城人,因为犯了事,来村子里洗心革面。” 平常人听到肯定会吓一跳,犯了事,可能是犯人哎,这种人很危险,千万靠近不得。 正常的反应,应该会匆匆将他们打发出去。 老爷的表现却很平静,他只是“哦”了一声,还说:“看你们皮糙肉厚的,还会干粗活,还以为你们就是庄稼人。” 穆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们缺银子,就学他们过来找个机会赚钱,穿的太体面,谁会找我们干活,至于钉马掌,这在我们那里不算粗活。” 老爷这才点点头,说:“甭管犯过什么错,能悬崖勒马的就是汉子。你们如果愿意以后我府里钉马掌的活就由你们来做。” 穆秋做出求之不得状,他们三个一齐朝老爷千恩万谢。 老爷笑笑,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管家送他们到门口,他们殷勤地回头和管家道别,顺便记住了匾额上的鎏金大字。 倪府。这家的主人姓倪。 赚足了银子,趁着天色还早,正常的做法就是快点回去。 穆秋他们赶快踏上了归途。 这次来,也不完全是没有收获。 他们灵巧地躲开巡逻的士兵,钻进了树林子。往前狂奔一里多路,就算是彻底摆脱了燕国的守卫,到了他们大兴国的地盘。 这趟遛兔子之行,他们算是无惊无险,很是顺利。 回到家里,他们谈论起那个倪老爷。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敏感 倪老爷,很会伪装,不管谁见了他都会觉得他是镇上的一位富户。 不过他住着那么大一片宅子,下人却少之又少,还没有家眷。 如果说他家并不在这里,是来镇子上颐养天年的,这个理由尚且能说的过去。 可是他对桃花村的敏感,对他们三人的警惕,他装作不在意其实连细节都不放过。种种迹象表明,他是燕国的奸细,桃花村有他的内应。 出去遛兔子发现了狐狸的踪迹,总算是不虚此行。 里正又上门来了。 “你们那么早就回来了啊,”里正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赚到银子了没有,可别说是吃喝玩乐去了。” “吃喝玩乐谁去那种地方,犄角旮旯的,连喝茶听戏的地方都没有,根本不能和京城比。”扶松不屑地说。 里正气的:“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受过赎罪的懂不懂,还真把自己当贵公子了。” “里正言过了,”穆秋伸了个懒腰说:“灵泉镇的住户钱多人懒,到处都有揽活的,我们想不赚钱都难。” “你们赚到了多少?”里正问。 “才七两。”扶松故意拉长音调说。 “七两,才……” 里正觉得心口窝疼,他操心着桃花村的大事小事,还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一个月才三两辛苦费,这三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出门不过半天就赚了七两。 他们的运气也忒好了吧。 里正生出了不做里正也去遛兔子的冲动。 好在他理智战胜了贪心。 遛兔子有什么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是赚了些快钱,一旦让官兵抓住,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里正眼珠子转了转,说:“知道你们为何那么顺利吗,是我和巡逻的官兵事先打好招呼的,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你们过去了。这招呼可不能白打,我请他们吃茶花了二两银子呢。” 里正的意思很明显,眼红他们赚了银子,想白白分走一杯羹。 “二两银子买来全村的平安,很值。”穆秋的话让里正更加恼火。 意思就是你花钱买通官兵是为了整个村子,不是为了他们三个外来人。 所以想要让他们给银子,不可能的。 就算是给,也要全村人平摊,到他们这里我拿不了多少。 里正看的出来,穆秋他们尝到了甜头,以后还会遛兔子。 照他们的运气,每回都赚这么多,不出一年就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富户。 他们是来流放的,不是捞银子的。 里正开始后悔介绍他们遛兔子。 里正咬咬牙,对他们说:“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们不要以为去燕国是好事,没准会引火烧身呢,你们不比村子里的人,我多少能护着他们。” 里正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不就是意思意思的事,我一样也能护着你们。 穆秋笑了:“还当你是多大的官,一个里正,还能左右人家朝廷的命官。” 负责巡守边疆的,可不都是皇上指派的。 里正这才发现自己说着说着就刹不住了,穆秋他们是京城里来的,见识肯定比他广,他这样说就是嘲笑他是井底之蛙。 里正脸上挂不住,恼的拂袖而去。 扶松有点不放心地问穆秋:“惹毛了他,会不会从此不让我们去灵泉镇?”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不能就这样断了。 “可是如果我们轻易把银子给他,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很渴望去。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表现的太心急。” 扶松明白了,三哥说的“他们”是桃花村里的内鬼,里正还不能完全洗脱嫌疑,万一是来试探他们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果然没再去树林子那头。 乡下事瞒不住,他们趟一次水的事情有村民知道了。 有人要去灵泉镇,跑来要和穆秋他们结伴同行。 他的目的很明确,穆秋这几个人胆子大,还会些功夫,遇到事还能有个帮手。 穆秋给拒绝了,理由是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官兵发现。 他们闲了几天,有人沉不住气了,当然还是里正。 里正跑来催他们出去干活:“你们是来流放的,不是来享清福的。” 扶松和里正杠了起来:“你不是说桃花村是你的地盘,不让我们在此营生。” “营生?”里正夸张地干笑两声:“你们是来赎罪的,不是来干营生的,还真想赚一笔家产回去呀。照你们这么说,我桃花村的村民都去遛兔子,不出几年都能去省城去京城买宅置地了。” “你这次想让我们去哪?”穆秋懒洋洋地问。 里正就受不了他的态度。 “去哪?只要是干活出力的,你们都能干,受的苦越多,越能早起结束苦役回你们的京城去。” 穆秋点头:“我明白了,只要是光干活不赚钱,那就是赎罪。” 里正:也不全是,你们多少给我点,我就管不了那么宽了。 看过这三个年轻人一掷千金的派头,怎么到他这里就如此抠门了呢。 还好里正是有备而来。 几个人说话间,一个村子里的住户找了过来。 这个人穆秋也见过,叫王二,和里正家住的特别近,惯会使用讨好里正的伎俩。 “里正叔,可找到您了,”王二说:“隔壁村的里正来找您呢。” “找我有什么事。”里正问。 王二说:“他们村子里也有流放来的,因为懂木匠的活,收了些利润,进给村子里的银子多了,他们村里的寻思着用这钱打一口水井,里正就过来问问您的意见,还需要报到县里不。” 这事有可能是真的,隔壁村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王二跑来说,却是里正安排的。 他就是想让这仨抠货知道,流放过来的都得给村里进献银子,这是规矩。 别想着里正会贪,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看看人家村子里都打水井呢。 里正用羡慕的语气说:“他们村子里来的咋那么懂事,你去回了他,这事不用往上报,这银子就是属于村里的。” 王二走后,里正还装模作样地说:“进献的银子都够打水井的了,桃花村需要修一道沟渠开春引水灌溉用,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呀。” “朝吴燎说,让他拨银子。”穆秋给里正支招。 里正顿时来气:“吴燎是你喊的,叫吴大人。” 穆秋才不喊:“他在我面前自称下官。” “那是你忽悠他喊的。”里正气呼呼道。 他迟早要让这三个人气死。 要银子不成,就在里正差点以为他找王二演的这一出又没戏时,忽的就听穆秋发话了。 “原来我们这些人赚了银子是要交一部分给村里呀,这叫赋税么?” 穆秋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搜家 哎呀,终于开窍了。 里正心中一喜,连忙回答:“是的,是的。” “他们也遛兔子?” “不是,他们没有这个便利。” 桃花村独特的天然条件可不能便宜了外头的人,不然一传十,十传百,都跑来借路,惊动了上头的人遭殃的还是他。 里正不会做因小失大的事。 “那就是利用村子里的资源挣的钱喽,”穆秋说:“从村子里赚的肯定要还一部分给村里。” 从村外赚的就不必了。 穆秋他们的银子是从燕国赚回来的,更不该进献给村里。 里正还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气哼哼地走了。 “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好怕他打击报复。”扶松把手搭在穆秋肩膀上望着里正远去的方向说。 佳琼忍俊不禁:“就怕他不打击报复。” 他们三人花钱大手大脚,终于把从灵泉镇赚来的银子嚯嚯完了。 天知道他们有多不容易。七两银子而已,还不能很快就花完,还要装出挥霍无度的样子。 银子花完了,就要想着出去挣,当然还是要去灵泉镇。 这天吃过早饭他们就出发了。 里正没有来,也没有遇到和里正走得近的那些人。 他们轻车熟路去了泉灵镇。 这次依然有许多人和他们搭讪,不过却没见倪老爷的管家。 他们这次选择给一户人家糊窗户纸。 连这种活都要请人做,镇子上的人该有多懒。还是他们有钱任性,能花钱解决的绝不自己动手。 糊好了窗户纸,因为不像钉马掌那样有技术含量,他们只拿到了四两银子工钱。 看来还是懂一门技术用处大。 不过四两银子不少了,他们满足地哼着小曲出来,见时候还早,就在镇子上转悠了一圈。他们基本上是只看不买,这里挣钱容易,物价也贵,一样的东西,价格比在泸郡贵了两倍不止。 逛着逛着,就来到倪府门前。他们只远远地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就去别处了。 稀罕够了灵泉镇的风景,他们赶紧打道回府。 一样是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官兵,他们顺着浓密的山林回到了桃花村。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大门外围了一群人。 里正也在其中他眼尖率先发现了穆秋等人。 “来了。”里正朝这边一指。 村民就呼啦啦地看过来。 “你们回来的正好,村里有户人家丢了东西,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正好轮到你家了。” 穆秋抛给他一句话:“丢了东西就挨家挨户搜,这是哪门子律法规定的。” 里正不计较他的冷脸,说:“这不是情况特殊,老牛家丢了棺材本儿。” “那就报官。”扶松说。 里正冷哼一声:“官府正在来的路上。” 别想拿官府吓唬他,栽赃陷害他可是认真的。 “那就等官府来人了再搜。”穆秋没有开门让里正进去的意思。 里正不干:“官老爷有空给你搜?我要在他们来之前人赃并获了。” 扶松说:“呦,让他们捡个现成,那要官府干什么。” 里正一瞪他:“敢非议官老爷,不要命了你。” 双方争执不下,这时一个年长的男子过来朝穆秋说:“年轻人不懂得人情世故,这在乡下就是这样,除非那贼拿着东西跑了,老弱腿追不上,才需要官家帮着拿贼。” 穆秋对老者还算客气:“他凭什么确定偷东西的就是这村子里的人,而且还藏在村民家里?” 穆秋他们基本上可以确认,里正就是冲着他们行的这一出,而且只要让里正搜,肯定会从他家里头搜出老牛家丢的东西。 老者摇头:“你有所不知,最近镇子上也不太平,里正把村子里闲散的年轻人都召集起来,轮流在村子里巡逻,今天根本就没有外人来村子,除了你们三个,也没有人出村子。我绝对没有怀疑你们偷了东西跑出去倒卖的意思,你们离开村子时,老牛家还没失窃呢。” 就等老者这句话了,佳琼接过去话说:“我们不在场,那偷东西的人就不是我们,里正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里正说:“楚老爹年老昏花,他说没有就没有了?” 楚老爹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驴蛋子你什么意思。” 里正的小名叫驴蛋子!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现在重要的是抓贼,咱们不能起内讧。不就是搜查一下,别人家都能搜,为何你家搜不得,你们这样阻挠,反而有心虚的嫌疑。” 穆秋冷笑道:“你和里正一唱一和,摆明就是坚信能从我家搜出东西来。” 里正的脸涨红了:“你啥意思?” 扶松一梗脖子:“搜出来的东西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趁我们不在家放进去的。” 村民们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前几天阿正他们找穆三一家的麻烦,可不都是里正授意的。 里正手一挥:“你别贼喊捉贼,除非你吃准家里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谁藏的还不一定。”扶松怼道。 眼看着两人吵个没完,再耽搁下去官府的人就到了。当着官府的面搜出来,那才是人赃并获。 佳琼想了想,上前说:“不就是搜查,别人家都搜了,我们也不能搞特殊,里正大人请吧。” 穆秋和扶松都愣了,每回对峙到关键时刻,佳琼总能出其不意,就像上次…… 穆秋心里有疑惑,一会他们指定会搜出老牛家丢的东西来,莫非佳琼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问,不过穆秋依然坚信,佳琼怎么做都有她的道理。 “那就搜吧,”穆秋对扶松说:“把门打开。” 扶松心里也有疑问,不过佳琼都开口了,三哥还同意了,他只好很不情愿地把大门打开。 里正:原来他家里是李佳琼做主,别看穆三年纪最大总是一家之主的样子。 里正来不及多想,带着几个人就冲进院子。 乡下人家里都穷,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再加上有老弱妇孺在家,平时房门和院门都是不上锁的。 穆秋家也是如此,他们去灵泉镇,也只是把大门锁了,房屋门只是用门闩拴上。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反转 里正走到堂屋门口,熟练地打开门,一步迈进屋里。 那几个跟班迫不及待尾随他进屋。 “啊呀”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里正发出的。 然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人撒丫子跑出来,里正腿脚不如那几个毛头小子利索,跟在最后面。 此时衙门的人也到了,听到动静拔剑喝道:“何人在此造次?” 跑出来的几个小子都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见到官府的人,里正好似找到了主心骨,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回老爷,这屋里有……有好多蛇,你们快去打。” 为首的衙役皱紧眉头,到底没有进屋去。 他们是来抓坏人的,可不是捕蛇的,他虽说不害怕那玩意,可滑腻腻的怪瘆人,谁愿意靠近。 佳琼猛然抓住一个进屋的小子:“我们住的好好的屋子怎么会有蛇,肯定是你搞的鬼。” 不先发制人,里正一个歪曲事实,会引导村民以为蛇是穆秋他们三个养的,弄不好他们还会被当成妖孽。 小子余惊未消,挣扎着说道:“我们一进屋就看到了,不可能是我们。” “那你怕什么,”扶松说:“你们村子里不是都不怕蛇。” 是不怕蛇,但一屋子遍地都是蛇,还都昂着头吐着信子,简直比阿正爹驯养的毒蛇还恐怖。 “就是,”穆秋也说道:“我的同伴最怕蛇,蛇不是你们弄进去的,还是我们自己养的不成。” 村民们纷纷称是,矛头一下子指向这个年轻的小子。连官府的人也看向了他。 小子慌了,官老爷可是说一不二的,万一把他当贼人抓起来投进大牢,挨板子受罪是避免不了的。 不,他不要坐牢,他不是贼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小子慌忙辩解道:“我上午进屋的时候还好好的,一条蛇都没有,谁知刚才那些蛇哪里来的。” 好,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穆秋一把将那小子抓过来,拎到官衙面前。 “你们听到了吧,他趁我不在的时候进过我们屋子,这可是私闯民宅,即便你什么都没做,也要治罪的。” 衙役也听到了,他们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抓贼。 “谁家丢了东西。”衙役问。 “我,我。”老牛急忙站了出来。村子里丢东西的不少,大部分都找不回来了,他这次丢的可是棺材本,如果抓不到人,过一段日子也会不了了之,老牛不愿意放过这个有可能破案的机会。 衙役一指那小子:“带走。” 立马带走当然是不会的,无凭无据的,官府也不能随便抓人,他们只是吓唬一下他,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毛头小子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腿一软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老爷,不是我,东西是毛六偷的,我只是负责放到他们屋子里。” 毛六一听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赶紧站了出来。 “老爷明察,是里正指使我偷的,他让我们把东西藏到穆三家里头,然后栽赃嫁祸于他。” 瞬间真相大白。全村人都在这看着,官府的人也在,还有穆秋那三个巧舌如簧的,里正自知抵不过。 “行啊,”衙役铁青着脸朝里正道:“作为村子里的当家人,你不恪守本分,还做这勾当。” 衙役也恼,大热天的他们大老远跑过来容易吗,泸郡穷,衙门只配备了三匹马还让县丞借走了两匹,剩下的那一匹中了暑,他们可是步行过来的。 本来这种小偷小摸他们是不会理会的,就算当事人去衙门报案,他们也是装装样子录个案宗,根本不会来现场侦查,今个之所以过来,是里正让报案的村民拿着他的牌证,这么重视他们还以为丢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不得已才过来的。 另外两个衙役押着毛六和那个小子进屋,把藏的东西拿出来。 毛六他们心里发怵,迫于官老爷的银威只好硬着头皮挪步到了院子里。 结果伸头朝屋里一瞧,哪里有什么蛇? 不对呀,刚才明明有那么一大片,几十只都不止。 莫非是他们眼花了? 可一个人眼花是眼花,难不成看到的这些人都眼花? 还是中邪了! 官府的人一看地上哪里有蛇的影子,也不多想,一脚一个把毛六他们踹进屋子里。毛六他们这才把藏进去的东西拿出来了。 官府的人皱着眉头,把那只散发着霉味的蓝花包袱拿出来了。 老牛一看,可不就是他丢的那只。 “看准了,是不是你丢的。”官衙问。 老牛激动的老泪纵横,说:“是我的,我攒了一辈子的钱,正想备点好木头打个棺材板的,要是找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只能用草席卷了埋了。” 衙役让老牛说出包袱的特征、银钱的数目,然后当着村民的面把零碎的钱清点了一遍,确认后还给了老牛。 至于里正他们几个,当然是要请进衙门里喝茶的。 官府的人押着里正、毛六等人走后,村民们才放开音量讨论起来。 老牛的情绪还没有平复,拉着穆秋一个劲地道谢。 其实穆秋并没有做什么,要感谢还是谢那些把里正等人吓退的蛇。 蛇哎,他们住了那么久,连只蛇皮都没见到的,猛然间爬了一屋子,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穆秋下意识地去看佳琼。 佳琼:别怀疑我,我不是妖孽。 扶松笑嘻嘻地安慰老牛:“老牛叔别害怕,他们不是真的要偷你的棺材本,里正的目的是陷害我们偷东西,好让官府把我们抓走。你的钱无论怎样都会找到的。” 扶松一句话,成功激起了大家伙对里正的愤怒。 “那个老东西咋那么坏呢。” “坏的流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使的那些阴私手段还少。” “但愿死在衙门别回来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因此丢了里正的帽子。” 村民们都希望官老爷能趁这次机会把他里正的官职给掳了。 不过里正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搜刮民财那么多年,往衙门里使的力气可不少,衙门里的官老爷,哪个没收过他的好处? 除了毛六那俩小子受了点皮肉之苦,里正也就被警告了一下,下不为例而已。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婆媳关系 这次栽赃陷害风波过后,里正消停了一阵子。 村民们内心不忿,也没有敢当面和里正对着干的,毕竟村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他做主,话说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穆三他们反复被整,就是得罪里正后的后果。 不过这三个小子运气真是好,里正每次找茬都不得逞,这次更是谁也想不到,一群蛇会吓退那些人。村民们也在暗地里嘀咕,莫非他们有神明庇佑? 庇佑不庇佑的不知道,反正除了佳琼,没有人知道那些蛇的来头。 佳琼也是在穆秋他们和里正争吵时偶然听到屋子里传来异样的声音。她听出了声音的来源,顿时毛骨悚然,是她最害怕的生灵。 她也很疑惑,屋子里从来没有蛇的声响,它们哪来的? 来不及多想,她趁众人不备顺着墙根溜到屋后头,隔着墙听那些蛇的动静。 一听吓一跳,它们竟然在此安家好多年了,还抱怨穆秋他们三个的到来打扰了它们的清净。 它们知道佳琼懂动物语言,所以但凡她在家,它们就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 佳琼听的心惊肉跳,原来她住的是个蛇窝! 佳琼忍不住发生,责令它们立刻马上搬走。 讨论生立马消停了。 佳琼又想起当前的困境,说不想立刻搬走也行,帮她一个小忙,就是吓唬一下那些人。 蛇答应了。 这个事件过后,穆秋他们的心思全在调查间谍身上,懒得和里正一般计较。 闹出这么多事,他们三个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名人了,不用说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早注意到了他们。 到底村子里有多少人和燕国有秘密联系? 里正应该排除嫌疑了。 真正的间谍,不会出风头,也不会像里正那么蠢。 佳琼发现一个问题:“这个村子里的人,为何姓氏都不一样?” 就像她的老家李楼村,村子里的人都姓李,外祖家乔家村,村里乔姓人居多。而桃花村显然是个例外,除了家族大点的人家,基本上是一家一个姓。 穆秋:“我找人打听过了,早年和燕国交战,村子里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跑的跑,又被征兵了一部分,人口所剩无几,村子几近荒废了,后来战争平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所以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那些人本就大有来头,这就是个间谍村? 家家户户都是间谍?佳琼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个设想说了出来。 穆秋…… 扶松…… 好吧,反正每个人都有嫌疑,他们看谁都是间谍,就不用胡乱怀疑了,只静心等待机会就好。 佳琼出去倒泔水,正好碰见隔壁阿花。 “早。”佳琼朝她打招呼。 阿花两眼通红,勉强朝佳琼挤出来一丝笑容,随后就转过头抹泪儿。 佳琼见状就过去问她怎么了,见她泪汪汪的还掏出手帕给她。 阿花的反应很是惊愕,手帕也不接,脸一红低头匆匆走了。 佳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不过是关心一下,至于这种反应吗? 走到家门口,她明白阿花不对劲的原因了。 她一直以男装示人,阿花是女子,自然会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她这样关心人家,反而有勾搭良家妇女的嫌疑。 佳琼吐吐舌头,以后可要记住自己的“男人”身份,可不能让人误会了。 不一会扶松挑水回来,朝他们说:“我刚才碰见隔壁老九了,老九变成了花猫脸,还一个劲唉声叹气,不用说,肯定是和媳妇打架了。” 老九的媳妇就是阿花。 想到阿花眼泪汪汪的样子,佳琼说:“真相是什么还不一定,他们就住隔壁,真打起来动静肯定小不了,我们会听不到?” “那老九脸上的伤是谁挠的?”扶松不服气地问。 佳琼:“脸上的皮本来就薄,稍微挠几下就很明显,这并不代表什么。” 心里的伤虽看不见,却会留下疤痕的。 扶松又说:“老九可是街坊邻居口中的老好人。” 佳琼不这么认为:“老好人是外人对他的评价,说明他对外人好,但并不代表他对自己媳妇也好。” 听听,这是什么逻辑。 扶松反驳说:“你是女子,当然向着女人说话喽。” 以后她和三哥闹别扭,可别把三哥挠成大花脸就行,想想佳琼的身手,她应该不会这么做,最多把三哥的胳膊腿卸了。 “我是男人。”佳琼纠正。 可别把自己当女孩子看了,穿着一身男装还不自觉,弄不巧村民会把她当流氓。 “不过是两口子吵架,瞧你俩认真的。”穆秋插话说。 佳琼:“要想和村民们打成一片,这种小事我们还是能了解就了解。” 打入村民内部,不就是靠留心这些鸡毛蒜皮? 吃过早饭,佳琼去门口遛弯,还真碰到了阿花的婆婆。 老婆婆也愁眉苦脸的,在佳琼的有心诱导下,她以为找到了可以诉苦的人,就说:“我家阿九就是把他媳妇惯坏了,你是没看见他脸上让阿花给挠的,都说打人不打脸,她这样成心让阿九被人笑话。” 佳琼问:“多大点事,何至于闹成这样。” 老婆婆撇嘴说:“就是关于盖房子的事,俺家阿九勤劳能干,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她就撺掇我儿盖新房,盖房子也不是不行,可她非要去别处盖,翻盖旧的不行吗,我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不想让俺儿和我一起过了,想要分家另过。她打的算盘倒是美,俺家阿九可是去哪都不会扔下我的。” 佳琼说:“那不就行了,盖一处新的还能多个宅子,还能比翻盖旧的省事。” 老婆婆见佳琼不向着她说话,就开始絮叨他们母子俩对阿花多么的好,阿花多不知足,扒拉扒拉一堆。 佳琼听的想打哈欠,她上辈子多少追过几部婆媳关系的电视剧,对婆媳之间的微妙关系还是有些看法的,婆婆和儿媳妇,这中间的对错谁能说的清,阿花的婆婆说的是一个版本,到阿花那里肯定又是另外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