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想逼我上进》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是你七舅妈 春耕最忙的时候,偏雨山村一带发了场地震。 给地震中震漏的屋顶重新编铺好茅草,耽搁几天没下地的村民见天色还早,赶着下地去了。 趁家中无人,许冬儿操起菜刀和渔网,对院里那只老母鸡下了手。 一网撒出去,老母鸡扑棱两下翅膀飞到了东边邻居院里。院墙只有齐腰高,许冬儿撩起粗布裙翻了过去。 动作太猛,落地时哐啷一声碰翻了院墙边的花盆。 “诶,你要做何~” 隔壁屋内听到动静,打开一溜门缝,出来一个穿素色锦袍,颇贵气的年轻男子。 见许冬儿一手持刀,一手拎网的飒气模样,吓得又赶紧退回了门内。 许冬儿一心抓鸡,匆匆瞥了那男子一眼,本想说声抱歉,但视线还未完全收回,忽眼皮一扬,瞳仁放光,笑出了声。 “呵呵呵……” 悲喜交加,喜极而泣。 顾不得抓那倒霉的鸡,许冬儿快步冲到门前,带着哭腔对那男子道,“夫君,我~” !? 男子蹙眉上下打量了许冬儿两眼,头一低,扬手要关门。 许冬儿不明所以,急了,一刀撇在将要合上的门缝中。 “夫君,我是你娘子,你不认得我么?” …… 男子瞅着离自己眉心不过两寸的刀刃,松了关门的手,将身后另一名着孝服的男子拉来挡在门前。 “大外甥,你爹灵前该供饭了,七舅我先去替你供着,你看隔壁小妹找你有啥事。” 言毕,那男子一溜烟跑进了里屋。 什么情况?! 许冬儿瞟了眼前的孝服男子一眼。 身型英挺隽逸,眼眸深邃,唇角微扬,神色温柔贞静。 看着像个好人。 难得,小模样还顶天的俊。 是她的菜。 可这菜她不能吃,她是他舅妈。 管不了许多,许冬儿冲孝服男子一笑,“大外甥,我是你七舅妈,你让让,我找你七舅说点事。” 孝服男子不置可否的往旁边侧了侧身,许冬儿抬腿要进。 “冬儿,你拿刀干啥,当心伤到人!” 一声惊呼,打后面赶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抢下许冬儿手里的刀,将她拽了出来。 其中一人对孝服男子赔笑脸道,“赵祺,对不住啊,前几天地震,咱家冬儿伤了脑子,还没好利索,说胡话呢,你千万别介意她的。” 被唤作赵祺的孝服男子点头笑笑,表示不介意,随后及干脆的关了门。 门外,许冬儿被押回家关进了房里。 躺在木板床上,她是有气没处撒,有冤无处诉。 她脑子没坏,也没说胡话。 怪只怪她穿越了。 不对,应该是重生。 嗯,好像也不对,应该是穿越加重生。 事情是这样的。 七天前她穿越到了一个垂死的古代中年妇女身上。 但穿来不过几分钟,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又呕出一口老血死在一个男人怀中。 再醒来,她重生到了那个古代女人十六岁的时候。 也就是现在。 她清楚记得,重生前搂着她,看着她死去的男人,就是隔壁那自称七舅的男人。 虽然他那时比现在老,但脸模子没变,特别是他右眼角那点蚊子屎样的小黑痣。 又帅又贱,她不可能认错。 最重要的是,她咽气前那男人还说了一句:冬儿,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这一个“再”字,不就说明他们今生已经是夫妻,因为恩爱,约定来生再结连理么。 可刚那男人见着她怎么像不认识似的。 难道原主十六岁的时候还不认识他,还没和他成亲? 思来想去,只能是这样。 可天知道,穿来后,重生前,她所在的屋子堪比瑶台月宫,身上披盖俱是锦缎绫罗。 就连榻前服侍的婢女都华贵万分。 一朝重生化作泡影,啥都没了。 “大哥,我没事了,你把门打开。” 躺了一会,许冬儿从床上坐起来冲外喊了一嗓。 这几日她接连遭遇穿越加重生,怕得不行,借口在地震中伤了脑袋,把自己关在屋里蒙着被子窝了好几天。 就琢磨着原主那帅气多金的亲夫君在哪,怎还不来救她于水火。 今日憋不住趁两个哥哥下地干活,摸出房门想偷偷杀了那唯一的老母鸡打牙祭,这才发现原主夫君竟在隔壁。 只是一时心急吓着他了。 这会,她得出去打听打听,看是咋回事。 不出意外,她还得嫁他。 “你真没事了?” 外边,许大吉打开门,半信半疑问一句。 “真没事。”许冬儿笃定答着。 她原主两个哥哥,大哥叫许大吉,二哥叫许大利,哥俩二十多了,在古代早该当爹的人,可因为家里穷愣没娶上媳妇。 “那你拿刀往赵祺家闯,还占赵祺便宜,又喊赵祺他七舅夫君,是咋一回事?” 坐在门槛上搓麻绳的许大利回头问道。 对啊。 许大吉看着许冬儿,也想知道是咋回事。 许冬儿却看着哥俩愣神。 咋回事? 她要真说了咋回事,肯定又会被当坏脑壳关起来。 尬演硬拗胡扯一波转移话题是上策。 打定主意,许冬儿一掌拍在脑门上,作一副龇牙咧嘴,头痛欲裂状。 “嘶—— 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估计是想和他们玩过家家吧,哎呀…我头咋突然又疼了呢,啧,咋好多事都像不记得了。 诶,大哥,二哥,咱爹娘哩?” 闻言,哥俩先是一对视,接着急冲冲去了门外边。 一合计,哥俩得出结论,妹妹在地震中伤了头,性情大变不说,还失了忆。 要不然咋这光景还去找赵祺玩,又问起他们过世好多年的爹娘。 再进来,许大吉就是再不愿意,也得给许冬儿说。 “冬儿,咱爹娘早去了,你以后就别惦记了,啊,我和你二哥都疼你。 还有,那啥,赵祺他爹在地震中被屋上掉下的瓦片砸死,他正守孝,估计没啥心思...” “啥,咱爹娘去啦,咋去的?” 不等许大吉说完,许冬儿故作震惊,明知故问,由失忆问爹娘开始,拐弯抹角打听起隔壁邻居的事。 得知,隔壁那家是外乡人,十几年前逃灾荒搬来雨山村,女人在逃荒路上病死,就剩爷俩过活。 儿子叫赵祺。 那自称七舅的男子名叫何钰,是赵祺七舅,家里是顶富贵的人家。 章节目录 第2章 住东边的邻居 前几日地震,整个雨山村唯赵家屋上盖的是青瓦,赵老爹不巧被掉落的瓦片砸死。 其他村民因屋上盖的是茅草,只伤了人,没出人命。 来赵家探亲,本准备回去的何钰留下帮外甥料理丧事没走。 只是说来好笑,赵祺整日七舅七舅的喊着,何钰却比他还小俩月。 “大哥,赵祺七舅是哪里人士?家里到底多富贵?娶妻没有?他为啥不把赵祺接到身边带着?” 打听出上面那些还不算,许冬儿又一股脑问出好几个问题。 然而,她第一个问题就问住了许大吉。 之前每年春上,都是赵祺姥姥一人坐马车来看外孙,就去年带儿子何钰来认了次门。 今年便是何钰一人来了。 村里人只知道赵祺姥姥是富贵人家,但都不知道他们打哪来,赵家父子也没给人说过。 这,让人咋回答。 老实道声不知道,许大吉回答第二个问题。 “赵祺七舅家到底多富贵咱不知道,但之前他姥姥每次来,都给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带不少零嘴,让他们不要欺负赵祺。 还有左右邻居,特别是咱家,他姥姥每次来都给捎两匹细布。 算下来,赵祺姥姥来一次花费的车马接礼,就足够咱庄户人家过一年日子勒。 再说赵老爹,他生前就上山采些草药到镇上卖,挣些钱买三餐柴米,赵祺在学里读书,日常穿戴用度都是他姥姥家接济。 就我看,赵祺七舅家不是官老爷就是富贾。” 呵呵呵~ 许冬儿听得心花怒放。 古代女人改变命运全靠嫁人,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她也不想努力了,只想顺应天命,老实嫁给原主夫君。 这会,她脑子里全是重生前那间富丽堂皇的屋子,珠光宝气的衣饰。 再和现实一对比,她要嫁何钰的决心无比强烈。 “诶,大利,何钰娶妻没?” 第三个问题许大吉让许大利回答,因为去年何钰第一次来雨山村时,许大利带他下河摸过鱼,他俩人相熟些。 “没呢,但听说屋里有几个通房丫头。”许大利老实答道。 许冬儿听了眸色一沉。 须臾间又兀自想通。 这里是古代,古代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是如此,她也没啥追求,只想找个地方老实干饭,管那何钰有几个丫鬟几个小妾。 只要好吃好喝把她养着,她可以在他身边苟到寿终正寝。 “之前赵老爹不愿上丈母娘家吃软饭,现在赵家就剩赵祺了,过了今日头七,明日何钰应该会带他走。” 见许冬儿没说话,许大吉又接着回答了第四个问题。 许冬儿闻答心内顿时焦急万分。 明日何钰就要走了,还要带走赵祺,没了他外甥在这里,他还会回雨山村来? 万一不回来,她怎么嫁给他。 真急死个人,也没人给个剧本她看看,她后面要怎么办,是安心在这等着日后何钰回来娶,还是要做些什么积极促成好事。 思忖片刻,许冬儿腾的起身往外跑。 “日头都快落了,你要去哪?”许大吉抢上一步问道。 方才妹妹没再说些让人听不懂的疯话,也全无之前被宠坏的刁蛮劲,性子变得那叫一个好。 但大姑娘家晚上可不许到处乱跑。 “去问问何钰家住哪。”着急,许冬儿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答。 “哦,那你问的时候注意点,赵祺他爹没了,人心里正难受呢。” 听说是去隔壁,许大吉交代两句,放许冬儿去了。 只是看着妹妹的背影,哥俩揪心。 自家妹妹打小与赵祺青梅竹马,一块玩着长大,明日赵祺就要随何钰走了,她心里定不是个滋味。 让她去问问何钰家住哪也好,没准日后还能和赵祺互相通个信。 嗯... 他们妹妹好像不识字。 赵家门前。 许冬儿没再像之前那般冒失,掸掸衣衫,拢拢头发,拈着裙子,端个温婉淑女的姿态上前敲门。 但无人应答。 再敲,还是无人应答。 咚咚咚… 任许冬儿将门擂得山响,又在门口、窗前徘徊了两刻多钟,屋内依旧没个应声。 不知是没人在家还是故意不开门,气得她抬脚踢翻窗下的一盆花,回家去了。 吁,终于走了! 赵家屋内,站在窗前的赵祺和何钰松了口大气。 “大外甥,我...” “你当我七舅当上瘾了吧,告诉你,你以后少拿我挡刀,我只会补刀。” 赵祺喝住了还趴在窗缝往外看的何钰。 “不是啊,主要是咱们得时刻提醒自己是什么身份,才能保证在外人面前不露馅。 再说那是你邻居小妹,和你熟,你们有什么事好说话,我真不是拿你挡刀。” 何钰直起身,一本正经来了通狡辩。 但赵祺不吃他那套,“少来,你直呼我名字对你的身份没有任何影响,还有,我和那疯女人不熟。” 赵祺这话说得不假。 他七天前才穿过来的,根本没见过许冬儿,可不是不熟么。 何钰听着好没意思,点头表示服从,同时又担忧,“诶,咱俩说的都是大白话,以后会不会因为言行不符而崩人设?” 想想,赵祺摇了摇头,“不会,这里穷乡僻壤,就没人咬文嚼字用些个之乎者也。 不符合人设的言行咱们尽量避免,如果实在避免不了,咱们也说在地震中伤了脑子就是。” “谁信呐?”何钰无奈的耸了耸肩。 “怎么没人信,那不是有砸坏脑子的真实案例吗?”说着,赵祺抬眸甩了甩窗外已经走远的娇小背影。 何钰也跟着往窗外看了两眼。 也是,冲那疯女人见面就认夫君的荒唐行径,不是脑子被砸坏了是哪样。 现代都很少有姑娘搭讪似她般那大胆的。 更何况是古代。 不过何钰又狐疑,“按理说你原主和隔壁那疯女人是青梅竹马,她应该说你是她夫君才对,怎么偏偏认上我了,你说,我原主不会真和她有事吧?” 赵祺嗤笑,颇不屑的扫了何钰一眼。 “你原主才第二次来这里,和一个村姑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你穿得骚气,像个金主,她穷怕了想赖上你得些好处罢了。 你以后离她远点,别送上门的都要。” 何钰觉赵祺的话有道理,嗯嗯两声表示赞同。 章节目录 第3章 弹尽粮绝 但回过头,他又觉赵祺的话不中听。 不由挺挺腰杆道,“我怎么就是像个金主了,我原主本就是金主,赵家父子一不种地二不经商,可都是靠他姥姥,也就是我这个七舅接济养活。” 这些话赵祺听几个帮忙料理丧事的村民说起过。 虽不是指他,但他代入感太强,感觉自己就像条靠别人养活的蛀虫。 莫名理亏,他遂岔开了话题,“对了,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呵,说什么,这会想起来了。 何钰抱着膀子往窗框上一靠,抛出一个难题,“我们中午把最后那点面粉包了馄饨,我是想问问赵总您,我们今晚吃什么?” 吃什么? 赵祺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要为下一餐吃什么而发愁。 那日车祸,他和他的助理、兼死党、兼同学的何钰一起穿越过来,恰逢他原主父亲在地震中不幸遇难,连句遗言都未留下就断了气。 这家里有没有存款,日用零钱都放在哪儿,也没人告诉他。 任他和何钰把屋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一个铜板。 最后还是将他原主的两箱冬衣被褥悄悄拿去当掉,换了二两银子将原主父亲下葬,剩下的半贯钱买了些米面。 吃了这几日终于弹尽粮绝。 可要知道,在现代他是咨询公司高管,吃饭要么是和客户一起,要么是公司餐厅,最不济还有何钰帮他点外卖。 现在呢,一朝穿越他成了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 好在穿越前他虽家境优渥,但十六岁便离家独立,生活简单,没那些骄奢的习性,要不然他会度日如年。 唉! “那疯女人不是赶过来一只鸡吗,把它炖了,我们今晚就吃它。”赵祺两指缓缓轻搓着眉心,闭目对何钰道。 但何钰觉得这事欠妥。 “这不好吧,隔壁兄弟俩把那只鸡当命一样,要发现被我们吃了,不得找我们赔啊,我们拿什么赔给他们。” 嘿嘿! 赵祺眼里闪过一抹贼光,“不等他们发现,明天天亮我们就走,留下这屋子赔给他们。” “我们不在这等我原主家里来人接了?”何钰诧异。 前两天他们商量好了,何钰出门久不回去,赵祺姥姥肯定会派人来接自己亲儿子,他们只用在这里苦捱着等就是。 现在却说要走,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等了,我们到这里的都城东州城去,留个信在这里,让来接你的人到东州城去找我们。” 一听是这个原因,何钰有些紧张的心放下了。 他明白,像赵祺这样的富三代在乡下最多只能待七天,新鲜感一过他就度日如年。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他想提前走没错,可盘缠从哪来,人生地不熟,借也没处借,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你有银子吗?”何钰明知故问。 “没有。”赵祺答着,从衣襟里扯出一个花生大小的玉葫芦,“但我有它。” 玉葫芦取用上等水滴翡翠雕刻而成,温润细腻,撇开雕工不说,单看成色就价值不菲。 前几天办丧事赵祺就想把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当掉,但犹豫着没当。 可现在没办法,吃饭都成问题了,他得离开这里寻条活路。 他打算好了,如果原主姥姥不找来,他就用当玉葫芦所得的本金创业,努努力,看能不能在古代当个富一代。 事实上,他也不大想去投靠一个对他来说是陌生人的姥姥。 “呵哈哈......” “赵总,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杀鸡炖汤去,再帮您把赵老爷子的灵屋拿到坟前烧了,明日一早咱们轻装上路。” 得知赵祺还有压箱底的宝贝,何钰高兴得都快哭了。 他早就受不了这种烧土灶,洗澡没热水,天黑就睡觉的日子了,只是憋着没说。 现在可以提前改善,他美得浪个里个浪,吹着口哨杀鸡去了。 隔壁,许家两兄弟见许冬儿气呼呼回来,以为妹妹受了欺负。 老远就放下手里的活计问道,“咋地啦这是,是赵祺欺负你了还是他七舅欺负你了,跟哥说,哥找他们说道去。” “我连人都没看到。”愤愤丢下一句话,许冬儿回屋生闷气去了。 让许大吉、许大利兄弟俩不好办。 自家妹妹半个时辰前上门扰了人家灵前清净,人家不理她是正常。 可妹妹生气了,得哄呀。 “冬儿,你晚上想吃点啥,大哥给你做。”许大吉在门外问了一句。 吃啥? 除了杂粮烙饼,杂粮馍,杂粮焖饭,杂粮面汤还有得挑吗。 许冬儿惦记起了那只没到嘴的老母鸡。 唉,算了算了,听说那鸡下蛋卖的钱是给她攒嫁妆的。 不管多寒酸,都是哥俩对她的爱。 许冬儿咽下两口唾沫,把肚子里的馋虫淹死,道了声随便。 很快,赶在天黑前兄弟俩将饭做好。 端上桌,一碟泡萝卜,几个杂粮馍,外加一碗半干不稀的荠菜粥,煮得很烂,看着像一碗浆糊。 是特地给许冬儿开的小灶。 “来,冬儿,这几天你胃口不好,二哥专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荠菜粥,快吃。” 许大利将粥小心翼翼的推到许冬儿面前。 看着粥,再看两个哥哥啃杂粮馍,哽得喉结一鼓一鼓的,许冬儿心中流泪。 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吧。 但再叫她啃馍,她怕会当场吐出来。 端起碗猛喝一口粥。 “咳咳咳...” 荠菜沫从许冬儿鼻孔里呛了出来。 这玩意儿就是原主的最爱! 苦了吧唧的,还不如杂粮馍。 许大吉见状一巴掌拍在许大利后脑勺上,“你个狗东西,叫你把菜切碎点你不听,冬儿都咽不下去了。” 许大利摸着后脑勺直喊冤,“我切碎了呀,切得跟米一样碎。” 原材料不好,跟切得碎不碎关系不大。 许冬儿扬扬手让哥俩别吵,“粥是好粥,就是好久没吃上这好东西,吃急了些。” “那就好,你慢点吃。” 许大吉嘟囔一句,接着大口啃馍,没说那句正常情况下跟在你慢点吃后面的“锅里还有”。 许冬儿知道,没说就是没有。 她还能说啥,这家穷得连野菜粥都是仅有一碗的人间美味。 章节目录 第4章 办大事 “吃饭呢。” 正吃着,村里保正,朱允道打着招呼从门外进来。 屋里就三张凳子,被兄妹仨坐着。 许大吉赶紧放下馍,把自己的凳子让给朱允道,“朱叔来了,快坐。” 朱允道站着没坐,“不坐了,你们吃,我就来跟你们说,潘梁那混账犊子装病不去守渠,还不让他寡妇嫂子去,今晚你们兄弟俩受累,得先顶上。” 今年春上雨水少,朱允道组织村民买了上游水库的水耕田,水引到村里来要经过好几个村子,怕别村人开渠偷水,所以沿途沟渠日夜都得人守着。 这事许大吉没啥好推托的,早去晚去都得去,就有一件事他不放心。 “没事朱叔,我和大利吃完就去,就是晚上冬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让她去您家跟宝妹挤一晚,您看行不?” 朱家住许家西边,朱允道有个女儿叫朱宝妹,和原来的许冬儿是发小。 “…行吧,让冬丫头收拾妥了过来。”朱允道犹豫片刻,答应一声去了。 “冬儿,你都听见了,我和你二哥今晚要去守渠,你吃完了赶紧上宝妹家去。” 许大吉对许冬儿交代着,又转头对许大利道,“你去赵祺家借盏灯笼,走夜路咱们好照着点亮。” 许大利啃着馍出去,没一会又回来了,“大哥,我刚瞧见赵祺背着灵屋往他爹坟前烧去了,灯笼他用着呢。” 想了想,许大吉咂磨着嘴道,“赵祺是个孝子,估计会在坟前蹲一晚,算了,咱不借了,趁天还没黑透咱们赶紧走。” 说罢,许大吉起身揣了两个馍在怀里,拿着挂锁又催许冬儿,“冬儿,你端着碗去宝妹家吃去,我得锁门了。” “你们先去,我这还有两口,吃完我自己锁了门过去。” 许冬儿捧碗答着,头快埋到了碗里。 许大吉等不得,放下锁走了。 “嘿嘿嘿...” 按捺半天,许冬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刚才喝第一口荠菜粥后,她狠心做了个重大决定。 明天何钰不是就要走了么,今晚她要主动出击,拿下她未来夫君,跟他过好日子去。 正愁如何实施,真是老天帮忙。 今晚两个哥哥外出不归,那边赵祺去坟前烧灵屋,就剩何钰一人在家。 这就好比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 她得顺应天命。 搁下碗,许冬儿烧水洗个澡,头发洗了擦干,梳理整齐,再用手拨蓬松,又把原主攒的一小撮香脂全搽身上。 忙前忙后捣饬完,天已经黑透。 闭眼灌两口陈年老糟烧,火辣劲上来,许冬儿胆子大上天,锁上门便摸到了赵家门前。 试着推一推门,门没闩。 这可把她高兴坏了,还以为要费些周折把门骗开,没想这么顺利。 “赵老爹你莫怪,今晚借你家屋子办件大事,等我成了你内弟媳多给你烧纸钱。” 双手合十祷告两句,许冬儿摸进了屋。 推开靠东边的房门,床上没人。 再蹑手蹑脚摸到西边房内,可以听到些微的呼吸声,还有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细闻,还混杂着些淡淡的草药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对自家夫君主动不丢人。 这都是命。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许冬儿咬咬牙脱下外衣爬上床,哧溜钻进被子,也看不清哪是哪,搂住就啃。 床上,睡得安稳的赵祺突被惊醒,本能的往床内侧躲避。 !!! 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用心一感觉,紧搂着他的这副身体温热滑腻,发间裹着甜香。 是个女人。 “矫情,我命中注定是你娘子,别动!” 听声音,是隔壁那个疯女人。 只不过给出去烧灵屋的何钰留个门,怎么就被她给溜进来了。 听她那语气,似还在怪他没有全力配合。 “唔...” 赵祺想开口说话,唇舌却被缠住,想把许冬儿推开,奈何双臂软烂无力,竟推她不动。 最可恨的是,手还鬼使神差的搂住了她。 小弟也不老实... 穿越前母胎单身二十八载,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赵祺方寸大乱。 心里喊着不可以,手却无比忙碌。 在理智与本能之间左右横跳几次,彻底沦陷…… 翌日清晨,早起的村民聊着张家狗蛋,李家翠花的八卦出村下地。 睡得香甜的许冬儿被渐次嘈杂的村舍生息之声吵醒。 睁开眼,后背紧贴着一副宽阔的前胸,头枕在一条肌肉紧实的胳膊上,双手还紧紧抱着一条搭过她肩的手臂。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且甜蜜。 看看,垂在生姜黄床褥上的那只手五指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一圈圈的罗纹清晰可见。 数一数,十个螺。 九螺平地朝天子,十螺南面坐金墩。 这是只大富大贵的手啊! 许冬儿忍不住伸出自己有些粗胖的小手指,在那中指上戳了戳。 “你终于醒了。” “嗯。” 许冬儿有些害羞,下意识的答了一声,随之头皮一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声音,不是何钰!!! 何钰的声音她昨天听过,语速偏快,清亮热烈似夏日骄阳。 这人语速不疾不徐,音色沉稳淳厚,犹如冬日的暖手炉。 暖暖的,咋听咋糟心。 许冬儿如遭雷劈,一骨碌翻了个身。 赵祺一双静谧如秋潭的黑眸正看着她。 面对许冬儿的惊愕,赵祺处之泰然,只动了动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胀的手臂,淡淡问道,“我可以收回手了吗?” 哎我去! 许冬儿抬手甩开了赵祺的手臂。 昨晚迷迷糊糊中,她以为和她一起入眠的是何钰,面对时,枕着人胳膊,箍着人脖子;背对时,枕着人胳膊,抱着人手臂。 那叫一个亲密无间,生怕她亲夫君半夜丢下她跑路。 现在,她只希望是梦一场。 可眼一闭一睁,还是赵祺那张帅脸。 许冬儿悔不当初,“怎...怎么是你...你七舅呢?” 赵祺缓缓收回手侧身平躺着,俊美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空洞的看着床顶,坦然道,“是我,何钰昨晚出去烧灵屋没回。” 昨晚,赵祺一夜没睡,先是在做事,后是在想事。 做事不用说,懂的都懂。 想事有些复杂。 章节目录 第5章 凿墙洞 赵祺就想,他一个穿越过来。 没钱没背景没资源的古代农村男青年,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怎么去养活一个脑子好像有那大病的女人。 还有,这女人一心想攀高枝做他七舅妈,她愿意自降一辈,做外甥媳妇吗? 最重要的是,他还从未想过要娶媳妇。 但趁她睡着一走了之,不管她,又感觉像是做错事畏罪潜逃。 这与他的是非观不符。 至天明,经过一番矛盾的抉择,赵祺决定带许冬儿一起走。 他想好了,他和何钰两个大男人,也需要个女人为他们洗衣做饭,干些细活。 拿许冬儿当个跑腿打杂的养在身边也好。 因为打算好了后路,所以此时的赵祺看起来心静如水,稳如老狗。 可他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状态在许冬儿看来,就是一副吃了羊肉还嫌膻的模样,好似免费的东西给他吃了,他还嫌吃着硌牙。 极伤人自尊。 许冬儿气得嘴发抖,不知该说什么好。 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很想凭空摸出二两碎银子甩赵祺脸上,再拧着他下巴来一句:爷买你一晚,你就这鸟态度,给爷笑一个! 可天不遂人愿,许冬儿身上该有的都有,就是没银子。 事情就这样完了? 那不行,心里憋屈,怎么着都得说点什么。 奈何许冬儿恼羞成怒瘪了半天嘴,搜肠刮肚只吼出两个字,“赔——钱!” 呵呵…… 赵祺心忖,要钱没有,别的倒是可以商量。 他也没看许冬儿,坐起身边穿衣服边道,“你不用说这两个字,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要怎么负责?” “我娶你。” 这种事发生后,一般女人听到这句话心里会有稍许的安慰。 但许冬儿就怕听到这话。 这男的以为和她那啥了就能空手套白狼,娶个漂亮媳妇回去。 看把他美的。 她穿越过来的,没古代女人那些讲究。 都是老糟烧惹的祸,天亮各自该干嘛干嘛去,她和何钰是命中注定的夫妻,好事多磨,这点意外算得了什么。 “我嫁给狗也不会嫁给你。” 许冬儿不屑又高傲的哼了一句,本以为赵祺会低声求嫁。 没想赵祺唇角不自觉漾出一弯如释重负的浅笑,停了穿衣服的手,看向她,“正好,我也不想娶你,你穿上衣服走吧。” …… 此言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许冬儿感觉脸像被人狠煽了一巴掌,还没来得及红就绿了。 她不想嫁是一说,他不愿娶又是另外一说。 而且,他能不能委婉点,哪怕说一句“那你嫁给狗去吧”,也比不想娶你强。 她不要面子的。 许冬儿脑门充血,起身抓起枕头向赵祺砸过去。 嘴里很想找些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气得舌头打结,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赔钱”。 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 赵祺也是火大,很后悔没昨晚就走。 躲避着捶打,扯下脖子上的玉葫芦丢到许冬儿面前,“这个给你,滚!” 这疯女人,娶她不愿意,只想索赔,看来是预谋好了要讹他,不,应该是讹何钰。 一个玉葫芦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值。 吃一堑长一智。 记住,古代女人并不像书上说的那般逆来顺受,她们言行大胆,狠起来比现代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看着赵祺磨腮发狠的模样,许冬儿怂了。 因为书上说,大部分古代男人都不怎么懂得怜香惜玉。 赵祺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真把他惹急了,他一拳过来,她小身板受得了受不了。 算了,以后逮着机会再揍他不迟。 再说事情闹大了她还怎么嫁给何钰。 权衡利弊,还是到此为止的好。 许冬儿扔了枕头,抓起被子上的玉葫芦看了看,瞟眼问赵棋,“这是你们家传物件?” 赵祺冷脸穿衣服没理她。 那不是物件,那是他的未来。 许冬儿不知个中缘由,料定玉葫芦是他们老赵家的传家宝。 她不想过穷日子,但也不是没底线要去占了人家传了多少辈的东西。 遂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只要你告诉我你七舅家住哪,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谁也不欠谁的,玉葫芦你拿回去,如何?” 赵祺...... 这女人还想着嫁何钰,追上门也要嫁他,可别说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 有什么事冲他来就是。 “不知道。”赵祺闷头一句。 他实话实说,许冬儿却不这样认为。 哪有外甥不知道姥姥家住哪的。 “你不说是吧,我砸了它。”许冬儿举起玉葫芦作势要往地上摔。 “砸了我也不知道。”赵祺还是这句。 “你……” 僵了一会,许冬儿拿他没辙。 恨恨收起玉葫芦警告道,“如果再有第三人知晓昨晚之事,小心我让我两个哥哥废了你。” 赵祺,“…………滚!” “你滚!”许冬儿拢了拢被子,毫不退让。 半天生着气,没注意身上就穿着个挂脖小衣服,比没穿稍强点。 “你快点。”督促一句,赵祺去了外屋。 在外屋来回踱着步,他脑子里都是许冬儿身上那件藕色绣海棠花裹青边小衣裳。 那衣裳剪裁极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得改。 如此操了好一会闲心,见许冬儿还没从房里出来,赵祺有些不耐烦,冷脸站在房门口要赶人。 一抬眼。 却见许冬儿拿把小铲子正埋头凿墙壁。 “诶,你做什么,赔了你一个玉葫芦不算,你还想拆我房子?” 许冬儿凿着墙壁头都没回,“你家房子和我家房子共一个山墙,拆了你家的我家的不就倒了,墙壁那边是我的屋子,我只想凿个洞回去。” 赵祺服气。 真是个疯女人。 他这房子在地震中受损过,还是村民帮忙修好的,如今他一时半会走不了,若被凿倒房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赵祺上前抢下了许冬儿手里的铲子,“山墙是能随便凿的,回去请你走大门。” “从你家大门走被人看见咋办,我可不想被迫嫁你。”许冬儿又夺回了铲子。 昨天晚上她原本计划好了,与何钰成了好事,今日一早她再大摇大摆的从赵家大门出去。 不怕被人瞧见。 瞧见的人越多,何钰就越不能抵赖。 迫于群众压力,不管他认不认,他都得乖乖带她走。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一头栽沟里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打晕埋了 这时节清明刚过,正是农忙的时候,赵祺家又住在出村下地的必经之路上,村里来往下地干活的人都打他门前过不说。 偏他家门前还有块晒场。 一早就有好几个妇女在场上晒茶叶,摊好了茶叶,坐在场边奶孩子拉家常,等着翻晒。 观她们坐的那位置,不偏不倚,正对赵祺家大门。 这会许冬儿要带着倦容从赵祺家出去,她们要看不见就是眼瞎。 没事随便扯几句都能编排出一出大戏。 何况她这还真有事。 而她两个哥哥早上要回家吃饭,到时发现她不在家,又不在西边宝妹家。 盘问下来,会不会把她腿给打折。 所以,许冬儿得赶在两个哥哥回家前过去,但又不能走大门,只能凿墙。 “早知今晨,何必昨夜。”丢下一句话,赵祺又出去了。 “你想吵架是吧。” 许冬儿的眼神能把他后背盯出两个洞来,觉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装大尾巴狼。 他要真是正人君子,凭她一己之力,昨晚那事成不了。 出去外边的赵祺很烦躁。 何钰彻夜未归,他得去找找,毕竟那是唯一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可要等房里那女人凿个能过人的洞,估计得等到天黑。 踌躇半晌,赵祺又回房去了。 一看,果然一刻钟过去,许冬儿只凿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地方,还没凿穿。 “你就不能快点。” “你就不能来帮个忙,腰闪了!” ...... 观许冬儿咬牙切齿要生吞了他模样,赵祺没说话,接过许冬儿手里的铲子,一腔怒火全用来凿墙了。 是,昨个风急雨骤不小心闪了她的腰。 可那风浪都是谁兴起来的。 怪谁去。 砌墙的砖是用黄泥晒干切块而成,没那么难凿。 一个时辰后,一个与许冬儿身高差不多高的墙洞凿好。 赵祺回头看看,许冬儿四仰八叉躺他床上睡得正香。 观这一幕,他觉那些古文、古诗词里描写古代女性如何矜持,如何端庄的词句都是理想主义的臆想。 百读不如亲见。 从古至今,女人都一个德性。 他惹不起的德性。 “许冬儿,起来了。” 喊了两声,见许冬儿没醒,赵祺上前一把掀了许冬儿身上的被子,“起来!” “诶,你…” 许冬儿睡得稀里糊涂,楞头坐起来本要发通起床气,一看墙洞已凿好,话到嘴边转了弯,“…你做什么,占便宜没够啊,掀我被子~” 嘀咕两声,她扯下赵祺挂床上的床帘,慌忙穿墙而去。 好好的床秃了,赵祺自认倒霉。 把凿下来的土灰撮到院中拿柴火盖上,他又在墙洞挂上了一副画。 先遮掩遮掩,等拣着时机再避开何钰重新活泥把墙洞糊上。 可话说何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没回? 匆匆洗了把脸,赵祺正要出去找他。 何钰回来了。 身上满是泥污,好似刚从坟里爬出来。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赵祺惊问。 何钰摸着后脑勺直摇头,“别提了,昨晚我在那烧灵屋烧得好好的,突然被人照着后脑勺来了一闷棍,把我打晕就地埋了。 幸亏露了个头在外面,要不然我就挂了,也不知我这原主是和谁有仇,下手忒狠,到现在我后脑勺还疼呢。” 被人打晕埋了一夜,很惨。 但听着怎么那么好笑呢。 赵祺嘴角不厚道的抽了两抽。 何钰没注意他的表情,快速脱下身上的脏衣服,进房找了件干净袍子换上,又包了两身衣服,拉赵祺往外走。 “走走走,我们快走,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也不能待。” “走不了了。”赵祺抽回手淡淡道。 “为什么?” “玉葫芦昨晚被人偷了。”赵祺又是风轻云淡的一句。 何钰信,又不信,极其不安,“你开玩笑的吧,啊,兄弟!” “没有,昨晚给你留门不小心进来个盗贼,趁我睡着把我摁床上抢下玉葫芦跑了。” 因为有事实基础,所以赵祺说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撒谎。 何钰蔫了,张嘴窝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控制住,嗷一声抱着包袱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说你一米八几的大个,怎么就让人摁床上了,你穿来前不是每天都练搏击吗,你劲都到哪去了,就不能奋起反抗...呜呜呜...” “喂,你小声点。” 这套哭词让赵祺脸臊。 他脑子反抗了,可身体有自己的想法,硬要跟着感觉走,不听他的,他能怎么办。 回头看看房门,辛亏房门关着,声音传不到墙那边。 唉,如今真是山穷水尽了。 昨天的鸡汤还剩点,早餐勉强有一口。 可中午吃什么呢? 赵祺发愁。 墙这边,许冬儿将从赵祺那里顺来的床帘挂在了墙洞上。 好好的墙突然一个大洞,得拿东西遮挡着。 她本想拿赵祺屋里的字画,但挂字画不符合原主不识字的人设。 挂幅床帘也挺好。 待她收拾好反手从门缝里拿钥匙开了大门,许大吉刚好守渠回来。 好险! “冬儿,你昨晚没去宝妹家睡么?”许大吉放下锄头,问因为心虚,埋头抹桌子扫地假装很忙的许冬儿。 “没呢,吃完饭洗了碗见她家熄灯了就没去。” 许大吉哦了一声,妹妹在家好好的,他也没多说什么,舀一瓢杂粮面做早饭去。 饭做好,在村头玩的许大利也回来了。 进门就对许大吉碎嘴道,“大哥,我刚打赵祺家门前过,见他七舅坐门口哭呢,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你说咱要不要过去看看?” “估计是要走了,带着外甥哭一哭他姐夫吧,你和何舅爷相熟,去送送吧,让他以后没事回来看看。” 许大吉交代着许大利。 许冬儿听了又是心焦。 早上她问赵祺何钰家住哪,赵祺死活不说,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忙喊住了要往隔壁去的许大利。 “二哥,你去的时候一定要问问赵祺七舅家住哪,之前他姥姥来总给咱家带点东西,以后等咱们地里有了收成,也给他们捎点土特产过去,还他们个人情。” ?! 许大吉和许大利极诧异的看向许冬儿。 许冬儿明白,自己人设崩了。 她原主没这么懂事。 都到这档口,不管了,崩就崩,爱咋咋地。 章节目录 第7章 咱家鸡自杀了 闷声啃半个馍的功夫,许大利回来了。 “怎么样,问到没,赵祺七舅家住哪?”许冬儿紧问道。 许大利摇摇头坐下端碗吃饭,“我没问,他们暂时不走了,说是要再住一阵,估计是等赵老爹七七过了再走吧。” 这… 又不走了。 许冬儿看着埋头喝面汤的兄弟俩,恨不能将他们头摁碗里去。 昨天说他们头七走,今天说他们七七走。 到底有个准信没? 真是,昨天要不说他们过了头七走,她慢慢温水煮青蛙,和何钰培养感情,以至于会出昨晚那事。 应该估计可能也许,胡乱揣测害死人。 一群坑妹玩意! “二哥,你以后看人眼睛睁大点,别再认错。” 搁下一句话,许冬儿起身想回房睡觉。 吃完饭的许大利也起了身,准备拿锄头下地。 听许冬儿没头没脑说了那么一句,不知是啥意思,想着她脑子可能还没好彻底,嗯一声应付着,从门后捞了把锄头递到她面前。 “给,冬儿,你之前的那把坏了,我去铁匠铺给你打了把新的,比先那把轻多了,你拿着不重,以后锄地肯定比我还快。” 怎么个意思。 她原主还有私人定制的专属锄头! 许冬儿看着锄头,嘴角和眼角都向下耷拉了好几寸,“我…我还得下地干活呀?” “啊,前几天你伤着头就没让你下地,现在好了得帮把手。”许大利答着。 许冬儿...... 我滴个亲夫君勒! 穿越前她是个农三代没错,但一心搞学习,压根就没干过农活。 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考过司法考,眼看就要拿到律师执业资格证,哪想被一车撞到这来体验生活来了。 找谁扯皮去。 而且,古代姑娘家不是只用在家做些绣花的细活么。 不管她会不会,标配待遇必须安排上啊。 许大吉吃完出门看看天,扛了自己的锄头往外走,又招呼身后的弟弟妹妹。 “咱们快走,看这天好像要下雨,今天咱们把地翻出来,把棉花种上去,这雨要真能下下来,正好压压根,不用咱们担水浇。” “大哥,碗没洗,我得在家洗碗。” 扶着比她人还高的锄把,许冬儿扯着一百个不下地的理由。 她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地倒下装病。 总之她是绝对不会下地的。 因为她不会干农活还是次要,主要是原主脸蛋长得还行,可皮肤偏黑,头发还黄,不能再在外见太阳了,得在家养着。 养得肤白貌美,迷死隔壁亲夫君。 “碗回来再洗也不迟。”说话的同时,许大吉习惯性的往鸡窝那边瞅了一眼。 “二哥衣服破了,我在家补吧。” “你补不好,回头让宝妹帮...” 看来得下老本了。 “哥,我头又疼…” 许冬儿心一横,说做就做,喊一嗓半截话,突然瞳仁上翻,嘴向下歪,身体一抻,晃晃悠悠作势要倒。 看着好似癫痫发作,就差口吐白沫了。 然而。 “...诶,大利,你看见咱家鸡没?” 走在前面的许大吉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许冬儿身上,看着鸡窝那边,话说一半改了口。 因为他发现一件大事。 他家那只每天一个蛋的老母鸡不见了! “没有,估计找食去了吧。”许大利答着。 许大吉急跑到鸡窝前看了看,蓦地大嚷起来,“找什么食,昨个傍晚我丢的菜虫还在这勒,咱家鸡,不见了!” 闻声,许大利也慌了,赶紧扔了锄头过去,又转头问一直在家的许冬儿,“冬儿,咱家鸡昨晚回来没?” 装病无人理会,大好的演技没人欣赏,许冬儿老没意思了。 收回翻到一半的眼珠子,抹平嘴,扬起双手挂在锄把上,晃荡着身子蔫蔫答道,“谁知道,我昨天看它飞到赵祺家院里找食去了。” 鸡昨天被她撵走,回没回她真不知道。 反正她现在也不惦记那只鸡了,此刻对于她来说,找个什么理由不下地干活才是要紧。 “大利,你和冬儿先下地去,我去找鸡。” “大哥,还是我去找——吧。” 许冬儿积极响应。 换她去找,她能找到春耕结束。 奈何许大吉已经翻到了赵家院里。 唉! 叹口气,许冬儿磨磨蹭蹭拖着锄头跟在许大利后边往院外走,想着是再直接来个倒地不起好,还是哭闹死活不下地好。 正犹豫不定,忽听许大吉惊天动地的一声嚎哭,接着就见他从赵祺家搭建在院内的厨房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砂钵。 后面跟着赵祺和何钰。 三人闷声不吭,步履沉重,如捧骨灰盒。 “大哥,发生啥事了,鸡找着没?”许大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去问道。 许大吉瘪了两下嘴,走到院墙边将手里的砂钵搁在墙头上,哽噎道,“找着了,在这呢,赵祺和他七舅说他们正烧开水,鸡自己蹦锅里去的,咱家鸡,是自杀。” 嗯… 许大利瞅一眼砂钵。 里面鸡骨头拼起来是他家老母鸡的模样。 再瞅瞅跟在后面,眼神躲闪,面色发愧的赵祺,他嘀咕一句“咱家鸡为啥就想不开哩”。 之后没再做声。 许大吉闻言抹了把泪。 哥俩都陷入了沉默。 赵祺和何钰也不互相推诿,也不去计较鸡为啥想不开,总之鸡是在他家锅里熟的,他们脱不了干系,老实挨墙根站好,等对方开口提赔偿就是。 一会看是赔房给人家还是砸锅卖铁。 “都说什么瞎话,咱家鸡是被赵祺炖了!” 观他们情状,许冬儿一语道破天机。 她很后悔,早知那鸡命不久矣,她就不该心慈手软,现在倒好,她没吃鸡,大吉大利没吃鸡,被赵祺那小子吃了。 还说鸡是自杀。 他真敢说。 那鸡死哪不好,非得跑他家去死。 是能得个厚葬还是咋地。 真是旧恨未了,又添新仇。 “大哥,二哥,咱家鸡不能就这样没了,得揍赵祺一顿为鸡报仇。” 许冬儿一脸凶相鼓动着两个哥哥。 她今早就想揍赵祺来着,现在可好,机会来了。 许大吉许大利兄弟俩瞪着地发愣,没动。 鸡怎么没的他们一清二楚。 但要说打人,他们没想过。 章节目录 第8章 给我家做工 许家和赵家共着山墙,两家十几年都未红过脸。 何况赵家还有那般富贵的亲戚,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哪会动手打人。 但事情就这样算是不能算的,妹妹的嫁妆还指着那死去的鸡。 赵祺自知理亏,冷睨了许冬儿一眼,主动提出赔偿,“你们不必要打要杀的,等我离开这里,这屋子赔给你们就是。” 乡下房子配套设施不齐全,不值几个钱。 嗐,根本就没有配套设施。 许冬儿不稀罕,“屋子我们家没有呀,谁要你那破屋子,我就揍你。” 赵祺…… “别吵了,我看这事得喊朱叔来,朱叔说这事咋办就咋办。”闷了半天,许大吉闷出这句。 许大利也是这么想的,跳脚找朱允道去了。 许冬儿叹气。 能动手解决的事为嘛要动嘴,一只鸡的事,上去打一顿不就完了,找什么朱叔。 朱叔是村里保正,他能说啥,不就赔只鸡。 然后鸡再下蛋,卖了鸡蛋给她攒嫁妆。 呵呵,她能不能不要嫁妆,然后也不下地。 很快朱允道来了,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他媳妇肖氏,和闺女朱宝妹。 往这来的时候他就听许大利把事说了,所以也不问经过,直接问许大吉道,“大吉呀,这事你是咋个想法?” 咋个想法? 赔鸡呗。 许大吉心里这么想的,但不好意思说,非得别人帮他说出来不可,另外那只鸡本该今早下的一个蛋也没了。 好像也得赔。 肖氏见许大吉没说话,当他有别的想法,忙道,“大吉啊,邻里邻居的,赵祺刚没了爹,你可不能欺负人家独户苗,要人屋子。” 说罢,肖氏拿眼角撇了许冬儿一眼。 余光往回收时眼皮往上翻的神态,傲得好比自己是县太爷的婆娘,要多了不得有多了不得。 可转脸,肖氏又瞅了赵祺一眼。 笑逐颜开,跟看自己亲儿子似的。 因为前几天她宝贝闺女突然说看上赵祺了,要嫁他。 肖氏就朱宝妹这么一个女儿,正想着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这么一说,再一瞧,嘿,赵祺这后生怎么看怎么合适。 一来长得俊,又过读书,和自家闺女般配。 二来家里都死绝户了,就他一人,上门后只能孝敬他们二老。 三来他家里有个富贵的姥姥,日后少不得帮衬着小俩口。 另外,赵祺有现成的三间房,以后闺女成家不用再给她另盖新房,要省下一大笔花费。 可话说回来,这赵祺怎么像不识数,吃人一只鸡就要把屋子赔出去。 到底是有个有钱的姥姥贴补,啥都不当回事,辛亏隔壁那没娘教的野丫头不要,要不自家闺女可得吃亏。 “是啊,大吉,要不还是让赵祺赔你只下蛋鸡得了。”朱允道也打圆场道。 许大吉等的就是这句话,忙点头应下,“行,就按朱叔说的办,赔咱家一只下蛋鸡算了,那本该今早要下的一个蛋就不要他们赔了。” 赵祺...... 何钰:都特喵穷疯了! “嗯,那这事就这么办吧,赵祺,你看啥时候上镇上买只下蛋鸡赔...” “慢着,我不同意!” 朱允道的话被许冬儿打断。 “冬丫头咋不同意了,你想咋办啊?”朱允道转头敷衍着问许冬儿。 一个丫头片子,无非就是想借机再勒索几块糖糕吃,能起什么大浪。 但朱允道想错了。 许冬儿挺起小身板,嘿嘿一笑,要腔有腔,要调有调,一字一顿道,“打今日起,让赵祺和他七舅给我们家做工,做满一个月为止,能成,这事就算了,不成,赔屋子给我们也可以。” 嘶—— 此言一出,朱允道小胡子抖了两抖。 赵祺和何钰低着半天的头像小花苗见着太阳,往许冬儿那边伸得老长。 就连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村民都嘶出了声。 一五一十帮忙盘算着。 去镇上大户人家做一个月工是二两银子,两个人就是四两,买一只鸡一百个铜板,算下来,四两银子可以买好几十只鸡勒。 许家丫头踩着门槛狠,欺负人没爷娘的孩子,怕是在地震中砸坏脑子还没好吧。 哎呦,有那大病赶紧去治,耽误不得。 许大吉许大利兄弟俩见村里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忙拉了许冬儿到一边说小话。 “冬儿,你要觉得亏了,让赵祺再给你买块糖糕吃就是,做工这玩笑开大了。” 许冬儿扶扶脑袋,苦着张脸,看着委屈巴巴的,“哥,其实我还没好彻底,日头一晒就头疼,干不了地里的活,得在家养着,可春耕又忙,我找俩人给咱家帮忙不好么。” 妹妹真懂事。 许大利挠了挠头道,“好是好,可按工钱算,赵祺和他七舅上咱家干一天活就足够赔鸡钱了。” 这账许冬儿算得过来。 但她一个不想下地,又想嫁给自己未来夫君过好日子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无非就是在刚才想了一个一箭双雕的法子达成心愿罢了。 她想好了,日后让赵祺代替她下地干活去,何钰就打打酱油,陪她在家做些家务事,俩人腻腻歪歪培养感情。 以她的决心,没有成不了的事。 “这不成,你要怕日头晒就戴上帽子趁阴天下地,咱家就两亩旱地一亩水田。 我和你二哥再加你搭把手也忙得过来,再来俩人也没多的活干,我过去回了赵祺,咱还得下地去呢。” 许大吉说着要往那边去。 这... 种地非得算她一份? 许冬儿也是服气,一把拉住许大吉,指着村后的山道,“没多的地,那么大座山,就开不出一亩地来?随便种个瓜种个豆,一年的收成我嫁妆也够了,不比鸡下蛋来得快。” “何钰是城里人,赵祺读书没干过农活,你让人舅甥俩开荒去啊~”许大利踌躇道。 “怎么着,不行呀。” 许冬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何钰她不知道,但赵祺她是知道的,那厮有劲,用在种地上适得其所。 见妹妹动了气,兄弟俩赶紧敷衍着,“行是行,但人家又不是傻子,肯定不同意。” “试试再说,万一傻呢。” 那边朱允道见他们兄妹三人往一处嘀咕半天,不知要怎么算计他未来女婿。 遂道,“冬丫头,邻里邻居的,赵祺吃你家一只鸡赔一只就是,哪用得着给你家做工,你这太狠了些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眼神复杂 许冬儿做好了打擂台耍嘴皮子的准备,带着兄弟俩过来了,“朱叔,您不知道,咱家那鸡跟别家鸡不一样。 我之前头不是被砸了么,在家窝好几天,人跟傻了似的,您当是怎么好的。 跟您说,就是吃了咱家那鸡下的蛋好的,您说,这样的鸡咱家再上哪找去。” 现编的说辞,没和兄弟俩对过口。 许大利怕妹妹说瞎话闪了舌头,忙掩嘴道,“冬儿,你没吃过鸡蛋。” 许冬儿…… 你能不能不拆我台! “我们同意!” 何钰拽着赵祺的手举手表态。 轰—— 台塌了。 许家兄妹和朱家三口,包括在场村民全翻了跟头。 这不就地主家傻儿子吗。 耽搁半天活都没干,就给大伙看这? 唉,散了,散了。 没见到预料中扯皮打架的大场面,村民大失所望,骂骂咧咧下地干活去了。 许冬儿却乐坏了,瞅那边两人一眼。 何钰还好。 赵祺一张俊脸拧拧巴巴的,黑长的睫毛随那双深眸左右颤动,愣不好意思抬眼看人,好似在街边卖身葬父的少年。 想把自己卖了又心有不甘,但还没别的办法,不得不为。 懊恼怨愤,束手无策,看着着实好笑。 朱允道和肖氏则脸色发白。 赵家舅甥俩怕不是也在地震中被砸傻了。 他们这巴心巴肝给他们理论,结果啪被他们打一巴掌,他们自己答应给许家做工去。 得,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啥也不说,朱允道喊朱宝妹道,“宝妹,给他们写张字据。” 朱宝妹诶一声答应着,起身往赵祺窗前去,伸手在屋内桌上拿了纸笔,回来坐下,将纸摊在膝头要写。 “等等,给你家做工管饭不?”何钰问道。 “管,一日三餐都管。”许冬儿不当家不知家里米缸浅,大方应承下来。 许大吉本想说不管,但嘴没许冬儿快。 又想人家已经是拿了西瓜赔芝麻,他再说不管饭就太不厚道,大不了以后杂粮里多加点荠菜就是。 可话说赵祺家之前顿顿精米白面,菜里还有荤,他吃得惯杂粮么。 许大吉是不知道赵祺的难处。 刚才许家兄妹开小会的时候,赵祺和何钰也私下对现状做了深刻分析。 首先,他们没有一分钱,连最低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其次是家务,没有电器辅助,全得自己动手。 衣服何钰可以拿给屋后寡妇帮忙洗洗,屋里打扫他们可以自己随便搞搞。 但饭谁做? 拿什么做? 所以,他们一边摸鱼给许家做工混饭吃,一边等人来接是最好的安排。 “诺,签字画押吧。”朱宝妹将些好的字据送到赵祺和何钰面前。 赵祺不忍直视,闭眼像签卖身契般签完丢给何钰。 不就是个劳动合同嘛,又不是没签过。 何钰手里签着字,眼睛瞅着朱宝妹,眼神里有光,“诶,你叫宝妹呀,咱们是第一次见吧?” 朱宝妹没看何钰,更没接他的话,像没听到似的,肃脸等他签字。 得了个冷脸,何钰也不恼。 古代女人不可能个个跟许冬儿似的,人家姑娘不理他很正常。 “你字写得真好。” 不死心,何钰把签好的字据递给朱宝妹,顺便夸她一句,想着是不是能得个笑脸。 但朱宝妹没有任何表情,接过字据转身走了。 “都这样了还撩妹,我看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赵祺白何钰一眼。 何钰却看着朱宝妹的背影呵呵笑,笑得贼贱,“屎要都长这样,我愿意吃。” 赵祺…… 那边朱宝妹将签好字的字据交给许冬儿,“给,你收好。” 因朱宝妹是原主发小,许冬儿接字据时,不免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其实从刚才起许冬儿就注意朱宝妹了。 不是因为朱宝妹鹅蛋脸,皮肤白净,身条圆润,长得漂亮。 是因为她讲究。 来赵祺家院子的时候,朱宝妹不似其他看热闹的姑娘媳妇般,就地或坐或靠在院墙上。 而是进屋搬了张凳子出来端坐着,写字时又在膝头垫了块帕子,惟恐弄脏身上的碎花裙。 说来奇怪,许冬儿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朱宝妹,但她却颇觉眼熟,好似不久前在哪里见过。 可她确定,在她认识的人中,没有叫朱宝妹的。 想来应是原主与朱宝妹要好,所以看着亲近。 但这会再看,许冬儿酸了。 都是妙龄少女,人家肤白貌美,还读过书,会写字,家里有爷娘,在家应该也不用做什么事,更不会下地。 她这呢,一黑遮百美,人设为文盲,就在刚才还差点被赶下地去干活。 凭白无故的,许冬儿看朱宝妹不大顺眼。 不为别的,就因为嫉妒。 “你今日是怎么了,这样盯着我看?”朱宝妹看了许冬儿一眼。 眼神轻飘飘的,有些像瞧不起,又有些似彼此太过熟悉的随意,仿佛还夹杂一丝怨恨和些许怜惜。 “看你头上的花好看。”许冬儿笑答着。 她觉得自己原主应该和朱宝妹有仇,要不然朱宝妹看她的眼神怎那般复杂。 她这还看别人不顺眼呢。 别人看她好像也膈应。 “自己上后山摘去。”丢下一句话朱宝妹随肖氏回家去了。 许冬儿…… 我也没打算要你花呀,德行! 瞪那边娘俩一眼,许冬儿撅脸回屋去了。 “诶,那个,赵祺,咱家就三把锄头,要不你和咱们下地去,你七舅和冬儿在家给咱们做午饭,咋样?” 为吃鸡的事情耽误半天,许大吉急着下地,嘴里那么问,但锄头已经递到了赵祺面前。 赵祺...... 他很想问问这是个什么远古兵器? “你等等,我进屋喝点水。” 转身时,赵祺顺便拎走了何钰。 进屋便对何钰发了难,“我刚说再想想,你小子非拽着我举手,告诉你,我是不会下地的,你举的手你去。” 何钰虽不是富三代,但穿来前也是在小资家庭长大,亦从未干过农活,现在要他下地,他也是一百个不愿意。 “诶,赵祺,我们穿越了,你不再是我上司,该你干的活你不能推给我呀。” 这话现实得让人扎心。 叹息一声,赵祺改了口,“那我们轮流怎么样,今天你先去,明天我去。” “成交!”何钰苦着脸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和以前不一样 赵祺轻舒了口气。 昨天他对何钰说别送上门的都要,结果他晚上就把人要了。 这事要被何钰发现,他打不打脸。 他今天得在家和泥糊墙洞,消灭打脸证据,下不下地的再说。 外边,何钰替赵祺扯了个慌,扛着锄头随许家兄弟下地,正好碰上朱允道也出村下地。 想着朱允道是村里管事的,何钰把自己昨晚被打的事给朱允道说了,想求个公道。 没说赵祺玉葫芦被抢的事。 因为赵祺说露富更招贼,不让说。 作为村里保正,朱允道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事准则劝慰道,“算了,何舅爷,人家要存心活埋你,就不会给你露个头喘气,和你混闹着玩罢了。” “那也不能拿命玩呀。”何钰气不过。 打他那人确实没想要他命,但万一失手了呢。 吃个闷亏,他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让我知道是谁,我把他扔茅坑吃屎去。” 朱允道听着嗯啊两句没再接话。 许大吉和许大利兄弟俩也不应声。 干这事的人除了村里无赖潘梁,他们再想不出第二个。 谁叫何钰经常让屋后寡妇帮忙洗衣裳呢。 那寡妇是潘梁嫂子,潘梁见着他俩人你来我往不得吃醋,一吃醋铆着劲暗地里使坏也是有的。 可这事吧,他们不能给何钰说,说了又是事,况也没个人证物证,万一不是呢。 就让他那么着吧。 村里,许冬儿虽没下地,但也不得闲。 昨晚她在赵祺那待了一宿,总觉得身上沾了那味儿,烧水洗个澡,趁天晴,她将衣服拿到河里去洗。 正洗着,赵祺也拿条褥子来洗。 “你...你没下地去呀?”许冬儿听见他大哥是喊赵祺下地来着。 “何钰去了,我留在家糊墙洞。” 这是要紧事,许冬儿没啥好说的,往旁边挪了挪,离赵祺远点。 赵祺也识趣,找了个下游旮旯蹲下洗褥子。 他本是打算糊墙洞的,但进房后见床上被褥乱成一团,强迫症犯了,一整理,发现褥子上好几处污点。 都是昨晚留下的。 这褥子万不能拿去给屋后寡妇洗。 扔了又不行。 之前给原主父亲办丧事就当了好些衣服被褥,就这一条好的,再扔就没了。 但这污点怎么就洗不掉呢。 用力搓。 “嗯嗯...” 闻声,许冬儿又往旁边挪了几尺,万分嫌弃赵祺发出那种使力的声音。 再用余光瞟一眼他手里使尽全身之力揉搓的褥子。 生姜黄的褥子上,那几星污点格外刺眼。 …… 这厮存心来给她添堵的! “赔钱——” 许冬儿一棒槌砸在水面上,激起的水花隔老远都能溅了赵祺一脸。 这女人贪得无厌! 赵祺俊脸气得通红,抿唇盯着许冬儿看半晌,努力把要冒出来的火气压抑住,最后心平气和道出一句话。 “除了这条命,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赔给你了。” 许冬儿…… 她是要他东西吗,她就是气自己,但又舍不得对自己撒气,只能往别人身上撒。 偏赵祺还配合她来了这么句话,当她是不敢要他命还是怎地。 越想越气,许冬儿一棒槌砸向赵祺。 哗啦一声,本就只占了点小旮旯的赵祺扬手挡棒槌,一个重心不稳跌落水中,眨眼便被各渠引到河里的水冲了几米远。 许冬儿慌了。 她只想发无名火,没真想要他命啊。 喊几声救人没人来,许冬儿慌得直锤头,赶紧在岸边拔了根一人长的杨树苗伸向水中,想拉他上来。 但慌乱着急,树苗棍子似照着赵祺头戳似的,愣是把他浮上来的头又戳进了水里。 对,手! 许冬儿将棍子往赵祺手上递。 可没准头,一棍子打在赵祺本抓着伸到水里树枝的手上,骨结都打红了。 这个女人图财不成要害命?! 赵祺气结,松了抓树枝的手顺水往下游漂,漂了十几米,眼看脱离许冬儿的加害范围,他划拉两下游上了岸。 穿越前,搏击、潜水、马术、是他酷爱的运动项目,落水对他来说真是个小意思。 只是这时节的河水太凉了些。 后面在岸上追着跑了几步的许冬儿见赵祺上岸,愣了一会,突然转身抱着洗衣盆一溜烟跑回了家,棒槌也来不及拿。 她不跑不行。 万一赵祺找她算账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 跑回家不大一会,梆一声,许冬儿的棒槌被后面回来的赵祺扔到院里,砸在地面上蹦了几蹦。 听着声,猫在屋前厨房里的许冬儿更是不敢出声。 过了好半天,没见赵祺来找她麻烦,许冬儿这才松口气,跑到窗前查看敌情。 她家厨房窗户正对赵祺家院子,从这里看赵祺家屋子院子零死角。 所以,换好衣服的赵祺站在屋内窗前,和站在窗外的朱宝妹有说有笑,她看得一清二楚。 嗯,在许冬儿看来是有说有笑。 但实际并不是。 朱宝妹脸上淡淡的,手里拿个绣绷,一边做绣活一边与赵祺闲聊,并没有待嫁少女见到意中人的那种热切与娇羞。 面对赵祺,她就如对待普通邻居那般平常。 而赵祺呢,也是勉强应付。 他要糊墙洞,没空陪朱宝妹闲聊。 “宝妹,我看你也挺忙的,你还是忙去吧,我读书了。” 说着,赵祺在屋内书桌前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埋头翻看,意思很明显,你快走,别打扰我努力上进。 “你爹下葬那日你不是说你以后做小买卖,不读书入仕吗?” 朱宝妹看着赵祺手里拿倒了的书问道。 赵祺…… 那天是他穿来第二天,未免人设崩塌,他确实说过以后要经商养活自己,不再读书。 但不考取功名就不能看书了。 算了,古代又不倡导全民阅读,不理她,装认真读书没听见。 见赵祺没回答,朱宝妹也没追问,又找别的话题聊,“你和你七舅是不是也像许冬儿那般,在地震中伤了脑子,我感觉你们性子和以前不大一样。” 赵祺心道:我们岂止是性子和以前不一样,是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 “呵呵,是啊,我们和许冬儿一样伤了脑子,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性子。” 初来咋到,不能太高冷,赵祺烦得不得了,但还是呵呵两声挤出一撇笑,极敷衍极随意的回了朱宝妹一句。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又一个脑子有毛病的 半天朱宝妹就问他何钰为什么还不回去,他又什么时候离开雨山村,喜不喜欢许冬儿。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而且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意思? 是他看起来喜欢许冬儿,还是应该喜欢许冬儿。 她能不能说个清楚明白。 “原来是失忆了啊~” 朱宝妹轻声念叨一句,低头做着手上的绣活,锥了两针,突然冷不丁道,“我们成亲吧。” 赵祺!!! 他可以肯定周围没有别人,朱宝妹那话就是对他说的。 但他悄悄打听过,他原主和村里任何姑娘皆是清清白白,并无暧昧,这姑娘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上一句和这一句有什么必然联系。 抬头看看朱宝妹那张无所谓对谁说的脸,赵祺合上书起身逐客,“宝妹,你上别处玩去吧,我得去许冬儿家帮忙做午饭了。” “那我也去许冬儿家玩,你出来,我们一起去。” 朱宝妹站在窗外立等,从容做着手上的绣活,仿佛上一句话她没说过。 赵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很想问一句:姑娘,你刚才向我求婚,没有得到回应就不觉得尴尬吗? 你的羞涩呢? 还有,我在赶你走,你听不懂吗? 真是要命,又一个脑子有毛病的。 赵祺对朱宝妹笑笑,“你往后站一点。” 朱宝妹不知何意,往后退了些。 哐! 不做任何解释,赵祺欠身麻利的拉拢窗扇,关紧了窗户。 “哟,小情侣吵架了,噗哧——” 看到这一幕,许冬儿赶紧捂住笑出声的嘴,生怕被朱宝妹听见。 看看她发现了什么。 赵祺和朱宝妹是一对,嘿嘿! 观他们说话随意的样子,好了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可昨晚她把赵祺睡了,啧啧,这事要被肖氏知道不得了诶。 闺女被绿,肖氏肯定要出来主持公道。 母鸡护起雏来,连狗都打不过。 诶,惹不起。 想到这,许冬儿也不往那边瞅了,揭开米缸准备做午饭。 做杂粮烙饼,除了这也没别的可做。 可头一遭做,她也不知五个人吃该用多少杂粮面,见剩下没多少,全舀了出来,有小半盆。 接下来是和面。 这活简单,不就加水吗。 舀一瓢水倒盆里,搅和两下,太干了搅不匀,再加水。 如此反复几次,面搅好了,开始捏饼,但她越捏越烦躁。 这玩意怎么就捏不成形呢。 不行,得找人帮忙。 看一眼窗外,朱宝妹还在赵祺窗前站着。 许冬儿假装才瞧见她似的,从窗户伸出头打招呼道,“宝妹,你在那做什么,找赵祺有事呀?” “没事,赵祺说要上你家帮忙做午饭,我等他出来一起上你家玩。” 朱宝妹答了一句,答得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赵祺不就是让她退后些好关窗户锁门,然后一起到许家来么。 但在许冬儿看来,朱宝妹就是死要面子。 她小情郎生气了,不想理她,找个借口把她关窗外了。 呵呵,赵祺也真是好意思,半天撩骚撩得墙洞都不糊,现在撩崩了就扯要过来帮忙做饭的幌子骗人。 要帮忙你倒是快出来啊! 嘀咕一嘴,许冬儿招招手道,“你先别管他,过来给我帮个忙呗。” 朱宝妹应声过来,站在窗外往许冬儿面前的面盆里瞅了瞅,一大盆稀拉拉的生面糊,做成面疙瘩够十个人吃两顿,一锅还煮不下。 “你想找我家借锅?” “宝,你在那杵着干啥,快过来。” 朱宝妹话音刚落地,肖氏喊一声找过来,上前拽着朱宝妹就走。 将将转过脸去便数落起来,“让你找赵祺玩,你怎么找许冬儿玩了,娘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离许家人太近,特别是许冬儿,小心她头上虱子过给你,你回家赶紧把身上掸掸。” …… 听着这话,许冬儿脸都绿了。 她是穷,但不脏好吧。 再说,说人坏话能不能走远点。 转脸就说,跟当人面说有甚区别,这是有多不把人当回事。 原主当初不定遭了这女的多少白眼。 “宝贝你闺女是吧,老娘今晚再去睡你女婿,绿你闺女,将来还要让她喊我舅妈。” 嘴里叨叨着,许冬儿开始点火。 也不烙什么饼了,直接上水煮。 正午,吃饭的人回来了。 啧… 瞅着碗里那个比他拳头还大的面坨,许大吉心疼那能吃两天的杂粮面。 但妹妹都说了,她其实一上午头都疼着,是硬撑着给他们做的饭,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冬儿你别累着,有事安排赵祺做。 “何舅爷,你吃呀,别客气。” 许大利喊何钰吃,但那么大个面坨,他自己也不知打哪下嘴。 何钰抡了一上午锄头,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本也不挑,有啥吃啥,可刚见许冬儿殷情的端了个地雷到他面前,他还是趴下了。 现在连回许大利个笑脸的劲都没有。 许冬儿呢,见大家瞅着碗不动筷子,她咬着筷子头坐在桌边头矮半截,没缘由的,她狠撇了端坐桌前看着碗好似默哀的赵祺一眼。 怪他懒。 一上午墙洞没糊,饭也不来帮忙做,居然在屋里睡觉。 他一个没了娘的古代农村男青年,做饭这活没少干吧。 但凡他过来看着点,告诉她面糊得用手抻着下锅,不能用碗舀,她煮出的东西也不至于像地雷。 更不至于有那么多因为太大个煮得半生不熟,拿去给朱宝妹家喂了猪。 但赵祺冤枉。 晌午,朱宝妹在他窗前赖着不走,他没法出来和泥糊墙洞,又因落水受凉身上恶寒,便倒在床上躺会,谁知一躺躺到饭点。 他真不是懒。 默默端详着碗里的那个不知能不能吃,熟没熟,叫不上名来的东西,赵祺很难理解。 按理说,做饭是古代女人必会的生存技能,但旁边这个一直盯着他,恨不能把他脸摁碗里的的女人,好像连生的煮熟都不能保证。 亏他昨天还想把她带在身边跑腿打杂。 辛亏她不愿意,若愿意,日后还不知道谁侍候谁。 还有,她为什么要用那种“都是你的错”的眼神看他,他落水受凉这事还没找她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掌掴潘梁 阿嚏—— 回头打个喷嚏,赵祺也不管许冬儿的眼神了,撇着脸就势又打量了屋内几眼。 头一次上别人家,明目张胆四下张望很失礼,所以他分了几次看。 地面扫得极干净,墙角没有蜘蛛网,屋上头整齐堆着几个麻袋,门后放着几样农具,屋中间一张擦掉漆的饭桌,再三张板凳。 他和何钰坐的是自带过来的。 看清后,赵祺不再觉得自己的屋子不好。 因为和许家一比,他那还有几件家具摆设的屋子简直就是豪宅。 “冬儿,下午你和赵祺去磨点杂粮面,要不晚上没吃的。”许大吉带头啃着面坨,给许冬儿安排下午的活计。 “嗯,你们吃,我头还有点疼,进去吃,吃完睡会就去磨面。” 说罢,许冬儿起身端着碗进房去了。 头疼是假,她不能让他们发现她自己煮的东西,自己都咽不下是真。 半个时辰后,兄弟俩带着何钰下地,临走喊了许冬儿一嗓,让她早点去磨面,因为村里就一口磨,得排队,去晚了就得排到明天。 许冬儿闻声麻溜出了房门,午饭没吃两口,晚上她不想再饿肚子,也不要赵祺收碗了,让他赶紧先排队去。 “我要糊墙洞。”赵祺有正当理由,不愿意去。 啪—— 许冬儿将手里的抹布摔在了饭桌上,“现在糊什么墙洞,不糊!” 赵祺…… 好男不跟女斗。 他闷声拎着半袋杂粮出了门。 “晌午有功夫你不糊,现在想着糊了,等人一走,你怕不是又想偷懒睡觉吧,磨完面让你糊个够…” 许冬儿在后面唠叨个没完,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祺是个被媳妇骂出来的懒汉。 “…算了算了,你等我一起去。” 想想,许冬儿骑着门槛又喊住了赵祺。 适才许大吉说石磨在一个叫三英的姑娘家门前,可三英家在哪她不知道,得靠赵祺那个土着带路。 院门口,踌躇着不知该往哪边迈步的赵祺亦是同样的想法。 他也不知三英家门朝哪开,树朝哪栽,这下好了,有许冬儿这个原住民领道。 “走吧。” 收拾完,许冬儿招呼等她的赵祺一起走。 赵祺脚抬起来却没急着落下,斜眸注意许冬儿往哪边迈,他再保持同样的步调迈出去。 同样,许冬儿也用余光留意着他。 两人就这么你照着我,我比着你,兜兜转转好几圈才找到三英家,数一数,门前排了十多个人,轮到他们该天黑了。 “你看看,这么些人,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许冬儿理所当然责怪起赵祺来。 “怎么怪我,不是你在村里散步消食来晚的么。”赵祺头晕得很,没什么好语气。 嘿,到底是谁在散步来着。 没等许冬儿怼出这句,排在最前面一个黑瘦的男人冲她打招呼,“冬妹子也来磨面呢,来来来,到潘梁哥这来,潘梁哥让你先磨。” 许冬儿没见过潘梁,想着原主认识,便不客气,拉赵祺过去了。 “哟,赵祺也在呢,头一天上工感觉咋样?”走近,潘梁冲赵祺也打个招呼。 因带着些阴阳怪气的笑,抬头纹和眼尾的褶子都连到了一块,看着活像只黄鼠狼。 被迫打工,赵祺感觉不咋样。 他不想理潘梁,但未免高冷人设与原主太过不符,哼了声还好,便学着上一个人的方法,将掺和好的杂粮舀一瓢倒在磨孔里,开始扶磨柄推磨。 他有觉悟。 上午他没干活,碗里的面坨最小,还看了许冬儿脸色,下午再不积极点,估计晚上只有面汤喝。 可话说杂粮面是人吃的吗。 唉!许家穷得也是彻底。 他这是得有多大罪孽,要被发配到古代来进行劳动改造。 阿嚏—— 揉揉鼻子,赵祺推磨的手没敢停。 “冬妹子,你磨面是做包子还是做馒头?要是做包子你得多掺麦子,那样做出来的包子呀,嘿嘿,才软呼~” 潘梁搭讪在一边闲着没事的许冬儿。 耸着肩,往前伸着鸡公脑袋,咧嘴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一双狗眼恨不能将许冬儿面前的衣裳烧着。 再配合轻浮的语气,不怀好意的邪笑,形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咳咳...” 许冬儿侧身紧紧衣裳,打个响声,提醒潘梁收收眼珠子,千万别掉出来被狗叼走。 从跟潘梁说第二句话起,她就后悔搭理他,本想拉赵祺老实上后面排队去,可赵祺已经发勤快磨上了。 “诶,冬妹子,你这到底是馒头还是包子,能不能让潘梁哥尝尝,潘梁哥最爱吃…” 啪—— 赵祺一耳光甩到了潘梁脸上,“不管是馒头还是包子都没你尝的份!” 半天他就听着烦。 潘梁那小子眼肚大,下巴尖,一看就是个色坯,许家这笨女人怎么就看不出来,不走远点,在这被他调戏。 吃亏了也不知道求助。 “赵祺!”被煽得眼冒金星的潘梁像只跳骚般蹦起老高,“你个外来的野狗,居然管爷爷的闲事,看爷爷不……” 啪—— 赵祺反手又是一耳光,把潘梁扇得往旁边窜了好几步。 后面等着磨面的人赶紧往后挪,给他们腾地。 “赵祺,你个狗…” 潘梁勒紧腰带向赵祺冲来,刚到跟前,被赵祺抬脚踹胸口上,后退几步摔向身后的一条板凳,发出一声嚎叫,“…哎呦…” 穿来这几日赵祺没练过操,有些生疏,但教训一个潘梁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身高优势在那。 这一点潘梁也意识到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和胸口灰溜溜跑了,走前还不忘放句狠话,“赵祺,你给我等着!” 潘梁一走,刚才闷不吭声的围观村民马上热闹开了。 “诶,赵祺这是咋了,之前都不跟人红脸,今儿咋动手打人了?” “许家闺女跟他是邻居,他不能看着人好好的闺女受欺负不管不是。” “看不出来赵祺这后生还真有血性,早该来个人教训教训潘梁那王八犊子了。” “谁说不是,可你说赵祺死了爹之后,咋就变憨了哩,带他舅给许家做工……” 闻众人的议论,赵祺不用担心崩人设了。 因为围观群众都给他立好了。 他乃雨山村见义勇为第一好青年。 章节目录 第13章 摸鱼 可那又如何,他还不是一个为只鸡给人做工一个月的傻小子,磨面的活也没人替他干。 “冬儿,日后再见着潘梁那畜牲,可要躲远着些,别招惹他。” “是啊,冬儿,你已经是大姑娘了,穿衣裳得裹紧了,你这面前松松散散的,别说潘梁,就是村里其他后生瞅见了也丢人。” 几个大婶七嘴八舌教导着没爹娘教的许冬儿。 “嗯嗯。” 面对她们的好意,许冬儿乖巧点头应着,心里却是别的想法。 女人的资本,古代大婶们不懂。 她这身体才十六岁,正是发育的时候,得敞开了长,穿来那天她就把身上裹的布条扔了。 绑着不舒服。 还有,她已经不是大婶们眼中那个只敢在两个哥哥面前横的许冬儿了。 就在刚才,她差点给潘梁那无赖来了个断子绝孙踢,只是数到二的时候赵祺出了手。 道声你们忙,许冬儿离开热心大婶的包围来到赵祺身边,作势要接赵祺手里的磨柄。 “我来磨吧,你去歇会。” 刚才的事,她对赵祺好感加一,但没说谢谢,因为她自觉昨晚已提前对赵祺以身相报了,可这会这么多人看着,客气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行,你来吧。” 然赵祺没客气,真就让她磨了。 许冬儿...... 刚才加一的好感没了。 嚯嚯磨了两刻钟,许冬儿手胀腰酸。 再看赵祺,翘着二郎腿躺在一张不知谁让给他的摇椅上,和排队的村民唠得火热。 许冬儿心中有气,本想丢了磨柄喊他来,可巧听他们聊起了潘梁,她索性耐着性子也听几句。 一听,那潘梁真叫不是个东西。 他哥死后,他霸着嫂子不让改嫁不说,有事没事还爱调戏村里姑娘媳妇,经常被打得半死。 挨了打他就干些缺德带冒烟的事。 堵人家烟囱,往人家晒的衣裳上泼大粪,放人家水田里的水,掐别人地里豆苗,瓜苗,棉花苗。 总之偷鸡摸狗,除了杀人,坏事做尽。 朱允道找过他几次,可他屡教不改,没办法,朱允道只得让村里人见他绕道,好赖不提他的。 所以刚才许冬儿那出,村里人见着都不敢吭声,怕他报复。 “赵祺,你来磨会,我去趟茅房。”听得差不多,许冬儿交代一声去了。 去了就再没回来。 没有雇主干活,帮工闲着的道理。 她回家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日落西山才着急忙慌起来做晚饭,但赵祺的面还没磨回来。 难不成他半路被潘梁埋伏了? 待许冬儿急吼吼找到三英家,却见赵祺面早磨完了,还悠哉悠哉的和些个汉子婆娘们聊得欢。 仔细听,居然还有好几个大婶保媒,要把刚才她见着的,那个叫三英的姑娘许给赵祺做媳妇。 “赵祺有啥好的,不就有副好皮么,来吧来吧,都来做我外甥媳妇,以后好好孝敬我。” 嘀嘀咕咕小话说完,许冬儿扬起笑脸冲人群喊道,“赵祺,面磨好没?我得做饭了。” 赵祺现在是村里惩恶扬善的大英雄,许冬儿不能当村里人面找他的不痛快,她要证明给村里人看,她没欺负赵祺这没爹妈的孩子。 她对她家帮工很友善。 但出门她就变了脸。 “赵祺,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墙洞你今晚必须给我糊好,要不然明天不管你的饭!” 赵祺听着没说话。 下午磨完面他是准备回去糊墙洞来着,但村里人都劝他别那么老实,为只鸡做一个月工亏大了,该偷懒时就偷懒。 他能怎么办。 头晕着,村民还这么关心他,他又想多打听些注意事项,只能摸鱼。 可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恩图报,连个谢字都不说就算了,还不想管他的饭。 她是以为她做的饭很好吃么,不是山穷水尽他真不想吃。 到家,许冬儿吩咐赵祺和面烙饼。 赵祺不会,但也没推脱的资格,硬着头皮上了。 先拿盆舀半盆水,再要放面时被许冬儿拦下,“你要做什么?” “和面啊。” “你爹这样教你的?” “没教,我自学的。” …… 一番奚落后,赵祺被赶到了灶下烧火,又因掌握不了许冬儿需要的火候,被嫌弃得像狗。 而许冬儿呢,指望不上赵祺,被迫优秀。 将中午许大吉带回来的鲜笋切丝炒了,又把在村头田埂上找的一撮野葱切碎和在杂粮面里,再往里头放一大勺油,烙的时候锅里又搽一层油。 最后端上桌的小饼两面焦黄,中间软,香气扑鼻,把许大利馋得直咽口水。 “何钰,你辛苦了,来,多吃点。” 中午没发挥好,这会儿许冬儿觉得自己行了,抢下赵祺已经夹上筷子的饼,夹到了何钰碗里。 那张饼油滴滴的,是她特意开小灶为何钰烙的,一番心意,哪能给赵祺吃了。 可何钰并不领情,看着许冬儿笑得比花还艳的脸,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 他承认许冬儿不丑,再白点就是个大美人,他其实也并不讨厌她。 可他没钱,不敢泡她。 因为赵祺说了,这女人就是穷怕了想赖上他得些好处,若最后发现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呵呵,会不会联合她两个哥哥,把他给杀啰。 想到这,何钰老老实实自己动手夹了个饼,正要吃,忽听门外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喊道,“赵祺,我爹请你和你七舅去我家吃饭,有事跟你说。” 是朱宝妹! 何钰来了精神,饼也不吃了,忙催赵祺快过去。 赵祺落水受凉,撑了大半日已由头晕发展为发热了,没什么胃口,只想吃个饼早些回去躺着,等晚上再起来糊墙。 但想朱允道找他兴许是要过问他打人的事,还是随何钰过去了。 到西边,朱家的菜很丰盛,除鸡鸭鱼肉外还备了酒,按雨山村的风俗来看,不是便饭,而是一桌正式酒席。 落座,朱允道对赵祺打人一事只字不提,客套几句便开门见山道,“赵祺呀,我就宝妹这么一个闺女,针黹女红,读书识字她都会,我想把她许…” “朱叔,我吃油腻的东西反胃,告辞。” “…配给你为妻~” 朱允道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赵祺已经起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宝妹的亲事 何钰痛心疾首。 赵祺不受抬举啊! 穿越前他一心搞事业没空约会,现在穿越了,他有什么事业可做。 朱允道就朱宝妹一个宝贝女儿,长得又那般漂亮,娶了她,在她家混吃混喝等人来接不好吗。 再说了,古代纳妾合法,他不喜欢朱宝妹以后可以再找别的女人,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人家姑娘还羞答答坐这呢。 他这不是当面打人姑娘脸吗。 这大外甥太不懂事了。 啃一口鸡腿,何钰兀自憋闷,朱家人怎么就没看上他呢,赵祺现在一穷二白,除了长得俊还有啥。 他哪点比赵祺差了。 只要朱允道问他,开口他就答应。 何钰心里这么想,但喝酒吃菜等了一会,朱允道并没有转而问他愿不愿意娶朱宝妹。 再偷偷看一眼朱宝妹,也并不似他想象中的羞答答,而是面无表情的夹菜吃饭,仿佛刚才朱允道说的事与她无关。 何钰心里有些许心安,在他看来,朱宝妹对嫁给谁持无所谓的态度。 古代女人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由不得她。 他还有机会。 自降一辈,何钰随赵祺的辈分喊了朱允道一声朱叔。 “何舅爷拘礼了,喊我老朱就行。” 何钰忙摆摆手,“不成不成,我虽是赵祺七舅,但实际比他还晚两个月出生,喊您朱叔是应该的。” “哦,呵呵~” 观朱允道笑着打哈哈,气氛不错。 何钰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厚着脸皮毛遂自荐了,“朱叔,不瞒您说,我还未娶妻,若您不嫌弃,我愿娶宝妹为…” “爹,娘,你们如果让我嫁给这个人,我宁愿去死。” 好好吃饭的朱宝妹突然蹦出一句话,打断了何钰。 说“这个人”三个字时,她只用筷子不屑的往何钰那边戳了戳,并没看他,说完之后没事人般继续吃饭。 她这句话比许冬儿的嫁给狗还严重。 何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要不是朱允道在跟前坐着,他怀疑自己原主是不是朱宝妹的杀父仇人。 宁愿去死也不嫁他。 到底什么仇不共戴天,她能不能说出来。 朱允道和肖氏脸皮扯了扯,想赔何钰个笑脸,愣没笑出来。 轰隆隆~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闷雷。 这下可好,给正窘脸找词圆场的何钰帮了忙,他举杯大笑道,“哈哈哈,老朱,我跟你们逗乐子呢,你看,说假话遭雷劈了吧,来来来,咱哥俩喝一杯,孩子们的事好商量。” 前后不过几秒,朱叔变老朱。 自家闺女说了失礼的话,朱允道正愁找不着台阶下,现在好,台阶都铺好了,他哪还计较什么称呼,忙举杯与何钰碰杯。 肖氏在一边赔笑。 招赵祺做女婿这事她本也不急,可今日她听村里几个婆姨嘀咕说,赵祺要娶三英做媳妇。 且隔壁许家丫头让赵祺给她家做工,似乎也居心不良。 为了女儿的幸福,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把亲事尽快定下来,只是赵祺年轻后生脸皮薄,没说两句走了。 还好有他七舅在这做主。 若说吧,她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何钰,可何钰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要在家撑门顶户,家里定不会让他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还是赵祺合适。 日后和自家闺女成了亲,他万一要去投靠他七舅,他们老两口也可以跟着去享福,那都不是事。 如今就看何钰怎么说。 几杯酒下肚,何钰不负肖氏所望,以赵祺七舅的身份应下这门亲事,把肖氏乐得合不拢嘴,给何钰夹菜倒酒更加殷勤。 吃着聊着,何钰叨叨起许家伙食差。 肖氏正愁没机会巴结,马上应承道,“何舅爷,您以后带赵祺上我家吃就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您千万别外道。” 外道? 不存在。 绕半天何钰就等这句话。 他想好了,白食先吃着,若以后赵祺实在不愿娶朱宝妹,等来接他的人来了,赔些钱给朱家完事。 “那以后就辛苦外甥媳妇了。”何钰一双醉眼看向朱宝妹。 朱宝没还是那张当他是空气,寡淡的脸。 得,他原主家里有侍妾,隔壁还有许冬儿上赶着要嫁他的,没必要在这看脸色。 喝完最后一杯酒,何钰告辞出门。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没伞,他顺着屋檐往自家走,中间要经过许家门前。 许大吉和许大利吃完晚饭在门口看下雨消食,见何钰从朱允道家过来,想着回村时听说潘梁欺负自家妹妹被赵祺打了的事。 许大吉遂问道,“朱叔找你们是为赵祺打潘梁的事不?” 何钰摇摇头,韵起了长辈的味,“不是,为宝妹和我大外甥的亲事呢。” 这是喜事,许大吉忙表示恭贺,“哟,那恭喜何舅爷了,宝妹长得好看,又识字,是咱们村顶好的闺女了,你家赵祺有福气啊。” “可不是吗,宝妹识的字比我还多,以后教养娃子肯定不比教书先生差。”许大利补了一句。 “是啊,是啊。” 许大吉附和着,又问何钰,“诶,他们好日子定在啥时候啊?” “不急,等我大外甥孝期过了再说。” 在屋里洗碗的许冬儿听到他们的对话又酸了。 什么叫顶好的闺女。 认识几个字了不起呀? 这俩哥哥啥眼光。 往水缸里照照,原本只稍有点黑的许冬儿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像包公。 洗完碗,她也不管原不主识的人设了,冷着脸想找本书当着许大吉和许大利的面读读,愣没找着,最后气呼呼进房睡了。 “大哥,冬儿今儿是咋了,好好的咋给脸色咱们看?”许大利躺在床上问许大吉。 想想,许大吉道,“想找婆家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咱们看着办哩。” 许大利琢磨琢磨,觉得有道理,“是勒,她今年都十六了,如今宝妹找好婆家了,她心里不定急得啥样。” 唉,这话让许大吉咋接呢。 他今年二十三,许大利二十一,早过了该娶媳妇的年龄,可媳妇上哪领,谁给分配。 也没人告诉他。 “唉!睡吧,改天我在村里找个婆姨打听打听,看哪里有合适的人家,咱不能把冬儿耽误了。” 屋外暴雨如注,一心想着妹妹的哥俩睡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雨夜探病 隔壁,赵祺得知何钰答应了朱家的亲事,气得体温上升了好几度。 “想混吃混喝自己去,不要带上我。” 何钰嘿嘿赔笑脸,依旧一本正经狡辩。 “这怎么是混吃混喝呢,我这是迂回之计,等接我们的人一来,我马上给他们清算伙食费,咱们连夜开溜,保证不给你找半点麻烦。”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在说逃婚?” “嗐,你们都没结婚哪来逃婚,你顶多就是把朱宝妹甩…甩了~” 受到赵祺质问,何钰毫不理屈,但说到最后几个字还是稍显底气不足。 古代不比现代,姑娘家被未婚夫甩,等同于被休,丢祖宗八代的脸不说,再嫁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这事缺德。 看看赵祺脸色,何钰也不想想刚才朱宝妹对他的态度,就腆着脸主动承担责任,“这样,到时朱家要不愿意,我娶朱宝妹总可以吧。” “我看你是巴不得。” 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话,赵祺转身回房。 意思很明显,让何钰看着办,到时有事不要摊到他头上就行。 但走到房门口,他想起下午的事,又回头对何钰道,“对了,昨晚把你埋了的人可能是潘梁,你以后不要再拿衣服给屋后寡妇洗了。” 何钰在村头听了潘梁挨打的事,心里有数,但衣服不拿给屋后寡妇洗,谁洗。 “衣服以后你洗?” 赵祺微笑挑眉,“你洗。” 何钰…… 这笑里藏刀的脸,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和穿越前一样让人讨厌。 “……你已经不是我上司了。” “以后还会是的。” 赵祺回头一笑,轻描淡写,却有种无以言状的自信从他骨子里发散出来。 何钰:丫的,都这地步了你哪来的自我感觉良好。 暗诽一声,何钰倒头睡了。 可睡也睡不踏实,就想着要怎么弄潘梁一下,以报被埋之仇。 半睡半醒间,忽听许大吉在门外大喊,“赵祺,何钰,村后发山洪了,咱们快去帮忙!” 何钰干一天农活累得半死,睡不着也不想起来,裹紧被子不出声,装没听见。 西边房里赵祺已经穿好了蓑衣,“何钰,快起…咳咳咳…” 唉! 听赵祺快把肺咳出的声音,何钰极不情愿的出了房门。 赵祺不知怎地染了风寒,这要再出去被雨一淋,非得生场大病不可,他们现在赤贫,都在卖苦力吃饭了,没钱抓药。 为了不让唯一的同伴病死,何钰拦住了要往雨里冲的赵祺。 “还是我去吧,你原主爹采药卖药,你在屋里找找,看有没有治伤风感冒的药,煎一副吃吃,我这还等着你以后给我发号施令呢。” 这种时候,遇上这种哥们,本应会心一笑,但赵祺笑不出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只喝了几口汤,中午没吃饱,晚上没吃,再加上病着,他现在头晕眼花,身上冷热交替,浑身不得劲。 让何钰去也好,他去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家糊墙洞吧。 把仅有的一件蓑衣脱给何钰,赵祺回房歇会后,起来翻箱倒柜找能避雨的衣裳,好去院中弄泥进来糊墙洞。 墙这边,许冬儿在两个哥哥的叮嘱中闩好大门回房躺下,正要睡着,陡然听墙洞那边传来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下了。 隔壁屋顶又塌了!? 许冬儿一骨碌坐了起来,隐约能听见赵祺在那边哼哧。 没多想,她赶紧披件衣服掀开床帘过去。 一看,赵祺被倒下的大衣柜压了个严实。 许冬儿轻吁了口气。 只是倒了个柜子,他没事。 被压着的赵祺见许冬儿从墙洞里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慌忙看向别处。 她里面的小衣服换了。 换成了浅紫色绣茉莉花滚白边的,更衬得脖子那处一溜皮肤细白滑腻,但那衣裳剪裁依然是不忍直视。 “大晚上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冬儿没功夫注意赵祺的眼神,嘴里叨叨着,俯身去挪压在他身上的柜子。 “...村后发山洪你不去帮忙,在这扒柜子玩,真是,你倒是搭把手啊,我搬不动。” 赵祺以极快的速度瞟了许冬儿一眼,“你...你先把衣赏穿好。” “我不冷。” 许冬儿道一句,铆足了劲挪柜子,只想把压赵祺身上的柜子挪开,是没觉得冷,但赵祺已经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这女人里面穿件极省布料的小衣服蹲下身嗯嗯啊啊使劲,是在他面前秀胸肌? 可惜努力有余,奈何先天条件不足,再怎么挤都不拔尖。 咳咳,但触感还是有的... 赵祺想起了昨晚和许冬儿在一起时,点娘不让写的画面。 “诶,你发什么愣,动动手呀。” 被许冬儿喷一句,赵祺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抬手搬开柜子站了起来。 许冬儿气得翻白眼,“能动你不早点动,故意累我是吧?” “我也没让你帮…咳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赵祺扶着桌子咳得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再要直起身子,没想身体晃了两晃,又向一边的书架倒去。 许冬儿脑子没下达命令,身体自己过去扶住了赵祺,“诶,你可千万别死在这屋里啊,墙洞没糊,我睡那边害怕。” “…咳咳咳…你过去,我这就来糊墙洞…” “逞什么强,身上这么烫,瞅你这样能不能撑到糊完墙洞还两说。” 赵祺没咳死,要被许冬儿给气死,“你放心好了,我绝对...” “绝什么对,你给我过去躺下…” “诶,你站稳,不要全往我身上靠呀…” “你个大男人,怎落个水就能病成这样…” “来,头抬抬,多垫个枕头...” 在许冬儿的絮叨中,赵祺被扶上床躺下。 说什么好呢。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许冬儿俯身给他掖被子。 “...嗐,你眼睛往哪瞅呢!” 忙活完许冬儿方觉有些冷,随手去拉衣襟,不经意往赵祺脸上瞟了一眼。 却见赵祺神情放松,面带微笑,双眸徐徐在她内里的小衣服上浏览,好似在细细观赏一件旷世奇珍。 这种时候,被窥视的姑娘一般都会羞愤难当,大声斥责,然后口吐芬芳。 但许冬儿没有。 她只是脸微微一红,羞羞答答警醒了赵祺一句。 章节目录 第16章 情商掉线 可要知道,几个时辰前潘梁看她,她要给人来断子绝孙踢,现在换了赵祺,感觉就是无伤大雅。 如此驰名双标。 说白了还不是看脸。 “咳咳咳...” 咕咕咕~ 赵祺收回视线,想开口狡辩几句又一时词穷,索性以几声咳嗽支吾过去,奈何恰时肚子又饿得咕咕叫。 许冬儿听着好笑,故意揶揄道,“你不是上你丈母娘家吃饭了么,怎么,你未过门的媳妇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说到未过门的媳妇几个字时,许冬儿抬抬屁股,从床沿挪到床前的椅子上去。 她刚才都忘了,赵祺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变成臭男人一个,她得和他保持距离。 赵祺闻言难堪了一瞬,转而坦然,“她不是我媳妇,我也没那福气吃她做的饭菜。” 嗯?! 他啥意思? 许冬儿试探道,“你不喜欢朱宝妹?” 赵祺没劲说话,半闭着眼道,“我不配喜欢她。”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白赵祺一眼,许冬儿轻快起身,又道,“晚上还剩两个饼,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来。” 说罢,许冬儿颠颠往墙洞那边去,约莫一刻钟后端了只碗过来。 碗里是剩下两个饼煮成的糊。 她其实并不想涮锅抹灶的麻烦,煮什么饼糊,但想着赵祺一个病号,怕是咽不下干不拉几的杂粮饼,便勤快了一回。 若说吧,许冬儿也没有半夜三更下灶给赵祺煮东西吃的理由。 但她就是煮了。 她也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神经指使她煮的。 赵祺是真饿了,也不管碗里东西的看相了,接过碗喝了一口。 嗯,她做的糊还挺好喝。 一口一口再一口,赵祺喝得慢条斯理,如品甘饴。 坐着等碗的功夫,许冬儿觉应该说点啥。 因为赵祺慵懒的半靠在床头,一手自然搭在缎面被褥上,一手优雅端碗,中指轻托碗底,拇指稍扶碗沿,薄唇微抵碗壁。 丝毫未见饥肠辘辘狼吞虎咽之态,而是细嚼慢咽,从容不迫。 喝个糊都喝出种与众不同的高级感。 怎么看怎么养眼。 所以她得分散注意力,怕再看下去要嫁何钰当贵夫人的决心会因此动摇。 “啧...嗯...宝妹虽然也就那样,没啥好稀罕的,但你也不能因为两口子吵架就说她不是你媳妇这种气话,合不来就趁早退亲算了,她好嫁,你也好娶。” 想了想,挠挠头,扭扭脖子,再抖抖腿,许冬儿说出了一段自己都不知道是劝合还是劝分的话。 赵祺对朱宝妹无感,倒觉得许冬儿的话很中肯。 喝完最后一口糊,他将碗递给许冬儿,“是啊,你与她相好,没事劝劝她,劝她早些另觅良配,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和她不是两口子,她也不是我媳妇。” 许冬儿扭怩着身子,看着地哦了一声,接过赵祺手里的空碗过去了。 赵祺往墙洞那里瞟了一眼。 这女人来去自如,连句“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之类的招呼都不打就走。 没礼貌。 闭眼眯了两刻钟,赵祺感觉精神提起来不少,也不管外面雨下得大不大,强撑着下床要出去弄泥进来糊墙。 没想许冬儿端着个碗又过来了。 看一眼碗里黑乎乎的汤水,赵祺诧异,“这是...” “这是你爹之前送给我家的伤风药,我顺手给你煎的,快趁热喝吧。”许冬儿把碗递到了赵祺手里。 其实她煎药并不顺手,刷洗药罐重新点火还挺麻烦,可她就是煎了。 鬼让她煎的。 可能,估计,也许是赵祺那死鬼老爹冥冥之中指使她煎的药,让她照顾他病中的儿子。 因为他儿子生病都是她害的。 她必须愧疚。 赵祺喝着药,想想是了,他原主的爹生前做着采药卖药的营生。 欸! 他要不要子承父业,开家医馆或药铺。 穿越前他本就有学医的打算,业余也在研读医书药典,医药行业很对他胃口。 嗯,此纳入重点创业计划,待定。 喝完药,赵祺沾沾唇角,对许冬儿道谢,“有劳冬儿妹妹了。” 冬儿妹妹! 哈哈哈… 许冬儿眼里闪烁着贼样的光芒。 小子,你以后得改口喊我七舅母。 现场气氛前所未有的和睦,许冬儿收敛起内心的声音,道声客气,感觉快和赵祺冰释前嫌了,遂关心道,“大半夜的你不躺着养病,起来干啥?” “糊墙洞。”赵祺答着。 嗐,这都是小事。 俩人早晚要成亲戚,许冬儿也不为难她这未来的大外甥,忙道,“外面雨下得似瓢泼,你这会出去肯定得淋湿,明天再糊也不迟嘛。” “不尽快糊好你又像这样不经允许就闯过来怎么办,万一我丢东西了呢,万一我在洗澡呢~” !!! 话一出口,赵祺惊了。 请问有没有撤回键啊喂?! ...... 许冬儿的小脸黑了。 好气氛毁了,友谊的小船刚起航就翻了,和赵祺的亲戚关系她也不想维护了。 赵祺亦是追悔莫及。 他怎么情商突然掉线,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呢。 是,半天他就觉得许冬儿突然对他好,又是给他做吃的又是煎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除了他这个人,他有什么值得她偷的。 还洗澡,真是矫情,和昨晚的事相比,闯见他洗澡不值一提,她要闯就让她闯好了,现在闹得。 她又不是何钰,什么话都可以不介意。 唉,赶紧补救吧。 “冬儿妹妹,我其实不是那个意……” 轰—— “啊!” 赵祺被许冬儿推倒的衣柜压了个正着。 轰,咚,哐! 屋里的书架,花架,脸盆架,只要许冬儿推得动的东西全倒向了赵祺。 床上的被褥则被她掀了个底朝天。 大搞一翻破坏后,许冬儿穿墙而去。 翌日,艳阳高照,但村里没几个人下地干活。 一来下了一夜暴雨地里太湿,站不了人,二来大部分村民都堵在朱允道家门前要钱。 要他们之前上水库买水的银钱。 因为昨夜的暴雨不仅引发山洪,还让各处塘堰水满为患,村民之前在上游水库买的水付之东流。 他们就觉朱允道黑了良心,知道要下雨还让他们掏银钱买水,一家一百个铜板,百十来家合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章节目录 第17章 领钱 朱允道怕是从中捞不少好处,要不然他屋里婆娘最近咋隔三差五往镇上去,一篮一篮的往回拎东西不说,衣裳还多了好几身。 一个庄户人家,那些银钱打哪来,大伙都不用细想,今天,他们之前交的银钱必须给他们退回来。 春旱许久,朱允道哪里知道会下这等暴雨,他又不是神仙。 不过好处倒是实打实的捞了些。 “朱允道,你今天不把银钱退出来,咱们就宰了你圈里的猪卖肉分银钱!” 屋外,村民围着猪圈叫嚷。 屋内,朱允道打门缝里看着吵吵嚷嚷的村民,一腔火气都往肖氏头上撒。 “你个败家婆娘,叫你把那些银子留着给闺女置办嫁妆,你非拿去打首饰,做衣裳,买了嚼用,一个子都不剩下,老子恨不能把你卖窑子里抵债去!” 吵吵惯了,肖氏也不示弱,扯着脖子回嘴道,“嘿,那猫尿、肥鸡肥鹅都塞了谁的腚眼子? 告诉你,你要敢把老娘卖窑子里,老娘就把你娘从坟里刨出来一块带去。” 臭婆娘这张贱嘴。 朱允道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耳刮子过去,“死婆娘,老子抽死你!” “哎呦,朱允道,我入你祖宗…” “别打了!” 朱宝妹从自己房里出来,瞥一眼扭打在一起的朱允道和肖氏,扬扬手里的一个大红布包,冷脸道,“把门打开,用这些银子退给他们。” 包里有十两银子,是朱允道和肖氏给朱宝妹备的嫁妆银,也是一家的积蓄,用了再往里添,从来没连锅端过。 “宝,这是你的嫁妆,退给他们,等不到秋收咱家就得喝西北风去。” 肖氏挣开朱允道,跑过来看着朱宝妹,颇不解。 闺女这是咋啦,被许家的丫头给传染,脑子不好使了? 家里就这些家底,万不能拿出去退给村里那些人,他们要钱,让他们找老天爷要去。 “不用等到秋收,顶多一两个月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说话时,朱宝妹眼里有股狠劲,似要破釜沉舟。 肖氏吓黑了脸,“宝,你想干啥,啊?就是娘往窑子里去,也不能让你去呀!” 嗯………… 朱宝妹气断肝肠,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等我嫁给赵祺就好。” 吁,原来是这么个因果。 呵呵~ 肖氏登时转忧为喜,忘了刚被朱允道揍得像死狗,一拍大腿冲他欢喜道,“哎呀,我咋忘了这茬哩,只要日后咱闺女和赵祺成了亲,他七舅肯定要照应咱,咱还愁啥,老朱,赶紧把那帮穷鬼的银钱退了,寻个清净。” 朱允道觉得在理,但抻不出那个脸去,遂对肖氏努努嘴,让她去开门。 有了底气,肖氏不含糊,开门就嚷开了,“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老天爷要下雨是咱家老朱能管得了的?好事做不得,要不下这场雨,活该让你们地里旱死。” 顿了顿,肖氏又扫了院里的村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谁稀罕你们那几个铜板,贴钱退给你们就是。” 听答应退钱,村民没再说什么,自觉排队领钱。 朱允道是村里保正,以后有什么大事小情的还得找他,不能把人得罪死。 “等日后咱家宝跟赵祺成了亲,咱就随他七舅一块往城里住去,没了老朱,看谁还管你们死活。” 趁着人多,肖氏把朱宝妹和赵祺的亲事也宣扬一番,旨在告诉村里那些个三英四英,冬儿夏儿,让她们别打她女婿的主意。 “哥,咱家交银钱没?” 许冬儿问端碗在自家门前看热闹的许大吉。 喝一口杂粮粥,许大吉答道,“交了。” “那你为啥不去领钱?” “邻里邻居的,咱就不跟着起哄…诶,你回来。” 许大吉话未说完,许冬儿已经放下碗抄近路,翻过院墙往西边朱家院里去了。 一百个铜板可以买好几斤猪肉呢,不领是傻子。 “呵呵,肖婶,恭喜您得了个好女婿!” 说句好听话,许冬儿对肖氏伸出了手。 没娘教的小骚货,连你也来讨老娘便宜! 看着许冬儿笑得比花还好看的脸,肖氏心中暗骂,愣是舍不得松手里的铜板。 “娘,你给她!” 朱宝妹抢下肖氏手里的铜板给了许冬儿,唇角隐约带着丝秋后算账的冷笑,看着好似有种以后能让许冬儿吐出更多银钱,所以现在不稀罕这点铜板的大气。 有银子拿,许冬儿也不在乎对方是笑是哭,接了铜板转身回家。 “赵祺,你把碗洗了,何钰跟我去镇上。” 进门她就给赵祺和何钰安排活。 今天她两个哥哥不下地,何钰自然也不下,她正好和何钰去镇上逛逛,俩人独处,一路打情骂俏,再拿这一百个铜板买些好吃的,想想就乐呵。 得了指令的赵祺积极起身收碗。 昨晚许冬儿走后,他从一堆杂物中爬起来,本想躺着休息会再起来糊墙洞,没想一觉睡到大天亮。 再到院中一看,糊墙的泥全被大雨冲走,糊墙洞的事被迫搁浅。 为此,他一大早已经遭了许冬儿好多个白眼,背人的时候还受了她虐待,胳膊被拧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为了日子好过点,他眼里得有点活。 可话说回来,穿越前活了快三十年,他就没干过家务活,穿来几天,他感觉自己已经十项全能,什么都会了。 一方面是生存环境所迫,一方面是被许冬儿所逼。 想想,就种女人,谁娶谁倒霉,看何钰有没有造化,能逃过她的魔爪吧。 “诶,今天不下地我回去睡了啊,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 何钰昨晚抗洪抢险忙活了一晚,哪有精神陪许冬儿逛街,丢下一句话回去睡了,挖都挖不起来。 叫他不动,许冬儿又向许大吉求助,“大哥,你陪我去呗,我想买些米面回来,怕拿不动。” 拿不动是假,大路朝天,她不知去镇上的路打哪走是真。 “让赵祺陪你去吧,我和你二哥昨晚都没睡,得睡会,啊~” 许大吉打着哈欠回房去了。 许大利比他早一步回房。 没办法,许冬儿只得往厨房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逛集市 “赵祺…” 闻许冬儿喊,赵祺手一抖,洗好的碗差点没掉地上。 厨房里就他一个人,他怕许冬儿又上来拧他,他又不能还手。 万一还手把她拧哭了呢,他最烦女人哭了。 “…你碗洗好了跟我去镇上一趟。” 这能去? 若路上不小心得罪了她,不得被她折磨得体无完肤。 “你不是让何钰陪你去了么,我有事~诶,你松手啊,再不松我还手了~”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赵祺后腰突被许冬儿捻起一层皮肉拧着不放。 这女人不讲武德,来偷袭。 赵祺就想不通了,这还是古代女人吗,她不该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吗,怎么哪都下得去手,简直防不胜防。 拉扯一番,在遭受踩脚咬手的暴力打击下,赵祺气冲冲出门往镇上去。 上次他原主爹死时,他当衣服被褥去过镇上一次,记得路,所以他没等许冬儿,往前一顿猛走,甩出她老远。 “哟,赵祺,你还在这慢慢走呢,我以为你早到镇上了。” 后面,许冬儿坐在一辆牛车上追来了,对赵祺冷嘲热讽道。 她旁边还有那个叫三英的姑娘。 三英家酿酒,见天赶着牛车往镇上去卖酒,昨天磨面时许冬儿见过她,算是认识了,便顺路搭了她的牛车。 “赵祺,要不你也上来吧。”三英放慢了牛车,邀赵祺上来。 “别让他上来,车上这么小,男女授受不亲。”许冬儿虽是对三英耳语,但声音大得隔了八丈远都能听到。 三英想想也是,赶着牛车走了。 赵祺气得胸口疼。 这女人前晚上他的床,昨晚进他的房,就在一刻钟前还掐了他的腰,现在居然大言不惭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就不觉打脸么。 一个时辰后,踩着半泥半石子的路,赵祺终于到了镇上。 许冬儿在一家馄炖摊前边吃馄炖边等他。 其实许冬儿不想等赵祺,只想和三英一起逛逛,买些吃食,再顺便坐她的牛车回去。 但三英要卖酒,到镇上就和她分开,往人多的地方卖酒去了,卖完要到傍晚。 她没办法才等的赵祺。 连吃两碗馄炖,许冬儿方觉肚子有了七分饱。 赵祺在一边看着,若不是他受凉未痊愈,胃口不好,他肚里的馋虫能被许冬儿吃东西的馋相给勾出来。 一个馄炖有那么好吃么。 穿来后,就在昨天之前,他顿顿吃馄炖,不是因为他爱吃,是因为何钰只会做这个。 现在见许冬儿故意在他面前吧唧嘴,他真是一点都不馋。 吃完第三碗,许冬儿彻底饱了,起身往街上逛去,赵祺赶紧跟着,看她要买什么好帮着拿。 还是那句话,他眼里得有活。 逛到一个卖香脂的铺子,许冬儿拔不动腿了。 古代护肤品全是纯天然零添加,不仅闻着香,还不伤皮肤,她那张小黑脸急需美白。 上前一问价,一盒香脂要五十个铜板。 不急,咱先算算账,除去吃馄炖的十五个铜板,她还剩八十五,买一盒香脂还能剩三十五,三十五个铜板刚好买一斤猪肉,四斤大米,半斤糖糕。 算完,许冬儿一狠心走了。 香脂和猪肉,她选猪肉。 脸白不白的不重要,何钰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定会发现她的美。 不买香脂能多吃两斤猪肉呢。 出门再逛到一家卖成衣的铺子,许冬儿腿又似千斤重,愣是难挪寸厘。 大件她就不看了,随便一件她都买不起。 她只单看摆在柜台前色彩鲜艳的小件。 拿起一件摸摸瞧瞧,不止绣活讲究,针脚细密,料子还软和,比她里面穿的那件舒服多了。 “这位相公想给娘子买些什么?” 女掌柜问跟在许冬儿身边的赵祺。 她这边卖的是女子衣物,鲜少有男子会进来,且这般站在女子贴身衣物面前,还不知回避的男子更是少见。 开门做生意,她也不能把人家小夫妻拆开,硬让人相公出去,只好没话找话问上一句。 毕竟因为赵祺在这,后面跟进来好几个姑娘媳妇,虽不是为买衣裳,但也给她的铺子添了不少人气。 而赵祺呢,穿越前刚做咨询顾问时,曾给一个内衣品牌做过品牌策划,进的内衣店多了去了,他没什么可回避的。 也没意识到应该回避。 “我不是她相公。”赵祺回女掌柜一句。 但不知为什么,他嘴里说着不是,背却不自觉挺了挺,身子还向许冬儿那边倾了几分。 正好看见她后颈的一片粉白… 女掌柜闻言白了许冬儿一眼。 没成亲就带男人来买这些个小物件,这姑娘咋就不害臊咧。 别说,许冬儿还真就不觉得害臊。 在现代,她闺蜜的姨妈巾都是男友买,她带赵祺逛个女装店真没什么。 “姑娘,你挑好没有,到底要买几件?” 女掌柜半天就见许冬儿手里拽着几件犹豫不决,别的姑娘想看看不了,急了。 “我相公不让买。”低头答一句,许冬儿丢下手里的东西转头走了。 虽说女人要对自己好点,内衣永远不嫌多,但她遵循内心的想法,还是选择了猪肉。 相公不让买。 许冬儿自觉这理由扯得没话说,女掌柜定不会像香脂铺掌柜那般,还没出门就骂她穷鬼。 果然,后面赵祺腿慢一步,女掌柜一堆难听话都被他听着了。 “什么人呐,自己穿缎袍却让媳妇穿粗布裙,可怜媳妇连件裹肚都不敢买,在家不定怎么挨揣受气哩。 还说不是她相公,不是两口子大白天能盯着媳妇身子看呐,真是,也不知是谁家姑娘被他那张面皮给骗了……” 赵祺面红耳赤,感觉铺子里姑娘们看他的眼神从爱慕变成了唾弃。 “许冬儿,你给我站住…” “嘻嘻,糖葫芦,很好吃的,给你吃。” “…哦,谢冬儿妹妹。” 出来追上许冬儿,赵祺要把她抵墙角胖揍一顿的决心被一串糖葫芦打败。 咬一口,还挺甜。 剩下大半天许冬儿没做什么妖,老实拿剩下的八十五个铜板买了三斤猪肉,四斤粳米,两斤白面,再一大包零嘴儿。 一路往家走,许冬儿因忙着吃东西没空搭理赵祺,而赵祺拎着几包东西跟在后面,正好落个清净。 章节目录 第19章 颠倒黑白 晚饭赵祺和许家兄妹齐动手,割春韭剁肉馅擀面皮,包了大陷饺子,再去东边喊何钰来吃,何钰一觉醒来往西边朱家蹭饭去了。 少个人自己还可以多吃点,许冬儿暂时也没想着要巴结他。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没一会一碗就见了底,再盛一碗,吹气吃一口。 呕—— 许冬儿吐了。 “冬儿,你咋啦?”许大吉抬头问道。 “没事,吃急了烫嘴。”许冬儿答着,再吃一口,又是一阵反胃干呕。 许大利见状放下了筷子,怔怔道,“冬儿,你该不会是怀崽了吧!” !!! 许大吉偷偷扫一眼赵祺,一脚踹向许大利,“你瞎咧咧啥,冬儿亲都没成怀什么崽,也不知啥当说啥不当说就往外说,吃你的饭。” 抚着踹过来的一裤腿灰,许大利很委屈,“女人有崽不都吐么,我是看冬儿吐才…” “猪才怀崽呢,人是怀孕,不会说话就别说。”怼许大利一句,许冬儿气得丢下碗回房去了。 许大吉也是老大的气,这憨货弟弟居然当赵祺一个外人的面,说这种败坏妹妹名声的话,他就不怕找不到妹夫么。 但一家亲生的,摊上了这样人能怎么办,他做大哥的只能担待着。 转脸,许大吉对赵祺解释道,“赵祺,你别瞎想啊,咱家冬儿就是吃撑了。” 赵祺点头嗯嗯了两声。 他能瞎想什么。 那女人可不就是吃撑了么。 吃三碗馄饨不算,回来路上又吃了三个肉包子,两个驴肉火烧,半块糖糕,一捧瓜子儿,现在再吃一海碗饺子,不撑吐了才怪。 他就没见过那么能吃的女人。 房里,许冬儿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她知道自己呕吐是因为吃好几天糙粮,突然沾了荤腥,又没个节制,肠胃一时受不住所致。 可许大利的话提醒了她。 前日夜里,她和赵祺那事…… 哎呦,万一有娃可怎么得了诶。 日后她与何钰成了亲,待娃生下来,何钰一算日子不对,会不会把娃扔出去喂狗。 还有,若万幸何钰没发现不对劲,将来娃怎么称呼他,是喊他七舅爷爷,还是亲爹。 这不全乱了吗。 胡思乱想一气,许冬儿脑子成了浆糊。 眼睁睁看着窗外天黑透,又在床上滚了一个多时辰,她还是睡不着,一骨碌爬起来掀开床帘往赵祺那边去了。 过去她也不看赵祺,像在自己屋里一样翻箱倒柜找东西。 赵祺见着就很担心。 他刚洗完澡把澡盆拖出去,衣服还没穿好许冬儿就闯过来。 他担心许冬儿是不是偷看他洗澡了。 “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往我这边闯?” “诶,你在找什么?” 连问两句许冬儿都没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在书架上乱翻。 赵祺穿好衣服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药。” 许冬儿答着,眼睛仍盯着书架上堆的一堆药。 赵祺他爹生前采药卖药,留下来的这些也不知有没有她需要的。 闻答,赵祺纳闷了片刻,旋即自我领悟,眉头一舒,松了许冬儿的手,“我的风寒已经痊愈,你不用再给我煎药。” “谁管你呀,我找给我自己喝的。” 嗯… 自作多情悟错了。 尴尬稍顷,赵祺又想到了别的,怏怏道,“呕吐不用特意喝药,你以后少吃点就行。” “和吃多了没关系,我找落胎药,你没事快来帮我找找。”许冬儿回头言语一句,继续扒拉书架上的药。 在刚才的混乱中,她做了个脑子进水的决定。 提前洗牌,不给任何种子发芽的机会。 虽很荒谬,但没办法,她心虚害怕病急乱投医。 然赵祺很清醒。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刚说找什么药?” “落胎药。”许冬儿清楚答道。 想想,她干脆坐下来把烦心事一股脑给赵祺说了。 但说着说着话峰有点不对。 “这事虽是我有错在先,但你的责任要占大半,你知道吧,都怪你太随便了,半推半就的,弄得我就收不住。 你说你要是强行把我推出去,不就没这些麻烦吗,所以这事全赖你,你想想辙,看这事怎么办吧。” 看着许冬儿一脸无辜,说得气不喘心不虚,赵祺嘴张了合,合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就很服气了。 这女人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本事一流。 他就做不来,他脸皮厚不过她。 而且她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怀没怀孕在医疗条件发达的现代至少都要一周才能检测出来,更何况是靠中医把脉问诊的古代。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盲目喝落胎药危险性极大,再说即便确定了,强行喝药终止妊娠极伤身体,影响以后再孕。 还好有他在,要不然这疯女人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 在现代,赵祺十岁时,他妈妈因罹患脑瘤成了植物人。 他妄想有朝一日能让妈妈醒过来,大学毕业后本打算出国学医,但他又不想找他那已经和别的女人生下两个孩子的富豪老爸要钱。 不得已,他去了一家外资咨询公司打工赚学费。 没想一不小心,从数据分析员做成了项目总监。 思想的成熟让他明白,当初想学医唤醒妈妈的想法多么幼稚。 可他内心里,又有那么一丝天真的幻想。 因此在工作的六年时间里,他偶有闲暇就研读医书,基本的医理药理都已掌握得透彻。 他现在就在想,如何对一个古代女人解释人类繁衍生息,这个复杂而伟大的进程。 还有,何钰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何钰了,这个又该怎么跟她说,如果直接告诉她何钰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她会信吗? 她会不会认为他脑子如她一样坏掉了。 赵祺头疼。 “诶,你别傻坐着呀,你在想法子没有,你这到底有药没有,若没有,你明天赶紧去镇上买,早喝早好。” 赵祺...... “唉,算了算了,我看你最好还是去劝劝你七舅,让他赶紧上我家提亲去,要不然等我肚子大了容易露馅。” 赵祺........................ “你七舅是在那边房里吧,要不我现在过去得了,趁早把事办了,将来孩子出生隔个一天两天的也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宝妹来访 见赵祺一声不吭垂头坐着不动,许冬儿急昏了头,起身开门就要往何钰那边去。 在现代未婚先孕都为人所不齿,更何况是古代,万一她落胎这事败露,她的日子定过得比现在还不如。 相比之下,似乎带球嫁人风险更小。 但她手刚碰着门闩,赵祺的声音隆重得仿佛是穿透重重夜幕而来。 “你敢踏出这个房门试试!” 听着,许冬儿的手不自觉颤了两颤,好似有把大锤子吊在她头顶,随时准备落下来把她砸个粉碎。 许冬儿站着没动。 赵祺都要气疯了。 这女人为嫁何钰竟如此丧心病狂。 她只想不劳而获,通过嫁人来改变命运,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无可救药。 在心里把许冬儿大骂一顿后,赵祺想通了。 这里是古代,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奢望一个古代女人发奋图强,自力更生。 如今只能给她讲道理,让她明白,没有好的人生就要树立好的人生观,嫁人不是唯一出路,充实内心,让自己拥有身处逆境而不挠的豁达,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过来!” 赵祺声音不大,但残留的怒气让他英逸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霜色,眸光也冷似秋水。 观之凶险异常,让人胆怯。 “嘤嘤嘤……” 看着,傻愣愣在门边站了老半天的许冬儿唇角向下一瘪,哭了。 …… 赵祺的冷脸碎了一地。 他本想好的一肚子说教许冬儿的话瞬间夭折,要将她往正道上领的决心亦顷刻湮灭,转而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嘤嘤嘤……” 许冬儿没完没了哭得稀里哗啦,赵祺在屋内踱步如飞。 他都烦死了,但又不能把许冬儿如何,憋闷不过,他一拳砸在了墙上,“不准哭!” “呃…嘤嘤嘤……” 许冬儿非但没停,反而打个哭嗝,哭得更加莺啼婉转。 …… 唉! 叹息一声,赵祺百炼钢成绕指柔,过去拉许冬儿在床沿坐下,攒着一百个耐心劝慰道,“你先不要急,改日我带你去镇上找家医馆把把脉。 若确实有孕,我给你抓药回来,若没有,我给你买糖糕吃,可好?” 说这些话赵祺也是没办法。 即便有孕,才几天把脉也把不出来,他不过是慢慢朝前哄罢了。 就看她例假来不来吧,若没来,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即便她不愿意,他也得娶她。 他总不能让他孩子以后喊他表哥吧。 “呃!” 许冬儿的哭声噶然而止,“好,那七日后你带我去医院。” 赵祺给出的解决方案甚合她意。 半天她就怕赵祺发脾气揍她,没想嚎几嗓子转危为安了。 哈哈哈! 若说吧,找医馆落实是否有孕她也不是没想过,可她没银子,为这事找她大哥要银钱又心虚,而让赵祺出医药银合情合理。 那事他也是占了便宜的。 至于为什么要七日后,她也是想着没那么快,但等的时间又不能太长。 她就想着,若时间太长,万一真有了,她再去找何钰进行亡羊补牢,将来孩子落地日子对不上,容易引起何钰怀疑。 再说了,说不定遇上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七天就给她诊断出是否有孕,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冬儿这边盘算得好。 而赵祺呢,一穷二白,劝止许冬儿的同时,他即刻陷入了惆怅。 他得想法在七天之内弄到银子。 这种事总不能让女人出银钱吧,何况许冬儿一看就没有。 有也存不住,她管不住嘴。 “不早了,你快过去睡吧。”赵祺拿帕子揩去许冬儿挂在脸上的泪水,催她走。 何钰出去许久,可能快回来了。 “嗯。” 事情敲定,责任都推了出去,许冬儿也不胡搅蛮缠,正准备起身,忽听窗外有人喊了一声赵祺。 像是朱宝妹的声音。 “赵祺,你把窗户打开,我有话对你说。” 还真是朱宝妹。 赵祺也听出来了。 随即他刚缓和的头又疼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这女人怎么也找来了。 真是要命。 观许冬儿慢吞吞的将走不走,赵祺赶紧掀开挂画把许冬儿往墙洞里推。 单方面来说,他是朱宝妹的未婚夫。 黑天连夜,若被朱宝妹窥见许冬儿在他屋里,他担心朱宝妹会因为吃醋而进来暴打许冬儿一顿。 在不确定许冬儿是否有孕之前,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但许冬儿有别的想法。 因为这种好似偷偷摸摸的感觉,让她心里不舒坦倒还罢。 主要是赵祺见着自个未来媳妇来,恨不能把别的女人当垃圾快速清扫出去,好腾地迎接媳妇驾到的做法让她火大。 还说不喜欢朱宝妹呢。 他虚不虚伪。 赵祺要知道许冬儿心里是这样想他的,估计得怄死。 可他不知道。 见许冬儿别着身子不走,他转身想去吹熄蜡烛不理窗外的朱宝妹。 “诶,你做什么?” 赵祺以极小的声音对突然跑到窗边的许冬儿道。 许冬儿回头戏虐一笑,拉开了窗户插销,接着紧贴墙壁躲在屋内窗边,轻轻一推。 她可以保证,只要朱宝妹不翻窗户进来,绝对看不到她,她就躲那当人形蜡烛,照着赵祺和朱宝妹现场谈情说爱。 看赵祺会不会尴尬死,朱宝妹会说些啥不要脸的话。 许冬儿的意图赵祺明白,他想抢上去拉回窗户,但为时已晚。 没办法,趁窗扇还未完全打开,他疾步跨至窗边,将许冬儿抵在墙上,再以左手捂着她的嘴,使她不能说话,亦动弹不得。 而他右半边身子呢,应付着朱宝妹。 “这么晚你找我有事?” “你快收拾收拾出来,我们离开这里。” 见赵祺开了窗户,朱宝妹紧了紧被在身上的小包袱,对他急道。 ??? 赵祺脑子里起了一串问号,这女人想做什么? 佯装带他私奔,然后被人发现,再似许冬儿那般讹他一笔? 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他不会再吃第二次亏,左手这个麻烦已经够让他肉疼了,此等疯女人惹不起只能躲。 “很晚了,我要睡了,你快回去吧。” 赵祺欠起半边身子去拉窗扇,没想朱宝妹突然拽着他的胳膊使劲将他往外拉。 “走,我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1章 落入粪坑 赵祺心里叫了饶。 这女人居然打算把他从窗户里拖出去。 是,窗户很大,他可以被拖出去,但有这样有门不走,从窗户拖人出去的么。 而且,他该去的地方是他在现代有书房,带露天花园,想什么时候洗澡都有热水的私人公寓,这疯女人能带他去吗? 赵祺挣脱朱宝妹的手,关了窗户。 “如果今晚你没准备好,那明晚吧,明晚亥时我在村头土地庙那里等你,记住,这事千万别让你七舅知晓。” 窗外,朱宝妹交代几句走了。 过了好一会没听到动静,赵祺方嘶一声,对咬着他大拇指不放的许冬儿发狠道,“你松口,很疼啊。” 自他把许冬儿抵在墙上起,许冬儿就试图挣脱他的禁锢,没成功便一口咬在他手上,他强忍着没出声罢了。 “你刚才是想把我捂死逃避责任吧,看不出来你还挺黑心。”许冬儿抬头抹抹嘴,瞪赵祺一眼。 “你...” 赵祺薄唇动了动,气得不知是骂她好,还是解释好,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转身上床拉过被子睡觉,不理许冬儿,让她无趣自去。 受了冷遇,许冬儿并没急着走,黑眸转了转,笑得颇邪性。 “诶,你媳妇等不急要带你出去哩,你刚才不会是因为我在这不好意思跟她走吧,你别呀,等她再来找你,你让她进来,我保证捂上耳朵不偷听也不偷看,你俩想干啥干啥,嘿嘿...” 赵祺…… 这还是古代女人吗,现代都没她这样的。 “滚!” 又发脾气。 送赵祺一个白眼,许冬儿溜过去睡了。 赵祺却睡不着。 白天何钰嚷嚷着晚上要去弄潘梁一下,把他扔茅坑里吃屎,也不知得手没有,怎么到现在还没回。 躺了半个时辰,他终究不放心,出门去找何钰。 找了几圈,终在村头茅房那处找到。 拿灯笼照照,只见何钰蒙着眼,嘴里塞块抹布,被捆起来吊在茅房上方的一棵树上,微风一吹,晃晃悠悠打起了转。 那情状看着比之前被打晕埋了还惨。 赵祺笑了,但只眉梢扬了扬,嘴里还是急问道,“何钰,你还好吧?” 闻声,何钰哼哼着,如毛毛虫般一弓一抻涌着身子,向赵祺求助。 唯一的同道中人,他不能有事。 赵祺敛了笑,见吊何钰的绳子一头绑在树上,他赶紧过去解绳子。 刚解开一道结,没想何钰在树上乱动,绳子瞬间呼啦啦全绕开了,赵祺一个没抓及时,何钰不偏不倚落入粪坑。 唉,这下真是,没把潘梁扔茅坑吃屎,他自己倒先尝了味。 好在粪坑不高,何钰甩开绑着手脚的绳子,一蹬腿跨了起来,扯下嘴里的抹布就骂开了,“潘梁那个龟孙子,我非弄死他不可。” 赵祺掩鼻躲他八丈远,“你小心被他听见,没等你弄死他,他先弄死了你,回家再说。” 何钰闻言闭了嘴。 他之前说要把潘梁扔茅坑吃屎,没想报应落到自己头上,确实得小心隔墙有耳。 到家烧水里外冲洗干净,何钰把自己的遭遇给赵祺说了。 天擦黑时,他打听到潘梁去镇上玩还没回,便拿了根麻绳在潘梁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蹲点,想趁他不注意把他捆了扔粪坑里。 但等了半个时辰潘梁都没回来,他自己倒是打了瞌睡。 正一小段一小段的做美梦,突然背后一根麻绳过来,套在他脖子上就勒,差点没把他给勒断气。 接着又是老套路,闷棍打晕,再醒来他就被堵嘴蒙眼吊在树上。 “这么说,这次你也没看见捆你的人到底是不是潘梁?”听完何钰的诉说,赵祺疑惑道。 何钰心里有火,就认定潘梁是凶手,“这还用看见,除了他还会有谁。” 赵祺摇头,总觉得这事不对。 近两日何钰已经没拿衣服给屋后寡妇洗了,就潘梁那种不堪的人,不至于会因为在乎那寡妇,而吃醋吃得要报复何钰两次。 若说报复,潘梁最应该报复的人是他才对。 “你原主肯定还得罪了其他什么人,你以后小心点吧。” 提醒一句,赵祺回房睡觉,他自己都烦死了,没功夫操何钰的闲心。 “诶,你帮我想想办法呀,说不定是因为你打了潘梁,他找你寻仇不着,算到我头上来了,今天这事要没我给你挡着,说不定掉粪坑的就是你,说到底这事你有责任。” 何钰叨叨几句没得到回应,垂头丧气回房睡了。 翌日,习风和煦,春光明媚,油菜田里蜜蜂儿飞来飞去采蜜忙。 早饭后,歇了一天的村民早早的下地去了。 “冬儿,你洗完碗带赵祺和他七舅上后山开地种豆子去,前日下一夜雨,我和你二哥得去前边地里扶棉花。” 说着,许大吉给了许冬儿两把锄头和一包绿豆。 许家就三把锄头,多的一把是他一早找人家借的。 他就琢磨着赵祺和他七舅两个大男人不能闲一个,都得利用起来,真在后山开出一片地,他妹妹的嫁妆不靠那死去的鸡也能有个着落。 “大哥,你们带赵祺去扶棉花呗,种豆子一个人就够了,我领何舅爷去就成。” 开荒这事许冬儿说过,她也不推脱,但她不想赵祺跟着碍事。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两天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她都没能和何钰独处成,昨晚她想了想,不管她肚子咋回事,和何钰的事都得抓紧。 何钰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 她不能违背天命。 “荒地难翻,还是让赵祺和他七舅一块去吧。” 说着话,许大吉已经拉着许大利急急忙忙出了院门,生怕赵祺要跟着他们去扶棉花。 前天带何钰去种棉花,好家伙,何钰锄起棉花来一锄一个准。 今天再带赵祺这个没下过地的去,只怕地里棉花苗都不够他祸害的。 让他去后山开荒是极好的安排。 许冬儿不知那些,没办法,收拾完她喊上赵祺和何钰,拎着绿豆往后山去。 何钰边走边叫苦,昨晚遭了大罪,本以为今天轮到他在家休息,没想突然冒出把锄头来,他哪哪都不舒坦。 章节目录 第22章 该画饼时还得画 “何钰,你出汗了,来,我帮你擦擦。” 一路走许冬儿就一路跟何钰套近乎。 何钰想着昨晚的事,又烦下地的事,根本就没搭理她,搭理了也是嗯嗯啊啊敷衍了事。 许冬儿不气馁,积极创造条件,见何钰鼻尖冒了星点汗珠,她赶紧掏出了帕子。 就在快要碰到何钰脸时,赵祺一步跨到了他们中间,转头对许冬儿莞尔一笑,“我也出汗了,冬儿妹妹也帮我擦擦吧。” “找你的宝妹妹给你擦去。”许冬儿鼓着脸收回了帕子。 半天她就想把赵祺支开,让他回家做午饭去,可赵祺就是拽着锄头不松手,非要跟着去种豆子不可。 她这都盘算好了,等赵祺一走,她就与何钰慢慢走在铺满蓝色双珠草的山路上。 然后不经意来个意外摔,届时何钰肯定会拉她,她再就势一扑,倒在何钰怀中,接着两人滚入花海。 春花烂漫,莺啼蝶舞,两人小脸通红抱在一起,情不自禁一吻定终身。 如此,她顺遂天命后半生就衣食无忧了。 可现在,都怪赵祺这个多余的。 心里怨愤,许冬儿不由狠剜了赵祺一眼。 感觉着许冬儿极不友好的目光,赵祺仿若无事,在事情不确定之前,他不可能让许冬儿离何钰太近。 万一有事将来说不清。 想办的事没办成,山路又不好走,许冬儿没心思陪他们玩,走了没多久便随手指着面前的一块地方道,“就这了。” “这就是你们家地呀?”看着脚边没过膝盖的杂草,何钰气到肚子疼。 “啊...是啊,你看才一个冬天没种就荒成这样了,呵呵呵...你们忙着,我回去准备午饭了,活干完早点回来吃。” 陪个笑脸,许冬儿把绿豆往地上一丢,急急转身开溜。 “你慢点,别摔着。”赵祺捡起了地上的绿豆,又叮嘱一句。 “你关心她做什么,让她摔个狗吃屎才好,这女人存心整我们呢。”何钰愤愤道。 赵祺听着没应声。 何钰不知道许冬儿身体现在的特殊性。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可不会开荒。”何钰扔了手里的锄头,抱着膀子靠在一边的树上,让赵祺拿主意。 赵祺也不恼,往山坡上的几个放牛娃看了一眼,“去把那边几个孩子叫过来。” 何钰不知道赵祺找放牛娃做什么,但想赵祺主意多,他也不问,往那边招手喊了一声,几个小孩应声过来。 “赵祺哥哥,你找我们干啥?”几个小孩问赵祺道。 赵祺原主之前吃穿不愁,经常有些零嘴给村里孩子们吃,所以现在孩子们见赵祺找他们,都比较热情。 如此赵祺倒省了不少口舌。 他指着面前许冬儿指定的一片地,对几个孩子道,“你们帮我把这块地翻出来,五日后我给你们每人十个铜板,你们可愿意?” 十个铜板足能买五串糖葫芦。 这对几个半年都吃不上一串糖葫芦的孩子们来说诱惑力极大,他们高兴得蹦起老高,流着口水直呼愿意。 “只有你们几个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就没铜板拿。”赵祺又交代一句。 孩子们懂,赵祺不就是想带他七舅偷懒么,有铜板拿他们什么都能答应。 当下就有两个手快的孩子捡起地上的锄头挖起地来,没锄头的也偷偷回家拿去了,没多大会,十来个小孩便在荒地上忙活开了。 不用自己动手,何钰看着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又很担忧,“你五天后哪来的一百个铜板给他们,你去卖肾呐。” “卖它。”赵祺掂了掂手里的绿豆。 在村里听说要下地种绿豆时,他脑子里就有了许多想法,觉得筹医药银的机会来了。 何钰不知赵祺心中所想,不屑的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绿豆,“你想买进卖出,当中间商赚差价?” 赵祺一笑,摇摇头,“绿豆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有,没人会买它,我们赚不了差价,而且赚差价太慢,但我们把它换一种形态出售,几天就能看见高出成本数倍的收益。” 何钰更不解了,“你想把它包装一番再卖?” “不用包装,我们卖豆芽就好。”赵祺成竹在胸。 何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卖豆芽,你一个富三代精英去卖豆芽...哈哈哈...” ...... 在何钰的嘲笑中,赵祺回家泡绿豆去了。 待何钰在外溜达到半晌午回来,赵祺已经泡好绿豆,躺在床上看书了。 “呵呵,赵祺,你真打算...” 没等何钰话说完,赵祺腾的从床上坐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把他拽到堂屋并关上了房门。 看书的时候,他听墙洞那边传来拨弄水的声音,许冬儿似乎在洗澡。 他不能让她知道他溜回来了,更不能被她听到他和何钰的谈话内容。 不能让她知道,绿豆被临时它用了。 “怎么,你房间藏女人了” 随口调侃赵祺一句,何钰拿茶壶倒杯水喝,又接着刚才的话道,“你真打算卖豆芽?” “是啊,很快我不止是你上司,还会是你老板,怎么样,你要不要再跟着我干。” 避开第一个话题不提,赵祺接着何钰的第二个问题往下聊。 昨日,他随许冬儿在镇上闲逛,发现镇子虽不大,但乡绅土豪颇多,而食用豆芽这种古代没有的高级蔬菜,乃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他的豆芽应堪比鱼翅。 何钰闻言重重一息,蹙眉瞟了赵祺一眼,有些自愧不如,又有些服气。 一斤绿豆至少能发十斤豆芽,比直接卖绿豆来钱多了,如此简单,一本十利的生意,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活该他当不了老板。 唉!卖豆芽就卖豆芽呗,正经买卖,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 “终生聘用制,只有我能提出解除合同。” “好。” “工资是你净利润的百分之四十。” “可以。” “月底发不出工资,你以后喊我七舅。” “没问题。” 为吸引何钰这个唯一优秀的人才给他打工,赵祺什么都能答应,甚至能把未来收入的一半分出去。 该画饼时还得画。 “若毛利达到百分之八十,你还有不低于净利润百分之十的奖金拿。” “成交。” 明知是饼,但何钰还是真香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打自己亲舅 双方达成一致后,赵祺坐下来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何钰听。 在赵祺口若悬河的讲说下,何钰听得心花怒放,似乎马上就能脱贫致富实现财务自由了。 可当他听赵祺把豆芽拔高到与鱼翅相提并论,要卖到一百个铜板一斤时,他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赵祺不仅非法雇佣童工帮他翻地,还利用古人的无知,将低价值东西高价出售,赚黑心钱。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 也是,也只有他这号人才能当老板。 赵祺知道何钰在想什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计划讲完,方欠身问他,“那些孩子的父母让他们放牛违法吗?” 何钰不知赵祺想表达什么,摇了摇头,“不违法。” 闻答,赵祺缓缓直起身,面带微笑看了赵祺片刻,突然嘴巴像放鞭炮一样,得得得对何钰就是一阵狂轰。 “父母让子女帮忙做家务不违法,但放牛不属于家务类,所以那些孩子的父母都有非法用工之嫌,你可以报警把他们抓起来,但你不能,因为这里是古代。 在古代孩子帮父母做力所能及的事不违法,那些孩子翻地在他们的体力承受范围之内,我也并未强迫劳动。 若因为我不是那些孩子的父母而违法,我可以让他们改口叫我爹。 鱼翅的营养价值不及一个鸡蛋,却价格不菲,这是为什么? 因为人们需要一些东西来抬高身价,展现价值,无关乎这个东西本身,刚好鲨鱼凶猛捕之不易,物以稀为贵,只能说鱼翅赶上了。 而我的豆芽富含维生素,纤维素、胡萝卜素、微量元素、乃美容减肥,开胃消食,滋阴壮阳之佳品,就这样的人间妄想。 你说,它哪里不及鱼翅,又哪里不值一百个铜板?” …… “救命啊——” 面对赵祺的油腔滑调,咄咄逼人,何钰由半撑在桌上转而坐直,最后贴了墙,怔愣半晌,突然捂着耳朵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隔壁,在厨房准备做午饭的许冬儿忽听有人喊救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赶紧要关门。 再细一听是何钰,她趴窗户上往那边院里瞅瞅,见何钰只是从屋里冲出来,不像是遇到什么要命的事。 迟疑片刻,她决定拿把刀出去看看。 有事,她把刀扔给何钰,让他看着办。 没事,她美救英雄,定能抱得夫君归。 如此想过,许冬儿拍拍胸脯壮壮胆,抓起菜刀冲出厨房,翻过院墙向何钰飞奔而去。 “何钰,你不要怕,我来救你!” 然而,何钰却并不怎么友好,他没注意听许冬儿喊什么,只注意她要做什么。 第二次了,这女人第二次对他举刀相向。 就因为他提前从地里回来了? 气不打一处来,何钰早早做好了防御措施,待许冬儿过来,他捡起院墙边一截三尺来长的柴火抵在许冬儿肚子上,“放下刀,要不然乱棍打…” “死”字还没说出口,赵祺忽从屋内冲出来,一掌将何钰推倒在院墙上,“别动她。” 何钰不忿赵祺居然帮个外人,爬起来就冲他吼,“你看没看清楚,是她先对我的举刀。” “举了你也不能动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赵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能说。 许冬儿看他们吵吵嚷嚷,陡然起了老大的火。 她不怪何钰,单看赵祺不顺眼。 怎么着,这人还没到饭点就跑回来,还不知把他舅给怎么地了,现在以为在她面前吵个架就能转移她的主意力,让她不计较他提前回家躲懒的事了。 那不能够。 许冬儿拿刀指着赵祺道,“你,赶紧下地去啊。” 蓦地,她又转脸对何钰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何钰随我做午饭去。” 虽说何钰对她有点凶,但那是自己未来亲夫君,怎么着都得照顾些。 然许冬儿的照顾何钰受用不起,他怕没人的时候许冬儿再向他举刀。 且他隐约觉得赵祺的气压有些不对,隐约在向他传递一种如果他留在家,就要被扣奖金气息。 这风险不能担。 何钰自觉跟在赵祺后面又下地去了。 “不识好歹!” 见他们去,许冬儿暗怼一句回去做饭。 朱家院里,肖氏一边喂猪,一边瞅着许冬儿进厨房的背影,恨得牙痒。 许家那小骚货也不知使了啥狐媚招数,前天和赵祺去磨面,赵祺为她和潘梁打一架,今天为了她,赵祺居然打了自己亲舅。 照她那个狐媚法,她女婿迟早要被她给收拾。 “宝,你去三英家打壶酒,今晚多做俩菜,我再给何舅爷说说你和赵祺的亲事。”肖氏回过头对坐在院里摘菜的的朱宝妹道。 “我不去,那人就是骗吃骗喝,您拿他当回事做什么。”回肖氏一句,朱宝妹扔了手里的菜进屋去了。 “嘿,你这丫头...” 看着朱宝妹无事人般,啥都不关心的模样,肖氏叹息之余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这宝贝闺女怎么就不向隔壁许家那野丫头学学呢。 还说过两个月让他们过好日子,照她那样,只怕再等两年都过不上。 傍晚,鸟归巢,人归家。 带着油伞出去,找处山坡睡了一下午的赵祺和何钰回来了。 到家何钰便直接去了朱家吃晚饭。 许冬儿端着碗特意给他熬的瘦肉粥,不知该该找谁发脾气好。 这几天何钰就没吃过她做的东西。 “你吃。”许冬儿一碗杵到了赵祺面前。 不是为特意为他做的,赵祺不大想吃,把碗推回给许冬儿面前,“还是你吃吧,我吃焖饭就好。” “你到底吃不吃?” 嗯… 仰头看看许冬儿圆睁黑眸,面带愠色的脸,赵祺又端回了碗。 这女人又强迫他吃何钰不吃的。 “冬儿,你做的饭菜不咋好吃,何舅爷不爱吃,你以后别给他另做了,浪费粮食。” 许大利扒一口杂粮和着粳米焖的饭,提醒许冬儿道。 许冬儿:要说得这么直接么。 赵祺: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对。 许大吉瞪了许大利一下:会不会说话,哪不好吃了,赵祺不是吃得津津有味么,给他吃不是吃啊,哪浪费粮食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找婆家 回过头,许大吉想起了他托村里婆姨给许冬儿找婆家的事。 下午在地里时,那婆姨特意找他说了,说镇上有户人家,老子是学堂的教书先生,旱涝保收,儿子在家读书准备考秀才,有前途着。 但那家就一根宝贝独苗,对方提出要先相看,儿子满意了再下聘。 许大吉现在就犹豫着,自家妹妹,你说全须全尾的一漂亮大姑娘,像大白菜一样随便领出去给人相看,是不是掉了价。 可对方又说看上了可以少要嫁妆。 思来想去,许大吉决定说。 因为少要嫁妆是一说,主要是他发觉妹妹好像看上何钰了,有些好吃好喝的都紧着他先,而何钰又似乎不大领情,对自己妹妹爱答不理的,看着顶气人。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何钰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家里又已有几房侍妾,哪会看上一个村姑。 但他做大哥的不能看着妹妹撞南墙不是。 所以尽快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有个夫君疼是最好的法子。 “冬儿,镇上有户人家,家境不错,家里的公子是个读书人,一表人材,还是独子...” “什么时候先相看相看吧。” 许大吉话未说完,许冬儿就已经知道下文了,大方答应下来。 根据这几日的努力来看,她对自己能否顺利拿下何钰表示怀疑。 因为她花一秒钟的时间仔细想了想,自己穿越加重生,怕是姻缘运势都改了。 就这几天再努努力,若何钰这头实在不成,她需得马上嫁人,万一肚子有个好歹,到时不好看。 “噗——” 赵祺将要入喉的一口粥呛了出来。 一个何钰不算,又来一个,这女人是想开后宫。 “赵祺,你咋拉?”许大利问道。 “没事,吃急了而已,你们慢用,我先过去了。”客气一句,赵祺起身回东边家里去了。 许大利看一眼赵祺放下的碗,极舍不得他碗里没吃完的两口瘦肉粥。 他也不知道自家妹妹咋想的,找赵家舅甥俩是为干活来的,现在倒好,得那一百个铜板买的米面,大半都进了赵祺肚子。 再要问起来何钰不吃,咋不给自家人吃,她说赵祺风寒初愈,得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 可他瞅着赵祺脸面上白里透红的,气色好得没话说,根本不用再额外给他开小灶。 要想想,自家妹妹以前可没这么巴结人。 晚饭后,夜幕降临,雨山村的轮廓渐渐淡入深蓝色的幕布中。 亥时将至,赵祺背手在屋内踱步。 踱了个来回,他吹熄蜡烛上床睡觉,不去管朱宝妹是否在村头土地庙那里等他。 若真在等,她等不到他来自会回去。 可如果他去找她回来,她误会他是放心不下她才去,后续会麻烦不断,还不如不管不顾让她死心。 况且那个疯女人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去。 如此想过,赵祺翻身睡去。 墙这边,许冬儿听墙洞那边没了声响,又没了光亮,上床安心睡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是睡到几时几刻,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仔细一听,声音是从墙洞那边传来的,乃是男女细碎的说话声。 侧耳再听,女声是朱宝妹。 赵祺没赴约与她私奔,她找来了?! 她一个大姑娘家的咋不害臊咧,人家都不理她,她这还送上门了。 赵祺也是,一点都不矜持,咋不把她给打出去。 许冬儿莫名烦躁,硬着头皮蒙上被子睡了半晌,越睡越烦,陡然一蹬被子,下床掀开床帘往赵祺那边去了。 点亮蜡烛,六目交错,屋内瞬间安静。 床上,朱宝妹跨坐在赵祺腿上,双手已经拉开了他的衣襟。 赵祺一截白得刺眼的肩膀暴露在外。 而他本人呢,呈半卧半起半翻身的姿势,看着像是要匍匐逃跑。 “你怎么进来的?” 死气沉沉的气氛被朱宝妹的问话打破。 她在土地庙那里久等赵祺不来,便回来撬开赵祺窗户,翻窗进来了。 这几日许冬儿与赵祺走得近,她都知道。 淡漠是她性格使然,但不代表她就是根无欲无恨的木头。 “你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回答朱宝妹之前,许冬儿扫了一眼门。 门闩着,窗户开着。 不用想,这姑娘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也是豁得出去。 就如她为了何钰。 “你有事?”朱宝妹的鹅蛋脸上起了些恼色。 “没事,睡不着随便逛逛。” “上别家逛去。” “这么晚我上哪家逛啊我。” “没处逛就回家玩去。” “哦。”答应一声,许冬儿往门边走。 赵祺...... 这都是什么神仙对话! 真是要命,他不能大喊,挣又挣不脱。 因为朱宝妹看似柔弱,实则力大如牛,不把她打晕,她是不会松手的,可他又没打女人的勇气。 若是男人,他早将人撂倒在地。 朱宝妹也看清了赵祺不会拿她怎样。 许冬儿刚一转身,她就使尽全力掰赵祺的身子,“赵祺,我将来定是你的贤内助,助你青云直上… …啊——许冬儿,你松手!” 鬼使神差的,本已走到门边的许冬儿跑回来抓住了朱宝妹的头发。 迫使朱宝妹放开了赵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要抓朱宝妹头发,但手就是伸出去了。 是了,其实那晚赵祺对她很温柔。 现在想到他的那份温柔要给别人,想到那截白汪汪的膀子要被别人啃,她的手和脚都不听她指挥了。 本能的想把朱宝妹拉开,想把赵祺掐死。 “冬儿妹妹,谢...咳咳...” 被朱宝妹放开,赵祺吁了口气,道谢的谢字刚出口,冷不防被许冬儿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朱宝妹看不懂许冬儿意欲何为,撇过头对她狠道,“许冬儿,我和赵祺定亲了,是未婚夫妻,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快松手。” 未婚夫妻! 许冬儿木然念叨这几个字一遍,缓缓侧头扫了赵祺一眼,掐他脖子的手不知不觉加了几分力。 “你松手啊!”朱宝妹又喊了一句。 “好。” 虽答应了个好字,但许冬儿的手并没有松开,还将朱宝妹的头发往后拉了拉。 朱宝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许冬儿——” 嗡一声,睡在那边房里的何钰忽被惊醒。 章节目录 第25章 掐架 静心一听,声音是从赵祺房里传出来的,像是在打群架。 难道是潘梁趁夜里找赵祺寻仇来了? 这般一假设,何钰慌了。 若潘梁找几个狐朋狗友把赵祺堵屋里围殴,赵祺铁定得吃亏。 “看你们谁敢欺负我大外~甥~” 鞋都来不急穿,何钰操起一把椅子撞开赵祺的门冲了进来,待看清屋内情景,他一个没刹住差点砸到人。 床那边,许冬儿一条腿站在地上,一条腿半跪在床沿,右手拽着朱宝妹头发,左手掐着赵祺脖子。 朱宝妹则坐在赵祺腿上,虽被许冬儿拽着头发,双手却反掐着许冬儿脖子。 而赵祺呢,自己被许冬儿掐着脖子,双手却掰着朱宝妹的手,不让她掐许冬儿脖子。 几人不仅姿态奇特,难度系数还高。 把何钰都看懵了。 他不知是赵祺和许冬儿有事,被朱宝妹抓个正着,还是赵祺和朱宝妹有事,被许冬儿抓个正着。 亦或是赵祺两个都要,被许冬儿和朱宝妹发现他用情不专,正合力痛扁他。 若是第三种,那他之前对赵祺的认知还是太草率了。 “你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赵祺见何钰举着椅子愣住了,艰难的向他求助。 “哦...哦。”何钰回过神,赶紧上前掰许冬儿抓着朱宝妹头发的手。 “你掰冬儿的手干什么,掰宝妹的手啊~”赵祺见许冬儿被掐得脸色涨红,急了。 “你没看宝妹都疼哭了么!”回赵祺一句,何钰一使劲,掰开了许冬儿的手。 等他再要去掰朱宝妹掐许冬儿脖子的手时,还没碰上去,朱宝妹忽的收回手避开他,并冲他大吼,“你滚开,别碰我!” 何钰:我特喵有毒呀! 往前伸着手,何钰一时不知该作何举动好。 想想,这几日他去朱家吃饭并非白吃,每餐吃完饭都主动帮忙收碗洗碗,讨好朱宝妹,但这女人的心怎就似铁打的,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问她以前是不是哪得罪她了,她也不说,让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再有第五个人知道今晚之事,哼哼~” 皮笑肉不笑的警告何钰一句,朱宝妹跳下床,捡起地上的包袱奔至窗边,跨上窗前的书桌,翻窗而去。 差点被掐咽了气,许冬儿也一肚子的火,松了掐着赵祺脖子的手,狠推他一把,亦转身下床跳窗去了。 这都哪来的活宝! 往窗户那边翻个白眼,何钰掸掸衣袍,问赵祺,“她们都翻窗户进来的?” “不仅翻了,还撬了。” 见许冬儿也翻窗出去,赵祺有气不知打哪出,整整衣衫,也不等何钰细问,主动把朱宝妹要带他私奔的事坦白交代了。 听完,何钰去窗户那边看了看,果然有撬过的痕迹。 赵祺没撒谎,真是朱宝妹主动找的他。 蓦地,何钰心里不大舒服。 今天他上朱家吃晚饭时,肖氏就一直逼问他朱宝妹和赵祺的婚事能不能尽快办了。 这能同意。 他想尽一切借口搪塞过去,没想朱宝妹晚上就找赵祺来了,甚至还有扔下他,拐带赵祺私奔的打算。 啥也没说,何钰回房睡觉去了。 准备问赵祺,许冬儿为什么也在他屋里,他是不是和她有事,也没问。 赵祺也乐得何钰不问。 听何钰过去关了房门,他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奔至窗边,要翻窗出去。 刚才许冬儿是从墙洞那边过来的,出去时却翻的窗户,许家兄弟睡前肯定关了大门,她定不敢去敲门,让她两个哥哥给她开门。 不开门,她如何进得自家去。 进不去,她又往哪去了,三更半夜在外晃荡,碰上潘梁那个混蛋就完了。 然赵祺刚跨上窗弦,许冬儿忽从暗处的阴影中闪出来,杵在窗前吓了他一跳。 “我老实睡着,是宝妹先动的手。” 定住神,赵祺脱口解释了一句。 他脑子没下达命令,嘴巴自己就说了。 许冬儿拉着脸没回应,双眸向下看着,纤长的睫毛随着瞳仁的左右飘移而微微颤动,上面浅浅的一层湿润,在屋内烛光的照映下璀璨如星。 “你哭了?” “你才哭了。”抬头怼赵祺一句,许冬儿抬腿跨上窗弦,要翻窗进来。 “没哭就好。” 敲一下许冬儿的腿,赵祺佯恼着脸又道,“放下去!大姑娘家像什么样子,有门不走翻窗户,你也不担心摔着,等着,我去给你开门。” 许冬儿没听他的,跨上来闷头要往下跳。 赵祺将走未走,见状忙过来搀着她,“小心你的肚子!” 肚子? 皱眉诧异了一瞬,许冬儿陡然明白过来,随之好笑,古代男人就是没常识,才几天她肚子能有什么事,更何况有事没事还不确定。 不过听他这话,是巴望她有事? 这厮心坏心眼啊。 “小心什么肚子,你懂什么。” 呛赵祺一句,许冬儿忽地心头一跳,甩开了被他搀着的手。 光顾着生那口气,她不知不觉竟抓住了赵祺伸过来的手,还被他半搀半搂的从窗弦上抱了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应当,再自然不过。 可他们关系有这么好么。 “是是是,我不懂,你懂。” 赵祺拿抹布擦书桌上的脚印,随口应着。 他学医的,知道从理论上来说许冬儿在一个月之内即便摔了,顶多也只是皮肉疼一下,不可能会有什么事。 可万一她体质特殊有事呢。 古代医疗条件差,他是保大还是保小? 他又不是小孩子,没有做选择题的权利。 再说窗户那么高,真摔了,她不得疼哭啊。 若哭了又是麻烦。 听赵祺说话的语气似不大服气,许冬儿白了他一眼,杵在桌前很窘迫。 刚才在窗外经夜里凉风一吹,她脑子清醒不少。 想起自己做的事没脸见人。 赵祺和朱宝妹不管感情好不好,人家都是见过家长定了亲的,她冲进去搅合一手算怎么回事。 真是,还揪朱宝妹头发,掐赵祺脖子。 她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 不管了,强行解释。 “赵祺,我…我跟你说啊,我其实不是想坏你们好事,就是吧,就是你们太吵了,你知道吧,我就…我蒙上被子都听得见,我吧,我就睡不着了,然后过来看看…” “…就看见宝妹骑在你身上打你,你又打不过她,你说是吧…咱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我见不得你受欺负,就…就出手了…” “…然后我脑子被你们吵乱了,我…我本来是要去掐宝妹的,结…结果掐你脖子上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拿下何朗 低头搓着衣角,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说完,许冬儿再抬头看一眼赵祺。 这人唇角微扬眼含清波,正对着她傻乐。 嘿嘿,他是笑着的,他信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去睡了?”许冬儿接着问赵祺一句。 她本来可以不问的,但赵祺的笑很是异样,她心里没底,便随口问了。 “有事。”赵祺答着。 “啥事?” “我教你读书吧。” “啥?你要叫我叔?嗐,不用客气,等我和你七舅成了亲,你还是叫我七舅母吧。” 言毕,许冬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揭开墙上挂着的画,穿墙而去。 开玩笑,简体字的白话文她都不想读,更何况去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 那天找药时她在赵祺书架上看过,那些书全是繁体字不说,长长的一段下来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断句都不知道从哪断。 让她读这样的书,她宁愿做文盲。 可是,赵祺为什么突然提出要教她读书? 许冬儿想了想没想明白,睡了。 翌日,太阳还未升出地平线,雨山村还缭绕在一圈乳白色的雾带中,家家户户的屋顶上便早早升起了炊烟。 许家也不例外,一早许冬儿便被两个哥哥喊起来做早饭。 打个哈欠,许冬儿有气无力的扶着盆在案上和面,从厨房靠西的窗户,恰好能看见她两个抡斧在院中劈柴的哥哥。 之前不觉得,现在打这角度看,她这白捡的俩哥哥除了经日头晒得显黑之外,浑身上下透着潇洒意气劲,眼亮鼻隆的,还挺耐看。 若说穿来后有什么可庆幸的,就属她这俩哥哥了。 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她先不说,脏活累活也没让她干,打烂了几个碗,煮糊几次饭,洗破几件衣裳,都没舍得说她一句重话。 然而,饶是这样体健貌端的两个大小伙,愣娶不上媳妇。 “呔,眼睛往哪瞅呢,仔细你的手!” 劈着柴,恰巧三英赶着牛车往镇上去卖酒,打许家门口过,许大利眼睛不老实,偷偷瞅了三英好几眼。 怕被三英发现,许大吉小声提醒了许大利一句。 “嗯。” 许大利红着张脸应了一声,埋头劈柴! 他不知道,其实许大吉也偷偷看了好几眼打门前过,去河里洗衣服的姑娘们,只是没被他瞧见。 但这一幕都被许冬儿看在眼里。 叹口气,她端着揉好的面往灶那边去。 心中陡然盛开了一朵圣母白莲花。 就算不为她自己,为她两个哥哥,她也得早些和何钰成了好事,如此,将来才有钱给哥哥们娶媳妇。 且尽快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各色绫罗绸缎穿之不尽,名贵胭脂香粉用之不完的日子亦是刻不容缓。 还有那喷香的酱牛肉、卤肘子、胡辣汤,无时不刻不在她脑海萦绕。 可这些只有她未来的夫君才能给她。 咽咽口水,许冬儿透过灶上方的窗户,往赵家院里瞅去,扫过赵祺窗户时,她眸色沉了沉。 朱宝妹为他几近疯狂。 不比她对何钰的攻势差。 再往前看,许冬儿视线落在何钰窗户上。 这才是她原主命中注定的人。 片刻后许冬儿收回视线,狠揉了一把盆里的面团,用瞬息的时间做下决定。 今天,她无论如何要拿下何钰。 若成功倒罢,若不成功,那真的是命数动了,明日她便相亲去。 如若对方有赵祺八分俊,她立马嫁,换彩礼给她两个哥哥娶媳妇,省得他们见着好看的大姑娘眼馋。 她也用不着整天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掉价。 况且她肚子万一有事呢。 诸多原因,她等不得。 打算好,许冬儿瞬间干劲十足,霍霍和面,有如神助。 和好面烙了四个饼,再用粳米掺和高粱米煮好粥,给许大吉和许大利各盛一大海碗,她和赵祺各一小碗。 四人份刚刚好,一点多的都没有。 端上桌刚准备吃,何钰顶着一对烟熏眼进来了。 “你…你今天不上宝妹家吃饭?”许冬儿诧异。 “不去,以后都不去了。”蔫头耷脑回一句,何钰在桌边坐下。 呵呵呵~ 许冬儿大喜,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做去。” 破天荒的,何钰对许冬儿客气了一句,“有劳冬儿妹妹了,就做些简单的,你别累着就行。” 闻言,许大吉和许大利为了难。 何钰是赵祺七舅,他称呼自家妹妹为妹妹,那他们以后是不是该喊赵祺大侄子。 许冬儿没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她从何钰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里,读出了积极的意思。 何钰被她的真诚所打动,开始在乎她,关心她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主动捅破隔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进去厨房,许冬儿使尽平生所能,花了十倍的心思,拿最后的一点白面做了面条,上面搁了几根肉丝,再撒把葱花。 闻一闻,香喷喷,她自己都快馋哭了。 可端出来,她两个哥哥吃完下地去,桌边只剩慢条斯理喝粥的赵祺。 许冬儿愣了,“你七舅呢?” “见你半天没做好,回去睡了。” 赵祺答着,仍低头喝粥,没说何钰是被他瞪回去的。 谁叫何钰说要去厨房帮忙呢。 许冬儿闻言则眉梢挑了挑,觉机会来了。 啥也没说,她端着碗转身一溜烟跑到了隔壁何钰房里,进大门时,顺手给大门上了闩。 “何钰,我喜欢你!” 一点都不耽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进去许冬儿便对听见声响出来的何钰表了白。 !!! 何钰怔怔看着许冬儿,脑子里想着许多事。 他之所以在朱家厚着脸皮蹭吃蹭喝,一来许家伙食差,许冬儿做的饭菜又实在太难吃。 二来,他其实内心有那么点不甘心,在打朱宝妹主意,奈何人家心里只有赵祺,高低看不上他。 昨晚他一宿没睡,想通了。 他原主家里有好几个侍妾,等接他的人一来,他即可回去左拥右抱,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现在面对许冬儿的突然表白,他还是稍稍乱了点节奏。 要不再收一个? 嗯,一个女人是疼,一群也是爱,他现在急需一个女人来弥补内心的伤痛。 也不在乎她是谁。 章节目录 第27章 纳入主角团队 如此想过,何钰认真问道,“你是真的想和我好?” 许冬儿点头,“嗯,我不能对你说太多,但你要相信,我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娘子。” 这话何钰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接过许冬儿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想着是先来个拥抱,还是别的啥。 总之突然有了女伴,他觉得该做些什么才有仪式感。 然而,当何钰想好,并兴冲冲的看着许冬儿,准备捧着她的脸嘬一口时,忽然哐啷一声,大门被赵祺从外踹开。 看一眼立于门后,满面绯红的许冬儿,再看一眼和她之间不过一拳距离的何钰。 赵祺气得脸发黑。 他果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就低头喝个粥的功夫,这女人就端着碗不见了人影。 还好他及时赶到,不至于让事情变得复杂。 不做任何解释,赵祺直奔许冬儿而去。 至跟前,他一手揽过许冬儿的腰,再一手别过她的脸,毫不客气的低头吻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方寸间。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祺气糊涂了,已经无法理性思考,只知道依何钰的性格,不管喜不喜欢,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姑娘,他都不会拒绝。 而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何钰不去接纳许冬儿,更让许冬儿彻底泯灭掉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哪怕有可能会遭到她的打击报复。 嘶—— 果然。 舌尖突然的疼痛让赵祺清醒过来。 睁开眼,许冬儿一双黑眸因离得太近,瞪他瞪得都成了斗鸡眼。 !!! 我在做什么!? 嗯~ 短暂清醒过后,赵祺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古代女人就是没情调,这种时候不应该闭上眼睛好好感受吗。 赵祺挪上一只手捂住了许冬儿的眼睛。 忽被截胡的何钰愕然。 看着面前的俩人搞七搞八,他傻楞楞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到的这种关系。” 放开许冬儿,赵祺淡淡回了何钰一句。 其实许冬儿不停的噬咬早已让他清醒。 只是他心内恐慌,不知要怎样结束自己的行为来面对许冬儿,亦或是找个怎样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被何钰一问,他倒坦然。 是了。 昨晚一念之间,他有了教许冬儿读书的想法,意在把她改造成一名独立女性,摒弃改命靠嫁人的观念。 但恍惚间,他所期待的又不仅仅是这些。 想了半夜,赵祺大概想明白了。 将来他创业需要会计,需要秘书,需要一个替他做后勤工作的人。 而胜任这些,至少要会识字。 所以,他潜意识里其实是想把许冬儿当全能型辅助来改造。 那么现在面对何钰的质问,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不如直接表明,他要把许冬儿纳入主角团队。 让她以后给他打工,自食其力。 而要想让自己的团队稳固,就不能让团队成员背后结党营私,不能让他们成立小团体。 现在,鬼使神差的,他无意间破坏了何钰和许冬儿今后成立小团体的可能性。 何钰不用说,睡他上铺的兄弟,两世的交情,定会懂他。 至于许冬儿... 咳咳,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 以假乱真,将错就错,分不清真假,道不明对错,总之先哄哄吧。 赵祺背手以食指和中指在许冬儿脸颊上轻揪了揪,接着唇角一扬,露出一个勾魂摄魄,又宠溺万分笑容。 “下次再咬我,我要还回去的!” 何钰…… 特喵满满的一嘴臭狗粮味。 难怪这两天他观赵祺对许冬儿的态度不对,原来他俩人真有事。 本以为太阳落了还有月亮,没想是镜花水月。 天呐! 接二连三的暴击让何钰心碎一地。 许冬儿呢,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她暴露了,何钰还会要她? 绚烂美好的豪门贵妇梦瞬间瓦解,许冬儿心内亦是崩溃。 咬牙看着赵祺那张干净,仿若未尝世间烟火的脸,许冬儿恨不得大嘴巴子抽上去。 可目测一下她和赵祺的身高体型差距,她两撇秀眉蹙了蹙,再向下撇成个八字,接着唇角一瘪,黑眸一眨,眼眶里瞬间溢满泪水。 愤怒,委屈,无助同时涌上心头。 “嘤嘤嘤....” 她捂脸哭着跑回家去了。 何钰心中的愤懑亦无处宣泄,想踹翻赵祺的狗粮盆,又苦于没有实物,最后抬腿一脚踹在大门上。 赵祺懂何钰的苦楚。 何钰喜欢朱宝妹,可人家看上了他,现在准备接受许冬儿做替代品,又被他抢了先。 表象上看,他横了何钰两次。 可这都是意外,迫不得已而为之。 为防止何钰黑化,赵祺积极主动的交代了事件经过,并带他指认了事发现场。 当看到墙上的洞时,何钰泪奔,抬手指着赵祺鼻子大骂,“赵祺,你丫的就是个骚浪贱!” 骂吧,骂吧,赵祺也不回嘴,也不恼。 只要不骂娘就行,但也不能让许冬儿听见。 赵祺把骂骂咧咧的何钰推出了房外。 “让我离许冬儿远点,送上门的别要,合着你丫的是别有用心。 在这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 悄没声的把便宜占尽,完了还整天一副纯情小奶狗的模样。 那晚我就不该替你出去烧灵屋。 难得许冬儿对我痴情一片,几次三番要嫁我,呜呜呜...” 骂着,骂着坐在门槛上的何钰哭出了声。 “咳咳,那个…许冬儿是想嫁给你来着,但意外已然发生,说不定她都有了我的孩…孩子,你这做七舅的应该不会惦记外甥媳妇吧。” 赵祺试试探探,虽是劝慰的口气,但说话的内容哪有劝慰的意思。 明显是在说,许冬儿和他已经有了实质性的亲密关系,若你何钰不服气,依然要和许冬儿搞小团体,那你就是不顾人伦纲常的衣冠禽兽。 “这会我是你七舅了,早干嘛去了。” 这话何钰听得出来,拍着门槛呛赵祺一句,他又抹了把泪。 还好他原主家里有好几个女人,要不然,夺妻之恨,他非黑化不可。 “没有没有,一日为舅终身为舅,我都铭记于心,没敢忘。” 赵祺这话还中听。 何钰心里好受了些,打着哭嗝再确认一遍,“…呃...你说你的玉葫芦是赔给许冬儿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相亲 “嗯,估计要不回。” 闻答,何钰瞬间又哭得肝肠寸断。 生瓜蛋子就是好骗。 人家自愿的,且俩人都是人之初,扯平了,有什么好赔偿的,现在落得这般被动,非得等人来接不可。 赵祺赔个笑脸再说几句好话,见何钰情绪趋于稳定,也没再管他,找家伙什修被踹坏了的大门。 门修好,何钰接受现实,彻底自我调整好了,端起桌上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将最后一抹葱花送进嘴,他问赵祺,“你现在和许冬儿都那样了,宝妹那头你打算怎么办?她可不是那种甘愿做小的主。” “呵呵...” 赵祺仰首讪笑两声。 许冬儿就是甘愿做小的主了? 开玩笑。 若说,古代一夫一妻多妾制,他同时拥有两个女人不算什么,但他不能因为生存环境的改变,而放纵自己。 况许冬儿和朱宝妹脑子似都不大好使。 他能成功改造一个就谢天谢地,还两个。 饶了他吧。 “许冬儿要愿意嫁给我,我吃苦受累也得把她养着,但朱宝妹,呵呵,解铃还需系铃人,七舅,你明日还是去她家帮我把亲退了吧。” 赵祺的回答成功获得何钰一个白眼,“我喊你七舅,你自己去办这事。” 说罢,何钰进房睡觉。 之前他想着赵祺若实在不愿娶朱宝妹,他娶。 但眼下朱宝妹为赵祺都那般豁出去了,他若现在去提退亲,或让她改嫁。 她要么自杀,要么杀他。 还是保命要紧。 赵祺亦知道这事难办,他也不逼何钰,去厨房给他的豆芽浇水。 看看长势,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再有三四天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何钰,走了,我们出去。”忙活完,赵祺喊何钰出门。 今天出了那样的事,照许冬儿的脾气,是不会给饭他们吃了,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 “那不是有人给咱们翻地吗。”何钰咕哝一句,躺着没动。 他还未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听赵祺说明他们所面对的困境后,他一个打挺坐了起来,“你把许冬儿得罪了,他不给你饭吃实属正常,凭什么不给我吃?” 赵祺一笑,“因为她可能不再对你抱有幻想,没必要再巴结你,不侍候了。” “你干的好事!” 咬牙道出几个字,何钰跟在赵祺后面出了门。 到后山,十来个孩子在昨天已经翻出来的地上忙活,没东西可种,他们就按赵祺的吩咐在地里挖蚯蚓。 挖出来交给赵祺,赵祺再拿去钓鱼。 找到一处水质肥沃的水塘,赵祺就地取材折了两根竹子,再将带来的丝线和一个造型怪异的鱼钩给了何钰。 穿着鱼钩,何钰不禁问道,“你哪来的钱买的鱼钩?” “不是买的,这也不是什么鱼钩,是那晚许冬儿掉我床上的耳环。” 闻赵祺答得云淡风轻,何钰仿佛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一阵惨痛无比的狗叫。 然而,他怎知赵祺心内的焦躁。 烦心事赵祺只是不去想罢了,若想,他能把自己的头发揪秃。 至中午,两人将钓的鱼中两尾一尺来长的大鱼留着,其余数十条小鱼分给替他们翻地的孩子们后,回家去了。 果然,午饭没人过来喊他们吃。 晚上也没有。 许冬儿也没来找赵祺麻烦。 朱宝妹那边亦风平浪静。 赵祺也乐得避避风头,就此每日和何钰早出晚归佯装去后山翻地整地,实际是去钓鱼。 连吃几天全鱼宴,何钰受不了了,第四日一早,他腆着脸去许冬儿家蹭饭,但不一会又回来了,并告诉赵祺一件大事。 “诶,我外甥媳妇今儿去镇上相亲了,要带着你儿子嫁人勒!” 赵祺......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 “她走了没?” “刚坐三英的牛车走了。” 闻答,赵祺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用稻草将剩下没完全发好的豆芽盖好,把掐头去尾整理好的两筐搬出来,和何钰躲躲闪闪抬到了村头。 那里,早有两个伶俐的半大孩子赶着牛在等他们。 将两筐豆芽放在牛背上,让何钰看着往镇上走,赵祺跨上另一头牛紧赶慢赶,至镇上一家茶铺时,他终于追上了许冬儿。 人也被颠得头晕目眩。 穿越前他喜欢去跑马场,找匹良驹跑上两圈,风驰电掣感觉还挺好。 但骑牛和骑马完全是两回事。 非但不酷帅,屁股还疼。 捂着屁股,赵祺远远的往茶铺里望去。 只见茶铺靠窗边,一个长相白净的年轻男子起身与许冬儿见过礼后,便坐下与她侃侃而谈。 许冬儿则含羞带涩,似很中意对方。 “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赵祺自言自语嘀咕一句,想看看何钰他们来了没,一回头,差点没和何钰亲上。 何钰在他后边看了半天,背手点点头,“确实,长得白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 “你今天刷牙漱口没有。” 抹抹何钰吹到脸上的气,赵祺将跟来的两个孩子拉到跟前。 对小一点的道,“你过去看着,冬儿姐姐要是和那人离得近了,你就上去喊冬儿姐姐娘,办好了,给你多加十个铜板。” “好!” 这活就是送铜板,孩子什么也不问满口答应,当下就跑到茶铺窗下蹲守。 见状,大孩子主动给自己找活干,“赵祺哥哥,那我干点啥?” “你...你牵着牛跟我们走吧,看好筐里的东西也能多得十个铜板。” 道声好嘞,大孩子牵着牛跟在赵祺后面。 赵祺和何钰之前商讨过,他们的豆芽要想卖出高价,万不能在街头叫卖,而是要去一个与之相匹配的场所。 而抬眼望去,唯有前面装饰讲究的百味轩合适。 说讲究也不过是门脸阔些,约摸有两三间的样子,但在一个乡下镇子上,这样规模的饭馆就属魁首。 到门口,他们没直接进去,先在门口观察了一番。 发现只能摆十桌的店堂内,硬挤了二十张桌子,午市还没开,就已有衣着打扮显眼的食客陆续进入。 说显眼,不过是因为他们每人腰间皆挂着好几件玉器,虽质地不佳,但胜在量多。 另又歪袍斜襟,故意露出里面各式素软缎里衣,好似生怕谁不知道他们家底。 章节目录 第29章 银龙须 综合这些因素,他们得出结论,百味轩生意兴隆,消费群体家境尚可。 豆芽就要卖给他们。 但要如何卖,准备一番,赵祺让那孩子在外面等着,他和何钰往百味轩去。 进去,小二热情的引他们至桌边坐下,倒上茶,方问道,“二位客官来些什么菜式?” 赵祺掸掸袍子,反问小二,“你们店里都有些什么菜式?” 报菜名是小二的拿手活,张嘴就来,一口气就报出乳炊羊、羊角腰子、莲花鸭签、金丝肚羹、生炒肺等几十个菜名。 听得何钰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赵祺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 只不过是些家常菜,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何钰难为情的哼哼两声,擦了擦口水,对小二道,“就这些,没了?” 小二点点头,心道,这还嫌少? “去请你们掌柜来。” 小二不知何钰是何意,但见他穿戴在小镇里是属上流,不敢怠慢,老实去请来了掌柜。 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眯眼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上前拱手道,“鄙人姓陈,二位客官看着面生,怕是初来小店,不知有何指教啊?” 赵祺拱手回礼。 “陈掌柜过谦,在下岂敢指教,只适才听小二说起店内菜品俱是远近闻名的佳肴,陈掌柜您又经营有方,想与您做笔生意,让您的买卖锦上添花罢了。” 好听话谁都爱听,利己的事谁都愿意做。 被奉承几句,再听有银子赚,又观赵祺和何钰气度不凡,不似那些个江湖骗子,陈掌柜也不在乎多耽误一会功夫,对赵祺再拱了拱手。 “愿闻其详。” 是时候开始正真的表演了。 赵祺坐直身子,极认真道,“在下这里有一道祖传佳肴,乃先人御贡之物,食之清脆爽口,亦有生津润肺延年益寿之功效,妇人常食养颜焕肤,孩童常食可防遗溺......” 在赵祺天花乱坠的鼓吹下,绿豆芽成了天地间难得一见,药食同源的珍馐美馔。 陈掌柜心动了,在桌边坐下,“公子,快些把你说的那道佳肴呈上来吧。” 赵祺对在一边强忍着笑的何钰使了个眼色。 何钰会意,小心翼翼,如捧珍宝般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做工讲究的盒子从随身包袱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肥嫩饱满,长短均等的豆芽。 在黑色丝绒布的衬托下,那撮小豆芽晶莹剔透,煜煜生辉,竟看不出它本体是何物。 然而,陈掌柜是见过世面的人。 待俯身伸长脖子前后左右仔细将豆芽打量过一遍,他发出疑问,“这是何种子的芽?” 嗯… 何种子的芽,那能告诉你。 产权保护懂不懂。 赵祺和何钰对视一瞬,异口同声道,“祖传秘法,无可奉告。” 陈掌柜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又改问别的问题,“那此物叫何名?” 何名? 赵祺还真没想过,但总不能叫豆芽菜吧,不仅暴露身份,还廉价。 “银龙须。”何钰灵机一动,抢答道。 此名甚好。 大气磅礴且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程度瞬间提高百分之五十。 何钰果然是个人才。 赵祺暗地里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得到老板赞许,何钰再接再厉,不等掌柜问,主动介绍了银龙须的烹饪方法。 在他口中,豆芽除了不能炖隔夜的老火靓汤外,煎炒烹炸全不在话下,方法简单,省时省力。 陈掌柜嗯嗯点头,待何钰说完,他又问赵祺,“公子准备将银龙须卖价几何?” 赵祺喝口茶,故作轻描淡写状道,“不过区区百十个铜板一斤。” 闻言,陈掌柜的直起了身子。 一百个铜板可以买五斤猪肉。 “银龙须再好它也是个素菜,如何能高过猪肉去?” 面对陈掌柜提出的疑义,赵祺呵呵一笑,捻起一根豆芽放入口中,“春种秋收,周而复始,一粒种子能收获的粮食无以计数,你说,在下吃的还是小小的一根银龙须吗?” “穷人吃果子,富人吃种子,他一口吃下的是万石精粮。”何钰在一边积极附和,给陈掌柜以心理暗示。 陈掌柜听着没说话。 他在镇上开了十来年饭馆,知道庄稼人不会进他店里来,进来的不是乡绅就是土豪,比起阔来舍得下本,首求菜式稀奇,次问要价。 可他店里厨子又做不出什么新鲜玩意。 银龙须倒是不错,但价格是否太过虚高了些? 见陈掌柜若有所思,赵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遗余力的给豆芽镀金。 “银龙须来之不易,要雨水这日的雨水一碗,白露这日的露水一碗,霜降这日的霜一碗,小雪这日的雪一碗。 将这四样水调匀,盛在磁坛中,放在冰窖里,次年惊蛰再拿出来回暖,清明才能润种。 若雨水这日不下雨,小雪这日没有雪,就需等到来年。 所以,光凑齐这润种的水就十分难得,更何况其他,你说,此等银龙须,人们吃它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吗? 若不是家道中落,在下岂肯出卖家传之物。” 陈掌柜听得头上冒冷汗,好家伙,这怕不是神仙吃的吧。 何钰蹙眉琢磨,赵祺这段听着耳熟,好像在哪看过。 觉火候差不多了,赵祺接着道出更大利好。 “不用你掏一分本金,卖出一斤你我五五分帐,若卖不出去皆算于在下头上,另外,在下再派人每日来你店里指导售卖,如何?” 嗯… 这个生意可以谈一谈。 陈掌柜让人换了清明前的新茶上来。 喝着聊着,赵祺的豆芽正式入驻百味轩售卖。 每日限量供应三十份,店小二每向客人推荐一份另可得两个铜板。 当然,这两个铜板由赵祺出。 对此赵祺没意见,只提出一个要求,每日他应得的那份现结给他,不拖欠。 因为他真的很缺钱。 茶喝完,事情敲定,午市来临。 陈掌柜让人出门将两筐豆芽拿进来,上后厨指导烹饪完毕,又来至前堂给小二灌输吃银龙须的各种好处。 什么美容养颜,清热明目,身份的象征等等,赵祺说过的和没说的,他都给小二们说了。 不懂还要问。 章节目录 第30章 没看上我 有这样的代理商,赵祺庆幸之余又甚觉疲惫。 穿越前他只做决策,从未像这般大费口舌一对一上门推销,还兼顾后期运营。 休息片刻,他起身想去看看小二们推销的效果如何,忽见许冬儿和那白净男子打门口过去。 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个小些的孩子。 也不知他去喊了许冬儿娘没有。 赵祺推了推在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何钰,“诶,别睡了,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指导的没有,我出去转转。” 何钰打个哈欠换一边趴着,“指导什么,不是有你吗,我看你还是别出去了,一个乡下镇子有什么好转的。” 赵祺愣神。 得百分之五十红利就这种工作态度? 懒得过份了。 是人才也不行。 “渠道我已经开拓出来了,你看着办吧,两筐豆芽卖不完我扣你百分之十奖金。” 丢下一句话,赵祺追许冬儿去了。 还好许冬儿并未走远,和那白净男子进了街对面另一家食肆。 但二人没坐在窗边。 看不见里面情形,赵祺心中有些许不安,喊住跟在后面的孩子问道,“你喊冬儿姐姐娘没有?” 孩子摇头,“没,冬儿姐姐离那人远着呢。” 赵祺点点头,对那孩子耳语几句后,回百味轩去了。 毕竟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买卖,不能全指望何钰,他得上点心。 清明过后,谷雨将至,干了许久的天雨水突然多了起来,接近傍晚,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让地里干活的人早早回家去了。 “冬儿,你今天和那罗公子相看得咋样?”许大吉喝着粥,问愁眉苦脸的许冬儿。 “估计不中。” “你眼光别太高,长得周正就行。” “是人家嫌我不周正,没看上我。” 赌气纠正一句,许冬儿把相亲的遭遇一五一十给许大吉说了。 晌午,她和那位罗公子在家小饭馆吃饭,正吃着饭,突然冲进个孩子,指着罗公子问她:娘,这人是我爹吗,我爹到底是谁? 她再说:孩子,我才大你几岁,不可能是你娘,你认错人了。 那孩子又说:你以前找男人的时候也这样说。 最后那孩子干脆坐下吃喝不走了。 而人家罗公子呢,和她说话时本就心不在焉,明显是被家里硬逼着来的,再遇上这事,连句客气话都没说,结了饭钱就走。 也得亏人家是结清了饭钱才走,要不然她估计要在那里刷盘子抵饭钱。 听许冬儿说完,许大吉也不知该说是那孩子认错娘,还是说许冬儿真就长得像他娘。 只宽慰道,“这都是误会,也不一定的事,看这两日罗家托不托人递话来吧,你也别多想,把心放肚子里,不行咱再找下家。” “嗯,想得开着呢。” “那我瞅你咋不大快活?” “我咋不快活了,我快活得很。” 许冬儿有些嫌弃许大吉话太多,读不懂气氛,还问咋不快活。 这几天就没一件让她快活的事。 先是出了和赵祺的那档子事,搅黄了她和何钰的事,再是本来说不上和她关系多好,但相安无事的朱宝妹瞅她带情绪了。 连带肖氏更加看她不顺眼,在院里喂猪时总拿猪说事,指桑骂槐的折辱人。 而赵祺这个罪魁祸首呢,每日早出晚归连人都看不到,想发个脾气,往死里瞪他两眼都不能。 唉,这还都不算。 最让许冬儿糟心的是,那日带赵祺和何钰去后山种绿豆,它悄悄扣下两斤绿豆准备发豆芽去镇上卖。 因为她发现古代还没有豆芽这种蔬菜,她这独一份的肯定好卖。 想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卖了钱,兴许将来不靠嫁人就能过上好日子,那也说不准。 为此她还算过账。 一斤绿豆至少能发十斤豆芽,两斤绿豆就可以发二十斤,她再卖五个铜板一斤,卖完可以得一百个铜板。 整整五斤猪肉钱。 奈何第一次发豆芽没经验,豆子出芽后她给挪到窗前,让照进屋的太阳晒了晒,结果第二天一看,刚出的豆芽全绿了。 好,绿了就绿了吧。 当秧苗卖总可以吧。 但当她悄悄带着秧苗去镇上卖时,人家嫌她的秧苗太瘦,可当她说可以当菜吃,便宜卖时,人家又说她丧天良,居然怂恿人吃秧苗。 最后,她白忙活一场不说,还遭了赶集大婶们的唇舌围攻。 好在她穿越前是个小律师,嘴皮子功夫还算溜,没吃什么亏。 再接着今天相亲这事,她没气个半死就是好的,哪快活得起来。 “大吉诶,你出来一下。” 吃着饭,给许冬儿介绍相亲的婆姨在外喊许大吉,许大吉以为对方托她递话来了,赶紧应声出去,但没说几句话又进来了。 喝两口粥,他忍不住问许冬儿道,“冬儿,你今天刚见面就找罗公子要彩礼了?” 对,有这事,许冬儿不但要了,还开口就是一百两。 她换算过,在这里一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块的购买力,一百两也就十万块钱。 一般上下,中等水平,她没多要。 “咋了,他这是看上我,要上咱家来下聘?”许冬儿反问道。 许大吉叹口气,想狠骂许冬儿一顿又舍不得,最后只微恼着脸道,“看没看上还没回话,但咱村里姑娘说亲,顶天也就二三十两的彩礼,你一下多要了好几倍去。 且你一个大姑娘家初见面就自己跟人要彩礼,你琢磨合适不,你要有啥想法回家跟哥说,哥给你出面说去。 一百两,人家还以为咱家是卖人勒。” 许冬儿听着没说话。 古代娶媳妇还真便宜。 幸亏那天她心中的白莲花只开了做个饭的工服就凋零。 要不然她真多要个二三百两给两个哥哥娶媳妇,呵呵,会不会炸了他们舌头。 但一百两买成亲用的衣裳首饰,床褥被子,锅碗瓢盆,再攒俩私房钱,真的不多。 这时,一直闷头吃饭的许大利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一百两彩礼一般人家拿不出来,冬儿要咬着不放,只怕是难得嫁出去,再嫁了,咱们也拿不出相应的嫁妆。” 许大吉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正要劝许冬儿几句,门外赵祺拎着两个口袋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百两彩礼 “大吉哥,吃饭呢。” “嗯,吃着呢。” 应一句,许大吉放下许冬儿的事,对赵祺憨笑道,“前几天听冬儿说你和你七舅不上咱们家吃饭了,后边就没去喊你,呵呵,也是啊,咱家粗茶淡饭的,你和你七舅铁定吃不惯。” “他哪吃不惯,我看他吃得香着呢,一餐一大碗。” 许大利喝着粥,唧唧哝哝补了一句,再看一眼赵祺,他又在心里嘀咕:那大碗的肉粥、面条都进了谁的肚子,你就没点数? 闻言,本要客气两句的赵祺只剩呵呵。 哪是他不愿意吃,明明就是许冬儿不给他们吃好吧。 还有,许冬儿做的,吃饭时他咽不下,连咳嗽一声通通嗓子都要遭她白眼侍候,他还哪敢吃得不香。 许大吉知道许大利在想啥,觉他忒小心眼。 撇他一眼,装作没听见他那句话似的,关心起赵祺种地的事来,“咋样,你没种过地,做得来不?” “还行,也没什么难的。”赵祺笑答。 可不是不难么,他只动了个嘴。 “豆子都种下了?”许大吉又问。 赵祺点点头,“嗯,都种下了。” 今天他的豆芽大卖,两个时辰前得百味轩掌柜的一两半银子,买了种子刚种下的。 许大吉不知情,对此很满意。 今天回来前他去后山看过,地里沟是沟垄是垄,井井有条。 赵祺活干得漂亮。 就是种下几天的种子还没见发芽,也不知是咋回事。 “这里边是啥?”许大利瞅着桌上的两个口袋问赵祺。 “哦,是半袋米和半袋面,我和我七舅不大会做饭,自己做了这几天也没个合胃口的,所以以后还得劳烦冬儿妹妹。” 赵祺把两个口袋往前推了推,又转头看向半天见他进来,一直低头吃饭,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的许冬儿。 这几天晚上许冬儿都没来找他,他一直睡不安稳,现在瞧着她那张小冷脸,赵祺脸上竟是笑眯眯的。 “这有啥麻烦的,多一双筷子的事,冬儿,把米面拎厨房去放好,别受了潮。” 许大吉对许冬儿说着,又瞥了许大利一眼:看见没,人家有家底,吃了你的加倍还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赵祺此番举动许大吉看不懂。 他白做工不说还自带口粮,是真傻还是真不会做,咋老爹一死日子都不会过了。 许冬儿可不领赵祺这份情,收了碗往厨房去洗,没拿桌上的米和面。 “冬儿妹妹这是怎么了,似乎不大高兴?”赵祺佯装诸事不知,明知故问道。 “嗐,为今儿相亲的事呢。” 许大吉不晓赵祺和许冬儿之间的纠葛,吃完饭乐得找人唠几句消食,也不拿赵祺当外人,给他说起了许冬儿相亲的事。 这事赵祺熟,小孩叫娘都他安排的。 但当他听说许冬儿要一百两彩礼时,他拧了眉头。 一百两,除去给何钰的百分之五十,他至少要卖半年豆芽才能攒够。 卖豆芽来钱还是太慢了,且没什么核心竞争力,技术极容易被抄袭,不是长久之计,看来还得找其他门路赚钱。 “我把米面送厨房去吧,冬儿妹妹怕是拎不动。” 聊了一会,赵祺找个借口结束和许大吉的闲扯,拎着袋子来到了厨房。 “冬儿妹妹,我帮你洗碗吧。” 躲了几天,赵祺想着许冬儿的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绝口不提强吻她的事,挽起袖子要帮忙干活,积极修复两人的睦邻友好关系。 毕竟从今天起他的事业就算搞起来了,改造许冬儿一事也要提上日程。 要不然将来他无人可用。 经过几日的冷静期,许冬儿的气确实消了许多,可刚才见着赵祺,情绪又上来了。 还挺复杂。 总结起来就是她不想理赵祺,但赵祺若不找她说话,她会更来气。 “来,我来洗,你歇着。” 赵祺伸长两只手要抢许冬儿手里的碗,因是左右开弓,不免将许冬儿环到了怀中。 “你滚开啊~~~” 虽是一句嗔忿,但许冬儿发出的声音却拐了好几个弯。 听着人心尖打颤,再配合身子往后一弓,有气无力要推开赵祺的动作。 好嘛,她还未挨着赵祺,赵祺他二弟就早早有了自己的想法。 嗯...... 一时之间,空气升温好几度。 许冬儿僵着身子没敢动,赵祺全身肌肉紧绷,窘着脸张开两只手不知怎么办好。 偏这时许冬儿后颈里又传出一缕幽香。 是那晚熟悉的味道。 赵祺血压直往上飙。 此地不宜久留! 哽了哽脖子,再闭眼摇摇头,稳住神,赵祺准备转身速速撤离。 然而,在他脚后跟将挪未挪的刹那,他眸光骤然一亮,脑子瓦特了,抄手紧抱住了许冬儿,“是不是只要一百两,你就和我...” 许冬儿!!! 他想说啥,难道是:是不是只要一百两,你就和我上床?! 就因为和他发生那次意外,他想当然的以为她给钱就行。 我呸,一百两太便宜了,怎么着也得再拿个玉葫芦来吧! 不等赵祺说完,许冬儿操起灶上的擀面杖往后就是一棍。 “...成亲~” 忍痛含糊不清说完最后两个字,赵祺又赶紧道歉,“冬儿妹妹,你别生气,刚才是个意外,啊——!” 许大利坐在门前石墩上消食,见许冬儿拿着擀面杖从厨房里冲出来追打赵祺,问许大吉道,“大哥,好好的,他们咋又打起来了,咱要不过去拉拉?” 许大吉往院里瞅一眼,继续在院门口和路过的村民唠,没理那茬。 从小到大那俩人打过多少次了。 打了又好,厚脸皮。 但在自家院里喂猪的肖氏不乐意了,冲许大吉喊道,“诶,大吉,管管你家冬儿,她打咱家宝妹女婿了。” “没事,小孩子闹着玩呢。” “还小呢,你家冬儿都十六了。” 这几天肖氏心里不大快活,赵祺虽说和她宝贝闺女定了亲,可一直没上门下聘,再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何钰不上她家吃饭了。 她就觉着是许冬儿在作怪。 正愁没机会找茬,机会这就来了。 敲敲猪槽,肖氏又阴阳怪气道,“以后别让你家冬儿再缠着咱家赵祺了,这外人不知道的,只当是你家冬儿轻薄不检点哩。”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二女争夫 这话刺耳,许大利不爱听。 “肖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咱家冬儿打小和赵祺一块玩,她咋就不检点了,你咋不说是赵祺坏了德行勒。” “大利,你说,咱家赵祺咋就坏了德行了,嗯?” 朱允道从屋内出来给肖氏撑腰,不紧不慢,开腔就是一股压倒人的十八品芝麻官味。 许大吉却不吃那套,他不能眼见妹妹遭了人埋汰,弟弟再吃亏。 也不管朱允道什么保正不保正的了,马上帮腔道,“朱叔,赵祺还没上你家下聘呢,咋就是你家赵祺了,他和谁闹有你家啥事啊?” 许大利也附和,“就是,别说没下聘,就是成了亲,咱景元朝也没有不让年轻后生一块闹的律条。” 这话戳中了肖氏和朱允道的痛处,瘪了瘪嘴,突的一齐大斥道,“许大吉!你们兄弟俩想咋地?” “咱能咋地,就看您夫妻俩咋地。” 话赶话,许家兄弟和朱家夫妇大吵起来。 被雨赶回家的村民正好看了一出许、朱争赵的好戏。 许冬儿在屋里听着来气,但那边朱宝妹端着姿态没出去,她这人设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总不能跳脚出去骂人吧。 要真那么做了,高下立判。 谁还不是个淑女咋地。 许冬儿愣是憋着没出去。 好半晌,外边鸣锣收兵,进来许大吉就把她一顿数落,“你个大姑娘家的咋动手打人哩,打成习惯以后嫁人打着你相公还了得,从明天起你别再找赵祺和他七舅玩了,闲得没事就跟我们下地干活去。” 许冬儿瘪着嘴没说话。 咋地,这是要被抓去劳改? 哐啷一声,她转身回房重重关了房门,闷头倒在床上,心里的气能闷熟一锅米饭,天一黑就穿过墙洞去找赵祺发难。 刚才肖氏就骂她,说她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整天巴结赵家舅甥俩,倒贴人家都不要。 她要争口气,和赵祺绝交。 让他找他的宝妹妹去。 但在这之前,有两件事得让他办了。 赵祺房里,何钰正给后腰被擀面杖打伤的赵祺热敷,露出一大块宽阔的后背。 其实也没啥,赵祺腰上只是起了个红梗。 但他骑牛时不是被牛给颠了屁股么,再加上穿越前被祖一辈嘘寒问暖关怀惯了,即便再能吃苦耐劳,骨子里多少有些阔少爷的习性。 矫情事多,少不得要人侍候罢了。 许冬儿这边气冲冲掀开挂画过来,见何钰在赵祺屋里,她愣了一下,随即镇定自若。 反正都穿帮了,她也不在乎被何钰撞见她从墙洞里过来,只质问趴在床上的赵祺第一件事,“你说,你什么时候糊墙洞?” “不糊。” 赵祺抱着枕头干脆道出两个字,扭脸向床里趴着,不看许冬儿。 古代女人就是没常识,不知道腰那块没骨头挡着啊,若她真使了劲,他肝胆肾都有损伤的可能。 “那个,外甥媳妇,你以后下手可不能这么重,伤着肾就不好了。” 打个圆场,何钰丢下帕子回自个房里去了。 就赵祺和许冬儿一问一答互相赌气的模样,以他穿越前交往过六位前任的经验来看。 他们俩差不多了。 因为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且许冬儿一个古代大姑娘,见赵祺光着背也丝毫未觉不妥,显然俩人是熟得不能再熟。 他们都这样了,他这做七舅的得成全,不能在这碍眼。 但回到房里,何钰又头疼。 刚才赵祺听肖氏和许家兄弟在外吵架,把他臭骂了一顿。 勒令他明天无论如何要去朱家把话说明白,把亲退了,否则拉他出去祭天。 可观肖氏护赵祺护得似亲儿子的态度,他若明日去提退亲,不光朱宝妹要杀他,只怕肖氏都要拿刀砍。 但不去又不行。 事情发展至现在,已呈二女争夫之势,而赵祺明显对朱宝妹无感,越拖下去只会越难办。 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在床上翻两个跟头,何钰安然睡去。 而许冬儿呢,见何钰去,心里不是个滋味。 她是打赵祺来着,可谁叫赵祺半躲半送的让她打呢,再说她明明是照着他屁股去的,谁知道棍子不长眼,打他腰上了。 罢罢罢,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何钰刚才称呼她外甥媳妇了,可见他是打心里彻底不会要她了,她和他前世的夫妻缘分,没了! “咦——咦咦...嘤——” 扭过脸去的赵祺忽听一阵细长的声响,还以春天没过完就出了蚊子,四下一顾,许冬儿坐他脚那头抽抽搭搭哭得伤心。 啧,赵祺没招了。 当她是为他说不糊墙的事而哭。 遂叹口气翻过身,温声道,“糊墙洞的泥是黄泥,要到山上采,然后匀细,再用水活了抹平,晒至半干切块,再晒干才成砖。 即便不用砖,那泥也得到山上采,不是一般的泥就可以糊的,你别哭了,我明天就上山挖泥,保证在这一两天之内把墙洞糊好。” “嘤...你七舅没了...咦咦...” 赵祺哑口,不是在说墙洞的事么,怎么突然换频道了,且何钰命大得很,活埋、吊粪坑都没事,他怎么就没了。 “我七舅活...何钰活得好好的呢!” “都怪你当他面对我那样,他...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原来是为这。 赵祺就不懂了,这女人除了单纯的巴结讨好何钰,并未见她对何钰流露出多少情愫,可以说她明明就不喜欢何钰,却还要嫁,难道就因为何钰原主有钱? 不懂就问。 “你为什么非得嫁给何钰不可?” “嘤嘤...你不懂...我和他命中注定是要做夫妻的。” 又是这句命中注定,赵祺真是没办法。 这女人到底是被哪个神棍给忽悠了。 “你上哪找的算命先生,你告诉我,我改天给你再问问去,肯定是算错了。” “嘤嘤...没找先生算,是神仙托梦给我的,比算命先生准百倍千倍。” 赵祺...... 这女人都愚昧到这个程度了,还能改造得过来吗。 “神仙都托梦给你了,你还去跟别人相亲!”就着许冬儿的话,赵祺怼了她一句。 “...呃...万一神仙托梦不准呢...” 自相矛盾,神经病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和你全家绝交 赵祺无言以对,头埋在枕头上陷入了沉默,也不想劝许冬儿了,就让她哭,权当是在听小曲。 糊墙洞的事有了准信,再独自坐着落了半晌泪,许冬儿的难受劲竟因为有人默默听她哭鼻子而消了大半。 本想对赵祺发的火也烟消云散。 “那个,你说过七日后带我去医馆的,什么时候去?” 抹抹脸,收了哭腔,许冬儿问起了第二件事。 这事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都快成她的心疾,须得尽快办,要不然万一有事,今日替她出头的两个哥哥都要跟着蒙羞。 “我明天带你去,回来再挖泥糊墙洞。” 赵祺生怕许冬儿再哭,马上答应下来,且这事之前就说好了,他也挣到钱了,说到做到,没什么可推脱的。 “嗯,那就明天。”许冬儿点头应了一声。 赵祺舒了口大气,伸手拉被子,光了半天膀子,他后背凉。 但拉了两把,没拉动被子。 扭头看看,被子被许冬儿坐着。 此时,赵祺不觉自己光着膀子背对一个姑娘有什么不对,许冬儿也未觉夜处男室,还坐人家床头有何不妥。 两人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扭怩。 他们都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即使适应伪装得再好,也不免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他们此时的反应不对。 可同为穿越者,潜意识里的那种互相认同,让他们没意识到这一点,反倒自然随性,泰然处之。 坐了一会,许冬儿见第二件事也有了着落,忘了要和赵祺绝交的事,挪挪屁股,让开被坐着的被子,准备起身过去。 赵祺却开口了。 随意的语气似在和何钰说话,“帮我把被子盖上再走。” 嗯?! 许冬儿愣神。 这厮在使唤她干活? 哎,算了,算了,到底是把人给打了,人趴着不能动呢。 可他一个时辰前把她当成了那啥的对象。 但是吧,那还不是因为他俩人之前错有了那么一遭,再加上她魅力太大,人年轻气盛一时受不住才有的那反应,说出那种话。 一切皆情有可原。 如此,许冬儿成功把自己说服了,坐在床边给赵祺盖被子。 但当她看到赵祺那一溜肥瘦均匀,细白滑腻的后背时,她一耸肩,唇角漾起了一抹不那么磊落的笑容。 躲躲闪闪,想瞪大了眼睛看个仔细,又怕被赵祺发现。 别扭半天,最后是侧身眼睛往上瞟着屋顶,余光勾着底下那一溜背,再咬着半张下唇,一双手贼兮兮的伸了出去。 摸一摸,摸着个布头,掐着兰花指捻过来。 捻不动。 待许冬儿回头看去,正接着赵祺扭头看她的视线。 “冬儿妹妹,你拉我衣带做什么?” 许冬儿,“我…” “你想和我好?” 许冬儿…… “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我要和你全家绝交!!” 气急败坏愤吼一声,许冬儿落荒而逃,回房一头钻进了被窝。 翌日,因下了一夜雨,地里湿,没法下地干活。 许家兄弟俩难得睡了个懒觉,但许冬儿没敢贪睡,早早起来梳洗准备往镇上去。 昨晚她一宿没睡好,想了许多,最后想明白了,她确实喜欢赵祺,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但那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么。 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 人之常情,她喜欢赵祺没毛病。 收拾好,许冬儿也没往赵祺那边去,只对着墙洞喊道,“你快点啊,我在之前的馄炖摊那儿等你。” “诶,等我一起,我马上就好。” 那边传来赵祺的声音。 但许冬儿已经出门坐上三英的牛车走了。 在窗前往外看了看,赵祺来不及再重新挑选搭配衣袍的簪冠,匆忙拿了钱匣里他昨晚准备好的半贯钱。 想想,把剩下的半贯也拿了出来。 昨天他的三十份豆芽全部售罄,按照约定他得了一千五百个铜板。 也就是一两半的分红。 除去那些替他翻地孩子的佣金、百味轩小二的提成,和买绿豆种子发豆芽,米面粮油那些七七八八的开支,他还剩一贯钱。 本想留下一半攒起来给何钰发工资,但许冬儿的事和何钰的工资相比。 许冬儿的事比较紧急,何钰的工资等月底攒够了再发不迟。 厨房内,正在整理豆芽的何钰见赵祺匆匆忙忙出去,忙喊道,“诶,你去哪,豆芽怎么办?” “让之前那两个孩子给百味轩送去。” “你不去呀?” “我...” 道出一个字,赵祺缄口不言。 何钰怎就没有一点做为打工人的觉悟,什么事都要拉上老板一起,他就不能主动点? 眼下,纠正何钰的工作态度迫在眉睫,赵祺也不在乎坐不坐得成牛车了。 停下脚步半靠在齐臀高的院墙上,闲雅的抬手点触着英秀的眉峰,再勾唇对何钰款款一笑,无形中那种碾压众生的气场,好似泰山压顶。 这种感觉何钰很讨厌。 他烦都烦死了。 但卖豆芽的点子是人家出的,人家是老板。 没办法,何钰马上换了副笑脸,“呵呵,老板,送货和驻百味轩指导销售这些小事都包在我身上,您赶紧撩…哦,忙去吧。” “很好。” 赵祺点点头,给了何钰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又提醒道,“还有,昨晚我给你交办的事,在我回来前希望你也已经办妥。” “一定一定。”何钰答着,待赵祺转身一走,他的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昨晚赵祺让他去朱家退亲。 等会他看是去朱家下跪,还是带把菜刀趁朱家人不备,给他们一家整整齐齐咯。 镇上馄饨摊前。 刚刚赶到的赵祺一边擦脚上的泥,一边招呼摊主煮四碗馄饨上来。 一碗是他的,三碗是许冬儿的。 许冬儿也不客气,待馄饨端上来闷头一顿吃,吃完起身就走。 自始至终都不和赵祺说一句话。 谁叫他穿一袭素白缎面袍,顶上再配一支牙白发簪,风度翩翩,骚里骚气,一看就是为了上镇上来刻意打扮过。 跟在他身边走,她就好似个买来的丫鬟。 哪怕她身上穿是她原主压箱底舍不得穿,都放小了的湖蓝色碎花百合裙。 “冬儿妹妹,你今天真好看。” “嗯。” 被冷落了半日的赵祺又上来搭话,毫无意外得到了许冬儿不咸不淡的一声嗯。 章节目录 第34章 去医馆 “你怎么了,对我爱搭不理的。” 一大早无缘无故脸色也看了,她爱吃的馄饨也吃了,赵祺不知道还有哪得罪她了,想想又道,“你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么?” “昨晚发生了何事,我又为何要生气?” 许冬儿终于开口了,一句话把昨晚赵祺问她的话抹了个干净。 不抹不行,她若真表现出是为赵祺问她喜不喜欢他而生气,那她说的那句绝交的话,不就成了心事被人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吗。 且这事解释起来又太复杂,她总不能说,是啊,我确实喜欢你,但你不要误会,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他又不是个给人看的摆件。 “算了,没什么。” 许冬儿不承认,赵祺也不逼她,怏怏回一句,抬眼见路边有家医馆,里面坐堂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医。 他带许冬儿往那边去。 进去,里边还有一位和女医年岁相仿的男医,但在一边的太师椅上打盹,问诊把脉都是女医在忙。 看他们脸上酷似彼此的神态,不用猜便知是对老夫妻。 “小娘子哪里不好?” 见许冬儿径直在跟前坐下,女医问她道,同时看了赵祺一眼,把他和许冬儿当成了年轻小夫妻。 “也没哪不好,就是看看…看…” 没成亲的大姑娘验孕,就是脸皮再厚,也多少有些难为情。 许冬儿结结巴巴话说到一半,扭脸看向赵祺,希望他开口说。 而赵祺呢,接着许冬儿的眼神,亦是一脸臊,但他一个大男人,不能不扛事,清清嗓子正准备说。 女医将迎枕往前推了推,对许冬儿道,“把手放上来吧。” 女医懂,年轻小夫妻嘛,脸上白里透红的,能有啥大毛病。 凝神诊完脉,女医也不避讳赵祺在场,直问许冬儿道,“上月行经是在何时日?” 嗯… 这可问住了许冬儿。 她穿来不过半月,上个月的事她哪知道,但也不能胡诌误导女医的判断不是。 “不记得。”许冬儿老实摇了头。 “那你记得否?”女医转头问赵祺。 !? 赵祺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记得许冬儿来例假的日子? 再一看女医的表情,他知道误会了。 也是,年轻男女很难不让人误会。 不过,咳咳~ 赵祺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也不解释,亦轻摇了摇头。 许冬儿偷偷瞥了他一眼。 哼哼,他要知道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女医不知他们之间的纠葛,本着行医操守,又细问道,“那你们最早一次同房是在何时,这总该记得吧?” 此言一出,赵祺脸红,许冬儿头皮发麻,俩人头都往下低了三寸。 特别是赵祺,有种要拉许冬儿走的冲动。 他一个研读了六年医书的现代人,现在居然在这里做着有悖医学常识的事。 他自己都服了自己的气。 许冬儿虽也觉得这事荒唐,但说不准人女医医术精湛,真就七日里验出个有无,趁早了了她一桩心病呢。 但她自己又不好意思回答,所以又看向赵祺,给了他一个你来回答的眼神。 赵祺接着,蹙眉佯装恼怒回瞪许冬儿一眼,旋即眉头轻展,转头看向女医的瞬间,唇角一扬,俊脸上浮现出一个万分无奈的笑容。 侧颜杀! 许冬儿忙抬手摁住心内狂躁的小鹿。 “七日前。”赵祺坦然答道。 闻答,女医收回了本要重新给许冬儿搭脉的手,抬头观了她和赵祺形容,冷脸问道,“你们七日前才成的亲?” 赵祺呵呵。 事是办了,没扯证,请问算不算成亲。 “嗯…” 许冬儿低着头似蚊子嗡般嗯了一声。 她不想嗯来着,但女医的眼神看着好似她穿越前的老妈,逼问她周末又上哪野去了,一整天都见不着人。 她心里发虚。 而女医却笑了,笑中带怒,不说许冬儿,单把赵祺奚落,“我看你也是个风流相公,你娘子久处闺阁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才成亲七日就想让她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赵祺…… “…回去吧,一月后再来。” 女医收了迎枕送客。 许冬儿等不了一个月,本想再央告央告,让女医再帮忙仔细瞧瞧,但观女医数落赵祺的态度,像数落自家不成器的儿子,都说完了还余怒未消。 她忙灰溜溜起了身。 赵祺亦顶着一张发烫的大红脸,赶紧起身紧随其后。 “等等。”走到门口的两人被女医喊住。 对了,诊金忘付了。 赵祺忙回身过去付诊金,女医却给了他个你看看的眼神。 待赵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许冬儿蓝色裙子后边印着好大一块紫色污迹。 ...... 赵祺的红脸瞬间黑了。 这女人心是有多大,连自己的日子都记不得。 不过也好,不用被迫娶她了。 把她改造好,好好给他打工就行。 “你娘子来月事了。”女医怕赵祺不懂,提醒了一句。 啥?! 呵呵呵~ 愣了一瞬,许冬儿不禁狂喜,呵呵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特喵的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她什么都没准备。 僵着身子半天,许冬儿刚要回头找女医帮忙。 然赵祺早就意识到了她即将面对的窘境,已然替她想好了应对之策。 向女医讨个笑脸,他将许冬儿拉到了医馆偏室,一个用布隔开给病人检查身体的小隔间道,“在这等着,我去买身衣裳给你换。” 这...... 算了,他应该比女医好使唤。 许冬儿点点头,又不忘嘱咐一句,“诶,买条粗布裙就行。” 她没钱。 而赵祺卖豆芽一天能有七百五的进项,有钱豪横,他摸摸许冬儿的头,“我送给你,不要你还。” “真的~”许冬儿感觉自己说话是声音都变了。 “真的。” 答应一句,赵祺去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从外递了个小包袱给许冬儿。 打开,里面除了一整套从里到外的衣衫,另有两条古代妇女用品。 许冬儿翻了个白眼。 这厮怎么什么都懂! 再穿上衣服试试,淡粉色的妆花缎齐胸襦裙,不仅合身还显肤白。 那日她在成衣铺听别的姑娘问过价,七八百个铜板一件,能买好几条粗布裙。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们相好吧 赵祺到底是有些家底,还挺大方,在镇上姑娘眼里的天价裙子,说送就送。 待许冬儿换好衣服从偏室出来,赵祺正和女医聊着什么,刚才打盹的男医也参与在其中。 许冬儿脸一沉,拎着换下来的一包衣服低头出了医馆大门,没喊赵祺。 她没事了,也该和赵祺划清界线了。 他再大方,都是人朱宝妹的,和她没关系。 他们聊什么亦不关她的事。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赵祺在后边追来拉住了许冬儿的手腕,“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我买给你。” 许冬儿咽咽口水,把因为赵祺说那句话倏地涌进脑子里的羊小排、酱猪蹄咽下去,再甩开赵祺的手,客气的笑了笑。 “半个时辰前才吃了你三碗馄饨,已经没有什么想吃的了,对了,还有你买的衣服,让你破费了,多谢啊!” 言毕,许冬儿又对赵祺爽朗一笑,瞬间把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八丈远。 嗯... 这女人好现实。 从许冬儿换好衣服出来那一刻起,赵祺就觉许冬儿看他的眼神不对。 似面对刚办完离婚手续的前夫,想上去道声珍重,最后又决定深埋所有相忘于红尘,再不交集。 但是,那哪成。 她已经单方面被纳入主角团队,该打的工她必须打。 总之先给点利诱再说。 如此,赵祺又拉住了许冬儿的手腕,“你上次不是看中了一盒香脂吗,走,我买给你。” 嗯… 许冬儿心内飙泪,搽了那个香脂,她肯定会变得比朱宝妹还白。 求求你,不要诱惑我,赶紧走! “我现在不想要了。” 昧着良心说出这句话,许冬儿再次甩开赵祺的手,抱着包袱闷头往前猛走。 赵祺紧紧跟随,“我们相好吧!” “啥?你说啥?”许冬儿脚步迟疑,脑袋发懵。 “我们相好,若互不厌倦,日后再结成连理。”赵祺简单粗暴,釜底抽薪,道出巨大利好。 他笃定,许冬儿昨晚那般神情,已然对他想入非非,为创业成功,为人才,不对,许冬儿顶多是个人员。 好吧,为人员引进,必要时得做出自我牺牲,哪怕出卖色相。 然许冬儿如遭炸雷轰顶,半晌才道出三个字。 “我好吃。” “能吃是福。” “我懒做。” “我不需要你侍候。” “我贪财。” “我也贪,我们志趣相投。” “我好色。” “我有色,随便你好。” 这也行?! 许冬儿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厮如此丧心病狂,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对了,他还有朱宝妹,他们定亲了。 他想玩劈叉?! 怎么办,是啐他一脸还是大嘴巴子抽去。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宝妹根本就不倾心于我,她之于我,就如同你想嫁给何钰,你扪心自问,你是因为爱慕何钰才要嫁他的吗?” 许冬儿!!! 瞎说什么大实话,虾仁猪心你懂不懂。 “你放心,宝妹的事何钰定会处理好。” 许冬儿:真的假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若骗你,就让我此生绳床瓦灶,颠沛流离。” …… 对许冬儿来说,这是最最恶毒的赌咒了,她还要自欺欺人,说只喜欢赵祺的颜吗? 明明他胸阔,腰瘦,腿长,屁股翘。 身材还那般好。 做人得真诚点,还是先给他个试用期吧,等他把和朱宝妹的事了了再做表态,万一他是一时兴起撩人好玩的呢,当场扑上去猛亲就太不矜持了。 双方冷静冷静先。 如此想过,许冬儿看看街上的摊贩,再看看赵祺,对他眨了眨眼。 赵祺...... 见赵祺没动,许冬儿又对他努了努嘴。 赵祺...... 许冬儿…… 就这种默契程度,她对和赵祺能处好表示担忧。 叹口气,她叉腰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赵祺道,“你还等什么,啊!你刚才说的香脂,赶紧买去啊!” 哦了一声,赵祺赶紧去了。 半天许冬儿对他又是挤眼,又是撅嘴的,他还以为她是要亲亲。 辛亏路上来往人多没好意思下嘴,要不然实名尴尬。 不过这一大天的,到底是谁给谁打工啊。 小半个时辰后,赵祺哼哧哼哧回来了,买了许冬儿要的香脂,另有肉脯、蜜饯、瓜子、糖糕及其他零嘴若干。 出门时带的一千个铜板,折合一两银子,一千块人民币,全部贡献了出去。 “那你现在可愿意与我相好?” 就着许冬儿吃零嘴的高兴劲,赵祺趁机问她一句,想得个准信再来安排她。 但怎么可能。 怀春少女的准信岂是那么好得的,若即若离,勾勾搭搭,就不给一句痛快话,能把人憋屈死。 许冬儿用嗑瓜子壳的时间想了想。 嘎嘣壳破了,她也想到回话了,“肚子饿了,吃零嘴吃不饱,没法想事。” 嘿嘿,赵祺不是大方吗,先敲顿竹杠再说,谁叫他先开口提出相好的呢。 先开口的被动,他一个古代人不会懂。 赵祺还能说什么。 他就是太急功近利了,其实可以改变战术,再色诱一波,让她欲罢不能,主动拜倒在他的大长腿之下,掌握主动权。 现在弄得。 看看日头,临近中午,赵祺老老实实带许冬儿去百味轩吃饭。 在这吃饭他可以挂账。 百味轩小二见赵祺来,热情的迎出了门。 赵祺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宣扬他在此设点售卖银龙须的事。 小二们会意,男人嘛,谁不攒点私房钱。 但赵公子每天一两半的私房钱是不是太多了,他这样瞒着自家娘子好么? 嗐,能瞒得住那是他的本事。 一番自觉合理的揣测后,小二佯装不认识赵祺,将他们领至店内坐下。 在店内积极指导工作的何钰见赵祺带许冬儿进来,早早溜到后厨躲懒去了。 可不能被许冬儿发现他和赵祺之前根本没下地,而是在外干私活,还是用她家绿豆做的本钱。 要不然,呵呵,她会不会把他们辛苦赚的钱都给没收咯。 “你想吃什么就点。”赵祺对许冬儿道。 反正这里除了他的豆芽,就没有超过一百个铜板的菜。 吃不穷。 许冬儿也不忸怩,直接对小二道,“你看着来七八个菜吧,只要不是素的就成。”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你想不想学医 小二答应着去了,很快菜端上来,除了鸡鸭鹅蛋,鱼虾猪羊,另有一道盛在翠绿描花高脚瓷盘中,鹤立鸡群,莹白透亮,似豆芽又不像豆芽的菜。 许冬儿拿筷子挑起一根看了看,问小二,“这是什么菜?” “银龙须。”小二答道。 银龙须? 许冬儿狐疑。 拿在眼前左看右看,终看出端倪。 这特喵的不就是掐头去尾的绿豆芽吗,以为换个高级的盘子我就不认识你了。 许冬儿万分嫌恶,“拿走,素菜不要。” 小二偷偷看了赵祺一眼,把他昨天教的那套说辞拿出来现卖,“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菜,妇人吃了容颜焕发…” “行行行,这菜多少钱?” 许冬儿打断了嘴里似要倒豆子的小二。 豆芽她还不知道,用不着小二在这天花乱坠的卖力推销。 若是五六个铜板一盘,她可以吃两口,权当是餐后甜点,但超过八个铜板就不划算了。 虽说是赵祺请,但也不能真拿人当肥羊宰,邻里邻居的不太好。 “不贵,才一百个铜板一盘。”小二答道。 “你说多少?!” 许冬儿闻答瞪大了眼。 半天她就为古代早已有豆芽,自己判断失误凭白浪费两斤绿豆而丧气,现在陡然听说这么一小撮东西要卖一百个铜板。 她的激动无法遏制。 “一个破…” “不要钱,我们掌柜送的。” 见许冬儿似要破口大骂,小二赶紧道出关键的一句话。 “…那多谢了~” 破豆芽几个字将要破口而出的瞬间,许冬儿舌头转了个弯。 原来豆芽是个添头,搞活动赠送的,早这样说她不就理解了嘛。 点了一大桌肉菜,是该送些啥。 不过送豆芽也未免太过虚张声势了些。 这就好比她在现代逛商场时,商场买满一千送价值一万的盲盒,拿回家打开一看,盲盒里面几张明星明信片。 呵呵,以此来看,小二说豆芽价值一百个铜板不过分,说一千都可以,还说少了。 “您二位慢用,有事招呼一声。” 见许冬儿再无话说,小二打声招呼走了。 赵祺就琢磨着小二的话术还是有问题,太生硬,没有感染力,好似背书,没有把豆芽的卖点很好的总结提炼出来,且临场反应能力不足。 当客人觉得太贵,他不应该直接抖出底价,说是赠送,把顾客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价格上,而是应先认同,再从吃豆芽的好处切入,着重塑造豆芽的价值。 嗯,看来还得组织场培训。 “你别客气,多吃点。”招呼赵祺一句,许冬儿再没看他。 卤蹄花冷了黏牙,她得忙着吃。 “那个,冬儿,我想跟你说件事。”借许冬儿夹菜的空档,赵祺踌躇半天还是开了口。 开口就有了内味。 两口子那味。 难得许冬儿也配合,“啥事,你说。” “你想不想学医?”赵祺问出了自己对许冬儿的期许。 他其实是想带许冬儿和他一起搞豆芽这个产业的,但今天一看,许冬儿对豆芽似乎不大感兴趣。 不热爱,就很难成事。 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他卖豆芽也只是暂时解决生计问题,没想真靠这个发家。 那什么,他之前不是想子承父业开医馆么,今天和医馆夫妻俩聊了几句,那女医年纪大了,想收个徒弟。 正好,可以让许冬儿去医馆跟那女医学医,为以后拓展事业做准备。 他的人不能闲着。 许冬儿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上了,干脆拒绝,“不想。” 答案在赵祺意料之中,他那话只是抛砖引玉,没什么,后面要说的才是重点。 “你可知道,适才那医馆女医十六岁嫁给他丈夫之后才开始学医,学了不过三五年就出师,至现在,她的医术已远超她丈夫之上…” “你供我去学啊?”许冬儿打断了赵祺的话。 烦躁得很。 穿越前她就是拼命三娘,大学期间该考的证一个不落的都考了,该学的课程一个不少的都学了,最后咋样,还不是穿越到这来当了个文盲村姑。 现在给她讲个励志故事就能唤起她的斗志了? 开玩笑。 万一她再穿走了呢,不是白奋斗一场。 不如躺平。 赵祺不知许冬儿心内所想,点了点头。 “对,我已与那女医夫妻说好,只需每月两石米面,你就可以去学,且你学医期间一切开支用度皆由我负责。” 有意思。 许冬儿放下筷子,看着赵祺哑然失笑。 咋地这是,这还没开始处,他就琢磨着让她学医术,以后开医馆挣钱养家,他则像医馆那男医那般,诸事不管,整日睡觉打盹当甩手陈掌柜。 他拿特例当普遍规律来参照,可真行。 这里是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 要她学医养家,那不可能。 “我连字都不识一个,学不了医。”许冬儿再次拒绝,重新举筷夹菜,埋头大吃。 “我教你识字。” “我已经十六了,来不及。” “你才十六,一切都来得及。” 闻赵祺语气越来越急躁,许冬儿扬起包了一嘴的菜的脸,“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赵祺答得非常慎重。 许冬儿却微微一笑,道出三个字,“我不学。” 她就觉再扯任何理由,都不如直接说出内心真实想法,更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坚决。 赵祺…… 这女人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余生漫漫,她就不能做点什么充实自己,让美丽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兼得。 “你不学咱们就不相好!” 赵祺拧眉看着许冬儿,就好似小孩吵架,赌气说了一句极为幼稚的话。 他其实是想骂许冬儿一顿来着,但又没想到几个既训诫了她,又不让她哭,还能让她乖乖就范的词。 “嘤嘤…” 果不其然,许冬儿低头佯哭两声,蓦地抬头大笑,“…哈哈哈...” 笑毕,她又无所谓的补了一句,“不相好就不相好,多大点事,辛亏我还没答应你。” …… 赵祺被气到心梗,一顿饭下来一口没吃。 许冬儿也没叫他吃,自己吃完,把剩下的一只烧鸡、一只肥鹅和半条羊腿用油纸打包放包袱里装好,对赵祺道声晚上来我家吃饭后,起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衣裳哪来的 如今心病去了,许冬儿是无事一身轻,出了百味轩的门,她又往街上逛了一圈才哼着小曲吃着零嘴慢慢往家走。 到家时已是傍晚。 进到堂屋,许大吉已经做好了晚饭,依旧是杂粮饭和两样小菜。 瞅这日子苦得。 许冬儿兴冲冲的翻她的包袱,“大哥我这有...” “你身上的衣裳哪来的,咋从没见你穿过?”许大吉放下手里摆一半的碗筷问道。 嗯... 许冬儿将已经拿出来的半截油纸又放进了包袱里。 天!衣服怎么解释。 一时放松过头,把这事给忽略了。 咋整,总不能说是找人借的吧,就是村里最高贵的姑娘朱宝妹,怕是都没穿过八百个铜板一件的衣裳吧。 “我...我本来就有,没穿罢了。” 许冬儿含糊答一句,没啥底气。 就她家这样的家境,舍得穿八百个铜板的衣裳就奇了怪了。 啪—— “说,到底哪来的?你今天又去哪了?” 许大吉拍了桌子。 他十三岁时爹娘相续患病去世,那时许冬儿六岁,至现在,她穿的哪件衣裳不是他上街扯布让人做的。 妹妹在扯谎。 一个姑娘家出去一天,回来穿着来路不明的衣裳,这还了得。 “大哥,饭做好没,赵祺和他七舅来了。”话音落,许大利进了门。 后面还跟着来吃晚饭的赵祺和何钰,但脸色不大好,看样子俩人刚吵过架。 许大吉现在哪有心情管什么饭不饭的,他也不拿赵祺和何钰当外人,摆摆手让他们先吃,接着逼问杵在门口的许冬儿。 “衣裳哪来的,你今天又去哪了,不说清楚,我让你上爹娘坟头跪着去!” 许冬儿...... 坐在桌前的赵祺只听这一句,便都明白了。 在百味轩时,他就想着提醒许冬儿早些回家换衣赏,可谁叫她拒绝他的好意,还丢下他先走了呢。 现在见许冬儿挨骂,他竟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看许冬儿似要哭出来,赵祺又很困惑。 要不要主动承认衣裳是他送的呢。 可许家兄弟要问为什么送,他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你家冬儿来例假弄脏了衣裳,我给他买了身新的吧。 呵呵,若真那般说了,许家兄弟会不会当场翻脸,把他打出去。 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说她厨艺了得,吃她做的饭菜把他养胖了三斤。 他信,许家兄弟都不会信。 对了,就说是请许冬儿以后帮忙洗衣裳、打扫屋子给的酬劳。 嗯,这个可以。 “那个,大吉哥...” “是赵祺......他七舅。” 许冬儿开了口,不早不晚,恰好打断赵祺的话。 本听了前三个字眼神一亮的赵祺,再听到后面三个字,好似吃了个大面坨子,胸口堵得慌。 这女人,说是他送的很丢人吗。 而半天拉长个脸,像别人欠他钱似的何钰闻言赶紧捂了嘴,生怕笑出声来。 再悄咪咪看赵祺一眼。 哎呦,他那表情似笑非笑,欲怒未怒,一张绝顶英俊的脸皱皱巴巴的,怎么看怎么好笑。 “噗嗤——” 何钰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 许冬儿一个警告的眼神向他砸过去:我这正挨骂呢,你能不能控制点。 赵祺眼神亦是像把剑,直戳到何钰脸上:笑什么笑,要如何安排许冬儿回来时都告诉你了,你看着办。 “你早说是何舅爷送的不就完了么,过来吃饭吧。” 听是何钰送的,许大吉心里的石头落了些,随之脸色也由阴转晴。 就琢磨着,何钰之前不是看不上自家家妹妹么,咋这好像是又看上了,还送衣裳穿。 看把他美得,在那笑。 可巧了,今儿罗家来下聘了,好日子定在下月端午,她家冬儿要嫁人。 他之前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咯。 “那你今儿是和何舅爷出去了?”许大吉吃着饭,又问许冬儿一句。 他对何钰虽不熟,但赵祺人品正派,都是一家子骨血,应该差不离,自家妹妹和何钰出去出不了什么乱子。 许大吉也就那么随口一问。 但许冬儿一顿吓,瞎话直往外蹦。 “啊,是啊,我今儿一早坐三英的牛车往镇上去逛,碰到何舅爷,他非要给我买身衣裳不可,还请我去食肆吃了酒菜,咯,吃不完的我都带回来了。” 说罢,许冬儿就势把包袱里烧鸡肥鹅羊腿拿出来放在桌上,又煞有介事的补了一句,“不信你可以去问三英。” 许大吉嗯嗯了两声,也没在意许冬儿重点都没交代。 可许大利别看他憨憨的,他总能独辟蹊径抓住事情关键,“何舅爷,咱冬儿做啥了,你就扯布给她做衣裳穿,还请她吃酒菜?” “诶,是啊,为啥?”许大吉闻言回过神来,跟着转头看向何钰。 大姑娘家随随便便收人东西,和人出去可不行,得有个正大光明的名头。 坐在桌边端着碗的许冬儿,亦战战兢兢看向何钰,生怕他说出个啥不得了的话。 事先也没对个口供,穿帮了咋办。 “呵呵呵...” 何钰未语先笑,笑毕再一摇头,叹口气,以一种本不想说,又不得不说的神态对许家兄弟道,“其实,我襄助了你家冬儿在镇上医馆学医。 今天带她去拜师,怕师父嫌她穿得寒碜,就给她买了一身新的。 拜完师又请她和她师父去食肆吃了酒饭。 这事你们也不用谢我,之前我在家就经常资助有天赋的丫鬟小厮去学艺,我这完全是惜才,舍不得冬儿姑娘这棵好苗子。 之所以先前没跟你们说,是因为怕你们不肯,怕你们对每月两石米面的束修礼有负担。 现在既都说开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今后冬儿姑娘学医期间,束修礼和一应用度皆由我负责,你们允了她就是。” 说罢,何钰诚恳的看着许家兄弟。 同时装作无意捅了捅身边的赵祺:我这波临场发挥得可还行,是不是能将功补过。 赵祺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般操作。” 何钰眼角斜了他个白眼,顶看不惯他以组建团队,引进人才的名义撩妹。 之前还说人脑子坏了,两人一起鼓个掌,许冬儿转眼就成了人才。 他能不能真诚点。 那头,许冬儿捧着碗,鼓起一对大黑眸子眼瞅赵祺和何钰的小动作,恨不能把面前两个菜碗扣他们脸上。 章节目录 第38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稍一大意就被他们舅甥俩合伙算计,现在怎么办,再扯个别的理由说不是何钰。 可观她那俩哥哥的神态,明显忘了何钰之前是怎么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会,何钰俨然已经成了哥俩眼中最可爱的人。 “何舅爷,那真是谢谢您老人家了,您可真是个大善人呐,打小我就瞅咱家冬儿跟村里别的女娃不一样,您可真有眼光,以后她学成了让她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在许家兄弟对何钰的一顿奉承中,许冬儿气得嘴都歪了。 何钰是她爹还是她娘,要她来侍候。 要不要再来个小框框供起来。 好办天,见屋里彩虹屁散了,许冬儿才对两个哥哥急道,“我不识字,怎么给人开方子抓药,万一医死人我就得蹲大牢。” 许大吉...... 许大利...... 对啊,光顾着高兴,忘了这茬。 不识字是硬伤,咋破。 “不识字我大外甥可以教。”何钰发声,难题迎刃而解。 他不机灵点不行,谁叫他做错事呢,鸡腿他也不指望赵祺加了,只求赵祺不要揪着他去朱家退亲那事不放。 这边,许冬儿眼见两个哥哥转忧为喜,又急了,“我要有天赋这多年早就显现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啊。” 许大吉...... 许大利...... 是欸,自家妹妹除了长得好看,根本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前段时间还坏了脑子,何舅爷是咋发现他天赋的。 诶,不对。 许大利觉着不对,“冬儿,咋听你这口气像是不大情愿学?” 许大吉也咂磨过味来,但他想的是别的。 何钰家富贵,花个十来两银子让自家妹妹去学医那都不算个事。 可咱人穷志不能短,不能白花人家的,那以后都得还。 算算,哎呦,每月两石米面,这要还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是啊,冬儿,你咋个想法,你要实在怕医死人不想学就算了,正好咱家多了后山的一亩地,你先侍弄着,过日子把那块地卖了给你做嫁妆。” 算明白的许大吉立马给许冬儿指了条康庄大道。 不学医就种地,同样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地不是有他俩侍弄吗,还用得着我呀~” 许冬儿嘴唇打颤,侧脸甩了甩暗自发笑的赵祺和何钰。 说到这,许大吉放下筷子去里屋拿出张纸摊在桌上展开,再把老早放在桌下的两个口袋提上来,一起推到赵祺和何钰面前。 “啰,这是你们签的,给咱家做一个月工的字据,现在还给你们,你们以后不用再给咱家做工了,这米和面你们也拿回去,咱可一点没动啊。” 何钰闻言脸色多云转晴。 怎地这是,昨天刚得了个赚钱的门路,今儿这边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了,幸福来得太特喵突然了。 然刚刚还在偷笑的赵祺脸僵住了。 他寻思才上岗几天就惨遭开除,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九九六,还有,许家兄弟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离一个月期限还远着呢。 试用期他们都不给的吗。 许冬儿则整得有点懵。 啥情况,这家里有啥重大决策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好不容易找两个人打工,说开除就开除,以后地里活谁干? 许大利不懂照顾人情绪,见许大吉东西都拎出来了。 端着碗乐呵呵对赵祺和何钰道,“咱家冬儿和镇上叫罗彦的公子定亲了,下月端午出嫁,到时你俩要没走就上咱家来吃喜酒啊,呵呵...” “呵呵...好说,好说。” 何钰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两撇干笑,就等着看赵祺什么反应。 但赵祺稳稳坐着没反应。 他就纳闷了,许家人怎么老爱跳频道,学医的事还没得出个结果,就跳到开除人的事上,现在又扯出许冬儿嫁人的事。 能不能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说清楚。 再说两句,兴许许冬儿就弃暗投明,不嫁人要学医呢。 许冬儿彻底懵逼。 咋地这是,她这是被决策啦,这么快要被嫁出去,赶节日大促销呀。 没问她就给她做决定,还讲不讲民主了。 现在她没事了,不急着嫁人。 还有,这不是在说学医的事吗,咱能不能接着把这事聊完。 谁再说两句这事兴许就能成。 “我不嫁人!” 等半天见没人再开口绕回学医的话题,许冬儿坚决表态。 她心里清楚,那叫罗彦的小子根本就没看上她,突然来下聘定是他家里的意思,这真要嫁过去,人肯定不会拿她当回事,日后非打即骂没好日子过。 她不能嫁不成何钰当贵夫人,就自暴自弃找个人受虐吧,苟也要苟得开心不是。 再说那罗公子长得也只有赵祺七点五分俊,不达标。 好! 闻许冬儿言,赵祺心里叫了声好。 年纪轻轻的嫁什么人,就该好好搞事业。 冬儿好样的。 “咋个就不嫁勒,嫁到镇上又没几脚路,想我和你二哥就带着女婿回来住两天。”许大吉当许冬儿是害羞,免不了敷衍着劝几句。 昨天和肖氏吵架后,他想过。 姑娘大了心思多,确实不能让自家妹妹如小时候那般,和小子们混在一块玩,特别是赵祺那种俊的,容易花了心。 再一个肖氏就骂,说他们老许家欺负人,强摁着赵祺和他七舅白做工,心比锅底还黑。 那话又引得村里看热闹的人戳脊梁骨。 许大吉受不住,一早就和许大利商量过,赵祺和他七舅白给开了亩地,老大抵了鸡下蛋给自家妹妹攒嫁妆的银钱。 恰逢罗家托人来下聘。 没嫁妆,他们寻思把后山新开的那亩地卖了做嫁妆就挺好。 再想着地早晚要卖,不如早些让赵祺和他七舅收了字据,是睡是坐自寻方便,外人看着还不说闲话。 现在这不正好,自家妹妹也不大愿学医,让她先把地侍弄着,只要不再慌了就成,到时候好卖。 许冬儿不知道这些七七八八的原委,急了,腾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没看上罗彦,不嫁。” ...... 许大吉抬头看了许冬儿半晌,观她那样不像是害羞,他也急了,“没看上你不早说啊,我礼金都收了人家的。” “那你也没问我呀。” 等等… “你礼金收了人家多少?”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要学医,没空嫁人 答句二十两。 许大吉接着喊了冤,“你那天相亲回来又没明说你没看上,我当你是不好意思说,就以为...” 许冬儿当时是没说看没看上,还侥幸着,要对方看上了她,她就嫁。 但那时不是形势所迫么,此一时彼一时。 而且,那罗公子礼金也没给够啊。 “才二十两,我要学医,没空嫁人。” 撂下一句话,许冬儿也不管他们动没动筷子,吃没吃完,收了碗筷进厨房洗去了。 临走给了赵祺一个眼神:你赢了,给我记着,这事没完。 赵祺则对她挑了挑眉:你咬我! 接下来,许家堂屋里气氛空前热烈。 许家兄弟和赵祺、何钰七嘴八舌讨论着许冬儿的事,半个时辰后主要事项基本敲定。 许冬儿白天去镇上学医,晚上回来读书识字,由赵祺教,许家兄弟俩不识几个字,也跟着一块学。 另外也不要许冬儿辛苦走路,她每日坐三英卖酒的牛车去来,每月底给三英扯两尺花布做衣裳穿。 当然这些花费都算在何钰这个出头人,背后的赵祺身上。 许家也不白占便宜。 许冬儿得空给赵家舅甥洗洗衣裳,打扫打扫屋子,再做做饭,全当是感恩回馈。 “诶,赵祺和宝妹不是还定着亲么,要是被肖婶知道赵祺每日夜里教咱冬儿读书识字,她会不会又骂咱家冬儿勾引赵祺?” 许大利一语中地,严重破坏了现场活跃的气氛。 许大吉气得直瞪他:说啥勾引,你能不能换个词。 但转过头,他又问何钰,“是诶,这事咋整?” 呵,咋整! 本心情好转的何钰,突然一咧嘴,一个精疲力竭的微笑挂上了眼角,“别担心,今日我去朱家把我宝贝外甥和宝妹的亲事退了。” “退...退啦!”许大吉惊诧。 “嗯,退了。” 何钰点点头,看一眼身旁闻许大利问话,直揉太阳穴的赵祺。 觉他矫情。 退亲,朱宝妹只要一个玉葫芦作为赔偿即可,他从许冬儿那里再把那玉葫芦骗回来不就行了,俩人再鼓个掌就能成的事。 他揉啥太阳穴呀他揉。 人朱宝妹要死活不同意退亲,直接上他屋里吃住,他能咋样,打朱宝妹一顿啊。 他敢! 一大天的,他这上午在百味轩忙活,下午着急忙慌赶回来办这事,给肖氏和朱允道赔笑脸赔得脸上肌肉抽筋,回来还挨他这好外甥一顿骂。 要不是许大利去喊他俩吃晚饭,不定要被骂到什么时候。 一步错,步步错。 心累。 “哦,那成,左右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也不能不厚道,往人伤口上撒盐,咱都顾忌着些。” 许大吉应和着,也没细问为啥退。 在他看来,那还能有啥,赵祺眼光高,看不上宝妹呗。 可话说回来,赵祺连宝妹这样的姑娘都看不上,他莫不是要上天,娶个仙女回去。 “嗯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得低调些,许大吉的话引得众人附议。 在妹妹的事上许大利不含糊。 眉头扬了扬,他又提出一个新问题,“诶,那以后何舅爷回去咋办,咱冬儿不能学个半式不落吧。” 是诶。 许大吉又看向何钰,“是啊,这咋办?” “放心,我七舅回去也无事可做,所以还要留下陪我住一阵子,即便日后要走,我们也会提前安排好,定会让冬儿妹妹学有所成。” 赵祺也不要何钰当发言人了,自己给自己代言。 这个问题他想过。 他现在没有原始积累,没有很好的发展项目,不如先留在雨山村厚积薄发。 等各方条件成熟再走不迟。 到时带走许冬儿,让她换个地方学医也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明天我就托人去罗家退亲。” 一应大事小情都安排妥当,许大吉想想再没别的顾虑了,高兴得双手直搓大腿。 赵祺听了会心一笑,这结果真让人满意。 妹妹有贵人相助,日后定有大出息,当晚许家兄弟睡得香甜。 回到东边的赵祺和何钰却睡不着。 为朱宝妹要玉葫芦这事发愁。 “要不你再把许冬儿骗上床,看玉葫芦是不是戴她脖子上,要在,你就趁她睡着再偷回来,她之前不是也有动西落你床上没发现...” 话没说完,垂头坐在堂屋桌前的何钰忽然感觉屋内气氛诡谲。 再抬头看看赵祺。 好家伙,那人不止脸黑了,眼睛还红了。 “你...你想吃人呐?”何钰撞着胆子问一句。 赵祺以一个饿狼般的眼神回答了他。 “这里是古代,人家的地盘,玉葫芦不给朱宝妹咱俩都没好日子过,能做的我都为你做了,你自己也得努努力吧。” 见势不妙,何钰丢下几句话逃回房去了。 赵祺…… 何钰那是能为他做的都做了吗,那叫能给他挖的坑都挖了。 凭白生了半天气,赵祺回房躺下了。 看着墙洞上挂的画,他心内郁结,觉着该出去弄泥进来糊墙洞。 这事他答应过许冬儿。 奈何脑子里这样想着,身体却躺得舒服,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隐隐的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如此,赵祺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总有意无意的警醒着墙洞那边。 但许冬儿没有过来找他。 翌日一早,眼见三英的牛车都走了,被许家哥俩看做有大出息的许冬儿,却还没从自己房里出来。 “冬儿,你咋还睡哩,都啥时候了。”许大吉急了,在外将门拍得山响。 自家妹妹,他其实想进去看一眼,但顺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闩上了。 他也就没叫开门。 因为妹妹前些时说过,有事没事别进她屋子,不方便。 可说吧,她在屋里不方便,不在呢。 嘿嘿,人家只要离开她自己屋子,哪怕一小会,门上都挂把锁,在不在屋都不让进。 “走就走了吧,我自己去。” 许冬儿翻个身应着,听许大吉出门走远,倒头又睡了。 再醒来也不知道是几时几刻,听墙洞那边有动静传来,不知是在干啥,好奇,她穿上衣服过去看看。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走?” 墙洞这边,正和泥准备糊墙洞的赵祺见许冬儿过来,很诧异但又在意料当中。 章节目录 第40章 你今天必须去! 昨晚他没睡好,起晚了些,何钰已经自觉送豆芽去百味轩了。 没事做,他一狠心决定把墙洞糊了,让邪恶的小种子见鬼去。 现在看来,要不是他和泥把许冬儿吵醒,她还不知睡到什么时候。 这女人果然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许冬儿没理赵祺的问话,刚起床没啥精神,犯困,一屁股坐椅子上老大的不高兴,“都这样了,你糊墙洞还有啥用。” “那你意思是墙洞不糊了?” 赵祺伸着两只泥手,压抑着对许冬儿的不满,讨她个准信。 人多的时候他不怕许冬儿,但俩人独处,他就怵她,哪怕明显是她不占理。 就好比现在,明明是许冬儿睡了懒觉不去医馆,他还不敢冲她发火,怕冲撞了她的起床气。 “不糊了,不糊了。”许冬儿不耐烦的摆摆手。 “...好吧~” 赵祺干脆的把手放进盆里洗。 在许冬儿看来,赵祺这会糊墙洞是想躲着她。 那不能。 她都被算计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以后不顺心的时候,少不得要打击报复赵祺出气,留着墙洞就是个方便。 “你有钱有闲自己学点什么不好么,非得让我去学医,告诉你,我去可以,但不保证能学个什么,到时你银子白花了我可不赔。” 想想,许冬儿把自己态度都表明了。 言下之意是告诉赵祺,让他赶紧自己去学个一技之长,将来好养家,别指望她。 她顶多只能负责貌美如花。 如果他们俩人将来真成两口子的话。 “呵呵…” 赵祺笑了。 穿越前,他的业余时间一半用在书画经典上,一半奉献在了医书药典上,基础的东西他已经不用再多做研究,只有机会抽时间多多临床实践就可。 况且,他去学医就没办法赚钱。 而两石米面才多少钱,五百个铜板不到。 每月花这么少的本钱让许冬儿去学医,日后再给他打工,如此低成本高回报的投资他不做就是傻。 再说万一许冬儿学不出来,给她找些事做,比起她因为整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而废掉,要有意义得多。 怎么算他都不亏。 “笑啥笑,你爹是给你留了多少家当啊,经得起你这样败,花完家当你是去要饭,还是找你姥姥伸手啊。” 配合最后几个字,许冬儿给了赵祺一个白眼,老大瞧不起他。 这里是古代,女人躺平天经地义,但男人不行,他得下地干活,种麦种豆,管一家老小吃饱,得出去做工赚钱养活妻儿。 再看赵祺,不农不商啥事不干,没一点上进心,要没个有钱的姥姥他得饿死。 “我爹生前在镇上百味轩入了股,每月可分些红利,不给你家做工我就去那盯着,百味轩要能多赚银钱,我也可以多分些,然后再做些别的买卖,不用找我姥姥。” 许冬儿的挖苦赵祺听得出来。 他本不想解释这许多,但不知为何,还是真一半假一半解释给许冬儿听了。 好似唯恐许冬儿误会,要急着告诉她,他有想法能吃苦,不是靠别人养活的蛀虫。 更贴切来说,像是打广告招商引资,让许冬儿投他。 他是个潜力股,投他稳赚不赔。 “哦。”许冬儿应一声点点头。 还好,赵祺还不算太废,还知道去百味轩跑个堂当小二,找点事做。 就是死要面子。 他爹要是在百味轩入了股,她怎么没听两个哥哥说过,打工就说打工呗,谁还瞧不起打工人咋地。 “你是不是该走了,再晚午饭都赶不上。”洗着手,赵祺催许冬儿道。 聊半天,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第一天报到,晚了也得去。 “啊~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 哗啦—— 闭眼打个哈欠,许冬儿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赵祺将手里的帕子摔在了盆里。 “今天去!!” 许冬儿眼皮一下睁大了,看看赵祺,因是逆着光,他那张俊脸全黑了,像被烧焦了似的。 “我…我又没说不去,今天那不是牛车走了么,我请一天假,明天去不行啊~” “你今天必须给我去!” 赵祺蹙起两道剑眉狠睨着许冬儿,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其他都可以,但去医馆这事不能迁就她。 若迁就了,哼,她今日没牛车不去,明日刮风不去,后日下雨不去,再后日太阳大了不去,将来还有心情不好不去。 演变到最后,很有可能是想不去就不去,如此,她还能上进吗。 “......这么远我怎么去啊。” “你有腿。” 许冬儿...... 赵祺知道许冬儿脸色难看,他也不看,一边甩手上的水一边道,“一个时辰后我在馄饨摊那里等你,若等不到人,不用我说,中午你两个哥哥回家,你给他们说,你是种地还是嫁人。” 说罢,赵祺擦擦手锁上门走了。 许冬儿抿唇憋着气坐了好一会,穿过墙洞,回家捞起门后的锄头往肩上一扛,去后山种地去了。 唉嘿,她宁愿上后山种地,也不遂赵祺心愿去学医。 但一刻钟后,她灰溜溜回来放下锄头,乖乖往镇上去了。 锄头还是太过沉重了,是她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扛着都不得劲,抡几天手上该长老茧了,学医做的是细活,不会伤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者,她还做了个重大决定。 呃… 女主的决定必须每一个都重大。 今日,就在今日,她要去把那医馆买下,给她俩哥哥和赵祺何钰瞧瞧。 她还用学什么医,啊,那医馆以后都是她的。 要说这事吧,她本想再等等看看,十拿九稳了再实施,但如今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用等啥,买下医馆惊艳所有人是正理。 要问钱打哪来,许冬儿心里有谱着。 背上随身小包袱紧赶慢赶,一个时辰后,她赶到了馄饨摊。 不巧,摊主的馄饨刚刚卖完,收摊回家去了,只有赵祺在那里等她。 没吃上馄饨,许冬儿瞥了一眼赵祺,这厮不是说她学医期间,一切用度都他包了吗,早饭他是不是该安排上。 “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医馆。”不等许冬儿开口,赵祺笑呵呵一个纸包递过来。 难为她顶着大太阳来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自制酸奶 许冬儿撇着脸,眼睛瞟着天边的浮云,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赵祺的纸包。 饿了,她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瓮。 吃完包子,看一眼瓮,估摸着可能是早餐吃的稀粥米汤之类的东西,许冬儿也不客气,揭开上面蒙着的绸布喝一口,再咂磨砸磨嘴。 嗯~ 酸酸甜甜,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 陡然,许冬儿脑中闪过一道电波。 这瓮里装的是酸奶! 仰脖再喝两口,细一咂磨味。 确是酸奶没错。 许冬儿小心脏一阵心扑通乱跳,抬起衣袖蹭蹭嘴,问赵祺,“这东西哪来的?” “百味轩拿的,怎么样,好喝吗?” 呃… 面对赵祺迫切期待她给出褒贬的目光,许冬儿有气无力摸摸随身小包袱,心里流了泪。 包袱里有一罐她自制的酸奶。 唉!若说吧,她一直口嗨喊躺平,实际呢,那不过就是个口号,是她对现实无奈的一种宣泄,没事喊一喊有益身心健康。 内心里,她也不是那么好吃懒做的人,有那发财暴富的机会,她也愿意尝试。 那不是上次发豆芽失败后么,她其实一直在悄悄留意着挣钱的门道。 别说,上过两回镇,她还真嗅出点商机。 她发现古人饮用牛奶不经任何加工,直接喝,那满嘴的一股腥膻味,就是再有营养,也架不住口感不佳,因此好多人不爱喝。 她就觉着赚钱的机会来了。 回家使出原主全部的积蓄,让三英帮忙买了三碗牛乳,要发酵做成酸奶,试验好几遍终在昨晚成功。 本想今日把发酸奶的技术拿到百味轩卖掉,赚这独一份的银钱。 没想人家早有这玩意了。 唉!她那三十个铜板诶。 还想着靠卖发酵酸奶的高新技术买医馆呢,这脸打得真疼啊! “你怎么啦,不好喝吗?” 赵祺见许冬儿眨巴着眼,嘴角一点一点向下撇,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当是他昨晚发酵的酸奶发过了头。 可他早上喝过一瓮,并没有啊。 难道是她那瓮没发好? 赵祺抢下许冬儿手的瓮喝了一口。 酸甜适中,唇齿留香,以温水发酵四个时辰刚刚好,是妇孺喜欢的味道。 但这女人喝了之后似难喝得要吐,是太酸了还是太甜了,她能不能给些建议,他可以改进,改得老少咸宜。 “好喝。” 抹把脸道出两个字,许冬儿抬脚往医馆去。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感冒的人鼻塞好半天,好不容易眼瞅一个响亮的喷嚏即将痛痛快快打出去,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没想嘴张开鼻子放了哑炮,嗷呜一声,好好的喷嚏半途夭折,这感觉能把人活活给憋屈懊恼死。 “好喝就好,只要你好好学医,以后我每天都带些回来给你喝。” 赵祺跟在后面,轻吁了口气。 昨天他从百味轩拿了没卖完的鲜牛奶回来,装在小瓮里放炭炉上,以一丝要灭不灭的文火煨壶水,壶中再漂三个小瓮慢慢发酵。 至今晨,他的三瓮酸奶同时发好。 他这么做也不是为自己喝的时候口感好,只因他发现古人不爱喝鲜奶。 而酸奶这种古代还没发明出来的饮品,营养又美味,是取而代之的佳品。 恰巧百味轩陈掌柜卖豆芽得了甜头,一直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新奇吃食,拿出来大家一起发财。 他想酸奶就挺好。 把发酵技术卖给陈掌柜,得了银钱买两头小毛驴,他和何钰一人骑一头,来往镇上代步省时省力。 马他暂时买不起,以后有钱再换。 许冬儿不知赵祺那些机巧,只觉又一个希望破灭,脑袋都是木的。 这日子还有啥奔头,往后余生真怕是要苟活,先养着她的五脏庙再说,管赵祺跑堂挣几个钱,谁让他装阔。 “别光喝的,学医费脑子,你还得再带些吃的回来。” “嗯,都依你,只要你好好学。” 这话许冬儿小时候经常听她爸说,没想换了天还能听到。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许冬儿闷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 到医馆,她抱个小包袱在门前站着,跟不关她事似的,待赵祺诸事都和女医两口子谈妥,她才不情不愿的进去。 上次来时她没仔细看,现在细瞧,女医鼻唇间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着又古板又严肃,很不好相处。 男医呢,眯开眼皮点头笑了笑,道声“有事找你潘大娘”之后,靠在太师椅上打盹,再不睁眼。 不是他瞧不上新来的女徒弟,而是谁来了他都是那副诸事不关心,睡不醒的卧佛状态。 赵祺将兴趣索然的许冬儿拉到一边,小声交代道,“冬儿,这里女医姓潘,你以后喊她潘大娘,男医姓王,你以后喊他王先生。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们,嘴甜点,腿脚勤快点,中午饭吃饱,别挑菜,茅房在后院右手边……” 赵祺事无巨细,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给许冬儿说完,最后不忘问一句,“你看我有什么漏掉的没?” 这还能有漏掉的,吃喝拉撒全说了个遍,比穿越前她老爸送她上大学时还啰嗦。 许冬儿摇摇头,“漏是没漏的,就是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你说。” “你在百味轩招呼客人时,千万别这么多话,一般人受不了。” 赵祺…… 还以为她要对酸奶的口感给些评价。 好心当驴肝肺。 “还有,你回去给你们掌柜说,上次那银龙须卖一百个铜板一盘太黑心了,他要找不到货源,可以来找我,我低价大量供应。” 赵祺乐了。 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低价大量供应。 她知道那原材料是什么吗,便是知道了,她一个古人,会无土栽培的先进技术吗。 “你笑啥?” “没什么,午初了,我得去百味轩了,你好好学啊。” 回许冬儿一句,赵祺又跟潘大娘和王先生打声招呼,带着剩下的一瓮酸奶急急往百味轩去。 快午市了,他得去帮忙照看卖他的豆芽,还有这发酵酸奶的技术,也得和百味轩陈掌柜好好谈谈。 两头毛驴钱和许冬儿的学杂费,今天得赚回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入门考 “你叫许冬儿是吧,把东西放下过来吧。”坐在诊桌后面的潘大娘开了口。 来都来了,许冬儿还能怎么地,赶紧答应一声过去,想着潘大娘是先教她看医书病例,还是认识药材。 然都不是。 潘大娘翻看着一堆药方,头都没抬。 “厨房在后院左手边,米面缸里都有,菜在案上放着,三个人吃,你先去做午饭吧。” 许冬儿…… 古代收徒弟入门考是考厨艺!? 唉,来都来了,入乡随俗,干吧。 好在吃的是大米白面。 要不怎么说呢,从古至今当医生待遇都好。 拉开炉子,许冬儿将淘好的米放锅里焖上,再看看菜,有新鲜的绿壳鸡蛋,带着露珠的春韭,红嘴绿鹦哥的菠菜,豆腐、猪肝、猪五花。 我的个乖乖,这是要过大年啊。 以前饭煮得生熟糊烂怪原材料不好,现在这原材料,再怨就得遭雷劈。 许冬儿不敢含糊,使出毕生所学做了韭菜炒鸡蛋,肉末豆腐,猪肝菠菜汤,红烧肉。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端上桌,请来潘大娘和王先生,许冬儿乐呵呵想着是不是能得个口头表扬以兹鼓励,没想人夫妻俩认真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把她都整郁闷了。 饭菜味道咋样,她考试过了没,下午准备先教她点啥,咱能不能就这些事边吃聊。 用餐气氛很重要的好吧,要不会消化不良。 “你吃完饭把碗洗了,厨房收拾收拾,再把院里晒的草药切了,切半寸来长,日后好用。” 交代一声,潘大娘吃完饭放下碗去了前面,王先生吃完也跟着去了。 许冬儿这会是真要消化不良了。 院里晒的草药归拢起来有五大筐。 她算听出来了,她哪是来学什么医,她这是给别人打工干杂活来了。 唉,来都来了,伙食还这么好,干吧。 收拾好碗筷,许冬儿端着碗碟去院里打水洗。 低头走路,没注意打前堂来了个人,急吼吼的,差点没把她的碗给撞摔了。 “许冬儿!” 这破锣嗓子,是潘梁! 许冬儿一抬头,还真是。 只见潘梁弓腰提溜着已经解开半拉腰带的裤头,无时不刻在演绎着他的猥琐。 “哎呦,嘶,冬儿妹妹,你等我啊,等我出来咱聊会。”坚持着说了一句话,潘梁像兔子似的蹿向右边茅房。 “垃圾!” 嘀咕两个字,许冬儿赶紧放下碗往前面去,看是不是潘大娘出去,王先生睡着,让潘梁那小子私闯了民宅。 出来一看,果然,不止王先生睡着,潘大娘也打了盹。 许冬儿慌忙喊醒潘大娘,“潘大娘,刚才有个人往后院去了,那人我认识,他手脚可不干...” “姑母,有饭不,我还没吃饭哩。” 许冬儿的话被从后堂过来的潘梁打断。 姑母! 潘大娘,潘梁,两人都姓潘。 一家不出二样人。 许冬儿脸黑了。 赵祺给她找的好师傅。 “冬儿,给这畜生盛一碗冷饭,打发他走。” 听潘大娘对许冬儿说话的口气,半天琢磨许冬儿怎在他姑母医馆干活的潘梁,大概知道许冬儿到医生馆是干什么来的了。 就着话,他凑到了许冬儿面前道,“冬儿妹妹,我姑母让你个我拿饭哩。” 拿饭。 许冬儿鼻孔里哼哼两声,往后院厨房去。 “冬儿妹妹,我帮你~” “你要敢跟进去我打断你的狗腿。” 潘大娘一句话,潘梁愣是没敢挪动脚。 他在家啥事不做,全仰仗上姑母这打秋风过活,哪敢不听话的道理。 很快,许冬儿拿碗放了半罐盐的水泡饭出来,咚一声放在柜台上,“给你。” 潘梁瞅瞅饭,又瞅瞅潘大娘,“姑母,这没菜呀。” 闻言,潘大娘没说话,起身端碗将饭倒在了门外的狗盆里。 呵呵~ 一家也能出二样人。 许冬儿瞅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可别把狗给齁死了。 观潘大娘脸色,潘梁嘴一咧,扯脸皮子呵呵了两声,也不敢多说话,揉着被赵祺踢了还没好的前胸,在药架上拣了两包药灰溜溜走了。 见潘梁走了,潘大娘才问许冬儿,“你跟潘梁一个村的?” “啊。”许冬儿点点头。 “早晚跟你相公一起,别落了单让他遇见,还有,以后再见着他往后院去,你就到前面来,他不敢当我面胡来。” “啊~” 许冬儿又点点头。 潘大娘看着挺严肃,没想是个热心肠。 但怎么解释她跟赵祺的关系,又怎么说上次把脉的事是个乌龙呢。 迟疑片刻,见潘大娘又闭了眼,没和她再唠两句的势头,许冬儿也懒得多费口舌,老实上后院铡药去了。 一铡就是一下午。 到傍晚,眼巴巴的,她可把三英盼来了。 哎呦,这一大天的。 许冬儿逃命似的跳上三英的牛车。 来医馆前她想着种地抡锄头手上长老茧,学医干的是精巧活,现在好,她扶铡刀切药切出一手血泡。 手差点没废了。 “诶,冬儿,你看赵祺买毛驴了!” 许冬儿歪在车上,翘起头顺着三英手指的方向,往后看了一眼。 赵祺和何钰举手扬鞭,一人骑头毛驴小跑着往家赶,好不快意。 也难怪三英稀罕。 一头毛驴二十两,两头就是四十两,那可是够娶俩媳妇的彩礼,雨山村就没几户人家舍得买。 “花爷娘留下的银钱买的,有啥好显摆。”说句酸话,许冬儿催三英快走,别被后面两人追上。 要不是那两人,她现在能遭这罪。 春天日头渐长,到家好一会天才见天黑,许家哥俩在地里还没回,歇了一会,许冬儿准备去做晚饭。 如今加上后开出来的新地,她家有四亩地了,没头耕牛,要种个什么愣得一锄一锄的挖。 哥俩也不容易,她不能坐等他们回来做饭给她吃。 进到厨房揭开锅盖舀水涮锅,赵祺躲着西边朱家人,提着先前的两个口袋过来了。 许冬儿知道他拿米面过来是什么意思,也不多废话问他。 再因为手一见水就疼,所以她更没心情搭理赵祺,看都没看他一眼,请他自便。 “我拿米过来了。” 赵祺也没奢望能得个什么好脸色,打声招呼,将手里拎的半袋米,半袋面放在案上,拿一边的碗搲了三碗米在盆里洗。 自觉帮许冬儿做饭。 章节目录 第43章 笑你长得好看 虽然她两个哥哥昨天说过,让她得空过去帮他和何钰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寥表他资助她学医的感谢。 但赵祺有自知之明。 许冬儿不可能主动过去给他干那些活,他自己拎了米面过来搭伙是正经。 还有,傍晚他往医馆送束修礼去时,许冬儿一天在那做了什么,他都问得清楚。 古代都那样,毕竟学费也是半工半读的价。 只有一点他很意外。 因为潘大娘其实不大愿意收女徒弟,就怕姑娘家娇滴滴吃不了苦。 但对于许冬儿,潘大娘很满意。 潘大娘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手起刀落,扶铡刀切药能切得嚯嚯带风,要一天时间干完的活,她一下午干完。 就是太老实,一下午只知道铡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问。 对此赵祺很庆幸,庆幸拉许冬儿入伙是极明智的选择。 职场菜鸟指哪打哪,为老板干活不遗余力,他要的就是这种人,希望她继续保持。 但要说许冬儿老实,赵祺觉潘大娘草率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对未来员工进行人文关怀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会,赵祺觉着帮许冬儿做饭就挺好。 “诶,你知不知道潘大娘是潘梁姑母?” 忙活着,许冬儿突然想起这事,觉得有必要让赵祺知晓。 看学医这事是不是再商议商议。 “不知道,潘大娘是潘梁姑母对你学医有什么影响吗?”赵祺摇摇头,反问许冬儿一句。 他虽不知道潘大娘和谁是什么关系,但就他所知,潘大娘几十年如一日在镇上行医治病,从不因医术高明而多要价。 有此等品行,为人定不会差。 许冬儿觉着自己说了句废话,冷脸道声没影响,涮好锅去灶下点火,顺便又问赵祺一句,“诶,你家有菜没?有的话拿点过来,我这只有酸黄瓜和小油菜。” “菜我从百味轩带了些回来,一会何钰热好拿过来。” 赵祺答应着把洗好的米拿过去,淘米下锅顶像那么回事。 许冬儿却看不惯他。 就觉赵祺果然是个败家子,成不了大器。 不免挖苦道,“你在百味轩跑堂一个月挣几两银子,这往家带那往家带。” 赵祺闻言呵呵笑了两声。 今天他发酵酸奶的技术开价五十两,陈掌柜价都没还就买下了,还跟他说以后有这样不费人力物力的花样发明,都拿去卖他。 但这些要怎么跟许冬儿一个古人说呢,万一说了她听不明白,解释起来又很麻烦。 算了,不说。 “你笑什么?”许冬儿不知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问赵祺道。 “笑你今天在医馆表现不错,潘大娘夸你了。” 为这事。 许冬儿也呵呵两声。 她真谢谢潘大娘了欸。 “你又笑什么?” “笑你长得好看。” “~真的?”赵祺腆脸轻问。 关于他长得好不好看,镇上那些赶集姑娘媳妇羞羞答答的眼神都回答了他。 但这会听许冬儿明显的敷衍,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忽地红了脸。 嗯,这女人发现他一个闪光点了。 “是啊。” 许冬儿拿着烧火棍,认真搅合灶里的火,像自言自语般,嘴巴里呼气似的又飘出一句话,“男人长得好看是最没用的。” 赵祺…… 淘好米,他哐一声盖上锅盖回去了。 许冬儿撇嘴。 我叫你自我感觉良好。 天擦黑时,许大吉和许大利回来了,见着自家妹妹好似见着状元郎,肩上的锄头都没放下就开始问东问西。 但问得最多的还是她今天学了啥。 许冬儿想说学了个寂寞,又怕他们问寂寞是啥,难学不,遂老实答道,“学铡药呢。” 许大吉闻言脸色一喜,“呦,那不错诶,之前我听说邻村谁家娃上镇上学医,给师父一家烧火做饭带了三年娃才让上馆里打杂,你这一去就铡上药了,这么看你师父很器重你啊。” 就这还不错,还器重呢。 许冬儿哭笑不得。 很想问一句,她现去若说去种地还来不来得及。 “是勒,咱冬儿将来肯定要比咱土里刨食的强。”许大利附和一句上厨房拿饭菜去了。 许冬儿...... 乐呵呵的,哥俩将饭菜摆好,赵祺和何钰也过来了。 这还有啥话说,赵家舅甥也不要妹妹上他家单独给他们做饭,还带口粮来大家一起吃,果真如村里人所说,赵家舅甥在地震中被砸傻了。 但这傻得挺好,招人喜欢。 饭间许家兄弟奢侈了一回,和赵祺、何钰每人咪了一小盅酒,预祝许冬儿早日学成出师。 但没敢多喝,晚上还要学识字。 这事说来就来,吃罢饭,桌子抹干净,赵祺回家拿了书过来。 一本《千字文》,四字一句朗朗上口,是他特地为许冬儿选的启蒙书。 第一天也不多学,就学前面八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摇头晃脑跟在赵祺后面读,没什么难的,但要许冬儿默写真是要了她的命。 穿越前她忙着学习考各种证,就是没考写大字的证,现在让她写毛笔字,呵呵,她笔都不知道怎么拿。 何况手上都是血泡。 “冬儿妹妹怎么不写?”半天赵祺就见许冬儿在那磨磨蹭蹭不拿笔,耐着性子问一句。 要没有许家兄弟在场,他要上去抓着她的手写。 第一天不能坏了规矩。 “我手疼。” “怎么疼的,疼得笔都不能拿了?” 许冬儿伸出了手,“铡药铡的,你看嘛。” 赵祺瞟眼看看,确实,那几只胖手指的指根都破了皮,虽结了痂,但一用力还是会破。 十指连心,肯定很疼。 难为她没在医馆哭了鼻子,要不然潘大娘非得让他把人领回来不可。 “咳咳,那你去睡吧,等手好了补...” 赵祺话还没说完,许大利瞅瞅妹妹的手,道,“没事,赵祺,咱冬儿就手指根破了点皮,拿笔用指尖,不影响她写字。” 将抬起屁股要走的许冬儿,恨不能拿起砚台,倒许大利一脑袋墨水。 “是啊,明天还有明天的呢。”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有师父教读书识字,许大吉亦是劲头十足,手上认真写字,嘴里附和着。 许冬儿就不懂了,这俩是她原主亲哥吗,怎么跟捡来的似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把玉葫芦还我 赵祺都说让她去睡觉了,有他们什么事啊。 要他们以后自己媳妇这样,看他们心不心疼。 “哎呦,肚子突然有点疼,要不今天就到这,都不写了,回房睡吧,明日赶早。” 说着话,刚才还好好的赵祺突然捂了肚子,也不管许家兄弟正写字,吹熄蜡烛夹起书走了。 许冬儿嘿嘿两声回了房。 许家哥俩在黑暗里愣神。 就觉赵祺还是太年轻了,不靠谱,他们这正学得带劲,他自己却带头跑了,才第一天就坏了规矩。 他肚子疼去趟茅房再来就是,他们这写好的字,是好是歹的他还没给瞧呢。 带着满肚子的郁闷,哥俩摸黑回房睡了。 东边,赵祺合衣半躺在床上,双手往后枕着头,看着遮掩墙洞的画出神。 从画贴墙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从墙洞里透过来的烛光。 他现在就盼着那头烛光赶紧熄了,他好安心睡觉,可那边烛光若真熄了,他又怕心里像昨晚似的,空空如也,没着没落。 如此过了好半天,赵祺料定许冬儿今晚也不会过来了,起身吹熄了蜡烛。 “赵祺,你睡...” “我没睡!” 不等许冬儿在墙洞里把话问出来,赵祺已经抢答了她,旋即蜡烛又重新燃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怎么,你在盼着我过来啊?” 面对许冬儿轻快的询问,赵祺哑了刹那口,很快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蓟草拿起递到许冬儿面前,掩饰心事被洞穿的尴尬。 “你手不是破皮了么,怕你明天借故不去,我准备了草药,等着给你敷呢。” 许冬儿明眸忽地失色。 心思被说中了。 她确实是想过来诉苦卖惨请假一天。 但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等她过来,就为这,要这么防着她吗,亏他昨天还说要和她相好,辛亏没答应他。 什么都没说,许冬儿几根手指头捻起草药,准备告辞不送。 赵祺眼见着心里着急。 就觉自己在许冬儿面前总是口舌笨拙,好好的说“借故不去”那几个字做什么。 一个时辰前何钰还鼓励他,等许冬儿再过来,嘴甜点,殷勤点,早日从她那里把玉葫芦拿过来。 但现在弄得。 “冬儿妹妹,你手伤了不方便,我帮你敷药吧。” 赵祺终于说了句应景的话。 “不敢劳驾。”许冬儿侧脸甩他一句,抬手揭墙上的画要走。 赵祺心急,抢上一步一掌摁住了画,居高临下,凝视着身高只到他肩膀的许冬儿,“我给你敷!” 许冬儿…… 他目光凌厉,眉峰微隆,看着好像生气了。 不过这桥段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这不就是穿越前她喜欢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甜剧么! 当初爱得茶饭不思,幻想也能来个总裁式壁咚强吻啥的。 可现在,她一个古代村姑,赵祺一个古代饭馆跑堂的,俩人演这些尴尬不尴尬。 不过有一说一,抛开身份不谈,赵祺还真有霸总气质。 嗯,脸是主要加分项。 罢了,冲这脸,她就过回傻白甜的隐吧。 “好吧~”许冬儿头一低,道出两个字。 赵祺闻言放心了。 果然女人都吃霸总这款,古今都不例外。 接着,他打了热水进来,再将帕子叠成尖角,一手握着许冬儿手掌,一手沾水细细给她擦洗疮口。 全神贯注,动作轻柔如风又细若微毫。 许冬儿本是怕疼的,但现在,不知疼为何物。 看赵祺似触非触的摆弄着她的手,她脚趾抠鞋,心尖痒,想挠又挠不到,宛如噬骨穿心,简直是折磨人。 不过,这感觉真特喵好受。 “你好了没有?” “再敷上蓟草就行了,怎么,很疼啊?” “不疼。”许冬儿抓着裙子摇摇头。 冲赵祺像做复杂开颅手术般的专注状态,她就不能说一个不好。 “冬儿,我想跟你说个事。” 把扯碎的蓟草均匀覆在许冬儿手掌上,绑好帕子,赵祺终于说出了半天就想说的话。 “什么事,你说吧。” “嗯,就是那个,诶,对了,你吃,这是我在镇上给你买的。” 赵祺心里打鼓,将床头案上的一包零嘴递给许冬儿,讨她个欢心,才道,“你能不能把玉葫芦还我。” “啥?” “你能不能把玉葫芦还我。” “啥?你说啥,哎呦,我这耳朵咋突然聋了呢,只见你嘴动,听不见你说啥,算了,你也别费劲说了,早点睡吧,我过去了。” 赵祺…… 许冬儿抱着一包零嘴,蹙眉拍着耳朵,自言自语过墙洞那边去了。 赵祺差点没被气出心脏病来。 不给就不给,装聋给谁看。 这女人太低劣了,刚才就不该小心翼翼的,不,就不该给她处理,让她疼着。 气呼呼的,赵祺上床睡了。 翌日,许冬儿照常被她两个哥哥喊醒。 醒来第一件事,她摸了摸自己脖子。 还好,玉葫芦还在。 昨晚她就想赵祺太埋汰人了,给她上个药,吃点零食,就想把玉葫芦给骗回去。 真当她是傻子啊。 而且,他骗玉葫芦回去能干啥,以他那个消费水平来看,铁定是家底差不多了,要当玉葫芦换钱。 这能给,那可是他们老赵家的传家宝。 她先替他保管着,等他捱到走那天再还给他也不迟。 咳咳,如果他记起来要的话。 “冬儿,你磨蹭啥呢,三英都等你半天了。”许大吉在外推了推门。 门依旧从里面闩得死死的。 许冬儿连声喊着来了来了,前脚出门,后脚将门带上,转身一把锁把门锁了。 许大吉抢着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里头也没啥呀,还跟以前一样,天天锁着个门,瞅这神秘劲,姑娘大了心思还真多。 “冬儿,昨个我给你说了没,罗家的亲退了。” “退了,那好,那好。” 敷衍两句,许冬儿赶紧找三英去了。 昨天听三英说今儿镇上有家食肆开张,免费送包子,她得赶早去领。 前面往镇上去的路上,赵祺骑着毛驴和何钰并排走着。 迟疑半天,何钰笑眯眯凑上去问赵祺道,“怎么样,昨晚玉葫芦到手了吧?” “没有。” “没有?那你俩昨晚又是好了没有,又是喊疼的,在做什么?” 赵祺勒住了毛驴,“你偷听我墙跟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罗捕快 “我偷听你墙根?” 何钰摇头哂笑,不稀得说赵祺,但为了自己的人品又不得不说,“你昨晚房门都没关啊,大哥。” 赵祺...... 依稀仿佛好像,早上起来时房门是开着的。 辛亏他昨晚没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来,要不然得被何钰笑话死。 “我昨晚给她敷药,既然门没关,前后你都该听见了,还问我做什么。”赵祺脸色发愧,赶了毛驴继续向前走。 “谁注意听你那些。” 见赵祺不愿多说,何钰嘀咕一句也不提这事,追上去闲扯别的事,“你说都过了这多天,怎么还没人来接我们。” “谁知道,估计你那原主娘要让她儿子在这玩个够吧。” 玩够! 何钰呵呵。 雨山村这鬼地方生活条件差就不说了,被潘梁暗算两回也不提,就只说朱宝妹问他要玉葫芦这事。 他恨不能现在就走。 可他悄悄向村里人打听过,村里还真没一个人知道他原主家住何方,又打哪来。 他想找过去都没地找。 沉默着走了一会,何钰又撺掇赵祺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到这里的都城东州城去吗,咱们把发豆芽的技术也卖给陈掌柜算了,拿了钱咱们到大城市发展去。” 赵祺骑着毛驴淡淡道,“我已经以发豆芽的技术入股陈掌柜新开的五芳斋了。” 啥?! 何钰气得毛孔一炸,勒了毛驴拦在赵祺前面,也不管赵祺是不是他老板了,开口就是一顿嚷。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做决定了,我拥有你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我有决策权!” 赵祺听着也不恼,只更加淡然道,“昨天临时决定的,本来要跟你商量,但你在百味轩门口搭讪几个过路的姑娘,太忙,喊你几声你都没理我,我便独自做了决定。” 何钰耷拉了脸。 还能说什么呢,投资回本得几个月,他走出雨山村的时间又要往后延,还得继续面对朱宝妹的催逼。 瞎撩坏事。 “快走吧,五芳斋今天开张,在店门口送包子,人手不够,我们去得去帮忙。” 送包子。 何钰嗤之以鼻。 现代谁还用这么接地气的营销策略。 但在古代,包子真香。 待许冬儿和三英赶到五芳斋门口时,等着领包子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 三英要卖酒等不得,见人多走了。 但许冬儿不能,她早上忘了找赵祺,现在早饭没着落得靠包子解决。 然去医馆又不能太晚,排着队,她就到处瞅,想瞅见个熟人让她插插队。 别说,还真被她瞅见一个。 老远的,她就见赵祺和几个百味轩小二在五芳斋门口忙碌,一笼一笼往外搬包子。 哎呦呦,这店怕不是百味轩掌柜开的分店,赵祺被派到这来干活了。 还等啥,许冬儿跳脚过去了,“赵祺!” 闻声,正忙碌的赵祺回过头脸色就变了,“你还没去医馆啊?” “这么凶做甚,我早饭都没吃呢。” “你这会又不聋了?” 嗯… 昨晚的事他现在还记得,小气。 少吃一顿饿不死人。 许冬儿转脸就走。 “诶,你回来。” 在连喊两声回来,许冬儿反倒越走越快之后,赵祺包了两个包子,一瓮酸奶追了上去。 也不再提什么聋不聋的,拉过许冬儿的手,将吃食放到她手里,另外还给了她十个铜板。 “拿着,干活累了就歇会,手疼多绑几层细布,自己照顾好自己。” 看着手里十个铜板,许冬儿纳闷,怎之前不觉得赵祺有多好听,现在听,感觉他的声音竟如同天籁。 不过,他这是想干啥,啊?又想来骗玉葫芦? “药你自己别换,晚上回去我给你换,想吃什么现在告诉我,我晚上给你带回去。” 用吃的收买也不行。 可是… 许冬儿的嘴比脑子诚实,“你看着带几个吧,荤的就行。” “嗯,好。”赵祺点点头。 发出的声音低沉淳厚,尾音偏轻,优雅又温柔,想再摸摸许冬儿的头,见人多,手抬起来抓了把空气又放下了。 观他那举动,许冬儿呆愣愣不知所措,蓦地想起一件事。 之前赵祺不是说她去医馆学医就和她好的吗,现在怎么决口不提了。 五芳斋门口。 来领包子的人越来越多,有稀罕看热闹的,有吃不上饭的,有贪小便宜的。 还有潘梁那种无赖。 “唉,罗彦,你看啊,那边那高个的叫赵祺,住许冬儿家隔壁,是许冬儿姘头,许冬儿就是和他勾搭上了才退了你的亲。 你看那两人大白天勾勾搭搭的,我呸!” 混迹在领包子退伍里的潘梁,扯住打他身边经过的罗彦就是一顿碎嘴。 恨不能挑起事,让罗彦当场把赵祺打趴,好出了他挨赵祺两耳光的恶气。 罗彦看了那边说话的两人一眼,用随身携带的铁尺抚开潘梁拉他衣袖的手。 “退便退了,若娶了妻,有个婆娘在屋里唠唠叨叨的我还嫌烦,再说我景元朝也没有不让未婚男女说话的法令,我看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潘梁收回手,滴溜着小黄鼠狼眼睛上下瞟罗彦一眼道,“怎地,现在当上捕快就嫌我腌臜你衣服了?” “不是当上捕快嫌,是一直嫌。” “你...” 潘梁腮帮子鼓了鼓,一嘴脏话硬憋了回去。 前几日他听说罗彦托家里关系,往县衙谋了个捕快的差事,往后他这小偷小摸的少不得要被罗彦逮着几回,现在讨好罗彦,日后好放他一马是要紧。 这般打算着,潘梁的坏肚肠直翻筋斗,凑近罗彦道,“诶,我跟你说,那许冬儿跟你相亲前就勾搭上赵祺了。 你呀,差点就裹了绿头巾。 如今许冬儿在我姑母的医馆当学徒,要不我安排安排,给她弄出来,让你好好消消气...” “住嘴!” 见潘梁越说越下流,罗彦胀恼着脸厉声喝住了他。 之前相亲时,他也不是没看上许冬儿,只是因为心里有桩事。 他想做提刑官。 可家里也就一般人家,对镇下土里刨食的村民来说是不错,但没有祖上恩荫,他想入仕难如登天。 前些时,他做了一辈子教书先生的爹拗不过他,逼他答应了和许冬儿的亲事后,才拿出棺材本托了七弯八拐的关系,给他在县衙谋了个捕快的差。 县衙捕快虽离提刑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入了这个门,好好干个十年八年的,离提刑官也就不远了。 可若成了亲,势必会影响他一心干差事。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万事留个小心 正想着怎么约许冬儿出来说说,劝她要么赶紧退亲,他日后给些补偿,要么做好独守空房的准备。 没曾想许家托人来退了亲,把他高兴得都想登门道谢,谢许冬儿的不嫁之恩了。 所以这会听潘梁言词轻慢许冬儿,罗彦心里很不爽。 不,轻慢别的姑娘他也不爽。 然潘梁却笑得愈发猥琐,“你也别难为情,也别操那份心。 我姑母那有方子,给她吃点,趁她混沌着,神不知鬼不觉给她弄出来,完事再给她送回去,保证她自己…” “呔!下作。” 罗彦铁尺戳在了潘梁胸口上,“要姑娘小爷我自己找去,不劳你费神。” 潘梁扯了扯脸皮,“呵呵,那您忙您的。” “哼。” 给潘梁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罗彦别着铁尺往别处巡街去。 “给脸不要脸,看爷爷我今儿就把那丫头弄出来消受了。” 没走两步的罗彦听潘梁嘀咕出这么句话,紧握了握腰间的铁尺,还是走了。 他是执法者,不能凭一句话就犯法。 医馆内,许冬儿看着后院又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几筐草药,还没开始干活肚子就饿了。 唉,干体力活的人吃俩包子不顶事啊,看来得出去买两串糖葫芦扛扛。 给潘大娘打声招呼请会假,许冬儿直奔离医馆不远的糖葫芦摊去。 昨天就想吃的,可惜没钱,今儿这不有了十个铜板的零花吗,不赶紧花出去难受。 “许冬儿!” 街角糖葫芦摊,许冬儿糖葫芦拿在手里正准备吃,忽闻背后一声喊,吓得她头一缩。 谁呀这是,中气这般足。 在这除了她俩哥哥,赵祺、何钰,她再没认识别的男人。 忐忐忑忑一回头,却是之前和她相过亲的罗彦。 穿一身皂色捕快服,背挺肩平,把着腰间的铁尺,气质那块拿捏得死死的,看着比之前更英挺了几分。 许冬儿眼睛发了会直,想着之前罗彦没看上她,她后来也退了罗彦的亲,俩人半斤八两,谁都不占谁便宜,这会没什么好尴尬的,遂露出了个笑脸。 “真巧啊,又碰上了。” “不巧,我各家医馆正找你呢。” “呵呵,你当上捕快啦,找我啥事啊,二十两礼金我大哥都退给你了,我也没犯法~” 观许冬儿像是看着自己身上的捕快服害怕,罗彦没端着了,松了拿铁尺的手,扬眉一笑,“冬儿姑娘别害怕,我找你只是有几句闲话给你说说。” “哦。”许冬儿暗暗松了口气。 接着,罗彦把碰见潘梁的事给许冬儿说了。 包括他走时,潘梁在他背后说的那句话。 听完许冬儿就啐了一口,“呸,杂碎,他想今晚搞事是吧,回去我就让两个哥哥先把他给废了。” 啐完,许冬儿气得直咬糖葫芦。 咬得喷香。 “他只这样说,又没真这般做,我来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让你先下手为强的,你注意提防就是。”说着,罗彦握着铁尺准备往别处去。 “诶,你等等。” 为给她说这事,人找了那多家医馆,来了茶不茶水不水的说了事就走,许冬儿怪不好意思的。 将剩下的四个铜板给了摊主,她拿了两个糖葫送到罗彦面前,“给,我请你吃糖葫芦。” 罗彦憨笑两声接了过来。 再怎么心气高,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刚见着许冬儿吃,他也怪馋的。 穿着捕快服,正当着差,罗彦也不好意思当街吃糖葫芦,遂背过脸,就地站着吃完再走。 许冬儿也陪他一块吃,顺便聊两句,“诶,那天没听你说,你是咋当上捕快的?” “使了些银子捐的。” 吃着聊着,许冬儿得知罗彦为做提刑官,连她这个漂亮媳妇都不要,一口糖葫芦堵在喉咙里,半天才咽下。 再拿罗彦和赵祺一比,她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唉!赵祺要没他姥姥那点指望,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以后混好了,身边要缺人,带上赵祺呗,你别看他是个跑堂的,但人机灵着呢。”许冬儿咬一口糖葫芦,认真对罗彦道。 有事没事的,反正罗彦已经看见赵祺了,她不如顺便讨个好。 罗彦讪笑,“你不是说赵祺有个富贵的姥姥吗,以后他投靠他姥姥去,不比当捕快好啊。” “嗐,谁知道他姥姥家是咋回事,女婿去了这多天也没个人来瞧瞧。 还有他那七舅,外甥都难得往食肆跑堂了,他还赖着不走,我估计他家是没落了,跑这来投靠外甥来了。 只是赵祺和他七舅要面子,没说罢了。” 不怪许冬儿这般瞎猜,实在是这事很难不让人这么想。 但凡养得起的,谁家姥姥见外甥没了爹娘落了单,不赶紧接到身边疼着养着,也只有赵祺姥姥家,大半个月过去了,一点信都没有。 连亲儿子也跟放养似的,就没听何钰提过要走的话,也没人来接他。 赵祺更甚,直接去食肆跑堂谋生路,那不就是做好了长久打算么。 “照你这么说,真有点像。”嘀咕一句,罗彦又道,“那他还囊助你学医做什么?” 许冬儿鼻子一哼哼,“充阔呗。” 但罗彦不这么觉得,前后一联想,他把问题看得通透,“他八成是喜欢上你了,怕你种地受风吹雨淋,日头晒,宁可自己苦着也要供你去学医。” 嗯… 这话说得许冬儿心里像生手拨弦,有点乱。 可想想自己的手,她嘀咕道,“谁稀罕,他自己为啥不去。” “他去了,你去食肆跑堂给他挣束修礼啊。” 许冬儿…… 这些她都想过,也是这么个理,但她就是别扭着不信,这会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没话说了。 吃完最后一口糖葫芦,罗彦摆摆手道,“我走了,你万事留个小心。” 许冬儿答应一声道过谢,也赶紧回了医馆。 堂前看病抓药的人不少,她也不过问,老实去了后院。 昨天第一天为给潘大娘留个好映象,她玩命铡药没敢歇一会,今天再想好好表现,可惜条件不允许。 手跟不上劲。 用胳膊肘按铡刀铡了会药,许冬儿开始花式偷懒。 一会喝水一会上茅房,才半晌午就去厨房洗菜摘菜,正午饭做好,吃完在院子旮旯里打个盹,睡醒再玩玩打打铡两把药。 一看日头,傍晚了。 看这一天混得。 不等三英来接,许冬儿掸掸衣衫去找她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潘梁的油酥 刚走出医馆没两步,潘梁打一处巷口蹿了出来,“哟,冬儿妹妹呀,这么巧,你回家呢。” “可不是巧。”许冬儿鼻子哼哼了两声,往人多的地方走。 潘梁打后面兜了着个纸包追上来道,“冬儿妹妹走那快干啥,我刚见街上有卖刚出锅的油酥,买了半斤,你尝尝看好吃不。” 许冬儿冷笑一声,转身接纸包的同时,脸上换了副娇笑,“真谢谢潘梁哥了,我就爱吃这口,听说油酥配茶吃才不腻口,你等会,我回你姑母那去泡壶酽茶,咱边走边吃。” 一听“等会”“咱”这几咱字,潘梁拍了巴掌。 油酥上撒了不少狗核桃粉,许冬儿要一吃,这好事成了。 可挠着心痒痒等了半天,不见许冬儿出来。 潘梁等不急,溜到医馆门口看看。 他没见着许冬儿的人,潘大娘倒是看见他了,“进来。” 潘梁脸皮一扯,硬着头进去了。 “许冬儿的油酥是你买的?” “我…我给了银子,没挂您的名号赊账。” 潘梁怂肩膀答着,本以为会招来一顿骂,没想潘大娘难得的给了他个笑脸,“亏你还记得姑母我的生辰,晚上留这吃饭吧。” 说罢,潘大娘收拾好桌上的一堆药方和杂物,露出了包油酥的纸包,里面的油酥只剩了一快。 “姑母,油酥你都吃了?” “啊,吃了,许冬儿说是你买给我的生辰礼,我就吃了,怎么,难道不是?” ...... 潘梁干瘦脸更没个看相。 这时,许冬儿泡好茶从后面出来了,见着他姑侄二人,笑眯了眼,“潘大娘,您看看您大侄子还孝敬您不是。 知道您生辰,特地给您买了油酥,在门外晃荡半天都不好意思进来,要不是赶巧我出门,您都吃不上这油酥哩。” 潘大娘把最后一块油酥掰成两半,和王先生分食。 有一刹那间,他们两口子想到一桩事。 唉,他们儿子早死,儿媳妇带着孙女儿改了嫁,要不,认下潘梁这不消的东西做义子,以后好养个老? 这边,许冬儿见潘大娘两口子吃得欢喜,她更欢喜。 给俩人倒了茶,又借顺手给潘梁也倒口茶的功夫,悄声对他道,“我将油酥拿进来,你姑母问我拿的啥好吃的。 一问,我就不好意思再吃独食。 又想起中午吃饭时,你姑父说今儿是你姑母生辰,便给你姑母吃一块,没想你姑母吃得对胃口,问我油酥哪买的。 这你买的东西,我哪知道哪买的。 我就想索性给你讨个好,跟你姑母说油酥是你买给她过生辰的,你看,我这茶还没泡好,他们两口子就吃完了,一块都不给我剩下。 下次再遇见卖油酥的,你再给我买半斤呗,不吃你白食,我给你银子。” 听着这些,潘梁耸拉着脑袋呆怔半晌,突然跳脚夺门而去。 许冬儿放下茶壶笑了。 果然有鬼,多亏罗彦给了提醒。 要不她就中招了。 至于刚才诓潘梁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她进来也没谁问她,她就直接对潘大娘说,说是您侄儿来了,给您买给你的生辰贺礼,昨个饭被泼狗盆里,今儿他人在外边没好意思进来。 潘大娘听着,觉这不成器的侄儿突然知道讲究个廉耻了,心里气一顺,本不想吃什么油酥的也下嘴吃了。 要说这油酥加了味就是好吃。 许冬儿不吃,两口子把一包油酥包了圆。 “冬儿,回去了。”门外三英赶着牛车喊了一声。 “潘大娘,您吃完喝完早些关了店门回去歇息,好好的过个生辰去,我走啦。” 许冬儿答应着,闷头露出一丝暗笑,急急打个招呼出了门。 再上车,她和三英嘻嘻哈哈聊的欢。 聊的是她偷懒时,在医馆后院药架子上找到的珍珠粉。 那可是个好东西,做美白面膜的上等材料。 许冬儿一直嫌自己黑,那可好,她就手自作主张的在架子上拿了些珍珠粉。 顺便还拿了些白蔹、白芷、白茯苓和蜂蜜。 嗯,是拿,不是偷。 若说,她本来没做面膜的想法,但今儿恰好有一个来看面疮的姑娘,听潘大娘的问诊,再听她给那姑娘交代用药。 内调外敷,正是许冬儿所需要的。 不过内调她就不用了,怕吃坏肚子。 至于外敷的药,她看一眼药方后,照着潘大娘开的方子,拣现成的拿了些。 只等着悄悄的变美,惊艳所有人。 “三英!” “许冬儿!” 两人正嬉笑着,后面赵祺和何钰喊着他们的名字,赶着小毛驴得得得的赶上来了。 “三英妹妹,这个你吃。”追上来的赵祺将一个纸包丢给三英。 昨天他私下里找过三英,让她每天早上载许冬儿往镇上去,晚上早点去接她回来,卖不完的酒都送百味轩和五芳斋去,他负责帮她卖。 这会碰见,有多的零嘴赵祺也给她一份。 三英是个老实姑娘,知道赵祺和许冬儿之间的微妙。 也不多嘴也不多问,接过纸包又看了赵祺的毛驴一眼,羡慕得不得了,“赵祺,骑驴是啥感觉,跟骑牛一样不?” “要不你来试试,我替你赶车。” “好啊。”三英忙不迭的答应,跳下牛车,骑上了赵祺的毛驴。 许冬儿跃了跃身,想拦三英没拦住,见赵祺过来要上牛车,想起早上那一幕,她脸上竟飞起了两片红霞。 赵祺坐上牛车,整理好衣装,看了身后的许冬儿一眼,“冬儿,你热么?” 这开场白许冬儿给差评。 应声不热,她抚了抚自己鼻子。 早在赵祺过来上牛车之前,她就闻到一缕自赵祺身上飘散过来的淡香,等他再坐上来,她又悄悄往他后脖颈嗅了嗅。 干栀子花香味儿。 之前吧,她闻见赵祺身上一股香味儿,只觉赵祺骚气,一个大男人还用香脂,但现在闻见,许冬儿满心的恨意。 你说他一个饭馆跑堂的,穿得人五人六倒罢,怎身上居然一点油烟味都没有,是不是招人恨。 但是。 唉!许冬儿蓦地又生出些自卑。 人家人穷志不穷,都这光景了还不忘讲究生活品质,整日里拾掇得神清气爽,走到哪那大姑娘小媳妇的见了都想多瞅两眼。 她这呢,人穷,志似乎也不富裕。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仪式感来了 自个总标榜自个是美女,但美不美的,自个清楚。 要不今儿在医馆,她怎么还精着潘大娘的美容方呢。 怎么说好,之前赵祺提出要和她相好,她还吊着人家,现在细瞧,倒像是她高攀了他。 还说等她学了医就和她好呢,这都学两天了,也没见他再开那个口。 到底是个玩笑。 “那你脸怎么红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觉许冬儿拘着身子闷坐不动,与之前大不相同,赵祺转过脸仔细端详着她问道。 多管闲事! 许冬儿暗忖,又侧了侧目。 特喵的,这人轻蹙剑眉,微微鼓起唇腮,嘴角向下瘪着,眼里是想琢磨她心思,但又琢磨不透的忧虑。 看着活脱一只纯情小奶狗,让人爱,爱不起,打,打不下手。 等半天没得到回答,赵祺也没看出许冬儿有哪里不对,遂转过脸去赶车,又问一句,“怎么不说话?” “太累了不想说话。” “累?” 赵祺嗤笑,转过头以一个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许冬儿,“你今日只铡了半框草药,是睡累了,还是玩累了?” 他盯我梢!? 许冬儿脸一恼,瞬间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抛之脑后,重现生龙活虎,“你不是让我学医的吗,天天铡药,我问你,这算哪门子学医!” 这女人是活过来了么! 赵祺头往一边偏着,听许冬儿咋呼完,他才抬手摸摸喷到耳朵上的唾沫星子,甩了手里抓的牛绳,发起了小脾气。 “你铡了两天药,我问你,你铡的那些药都叫什么名字?” 许冬儿...... 一个叫不上。 “能治些什么病?” 许冬儿...... 懒病应该不能治。 “你说啊?” 见赵祺上颌咬了下颌,许冬儿看了看前面。 不知什么时候,三英和何钰骑着毛驴走出了快一里地。 赵祺看着是想打人呐,咋办? 哭。 该装可怜的时候就得装。 “...嘤嘤嘤...” 嘴一瘪,不管有没有泪,许冬儿先哭出了声。 光哭不成,还得配合再说些什么。 “...嘤...今天潘梁跑医馆里找我,要给我油酥吃,他那油酥里加了料,要不是罗彦打先跑来跟我说,我今儿就交代了...嘤…” 哭哭唧唧,许冬儿把潘梁那事说给赵祺说了。 果然,赵祺一听,半点没了要怪许冬儿的气,重新又抓起牛绳赶车,半晌才道,“罗彦是之前跟你相亲的罗公子吧。” “嗯。”赵祺不逼她,许冬儿也懒得费劲干嚎,老实答了一声。 不过这人的关注点是不是搞错了,他难道不应该表现出些同理心,咬牙切齿痛骂潘梁一顿吗。 算了,那事不提也罢,影响人心情。 “你还和他有来往?” 观赵祺说话的语气很平稳,许冬儿放松了许多,轻快嗯了声又道,“他现在干上捕快了,保一方平安呢。 今儿来找我是让我提防着些潘梁。 告诉你诶,他将来想做提刑官,从一个小捕快干到提刑官,啧啧,你说他有志气不…” “不知廉耻!” 越说越有劲,完全放松的许冬儿感觉脑袋上被人泼了瓢大粪。 怔证道,“啥?你说啥?” “我之前说过,只要你去学医我们就相好,现在你去了,那么从昨日起我们就已经相好,但今天你不顾忌自己的身份,私下和别的男人见面,就是... 啊——” 赵祺的话被他自己发出的一声惨叫打断。 许冬儿一只手正狠揪着他大腿内侧。 比起其他位置,那里神经敏感揪着最疼。 “谁和你相好了,我什么身份呐,你是我什么人呐,我想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你管不着!” 狂怼几句,许冬儿松了揪着赵祺的手。 松手的瞬间,手一带,捻起一丁点皮肉,用力一旋。 啊—— 赵祺又是一声惨烈的嚎叫。 在小事上许冬儿认怂,但不代表她真怂。 赵祺这啥意思,啊,还没怎么地就摆出一副大男人模样,限制她的正常人际交往,以后真成了事,她不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 不过,话说,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说他们从昨天起已经相好了? 单方面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的吗? 不管赵祺疼得直搓大腿,许冬儿坐在一边思考人生。 思考她是怎么一步步堕落到如此。 起先,她是下了决心要嫁何钰的,可赵祺的一个吻,她放弃了。 后来和罗彦那事,她自己答应的,又自己开口退了。 归结起来,还是因为她忘不了那晚和赵祺的事。 谁叫他是第一个走近她的男人呢。 这都是命啊! 许冬儿抬手往后捋了把头发,摇头直叹息,怎穿越到古代,她性子也似个古代女人了,都有了从一而终的坚贞。 可这会看,赵祺既说昨日已经算是和她相好,他怎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就不能及时上她家去提个亲,让她一条心守着他的盛世美颜过一辈子算了。 “你过来!” 嘿,瞧瞧这小脾气,是没给他揪舒服还是咋地。 许冬儿一回头,要再给赵祺一个追魂夺命掐。 然而,毫无征兆的,赵祺的两片薄唇凑了过来。 两人嘴对了嘴。 !!! 许冬儿心悸。 仪式感来了。 她之前那些自欺欺人,全都在这一刻瓦解。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 嗯... 嗯... 树上的鸟都不飞了,停在路边的甘棠树上,看着夕阳中一头老水牛慢悠悠的,载着两个相拥的人儿,打已经卷起的蓝色双珠草上碾过。 暮气中,连空气都是凉爽湿润的。 …… 突然梆一声。 又一声。 赵祺先松了口,许冬儿随即也收了霸道吧唇舌。 两人扶着侧脑门相视一笑,化干戈为玉帛,再一缩脖子,都红了脸,接着各自扶着脑门,不约而同看向后边的大路。 看是谁拿萝卜砸他们。 但将将往后转去,还没看大清楚,两人心一紧,马上又转回脸推开彼此,在牛车上隔开了一尺远的距离,旋即加快速度赶车往前走。 因为砸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往镇上回来的朱宝妹。 朱宝妹虽冷眼看着他二人在车上的举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秋后算账,走着瞧的诡秘气势。 看得人心慌。 赵祺和许冬儿有点上头,后悔没等到回去再拉满仪式感。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道,是回村的必经之路,不管打哪条道上去镇上,最后都得汇集到这条道上来。 “等等!” 章节目录 第49章 拿全部的家产来赔 闻朱宝妹喊,赵祺停下了牛车,许冬儿本做好了跳车逃跑的打算。 但一想,赵祺把朱宝妹的亲退了,他现在单身。 他未娶,她未嫁,两人正大光明啊。 不过,也不能保证朱宝妹对赵祺不死心,余恨未消,从后面偷袭她。 如此想,许冬儿转过身往后面看着。 看着朱宝妹仿若无事般走过来,抬脚跨上牛车,以一种随意,又理直气壮的语气道,“我喊你们半天你们不理我,我才砸的你们。” 赵祺呵呵两声没敢回头,怕朱宝妹找他要玉葫芦。 且朱宝妹说喊他们了,他不确定。 刚才太投入没注意听,可仔细想想他根本没听见声音,连鸟都没叫。 许冬儿同样也被这个问题困惑。 朱宝妹喊他们了吗,就算再怎么投入,一个大活人在不过两丈的地方喊,不会听不见吧,难道真聋了。 “我坐稳了,可以走了。” 将扔过来萝卜装进菜篮里,朱宝妹拣个空处用帕子掸干净,再坐好,对着空气吩咐了一句。 赵祺...... 许冬儿...... 这人读不懂气氛,蹭车不是这么个蹭法。 朱宝妹可不管那许多,丰润的嘴唇弯了弯,俏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她根本就没喊他们,直接用大萝卜砸的人,但她就说喊了。 嗯… 几人坐在车上默不作声,很快就到了村头。 等在那里的三英赶了牛车回去,许冬儿也跳脚跑回了家。 赵祺牵着毛驴,眼睛看着地,拘着小心对朱宝妹点头打个招呼,急急转身将要走,却被朱宝妹喊住。 “那么急做什么,我让你走了吗。” 说罢,朱宝妹又对提着一口气,已经走出几丈远的何钰喊了一声,“还有你。” 吁! 何钰的一口气出出来了。 终于还是叫他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宝妹,你有事啊?”何钰对朱宝妹赔着笑脸,明知故问道。 赵祺也抓耳挠腮哼哼了两声。 “玉葫芦什么时候给我?”朱宝妹也不绕弯,直接问他们要。 赵祺何钰低头没出声。 朱宝妹也不急,挎着篮子走到赵祺身边,斜眼冷笑了一声,道,“你和许冬儿什么时候有的事,是在和我定亲之前吧?” 赵祺...... 怎么有种外遇被抓的感觉。 按理说他和朱宝妹根本就是没有的事,他完全不必对朱宝妹有道德上的亏欠。 但朱宝妹那似质问,又似满不在乎,仿佛还带着些嘲讽的语气,让他不知所措。 另外,他总觉朱宝妹的行为举止透着一丝怪异,但具体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说几句好听话让她消气才是紧急。 “那个宝妹,你是个好姑娘,但...” “我不好。” 赵祺拒绝的经典话术刚说了个开场白,便被朱宝妹打断,“你七舅打着我们成亲的幌子,在我家骗吃骗喝那么些天,害我名誉受损...” “呵呵,你算算,我们赔银子你。”朱宝妹的话又被何钰打断。 “赔银子!” 朱宝妹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撇开赵祺冷睨着何钰,眼里渐渐泛起一层水雾,“我要你何家全部的家产来赔!” “好好,我赔,都赔给你。” 观朱宝妹看他的眼神似要生吞了他,何钰忙不迭答应。 何家在哪他都不知道在哪,至于家产,她要给她便是,只要现在不找他麻烦就好。 朱宝妹鼓了鼓腮,“玉葫芦尽快给我!” 丢下一句话她转身走了。 何钰...... 家产都答应给你了,还要啥玉葫芦,这般哀怨、恨毒的看着我,想吓死人呐! 同样,赵祺也得到了朱宝妹临走时的一个眼神。 她是笑着的。 但眼神充满了同情和轻蔑,仿佛在笑赵祺是个大傻子。 赵祺和何钰面面相觑。 这女人怎么了。 牵着毛驴往家里走的间隙,赵祺想到了一件事,“何钰,之前把你打晕埋了,又丢你到粪坑的人可能是朱宝妹。” 这个问题何钰之前也想到过,朱宝妹劲大,有独自作案的能力,但他想不通朱宝妹这么做的理由。 他悄悄打听过,他原主这是第二次来雨山村,和朱宝妹并无过节,之前根本就没说过话。 “不能吧,我又没得罪她。” “你原主可能得罪过她,她全算你头上了。” “得没得罪的,我去把潘梁捆来问问便知。”说着,何钰把毛驴绳往赵祺手里一塞,就要去找潘梁。 “你等等,夜里我和你一起去。”赵祺喊住了何钰。 白天许冬儿给他说的那事他没忘,怎么着都得警告潘梁一番。 这边,许家哥俩赶早干完地里的活,回家做了晚饭。 见许冬儿回来,摆好饭菜,避开西边朱家人,喊了后面到家的赵祺何钰一起过来吃。 “冬儿,你咋了,脸咋红得跟火烤了似的。”许大吉问拘着身子,坐在赵祺身边的许冬儿道。 “饭菜太烫了。”许冬儿咕哝一句,脸更红了。 之前不觉得,可今天和赵祺在牛车上。 唉!她好像比赵祺还急,太不矜持了。 他会不会对她有什么看法。 想到这,许冬儿端着碗偷偷看了赵祺一眼,可巧,赵祺也正看向她。 接着许冬儿的目光,赵祺用筷子点了点自己下唇角。 那里有个血痂,她咬的。 ...... 蓦地,许冬儿小脑袋埋进了碗里,噼啪扒饭。 有赵祺带回来的几个好菜,许家哥俩低头吃饭没察觉什么。 倒是何钰半天就觉空气中有股子甜腻味,四处瞅一眼,刚好瞅见赵祺和许冬儿的小动作。 那两人做过什么,他看得懂。 难怪朱宝妹今儿看他的眼神不对,原来是被这俩人给刺激的,真是,他俩就不能控制控制,当人家面那样。 唉,宝妹真可怜。 闷头吃完饭,何钰回去了。 赵祺领着许家兄妹接着读昨天的《千字文》,读完讲解一遍,讲完又让他们抄写一遍,给他们都安排好,才急急回了东边自个屋里。 何钰已经备好了绳索等着他。 若说,何钰之前就有找潘梁问个究竟的想法,只是没下定决心,但今天赵祺都基本断定另有其人,他得搞个清楚明白。 两人趁黑摸到屋后潘梁家门前蹲守。 潘梁夜里总爱在村里偷鸡摸狗的乱晃,大半夜才回来,进门就和他那寡妇嫂子吵吵,他们都不知听见多少回。 果然,至夜深的时候,潘梁贼头贼脑的拎了两只鸡回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你今晚不过去好吗 趁其不备,何钰猫腰上去套住他脖子,赵祺将人摁倒,不费吹灰之力,俩人把潘梁拖到了村头茅房边。 脸朝下趴着,随便给一脚就能让他滚粪坑里吃屎。 “赵祺,你别欺人太甚!” 潘梁叫嚣着,被捆住手脚在地上动弹不得。 上次胸口被踢得到现在还没好,要赵祺走着瞧的账也还没算,现在又突然被捆,他恨不能扒了赵祺爹的坟。 “知道我们为什么捆你吗?”何钰拿多的一截绳子在潘梁背上抽了一下。 “有屁快放!” “好好说话,要不然踢你下去吃屎。” 见何钰起身抬起了脚,潘梁嘶一声,没敢吭声,眼前亏吃不得。 “呵呵~” 赵祺轻笑了两声,蹲下身一字一顿道,“许冬儿是我的女人,你再打她主意,言语轻慢她,小心我把你剁碎喂狗。” 就着灯笼里忽明忽暗的一星烛光,看着赵祺带着笑色,却狠厉如虎狼的双眸,潘梁胆怯的往后缩了缩。 前后一想,他明白了。 下午他就觉他姑母吃油酥的事蹊跷,现在看,果然是被许家小娘们发觉了,故意把油酥给他姑母吃不说,现在还找她情郎给她出头。 呔,这小骚娘们。 他姑父姑母那把老骨头诶。 何钰在一边为赵祺的肉麻话害臊,但肉麻归肉麻,人家都有女人了。 他这呢。 把赵祺扒拉到一边,何钰对潘梁道,“我问你,之前是不是你把我打晕埋了?” “什么打晕埋了,我不知道。”潘梁翘起黄鼠狼脑袋,扯嗓嚷了一句。 何钰冷笑一声,照着潘梁头又抽了一下,“那你抬头看看这地方,想起什么来没有?” 粪坑周围有什么好看的,又能想起什么,潘梁被反手捆得难受,只想快点挨顿揍了事。 如此,他头都没抬就叫了饶,“何舅爷诶,我可真没得罪您呐,你要是觉得我嫂子给您洗的衣服不干净,您跟我说,我回去揍那婆娘去。” 说罢,潘梁又转过头对赵祺道,“赵大公子,我真不知道许大姑娘是您看上人,要知道我不敢多瞅一眼,您就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祺和何钰对视了一眼。 潘梁就不是那种嘴硬有气节的人,要真是他,他肯定会承认,然后领一顿打走人。 但不是他,就真的有可能是朱宝妹。 你说那么好的一姑娘,跟他何钰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事何钰想不通。 他心情不大好,撩袍子走了。 观何钰郁郁寡欢,赵祺也顾不上捆在地上的潘梁,提着灯笼赶紧跟过去了。 见他们走了,潘梁骂骂咧咧在地上涌着身子想挣开绳子,没想黑灯瞎火蹭到粪坑边,一骨碌滚了下去。 要不是有半夜拉肚子上茅房的村民把他捞起来,他估计会被大粪给撑死。 这账,他算到了赵祺和许冬儿头上,连带之前的一起记着,定要他们好看。 前边赵祺赶上何钰,积极为他解忧,“何钰,你也别多想,我明天放你一天假,你找个机会问问宝妹。 看你原主之前和她有什么过节,能解就解,不能解晚上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吧。” 何钰听着没吭声,半晌才道,“我原主之前和宝妹有什么过节我也不想去管,我心里现在的结你能不能给我解了。” “什么?” “你赶紧从许冬儿那里把玉葫芦拿过来,我好给宝妹了事。” “......我尽快。”答应一声,赵祺也忧郁了。 相个什么法子把玉葫芦要过来呢。 真伤脑筋。 回到家,何钰进了东边自己房间里。 赵祺进了西边。 拿火镰燃亮蜡烛,床上一个人影吓了他一跳,定神再看,许冬儿横卧在他床上睡着了。 看那半侧卧的睡姿,像是过来等他,等得太晚困倦不过就地方倒下的。 赵祺张了张嘴想喊醒许冬儿,和她说说话再给她换手上的药,但想到玉葫芦,他闭了嘴。 她睡着了,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赵祺心内不由得一阵狂喜,悄悄走近床边,坐上床再俯身去抠许冬儿的衣领。 果然,玉葫芦挂在她脖子上。 但刚把她领口拨开寸方,许冬儿醒了,“你在做什么?” “......嗯,我...冬儿,我们...你今晚不过去好不好?” 赵祺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欲盖弥彰,成功把许冬儿的焦点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许冬儿脸忽地红了,怔愣须臾,见赵祺红着脸起了身,并背对着她,她慌忙从床上坐起来拉好衣领。 “你说什么呢,真是~” 大晚上的,处在暧昧期的青年男女,有这些举动很难让人不往那事上想。 坐在床沿上,许冬儿又觉不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时不知该是去是留。 刚才,赵祺居然对她提那种要求了。 要不是因为身为古代女性必须矜持,她差点没把他给就地给摁倒咯。 还好忍住了,要不然她的颜狗本性非得暴露不可!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许冬儿...... 愿不愿意的还要她说出口吗。 他就不能再问一句,或者干脆态度坚决,主动再进一步。 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早点睡吧,我过去了。” “诶,等等。”赵祺拉住了要走的许冬儿,“你手上的药还没换吧,你过来,我给你换。” 嗯…… 许冬儿又回去坐了。 其实就起了几个水泡,她没娇气成那样,不用上药自己就能好。 但谈情说爱的不就是无病呻吟这点乐趣。 她这都是有男友的人了,身上被蚊子咬了得跟他说,喝水呛着了得让他知道,心情好了得他一起陪着开心,难过了得他哄着笑。 这会,她手都破皮见血,这是多大的事啊。 “啊,好疼!” 许冬儿捏着嗓子喊了一声。 赵祺牙估计是被酸掉了一颗,但他只是手抖了抖,面上依旧是温柔似水的微笑。 这女人也会撒娇。 如果是本性如此,发自内心的就好了。 “你刚才去哪了,我等你好半天。” “去找潘梁了。” “你找他做什么?” 在许冬儿的询问下,赵祺将何钰莫名挨打的怪事,原原本本给许冬儿说了,当然,他没说朱宝妹找他要玉葫芦那段。 更没说他和何钰是穿越而来,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 同样,许冬儿听着赵祺的话,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朱宝妹时,朱宝妹看她的那个眼神,便以很了解朱宝妹的角度,对赵祺说了她对朱宝妹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三个月后 但没告诉赵祺,她是个穿越者。 在他们心里,他们都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不是告诉对方自己是异类的时候。 怕把对方吓跑。 “你又不是不知道,宝妹打小就那样,一会跟我玩得好好的,一会就翻脸,你让何钰也别瞎想,就算他有什么事得罪了宝妹,她也是过一阵就好了。” “呵呵...是啊,宝妹打小就那样。” 附和许冬儿一句,赵祺垂下了长睫,唯恐许冬儿看见他心虚的表情。 而许冬儿亦轻舒了口气。 她瞎编排朱宝妹还编排对了,连赵祺这个在这土生土长,和朱宝妹一块长大的人都没异议。 看来宝妹真就是脾气怪。 “那个...” 夜色深沉,屋内气氛甜腻,许冬儿手被赵祺摆弄着,觉得该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让她不再盯着赵祺的脸看。 但开了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 见许冬儿没下文,赵祺抬头问一句,同时唇角勾出了一个浅淡谦和的笑容。 勾魂摄魄。 嘭—— 许冬儿心里的小鹿撞了一下。 “我该去睡了。” 丢下一句话,她像屁股着火似的,急匆匆收回手跳起来过了墙洞那边去。 玉葫芦没能成功拿过来,赵祺稍稍有点丧气,但也就一会。 躺在床上,他直面内心,承认刚开始就对许冬儿用心不纯,现在这种局面是最好的结果。 嗯,不过… 翻个身,赵祺又有了别的想法。 俩人都这样了,对她的课程是不是还要抓紧些呢,毕竟她将来可是要做他贤内助的人。 还有,古代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在这之前,是不是该让何钰帮他上许家提个亲呢,一切得按她所熟悉的过程来吧。 可万一她两个哥哥不同意怎么办,朱家人知道上门闹事怎么办,她要还没忘了那叫罗彦的小子怎么办。 要不再等等?!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半宿没个结果,赵祺睡了。 翌日,许冬儿往医馆里去,潘大娘身体不适休诊一天,王先生趴在柜台上打盹,看着比之前更加疲累,好似一夜没睡。 许冬儿心中好笑,庆幸辛亏昨天罗彦来找了她。 要不然,呵呵。 以后有机会得报答罗彦才好。 不过打昨儿起她就算和赵祺确立亲密关系了,这会她也没心思铡什么药了,没人监督,她一大天就去研究那些个美颜方。 就为以后在赵祺那个未来夫君面前漂漂亮亮的。 傍晚,三英早早的来接了许冬儿。 并给许冬儿说了一件事。 下午她在街口瞅见潘大娘领着罗彦上村里把潘梁给抓起来,送县衙去了,说是要告发潘梁投毒,谋财害命夺她的医馆。 让县太爷关潘梁三个月。 县太爷不想管那些个家务事,打了潘梁几板子把他放了,但潘大娘愣给县太爷塞了十两银子,县太爷这才让人把潘梁给关了起来。 “哎呦,潘大娘这是大义灭亲呐!”许冬儿感叹一句。 “那可不,潘大娘没个儿女,以后去了,医馆迟早不是潘梁那畜生的,他倒等不得,往油酥里下药,要把潘大娘药死。” “呵呵,是啊。”许冬儿附和着,没说那油酥里究竟是什么药。 “唉,这下咱们村里可要太平仨月了。” “呵呵,是啊。” 日升月落,朝夕相接。 三个月对潘梁来说很慢,但对认真过着小日子的人来说很快,只不过转瞬。 这三个月来,村里人发现许家丫头自从上镇上学医,没见着地里日头晒后,变俏了,稍稍那么一打扮,看着比朱家闺女还要俏上三分。 同时,村里人又纳闷,许家穷得叮当响,哪来两石米面的束修礼给潘大娘,送许冬儿去学医。 不过村里又有人说了,说许家闺女不是在医馆学医,是在那当佣人干苦力。 要不怎么三个月过去了,村里有人往医馆去看病,瞅见她连药都没认识几个,只知道在医馆后院铡药,磨药粉。 许冬儿听着这些谣言好笑。 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只醉心于怎么让自己变白变美,哪有心思学什么医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拿自己的脸做了不下百余次实验后,她最终用珍珠粉、白芷、白芍、白芨、白术,白茯苓,调合蜂蜜,配成了一款五白珍珠美颜方。 不过为这事,她整日被赵祺指着鼻子骂不上进倒是真。 可她能怎么办,谁叫赵祺每月给五两银子她做日常用度呢。 她要求有不高,五两银子就足以让她丧失斗志,连原本打算对外销售的五白珍珠美颜方也被她秘密收藏,心甘情愿被赵祺豢养。 只是有一点许冬儿很意外。 没想赵祺跑堂的工钱居然还挺高,要不然他除去吃穿用度,怎么还悄悄攒了一百两银子,要挑个好日子去她家提亲。 她怀疑赵祺是不是当了家里别的什么祖传宝贝。 可她又不好意思去问,因为村里人看赵祺和何钰的眼神有些不对。 特别是看何钰。 之前见着面都尊称一声何舅爷,现在见着都直接喊何钰。 谁叫村里人好几次瞅见他在五芳斋里,满脸堆笑迎来送往的招呼客人呢。 村里人都道,赵祺姥姥家没落,让儿子何钰来投靠外甥,可他那外甥死了爹,为生计没办法,外甥只好带了舅舅一起去食肆跑堂。 要不然咋三个多了月了,俩人还不走,看样子似要在雨山村扎根。 村里人这么想,但也没人去问他们舅甥。 就想着吧,赵祺和他舅,你说好好的玉树临风的两个大后生,愣是被生活所迫,低声下气的去侍候人。 若上去问个所以,那不是臊人脸面么。 许冬儿的猜想和村里人的看法无二,为顾及赵祺要面子,她也就一直没问。 而何钰呢,这三个月里饱受煎熬,绞尽脑汁的躲着朱宝妹,老远碰上,宁可跳河走水路也不照面。 生怕朱宝妹找他要玉葫芦,更不敢去问她是不是之前打了他。 连带赵祺也是避朱宝妹不见。 “宝,今儿七夕,你就不打算折几个河灯到河里放放?” 肖家厨房里,肖氏在灶上做着晚饭,问在灶下烧火的朱宝妹。 等了会没听见应声,肖氏往灶下瞅了一眼,瞅见自家闺女眼眶又泛了红,她心一沉,又把许冬儿恨上了。 自从自家闺女被退亲后,一直无精打采的,她甚至好几次看见闺女偷偷抹眼泪。 章节目录 第52章 你全家都欠我的 肖氏心里明白,闺女这是放不下赵祺。 可怎么办,这三个月来,她好几次瞅见赵祺和许冬儿一起打镇上回,到村头又一前一后分开。 那俩人有事。 她又没证据。 要有,看她不把那小贱人沉了塘。 若说吧,许家那小贱人就是有本事,悄没声的就把自个闺女看中的男人给抢了去。 唉! 搅合一下锅里的面疙瘩,肖氏叹了口气。 就觉着自个命苦,没儿子,独宝妹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平日里当千金小姐似的宠着,可这闺女不中看不中用,遇上事只知道哭。 当初还说过俩月,就能让他们老两口过上好日子呢。 这都过去仨月了。 好日子没过上不说,眼睁睁看着许家丫头抢了她看上的男人,她啥事做不了。 按理说,许家丫头抢了她男人,她再使些手段抢回来就是,凭她那脸蛋,那事不难,可她偏偏就是抢不回来。 唉,她不如许家丫头下作有手段罢了,便是抢不回来,也总得找赵祺赔笔银子不是。 她倒好,一厘银子不要,还不让他们老两口要,白贴了那些酒肉给何钰吃不说,再要给她找别的人家,她又死活不愿意。 像是非得在赵祺那棵树上吊死不可。 “赵祺有什么好的,一个外来破落户,还有他那舅,也不是个东西,瞅他在馆子里迎来送往的谄媚相,怕是家里早没落了,跑咱这山沟里来充大尾巴狼。 这几月躲着我都不敢跟我照面,要让我撞见,我非骂得他狗血淋头不可。” 肖氏气鼓鼓的嚼骂一气,再看看灶下,她那宝贝闺女早走了。 “肖婶,您这咕咕叨叨说啥呢。” 厨房窗外,一早刚从大牢里放回来的潘梁扯着一脸褶子,对肖氏笑道。 “我说今儿一大早怎么老鸹冲我叫唤呢,原来是你个畜生要来触我的霉头。” 肖氏给灶里添把柴,瞟了潘梁一眼,“今个被放出来的?” “可不是吗。” 肖氏不想搭理潘梁,低头往灶里添柴,抬头见潘梁没走,又问一句,“有事啊?” 潘梁赔着笑脸道,“就是想问问您,我嫂子上那去了,一天没见着人,冷锅冷灶的也没给人做顿热乎饭。” 肖氏嗤笑,“哟,你还想着热乎饭呢,跟你说,你那苦命嫂子呀,改了嫁了。” “改...改嫁了,嫁哪了?” “那谁知道,村里有人瞅见两月前,她跟来村里卖货的一个货郎走了。” 闻言,潘梁小眼珠定住好似条死鱼,好半晌,一捏拳头往村前地里去了。 肖氏也没管他,饭做好招呼闺女和男人吃饭。 自上次把家里的十两银子赔了村民后,朱家日子过得苦,炒菜舍不得放荤油不说,饭里都开始加杂粮了。 吃一口面疙瘩,朱允道直骂肖氏,“这啥味,你就不能把面磨细些,老子都咽不下。” “掺和杂粮了,磨得再细也这味,你爱吃不吃。”肖氏也吃得噎喉咙,没啥好言语。 朱允道亦是老大的不耐烦,“大热天的,老子在地里干一大天活,你就拿这猪食糊弄人,去炒俩菜来,我喝盅酒。” 肖氏拿筷子敲敲桌上的酒壶,“空的,没酒。” “上三英家去打。” “没银钱。” “银钱哪去了?” 肖氏讥笑,冲朱允道伸手道,“我倒想问你这当家爷们,银钱哪去了,有就给我些过日子。” 半天朱允道听肖氏跟他杠就不耐烦,这会见肖氏给他不痛快,又想起之前贪买水的银钱那事,抬腿照着肖氏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你,咱家能过这样的日子,你说当初是不是你要把宝的嫁妆钱赔出去的,还说再过两月能过好日子的。 老子问你,咱的好日子呢,娘的都败你手里了。” 朱允道和肖氏吵惯了,说那些纯是气头上的话,没多想别的。 但朱宝妹在一边听着又愧又恼,还恨。 恨何钰,更恨自己没用,大话早都说出去了,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三个月里何钰躲着她,赵祺也躲着她,她也没紧盯着找他门,说起来终究她还是放不下,下不了狠心。 可今日,她爹娘又是这般为过日子缺少银钱而吵闹。 朱宝妹心绪纷乱。 憋了这么长时间,终究是要做些什么才能解恨。 夜里,趁肖氏和朱允道睡着,她拿把棒槌溜出门,摸到了何钰窗前。 拿出之前用过的铁钩,撬窗而入,吐出一口怨气,对床上的何钰举起了棒槌。 却因为夜里黑,不小心碰了下床框。 “谁?!” 被声响惊醒的何钰借着窗外月光,见有个人影立在床前,吓得大喊了一声。 但对方没出声,只听咻的一声什么东西向他砸来。 哎哟,赵祺和许冬儿出去过七夕了,屋里没人,他现在大喊也没人来帮他啊。 慌乱中,何钰趁黑滚下床,跑到桌边打亮了火镰。 火光照亮的瞬间,他看清了。 看清朱宝妹满脸泪痕,湿润的眼眸中仿佛积攒了对他两辈子的恨。 该来的总归来了。 何钰反倒坦然。 “之前把我打晕埋了,和吊在粪坑上的人都是你吧?” 见朱宝妹拿着棒槌没动,何钰点燃桌上的蜡烛问道。 朱宝妹没说话,手里紧握的棒槌随身体激动的起伏而颤抖着,使劲想把眼里的泪憋回去,但适得其反。 眼泪像一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这般情状,还用问什么。 何钰叹息一声,双手撑在墙上,背对着朱宝妹道,“若之前我在无意间得罪了你,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但玉葫芦我怕是给不了你,倘若打我能让你出气,你便打吧。” ...... “你欠我的,你全家都欠我的,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朱宝妹含泪举起棒槌,大喊一声,却一棒槌砸到了地上,随之掩面跑向窗边,翻窗而去。 ...... 何钰前所未有的憋闷,怪自己穿不逢时,怎么早点穿过来,他也好搞清楚,他原主才来雨山村两次,到底是怎么得罪了朱宝妹。 要让她几次三番的捉弄报复,还全家都欠她的。 试问,他原主家到底在哪。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七夕夜 在雨山村窝了三个月,也没个人来接他,难道真如村民嚼舌的那般,他原主家没落来投靠外甥,赖着不走了。 若说,他们已经攒下二百两银子了,到这里的都城东州城去谋发展不是问题,奈何赵祺和许冬儿正处在蜜月期。 不愿走不说,还把他们攒下的而百两银子都安排上了。 一百两上许家提亲下聘,另外一百两,呵呵,给许冬儿保管,美其名曰让她学会理财。 他就不忿,许冬儿上医馆学了几个月的医,至今连她铡的那些药什么名都叫不全,只知道捣鼓什么美颜方。 美是美了,赵祺教她读书识字几个月,她可真争气,十画以上的字一个不会写,一个不会认。 就这样的女人,赵祺还对她寄以厚望,把当她是个宝,都快宠上了天。 要不说古代就是好呢,没个三书六礼,再登对的小情侣都得给一棒子打散。 赵祺不想委屈了许冬儿,想让他这个七舅光明正大去许家提亲。 唉嘿,他就拖着不去。 谁让赵祺已然被祸害得智商情商双掉线。 这要以后在一个锅里吃饭,再看他俩人腻腻歪歪,说些幼稚可笑的话,那不难受得慌。 赵祺要等不得可以自己去。 可古代没个当事人自己自荐上门提亲的道理,非得有家里长辈点头。 哎呀,想着赵祺低声下气给他说好话的场景,何钰就快活。 至于提亲的事,再等等吧,等他找着要嫁他的女人,舅甥俩一起办喜事,双喜临门,谁也不用眼红谁。 可话说,要嫁他的女人在哪。 一个人的七夕夜里,何钰落寞睡去。 夜阑人寂,星河璀璨,清风裹着夜露吹出阵阵凉意。 村外河边,大姑娘小媳妇皆结伴摆香案乞巧放河灯。 许冬儿拉着赵祺找到一处萤火如烛的河滩,把早叠好的河灯往水里放。 一边放,一边问赵祺,“诶,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时你张牙舞爪的,可凶了。” 赵祺坐在河边,递了一个河灯给许冬儿,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会失足掉下去。 但想第一次见许冬儿,要属她杀鸡那次无疑。 那日,她胡乱梳着双丫髻,几缕碎发飘在额前,娇小的身体举起一把大刀,拖着一张破网向他这边跑来,剪水秋眸里满是兴奋。 看着滑稽又惹人怜爱。 以至那晚他发现床上是许冬儿,他竟半推半就,半喜半忧的从了自己的心意。 “哦,那时我刚出生吧。” 听赵祺回答,许冬儿有些失落,在她的理解里,赵祺所说的第一次看见,应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原主的时候。 赵祺大她四岁又住隔壁,她出生后,他第一时间去看她也是有的。 刚出生的孩子来到新世界害怕,手脚乱舞很正常。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赵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许冬儿脸一热,唧哝道,“就...就是那时嘛。” 那是她穿来后第一次出门,在隔壁发现了何钰,手持菜刀上找上前去,何钰却将赵祺推到她面前。 他站在那里,一袭白衣,青丝如墨,背挺若松,骨子里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好似从九霄银河里落入凡间的星辰,光芒万丈。 她当时看得倒抽口凉气,小心脏都暂停了两秒。 后来那晚,在酒精烧灼的混沌中,她隐约感觉和她在一起的是赵祺,不是何钰,但还是脑子发昏,将差就了错。 “哪时啊?”赵祺将许冬儿揽入怀中,故意问道。 古代女人讲究从一而终,在他看来还有哪时,不就是他和许冬儿那日的花朝月夜么。 想到这,赵祺情愫萌动,揽着许冬儿肩的手缓缓下移,勾住了她的腰带。 将要一带而松时,许冬儿一哆嗦,抓住了他的手,“做什么,你还没上我家提亲呢。” “怎...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 赵祺一怔,嗫嚅着,又说出一句情商掉线的话,说完还以为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但夜里安静,许冬儿不仅听见了赵祺说的话,还听见了他似击鼓般的心跳。 甚至还感觉到了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滚滚热浪。 他全身联动了。 不过,怎么着,俩人有了那一遭,她就掉价不值钱,要被大露天的随随便便对待,让那些萤火虫打着灯笼围观。 羞不羞死人。 吊不死他。 “我看你该下去凉快凉快。” 许冬儿将赵祺的手往河那边甩去,起身往家走,很气他说话不中听,破坏气氛。 赵祺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跟在后面补救,“这么快就回去啊,你看这多美啊,再坐会吧。” “夜露重,打湿衣衫不坐了。” “那行,依你,你今天的字还没写完,正好回去补上。” 许冬儿...... 赵祺情商掉线,错了都不自知,一路上再怎么找许冬儿说话,许冬儿都不再理他。 闷头走不多时,两人到了家。 出来时,许冬儿没让两个哥哥知晓,是打墙洞过来由赵祺家出的门,现在回去她也由赵祺家进。 但进去,赵祺当真拉着她不让走,非得让她写完字不可。 许冬儿那个气,揪得赵祺直叫饶,浑闹好半天才回房,接着各自熄灯睡去。 殊不知窗外,打他们在河边放河灯起,就有双眼睛盯着他们,直盯到第二天。 翌日。 七月的天容易下雨,昨晚还晴着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许家兄弟没法下地,督促许冬儿去了医馆,兄弟俩在家看书写字,等着雨停好下地去转转。 但大雨一直下到午正都没停。 随便做了点午饭吃完,兄弟两打着哈欠准备去睡个午觉再说。 这时,朱允道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门外大喊,“大吉、大利,村后又发山洪了,冲倒了一处房子,你们快去帮忙。 我上镇上找亭长,让他派人去县衙找官差来村里看看,唉,这雨大点就发山洪不是个办法!” 叹息一声,朱允道连走带跑往村外去了。 他不计较上次两家吵架的事,许家兄弟自然也不计较,戴着斗笠赶紧往村后去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祸起东墙 西边朱家猪圈外。 潘梁顶这着个破斗笠冲肖氏谄笑道,“肖婶,喂猪呢。” “呔!” 肖氏提着泔水桶喂猪,冷不丁来个人,把她吓得一声怪叫。 待看清是潘梁,她眼皮打天上翻回来后,又将看不看的瞅了潘梁一眼,“村里后生都上村后挖渠去了,你咋没去。” “我这不是有正经事跟你说么。” 肖氏噗嗤一声笑了,眼里满是鄙夷,“你这还有正经事呢?我怎么瞅着这七月半还没到,我就活见了鬼了。” 见肖氏不信他的,潘梁凑上前神神叨叨道,“跟您说,您家女婿和许冬儿睡过炕头啦。” “呸!” 肖氏张嘴啐了潘梁一脸。 这事她信。 今儿一早,她那从不睡懒觉的宝贝闺女睡着没起来,再进她房间去一看,一对水灵的大眼睛又红又肿,看着像是哭了一夜。 把她这做娘的心都疼了。 再问她,她要是非赵祺不嫁,就给赵祺做小,让许冬儿做大去,她又不吭声。 肖氏看着是又急又气。 急的是自家闺女着了赵祺的迷,照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了臆症。 气的是没把许冬儿和赵祺抓了炕头。 但这会被潘梁说出来,肖氏一肚子的火。 她万事要强的人,怎就让这畜牲来看了笑话。 “肖婶,您别急呀,听我把话说完。” 潘梁用衣袖揩着脸,小黄鼠狼眼瞅了瞅四周,把昨晚看到的事给肖氏说了。 昨日,他得知他嫂子趁他没在家看着,跟人走了之后,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他最先想到的是要报复赵祺,奈何他打不过赵祺,赵祺家又没地,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去掐人地里的苗。 但这不耽误他缺德。 恨屋及乌,他去了许家地里。 许家三亩正地,两亩棉花再过几天要爆花,一亩稻子已经抽出了谷穗,还有后山新开的一亩地,绿豆已经结了荚。 他连拔带放火烧,给祸害了个精光。 干完那些缺德事已经到了大半夜,抹黑回来走到小河边,恰好遇见许冬儿和赵祺在那放河灯。 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再想想自己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死外边都没人知道,他恶向胆边生,一路尾随着。 想等许冬儿落了单,把人打晕拖回家去消受一番,没想跟到赵祺家门前,许冬儿跟着赵祺进去了。 他那颗龌龊污秽的心顿时沸腾,急蹿到窗下听墙根。 听了半天,没听到他期待中七七八八的声音,倒发现一会还在赵祺屋里的许冬儿,神出鬼没般回了自己家。 起初他以为自己眼花见了鬼,但仔细看了看,许家窗户上出现的影子就是许冬儿。 为验证这事,他悄悄在许家门前蹲了一晚,早上亲眼见许冬儿和赵祺各自从自家大门出来。 由此,他判定许家和赵家屋里有事,但他没个理由进去看,便来找肖氏。 肖氏护雏,闺女受了欺负,她定不会让赵祺和许冬儿好过,他则好从中搅事,落井下石,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好不快哉。 “你是说许家和赵家山墙是通的,那小娼妇每晚都往赵祺那去,和赵祺睡一个炕头?” 听完,肖氏抓着泔水桶的手直发颤,咬着半边牙问潘梁道。 “那可不,宝妹这还没嫁过去就被抢了头香,您说说,宝妹打小好跟许冬儿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她倒好,上来就抢宝妹男人,任哪个当娘的咽得......” “闭上你的狗嘴!” 不等潘梁话说完,肖氏狠剜了潘梁一眼,“老娘什么人,还轮不着你在这煽风点火。” 见潘梁点头哈腰赔小心,肖氏又道,“去喊你张婶和李婶来。” 张氏和李氏是村里出了名的跋扈。 潘梁暗喜,跳脚一溜烟去了。 不一会人来了,肖氏扔了泔水桶,领着两人去了厨房,唧唧哝哝一顿筹划,几人决定等许家哥俩回来,以棒槌不见了找棒槌为借口,去许家抄家。 等到傍晚,雨停了,上村后抢险的许家哥俩回来了。 肖氏抖擞精神,起身去敲一天没出房门闺女的门,“宝,出来,跟娘一起讨个公道去。” 哐啷一声,门里落了闩。 肖氏叹口气,算了,闺女不去也罢,省得瞧见个什么难堪又难受。 这头,许家兄弟刚回家,就有村里趁下雨天去田沟网鱼的半大孩子急吼吼的找来了。 “哎呀,大吉哥,不好了,你快去你家地里瞅瞅吧,你家棉花和稻子都被人烧光了。” 闻言,许大吉和许大利腿肚子打颤,斗笠都来不及摘就要往地里去。 偏肖氏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大吉哪去呀,我家棒槌不见了,看在你家没。” 现在找棒槌?! 哥俩都快哭了,一边慌着拉门锁门,一边在屋里四下瞅了瞅,“肖婶,咱没借你家棒槌呀,要不你晚点来找吧。” “这着急忙慌做什么,借没借的我找找再说,说不定你借了又忘了呢。” 说着,肖氏撇开许家哥俩,强推开门,带着张氏和李氏假惺惺在屋里犄角旮旯里四处找。 找到许冬儿房门前,见门上一把锁,肖氏对拿着挂锁等在大门口的许大吉道,“大吉,你把这屋打开,我进去看看有没有。” “肖婶,这屋铁定没有。” “有没有你打开门让我看看再说,没个称手的棒槌我这衣裳都洗不干净。” “可这咱家冬儿的屋子,我没钥匙呐。” 闻言,肖氏冷笑一声,给了张氏和李氏一个眼色。 朱允道是村里保正,张氏和李氏素日里都讨好肖氏,又听肖氏说许家丫头做了不要脸的事,俩人为吃第一手的瓜,兴奋得很。 斜着肩膀齐心协力一使劲,把门扇从门框上撞掉了。 “张婶,李婶,你们这是做什...” 不等许大吉说完,肖氏冲进房里扯下墙上挂着的,格外显眼,与屋内陈设极其不符的床帘。 顿时。 隐匿了三个月之久的墙洞暴露人前。 现在一片死寂。 !!! 看着墙上的墙洞,许家兄弟张着嘴,下巴几近脱臼,一颗心也随着门扇一齐倒了地。 地里庄稼被烧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 和这事一比,庄稼那事简直不值一提。 章节目录 第55章 风雨欲来 他们知道,妹妹房间和赵祺房间之间出现墙洞,意味着什么。 “肖婶,您听我说,这是上次地震赵祺家房塌了留下的洞,一直没……” 好半晌,许大吉才回过神来,收收下巴,本能的做着苍白无力的辩解。 然张氏和李氏不嫌瓜大,不嫌事多,穿过墙洞在赵祺床头找出一套女子贴身衣物扔在地上。 “大吉,你瞅瞅这都是啥。” 证据确凿,肖氏气得有如河豚,鼓囊着一肚子火,冲出许家大门就哭天抢地的嚷开了。 “哎呦,我的天呐,许家这没娘教的小娼妇作孽呐。 咱家宝儿和赵祺已经定亲的人,没想这小娼妇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 瞅瞅这势头,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呦,我可怜的闺女诶,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一会她要知道了,她那嫩心肝哪受得了呀! 哎呦,~呜呜呜~” 哭嚷着,肖氏抬手沾沾稍有些湿润的眼角,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缓口气,她嚎得更加卖力。 “咱家宝儿,啊,自幼读书识字明事理,哪做得出挖墙洞这下作事来。 诶,许家不要脸的小娼妇就做得出来,没成亲的大姑娘,把自个身子往男人床上送,大伙说,这哪个男人受得了。 咱家赵祺,这是被许家小娼妇勾引了呀~ 咦咦咦~” 揩把鼻涕泪水,肖氏开始煽动群众情绪,以退为进,把事情推向另一个高潮。 “按规矩,许家小娼妇得沉塘。 可隔壁左右邻居,不出五福就是一家,咱大伙下不去那个心。 但不沉,咱家宝受了委屈倒罢,咱村里婆娘们以后出门,遇见隔壁左右村的,咱这脸往哪搁。 啊,往哪搁!” 说罢最后三个字,肖氏作一副痛心疾首状,抬手将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 见状,张氏和李氏积极跳将出来附和。 “是诶,要不处置这事,咱这些婆娘的脸让人打了也就打了,但咱雨山村的姑娘们,这以后还嫁得出去不,名声可都坏啰。” 此言一出,家里有待嫁姑娘的人家率先表态,许家丫头得沉塘。 接着又有一些婆妇跟着表了态。 吵吵嚷嚷,最后人群起了哄,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就把许家那个败坏村风的丫头淹死。 听着那些纷纷议论,许家兄弟心急如焚,趁人群不注意,撒腿往去镇上的那条路跑去。 要去告诉许冬儿和赵祺,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千万别回雨山村。 但一直在一边瞅热闹的潘梁发觉了哥俩的意图,冲人群大喊道,“许家哥俩要去给那俩人送信,快拉住他们。” 闻声,几个手快的婆娘马上拦住了许家哥俩的去路。 在她们看来,许冬儿若就这么和赵祺不清不楚的走了,那就是私奔,他们雨山村铁定会成为四乡八邻的大笑话。 必须等他们回来,把他们给处置了。 许冬儿不知村里的惊天变故。 在医馆混了一天,傍晚,她照常坐三英的牛车回家。 而她后边,赵祺骑着毛驴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好似许冬儿的保镖。 何钰受不了他们那隔老远眉目传情的贱样,这三个月来都不和他们一起回家,在百味轩吃了晚饭再回。 “冬儿,我看你和赵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咋还不上你家提亲哩?” 三英赶着牛车往前面走,也不回头看后面的许冬儿,只问她道。 许冬儿呵呵笑,“谁知道,他把他七舅给得罪了,他七舅不给他出面呗,就急死他。” 三英闷头一笑,接着叹了口气。 “唉,你之前和宝妹最要好了,现在为了赵祺,你俩都不说话了,你说宝妹要知道你和赵祺要成亲了,得多难受呐。” 这话许冬儿没法接,只讪笑了两声。 若说这事,她和赵祺都想过,这也就是一直由何钰高兴,拖着没提亲的最大原因,就想着再缓缓,缓到西边宝妹找着婆家再说。 可左等右等,一直没听宝妹再找着婆家的消息传出。 倒是肖氏像看出什么似的,借着骂圈里猪的由头,变本加厉的骂她,什么话难听骂什么。 但人家骂的是猪,又没骂人,她两个哥哥听着也不好回嘴,只装作没听见,让赵祺每日天黑透了再过来教他们。 “三英,你有喜欢的人没?” 不提那事,许冬儿岔开了别的话题,想着三英要没有心上人,可以介绍给罗彦认识。 三英和罗彦是她穿越过来后,认识最好的朋友,她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不告诉你。”三英害羞,嘟囔了一句。 “诶,那你这样说那就是有了呗,你快说,是谁,咯咯咯…” “啊,你别薅我呀,咯咯咯…” 一时间,清脆爽朗笑声随风飘扬开去,听着比远处山涧潺潺流动的清泉还悦儿。 赵祺跟在后面,观许冬儿笑得好似一朵在碧波中摇曳的水芙蓉,有一瞬间,他觉得既然穿越的事实无法改变,不如就留在雨山村。 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一世一双人,未尝不是快意人生。 然而,他的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他就觉这恐怕要成一种奢望。 因为前方就到了村口,而许家门前聚集了众多村民,皆是群情激昂。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面,许冬儿也发现了自家门前的异常。 仔细听了听那哭喊的内容,她心头一紧,看向后面不远处的赵祺。 接着许冬儿的目光,赵祺突然勒紧毛驴调了头,大喊道,“冬儿,快过来,我们走!” 许冬儿懂,急忙跳下牛车往他那边去。 然为时已晚,早有眼尖的婆妇瞧见了他们,跳脚大喊,“哎呦,你们瞧诶,许家那不要脸的小娼妇回来了!” “快抓住她,她要逃!” 一顿混乱中,可怜许冬儿刚跨上赵祺的毛驴没跑两步,就被后面追来的几个精壮媳妇给拽了下来,接着被反扭住手带到村前河边。 赵祺亦被和潘梁要好的几个二流子箍住跟在后面。 听着村民的吵嚷,再看看村民带他们站定的位置,他们已然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章节目录 第56章 绝不受死 “你们做什么,放开许冬儿,有什么事冲我来!” 河边,赵祺挣开箍着他的几个人,冲挟着许冬儿的几个婆妇道。 肖氏是保正娘子,几个婆妇本就奉承她,又受张氏李氏挑唆半天,这会表现得比肖氏还激动,推推搡搡就要把许冬儿捆起来。 “赵祺,你是读书的后生,明事理,可别被这小娼妇给唬了,今儿,我们非得把这小娼妇沉了塘不可。” “我看你们谁敢!” 许大吉和许大利大吼一声,冲出人群把几个婆妇推倒在地,拉过许冬儿护在身后,“咱家冬儿和赵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 再给他们补几桌酒席成亲就是,哪里就要沉塘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许家兄弟恨不得抽死自己。 这三个月来,他们早发现了赵祺和自家妹妹的郎情妾意。 但俗话说,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他们就是拗着不说破,非得等赵祺先上门提亲不可,以至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 现如今,是妹妹丢命重要还是掉份重要,他们争那口气干啥,只要他俩人好,他们先开口求嫁又有何妨。 看一眼吓得发抖的许冬儿,哥俩肠子都悔青了。 然许冬儿不是吓得发抖,是气得发抖。 是古代的天不够青,还是日头不够白,她的生死都要由一群大妈来决定了?! 赵祺未娶她未嫁,不破坏别人家庭,不拆散一桩婚姻,两人相好犯了哪门子的死罪! 若是在现代,她定要给她们上堂法律课,可这里是古代,不但她所学的法律知识在这里找不到律典。 天高皇帝远,便是这里的律法也敌不过他们认知里的社会规则,公序良俗。 他们信奉的道德标准就是法律。 墙洞的事实摆在那里,现在若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是清白的,就必须有错的一方,难道她要把这个错误推到赵祺一个无依无靠的古代男青年身上? 况且本就是自己找的他。 再说,为这等事与一群古代已婚妇女在大庭广众下唇枪舌战,不用猜就知道她们会她说什么。 水性杨花,逗蜂引蝶,这都是好听的。 狐绥鸨合她们也随口说得出来。 与其往自己身上揽脏水,不如静观其变。 总之她绝对不会受死。 “冬儿!” 循着赵祺的声音看去,许冬儿看到的是他心疼,又因为忧心愧疚而焦躁的眼神。 他现在定是心乱如麻。 呼,真是万幸,他们没有揪着他不放,最起码他是安全的。 许冬儿对赵祺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看事态如何发展。 “许家的,话不是你这样说,打老祖宗那下来,咱就没个先圆房再摆酒成亲的道理。 你们许家也是祖祖辈辈在雨山村过活,你说,咱雨山村啥时出过这伤风败俗的事。 今天要不把这小娼妇沉了塘,你再说,咱们以后出去遇见前后村的婆娘,还敢不敢抬起头走道?” 几个婆妇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对许家弟兄就是一顿义正言辞的质问。 “你们要容不下人,我们兄妹三人马上离开这里永不回来就是。” 说着,许大吉转头拉着许冬儿要走。 许大利也赶紧跟上。 这时,潘梁和几个婆妇蹿过来拦住了兄妹三人的去路。 “一个都不许走。” 几人中要数潘梁嘴脸最为丑恶,他冷笑一声踱到作势要和跟许家兄妹去的赵祺面前。 小黄鼠狼眼睛上下打量一眼,忽然像要喝血般扯着破落嗓子喊道,“不止许冬儿,赵祺这野狗也得沉塘!” 嘶—— 成功把水搅浑,在一边看戏没出声的肖氏心里不由一惊。 这会,她盘算着,许冬儿是死是活的跟她没关系,但赵祺得为自个闺女留着。 年轻男人嘛,不就那回事。 便是他现被许冬儿迷了心窍,不喜欢自家闺女,但将来成了亲,将俩人往一个屋里一推,小被窝一盖,还怕他不稀罕自家闺女。 为着自己的私心,肖氏冲潘梁喊道,“诶,潘梁,你可别犯浑,是许家丫头勾引的我家女婿,这事不赖他。” 然赵祺却以极快的速度跑到许冬儿面前,和许家兄弟一齐将她护在身后,对众人冷道,“是我凿墙洞强要了许冬儿,并威胁她和我好,不许说出去,现在她已然是我赵祺的人。 你们最好让我带她走,否则...” 说到否则两个字时,后面的话赵祺没再说,但牙根咬得越来越紧,脸色也随之变得狠辣,看着好似一个亡命徒。 谁不让他走就要杀谁全家。 缓缓扫视一遍众人,赵祺又接着道,“至于宝妹,我和她无丝毫瓜葛,若她错看上我,至她闺名受辱,我所能做的唯有日后千金为偿。” 说完最后一句话,赵祺的目光定格在肖氏身上。 肖氏观他那般情状,再听那般言语,气得揪心。 在场村民却一片哗然。 赵家小子有担当有气节,他说的话若是真的,许家丫头那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他本人,是不是可以争取个宽大处理? 这话没人敢说。 然潘梁铆足了劲要治赵祺。 眼看苗头不对,他小黄鼠狼眼睛滴溜溜乱转,肚子里的烂肝肠一顿翻腾,不一会就想到了说词。 “大伙别听他瞎说,他要真是那等人,就不会这长时间都偷偷摸摸的。 你们是不知道,三个月前他就带着许家那贱货去我姑母的医馆把出了喜脉,可现在大伙想想,许家那贱货肚子为啥还是平的。 哼,给你们说,赵祺抓药给她吃了。 赵祺那野狗就是仗着有张好皮,勾三搭四,背地里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我知道的,他去我姑母那里抓落胎药已不下三五回。 这还有不知道的。 没准咱村里已经有不少闺女被他给祸害了。” 此言一出,村民好似被雷劈。 短时间内脑神经极度的张弛,让他们已经无法做出常规判断。 不去想潘梁是个什么货色,说的话可不可信,就觉是欸,赵祺长得好看,他要想干坏事,只怕村里姑娘都要心甘情愿倒贴。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一、二、三、跳!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许家丫头肯定也极不检点,倘若她真是被胁迫,咋恁长时间都不给家里说,还任由着搞出孽种。 现在吵嚷半天她都不敢吭一声,那不就是愧得没话说么。 呸,亏她还知道要脸,不沉塘留着做甚。 眼见赵祺把矛头往自己头上引,许冬儿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没看错人,赵祺是个爷们。 忧的是赵祺走了下策。 他自己惹一身骚难以脱身不说,现在,她在村民眼中真就是明推暗就臭不要脸,处境比之前还不如。 果然俩人相处的时间还是短了,没默契。 “我不是让你不要说话吗,你说那么些废话做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傻。”许冬儿在赵祺身后小声嘀咕道。 赵祺耸了耸肩,也觉自己逞英雄逞成了狗熊,更觉精明如他,怎也有因爱降智的一天。 “冬儿,你怀孕那事是真是假,那可是条人命,咋这大事你俩都不给我们说。”许大利不适时宜的责怪许冬儿和赵祺一句。 字没说错,但还是遭了许冬儿的白眼,“潘梁是什么东西,他说的话你也信。” 赵祺亦是臊了一脸,“是...是啊,我们就是每天一起聊聊天,也没做什么。” 许冬儿: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大利:解释什么呀,事情都发生了。 许大吉听他们死到临头还有闲心扯那些七的八的,急了,“现在说这些干啥,你们快想想咋办。” 许大利道,“还能咋办,我和你拖住村里人,让冬儿和赵祺快跑呗。” 许大吉也是这么想的,叹息一声,转头哽咽着对赵祺道,“赵祺,我不管你姥姥家是没落了还是咋地。 反正我把咱家冬儿托付给你了,你赶紧带着她去投靠你姥姥,日后安顿好了再...” 话没说完,不待赵祺有反应,潘梁和村里几个二流子,拿着麻绳蹿到了他们面前。 “嘿嘿,坏了我们雨山村的规矩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他身后几个人拉开许家兄弟就要捆赵祺。 许家兄弟拗着不让他们捆赵祺,赵祺又不就范,最终几人由拉扯转为混战。 三个对一群,眼看赵祺和两个哥哥要吃大亏,半天没开口的许冬儿往河边站了些,指着因暴雨而湍急的河水。 直冲肖氏,终于开了口,“是不是非得我和赵祺下去一个才罢?” 肖氏坐在一边的树墩上,正为赵祺说的那番话怄气,忽觉头顶有两道好似棒槌的目光砸过来,不由打了个哆嗦。 再抬头,见许冬儿昂首挺胸,巍然立于河边,离河岸只不过半步的距离,似乎只等着她的一声回答就要往下跳。 肖氏哑了口。 是,因为许冬儿的原因,赵祺一直没去她家里下聘,让她背地里受了村里不少婆妇们的指点,又因为许冬儿的原因,让她家宝贝闺女受了不少委屈。 她也确是恨不得许冬儿死了才好。 但这会真见人被她逼得要去死,肖氏心慌。 可这事又是她挑起来的,闹腾一大天,全村都知道赵祺宁可带许家丫头私奔,也不要她家闺女。 她宝贝闺女还没嫁给赵祺,就被赵祺先抛弃了。 日后她遭人笑话抬不起头倒罢,闺女还能再找个啥样的婆家。 可便宜了那些光棍的瞎子瘸子啰。 想到这肖氏痛心,继而又悔又恨恼羞成怒,心一横,终道出一个字,“对!” 嘎嘣一声,许冬儿心里紧绷的琴弦断了。 她只想以退为进逼肖氏一把,看她是不是真就铁石心肠要人命。 没想真往下跳呀。 现在怎么办,她是会游泳来着,但水流湍急,冒然跳下去凶多吉少。 哎呦我天,装逼遭雷劈呀! “我下去,许冬儿留下。” 突出重围的赵祺把在河岸边愣神的许冬儿拉了过来,往前一步作势就要往下跳。 观他那般,许冬儿感动得热血沸腾,瞬间将生死置之度外,好似精忠报国的女须眉,一头扑过去抱住了赵祺,“你留下,我去!” “我去,我会凫水!” “我去,我也会凫水!” 赵祺一怔,她一个古代姑娘会凫水?! 围观婆妇刚才听着潘梁那番话,已是半刻容不下许冬儿,现在见她紧箍着赵祺后背不放,心里更是冒起三丈的火。 “哎呦呦,看看这小娼妇,这会还抱着男人不放,她不沉塘谁沉塘!” 话毕,几个婆妇一拥而上要捆许冬儿,又有几个婆妇抬来了石头。 后面,潘梁让几个二流子拉住许家兄弟,也冲了过来,小黄鼠狼眼里闪着吃人的凶光。 趁人多混乱,把许冬儿和赵祺都推下去,再说他们失足,试问有谁不信。 !!! 赵祺看出了潘梁的意图。 来不及细问许冬儿是否真会凫水,他沉了口气道,“看来我们都得下去了。” 许冬儿何尝不知潘梁的诡盘算,早已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随时往下跳的准备。 自己主动跳下去五成机会活命,若被人束住手脚再绑块大石头扔下去,那就得看老天让不让他们活。 “顺水漂的时候注意保护头脸,落水后一定要抱紧我。 一、二、三、跳!” 听赵祺的口令,许冬儿纵身跳入湍急的河水中。 都来不及看一眼身后的两个哥哥。 可是。 抓着她手的赵祺呢。 天色趋暗,轰鸣的水流让许冬儿听不清也看不见,顾不得许多,她半游半漂顺流而下,直至体力耗尽闭上了眼。 …… 再醒来,许冬儿躺在一处树木葱茏的浅滩上。 在水里漂了一夜,她命大没死。 起来捧水洗去脸上的泥垢,再捋捋乱糟糟的头发,许冬儿爬上岸拉住一个放牛娃打听她现在身处何地。 一问,得知她昨晚竟漂了百十来里。 坐着缓口气压压惊后,她在路边红薯地里刨出两个红薯吃了,接着又下了河滩。 下去找赵祺。 奈何她在河滩上来回奔走,直到天快黑都没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又急又累,许冬儿决定先找个地方窝一晚,等天亮再回雨山村。 章节目录 第58章 是人是鬼 看赵祺是不是也如她这般被冲到别处,醒来没找见她回村去了。 翌日,天空刚吐出些鱼肚白,在一处废弃瓜棚里苦捱一晚的许冬儿已经上了回雨山村的路。 至傍晚,终于赶到村口。 见她回来,在村头晒场上拉家常乘凉的村民像见着鬼般,夹着板凳抱着孩子一哄而散。 许冬儿看着好笑。 不过古代社会规则就那样,她也不怪他们迂腐,径直往自己家去,到跟前见院门掩着,她大喊着进了院子。 声音里满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然而。 屋里却没人出来迎接她。 想他们可能没听见,许冬儿兴冲冲进了屋,推开门,空荡荡的屋里却只有她的回声。 再去厨房,灶上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连一丁点水星都没有,看着似好几餐没做过饭。 观这一切,许冬儿突感不详,赶紧出门去了赵祺家。 可是,赵祺家亦是空无一人。 “赵祺!” “何钰!” 站在院子里大喊几声,却只有门前树上几只归巢的倦鸟嘎嘎叫着回应了她。 许冬儿的心突突直跳,蓦地,跌跌撞撞往三英家跑去,她要去问问。 天黑了,她两个哥哥去了哪里,怎还不归家,赵祺昨天跟着她跳下水去了,他回来没有,何钰又去了哪里。 她跳下水后发生了什么事。 可许冬儿一路跑过,只要她经过的人家,都毫不例外的收衣服关门。 再到三英家门口,还没等她开口喊在门口纳凉的三英,三英就被她爹娘拉进了屋,接着哐啷关了大门。 许冬儿怔愣。 她是孤魂野鬼么,天还没黑鬼会出来晃荡么。 半晌,她决定谁也不问,老实回去等着她两个哥哥回来,若晚上没回,她明日一早就去镇上找罗彦。 按照古今官职对比,罗彦是雨山村一带的片警,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平白无故的几个大活人不见了,他得管。 而她一天赶路饥累不堪,也急需休息。 回到家,捡开锅灶给自己煮碗面吃了,再烧水洗个澡,许冬儿上了床。 但只是躺着,却睡不着。 外面天已黑透,她两个哥哥还没回,赵祺那边也没有动静。 之前,她每晚都要过赵祺那边去和他聊天,哪怕是吵架斗嘴,如此,才觉这一天没白过。 可现在... 在床上辗转无眠至拂晓时分,许冬儿起床穿过墙洞到了那边屋里。 合衣躺在赵祺床上,轻抚着脖间的玉葫芦,再细闻枕头上淡淡的干栀子花香,又忧心着赵祺的多种未知。 许冬儿鼻子一酸,一滴眼泪将要流出来。 硬生生又被吓了回去。 因为窗外,窸窸窣窣有动静。 随着那动静越来越近,渐渐在窗户上呈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许冬儿吓得一阵尿急,但仍嘴硬道,“谁?是人是鬼?!” “我还要问你是人是鬼,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要与你说。” 是朱宝妹的声音。 吁! 许冬儿快跳出胸腔的小心脏终于老实了。 忙下床点亮蜡烛开门让朱宝妹进来。 她正需要人打听她跳水后发生的事情,也不管朱宝妹那亲娘要逼死她的事。 唉,那都是肖氏造的孽,和宝妹无关。 进来屋里,朱宝妹也丝毫没有要为她亲娘逼许冬儿死的事表示歉意,只不紧不慢的打量着屋里,最后视线落在遮着墙洞的挂画上。 至跟前,她抬起一根素白纤指,撩开挂画瞅了瞅,接着坐在窗前椅子上,看了许冬儿半晌,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许冬儿早被朱宝妹看得心里发毛,现在观她笑得似不怀好意,也没个好脸色,“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 许冬儿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 朱宝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有哀其不幸,又有怒其不争,“我问你,赵祺是不是答应你,要和你一起跳下水去?” 许冬儿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实答了声嗯。 朱宝妹脸一沉,起了几分气,“但他没跳,诓骗你落水后,村里人没再揪他的错,可他心虚胆怯连行李都未及收拾,当时就骑着毛驴走了,对了,还有他那七...” “你不要胡说,赵祺不是那种人。”不等朱宝妹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许冬儿就给她怼了回去。 “哼,我胡说。” 朱宝妹走近许冬儿几步,每进出一口气都缓慢而深沉,好似在苦口婆心劝说自己误入迷途的亲姐妹。 “你被赵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给骗了,他若真有心代你去死,早就抢先你一步跳入河中,何必那般拖拉。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 看着朱宝妹,许冬儿抿了抿唇,将要说什么又词穷。 当时落水后,没见赵祺跟着一起跳下来,这个念头就在她脑海里萦绕,只是一直不愿相信。 现在听朱宝妹说出来,她有几分心寒。 但仍不信服,不信她被赵祺所欺骗。 不愿面对,亦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费口舌,许冬儿遂道,“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什么事?” 朱宝妹重重沉了一口气,同样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让许冬儿自己去判断。 坐回椅子上,她道,“你回来时村民见你的态度,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都被我吓着了,别以为我大哥二哥不在家就想欺负我。” 说到这里,许冬儿转而问朱宝妹,“对了,你可知我大哥二哥去哪了,怎么还没回?” 朱宝妹看了许冬儿一眼,眼神又如许冬儿第一次见她那般,夹杂着一丝怨恨,但更多的是怜悯。 “你二哥见你落水,不顾大家阻拦跟着跳下去了。” “……那…那我大哥呢?”许冬儿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木然问道。 落水后,她依稀听得她二哥喊了一声“冬儿我来救你”,可昨天她在河滩上找了一天,并没有见到人。 他二哥只怕是凶多吉少,但她大哥为什么又不见人。 “昨日你大哥找潘梁寻仇,厮打中潘梁不慎持刀将自己捅死,可事由你大哥起,他当场被赶来村里巡查洪灾的衙门官兵带走。” ……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天意 听到这里,许冬儿的眼泪忽如潮涌。 是她害了她两个哥哥。 “你别流那些没用的眼泪,赶紧去县衙找你大哥是要紧,他是被冤枉的,使些银钱应该能免受些刑法。” 许冬儿坐着没动,心焦如火灼。 她后悔。 后悔自己怎么没把赵祺给的那些生活费存下来,她现在一厘银子的积蓄都没有,如何去打点官差。 朱宝妹似看出了她的心思,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给她,“这个给你,你先去县衙见着你大哥再做打算。”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看着银子,许冬儿哽噎点头,“好,我天亮就去。” “不等天亮,你现在就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为什么?”许冬儿诧异。 “为什么?”朱宝妹看着许冬儿,眼里再没有怨恨,有的只是怜悯,“因为你,村里死了两个人,破落了三个家,你觉得村里人还容得下你吗。” 许冬儿!! 是了,死了一个潘梁,还有她二哥许大利。 破落了许赵潘三家。 见许冬儿不说话,朱宝妹又道,“现在你俨然是村里的不祥之人,害命破家媚人子弟不说,连发两次的洪水只怕都是因你而起。 上半夜村里几个大姓族长到我家,找我爹商议,待天亮就要请村里巫师将你焚烧祭天,想活命你就赶紧走!” 许冬儿!!! 她哪里不祥了,她明明就是受害者。 古代的刑法都是摆设吗。 活人被沉塘官府都不组织打捞营救,火化都不用到官府登记备案,就由着民间人士,社会组织瞎搞? 真是老天不长眼,怎么给她穿到了古代。 “这个值几两银子,便宜卖你。” 许冬儿不敢耽搁,扯下脖子上的玉葫芦拍在桌上,顺手拿了那五两银子。 果然她认识赵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没有看透他的本质。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以为相约殉情多么感天动地泣鬼神,到头来感动的只有她自己。 可笑。 如此,她还要他那劳什子做什么。 眼不见心不烦。 宝妹收了脸上的怜悯,万分惊诧,“你不要玉葫芦了?” “不要,换你这五两银子救我大哥。” 说着,许冬儿穿墙过去,急收拾了个小包袱出门消失在夜幕中。 站在窗前看着那一星小火把渐行渐远,朱宝妹抚弄着手里的玉葫芦,嘴角现出一丝冷笑。 真是天意。 何钰,他们何家欠她的,老天终究还是要他们还。 立秋虽过,暑意仍浓。 许冬儿舍不得请马车,一路顶着烈日往县衙去,走了三天才到。 在县衙门口蹲守一晌午,见有个衙役办差出来,她忙上前打听道,“官差大哥,请问衙门里可关着清水镇雨山村一个叫许大吉人?” 衙役看看天上的日头,再上下打量一眼嘴巴干得冒泡的许冬儿,问道,“姑娘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 衙役诧异,“你哥不是说你们家都死绝了没人么。” 这话说来话长,许冬儿便不说,只苦笑道,“我嫁人了,他不好麻烦我罢了。” 衙役点头哦一声,将她拉到一处阴凉的屋檐下才道,“你哥虽不是直接至人死地,但人因他而死,被判了赎刑,本是拿银子赎回去就可。 可他说家里已经没了活口,亦没银子自赎,前两日在罪状上画了押,已经被押往东州城听侯发落去了。” 一听这话,许冬儿恨自己没早两天赶到,急问道,“往东州城去了又会是个什么说法?” “要么发卖至各王公贵族府中为奴,要么净身入宫。” 许冬儿!!! 完了,老许家的香火怕是要断。 “姑娘别愣着了,你现在走官道往东州城去,说不定能赶上你哥说几句话,若日后入了东州城或是为奴或是进宫,此生只怕是再难见上一面了。” 听罢,许冬儿不敢耽搁,对衙役千恩万谢后又往东州城赶去。 女装行路多有不便,一路上她女扮男装紧赶慢赶,一个月后终在一个叫宜都城的地方赶上了押运囚犯的人马。 她大哥许大吉就在那些人里边。 奈何犯人都被关在囚车上不许闲散人等靠近。 许冬儿只得一路跟着,趁他们在郊外一处树荫下休息,才找了领头官差并塞了二两银子,好说歹说才得了隔着囚笼和许大吉说两句话的功夫。 相视而对,兄妹俩未语先落泪。 时间有限,许冬儿什么也不问别是,只抹抹脸含泪嘱咐道,“大哥,你可一定要机灵点,哪怕被卖为奴也千万不要进宫,一旦进宫你可就成残障人士了。” 许大吉嘴张了张,愣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抹着泪哽咽点头。 许冬儿看着亦是流泪,又安慰道,“你也不要怕,东州城也就那么大块地方,顶多一年半载我就能筹到银钱,到时一家一家高门大户的问也要找着你,赎你出来。” 许大吉听着,依旧只是点着头。 姑娘家还是见识少了,东州城大不大的就不说了,一家高门内的奴隶就成百上千,她哪怕找到他都难,何况是赎。 赎金至少需要上百两,她哪来的赎金。 还是让她安心过日子去是要紧。 “冬儿啊,你和赵...” “走了,时候到了。” 随着官差的一声呵斥,许大吉的话被打断,随之车轱辘向前,许冬儿在后,兄妹俩天各一方。 在原地休息了一气,许冬儿往宜都城走去。 朱宝妹给的五两银子,一路吃住加上方才打点官差,已经所剩无几,先不谈攒钱赎人,便是她吃饭都成了问题。 她得进城找个活干。 举目望去,宜都城内虽繁华,但要找个活干还真不容易。 除了酒肆跑堂的就是客栈打杂的,她脾气不好,不保证能侍候好人。 奈何一条街即将逛完,也没找着一个合适的。 正准备回头找家工钱高的酒肆进去,就见前边街尾一家医馆贴了张招人的告示出来。 往前一瞅,许冬儿难得的开心了一把。 因为上面招聘要求有云,应招者需能写会认,会十以内的算术,最好还能吃苦耐劳。 章节目录 第60章 流年不利 而这些条件她都符合,特别是能吃苦。 她穿越前和穿越后的苦加起来,都没这一个月吃的多。 另外她还有三个月的工作经验加持。 就凭这些,整整衣衫,许冬儿进去了医馆。 果不其然她运气爆棚,面试即上岗,包吃包住,每月工钱是四两银子,但没有休沐日。 许冬儿也不在乎,若有休沐,没得忍不住街上跑,买吃买喝的多花钱。 没有更好。 医馆掌柜是个精明的小老头,一切谈妥,喊来一个和她年岁相仿,长相斯文的小伙计带她上阁楼安顿。 “你叫许冬是吧?”小伙计边带许冬儿往阁楼上去,边问她。 “嗯,你叫啥?”许冬儿点头,又问一句。 因是女扮男装,为配合性别,她把名字后面那个极女性化的儿字去掉了,自称许冬。 “我叫冯安,十六岁。” “我也十六,咱俩同龄诶。” “是吗。” 说着话,许冬儿随冯安来到了阁楼。 说是阁楼,只不过是在屋顶搭的一处暗楼,她再长高一点,就得在里面低着头。 不过好在还算干净,同住的也是个安静好相处的清秀少年。 许冬儿很满足,暗下决心不再像之前那般混日子,趁此机会好好学医多攒钱,等把她大哥赎出来,兄妹俩也开个医馆或药铺,糊口吃饭应该不成问题。 但第二天,她有些泄气。 只因掌柜的儿子、媳妇出远门经商,留了三个孙子在家,一早掌柜娘子就叫了她去后堂带孩子,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没让她上前堂。 那三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一个三岁,正是调皮的时候,一天下来,许冬儿累得是晚饭都没吃就上阁楼趟了被窝。 “许冬,饿不,给你个馍吃。” 稍晚些时冯安也上了阁楼,见她没睡着,丢个馍给她,抖开被子歪在了自己那头。 躺了一会,许冬儿缓过来些劲,接着馍坐起来啃了一口,问冯安道,“掌柜家三个孙子,咋不请个保姆带哩?” “你就是保姆呀!” “我?我是男人,当不了保姆。” “但你瞅着就像个大姑娘。” 这话许冬儿没法接,又啃口馍嘀咕道,“虽说我是长得秀气,但我是来干前堂的活的,不是来带孩子的。” “掌柜找你来就是带孩子的。” “啥?”许冬儿一脸懵。 “你想啊,请一个带孩子的嬷嬷是三两银子,再请一个启蒙先生是六两,前后就得花九两,而你什么都会还只要四两银子,掌柜肯定请你呀。” 许冬儿...... 昨天她还在想,医馆看着经营惨淡,掌柜还愿意花四两银子的高薪雇她,定是看中她是个人才,要靠她来盘活医馆。 现在想想,她还真把自己当了个人物。 老话说得没错,天下乌鸦一般黑,且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打工人永远算计不过老板。 可怎么办,冲着每月的四两银子,咬牙也得挺着。 这般想过,许冬儿啃完馍早早睡了,好第二天抖擞精神接着和三个神兽斗智斗勇。 如此,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 吃过中秋的月饼,插下重阳的茱萸,转眼就到了年底,医馆的经营好比腊月里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萧瑟。 艰难的撑过年,终于还是换了招牌。 换成了同和堂。 宜都城才开了一年不到,但鼎鼎大名的医馆。 来人接了她们铺子不说,还同时拿了左右隔壁的一间杂货铺和一间酒垆,粉饰一新,三间并成一间,同和堂分铺开张济世。 里面管事掌柜是个二十来岁,丰盈娇俏的少妇,名唤陈竹青。 本来换了掌柜,还扩大了门脸,不用再当保姆带孩子,许冬儿应该高兴才对,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陈竹青一来就给了她一张方子,让她找出方子里配伍不妥的那味药,另又让她开一个治肺痨的方子。 半个时辰过去,许冬儿是药药找不出来,方子方子开不出来。 再看一眼冯安,写完交卷了。 “你叫许冬?” 陈竹青拿一本许冬儿刚来医馆时,亲笔写下生辰年月平生履历的册子,浏览过一遍问道。 “嗯。”许冬儿点点头。 点了就没再抬起来。 “算起来你前后从医近十个月,对否?” “嗯。”许冬儿头低得更低了,能感觉陈竹青极瞧不上她的目光。 果不其然,陈竹青收了许冬儿面前一个字没写的白纸,转身对她带来的大伙计道,“冯安留下,许冬资历尚浅给一百文路费遣走。” 说资历尚浅,是给她留了面子。 但一个月四两银子的活可不好找啊! 一咬牙,许冬儿豁出脸去了,“诶,陈掌柜,您再考虑考虑呗,医术不行,但我很能干活的,什么都能干。” 闻言,陈竹青回头打量一眼许冬儿瘦弱的小身板,嗤笑道,“百十来斤一麻袋的药材,你是能挑还是能扛?” 许冬儿,“.........我能铡药。” 陈竹青又是一声嗤笑,“四两银子一个的铡药小厮,我可请不起,一两倒是可以考虑。” 一两?! 直接降四分之三薪水,太没诚意了。 外面有二两的活等着她干。 许冬儿没再说什么,拿了一百铜板的遣散费卷铺盖走人。 站在街头,她后悔就连不利,自己当初在雨山村那三个月里没好好学医之余,再一次四下张望,看哪里有活干。 奈何从街尾走到街头,还是只有那些酒肆客栈需要人打杂跑堂。 没办法,她进了家装饰豪华的酒肆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上工,她擦桌子抹地干劲十足。 因为听带她的老伙计说,他们这酒肆一共有三层,一楼招待的都是些跑江湖过路的,二楼招待的是小官吏和城中的生意人。 但三楼不一样,三楼全是包厢,招待的皆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在三楼侍候的伙计,经常可以得些额外的赏钱,有时一天得的赏比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可论资排辈,新来的伙计没资格上三楼。 不过事无绝对。 第三天,之前在三楼侍候的一个伙计家里有急事告假,许冬儿因为干活卖力,被掌柜安排到三楼顶班一天。 章节目录 第61章 逃避 虽只一天,但她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定要在这一天赚足一个月的工钱。 且没准掌柜看她人美心善工作态度好,就让她留在三楼招呼,那也是不一定的事。 然而,许冬儿运气不好,午市开起来半天,她管的三个包厢里只有一个包厢来了客人,且只有一位客人。 一位就一位吧,苍蝇也是肉,能给赏钱就行。 温水将泡出的第一道茶汤倒掉,又给茶壶里添上红泥炉煮的新水,许冬儿方端着茶盘往包厢里去。 轻推开门,薄纱屏风后,只见一位公子凭栏而立,似在欣赏远处郊外,丝毫未见融化的去岁冬雪。 又似在忧愁春色未曾早早到来。 忽来一阵清风,卷起屋檐上的雪沫,吹得他衣袂偏飞,发丝轻舞。 一时间,那人竟宛若将凌空而来天外仙君。 啧啧! 许冬儿不禁感叹,三楼的客人果然与楼下那些贩夫走卒不同,随便往窗边一杵,就有种睥睨众生的气势。 不过,他穿着裘皮大氅耍帅开窗喝西北风,能不能考虑下别人的感受啊喂? 很冷啊! 敢怒不敢言,紧紧身上的短褂,许冬儿低沉着嗓音招呼道,“公子请快些进来吧,小的这里给您泡了热茶暖暖手。” 闻声,屏风后面的身影缓缓转过身,立定稍顷,似在隔着薄纱打量许冬儿。 蓦地,那身影快步绕过薄纱屏风,抬手撩开面前遮住视线的一片帘幔。 四目相对,二人瞳仁同时放大了一圈。 屏风后面那人竟是赵祺!!! “你,是许冬儿?”赵祺上前一步问道。 确切来说,他的问只不过是一个见面打招呼的开场白。 适才听许冬儿憋着的,那低沉得男不难女不女的嗓音,他就觉察出异样。 再转身透过屏风看那穿一身短卦的娇小身影,他更加确信在他面前的就是许冬儿。 只是情怯,迟疑了一刻才过来。 “不是,你认错人了。” 许冬儿压根就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遇到赵祺,更没想到会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他。 忘了将声线压低,她哐啷丢下手中的茶盘转身逃出包厢,接着奔下楼梯,冲出酒肆大门,跑至街上掩入了人潮中。 回头看看,她是甩掉了后面追出来的赵祺和酒肆掌柜,但同时也甩掉了一份薪水还算可观的活计。 不就一个酒肆跑堂的么,再找就是。 行礼也没回酒肆拿,许冬儿又开始沿街找活干。 快天黑时,她活没找着,却在背街找到一个小门脸,商住两用,一个月才三两赁钱。 许冬儿当下就盘算起来。 宜都城不比之前在雨山村的小镇,有钱人多。 而她她手上攒了二十三两银子,拿出三两赁铺子,再拿十两做本钱,把她之前那五白珍珠美颜方拿出来配好,做成面膜,卖给城里那些千金小姐,贵妇夫人什么的肯定能赚钱。 再小的老板也是老板。 如此一想,许冬儿兴冲冲上去细谈,可人房东不赁铺子给外乡人,非得有个本地人做保才行。 许冬儿没办法,给了房东一两银子定金,决定回之前的医馆,去找在宜都城土生土长的冯安帮忙做保。 顺便把她之前拿不下,丢那的一床被褥拿回来,好打个地铺在赁下来的铺子里凑合一晚。 她要攒钱赎她哥,多花一厘钱都是罪过。 拢着袖子,搓搓冻得通红的两耳,许冬儿一脚一滑的来到医馆。 “冯安,冯安!” 冲着小阁楼窗户喊了两声,门开了,但并非冯安,而是陈竹青。 再见着,她全没了之前的那股傲劲,有的只是平易近人笑容可拘。 开门让进许冬儿,她又是让人拿火盆,又是让人温热茶的忙活一阵,才拉许冬儿在火盆前坐下。 接着两人烤着火,像亲姐弟般唠起了嗑,“许冬,那天你怎不说你这半年都被困在后院带孩子呢?” 突被这段热情对待,许冬儿倒有些不好意思,心中被扫地出门的怨忿没了寸毫。 挠挠头讪笑道,“嗐,我一个大男人没得给人带孩子,就没好意思说罢。” 陈竹青哦了一声,将热茶捧到许冬儿手里,又自责道,“那我可真是屈了你,还以为你不精研医术,就为混饭吃呢。” 许冬儿呵呵两声,不知陈竹青现在说这些是何意。 若说,她不止在这里的半年是混饭吃,之前在雨山村的三个月,她也是什么都没学到,就为每顿粳米白面的伙食。 想着自己还有事,喝了茶,许冬儿正要问冯安何在,陈竹青又笑道,“冯安那孩子还是太小了,帮不得我什么,你是这里老人,要不还是留下帮我可好?” 嗯?! 这有何不可! 可是… “其实我吧...其实我只会铡药。” 闻言,陈竹青连连摆手,“嗐,其实我也什么都不会,平日里就是几家铺子来回跑跑腿,管个账什么的。 把脉治病开药方有主诊大夫和大伙计,没我什么事。 你若来了,打先也只需随主诊大夫在医馆坐诊,写药方,再是外出随诊干些个轻巧活,不用单独给人看病。 治病救人这些,等日后你医术精进了再出山也不迟。” 许冬儿…… 给主诊大夫打下手,那就等同于是受到一对一精准技术扶贫。 是马上答应,还是再推脱一遍以示谦虚呢。 正犹豫着,陈竹青又道,“你是这里的老人,又吃苦好学,若留下,我做主每月给你十两银子月俸。” 嘶! 这等天大的好事,不仅能学到真正的医术还能赚钱,许冬儿高兴得一起身。 道,“谢陈掌柜厚爱,在下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我找冯安说几句话这就走的。” 陈竹青......!? 不顾脸上笑容如冰霜般凝固的陈竹青,许冬儿往阁楼上去找冯安。 哼,事少钱多上升空间大。 这样的活不挤破头的人做,会轮到她。 陈竹青看着年纪不大,但察言观色跟人精似的,要信了她,搞不好被她卖了还要帮她数钱,趁早找了冯安,拿了被褥离开是万全。 章节目录 第62章 同和堂 阁楼里,已经睡下的冯安见许冬儿上来,忙披了衣服要起来,“许冬,真是你呀,我刚就听你在底下喊我,还以为是听差错了。” “哎,天挺冷的,你睡着吧,我就有件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就是...” 说了两个字,许冬儿指着墙角,发现了一件大事。 她走前放在阁楼角落的被褥不见了! “诶,我放那的被褥呢?” 冯安没往许冬儿手指的地方看,窘着脸道,“那被子都烂了,我以为你不要,就...就扔了。” 再抬头看看许冬儿想发脾气,但憋着没发的脸色,冯安更加不好意思,卷起身上盖的道,“要不把我的给你吧。” 唉,都是难兄难弟,冯安也不富裕。 许冬儿叹息一声摇摇头,“算了,我明儿去买一床,你只去跟你们掌柜说,看能不能让我在这留宿一晚吧。” 冯安愧不过,忙答应一声披上衣裳下了阁楼去,不一会,又夹着一套暖和的铺盖兴高采烈的上来了。 “许冬,陈掌柜同意你留你下了,来,这是她找给你的,你快铺上睡吧。” 省一晚住客栈的钱,许冬儿也高兴,忙接了铺盖铺好躺下,想着门脸的事,又和冯安闲扯道,“你们掌柜对你还好吧。” “还行,就是太严苛了些,你呢,走了这几日在哪落脚?” 嗯… 技不如人被赶出去还是太丢脸了,该找补回来的面子得找补回来。 如此想,许冬儿便没说出去几天是在酒肆跑堂,抖着腿道,“我在后街盘了个小门脸,准备卖些香脂膏粉,这几天忙这事呢。” “哎呦,许冬你出息了呀,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卖那些东西最合适不过了。” 这话… 蹙了蹙眉,许冬儿谦虚道,“哪里哪里,就是那门脸的事还差道手续,要一个本地人做保,我想请你帮忙....” “行,我明天告假陪你去。” 见冯安爽快答应,许冬儿高兴,说过几句话后,二人各自睡了。 再等第二天一早俩人赶着去赁铺子,突出了变故。 房东反悔,不赁了。 没有任何原因,房东把一两银子的定金退给了许冬儿不说,还另倒赔了她二两毁约金。 “许冬,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医馆去吧,陈掌柜除了严苛,也没什么坏心眼。” 见许冬儿气红了脸,冯安劝她道。 许冬儿没做声,只踩着地上的积雪来回踱步。 眼下真就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思虑再三,她决定听冯安的,跟他回医馆去。 因为前两日在酒肆偶遇赵祺,半年不见,他穿戴比之前在雨山村更是清雅华贵,饰物虽不多,但仅腰间的一件玉璧就价值不菲。 他那般显贵,又在宜都城一等一豪华的酒肆被待若上宾,定是从雨山村走后,去投靠了他那富贵的姥姥。 现今的赵祺,不是她这个小村姑能高攀得起的。 而且,他如今既是随时出入酒肆的主,那她去哪家酒肆客栈都有可能再遇见他。 未免给自己找不痛快,去医馆是为上策。 再说,早上出门陈竹青还在问她要不要再考虑留在医馆。 她现在回去吃回头草也不丢人。 眼下真就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走在去医馆的路上,出于为自己职业安全的考虑,许冬儿问冯安道,“你们主诊大夫可是陈竹青相公?” 冯安点了点头,“嗯,也是我们大东家。” “脾气怎样,可好相处?” “没见过人,听说他只看恶疾,平时都不来铺子。” 技艺高超的人架子都大,可以理解。 许冬儿又问,“那你可知道他们夫妻感情是否和睦?” 闻言,冯安嘴一咧打了个激楞,“啧啧,你是不知道,那陈掌柜空了便在铺子里念叨她和他相公那点子事,听得我都发臊嘞,你且瞧着吧。” 许冬儿点点头,主诊大夫和娘子感情好,如此,她就没有近距离接触而被骚扰的可能,亦不怕被拆穿身份。 这活能干。 不过再啰嗦几句更为放心,“那你知道陈掌柜作甚给我十两银子的月俸?” 冯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陈掌柜带来的伙计说,他们每月也领十两的月俸呢,今儿一早陈掌柜又找我说了,打今儿起我也是十两银子月俸咧。” 许冬儿惊诧,“你们月俸怎都这般高?” “那可不,陈掌柜带来的那些伙计什么都会,看病开方子炮制药材不在话下,平时医馆的病人都是他们接诊,要不我们怎几日都见不着大东家人呢。” 许冬儿闻言暗自窃喜。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 精英聚集地,去得。 之前是她小人之心了。 再来到医馆,老远见着蓝底金字的刷漆招牌上,新换上的同和堂三个字,许冬儿顿感亲切。 她得好好干,需得对得起那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俸才是。 里头,见许冬儿来,陈竹青笑眯眯的什么也不问,拿了放在柜台后的各色零食,又泡了一壶热茶。 将许冬儿拉到了医馆新隔开的一间雅室,在暖炉前坐下才道,“冷吧,来,先吃杯热茶暖暖。” 许冬儿受宠若惊。 遇到好老板了。 但等她喝过三杯茶,吃完几样零嘴,陈竹青还没来给她安排活。 许冬儿坐不住了,主动出去找活干。 看看大堂里,冯安和两个小伙计在柜上帮忙抓药有条不紊,三个大伙计给人把脉问诊从容不迫,陈竹青收账记账心无旁骛。 同和堂的招牌果然响亮。 瞧了一会,许冬儿去了一个大伙计跟前,点头打个招呼,殷勤笑道,“先生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大伙计一愣,旋即起身回礼,笑得比许冬儿还殷勤,“没有,没有,公子歇息就好。” 瞧瞧这谦虚劲,素质真高! 许冬儿颔首,又去了另一个大伙计那边,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是同样的回答和礼遇。 再去冯安和两个小伙计跟前,两个小伙计看都不看许冬儿一眼,抓药打包一丝不苟,比先前还卖力。 章节目录 第63章 美丽的老板娘 看势头,仿佛干得不好要遭她讲说似的。 观他们那般专注,许冬儿将打算去冯安跟前讨活干的想法湮灭掉了。 同和堂月俸高,谁不是抢着干活,没她的份。 不得已,许冬儿蹭到了陈竹青跟前,“呵呵,陈掌柜,我这也暖和了,您看安排个什么活我干?” 闻声,忙碌中的陈竹青像突然想起有她那号人似的,哦了一声,接着左手抄写着药方,右手在柜下拿了一摞书上来。 “你拿这个去雅间里看。” 许冬儿接过书看看,几本风寒杂病论和几本药典。 这些书她得看,还得恶补,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得干活,不能吃闲饭。 把书拿着许冬儿又道,“陈掌柜,我是问我干什么活,不是问你要书看。” 陈竹青抬起头,看着许冬儿很不解,“你还想干什么,看书就是你的活啊。” 许冬儿愣神,“我的活就是看书啊?” “啊,不然你想做什么。” 见许冬儿没动,陈竹青搁了笔出了柜台将她往雅间里推,“这里呢,是我们大东家给人看病的屋子,在他没来之前,你做为大东家的副手,就在这屋研读医书,为日后随诊做准备。” 将许冬儿推进雅间,陈竹青带上门出去,一晌午再没进来。 在雅间里看书,许冬儿又是庆幸又是惶恐。 庆幸,是庆幸有了每月十两的月俸,离去东州城赎出她大哥的日子就不远了。 惶恐则是她猜忌大东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宁可不让她做杂事,也要她看书学习,对人要求这般高。 等过几天那人来了,会不会一看她真就什么都不会,再把她给扫地出。 也不知陈竹青说话算不算数,她相公听不听她的。 忐忑不安到中午,开饭了。 后院有个婆子专门做饭,但为庆祝许冬儿的加入,陈竹青又在外面食肆叫了几个菜。 酒炙肚胘,炒蛤蜊,旋炙猪皮肉,滴酥水晶鲙,葱泼兔,一盘盘一样样,看得许冬儿流口水。 想想,还是大半年前在雨山村时,赵祺带她去百味轩吃过一顿全肉宴。 嗐,我呸!贱骨头,想什么赵祺,人骗你往水里跳自己跑了。 暗骂自己一声,许冬儿拿了筷子大块吃肉,大碗喝热乎的甜酒,和陈竹青频频碰杯。 一顿饭下来俩人都喝了不老少。 陈竹青酒量大,吃完喝完丝毫不耽误她下午干活,许冬儿却进到雅间,在里头的罗汉榻上睡了一下午。 到晚饭时,才被外面食肆送来的饭菜香给勾醒。 搓搓睡了满脸枕头上绣花印子的脸,许冬儿愧得慌。 她是来干活的,但这一大天她什么都没干不说,书也没看两页。 哎呦,辛亏没人进来瞧见。 “许冬,吃饭了。”陈竹青在外面敲门喊她。 “诶,就来。”答应一声,许冬儿拿了榻旁早就有了的一个妆奁梳头。 要不怎么说大东家和陈竹青夫妻俩感情好呢,这雅间不大,但一应日常用得着的东西都备得妥帖。 就比如说这妆奁,里面除了梳子,另还有几样脂粉首饰,显然是为方便陈竹青随时进来补妆用的。 古代这么贴心的男人可不好找。 怎么就让陈竹青找到了呢。 莫名其妙的,许冬儿心里酸溜溜的,有那么点嫉妒陈竹青。 “来,许冬,这是你们雨山村产的鲈鱼,今儿下午刚运来的,你多吃点。” 陈竹青也不问许冬儿再里头磨蹭半天,见她出来在桌前坐下,戳了一截肥美的鱼肚到她碗里。 看着鱼,许冬儿又是一阵感动。 你说这样的老板娘哪找去。 吃完晚饭,天差不多黑了,几个大伙计有家室回家去了,等人收拾完,许冬儿自觉往阁楼上去,却被陈竹青喊住。 “许冬,你不住这,跟我走。” “不住这,那我住哪?”许冬儿诧异。 “跟我去我家住,你是主诊大夫的副手,他的日常起居你日后少不得要费些心。”说着话,陈竹青已经上了等在门口的一辆马车。 是了,作为副手给主诊大夫拎包,鞍前马后无可厚非。 “那我上去收拾收拾,拿床被褥。” 陈竹青撩开车帘,掩鼻一笑,“走吧,既叫了你去住,还出不起一套被褥么,我那什么都有,你换洗衣裳都不用拿。” “这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你日后跟着我们大东家出去随诊,难道也穿你那身。” 闻言,许冬儿低头看了看身上半旧的短袄,啥也没说上了马车。 主诊大夫是有身份的人,她跟着出去,不能丢了人家脸面。 坐在马车上,许冬儿一路都在担心陈竹青大嘴巴,会给她说她和她相公的甜蜜事。 试问,同为女人,人陈竹青相公是怎样的,她许冬儿呢,遇人不淑。 相比之下,那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然直到马车拐过一条街,在一处面阔五间的宅院门前停下,陈竹青都没说她和她相公的破事。 正好,她也不想听。 但头一次上别人家,许冬儿也不敢到处看,下马车跟着陈竹青来到后院。 后院中间是正房,东西两边是厢房,陈竹青领着许冬儿去了正房右侧的一间耳房。 推开门,里面铺盖被褥一应起居用品皆备得齐全。 再打开衣柜,陈竹青从里面拿了几身大半新的衣袍出来,“待会我让人送水进来,你洗完澡就穿这些吧,这都是洗净让人熏过的,你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谢都来不及呢。”许冬儿赶紧接着。 怎么说呢。 那衣裳一看就是陈竹青相公穿过的,再给她穿,她膈应得慌,可奈何她现在身份是个男子,她若再去嫌弃人家相公价值几两银子一件的衣裳,未免太过矫情。 再说难听点,就是不识抬举。 “那行,你先歇着,少什么跟我说,我让人给你置办。” 招呼一声,陈竹青去了。 不一会有两个婆子送了热水,并几样零嘴进来。 泡在浴桶里,许冬儿恍惚。 谁说古代都是剥削与压迫,还不是有像陈竹青这样美丽动人又博爱的老板娘。 章节目录 第64章 再遇赵祺 泡完澡,许冬儿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缎面的丝滑触感,暖和绵软又轻柔,躺在里面说不出的舒服与惬意。 从雨山村出来这么长时间,许冬儿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般高规格的睡眠待遇,很快便睡着了。 但睡到半夜,她被正房那边陈竹青的埋怨声吵醒。 “又是这着才归家,嘱咐你多少回,让你别陪那些人饮酒,你当他们有什么好心眼,明着和你称兄道弟,暗地里都恨不得你买卖塌了,睡大街才好。” 听那数落的说词,许冬儿知道,陈竹青相公回来了。 唉,男人干事业也不容易。 若说,这房子看着装饰讲究,但隔音效果真不咋地。 许冬儿可不想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声响。 叹息一声,翻个身蒙上了被子,一觉睡到次日晌午才醒。 匆匆洗漱出门,她往正房门口看了一眼,屋门大开,没见着陈竹青和她相公的人,只有几个婆子在里边洒扫。 可是,怎都没个人来喊她一声呢。 许冬儿提着小心上前问道,“请问…” “哟,公子起来了。” 一个婆子听许冬儿问话,先回头给她打了招呼。 伙计比东家起得还晚,许冬儿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嗯了一声,刚准备再问陈竹青是不是早走了。 婆子又道,“陈掌柜今日不去街尾医馆,去别的铺子了,交代说公子醒了用过早饭,让自己坐了马车往医馆去,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早饭去。” 婆子用的是您。 这般受尊崇让许冬儿惊骇。 吃过早饭慌慌张张出了门,她跳上马车往同和堂赶去。 陈竹青不在,铺子里各人做各事,没人注意她迟到。 但许冬儿良心不安,提着肥大的袍子要去给冯安帮忙抓药,哪想一个小伙计眼疾手快,把冯安忙碌中掉落的一包药捡起来。 再转头咧嘴给了她一个笑脸。 笑笑笑,笑你个头,又没陈竹青在这看着,你犯得着这么拼吗。 许冬儿脸上给小伙计回笑,但心底却问候了他老母。 谁叫他抢了她的活。 在前堂转了一圈,得了每个忙碌中的伙计给她的一个笑脸后,许冬儿憋着气进了雅间看书。 那些伙计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干活,完全没她插手的份。 闷头看了一天书,晚上打烊回去时,陈竹青和她相公还没回。 诺大的宅院,许冬儿也不好随便乱逛,早早洗了睡下,哪想半夜,又被陈竹青数落她相公的声音吵醒。 “今日那蒋掌柜就是灌你的酒,你理他做甚,让我陪他喝个痛快就是,看你现在,舌头都麻了吧,诶诶诶,你别倒这呀,往前挪挪,前边是榻…” 许冬儿再次蒙上了被子。 想着等天亮了是不是要给陈竹青说说,给她换个屋子,吵得她夜里睡不好,去医馆都迟了到。 但等她起来又是日上三杆,陈竹青和她那相公早出门忙生意去了,没碰着人。 又如昨日一般,许冬儿去同和堂看了一天书,晚上回来便钻进了自己的耳房。 隔壁正房那边很安静,稍晚,有些许烛光映透在她房间窗户的窗棂上。 陈竹青和她相公都没出去应酬。 许冬儿落得个清净,掩好被窝,捂严实头脸一夜好眠。 然而没人吵她,她仍是睡了个日头红。 再不好说是因为夜里睡不好而迟到。 许冬儿洗漱完急往同和堂赶去,到门口,马车还没停稳就急吼吼跳下了车。 进去瞧瞧,里面伙计做事比之前看着更加严谨,冯安见她来,忙拉了她到一边小声问道,“你今日怎又来晚了?” “我…” 不待许冬儿找理由回答,冯安回头看看雅间那边,焦灼道,“我跟你说,咱们同和堂的主诊大夫,陈掌柜相公,也就是咱们大东家,他今日来了! 已经在雅间坐了快一个时辰,你赶紧快想想,扯个什么谎说你来迟了好。” 许冬儿……!! 难怪铺子里气氛不对,原来是大东家来了。 这会于她而言,迟到被抓都是次要,主要是被晾三天突然要见直属领导,不知他长相秉性,好不好相处,实在让人忐忑呐。 “怎么样,大东家看着好相处吗?”许冬儿往雅间那努了努嘴,问冯安道。 这话冯安不好说。 因为人家一早进来时看了他一眼。 看一眼就看一眼,本没什么,可人谁都没看,独就看了他冯安。 那是何意,是他冯安干得好高看一眼,还是干得不好让他小心点。 冯安不知道,也不好瞎说吓唬许冬儿,遂道,“哎呀,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但在这之前还是想想怎么圆了来晚的这事吧。” 说罢,冯安赶紧干活去了。 许冬儿则诚惶诚恐。 若冯安直接说那人脾气如何如何差,她倒还有个心理预防,但冯安不说,还让她扯理由圆迟到这事。 这就让人很难揣测了。 搞不好她这福利好工资高的活要黄。 忐忑不安,许冬儿硬着头皮进了雅间。 她也不敢怼到人脸上仔细瞅,只开门的瞬间晃眼瞥见有个人影坐在书案后,便慌忙低头道声先生好,接着开始承认错误。 “承蒙陈掌柜看得起,给安排了个新住处,可小的命贱,晚上睡不踏实,下半夜才睡好,没想起晚了些。 不过小的保证,今儿回去就找个婆子说好,日后每日唤我早起,绝不再犯。” “哼~” 书案那边一声哼,听着像是嗤笑又像是发脾气。 许冬儿涌了涌身子,没敢抬头。 为了每月十两银子的工钱,是打是骂她都忍了,赎她大哥要紧。 …… 然,等了半天,那人却没说话,只听到椅子挪动了一下,接着是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终于,脚步在她跟前停下。 盯着映入眼帘的一片月白锦袍,和袍摆下的一双缎面皂靴,许冬儿惶恐。 这是要干啥,是要给她近距离来顿体罚? 紧紧喉咙,许冬儿身子往后倾了些,等着看对方是出手还是出脚,她好躲一躲。 总不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硬挨着吧。 “不过八个月又三天不见,你就变得如此乖巧了。” !!! 这声音,是赵祺! 章节目录 第65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陡然间,许冬儿心跳快得要窒息。 瞪大眼一抬头… 迎着她的那张脸干净淡然,唇角微扬,含一抹温柔浅笑,风华内敛,秀润天成。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嗯?还要说我认错人了吗?” 许冬儿...... 虽呆愣着,但她浑身血液奔流,瞬间明白,这几日她以为踩了狗屎运遇到的好事,都是他暗中的安排。 这人先唆使她跳河,自己无责逃跑,现在再和他的小娘子合起伙来耍她玩。 简直欺人太甚。 给我死去! 待许冬儿飞起一脚要给赵祺来个断子绝孙踢时,奈何身上的袍子太长,右脚踩了袍子角,左脚没踢起来,人倒是一个趔趄扑了出去。 “怎么,看到我竟这般高兴。” 赵祺眉眼含笑,不偏不倚将扑过来的许冬儿抱了个满怀。 抱了就没再松开。 “放开我~” 许冬儿拼命想挣脱,奈何一股干栀子花香飘入鼻中,竟使得她手上没有半两力气,鬼使神差般偎在了赵祺怀中。 静静的,宛若一只冬夜里被风雪打折翅膀的雏鸟,历经磨难终于归巢。 八个月零三天,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安宁。 “冬儿,这八个月以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 “嗯~” 赵祺仿佛要将人揉碎的搂抱,让许冬儿透不过气,同时亦使她从那一弯臂膀的温柔中清醒过来。 是了。 这男人不仅毫无担当,还言而无信,阴险狡诈,都和别的女人成了亲还想来占她便宜,旧梦重温。 我呸! “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许冬儿低吼一声,开始大肆挣扎,赵祺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喊呀,看谁会进来。” 许冬儿...... 这里是他的铺子,十两银子一个月的月俸,只要不出人命,应该没哪个伙计会来管东家的闲事。 “我告诉你娘子!” “谁是我娘子,陈竹青吗?” “对!” “等她来了我再与你解释。” 附在许冬儿耳边轻言一句,赵祺不顾许冬儿的挣扎,打横将她抱到罗汉榻边,就势往榻上一滚,顺手抽下了她的腰带。 许冬儿!!! 光天化日,他想做什么。 陈竹青是他娘子有什么可解释的,她那般老夫老妻的数落他的话当谁没听见。 “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啊!” 许冬儿拉着衣襟往榻里头躲,顺手抓了榻边妆奁里的一支簪子,拿明晃晃的簪尾对着赵祺喊道。 观许冬儿的举动,赵祺摇摇头无可奈何的笑笑,接着撩袍在榻边坐下,“我倒是想问问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哼哼~ 许冬儿笑得邪性。 大部分前任见面,不都是抱着看不能叉叉圈圈的心态去的吗,他这都搂搂抱抱了,想做什么天地可鉴。 还问她在想什么。 他怎能问得如此大言不惭,毫不要脸! “你别管我想什么,你就说你要做什么吧?”说着话,许冬儿紧咬下颌,一脸凶相的晃了晃簪子。 胆战心惊的想迫使赵祺后退。 看着像绣花针样的簪管,赵祺又是无可奈何的一笑,起身将书案上的一个包袱拿过来丢到许冬儿面前。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换上。” 换…换上?! 许冬儿扒了瞎。 还以为他要那啥霸王硬上弓呢。 嗐! 僵了片刻,她欠身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浅粉色团花百蝶长裙。 绣花精美,做工细致,看一眼就想拥有。 可她这都当了大半年男人,没了古代那些女子的束缚与讲究,或躺或坐,甩胳膊抖腿百无禁忌,已然有了当一辈子男人的打算。 且她现在若突然换上女装出去,见到和她一起同住半年的冯安,她不尴尬,冯安要臊的脸着火。 再说,看样子她在这同和堂是待不下去了,日后穿男装跑江湖还是方便些,可不能把身份暴露了。 “我有衣裳穿,不换。”许冬儿把包袱推了出去,爬到榻边去拿赵祺丢在那的腰带。 “怎么,你穿我的衣裳都舍不得脱了。” 许冬儿...... 这特喵是他的衣裳啊,难怪怎么闻着味熟呢。 果然这十两银子赚不成了。 “你把这几天的工钱结给我,我走!” 赵祺坐回椅子上,抬指轻托着腮,莞尔一笑,“你要去哪,去赁背街那个小铺子?” 嗯…… 许冬儿气得磨牙。 就说那天那谈得好好的,房东怎么突然不赁房子给她了,然来是他搞的鬼。 既这样,该面对的那就好好面对。 蓦地,许冬儿摒弃装了几个月孙子的谄媚相,潇洒的撩撩额头碎发,掩好衣襟,抱着膀子盘腿坐在榻上,颇不屑的上下打量了赵祺两眼,哼出一声冷笑。 “怎么,诓我下水后,你从雨山村逃出来投靠你姥姥,发财了?” 赵祺没说话,唇角的笑却更浓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许冬儿,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许冬儿。 “你听谁说我是逃出来的。” 半晌道一句,赵祺亦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轻扣着面前明可照人的书案。 又抬眸反问一句,“倒是你,不是找你大哥去了吗,为何在宜都城落了脚?” “你怎知道我找我大哥去了,你又是听谁说的?” 半天许冬儿就看赵祺一副霸总派头恼火,反唇给他问了回去。 别人她不知道,但赵祺的底细她门清,这厮才吃了几天干饭,就想在她面前拿味,想都别想。 赵祺又是一笑,“你也只敢在我面前放肆。” 许冬儿斜眼瞟向了屋顶,“那是,能掐着人玩我就掐。” “呵呵~” 赵祺轻笑,不想再问来问去的和许冬儿较劲。 日后有的是时间陪她打嘴仗。 他只坚信,前几日在酒肆里许冬儿不认他,定是对他有所误会,此刻化解她心中的隔阂才是要紧。 “冬儿!” 赵祺敛笑轻唤一声,却又没了下文。 沉默片刻,他忽扬起脸,放空一双深眸,回忆着那日的情景,“那日我并不是逃,而是去找你…” 听赵祺提这事,许冬儿戚了一声,舒舒服服往后靠在榻边的书架上,脸上只有一个表情。 你的话我不信。 章节目录 第66章 能不能正经点 “你听我说完再决定信不信好吗?” 闻言,许冬儿嗯嗯两声,礼貌的冲他扬扬手,请开始你的表演。 赵祺轻叹口气,缓缓将那日许冬儿落水后发生的事说与她听。 八个月前的那日傍晚,雨山村河边。 赵祺做好了与许冬儿一起跳下去的准备,可他刚喊到三,话音还未落定,许冬儿就先他一个眨眼的功夫跳了下去。 待赵祺纵身一跃跟着要往下跳时,千钧一发间,从镇上赶回的何钰拉住了他一只脚腕,愣是咬牙将他拉了上来。 围观村民见许冬儿跳下去,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没了,也没再赶尽杀绝为难赵祺的意思,心照不宣的各自散去。 而何钰闻听村民临去前的议论,知晓了前因后果,哭天抢地劝诫赵祺不要冒险,如若许冬儿真会凫水,她保护好自己不受水流的撞击,兴许会有一线生机。 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天亮后去下游找她。 眼看许冬儿已跳下去许久,怕是被水冲走了老远,赵祺别无他法,只得采纳何钰的意见。 但他又不愿多耽搁,当下就骑着毛驴和何钰急往下游去。 至天亮,终赶到下游浅滩处。 然他们并没有找到许冬儿的人。 赵祺不死心,下水去寻过几遍,又和何钰沿着河下游的小河沟找去,直找了三天三夜,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后不得已又回了雨山村,当天从朱允道那里得知,许家兄弟一个下水救人生死不明,一个滋事至潘梁丧命被官兵抓走。 许冬儿则在落水后的第二天傍晚回来过,住了一晚,怕村里人对她施咒,半夜又走了。 而朱宝妹也在前两日留下一纸书信,说是要外出挣钱,顶多两三个月就回来接朱允道和肖氏去过好日子。 “你说朱宝妹在我走后的第二天,离家出走挣钱去了?” 听到感兴趣的地方,许冬儿打断赵祺的话问他一句。 同时对赵祺的态度有了些改变,因为赵祺所说的,和朱宝妹告诉她的基本一致,姑且可给他一个发言,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不过对于朱宝妹出门挣钱一事,许冬儿持怀疑态度。 她就想,如她许冬儿这般能屈能伸的人,出来大半年也只勉强混得个温饱,更何况朱宝妹一个古代小村姑,她出去能做什么。 是听闻她力气大,难道她要找个古代工地搬砖么。 也是可笑可叹。 她要出门挣钱为何不早走,若早走了,不是诸事太平吗,如今许家家破人亡,不是知该怨她,还是不怨她。 “嗯,走了。” 赵祺点点头,又叹息一声,“唉!不过两日时间,肖氏头发白了大半不说,更是瘫在榻上起不来...” “呵呵~,那老娘们终于遭了报应了。” 嗯… 赵祺蹙眉看了拍手叫好的许冬儿一眼。 她能不能收着些,如他这般不表现出来,甚至还能感同身受,装出几许悲天悯人呢。 喜怒不形于色,看来这女人还得学。 “看我做什么,继续编你的故事。” 赵祺…… 说了半天,她只当是在听故事么。 没办法,轻叹一声,赵祺又接着道,“得知你还活着,我当下就要出村找你,朱允道照顾肖氏走不开,见我和何钰出门,托我帮他打听宝妹的下落...” 听到这里,许冬儿嗤笑一声打断了赵祺的话,“可你没找,谁都没找,跑这投靠你姥姥,开铺子,娶媳妇过上了安稳日子是不是? 诶,对了,你是怎么当上大夫的,有神仙给你秘籍了?” 嗯... 这女人能不能安静听他说完。 沉了口气,赵祺摇摇头对许冬儿的假设予以否定,接着道,“当大夫,是因为我之前在雨山村时就潜心钻研医书,来这里后又拜了名师……” 赵祺的话又一次被许冬儿打断。 “然后你那师傅教会你这徒弟,把他自己饿死了是吧?诶,对了,你七舅人呢,在你姥姥家吗,你姥姥家是当什么官的呀?” 赵祺…… 这女人能不能正经点。 为多增加临床实践经验,这八个多月里他医好过多少路边乞丐,她知道么。 再沉一口气,赵祺决定不受许冬儿干扰,按照自己的思路,先说完再谈其他。 “从雨山村出来后我们去找了罗彦,得知你去县衙找过你大哥,猜想你可能会循着你大哥的押送路迹往东州城去,便顺着官道一路跟了来。 不料在离宜都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我和何钰走散,盘缠也被他带走了。 想着他可能会到处找我,我就没走远,来到这宜都城,用身上仅有的五两银子做本钱,在街头摆摊卖馄饨。 想着你爱吃馄饨,说不定你来吃馄饨就能碰...” “然后你馄饨摊越开越多,赚大钱发了财?”不待赵祺说完,许冬儿便揶揄着问了他一句。 她就觉得,赵祺要想在馄饨摊上找到她,他的馄饨就不该卖八个铜板一碗。 之前在雨山村五个铜板一碗的她都舍不得,现在要舍得吃八个铜板一碗的就邪了门。 一看赵祺这做法就是没诚意找她。 “......嗯。” 赵祺不知许冬儿心内所想,看了她半晌,终点头答道。 要不是他差不多说完了,他要被许冬儿气死。 他平日在铺子里说话没人敢打断他这么多次,但许冬儿打断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是瞪她一眼都舍不得。 还有,他心里也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告诉许冬儿,他来宜都城后,其实是靠盘活一家濒临倒闭的青楼而起家,不是摆摊卖馄饨。 不过他后来开那么多馄饨摊,确是为找许冬儿不假。 他都给摊主看过许冬儿的画像,只是没想许冬儿是女扮男装,连名字都去了一个字。 要不是他那日在酒肆亲眼看到她,谁会认得出来。 再说馄饨价格,他起初也是怕许冬儿许是境遇落魄吃不起,但宜都城消费水平比之前雨山村的小镇要高出许多。 若他的馄饨降价,扰乱市场经营秩序不说,他有多少银钱是亏不进去的。 真亏了,后面找人的事就无法继续。 不过这会,为免麻烦,赵祺决定不给许冬儿说他开青楼的事。 “那你怎不上你姥姥家去找你七舅,没准他和你走散后回去了呢,还有,那什么,朱允道不是托你找朱宝妹么,你怎没去找?” 说着话,许冬儿拿一只小手指杵了杵鼻子,想再多问一句别的,终没问出口,让赵祺自己领悟去。 章节目录 第67章 赵祺不怕老婆吗 “我不想去找我姥姥,若我七舅回去了就回去了吧。” 赵祺这么答着,可那是他原主的姥姥,只有他原主知道他姥姥家住哪,他就是想找也找不着。 不过,他倒希望何钰是被他原主家接了回去。 搪塞一句,赵祺起身坐到榻上,看着许冬儿那张板着的,欲问还休的小脸,半解释半劝道,“不要怪我没有去找你,宜都城陆路水路四通八达,是南上北下,东奔西走的必经之地。 若你真要往东州城去,我在这里等你不是更好吗。 只是我没料到你会女扮男装,还改了名字,若知道,我也不会只让人注意打听从清水镇雨山村来的年轻女子。 还好我等到你了。” 嗯... 她没问的那句话被他悟出来了。 许冬儿眼神躲闪,脸撇向一边不给赵祺看,“谁...谁怪你没找我了,我是问你怎没去找宝妹。” “嘴犟!” 赵祺一笑,将包袱里的衣服推到了许冬儿面前,“你怎知我没找朱宝妹,包括你大哥二哥,我都派了人在找,但景元朝疆域辽阔,东州城也不小,找人需要时间。 你就不要再怪我了,换上你该穿的衣服,我们和好,安心在此等消息,好不好?” 嗯...... 闻赵祺身上的花香越来越近,许冬儿心内如一团乱麻。 这八个月零三夜里,她不知偷偷抹过多少次眼泪,担心她大哥,痛惜她二哥,又恨赵祺。 恨不得再见到他,当面唾弃他。 但那日真见了,她却情怯落荒而逃。 现在再见,又听赵祺说了这么多,她很矛盾,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因为那晚朱宝妹对她说,赵祺诓她跳河后骑了毛驴逃走。 而现在依赵祺的说词来看,他是被何钰拉住才没跳河,且朱宝妹当时见他走了,其实他是为去下游找她。 又因为朱宝妹没等到他从下游回来,就离家出了走。 所以朱宝妹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说的话只是片面之言。 但若依朱宝妹的说词看,赵祺回没回雨山村亦是未知,他说的话也是一面之词。 可赵祺说他回雨山村见到朱允道和肖氏那段时,声情并茂,怜悯之情溢于言表,不像是骗人啊。 脑子一片混乱后,许冬儿决定等日后找到朱宝妹,或回雨山村问个明白之后,再决定是否与赵祺和好。 她不打算和他反目成仇,眼下如何与他和平共处才是要紧。 捋捋乱糟糟的思绪,花一个呼吸的时间,许冬儿决定在没有好的出路之前,暂且留在同和堂。 什么都不为,就为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俸。 感不感情的,尴不尴尬的那都不重要。 银子才重要,赎出她大哥才重要。 但在这之前有些话得说清楚。 毕竟他现在已经和别的女人成亲了。 “告诉你呃,我现在不想与你和好,只想安心挣每个月十两的月俸,赎出我大哥。 你别想找理由克扣我,也别想随便开除我,要不然你今后回村给你爹烧纸钱都找不到坟头。 还有,咱们是老乡,之前又是那样的关系,你该照顾我的还得照顾,不过你也别想着占我便宜。 若占了,我瞧你那婆娘就是个顶厉害的,我让她收拾你。 再就是你家里不是地方大吗,你最好让你婆娘给我换个清净的屋子住,我可不想晚上听见些什么不该听的,第二天到处乱说。 你也不想你和你婆娘的床头话,被铺子里大小伙计津津乐道吧。” 叽里呱啦说完一大堆,许冬儿口干,赵祺却笑了。 面前果然是他认识的许冬儿。 没心没肺,占下风的话被她说得理直气壮,还夹带威胁。 可怎么办,他还得听她的。 “把衣裳换过来,我都依你。” “换衣裳做什么,我这不挺好的,你要觉得我穿你的衣裳不合身,那什么,咳咳,你掏银子给我做几身…” “不换是吧,我帮你换。” 不待许冬儿说完,赵祺一把揽过她,拉开她的衣襟,再要去拉里面的中衣时。 许冬儿叫了饶,“我换,换换,你出去。” “外边冷,我就在这等着,不看你就是,你最好快点,要不然我只能来帮你了。” 说过一句话,赵祺松开许冬儿坐回椅子上,真就背对着她拿起一本书翻看。 许冬儿拍了额头。 她进来时是个男人,再出去变成了女人,还是在和赵祺同处一室的情况下,待会出去铺子里大小伙计怎么看她。 他们会不会告到陈竹青那里。 真是要了老命。 赵祺就不怕老婆的吗。 “你还没换吗?” “换换换。”观赵祺撂了书似要起身,许冬儿一声赶一声的答应着。 三下两下把衣裳换了,顺便拿妆奁里的胭脂香粉化了个淡妆。 她想通了,计较那多做甚,陈竹青要找她麻烦,她就找赵祺麻烦。 陈竹青怎么对付她,她就加倍对付赵祺。 眼下既然换了女装做回女人,就做得纯粹点。 毕竟她还是个小女人,那些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她一刻都没忘记过。 “我...我换好了。” 待收拾妥,许冬儿款款移步至书案边,垂首轻哼了一声。 不知怎地,换上雅致的女式衣裙,她竟不自觉的就被束缚住了手脚,不仅没了穿男装的那些随意,连身形仪态都比之前更柔媚了几分。 平常的一句话,却致她脸上飞起了两片红霞。 似在期待赵祺看到她时,眼里放光的神情。 果然。 如她所愿,赵祺闻声转头的瞬间,俊脸似迎上一轮皎月,光华弥漫。 二人眼神交换,赵祺愣了一刹,而后道,“你…你胭脂是不是用多了些,脸怎那般红?” “是…是吗,那我擦掉些。” 许冬儿转过身,在根本就没擦胭脂的脸上一阵猛揉后,又转过来,“好些了吗?” 看着面前眸含秋水,眉淡如烟,脸愈发红得似初雪枝头那朵腊梅的小脸,赵祺木然点头,“嗯,好多了。” “那你的脸怎也这般红~” “炉火烧旺了,热,我们快些出去吧。” 赵祺起身抓着许冬儿的手往外走。 许冬儿也没觉不妥。 但踏出雅间的门,外面冷空气往脸上一扑,她陡然清醒过来。 哎我去,赵祺成亲了! 甩开赵祺的手,她偷偷往铺子里扫了一圈。 除冯安瞪大了眼外,铺子里大小伙计看到穿女装的她,与看到穿男装的她无异,淡定得仿佛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似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东家夫人 许冬儿很沮丧。 居然没人被她的美貌所惊艳到。 还有,赵祺带她出来做什么,他们不是应该在里面坐班吗。 “好好的,松开我做什么?”赵祺要再去抓许冬儿的手。 许冬儿一侧身避开他,咬牙小声道,“你想让陈竹青找我的不是吗。” 为这。 赵祺一笑,问铺子里一个大伙计道,“你知道许冬儿是什么人吗?” 大伙计看着许冬儿,先含笑向她点头示意,转而对赵祺道,“听陈掌柜说她是您在老家娶的原配夫人。” 许冬儿!!! 特喵的,难怪这几日铺子里的人看到她都谨小慎微,三缄其口,原来是有这出。 她这还跟人小伙计抢活干呢。 真是,赵祺怎么什么都跟陈竹青说,俩人关系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了么。 对了,冯安那小子该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吧。 “冯安,你过来!” 闻许冬儿一声吼,冯安吓得手上的药方都抖到了地上。 怯怯看赵祺一眼,见赵祺没什么表示,才提着胆跑到许冬儿面前,赔着笑脸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夫人! 连称呼都变了。 “待会找你算账!” 对赵祺放句狠话,许冬儿接着推开他,又一把揪过冯安,抓着他的衣领进到了雅间,砰一声关上门,她把冯安怼到了墙上。 “你说,我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冯安苦着脸万分委屈。 他要知道许冬儿有一天会是他东家夫人,给他一千个胆,他都不敢和许冬儿同住一个阁楼。 今日许冬儿进雅间之后,大伙计们就在那嘀咕,说许冬不叫许冬,叫许冬儿,不仅是个女的,还是他们东家在老家娶的媳妇。 因为家里出事和东家闹了别扭,自己女扮男装跑了出来。 东家为找她这才从老家来的宜都城,找到她后又不敢贸然相见,这不晾了几日才来。 忽闻此些,冯安起初不信,但看到许冬儿和赵祺同处一室那许久,还在里面换了衣裳,他信了。 铺子里所有伙计都信了。 信了许冬儿真他们东家夫人。 同时,冯安也明白了,明白东家为何进来时瞪他,但天地良心,他还小,并没有觊觎主母呀。 “我不知道啊,我要知道就不会和你睡一个屋子...” 话没说完,冯安一怔,这话怎么听着像不对,忙又改了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要知道,就不要你和我一起...” “行了行了,瞅你那样,话都说不清楚。”许冬儿松了冯安。 冯安她是知道的,和她是好哥们,有什么事定不会蛮他。 不过,听外面大伙计说,她是赵祺原配夫人这事是陈竹青说出来的,那陈竹青又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她又是什么来头。 有赵祺在,三人之间呈现这般错终复杂的关系,日后少不得要和她打交道。 还是问个清楚的好。 能避则避。 “你可知陈掌柜是大东家何时娶进门的?” 这事冯安不知道,只知道些别的,遂答道,“何时娶的不知道,只听大伙计们那日说起过,说陈掌柜原本是大东家青楼里的一个歌姬,大东家见她有才学就把她带在身边调教着,好帮忙打理生意...” “你说,大东家还开了家青楼?” 冯安不知许冬儿问题的核心,当她是清自家夫君的家产,老实答道,“是啊,不止青楼和咱们这同和堂,另还有三间药铺,三间客栈,五间酒肆,两间茶楼,两间镖局,十个馄饨摊...” 多听一个字,许冬儿就牙痒一分。 短短几个月,赵祺这厮不仅成了名医,还搞了这么多产业。 十个馄饨摊,一家青楼。 嗯,青楼。 这厮居然开了家青楼! 哎呦我天,渣男本渣啊。 还想和她和好,想和好让她去做老鸨?! “许...夫人,你怎么了,看着脸色似不太好?” 自顾自说完,冯安看了许冬儿一眼,发现她脸色铁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出去请大东家进来。”不知不觉,许冬儿已然进入东家夫人的角色,开始使唤起人来了。 冯安也适应得快,答应一声出去。 但出去半天都没见赵祺进来。 待许冬儿气冲冲找出去,却没见到人。 她问在柜上忙碌的冯安道,“让你请的人呢,哪去了?” “大东家突然有事走了,说书案上有本《脉经》是给你准备的,让你先看着,晚上他再派马车来接你。” 许冬儿气没地撒,冲冯安吼道,“好好的,他怎突然就有事了?” 冯安也叫屈,“这我哪知道,我听你的安排来请大东家进去,大东家问你找我说的什么事,我如实说了,他听完突然就说有事走了,走得急,也没交代有什么事啊。” 许冬儿明白。 赵祺是心里有鬼,畏罪逃逸了。 “我不是你们大东家的夫人!”丢下一句话,许冬儿回了雅间。 铺子里大小伙计都松了口气。 但东家娘子换了女装怎似换了铁甲战袍,说话都呈铿锵之势,看来以后在她手下做事得慎之又慎才是。 初春日头渐短,转眼就到了掌灯时分,打烊后许冬儿坐了赵祺派来的马车回家。 现如今,那地方姑且算是她的家吧。 进去大门,再走到内院,几个婆子见着女装的许冬儿,忙迎了上来,神色并无多大意外,只一个劲的咂嘴。 “瞅瞅咱夫人,多俊呐。” 许冬儿认识其中一个婆子,遂问她道,“我的事是陈掌柜给你们说的?” 婆子笑道,“可不是,先前陈掌柜说夫人和东家闹了别扭,心里不快活,让我们别多话,由着您高兴就是。” 许冬儿呵呵。 陈竹青还真是赵祺的贴心人。 “对了,陈掌柜人呢?” “和东家出去应酬去了。”婆子答一声,替许冬儿解下斗篷,将她往正房领。 “夫人,走前东家说了,说您夜里睡不好,让您别再跟他怄气,收拾妥住他屋里去,他那屋子里什么都有,住得舒坦着呢。” 许冬儿鼻中哼出一声冷笑。 让她睡他和别的女人睡过的床榻,那比吃了苍蝇般恶心。 “我住不了正房,烦请嬷嬷在别处再收拾一间出来。” 婆子是过来人,懂许冬儿的顾忌,忙笑道,“夫人别多想,东家是一个人住,陈掌柜住西边厢房里。” 闻言,许冬儿停住了往耳房去的脚步,“什么意思,你说东家和陈掌柜不住一个屋?” 章节目录 第69章 醉酒 婆子忙点头。 “可我观她平时相公相公的喊着,俩人可是亲热的很呢。” 瞧这这醋劲。 婆子笑笑,摇摇头又道,“不住,您是不知道,那陈掌柜原是好人家的女子,及笄就嫁了个卖酒的夫君,小日子本过得安生,不料想夫君染了恶疾。 为看病,小夫妻俩花光积蓄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只可惜最后是银钱花了人也没留住。 那债主可不管这些,去的人刚入土就见天的上门逼债。 陈掌柜没办法这才去的青楼。 那种地方,是男人她们都直呼相公,再加上咱们东家又生得俊俏,陈掌柜更是乐得整日此般称呼。 东家说过她多少回,可她就是改不了。 不过夫人也别多想,东家只看重陈掌柜精明能干有手腕,拿她当个得力人使唤罢了。 夫人看着也是有算计的,等夫人上了手,给些银钱再打发了她便是。” 婆子一番劝解的话说得许冬儿莫名的一股酸劲,平息了大半。 若说,被婆子们夫人夫人的喊着,仿佛她真就是赵祺的夫人了。 可是不是她心里清楚。 赵祺对于她,古代的三媒六聘没有不说,连句最简单的“冬儿,我们成亲吧”都没说过。 且他有家青楼不说,身边还带个风尘女子做秘书。 哪怕陈竹青是命苦身不由己又如何。 像赵祺这种事业有成又风度翩翩的青年富商,最是受这些女人的青睐,这俩人在一起还不得火花带闪电。 且赵祺看着也不似个好蛋。 让她别多想,那也不能够。 可想了又如何。 撇开前任这层关系,她和赵祺顶多算是个老乡,无权干涉他的私事。 “我不是你们东家的夫人。” 还是丢下这句话,许冬儿抬腿将要往花厅去坐等刘婆子收拾屋子,忽听陈竹青口齿不清的声音从外院传来。 “你...你们小心着点,别把我相公摔...摔了~” 婆子一听,忙提醒许冬儿道,“夫人,东家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婆子话音刚落,就见赵祺被两个小厮搀进了内院。 陈竹青在后面拿着斗篷,踉跄着步伐,几次看着似要倒下去,又一摇身挺了起来。 边走边打酒嗝,咋咋呼呼叫嚣着,“呃~想灌我陈竹青的酒,也不打听打听,我陈竹青之前就是开酒坊的,呃~ 别说千杯不醉,万杯我都不醉,呃~” 拐着猫步走近跟前,见许冬儿在院中,陈竹青完全没把之前联合赵祺一起耍她的事放心上,呵呵笑了两声,“哟~夫人回来了,那我相公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了,呃~” 说罢,陈竹青跌跌撞撞往西厢房去了。 狐狸精! “夫人,东家回来了。” 两个小厮把赵祺搀到看着陈竹青背影碎嘴的许冬儿面前,把人扶好,趁赵祺能站稳的片刻功夫,立马抽身走了。 之前赵祺醉酒回来,他们只负责把人扶进来,后面侍候都是陈竹青和婆子们的事。 规矩不能坏了。 何况这都有正儿八经的夫人了,她不侍候谁侍候。 “诶,你站稳啊。” 然许冬儿闻赵祺一身酒气,赶紧掩鼻闪到一边,生怕赵祺下一秒会吐她身上,又盼着赵祺倒地上摔个狗吃屎才好。 虽说她没承认赵祺原配夫人的身份,但周遭人都这么看她。 可今日赵祺带了陈竹青去应酬,不带她。 他是觉她这乡下来的原配夫人拿不出手还是怎地。 摔不死他。 婆子不知许冬儿那些矫情的小心思,当她还别扭着赵祺,拉不下脸去扶他。 忙抢上前扶着摇摇晃晃要倒的赵祺,直替他说好话,“夫人,您也别怪东家醉酒,他那也是身不由己。 您说,东家要想买卖兴旺,咱宜都城里的各路商贩大小官吏,哪一个他能得罪。 吃了张家的请,就不能再不吃李家的请。 这不,今日沈大人又派人下帖来请了,请东家明日务必过他府上一趟。 明日啊,东家少不得又是这着回来,您还是得多担待着些吧。” 婆子都懂的道理,许冬儿岂有不懂的,但她就撇着脸不理赵祺。 还是那句话,赵祺没带她玩。 说罢话的婆子搀着赵祺等半天,见许冬儿丝毫没有要伸手扶的意思,扯脸把赵祺往她身上一塞,“夫人,您快扶东家去屋里躺着吧,婆子我去拿醒酒汤来。” “诶,你扶他进去,我去拿醒酒...” 许冬儿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刘婆子已经拐过廊下没了影。 “冬儿,我是不是太重了,压着你了吧,我自己能走,呃~” 打个酒嗝,赵祺轻推开许冬儿,往前走着猫步,似在对许冬儿说,又似自言自语的嗫嚅道,“幸亏古~的酒…酒~含~低,要不然氯…氯~他~都救不了我。” !!? 许冬儿似乎是听到了些很违和的东西,跟在后面紧问道,“赵祺,你刚才说什么了?” 一个醉酒的人,自己说了什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比方说现在的赵祺。 他时空错乱,没理许冬儿的质问,站在两扇刷漆雕花桐油门前,在等着门感应他的到来,自动给他打开。 就如穿越前他回自己的公寓那般。 但等了半天门没开,赵祺向后摆摆手,“诶,冬儿,你来看看,看这门是不是坏了,我进不去。” 观赵祺迷离着一双醉目,蹙眉仔细端详着门板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许冬儿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酒量似乎不好,每每醉成这样,恐怕他爹娘站在面前都不认识。 如此,她还揪着他一句嗫嚅不清的醉言做什么。 “你还知道我叫冬儿啊,喝这么多,怎么不给你醉大街上冻死你...” 唠唠叨叨,许冬儿上前扶了赵祺进屋。 嗯!? 躺在西厢房的陈竹青竖起了耳朵。 许冬儿的那些说词耳熟,像是她之前说过的。 “你是很能喝还是怎地,我给你说,但凡劝你多喝的都不是好人…” 仔细一听,那些话她没说过,不过和她之前说的是一个意思。 翻个身,陈竹青寻思着天亮后得找许冬儿说说,让她以后数落自家男人小点声,太吵了。 艰难的把体积庞大的赵祺扶到床上躺下,又脱了鞋袜给他塞到被子里,许冬儿这才抽功夫打量了屋内一圈。 赵祺屋子装修很特别。 就拿床来说,很前卫,没有床框,床头各一个小几,床周地上铺了一层细软的毛毯,样式看着像现代中式床的布置。 章节目录 第70章 得了大病 而床对面走几步便是一个小房间。 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衣帽间。 因为从没关严的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衣架上挂着赵祺的各色衣物,底下隔板上则整齐摆放着他的靴袜,发簪和冠冕。 衣帽间旁边又是一个小间,从布局来看,极像现代的卫生间。 因为那小间门口是一个两尺来长,一尺来宽的琉璃盥洗槽,槽上方置一个竹筒,依造型来看,应该充当着水龙头的作用。 小间里面放的则是盥洗用具。 打量完,许冬儿发出一声感叹。 古代有钱人的日子过得丝毫不比现代人差呀。 她之前还是太井底之蛙了。 叹息完,之前那婆子送了醒酒汤进来。 闻着老远的一股中药味,许冬儿掩鼻问婆子道,“大东家是得了何疾么,怎这醒酒汤闻着好似治病的药?” 婆子放下碗瞅瞅门口,又瞅瞅睡熟了的赵祺,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话要说似的,凑近许冬儿道,“什么病老婆子我不知道,不过这是药不假。 大东家自己配的,隔三差五的让我们熬给他喝呢。 但我们瞧着大东家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呐,这不之前是没人管,现在有您在,我看您这会还是给东家身上仔细瞧瞧。 看究竟是啥病,能不能治,能治自然是好的,不能治,那也不能藏着掖着,得跟您说清楚。” 神神叨叨说完,婆子又看一眼床上的赵祺,再对许冬儿挤挤眼,欲言又止。 许冬儿有点犯糊涂,不知婆子什么意思,“嬷嬷有话不妨直说。” 这般清楚明白许冬儿还不懂,婆子急了。 拉她到一边道,“我的夫人诶,您想啊,大东家出门做买卖,您又不在身边跟着,他少不得要找那些莺莺燕燕的排解,只怕是早沾了那病,自个找了药医呢。” 许冬儿…… 好半天,婆子见许冬儿并没接她的话茬,还斜眼瞪她,灰溜溜走了。 往婆子去的那方摇头沉口气,许冬儿蹙眉在屋内踱步,想着许多事。 赵祺要真是婆子说的那种人,在雨山村时他就会把送上门的朱宝妹给收了。 还有她这个大美人,睡他隔壁,他眼看着流哈喇子,也没真动她分毫。 如此,他不可能找女人染上那病。 但他喝药是事实啊。 哎呦天,他不会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他现在可死不得啊。 十两月俸的活可不好找。 如此一想,许冬儿赶紧坐到床边给赵祺把脉,但把了半天什么没把出来。 光看医书没有实操经验,她压根就不会把脉,不过没关系,中医四诊望闻问切,她先望两眼再说。 掀开赵祺的被子,再扒开他的衣襟,许冬儿俯上去说望就望。 不多时,赵祺醒了,“冬儿,你是想要我么?” 不待许冬儿回答,翘首以盼,袒胸露腹被冻的赵祺甩开挂在身上的袍子,起身就要拉许冬儿入怀,“来,冬儿,我给…” “赵祺,你得了天花!!” 经过许冬儿不专业的全身看视,赵祺周身起了红疹,和她前几天看过的医书里面,描述天花的病症相符。 古代根本没有治愈这种疾病的方法。 赵祺必死无疑啊。 然,被许冬儿吼得酒醒了大半的赵祺很懵,怔愣半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胸膛,笑了。 那红疹不就是酒精过敏的反应么,这女人竟没看出来,亏她还整日看医书。 “你笑什么?”许冬儿不解。 “笑你傻,天花传人,你还待在这屋里做什么,还不快走,留下我自生自灭去。” 观赵祺云淡风轻仿若无事,许冬儿气得捏紧了拳头,“说,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好凶。 赵祺一时结巴,“风…风疹。” 闻言,许冬儿顿时一口大气出出来,借拿床头药碗的功夫,转头狠眨了两下眼,把眼里泛起的湿润眨干。 再转过来,她冷脸操起药碗怼到赵祺唇边,“把药喝了!” “嗯~” 赵祺乖乖张唇喝药。 刹那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雨山村那个大雨滂沱,许冬儿穿过墙洞来照顾他的那个夜晚。 喝着药,他视线一如那个夜晚,一刻都没离开过许冬儿。 “冬儿,几个月不见你怎还是这般小。” 小?! 顺着赵祺的视线,许冬儿缓缓低头,最后落在自己胸前的小土堆上。 !!! 士可杀不可辱,许冬儿猛然手一抽,碗里没喝完的药都灌进了赵祺鼻孔里。 “咳咳咳...冬儿,你要呛死为...” 夫字还没出口,赵祺又被许冬儿扯上来的被子蒙了头,“我捂死你我!” “我死了你可就成寡妇了,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就是小...” “你还说,——啊,你要做什么!” 赵祺抽出的一只大手将许冬儿卷进了被子里。 不知他对许冬儿做了什么,只听床架一顿嘎吱乱响,接着是他认真责问的声音,“来,你自己看,你这是不是小?” 嗯... 被子里霎时没动了,蓦地又听许冬儿的一声怒喝,“你说,你是不是开了家青楼?” “......嗯。” “你进去过?” “我开的我肯定进去过啊。” “陈竹青是你从里面带出来的?” “......嗯。” “你喜欢她?” “就如你大哥二哥喜欢你那般。” “她也喜欢你?” “就如你喜欢你大哥二哥。” 半晌,被子里又是一阵风起云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闻得赵祺的阵阵惨叫。 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陈竹青就找人给她在前院收拾了一间屋子。 当下就搬过去补了个回笼觉。 昨晚,她听了一晚正房的动静,没睡好倒是小事,她就担心赵祺还起不起得来,他那张床散没散架。 婆子们也担心,因为一贯早起的东家快晌午了还没起来,可沈大人已经派人来请过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人家的话。 捱至午初,婆子们终于听到正房里有了动静,赶紧打了热水在门外请示,“东家,热水好了,您看是现在用还是等会再用?” 之前赵祺一个人住的时候婆子都不问,直接打个响声就推了门进去。 但现在不同,人家小夫妻刚团聚,没得被她们老婆子冒然进去冲撞了。 唉,也不知道东家那病,东家夫人瞧出个结果没,让人操碎了闲心呐。 “你放在门口吧,我们自己来拿。”屋里头传来赵祺的答话。 婆子放下水又道,“沈大人府上今日已派人来请过几次,这会来人在花厅没走,等着回话,您看怎么回?” “一个时辰后去。” 章节目录 第71章 出工不出力 屋内,听婆子走远,赵祺又对背向着他,抱着他胳膊不放的许冬儿赔小心,“冬儿,你放开我好不好,你从昨晚抱到现在手就不酸么。” “不酸。”许冬儿干脆答了两个字。 昨晚她是打了赵祺,但他怎么还手的,转拣她肉多的地方下手,招招要害。 我呸,臭流氓! “好好好,来,我让你打,再不还手好吧。”说着,赵祺翻身四仰八叉倒在许冬儿旁边,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无赖模样。 这般许冬儿倒拿他没辙。 若说,她抱着赵祺的手臂不放,也不完全是为两人扯皮占了下风找他的不痛快。 而是因为赵祺的风疹。 风疹在现代叫过敏,各人体质不同,有多种致敏源可导致过敏症状的发生,他入口的肉蛋奶,鱼虾蟹,酒水茶汤都有可能。 还不包括其他物种。 因此,他出门一次都是风险。 “你今天去哪,我也要去。”许冬儿终还是甩开了赵祺的手。 内心里,不管她承不承认,她舍不得赵祺出去糟蹋自己的身体是真,但赵祺又不能跟个绣花枕头似的,因为怕过敏就窝在家里不出门。 她可不想养他。 “怎么,心疼我,要去看着我啊?”赵祺侧头一笑,看向许冬儿,眼里满是宠溺。 他其实早就知晓许冬儿抱她手臂的意图,只不过将就着她的小脾气,陪她闹着玩罢了。 毕竟两人再一次的同床共枕,时隔了这么长时间。 长得他以为再也不会有。 “美得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外面是如何交际的,怎成日里被人灌酒。” 说罢,许冬儿再也受不了赵祺那能把她看融化的眼神了,一个打挺坐起来,下床去门外端了热水进来。 要不怎么说不脱衣裳鞋袜睡觉就是省时间呢,待许冬儿洗完脸要出门,赵祺还在找自己不知昨晚被许冬儿脱下来,随手扔哪个旮旯的外袍。 “冬儿,我的衣裳没见着,你帮我重拿一套吧。” “等着。” 答应一声,许冬儿往衣帽间去了。 她本不愿去的,但如今赵祺对里外人都说她是他夫人,她这也被迫默认了,还享受着赵祺夫人的优待。 给他拿个衣裳算是礼尚往来吧。 但走进衣帽间,许冬儿眼睛差点没被闪瞎。 里头,左侧一小块地方是赵祺的各式衣袍,右侧则全是各式女装。 软银轻罗百合裙,苏绣月华锦衫,织锦镶毛斗篷,素绒绣花袄... 大致数下来,穿一个月不会重样。 再看底下柜子,一溜小格子里是各种首饰,手钏,耳环,发簪,步摇,绢花... 每一件都是精工细作。 许冬儿腿软,忙拉了旁边的椅子坐,坐了就没再出去。 待赵祺在外面等了许久找进来。 许冬儿已经换了一身千褶百迭裙,梳了朝云近香髻,婷婷袅袅,正对着玻璃镜挑选首饰。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赵祺轻笑一声,去左边给自己找衣裳。 找和许冬儿那身般配的衣裳。 许冬儿没理他,继续一件一件的首饰往身上试。 这里头的衣裳都是按照她的身条准备的,陈竹青长得比她胖一圈,一件都穿不下,如此,她还客气什么。 “你可要快些,要不然我可不带你出去了。”穿戴整齐,赵祺出去之前又提醒许冬儿一句。 “好了,这就来。” 怎么办,此刻见着漂亮衣裳首饰的许冬儿,就好比饿了许久的小老鼠掉进米缸,嘴里答着这就来,可过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 等了那许久,赵祺并没苛责她,只快步拉她出门上了马车。 可这会已经是到了午饭的点,许冬儿本就肚子饿,再一时挑花了眼,头上戴了近两斤的首饰,难受得紧,坐在马车里不免直抱怨。 “那沈大人是个什么人,跟催命似的,饭都不让人吃。” “宜都少尹,你忍忍,我们去他府上再吃。”说罢,赵祺又转头催前面车夫快些赶路。 虽说沈大人派人来请过几次,赵祺都没去,但既答应了去,他还是想守时登门。 许冬儿哦一声,扫了一眼车厢内放的几盒子,暗忖,宜都少尹,那不就是宜都城的二把手么。 古代商人地位地,这种级别的官员确实怠慢不起。 不过这位沈少尹之前请了赵祺几次,他都不去,不知是为什么,若是端架子,他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官商一家,这里头的厉害关系他不会不懂。 若不懂,他就不会带了那些财物前往。 “之前人家沈大人请你几次,你怎都不去,是有什么难事么?”猜想半天,许冬儿还是问了赵祺。 赵祺一笑,往许冬儿那边挪了些,“不错,都能揣度夫君的心事了。” 许冬儿甩了甩脸,往后抬了抬屁股,“别贫嘴,有什么事你就快说。”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不冷么,你坐过来我给你说。” “不冷,我就坐这听你说。” “好吧。” 观许冬儿冷脸,不尴不尬的,赵祺把自己的难事说了。 听罢,许冬儿惊诧。 那沈少尹家中有一房小妾,至上次行经后月事一直不净,拖了两三个月之久,找大夫开了许多药,喝了也不见好,那沈少尹就想请赵祺去看看。 可女人的病,赵祺如何看。 “这病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看呐!” “所以我这不是带了你吗。”赵祺只看恶疾,这病他不看,也看不了。 “我...”许冬儿惶恐。 她虽说正儿八经看了几天医书,但远没有到能单独出诊的地步。 这果然是个难事。 “我天让你看的《脉经》你可看了?” “看了。” 许冬儿的深浅赵祺知道,也不难为她,只道,“你只照着上面的背几句与沈大人听,再开个温补的方子就可。 如此我们就算去过,也不至于得罪了沈大人。 诶,这半年你可有多学几个字,方子你可会写?” 闻赵祺最后一句问话,许冬儿很想咋呼一句,我只是不会写繁体字而已。 但未免赵祺问她,这世间除了繁体字还有何字,如此种种解释的麻烦,许冬儿终老实道了声会,接着一声嗤笑,甩了个白眼给赵祺。 不就是出工不出力么,这活简单。 女人那些病,开些温补的药喝,好好养着就是,没多大问题。 摩拳擦掌,许冬儿跃跃欲试。 不过,越是新手,越得表现得沉稳才不会露陷,为平复自己激动的小心情,许冬儿主动找赵祺唠起来。 章节目录 第72章 出诊 也不唠别的,就唠他的发家史。 赵祺也乐得在许冬儿面前显摆,真一句假一句给许冬儿讲着,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运筹帷幄,在宜都城打下根基的。 聊得畅快不觉得,马车一路小跑,感觉只一会功夫就到了沈府。 下车,宜都少尹沈大人亲迎出门,赵祺也不含糊,初次登门,名贵药材两盒,外加百两白银奉上。 沈少尹客气一番一一笑纳。 许冬儿看着虽心疼,但没办法,在宜都城混,少不得要靠这些人庇护,必要的打点不能手软。 进入花厅落坐,打过几句官腔,沈少尹打量一眼许冬儿,问赵祺道,“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鄙人贱内,前几日才从祖籍来此。” 嗯... 鄙人?贱内? 已经仪态万方,迈步向前给沈少尹见礼的许冬儿,心内骂了句娘。 还是雨山村好呀,不似这里,咬文爵字,自谦谦得都快成自损了。 “原来是尊夫人呐,久仰久仰。”沈少尹笑容可掬的对许冬儿拱了拱手。 许冬儿颔首又回一礼。 她现在都是尊夫人了,不能给自家夫君丢脸。 其实,她不愿意做这夫人的,但赵祺对外都这样说了,她就勉为其难的先做着吧。 该矫情的时候还得矫情。 用过茶饭,几人寒暄起来,说到小妾的病程,沈少尹吩咐下人道,“去请夫人更衣出来。” 一听这话,一直琢磨怎么切入自己是今日主诊大夫的许冬儿,觉这个机会就很好,忙道,“不必更衣起坐的诸般麻烦,若方便,我进内室诊治也可。” 闻言,沈少尹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许冬儿一眼,颇意外的问赵祺,“尊夫人也会医术?” “不在鄙人之下。” “哦,本官眼拙了。” 有赵祺这个金字招牌首肯,沈少尹又对许冬儿高看了几眼,起身亲自领她往内室去。 “冬儿,你定要仔细些。”赵祺对将要进去的许冬儿又嘱咐一遍。 虽说许冬儿进沈府后不卑不亢,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举止娴雅,出乎赵祺的意料,但许冬儿离开他的视线。 他不免有些担忧。 因为古代最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哪怕是医患也应避嫌,可这位沈少尹多次请他来给家中小妾诊治,不知是有何因由。 然赵祺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一刻钟后,许冬儿迈着莲花小步,满面春风的随沈少尹出来了。 不仅开好了方子,还颔首轻言,煞有介事的介绍着病情,“尊夫人脉象虚浮,是为气血两虚营卫失调所致,此症需慢慢调理,以我开的方子每日早晚一剂,连服三月再观其效。” 沈少尹听得连连点头。 赵祺亦是心悦诚服。 予她长袖,她竟善舞。 他这位乡下来的村姑夫人,丝毫不比陈竹青那个在红尘里摸爬滚打的女子差。 今后定要好好督促她学习,早日让她独挡一面,届时他就可以放个假了。 不过,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冷静下来的赵祺又有些不放心,问许冬儿,“你观那沈少尹的小妾可有何异样?” “没有啊,气色好的很,只是长得胖了些,看上去懒懒散散罢了。”许冬儿老实答着,扭脸看向马车外,心情不大好。 她就想吧,给赵祺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他怎一点表示都没有。 就不说加薪了,他是不是该给她红包,以兹鼓励呢。 还有,今日席间,若不是她精着心给他夹那些清淡的菜肴,由他乱吃,只怕他的过敏症又要犯了。 啧啧,赵祺这人不懂感恩呐。 “冬儿,快看,我头上有个什么东西!” 突闻赵祺惊诈的一声,许冬儿一转头。 和赵祺的薄唇相距不过微毫。 哎呦天,好险! 差点和他对上嘴了。 这厮耍心机。 许冬儿恼怒,抬手把赵祺凑到跟前的俊脸扒拉过一边去,“你做什么,我这还没和你和好呢。” 预料中的事没发生,赵祺挠着后脑勺颇尴尬,“呵呵,我就是想奖励你一下嘛。” “奖励什么,你的口水吗?” “嗯。” 许冬儿...... “东家,到家了。” 闻前面车夫一声喊,许冬儿踢开赵祺的腿下了车。 去到赵祺的屋子,她关了门在里面一套一套的试衣裳,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全拿出去当掉,自己给自己创收。 反正这些衣裳赵祺也穿不了,放着浪费,不如换钱拿在手里,以后带走方便。 赵祺也不知她在里面做什么,喊了两声门没开,往书房去了。 至晚饭时,许冬儿忍痛清理了三大包不那么喜欢的,让人抬到了前门廊,明日一早她好拿去当掉。 忙完再来到花厅用饭,赵祺已经在那里等她,他旁边还有陈竹青。 两人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拉开椅子,许冬儿在他们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相公,我给你带了这么个好消息来,你是不是该奖励我呀。” 奖励! 忽闻这般敏感的词,许冬儿抬头瞥了陈竹青一眼。 赵祺说他当陈竹青是妹妹,但看陈竹青这般娇嗲的神态,可没把赵祺当哥哥看呐。 不由的,许冬儿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当初她从未如此对两个哥哥撒过娇,甚至动辄对他们恶语相向,现在想好好的待他们都不能了。 妹欲敬而哥不在啊。 咦~ 一个没忍住,许冬儿哭了一声。 那边,赵祺和陈竹青忙止住了说笑。 特别是陈竹青,之前怎么忽悠许冬儿的她也不提,只当许冬儿是吃她的醋。 赔着小心低头弯腰坐到许冬儿身边,抬起手装模作样的扇了自己一嘴巴。 “瞅我这嘴,相...不是,东家说过多少次,让我别在称呼他相公,可我就是改不了,不过您放心,我要再说了,您就罚我月俸,把我二十两月俸罚完我都不吱一声。” 闻言,许冬儿倒抽一口气,哭大了声。 陈竹青每月二十两月俸,换算成人民币两万块,比她这个原配夫人还出高一倍。 她要这虚名有何用! “夫人,你...你这怎还哭大声了呢。”陈竹青没辙,坐回原位对赵祺道,“你媳妇,你自个哄吧。” 哄? 有比哄更有用的。 赵祺一笑,对许冬儿道,“冬儿,有你大哥消息了。” “他在哪?”由情绪崩溃到镇定,许冬儿只用了一秒。 “在东州城被卖为奴,具体被卖到哪一家还不知道。”赵祺答道。 许冬儿却激动了,拍下筷子腾的站了起来,“那你快派人去找呀!” 章节目录 第73章 鸡兔同笼 陈竹青抹抹飞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夫人,您别激动呀,已经派人找了,东州城那么大,没那么...” “我和东家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这娘们! 被吼了的陈竹青也不示弱,起身给许冬儿吼了回去,“你以为你是当家夫人就了不起呀,信不信我让我...我…哥休了你!” 诶... 吼毕,陈竹青很意外。 她转头对赵祺道,“你看啊,我刚才称呼你哥了,听着是不是很顺耳。 要不这样,我以后喊你哥吧,比喊相公还亲,嗯,要不我把姓也该了吧,改成赵竹青也挺好听诶。” 许冬儿...... 特喵的,开局看是个白骨精,现在看,其本质不过是个二货女青年,亏还她吃她老大一坛醋。 “夫人,您觉得呢?”陈竹青又问许冬儿一句。 这又用上您了。 “呵呵,你高兴就好。”道出一句话,许冬儿重新坐下吃饭。 虽不知大哥的具体去处,但他没有成为残障人士,还能被卖为奴,最起码说明很健康,那么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一大桌菜,许冬儿胃口比之前更甚,赵祺给她夹的菜盛的汤,来者不拒她都吃了。 吃罢擦擦嘴,她起身要去找婆子给她在别处收拾间宽敞屋子。 昨个和赵祺囫囵睡了一晚,今日不能再那般了,她怕自己万一控制不住自己,啧啧,闹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站住。” 许冬儿愣神,看向身后的赵祺,“你是在叫我?” 赵祺点头,放下筷子,又对要偷偷开溜的陈竹青道,“还有你。” “东家大哥,今儿就不读书了吧。”陈竹青合掌搓手乞求道。 与对许冬儿一样,自赵祺把陈竹青带在身边后,就督促着陈竹青学习各项职业技能。 今日他有空,想教陈竹青再学学算数,顺便许冬儿也一起学。 毕竟许冬儿以后是要做老板娘的人,账她得算得精。 “不读书,今日教你们算数。” 闻赵祺言,许冬儿乐了。 算数。 十以内加减乘除法,她都不用打草稿。 穿来后这长时间,今日真是该着,就让赵祺看看,是他教她,还是她教他。 还有这陈竹青,都说她精明能干,今日就要让她灰头土脸。 如此一设想,许冬儿爽快答了声好,还没怎么地,就已经进入了扬眉吐气的状态。 许冬儿是赵祺的重点培养对象。 观她突然心情好转,毫不抗拒不说,还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浓厚学习兴趣,赵祺欣慰,忙起身净手,往书房去。 “我今日肚子疼,学不了。”丢下一句话,陈竹青一溜烟跑了。 呵,还没开始就落荒而逃了,许冬儿一声嗤笑,大踏步进了书房。 但进去后,端详着纸上赵祺给她出的题,她抓了脑壳。 亦有了随陈竹青遁逃的想法。 因为赵祺题曰: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嗯,逃避不是办法,该过的坎还得过。 看了半天题的许冬儿硬着头皮拿起了笔,又问赵祺一句,“笼里有独脚鸡没?” “没有。” “有三脚兔没?” 赵祺忍气摇头,“没有,且鸡兔皆唯有一头。” 许冬儿...... 一顿加加减减,她交了卷。 答曰:上置三十五头,下置九十四足。半其足得四十七。再以少减多,得兔数十二。再以头数减去兔数,得鸡数二十三。 这题许冬儿上小学时就学过,她会做。 半天她犹豫着,是在想要不要用二元一次方程解这题。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用,用了最原始的方法。 为的是怕赵祺一个古人看不懂,她解释起来麻烦。 看完答题,赵祺敲了一下许冬儿的头,“不错,难为你这都能算出来,不过我这有更简便的方法交给你。” 说罢,赵祺摊开一张纸在书案上,又拉不屑一顾的许冬儿在案前坐下,“假设兔子为...为…” 刚说几个字,赵祺卡住了。 这里是古代,用英文字母代表鸡和兔子很违和,而且许冬儿一个古人她也听不懂啊。 怎么办。 侧目看到许冬儿头上的首饰,赵祺有法子了,接着道,“…为绢花,鸡为华胜,则绢花加华胜等于三十五。 四绢花加二华胜等于九十四,联立方程,解得...” “x=12,y=23。” “嗯,这类题我们还可以用一元一次方程来......解...” !!!? 话没说完,赵祺脑子里仿若晴空响起一道炸雷,炸得他几乎脑震荡。 许冬儿刚才说了什么! x,y! 这两个英文字母是她一个古人该说的吗。 “呵呵~” 许冬儿轻笑了两声,“赵祺,要不我们来对个暗号吧。” 待赵祺机械般的直起身子,杵着腿往傍边挪两步,再惊恐的转过头。 只见短时间内经历过惊愕,大惑得解,又拨云见日的许冬儿往后靠着太师椅的椅背,双腿翘在书桌上,抬手托腮,眯眼浅笑,以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看着他。 蓦地,她嘴角一勾,“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不做任何思考,赵祺顺嘴说出了这句,随即转过脸去直揉太阳穴。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除了已经失踪的何钰,居然还有人能听懂他那个时代的话。 透过手肘的缝隙,他想看又不敢看,最终还是看怪物般偷偷看了许冬儿一眼,“你...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嗯哼。”许冬儿点头。 现在想,其实赵祺昨晚就暴露了,他醉酒舌头打架说的那句话应该是,“辛亏古代的酒酒精含量低,要不然氯雷他定都救不了我”。 氯雷他定,那不就是抗过敏的药么。 还有之前诸多,仔细一想,她几次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让赵祺现了原形。 可就因为那么一点点,她发财的机会被剥夺,被迫苟了那么久不说,还让她原主两个哥哥一个沦为奴,一个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这账都要算在他赵祺头上,但在算之前,还得一件件事问清楚,做到不冤枉一个好人。 “之前百味轩的银龙须,就是你发的绿豆芽吧?” 许冬儿把玩着镇尺,往椅背上再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似审犯人般,问呆怔怔杵在书案前的赵祺道。 “嗯。” “还有酸奶也是你发酵的?” “嗯。” “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地震那日。” 屋内压抑的气氛让赵祺难受,瘪嘴答过一句,不等许冬儿再问,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穿越的事交代了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74章 请夫人问话 见缝插针的,他也把许冬儿穿越的事打听了个明白。 先撇开许冬儿穿越加重生的双重身份不谈。 得知许冬儿穿越前不仅是个学霸,还考过司法考拿了律师证,赵祺怀疑许冬儿的证是不是花钱买的。 因为以许冬儿穿越后的表现看,她除了长得极漂亮,身材比例极好外,智商似乎经常不在线。 要不然她不至于从雨山村出来大半年,混成了这副田地。 怪叫人心疼的。 许冬儿不知她在赵祺眼里俨然已经成了花瓶可怜虫。 听赵祺说完他穿越的事实,她湿润了眼眶。 不为别的后悔,只因后悔。 悔得肠子打结。 那天,赵祺打算好要当掉玉葫芦带她一起走,她却找他索什么赔。 再好吧,他赔了玉葫芦给她,结果呢,两人都被困在雨山村不说,还惹出那么的大祸事来。 就说那天两人要一早走了,不就没来这些事了么,且说不定早飞黄腾达了。 她也不至于遭这大半年的罪。 她这还怪人赵祺呢,人没怪她就是好的。 “你是怎么穿过来的?”眨巴眨巴眼泪,许冬儿又问道。 “车祸,撞了人。” 答一句,赵祺颇愧疚,叹息一声又垂首呢喃道,“唉,也不知那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在宏图路上撞的人吧?” “…嗯。” 闻答,许冬儿终忍不住掩了面,“那个女孩就是我。” “是…是你啊。” 怔愣一瞬,赵祺由忧转喜,上前两步就着许冬儿半躺在椅子上的姿势,一把抱起她,在她粉脸上猛嘬了一口。 “冬儿,这么说我们是两世的缘分啊,看在缘分的面子上,我们和好好不好?” 许冬儿抹着脸上的口水,含泪白了赵祺一眼。 两世的缘分,这是什么孽缘呐。 但身处异世,太多未知,不和好又能如何,两个人互相帮扶,总比面对困境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不过,女生是不是该矜持点呢。 “你…你那天真不是诓我下水?” 委屈巴巴,别别扭扭,许冬儿撇过脸万分矫情的问了一句。 烛光映衬之下,在赵祺眼里,她那是怎样一种欲拒还迎的娇憨媚态。 赵祺恨不能剥腹掏心给许冬儿看,“真不是,等找到何钰你问他。” “嗯…不过,我原主好像是你舅妈~” 厄…… 这有悖论理啊。 赵祺愣神片刻,随即更近许冬儿一步,“何钰不是原来的何钰,你不是原来的你,什么旧妈新妈的,那都是经过了几个轮回的事,我只认现在的你。” “嗯,那等找到何钰…” “冬儿,都这样了你还让我等啊~”赵祺心急如焚,眼里冒火,好似要把许冬儿烧成灰。 说着话,也不管许冬儿同不同意,他转身将许冬儿搁在书案上坐好,接着一手扯自己衣领,一手搂着许冬儿的腰。 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突然啪一声,许冬儿手里的镇尺重重敲在了他额头上。 赵祺有点懵,“你打我做什么?” “你脑袋进虫了,我给你打出来。”说着,许冬儿眉梢挑了挑。 就觉赵祺果然是穿越过来的种,以为确立了恋爱关系就能为所欲为了。 这里是古代,得按古代的规矩来,他连一句求娶的话都没说,俩人不明不白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合法。 然赵祺不这么认为。 他揉着额头极其委屈,“之前我们有误会,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你怎还这般不通情理。” 呵,许冬儿陡然又气了几分气。 瞧瞧他这话。 之前她以为赵祺从身到心都是个古代男人,虽在他面前任性妄为,但心底还是有些许顾忌他的脾气。 但现在完全没有。 许冬儿操起手里的镇尺直戳赵祺胸口。 “居然说我不通情理,我两个哥哥一个为奴一个生死不明,你好哥们失踪,你不去找,成天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倒要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正常反应,怎是乱七八糟的事。 赵祺脸憋得通红,“我如果亲自去找,谁来赚钱?我雇十个人分头去找,是不是比我一个人找效率要高? 再说,你重生前不是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屋子了么,说不定何钰已经回他原主那里享福去了。” 嘶...嗯... 好像有点道理。 但许冬儿不承认不说,又狠狠敲了赵祺头一下,表现得比他还生气,“嚷什么嚷,都是穿越来的,我现在可不怕你。” 这话说得赵祺好笑,难道她以前就怕过他了,不过她怎么像打不相干的外人似的,真舍得下手。 摸摸头,赵祺拂袖往书房门口去。 他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诶...” 这小脾气。 许冬儿跳下书案追了出去,月色下,她把脑袋凑到了赵祺跟前,“瞧你这小心眼,打一下能有多疼,诺,给你打回来就是。” “真让我打?” “嗯,让你打。” 得了准信,赵祺也不客气,巴掌高高举起,划过月梢又轻轻落下。 落在了许冬儿的小肉臀上。 啊—— “哟,怎么了这是。” 在前院检查门窗准备关门睡觉的婆子们,陡然听到后院赵祺的一声惨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往后院去看。 却见前门一个小厮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喊,“东家,不得了了,刑狱大人派了好些人来,要请夫人去问话勒。” 婆子闻声吓得不轻,忙扯住小厮啐道,“大晚上的瞎嚎什么,刑狱大人不请东家,请夫人做什么。” 小厮急道,“嗐,那不是晌午东家和夫人去给沈大人的小妾瞧病么。 夫人给开的药,那小妾喝了药之后当场就断了气,沈大人哭哭啼啼去找了刑狱大人做主,这不,刑狱大人就派了人来了。” 内院,放下对彼此的戒备,在初春清冽的月色中嬉笑玩闹的许冬儿和赵祺,刚准备再坐下相拥细谈,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听清,两人忽对视一惊,急急来到外院。 “来人现在何处?”赵祺问小厮道。 “在前门廊。” 许冬儿虽心里一阵发憷,但她对自己开的药方有信心,沉口气就要往前门去,“我开的方子没有一味药相克,我去与他们说清楚。” “冬儿。” 赵祺面上未见丝毫惊异,沉稳如初,仿佛交代一件平常小事般,拉住许冬儿温声道,“还是我去吧,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差错误会。 我与沈大人和刑狱大人都相熟,我去更好说话,你先回房睡吧,我去说清楚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做点正事 人命关天的事,让赵祺去也好,若说清楚了,给沈少尹送笔帛金去吊唁,这事也就过去了。 若说不清楚,赵祺去买个人情后面也好办。 思及此,许冬儿握了握赵祺的手,“那你去看看,我等你回来。” 赵祺颔首去了。 揪着一颗心,许冬儿又回了书房。 但还没坐下,前门小厮又来喊了,“夫人,不好了,来人把东家绑走了。” 闻声,许冬儿的心咯噔往下一沉,如坠井底。 小厮说的是绑,不是带,更不是请。 打开门,许冬儿急对小厮道,“来人不是请问话么,东家怎就被绑了,你一字不落的给我说清楚。” 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来人是说问话没错,但见着您放在前门廊的几个包袱,说您是准备好了要畏罪潜逃。 要冲进来拿您。 东家就对来人说药方是他开好给您的,有什么事找他,来人也就没进来,当下就绑走了东家。” “行了,你下去吧。”许冬儿心里发凉,打发小厮走后,她独自在屋内静坐。 前思后想,觉着这事不对。 之前沈少尹的小妾也吃过其他大夫开的药,都没事,偏吃了他们的就死了。 且沈少尹和赵祺有交情,出了事,他应该先来找赵祺询问因由才对,可他却第一时间去找了刑狱大人。 而她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她才是第一嫌疑人,来人却仅凭赵祺一句话,就放过了她,让她逍遥法外。 难道是被她的美貌所折服么。 显然不是。 不过由此看,什么看见包袱怕她畏罪潜逃,要拿她之类的话,都不过是借题发挥,其目的不过是为逼赵祺揽事,借机带走他而已。 抓夫留妻,这波操作真是耐人寻味。 胡思乱想着,许冬儿又怨起赵祺来。 以他穿越前后与各色人打交道的阅历,只怕早已察觉出其中异常之处,知道自己去了会面对怎样的境遇。 呸,亏他临去时还那般波澜不惊,什么都不说。 这不是折磨她么。 还说什么和沈大人刑狱大人相熟好说话,若真那般,他们就不会派面的人来绑,而是应先差人来请他去喝茶。 人家钱财拿了,不卖面子还是不卖面子。 赵祺这傻缺! “嬷嬷可在外头,劳烦速请陈掌柜过来。”想了个一知半解,许冬儿对外喊了一声。 按照现代职位来看,陈竹青就是赵祺秘书,赵祺的事她应该都知道。 得找她问问,了解赵祺的关系网,看在宜都城可有得罪什么人,特别是沈少尹。 “夫人。” 许冬儿的话音刚落,陈竹青就推门进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赵祺的副手,她半个时辰前听见小厮喊,就往前门去与来人周旋了。 等赵祺被带走,她又来了书房要找许冬儿商量对策,但想许冬儿看她好似不怎么顺眼,也就犹豫着没进来。 这会听见喊声,她招呼许冬儿一声就直奔主题,“东家走前说您在老家做过讼师,让我配合您,看这事怎么摆平,您现在只说要我做些什么吧。” 许冬儿闻言暗骂了一声,赵祺果然知道事情不妙,自己挡了出去。 也算他不傻,关键时刻还知道找她这个律师。 得,苟了那么久,终于要做点正事了。 捋捋思路,许冬儿对陈青竹摆摆手道,“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急,我只问你,东家之前可得罪过沈大人?” 陈竹青定神细思过后,道,“东家与沈大人只偶在宴饮上见过几回,不过举杯之交,话都没言语过几句,何谈得罪。 要说得罪,东家的各处买卖在宜皆城一家独大,只怕早把宜都城所有商贾都得罪光了。” 许冬儿点头,古往今来商场如战场,这里面有人想暗害赵祺也是有的,但事情又出在沈少尹那里。 如此倒叫人不好办。 想了想,许冬儿道,“你下去再好好想想,看宜都城的商贾有谁与东家积怨最深,把名字罗列出来,派人一个个去查。 另外,你吩咐下去,明日东家名下所有食肆、茶楼、客栈,并馄饨摊的所有吃食,由厨子小二做好之后当面给食客试吃,无事再请食客慢用。” 东家不在就听东家夫人的,什么都没问,陈竹青答应一声下去照办。 又独自静坐筹谋至夜深,许冬儿回到了赵祺房间。 躺在有着熟悉的,赵祺身体气息的中式床上,她本应该快速入睡的,但她却睡不着。 出了这等事,那些人只拘了赵祺,却放任她这个夫人不管,背后定是有不可告人之阴谋。 眼睁睁等到天亮,许冬儿梳洗罢出来大门,恰巧冯安和同和堂几个伙计找来了,老远就道,“夫人,咱铺子被官府的人封了。” 此事在许冬儿意料之中,她拿出早准备好的银子分给诸伙计。 “想必昨日之事你们都听说了,我就不再赘述,这几日你们且在家为城内百姓义诊吧,不取他们分文。 先这般做着,等医馆再开了门你们再回来。 来,拿着,这是你们义诊的饷银,月俸月底陈掌柜照常给你们另算。” 几个伙计接着银子愣神。 还以为他们要丢了活计呢,没想还有意外惊喜。 东家夫人怕不是活菩萨吧。 几个伙计千恩万谢,又安慰了许冬儿一番后回去了。 “冯安,你等等。”许冬儿喊住了要去的冯安。 “夫人可是有事用得上我冯安的。”冯安闻声又回来了。 “用不用得上看你本事。” 说着话,许冬儿领冯安上了马车。 她不确定她要做的事用不用得上冯安,但带上有备无患。 马车一路前行,拐过几个路口来到了沈府所在的那条街。 老远的许冬儿就带着冯安就下了车,一路步行在各家铺子以买东西为由,打听着沈府小妾暴毙的事。 然东西买了不少却没打听个所以来。 只知道人死了,喝同和堂大夫开的药死的。 许冬儿杠上了,和冯安坐在街边一面吃着买的几大包零嘴,一面等看沈府里有没有小丫鬟出来,好让冯安上去问问。 至于为什么是冯安上去问,又非得等小丫鬟出来。 一来是许冬儿来过沈府,唯恐被人认出来,二来是小丫鬟没多少心眼子好套话。 顶着北风吃了好半天零嘴,终于见打沈府里出来个小丫鬟。 许是为府里主子买吃食,那小丫鬟买了好几样讲究的点心却拿在手里没吃,只一个劲的往卖糖葫芦的那边瞧。 章节目录 第76章 这都是屁话 瞧了好几眼,终舔舔唇转头要回沈府去。 许冬儿急了,一把将冯安推了出去。 冯安被推得趔趄,哎呦一声,举着几串糖葫芦扑到了那小丫鬟面前。 谁叫她半天催冯安出去,冯安红着脸不去呢,没打听出什么,东西不能给他白吃,他得派上用场。 可等许冬儿零嘴吃完,再喝了老半天西北风冯安才回来。 看他满面桃花的样,许冬儿担心道,“我交代你问的话可都问了?” “问了。” 答过一句后,冯安眉飞色舞,从那小丫鬟的姓名籍贯说起,直说到她的口味喜好。 中间夹带着说了几嘴许冬儿交代他问的话。 许冬儿黑了脸。 要不是赵祺的事情重要,她要让冯安把那些零嘴都给她吐出来。 不过呢,从他那零星的几句话里,许冬儿还是整理出了些重要信息。 那小妾入沈府五年,没生下一儿半女不说,还大小病不断,加之一日比一日胖,渐至招了沈少尹的嫌弃。 半年前那小妾又得了病,虽找了人来看,但沈少尹嫌大夫开的药太过名贵,并未照方抓药,只让下人随便上药铺抓两副药回来喝。 看着似根本没想那小妾的病好。 “夫人,您还有什么想打听的没,明日我还来。”冯安看着沈府门口,笑嘻嘻对许冬儿道。 “明日要再这般不干正事,我扣你工资。” 许冬儿白冯安一眼,摸摸被风吹红的鼻子,起身往刑狱司去。 这会,她基本可以确定,沈少尹本就厌烦了小妾,只不过是借给她看病的由头,嫁祸给赵祺罢了。 但赵祺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非得处心积虑的陷害呢。 陷害还只陷害赵祺一个,留她单在外面。 不知是什么意思。 想着这事,刑狱司到了,许冬儿拿着御寒的衣物下了马车。 赵祺昨天走时没有穿大氅,待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肯定极冷,她得去看看,看他瘦了没有,有没有被拷打逼供。 老远见门口廊下有两个衙役当值,许冬儿拿出事先备好的银子过去,“官差大哥,劳烦行个方便,许我与我家夫君送几件御寒的衣物进去吧。” 衙役也不客气,收了银子道,“你家夫君是何姓名?” “赵祺。” 闻言,衙役瞬时变了脸,不仅把银子还还给了许冬儿,还以杀威棒相向,“刑狱大人有令,赵祺乃要犯,任何人等不得探视。” 这… 是怕串供么。 没办法,许冬儿只得改了口,“那劳烦官差大哥,将这几件衣裳送与我夫君可好。” 递衣服的同时,许冬儿将银子也一并递了过去。 拿人手短,衙役接了东西,话也好听了许多,“夫人放心,冻不着赵公子的,不过晌午沈大人的诉状已经投上来了,刑狱大人下月初九升堂审案,您还是快回家请讼师去吧。” 下月初九,给她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对衙役客气一句,许冬儿揪着一颗心回了家。 进到书房刚坐下,陈竹青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见她慌得那样,许冬儿腾的又站了起来,“怎么样,可是查到谁与东家有积怨?” 陈竹青摇头急道,“嗐,那事没那么快,我这是来跟您说,我们在东街的那家食肆,之前是生意最好的一家,今儿一天都没开张,光小二,厨子的工钱就至少损失了...” 许冬儿头炸疼,不待陈竹青说完,忙摆了手,“你别跟我说损失了多少,你就说为何没开张。” “那能为什么,见东家被关了大牢,街上另几家食肆掌柜联合起来欺负咱没男人的女人呗。” 这话许冬儿不爱听,冲陈竹青嚷道,“谁是没男人的女人,啊!你是我不是。 还有,案件还未审理,东家那叫羁押候审,判了刑的才叫蹲大牢,出来的叫劳改犯,请注意你的措辞!” 陈竹青…… 寻磨半晌,陈竹青拿衣袖沾着飞溅到脸上的唾沫,仍是一脸懵逼。 这乡下女人嚷的些什么土话,怎么一个都听不懂。 观陈竹青被吼得哑口,许冬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是个寡妇,说别人没男人,不是揭人伤疤么。 这般想着,许冬儿语气转而温和了许多,“他们是如何联合对付我们的?” 正常话陈竹青听得懂。 忙回道,“都是些下作法子,在街两头拦着人不让往我们店来,再就是拿东家那事说事,说咱们的医馆药死人,诋毁咱们店里头东西不干净。” 闻言,许冬儿刚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这都是屁话!” “可不是么,按您的吩咐,咱其他他铺子里头的吃食茶点,都是做好后厨子小儿当面试吃,没见受多大影响。” 附和奉承一句,陈竹青赔着笑脸友情提示道,“夫人,咱们宜都城不比乡下,您别再说那些土话了,小心人家听不懂笑话了您。” 嗯...... 许冬儿甩陈竹青一个白眼,“趁火打劫,就没人管这事。” “谁管呐,之前宜都城里官吏都看东家的面子,现在东家摊上了人命官司,闹得满城皆知,树倒猢狲散,这事啊,它没人管。” 许冬儿扶了脑门。 赵祺被羁押的事传得这般快,定是有人背后操纵,但又不知道是谁。 半晌她沉了口气道,“他们想如何,吞了我们的食肆?” 陈竹青点头,“咱们的食肆在东街占的地段是最好的,一日的进项比他们那几家合起来还多。 我打听过,他们这就是逼着咱们经营不下去,转手倒卖,他们好得利。” 顿了顿,陈竹青又道,“若是咱们是食肆被夺走,只怕其他的铺子也难保,他们这是早打好了算盘呢。” “他们休想!” 许冬儿拍案一声怒喝,低头遐思片刻,道,“不让人往咱们店里进,咱们就给食客送家里去。 咱们在宜都城内有十来个馄饨摊,你去找几个字写得工整的伙计,把咱们的菜谱抄下来,往街上发。 但凡要点咱们菜的,写好菜名写上住址放到馄饨摊,咱们定时去收,收了之后做好送食客家里去。 另外,凡点咱们菜的食客均送奖券一张,每日开奖。 一等奖一个,奖品为价值十两的酒席一桌。 二等奖两个,奖品为价值五两的消费券两张,只要是东家的铺子,均可抵用。 三等奖三个,若抽到,当餐餐食赠送,不收分文。 另外还有幸运奖,不设名额,点菜即得,奖品为价值十个铜钱的鸡蛋或糕点。” 章节目录 第77章 发奋图强 自顾自说完,许冬儿忽听得一顿噼啪作响的算盘声。 循声望去,只见陈竹青左手十指轻弹,算珠在她手底上下翻飞,右手握笔,在账本上笔走游龙,口中还念念有词。 不一会,不仅把许冬儿说的营销方案一条条记下。 另外账也给她算得明明白白,“夫人,做这买卖咱们一分钱不赚呐。” 许冬儿…… 这些她何尝不知,但形势所迫,现在只求先保住食肆即可,赚不赚钱的日后再说。 那是赵祺创业开的第一家店,她不能让店跨她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赵祺确是有眼光,独挑了陈竹青带着。 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思缘由。 她这半天还担心她记不住,没想人家连账都给她算好了。 如此,她倒省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厨子伙计的工钱,不贴钱进去就好,这事办妥还得要功夫,你赶紧先下去安排吧。” 陈竹青答应一声出去了。 接下来许冬儿也没闲着,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想找本关于写景元朝法律的书。 若找着,她也好参照着准备,届时公堂之上好为赵祺洗脱罪名。 她就琢磨,赵祺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生意既做得这般大,以他的缜密,不会不去了解这里的律法制度,民生风俗。 所以他书房里定有这类书。 果然,一溜扫了好几排书架,许冬儿终在一个角落找到一卷十册的《景元律令》。 翻开一看,各科各目,各行各业的律条都有。 这就是一卷法律小百科呐! 感叹赵祺涉猎面广,连这种书都看的同时,她又庆幸,庆幸赵祺不仅有这书,还搜罗得这般全面。 当下许冬儿就在烛光下翻阅起来。 两个世界,活了二十四年,她就从未如此孜孜不倦求知若渴过。 付出必有回报,看至半夜,许冬儿不仅找出了对赵祺有利的律条,还厘清了她为什么没有被抓起来的因由。 以《景元律令》第三卷,第七目来看,她和赵祺同属当事人,若被抓定罪,他们名下所有的财产将会依律充公纳入国库。 而留了她在外,作为赵祺财产的持有人,若她经营不善将赵祺名下的产业变卖或赠送他人,则是合理合法,朝廷不得干涉。 所以,赵祺的那些竞争对手是认准了她一介女流,守不住赵祺的产业,才留了她在外面,以便正当名分的侵夺赵祺的全部财产。 且这其中,必定又有沈少尹与赵祺竞争对手的暗中勾结。 官商相互,这群虎狼瞧不起人呐! 斥骂一句,许冬儿回屋睡觉。 翌日,她找来冯安,交代几句话后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去了。 陈竹青忙生意上的事脱不开身,许冬儿只让她把之前查一半的名单交上来,她自己查。 名单上的目标人物有二十个,再看看他们履历。 许冬儿当下将五个外地,在宜都城没有家眷房产的人名排除掉。 古代行商坐贾,不在宜都城安家的,甭管生意做得再大,那也终究是过客。 即便打赵祺产业的主意,也不过是随波逐流浑水摸鱼,能得利就得利,不能得利也不会咬死不放。 剩下十五人,许冬儿又看他们的经济实力,排除了总资产在五万两以下十个。 因为单赵祺在东街的食肆,就市值三万两以上,更不说其他店铺。 没有经济实力,就算赵祺的产业再怎么贱卖他们也买不起。 剩下这五个,再锁定目标逐一梳理就好。 接下来半个月里,许冬儿白天和陈竹青各处救场,忙着赵祺的生意。 晚上则在书房挑灯夜读,抄抄写写,发奋图强,积极为赵祺的事准备着。 同时各处搜罗线索的事也没停。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次月初九这日。 一早,许冬儿梳了个干净利落的花冠髻,再轻扫眉黛,颊染铅粉,点上朱唇,远看近看无不透着练达飒气。 拾掇好出门,坐在马车上她又问陈竹青一遍,“可都安排妥了?” 陈竹青拍了拍胸脯,“我做事您放心,都妥着呢。” 许冬儿颔首,忽像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的脸凑到陈竹青眼前,左摆右弄给她看,“那你看我妆容可还行?” 陈竹青不懂许冬儿什么意思。 你说她一个要上公堂充当讼师的人,这般费力,打扮得花枝招展是为哪般。 难道她想用美貌折服众人,让人把她亲夫君给放了么。 心里这般想,可不能这么说。 陈竹青认真看了看许冬儿,积极肯定的答道,“这还有何不行,今儿是我认识您以来,见过您最好看的一次。” 许冬儿低眉一笑,放了心。 一会赵祺见了她定是眼前一亮。 可随着马车离刑狱司越来越近,她心里的小鹿又似要破腔而出,撞得厉害。 不为赵祺的官司,只为二人时隔半个月之久的再相聚。 这半个月里,许冬儿几乎每天都抽空变换着身份往刑狱司跑,就想着能钻个空子进去见见赵祺。 可不巧,每天都是同一个衙役在那站岗,她一次都没能进去过。 若说,之前她也有那么长时间没见到赵祺,但现在与之前不同,之前赵祺于她而言,喜欢,但不一定就是她厮守一生的人。 现在呢,同为穿越者的身份,赵祺于她而言,胜过爱人,是比的亲人还亲的存在。 她打算好了,只要赵祺这次能顺利当庭释放,去特喵的矫情矜持,陈规旧礼,她回家就要向赵祺求嫁。 立刻洞房。 如果不出变故的话。 “夫人,刑狱司到了。” 闻外面车夫一声喊,许冬儿按住心里狂跳不止的小鹿,下了马车。 然,当她如织女见牛郎般站在公堂上,环顾四周。 一位拘谨着脸,须眉间尽显圆滑市侩,酷似她穿越前,大学期间教导主任的中年男人在堂上高坐,不用猜,那位应该就是宜都城的提点刑狱公事大人了。 堂下坐着的则是作为苦主的沈少尹。 而令她魂牵梦萦的赵祺却遍寻不见。 许冬儿震惊,审他的案子,他这个被告居然不在场! 怎么回事,难道赵祺已经被虐待至不能出庭受审!? 还没等许冬儿开口询问衙役赵祺何在,升堂的杀威棒已经敲得山响。 在未告知被告何故不出庭受审的情况下,开庭了。 一个仵作模样的人率先出来陈述验尸结果,从那一大堆晦涩难懂的古代验尸术语中,许冬儿刨出了关键的一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庭审现场 死者腹中有马钱子残毒。 但她可以保证,她药方上所有字加起来都组不成这三个字。 果然是有刁民想害赵祺。 然头一遭上古代公堂,明知是陷害,许冬儿亦不打算轻举妄动,只稳住神,看下面事态如何发展。 堂上,刑狱大人听仵作陈述完验尸结果,例行公事,先对沈少尹这个原告道,“沈大人,将事情缘由说来听听吧。” 沈少尹向上拱了拱手,未语先泪目,作一副悲切状道,“大人,因下官爱妾有宿疾,上月二十三,下官请同和堂大夫为下官爱妾诊治。 不料同和堂虚有其名,里面大夫实乃庸医,一副药下去,下官那薄命的小夫人…竟…竟丢下下官去了…呜呜呜…还请大人为下官做主啊…呜呜呜…” “沈大人节哀。” 不咸不淡劝慰一句,刑狱大人又转头问许冬儿,“此事可属实啊?” 呵呵~ 许冬儿在心底轻笑了一声,这就是古代的庭审!? 怎么跟过家家似的,人命关天的案子,即便被告有特殊情况不能出庭,是不是应该当场通告因由,闹着玩也要比这严谨些吧。 古代和现代到底是不同。 不管怎样,还是先就势打听赵祺的安危要紧。 对堂上拱了拱手,许冬儿道,“大人,民妇只是事主的讼师,您若问沈大人说的话是否属实,民妇实难奉告,还请您传事主出来,请他当面与您细说因由。” 嗯…… 定定看了许冬儿片刻,刑狱大人肃着脸,干脆跳过审问被告的环节,转头又问沈少尹道,“沈大人,你可有证人证明药方乃同和堂大夫所开? 又有何证物,证明死者确系服用同和堂大夫所开的药才毙命?” “有,下官亲眼所见,还有下官府中几个下人皆亲眼所见,下官这里亦有同和堂庸医所开药方为证。” 观沈少尹一口一个庸医,瞎话说得自己都信了的神态,许冬儿骂了声娘。 又见刑狱大人对自己的请求视而不见,只对左右示意。 一声“传人证”下去,几个沈府下人鱼贯而入,皆指名道姓,信誓旦旦称来他们府中,为亡夫人诊治的就是同和堂庸医赵祺。 对方口供对赵祺不利。 许冬儿又骂了声娘。 但骂娘归骂娘,谁让人家主仆一家亲呢。 堂上刑狱大人也不做判断,听罢,只摆摆手让沈府下人退下,而后又对左右道,“传物证。” 许冬儿!? 怎么着,这案子没我方什么事么。 许冬儿有些激动了,上前朗声道,“大人,在此之前,您是不是该请出事主审问一番?” 啪—— 一声惊堂木震彻公堂。 刑狱大人恼了脸,“大胆刁民,本大人审案,岂容你咆哮公堂,来呀,给本大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嘶! 许冬儿心里一惊,依据《景元律令》,讼师在公堂上只要不辱骂官员,稍微大点声说话不犯法啊,这怎么还要挨打。 “大人,民妇乃事主讼师,理应…” “讼师!” 刑狱大人笑喝一声,道出的几句话颇有些义愤填膺之意,“尔等出入官府,与吏为市,以曲为直,以是为非,把持公事之计,劫制立威之谋,骗人牟利。 俱是尔等行为,讼师又堪算几何!” 许冬儿!!! 坏了,古代讼师非但不是什么高大尚的职业,反而还被正义之士所不齿。 这位刑狱大人看似官场老油条,实则刚正不阿,这是要栽他手里啊。 怎么办?! 眼见几个衙役要上来拿她,许冬儿集中生智从荷包中抖出一张纸。 上书两个大字:诉状。 看着怼到眼前的诉状,衙役愣住,随后转头对刑狱大人道,“大人,她要告状。” 刑狱大人瞥了许冬儿一眼,脸色缓和了些,也不多说其他,只道,“将状纸呈上来。” 把状纸交到衙役手里,许冬儿吁了口气。 辛亏她有两手准备。 做不成讼师就做原告,以原告的身份为赵祺辩护也可。 堂上,刑狱大人作为官场老手,表象上的事他都看得透彻。 浏览许冬儿的状纸良久,究竟是许冬儿给沈少尹小妾看的病,还是赵祺给沈少尹小妾看的病,他也不问。 只就案件本身问许冬儿道,“你称沈大人爱妾是宿疾突发而亡,与你夫君所开药方无关,可有证据?” “民妇不才,得夫君教诲亦会些医术,之前在原籍每每有妇人患疾,夫君皆携民妇相随,以便看视,但涉及开方用药,俱是民妇夫君亲自着手。 所以那日为沈大人爱妾开方,民妇亦在场,民妇亲眼所见,民妇夫君所用之药配伍温和,皆是补益之药,断不会至人毙命。 大人若不信,可另请大夫验方。” 说到验方两字,许冬儿看了沈少尹一眼。 没别的意思,纯属心理施压。 因为沈少尹知道,病是她许冬儿看的,药方也是她许冬儿开的。 她却并有当场拆穿他的谎言,且还似在为他掩饰,说他小妾是突发宿疾而死,没有假设出他下毒嫁祸的阴谋论,给了他迷途知返的机会。 现在就看他的反应了。 他若识轻重,定会顺着她的话说,让人再看一眼药方,道声误会。 她也就息事宁人,不予追究。 然而,沈少尹睨了许冬儿一眼,鼻中哼出一声志在必得的嗤笑,甩袍站起来对刑狱大人高高拱手,绝口不提许冬儿为他小妾把脉一事,对验方表现得比许冬儿还迫切。 “大人,庸医害命,还请大人立即命人验方,让庸医现行,以免日后贻害一方。” 刑狱大人稳不吭声,看了许冬儿一眼,似在等她的说辞。 许冬儿不慌不忙,也对上拱了拱手,“民妇夫君在宜都城开设医馆已过半年之久,若他医术不精,何以能立足,若他真乃庸医,又何以之前没有至人毙命。 民妇这里有夫君那日所开的一纸药方,还请大人明鉴,还民妇夫君以清白。” 说罢,许冬儿从荷包里拿出一张药方交给衙役呈上去。 医疗纠纷,少不得有官方医局的大夫在场,刑狱大人邀身边的官医一起审阅药方。 看着,两人都皱了眉头。 赵祺翩翩公子,怎写出的字这般潦草,体不成体派不成派,好似狗爬。 但字难看归难看,药方上不过是些当归,丹皮,阿胶之类稀松平常的药物,并没有马钱子一味,用量也属正常。 要说这药方能吃死人,真乃奇事。 医官对刑狱大人轻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79章 真假药方 刑狱大人会意,又命衙役将药方拿给堂下的沈少尹,“沈大人,你看这药方可有差错?” 沈少尹接过方子只堪堪扫一眼,便笃定起身道,“大人,此方有假。” “哦,假从何来?”刑狱大人问道。 “此方字迹潦草不堪,与同和堂庸医字迹不同,此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说着,沈少尹拿出了自己手上的药方,和许冬儿的一起呈上,同时眼角斜向许冬儿那方,将看未看的露出一个奸佞的笑容。 许冬儿:笑笑笑,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堂上,刑狱大人将两张药方一对比,沈少尹出具的药方上字迹狂狷俊秀不说,果真多了一味马钱子。 刑狱大人看向许冬儿,“这作何解释啊?” 作何解释? 许冬儿心内嗤笑。 没想沈少尹为陷害赵祺,连赵祺的手迹都弄到手了,他这是防着赵祺在堂上当场手书么。 可人算不如天算,赵祺不在。 而她手中的药方,乃是她那日在沈府为沈少尹那短命小妾所开,开好,当时就给了沈府下人拿去医馆抓药。 只不过事发后,她让冯安买吃买穿,哄着那沈府小丫鬟,打听出抓药的药铺名叫万寿堂,又从万寿堂把方子给找了回来。 嗯,是找,不是偷。 但不管怎样,她这着棋是走对了。 细想想,难怪那日冯安一去万寿堂,就顺利把药方给弄了回来,原是这沈少尹压根就没想着她的药方,而是准备了一张有赵祺手迹的药方。 他这真是叫自作孽。 “大人若对药方存疑,唯有请事主出来,当堂再将药方书写一遍方可解惑。”许冬儿大方回刑狱大人一句。 这节骨眼,她还不忘要见赵祺。 刑狱大人闻言却黑了脸。 沈少尹会看脸色,同在一方为官,刑狱大人一直不让赵祺出来,这是在帮他,他不能不上道。 如此一想,沈少尹道,“大人,何必劳烦狱卒,遣人往那庸医店铺里拿些他手书的字迹来对照即可。” 崩着脸不知作何言语的刑狱大人见有台阶下,直接忽视了许冬儿主张,采纳了沈少尹的意见,命人去取赵祺的手迹来。 官府办事群众全力配合,很快赵祺的手迹取来了。 翻看一遍,刑狱大人命人将取来的一堆手迹递给沈少尹,“沈大人,你看看。” 沈少尹接过来瞟了一眼,霎时愣神。 那纸张上面无不是鸡抓狗爬,和他手里赵祺的手迹相比,无法直视。 事出反常,沈少尹面上有些慌乱,“大人,此些不足为证,再取些来方可。” 刑狱大人对左右摆摆手,不过半个时辰,两筐赵祺的手迹抬上公堂。 依旧是鬼画桃符。 沈少尹鼻尖冒了汗。 许冬儿则心内好笑。 这半个月夜里,她让人把赵祺所有的手迹都找出来,挨个抄写了一遍,就防着这手。 现在看来,她这手臂酸胀得值。 “沈大人,你对此作何解释啊?”刑狱大人恼脸将一沓纸掷向堂下的沈少尹。 证据确凿。 顾不得刑狱大人一直不传赵祺的禁忌,沈少尹急上前拱手道,“大人,这里面定有蹊跷,还请大人将那庸医带上堂来,让他当面书写以做比对。” “是啊,大人还是让我夫君出堂对质吧。”许冬儿也附和了一句。 她对赵祺有信心。 虽说他谈情说爱情商智商经常掉线,但以他的领悟力,让他写字,他不可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字他见过。 那么他左手写,或故意将字写得潦草可不可以。 然刑狱大人非但不采纳他们的意见,反各瞪了他们一眼。 沈少尹被瞪得心恻,狠睨许冬儿一眼,又转头看向刑狱大人,好似要破釜沉舟,“大人,区区一个字据不足以令人信服,下官这里还有人证。” 刑狱大人给左右一个脸色,又一声“传人证”下去,不过片刻,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被衙役带上来。 “大人,此人姓蒋,乃万寿堂掌柜,那日的药方就是经他手所抓,大人只管问他便是。”说罢话,沈少尹退回椅子上端坐。 刑狱大人俯在堂案上,倾身问堂下跪着的蒋掌柜,“本官问你,上月二十三可有沈府的人往你万寿堂抓药?” “有。”蒋掌柜稳声答道。 “抓的是何药,你可记得?” “小的记得,乃生地十二钱,当归九钱,黄岑九钱,荆芥九钱,川穹六钱,丹皮六钱,紫草六钱,马钱子十五钱,另有玄参半根,阿胶一斤。” “可有记错?” “不曾记错。” 闻答,刑狱大人坐回去,又看了许冬儿一眼。 接了几个那样的眼神,许冬儿已经知道刑狱大人的什么意思了。 那是在等着她拿话反驳回去。 她猜不透,这位刑狱大人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秉公执法公事公办。 你说公事公办吧,他死活不传赵祺出来,你说帮她吧,她就只给个丫头你快往上冲,我给你打气的眼神。 一切还得靠她自己啊。 看一眼堂下的蒋掌柜,许冬儿对堂上道,“大人,可否将两张药方借民妇一用?” 刑狱大人狐疑,不知许冬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命衙役将药方给了她。 接过药方,许冬儿来到蒋掌柜面前,忽一笑,“蒋掌柜,你既将药方记得那般清楚,想必药方你定是见过,那么请你看看,这两张药方哪张是你抓药的那张?” “这…” 蒋掌柜看着药方,迟疑片刻,旋即毫不犹豫的指了赵祺手迹的那张,“…这张。” 许冬儿面带嗤笑,“你确定没看错?” “没有。”说着,蒋掌柜趁摇头回答的间隙,偷偷看了沈少尹一眼。 沈少尹嘴发抖,不似个脸色,给他狠瞪了回去。 早在许冬儿拿药方给小厮看时,沈少尹就知道了许冬儿的意图。 想拦,但苦于没有正当理由。 现在那药方倒是成了烫手山芋。 许冬儿眼角瞥见了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动声色以穿越前庭审的说话风格道,“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说罢,她退回原位,只等刑狱大人的说道。 如今将假就真,事实再清楚不过。 沈少尹手里,有赵祺手迹的药方成了伪造。 而她出示的,由她自己手书的药方,是为赵祺真迹,但那药方上并未见马钱子一味。 此时,见刑狱大人与主簿交头接耳细谈,沈少尹已是一头冷汗,万想不到许冬儿有此一手。 轻看了这女人。 章节目录 第80章 案情复杂 瞥一眼许冬儿,沈少尹起身又作了一副悲切状,“大人,不论药方字迹如何,又不论药方上有无马钱子这味药。 下官爱妾乃服下同和堂庸医所开之药毙命是真,仵作在下官爱妾腹内验出马钱子残毒不假,如此,还不能让同和堂庸医伏法么。” 说罢,沈少尹抬起衣袖沾了沾眼角。 蒋掌柜亦咬牙附和道,“大人,那同和堂庸医赵祺,之前在祖籍只是一介投机取巧的商人,他那娘子…” 说到这里,蒋掌柜鄙夷的瞥了许冬儿一眼,“…只是一个不通文墨的乡野村妇,且两人根本就未经过三书六礼,是为姘出。 如此伤风败俗之人,竟跑到我宜都城来悬壶行医,如今医人至死还不认罪,搅乱公堂混淆大人判断,大人,请您速将此二人定罪。” ……许冬儿怔愣! 怎地,理屈词穷就学泼妇骂街,搞人身攻击,连她和赵祺的出身都调查过? 我自由恋爱先办事再摆酒关你屁事,不讲武德自找没趣,姑奶奶让你好看。 暗骂一句,许冬儿肃脸对堂上道,“大人,我这里还有一物证呈上。” 刑狱大人和主簿商议半天,就觉定案还欠点火候,现在听许冬儿说有新证物,忙让呈上来。 但上来的不止证物,还有万寿堂伙计一名。 蒋掌柜见伙计上堂,虽不知为什么,但觉不会有好事,不由叱道,“狗才,你不在铺子里看着,跑这来做什么?” 伙计被叱得莫名其妙,“夫人听说您在堂上要账本,让我给您送来,我就来了。” “账本,什么账本,谁要账…” 话没说完,蒋掌柜变了脸色,看向面露狡诈的许冬儿,忽想起什么似的,眼珠一诈,忙又转头看向已经在翻阅账本的刑狱大人。 抬了抬手想奋身而去,把账本给夺回来。 然为时已晚。 刑狱大人一把将账本摔到了他面前,“你近半年都未进马钱子一味药,何来十五钱卖给沈府下人?” 斥罢,刑狱大人肃目看向堂外,问道,“沈大人,你可还有话说?” 早已惊惧失色的沈少尹闻声一怔,但多年为官,必是经过风浪的。 旋即他就恢复常态,指着堂下瑟瑟发抖的蒋掌柜作一副痛心疾首状,“蒋掌柜,本官素来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本官爱妾?” 顿了顿,沈少尹又对堂上拱了拱手道,“大人,此人心术不正,还请大人立即将此人收监细审。” “嗯……” 刑狱大人以一个你在教我做事的眼神看向沈少尹。 接着那眼神,沈少尹捏着把汗,提心吊胆看向堂下跪着的蒋掌柜,生怕蒋掌柜再说出些什么来。 然蒋掌柜战战兢兢没说什么,许冬儿倒是开口了。 “沈大人,蒋掌柜可是你远房表舅,你就真不讲情面,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么?且你要推,也要他先说明那十五钱马钱子的来处吧?” 沈少尹恼羞成怒,“大胆村妇,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啪—— 一声惊堂木下去,刑狱大人大人发了话,“让她说。” 许冬儿对堂上施了一礼,方不急不躁,似讲故事般款款道,“我夫君赵祺自在宜都城生意越做越大后,渐至遭了不少人眼红。 而这其中,要属万寿堂的蒋掌柜最甚。 几次故意往铺里伙计的饭菜里加料,让伙计染疾,然后找我夫君看,以期我夫君医死医残一个,他好让我夫君吃了官司。 可不巧,我夫君医术精湛,将那些人医好不说,还向他们说明患病缘由,那些伙计心善,只是离开了万寿堂,并没有告发蒋掌柜。 我夫君亦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检举蒋掌柜。 可我们的蒋掌柜呢,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下决心弄条人命出来,让我夫君吃个人命官司。 但这替死鬼又不好找,冥思苦想许久,蒋掌柜想到了他不经常走动的表外甥。 宜都少尹沈大人。 因为蒋掌柜知道,沈大人府中有房不受宠的小妾,病病歪歪,经常到他铺中赊药。 于是,蒋掌柜找到沈大人,告诉他,他若舍了那要死不活的小妾,等我夫君事发,再从我手中夺过我夫君的产业,他们二人好五五分账。 沈大人呢,每月的月俸是三十两,加平时商贾孝敬的进项,一家人吃饭是够了,但要养活家里众多小妾,很是吃力。 正好,他也嫌恶了他那病怏怏的小妾,与找上门来的蒋掌柜一拍即合。 接下来事情就按他们计划发生了。 只是他们做事情太疏忽大意,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罪证弄错了呢。” 讲毕最后一个字,许冬儿抖了抖手里的药方,看一眼额头直淌汗的沈少尹和蒋掌柜。 叹道,“啧啧,亏你们上哪找的这么俊雅的字迹来,可惜我那夫君写的字似狗爬,以后得让他好好练练才是。” “大人,冤枉呐!” 喊过一声,沈少尹滚下椅子,跪倒在堂前,指着蒋掌柜道,“下官都是受了这贱商的挑唆,才作出这等糊涂事来,请大人明鉴啊!” 人证物证俱在,蒋掌柜再无法辩驳,瘫在堂上磕头如捣蒜,“大人,草民一时糊涂啊,求大人开恩呐!” 堂上,老谋深算的刑狱大人看了堂下几人一眼,道,“本案案情复杂,容本官与主簿商议后再另行宣判。” 说罢,刑狱大人起了身。 衙役上堂将沈少尹和蒋掌柜收押。 看着衙役进进出出,许冬儿脖子都盼直了,这么简单的杀人嫁祸案,且嫌疑人已然认罪,还有什么复杂的。 不应该将赵祺当庭释放么。 他怎还不出来。 “大人,依据《景元律令》,凡告词讼,所问得实,被告已招认并服罪,原告人别无待对事理。 应立即放免,不得故意稽留。肯请大人将我夫君赵祺放免,大人...” 刑狱大人似没听到般,退至了堂后。 一退就是三天。 第四天一早,许冬儿打扮好,又要往刑狱大堂去接赵祺回来,刚出门,就见陈竹青就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后院门。 手里拿张纸边跑边喊,“夫人,判了,判了!” 许冬儿一喜,“怎么个判法?” 陈竹青跑上前,顺顺气道,“宜都少尹受人挑唆至人丧命,官降一级,罚俸三年。 万寿堂蒋掌柜蓄谋害命,本应收监问斩的,但他去求了那小妾的娘家人,答应给人家三千两的赔偿银子,那家人就往刑狱衙门去求了情。 这不,蒋掌柜就只判了个三年徒刑。”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交不出人来 许冬儿查过,那小妾家里家境贫苦,嫁个活人出去,一年往娘家送不了几两银子,但人死了,能得他们一家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银钱,他们还能不答应。 古代女人就这命。 判法也差不多这么个判法,刑狱大人还算公允,许冬儿没话说。 但是... 等了一会没见陈竹青后面有话,许冬儿迫切道,“还有呢?” “还有?”陈竹青左右一眨巴眼,一拍脑袋道,“还有就是咱们镖局出了事故,赔进去两千两。” 我白花花的银子诶! 来不及过多心痛,许冬儿扶着额头急了,“谁问这事,我问你东家呢,东家怎么个判法,他人呢,回来没有?” “哦,东...东家啊,不知道啊,这上面没说。” “到底不是你自个男人不知道心疼。”怼尘竹青一句,许冬儿将她手里的判决书拿过来看。 反复看过三遍,上面只字未提赵祺。 许冬儿心惊,交代陈竹青去医馆招呼重新开张的事,自己则提了裙子急急来到门外,坐上马车一路狂奔,去了刑狱衙门。 到门口她没再像前几天那般,问衙役赵祺的判决结果下来没,而是直接道,“烦请二位官差通报刑狱大人一声,同和堂许冬儿求见。”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赔着笑脸道,“刑狱大人今儿一早告假回乡祭祖了,没在。” 这么巧,还这么急。 “离清明还有一个多月,刑狱大人怎这早就回乡了?” “呵呵,刑狱大人家在外郡,路程远得早走。” 这... 行吧。 许冬儿缓口气道,“官差大哥,案子已然判决,我夫君是冤枉的,无罪,何时放我夫君归家,刑狱大人可有交代?” “这个么...” 观衙役欲言又止,许冬儿一人一两碎银递过去。 拿了银钱,衙役看看四周道,“夫人,跟您说,半个多月前,赵公子刚抓来刑狱衙门那晚就被知府大人带走了,不在咱们衙门里头。” !! 许冬儿大悟彻悟。 难怪前几日公堂上,她几次三番要求赵祺登堂,刑狱大人都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原来赵祺人根本不在刑狱大牢。 刑狱大人交不出人来。 不过,赵祺怎又被知府大人带走了呢? 许冬儿心恻,“我夫君可是犯了别的什么事么?” “这个小的倒没听说,不过您还是找人打听打听要紧。” 看两个衙役的样子真像不知道,许冬儿也不为难,道过谢又往同和堂赶去。 下车进门,陈竹青和一众伙计被看病抓药的人团团围住。 想去找她商量打听赵祺的事也不能。 好半天见冯安从人群里挤出来,许冬儿忙一把抓住问道,“关了这大半个月,今儿头一天开张怎这多人?” 冯安忙得头昏,抖抖手里的药方道,“您之前让咱们给城里百姓义诊么。 这不,他们别家都不去,早上官府封条一揭,他们就拿着药方往咱们医馆抓药来了,咱们库里的药材都不够了。 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进点药回。” 呵呵呵~ 许冬儿苦中作乐。 这人呐,果然都是知恩图报的。 那日她只不过是对赵祺的事没信心,想着搞义诊为同和堂赚个口碑,到时若在公堂上遇到不公平审判,还能发动发动群众,求个从轻处理。 没想现在连本带利都赚回来了。 但乐也就乐了顷刻,病急乱投医,许冬儿把自己的难事给冯安说了,本也没指望他能有个什么好点子。 没想冯安一笑,道,“小蝶她姐在知府大人府中做丫鬟,或许她能帮忙打听这事。” 闻言,许冬儿高兴得哎呀一声,要不是冯安躲得急,她差点扑上去把冯安抱住了。 “夫人,您再不是之前的许冬了,得持重些。” 这小子。 甩个白眼给冯安,许冬儿忽地又是一个灿烂的笑脸,把冯安直往外推,“冯安,你今儿不用干活了,赶紧找小蝶她姐去吧,东家这事要能打听出个眉目,我大大有赏。” “真的?” “我何时候骗过你。” 答声好嘞冯安抬脚要走,又被许冬儿喊住,“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就你爹娘和你们哥仨吗,小蝶是谁?” “我...我之前跟您说过的,小蝶是...是之前沈府那小丫鬟。” 许冬儿哦了一声。 那天往沈府打听事时听冯安说起过,只是当时心里有事没注意听。 不过这小子小蝶小蝶的唤得亲热,想必两人关系不一般。 让他公干他借机泡妞,他才多大呀。 “冯安,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十六岁吧?” “去年是十六,今年十七了,咱俩同龄的,您忘了。” 这话没错,十七岁在古代当爹当娘的都有。 许冬儿摆摆手让冯安快去。 如今她这身体都十七了,怎么一点都没见长大,也难怪赵祺嫌她小。 唉! 往自己胸前看看,再往忙碌的陈竹青胸前看看,许冬儿唉声叹气进雅间去了,握拳做了会扩胸运动,还没等筋骨活动开,冯安一溜小跑回来了。 许冬儿焦急,忙问道,“你怎这快就回来了,打听到没有,东家可是在知府大人府上?” 冯安喝口茶捶捶跑痛了的腿道,“我走到一半,正好碰上小蝶她姐随知府大人的千金出门,就上去问了两句...” “怎么样?” 又咕哝喝了一大口茶,冯安方觉嗓子不干,腿也不那么酸了。 许冬儿却巴巴望了他好半天。 “东家确是在知府大人府上。” 吁! 许冬儿憋在嗓子眼的一口大气出了出来,转而又问道,“那东家为何会在知府大人府上?” 冯安拿衣袖沾着额头的汗道,“小蝶她姐是知府千金的贴身丫鬟,那小姐片刻少不得她侍候,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东家的事,她就被唤走了。 不过小蝶她姐说了,说那位小姐每日都会午睡一个时辰,这时候她得空,让我有事掐着午饭后的点再去找她。” 闻言,许冬儿转忧为喜,轻拍着手道,“那好,那好,明日我和你一块去。” 听这般说,冯安答应一声出去。 没多会功夫,陈竹青又找进来了,“夫人,咱库里药不够了,要不我上别家药铺匀点来卖吧?咱这有行规,他们不会不匀,之前东家都匀过好几回给别家。” 瞧这事多得,一桩接一桩的。 但怎么办,赵祺不在都得她拿主意。 思忖片刻,许冬儿摇摇头道,“不匀,咱们存的库里的药材本就多出别家一倍,卖完就完,日后再找药农多进点就是。” 章节目录 第82章 西瓜要抱,芝麻也要捡 陈竹青不解,“为什么,上门的生意咱不能不做呀?” “蒋掌柜那事就是因为眼红咱们才出的,你再要上别家匀药,不是挑起别人仇视么,况这事虽已澄清,但多少对咱们有些不利影响,咱们还是韬光养晦的好。” 叹口气,许冬儿又道,“一个铺子后面,是一家好几口等着吃饭的嘴,特别是那些小铺子,咱不能把钱都赚了,得给别人留条活路。” 听罢,陈竹青不禁对许冬儿又高看了两眼。 没想东家夫人看似粗鄙,竟还有这样的胸襟,比起东家不差分毫。 要不怎么说东家眼光好呢。 她前些时出的那送餐到户的点子,眼看是要赔本赚吆喝的买卖,没想竟因为新奇好玩,城里那些食客纷纷往馄饨摊下单,至最后一算账。 食肆保住了不说,大半个月的盈余竟比之前一个月的还多。 也不知她那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可算是开了景元朝的先河。 就是送餐的小二有点不够用。 “夫人,咱们食肆是不是要再招些送餐小二为好?”不提匀药的事,陈竹青又说起了食肆的事。 这事许冬儿早有打算,现在既说起,她让陈竹青坐下,又把桌上的算盘推到她面前。 “就招三五个吧,食肆送餐抽奖这事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容易效仿,咱们维持现状就可。 你只再安排多开几个馄饨摊,再联络别家掌柜,看他们需不需要在咱们馄饨摊设接单点的。 也不用他们出租金,他们接一单,咱们抽他那单的百分之五做佣金。 每单均消费按三百文算,你算算,咱们预计能赚多少银子,他们预计能额外赚多少银子。” 陈竹青这大半个月里和许冬儿一起打点生意,熟悉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名词。 一听百分之五,噼里啪啦划拉着算盘算开了,口中还计较着,“开一个馄饨摊的成本是三两银子,加上打点监市的二两,就是五两,咱们现有馄饨摊十个,若再开五个,就是十五个。 算每个摊每天给他们接十个单子,一天咱们能多赚二两又二百二十五文。 除开本钱,一个月咱们能多赚六十二两。 他们一天接十个单子,就可额外多赚二两又八百五十文。” 算完,陈竹青心内发了笑。 这么一大摊家当的东家夫人,居然还惦记这点小钱,要劳神费力去赚这每月的六十多两银子。 她随便一个铺子一天的进项,赚的也比这多吧,哪怕是那最不赚钱的镖局。 观陈竹青似笑非笑,挑眉看着算盘的模样,许冬儿黑了脸。 宜都少尹一个月才三十两月俸,陈竹青这小娘们是刚吃几天干饭就忘了本么。 六十多两是小钱么。 做生意西瓜要抱,芝麻也要捡。 且之前她不知道,苟了那么久,现在知道赵祺和她一样是穿越的,她也不想让赵祺小瞧,还想在他回来前,也挣份家业给他看看呢。 这些,陈竹青不懂。 “你去安排把馄饨摊开起来,将你今日算的账整理好,送给城里那些有头面的掌柜,再办个酒局,请他们都来,我有个发财的项目要介绍给他们。” 不多问一句,陈竹青听话照做起身去了。 许冬儿也没闲着,一顿推敲琢磨,遣词造句后,提笔写了份企划书才回去。 吃完饭上床,想着次日要去打听赵祺的事,她辗转到半夜才睡,睡了又不知道醒。 到第二天晌午才被婆子喊醒,说冯安已经在前门廊等了她半个时辰。 匆匆出门坐上马车,许冬儿和冯安来到了知府陆重令,陆家所在的那条街。 抬头看看,陆家斜对面就有一家茶楼是赵祺所开,许冬儿进去在二楼临窗的包厢坐定。 大户人家的千金作息规律,何时用膳何时就寝都有定数。 看看时辰,刚好正午,陆家小姐定是睡下了,许冬儿忙让冯安往陆家去。 果然,茶果刚端上来,冯安就躲躲闪闪的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进了包厢。 “夫人,她就是小蝶的姐姐,叫小蕙,您有什么事只管问她便是。” 许冬儿颔首,让小蕙坐。 小蕙给许冬儿见过礼后,坐是坐下了,但拘谨着身子,不时往窗外和门缝外开,坐得极不安稳。 还没等许冬儿开口问,她便道,“夫人日后可别再来找我了,要是被陆大人和我家小姐知道我来见了夫人,他们非打死我不可。” 许冬儿杯至唇边,看看冯安,又看看小蕙,“为何?” 冯安啧了一声,叹口气,把刚从小蕙那里得的消息告诉许冬儿道,“嗐,跟您说吧,东家被知府大人看上了,要招了东家做女婿嘞。” “咳咳咳...” 许冬儿刚到口的一口茶水将要从鼻孔里喷出来,又被她给生咳了回去,只咳得鼻子毛孔痉挛,一阵泛酸。 “夫人,您还好吧?”冯安忙问道。 “无事,喝急了,茶有点烫。” 对冯安摆摆手,许冬儿拿帕子沾沾口鼻,拿出一两银子推到小蕙面前,“其中缘由,有劳小蕙姑娘给我说个明白。” “这…” 小蕙看看银子又看看冯安。 冯安拿了银子塞小蕙手里道,“我们夫人几十家间店铺的产业,有的是银钱,这是她给你买脂粉的,你就拿着吧。” 如此,小蕙道过谢收下银子,道,“我家大人与刑狱大人同在宜都城为官,素日多有往来。 那日刑狱大人生辰,刑狱大人便邀了我家大人前去庆贺,至晚间方散。 待要回府时,我家大人见几个衙役押着个俊俏的公子过去,甚觉不凡,便让人带上来问话。 谁知我家大人见赵公子金质玉相举止翩翩,竟看上了,当时就让人把赵公子送到马车上,带回府中要配给我们小姐做夫婿。 还吩咐了我们不许往外说嘞。” 光天化日,强抢民男! 听到这里,许冬儿义愤填膺,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我夫君是为嫌犯,刑狱大人看着人被带走,就没阻拦么?” 小蕙点头又摇头,“拦了,可没甚用,我家大人官品比刑狱大人高。 且听衙役说了案子经过,我家大人只道沈大人表面看着谦谦君子,实则心术不正,认定赵公子是被陷害。 当时就给刑狱大人说了,说赵公子是被冤枉的,让刑狱大人想办法为赵公子开脱,若不然就要问刑狱大人的渎职之罪。 刑狱大人升堂只是走走过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想法判赵公子无罪。” 章节目录 第83章 乐什么乐,吃蜜蜂屎了 听小蕙说完,许冬儿揪着裙子只想骂娘。 她之前还忙里忙外找人证物证呢,没想小丑竟是她自己。 还以为刑狱大人是在帮她,没想人家只是利用她轻松断案,坐享其成。 一群老狐狸! 暗诽一句,许冬儿憋着气问小蕙道,“陆小姐对此事可有看法?” 小蕙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小姐能有什么看法,左不过是听我家大人的罢了。” 也是,赵祺那样的夫婿,陆蓉蓉要不愿意就是有矫情。 “那陆大人和陆小姐就不知道我夫君已经娶妻么?”许冬儿又问。 “知道,但在咱们宜都城,我们陆大人说了算,只要赵公子娶的不是公主,那都得给咱们小姐让位做小。” ……许冬儿。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好半天她才鼓着腮憋出一句话,“那我夫君可有应允此事?” 闻许冬儿问话越来越有火药味,小蕙连连摇头,“没呢,赵公子只在府中读书写字,都不搭理我们小姐。” 呼—— 许冬儿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回了原位,脸上亦好看了些。 喝口茶,她又问道,“强扭的瓜不甜,你家大人与小姐还不快放人,是要做甚?” “等着,等着赵公子改变心意,和我们小姐成了亲再放人。” 闻答,许冬儿又想骂娘。 热脸贴冷屁股,这陆大小姐可真有耐力。 不过她总不会干等吧! 想到自己当初对赵祺做的那事,许冬儿心里一惊,又变了脸色。 “咳咳…你们小姐有没有对我家夫君…做些出格的事吧?” 小蕙掩嘴一笑,“我们小姐虽说性子刚毅,但还没到那地步。 每天只学着府里婆子侍候自家男人那样,一日三餐亲手给赵公子做茶饭,浆洗衣裳,整理床铺,生怕他冻着饿着,吃得不好,睡得…” 说着,小蕙突然敛了口。 因为她瞥见冯安疯狂对她使眼色,再瞧许冬儿,脸都绿了。 只定定看着眼前的空气,大把大把的抓着果子往嘴里放,也不知尝没尝出味,反正瞧着是嚼得吧唧作响,带劲得很。 好半晌,见许冬儿也没说一句话,小蕙急着回去侍候,便起身行礼告辞。 “小蕙姑娘且慢。” 小蕙停下没走。 接着就见许冬儿不慌不忙,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她,“劳烦小蕙姑娘买包耗子药下我夫君饭菜里,如此一了百了,也好让你家小姐另觅佳婿。” !!? 这醋吃得要闹人命。 小蕙又看向冯安。 冯安赶紧给她使眼色,让她先回去。 好半天,见许冬儿把桌上几盘茶果吃完,拍拍手起身下楼,他才敢出口大气。 跟出门没见许冬儿往对面陆家去,冯安诧异,上前问道,“夫人,您不上知府大人府上要人么?” 不问倒好,一问,许冬儿憋了半天的气瞬间被引爆。 “要什么人!啊! 他都有美娇娘铺床叠被,洗手做羹汤了,我一个村妇去要什么人!啊! 你刚才都说了,我几十家间店铺的产业,有的是银钱,我还要他回来做什么,我不会自己养几个小郎倌啊!” 说着话,许冬儿一把抓住了冯安屁股,“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夫人今儿就把你先临…” 话没说完,冯安好似被狗撵,捂着屁股冲出老远,转眼就没了影。 嗯…… 阴沉着脸,许冬儿退回茶楼对茶楼掌柜就是一顿吼,“你每天是怎么干活的,啊,就不会多看着些知府大人府上,他府上多了个大活人你都不知道么?” 掌柜委屈。 知府大人府上深宅大院,多个人少个人他哪里知道,可东家娘子这脾气是不是发得邪乎。 他只有听着的份。 好半天,见茶楼掌柜不吭声,许冬儿骂着也不起劲,坐上马车往别的店铺去了。 毫无意外,所到之处皆是鸡蛋里挑骨头,把各处掌柜一顿嚼骂。 至晚间,许冬儿回家吃饭。 折腾一下午气消了,她觉是不是该给那些个被骂的掌柜封个红包安慰安慰。 正想这事,陈竹青回来了,坐在桌边没吃饭,看着许冬儿直发笑。 “乐什么乐,吃了蜜蜂屎了?”许冬儿扒着饭,问出一句经典台词。 谁叫陈竹青笑得不怀好意呢。 “听说您要睡了冯安?” “他这都跟你说了?”许冬儿虎了脸。 噗嗤一声,陈竹青笑道,“不只他说,今儿各处掌柜都找我诉苦了,说您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们好一顿骂。 您说您这,东家就吃个陆小姐煮的饭菜您就受不了,要药死东家。 以后东家要真做了陆大人家的上门女婿,您怕不是要上门杀人灭口,看您这小气得。” 许冬儿夹着菜瞥陈竹青一眼,嫌她话多,“让你请的酒局你请了没有,没请赶紧请去。” “酒局定在明儿晚上,到时就看东家您拿什么发财的好谋划出来了。” 知会一句,陈竹青拿筷子吃饭。 吃两口,抬头看许冬儿无精打采的磨着腮帮子,食不知味,她也不笑话她了,一本正经道,“我打听过,那陆蓉蓉也是不是真心喜欢东家,只看重东家才干,想日后靠东家撑门户罢了。” “真的?”许冬儿委屈巴巴的唧哝了一声。 “那可不是真真的。” “那她再找别人不就好了,非得找咱们东家。” 说完,许冬儿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心里虽堵得慌,但还是担心赵祺。 担心那陆小姐做是饭菜是否合他胃口,他每餐都吃饱没,又担心那陆小姐洗的衣裳熨没熨,他穿着精不精神。 还有铺床叠被这些。 唉!她都还没为他做过呢,被别的女人抢了先。 “因为东家有银子呐。”陈竹青道。 啪—— 许冬儿拍下了筷子,落寞的心瞬间没了半点,“怎么个意思,你说那女人不仅觊觎东家的绝世美貌,还惦记上东家的银钱了!” 这… 陈竹青含着一口菜,愣了片刻神方道,“您别急呀,听我慢慢说。” “好,我听你说。” 许冬儿重新拿起了筷子,一边数饭粒,一边耐着性子听陈竹青述说。 得知,宜都知府陆重令本是景元朝刑部尚书,因十几年前犯了事才被贬到地方。 又因原配夫人死得早,他也没再娶,好不容易抚养一双儿女长大,不想当年来宜都城上任的路上,儿子染病未及时医治,以至后来留了羊角风的恶疾,迁延难愈,反复发作。 娶过好几个儿媳妇,银钱没少花,但一发病就把人给吓跑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最近的一个儿媳妇跑之前卷走了陆家全部的家产。 眼看儿子不中用,陆家要败落,陆重令才不得已要为女儿选个上门女婿,好为陆家后继有人,将来他去了,儿子好有个人照料。 但他这女婿又不能随便上大街上拉一个。 得是才貌兼具,家世清白才行,如此,将来陆重令提拔女婿入仕,才不至辱没了他陆家的门风。 而赵祺,虽出身贫寒,但人物风流,家里又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人,且最最重要的是,他有银钱产业。 这些因素综合起来,赵祺简直是陆重令最完美的女婿人选。 陆重令哪舍得放人。 “真是够了,这特喵不就一男版的肖氏,和翻版的朱宝妹么!” 听罢陈竹青的诉说,许冬儿不禁暗诽一句。 但怎么办,她总不能真丢下赵祺不管吧。 想想,许冬儿道,“那陆蓉蓉既不是真心倾慕东家,那我再给她找个替代品就是。” 一听这话,陈竹青又笑了,“像东家这样有人才有钱才的替代品,只怕在咱们宜都城再难找出第二个。” 许冬儿也笑了,笑得颇自信,“事在人为,宜都城没有,咱们上别地找去。” 说罢,许冬儿放下碗筷,盥过手,让人取来纸笔,不一会写封信让人送了出去,再给陈竹青交代几句明天酒局的事后,回房睡觉。 陈竹青也不多问,吃完忙自己的去了。 翌日,许冬儿又领着冯安往陆家对面的茶楼去,趁中午陆大小姐睡午睡的空档,写个字条让冯安送过去,找小蕙递给赵祺。 字条上一番狂草,写着:老实待着等我捞你出来,但你要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就带着你的财产嫁人! 很快冯安带了回信来,一连串的问号看得许冬儿直蹙眉头。 赵祺是这么写的:你要怎么捞我? 我的财产还剩多少,能否撑到你来捞我? 不会等我从陆家出来后又要白手起家吧? 字这么难看,你每天有读书练字吗? 没和陈竹青打起来吧? 我太累了,权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好了,你该吃吃,该睡睡,别担心我。 看毕,许冬儿陷入了沉思。 感觉自己被赵祺轻看了。 是了,她现在吃赵祺的,住赵祺的,没一点资产是她自己的,往后吵起架来,她在赵祺面前一点底气都没有。 哎呦天,女人在家里没一点经济地位可是天大的问题,想给自己放假都不能。 厘清这些,许冬儿早早往约定的食肆去了。 还好她早有打算。 指挥人忙前忙后布置一番,至傍晚,七八个宜都城的大掌柜陆续到位就坐。 抖擞抖擞精神,许冬儿起身对众人颔首见礼。 前事既往不咎,只道现在,“诸位掌柜,前段时日我的食肆做了些经营上的变革,初步成效想必大家也看到了。” 顿了顿,见众人都在翻看昨日陈竹青送给他们的财务报告,许冬儿又道,“今日请诸位来,只想对诸位手中所见,再详解几句。” 接着,许冬儿以身为例,给众人讲起了她的发财项目。 简单来讲,就是号召他们也增设外送业务,也不拘泥非大主顾不送,只要超过三百文的就送。 人都喜欢新鲜的玩意,几位大掌柜眼红许冬儿多赚了银钱,早就有了玩外送这个想法。 现在听只要给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分佣金到许冬儿馄饨摊,就能在她的馄饨摊接单。 而她那条业务链经过半个多月的试运营,已然很顺遂,这般,他们不是借东风么? 如此,问了几个关于具体实操的问题后,诸位掌柜只等着回家抄商品清单往馄饨摊送,也跟着一块发这份新鲜财就是。 然许冬儿醉翁之意不在酒。 观诸位掌柜对外送业务无异议,她揭开身后的一方红绸,露出一块早备好的黑色琉璃屏风,上面用白蜡充当画笔,罗列着些条条框框。 确切来说,那是一个完整的企划案。 接着,许冬儿滔滔不绝给诸人介绍起了新业务,保险。 不过古代没有保险这个概念,按照古人的认知,许冬儿给保险发明了个他们能接受的名字——投镖。 镖码有三种,人身意外镖,医疗事故镖,交通漕运镖。 其中人身意外镖是专为送餐小二量身定制。 医疗事故镖不用多说,专管医伤人、医死人赔钱。 而交通漕运镖,则是受她那赔了两千两银子的镖局启发而设。 若说,这项业务她一个人做也可以,但不出事她有银钱赚,万一出了事,赵祺有多少银钱是赔不完的。 所以必须得分散风险,她可不想等赵祺一回来,发现本钱都被她给败光了。 何况赵祺还写了那样的字条,老大看不起她。 这会,许冬儿临时改变主意,不打算以赵祺的名义拉投资了,只想以她自己的名义做这份事业。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许氏商行。 然,许冬儿意气风发将自己的宏伟蓝图讲完,再看看现场几个掌柜,皆是正襟危坐不发一言。 怎么着,他们是没听懂还是怎地。 正当许冬儿被对牛弹琴的挫败感重重打击时,一位穿狐裘的中年掌柜站了起来。 “敢问许掌柜,倘若投镖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投镖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 保镖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是否应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镖银的责任?” 嘶—— 许冬儿暗叫了声好。 还以为他们没听懂呢,搞半天是在琢磨事。 瞧这问题问得,不仅把她刚才教的名词都吃透了,连其中的因果关系也厘清了。 如此倒是好沟通。 扬扬手,许冬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那着狐裘的掌柜坐下,方道,“此种情况,保镖人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镖银的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保镖人应当退还保镖金。” 那人听着,颔首领会。 这时,又有一位穿紫袍的掌柜站了起来。 “请问许掌柜,投镖事故发生后,投镖人、被保镖人或者受益人伪造文书或其他证据,编造虚假事故原因,夸大损失程度。 保镖人对虚报的部分,是否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镖金的责任?” 哎呀妈,许冬儿又叫了声好。 半天口干舌燥的没白费力气,问题问得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专业。 喝口茶,她道,“对此种恶意骗镖银行为,保镖人不用承担任何赔偿或者给付保镖银的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报官处置。” 章节目录 第85章 投镖责任书 回答完毕,紧接着又一个掌柜站了起来,“许掌柜,你说的投镖乃各人组织,是否得到过朝廷许可?事故的认定又是否符合我景元朝的律法?” 呵! 许冬儿一声惊叹,这问题问到了关键,果然能赚大钱的都是人才,幸亏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对如何认定事故,日后我还会制定一份详细的补充说明,交至刑狱司审核留底,请他们提供律法支持,而且我还会抽出我们盈利的一部分作为税收,上缴朝廷。 朝廷有了税收,百姓付出一小部分银钱得到一份额外生活保障,如此一举多得的举措,朝廷为何不许。” 听罢,众掌柜各自沉默稍许,不一会,你一言我一语,对投镖这个新买卖是否可行,进行了积极商讨。 结果是,诸位掌柜对这个新业务期许很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待许冬儿宣布要成立许氏商行,请他们拿银子出来投资投镖业务时,现场突然鸦雀无声。 “今日匆忙未带银票,待我回去取来。” 一位掌柜起身去了。 “此事还得经贱内应允,诸位好坐。” 又一位掌柜去了。 紧接着,扯着各种理由,众掌柜皆去。 忙了大半夜,许冬儿的许氏商行一个投资都没拉到。 “夫人,这都是一群人精,您想找他们给您的商会投银钱,怕是比您上街乞讨还难。”见众人离去,陈竹青看着留在桌上的果壳残茶道。 毫无意外。 她的比喻成功招来许冬儿一个白眼。 不过,许冬儿并不气馁,只是坐在桌边扶额一笑,笑得好似只狐狸,“过一阵子他们会自己送上门来。” 看看许冬儿的表情,陈竹青也不多问她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 只道,“东家之前派去找您大哥的人来信了,说东州城有三百多户人家,家里有叫许大吉的杂役,这会...” “那赶紧把人带回来呀!” 闻言,陈竹青啧了一声,“瞧您这激动的,我不是说了么,有三百多户人家,一个个的去找是不是得要功夫,这范围都缩小了。 您安心等着好信就是。” 许冬儿没说话,确实,三百多户,以古代那种车马速度,一天最多也只能跑五家,再找上门打听周旋,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至少也得一个月才能找着人。 都赖许大吉这名字,太上口了。 陈竹青也是这么个想法,叹道,“唉,谁叫您大哥叫大吉呢,这可是个绝好的名字,叫的人多,难找些也是有的。” 罢,不提她大哥,许冬儿又问起另外俩人,“那可有打听到东家七舅和朱宝妹姑娘的消息?” 陈竹青摇摇头,“您大哥知道是往东州城去,我们找起来还有个线索,但这两个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他们好比大海捞针。” 这话说得在理。 道声好好找,许冬儿起身回家睡觉。 翌日起床她就往书房去了,去起草她的投镖责任认定书。 一门心思,谁也不理。 哪怕是陈竹青来告诉她,近几日总有其他掌柜派人来打听她的举动,生怕她又悄悄做了别的好买卖。 且那些掌柜之所以不为她的许氏商行投资,是觉她的投镖生意并未得到朝廷许可,至少是未得到提点刑狱公事大人的许可。 不确定性极大,所以集体观望。 对此,许冬儿只听不言。 直至七日后,她的投镖责任书大功告成,送往刑狱衙门去,得了那不知是上坟回来,还是没去的,宜都城提点刑狱公事大人的签字首肯,她才从书房出来。 伸个懒腰再抖抖腿,她抬脚往陆家所在那条街的茶楼去。 这几日,她只让冯安给小蕙带去几个字条,问了赵祺平安,这会她想亲自去趟茶楼瞧瞧。 那天她观察过,登上茶楼的屋顶能看见陆家内院。 若能看窥见赵祺在里面做什么,是不是如他字条上所说,这几日在为陆大公子治他的羊角风,并未见陆蓉蓉一面就才好。 走到门口,吁一声,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车帘缓缓撩开一角,待看清车上的人,许冬儿瞳仁放光,提着裙子扑了上去。 “罗彦,你怎这快就来了!” “你...你...” 从车上下来的罗彦没敢四处乱看,只余光晃见有人过来,身子便往旁边一闪躲了过去,站定再细一看,旋即张大了嘴。 “你...你真许冬儿啊!” 话音落地,罗彦又觉许冬儿问的话不对,掸掸坐褶皱了的布袍道,“怎叫我这快就来了,不是你信上十万火急,让我速来救你一命么,亏我还日夜兼程赶来了。” 说着话,罗彦上下打量一眼许冬儿,又看看她身后的宅子,再看看门口迎送的小厮,将信将疑的问一句,“你住这啊?” “啊,住这,这是我家。” 罗彦更不懂了,“你都住这样的房子了,又穿金戴银,也不像是要我来救命的样子啊。” 许冬儿掩嘴一笑,上前拉着罗彦往门内走,“我那不是怕你不来么,来来来,我们先进去,进去看看我的新家,我再给你细说。” “你这没事让我赶来,我手头一堆事呢,真是胡闹。” 罗彦皱了眉头,随许冬儿进到院内,打量着院内景物,他不知道许冬儿从雨山村出来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住在这样气派的宅院里。 想不通就问。 罗彦道,“你刚才说这是你家,你成亲了么,嫁的夫君是什么人,对你可还好?” “呵呵呵~”许冬儿笑了一阵才道,“我嫁的人你认识。” “我认识,谁?” “赵祺啊。” “赵...赵祺呀,哎呦~” 你罗彦捋着胸口放了心。 半天他还以为许冬儿嫁了个有钱的糟老头呢,要那样,他得后悔死,后悔还不如当初娶了许冬儿回去守几年空房呢。 “那这里是赵祺姥姥家吧?”罗彦又问道。 不怪他这样想,他又不知道赵祺是穿越过来的,赵祺离开雨山村后来投靠他姥姥很正常。 “不是,这就是我和赵祺的家,我们没去投靠他姥姥。”边走边说,许冬儿把她和赵祺的遭遇给罗彦说了。 当然,对赵祺为什么不去投靠他姥姥那段,她扯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总不能说赵祺和何钰是穿越过来的,不知道他姥姥家在哪吧。 听罢,罗彦对赵祺和许冬儿的遭遇唏嘘不已,“你们这还因祸得福啊,唉,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准,要不出那事,你们说不定还窝在雨山村呢。” 章节目录 第86章 由她折腾 闻言,许冬儿高亢的心情突然低落,随之湿润了眼眶,“是啊,不出这事我二哥也不会生死不明。” 观她那般,罗彦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痛苦的事不能忘,但不能总拿出来折磨自己。 低落一瞬,再扬起头,许冬儿又是一个笑脸,“对了,三英还好吗?” 闻问,罗彦情绪又被调动了起来,“巡街时碰见过几次,她照常在街头卖酒,挺好的。” “好就好,等赵祺回来,我们抽空回去看看她,再在宜都城给她找个好婆家。” 说着话,许冬儿将当初要给罗彦和三英牵线的想法抹去,领着罗彦将院内各处参观一遍,请他至花厅落坐,又吩咐婆子准备酒菜为他接风洗尘。 等饭菜的功夫,罗彦问出了好半天就想问,又一直犹豫着没问的问题,“你说我能救赵祺出来,到底是怎么个救法?” “这个嘛,呵呵~” 见许冬儿看着自己笑,似乎对自己期许很高,罗彦心里直打鼓。 踌躇半天觉得有些话,当说还得说,遂道,“那个,冬儿姑娘,你知道的,我不过就是一个小捕快,攀不上知府那个品级的高官。 但你既请了我来,咱们老乡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你和赵祺好好的一对佳偶劳燕分飞是吧。 你放心,不论如何这事我都会去帮你讨个公道,要不成,我回去请我们县太爷来给你说情,请他让陆知府放了赵祺。 要还不成,我陪你去东州城找皇上告御状,若这也不行,那我就...就... 总之...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救出赵祺的,嗯,你放心。” “呵呵呵~”许冬儿笑得更开怀了。 罗彦却被笑得发懵,“你...你怎么了。” 许冬儿收了些笑,挑眉道,“你说无论如何都会帮我救出赵祺,可是真的?” “嗯............真的。” 犹豫再三罗彦点了头。 但点过他就后悔了。 因为许冬儿的笑容很看起来阴恻恻的,好似没好心眼,要算计他。 果不其然,许冬儿凑近罗彦,轻飘飘道出一句,“那你娶了陆蓉蓉…” “不行!” 不等许冬儿话音落地,罗彦就严厉拒绝了她。 许冬儿不乐意了,“诶,不是你说无论如何都会帮我救出赵祺的吗,又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娶个媳妇的事,有那么难么。” 罗彦气得脸臊红,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当初对你说过,我是要做提刑官的,要娶媳妇,我…” 顿了顿,罗彦豁出脸去了“…我早就娶了你!” 许冬儿也来了劲,站起来拍了桌子,“娶我你当不了提刑官,而娶陆蓉蓉,做了陆家的上门女婿,不仅是当提刑官,你以后做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可...” “什么,你还要我上陆家做上门女婿!” 说着话,罗彦提着袍子已经走到了花厅门边,“冬儿姑娘,这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快,拦住他!” 许冬儿对几个送酒菜进来的婆子道。 婆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闻许冬儿一声喊,二话不说扔了手里的菜碟,拥上来箍住了罗彦。 “捆上!” 得令,三下两下,婆子们又将罗彦摁在椅子上捆了个结实。 看这般,罗彦后悔死了。 后悔自己不该心存侥幸。 来的路上,他还以为许冬儿是把他当成了这世山唯一的亲人,有了难第一时间想到他,没想火急火燎赶来,竟是为了去换回她亲夫君。 上哪说理去。 挣了半天,绳子一点都没松动,罗彦都快哭了,“冬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为救你夫君,你就要毁了我么?” 许冬儿故作深沉,不慌不忙在他跟前坐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罗彦,我不是在毁你,我这是在帮你,你知道吗。 你想想,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家里无权无势,不经文试不经武考,要想做提刑官难如登天。 恐怕你勤勤恳恳一辈子,能做个推官都是祖坟冒青烟。 而现在,只需娶一个女人,你就可以提前实现梦想,少奋斗三十年,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且这个女人知书达理,温柔可人,和我是两样人。 再说了,让你做上门女婿,并不是不管你爹娘,你可以将他们接到宜都城来,在陆府外给他们置办一处宅院住着。 日后你和陆蓉蓉有了孩子,隔三差五带着孩子去看看二老,又不劳烦他们二老带孙辈,老两口不受磋磨,这何尝不是天大孝顺。” 待许冬儿说完,一直挣扎的罗彦没动了。 她的话直逼要害,扎心,但有道理。 确实,若凭他罗彦的一己之力,能当上提刑官的机会渺茫,而天下苍生,那么多不平事都等着他去匡扶正义。 如此,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陆蓉蓉,他娶了。 但是... “陆大人要找的是有人才又有钱财的东床快婿,我一个小门小户的穷酸捕快,如何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说罢,罗彦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布袍。 除了那身皂色捕快服,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衣裳了。 “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呢,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吃完饭我带你去买几身好衣裳就是。”见罗彦松了口,许冬儿忙让人给他松绑。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人家还要与之相匹配的家财,真金白银的我上哪弄去。”罗彦抖下身上的绳索,又道出一个难题。 此事许冬儿早有打算,笑道,“只要你听我安排,保你抱得美人归。” “你要如何安排我?”罗彦看了许冬儿一眼,眼里满是提防。 若说,抱不抱得美人归的,他也不看重,只要他将来能做提刑官就成,可许冬儿说要安排他,就不能不让他警觉了。 听着怎么像没好事。 况且,陆蓉蓉是不是美人还两说。 “借花献佛。” 许冬儿知道罗彦心里在想什么,道出一句,又让婆子重新摆上酒菜,接着一边吃,又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再细说与罗彦听了。 听罢,罗彦对许冬儿的盘算能成功表示怀疑,“那些掌柜能按照你的计划来么?” 许冬儿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细嚼着品过味,方昂首自傲道,“能!” 观她那般自信,罗彦没再说什么。 来都来了,又老乡一场,就由她折腾一回吧。 但许冬儿可不是在折腾。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她把生意都交给陈竹青打理,什么都不做,只管逛遍宜都城好玩的去处,纸醉金迷花钱如流水,好不快意人生。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下了血本巴结 她这般,把宜都城那几个大掌柜都给看纳了闷。 赵祺家的小娘们是怎么了。 听闻她男人不知是因为什么,犯到了知府大人手上,被知府大人收了押,至今还关着没被放出来。 当下她不去想法捞人,却整日花天酒地,之前要做的新买卖也没见有动静。 她是想败光她男人的家产,然后改嫁? 亏她之前那般游说他们投资她的许氏商行,辛亏没投,要投了就亏了。 不过这也正好,由着那女人瞎败,把他男人那点家产都败光了,他们拣个便宜才好嘞。 虽这般想,但那些个掌柜也不是省油的灯,留了个心眼,派人去跟踪过许冬儿几回。 不跟不打紧,一跟,发现个大秘密。 许冬儿有男人了! 再偷偷一打听,那几掌柜们都急了。 只因暗地里打听的人来说,赵祺家那小娘们不是有什么男人了,而是是巴结上了知府大人的准女婿。 那人名唤罗彦,品貌非凡,不仅是外郡巨贾,知府大人还有意以后让他走仕途。 眼下已经找之前的人脉,捐了银钱打点好了,过不多时就有朝廷的任命下来。 虽不知会得个什么官,但凭知府大人在朝中的余势,最低都是个六品员外郎,再熬一熬资历,将来等知府大人卸任,这下一任的宜都知府会是谁? 想都不用想。 陆重令在宜都城经营多年,他会把这块肥肉让给别人。 这罗彦就是日后的宜都知府无疑了。 不过罗彦为人低调,来宜都城半个月都没上岳父家去住,只在城内最堂皇的,赵祺开的客栈下榻。 也是因为这般,赵祺家那小娘子才巴结上的他。 还是下了血本巴结。 不仅这十来日的花销都一一揽付,还将名下最赚钱的那家食肆送给了罗彦。 若说,士农工商,之前陆重令看不起他们这些商人,不跟他们来往,他们想巴结巴结不上。 但罗彦不一样,他本身就是商人出身,知道商人的苦楚,定是好搭话。 谁若先搭上他这关系,将来万事不是好说话么。 真是,又被赵祺那小娘子抢了先。 事发紧急,宜都城几个大掌柜各自打起了小算盘,也不去想一向看不起商贾的知府大人,怎么找了个商人做女婿。 反正他们就觉得,照着许冬儿行的事来,肯定错不了。 七日后,同和堂雅间里。 “夫人,您说罗公子会不会穿帮?”陈竹青一边翻看着账簿,一边问许冬儿道。 这几日,经常有宜都城的大小掌柜来请罗彦赴宴,万一他喝多了,说出个不该说的话来,这些日的筹谋可就白费了。 她担心也属正常。 “放心,我选的人不会有错。”许冬儿抖腿靠在椅背上,对罗彦丝毫不担心。 他一个励志要当提刑官的人,智商定不会太低,而智商高的人,随机应变的能力肯定也不会差。 所以,与其担心这事,还不如看看那些掌柜都给罗彦送了什么。 “你帮我算算,我许氏商行现在有多少原始资产了?”许冬儿问道。 “商铺八间,白银八千两,您现在的产业可赶上东家的小一半了呢。”陈竹青嘴上笑眯眯答着,心里却是别的想法。 就觉许冬儿这小娘们耍起计谋来,比她那夫君还狠,硬生生空手套白狼,弄了这么些产业在手上拽着。 不过也难怪她能成事。 之前食肆在那般糟糕的境遇下都能反败为胜赚到钱,宜都城的诸位掌柜们已然暗地里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 生怕她背地里再想出什么赚钱的新点子,他们跟不及时错过赚钱的时机。 可他们那些患得患失的小九九,却让许冬儿这小娘们拣了天大的便宜。 真是,一群老爷们算计不过一个女人。 “你在心里嘀咕我了吧?”许冬儿歪着脑袋问陈竹青道。 前些时,她筹谋先可着银子给罗彦镀金,再定点给那些大掌柜放出话去,称罗彦不仅是外郡巨贾,还是知府大人的准女婿。 而后她再去佯装巴结罗彦。 古代商人地位低贱,以宜都城那些掌柜的思维,定会觉得她巴结知府大人的女婿,是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继而争相效仿,一窝蜂去巴结罗彦。 如此,让那些掌柜之前不舍得掏的钱,心甘情愿的掏出来,并非难事。 结果,事情真就是按照她设计的那般发展了,她不过花了几百两银子的包装费而已。 所以这会,由不得陈竹青不嘀咕她。 心事被看穿,陈竹青讪笑着打马虎眼道,“哪有的事,我这叨咕账呢。” “没有就好,那你叨咕完遣人给知府大人府上送张贴子,我明日登门拜访。” 眼下,许冬儿就觉罗彦这都包装好了,还花了大价钱给他重新杜撰了身份,那么接下来的事得提上日程。 虽说赵祺递信出来,称陆蓉蓉对他的热情减淡了些,他在陆家整日里只给陆大公子医治羊角风的顽疾。 让她放心。 等他一个疗程医完看到效果,知府大人就会放他出来。 但他所言是真是假,难免让人不生出疑窦。 因为听小蕙说,陆重令对赵祺的喜爱不仅没减,反加了几分,颇有些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势头。 好好的夫君搁别人家里,怎么想都让人不放心。 早些捞出来是正经。 “那陆大人最是瞧不起商贾,您去登门求见,他会见么,且东家被他扣下这事宜都城就没几个人知道,您明日突然登门造访,要扯个什么理由好,您看咱们是不是单独请他出来为妥?” 陈竹青提醒道。 这事许冬儿亦考虑过。 遂笑道,“东家也是商人,瞧不瞧得起的,他也把东家给掳了去,还要让东家做他女婿,别人他不见,但我,他必见不可。 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相信陆大人也知道我们打听到了赵祺的下落,所以理由咱们也不用扯,等我找上门去,他自会明白。” 陈竹青闻言点头,觉许冬儿的话有道理,夫人是东家原配夫人,她求见,知府大人不会不见。 再大的官他也说不过一个理去。 但是,知府大人若不讲理,非要棒打鸳鸯,逼东家写休书休了发妻,那也是有可能,何况他们当初那样的境遇,也没个三书六礼,不受景元朝的律法保护啊。 摇摇头,不操这份闲心,陈竹青又专心看账本。 “对了,写帖子时别忘了将罗公子的名字也添上,这么长时间他也该做点事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男人都不什么好东西 “好嘞。” 闻许冬儿加了句嘱咐,陈竹青习惯性答应着,翻两页账本忽又诧异。 “诶,您之前不是说罗公子对与陆蓉蓉见面这事犯怵,有些不大愿意去,要再缓缓么,怎地,他这是又愿意了?” 没等许冬儿回答,陈竹青又斜睨着她坏笑道,“或是说您想东家了,想让罗公子早点去换他回来?” 嗯… 被戳心窝了。 “自家男人,我想他不是人之常情么。” 丢下一句话,许冬儿起身出去大堂,对冯安如此这般交代一翻后,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明日要往陆家去接赵祺,她得回去敷个面膜,毕竟两人快一个月没见面了,她不得漂漂亮亮的。 躺在床上,想着赵祺见她去接他回来的情景,许冬儿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天不大亮就起来了。 换衣裳整妆容,忙前忙后把自己拾掇妥了,又去客找罗彦。 待到客栈,罗彦已经在门口等她。 远远看去,罗彦穿一身靛蓝箭袖锦袍,昂然立于客栈门前的甘棠树下,或静思不动,或背手踱步,举手投足间风姿竟直逼赵祺。 啧啧,好一个偏偏美少年呐! 许冬儿不禁赞叹。 果然是人靠衣装,这罗彦稍一打扮,竟不比宜都城那些个贵公子差半分。 就这样的人,那陆蓉蓉要看不上就是眼瞎。 别说,有那么一瞬间,许冬儿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陆重令要实在不放赵祺,就把他给陆蓉蓉算了。 她扣下罗彦过小日子也挺好。 但这个念头只不过一闪而过,因为罗彦见许冬儿过来,说话了。 “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我这都出来大半个月了,手上还有好多事呢。” 许冬儿黑了脸。 罗彦还是没赵祺帅,担当上也比赵祺差了点。 都这节骨眼了还想着打退堂鼓。 没门! 他死也要给我死陆家去。 二话不说,许冬儿揪着罗彦衣领上了马车,接着就是一顿训。 “之前都跟你说好了,你现在拆我台,又不是让你往火坑里跳,升官发财娶老婆的美事,你还在这矫情,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是老乡我才想着…” “那…那陆蓉蓉长得有你好看么?我爹娘怕是不喜欢我娶个老婆婆~” 嗯… 罗彦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许冬儿愣神。 果然男人都不什么好东西。 搞半天这小子是为这事打鼓,他能不能坦诚点,自己的意思就说是自己的意思,扯出爹娘当幌子。 还老婆,老婆和老婆婆是两个意思好吧。 陆蓉蓉长什么样她没见过,倒是听小蕙说长得也就有鼻子有眼,一般上下。 这也是她这长时间一直以来的自我安慰。 陆蓉蓉长得丑,赵祺看着会吐。 “比我好看百倍,你且等着瞧好了。” 回罗彦一句,许冬儿又交代了罗彦好些话,马车才到陆家大门前。 下车站定,罗彦有些信心不足,“你说,会不会我一开口就被知府大人识破?” “不会,你按照我交代的那般说就好。”摇摇头,许冬儿又拉着他再次确认一件事,“诶,你确是会凫水吧?” “会,之前每年伏天,我都会去河里凫水玩。” 这问题许冬儿之前都问好几遍了,答过一句,罗彦颇诧异,“你突然又问这做甚?”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你是否知晓人溺水如何施救。” 罗彦摇头,反问许冬儿,“如何救?” “嘴对嘴渡气。” 罗彦!! 观罗彦神情惊诧,像是信,又像是不信,许冬儿笃定道,“之前在雨山村我不慎落水,赵祺就是这般把我救活的,且他还用此法救活过其他人。” 听这段,罗彦哦一声信了。 赵祺是宜都城鼎鼎大名的大夫,由不得他不信。 但好好的,许冬儿突然说这做什么。 于情于理她现在都不应该说这吧,难道教他一个救人的技巧,比救出她夫君还重要。 纳着闷,罗彦没再问救人的事。 许冬儿也没再说,领着罗彦款款步入陆家大门。 报上姓名,仆从请他们入花厅落坐,茶饮过一盏,管家才引着一个六十岁上下,面皮白胖的小老头迈着方步进来。 进来便直去堂上端坐,看都没看立于两侧的许冬儿和罗彦一眼。 古代商人地位低,许冬儿懂,忙扬着笑脸上前行礼,“民妇许冬儿见过知府大人。” 一边的罗彦却紧张上了。 从陆重令进来起,他就已然把陆重令当成了初次见面的岳父看待,怕他看不上他这个女婿。 但更多的是心虚。 因为朝廷官员和商人不一样,商人没地位,都巴着他玩。 但陆重令,他罗彦得巴着他玩。 溜须拍马这套他不会啊。 “罗彦。”见罗彦站着没动,许冬儿忙给他打了个响声。 但罗彦好似没听见似的,只低头窘着脸,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把许冬儿急得。 趁送茶水的小丫鬟打跟前过的档口,她悄悄一伸脚,小丫鬟被绊得癫两步,撞了罗彦一下,才撞出他一句话来。 “草…草民见过知府大人。” 许冬儿可算松了口气后,又揪了心。 罗彦这小子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刻掉链子,看着好像不怎么灵光的样子,知府大人要看得上他才奇了怪。 “免礼,坐吧。” 堂上,陆重令堪堪对堂下扬了扬手,抬起眼皮看了许冬儿一眼。 从他那个似怒非怒的眼神里,许冬儿知道,他是在威慑她。 但威慑又如何,罗彦她都带来了,该说的话还得说。 嘴角一扬,许冬儿换副媒婆笑,“陆大人,听闻令千金待字闺中,今日民妇登门,乃是为成全令千金与罗公子的一桩好姻缘呢。” 现场没多的人,她说的罗公子就是罗彦无疑。 陆重令余光瞟了罗彦一眼。 罗彦正襟危坐没有任何表示。 观他那般情形,许冬儿又气得牙疼,疯狂给罗彦使眼色。 示意他起身再给陆重令见个礼,哪怕不说话,起身作个揖,展展风姿也好,说不定陆重令见他皮相好,就看上了呢。 可罗彦非但不起身,反还向后靠了靠,将椅子坐得稳稳当当,生怕椅子从他屁股下跑了似的。 许冬儿泄气。 昨天还寄厚望于他,今天就被打脸。 “本官爱女的亲事就不劳许掌柜费心了,许掌柜还是请回吧。” 说过一句,陆重令对门外喊了声送客,管家应声进来,对许冬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好不容易来了,要说的事还没说,许冬儿哪里肯走。 无事管家的逐客之举,她依旧淡定喝茶。 章节目录 第89章 渡气救人 喝罢,才不慌不忙喝口茶起身笑道,“之前民妇夫君不慎卷入一场官司,经刑狱大人审问,事情已然真相大白,民妇夫君无罪。 但听闻大人将民妇夫君留在了府中,不知他身上是还有何罪状未解? 若有,请大人言明,若无,请大人将民妇夫君遣回与民妇团聚。”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话既说开,陆重令也不否认,摆摆手让管家下去,呷一口茶嗤笑道,“赵祺乃本官的乘龙快婿,何时是为你夫君,本官问你,你与他可有合过庚帖,拜过高堂?” 许冬儿...... 特喵的,怎么都拿她和赵祺没摆酒这遭说事,这位陆大人看着白胖白胖的,像个老好人,怎说起话来这般无赖。 臭不要脸! 观许冬儿咬唇不语,陆重令又道,“听闻你只不过是赵祺铺中的伙计,居然敢这般大胆觊觎东家。 本官劝你安分些为好,如此,还可保你衣食无忧,若不然,你日后在宜都城立足都难。” ……许冬儿。 我忍。 顿了顿,陆重令又以一种劝慰的语气道,“便是赵祺生意做得再大,士农工商,他也只是最低等的商贾,而做本官的东床佳婿,他将来前途无量。 想必这些道理小娘子你不会不明白。” 见许冬儿仍是不言语,陆重令拿出事先备好的一张银票放在案前,“或是本官许你笔银钱,你与别处再觅如意郎君,相夫教子美满团圆,如何呀?” ……许冬儿脸黑了又绿,绿了又黑。 陆重令这番软硬兼施,不就是让她大度,让她为赵祺的前途考量,让出正室之位,甘心做小么。 此外还贴心给她提供了备选方案,不愿做小就让出赵祺得笔银钱混蛋! 且听他那口气,背地里定是没少打听她和赵祺的事。 知道她对赵祺的感情。 可即便她和赵祺没有走法律程序拜堂成亲,但两人也有了夫妻之实,且宜都城谁不知道赵祺是她许冬儿的男人,若现在突被鸠占鹊巢。 她以后还要不在宜都城混。 知道的会说她胳膊拧不过大腿,拗不过当官的,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她不行,没魅力,留不住男人的心。 所以赵祺才会被别人抢走。 这人她丢不起。 且这棒打鸳鸯的剧本太老套。 一张银票能有多少钱,她要赵祺的全部。 给太少了。 端杯喝口茶,许冬儿起身拿了桌上的银票,瞪半天闷头喝茶,一句话都不说的罗彦一眼,“罗公子,民妇要告辞了,你可还要稍坐?” 罗彦屁股上早就长了钉子,赶紧起身对陆重令拱了拱手,跟着许冬儿去到了门外。 外边廊下侍立着两个小丫鬟,听里面陆重令喊了声送客,忙打头领许冬儿和罗彦往大门去。 陆家的宅院约有十余亩,虽不是特别大,但里头山石水榭弯弯绕绕,初次来的生人要找着大门还真不容易。 可许冬儿有小丫鬟领着,还是净走错了路。 走着走着,走到了陆家在花园的金鱼池前,池子有百十来方。 对面岸边,有一主一仆在打秋千。 “这位夫人,您又走错了,大门在那边呢。”两个小丫鬟再一次跟在许冬儿后面提醒道。 半天她们就直憋嘴。 你说怎么能有这么不懂事的客人呢,有人给她领路她不走,偏在别人府里跟逛大街似的,尽拣着有水的地方去。 她就不怕失足掉下去么。 但许冬儿没掉下去,池那边却传来一声惊呼,“哎呀,不好了,小姐落水了!” 闻声,两个小丫鬟顾不得许冬儿和罗彦了,忙跑到池边看。 只见那边岸上,断了绳子的秋千还在晃荡,而她们小姐正在水里扑腾着。 小姐的贴身丫鬟,小蕙急得在岸上大叫,“来人呐,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呐!” 奈何喊了半天,一个没下去救的。 现场一个男丁没有,离池边最近的不过是几个年老的仆妇,下去救不了人不说,没准自己的老命都要搭进去。 眼见自家小姐在水里浮浮沉沉快支撑不住,暗上众人急得一团糟。 忽然哗啦一声。 这边两个小丫鬟一回头,刚才一直和她们一起闷头走路的俊俏公子下水了。 再看他三下两下游到她们小姐身边,将人抱上了岸。 接着… 接着的一幕让仆妇们惊掉了下巴,小丫鬟们则捂眼扭了脸。 那救小姐起来的小子在做什么! 他那张臭嘴居然对上了她家小姐的红唇! “哎呀,天呐,快打死那登徒子!” 一个仆妇大吼一声,率先脱下鞋子冲了过去,紧接着,几个仆妇皆气冲冲提了鞋板过去。 看看那群冲过来,如狼似虎的女人,再看看对岸的许冬儿,罗彦明白了。 明白许冬儿为什么几次三番问他会不会凫水,还教他施救溺水者的方法。 他被许冬儿算计了! 而趁乱中,小蕙暗看了许冬儿一眼。 许冬儿则对她稍点了点头。 昨日,在决定往陆家来后,许冬儿就找冯安谈过。 告诉冯安,若他能说服小蕙帮她一把,她就去沈府赎出小蝶,另还要与他一笔安家的银钱,让他和小蝶成家。 冯安早就有赎出小蝶的打算,正拼命攒银钱,见有提前赎出小蝶的好事,他立马就答应下来了,接着就往陆家去找小蕙。 小蕙听说这事也很高兴,因为自家妹妹被赎出来,就算是脱离奴籍成了良民,可要怎么按照许冬儿所说,让自家小姐落水,她犯了难。 总不能到水边直接推下去吧。 再说,若万一没人下去救,那她们小姐不得淹死。 冥思苦想到今早,她还是惴惴不安,连哄带骗将陆蓉蓉忽悠到了人迹罕至的前院花园。 再哄她坐上鱼池边,昨晚就做过手脚的秋千,见着许冬儿真就带了个挺俊俏的公子过来,她闭眼使劲一推。 绳子呼一声断了,陆蓉蓉落了水。 现在,见陆蓉蓉被救上来,小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真心。 若救不起来,那她就是害人性命,死不足惜,此种事,此生再做不得呀。 “诶,你们要做什么,不要胡来啊,我是在救你们小姐!”鱼池岸边,罗彦一边往后退,一边对几个围上来的仆妇解释道。 “救人?有你这样救的!” 话音落,说话的仆妇抬手在自己手背上,响亮的啵了一口。 嗯… 罗彦没说话,脸瞬间红得似猪肝。 刚把陆小姐抱上来那会,陆小姐是没了气,许冬儿教她的法子是真管用。 章节目录 第90章 老丈人看女婿 刚才想着救人没多想,现在倒要如何解释。 焦急中罗彦又看了许冬儿一眼。 许冬儿却看着他笑。 果然,这女人只疼自个男人,他这孤家寡人没人疼。 心一沉,罗彦抱住头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不得无礼!” 娇喝一声,一直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陆蓉蓉被小蕙搀了起来,“先请这位公子下去更衣,再带至堂前请父亲大人发落。” 说罢,陆蓉蓉低首掩面去了。 这时,许冬儿方过来,拍了拍勾着脖子盯着陆蓉蓉背影看的罗彦,“别看了,人家姑娘那狼狈相不会给你瞧见的。” “还不都是你的好算计。”恼脸丢下一句话,罗彦随小厮下去换衣裳。 他就可惜了,刚才陆蓉蓉脸上搭着湿漉漉的头发,他其实顺手捋开就可窥见,可慌乱中他对着那方小嘴就下了口。 美丑也没看着,是不是真比许冬儿好看百倍,他也不知道。 待罗彦换好衣裳重新去到花厅,陆重令在内宅安慰女儿没来,只有许冬儿闲坐等他。 虽说他是救了人,但对人家小姐那样了,陆重令会放过他。 此时四下无人,再不跑要待何时。 “诶,你坐着做什么,我们快走啊。”罗彦在花厅门外对许冬儿招手道。 许冬儿却笑了,起身将罗彦拉进来摁在了椅子上,“走哪去?告诉你,这陆大人的女婿你做定了。” 都这样了还想着做人女婿呢。 罗彦有点懵,“你…你何意?” 许冬儿挑了挑眉,“那陆小姐看上你了。” 罗彦愕然,“她…她与你说了~” 许冬儿窃笑,还用得着谁说吗。 那陆蓉蓉一个古代姑娘被陌生男人那般对待,按常理来说定是要寻死觅活,当场命人将非礼她的人乱棍打死。 可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先让人带罗彦下去更衣,初春水凉,那般,不就是怕他冻着么。 至于那句请发落的话,不过是个托词。 若真要让陆重令发落,陆重令早就命人将罗彦捆起来了,而不是去安慰女儿,安慰到现在还不来。 且陆蓉蓉离去时那个掩面的动作,更能说明她倾心罗彦。 试问哪个女人不想自己在喜欢的人眼里是光彩照人。如此,陆蓉蓉怎会让自己残妆的模样被罗彦看到。 这会父女俩不定在内宅如何商议呢。 罗彦不知许冬儿已将事情看得透彻,观她半晌窃笑不语,颇觉不安心,又起了身,“你慢坐,我先走一步了。” 这傻小子。 许冬儿忙上前把她观察到的说给罗彦听了,直听得罗彦面红耳赤,春心萌动。 但为事情圆满,许冬儿说完又不忘补一句,“你现在赶紧把我先教你的说词好好记记,待会陆大人进来兴许还会为难你一番。” 罗彦刚泛起的春心又湮灭了,“大冷天的我豁出命去救人,怎还要为难我啊。” 观他泄气,许冬儿忙道,“瞧你这出息,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人家可是知府大人的千金,那得端着,但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你且等着喊岳父吧。” 这话有理,罗彦哦了一声,没再言语。 不过岳父不岳父的他倒没什么,他就是担心将来提刑官这事有没有着落。 其实,许冬儿心里也对这事打鼓,但都到这地步了,只能将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不能让罗彦泄了气不是。 “你穿的谁的衣裳,怎好似给你量身定做的似的?” 端坐喝口茶,见罗彦的衣裳颇合身,穿着更添了几分风采,许冬儿不禁问他道。 罗彦呵呵一笑,“你夫君赵祺的。” 许冬儿欣喜,“你看到他人了?” “没有,听管家说这是他的衣裳。” 闻言,许冬儿顿时耷拉了脸,看罗彦身上的衣裳不大顺眼了。 赵祺走的那晚不是穿的那件衣裳,就是后来她给他送,也没送那个花色的。 不用想就知道那是陆蓉蓉给赵祺准备的。 如意云纹深衣配金边麒麟兽大氅,陆蓉蓉审美比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嗤鼻喝口茶,闻外面忽响起了脚步声,再听轻重,许冬儿知道陆重令来了。 果然,她和罗彦刚在门边迎立,不疾不徐的,陆重令踱着方步跨了进来。 看脸色确实比之前和善了些许,似还有几分喜色,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如之前那般让罗彦压抑。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府上是哪里啊?” 说着话,陆重令对堂下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做坐。 许冬儿不客气,坐下了。 但罗彦不敢坐,他紧张惶恐。 且听陆重令问话的内容,那是何意。 现在看着他面生,合着之前都没正眼瞧他一眼么。 可笑,他这还被许冬儿说动,想着美事呢。 罢。 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了,还是尽快将这过场走完,回清水镇老实当差是要紧,那般还有当提刑官的希望。 娶知府大人千金,靠女人往上爬的梦就不要做了,那终究不是他的性格。 如此想过,罗彦反倒释然,拱手对上答道,“草民并非宜都城人士,乃江夏郡商人。” “商人?” 陆重令面上的喜色减淡了几分,端杯低眉喝茶,“做何买卖呀?” 遵循许冬儿交代的说辞,罗彦大方答道,“之前在江夏郡做药材生意,不日前才来贵方,当下只经营了客栈食肆,医馆药铺十余家而已。 因草民已参加了解试,打算日后考取功名做个提刑官,故今日特来拜会大人,寄忘日后得到知府大人提携。” 言毕,罗彦又拱了拱手,对救陆蓉蓉的事只字不提。 他不提,陆重令也不提,只点头放下茶杯道,“你想入仕为官?” “是。” 闻答,陆重令蓦地摒弃一脸官相,笑得好似一尊弥勒佛。 早在罗彦救人前,陆重令初次来见,还在门外时他就注意到了立于门内,仪表堂堂的罗彦,特地向管家打听过,得知罗彦不仅有身家数十万两,且还未娶妻。 他当下就心内欢喜。 奈何府里还关着一个赵祺,也不知女儿的心意,他也就端着没当回事。 可现在不同,罗彦不仅救了他女儿,更有了入仕的打算,且身家也颇不菲。 各方一比较,好像罗彦更适合做他女婿。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那女儿对罗彦的非礼举动似乎并不格外介怀。 要知道,之前女儿外出游玩被人言语轻薄几句,她便命随从将看她那人好一顿打,可今日被罗彦那般对待。 她好似无事,还再三嘱托要好好谢过罗彦。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东家回来了 知女莫若父,女儿倒贴赵祺的心酸他都懂。 若不是为了陆家的将来考虑,世间好儿郎诸多,她也不至于非要找赵祺那般富贵的。 也是怪他这当爹的贪心,妄想强招了赵祺做女婿,再侵吞他的家产留给自家儿子。 只是没料到赵祺对他的娘子一往情深,哪怕自己女儿亲自料理他的衣食起居,他也只是以给女儿兄长医病为报。 现如今有罗彦这样的青年才俊,他还要赵祺作甚。 可是,赵祺家的小娘子不是说要给女儿说门亲事么,她现在怎不提了。 真是让人心焦。 “咳咳...”陆重令看了许冬儿一眼。 这般明显的信号,许冬儿不懂,只不过她半天观罗彦脸色不大好,似又在打退堂鼓,她心里憋气。 若有法子,她定要上去揍罗彦一顿,让他赶紧卷铺盖回清水镇老家去,可是又不能。 赵祺还在知府大人府上扣着呢。 “大人。” 喊过一声,许冬儿笑咪咪从荷包里掏出她之前收的银票放在一边的小几上。 “民妇想过,似民妇夫君那般愚钝的人,定是没那个福分,做不了您的乘龙快婿,还是许民妇将他带回去,民妇再与您择佳婿吧。” 说罢,许冬看向坐在对面低头喝茶的罗彦。 “哦...哈哈哈...” 许冬儿这话说得体面,陆重令哈哈笑着,也跟着看了过去,颇有些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势头。 观陆重令那般情状,许冬儿只感叹一句天下父母心。 陆蓉蓉那长相,只怕是难见江东父老,让罗彦娶她多少是委屈了。 但怎么办,人看上他了。 清清嗓子,许冬儿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大人,罗公子与民妇夫君是好友,品貌不凡,至今还未娶妻,大人若不嫌弃,民妇倒是想做个媒,高攀令千金…” “父亲~” 话音落,忽闻一声娇呼,知府大人千金陆蓉蓉,婷婷袅袅打厅外进来。 流转眉目轻扫一眼罗彦,方道,“适才女儿不慎落水,多亏了这位公子相救,女儿特备了香茗来谢过这位公子。” 得,这媒也不用许冬儿做了。 “去吧。”陆重令扬了扬手。 虽说女儿不便出闺阁见客,但罗彦不同于他人,见便见了,正好让她再相看相看,若不行,还是就赵祺算了。 “公子请用茶。” 款步走到罗彦面前,陆蓉蓉伸出葱尖般的十指,从丫鬟托着的茶盘中,捧出一个青瓷茶盅递到罗彦面前。 罗彦呆滞着没动。 许冬儿果然没骗他。 这陆蓉蓉蛾眉曼睩,面带笑靥,好似仙女下凡,果然比她许冬儿好看百倍。 “公子~” “公子~” 陆蓉蓉连喊两声,才把罗彦的魂给喊回来。 “陆小姐有礼。” 接下来那边那几人说了什么,许冬儿一句没听,一句没插话。 因为罗彦好似换了个人似的,连珠妙语逗得陆蓉蓉巧笑不断,陆重令更是笑得开怀。 没她许冬儿什么事,更不需要她说什么。 独坐喝茶,许冬儿喝出一股酸味。 之前,她以为陆蓉蓉沦落到要抢人夫君的地步,定是长相丑陋,如此,她才对赵祺放了心。 现在看,这陆蓉蓉的容貌与她相比,也只差了那么八九分,要说赵祺不偷偷瞅她两眼,不对她遐想连篇,谁信呐! 之前还说等他回来就洞房呢。 免了。 “大人!” 闻许冬儿陡然一声喊,陆重令,陆蓉蓉和罗彦都止了笑,齐看向她。 半天自己说笑,怎把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许冬儿知道自己已然被遗忘,也不计较,只对陆重令道,“大人,您可否将民妇夫君请出来,允民妇带他回去,以免多凭添府上的用度。” 陆重令白胖脸一收,颇诧异,“本官已派人将赵公子送回去之事,你不知道么,难道本官未与你言说? 哎哟,刚才本官来就是要来与你们说这事的,岔开话题给忘了,勿怪,勿怪啊,哈哈哈…” 瞧这官腔打得。 许冬儿嘴角一扬道声告辞,丢下罗彦起身离去。 到自家门前下车,门口小厮见到她回来,小跑着上来给她道喜,“夫人,东家回来了!” “嗯。” 冷冰冰的一声,把小厮都给弄郁闷了,都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婆子们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么,夫人那脸色怎么看着似要找东家干架。 再出来的婆子瞅见许冬儿的脸色,也为赵祺捏把汗。 东家都叫了热水泡上了,等着好事呢。 内院。 大半个月没见了,许冬儿瘪着嘴在正屋门口站了半晌,终气冲冲又委屈巴巴的撞开了门,“赵祺!” 空荡荡,寂静无声。 嗯?人哪去了。 “赵…” 突然,赵祺从门后窜出来紧紧抱住了许冬儿,“冬儿,我都想死你了~” 许冬儿!!! 他光着。 温热的体温仅一呼一吸间就倏的上升了好几度,好似要把她烧着。 不可描述。 不能这么便宜他。 可是,手怎么半两力气都没有呢。 “冬儿,我等你好久了~” 一阵眩晕,许冬儿被打横抱到了床上,待赵祺再要欺身而上时,突然啊的一声惨叫。 他一头如墨黑发被许冬儿拽住。 要不怎么说古代不好了呢,这种要命的时候还有头发来搅局。 短发不就没这事吗。 “冬…冬儿,疼…疼啊,你快松手。” 看着俯身撑在眼前,如之前那般古雕刻画,朝思暮想的脸,许冬儿倔强着脸,强扯出一口气道,“你说,你为什么要穿陆蓉蓉给你准备的衣裳?” 其实她是有大气的,奈何沾了赵祺的身,她一腔怒气瞬间蒸发,仿佛躺在一堆棉花上,手脚使不上劲。 要不是被他疯狂的啃噬弄疼,以至于清醒了些,她差点就轻易依了他。 赵祺头发被拽得生疼,忙解释道,“趁我洗澡她让人将我的衣裳拿走,不穿她准备的衣裳我就得光着,我总不能大半个月不洗澡不换衣裳吧。” 许冬儿:似乎解释得通。 “那你还吃了她做的饭?” “不吃她做的饭我就得饿死。” “你吃她们府里厨子做的不就好了。” “她不让人给我送,你说我上哪吃。” “那你还看她了。” “她也看我了,我们都没吃亏。” 许冬儿:好像也很有道理。 观许冬儿信服,赵祺趁热打铁,给自己拉功劳道,“你以为今日那事陆重令是如何不追究罗彦错处的,都是因为…” 许冬儿不屑,打断了赵祺的话,“哼,追究,罗彦救了他女儿的命,他还追究什么。” 赵祺心中好笑,又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存天理灭人欲 古代并没有人工呼吸这一急救方法,所以当他听府里下人说陆蓉蓉落水,被一位来府上做客的公子以渡气之法救活后。 他首先想到来人会不会是何钰,但又听说和那位公子一起的还有位小娘子。 前后一联想,他料定那小娘子是许冬儿无疑。 因为失散了那么长时间的何钰不可能突然找到陆家来,而许冬儿是现代穿越过来的,知道人工呼吸并不奇怪。 然陆重令作为一个古人,只觉罗彦的行为乃伺机轻薄自家女儿,罪该活刮。 但观女儿哭哭啼啼,对罗彦的行为并未有一句非议。 陆重令不得已才请了赵祺来断这桩公案,看罗彦的方法是否真救了陆蓉蓉。 如此,赵祺不仅肯定了罗彦的救人方法,更大肆褒奖了罗彦的见义勇为。 最后的结果就是罗彦得了大赦,陆重令也当时就让人将赵祺送了回来。 但这些,身下这个揪着他头发的女人不知道。 “你先别得意,听我说。” 忍着痛,赵祺把他在陆重令面前替罗彦美言的事说了。 听罢,许冬儿顿悟。 难怪在陆家,陆重令再进花厅时并未真为难罗彦,且陆蓉蓉对罗彦的态度也是那般直白,当时她还觉奇怪。 奇怪事情的发展怎这般顺利。 现在看来,原来是有这出在里头,不过这也不能成为她对恶势力妥协的借口。 “那你还欠我东西。”许冬儿抓着赵祺头发没放。 “欠你什么,你放开我,我现在就把我几个亿的积蓄都给你。” 许冬儿…… 随便开车是要进小黑屋的,他不懂吗。 观许冬儿黑了脸,赵祺一本正经嬉笑道,“你说,我欠你什么?” “欠我一场婚礼!” 为这。 赵祺笑了,温声道,“这里是古代,你还讲究那些形式做什么,我们彼此信任相携一生不就好了么。” 觉背后有些凉,赵祺拉过被子将两人裹好,又道,“我们在这里如同浮萍,若举办婚礼有几个人会真心祝福我们。 而且,我们身边哪怕是亲人都没有一个,一场婚礼下来,宾客散去,落寞的只有我们自己,这样的婚礼办下来有多大的意义。” 这话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但许冬儿不赞同。 “不是那样的,我们不是浮萍,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人生。 在这里我有哥哥,你有舅舅姥姥,或许还有别的亲人,我们所承载的都是他们的牵挂。 而且…” 赵祺惊异许冬儿竟有如此性情,心内颇欣喜,但观她说着说着情绪低落,似很委屈,不由关切道,“而且什么?” “哼哼~” 轻笑两声,许冬儿脸色陡然变得凶悍,又抓紧了赵祺头发。 “而且没有婚礼,老娘说什么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处处被人拿我上车不买票这事说事,我还没话反驳,你知道我幼小的心灵受了多大的伤害吗?” 赵祺疼得眯眼龇牙,好半天才道,“所以你现在就来伤害我的肉体么。” “对啊,在没有找到我大哥,摆酒补办婚礼前,你休想再碰我!” 吼出一句话,许冬儿松了赵祺。 松的瞬间又使劲扯了一把,疼得赵祺直揉头,再没有半点别的想法。 若说,按照这里的年岁算,许冬儿今年十七,按照之前的年岁算也二十四五了,身心健康的女青年,和自己夫君做些亲密事实属正常。 但古代又没有什么防御用品,万一肚子有个好歹呢,她可不想再经历如之前在雨山村那般的提心吊胆。 况且十七岁的身体就当娘,她接受不了。 还没玩够。 如此,只能委屈赵祺和她一起存天理灭人欲了。 “哼~” 甩了许冬儿一个脸色,赵祺裹着被子下床,去到衣帽间找衣裳穿上,气冲冲出门往书房去了。 许冬儿冲他背影努努嘴,出去找了工匠来。 她要在耳房和正屋间开道门。 她就想着,不管摆没摆酒,她和赵祺都是公认的夫妻,如今赵祺回来了,为不被那些婆子们嚼舌,她势必得和赵祺睡一个屋。 可她又有那样的顾忌,所以两人睡一起还是太危险了,万一她忍不住,灭了天理存了人欲呢。 如此,还是如在雨山村那般,各住各屋的好。 耳房和正屋那道墙本就是木质结构,没花多大功夫,门开好了。 婆子们瞧见对这事颇不解,你说这后院正屋有百十来方,是不够住东家和东家夫人住么,怎要将两间屋子打通。 后来一打听,婆子们知道了,原来是东家夜里有打鼾放屁的毛病,吵得夫人睡不好,于是夫人把耳房打通了,等侍候东家睡熟,她好再去耳房那边安寝。 赵祺在书房检阅这些日许冬儿的经营状况,对内院发生的事完全不知。 只发出一个又一个感叹。 感叹许冬儿到底是穿越过来的,之前还担心她败光家产呢,没想她将现代的营销策略直接拿过来套用,且一用一个准。 不仅从陆家把他捞出来,居然还成立了许氏商行,想脱离他单飞。 不知是该说她有头脑还是夸她会投机。 以低成本投资包装出一个罗彦,反手八间商铺几千两银子到手。 女人赚起钱来也是毫不手软。 只是日后若陆重令找罗彦要彩礼,看她如何应付。 正想这事,外面婆子忽敲门进来了,“东家,该用晚饭了。” 晚饭? 看看窗外的暮色,赵祺诧异,“午饭都吃过了?你们怎都不喊我。” “午饭吃了,夫人说您不饿没让喊您。” 赵祺黑了脸,早上在陆家吃多了,他是不觉得饿,但这不能成为他被忽视的理由。 那女人明明就是故意的。 可许冬儿冤枉,她不是不喊赵祺吃饭,只是因为那不是安排人在内院开门么,若喊了赵祺,等他从书房出来见到工匠进进出出的,他要问上一句。 如此,她的门还开得成么。 “去与夫人说,我不饿,晚饭也不吃。” “夫人知道您不饿,没让喊您,是陈掌柜让来喊您的。” 赵祺...... 拍下书,赵祺起身往花厅去。 老远在门外见许冬儿和陈竹青谈笑风声,他甩袍上去要兴师问罪,可他还没开口,许冬儿却先开口了。 但不是迎接他。 而是对在陆重令家一顿午饭吃到傍晚才来的罗彦打招呼,“罗公子稀客呀,民妇还以为你要在知府大人家过夜呢。” 这话听着刺耳,罗彦向许冬儿赔个笑脸后,拉住了在他前方一步要往花厅进,大半年没见的赵祺。 章节目录 第93章 彩礼单 上下打量两眼后,罗彦上前搭着他的肩,颇兴奋道,“赵祺,没想到你竟这般有本事,从雨山村出来后,不靠你姥姥就做起了这大的买卖,早知道我就跟你混了。” “是吗。” 冷脸回过一句,赵祺抬手扶下了罗彦搭在他肩上的手。其实他也不想这般对待罗彦,至少是不想表现出来。 可罗彦是谁,他情敌。 许冬儿当初差点就嫁他了。 再观许冬儿适才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快赶上他这个正牌夫君了。 而且他被扣在陆家的这大半个月里,罗彦这小子陪许冬儿逛遍宜都城的勾栏瓦舍,秦楼楚馆。 这些他都有耳闻。 所以现在面对罗彦,赵祺亲近不起来。 罗彦也觉察出了赵祺的冷淡,讪笑着收回手搓了搓,接着坐下吃饭,“呵呵,你如今都是大东家了,我确实高攀不起。” 赵祺:我是这意思吗? 什么都不说,他也甩袍坐下吃饭。 “什么攀不攀得起的,你以后做了陆大人女婿,再做了提刑官,他还要尊称你一声大老爷呢。” 拿筷子夹着菜,许冬儿瞟了赵祺一眼,心内颇觉好笑。 中午没喊他吃饭,也没给他送去,晚上再故意让婆子那般一说,他不仅真就生了气,还吃上罗彦的醋。 活该。 不过,他生气时臭脸的小表情还挺好看。 陈竹青在一边看着他们没说话。 对于许冬儿、赵祺和罗彦之间的三角关系,她有耳闻,但这是继东家和东家夫人和好后的第一次家宴,总不能都别扭着吧。 就餐气氛太压抑对脾胃不好。 东家经常如此说。 记着这句话,陈竹青扯了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对罗彦道,“你今日在陆家待了大半日,陆大人都与你说了些什么,你说给过我们听听呗。” 果然,许冬儿放下筷子马上附和道,“是啊,说了什么?” “说...” 罗彦说不出口。 晌午,许冬儿走后不久,他原本说过几句话也要告辞的,但陆重令高兴,非要摆宴挽留,谢他对女儿的救命之恩不可。 怕言多必失,罗彦不肯留下,奈何陆蓉蓉也娇滴滴的出面挽留。 十八九岁的年纪,美人相邀,他心里想着要走可腿却不听使唤,愣没挪动一步。 可想而知。 接下来的席间罗彦侃侃而谈,将自己立志做提刑官的远大抱负,说与陆重令和陆蓉蓉听。 听得陆家父女甚觉相见恨晚,当下就提出要招罗彦做女婿。 多喝了几杯,罗彦头脑发热,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可接下来的事让他傻眼。 趁他喝多在陆家客房休息的空档,陆重令请来了媒婆,算卦先生,不仅当下将婚礼的的日子拟好,连喜帖都发了出去。 只差罗家遣人来商议婚礼事宜。 所以等罗彦酒醒起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张彩礼单。 铺面十间,白银一万两。 别的零七碎八的东西罗彦还没细看,也没敢看,只就着一股残余的醉意,冲出陆家大门,去到了护城河边吹凉风。 思来想去,他觉这事怪不得任何人,都是因为他想当提刑官想疯了才惹出的祸。 如此想过,他写了封信给陆蓉蓉,实话实说,先表明了他对她的一见钟情,再说明了他对当提刑官的热切。 又将自己的家底如实告知,另外言明,他所作的一切与他人无关。 来许冬儿这的路上,罗彦还在想,若陆家派人来拿他,那都是命,若不来,他明早就回清水镇去老实当他的捕快。 可现在闻许冬儿问,他刻意装出的云淡风轻有些瓦解之势。 “说什么了,你倒是快说呀。”观罗彦三缄其口吞吞吐吐,许冬儿急了。 “是啊,他们陆家人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不是。”陈竹青也关切道。 “说...说成亲的事了...” 低头说过一句,罗彦从怀里拿出彩礼单放在桌上,没等许冬儿伸手去拿,他陡然起身又将单子抓了过去。 沉口气道,“算了,我还是现在就回清水镇去吧。” 信已然送出去了半个多时辰,应该到了陆蓉蓉手里,但陆家还没人来拿他,显然是他太卑微了。 卑微到不足以引起陆家人的重视。 “只是问你个话,有个好歹的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辙就是,突然要走是何意。”想罗彦许是在陆家被为难,许冬儿又改口劝解道。 “对啊,你有事说事,吃饭吃得好好的要走,这么大家子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家容不得你呢。” 陈竹青也附和道。 赵祺…… 这话听着不对,陈竹青被带坏了,她和许冬儿一伙了。 在陆家的时候还担心许冬会和她打起来呢,没想她说话夹枪带棒的,都开始讨好许冬儿那个东家夫人了。 不过观罗彦那般,定是有棘手的事。 不生那口闲气,赵祺放下筷子趁罗彦不注意,欠身抢下了他手里的彩礼单。 “诶,你还我。” 喊过一句,罗彦再也装不出半点笑颜,拉下脸扶额坐在桌边陷入了沉默。 “呵呵~”看着彩礼单,赵祺轻笑出声。 “冬儿,不算绢八十匹,妆缎八十匹,珐琅花瓶八件,还有那些钗环首饰,日用物件,光是铺面十间,白银一万两,你赚的银钱全贴进去也不够呀。” “还笑,我这都是为了谁!” 许冬儿就知道没好事,抢下赵祺手里的彩礼单看一眼,果然如赵祺所说。 可她拢共只收了八间铺面,八千两银子,现在看,她不仅一点好处捞不着,还得倒贴。 难怪要找有钱的女婿,知府大人家已然空得要靠彩礼过日子了。 但事情到了只差临门一脚的地步,不能前功尽弃不是。 稳稳神,许冬儿瞥一眼赵祺,又看看陈竹青,“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都说说看这事如何解决好吧。” 想了想,陈竹青道,“要不给知府大人还个价,彩礼给,但各项减半。” 减半? 许冬儿摇头。 虽说那些铺子和银钱是借罗彦的名义收拢而来,但她也是花了本钱和心思的,现在拱手送一半出去,她肉都是疼的。 “你在做这个打算之前,就没想到后面要如何处理么?” 赵祺没出主意倒问出个问题。 许冬儿烦他。 她做了打算,但只打算了一笔给罗彦娶陆蓉蓉的开支。 宅院一处,彩礼五百两,外家安家的用度,满打满算,一千两绰绰有余。 没打算上陆重令会狮子大开口啊。 这事还真棘手。 章节目录 第94章 妇唱夫随 “没注意就走,别在这说风凉话。” 怼赵祺一句,许冬儿安慰罗彦道,“罗彦,这事你别急,我的许氏商行还有些产业,等我运作运作,把名号改成你的。 你再拿着这些去知府大人家娶陆蓉蓉,往后有盈余我再分你三成,你养家糊口定不是问题。” 赵祺在一边听着拍了板,“你这不是有主意吗,还问我们,我看这主意挺好,陆重令定无意义,就这么办吧。” 许冬儿横了他一眼。 刚听罗彦说这事,她心里就有了这个盘算,可这盘算花费真不小,她就想着集思广益,说不定谁拿出个不花一厘钱就把事办了的法子呢。 可惜没有。 “但…但是我已经给陆蓉蓉送了信去,把事都说…说清楚了。” 沉默半晌的罗彦忽低头嗫嚅道。 赵祺:坏了! 许冬儿亦是惶恐,“你都说什么了?” “说我爹是个教书匠…” 哎呦天! “你提你爹做什么,这事关你爹什么事啊~” 抖唇嚷过一句,许冬儿拉着赵祺出门往陆家赶去。 去上门请罪。 看一会是把事情往罗彦身上推,说他是骗子骗了所有人好,还是赔陆蓉蓉万八千两的精神损失费好。 然等他们到陆家,事情却与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陆重令见到他们来,弥勒佛般的笑容又呈现在脸上,看茶让座无比热情。 “二位可是受罗公子的托,前来商议婚礼事宜的,哎呀,他这也真太急了些呀,来来,二位请上坐。” 这事… 许冬儿和赵祺擦擦额头的汗,互看一眼,松了口大气。 看来信还没到陆重令手上,事情大有可救。 不过这陆大人还说别人急呢,他自己不是更急么,日子都拟好了。 三月初六,不到二十天的功夫。 “呵呵,是啊。”许冬儿扯了扯脸,讪笑一声答着。 接下来她和赵祺也不用商量,就着婚礼这事,齐心协力,妇唱夫随,与陆重令商定,罗彦和陆蓉蓉成亲的新宅也不用另外置办了,成亲后罗彦住到陆家,为陆家撑门顶户。 但不是上门女婿,生下长子随罗彦姓,后面再有,姓罗姓陆随他们小夫妻高兴。 陆重令对此全无意义,听他们说完只哈哈笑着没头没尾说了个半截话,让许冬儿和赵祺自己领会。 “那些彩礼铺面…啊…哈哈…” “哈哈哈…” 这般明显的提示许冬儿还能不懂,喝口茶,她笑得比陆重令还艳,借放茶杯的档口,转头给了赵祺一个眼色。 赵祺亦是懂了,对陆重令笑道,“罗公子日后要入仕为官,恐无精力也不方便打理那些产业,在下以为,那些彩礼铺面都交由在下夫人的许氏商行代为打理更为妥当。” 赵祺说罢,许冬儿又接着道,“每月我的商行将盈利的三成拿出来,交与罗彦做为日常用度,其余皆由商行代为运作,进行其他买卖投资。 如此滚雪球般集留家业,荫及子孙后代。 再者说了,年轻小夫妻难免生活奢靡,积蓄不了银钱,所以建议大人将那一万两礼银也交由我的许氏商行代为保管,强制储蓄,五十年后方可取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如何? 许冬儿不仅将他陆家的现在盘算得妥帖,还将五十年后的陆家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重令对此求之不得。 在他看来,当官有如他这般被罢免或降职的一日,买卖也有塌的一天,但留银子下来,将来还有翻身的资本。 五十年强制储蓄这个建议妙啊。 再者,陆重令就觉,商人的身份还是太低贱了,若他女婿不插手买卖的事,由别人出面替他打理。 他女婿只一心甩手为官,岂不两全。 且赵祺和他娘子在宜都城的买卖做得风声水起,一切交由他们打理,实在让人放心。 日后他只需让女儿女婿多生孩子,不出三代,他们陆家就人丁兴旺,在宜都城那就是豪门大族了。 哈哈哈… 若罗彦做官,他们可谓是官商一家亲。 许冬儿也是如此想。 观陆重令怔笑不语,她小声对赵祺道,“诶,你说陆大人是不是连外孙的名字都想好了?” 赵祺点点头,“估计连重外孙的名字都想好了。” 说罢,二人一阵窃笑。 还五十年强制储蓄呢。 五十年后的事谁说得清,就是陆家后人到时来找他们索要财物,无凭无据的,他们一句都亏进去了就可搪塞过去。 再者说了,等日后罗彦和陆蓉蓉成了亲,再与他们说明白,许氏商行没他们什么事,那给他们的三成盈余只是友情赠送。 到时生米煮成熟饭,陆重令还想悔婚退货不成。 堂上,乐完了的陆重令忽觉自己的失态,忙笑道,“啊,哈哈,就依赵夫人……” “爹,我不嫁!” 陆重令的话被打外边进来的陆蓉蓉打断,“贱商就是贱商,油嘴滑舌,欺世盗名,皆是狐狗之辈。” 这骂得。 陆重令脸上的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诸事都已说定,如今只等罗彦上门了,她这忽道不嫁,不知是为何。 许冬儿和赵祺心里明镜似的。 那还能为何,看了罗彦送来的信呗。 唉!罗彦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怎么办?”许冬儿对赵祺动了动唇。 “先看看再说。”赵祺轻声回了一句。 对许冬儿和赵祺尴尬笑笑,陆重令走下椅子拉陆蓉蓉到一边道,“你难道还想嫁赵祺不成?” “不嫁,我都不嫁,您让他们快走,嘤嘤~”丢下一句话,陆蓉蓉掩面去了。 “令千金怕是舍不得您,还没到日子就哭嫁了。” 话将出口,许冬儿又觉不对,是罗彦上门,又不是陆蓉蓉嫁出去,以后又不是见不着,哭什么嫁。 “呵呵,是啊,哭嫁呢。” 陆重令附和一句后再没别的话,很明显没心思再招呼他们,要送客。 许冬儿懂,拉着赵祺出了门。 还是之前那两个小丫鬟送他们,第二次见算是熟人了,走到一处回廊处,许冬儿掏出半两银子给她们,“劳烦你们帮我找小蕙姑娘来说几句话。” 许冬儿如今是她们姑爷的媒人,小丫鬟还有何不答应的,拿了银子很快将小蕙找来。 “你们小姐可是看了罗公子的信?”许冬儿将小蕙拉至一边问道。 “可不是看了,我们小姐看到信当时就哭了,晚饭都没吃呢。”小蕙答道。 “那你家小姐可有将信交给陆大人?” “她是要交的,被我拦下也就没交成。” 章节目录 第95章 好筹谋 “嗯,拦得好。”许冬儿掏出一两银子给小蕙,“你回去就把那信烧了,再劝劝你们小姐,日后我把你也赎出来嫁人去。” 小蕙高兴,忙答应着去了。 许冬儿和赵祺也出了陆家大门。 但出门赵祺就阴阳怪气,揶揄起了许冬儿,“办起许氏商行的人果真不一样,出手就是一两银子,阔气啊。” “花我自己挣的钱,你管得着。”对赵祺撇撇嘴,许冬儿上了马车。 要不怎么说女人得挣钱呢,随时随地腰杆子都挺得直。 赵祺却不忿,女人挣什么钱,本来脾气就不好,一挣钱更不好了。 没甚好说的,他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回到家,许冬儿要把这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告诉罗彦,却没看到人,连陈竹青的人都没见着。 “罗公子可是回客栈去了?”许冬儿问婆子道。 “城里几家掌柜的遣人来请罗公子饮酒,罗公子便去了。” “那陈掌柜呢?”许冬儿又问道。 “见罗公子心情不大好,陈掌柜陪他一起去了。” 点点头,许冬儿回后院去了。 陆蓉蓉就是拗着罗彦骗她那口气,明日让罗彦去找她说说哄哄就是。 事情不大。 但进到屋里,赵祺却发现了件大事。 “许冬儿,你在这开道们是在怀旧么?”赵祺看着正屋和耳房之间开的一道门道。 许冬儿正愁没话解释呢,马上就着赵祺的话道,“对啊,可不是怀旧么,距离产生美。” 俩人都这地步了,还玩柏拉图。 赵祺气得想发脾气又不敢发,抿了半天唇才道,“这屋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夫人,你现在却要和我分开住,你觉得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打我这正屋门进出不就好了,婆子们看着,我们不是还住一个屋么。” 你打我这正屋。 她还要占有他的屋子。 可怎么办,看一眼横眉冷对的许冬儿,赵祺夹了自己的枕头过去了耳房。 等找到许大吉,补办了婚礼摆了酒,再收拾她不迟。 之前赵祺不在,许冬儿担心他在陆家被虐待,担心得睡不着,现在赵祺回来她更睡不着。 不管赵祺是不是有气,许冬儿只管隔着门找他说话,“诶,你之前不是说你在陆家给陆蓉蓉的哥哥治羊角风么,治得如何了?” “还行。” “哦,那是陆蓉蓉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 “陈竹青呢?” “你。” “朱宝妹呢?” …… 等了半晌赵祺那边没声,许冬儿也懒得再理他,美滋滋的翻身睡了。 一觉睡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下床去耳房看看,没见着赵祺的人,再出门问婆子,说他一早各铺子巡视去了。 丢了大半个月,他是得各处看看。 慢悠悠用过早饭,许冬儿往客栈去找罗彦,好让他去哄哄陆蓉蓉,但刚出门,陈竹青着急忙慌的赶回来了。 老远就喊道,“夫人,不好了,之前宜都城中几个大掌柜不是学者您的样,给罗公子送了铺子么。 现在那几个掌柜将罗公子堵在客栈里,要找罗公子要回铺子和银两呢。” 这事来得措手不及。 且可大可小。 许冬儿的脑仁突突疼,急问道,“好好的,那些大掌柜们怎突然去要铺子作何?” “唉,还不是因着昨晚饮酒那事,”叹一声,陈竹青将昨晚的事说与许冬儿听了。 昨晚,许冬儿和赵祺走后,就有宜都城几个大掌柜来请罗彦饮酒,虽说罗彦能饮酒,一顿喝个几斤那都不是事。 但人就怕遇到心情低落的时候饮酒。 沾杯就能醉。 怕罗彦喝醉乱说话,陈竹青便跟着去了。 哪知罗彦真就醉了,喝了还不到十杯就开始乱说话,当着那些大掌柜的面,说他做不了知府大人的女婿,明日就要回乡当捕快去。 那些掌柜听着不对,就故意套他话,要不是陈竹青看形势不对直灌他的酒,干脆将他灌醉撂倒完事。 罗彦要把自己那点家底都抖出来。 “他怎这不让人省心呢。” 许冬儿咬牙发句牢骚,给陈竹青交代道,“你想法请那些大掌柜去茶楼稍坐,我随后就来。” 陈竹青答应着抬腿要走,许冬儿想想又喊住她,与她交代几句才让她去。 不多时,陆家对街的茶楼包厢内,陈竹青已经按许冬儿的吩咐,将各位掌柜的情绪安抚好,又摆了几张方桌让他们围坐,好茶好点心的招呼着。 但几个大掌柜看夹着一沓纸张,姗姗来迟的许冬儿却颇来气。 能把生意做大的,他们也不是傻子,通过昨晚罗彦含糊不清的几句话透出的端倪,他们大致可以猜测到,罗彦并不是知府大人的准女婿。 是不是富贾,也不确定。 因为他们连夜发动关系网,打听过罗彦的来历,只知道他打江夏郡来,但江夏郡到底有没有他那号人富贾,不知道。 再往打听的线索全无。 但管他罗彦是不是富贾,只要他不是知府大人的女婿,那他们之前送给他的东西就是财物就是白送。 必须得要回来。 “各位掌柜今日在我的客栈堵截罗公子,不知是为那般呀?”在方桌前站定,许冬儿问众掌柜道。 “为那般许掌柜难道不知么,哼!”一个掌柜率先对许冬儿嗤鼻,“许掌柜明知故问真是好筹谋啊。” “呵~” 许冬儿轻笑了一声,没证据的事她是不会承认的。 且一看他们就没证据,要有,他们不会坐在这听她说,而是去知府大人那里告发她,告发罗彦。 “是啊,我的确是好筹谋。” 说罢,许冬儿让陈竹青将她带来,得到提点刑狱公事大人签字画押的投镖责任书,并手抄的几份说明和附件给众人传阅。 诸位掌柜起先不大愿意看,但陈竹青在他们眼里也是有头脸的大伙计,见她双手奉到面前,少不得给她几分薄面,接过看了。 一看,几位掌柜对许冬儿恨得牙痒。 但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佩服是因为,投镖责任书上,许冬儿将他们送给罗彦的铺面和银两,做为入股许氏商行的投资,且已经投入运营且得到了投资回报。 打他们送出去铺面和银两的那天算起,他们每人平均得到了二十三两银子的收益。 折算下来,只七日,他们就每日净赚了三两多银子,一月就是一百两,一年就得有一千两。 且不用负担任何开销,跟白捡没甚区别。 恨则是,那些铺子的所有权都在许冬儿手上,他们不得随意买卖。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三七分 且铺子经营所得的银钱尽数流入许氏商行,年底公布账务明细,按经营状况再给他们三七开分红。 三七开,八间旺铺,她许冬儿要赚多少。 可她又是怎么赚到这些银钱的,几个掌柜聚在一起嘀咕半天,没嘀咕出个所以来。 许冬儿听他们嘀咕,甚觉好笑。 钱怎么赚来的她最清楚不过。 罗彦来宜都城后,她借带罗彦四处闲逛的时机,往那些青楼教坊推销她的投镖业务。 至于为什么选这些地方,一来是顺便为之,二来是古代在这些场所从业的人员乃弱势群体,容易被人轻视,没人会关注她们的生存状态,更不屑于与她们做生意。 许冬儿便抓住了这个商机,卖起了保险。 而那些歌姬舞伎们吃的青春饭,难免有人老珠黄的一天,最缺的就是一份日后生活的保障。 再听许冬儿解说,投十年,一年仅需十两银子就可得一份镖,保灾保病不说,若无灾无病,日后还可当作积蓄,做为从良嫁人的嫁妆或养老银子皆可。 这般利好,她们还有何理由不投。 至于每年十两银子的镖银,于她们来说完全拿得出。 如此,许冬儿悄咪咪的轻松拉到了百十来单的投标,得银一千两。 不过作为回报她也没少花,送给姑娘们不少胭脂水粉。 还有她食肆酒肆,医馆药铺的现银抵用券,就连她压箱底的,私人独享的五白珍珠美颜面膜,都送出去几副。 几个掌柜不知这些原委,嘀咕一气没嘀咕明白,也就不嘀咕了,商议几句后,对白赚银钱一事当睁眼瞎,只委派一人起来对分红一事提出了异议。 “许掌柜,我们七八户共分三成,你一人独得七成,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许冬儿对此报之一笑。 不慌不忙拿起自己手上的一份说明,抽出最后一页附件擎在手里道,“诸位真是高估了我许冬儿的胃口,我这上面写的可是我三,你们七。” 闻言,众人愕然。 将手上的投镖书直翻至最后一页,再细细一瞧,果然白纸黑字的写得明白,许冬儿的许氏商行仅仅只得三成,他们则共分七成。 还好还好,多赚了四成。 但最后还有一处需要他们签字画押,看着,几位掌柜迟疑了。 这其中是否有诈。 赵祺家的婆娘可不老实啊。 观诸位掌柜犹豫,许冬儿也捏了把汗。 她先报高价,再低价让利,让他们心理上觉得捡了大便宜,从而接受她的第二次报价,忽略她三成所得也属不菲的事实。 这个策略没问题,但他们眼下游移不定就很危险了。 现在哪怕有一个人反对抽资走人,她的许氏商行就成了空壳。 真急煞人。 左右权衡,许冬儿正想用个什么方法来举例说服几位掌柜,忽然,包厢外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 “令公子的疾患虽不能治愈,但按在下的方子每日服药,控制他发病的次数,日后正常娶妻生子定不是难事。” “如此就借赵公子吉言了。” “对了,令千金哭嫁之事可有好些,罗公子错会令千金不嫁,为此也伤感不已,昨日还饮了闷酒。” “唉,蓉蓉从小丧母,也没个人好与她劝说几句,让她哭个几日便罢了。” “不如请在下内人去劝说几句如何?” “嗯,许掌柜知书达理,又是婚嫁过的,由她去劝说甚至好啊,哈哈哈……” 听着这几声随意又亲密的对话,包厢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看向未关严的门缝,直到看着赵祺和知府大人陆重令过去,才出气呼吸。 蓦地众人又齐刷刷的奔至窗边。 等着。 等着看陆重令和赵祺互相做着请的手势,一前一后进了陆家大门才回来坐好。 许冬儿看着,心内舒坦。 有赵祺这般助攻,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几位掌柜毫不犹豫在最后那页附件上签了字不说,还有争先恐后生怕许冬儿反悔之势。 因为前几日他们听说赵祺并非是犯事犯到知府大人手上被扣押,而是被知府大人请至府中,为他那患羊角风的儿子诊治。 今日看来,这事是真的。 还有,罗彦真是知府大人的女婿,且不日就要与知府大人的千金成亲。 这事也是真的。 要不知府大人的千金怎哭嫁了,还要请赵祺的婆娘去劝嫁。 没想到啊没想到,赵祺和她婆娘竟巴结上了眼高于顶的现任知府大人,不仅如此,连下一任知府罗彦都巴结上了。 官商一家,今后这宜都城就是他们夫妻的了。 所以现下入他们一股,谋个日后是要紧。 也是万幸,这许冬儿并不贪心,都有了这般势力还只要三成。 若要八九成他们只怕也是要给的。 观诸掌柜那般,许冬儿心内欢喜。 克制住情绪,她起身啰嗦道,“承蒙诸位掌柜既看得起我许冬儿,将铺面银钱交于我运作。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经商买卖或赚或赔并无定数,若赚了,该大家得的我一分不会多要,若赔了,三七赔,我三,你们七。” 闻言,诸位掌柜对许冬儿皆是心悦诚服。 没想她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胸襟,贪财爱财,取之有道,且有取有舍。 之前真是轻看她了。 不多言语,喝过茶后诸掌柜皆放心离去。 至比,许冬儿总算是放了心,万事俱妥,现如今就只罗彦那档子事了。 那事说好办也好办,先不管。 等把这一摊事处理完再去不迟。 许冬儿喊来陈竹青,两盆把那些掌柜签的合同整理好,再一算账,手上的可支配资金有三千四百两。 “夫人,咱们这些银钱如何处置,要不再开几家铺子吧?”陈竹青道。 “不开了,宜都城总共人口不到二十万,市场已经饱和,且咱们的铺子已经够多了,再开下去也只是自我消耗,挣不到钱,要开咱们以后去别的地方开。 你现在且去衙门里报备一案,咱们搞个公贷,比那些黑钱庄里稍低的利息,把银子贷给有需要的人。” 顿了顿,许冬儿挑眉一笑。 又道,“如今我的许氏商行已经步入正轨,你是不是该把余下的铺子产业都融入进来,一起赚钱呀?” 陈竹青虽对许冬儿的新名词听了个知半解,但许冬儿要表达的意思她还是懂了。 那不就是要将赵祺的产业都归到她许冬儿名下么。 可这是赵祺的产业,她哪做得了主。 不由提议道,“这事您是不是得跟东家说一声,毕竟东家才是...” 章节目录 第97章 剧情需要 不待陈竹青说完,许冬儿过去抱着她手臂直摇晃,“嘻嘻,我的竹青好姐姐,说什么说,不用说,东家人都是我的,还会在乎那些东西,你就赶紧去办吧。” 得,夫妻一家,归谁名下不是归。 办公贷需多交一份税,但合法。 陈竹青往衙门里办这两桩事去了。 “真懂事。” 夸陈竹青一句,许冬儿找到客栈,把蒙头睡觉的罗彦挖起来骂了狗血淋头。 罗彦没敢还嘴,一边感叹辛亏当初没娶她,一边同情赵祺。 同情赵祺每天过的什么日子。 “你别想着赵祺每天过的什么日子,他和你不是一类人,比我厉害,比我杀伐果断的女人他见多了,你就想想你自己吧,明日我带陆蓉蓉来见你,你想想怎么对她说吧。” 罗彦苦了脸,“明日就见呀,要不缓…” “缓什么缓,就明日。”丢下一句话,许冬儿去了。 虽说她的大事都解决了,但如今她的产业越来越多,得精着心做,不说赚多少钱,最起码不能亏。 且今日签订的投镖书,和之前与那些歌姬舞伎签订的投镖合同,还有诸多细节有待完善。 条条框框罗列起来是个大工程。 她没多的时间为别的事多耽搁。 “夫人,晚饭好了,东家和陈掌柜都等你半天了。” 傍晚时分,打客栈回来在书房忙碌一下午的许冬儿闻婆子喊,搁下笔往花厅去了。 赵祺早两刻钟前回来了,正一边看书,一边喝茶等她。 想起晌午赵祺和陆重令恰巧出现在茶楼的事,许冬儿上前问道,“上午那出戏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赵祺随意点头回道,“是啊,那些人在我的客栈里弄出那么大动静,我岂能不知,还有,你不是也有与我同样的想法么。” 今日赵祺巡到客栈,恰巧遇到宜都城几个大掌柜在那里堵门,听他们吵嚷,他大致知道了事情的来由。 稍一思忖,当下便去了陆家。 本想借口找陆重令出来赏春,再随意逛至客栈,让那几个大掌柜看到他和陆重令在一起,以便帮许冬儿和罗彦解围。 但他出陆家门时,见许冬儿的马车,和几家掌柜的马车都停在陆家对面的茶楼,他临时改了主意,请了陆重令上茶楼喝茶。 后面发生的事,便是许冬儿和诸位掌柜看到的。 “呵呵~”许冬儿闻言眼睛直往上瞟。 对赵祺的话不同意也不否认。 说实话,她今天让陈竹青把人往陆家所在那条街的茶楼带,确是有若说服不了那些掌柜,就去陆家请出陆重令镇场的想法。 但也只是那般想,她其实还是想凭自己的实力来力挽狂澜。 不过呢,若赵祺要帮她,她保存实力也可以。 有力不借蛮干的,那是傻子。 只是,赵祺这还他的客栈呢,现在都成她的了,他还有什么呀,连人都是他的。 但一码归一码,赵祺帮了她是真,好听话得说几句。 男人该哄的时候还得哄。 “那真是谢谢你哦,你以后有什么难事我也帮...” “哼,谢就不用了,我只问你,我有夜里打鼾放屁的毛病吗?”说完这句话,赵祺拍下书,脸色虽平静,但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可怖。 “嗯……婆子们瞎说的,我哪知道。”咬着半张唇说过一句话,许冬儿在桌边坐下。 坐得别别扭扭。 这时婆子端菜来了,笑呵呵对撑着半边脸不敢看赵祺的许冬儿道,“夫人,昨个听您说东家夜里打鼾放屁吵您瞌睡,今儿厨房便说了,说以后晚饭都做清淡些。 免得东家吃了不消化的东西,夜里放屁再熏着您,这么着,就那打鼾一样您也好受些。” ……赵祺脸黑了。 哐啷一声。 许冬儿起身扒开面前的椅子冲到后院,进房上床,蒙了被子。 晚饭没吃就睡了。 她不敢不睡,赵祺找她麻烦怎么办。 不过她想多了,待她第二天起来,赵祺已经将昨晚的事都忘了,在衣帽间换衣裳。 许冬儿有事要出门,也进来换衣裳,见着面,赔着小心对赵祺打个招呼,“呵呵,夫君早啊~” 赵祺唇角微扬,挂着笑瞟了她一眼,“夫人真是难得啊,起这般早可是要替为夫更衣?” 许冬儿呵呵两声打着哈欠不答话,背过身去找了件衣裳搭在身上比划。 见状,赵祺一把揽住了她,“要不还是为夫替你更衣吧。” “诶,你别闹,我有事啊。” 惊慌中,许冬儿抓住了赵祺不那么老实的手,“你再动我咬你!” 赵祺不信,大手用力一抓。 许冬儿果然就咬了他膀子。 “啊,你还真咬呀?” “那你还真动了呢,哼!” 臭着脸,二人各自换衣裳,半天,赵祺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事?” 许冬儿也没真跟赵祺生气,见他问答道,“你昨天不是给陆大人说陆蓉蓉哭嫁,让我去劝她吗,我这不就去么。” “昨天那是剧情需要,你还当真了。” “谁叫你说那么认真,只怕陆大人都当真了。” 想想确实,赵祺道,“那我随你一起去吧。” 说去就去,穿戴整齐两人出了门,路过同和堂时许冬儿尿急,下车去了趟茅房。 再来到陆家,陆重令见是大媒人来了,还说话算数,昨天说来帮忙劝陆蓉蓉,今天夫妻俩就都来了,把他陆家的事真当了事办。 对此陆重令极高兴,依着许冬儿的意思,让人去请陆蓉蓉出来,让女儿随许冬儿出去赏春散心。 心情好了,事情也就好谈了。 然陆蓉蓉不大愿意出来,最后是陆重令好说歹说,陆蓉蓉才上了马车。 另有贴身丫鬟小蕙随行侍候。 待到客栈,不仅陆蓉蓉纳闷,小蕙也纳闷,问许冬儿道,“夫人,您不是要与我家小姐去散心么,怎到这客栈来了? 若被人瞧见我家小姐一个未出阁大大姑娘出入客栈可不好。” 说罢,小蕙又转头对半掩着面,颇难为情的陆蓉蓉道,“小姐,咱们还是快出去吧。” 许冬儿看着着急。 瞅陆蓉蓉这矫情劲,真当她扣下赵祺那事一点风声没传出来。 现如今还怕出入客栈这点事作甚。 许冬儿打发走赵祺,上前拉住她们主仆,也不对陆蓉蓉多言说,只对小蕙道,“你们家小姐的心事散不好,非得见一个人才好得了。” 说着,她们面前的一间门从里面打开。 罗彦穿一件月白色团花长袍立于门口,高高束起的发髻藏于金翅发冠中,以至整个人看上去更显身形颀长,丰神俊朗。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临门一脚 还有那微皱的眉头,含着股不得不为的委屈,与想拂袖而去诸事不管乖戾。 纠结矛盾中,看上去竟十分可爱。 可是,他杵在门口半天不说话是何意,难道在等着人家姑娘先给他见礼赔罪不成。 许冬儿看着着急,龇牙咧嘴对罗彦就是一顿挤眉弄眼,“你说话呀。” 还好,罗彦总算是得到了些提示,拱手跨出门内,弓身对陆蓉蓉施了一礼,“陆...陆小姐,小生见过...” 啧! 许冬儿摇头。 要不怎么说情窦初开的少年就是没情调呢,瞧这说的什么话,前后都倒了个。 想当初她和赵祺,两人都睡了一块堆,第二天起来赵祺稳如老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罗彦呢,看见大姑娘话都不会说了。 他要能学赵祺一半就好。 不过也是她许冬儿没魅力了。 她当初和罗彦相亲时,罗彦虽不是舌绽莲花,但也是口齿清晰条理明了,那轻松自如毫无负担的状态,好似面对邻居家的小妹。 可在陆蓉蓉面前,他却不会说话,那还能说明什么,还不是因为真爱,因为喜欢而紧张么。 “你...你口渴么,喝...喝茶了么...” 唉,照这样看,罗彦要能成事就怪了。 “呵呵,陆小姐,罗公子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紧张,他平时不结巴的,你别介意啊。” 说着话,许冬儿将别别扭扭要走的陆蓉蓉推到了房里。 小蕙也赶紧跟了进去,有什么话她们小姐不方便说的,她说,“罗公子,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家小姐?” 这话要从陆蓉蓉嘴里问出来,罗彦又该紧张了,但小蕙问就没事。 讪笑着,罗彦由许冬儿对赵祺的感情说起,一直到他相当提刑官的不得已结束,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老老实实都给陆蓉蓉说了。 但没说救她那段是人为设计的。 然许冬儿听着,心里还是喊了声完犊子。 这个罗彦,怎么说他好呢,他就不能该说说,该美化美化。 得亏他是要做提刑官,职业性质就得是一板一眼搀不得假,但他若做别的官,活不过三集。 果然罗彦将一说完,陆蓉蓉就扯出帕子沾着泪眼控诉他,“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你当官入仕的垫脚石么,贫则贫矣,你还是个小人...嘤嘤...” “陆小...蓉蓉,你别哭呀,你听我解释。” “是呀小姐,罗公子还救了你呢。”小蕙也在一边给罗彦说好话。 提起这事,陆蓉蓉甩手拉了脸,“哼,救我,你当我不知道是你个小蹄子伙着外人一块来算计我么。 我从来不去前院荡秋千的,你偏劝我去,再去了,好好的绳子还断了,还偏那么巧府里男丁都不在场,要等一个…一个外人来救我。 还有,我那信去哪了,你说?” 这… 小蕙吓噗通得跪下了。 见状,陆蓉蓉哭得更伤心了,“当我没娘,都来欺负我...嘤嘤嘤...” 听那莺啼婉转的哭声,罗彦心虚得手心冒汗,全没了主意。 事已至此,只得用上策了。 打算好,许冬儿笑呵呵亲自给陆蓉蓉倒了茶赔罪,“陆大小姐千万开恩,你若实在不愿嫁罗彦便罢,喝了茶平复心情我们送你回去就是。” 哭了半晌确实口渴,陆蓉蓉接过茶喝了。 “说了半天话,你也喝一杯吧。” 许冬儿又倒了一杯茶给罗彦,接着又对地上跪着的小蕙道,“茶没了,小蕙姑娘随我出去喝吧。” “我不渴,我们小姐哭着呢,我在这陪...” 话没说完,小蕙被许冬儿强拉了出来。 拉到了隔壁房间。 赵祺在内喝茶,见她们过来,问许冬儿道,“你不是劝他们吗,怎过来了?” 许冬儿一笑,“罗彦劝着呢。” “罗彦劝,罗彦如何劝?” “是啊,罗公子话都说不利索如何劝得,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小蕙起身要往隔壁去。 许冬儿忙上前拉住了她,“我说劝得就劝得,他们日后都是夫妻,处一室也无妨。 来时我见街上有家成衣铺子,里头有些新花色的衣裳,我领你去看看,看好了给你和你妹妹各买几件,日后当嫁衣,这里有我夫君看着就成。” 说罢,许冬儿拉着别扭着身子的小蕙往楼下去,走两步,又回头交代赵祺一句,“你听着些动静,可别让里头打起来。” 宜都城繁华,逛的去处多,待许冬儿和小蕙兴高采烈的回到客栈,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前后。 这时,被许冬儿哄着疯玩了半日的小蕙才想起她们小姐来。 放下大包小包,她急往隔壁去。 但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不开,贴上门缝一听,她家小姐在里头抽抽搭搭哭得伤心。 待听清小姐那呜呜咽咽的说词,小蕙顿时惊得面如土色,匆匆跑过来,想冲许冬儿发顿火又不敢,急得大哭,“呜呜...我家小姐的清白没了,我没法活了,呜呜...” 而半天黑着脸,打许冬儿进来起就没给好脸色她看的赵祺,又狠瞥了在一边假装欣赏买来的各式衣裙的许冬儿一眼。 “你去同和堂不是上什么茅房,而是拿药吧。” 被发现了! 许冬儿身子一僵,旋即又佯装打量手里的衣裳道,“什...什么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观她那心虚的模样,赵祺也不多说什么了,只道,“你现在看这事怎么办吧,半个时辰前陆蓉蓉几次冲出来寻死觅活,要不是罗彦强拦了她进去,你现在得吃人命官司。” 最后一个字赵祺说得有点重,似在吓唬许冬儿。 许冬儿却一点都不怕,只笑道,“古代女人不都那样,谁得了她的身子跟谁,你就瞧好吧。” 说罢,许冬儿操起房间里的一个花瓶,冲到隔壁哐哐砸门,“罗彦,你开门,我让你劝人,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再不开门我报官抓你,让你吃牢饭去。” 话音落,门开了。 几个时辰不见,罗彦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冷脸冲许冬儿吼道,“你若报官,我死不足惜,蓉蓉怎么办,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 许冬儿:瞅把你能耐的。 “咦咦咦...” 哭得羞羞答答的陆蓉蓉,突然又要去抓面前的一把剪刀,但动作慢得可以。 许冬儿嗤鼻,这也是个矫情的主,她要真想死,撞墙跳楼谁也拦不住。 怎么办,还得临门一脚。 许冬儿快走几步过去,轻松将剪刀拿在手里,接着咬牙切齿,装出一副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模样,拉过罗彦强摁了他跪下。 章节目录 第99章 永安侯府 让他跪在陆蓉蓉面前,接着将剪刀抵在了他脖间,继而转头对陆蓉蓉悲切道,“陆小姐,今日之事并无几人知晓。 你日后或招婿,或嫁人自可随意。 唉!都是我识人不明,竟让这登徒子...” 说着,许冬儿又叹了一口气,“唉!事因我起,就让我亲手将这登徒子正法,祭你清白!” 说罢,许冬儿高高扬起了手,但没急着落下,只悄悄眯眼斜往下一瞟。 果不其然,陆蓉蓉吓得花容失色,迟疑片刻,突然脱手将闭眼受死的罗彦拉开了。 许冬儿装做不知道的,只当是罗彦自己跑的,又去拉他道,“你跑什么呀,一剪刀下去你就脱离苦海了,不过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许你给你爹娘留句遗言,你赶紧说吧。” 罗彦呆滞着没动。 陆蓉蓉刚才护他了。 “你不说也行,到时我把你骨灰送回去你爹娘就知道了,你忍着点疼啊,很快就过去了!” “啊,不要啊!” 观许冬儿如夜叉般举着剪刀像向罗彦刺去,陆蓉蓉终丢弃矜持,拉过罗彦护在身后,“夫...夫人若杀了他,小女也活不了了。” “好——吧。” 道出两个字,许冬儿若无其事般丢了剪刀,坐下看手上刚买的镯子。 刚才没细看,这镯子还是上等翡翠雕刻而成诶。 小蕙在一边看着都吓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去侍候陆蓉蓉梳洗。 罗彦则在收拾自己的行礼,见状,许冬儿才放心的心又提起来了,“你...你收拾行礼要去哪?” “去陆家,蓉蓉那般我不放心,搬过去住好看着她。” 吁! 许冬儿算是放了心。 收拾妥,罗彦将收拾好的一个包裹背在了身上,意味深长的看了许冬儿一眼,“谢谢你的茶。” “呵呵,不客气~”赔着笑脸,许冬儿都不好意思看罗彦。 他也不傻嘛。 小半晌,陆蓉蓉那边梳妆好,任由罗彦搀着,两人出了客栈上了马车,直往陆家而去。 这事终于算是完了,不容易呀。 “冬儿,渴了吧,来,喝茶。” 看了半天的热闹的赵祺,将一杯茶递到了趴在窗边往楼下看的许冬儿面前。 “嗯,正好有些口渴呢。”许冬儿接过了茶杯,递到唇边将要喝,突然又顿住,“这茶为何是凉的?” “嗯…那个...凉茶去火。” 许冬儿看看她之前泡给罗彦和陆蓉蓉喝的那壶茶,再上下瞟了一眼赵祺,将杯子还回了他手里,“你确实需要去去火。” 说罢话,许冬儿回家。 晚饭前罗彦遣人送了喜讯来,三月初六,请她和赵祺去陆府吃他和陆蓉蓉的喜酒。 另外还找许冬儿商量,想找她借三百两银子,好在宜都城置办处宅院,把他爹娘接在身边奉养。 这还有何商量的,当下许冬儿就给罗彦随去了五百两银子的份子钱,买房子还是置家当的都随他喜欢。 事情圆满。 眼下对于许冬儿来说,除了找许大吉的事,就是等着喝罗彦的喜酒了,至于找何钰和朱宝妹,那是赵祺的事。 所以心情一放松,晚饭时她和陈竹青喝了几盅梅花酒。 梅花酒清淳甘冽,又有陈竹青那个千杯不醉的劝着,许冬儿直喝了个花好月儿圆。 待晚上赵祺出去应酬回来,她仍是醉意难消,躺在床上睡不着,便拉了赵祺说醉话,“祺祺,你看我这手镯是不是很好看。” 祺祺! 看着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条手臂的许冬儿,赵祺轻笑道,“已经是仲春了,你捂这么厚的被子不热么,放心,拉下来些,我不会乘人之危的。” 心思被猜中,许冬儿本就红着的脸更红了,“人家只问你镯子好不好看,你说那么多作甚。” 人家! 赵祺一笑,看一眼和玉葫芦材质相似的镯子,想到了别的事,“诶,我之前给你的玉葫芦怎没看你戴了。” “给朱宝妹了。” 闻言,赵祺靠在床前闲话道,“所以说女孩子就不能有钱,有钱想法就多了,那玉葫芦能当不少钱,也难怪她要离家出走了。” 提起这事,许冬儿的醉意转移了,突然间颇伤感,呢喃道,“也不知宝妹现在怎样了,有没有遇到坏人。” “放心,葫芦谐音福禄,她定会无事的。” “但愿如此,啊~” 打个哈欠,许冬儿睡去。 —— 去岁,中秋节后,重阳节前。 景元朝都城东州城内,靠西南方住着永安候一家。 永安候何仁辅去世多年,遗孀宋氏主家。 宋氏五十有五,府里上下都称她老夫人。 宋老夫人生有五女一字,外加一个庶女,拢共是六女一子。 可没一个让她省心的,就说大女儿吧,多年前因着老永安侯何仁辅还在,大女儿入宫几年便封了皇后,但不中用,遭奸妃暗算,得了个联合母家谋反的罪名。 还好皇上念及旧情,只是将大女儿打入冷宫,仍保留了她皇后的尊位,但这多年过去,皇上就再没见过皇后。 此生,她那大女儿怕是再难翻身。 又因着谋反这事,皇上一怒之下秘密诛杀了何仁辅,也是念着与皇后的一点旧情,外加几个忠臣阁老的苦求,皇上并没有褫夺何仁辅的爵位。 因此,何仁辅的儿子何钰承袭了爵位,白领一份俸禄度日。 再提起这个二女儿,宋老夫人直摇头。 全当养了个白眼狼。 二女儿是庶出,当年她亲娘难产,生下她就去了,宋老夫人把这二女儿当亲生闺女一样看待。 养到十五六岁上,给她说了门亲,高攀了前宰相的公子,可她不喜欢,成亲的前几天出去散心,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上街一打听,有人看见她和一个年轻男人走了。 宋老夫人派人去找了一个月愣没找着。 三个月后,何家突然收到二女儿的来信,信上说她已经成了亲,让宋老夫人不要去找她,全当她死了的。 为这事,本就已经遭了重创的永安侯府被人嘲笑了好几年,家境更是每况愈下。 又因着二女儿跟人私奔这事,后面四个女儿找的婆家一个比一个差。 三女儿嫁了广平王府的长史,拿正五品的俸禄。 四女儿嫁了国子监太学博士,拿正六品的俸禄。 五女儿、六女儿是一胎所生,先出的老五取名何尽善,后出的老六取名何尽美。 可这两个全没尽善尽美的造化,好吃懒做,嫁了各七品的官,夫君的俸禄都养不活她们,吃光婆家积蓄后,两家,六口人,大包小包回娘家来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小侯爷回来了 住就住吧。 姐俩还总不消停,三天两头跟自家相公吵,跟府里下人吵,挤兑人,之前二女儿跟人私奔,有她们一份功劳。 但是。 她们再怎么吵,也比那不归家的老七强。 提起这老七,永安侯府的小侯爷何钰,宋老夫人就气得胸口疼。 让他去看外甥,他倒好,外甥已经自己个找到府里来了,他这做舅舅的却在路上和外甥走丢,不知流浪到哪去了,至今人还没回。 派了人出去找也没找着。 眼下重阳节就快到了,也不知能不能在重阳节前给他找回来。 若不然,遍插茱萸,独少他一人。 “唉!” 叹息一声,宋老夫人翻身往榻里头躺着,她午饭吃得早,有睡午觉的习惯。 但儿子外出未归,还不知是好是歹,她哪睡得着,眯着眼缝混日头罢了。 这时,一个婆子苦着脸打外边进来禀道,“老夫人,表公子实在吃不了油腻的东西,中午给他做的鸡丝丸子,没吃两口他又吐...” 不等婆子说完,宋老夫人就是一顿嚼骂。 “你们就不能精着些心做,做得不合他胃口还道是他吃不了,我看你们厨房那帮懒骨头都得换咯。” 婆子被骂得直眯眼,不敢再言语。 谁叫老夫人疼她那外孙呢。 婆子不懂,你说一个跟人私奔的,还死了的庶女生的孩子,有什么可认的。 虽说他爹如今也死了。 可他家里就没个叔伯堂兄么,随便给口饭吃或去哪个大户人家当小厮,哪不能吃口饭,非得大老远的跑这来削磨她们。 再说那孩子吧,约莫也有二十来岁了,说话声音不男不**阳怪气不说,身量更是矮小得像个十多岁的孩子,看着愣似好几天才吃得上一顿饭的人家养出来的。 又说那长相,乍一看好似个大姑娘,一点也不像他那私奔出去,后来又与何家联系上的娘,何家二小姐。 不知是像他爹还是怎地。 听说老夫人起初也不敢认,是看了他身上有个玉葫芦还是什么的,就认了。 只是这孩子是个贱命,也不知是在哪个穷山沟长大的,没沾过荤腥,一吃油腻就吐,可老夫人觉他瘦小,偏每顿大鱼大肉的给他吃,巴望着他长个长肉。 为这,五小姐和六小姐看着那叫花子似的,突然找上门来的大侄儿,眼红得都起了血丝。 因为那些东西,她们各自的一双儿女也爱吃。 “还像个棒槌般杵在这作甚,还不快去给表公子另做。”宋老夫人对婆子喝道。 婆子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宋老夫人叹口气,正要再躺会,她身边侍候的嬷嬷满面红光的从外面进来了,“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小侯爷回来了!” 闻言,已经五十多岁的宋老夫人,愣像个年轻小姑娘般一下从榻上蹦了下来,没让嬷嬷帮忙,自己勾上鞋就往前堂去。 边走边问嬷嬷道,“老五和老六可知晓老七回来了?” “知道,五小姐六小姐已经往前堂去了。” “那表公子可知道?” “还没来得急呢,我这就去请。” 到前堂,何家五小姐何尽善,六小姐何尽美,围着比她们小几岁的弟弟何钰,嘘寒问暖,不尽其详。 而何钰呢,宋老夫人唯一的小儿子,却看着她们,没多少失而复得的姐弟亲情,反倒眼里满是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仿佛不认识她们。 何钰穿越过来的,可不是不认识她们么。 那日和赵祺走散后,他各处去找了一圈,但没找到,想着赵祺可能也在找他,便找了家客栈住着。 等着赵祺来找他。 哪想没等来赵祺,却等来几个壮丁,见面直呼“小侯爷,我们可算找着你了”。 随后何钰被请上了往东州城来的马车。 他没敢轻举妄动,旁敲侧击向几个壮丁一打听,得知他原主是永安侯唯一的继承人,一个真正的花花公子。 这身份可把何钰高兴坏了。 兴奋了一路。 但这会见到何家人,哪怕他装得再稀松平常,多少还是有些漏怯,毕竟他现在是换了芯的人,对何家人没感情,真亲热不起来。 “我的儿啊,你要再不回来,为娘都要随你爹去了。” 抹把泪,宋老夫人拉了呆怔怔的何钰在身边坐,又将何尽善何尽美问过的话再问一遍,“你怎这长时间不回,是出了什么事么?” 何钰没办法,叹口气,只得将回答过的话再答一遍。 “唉!我到雨山村的当晚就遇到了地震,我那苦命姐夫当时就被掉下的房梁砸死,我这头也受了伤,醒来后好多事都不大记得,便是记得些事,也是时记得时不记得,混乱得很。 所以帮忙料理完我姐夫的后事,我又住下养了几个月的伤。 等我稍记得些事才启程回家,但走到宜都城附近时,突然不记得咱们家的所在之地,就等了几天,想等着我记起来再走,可直住了半个月,我都没想起来。 辛亏您派了人来找我,要不然我这辈子怕是都得在外流浪。” 听着,宋老夫人眯着一双老眼,心疼得不得了,“你头伤哪了,还疼么,给娘看看。” “您就别担心了,这么长时间早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宋老夫人再上下细瞅了瞅何钰,果见儿子全须全尾的没黑也没瘦,心里顿时舒坦。 但沾沾眼角的老泪,她又不由埋怨道,“你只知道照顾你自己,可怜你外甥,找上门来时又黑又瘦,像是几顿没...” “赵祺找咱们府里来了?” 宋老夫人的话被何钰兴奋得要跳来的一声打断。 一路上他就担心赵祺身上只有五两银子怎么过活,没想到他竟自己找到何家来了,也不知是从哪打听到的地址。 正想着,外面一个嬷嬷喊道,“表公子来了。” 闻言,何钰跳起来兴冲冲撩袍奔到了门口,但见到人,他傻了。 那将要进来的,不是女扮男装的朱宝妹么! 怎么回事?! 门槛外,朱宝妹并不如何钰那般震惊。 她捏着宽大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何钰一眼后,又赶紧低了下去,身体随之往一侧倾去,似想转身跑路,又犹豫着要不要跑。 总之满身满眼都透着股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和胆怯。 看她半晌,何钰颤抖着唇道,“宝...” 一听何钰要喊她名字,朱宝妹头皮一炸,惊得瞳孔大了一圈。 忙上来挽着何钰的胳膊道,“七舅,你这些日去哪了,在路上和你走散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姥姥家来的,你看我都晒黑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互相欺骗 “你知道的,我失忆了,好多事记不大全。”面对朱宝妹的掩饰,何钰木然配合道。 此刻他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因为脑子里已经被问号挤满。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朱宝妹,问她是如何找到何家的,又为什么要到何家来,更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冒充赵祺。 同时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宋老夫人。 听雨山村的村民说过,赵祺姥姥每年春上都会去雨山村看一次外孙。 那么宋老夫人定是见过赵祺的,且从小到大赵祺的变化她都见过。 但现在,她竟认了朱宝妹这个冒牌货! 且儿子几个月不归家,她不让人直接去雨山村找,而是派人漫无目的四处乱撞。 再者,她听到女婿的死讯,只是轻叹了口气,连句哀伤的话都没说,更不问他的身后事。 这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祺儿说你失忆了,为娘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还真是失忆了,真是万幸,万幸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娘,知道往回找。” 说着话,宋老夫人拉了何钰和朱宝妹在她身边坐下。 何钰坐她左边,朱宝妹坐她右边。 宋老夫人坐中间,各握着他们的一只手。 看看笑容慈祥的宋老夫人,再看看低着头眼神慌乱的朱宝妹,何钰心内惊恐,同时亦有了一大胆的想法。 她们俩和他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已经换了芯,互相不认识对方。 要不然解释不了她们的互相欺骗。 咽咽口水,何钰决定先试探试探,遂问宋老夫人和朱宝妹道,“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什么?” 朱宝妹...... 宋老夫人...... 这都不知道?! 何钰抓狂,但又不死心,再道,“遇事不决的下一句是什么?” 朱宝妹...... 看了何钰半晌,宋老夫人突然僵着老脸惊道,“钰儿,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不会是砸坏了脑子还没好彻底吧。” 闻言,堂下坐着的何尽善何尽美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待大夫来给何钰把了脉,告知一切无虞,只是路途劳顿,多有精神不佳后,何家上下才松了口气。 何钰也松了口气,因为从宋老夫人处事的言语举止来看,她就是一个普通古代孀居的掌家老太太。 可对于她的疑惑,何钰一点都没有减少,只是现在不是打听的时机。 而朱宝妹是不是穿越者,则很难说。 大家都围着何钰转时,她却离何钰远远的,不敢和他对视,生怕有什么会被他看穿似的,很是值得推敲。 小侯爷平安归来是件喜事。 晚间,永安侯府上下喜气洋洋,办了家宴为外出游玩几个月的小侯爷接风洗尘。 宋老夫人高兴,命人将准备在重阳节喝的桂花酒提前取一坛出来。 也不兴多喝,只每人一盅。 多喝也喝不起,一两银子一坛的桂花酒,还是太贵了。 谈笑风声至饭毕,已经是戌时。 宋老夫人招呼大家回院去睡,走之前又提醒何钰道,“钰儿,之前你没回来,我安排了祺儿在你院子里住,你虽比他小俩月,但你是舅舅,可别欺负他,要不我打断你的腿。” 看一眼低头不语的朱宝妹,何钰道,“娘,他要是欺负我怎么办,您护不护着我?” “瞧他那副小身板,可是欺负不了你的,你且放心吧。” 宋老夫人喝得微醺,被嬷嬷搀着往自己的院子去,又回头嘱咐道,“祺儿没了爹娘,日后在咱们府上住着就不走了,你多照顾着些他。” 多照顾。 何钰挑眉看了看朱宝妹。 管她是不是穿越的,长得好看就行,照顾那是必须的。 “大外甥,咱们快些去盖上被子,好好聊聊你的事吧。”何钰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嘻嘻对朱宝妹道。 她奇怪事太多,今日一定要问个明白。 学着男人的模样,朱宝妹甩袍先走一步。 何钰紧随其后。 来到他原主之前住的院子,沉香院前,何钰抬脚将要跨进去,突然伸过来几支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一感觉,女人的手,还是三个人。 一个抱着他背,另两个抱着他手臂。 “小侯爷,您这几个月是去了哪里,想死奴家了。” “是啊,小侯爷,奴家想您想得茶饭不思,您摸摸看,奴家都瘦了。” 摸摸?! 这些是原主的女人。 何钰顿时心花怒放。 老天对我不薄呀! 在现代,他虽交往过六个女朋友,但怕被骂渣,都是老老实实一段感情结束,再开始另一段,从未同时交往过三个女人。 今日这遭真是要谢谢原主了。 何钰瞬间把要问朱宝妹的事抛之脑后。 “爷也想你们呐,走走走,快随我进去,诶,刚才家宴你们怎都不出来?” 揽着她们的肩,何钰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与她们闲话道。 几个女人娇滴滴道,“我们只不过是老夫人买来续香火的通房丫头,哪有资格参加家宴呀,只有老远看着您的份。” 古代等级制度明显,男人虽妻妾众多,但除正妻外的其他女人都是妾。 妾是上不得台面的,吃饭只能窝在自己的小地方。 哪怕是家宴。 对此社会规则何钰不多做诟病,只道,“家不家宴的又如何,只要爷心里有你们就是。” “您可别只嘴上说,我们都靠给小侯爷您生儿子活命呢。” 生儿子! 何钰眼里冒了光,加快步伐低头一顿猛走。 “咳咳...” 听见响声一抬头。 朱宝妹站在入房的台阶上,冷着脸好似一尊冰人,重阳节还没过就觉寒意深深。 何钰纳闷,她这是不许我宠幸别的女人? 可她又不让我宠幸。 有资源放着不用就是浪费。 如此想过,何钰拥着几个女人上了台阶。 咚一声。 朱宝妹拦在了他面前,反手摔下一个包袱,“七舅,我晚上睡觉听不得一点动静,你的东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要不你还是去她们屋里住吧。” 还以为她冷脸是吃醋,搞半天是为这。 何钰心里有些许失落,拣起地上的包袱转身就走。 但走几步,何钰忽然放下了揽着几个女人的手,“今天太晚了,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明日我再去你们那里轮流着住。” 几个女人不大愿意,“不嘛,小侯爷~” 啊~ 这舒爽且柔若无骨的声音真让人神往。 可正事要紧。 何钰佯恼着脸道,“怎都不听话了。” 几个女人靠何钰活命,哪敢忤逆他,不情不愿的去了。 何钰回头看着门廊下面露惊恐的朱宝妹,露出了一个老狼吃小羊的邪笑。 这女人把他往外赶,想躲避他,定是有鬼。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骗你家钱 门廊下,朱宝妹转身哐啷推开门,拔腿跑进了屋里,再要关门,何钰一只手臂伸了进来。 “开门呐,手被你夹断了!” “退回去,要不我真会把你手夹断。”朱宝妹更使了使力。 她力气大,何钰被夹得叫饶,“好好好,我退我退,但你松开些呀。” 朱宝妹使小了些劲,将门打开一条缝。 瞅准时机,何钰冲进来一把箍住了朱宝妹的柳腰,“以为就你劲大是吧,信不信我扒了你衣裳,让府里上下看看你是什么人。” 朱宝妹气得脸通红,使劲挣脱何钰往门口冲去。 奈何何钰趁箍她的时机拉住了她的衣带,待她一跑,瞬间带散衣宽。 胸前绑着的白布露了出来。 “啊——” 朱宝妹大叫一声蹲下了。 “小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么?”外面值夜的两个小厮问道。 “无事,和表公子闹着玩呢。” 外面哦一声再没了声响。 从包袱里拿一件衣裳给朱宝妹披上,何钰喘气揉着被夹疼的手臂道,“你跑啊,你要敢跑一步,我立马喊人,看他们不把你扭送官府,还有…” 朱宝妹…… 蹲在地上,她恨不得拿刀捅死何钰。 仅仅失个忆,他怎还变得狡诈了。 “…你别想着杀我灭口,这屋里没别人,我死了你就是最大嫌疑人,你,还有你爹娘,都活不成。” 朱宝妹…… 见朱宝妹蹲着不动,何钰闩好门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跟前,手里再找了根鸡毛掸子,似审犯人般指着朱宝妹道,“说,冒充赵祺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 我娘之前去过雨山村数次,是见过赵祺本人的,她为什么没有拆穿你? 你们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都给我一一交代清楚。” 闻言,半天倔着脸的朱宝妹突然转过头,像看怪物般直勾勾看着何钰。 是了,他和赵祺都失忆了,或是记忆残缺,根本不知道之前去雨山村看赵祺的究竟是何人。 现如今他就是个半痴不傻的人。 还怵他做甚。 “你…你瞪大眼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金子呀,问你的话快回答。” 说着,何钰抖了抖手里的鸡毛掸子。 朱宝妹那般看着他是几个意思,难道是看他长得帅想嫁他还是怎地。 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哼~” 朱宝妹轻笑一声,掩好衣服站了起来,“你别多想,我只是想来你家骗点银子回去花花,没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骗银子?”何钰狐疑,“那你为何要冒充赵祺?” 朱宝妹将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拿了出来,把问题转移到了宋老夫人身上。 “我也不想,是你娘见着玉葫芦,非说我是她外孙,留下我不让走。 而至于你娘为何仅凭一个玉葫芦,就认定我是她外孙,从而不拆穿我,这是你娘的问题,你该问你娘去才是。” 何钰闻言头痛。 是啊,他娘为什么不拆穿朱宝妹。 这还真他娘的是个问题。 但怎么办,他娘的问题,他总不能拿麻绳捆了审问吧。 唉,这个问题太过诡异,先不管了。 如此想过,何钰又问朱宝妹道,“玉葫芦不是在许冬儿手上吗,为什么又到了你手里?” “赵祺伤了她的心,她不想要,便给我了。” “那你当初找我要玉葫芦,就是为来我家骗银钱?” “嗯…………” 沉吟片刻,朱宝妹顺着何钰的话道,“对,就如你想的那样,我找你要玉葫芦就是为来你家骗银钱。” 何钰的鸡毛掸子抽在了一边的桌上,“骗人!” 朱宝妹!? 他是发现什么不对了么。 “你根本就不是为骗银钱,你是来找我的...” 朱宝妹!! 他真傻了。 “若是为骗银钱,你为何在我家待了这许久,所以你就是来找我的。” 看着何钰怒不可遏而又自作多情的怒吼,朱宝妹愕然。 他问的这个问题又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一个为她此行掩饰的理由。 不过,他们何家有多少家底,他不知道吗,还值得她来骗? “因为你家空了,我没骗到银钱,所以没…” “不是的,刚才在外面见我搂着别的女人,我看见了你的心碎。” 朱宝妹!! 我心碎了吗? 罢,承认吧,承认了一切才能掩饰过去,要不然如何解释得通她的行为,又如何脱得了身。 心一横,朱宝妹娇娇柔柔扑向何钰怀中,一开口便是莺啼燕啭,“嘤嘤,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倾慕于你,而你眼里却只有许冬儿...” 何钰: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来暗恋许冬儿了吗? 女人都这么敏感么。 “...我想将你忘掉,却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你离开雨山村后,我女扮男装舟车赶路,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家,想偷偷看你一眼。 不曾想你还未回。 我伤心落寞,本打算离开,但不知为何,你娘亲看到我的玉葫芦后,将我误认成赵祺,强留了我在府中居住。 后来,我为了等你回来见上一面,也就没敢声张我是女儿身,如今我既见到了你,心也便安了,明日一早我便回雨山村去。” 说完,朱宝妹眸含清泪,已然呈梨花落雨之势。 但何钰看着,感动是有,怀疑亦有几分,“你...你说的都是真...真的?” 朱宝妹踮脚吻住了何钰的唇。 稍后,她脚后跟落下地面,沾沾唇角,含羞带涩道,“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的话么?” “信。” “那你给我几两银子买零嘴吃吧。” “我刚回来身上没银子,明日给你。” “嗯,那我睡了,你去厢房那边吧。” “好。” 何钰答应一声退出门外,转头就喊来在厢房廊下值夜的两个小厮,小声道,“夜里惊醒着点,看紧表公子,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小厮诧异,“好好的,表公子为何要跑?” “他与我打赌输了银钱,想逃跑赖账。” 说着,何钰掏了一两银子给他们,“不仅是今日不能让他跑了,以后也不能让他跑了,好好盯着,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小厮接着银子,当即拍胸表态,表公子在他们在。 何钰点头,与小厮们说了会话后,回厢房睡觉去了。 但躺在床上,他难以入眠。 适才,他说朱宝妹来何家是为骗钱财,完全是依照朱宝妹当初在雨山村说的那句,“要你何家全部的家产来赔”,而无意识无目的说的一句话。 没想朱宝妹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企图以此来掩盖她真正的目的。 如此他只有配合她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一个铜板都没有 翻个身,何钰沾了沾唇,想起朱宝妹的举动,口齿间仿佛又沁出了一丝家宴上桂花酒的清甜。 直甜到心里。 她那表白的话虽亦假亦真,让人琢磨不定,但她最后找他要银钱买零嘴的借口,乃是想备些盘缠离开,是确定无疑了。 这么心急到病急乱投医的借口,何钰怎能识不破。 她身上那么多诡异之事,如今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嗯,怎么说好呢。 便是她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何钰也没打算让她走。 朱宝妹可是他穿越后,喜欢上的第一个姑娘,一见钟情的初恋,在他心中地位重着呢。 带着一脸色眯眯的笑,何钰睡去。 翌日,千鹤院。 宋老夫人不早不晚的起床了,正端了嬷嬷递过来的盐水漱口,前院几个婆子慌慌张张跑来在门口问道,“老夫人可起了?” 嬷嬷上前卷起了门帘,“起了,你们可是有事禀与老夫人?” 瞧见屋内的宋老夫人,几个婆子顿时拍了大腿,“哎哟老夫人诶,小侯爷嫌几个通房丫头们侍候得不好,要打发她们去呢,这会正闹得不可开交,您快去沉香院看看吧。” 里头,宋老夫人要吐出来的一口水硬吞了下去,“这个小祖宗,才回来一天就不消停。” 风风火火,宋老夫人被一众仆妇簇拥到了沉香院。 但沉香院内已然风平浪静。 嬷嬷喊过院内一个小厮问道,“小侯爷那几个姬妾何在?” 小厮答道,“小侯爷上账房取了三百两银子,给了她们每人一百两,打发她们走了。” 闻言,宋老夫人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过去。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自老候爷何仁辅被暗诛后,朝中人怕别牵连,日趋断了与何家的来往,导至何家在朝中没一点势力。 虽领着朝廷俸禄,但俸禄被层层盘剥,到她手上的那些银钱,只能勉强维持家用。 如今永安侯府外面看着光鲜,其实内里早已经空了。 且日后还有大事要等着银子用,她恨不能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可这败家子倒好,出手就是三百两。 三百两,那可是阖府上下一年的嚼用呐! “那孽障何在?”宋老夫人努道。 “回厢房里睡去了。”小厮答道。 “他怎还睡得着!” 接着,咬牙切齿的宋老夫人被人搀着进了厢房。 见着蒙头大睡的何钰,她气不打一处来,操起床头的鸡毛掸子,照着何钰屁股就是一下。 “孽障,我买她们进来拢共也就花了不到百十两银子,你倒好,没生出个一儿半女的就让她们走了。 走了倒罢,还倒贴进去三百两银子,你可是把为娘的棺材本都赔进去啰!” 骂完不解恨,宋老夫人对跟进来的账房先生道,“从今往后,府中的银钱都需经了我的手才准往外发。 另外,小侯爷的每月的例银都免了,一个铜板都不许再给他,若有违者家法处置。” 顿了顿,宋老夫人还不解恨,又抽了何钰一下,对仆从们道,“给这孽障屋里搜搜,一厘银子都不许给他留。 明日,明日让他规规矩矩给我上国子监读书去,丢了这么长时间的功课都得给我补起来!” 榻上,何钰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他能怎么办,一早睁开眼还没下床,朱宝妹就把他堵床上,来找他要银子。 这银子能给她。 可昨天都答应了,今天又找不出不给的理由。 再者说了,便是今日找着了理由,明日,后日呢,不如来个一劳永逸,让朱宝妹知道他没银子给她。 打发走朱宝妹,何钰正为一劳永逸这事发愁。 不想昨晚几个女人叽叽喳喳找来了,七手八脚收拾他房里的东西,要让他去她们屋里住。 看着几个好看的大姑娘在眼前晃,何钰一时兴起夸了其中一个腿长,没想几个女人争风吃醋,竟由互相口角发展至大打出手。 何钰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哪见过几个女人争一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的场面。 想想以后的日子,他头皮发了麻。 干脆一不做而不休,决定借题发挥放那几个女人出去嫁人。 结果很让他满意。 朱宝妹再来找他,他就有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理由不给她银子了。 因为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已经被他亲娘搜刮一空,一个铜板都没有。 何钰现在就想,那几个女人怎么说都是辛苦侍候过原主的人,一人一百两的嫁妆银子并不多。 老太太反应如此之大,只能说明这侯府远比他从小厮口中打听到的要穷得多。 还有,他已经是一个心里年龄二十七八的老男人了,还读什么书,以后做生意养活一家人不行是很好么。 东州城这般繁华,不做生意可惜了。 不过可以先圈起来,等以后找到赵祺再与他重振河山。 “你怎一句话不说?”宋老夫人对依旧蒙着头的何钰道。 “还说什么,您这不都安排好了,明日起我就和赵祺一起去国子监读书。”何钰气呼呼回了一句。 “就你一人去,赵祺在家请先生教。” 何钰掀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为什么?” “他吃不惯国子监的饭菜。” 这就是理由。 何钰气不过,“赵祺在哪读书我就在哪读书,我明日哪里都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 丢下一句话,宋老夫人带着搜罗上的几两碎银子,并值钱的小物件,领仆从们人去了。 等他们出了院门,何钰赶紧起来将贴身放着的,一百多两银票找个妥帖的地方藏好。 那是他用来找赵祺的花费。 一起穿越过来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他都成小侯爷了,再想想赵祺,和他走散时,身上仅带着五两银子。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他是在沿街讨饭,还是在哪个小酒馆打工。 他聪明,虽随便做点什么混口饭吃不成问题,但要快速赚到能让自己活得体面的钱,估计也够呛。 唉! 叹息一声,何钰打开门,正要往永安侯府各处去逛逛,参观参观他以后的新家,朱宝妹进了院子。 还没到跟前就急道,“听说你娘把你的银子都收走了?” “都收了,一个铜板都不剩下。” 闻言,朱宝妹一手叉腰,一手扶额,气得直喘息,“你为什么要打发那些女人走,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她们的吗。” “我不是怕你吃醋么。”何钰脱口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放那些女人走的主要原因。 不过…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打听个人 “你怎知道我之前喜欢她们?”何钰问道。 “听…听她们说的!” 滞了一滞,朱宝妹丢下一句话扭身回了自己屋。 不一会又出来了。 手里拽着玉葫芦。 那晚,她将好不容易攒下的五两银子全给了许冬儿,以至她来何家几乎是沿街乞讨才得以到达。 现在她要办的事估计也办不了,不如当了玉葫芦换银钱早些回去,省得在这里整日面对何钰。 凭当玉葫芦的银子,回去后一样可以让她爹娘过上好日子。 “帮我把玉葫芦当掉,我给你一两银子的酬劳,如何?” 朱宝妹将玉葫芦递到了何钰面前。 来何家这么长时间,宋老夫人就以她对东州城不熟怕她出门走丢为由,没让她出过门。 但真正不让她出门的原因,她是知道的。 现在她也不想去多费心思犯这个戒。 “好啊。”二话没说,何钰带着两个小厮出去了。 看着何钰的背影,朱宝妹放了心。 也不多拿东西,她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便在屋里等着,等何钰拿当玉葫芦的银钱交给她,她再伺机溜之大吉。 可一直等到晚饭过后,何钰才失魂落魄哭哭唧唧的回来。 跟着他的两个小厮同样哭得凄惨,不待朱宝妹问,便先道,“表公子,我们今儿出门遇上贼了,您的东西被人给偷啦,呜呜呜...” 闻言,朱宝妹的心都碎了,呆怔怔看向何钰,“这,是真的?” 何钰抹了把泪,“嗯,我们在外晃荡了一天就是不敢回来见你,不知该怎么给你交代,呜呜...” “你...你们...” 哎呦,天! 朱宝妹头一阵眩晕,平复了好一会心绪才扶着墙蹒跚回屋去了。 见她关了门,何钰一秒恢复正常,拍拍两个小厮的肩道,“别哭了,人都进去了,晚饭还没吃呢,去买酒菜并一壶好酒回来。” 说着,何钰丢了半贯钱给他们,“有多的赏你们了。” “是,小侯爷。”两个小厮答应着出了院门。 出门就嬉笑上了,小些的一个道,“瞅见没,咱们小侯爷之前就大方,现在更大方了。” 大些的一个附和道,“可不是么,今儿咱们跟他出门,吃香的喝辣的都他包圆不说,现在还能再得铜板。 咱们日后可得更加小心侍候着,特别是不能让表公子有什么闪失,更不能让他跑了,今日小侯爷又交代过好几遍呢。” 小些的点着头,又纳闷道,“一早老夫人不是给小侯爷院里抄了么,你说他这是哪来是银钱?” 大些的答道,“肯定是他之前藏了银子。” “那他作甚要黑了表公子的玉葫芦?” “小侯爷不是说了么,表公子打赌输了银钱没给他,如此,小侯爷拿了表公子的玉葫芦抵债不是正常么,诶,这事你可千万别跟人说。” “嗯,知道。” 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后,两个小厮出去买酒菜了回来。 送到何钰屋里,正要离去,何钰喊住了他们,“你们帮我去打听个人。” “谁?”小厮道。 “赵祺。” 嗯?!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表公子不是在屋里么,您还打听他做什么。” 何钰摇摇头,“不是那个赵祺,而是我在路上认识的一位朋友,和表公子同名同姓,我不记事的时候他帮了我不少。 你们去找人帮我打听着,找着人带回府里来我另有重谢,但这事不可再有第三个人知晓,你们定要切记。” 言毕,何钰拿了十两银子给小厮。 不能让人知道小侯爷有银子,小厮都记着。 收了银子只道,“既是小侯爷您的恩人,便是我们的恩人,明日一早我们便找人打听去。” 何钰欣慰,比划一番赵祺的身高长相后,让他们去了。 虽又得了新任务,但两个小厮不敢偷懒,自觉往表公子门前蹲守去了。 屋内,他们的“表公子”朱宝妹悔不当初,后悔不该为了心中的执念,跋山涉水来到东州城,来到何家。 现如今,她来之前指天发誓要做的事一件没做,又因为没有回去的盘缠,人还被困在这里。 她终究是被欺辱的命么。 唉!爹娘也不知道怎样了。 想着肖氏和朱允道,朱宝妹眼角挂着一颗泪花,睡去了。 第二天起床,她照常往书房去跟先生读书,走出房门,却见宋老夫人被两个婆子护着,正拿着鸡毛掸子追打何钰。 边追边骂,“孽障,你爹的爵位得以袭给你,全是看着你那在冷宫的大姐的面子,将来你大姐哪日去了,你的爵位还保得住么,你如今不去读书入仕,是想气死我么。” “我没说不去读书,只是不想去国子监读书。” 说着,何钰急忙窜到朱宝妹身后,小声道,“好宝妹,快帮我说几句好话,我不想去国子监读书,我想和你在一起。” 朱宝妹…… 谁想和他在一起。 观朱宝妹红了耳根,何钰又道,“你别多想,我是为你好。 你想呀,你女扮男装,在诸多事上肯定不方便,但有我陪在你身边,就不一样了,别的不说,就比如说这上茅房,有我在外面给你看着...” “你住嘴!” 朱宝妹一句怼,何钰闭了口。 见宋老夫人追过来,他忙又躲到了别处。 宋老夫人跑了几圈,没劲和何钰玩猫追耗子的游戏,让几个家丁上去捆了他,正要往国子监送去,朱宝妹开了口。 “姥姥,让七舅留下与我一起读书吧,先生独教我一个人,他讲学的那些文章,我连个探讨的人都没有,也不知个高低。 若七舅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我堂上堂下与他多切磋,于我们的学业皆有益处。” 说罢,朱宝妹瞥了一眼何钰。 他说的没错,她女扮男装确实有诸多不便,就比如上茅房。 好几次,她在茅房里蹲得好好的,两个小厮内急,进来就尿,吓得她差点掉了茅坑里。 再与他们说以后茅房有人克制下,等里面人出去来再进,他们倒说都是男人,怕甚。 现在与其提心吊胆,担心暴露的危险随时会降临,不如让何钰挡着。 挡一日是一日。 她再想法弄到盘缠离开就是。 宋老夫人不知朱宝妹的窘事,只觉她这大外孙这般懂事,力求上进,顶招人喜欢。 将来何家怕是得靠他振作。 他舅甥俩年岁相仿,让他们彼此有个照应也好。 如此想过,宋老夫人对几个家丁摆摆手道,“罢,就留小侯爷在家陪表公子读书吧。” 何钰却以为自己听错了。 陪表公子读书!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白吃白住 他堂堂一个小侯爷,在家就一个伴读小书童的地位么。 可怎么办,外甥没了爹娘,又在外受了这么些年苦,老夫人多疼他些也是人之常情 算了,好歹不是外人。 朱宝妹迟早是他何钰的人。 那边,顺了些气的宋老夫人过去拉着朱宝妹的手,上下打量过一遍,方和颜悦色道,“祺儿,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与姥姥说,姥姥吩咐厨房与你做。” “没...没什么特别爱吃的,您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稀粥,并几样小菜就好。”朱宝妹躲闪着不敢与宋老夫人对视。 “诶,怎能吃那些东西,眼见你这几日脸色红润了,身上长了几两肉,别再又掉了。 中午我让厨房给你炖肘子,炖得软烂,再浇上卤汁,你定是爱吃。” 哇... 朱宝妹紧着喉咙,强将胃里要涌上来的一股油腻压下去。 看着宋老夫人慈爱的目光,她想,若不是假借赵祺之名,她还能得到这份关怀与慈爱么? 此生,不知道她还有没那个福分。 “那随您吧,我上书房读书去了。”说罢,朱宝妹往书房去了。 何钰也赶紧跟着去,但不是为读什么书,纯粹是混日子。 找赵祺才是他的正经事。 见他们去,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何家五小姐何尽善,和六小姐何尽美,满脸堆笑,对往自己院子回去的宋老夫人说了个半截话。 “娘,如今祺儿都请了先生在家里教导,老七也不去国子监读书了,您省了笔束修礼的钱,您看是不是...” 剩下的她们没说,只各自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推到了宋老夫人面前。 意思很明显:我们的一双儿女也是您外孙,也都还没读书,您是不是也得给他们安排上,还有那肘子,我们孩子不挑,也爱吃。 “哼!” 她们不说后面的话,宋老夫人只当不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似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撇她们一眼,转身要去。 这时,眼见着好不容易开了口的何尽善,使劲推了何尽美一下,并给了她一个抓紧说事的眼神。 何尽美被推得一个趔趄,往前两步扑到了宋老夫人背上。 “你还有事?”宋老夫人转身道。 何尽善……嗯 何尽美……嗯 毕竟吃喝娘家的,现在老母亲问起,她们也不好意思开让她们孩子去书房读书的口,只嗯了一声,不说什么事。 知女莫若母,她们的意思宋老夫人还有何不知。 停下脚步,宋老夫人抚抚几个小外孙的圆脸蛋,对他们的娘道,“老五、老六,你们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我让你们在娘家白吃白住倒罢。 你们怎连给我外孙请个先生都舍不得,难道你们还想我一把老骨头养着你们倒罢,还要养着他们不成?” 何尽善何尽美没做声。 她们哪是舍不得,只因为他们相公的饷银够她们买吃,不够她们买穿,哪还有余银给孩子请先生。 她们就想着,这有先生,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还花那冤枉钱做什么。 “呵呵,是尽善找您有事。”何尽美闪过一边,把事又推回了何尽善身上。 “何事?”宋老夫人沉口气对何尽善道。 何尽善狠剜何尽美一眼,转而笑容可掬的上前挽着宋老夫人道,“娘,我俩孩子不读书可以,但尽美的孩子不能不读是吧,她俩孩子聪明,将来定有大出息。 您就让她把两个孩子送书房去和七弟、祺儿一块读书吧,我家两个不读,省下纸笔银给她两个读。” “呵呵~” 宋老夫人哼了两声,“你真有这好心让尽美的孩子读书,你的两个孩子不读书?” “嗐,真不读。” 何尽善恨不能指天发誓,道明她的孩子不读书,但转眼,她瞟眼望天,又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话。 “只要您看得过眼。” 宋老夫人…… 半晌,她扯着老脸恨道,“那先生教书是论人数收银钱的,你们是当比国子监里捡了便宜么?” ...... 何尽善看着天,何尽美盯着地。 不接她话茬。 “将表小姐和表公子送到书房去,束修礼从五小姐和六小姐例银里扣。” 恨恨丢下一句话,宋老夫人捶着胸口去了。 顺便带了几个外孙去书房读书。 看他们祖孙去,何尽善何尽美瘪了瘪嘴。 扣她们例银就扣她们例银吧,再怎么扣,总比她们单独请先生便宜。 “五姐,你说咱们会不会把娘给气出个好歹?” 事情完了,姐俩一起往沉香院外走,边走边闲话道。 何尽善招招手,让丫鬟把她的瓜子拿过来,捻起一颗嗑了,才道,“咱气娘的事还少了,不多这一次。” 何尽美点头,觉得在理,也捻了丫鬟手里的瓜子嗑,“也不知咱娘怎想的,老二当初不明不白的跟人走了,害得咱都嫁的什么人。 现在她人死了,她那男人也死了,你说她那崽子找上门来,咱娘看着外孙忍不下心也是有的。 可你说随便给口饭吃当个小厮养着是常理,咱娘倒好,给他请先生不说,还让他住老七的院子,住的还是正房。 瞅他娘里娘气那样,哪像个男人,跟咱老七住一起,可别把咱老七带坏了。” 何尽善呵呵两声,“你觉得赵祺还能比老七更坏么。” 何尽美听着没言语。 那可不是。 何家已然没落,何钰是他们家独苗,见这般境况本应发奋图强,可他倒好,不思进取,也不好好去国子监读书,整日流连青楼教坊。 要不是她们在这盯着家,何家早败了。 想着这些,何尽美道,“你说好好的,老七怎把他屋里人都给打发了?” “噗——” 何尽善吐了嘴里的瓜子壳道,“那还能为什么,厌了她们呗。” 男人都那点事,这事没甚好说的,何尽美就心疼那三百两银子。 “那你说老七是不是混账,厌了那几个女人,不说找牙婆来再卖出去,便是给几两银子打发出去,咱亏点也就亏点,他倒好,一人一百两,还当咱家是当年呐!” 听何尽美一通牢骚发完,何尽善叹息着附和道,“是啊,那几个女人白嫩水灵,若拉到哪个青楼卖掉,定能卖个好价钱,可惜了了。” “唉!那可不么,能赚一笔的,愣给赔了。”何尽美亦是叹气。 她们身后的丫鬟听着却直咬牙,这是哪辈子欠了人银钱没还,怎么被安排侍候这俩女的。 晚饭后,千鹤院内。 何钰赔着笑脸给半卧在榻上的宋老夫人捶腿,“娘,要重了您跟我说,我轻点。”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像他那死了的爹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自己儿子,且又破天荒的孝顺了一回。 母子没有隔夜仇,宋老夫人高兴,将早上那事都忘了,只笑看一眼何钰,佯恼着脸道,“兔崽子,休想来唬我银钱,我是一个子都不会给你的。” 何钰笑得更甜了,“瞧您说得,我不要银钱,就是离家这么些日子,想来与您说几句话罢了。” 这话听得宋老夫人更加高兴了,“你要说甚,若拐弯抹角要银钱,我还打你。” “哪敢呐,我就是想,您之前每年都去雨山村,赵祺邻居您应该都见…” “钰儿,你…你还是我儿子么…” 何钰的话被陡然坐起的宋老夫人打断。 何钰?! 完了,这还想打听老太太为什么不拆穿朱宝妹假冒赵祺呢,没想要先被她识破身份了。 “…你怎失忆至这地步了,像变了个人似的,几房姬妾不要,还来与为娘说话解闷,为娘甚慰啊!” ……原来是为这。 何钰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旋即陪笑附和道,“雨山村那次地震把我脑袋砸得不轻,确实很多事不记得了,娘,我再给你您捶捶这吧。” 说着,何钰挪开身子至宋老夫人脚踝那头,再不看她。 刚才老太太怀疑他的眼神,让他胆怯。 宋老夫人不知何钰憷她。 心内,她压根就没去怀疑面前,右眼角有半粒芝麻大小黑痣的儿子,不是她儿子。 她只是觉得儿子打听外孙这事,不是什么好事。 他既记忆混乱,不记得,就让他不记得好了,那么岔开话题,就是结束这个话题最好的方式。 还好她这儿子也没追问。 “娘,赵祺那玉葫芦是我二姐给留给他的遗物么?” 闷半天,何钰又把话题往赵祺身上引。 他就想,这孝子不能白装,哪怕心里打鼓,该问的还得问,不搞明白这事其中的古怪他难受。 闻言,宋老夫人的老脸又拉下来了。 儿子怎揪着赵祺的事不放。 罢,反正他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眼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此想过,宋老夫人点头道,“嗯,那玉葫芦是你二姐出身时,你爹给她的。” “您就是看了玉葫芦才知道赵祺是您外孙的吧?”何钰又问道。 宋老夫人笑道,“是啊,要不然我看什么,看他脸么,你二姐长得可比他好看,他那长相太阴柔了,估计像他那死了的爹。” 听着,想厘清事实真相的何钰更糊涂了。 几乎可以说是头痛欲裂。 宋老夫人说这段话时眼里闪着光,满眼皆是真情流露的慈爱,绝不是撒谎。 那么,她之前去雨山村那多次,一去便住上几日,朱宝妹她肯定见过,可她仅凭一个玉葫芦就将朱宝妹认做是自己的外孙赵祺。 难道她去雨山村没见过赵祺么?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赵祺姥姥,去雨山村看赵祺的另有其人。 “钰儿,你今日是怎么了,问这多问题,可是有事瞒着我?” 何钰还没怎么着,发觉何钰神色不对的宋老夫人先问他道。 等了一会见何钰怔愣没有回话,宋老夫人又狐疑道,“你说,可是在雨山村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事瞒着您,雨山村也没发生什么事,对了,先生留了功课,我得回去做了,您歇着吧。” 打个招呼,回过神来的何钰落荒而逃。 他其实很想怼到宋老夫人脸上去问一句,“娘,朱宝妹根本就不是您外孙,您认下她做什么,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啊?” 但他没敢问,问了,朱宝妹的男扮女装冒充赵祺的事就得暴露。 一口气跑回沉香院,再回厢房喝口茶压压惊,何钰来到了朱宝妹屋里。 屋内,朱宝妹在床沿苦脸呆坐。 刚才她悄悄找院里两个小厮借银子,没借着,她现在就在想,要不要去宋老夫人那里偷点,或是骗点。 总之得搞到银钱早走才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不好过。 因为烦恼着这事,她对何钰的到来视而不见。 “怎么发呆了,看到我都不吭一声?”何钰拿手在朱宝妹眼前晃了晃。 “走开。”朱宝妹打开何钰的手,侧过身去又换了一边呆着。 何钰知道她在想什么,踱至书桌边,翻着书桌上的几本书道,“你就别想着离开这里了,我娘盯你紧着呢,你走不了的。” 唉... 朱宝妹头痛,蹙眉闭了眼。 难怪她这两日总觉得院里小厮在跟踪她,原来是宋老夫人怕她跑了,派了他们盯梢。 老夫人疼外孙疼得都走火入魔了。 “走不了我就得死在这。”朱宝妹狠狠甩出一句话。 没别的意思,纯属发牢骚。 何钰却觉她是在逼他出主意,忙道,“什么死不死的,等我找到赵祺,你和他换回来不就行了,有我这小侯爷在,这永安侯府里的人还敢把你怎样么。” 这话听着好听,朱宝妹却一点都不感动,讥笑道,“找人要大把的银钱花,你一两银子都没有,如何找?” 何钰闻言嗤笑,“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你只好好的,不要露马脚就好,我那两个姐姐可是看你不大顺眼。” 这事不劳何钰说朱宝妹就知道,若不是宋老夫人护着她,何尽善何尽美早把她赶出府去了。 现如今倒好,想走走不了。 但眼下既说起找人,朱宝妹不免多问一句,“许冬儿去找她大哥没个音讯,你就不打算也找找她么?” “人各有命,等我先找到赵祺再说吧,同时找两个人我顾不过来。”何钰敷衍道。 隔壁左右邻居,许冬儿又和赵祺那样的关系,他不是没考虑过去找。 但古代不比现代,找人硬靠两条腿跑,车马人工都得花银子,他拢共就那么点银子,在花完前能找到赵祺就属万幸了。 至于许冬儿,他真顾不上。 朱宝妹不知何钰的难处,看着窗外冷脸道,“曾经爱过的女人就这样弃之不顾,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何钰…… 他很想问问朱宝妹,她打哪看出来他爱过,或是暗恋过许冬儿。 有赵祺在她身边,他敢爱吗。 真是,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开心就好。” 半晌,何钰回了这么句话,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以免破坏了他和朱宝妹之间难得融洽的气氛。 同样,朱宝妹听了何钰那句话,只是浅浅看了他一眼。 其实内心里,她赞同何钰的那句人各有命。 许冬儿无论生死好歹,都是她该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又一个五日 静坐片刻,朱宝妹似忽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至桌边,抢下何钰手里的书本提笔写字。 何钰对她的行为很不解,揶揄道,“这般用工,难道你是想考取功名入仕么?” 朱宝妹认真写字没理他。 那教书先生严得很,不把今日的文章讲义写出来,明日她就得挨板子。 既暂时走不了,她可不想天天挨打。 至于何钰这个在书房睡了一日的小侯爷,不知明日先生会不会打他更重。 明日之事何钰自然是不知道,他也没心思想。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朱宝妹那冷峻的小模样,傲娇着不看他,就好似当初在雨山村第一次瞧见的那般,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还有她笔下那娟秀的小楷,怎么看怎么入他的心。 吧唧一声。 情难自禁的何钰掰过朱宝妹的脖子,在她鹅蛋脸上猛嘬了一口。 嘬完就跑。 以至朱宝妹呆愣愣还没反应过来,何钰便跑回房关严了门。 翌日一早,趁两个小厮不在,又羞又恼一夜没睡的朱宝妹,怒气冲冲闯进何钰房里,将还没起床的何钰摁在床上。 掐着他的脖子道,“我不管你是偷也好,是骗也好,总之我限你在五日内给我弄十两银子来,若不然我掐死你!” 早上的觉正好睡,冷不防来这手,何钰被掐得直翻白眼,“好,我…我想办法,但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被你掐死…” “哼,五日后我再来找你。” “嗯嗯。”何钰忙不迭答应。 然而第五日一早,他又被朱宝妹掐了脖子,“银子呢,说好今日给我的,为什么没有?” “咳咳…你…你知道的,我娘不给我呀~” “再给你五日时间,若不然我真掐死你。”恶狠狠丢下一句话,朱宝妹去了。 可是,五日再五日,直过去了半年,何钰都没给朱宝妹弄到十两银子,朱宝妹也没掐死何钰。 转眼到了次年二月底。 这天一早,又是一个第五日,朱宝妹照常来到何钰屋里,来掐他脖子,找他要十两银子。 可在床边坐好,瞅一眼安静躺着的何钰,她脸突然红了。 他的衣领又比上次多敞开了几寸,都快看见他健硕的肩头了。 “浪荡!” 啐骂一句,朱宝妹摒弃娇羞,闭上眼伸出了手。 突然啵一声。 猝不及防,装睡的何钰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次怎来这晚,我都等你半天了。” 朱宝妹恼怒。 这半年来,她白天在书房跟着先生读书,和何钰相安无事,但夜里无人的时候,她不知被何钰骚扰过多少回。 翻窗,撬门入室无所不用。 要不是她劲大能制住人,只怕肚子里都怀上了。 再说找何钰要银子这事,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他也隔三差五往宋老夫人那里跑,但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回来。 也不知他如何与宋老夫人说的。 只知道第一次他往宋老夫人那里回来后,宋老夫人就明确命令,不许府里任何人借银子给他,亦不许府里任何人私下替他借贷银子,发现一个,扣一个月例银。 这还不算,宋老夫人同时又下令,小侯爷进出都得搜身。 其目的在于,不许何钰夹带府里的东西出去当,亦不许他找外面的狐朋狗友借银子回来。 如此滴水不漏,除了偷,何钰拿不出一厘银子。 “银子呢,快拿出来。” 暗生了会闷气,明知何钰不可能会有银子拿出来,朱宝妹还是抬手掐在了他脖子上,只是劲比上次又少了几分。 与其说是掐,不如说是抚着,碰着。 可这么长时间,每隔五天来找他一次,已经成了习惯。 更习惯了他的得寸进尺。 朱宝妹怕这种习惯,可怎么办,他失忆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拈花惹草,整日只围着她转。 但他内心里是不是只有她,她不知道。 “你别急啊,今日,今日我再去求你的姥姥,我的娘,一定把银子要来给你。” 何钰抓着朱宝妹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还是这句说了几十次的话。 第一次去宋老夫人那里起,他就大放厥词,故意惹怒宋老夫人,最后成功引得宋老夫人对他的一系列制裁。 同时也让朱宝妹知道了,知道他不可能弄到银钱给他。 除非他杀人越货。 但朱宝妹没这么逼他呀。 “今晚我来找你,你再不给银子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话一出口,朱宝妹眼里噙着的泪落下了一颗。 她不是何钰什么人,本没资格拿自己的命来要挟他,但她就是任性的说了。 “好好的,怎拿死威胁我呢,还哭了。”话毕,何钰握着朱宝妹的手,放在唇边极其自然的吻了一下。 这半年处下来,他能感觉到朱宝妹对他态度的变化。 就拿亲她这事来说,最开始朱宝妹对他是一顿拳脚外加几天不理人,现在呢,只是娇坐着生闷气。 他就想不通了,她明明对他产生了感情,怎就扭怩着不肯就范呢,他堂堂永安侯府的小侯爷,难道还配不上她么。 她要怎样才肯,只要她说出来,哪怕他现在办不到,将来总能办到的吧。 可她什么都不说,能把人憋死。 “再这样对我我还打你。” 娇嗔一句,朱宝妹抽回了手,想何钰不可能会拿银子出来,她起身要去。 何钰却扬手拉住了她,“我与你说过多少次,老实在这待着,即便找不到赵祺,我也养你一辈子。” 朱宝妹眼里又落下一颗泪来,“当什么养,偷偷摸摸,当你的一个玩物?” 这…… 何钰哑了口。 朱宝妹的身份是个男人,他总不能去跟宋老夫人说,他要娶个男人,还是娶他外甥吧。 若真那般说了,会不会当场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但要再直接告诉宋老夫人,说您现在当宝贝般疼着的外孙不是您外孙,是个女的,您亲外孙还不知在哪流浪呢。 老太太估计会当场气死过去。 “呵呵呵~” 何钰笑出了声。 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等我娘过世后,这侯府就是我当家了,到时我把府里人都召集起来,直接告诉他们你是女的,我要娶你为妻,且还要大摆筵…” 何钰的话被朱宝妹打断。 “等多久,我怕我活不过你娘。” 何钰…… 是了。 宋老夫人虽说已经五十五了,但看身板,硬朗得好似不到四十岁的人。 吃得下,睡得香,她再活个四十来岁不是问题。 可四十年以后,等她老人家寿终正寝,朱宝妹也快六十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香椿炒鸡蛋 别说如花美眷不能空付了似水流连,就是男人的青春也耗不起。 观何钰哑口无言,朱宝妹又滴了一颗泪,他刚才说要娶她为妻。 这句话听着甚是悦耳,可他心里真就再无许冬儿么。 罢,任他心里有谁没谁,都由他去。 这么久了,她应该回去了,哪怕是徒步,沿途乞讨,走个二三月总该会回到雨山村吧。 回去侍奉她爹娘,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相夫教子,安度一生,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 “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要银子了。”说过一句话朱宝妹起身往门外走。 何钰不知朱宝妹已经下了要去的决心,闻她如此说倒是心情舒畅。 拿起衣架上的衣裳边穿边道,“想开了就对了,要什么银子,好好留下来和我过日子是正经。 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保证对你好,有我撑腰,你今后在这侯府横着走都没人敢把你怎…” 话没说完,朱宝妹已经出去了。 何钰也没管她,穿好衣裳急往书房里去。 这几个月他因为没做功课,迟到早退,堂上打盹,和先生唱反调,不知被先生打过多少回板子。 去与他那亲娘诉苦,他那亲娘还让先生打重些。 昨天被打肿的手还没消肿,若今日再打,只怕要肿成猪脚。 等何钰匆匆到书房坐定,万幸先生没来,而一贯早到的朱宝妹不知为什么也没来。 一早生龙活虎的,不会回房就病了吧。 何钰正嘀咕着,在他院里侍候的一个小厮突然跑进来,压低声音道,“表公子翻院墙…” 不等小厮说下一句,何钰腾的站了起来,“你跑来跟我说什么,还不快去追!” “舅舅,你要去追谁?”在书房内嬉闹着的,何尽善何尽美的几个孩子问道。 “追你们舅姆娘。”丢下一句话何钰甩袍急往书房外走。 小厮跟在后面想笑不敢笑。 表公子不就是欠他们小侯爷几两银子么,瞅他紧张的那样,连舅姆娘都出来了。 这几个月没银钱不能出去逛,他怕不是想女人都想疯了。 “表公子往哪个方向的院墙跑的?”何钰边走边问跟在身后的小厮道。 小厮捂着嘴笑了两声才解释道,“瞧您急得,没走成呢,表公子刚爬上院墙就被我们发现了,这会人骑在院墙上,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不知道怎么办呢。” 何钰,“………你就不能把话说全。” “我说到一半您把我打断了呀。” 半刻钟后,何钰在临街的院墙上看到了跨坐在上面,扯着一根树枝的朱宝妹。 几个家仆在底下劝着她,“哎呀,表公子,您快下来吧,那不是香椿树,它的芽不能炒鸡蛋,香椿得到清明节才有呢。” “但我看它怎么跟香椿很像呢。”朱宝妹对着树枝上新吐出的几片叶牙道。 那左看右瞧的模样,真就是一副为吃香椿炒鸡蛋而爬上院墙的神态。 “下来!”何钰看着来气。 他现在是明白她早上那句不要银钱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是想离开他。 追了那么长时间,眼看要到口的肥肉想飞,那可不成。 “那...那你接着我。” 朱宝妹在墙上硬着头皮道。 事已至此,她今日爬院墙的真正目的,别人不知道,何钰能不知道,如此,她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好,我接着你。”何钰往前走了一步,回头又对扬起手要接朱宝妹的仆从道,“你们退后,我一个人就可以。” 仆从们后退了一步。 要不怎么说他们舅甥感情好呢,平日勾肩搭背不算,这会这表公子谁劝都不听,就听小侯爷的,还不让他们接,是嫌他们身上腌臜么。 老没意思了。 几个家仆各自散去。 见他们去,朱宝妹闭眼往下一跃,稳稳落在了何钰怀里。 “我们快去书房吧,先生该来了。” 挣脱何钰的怀抱,脚一落地,朱宝妹就低头往书房去。 没走两步,却被何钰揪住了衣领,“今儿放假,不读书了。” 接着,朱宝妹被拎回了沉香院。 听正房屋门哐啷一声响,沉香院两个小厮为他们表公子担心。 小侯爷回来时脸都黑了,表公子这顿打定不会轻。 谁叫他欠了小侯爷银子想跑呢。 屋内,何钰没那些怜香惜玉,一把将朱宝妹丢在了床上。 古代女人嘛,谁得了她的身,她就跟了谁,今日他就要利刀斩乱麻,让朱宝妹成了他的女人,看她还想不想着跑。 可事与愿违,早在何钰回来的那天起,朱宝妹就知道迟早有这一日。 面对何钰的无礼,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拔下了头上早已磨得尖利的簪子,抵在了正埋头忙碌的何钰脖间。 何钰!!! 不过一呼一吸间,他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动,因为朱宝妹手里的簪尾已经戳进了他的皮肉里,他都能感觉到有鲜血渗出来。 而更让他震惊且害怕的是,朱宝妹另一只手居然也拿了一支簪子,扎在了她自己脖间,一丝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向脑后。 那不断流的流速,可以得见扎得不浅。 她宁愿自杀也不给他,是什么让她恨他至此。 何钰心内瞬间如狂风骤雨。 正僵持着,忽然外面响起了宋老夫人身边嬷嬷的声音,“小侯爷和表公子可在屋里?” 何钰深出一口气,神色瞬间黯然,拿开朱宝妹扎在她自己脖间的簪子,又抚开她扎在他脖间的簪子。 起身丢了块帕子给她,“擦干净血迹,别让我娘发现,若有机会,我送你走。” “真的?” “真的。” 整理好衣衫,何钰向门口走去。 “小侯爷,您怎还把门闩了,老夫人找您呢。”外面又响起了小厮叫门的声音。 话音落,屋门开了,何钰站在门前恭迎,还是之前那般嬉皮笑脸,“娘,您是想通了要给我银子么。” 宋老夫人横他一眼,满是爱怜。 虽说儿子每每找她要银子,但已不似之前那般死缠烂打,不得银子不罢休,只是隔三岔五来要一要,没要到便走了。 回来这半年,老老实实去书房读书,也不生事,也不往外面夜不归宿。 若说,得亏了这失忆,把他之前那些不好的做派都给忘了,改了。 “银子没有,倒是有件好事与你说。” “我还有好事呢。” 何钰哼哼了一句,现在说什么好事都弥补不了他心内的创伤。 宋老夫人没在意何钰的敷衍,说着话跨进门内,瞅见朱宝妹在里头拘谨着身子,极不自在,以为是她爬院墙被何钰教训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重回宜都城 笑道,“祺儿,你别怪你七舅训你,你这可是调皮了,你想吃香椿与姥姥我说,姥姥让人给你找来便是,可你自己爬院墙,你若摔着姥姥不得疼死。” 朱宝妹躲闪着眸子不敢看宋老夫人,弯了弯唇,算是笑了,“祺儿下次不敢了。” 宋老夫人含笑点头,在圈椅上坐下,才又接着刚才的话对漫不经心的何钰道,“之前与你爹一同在朝为官的陆重令陆大人,如今为女儿觅得一位佳婿。 定在下月初六完婚。 派人送了帖子来,请娘去吃喜酒,可家里的事娘走不开,娘与你备份礼,你代娘前去恭贺吧。” 说罢,宋老夫人拿出一张喜帖递给何钰。 眼下这状况,何钰哪有心情去吃喜酒,看别人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若看了,他恨不能上去踹翻那大红狗粮盆。 这差事有毒。 但他占着原主的身体,享受着原主小侯爷的待遇,不能一点事都不担待吧。 接过喜帖,何钰嘀嘀咕咕发起了牢骚,“吃顿饭就回来的事,家里有什么大事您丢不开,非得我去遭那份罪。” 闻言,宋老夫人佯恼着脸道,“陆大人如今在宜都城做知府,大老远的,你让为娘一把老骨头舟车劳顿的赶去呀。 再说了,你今年都二十一了,是不是该为咱们何家担点事,你听着府里下人小侯爷小侯爷的喊着,还真当自己小呢,往后啊,这人情事故的打点,也该交给你了。 娘看你也别磨蹭了,日子急,你得现在就出发才行。” “呵呵~” 听宋老夫人说完,何钰笑出了声。 还以为是个要被虐心虐肝的苦差呢,没想是趟说走就走公费旅游的美差。 且要去的地方还是宜都城,那里是去雨山村的必经之地,当初他就是在那和赵祺走散的。 就此机会,吃完喜酒送朱宝妹回去亦是神不知鬼不觉,到时他再一个人回来,宋老夫人若问他,她那宝贝外孙怎么没回,他就说走丢了。 之前又不是没走丢过。 届时老太太少不得又要派人出去找她外孙,再找,说不定真把赵祺给找着了呢。 这五个月里,他那一百多两银子砸下去,连赵祺一根毫毛都没找到。 他再是不想,也没银子拿出来找赵祺了,而老太太派人出去找是最好不过。 如此诸多利好,如何不叫何钰笑出声。 “钰儿,你笑什么,是娘说的话有哪一句是不在理,引得你发笑么?”宋老夫人不知何钰心内所想,问他道。 何钰闻言忙摇头,“为陆大人高兴呢。” “唉,是啊!” 宋老夫人轻叹了口气,“陆大人是你爹的故交,他被贬至宜都城做知府,说起来还是为你爹的事呢,咱们是应该为他高兴。” 何钰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关心,只附和一句“谁说不是呢”,接着把在一边呆立的朱宝妹拉到了宋老夫人面前。 “娘,让赵祺和我一起去吧,我走了没人陪他,他得闷死。” 朱宝妹何尝不是如何钰一样的想法。 趁此机会,溜之大吉。 所以她表现在宋老夫人眼里的,就是眼漾秋波,仰首祈盼,宛若发芽的小种子渴望阳光雨露般的期待。 “行,让祺儿陪你去吧,可……” 宋老夫人后面那句“可别再把他走丢了”的话没说完,何钰和朱宝妹就欢天喜地收拾行李去了。 宋老夫人看着直摇头。 若说,她本没打算让朱宝妹去,但这孩子今日都翻院墙了,被发现才说是想摘香椿炒鸡蛋,但这可骗不了她。 她这外孙其实是想偷偷溜出去玩。 也是了,自打那孩子找上门来,她便没让他出过侯府大门,野惯了的孩子也难得他关得住。 可毕竟是自己外孙,再怎么保护他,也不能跟坐牢似的关他一辈子,他总有一天得走出侯府大门。 去宜都城也算安全,让他跟出去散散心也好。 “收拾好了快出来,娘先去前门命人给你们准备马车。” 交代一句,宋老夫人出去了。 可待她走到前门,何钰和朱宝妹已经抄近路在门口等她了。 二人暂时言和,各自背着个小包袱,高兴得好似要上天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会。 待宋老夫人走到跟前,何钰扭怩着,笑得无比讨好,“娘~” 要盘缠嘛,正常支出。 宋老夫人懂,掏出了五两银子给他。 何钰愣了神。 从东州城到宜都城最快也得七天,一日三顿饭再加上住客栈,五两银子勉强可去,但回来怎么办。 他还想送朱宝妹回去呢。 “娘,您给的太少了吧,我们去都不够。” 闻言,宋老夫人给何钰算了笔账,“五两银子是五千文,你和祺儿每日早晚吃一百文,中午吃两百文,晚上住客栈一间就够。 一间算三百文,如此,你们一日花销就是七百文,七天就是四千九百文,给你五两还要多一百文,怎就不够了?” “您没算回来的。”何钰急道。 “回来陆大人要送你,你就别客气,让他送,这般,不就一厘银子都不用花吗。” 何钰…… 这差办得也太抠了吧。 不说朱宝妹不会让他和她住一间房,就是路上有个突发情况,踩坏人家花花草草是不是得赔。 “娘~” 任何钰一阵好说歹说,宋老夫人就是不加银子,不仅如此,还告诉何钰,回来要把那多的一百个铜板交还给她。 憋憋屈屈,何钰和朱宝妹上了去往宜都城的马车。 马车一路前行,二人省吃简用,终在三月初六这天傍晚到得宜都城。 同时五两银子也花得一厘不剩。 唉!当初他就是在宜都城附近和赵祺走散的。 故地重游,何钰多少有些伤感。 可还没等他感叹完,朱宝妹背着包袱,跳下马车就往前走。 若说,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乖巧安静,温柔贤惠惹人怜爱的。 就比如这几日,她在车里闷头做着悄悄从何家带出来的绣活,一句话都不与何钰说。 唯一说的那句话就是上马车后的,“晚上要一间客房,我睡床,你睡地”。 “诶,天都快黑了你去哪?”何钰追上去问道。 朱宝妹仍往前走着没理他。 叹口气,何钰上前拉住了她,“你真打算卖你绣的那几块帕子凑回去的盘缠么?” “是啊,你已经送我到这里了,离回雨山村近了一半,谢谢你。” 淡淡答一句,朱宝妹转身往街边瞅,希望能找个好地方卖掉她的绣帕,得几个铜板,路上可以买几个馍吃。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恭迎永安侯 想想她将要经历的一切,何钰心酸,不由分说拉着朱宝妹往回走,“今日陆家喜宴,我们先去他府上吃顿好的,住一晚,明日我再找陆大人借几两银子送你回去。” 对于这个安排,朱宝妹没有反对。 能用更安全舒适的方式回到雨山村,她也不想真吃苦受累沿街乞讨回去。 由奢入简的生活还是不好过。 整整衣衫,她跟在何钰后面往陆家去。 知府大人的千金成亲,陆家小花园内彩台高架,歌舞蹁跹,园内席开数十桌,宜都城大小官吏无不前来相贺。 便是那些没有收到喜帖的小商贾,也是人不到礼到,一晌午,陆重令携爱婿迎来送往好不快哉。 待各宾客落坐,一清点,独缺了永安侯府的人还未到。 吃着茶果,许冬儿对赵祺嘀咕道,“这永安侯府来的是什么人,这么大架子,他们不来,我们还不能开席了。” “听说是陆大人曾经在东州城的旧交,那么远过来,路上耽搁也是有的。” 说着,赵祺将手里剥了壳的杏仁,细细捻去瓤皮,倒在了许冬儿手里,“你用脑多,多吃点补补脑。” 许冬儿娇羞一笑,不再提什么永安侯了,捻起一颗递到了赵祺唇边,“你用脑也多,你也吃。” “嗯。” 赵祺薄唇往前一嘬,连杏仁带许冬儿葱尖般白嫩的手指都吮进了嘴里。 陈竹青随坐在一旁,看他们甜腻的那样,甩了个白眼过去。 若说,这些日这般情景,她不知看过多少遍。 可那是在家里,没个外人瞧见,眼下呢,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就不能克制些么。 有多少事回去关起门来做不得,非得在这恶心人,待会这喜酒还吃不吃了。 “哎呀~人家手上都沾了你的口水,好恶心,你帮我擦掉~” 闻许冬儿捏着嗓子娇声嗲气的一声传来,陈竹青胃里直作呕。 之前在青楼那会,为活口,不得已她也这般说过话。 可现在听这声音从许冬儿一个做起生意来,比男人还杀伐果断的女人嘴里发出,她还是受不了,借口商行里有事,起身走了。 “看你,装过头把陈竹青都臊走了吧。”赵祺拿帕子一边给许冬儿擦手,一边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用力过猛。”许冬儿抽回手,老没意思了。 今日他们带陈竹青来,本是想借这宾朋满座的场合,给陈竹青物色个如意郎君,奈何他们看上好几个,陈竹青却没那意思。 他们就想着撒撒狗粮,以此来唤醒陈竹青心内的孤独感,从而让她忘掉她那死了好几年的前夫,开始新的生活。 没想陈竹青完全不往这事上考虑。 “还有更猛的时候呢,什么时候我让你知道知道,嗯。”说着,赵祺挑眉对许冬儿抛了个媚眼。 桌下,许冬儿一脚蹬在他脚背上,“这小破路你也能开车。” “我哪开车了,是你自己想歪了。” 正说着,只听礼官高呼道,“永安侯到——” 闻声,众人皆向小花园入口处看去。 看这让他们久等的永安侯到底是何尊容。 但看过,众人俱是赞叹。 那永安侯貌端身正,神采飞扬,真好一个玉面郎君,而他身边那不知是侍从还是其他什么人的男子,亦是眉清目秀,里外透着机敏。 然许冬儿和赵祺看着,却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到脚面上。 那昂首阔步进来的,不是大半年不见的何钰么。 他身后那一副男装打扮,冷脸相随的,不是放下豪言壮语,要出去挣钱,让肖氏和朱允道过上好日子的朱宝妹么。 是怎样的天赐良缘,让他们走在了一起。 又是怎样的奇缘巧合,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再相遇。 “何钰——” 许冬儿激动得拍案而起。 赵祺亦是情难自抑,想说的话太多,又一时不知该先说哪句好,竟至嘴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只在那里呆立着。 那边,何钰和朱宝妹看清他们,同样惊愕得不知所以。 但现场还有一人,不仅惊愕,脑袋也糊了。 那便是将要迎上前去的新郎官罗彦。 看看何钰带来的名帖,再看看跟在何钰身后的朱宝妹,罗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帖子上明确写着,朱宝妹的身份是永安侯府表公子。 可她不是清水镇,雨山村土生土长的村姑朱宝妹吗。 她离家后,他爹还拿着她的画像找衙门报过官,几个月不见,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永安侯府的表公子。 而且何钰既是永安侯,赵祺既是他外甥,永安侯府的表公子不应该是赵祺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在搞什么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当未来提刑官的敏锐嗅觉,罗彦觉得这里面有事。 他不敢轻举妄动,当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上前对何钰和朱宝妹各施一礼,“恭迎永安侯!” !? 看到着大红喜服的罗彦,何钰惊诧得往后退了半步,朱宝妹更是直往后躲。 发生了什么。 怎么连罗彦都从清水镇走出来了! “小侯爷,您与赵掌柜,许掌柜相识么?”陆重令不知几人心内所惑,看着许冬儿和赵祺那边,问何钰道。 闻问,何钰回过神来,忙挺挺身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慌张,“咳咳,就是那个...那个我之前出门游玩,与他们有过几面之缘。” “如此甚好,小侯爷便与他们同坐一席...” 不待陆重令说完,何钰已经拉着想找地洞往下钻的朱宝妹,来到了许冬儿和赵祺桌前。 四人互相心照不宣,只点个头便坐下了。 宜都城几个巨贾看着他们那桌,唏嘘不已。 你说赵祺夫妻俩怎那有本事,这头和知府大人一家来往密切,那头还和东州城的永安府交情不浅。 以至赵祺那小娘子都敢当众直呼永安侯名讳了。 且永安候不仅不恼,还主动过来与他们打招呼。 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现场人多,几人也不便多说,只简短嘀咕几句各自的遭遇后便埋头吃酒菜。 食不知味吃过几口,朱宝妹借口去茅房,拿着包袱要开溜,被许冬儿拉住。 “跑什么跑,我们又没要揭发你的意思,不过除了我们几个,现场还有一个罗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可是做过捕快的人,不想出乱子的话就乖乖坐下。” 看一眼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罗彦,朱宝妹又坐下了。 若说,她也不全是因为怕罗彦揭发她才跑的,她还怕别的事。 所以她如坐针毡。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组团穿越 其他三人何尝不是,但瞄一眼四周,不仅罗彦盯着他们,现场宾客也盯着他们。 急于想问对方的话也没问几句。 好不容易捱到吃罢酒席,看过歌舞,罗彦入了洞房,四人方得以告辞。 出了陆家大门,几人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陆家对面,已经归至许冬儿名下的茶楼。 找个隔音效果好的包厢进去,送茶点的伙计脚后跟跨过门槛,等在门口的许冬儿便嘭一声关严包厢门。 接着问了朱宝妹半天她就想问,但一直憋到现在才问的问题,“你是怎么骗过赵祺姥姥,冒充赵祺的,难道赵祺姥姥没见过他吗?” 朱宝妹和宋老夫人之间的事解释不明白,何钰也懒得费口舌解释。 但见朱宝妹愧疚得不敢抬头,编了个瞎话替她答道,“不是她冒充,是我娘老了,眼瞎耳聋的,得知她身上有玉葫芦,便认定了她。” “你娘?” 许冬儿对何钰嗤鼻,“你娘这会在现代看穿越剧呢。” 何钰!! 何钰吊着下巴转头看向赵祺:怎么回事? 赵祺无奈一笑,耸耸肩,因为顾忌着朱宝妹,比划着手势对何钰隐晦解释道,“那天,宏图路上,许冬儿,我们撞的,一起过来了,她都知道了,你别装了。” 呃... 组团穿越。 “我们一伙的呀,呵呵~” 何钰收起下颌,扯出了一个百无聊赖的笑容,旋即又抠着头嘀咕道,“即便只是生了我身的人,那也是我娘不是。” 何钰娘的事许冬儿不感兴趣,姑且信她是眼花耳聋才认错了外孙。 不过朱宝妹的事她得问清楚,“咱们村里人不是都不知道赵祺姥姥家住哪么,你是如何知道的,还偏偏找了去?” 朱宝妹惊慌。 半天她就怕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是诶,许冬儿不说我都忘了,雨山村没人知道永安侯的地址,你是如何找去的?” 何钰也问出了这个被他忽略,而一直没问朱宝妹的问题。 想着那晚在雨山村的事,赵祺也问道,“你当初要带我走,就是想丢下我失忆的七舅,带我去我姥姥家吧?” 这… 朱宝妹愤懑。 她是犯了哪条王法,要这多人来审她。 但观他们抻长脖子巴望的劲头,不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是过不去了。 半晌,朱宝妹硬着头皮看了何钰一眼,嗫嚅道,“是...是何钰与我说的。” 何钰诧异,“我告诉你的?” “嗯,其实你第一次来雨山村的时候就告诉我了,只是你失忆了,不记得而已。” 何钰、赵祺、许冬儿三人互看一眼,没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原主之前做过什么谁知道。 这事算过了,许冬儿给各人斟杯茶,又问朱宝妹道,“听你爹娘说你是要出去挣钱,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你怎跑到何钰家去了,难道他家有银钱给你赚?” 朱宝妹揪着衣角直嫌许冬儿话多,哪来的那么些问题。 好不容易回答了一个,又来一个,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想回答。 烦躁得很。 委屈巴巴,朱宝妹微撅着丰润的唇,看向何钰。 那怯懦无助的小模样,看得何钰大男子主义瞬间溢满胸腔,挺身对许冬儿道,“她出来就是找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说,便找了个要出门挣钱的借口罢了。” “哦~” 许冬儿挑眉哦了一声,同时给了赵祺一个眼色:分开这大半年,他们俩有事啊。 赵祺回了个眼神过去:我早看出来了。 左右一瞧,眼瞅着他们眉来眼去那样,何钰揶揄道,“真是啊,分开这大半年没想你们俩都住一起了。 诶,你们喜酒办了没,咱们这都团聚了,要没办就赶紧办,我还可以坐那给你们当个高堂什么的,别到时你们要拜都没人。” 听这话,许冬儿对何钰伸出了手,“外甥成亲,您这七舅给多少礼金呀。” 自古谈钱伤感情,一提礼金,何钰脸色都变了。 只因他想起了一件大事。 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笑,何钰对朱宝妹道声“宝妹你先坐会后”,将许冬儿和赵祺拉出了包厢。 接着把赵祺原主爹娘的事,和他现在所面对的困境与他们说了。 说完立马换了副谄媚的笑容,又道,“呵呵,你们现在已经是宜都城首富了,不在乎给我这穷七舅万八千两银子吧,反正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许冬儿恼了脸。 万八千。 那什么概念,她徐氏商行的原始创业基金。 他真好意思开口。 赵祺到底是能挣钱,没想着银子的事,想着另外一件事,“你说朱宝妹要回雨山村去?” “可不是吗,走到这盘缠都没了,这不找你这大外甥借么。” 赵祺无奈,“她回去了,我怎么办?” “你?”何钰诧异,“你跟我去永安侯府呀,不然你还想怎地。” “呵呵~” 赵祺轻笑了两声,揽过许冬儿的肩道,“冬儿,你如何想?” 如何想? 这是个问题。 许冬儿把头轻靠在了赵祺胸前。 穿来近一年,经历过生离死别,又几经磨难才有了如今的平静富足,她可舍不得丢下这来之不易的一切离开。 况赵祺原主爹娘又是那般的名声。 远是亲,近是瘟。 赵祺他姥姥若是想念外孙,他们年节可以去东州城看她,若在一起生活,怕是有不好的事,仅存的一点亲情都会消磨掉。 且听何钰说,赵祺原主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住在娘家,且很嫌弃“朱宝妹”那个大侄,人前人后对她两个样。 所以她不保证去了永安侯府,能和那些长辈们处得好。 且以她和赵祺现在的经济实力,也完全没有去投靠他们的必要。 在这里她和赵祺无父无母,彼此就是互相的依靠,他们再只等找到许大吉,便是圆满了。 “你心里都有想法了,还问我如何想。”在赵祺胸前蹭了两下,许冬儿抬起头道。 赵祺又是一笑。 两人越来越有默契了。 知道了许冬儿的心意,赵祺方对何钰道,“我们在宜都城无拘无束,什么都有,不想到你那里去过寄人篱下的生活,所以你还是带着朱宝妹回去继续当你的小侯爷吧。” 何钰何尝不是这样想,但朱宝妹宁可自杀或杀他,也不就范的倔强态度,实在让人头疼。 且她总不能当一辈子男人吧。 他金屋藏娇偷偷把朱宝妹养着没问题,可万一她的身份被别人发现呢。 特别是他五姐六姐,会不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把朱宝妹卖青楼里去啰。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诈伪犯 那般,还不如送她回雨山村去。 可这大半年处下来,要真把朱宝妹送走了,他心里会空落落的。 可不送,她又不依。 矛盾着这事,再看看赵祺和许冬儿,面对面互相搂着腰,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何钰心上似插了把尖刀。 “你俩还没摆酒呢,大庭广众之下注意点影响,别把古代的风气给带坏了。” 说罢,何钰白他俩人一眼,转身扶在天井栏杆上,看着楼下大堂内的客人直叹气。 观他那般,赵祺放开许冬儿,往包厢那边甩了个眼色,拍着他的肩道,“诶,你之前不是说只要你看上的,不出三天就能到手么,你这进度有点慢呀,是面对古代女人束手无策了?” 何钰苦笑了一声,“女人不都一样么,到不到手的,也要别人看上我才行呀。” 简单一句话,许冬儿却听出了些别的东西,挑眉头讥笑道,“呵,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搞半晌不是你吊钓女人,而是你被女人钓了。” 何钰…… 你心里明白就好,能不能不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 两情相悦你懂不懂! 观何钰窘脸,赵祺忍着笑道,“你就别笑话他了,还是去劝劝宝妹,让她跟何钰回去吧。” 说着,赵祺要拉许冬儿回包厢,却见罗彦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来了。 许冬儿努努嘴,“劝宝妹的人来了。” “可不是吗。” 老熟人,刚才在婚宴上就没说过几句话,何钰一扫阴霾上前嬉笑道,“哟,这不是新郎官吗,怎地,刚进洞房就出来,是恁快就完了事,还是没开始你就急了。” 罗彦闻言臊得脸通红,拱手道,“小侯爷说笑了,洞房来日方长,只是有一事特来问个明白。” 说着,罗彦往他们身后四下瞟了一眼。 许冬儿、赵祺、何钰三人对视一眼后,知道罗彦在找谁,亦知道他要问什么事。 不藏着也不掖着,何钰大方道,“不用找了,就如你看到的那般,今日跟在我后面的就是是女扮男装的朱宝妹。” 罗彦呵呵一笑,“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她为何要冒充赵祺,有没有同伙?” 许冬儿…… 赵祺…… 何钰…… 这问题问得还真直接,但同伙是何意? 观他们愣神,罗彦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因为我从清水镇出来前在查一个案子,咱们清水镇附近有一伙人男扮女装与人相亲成婚,专骗人彩礼银钱,我就…” “所以你就怀疑朱宝妹?”何钰问道。 “嗯。” 何钰呵气,亦真亦假说瞎话给朱宝妹开脱,“你许是不知道,在雨山村时宝妹就倾慕于小侯爷我。 所以我离开雨山村之后,她惦记着,便一路女扮男装找到我永安侯府来了。” 说着,何钰又拉过了赵祺,“正巧我和我这大外甥走散,家里老太太又非找我要外孙不可,没办法,我才与老太太说,说女扮男装找上门来的宝妹是她外孙。 你说这装上了,我好好的又不能突然拆穿宝妹的身份对吧。 又因为不能拆穿,前几日收到你的喜帖,怕我走了没人给她遮掩,就将她带了来。 所以,我以我永安侯府全府人的性命担保,朱宝妹不是什么诈伪犯,你不用盘问她。” 这说法合情合理。 罗彦想想再没怀疑朱宝妹的理由,又看许冬儿和赵祺一眼,观他们点头认可何钰的说法。 遂讪笑道,“既如此,那你们忙,我回去了,蓉蓉还等着我呢。” 这会想回去洞房了,早着呢。 以同为穿越者之间的默契,许冬儿对赵祺和何钰使了个眼色。 两人懂,上前架住了罗彦,如此这般交代一翻后,许冬儿问罗彦道,“你可都明白了?” 罗彦点头,“明是明白了,但我们这些人合伙骗一个弱女子好么。” 许冬儿摇头,“这不叫骗,这叫撮合。” “好吧,我试试。” 说过一句话,罗彦提口气扬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内,见何钰拉着许冬儿和赵祺出去,不知嘀咕什么的朱宝妹本就揣揣不安,现在突然见罗彦冷脸闯了进来,吓得心肝都颤了一下。 他一个小捕快,哪来恁大的官威。 “…罗彦,罗大人,咱们老乡一场,您可不能将宝妹交了官府呀。” 许冬儿跟在后面叫嚷着进来了。 接着赵祺和何钰也进来了,围着罗彦七嘴八舌的说着好话。 从他们说话的内容可以得知,何钰在外找许冬儿和赵祺商讨借银子送朱宝妹回去,却被突然找来的罗彦听到。 罗彦以为他们要助朱宝妹逃跑,便冲进来拿人。 因为根据《景元律令》,朱宝妹冒用他人身份,犯了诈伪罪,依律应就地收监。 事情躲不过,朱宝妹强装镇定道,“大人,若要拿我,需得宜都城提点刑狱公事大人的缉拿令,请问您的缉拿令呢?” …… 几人愣神。 是诶,什么东西都没有可不兴随便抓人。 可这不是重点。 怎么忽悠朱宝妹不要回雨山村,老老实实跟何钰回永安侯府,代替赵祺当她的表公子去,这才是重点。 罗彦难得的反应快了一回,抖了抖身上的喜袍,缓步踱到桌边坐下,笑道,“我今日成亲,未来得急亲自去请刑狱大人的缉拿令,但已经遣人去请了,稍后便会送到。” 顿了顿,罗彦往后扬了扬手,又故作高深道,“不过,听他们说朱姑娘要回雨山去。 正好我明日要携新婚妻子回乡祭拜祖先,朱姑娘一人行路不便,明日可与我们同行,路上多有照应,朱姑娘以为如何呀?” 闻言,许冬儿也想到了说词,过来佯对罗彦哀求道,“罗彦,你可不能因为怀疑宝妹与清水镇一带出没的诈伪犯是一伙的,就想这些借口押宝妹回去呀。 她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坏心眼,无非就是想骗些脂粉钱,何况骗的还是何钰,何钰这个事主也没有主动去告发她。 你和她是老乡,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她么。” 朱宝妹愕然。 许冬儿是在帮她说好话吗,怎么像是在交代她的犯罪事实。 何钰琢磨着许冬儿的话,立马明白过来,坐在桌边抓着罗彦的手,可怜巴巴接着许冬儿的话往下说道, “是啊,你若真将宝妹押回去了,你们县太爷不分青红皂白先将宝妹一顿打,再往那臭气熏天的牢房里一关,还是和些十恶不赦之徒关在一起,你说,她还能活么。” 说完,何钰硬生生挤了一颗眼泪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苦肉计 朱宝妹则拘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何钰身边靠了靠,能明显看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显然她怕了。 但许冬儿觉得这还不够。 嘴一瘪,她哭天抢地换了套比何钰更狠的说词,“罗彦,你可不能将宝妹交官府里呀,听说牢房里时有屈打成招的事发生。 那些掏心挖眼的酷刑我就不说了,单说那灌锯末,将锯末和水混合在一起,强给犯人灌到肚子里。 锯末难以消化,会在犯人肚子里潴留多日,致犯人腹胀腹痛,生不如死。 还有喂泥鳅,将一根极细小的鱼钩放进小泥鳅肚子里,再让犯人生吞下去…” “呕——” 不等许冬儿说完,朱宝妹吐了。 赵祺、何钰、罗彦,转身冲出门扶着天井栏杆,吐得抬不起来头来。 许冬儿揪了揪鼻子。 她又没瞎说,都是按《景元律令》里的律条说的,只怪这些人不太行。 观他们三个大男人在外面吐得脸红脖子粗,又是捋胸口又是喊人拿茶来漱口的忙活,许冬儿起身关了门。 转头,她对同样恶心难受的朱宝妹苦口婆心道,“宝妹,你千万不能回雨山村去呀,不说罗彦怀疑你是诈伪犯,就是无事,回去难免也要惹一身臊。 你想啊,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好好的突然离家大半年,又突然跑回去,村里人会怎么看你。 你这大半年是如何过的,不用你操心,他们都能给你编排出一出大戏。 你说爹你娘若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再者说了,姑娘家丢了名声还能找个什么婆家,只怕你想找个好男人过日子,那好男人都不一定会找你。” 说罢,许冬儿给朱宝妹倒了盏茶,让她漱口。 朱宝妹接着茶,眼里落了泪。 许冬儿的话字字诛心。 都怪她心软,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今日有家不能回。 唉,好多事都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观朱宝妹心里似乎动摇,许冬儿又趁热打铁道,“与其等你年纪大了,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受挫磨,不如先跟了何钰回永安侯府去是正经。 日后等罗彦那边的风声过去,我们再想办法让你回去与你爹娘团聚,或将你爹娘接来。” 缓缓漱过口,朱宝妹噙着泪转头问许冬儿,“你不恨我娘么?” 闻言,许冬儿心内沉了一下,仿佛了了一桩心愿。 对于肖氏,起初她是恨的,只是古代是那般公序良俗大过法律的社会。 她恨了,就能让两个哥哥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她面前么,况肖氏得了应得的报应,卧床不起,如今也不知能下地否。 因此她没必要去恨。 但朱宝妹既问起,她也没有那一笑泯恩仇的超脱,说起了带着怨气又似夹着炫耀的话。 “我恨你娘做什么,我还要谢谢她呢,若不是她,如今我能过上这般日子么,要不是她逼着我和赵祺,说不定我俩这会还在雨山村吃土呢。” 朱宝妹唇角微微漾出一丝笑意,权当许冬儿是在炫耀。 因为从雨山村出来,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让人讨厌。 或者说,从那次地震后,许冬儿就不再让她讨厌了。 可是,再和何钰回永安侯府,朱宝妹心里终究是意难平。 心一横,她道,“冬儿,要不让我留在你身边给你做个丫鬟吧,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赵祺了。” 许冬儿!!! 这时,哐啷一声,包厢门从外向内倒下。 赵祺、何钰、罗彦三人顺着倒下的门扇滚了进来。 赵祺掐着罗彦脖子,罗彦压着何钰半边身子,何钰则身体向前匍匐着,想跑跑不了。 “何钰,你快带了宝妹走,我来与他说,说不通我再揍他…” “被压着,我走不了…” “你们这般就是包庇…咳咳…” 从他们的拉扯低吼中可以得知,他们出去吐完便就朱宝妹的事商讨起来。 罗彦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将朱宝妹送交官府,赵祺和何钰请求劝说不下,何钰一着急对罗彦动了手,赵祺去拉架,拉着拉着几人由推搡变成厮打。 但是不是真下手打,他们心里明白。 许冬儿也明白。 看着地上滚在一起的几个人,怎么说呢,何钰表情太浮夸了,罗彦没张力,要说,还是她家赵祺演得好,把罗彦掐得青筋直冒,还真像那么回事。 也难怪他们聪明,还知道演这出。 朱宝妹不知其中有诈,见何钰被罗彦压得动弹不得,心下慌乱,踌躇半晌终还是急跑过去拉他,“何钰,我们快走!” 我——们——快——走。 抓着朱宝妹伸过来的小手,何钰心里流了泪,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苦肉计好使啊。 “何钰,你带着宝妹快走啊!” 大喊一声,赵祺“艰难”的抱住罗彦滚到了一边。 罗彦则“艰难”的冲朱宝妹那方叫嚣着,“…咳咳…缉拿令马上就到,你要么随我回雨山村,要么…咳咳…” 火候到了。 许冬儿扯下随身的荷包塞到朱宝妹手里,“快,这里面有几十两银子,你们带着打后门走,这里交给…” 话没说完,朱宝妹拽着何钰冲出人群,直向后门跑去,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演完了。 赵祺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后门那方幽幽道,“冬儿,你又凑成了一对好姻缘。” “是啊,我可以考虑开个婚介所了。” 正说着,罗彦从地上爬起来,抚着被掐红的脖子冲他们吼道,“下手没个轻重,再狠点蓉蓉刚成亲就要变寡妇了。” “呵呵,哪能啊。” 赔着笑脸,许冬儿将罗彦往楼下送,又对围观的群众讪笑道,“这人头一次当新郎倌太高兴了,跑这来撒酒疯,呵呵,以后多当几次就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围观群众也不管他们为什么打,就看他们一个是知府大人的女婿,一个是宜都城新晋富贾。 这样的对手他们攀不上,哪怕是等着被打也攀不上。 所以光顾着恨去了。 而最气人的是,他们打完了怎还没事人般勾肩搭背去了。 不是应该再各自叫人来继续吗。 没看到想看的,众人失望,皆摇头散去。 这边,许冬儿和赵祺回到家中,想着何钰临去时走得匆忙,便来至书房写了封信追去,拜托他帮忙打听许大吉的下落。 因为以何钰的那身份,以登门拜访为由,出入东州城各王公贵族府上甚是方便,打听一个许大吉并非难事。 打听人得花钱,许冬儿也不白让他打听,随信去了一百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饱了,饱了,不能再吃了 但赵祺觉许冬儿太小气了,“永安侯府的状况你又不是知道,就不能多给些么,怎么说那都是我原主的姥姥。” 许冬儿白赵祺一眼,“就是你亲姥姥也不能白给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何况那一大家人什么事都不干,坐吃山空,那永安侯府就是个无底洞,给多少都没个够。 我们日后让他们帮忙做些事,再找着由头给些,让他们不要觉得这银子跟白捡的就行。” 这话,是这么个道理。 赵祺没再说什么,撑头闷坐中见许冬儿在烛光下提笔写信,时而低首疾书,时而仰头遐思。 眼波流转间,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直看得人心神摇曳。 赵祺不知不觉起身抓住了许冬儿的手,“冬儿,趁春花恰好,我们是不是提前洞…” 许冬儿!! 这厮又在发骚。 可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野蛮对待吧,该给个甜枣的时候还得给。 “嘘——” 搁下笔,许冬儿深出一根手指头轻触在赵祺薄唇上,莞尔一笑,“调皮,等何钰回永安侯府后,说不定就能有我大哥的消息传来,你就不愿再等等么。” 赵祺瘪着嘴,委屈得像个孩子,“可我都等那么长时间了~” 许冬儿心内好笑,他还撒上娇了。 可是… 起身拉了赵祺到窗边,许冬儿推开窗户,对着天上一轮半圆的明月道,“有月为证,你是不是忘了对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是女人和男人成亲前说的话。” 想都没想,赵祺道,“你要多少彩礼?” 许冬儿摇头:你特喵人都是我的我还要你彩礼。 “你要几克拉的钻戒?” 许冬儿又摇头:这里是古代,不流行钻戒。 “穿什么款式的婚纱?” 许冬儿再摇头:你要再问这般不走心的问题,小心我捶暴你狗头。 “冬儿,你…” 许冬儿捏紧了拳头,做好了随时捶过去的准备。 而赵祺脸上在闪过一丝调皮的戏笑后,接着万分温柔的,虔诚的,在她光洁的额前吻了一下。 “…嫁给我吧!” 话音落地,赵祺甩袍将要单膝跪下的瞬间,许冬儿扑过去抱住他。 “你讨厌~戏弄人!” “不戏弄你怎会觉得来之不易。” 赵祺又低头吻了吻她柔顺的,带着淡淡花香的细软长发,呢喃道,“以我为聘,你愿意嫁给我,和我一起生活,直至白首,走也走不动吗?” 嗯… 他声音清越动人,仿佛花瓣上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露,落入倒映着秀丽山色的明净深潭,听得许冬儿心都醉了。 霎那间,她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听着赵祺的心跳,闭眼随心道,“我不要白头发,我要染发,你和我一起染,等我走不动了你要背着我走。” “好,我都依你,但你可不可以对我好点。”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非得和你上船就是对你好么。” 赵祺,“………………嗯。” 突然哐啷一声。 许冬儿没发脾气,外面婆子慌乱中撞翻了书房门前一个花盆,“夫人,您快出来看看吧,陆小姐带人找上门来了,说咱们东家把她夫君打伤,她要把您夫君也打了呢。” 好气氛没了。 许冬儿抬头推开赵祺,突然就看他不顺眼了,“都怪你,你怎就不想想罗彦如今是有婆娘的人,抓着人脖子就掐,你自个出去让她打吧。” 赵祺仰天长叹,“唉!还是罗彦命好啊,才成亲几个时辰就有夫人护他,我呢,非但没人护,还得被推出去挨打。” ……好吧。 “这女人一成亲怎就变了,想打我男人,门都没有,我的男人只能我来打。” 明知赵祺那话是激她,许冬儿还是上了道,撂下一句话出去了。 男人的小矫情偶尔也得满足。 不过女人之间的事就麻烦了,掰扯来掰扯去,直掰扯了六七日,这场护夫风波才算平息。 永安侯府。 入夜,提心吊胆赶了七天路的朱宝妹,直到躺在沉香院正屋的床上,才算是真正安了心。 罗彦再怎么多管闲事,也不至于管到东州城永安侯府来吧。 “宝妹!” 忽闻何钰醉醺醺在外一声喊,朱宝妹惊得头皮一炸,直愣愣坐了起来。 今日宋老夫人见儿子吃喜酒回来,还带了几两银子给她,再一问,说是陆家的回礼,一高兴,宋老夫人又开了坛桂花酒。 还破例让儿子多喝了几杯。 这不,一喝多他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在院子里大喊宝妹。 这能喊。 真是要命,朱宝妹赶紧下床出去拉何钰进来,两个小厮纳闷,问道,“表公子,小侯爷宝妹宝妹的喊什么呢?” 朱宝妹讪笑道,“嗐,我七舅是在喊饱了饱了,不能再吃了,我这有酽茶,我倒杯与他,喝让他醒醒酒,你们去睡吧。” 是这样的吗。 两个小厮抠着脑袋往前罩房打盹去了。 屋内,朱宝妹将何钰扶在床上躺好,又倒了茶给他漱口。 如今她有家不能回,惟有留在何钰身边才得以生存,所以她心里已经把对何钰的恨放下了,打算安稳在他身边守着。 因为离了何钰,她也没有更好的活法。 “宝妹,你真美,呃~我要娶你。” 抓着朱宝妹替他擦脸的手,何钰打着酒嗝坐了起来,接着手伸向了朱宝妹胸前… 千鹤院内。 多喝了几杯的宋老夫人正要安寝,贴身侍候她的嬷嬷突然迈着碎步急急进来,“夫人,里头来信了。” 说完,嬷嬷将信展开在宋老夫人面前。 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祺”字。 那字迹有底蕴,又有着想写好,但因手无力握笔而不得已的潦草。 宋老夫人心一沉,半点没了睡意,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妇人的神态,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悲伤。 让人观之心酸。 沉默半晌,她的脸又恢复了几分光华,但身体随着长长叹出的一口气,佝偻了半截。 “唉,那孩子可是不行了?” 嬷嬷点头,“来人说怕是过不了今晚。” 宋老夫人眨了眨昏黄的老眼,伸出一只手让嬷嬷扶她起来,“走,去沉香院。” 嬷嬷赶紧扶了几乎整个身体都向她倾倒的宋老夫人,来到了沉香院。 院内两个小厮不知在何处,这也正好,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嬷嬷搀着宋老夫人来到了还亮着灯的正屋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随之。 看清屋内的景象,宋老夫人几近晕厥。 床榻之上,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压着她那苦命的外孙… 二人衣衫不整,不堪多觑。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是个女的 嬷嬷亦是震惊得忘了呼吸,窝着嘴瞪着眼,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来,随即惊呼,“小侯爷,您在做什么,那可是您外甥,是男人!” 喊完,看着榻上听见声响,惊慌推开何钰的朱宝妹。 看着她胸前鼓鼓囊囊的肉料包子,嬷嬷又惊得一把扶住了气得要倒的宋老夫人。 不扶住宋老夫人,她得先倒啰。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她们喊了几个月的表公子。 居然是个女的!!! 床边,何钰的陈年老酒都给吓醒了。 呆怔怔看了宋老夫人和嬷嬷好一会,才突然想起来去拉被子,给同样吓得面无血色的朱宝妹盖上。 转头,他像做错了事被自己亲妈拿个正着般,噗通对宋老夫人跪下了。 “娘,您听我说…” “孽障!!” 大叱一声,宋老夫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娘——!” “老夫人!” 第二天一早,永安侯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净,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因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不许人将府里事往外说。 但内扬总该可以吧。 昨晚至今晨,小侯爷带了个乡下女人回来养着,还让那女人女扮男装冒充老夫人外孙,把老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的事,就传遍了侯府上下。 连府里猫狗都知道了,好似在聊这事,一早在那叫得欢。 “哎呦——” 惊叫一声,躺在榻上的宋老夫人从睡梦中惊醒,看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有余悸的情状,定是做了噩梦。 “老夫人,您怎么了。”嬷嬷忙过去扶宋老夫人起来,抚着她的背道。 宋老夫人老眼一眨,抬手沾了沾眼角,万分悲痛道,“那孩子可是去了,我怎听到哭丧的声了。” 嬷嬷扬扬手,让小丫鬟去外边赶走在屋上叫春的猫,而后转头小声道,“没呢,黎明时分又遣人来说了,说是又好了,能喝下半碗燕窝粥,让您别担心。” 闻言,宋老夫人又落了泪,低头道,“那是回光返照,去年腊月底我上归德寺求了签,说那孩子活不过今年清明,左不过是拖延个十天半月的日子罢了。” 嬷嬷忙拿了帕子给她拭泪,“那老天爷也有算错的时候,您就放宽心吧。” 唉!不放宽心又能如何。 长叹一口气,想起那不肖的儿子,宋老夫人又咬牙道,“去把那孽障给我捆了来。” “小侯爷一早就在外间跪着呢。” 这么着,宋老夫人的气稍顺了些,又道,“那贱婢何在?” “五小姐与六小姐命人将她关在柴房了。” “什么人,可审了她?” 嬷嬷将一个绣花靠枕塞在宋老夫人背后,让她坐安稳了方道,“审了,乃雨山村一个村姑,名唤朱宝妹,小侯爷去时看上了,喜欢不过,想娶她为妻又怕您不允,便那般带了回,后面也就瞒着您,没与您说。” 宋老夫人刚顺的气又起来了,眨着泪眼问嬷嬷道,“你说,我永安侯府已落魄至要娶一个村姑为媳的地步了么?” 嬷嬷听着只是一叹。 小侯爷满二十了,低不成高不就,老夫人给他找的那些好人家的千金,知书达礼,贤惠茂德,可他一个不喜欢。 就喜欢那乖媚的。 若说,买的那几个小妾够媚够乖巧吧,可他倒好,出趟门回来,赔银钱全给放了出去。 带回的这小村姑看着乖乖巧巧,换上女装身条还圆润,看着好生养,没准她就是小侯爷的天命姻缘也说不定。 可这话嬷嬷不敢说。 只因老夫人一心想找门当户对的,只可就高,不可就低。 最起码未来儿媳妇家中得是个三品官员,只有那般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她儿子,也只有那般的家世,于她那现下不知在哪的外孙才有益。 “唉!” 没得到嬷嬷的回答,宋老夫人又一声是哀叹,“唤那孽障进来吧。” 话音落,早在外间跪着的何钰进来了,进来便又老实跪下了。 昨晚那老太太一倒,吓得他心肝都快蹦出来了。 万一宋老夫人真要过去了,他良心上得受多大的谴责。 还好没有。 “娘~” 瘪嘴喊了声娘,何钰再不说话,等着宋老夫人发落。 宋老夫人气归气,但有些话还得问明白,坐直身子,她道,“我问你,玉葫芦是如何到那贱婢身上的?” 这事何钰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身上没什么好物件,便从赵祺那要来,当作信物给她了。” 宋老夫人气得心口疼了一下。 那玉葫芦何等重要,他居然送给一个村姑当信物,他竟失忆至如此,什么都不记得么。 “赵祺人呢?”强忍着气,宋老夫人道。 “在…在宜都城。” 嗫嚅着答过一句,想着宋老夫人总会问明白,何钰干脆扬起脸,真假掺半对宋老夫人道,“娘,其实我和赵祺脑子都在那次地震中受了伤,不大记事,记不得咱们侯府在哪,也记不得那玉葫芦的来处,便给了宝妹,不过您别担心,赵祺现在好着呢,他在宜都城…” 不待何钰把赵祺的现状说完,宋老夫人便是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吼,“还不快去与我将他找回!” 吼完便喘起了气。 何钰傻眼,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一个外孙,外姓人,她怎着急成这样。 听何钰那般说,宋老夫人怎能不急,她外孙,一个乡下长大的孩子,还失忆了,傻呼呼的漂泊在外,再好,他能好到哪里去。 且里头那人也无多少时日再等。 扶老夫人躺下,嬷嬷又赶紧过去扶跪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的何钰起来,“小侯爷,您还是快些去将表公子找回来吧。” 找肯定是要找的,但是… “我走了,您将宝妹如何处置?”揉着跪疼的膝盖,何钰试探着问宋老夫人道。 宋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狠拍了一下榻沿,“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那贱婢,告诉你,半个月之内若找不回祺儿…” “我们就将那贱婢卖至教坊当官伎。” 宋老夫人的话被打外间进来的何尽善打断。 何尽美也跟在后面进来,附和道,“那贱婢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来永安侯府行骗。 骗吃骗喝不说,骗得了你倒也罢,她竟骗了娘一片舐犊情深,这般可恶,将她卖至教坊都是轻的。” 说罢,何尽善何尽美围在宋老夫人榻前,又是捶腿又是顺气的,极尽孝道。 两个姐姐说的话与她们秉性相符,何钰没什么好说的,但真听她们说要将朱宝妹卖到教坊去,他心里却是万分不爽。 不是朱宝妹骗她,而是他骗了朱宝妹。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不做金钱的奴隶 但宋老夫人刚才不是要说处置朱宝妹的话么,还是听听她的意见。 “娘~” 何钰讨娇卖好的喊了声娘。 然,宋老夫人肃脸闭着眼不理他,那般,分明是默认了何尽善何尽美的建议。 何钰垂头,还有甚办法。 昨日他刚回府,便收到了许冬儿追来信,并随信送来一百两银票,托他帮忙打听许大吉的下落。 这会,为免横生事端,他以找到许大吉为由,亲自去宜都城请许冬儿来,并说服赵祺也一起前来是正经。 半个月之内,时间紧任务重啊。 “娘,那我去了,您说过的,我回来之前您可不能处置了宝妹。” 道一声,何钰出了千鹤院的门。 后面,他两个姐姐后脚也被赶了出来,边走边嘀咕,“娘这是怎么了,老七惹的她,她冲我们发什么火。” “走吧走吧,能发火说明身子骨硬朗,老太太多活几年于我们也好,若不然将来老七娶个厉害的回来,还不把我们都赶了回去。” “那也是,得亏我们有事无事气气她,要不然她这一遭哪能扛得住。” “呵呵,那我可真得谢谢五姐六姐了。” 何钰在前头拦住了姐俩的去路。 平日里何尽善何尽美就不待见朱宝妹,现在出这事,不用想就知道姐俩会是怎么苛待她。 此去来回需半个月,他有几句话要提点她们。 “哟,老…老七,你还没走呢。” 没有宋老夫人的庇护,何尽善、何尽美对何钰很是讨好。 若说,自家兄弟,她们本不必如此,可好几次,她们找着由头去欺负那时还假扮赵祺的朱宝妹时,恰巧被她们这好七弟瞧见。 好家伙,劈头把她们就是一顿吼,吼得她们都有后遗症。 见了老七绕路,不是宋老夫人在场不开不说他的话。 “有几句话与你们说,说完再走。” “呵呵~什么话你说。” 不多说废话,何钰抬手指着柴房的方向,一字一顿道,“那里头关的人,将来会是你们舅姆娘,若我回来没看见她的人,或发现她少了根头发,不等她赶你们回去,我都要赶你们回去,你们可听清了。” 为个贱婢威胁亲姐姐。 何尽善何尽美气得牙痒,半天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听清了。” 何钰点头,给了她们五十两银子,“她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她做,有多的银子给我那几个外甥也做些。” 嗯… 这话听着倒还像个做舅舅说的话。 银子也给得倍足。 接过银子,何尽善何尽美脸色好了许多,“嗐,我们也就那么一说,也没真想把她卖了,你就放心去吧。” “那就好。”说罢,何钰急往大门去。 何尽善何尽美也跟在后面往大门走。 何钰回头道,“你们回去照看我外甥吧,不用送了。” 送?! 何尽善何尽美怔愣。 稍后会过意来,“嗐,孩子有先生教呢,我们也不远送,就送你到门口吧。” 门口,何钰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姐俩就把五十两银子分了,一人二十五两,分完便争先恐后往街上去了。 前些日子她们常去的那家成衣铺新进了批衣料,她们早就想去看看,做几身新衣裳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她们可得去赶着做几身。 七日后,她们衣裳做得,各自的二十五两银子花完了。 这头,何钰也到了宜都城。 见他回去几日又风尘仆仆的找来,许冬儿颇诧异,“你怎又来了,可是有事?” 赵祺亦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猛灌一大口茶,何钰才打量着许冬儿和赵祺装潢雅致的宅院道,“可不是有事,你大哥找着了。” “真的!” 许冬儿高兴得差点掉了泪,“他过得可好,你怎不顺道将他带回来?” 何钰将早准备好的答案拿出来搪塞道,“我也是托人打听的,打听到一点消息便赶来与你说了,只知道他在哪个大官府中为奴,具体没细问,再说那一百两银子赎人也不够啊。” 许冬儿愣神。 是了,她看过《景元律令》,官奴不比私奴,那都是犯了罪的,在衙门里有案底,要想赎官奴出来,那就得多花好几倍的银子。 看罪责轻重,有时花了银子也不一定能赎得出来。 “那你怎不写信与我们说,让我们再给你拿银子去赎人就是,何苦大老远跑这一趟。” 说着,赵祺又给何钰倒了杯茶。 接过茶何钰呵呵笑道,“事情紧急,我怕信上说不清楚,便亲自来了。” 一口将茶喝完,何钰起身掸着身上的灰尘道,“事发紧急,你们快收拾收拾随我去东州城接人吧。” 赵祺坐着没动,很为难,“我们走不开呐,还是你拿了银子去帮忙将人赎出来吧,万分感谢。” 说罢,赵祺对何钰抱拳拜托。 这… 何钰哑了半天口才道,“你…你亲大舅哥你不去接呀。” 许冬儿起身应道,“我一人随你去就可,明日有笔大买卖要谈,他得留下坐镇,既找到人,要不然缓一日也可。” 这…… 何钰心恻。 再缓就超过十五日的期限了。 重重放下茶杯,何钰指着赵祺鼻子道,“你说你是不是钻钱眼里去了,啊,你那二舅哥我就不说了,就说你这大舅哥吧。 你不想想他是被谁害的这样,现在他吃了快一年的苦,遭了快一年的罪,可以说是度日如年,现在找着了,你们却要缓一日。 是银子重要还是人重要? 再者说了,他出来的时候若看见你在等他,你们两人相对而立,彼此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对视,而后你再主动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你说,他心灵的创伤是不是瞬间就被治愈了。” 这话听得赵祺直蹙眉。 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拥抱,治愈。 这样的场景,若再配点雪花,那就是一出情感大戏,可那是给男女主准备的。 比如说他和许冬儿。 他和许大吉算怎么回事。 许冬儿也这般觉得。 论拥抱,那也是她这个和许大吉流着同一血脉的妹妹去抱,赵祺去抱哪门子的劲。 不过,她就许大吉这么一个亲人了,如今好不容易要团圆,她还想着赚钱,扪心自问,她是不是太凉薄,太薄情寡义了? 摇摇头,许冬儿不做金钱的奴隶。 抓着赵祺将要送茶入口的手道,“赵祺,我们不能做那薄情寡义之人,生意的事交给陈竹青打理。 能谈成便成,不成也罢,明日一早我们还是上东州城接我大哥要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东州 她这般说了,赵祺还能有何异议,又敢有何异议。 甩甩手上漾出茶杯的水,赵祺点头道了声好。 闻言,何钰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极殷勤的拿自己的衣袖给赵祺擦着手上的水,“一日是赵总,终身是赵总,来赵总,我给您擦擦。” 赵祺抽回手,玩笑道,“别,您如今都是永安侯了,我只是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生的儿子,不敢劳驾。” 何钰也呵呵笑,对要急着出去收拾行李的许冬儿道,“赵夫人,您最好多带些行李,再将生意上的事情安排长远些,这去了怕是得耽搁一段时日。” 许冬儿摆摆手,“嗐,接个人能耽搁多少日子,算上来回也就十天半月的。” 赵祺却不然,“冬儿,你还是听何钰的吧,东州城是这里的都城,定是比宜都城繁华,我们既大老远去一趟,接到人也不着急回来,找个客栈住下,先逛玩几日再说,若有合适的生意项目,我们在那里开分号也可。” “哎呀,这主意好!” 许冬儿老早就有了将生意往外扩张的想法,现在闻赵祺这般说,她拍手积极响应,立马遣人去请了陈竹青和罗彦、陆蓉蓉夫妻来。 本来只用跟陈竹青交代就可,但罗彦因着陆重令的关系,已经真的是宜都城刑狱衙门的员外郎了。 所以有罗彦在,她的许氏商行是上了双保险,更让人放心。 再说罗彦还从她的商行分红呢,也得操份心。 一切安排妥,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何钰就来催促他们快些上路,临上马车前又嘱咐他们多带银钱。 “啊~” 歪在马车里,许冬儿打着哈欠对赵祺嘀咕道,“何钰让我们多带银子做什么,他不会想半路打劫我们吧。” 赵祺呵笑,“赎你大哥需要钱,再加我们在那里游玩的花销,还有有可能的投资项目,这都是没有定数的,所以他提醒你多带银子乃是常理。” 听赵祺这么一说,许冬儿翻了翻随身的包袱,掏出房契地契并一沓银票账本,“那你看这些够不够?” 那是他们全部家当。 赵祺蹙眉,“你这也太多了吧。” 许冬儿将东西收了放屁股底下坐好,方嘻嘻笑道,“古代又没有正规银行,不都是人到哪财到哪么,我这叫腰缠十万贯,骑鹤上东州。” “十万贯,你可别把鹤累趴了,我们又不是去了不回。” “嘻嘻,那我们再回来是不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得给我哥也准备一处院子,他将来娶媳妇,生孩子,太小了住不下。” “嗯,是得换,还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听那两人没羞没臊的讨论着以后的幸福生活,何钰拿衣袖掩着耳朵,又往车厢边上挪了挪。 他们那还想着回宜都城呢,只怕去了老太太就不会让他们再离开。 还有许大吉,人在哪都不知道,连他老婆孩子都打算上了。 可没办法,朱宝妹还关着呢,十五日,这已经过去八天了,不赶紧把他们骗过去,只怕老太太真会把宝妹给卖到教坊去。 若那般,他心都要碎了。 至于许冬儿赵祺去后得知真相会是什么反应,何钰暂时考虑不了那多。 为了宝妹,是打是骂他都认了。 “车夫,再赶快点。” 招呼车夫一声,何钰在车厢旮旯里睡去。 不睡,看着那边两人腻腻歪歪的也难受,若他们问起关于赎许大吉的事,更是麻烦。 如此迷迷糊糊,颠颠簸簸,终于在第七日傍晚,马车停在了永安侯府。 看着那高大的门楣,许冬儿和赵祺诧异,问何钰,“我们不是去住客栈么,怎到你永安侯府了?” 答的话何钰早想好了,随口就来,“你们既来了东州城,我定要尽到地主之谊,哪能让你们去住客栈。 再说了,多好的客栈也好不过我永安侯府去,我这府里亭台轩榭九曲十八弯,比你们在宜都城的宅子可大了好几倍,住着定是舒服。” 许冬儿心动了,对赵祺道,“超豪华五星级度假别墅,要不我们就住这吧?” 赵祺点头,“你高兴就好,不过我们来了是客,孝敬我原主姥姥,还有几个姨,并表兄妹的见面礼,你可都有准备?” 许冬儿拍拍屁股底下,“你姥姥三十两,你几个姨各十两,表兄妹二两,可还行。” 想想,赵祺道,“虽直接给银子不如礼物来得好看,但我们大老远的也不方便带东西,就这么着吧。” 许冬儿撇嘴,“什么好不好看的,给银子让他们各自买喜欢的东西去是个实在,省得礼物他们不喜欢。” “是啊是啊,不管是银子还是礼物都是你们的心意,你们快着点进来,我先下去准备。” 说罢,何钰掀开车帘跳下车溜了。 侯府内,眼见小侯爷进门的丫鬟仆妇小厮家丁纷纷奔向门口,在门内向外张望。 张望着停在门前的那辆马车,等着看真正的表公子长啥样。 车内,本泰然自若的许冬儿瞧着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十几个脑袋,突然紧张上了。 若说,她在宜都城做买卖尊卑贵贱的人也见了不少,可永安侯府不同,那里头当家的毕竟是赵祺原主的姥姥,还有他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许冬儿竟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踌躇着,她拉着将要掀帘下车的赵祺问道,“你看我这身衣裳可得体?” 赵祺回头细看了看,“灵秀有姿,落落大方,不仅得体还美。” 许冬儿脸一红,又道,“你姥姥和你几个姨不喜欢我怎么办?” 看出她的紧张,赵祺拉着她的手在唇边一吻,“她们又不知你我身份,你担心她们喜不喜欢你做甚,再说即便知道,她们喜不喜欢的也做不得数,我喜欢才行。” “得行!” 娇嗔一句,许冬儿抽回手催赵祺快下车。 门口,永安侯府的下人迟迟不见传说中的表公子下来,正七嘴八舌议论着。 忽见车帘一角被两根白净如玉的手指缓缓挑开,接着,一张肃雅温润的侧颜从车内暗处露出来。 唇角微扬,挂着浅笑,低垂的眸光划过眼前的景物,仰首落在门楣之上永安侯府四个大字上。 再接着,那如玉长指轻撩车帘,一袭天青色锦袍的男子,终于露出了他那宛若秋霜般的俊逸全貌。 旋即提袍轻快的步下车墩,站定,与门内众人对视时,对门内众人颔首一笑。 霎时,门内小厮丫鬟仆妇家丁一同倒吸了口气。 这人,怕不是画里走出来的吧。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这些村姑好手段 此时他们就很想问问。 谁刚才说表公子穷乡僻壤长大的没见过世面,吓得不敢见人的。 谁刚才又说表公子没爹娘教,不定是个什么猥琐样的。 谁刚才再说表公子饭都吃不上,长得歪瓜裂枣的。 来,出来,出来看看打脸不。 抡圆了抽都不为过。 但还没完,他们表公子下车没急着进府,而是转身唤了声“冬儿,下车了”。 门口众人又眼巴巴的瞧着。 只见车帘又被一只嫩如春笋的小手撩开,随之徐徐露出一张姣若秋月的脸。 额贴桃花钿,头梳飞天髻,身着素雪牡丹百合襦裙,起坐顾盼,灵动飘逸。 瞧着,那女子,好似天上的仙女。 眼瞅许冬儿跟在赵祺身后款步进入门内,行过注目礼后,永安候府众仆又议论上了。 议论许冬儿是什么人。 有说是表公子夫人的,有说是表公子侍妾的,有说是表公子贴身丫鬟的。 说法不一,众人又来到正堂一探究竟。 那里,得了表公子入府信的宋老夫人,再不是这半个月里病怏怏的模样,人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穿戴一新在正堂高坐,等着赵祺来拜见,只一会的功夫催便了好几遍,催问她外孙怎还不进来。 但等人来了,看到在堂下给她行跪拜大礼的赵祺,她却哭了。 高兴得。 这孩子是她真外孙没错了。 那眉眼,那气度,也只有这般人才,才不至于辱没了他爹娘。 堂下,许冬儿看着偷偷对她指指点点的何家上下人等,浑身不自在。 这一路,直至进了永安候府的大门,听众仆奔走相告,“表公子来了,表公子来了”,她和赵祺才知道何钰一直瞒着他们。 此行他们不光是来接许大吉,还因为朱宝妹的身份被识破,何钰交不了差,所以诓了赵祺来认亲。 认亲就认亲吧,迟早有这一天,可这事就不能缓缓么,害她好大笔生意丢下都没做。 这会赵祺顶着他原主的身份在那给他姥姥下跪,何钰进来后就没见到人,也不知死哪去了。 听他说赵祺有两个姨常住娘家,这样的场面怎没见到她们的人,她们怎不出来唠唠,和她亲近亲近,缓解缓解尴尬。 她这还有见面的礼银要孝敬她们呢。 奈何许冬儿往人堆里瞧了好几眼,愣没见着有人来招呼她,更没人来问询她是赵祺的什么人。 暗暗叹口气,许冬儿老没意思了。 没人询问介绍,她总不能上去毛遂自荐说“老太太您好,我是您外孙媳妇”吧。 这也太不矜持了。 还有,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上面端坐的宋老夫人是如何钰所说的那般眼瞎耳聋。 瞧老太太那眼里放光,容光焕发的精神头,再活五十年都不嫌多。 只是奇了怪了,就这样的眼力劲,她怎么就早没发现朱宝妹是冒充的呢。 这事许冬儿狐疑,但眼下没空去想。 看着赵祺三个头磕完,她琢磨是跟着跪下去拜,还是不拜。 这时,拜完的赵祺拉了拉她衣襟,小声道,“站着做什么,快拜啊。” “我以什么身份拜啊。”许冬儿瘪着嘴小声回了一句。 不待赵祺给她建议,堂上受过三拜的宋老夫人先问赵祺道,“祺儿,你身边的小娘子是何人?” 闻问,赵祺起身将许冬儿往前引荐了一步,“回姥姥,她是我夫人。” “哦,你夫人!”宋老夫人惊讶。 再打量亭亭玉立,妆容婉约的许冬儿一眼,宋老夫人本就高兴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喜悦,问赵祺,“她府上是哪里呀?” 府上? 赵祺为了难。 他自己原主那样贫贱的出身,和许冬儿原主家可谓是门当户对,可听老太太问话的语气,若说许冬儿家称不上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她势必会失望。 而江夏郡清水镇雨山村,许府,这样的门第显然不够体面。 怎么说才能既照顾了宋老夫人的体面,又给许冬儿脸上贴了金呢。 赵祺正琢磨着,许冬儿上前半步对宋老夫人曲膝行了一礼,笑得乖巧。 “回老夫人,我家原住江夏郡清水镇雨山村,与赵祺家仅一墙之隔,您之前去雨山村时经常给我家带些细布,您还见过我呢。” 言毕,许冬儿又退回来立于赵祺身侧。 宋老夫人问话的言外之意她悟得明白,赵祺的心思她也知道。 可她觉着,若胡编乱造个家世出来,将来宋老夫人一时兴起,要去亲家府上走动走动,她上哪弄个府出来。 再者说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骗人不是长久之计,宋老夫人这般在乎门第,哪天若发觉被骗了,哼哼,他们是不是也得像何钰那样,再去骗个人来救火。 况她是村姑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 一个村姑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穿金戴银,这事迹不励志么。 说不定老太太还要夸几句呢。 许冬儿暗自想得美哉,堂上,宋老夫人面上的喜悦之色早已不翼而飞。 又是雨山村的。 这些村姑好手段。 好好的,儿子外孙都被她们惦记上了。 唉! 她这外孙怎能娶一个村姑为妻,定是被这小村姑给勾引了。 再看许冬儿,宋老夫人竟看出几分粗俗媚态。 眸色一沉,宋老夫人对许冬儿的话充耳不闻,转脸眉眼带笑,微点着头,又将赵祺细细打量过一遍,再挪了挪身,轻拍着空出来的坐榻道,“祺儿,你过来,来姥姥身边坐,让姥姥好好瞧瞧你。” 闻言,赵祺要拉了许冬儿一齐上前。 许冬儿却别着身子不愿意动,嘴里嘀道,“你姥姥喊你去坐,又没喊我。” 听着,赵祺不免要开导几句,“你计较这些做什么,不过是一句随口的话,古代男尊女卑你又不是不知道。” 道理许冬儿都懂,但事情到自己头上,难免要矫情几句。 “你别拿男尊女卑糊弄我,老太太不喜欢我,都不搭理我呢,我就不去给她添堵了,你快去坐吧。” “好吧,那你站会。” 堂下两人这般都说好了,堂上宋老夫人却看不过眼,“祺儿,只不过一个侍妾丫鬟,你不可宠她过甚,就让她自己方便吧。” 侍妾丫鬟?! 许冬儿:特喵的,我哪都不方便。 赵祺闻言亦是直皱眉头,对宋老夫人道,“姥姥,她是我在雨山村时娶的正妻,我夫人,您外孙媳妇。” 见赵祺这般认真,宋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问身边的嬷嬷道,“瑶华苑可收拾妥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没资格吃饭 “收拾妥了。”嬷嬷答道。 “那你先带她去,让她将祺儿的日常用度之物都料理齐备。” 说到“她”字时,宋老夫人只将将往许冬儿那方侧了侧头,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过许冬儿脸色也不大好看。 老太太真拿她当丫鬟使了。 “是。”嬷嬷答应一声对许冬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狠剜赵祺一眼,许冬儿跟着嬷嬷出了正堂门。 一路往瑶华苑去,绕径穿廊,差不多将永安候府逛了大半。 何钰没骗他们,永安候府确是九曲十八弯,很大。然大则大矣,轩榭房屋却缺乏修整,有颓败之势。 也正如何钰说的,永安候府在走下坡路。 约莫走了一刻钟,许冬儿被带到候府后花园,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这便是瑶华苑。 推开门,嬷嬷道,“小娘子且在里边休息,缺东少西与里头丫鬟说便是。” “嬷嬷稍等。” 许冬儿喊住要去的嬷嬷问道,“您可知赵祺七舅在何处?” 嬷嬷叹口气道,“小娘子你定是知道的,小侯爷将你雨山村一个姑娘女扮男装带回府中,冒充表公子,被老夫人发觉。 所以接了你们回来后他便不见了踪影,他这是躲着不敢见老夫人呐。” 许冬儿心内呵呵。 不敢见老夫人,怕是不敢见她和赵祺吧,但躲着就行了,他得去帮忙赎许大吉出来。 不过想想,朱宝妹也挺可怜的。 “小侯爷带回的姑娘呢,怎没见着?”许冬儿又问道。 嬷嬷看看柴房的方向道,“被关在柴房了,今儿小侯爷带了表公子回来,估计明日老夫人会处置了这事。” “会如何处置?” 嬷嬷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大半是被赶出去。” 许冬儿哦了一声,谢过嬷嬷进了瑶华苑的院门。 也不用老太太赶,明日她带朱宝妹走便是,那日朱宝妹还说要做她丫鬟呢。 打算好,找到卧房,许冬儿一头倒在楠木雕花床上呼呼大睡。 收拾行李,不存在的,等赵祺回来收拾。 不收拾也可,反正只用住一晚,明日她和赵祺就带了朱宝妹住到客栈去,等接到许大吉,几人畅玩几日再一起回宜都城。 那才叫美呢。 来时一路奔波劳顿,在狭小的车厢里窝了几日,许冬儿憋得浑身酸胀,将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到几时几刻,待她被饿醒时,外面天已经黑透。 搓搓脸,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许冬儿来到了门外,见有两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在廊下玩耍,问道,“这府里怎还不用晚饭?” 闻声,一个小丫鬟过来歪着小脑袋道,“晚饭都用过了,您没去吃么?” “吃过了?!” 许冬儿诧异,大老远的来,不说办个接风宴,最起码吃饭得招呼一声吧。 “啊,吃过了。”小丫鬟点点头。 初来乍到,也不知候府什么规矩,更不知饭厅在哪。 许冬儿一边整理睡乱了的头发,一边不耐烦的唠叨小丫鬟,“饭厅在哪啊,离这院里远不远啊,吃饭也不叫我。” 小丫鬟年龄小,不会看脸色,也没什么心眼,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老夫人并小候爷、小姐、姑爷、表公子、表小姐们才在饭厅吃呢。 您吃饭不在饭厅,在厨房罩房与我们一块吃,之前小侯爷几个侍妾到了饭点都是自己去,没让人请。” 闻言,许冬儿脸黑了半截。 一朝由主变奴,她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赵祺呢,怎还没回,他可用过饭了?”忍着气,许冬儿又问道。 “老夫人办了家宴给表公子接风呢。” 许冬儿脸彻底黑了。 重男轻女,万恶的旧社会。 罢,一顿不吃饿不死人。 也不用整理什么头发了,许冬儿转身回房倒在塌上继续睡。 翻来覆去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强忍着饿意睡着,她忽然又被一阵盐津水晶鸭脯,麻辣盘兔的香味给勾醒了。 睁开眼,赵祺托一个盛了饭菜的小盘坐在床前看着她。 瞧见那喷香的饭菜,许冬儿喉咙里都快伸出手来了,但想着她被冷落,而赵祺被厚待的境遇,她又矫情上了。 索性对面前的饭菜视而不见,翻个身继续睡。 “你怎么了,我回来听小丫鬟说你没吃饭,便马上去厨房给你拿了些,你快吃吧。” 说着,赵祺一手扳过许冬儿的身子,强拉了她坐起来,一手将盘子递到她面前。 “我比不得你,没资格吃饭,不吃。”许冬儿往后倾着身子靠在床框上,撅嘴不看递到唇边的盘子。 赵祺一笑,“你怎么还生上我的气了,嗯?” 许冬儿佯恼着脸没理他。 “不吃是吧,为夫喂给你吃。”说罢话,赵祺叼了一块鸭肉往许冬儿嘴上凑。 “咯咯咯~我吃就是~” 许冬儿憋不住笑出了声。 古代就这么回事,她也没计较那多,就想着宋老夫人给脸色她看,她再来作践她宝贝外孙,心里上找个平衡罢了。 边吃东西,她边与赵祺闲扯道,“何钰不是说有两个姐姐住娘家么,怎没见到人?” “听说多做了几身新衣裳,被老太太数落了几句,赌气回婆家去了。” 点点头,许冬儿庆幸,“那我们带的那些礼银就没她们份了,省一笔。” “有份,我给她们几个孩子了。” 闻言,许冬儿佯恼着脸白了赵祺一眼,“你当你那些银子是大水淌来的,也不想想你赚银子的辛苦,应酬喝酒,过敏得能把你自己挠死。 我是打算见了面,瞧她们情状再给,你倒好,先给了。 听说宝妹之前顶替你身份的时候没少受她们挤兑,面都没见,她们认不认你这个侄儿还是未知呢,你说你是不是傻。” 赵祺闻言憨笑道,“但凡日子过得去,她们也不至于觍着脸住在娘家不走,且她们嫁得不好,也是有我原主娘的缘故。 恨屋及屋,她们不喜欢我实属正常。 但我不能因为她们不喜欢我,就改变我处世的本真,我给她们银钱,只是对她们人生不如意的补偿罢了。 况你这项支出本就在计划内,便是我不给你也会给的,对吧。” 心思被说中,许冬儿抬眸对赵祺娇笑了一下。 先不管授之于鱼还是授之以渔,有银钱有能力,她也想做个乐善好施的人。 毕竟那是赵祺原主的亲人。 当初赵祺说他们在这里像浮萍,有她们在,他就不再是浮萍了。 这事过去不提,许冬儿又说起了别的,“你吃饭时看见何钰没?”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她们有问题 “没有,听说老夫人不放朱宝妹,他绝食抗议呢。” 许冬儿嗤鼻,“玩深情,这套我以前经常跟我妈玩,表面不吃背后一天三顿一顿不少。 反正我明日得找着他,让他去打听打听,赎出我大哥到底得多少银子。 打听好,银钱给足,他要三天不把我大哥带到我面前,你帮我把他打一顿。” 赵祺呵笑,“他是小侯爷,我可不敢打他。” “瞧你那样,说得跟真的似的。” 娇嗔一句,许冬儿将吃完的盘子递给赵祺,拿帕子擦擦嘴,又好奇道,“诶,你姥姥对你说了什么贴心话?” 说起这事,赵祺耸耸肩,起身将盘子放在一边的桌上,无可奈何道,“让我留下别走,还说让我以后不要从商,好好读书为以后打算。” 闻言,许冬儿又撅了嘴,“让你留下别走,那我呢,如何处置。 还打算,打算什么,寄人篱下有什么好,在这我就是你一个吃饭都不能上桌的小老婆。 我跟你说,明日我们就住客栈去,我可没那造化住这候府里头。” “就是想着你为难,我才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呢,要怎样都依你就是。” 说罢,赵祺过来轻拥着许冬儿。 他话虽说得轻松,但今日观宋老夫人要他留下的态度,异常强硬,完全没有与他商量,听他建议的余地。 只怕明日离开这事有些波折。 “不依我你还想翻天不成。”俏皮一笑,许冬儿又想到了别的事,遂靠在赵祺怀中与他闲话。 “诶,我看老太太耳聪目明的,不至于会认错人,你说她怎就错把宝妹认做了你呢。” 顿了顿,转头看一眼赵祺俊雅的五官,许冬儿又道,“你和宝妹外貌长相天差地别,便是一年不见,形容上有变化,也不至于变得能让人认错吧,我怎么隐约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提起这,赵祺亦是狐疑,“那你觉得老太太和宝妹之间是谁有问题?” “她们俩都有问题。”许冬儿果断道。 “只是瞒着我们,又或者是她们彼此心照不宣?” 赵祺接话道出了心内的猜测。 到底是心有灵犀,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但究竟是如何,猜测终究是猜测。 摇摇头,许冬儿道,“是不是还不知道,不过你想啊,之前老太太既去过雨山村,自然见过宝妹,可宝妹却偏偏要冒充你找上门来,老太太还没识破她。 所以要么是老太太真的眼神不好,没认出朱宝妹,要么是老太太根本就没去过雨山村,没见过宝妹。 但雨山村的村民又说老太太每年清明前后都去村里一次,还要住上几日。 隔壁左右邻居,她不可能没见过宝妹,可为什么她要当睁眼瞎,认了宝妹做外孙,这是老太太的问题。 而宝妹是如何料定老太太不会认出她是冒充的,或不会拆穿她是冒充的,这,是宝妹的问题。” 话说罢,许冬儿百思不得其解,脑袋也成了浆糊。 这事好复杂,好矛盾。 赵祺替她揉着太阳穴道,“晚间家宴上我亦有意无意问及老夫人,是否去过雨山村,但屡次被她身边的嬷嬷无意打断,所以也没问出个究竟。 不过这事你也不必多想,我们穿越过来的,以前很多事都是不知道的,即便其中真有事,只要不威胁我们的安危,那就都不算事。” 这话是这么个理。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管她们之前是什么事,闹的哪出,都不关她和赵祺的事。 许冬儿没再深想这事,只玩笑道,“说不定真如何钰在马车上说的,老太太和朱宝妹也是穿越过来的也说不定。” 赵祺亦是一笑,“穿越就算了吧,何钰与她们对过暗号,她们一个答不上来。 你若怀疑老太太没去过雨山村,或去雨山村的是别人,改天我们找府里下人打听打听,看老太太是不是真去过雨山村就知道了。” 许冬儿摆摆手,靠着赵祺胸膛懒洋洋道,“算了,何钰之前不是打听过么,府里下人都说老太太每年清明要出门为老侯爷扫墓,出去十天半月,但只带身边的嬷嬷,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 所以这事你要打听,只能找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打听。 可我观那嬷嬷对老太太忠心耿耿的样,你打听不出个什么来。” 赵祺抿唇,想想也是。 道声罢,不知不觉的,他的手又伸向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你能不能把你的爪子拿开。” 许冬儿人懒得动,心里却烦得很。 赵祺这厮是越来越下流了,只要俩人处得稍微暧昧点,他那两只手就不老实。 “呵呵~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小么,我帮你按摩呢,来,你躺下,我帮你好好按~” “走开!” 许冬儿直起身一把推开赵祺,甩手塞了个枕头在他怀里,“去那边榻上待着去。” “小气。” 不情不愿,赵祺抱着枕头躺到了窗边的小榻上,但好比嗅着鱼腥味的老花猫,吃不着鱼,直挠心肝。 躺了老半天,他是越躺越清醒,遂转移注意力,喊睡在床上的许冬儿道,“冬儿,你睡着没,要不我们去找何钰问问赎你大哥的事吧,问清楚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看是需要逗留几日。” “好啊。” 许冬儿亦有同样的想法,一骨碌起了身。 来东州城的马车上她就几次问何钰赎许大吉的事,何钰却没给明确答复,说是到了后再细说。 她心里也急得很。 说走就走,两人由小丫鬟领着,来到了何钰的沉香院。 院内两个小厮认识赵祺,不等赵祺开口问何钰何在,便先将一封信呈到了赵祺面前,“表公子,我们小侯爷不在屋里,这是他让我们转交给您的,说是您二位要问的话都在这里面。” 许冬儿狐疑,忙拆了信看。 上面写了几句话:冬儿,对不住啊,其实我跟本就没有许大吉的下落,骗你和赵祺过来只是为了助宝妹脱困,对此我郑重向你道歉,见谅! 看完,许冬儿很不能掀了沉香院屋顶。 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帮他泡朱宝妹。 亏她那好大一笔生意没做,跑来还遭了宋老夫人的白眼,连吃个饭都是窝窝囊囊的。 “你等着,我进去看他在不在。” 气愤不过,许冬儿进沉香院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气冲冲出来对等在门口的赵祺就是一声吼,“走,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宜都城去!” 赵祺真是冤枉,忙跟在后面回了瑶华苑,好一顿哄,才把许冬儿哄睡着。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主仆闲话 千鹤院内。 窝在小厮屋里躲了几个时辰,连晚饭都没敢出来吃的何钰跪坐在坐榻上,殷勤的替宋老夫人揉着肩,“娘,您看赵祺我都给您找回来了,您是不是该把宝妹放出来呀~呵呵~” “放出来后你要将她收了房?”宋老夫人享受着儿子的讨好,半闭着眼道。 “呵呵~不是收房,我要娶她为妻。” “一个村姑,她妄想做侯爷夫人!”宋老夫人声音不大,但明显可以听出几分气。 先不说朱宝妹骗她,就现在儿子居然为了她低声下气讨好人的形容,可见那贱婢媚人不浅。 娶妻娶贤,这种女人别说做正房夫人,便是做个丫鬟侍妾留在儿子身边,她都不大放心。 “她能书会画,长得又端庄标致,我喜欢她,她怎就做不得!” 许冬儿那边还不知怎么个状况,朱宝妹这事又为难,何钰愤懑,说话的语气不由有些咋呼。 闻言,宋老夫人气得咬了牙。 还没怎么地,那贱婢就开始离间他们母子关系了么。 乖了大半年的儿子,居然冲她这亲娘吼了。 “来呀,明日找人将那贱婢发卖出去!” 嬷嬷不在,门外的粗使婆子听见老夫人喊,赶紧应声进来了。 抬眼观老夫人气红了脸,而她们小侯爷则跪在坐榻上,屈屈巴巴的亦不是个脸色,忙上前劝道,“小侯爷,今儿晚了,您快些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来与老夫人商议便是。” 事情谈崩,继续不下去,何钰不好再说什么,索性听人一句劝,溜下坐榻跑了。 婆子们不常近身服侍宋老夫人,也不知她的喜好,随便宽慰几句后便去了门外。 独坐烛下半晌,宋老夫人的气消了。 这些年,何家里外让她生气的事多了去了,所以她已经被磨炼出来了,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时此刻,她只操心着一件事。 欠身往外间门帘处看看,她心内焦灼。 嬷嬷去了那久怎还不回。 “老夫人。” 不知坐了多久,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嬷嬷轻唤一声打帘进来,她忐忑焦灼的心才稍稍平复。 旋即上前问道,“怎么样了,那孩子如何说?” 嬷嬷摇摇头道,“说眼下不是时机,不见,让您好生照看着便是。” “唉!” 宋老夫人叹口气,悲从中来,“不见,那孩子还有几日堪让她等时机的。” 见状,嬷嬷忙倒了茶宽慰道,“您就放宽心吧,这半个月不也是无事么,来人说这几日一日比一日吃得多呢,今儿晚上得了您递去的消息,心下高兴,更是喝了两碗天麻乳鸽汤呢。” “哦,那好那好。” 宋老夫人的心绪又安稳了下来,随之精神头也提了起来。 接着嬷嬷递过来的安神茶,她又惦记上赵祺的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嬷嬷闲话。 “赵祺那孩子集了他爹娘优处于一身,什么都是拔尖的,但他怎就去做了个买卖人,哪怕是做个小吏,也比贩夫贱商好呀。” “生活所迫,那不是没办法的事么。” 喝了茶,宋老夫人又纳闷,“之前每年嬷嬷去那地方,我都让她带了不少钱物去,便是养大他的那奴才死了,他一人过日子也绰绰有余,你说他怎会落魄至要去从商。” 嬷嬷叹息一声,应和道,“只怪那嬷嬷前年上突然病死了,要不找过来问问,看她是不是将钱物都一五一十的带了去也好。” 宋老夫人亦是叹息,“是啊,若她不死,若不是她衷心,除了带钰儿去,不告诉任何人雨山村所在的位置。 我也不会让钰儿出了那趟门,遭了那趟罪,遇见那村姑,再惹出这些事来。” 嬷嬷接过宋老夫人喝过的茶盅,开导道,“您也别这样想,这么多年也得亏了那嬷嬷衷心,口风紧,不对外泄露半点,才保得表公子平安长大,便是现如今有些棘手,也不算太坏,咱们多花些心思便是。” 顿了顿,嬷嬷又道,“眼下咱们府里真假表公子的事怕是已经传出了门外,咱们只精着心如何保护表公子,尽量不让他出去见人就是。” 宋老夫人撑着额,也为这事发愁,“所以我才不想他从商,经商买卖少不得要抛头露面。 他那长相与他那爹还是有几分神似,若被有心之人认出他来,可是天大的事,所以在我没有安排好之前,他断不能有事。” 嬷嬷听着没接话。 赵祺这事还需绸缪,不是一朝一夕的盘算,省得多说了老夫人夜里又不得安寝。 想着朱宝妹还关着,如何处置需得宋老夫人一个准话。 嬷嬷遂将话题往那上面引。 “表公子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只是咱们小侯爷的事…” 剩下的嬷嬷半截话嬷嬷没说,等着宋老夫人接话。 但宋老夫人此时哪有心思管朱宝妹,满心满眼都只有她那宝贝大外孙。 根本没听嬷嬷在说什么,自顾自道,“除医馆药铺,客栈、酒肆那些不过是侍候人的下贱营生,哪里符合祺儿的身份。 明日你再出去走一圈,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儒来好好教导他,让他学些风雅之事,纵横之术。 不论如何,他得为将来准备着,我们何家都靠他了。” 闻宋老夫人记挂着赵祺的事不放,嬷嬷只得放下朱宝妹的事不表,提醒道,“今日席间,表公子不是说日后还要回宜都城从商,且明日就要搬出府去住客栈么。 奴婢看您还是先与他说好为妥,别先生请来了,他人走了,白费了花销。” 闻言,宋老夫人起了几分气。 “他就是被那贱婢诱惑了,一个村姑能讲什么脸面,讨男人欢心的手段只怕跟那些乡野村妇学了不少,明日你就把她打发了出去。 还有那个叫什么宝妹的,一并打发了,魅惑人心的女人最是留不得。 我钰儿和祺儿的妻,只能是名门望族的千金。” 嬷嬷…… 这会又想起处置人的事了。 可观小侯爷和表公子瞧着那两个姑娘,好似饮了蜜般的情状。 嬷嬷觉棒打鸳鸯这事玄。 “你怎不说话了?”宋老夫人问道。 “听着您的吩咐,想着安排明日的事呢。”嬷嬷忙扯话道。 宋老夫人摆摆手,“也不用如何安排,明日你只单独找了她们,问她们在东州城可有去处。 若有,让她们自去,若无,一人给一两银子,让她们打哪里回哪里去。” 听着,嬷嬷为了难,“若小侯爷和表公子知道了,不让往外撵她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要翻了天 “那可由不得他们。” 说罢,宋老夫人再不多言,起身往里间床榻那里走去。 嬷嬷赶紧跟过去服侍宋老夫人睡下。 春日风暖,最是好眠,一夜,感觉刚躺下没多久天便亮了。 清早,嬷嬷拾掇好,见宋老夫人睡着,便出门要去办昨日她吩咐的事。 一脚踏出门槛,柴房的仆妇找来了,老远就喊道,“嬷嬷诶,您快去看看吧,柴房那边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嬷嬷忙对仆妇摆摆手,让她小些声别吵着里面的老夫人。 走下廊檐台阶,方开口问道,“柴房能有什么闹的,又是你们昨日夜里吃酒赌钱扯皮了?” 仆妇讪笑道,“不是,我们老实着呢,是表公子那侍妾见着小侯爷就打,我们拦都拦不住。” 嬷嬷听得有点糊涂,定定看着仆妇道,“你们看个柴房,怎扯出表公子的侍妾和小侯爷了?” “嗐,这事还得从昨日夜里说起...” 仆妇领着嬷嬷边往千鹤院外走,边与她说事情的缘由。 昨日,何钰从宋老夫人夫人那里出来后,回院拿了许冬儿当初给的全部银钱来到柴房。 要将银钱给朱宝妹,让她出去后先找家客栈住着,日后的事他再想办法。 奈何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柴房几个看着朱宝妹的仆妇愣不给他开门,连话都不让他和朱宝妹说。 说是老夫人交代过,若让他们见了面,出去的就得是她们。 没办法,何钰找来沉香院的两个小厮,趁着夜里黑,爬上柴房房顶,吊着根绳子,让两个小厮把他放了进去。 待他把朱宝妹的情绪安抚好,让她听了他的话,可再要出去时,吊他进来的两个小厮被仆妇们发现,丢下他跑了。 出不来,何钰干脆在里面强搂着朱宝妹睡了一夜,想等着天亮有人来开门,他再趁人不备偷偷溜出来。 然而天将明时,许冬儿和赵祺找来了。 和何钰同样的想法,许冬儿和赵祺也打算给朱宝妹说,让她出去后先找家客栈住着他们。 等他们与宋老夫人辞行后就去找她,然后几人一起回宜都城。 因着手上的银子足,所以许冬儿的法子比较直接,也不多与看门仆妇们说好话,她直接给了每人一两银子。 只要求和朱宝妹说几句话。 仆妇们琢磨说几句话出不了什么乱子,拿着银子赶紧开了门。 但开门进去,没见到朱宝妹的人,再往柴房里走,到里头角落,仆妇们顿时捂了眼睛。 她们瞧见了什么! 角落柴堆里,她们小候爷和朱宝妹抱在一起,睡得正香呢。 瞧见那一幕,许冬儿的反应与仆妇们不一样,她不是转头捂脸,而是瞪大了眼睛看。 待看清何钰和朱宝妹皆是穿戴整齐没露一寸肉,不需要回避后,她顺手操起屋内的一根粗柴棒子照何钰砸了过去。 把他砸醒,找他要许大吉。 何钰哪交得出人来,赔礼道歉学狗叫,仍平熄不了许冬儿心中的怒火。 接着可想而知,何钰被追出了柴房。 朱宝妹跟出来,见何钰被许冬儿追打,赶上去劝许冬儿,结果一不小心挨了许冬儿一棒。 何钰见朱宝妹挨了打,不好将许冬儿怎样,一拳把在一边拉架的赵祺打得流了鼻血。 许冬儿见着,更是将何钰撵得上窜下跳。 如此,柴房门口闹得不可开交。 “你们这贪财的婆娘!” 听完事情经过,嬷嬷戳着仆妇的脑门骂道,“小侯爷和表公子若有个好歹,你们死都不够的。” 骂罢,嬷嬷加快了脚步随仆妇,往柴房去。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了宋老夫人气得打颤的声音,“去喊牙婆来,与我把那两个贱婢卖到教坊去!” 闻声,嬷嬷和仆妇吓得停下了脚步。 “当我是死人么,这么大的事都想瞒我,不想与我说?我一儿一孙容不得那些村姑糟贱!” 披着还没穿整齐的衣裳,宋老夫人对嬷嬷发了火。 宋老夫人时有发火的时候,但对近身侍候,如老姐妹般的嬷嬷发火还是头一次。 她这是真动了怒。 嬷嬷赶紧对仆妇言语一声,让她先去,接着以最快的速度为宋老夫人梳妆好,随她来到了柴房。 老远的,瞅见许冬儿和朱宝妹的做派,宋老夫人气得脸上皱纹又加深了几分。 只见柴房门口,许冬儿一手叉腰,一手提着柴棒指着何钰吼叫,赵祺鼻孔挂着残血,一手拿帕子给她扇风,一手用衣袖给她沾着额头的汗。 而柴房廊下,朱宝妹则坐在廊墩上直哭鼻子,何钰额头破着个血口子,正蹙着眉,低声下气说好话哄她。 这些个村姑都要反了天了! “牙婆怎还不到?”宋老夫人对嬷嬷喝道。 因中气足,所以声音听起来特别有威慑力。 呀! 忽闻这声,朱宝妹吓得直往何钰身后躲。 许冬儿亦是身子一抖,松手丢了手里的柴棒,下意识的把赵祺往前推了推。 “现在知道怕了。”赵祺佯嗔许冬儿一句,握紧了她的手。 “谁怕了,我是让你快与你姥姥说告辞的话。”许冬儿硬着头皮道出一句话,随之更是抱紧了赵祺的手臂。 刚才老太太问牙婆来着。 要不怎么说古代法律制度不健全呢,当初她被逼着跳河差点淹死,这会居然要被拉出去卖掉。 草菅人命逼良为娼都是犯法的,怎就没人来管管。 不过古代社会夫为妻纲,怎么说她都是赵祺的女人,是去是留赵祺说了算,老太太当不得家。 所以抱紧赵祺是要紧。 同样,看着一步一步踱到他们中间的宋老夫人,赵祺亦是这般想法,挺胸对宋老夫人道,“姥姥,冬儿是我的妻子,您怎可随意将她发卖,若您对她有成见,我带她走便...” “住嘴!” 不等赵祺说完,宋老夫人不屑的瞥了一眼许冬儿,观她大庭广众紧抱赵祺手臂的举动,老大不顺眼。 劝赵祺道,“祺儿,你莫被这村姑迷了心窍了,她一乡野村妇,何德何能堪做你的正妻,将来自有那名门望族的女子供你选为妻室,你就放她去了罢。” 表衷情的时候到了。 也不要许冬儿抱他手臂了,赵祺抽手揽过许冬儿,似愣头青般犟道,“我谁都不要,就要她!” 闻言,许冬儿顺势箍住了赵祺的腰,伏在他怀里,楚楚可怜的巴望着宋老夫人。 该装柔弱情长的时候还得装。 但宋老夫人看不出许冬儿的柔弱,更忽视了她和赵祺之间的儿女情长。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买我们自己 只觉许冬儿是在要挟她,在她面前炫耀她媚人的本领。 炫耀她已经抓紧了赵祺的心。 如此一想,宋老夫人把自己气得心梗,正恼着脸不知该做何言说,那边仆妇带着牙婆来了。 见着人,宋老夫人干脆什么都不说,亦免得气头上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失了身份,只给嬷嬷一个眼色后,便肃脸转身往千鹤院去。 嬷嬷懂,将牙婆拉至一边小声言语了几句,接着,牙婆对身后带来的几个健壮妇人招了招手。 再接着,两个妇人逼向了何钰身后的朱宝妹。 又两个逼向了箍着赵祺的许冬儿。 身形壮硕,拿着麻绳,好似斗鸡公的模样,似是不管赵祺如何反对,都要将许冬儿带走。 但许冬儿现下看着,反倒不怕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舍财消灾。 这些人买卖人口不就为了钱吗,给他们就是。 许冬儿去掏荷包的当口。 “呜呜呜...我不去教坊...呜呜呜...” 朱宝妹绷不住哭出了声。 “滚开,她小侯爷我的夫人,你们动她试试。” 观朱宝妹哭得梨花带雨,何钰心都碎了。 叱吼几个妇人一句,将朱宝妹护在身后,转头对已经走到游廊下,马上就要拐弯见不着人的宋老夫人喊道,“娘,您要将宝妹交给她们,我就出家当和尚去!” 闻声,宋老夫人一抿唇一顿脚,心中的火气终于憋不住了。 折返身对聚在柴房门前的仆妇高呼道,“都与我拖出去,那边的也一并与我拖出去!” 说到“那边的”三个字时,宋老夫人极厌恶的看了许冬儿一眼。 瞧见宋老夫人那眼神,本心平气和的赵祺不合时宜的起了几分气。 不为别的,就为老太太看许冬儿时万分嫌弃的眼神不爽。 他看上的女人,怎在老太太眼里就好似一堆牛粪,是他眼光太差,还是许冬儿太差。 凭良心说,许冬儿除脾气不好,好动手,矫情,缺少女人的娇软外,简直就是完美。 且单她长得漂亮这一优点,足以掩盖掉其它任何不足。 推开围上来的几个妇人,赵祺拉着许冬儿就往侯府大门那方去,边走对游廊下的宋老夫人告辞。 “姥姥,您保重,我这就带冬儿回宜都城去,日后再来看您。” 见状,宋老夫人冲牙婆和几个妇人怒喝道,“还不动手,难道要老婆子我请你们不成。” 牙婆观赵祺和许冬儿气度不凡,本有点犯怵,但宋老夫人不好得罪,遂脸一拉,亲自去拽许冬儿。 她身后几个仆妇亦是围上。 真是。 若是男的,赵祺定是不客气,可是女人,他总不能上去将人摁倒猛揍吧。 何钰亦是同样的想法。 见人围上来,只把朱宝妹箍在怀里,不让人拉她,“我是这府里的小侯爷,我命令你们赶紧走!” 小侯爷,只怕老侯爷的话都没人听。 这府里上下都只听宋老夫人的。 叫喊了半天,何钰的话没人听,可怜朱宝妹被拽得鞋子都磕掉了,“何钰,何钰,我不要被卖...啊!” “贱婢,竟敢直呼小侯爷名讳!” “你们放开她!” “反了,都拉走!” “哎呦,老夫人,您别过去,小心撞着您了!” “诶,你们听我说,这事有商量…” “拉走拉走,快,都拉走。” 拉扯中,柴房门口再度陷入混乱。 许冬儿被几个妇人拽着,心里真是日了狗,她都准备拿银子息事宁人了,这些人怎就不听她说呢。 “住手————!” 骤然一声惊雷平地起,众人停了手。 到底赵祺是年轻后生,中气比宋老夫人更足,威力和杀伤力也胜过宋老夫人几成。 就连许冬儿听着,小心肝都颤两了颤,扯回被仆妇们拽着的衣袖,拉好歪斜的衣衫,等着他的后话。 赵祺是真怒了。 当众与人拉扯推搡,还是一群女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过,太丢人了。 缓和缓和脸色,他对宋老夫人道,“姥姥,您许是不知道,我的那些铺面银钱都在冬儿名下,若您将她发卖出去,只会便宜了那买家,而我,什么都不剩。” 观赵祺不像说假话,宋老夫人气得后槽牙疼。 这村姑竟如此有手段,将银钱命脉都拽在了手里,小瞧她了。 她一个女流能做得了什么,那些银钱还不是她外孙辛苦赚来的,如何才能让她留下财产走人,还真棘手。 “冬儿,别怕,有我...” 见宋老夫人缄默不语,赵祺拉过立在妇人面前的许冬儿护在身后,可话没说完,他被许冬儿扒拉到了一边。 半天了,终于安静了。 终于有机会,也有人听她说话了。 不紧不慢理好适才混乱中有些散乱的发式,许冬儿方伸出两根青葱嫩指,从荷包里拈出一张百两银票,如丢弃一片落叶般甩给牙婆。 “这没你们什么事了,拿着走吧。” 半天牙婆瞅许冬儿气度就与一般女子不同,再听赵祺说她有钱,且现在真见着银票,还眼都不眨的出手就是一百两。 一百两,够她倒腾好几笔买卖的,现在竟然白捡。 这位夫人真阔绰。 牙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买卖人,谁给钱谁就是主。 与许冬儿行了个万福,不顾嬷嬷的阻拦,牙婆兴冲冲带着几个妇人走了。 在何府上下人艳羡的目光中,许冬儿拉过朱宝妹,对宋老夫人曲膝施了一礼,方道,“老夫人,您开个价,说我们值多少银子,我将我们两个都买下了。” 闻言,宋老夫人气得嘴唇抖了一抖。 开价! 瞧这口气大得。 她永安侯府虽穷,但穷得硬气。 眼下这小蹄子竟然拿银钱来羞辱人,若真开价要了银钱放她们去,那不就成了她侯府不顾体面,连一个贱婢的钱财都眼馋么。 钱财可失,气节不可失。 况她本来只打算打发她们去,是她们自己自作孽,竟然伤了她的儿和孙。 小村姑有钱,她永安候府的老夫人就可视钱财如粪土。 “来呀,将她们与我撵出府去。”半晌,宋老夫人平心静气对仆从吩咐道。 一百两换自由,许冬儿乖乖巧巧又对宋老夫人施了一礼,“多谢老夫人成全。” 说罢,拉着朱宝妹就往大门那放走。 “姥姥,那我也去了,您保重!”匆匆打个招呼,赵祺赶紧跟在后面。 “娘,打今儿起我就搬出去住了,有空再回来看您。”丢下一句话,何钰也追了上去。 看着面前鱼贯而过的几人,宋老夫人刚下去的火气腾的又上来了,气得一个趔趄,差点没倒了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拿命挽留 半晌午,闹也闹了,气也气着了,能退让的也退让了,怎还没个完。 这两个村姑有什么好。 唉,儿孙不听话,做长辈的打不得骂不得,只有哭的份。 “哎哟,我的老侯爷吔,你倒是去了,留下我拉扯几个孩子长大。 现如今到底是我这当娘当姥姥的不好,竟惹得儿要去孙要走,空下这候府凋零败落。 这般,还不如让我随你去了,看不见,也就不操这份闲心了,呜呜呜...” 哭着,宋老夫人推开劝解的众人就要往柴房墙上撞。 但撞也没真撞,被拦住了。 何钰看着听着良心却颇不安,拉住赵祺道,“要不咱们缓两天再走吧。” 不论宋老夫人的苦肉计演得像不像,毕竟那是堂堂的候府夫人,既拉下脸演了,都是爹生娘养的,赵祺也不忍,对许冬儿道,“冬儿,要不我们留下住两天再走吧。” 这事许冬儿不好说,她要说走,何钰估计会不情不愿,再者宋老夫人若真撞了墙,有个好歹的,她得落埋怨。 “宝妹,你说我们是现在走,还是缓两日再走,我们听你的。”许冬儿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朱宝妹。 让朱宝妹拿主意再合适不过了。 一边是媳妇,一边是老娘,何钰谁都不会埋怨。 朱宝妹迟疑。 过两日,若何钰两个姐姐从婆家回来,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故,正好就这般机会去了,以后再无瓜葛。 “走吧,都走了,省了仆妇们的清净。”幽幽道出一句话,朱宝妹迈步往前去。 得了她的信,几人亦重新迈了步子往前走。 突然噗通一声。 他们身后,宋老夫人没撞墙,转头跳进了柴房门前的井里。 井不深,水也浅,人没事。 待众人将宋老夫人捞起来,看着她那受了惊吓,落汤鸡般的模样,许冬儿直捋胸口。 得亏老太太被救起来,得亏要走那话是朱宝妹说的,要不然她真得受良心的谴责。 再说这老太太也真豁得出去,这么凉的井水,她眼都不眨一下就往下跳。 这是在拿命强留赵祺和何钰。 傻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真好,老太太的愿望达成了。 直到把她送回千鹤院,赵祺和何钰都没敢再说一句要走的话。 同样,见许冬儿和朱宝妹跟在赵祺、何钰后面,揣着小心在榻前服侍,宋老夫人也没再说一句赶她们走的话。 赵祺会医术,为宋老夫人把脉,开方抓了药回来,又侍候着喝了祛寒药才退出去。 送他们出门,嬷嬷再回来,宋老夫人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见状,嬷嬷忙上前要扶她躺下,“哎呦,老夫人,您快躺下,刚落了水的身子可经不得风吹。” 宋老夫人却一把推开她,笑道,“你怎当我是纸扎的似的,有祺儿那一碗药,我这里外的寒气水气都没了,大好的春色我可睡不住,起来瞅着窗头的杜鹃花也是好的。” “是是是,那花开得好,您就可劲瞅。”难得老夫人这般欢喜,嬷嬷笑着拿了个松软的靠枕塞在她背后。 不免又埋怨道,“您倒是不管不顾,豁得出去,可把奴婢吓坏了,您说您要有个好歹,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得了。” “那井也就一丈深,不过是前几日下雨积了两尺深浅的水,我心里有数着。” 顿了顿,宋老夫人叹口气,又道,“唉,若钰儿真离了候府出去住,让坊间知道,不定又怎么言语我们何家。 祺儿又是不能多见外人的主,你说,我不豁出这张老脸,学个市井泼妇寻死觅活的,还有甚办法。” 说着,宋老夫人欠身看了看窗外,“府里丫鬟婆妇只怕都在讲说我罢。” 嬷嬷一笑,宽慰道,“这有甚可讲说的,便是说了,当娘的为了儿孙,人之常情也。” 永安候府经历过几件大事,宋老夫人也没那么脆弱,如此说不过是找个心理安慰,所以听了嬷嬷的话心里更是舒坦。 见榻边小几上放了一碟油果,拈起一根放在嘴里嚼得咯嘣响,“这油果外面买的吧,咱府里厨房炸不出这个味来。” “那可不。” 应和一声,观宋老夫人心情好,嬷嬷从长案上端过一碟松仁,坐在榻边,一面捻细皮,一面又说起了许冬儿和朱宝妹的事。 “老夫人,那两个姑娘您看如何处置?” 宋老夫人闻言眼皮都没抬。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不就那么着。 她外孙又不能多出去见人,听说那许冬儿在买卖经营上有几分厉害,不如留赵祺深居简出在府里养着,让许冬儿出去应酬买卖,赚了银钱也好为赵祺日后打算。 若有那一日,只要她许冬儿老实听话,记她一份功劳也可。 可先前气势汹汹的要卖要撵,现在又说软话自打自脸也是难堪。 想想,宋老夫人拿了嬷嬷手里的松仁吃着,装作无关痛痒道,“我可不想再为那两个村姑多操半点心,你说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 跟了宋老夫人那么些年,她的秉性嬷嬷都懂,心思更是猜得透。 暗自一笑,嬷嬷道,“那依奴婢的意思,就由她们在小侯爷和表公子身边侍候算了,只要她们不出府,由您看着,出不了什么乱子。” 果然,宋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你既如此说,那就这么着吧,但祺儿的银钱都在那叫什么…” “冬儿,那姑娘叫许冬儿,跟在小侯爷身边的叫朱宝妹。”观宋老夫人故意装作不知,嬷嬷提醒道。 “…嗯,她手里,例银也不用给他们了,让他们自己方便。” 嬷嬷点点头,又道,“那侍候小侯爷的那姑娘呢,怎么个给法,是按照主子夫人给,还是姨娘侍妾给,还是丫鬟…” 不等嬷嬷说完,宋老夫人打断,“不给,钰儿既稀罕她,自己的女人让他自己想办法养活去。” 嬷嬷答应着没再言语。 小侯爷的例银都被扣下了,如何养得了一个女人。 老夫人如是说不过是知晓表公子身边的那位有钱,有营生,让她去养着她罢了。 也难怪,那可是随手就给牙婆一百两的主,养几个人真不在话下,何况她们还是同乡,一起长大的小姐妹。 少不得要互相响应。 可真好。 得了宋老夫人的准话,嬷嬷借故出门往瑶华苑去。 正好何钰和朱宝妹也在那,两处的话并一处说。 嬷嬷将老夫人的意思都婉转传达了,临走再三嘱咐许冬儿和朱宝妹安心住下,好生侍候赵祺和何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留下不走了 几人当面听着点头称是,但送走嬷嬷关了院门,瑶华苑正屋里又热闹了。 一边,朱宝妹吵着要回雨山村去看她爹娘,但嬷嬷都那般说了,何钰怎肯让她走,但又舍不得使强,只在一边一个劲的说好话劝。 一边,许冬儿气呼呼对赵祺吵,“你说,你和陈竹青是不是有事,她怎么什么话都和你说。” 赵祺听着这话都气笑了,“你把我的产业转移到你名下这事,还用谁告诉,各店铺大小事无人再请示我,我越来越闲,你当我察觉不到么。” 嗯… 他好像是越来越闲,闲得只有参加各种应酬的份。 低头抠着指甲盖,再看看手,大半年没做什么事,手嫩是嫩,可展平手背,四个窝窝清晰可见。 是不是又长胖了。 琢磨这事,许冬儿对赵祺的话充耳不闻。 “冬儿,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你借我五两银子做盘缠,我回雨山村,日后还你。” “啊,哦。” 忽闻朱宝妹喊,许冬儿还没韵过味来,抬起头伸手就往荷包那去。 但伸到一半停住了。 刚才嬷嬷的话虽说得圆滑,但细品,完全就是把她和朱宝妹当空气。 什么老夫人说了,不拘着她们的礼节,让她们在赵祺、何钰身边侍候,日后会念她们一份好。 这般是主是仆没个名份倒罢。 且候府上下,连烧火丫头每月都领二两例银,她和朱宝妹的呢。 嬷嬷提都没提。 话说回来,许冬儿也不差那几两银子,可领了例银,就等于有了编制,是正规军,见着何家下人不至于矮一头,说话声音也能大几分。 也不借朱宝妹宋银子了,跳下坐榻,许冬儿边收拾行李边道,“这候府不光你待不下去,我也待不下去,你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咱们这就走,让他们俩留下享清福。” 说罢,许冬儿收拾好一个小包袱往背上一甩,拉着朱宝妹就往门口走去。 但走到门边,她停下了脚步。 呼一声,她陡然转身将包袱摔到了赵祺身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不跟我着走!” 赵祺接着包袱只呵呵笑。 老太太前脚舍了命留他,他若后脚就走,太不近人情,怎么说那都是他原主姥姥。 而许冬儿为了他折返回来,更是令赵祺欢欣。 “呵呵,不是我不走,东州城这么好玩,我们还没玩呢,且既来了东州城,你大哥咱们也可以亲自去找,再说了…” 说着话,赵祺拉着许冬儿来到了院中,“…这么好的庭院,我们住一晚就走是不是太可惜了。” “德性!”撅着嘴娇嗔一句,许冬儿抬眸看向院中。 永安候府各处稍显颓败,唯有这瑶华苑院如其名,小巧别致,不落俗套,若飘几缕寥寥烟雾,真就堪比瑶台仙宫。 新刷的院墙红柱雪壁,映衬得院墙边一溜刚移栽过来,底下土壤还蓬松的仙客来更加典雅玲珑。 沿院门到正房、东西厢房,花厅,书房,是几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鹅卵石上面的青苔已仔细去除得干净,便是雨水多的时候行走也不会滑脚。 院东边是一亩莲池,池中央搭一处百十方的水榭,水榭上是座两层的雅阁,暑天在里面纳凉,最是惬意。 由雅阁西望,是一处花园,园内假山亭台无不巧夺天工,各色花卉开得娇艳。 而前庭隔着莲池和花园的,是一排细密的凤尾竹,因为栽得密集,那两排凤尾竹更像是两堵天然的墙壁。 小径穿过去的地方,又用金银花藤蔓缠绕形成一个拱门,花开时,风从那里吹进正房,满屋满院便都是花香。 瞧着院内景物,许冬儿不再提走的事,对赵祺道,“呵呵,你姥姥待你这外孙可比亲儿子还好。 为你来,还特地修整了房屋,移栽了这花草,想必你那原主娘生前定是得老太太喜欢,爱屋及乌,她把对女儿的喜欢都转嫁到你身上了。” “这谁知道,不过看表面是的。” 赵祺答着,又狐疑,“我原主娘不过是何家庶出,还是没有嫁聘就生下了我原主,怎得老太太这般厚爱,真是怪事。” “可不是怪,老太太连宝妹都能认成你。”附和一句,许冬儿又道,“你打算在这住到什么时候走?” 想想,赵祺道,“看吧,看老太太的态度,再看找你大哥的进度,说不定住个十天半月找到你大哥,老太太看我也腻了,不等我开口走,她就开口赶我走了呢。” 许冬儿俏皮的耸耸肩,“那行吧,这么好的免费住处,我们就先住下再说,找我大哥是一个事,我在这看有没有铺子开分号也是一个事。” 见许冬儿这么说,赵祺的一颗心放下了,又不免提醒道,“在这里你可别计较什么名分不名分的,那都是虚的,只要我宠你就成。” “就一张嘴。”许冬儿又是一声娇嗔。 “你吃吗。” 春光正好,两人没羞没臊在外唧哝良久才转身回屋。 进门便撞了个脸红。 屋内坐榻上,朱宝妹伏在何钰怀中,哭得好似一朵雨中的海棠,颤颤微微,好不可怜。 而何钰呢,抚摸着朱宝妹一头鸦青色的黑发,细声软语与她说着什么。 “咳咳...” 许冬儿打了个响声。 朱宝妹猛一抬头,脸一红,别着脸奔至门外,奔出了瑶华苑的院门。 “诶,她去哪,你快追去呀。”许冬儿不明缘由,对何钰急道。 何钰却不紧不慢长舒了口气,端着桌上的凉茶猛灌一口,方摆摆手道,“不用追,她回沉香院去了。” 赵祺一笑,“你到底还是将宝妹说动了。” 何钰呵呵两声。 适才他指天发誓,好话说了几车,让朱宝妹先委屈一段时日,日后他定会说服送老夫人,八抬大轿将她娶进永安侯府,做他的少夫人。 朱宝妹才答应给他一次机会,再等等。 若不然,她就去死。 不提这个话题,何钰向许冬儿伸出了手,“借我一百两银子,日后还你。” 许冬儿瞟了赵祺一眼:看吧,无底洞来了。 赵祺:给吧,能怎么办,这是亲舅。 这会是亲舅了。 许冬儿望天翻了个白眼,“只有十两。” 何钰闻言老大的不愿意,“十两,你打发牙婆都是百两起步,怎到我这就十两了?” “牙婆一次给完再不来找我要二次,你呢,这次给你一百两,下你怕不是会要二百。” 何钰干脆道,“你既知道我下次会要二百,不如一次给我三百,我再不来找你就是。” 许冬儿......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她们是谁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何钰也不在乎许冬儿什么脸色了,继续大言不惭道,“赵祺在宜都城创业的银子是从雨山村来出来的,那里头有我的一半银子。 而你靠赵祺发的家,所以你赚的银子也有我一股。 再说你也知道,我和宝妹都没有例银,我要这三百两银子也是为我们日后的生计打算。 且宝妹惦记她爹娘,这三百两里我还得匀出一些捎给她爹娘,真不多。” 许冬儿...... 两个世界,她就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还好意思提赵祺创业的银子。 赵祺从雨山村带出来的银子,两人走散时,都被他带走了,赵祺创业的银子只有区区五两。 况且她发家靠的是包装罗彦套来的,没拿赵祺的本钱。 有他何钰什么事。 愤愤掏出三百两拍在几案上,许冬儿进里屋去了。 何钰也不客气,拿着银子道声多谢后,回了沉香院。 至此,去留这事就算完,无人再提。 翌日一早,永安侯府各处各院,婆子们洒扫庭院,丫鬟小厮们各处跑腿侍候,一如往常。 用过早饭,何钰没像之前那样揽着朱宝妹的肩去书房上功课,而是去瑶华苑邀了赵祺。 赵祺本不想去,但一早宋老夫人就亲自过来关照过,说是花重金请了前观文殿的老儒,经纶满腹,让他一定要去。 赵祺并没有推辞,既在古代生活,多学些古礼文章也好。 趁着机会,他提出带许冬儿一起去。 奈何宋老夫人听着有如无物,不表态。 而许冬儿呢,借口找许大吉,宋老夫人前脚出了瑶华苑大门,她后脚就跟了出去,到沉香院带着朱宝妹往街上逛去了。 逛得兴起,午、晚两餐饭也没回来吃,在街上找食肆吃了才回。 待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进了大门,再要各自分开回院时,迎面向她们走来两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 眉间含霜,来者不善。 果然,见她们逼近,朱宝妹不仅停住了欢快的步伐,隐约还往后退了两步,面上欢喜的神色瞬间也没了。 “她们是谁?”许冬儿问道。 “何…何钰的五姐六姐。” 许冬儿哦了一声。 听何钰说过,他五姐名叫何尽善,六姐名叫何尽美,惯常不喜朱宝妹。 许是她们今日从婆家回来了。 眼下观她们那趾高气昂的神态,也难怪朱宝妹会往后退。 不过她们年长,又是侯府出身的千金小姐,该她们有架子。 礼多人不怪,许冬儿上前曲膝施了一礼,“冬儿见过五姨,六…” …… 何尽善何尽美像风一般径直飘了过去,看都没看许冬儿一眼。 似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接着啪一声,何尽善甩了许冬儿身后的朱宝妹一巴掌。 “贱婢!老夫人被人拉着要撞墙,你却不管不顾要带了小侯爷和表公子走,枉老夫人之前对你那般好,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何尽美又接着怒道,“若老夫人有个好歹,只怕你还要幸灾乐祸,告诉你,便是老夫人百年之后去了,你也休想做我何家的少夫人!”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二老 “我...呜呜呜...”捂着脸,噙着泪,朱宝妹哭向沉香院。 回过头,何尽善何尽美方狠瞥了许冬儿一眼,“你就是许冬儿?” “啊。” 许冬儿点点头,万分庆幸昨日要走那话她没说,甩给了朱宝妹,要不然今天这一巴掌就是她挨。 这猝不及防的,还真不好躲。 不过这何尽善何尽美也是做得出来,朱宝妹将来可是要成为她们舅姆娘的人,她们怎赶去得罪,也不想想日后在何家待不待得下去。 真是,下马威不是这么个给法。 “听说,是你占了祺儿的家产?”何尽善何尽美冷脸问道。 晌午饭后,她们觍着脸从婆家跑回来,听几个好事婆子说了府里这几日发生的事后,盘算上了。 就说,她们弟弟为那村姑已经到了不惜与亲娘对着干的地步,要指望他日后振兴永安候府怕是不能了。 而这新来的大外孙比她们那弟弟更不如。 几尺高的爷们,处处迁就那乡下女人倒罢,连他自己的银钱铺面都拽在那女人手里,命脉被扣得死死的。 所以她们得从许冬儿那里把银钱产业夺过来。 至于给不给赵祺,呵呵,她们大外孙的银钱,许冬儿夺得,她们未必夺不得。 今日就来给这两个村姑一个下马威,让她们识趣自去,别想整什么幺蛾子。 “嗐,什么占不占的。” 她们的意图许冬儿明白,摆摆手道一句,又不慌不忙掸掸身上的烟罗蜀锦拽地裙,方接着道,“我倒嫌数钱累,不要他那些铺面银钱,他硬塞给我的,说是娶我的聘礼。 官家小姐的聘礼也不过是百十两银子,他给这些可不是要把我累死。 今儿一早我还在给他说,说你两个姨是场面人,能干得紧,又整日闲着,要不把铺面产业都给她们打理算了,我还落个清闲。 奈何说了一箩筐的话,他就是不同意,认定我了,非要我打理不可。 这不算,还把我好一顿训,说什么您二老是长辈,年纪大了,不能再操心。 您二老说,他这般执拗,我还有甚办法。” 说罢话,许冬儿以一种迫不得已的眼神看向何尽善何尽美。 又微皱着眉梢,无比无辜。 而何尽善何尽美的脸色却由最开始的红,转而变黑。 这小村姑。 二老,年纪大,熟龄女性最忌讳的词,她说得毫不避讳,且还是假借赵祺的语气,让人挑不出她的错来。 再瞧她那话。 表面虽说得谦和,但说话的做派半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几乎可以说言词间全是炫耀。 真是气煞人也。 观何尽善何尽美黑着脸不说话,许冬儿又扑闪着黑眸道,“二位姨今日若问我这事,可还要找赵祺去说。 若有本事说动他了,将铺面银钱从我手里拿开,我可真要谢谢二位姨的成全,让我也有功夫过如你们这般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日子。” 呃… 何尽善何尽美感觉流血的心口被人撒了把盐,腌得人生疼。 还以为这村姑似朱宝妹般好拿捏,没想是个刺头,这倒叫她们不好接话。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自取其辱 但不好接也得接,自己先挑起来的事,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就灰溜溜夹着尾巴走吧。 挺挺肩,抬起下巴,何尽善上前一步轻笑道,“有没有本事说动祺儿先不说,单说我们这般的日子,那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过的,那得有这个命闲着才行。 比方说那些贱婢,生下来就是操劳的命,想闲她还闲不了。” 说罢话,何尽善眼角戏谑的瞟了许冬儿一眼,又给何尽美一个掰回胜局眼神。 何尽美也觉胞姐这话不错,偷偷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但拇指还没伸出来,就见许冬儿喊住了一个路过的婆子,随手从荷包里掏出十两银子给她。 “嬷嬷,劳烦你把这银子送到茶房去,让茶房煮两碗清明前的雅安露芽来,表公子爱饮这茶,我也跟着沾些光。 回来前去飘香楼吃了两盅清炖狮子头,蟹肉放多了些,吃着还是太腻了,我得清清肠胃。” 婆子接着银子捧在手里,可了不得。 “哦呦,您这十两银子可吃百多碗茶的,太多了,婆子我可不敢接哟,况...” 说到这里婆子低眉稍稍避开何尽善何尽美,将许冬儿拉到一边,小声道,“...况咱府里也没这些雅安露芽给您煮了吃呀。” 闻言,许冬儿向因她掏银子出来,而拉了脸的何尽善何尽美一笑,声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 “没有就劳烦上茶行里买一二斤去,我这操劳的命,也只配吃这雅安露芽了。” 婆子听着又是哦呦一声。 说起雅安露芽,还是当年老侯爷在,侯府里日子好的时候茶房里煮过几回,后来就再没煮过。 这茶,便是老夫人都没吃过几回,如今这小娘子竟然说只配二字。 啧啧,真了不得。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飘香楼乃东州城里数一数二的食肆,清炖狮子头更是里头的招牌菜,价格也是贵得出奇,一盅要价一两银子。 这小娘子竟然一口气吃了两盅,整二两银子呐,她还嫌腻了她肠胃。 真是罪过。 听府里下人说,那狮子头是好大的一个猪肉丸子,咬一口,肥腻的肉油直漫出嘴角,一个吃下去,保管一个月都不再想荤腥... 观婆子那嘴角留涎的神态。 何尽美也跟着咽了口口水。 飘香楼她和何尽善都没进去过,清炖狮子头是不是蟹肉放多了腻口,她们也不知道。 那东西她们只听说过,没见过。 但眼前看得见的,就许冬儿身上的蜀锦衣裙,珠玉首饰,没个十几两银子拿不下来。 真如传说的那般,这雨山村来的小村姑没家世,没教养。 但有钱。 只这一点,就让人羡慕得咬牙。 那些候府千金的虚名,换不来这些。 “走,我们上别处逛逛去。” 虽没了半点底气,但何尽善还是故作轻松的道出一句话,扬手扶扶鬓发,转身往别处去。 见状,何尽美跟在后面嘀咕道,“诶,五姐,我们这就走了,你还没说道个什么呢。” 何尽善听着没做声,转过廊下才闷吼道,“光我说顶个屁用,你怎跟个哑巴似的什么都不说。”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打永安候府的主意 说罢,何尽善加快了脚步。 心里顶烦今天这倒霉日子,什么便宜没占着不说,还自取其辱。 何尽美被呛得个灰头土脸,跟在后面老大的不快活,自说自话道, “看来咱们以后得仰着这村姑的鼻息过活了。嗐,那也不一定的事,今儿那朱宝妹挨了打,只怕明日老七就会将我们赶出去。” 这话何尽善不爱听,“瞎叨咕甚,朱宝妹若是明白人就不会把这事给老七说。 便是说了,为着朱宝妹在娘面前讨个好,老七也不会来找我们,便是找了,哼哼,那也不是说把我们赶走就赶走的。” 听何尽善这般言语,似有老七的把柄在手,何尽美颇疑惑,“这话怎么说?” 顿住脚,何尽善看着夜色中模糊的轩榭轮廓,冷哼道,“我们也姓何,这候府老七住得我们也住得。” 何尽美眼角一跳,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们是姓何不错,但没有个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分娘家家产的道理呀。” 嗯… 不会说话就别说。 何尽善捏了捏手心,“这怎叫分家产,为个村姑,老七已然走火入魔,你还指望他能撑起咱们何家的门户么。” 顿了顿,何尽善往瑶华苑那方看了一眼,“还有赵祺,已经有了自己糊口的营生,偏还要上咱们府里来,当谁不知道他的心思。 说到底,还不是冲着咱们何家的永安候招牌来的,咱们何家虽不如以前,但他赵祺一介商贾,需要这头衔镀金。 哼,一个外姓人,昨个那一遭要走要留的戏我没赶上,若赶上了,定要成全他。” 听何尽善这么一说,何尽美云雾渐开,附和道,“是诶,他那亲娘把咱们都害成啥样了,你说他怎还有脸面上咱们家来。 啧啧,也不知咱娘稀罕他什么,竟然把后院的瑶华苑收拾出来给他住。 瑶华苑可是当年咱们大姐封中宫后,回家省亲下榻的去处,就是咱们平日想去逛一圈娘都不允,如今倒便宜了他和那村姑,可惜了了。” 何尽善听着只是一声冷笑,“赵祺长得伶俐,做长辈的看着喜欢也是有的,但你不要忘了,咱们各自也有一儿一女。” 何尽美点着头,瘪瘪嘴话说得酸不溜丢的,“可咱们儿女没他那些银钱呀,听说娘没算计他们的例银。 赵祺倒好,半晌午反给娘送去了一百两银子,说是他和那村姑的伙银,还说什么不够了遣人言语一声,随时添上。” 闻言,何尽善脸又黑了半截。 银钱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他既来了何家,打了永安候府的主意,咱们也不能将永安候的招牌拱手相让,老七不中用,这招牌我们护了。” “啊,咱们,咱们如何护得。” 何尽美拉长音道出一句话,跟在何尽善后面又是一番详问,最后掩嘴一阵窃笑,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阿嚏———” 瑶华苑书房内,赵祺又仰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晚饭后,这已经是第三个喷嚏了,背后也觉一阵阵发凉。 凭他的经验来看,这不是感冒也不是过敏,而是有人在咒骂他。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心想事成 凭他的经验来看,这不是感冒亦不是过敏,而是有人在咒骂他。 待赵祺拿帕子擦了鼻子,再抬起头,许冬儿咕咕叨叨进来了。 “你那两个姨可真是不得了,昨天的事都过去了,今天碰着又把那事拿出来说道,借口把宝妹给打了不说,还找我的不痛快…” 不等许冬儿说完,赵祺接口道,“然后她们把你欺负了,你找不了她们出气,就骂我泄愤。” 许冬儿呵呵两声,“她们倒是想欺负我,可惜没欺负上,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好歹,丢下我走了。” 说罢,许冬儿把这事抛到一边不提,转脸迫不及待的爬上榻坐着,兴冲冲的将随身小包袱摊在榻几上,取出里面新买的几样首饰。 一面对着铜镜往头上试戴,一面对赵祺稀罕道,“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这首饰都比宜都城的制得精巧,你瞧这金丝攒的,啧啧,根根分明,没个十年八年的手艺做不出来。” 赵祺看着,只是一笑,“你早上不是说出去打听你大哥的下落吗,怎么,有了好看的首饰将你大哥都忘记了。” 忘什么也不能忘这事。 许冬儿放下首饰,换了副一本正经的脸,“怎能不打听,上次陈竹青说了,东州城有三百多个叫许大吉的,便是我一家家上门去问,没个一月两月的也问不出来。 眼下我们也不知在这要住到什么时候,所以我琢磨着我们是不是趁这机会在东州城开个什么分号。” 既一时走不得,赵祺也不想真就每日读书功课跟个学生样。 他是想多学些古礼经文,可他的精力也如滔滔江水般充沛,完全还能腾出手来做些别的事。 比方说经商买卖。 所以闻许冬儿言,他马上附和道,“那明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看哪里有合适的铺面,或是做什么生意好。” 哪用等到明日。 许冬儿挑挑眉,颇得意的从荷包里拿出几张地契在赵祺面前晃了晃。 “不劳你费心,我今日已相中几家铺面,租赁买卖都谈好了,只等装潢好就可开门迎客。 大的那间做火锅店,小的那两间做药铺,还有间五十来方的,开家成衣铺,我自己担当总设计师。” 嗯… 这女人现在做事都不用知会他了吗。 算了,在宜都城的时候经营上的事已经是她说了算,她爱操心就让她操心去。 如此一想,赵祺似讥讽,又似提醒的问道,“诶,你今天出去到底是为找你大哥还是为开铺子的事?你可别被人骗了。” 骗?! 许冬儿笑而不语。 她今日出门是为找许大吉没错,但和朱宝妹一路走一路闲扯来到大街上,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货物,熙攘的人群,她顿时有了要在东州城经营买卖的想法。 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认识个市侩经济,很难找到合适的门脸。 正可惜大把的钱赚不到,朱宝妹拉她进了一家粮油店,许冬儿不买米面,本想走,但恰巧听店主与人谈论要将粮油店卖掉,救病重妻子的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似曾相识 许冬儿也没压价,当下就以稍高出市价的价格买下了粮油店。 再往前逛,两人又去了一间家俬铺子,许冬儿不买家具,纯粹逛个新鲜,可真是巧了。 店掌柜过来招呼她们时,朱宝妹与店掌柜东扯西拉,无意中得知家俬铺生意不景气,店掌柜想尽快把铺子脱手,回老家另谋生计去。 最后可想而知,许冬儿成店老板之美,一次性付清三百两银子买下了家俬铺。 剩下两间皆是如此,歪打正着,瞌睡遇见枕头,各取所需。 仅出去一天,许冬儿便买下了四间好铺子,巧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遇见了骗子,但她手里的房契地契皆是货真价实,一点假都没掺。 半晌,观许冬儿偷着乐,赵祺撑着榻几,对她面上吹了口气,“呼,傻笑什么,还不快来替为夫更衣,侍候为夫就寝。” “寝你个头。” 捋捋被吹乱的额发,许冬儿佯嗔道,“宜都城的生意丢在那里,是不是良性经营,你都不关心的么。” 赵祺抬手刮了一下许冬儿鼻子,“你怎知我不关心了。 今儿你出去逛一天,我已经写了信送回宜都城,让陈竹青每日写信与我告知经营状况,我遥控管理决策,不要你操这一份的心,你只管好你还没开的四间铺子就行。” 这还行。 “咳咳…” 许冬儿眼睛瞟上天干咳了两声,再不提这事,丢下一句“你先睡,我去看看宝妹”后,来到了沉香院。 院内,朱宝妹那屋黑着,只有何钰那屋烛光还亮着。 走到门前,见何钰一门心思伏在案上赶先生布置的功课,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许冬儿安了些心。 还以为朱宝妹要回来找何钰哭闹呢。 看来是没有。 再来到朱宝妹屋门前,许冬儿上前扣了扣门,试着轻唤道,“宝妹,宝…” 喊第二声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宝妹站在门内,没有邀许冬儿进去,借着院外的些许亮光,可以得见她眼底的湿润。 “你哭了?”许冬儿问道。 朱宝妹没有回答,却抬手在眼角划了一下。 许冬儿看着心一酸,“嗐,赵祺那俩姨就那德性,迟早是要回婆家去的,你千万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只当是被猫挠了一下的,别往心里去,想着何钰对你的好就成。” 朱宝妹淡淡道,“已经习惯了,没想这事,想我爹娘呢。” 已经习惯了! 闻这几字,许冬儿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同时诧异,“我们没来之前你不是顶着赵祺的身份么,便是这般,她们还苛待你不成?” 朱宝妹摇头一个苦笑,没说话,脸上却是一种遍尝辛酸后,内心归于平静的温柔。 柔得像一个历经沧桑的妇人。 半点没有在雨山村,许冬儿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股傲气和优越。 可以说经了这些事,她完全像变了个人,或者如何钰所说,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着朱宝妹华丽的装扮,许冬儿恍惚有了第一次见她时熟悉的感觉。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许冬儿突然脱口道。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生意开张 闻言,朱宝妹抹抹眼角,又是一笑,“说什么傻话,我们一起在雨山村长大,又一起来了这里,你以前怎会没有见过我。 是那次地震把你也砸傻了,还是说我穿戴了你买的这些衣裳首饰,打扮起来,有几分像街上你见过的哪位贵夫人。” 说得也是。 “呵呵~” 许冬儿讪笑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晚不睡找我有事啊?”见许冬儿笑,朱宝妹也跟着开朗许多,问她道。 “也没什么,就是来告诉你,别总想着你爹娘,你就当你是远嫁了的,到时你和何钰成了亲,你当了永安候夫人,再回去才叫衣锦还乡呢。” 朱宝妹闻言轻轻一叹,“是啊,现如今我这与远嫁有何区别,就是这般想着我才在这候府待得下去,至于夫不夫人的,就看我有没有这命了。” “有的,有的,你好生休息,我那四间铺子还指望你帮我筹备呢。” “好说。” 回一句,见许冬儿去,朱宝妹温柔的看一眼何钰屋子那边,低首轻摇摇头,关门睡了。 翌日,赵祺和何钰照常上书房读书,许冬儿无人管束,倒也乐得自在,早饭也没在府里吃,起床便邀了朱宝妹出门。 出门去筹备她那几间铺子。 药铺是许冬儿的老本行,好办。 之前开过食肆,火锅店也好办。 就是成衣铺是刚接触,让她有些手忙脚乱。 首先是那各色衣料她就认不全。 在她眼里,什么绸缎、锦缎、妆花缎,云锦、蜀锦、绒圈锦,素罗、花罗、软烟罗,统统只有一个名称,布。 不过好在有朱宝妹,她经常做些绣活,对各种布料熟悉,不仅手把手教许冬儿认识各色布料,还将布料的特性,适合做什么衣裳,都一一告知了许冬儿。 怕许冬儿记不住,又花几天时间找齐各种布料样品裁剪下来,再配上文字说明,最后缝制成册。 交到许冬儿手里时,俨然是一本纺织品大全。 许冬儿高兴,当下正式聘请朱宝妹为她的首席助理兼顾问。 朱宝妹虽不知许冬儿说的头衔为何,但听她说过工作内容后,懂了。 就是她一个跟班幕僚,给她出谋划策的。 若放在之前,朱宝妹定是要拒绝,但现在,她不仅同意,还主动向许冬儿提出,每月月俸必须是成衣铺收入的三成。 她其实只要每月五两银子月俸,但何钰非教她要三成,她便试着向许冬儿开了口,没想许冬儿竟同意了。 说实话,银钱还是次要,主要是跟了许冬儿那么长时间,她也明白了。 明白女人不止嫁人,依附男人生活这一条出路,活得如许冬儿那般,亦是另有一番滋味。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一个月过去,时间也到了四月底,四间铺子在许冬儿和朱宝妹的日夜操劳下顺利开张。 其中最为兴隆的要属她的成衣铺,因许冬儿是穿越而来,设计的衣裳款式新颖,又有朱宝妹那个行家里手从旁指导、考究做工。 所以成衣铺开张半个月便誉满东州城,来她铺子里做衣裳的贵妇小姐络绎不绝。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称呼变了 绣娘裁缝从最初的十人,增加到了三十人,俨然一个初具规模的成衣作坊。 这日,吃罢早饭,宋老夫人在府里闲逛消食。 见府里各处墙壁粉得雪白,门窗皆刷了红漆,上了桐油,院内又新栽种了几株名贵花卉,瞧着不仅多了几分生机,还更显气派。 不由问嬷嬷道,“院内何时翻新的,这项开支账房怎没来与我知会?” 嬷嬷瞧了院内各处一眼,道,“买漆和桐油并花草的银钱,也是瑶华苑那位出的,没花咱们府里的用度。” 说罢,嬷嬷看了宋老夫人一眼。 宋老夫人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嬷嬷跟在后面也不多言。 近来府里的变化,老夫人可以装听不见,但不能闭上眼睛装看不见。 不只今天见到的这般,还有那漏水的屋顶换了琉璃瓦,失修的下人房修葺一新,端午节还没到,二两银子一壶的梅子酒便喝了两壶。 就连下人的饭桌上都加了两个菜。 这桩桩件件的银钱,俱是许冬儿掏的,老夫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但就是不承认她做了这些的事实,也不说她一句话。 好处却享受着,只不过提起许冬儿时,没再以贱婢相称,而是称瑶华苑的。 连带对朱宝妹的称呼也变了,称沉香院的。 “沉香院的最近在做什么,可有好生侍候钰儿?”行了几步,宋老夫人又问嬷嬷道。 “好着呢,小侯爷功课辛苦,她每日晚间都亲自到厨房给小侯爷做宵夜…” “那是她该做的。” 闻言,本要再美言几句的嬷嬷就此打住,舌头拐个弯扯别的话说。 “…另外她白日里忙完沉香院里的事情,便与瑶华苑的那位一起上铺子里去招呼,再就是做做绣活。 奴婢见过,她那绣活做得漂亮,给小侯爷绣了好几身衣裳,小侯爷穿着都舍不得脱咧~” 提起绣活,嬷嬷不知不觉又说起了朱宝妹的好话,但见宋老夫人听着,仍是不置褒贬不插话,便没了意思,忙敛了声。 宋老夫人走了几步没听见声响,倒找嬷嬷说起话来。 “你去与瑶华苑的和沉香院的说,让她们把铺子交给掌柜打理,没事在府里读读诗书,学些礼数,别整日一副市井商妇模样,于祺儿和钰儿将来不利。” 嬷嬷听着心内高兴,难得老夫人把许冬儿和朱宝妹将来的日子都考虑起来了。 虽不是关心,但聊胜于无。 正要喊来一个小丫鬟去瑶华苑和沉香院看看,看看许冬儿和朱宝妹在不在,她好去与她们说老夫人的建议时,赵祺和何钰找来了。 老远,何钰就笑得讨好,“娘,今儿先生突然闹肚子教不得课,春光正好,您让我带赵祺出去逛逛吧。” “这…” 宋老夫人迟疑了片刻,终轻沉口气道,“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娘看郊外河边便是踏青赏玩的好去处,你们就去那里逛逛吧。” “娘,您同意赵祺出门了?”何钰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道。 赵祺亦是像做了一辈子牢,突然要被释放的犯人,有些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再经一次劫难 在他留下的第三天傍晚,他就兴高采烈的和许冬儿一起要出门逛夜市,但走到门口,被小厮拦住。 说是老夫人交代过,怕表公子不认路出去走丢了,所以不许表公子出门,缺什么差人买回来便是。 若实在要出门去逛玩,老夫人可陪他们去。 赵祺可不愿意带着个老太太出门玩耍,奈何软磨硬泡,拿钱贿赂,小厮都不放他出门。 最后没办法,他和许冬儿还是接受了宋老夫人的好意爱护,被领着出过两次门。 但两次去的地方都不是闹市,而是郊外僻静处。 比如说人迹罕至的寺庙,早已废弃的凉亭,可以说是哪人少往哪走,且又不是那等风景优美的所在。 可想而知,两次出门赵祺意兴阑珊不说,许冬儿也憋着不痛快,一路扯着不尴不尬的笑容陪同。 宋老夫人看在眼里,觉着自己亲自带了他们出来游玩,他们还摆脸子,心里也窝火,不拿赵祺怎样,单给许冬儿脸色看。 许冬儿看着,不能对宋老夫人怎样,私下就找赵祺的不痛快。 两个女人赵祺都不敢得罪,夹在中间受着窝囊气,出过两次门之后,就再也不提要出门的事。 这次提出,一是实在憋得难受,二是四五月间正是牡丹花开的季节,其中又属东州城一带的牡丹因姿态各异,花冠奇硕而闻名遐迩。 许冬儿去看过几次,回来称赞得不得了,惹得赵祺心向往之。 今日恰逢风和日丽,他一早便和何钰商议,一起来找宋老夫人说一说,碰碰运气,本没抱多大希望。 哪想宋老夫人一口便答应了。 “怎么,你们还有事?是不想去了?”见赵祺和何钰恍神,宋老夫人问道。 “没事,我们这就去的。” 何钰喜出望外,用胳膊肘往左边捅了捅,却没感觉到人在,转头看时,赵祺已经往大门的方向走出了好几丈远。 那步伐快的,生怕宋老夫人会反悔似的。 “诶,你等等我啊!”何钰大喊着追了上去。 见他们走远,嬷嬷问宋老夫人道,“老夫人,您今日怎允表公子出去了?” 宋老夫人缓缓抬头看着院墙上方一片清明的天色,叹道,“唉,这一个多月我想过,祺儿的事迟早要捅破,但用何方式将这事大白于天下,我还没想好。” 说到这里,宋老夫人收回视线,又叹了口气,“唉,但无论如何,何家都是要再经一次劫难不可,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做何筹谋,不如让他出去,若扯出什么事来,我们再做应对。” 嬷嬷听着没做声。 表公子的事好比人身上的疖子,除了等它自然长穿头,就是人为硬挤出脓血,让疖子提前愈合。 但别人趁其不备的一挤,又比自己下狠手挤要好受些。 老夫人这是在等人来挤她的脓呢。 正默着,何尽善和何尽美绕过院内一座假山,笑盈盈向宋老夫人这边走来。 近前,何尽善将一碟油果递到宋老夫人面前,“娘,这是我和老五上厨房给您做的油果,和面时加了些饴,炸的油又是榨坊新榨的小麻油,吃起来满口甜香,您尝尝看。”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走路带风 宋老夫人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油果,大小不一,粗细不匀,像她这两个一年难下一次厨房女儿的杰作。 若说,她这两个女儿除了好吃懒做,花钱无节制,好气她之外,还算孝顺。 上次为跳井的事,听说她们还打了沉香院的,也难得沉香院的沉得住气,硬没吭一声。 但今日不年不节的,老五老六突然下厨房炸油果,定是有什么算计。 绕开面前的油果,宋老夫人边走边直接道,“我这才吃下早饭,吃不下油果,将油果带回去给我那几个外孙吃吧,你们有事便说,自家娘们,不必那些弯弯绕。” “呵呵~没事,娘。” 心事被看穿,何尽善何尽美讪笑着对视一眼,跟在后面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想让对方开口。 这一个月来,她们都在筹谋着怎么才能让赵祺死了打何家家业的心,亦或是让他知难而退赶紧滚蛋。 甚至想好了几条应对的计策,奈何赵祺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整日充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就连许冬儿都是早出晚归,打理生意买卖,似只当这永安候府是她的客栈,时不时给些银钱贴补家用,便没别的动作。 这般倒叫她们看不懂。 难道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揣摩这事的同时,何尽善何尽美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朱宝妹走路带风了。 一打听,她给许冬儿当副掌柜,每日不早不晚的出去,跟着赚了不少银子。 穿戴比之前更加光鲜不说,站在人前,若不说她什么身份,气度上比那豪门贵妇不差分毫。 且要紧的是,老太太不再似之前那般嫌弃她了,对她的请安问好会吭一声。 那不争气的老七,也比之前更黏她。 何尽善何尽美眼瞅着这不是什么好事。 姐俩在朱宝妹冒充赵祺时,就不待见她,后来更是打了她一耳光,在府里又明里暗里欺负她。 虽朱宝妹不说,但难保她不记恨,没准是憋着劲等成了何家主母、永安候夫人,再与她们算总账。 想到这些,何尽善何尽美决定先下手为强。 朱宝妹是有了钱腰杆才挺直的,她们就想着把这来钱的门道给她断了。 但断朱宝妹财道最好不过是从源头开始,而这源头便是许冬儿。 由此,她们盘算好了,先对许冬儿示好,潜入她的铺子,佯装帮她打理生意,而后截她银钱,夺她铺子。 可她们与许冬儿有隔阂,想去她的铺子,总不能自己腆着脸去与许冬儿说吧,低声下气的,她们拉不下那个脸。 这不,就来找宋老夫人了。 “若没事便回吧,今日先生不教功课,带孩子们出去逛逛。” 宋老夫人往前走着,没有停半会,眼看就要拐过游廊看不见人。 何尽善急了,顾不得与何尽美推让,忙上前道,“娘,其实有点小事想讨您个示下。” “早就让你有事说事。” 宋老夫人驻足,瞥了何尽善一眼,接着道,“还小事,大事你都不曾来请示过我,说吧,什么难事要为娘打前扛着。”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此一时彼 既说到这份上,何尽善也不藏着掖着了,但话还是说得体面。 “娘,瑶华苑和沉香院的现今在外做着买卖,可她们都是小地方来的,难免有不懂咱们东州城事故人情的时候。 若无意得罪什么人或闹出什么笑话,于咱们候府不利。 所以我和尽美便想着受些累,去她们铺子里帮忙照看着,省得她们有个差错,也好从旁指点指点。” 话毕,何尽善给了个眼色何尽美。 何尽美会意,马上附和道,“是啊,娘,我们有这个心,但这府里大小事都是您说了算,您安排我们去,我们就去,不安排我们去,我们便不去。” 听着,宋老夫人看着姐妹两个笑了。 自己养大的闺女,什么秉性自己知道。 眼红人家买卖兴旺,想去讨点便宜又不好意思开口,想让她这个老娘出面。 还安排,以何名义安排? 这府里上下,明面上谁承认过许冬儿的身份,她许冬儿是何家什么人。 不过想想,那小村姑倒是有些本事,短短一个多月,竟凭自己的筹谋开了好几个铺子。 “娘,您笑什么?”何尽善何尽美被笑得发怵,低着眉眼不敢看人。 宋老夫人没理她们,往前踱着小步,心内叹息。 两个女儿快三十的人了,女红针黹一概不精,做的羹汤菜肴难以入口,大小家务更是不善料理。 何家这次一旦再遭不测,怕是会万劫不复。 眼下让她们做些事,把手脚活动开也好,日后有个好歹,她们还能自食其力,养活各自的一双儿女。 “你们相公可同意你们去?”半晌,宋老夫人回头问她们一句。 “同意,同意,都与他们说好了。”何尽善何尽美见宋老夫人这般问,忙不迭答道。 宋老夫人嗯了一声。 也是了,两个女婿忙完各自的差事,回来还得侍候她们娘小,怕是巴不得她们做些事,勤快勤快手脚,又岂会不同意。 只是当初那般看不上商贾,今日却要同意两个女儿入这一行,这老脸打得可真疼。 但话说回来,此一时彼一时。 沉香院的自跟着瑶华苑的经营买卖后,人是愈发贵气了,站在一起,两人都是正正经经的当家主母模样,一点都没有那钻营,谄媚的卑贱嘴脸。 识时务者为俊杰,变则通,通则变。 宋老夫人浅叹一息,又问,“孩子们可都安排妥了?” “妥了,妥了,呵呵~” “那走吧。”说着,宋老夫人转了身。 何尽善何尽美面面相觑,“娘,好好的,您又让我们走哪去?” “当然是往瑶华苑的那里去。” 闻言,何尽善何尽美轻捋着胸口兴高采烈跟了上去。 半天还以为老娘亲又赶她们回去呢。 出门不多时,一行人乘着马车来到了位于东州城西大街,一家生意兴隆的成衣铺前。 门楣上“许氏衣坊”,四个朱红大字鲜艳夺目。 宋老夫人站在门前,没有马上进去。 这时,她身边的嬷嬷上前道,“老夫人,要不还是奴婢进去与瑶华苑的说道几句,让她给五小姐六小姐安排个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