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它永无止境》 章节目录 第1章 祈祷 4623年。 第三大区,谭伊市南区的塞文山。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二十多个来自圣安妮修道院的孩童,正身着灰色亚麻道袍,跟着一位面色冷峻的修女采摘路边的野菜。 那位修女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斑白,她两颊的皮肤衰老松弛,微微耷下,即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带着令人畏惧的严厉。 整个采摘的队伍被拉得很长,那位修女站在最前头,孩子们零零散散,各自为伍,时不时会拿着菜送到修女面前,询问这东西能不能吃。 在队伍的末尾,一个红色短发的女孩子跟在一个黑发少年身后,她淡蓝色的眼睛像是两颗浸润在溪水中的水晶,此刻,她正有些警惕地看着四面的草丛。 &ldo;简,你来!&rdo;少年向着她招了招手,表情带着惊喜,&ldo;看我发现了什么!&rdo; 女孩子靠近,蹲下,见地上长着一个深棕色的蘑菇。这让她迅速变了脸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ldo;不用怕,&rdo;伯衡轻声道,&ldo;这不是螯合菌,就是普通的菌菇,可以吃的那种,你看……&rdo; 女孩子将信将疑地靠近。 少年取出小刀,将整颗蘑菇从地上撬了起来。 它的伞盖是棕色的,底下的菌根带着一点泥土,少年迅速挥动手中的短刀,将沾了土的根部削掉,又很快吹掉落在上面的尘屑。 蘑菇的伞盖下呈现出乳白的颜色。 &ldo;这是牛肚菌,看起来已经在吐孢子了,这种过于成熟的菇子以前很多人都不爱吃‐‐但和普通的菌类比起来,它还是很美味。&rdo; 说着,伯衡将手中的牛肚菌颠倒过来。 &ldo;你看它伞盖下面这些蓬起的地方……我们现在要把它刮掉,至少把孢子剔掉,它们掉在地上,过段时间就会重新生根发芽。&rdo; 女孩子两手抱膝,蹲在旁边看着,&ldo;螯合菌也一样?&rdo; &ldo;既然都是真菌,那应该没差吧。&rdo;伯衡说着站起了身,将处理后的牛肚菌装进自己的布袋,&ldo;今晚我们加餐。&rdo; 两人刚直起腰,前面就响起了一阵紧促的铃铛‐‐那是格尔丁修女的号令,所有听见铃铛声的小朋友,都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向着格尔丁小姐所在的方向跑去。 十一岁的赫斯塔还很瘦弱,她被少年牵着往前走,二十多个孩子很快围绕着格尔丁修女站成了一个圈。 &ldo;芙拉桑发现了一只可怜的松鼠。&rdo;格尔丁修女面色严峻,&ldo;芙拉桑,你说说吧。&rdo; 一个和赫斯塔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怯怯地捧着一只带血的松鼠。 松鼠还活着,只是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 &ldo;我刚刚看见远处有一只秃鹫一直在盘旋,就跟过去看了看,结果看见了这只松鼠。我想它……它一定是被秃鹫被啄伤了眼睛……身上也被啄出了好几个血窟窿,我没能救下它……&rdo; &ldo;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rdo;格尔丁修女轻声道,&ldo;让我们一起来为这只可怜的小东西祈祷,愿它安息‐‐我前几天已经教过你们如何祷告了,是不是?&rdo; &ldo;是的,格尔丁小姐。&rdo;孩子们齐声答道。 &ldo;那么,开始吧。&rdo; 所有人放下了手中装菜的布袋或篮筐,大家双手合十,开始柔声细语地念起了祷词。 &ldo;简,你在干什么?&rdo;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让十一岁的赫斯塔骤然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面容沉肃的格尔丁修女正凝望着她,修女戴着白色手套的两手交握在胸前,目光带着几分愠怒。 周围的几个小孩子偷偷睁开眼睛,看向赫斯塔这边。 &ldo;其他人都把眼睛闭上。&rdo;修女沉声道。 所有跪在地上的孩子都是一阵寒颤,连忙双手交握,恢复了之前祈祷的姿势。 &ldo;所有人都在专心祈祷,就你一个人睁着眼睛。&rdo;格尔丁修女的声音在山麓的上空回荡,&ldo;赫斯塔小姐,你回答我,你在干什么?&rdo; &ldo;我在看那只死去的松鼠……格尔丁小姐。&rdo;赫斯塔轻声回答。 &ldo;是吗,&rdo;格尔丁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些,&ldo;但祈祷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赫斯塔。&rdo; &ldo;……我有点不明白。&rdo; &ldo;不明白什么?&rdo; &ldo;我们要这样将它埋在地里吗?&rdo; &ldo;是的。&rdo;格尔丁用虔诚的口吻回答,&ldo;我的肉身归于尘土,但我们的灵魂来自天上,如果我们能虔诚地为死者祈祷,那么当这祷告抵达圣灵的所在,祂降下的仁慈也将涤荡你们的灵魂…… &ldo;而一个清澈的灵魂,才不容易被螯合菌寄生,赫斯塔小姐,你明白了吗。&rdo; 赫斯塔皱起眉头,没有作声。 格尔丁再次皱起了眉头,&ldo;你又在想什么?&rdo; &ldo;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立刻&lso;虔诚地&rso;……把它吃掉呢。&rdo; 刹那间,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直跪在赫斯塔身边的少年伯衡不禁睁开了眼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格尔丁的脸顿时铁青:&ldo;什……什么……&rdo; &ldo;它是刚刚才死的,现在才午后,还算新鲜,现在去皮腌制的话‐‐&rdo; &ldo;简&iddot;赫斯塔。&rdo;格尔丁修女的声音严肃到令人战栗,她带着不可置信的态度轻声道,&ldo;你在说什么东西……&rdo; &ldo;我们不用自己吃,&rdo;赫斯塔连忙补充道,&ldo;只要这样处理以后,把它挂在外头,等需要的人自取。虽然这点肉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饿极了的人那里就能救一条命,就这样埋进地里,未免太过浪费‐‐&rdo; 话还没有说完,赫斯塔整个人被修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她被拎到死去的松鼠跟前。 &ldo;看看它。&rdo;修女命令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悯的哭腔,&ldo;看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赫斯塔小姐‐‐我一向是怎么教你的?&rdo; &ldo;……不能杀生。&rdo;赫斯塔看向修女,&ldo;但不是我们杀的它,而且我们也不是自己吃‐‐&rdo; &ldo;啪‐‐&rdo; 一记耳光砸在赫斯塔的头顶。 &ldo;伯衡!你现在就带简&iddot;赫斯塔去山顶禁闭室……&rdo;修女的声音颤抖着,&ldo;她的脑子被恶灵占据了!要关上几天禁闭才能清醒!&rdo; …… 深夜,圣安妮修道院的禁闭室里,赫斯塔蜷在铁笼子里。 她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脸上,睡得很浅。 &ldo;简,简……&rdo;一个声音将她唤醒,赫斯塔睁开眼,望见铁笼子外伯衡的脸。 &ldo;格尔丁修女睡了,我从厨房拿了点儿东西给你,你出来吃。&rdo; 赫斯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伯衡移开铁笼子上的重锁。它看起来绕得层层叠叠,好像把笼子锁得严严实实,但实际上这只是个障眼法罢了‐‐锁耷拉在笼子上,根本没有困着笼子。 章节目录 第2章 未来 赫斯塔咕噜一下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伯衡取出一个非常老旧的锡铁饭盒,里面装着已经冷了的土豆,奶酪碎和一些灰褐色的菌片。 对着月光,赫斯塔用勺子把那菌片舀出来细看。 &ldo;这就是牛肝菌吗?&rdo; 伯衡点头,&ldo;我偷了一点黄油炒的。&rdo; 赫斯塔饿极了,她大口大口地将食物送进嘴巴,伯衡递过去一个同样老旧的水壶,&ldo;慢一点。&rdo; 女孩吃饭的时候,伯衡从裤腿里掏出一卷折得很软的报纸。报纸对折处的油墨都已经被蹭掉了一些,露出纸纤维的毛边。 少年小心地将报纸展开,在月光下认真读了起来。 赫斯塔已经习惯了这一幕。 在修道院的这四年,她总是被格尔丁修女关禁闭,而每一次伯衡都会像这样带一点吃的来看她,顺便坐在旁边做剪报。 &ldo;你怎么知道牛肝菌能吃呢?&rdo;赫斯塔望着正在读报的伯衡,&ldo;是从报纸上看来的吗?&rdo; &ldo;不是,是以前一个大叔教我的。&rdo; &ldo;进这里以前?&rdo; &ldo;对……之前我一直跟着他在荒原生活。&rdo; 伯衡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将报纸上的一篇豆腐块文章剪了下来,他随身带着乳白色的医用胶带,动作娴熟地将文章纸片贴在自己的本子上。 这本本子是伯衡的宝贝,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防潮的石棉布,不用的时候就用布包着藏在禁闭室的地板底下。 格尔丁修女对孤儿院中孩子们的读物有非常严格的控制,除了一批经过她亲自审读的神学故事,孩子们日常能够接触到的读物就只有一些故事非常简单的童话绘本‐‐甚至这些绘本中也有缺页,因为格尔丁修女认为这些故事中的一部分内容属于异教徒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会在孩子们纯洁的心灵上蒙上一层阴影,使得他们更容易被鳌合病侵蚀。x33 整个孤儿院只订阅一份报纸,每天会送去院长和格尔丁修女的办公室,看完后她们会将报纸收到储物间。 而伯衡正是从那里偷偷取阅。 为了避免被修女们发现,他每次只拿三个月以前的旧报,这些报纸往往已经被捆成一匝堆放在角落,每隔半年会有政府的回收人员上门收取。没有人会检查里面的报纸是否缺少了页数。 赫斯塔像从前一样,将伯衡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她意犹未尽地端着伯衡的旧饭盒,有些怅然若失。 &ldo;吃饱了吗?&rdo;伯衡问道。 &ldo;嗯。&rdo; &ldo;那好,简,&rdo;伯衡抬起头,&ldo;你听我说,今天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虽然并不是因为格尔丁小姐说的那种理由。&rdo; 赫斯塔歪头。 伯衡温声道:&ldo;也许之前你在短鸣巷的时候没有选择,但现在我们既然有 章节目录 第3章 异变 &ldo;伯衡?你在这里干什么‐‐&rdo; 格尔丁修女话才出口,她就已经看见了答案‐‐在伯衡与赫斯塔的身边,放着许多张铺平的旧报纸。 &ldo;格尔丁小姐……&rdo;伯衡的脸瞬间苍白,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剪报本,并悄悄将它推给了身后的赫斯塔。 赫斯塔迅速会意,她不动声色地将本子接过,胡乱地用石棉布将本子包盖起来,塞到了铁笼的底下。 &ldo;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孩子……&rdo;格尔丁修女起得脸色发青,她的胸脯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不断起伏,&ldo;你竟敢‐‐你竟敢‐‐&rdo; &ldo;请不要生气,格尔丁小姐。&rdo;伯衡腾地一下站起来,以便吸引修女的目光。 修女随手捡起一张旧报纸,将它甩在了伯衡身上,报纸发出骇人的&ldo;哗哗&rdo;声,修女震怒道:&ldo;我是为什么不让你们看这些东西,记得吗?&rdo; 伯衡:&ldo;因为……我们还没有能力辨别是非,在这个时候接触外界这些纷纷扰扰的信息,会让我们的思绪变得复杂,从而……更容易走上歧途,也更容易被鳌合病侵蚀。&rdo; 赫斯塔也站了起来:&ldo;格尔丁小姐,是我饿坏了所以托伯衡给我送一些吃的。加上我一直想听听外面的故事,所以这一次才‐‐&rdo; &ldo;够了!我再不信你们俩的鬼话。&rdo; 格尔丁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眼前一切甚至有些发青,她只得扶着一旁的墙面才不至摔倒,伯衡连忙上前扶着了修女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格尔丁觉得稍稍缓和了一些,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地上的旧报纸,也是直到这时,她才留心到不少报纸上都有着方块大小的缺口‐‐显然是被裁剪过的痕迹。 格尔丁的眉头皱紧了:&ldo;你们在干什么?做剪报?&rdo; &ldo;我……&rdo; &ldo;那些你剪下来的东西呢?到哪里去了?&rdo;x33 &ldo;……抱歉。&rdo;伯衡低下头,但完全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也不可能主动回答。 格尔丁修女再次发起怒来,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对伯衡吼叫,而是声音颤抖地对着窗外的 章节目录 第4章 鳌合物 赫斯塔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身体向后倾斜,然而那只手与死鼠却紧追呈到她眼前。 艾尔玛院长两只缠绕着绷带的小臂异乎寻常地粗壮,隔着厚厚的纱布,赫斯塔几乎能看见到她手臂上脉搏的起伏震动。x33 &ldo;艾尔玛院长……?&rdo;赫斯塔脸色苍白,&ldo;您……您到底……&rdo; 艾尔玛望着赫斯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她先是发出一声诧异的慨叹,而后慢慢低下头,使得半张脸都沉在了阴影之中。 &ldo;不是你说想吃的吗……&rdo; 一瞬间,赫斯塔忽然从光影中嗅到些微死亡的预兆,在艾尔玛还沉浸在她的自言自语中没有行动的时候,少女已经迅速起身,试图向着门口冲去。 &ldo;格‐‐&rdo; 呼救的话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赫斯塔感到一块腥肉被塞进了自己的口中,两只粗壮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钳住了她的脖子和脸。 赫斯塔的双脚慢慢挣扎着离地,她完全被艾尔玛限制在了怀中‐‐老人的身体异乎寻常地热,并且极其有力。 &ldo;吃吧,吃吧……我的简,我的好孩子……&rdo; 腐臭的肉汁渗进赫斯塔的口腔,她感到眼前的一切正在变得发青,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的手脚渐渐变得无力,先前似有若无的死亡预感骤然变成一道厚重的幕布降落下来,它密不透风,又重若千钧,在意识近乎模糊的时刻,赫斯塔突然一改先前试图躲避逃离的动作,上下颚向着死鼠和艾尔玛的手臂紧紧咬合。 四颗尖锐的虎牙瞬间咬穿了老人手臂上的绷带,艾尔玛迅速抬起被咬的手,将赫斯塔整个人抡了半圈,甩向了靠墙的衣柜。 一声巨响后,赫斯塔重重地跌在地上,在她身后,被砸得松动的柜门忽然打开‐‐赫斯塔还没有来得及站起身,赤身裸体的芙拉桑已经从衣柜里跌落出来。赫斯塔本能地伸手,接住了昔日的伙伴。 芙拉桑身体冰凉,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赫斯塔看到两条密密麻麻的针口‐‐一对乌鸦的黑色翅膀,被细细地缝在了芙拉桑的背上。 &ldo;她是个 章节目录 第5章 呼救 圣安妮修道院一共有两部电话。 一部在艾尔玛院长的休憩室,另一部在格尔丁小姐的档案室。 夜已经很深了,高山上的修道院寂静无声,赫斯塔躲在悬空的走廊地板与山石之间,她紧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哭得太厉害,以至于眼睛这会儿已经有些生疼,她听见恶魔缓缓地从她头顶经过,又渐渐消失在转角尽头。 这里离孩子们休息的起居室大约有15分钟的路程,离格尔丁小姐的档案室有10分钟,要命的是这两个地方的方向是相反的。 在通知其他人和报警之间,只能选择一样。 赫斯塔没有犹豫太久‐‐修道院里大部分孩子满14岁以后就会离开这里去社会上谋职,所以这里并没有太多可以冷静主持大局的人。现在跑过去叫醒大家,慌乱之下的结局也许更糟糕。 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报警,通知螯合物猎人。 她和伯衡从前经常出入格尔丁小姐的档案室,伯衡今年14,是修道院里最大的孩子,每当有新人进入修道院,格尔丁修女总是让他来整理和记录新人的材料,后来赫斯塔也被选中进入档案室,她和伯衡因此熟络。 在这些年的生活中,赫斯塔知道有至少三条路通向格尔丁小姐的档案室‐‐最快的一条也许不用10分钟,7分钟足矣。x33 不。 不……等等。 这些事情,艾尔玛院长也知道。 她是否现在就在格尔丁小姐的档案室里等候? 一阵恶寒从赫斯塔的胃部升起,她的眼泪无声地涌出眼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赫斯塔缓缓爬出阴影,深蓝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佝偻着背,颤抖着回到地面上。 方才那些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眼中闪现,几乎令她的精神抵达了崩溃的边缘。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然而她每一步仍在往回走,往她刚刚逃出来的院长休憩室飞奔。 恐惧像海啸一样涌来,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任何一种威胁都能轻易将她的勇气击个粉碎,她像是在一条钢丝绳索上狂奔,不能回头,更不能停歇,好像只要跑得足够快,恐惧就追不上她。 休憩室的门虚掩着,此刻的时间是如此珍贵,根本容不得丝毫的犹豫,赫斯塔硬着头皮闪身入内。 如果恶魔就在门后等着,那就步格尔丁修女的后尘吧‐‐如果格尔丁小姐就在天上等候,那死亡也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 推开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后是令人安心的寂静。 院长床头的蜡烛还在安静的燃烧,地面上是血淋淋的格尔丁小姐和芙拉桑。赫斯塔突然觉得手脚都冲入了一股热血,她充满愧疚地望了格尔丁小姐一眼,而后迅速跑向了办公桌旁的立柜,取 章节目录 第 6 章 天真的人类学家 小姑娘顿了一下,抬头问道,&ldo;什么是人类学,院长?&rdo; &ldo;是一个学科,赫斯塔。&rdo;艾尔玛温声道,&ldo;关于它,我了解得也很少,只知道他们的研究课题涉及人类文化、社会结构、制度道德等等……在大断电时代以前,这是一个很繁荣的社科分支。&rdo; &ldo;是吗,&rdo;赫斯塔的目光重新回到书本上,&ldo;那他们每天都会做些什么呢?&rdo; 艾尔玛凝神想了一会儿:&ldo;……我猜想,就像封面上说的那样,他们会去荒野。&rdo; 赫斯塔眨了眨眼睛,&ldo;是和我们一样,每天都要去采野菜吗?&rdo; 艾尔玛院长摇了摇头,&ldo;他们会去探寻一些古老的部落,和一些生活在丛林中的人一起居住、交谈,试图了解他们的文化。有时,人类学家也会去到一些原始人居住的洞穴遗址……他们是试图解释人类文明从哪里开始,又向何处终结的人。&rdo; 赫斯塔兴致勃勃地翻起眼前的旧书本,&ldo;他们有答案了吗?&rdo; &ldo;嗯……怎么说呢,&rdo;艾尔玛笑了笑,&ldo;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rdo; &ldo;但格尔丁小姐说,只有谎言才繁琐复杂,真理总是很简洁,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修饰。&rdo;赫斯塔再次抬起头,&ldo;是吗?&rdo; 艾尔玛又咯咯地笑起来,&ldo;是的,简……格尔丁小姐当然是对的。&rdo; 老人伸出手,很快将书本翻回到这本书末尾的附录,&ldo;不过我今早刚刚读到一个答案,也许不那么简洁……你想听听看吗?&rdo; &ldo;想!&rdo;赫斯塔高声回答。 老人再次抱起女孩,以免多动的女孩子从她的大腿上滑下去。她握住了赫斯塔的手指,带着她一点一点朗读书本上的句子。 书上佶屈聱牙的高级词汇让年幼的赫斯塔皱紧了眉头,她的手指像蜗牛一样慢慢地在纸张上移动。 艾尔玛轻声念道:&ldo;多年前,曾有人向人类学家米娜&iddot;德利德提问,在现今的所有考古发现中,哪一条线索,最能够标志着人类文明的诞生。 &ldo;人们期待着她能谈论石器、壁画,或是有过烹饪痕迹的麦谷化石,但是,德利德女士并没有。 &ldo;她说,文明的第一个迹象,应当是一块骨折又痊愈的股骨。&rdo; 赫斯塔仰起头,&ldo;什么是股骨,院长?&rdo; &ldo;就是大腿骨。&rdo;艾尔玛轻轻拍了一下赫斯塔的大腿,&ldo;就是这儿。 章节目录 第 7 章 水银针 赫斯塔再次竭尽全力地伸手。 &ldo;好。&rdo;那女人望着她,&ldo;在你报警后,过了大概3分钟的时间,我们带人抵达了现场,当时整座修道院已经处在大火之中。我们很快发现并解决了发病的艾尔玛院长,但灭火并不是我们的专长。 &ldo;尽管谭伊市的消防队即刻启动赶来,但中间隔着山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救火了,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在大火吞噬掉整座建筑之前,我和我的同事已经将所有起居室里的孩子都带离了修道院,所以这一次螯合物造成的伤亡不算大。&rdo; 赫斯塔的呼吸剧烈起来,她心中抱着强烈的疑虑‐‐那禁闭室中的伯衡呢? 你们发现他、救下他了吗? 然而她无法开口,也无法表达。 &ldo;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你。&rdo;那个女人的手又伸来摸了摸赫斯塔的头,&ldo;我的名字叫千叶,千叶真崎,是螯合物猎杀与防疫组织ahgas下属403小组的组长,很高兴认识你。&rdo; …… …… 一个月后,赫斯塔平安出院。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每一天,她仍像在圣安妮修道院时那样早早醒来,只是这一次,她不必再迅速穿衣下床,去敲响当日的晨钟。 大部分时间里,她蒙着眼睛,独自一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感受着体内渐渐熄灭的疼痛。 赫斯塔回想着从前的种种,某些时刻,她甚至有些模糊的幻觉,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它就是一场噩梦,也许醒来以后,一切还会像从前一样。 直到两周后,千叶第二次来看她,那时赫斯塔仍不能视物,但已能够开口说话。 那天,千叶带来了一封邀请函,邀请赫斯塔加入她的组织。 &ldo;螯合物猎人?&rdo;赫斯塔狐疑地接过,&ldo;我?&rdo; 千叶哈哈笑起来,&ldo;我都好久没听到有人喊我们&lso;螯合物猎人&rso;了,不愧是搞苦行那一套的修道院……这都是几个世纪以前才有人用的称呼了吧。&rdo; &ldo;那怎么称呼你们?&rdo;赫斯塔的指尖触碰到邀请函上方的&ldo;ahgas&rdo;字样,&ldo;……这是什么的缩写?&rdo; &ldo;ahga,&rdo;千叶语速飞快地解释道,&ldo;全称anti-hoonizationant(抗同质化媒介),专指人类中间那些能够依靠自 章节目录 第 8 章 病理 &ldo;哟,眼睛上的绷带拆啦?&rdo;那个熟悉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赫斯塔侧目,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女人。x33 这是赫斯塔在拆下眼部的绷带以后,第一次见到千叶真崎。 她穿着男式的卡其色背带裤,上衣是一件简单的灰白棉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是浅黄色的五边形,其后的灰色眼眸看起来气势十分锋利。 千叶一头黑发,扎着高高的短马尾。手臂上搭着一件鼠灰色大衣,脚下蹬着一双黑色长靴, 这是二十岁的千叶真崎。 赫斯塔站起身,&ldo;千叶小姐?&rdo; &ldo;第一次&lso;见面&rso;,请多指教。&rdo;千叶向着赫斯塔伸出了手,赫斯塔轻轻握了一下,她感到千叶的手,质地非常特别。 &ldo;走吧,我带你去修道院看看。&rdo;千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ldo;刚好我今天提了辆新车。&rdo; …… 千叶的新车是一辆酒红色的老式折背车,车内的控制台已经被她改装过,她热爱黄铜拨杆的设计,车窗、空调和电台的操作台都被她换成了拨杆。 车内一股烟草味,在车窗与控制台之间的空隙里,赫斯塔看见一包抽了一半的女士烟。 &ldo;您抽烟?&rdo; &ldo;你介意吗?&rdo;千叶启动汽车,&ldo;我可以不当着你的面。&rdo; &ldo;无所谓。&rdo;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话。直到临近塞文山的地界,有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拦下了她们。 这些人带着第三区治安队的胸章,在主道路上设置了路障,千叶出示了证件,这些人才放行。 &ldo;已经封路了吗?&rdo;赫斯塔问道。 &ldo;是啊,第三区的宜居地内已经快十年没有出现新的鳌合病病例了,上面很重视这件事,&rdo;千叶回答,&ldo;以后塞文山这片应该都会被划定为新的隔离区,如非必要,禁止出入。&rdo; 赫斯塔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它们从陌生渐渐变得熟悉,赫斯塔感到眼眶有些发热,这辆车正带着她奔向那个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那里正注定要陷入荒芜。 &ldo;到了。&rdo; 车在靠近山顶的位置停了下来,千叶与赫斯塔一起下车。 远远的,赫斯塔就看见了被烧成黑色的教堂石顶。 两人并排走着,千叶主动开口:&ldo;修道院里二十多个孩子已经送到了公立保育院,会有人照顾他们的。&rdo; 赫斯塔听见了,但没有应声。 她沿着石廊走道,穿过已经坍塌的教堂,向禁闭室的方向走去‐‐那座二层的老房子已经通体漆黑,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建筑结构。 再次回到禁闭室,这里的木门早就烧成了灰烬。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过 章节目录 第 9 章 求助者 在被抓获后的第一周,世界上的第一个螯合病患者因为全身大出血死于当地医院,但螯合病此时已经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急速传播。 鳌合病往往在感染初期就具备极强的感染性。在感染致病孢子后2个小时左右,患者的体液就已经具备了感染他人的能力。致病孢子通过黏膜进入体液循环,并在脑部毛细血管附近富集,在这个过程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机体中血清素骤降‐‐这也是导致最初的患病症状与抑郁症相似的原因。 而后,孢子内的螯合囊泡虫合子渐渐发育成熟,形成卵囊,卵囊内的核和胞质又反复分裂、增殖,生成成千上万的子孢子,直到卵囊破裂,它们终于倾巢而出,从物理层面直接突破血脑屏障,完成对大脑活动的控制。x33 血脑屏障被突破的那一刻,也即是患病者彻底失去心智,彻底沦为螯合菌傀儡的时刻‐‐即便这时的患病者还短暂地保有正常社交与生活自理的能力,也已经很难被称之为&ldo;人类&rdo;。 螯合物们是天生的犯罪者,他们热衷杀戮‐‐尽管这对进一步传播致病孢子几乎没有什么帮助,甚至会因此过早暴露自身患病事实,但螯合物们仍旧乐此不疲。 千叶开着车,带着赫斯塔在塞文山一带最后一次兜风,她缓缓地讲述着关于鳌合病的历史,在某棵参天大树底下,她停下了车,靠窗点燃一支烟,轻声道,&ldo;不过这还不是鳌合病最恐怖的地方。&rdo; 赫斯塔望着她,静候她的下文。 千叶接着道:&ldo;在发病以前,鳌合病病人不会打喷嚏,不会发热,即便内心疲惫无力,也可以在人前伪装出积极向上的态度。人类只有一种方法来验证一个人是否感染‐‐抽取脑脊液。 &ldo;换言之,在真正被诊断以前,外人很难依据一些明确的症状判断周围是否存在患者……这一点,大大加剧了人们对鳌合病的恐惧。 &ldo;在鳌合病迅速流行的那段时间,没有人敢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疲惫的一面,一旦一个人看起来失去了活力,ta就会被认为是潜在的鳌合病患者,在那个时代,这是最可怕的。&rdo; &ldo;为什么&hell 章节目录 第 10 章 编号 在接下来的几天,赫斯塔填了大概有几十张表格,并接受了非常细致的一套体检。之后,千叶亲自开车,送她去了ahga预备役训练基地。x33 千叶把车停下以后,领着赫斯塔朝办公楼走去。 报道中心在主楼a栋4层,所有出入这里的人都穿着正装,赫斯塔闻到一些墨水与香水混杂的气味,她不讨厌这些。只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几乎每个人在认出千叶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向她敬礼或者打招呼。在与千叶小姐几声寒暄以后,人们大都会向赫斯塔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在这个地方,千叶似乎是非常受尊敬的存在。 &ldo;……真崎?&rdo;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赫斯塔先回过头,看见一个与千叶年纪相仿的褐发姐姐的抱着几本书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惊奇。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只称呼姓氏,而是直接喊了千叶的名字,看起来似乎与千叶非常熟稔。 果然,千叶在回过头以后,也非常高兴地喊了一声&ldo;瓦伦蒂&rdo;,两人热烈地拥抱在了一块儿。 &ldo;这是我的老同学维京。&rdo;千叶对赫斯塔说道,&ldo;每天都在聊天,不过已经好几年没见了。&rdo; 赫斯塔像从前在修道院时一样轻轻躬身,&ldo;很高兴见到您,维京女士。&rdo; &ldo;我也很高兴见到您,&rdo;瓦伦蒂&iddot;维京紧急瞄了一眼千叶手中拿着的文件包,&ldo;呃……赫斯塔小姐。&rdo; 千叶哈哈笑了一声,接着介绍道:&ldo;瓦伦蒂是水银针预备役人员心理援助计划的负责人,之后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问题,找她就是了。&rdo; &ldo;对。&rdo;瓦伦蒂向赫斯塔伸出了手‐‐对待孩子,尤其是像赫斯塔这样十一二岁的孩子,瓦伦蒂非常注意礼节,就她的工作经验而言,将他们当作成人一样对待,有时候是打开他们心门的第一步。 赫斯塔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与瓦伦蒂轻轻握了一下手。 &ldo;好了,&rdo;千叶笑着将手里的文件包交给赫斯塔,&ldo;你带着这些文件去报道中心,等那边帮你处理完了,你再带着回执过来找我。&rdo; 赫斯塔接过自己的文件,在向着千叶与那位叫瓦伦蒂的小姐再次鞠躬以后,独自朝着报道中心的办公室走去。 瓦伦蒂有些好奇地看着赫斯塔离开的背影,&ldo;这个小女孩是谁?&rdo; &ldo;我的监护对象,&rdo;千叶眯起眼睛笑起来,&ldo;在 章节目录 第 11 章 赫斯塔之鹰 &ldo;我们接下来去哪儿?&rdo;赫斯塔问道。 &ldo;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可能会有点儿疼。&rdo;千叶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擦了擦自己手腕内侧的位置,&ldo;我们会在这个位置,给你植入一个带着编号信息的芯片,不过手术本身不用怕,因为有局部麻醉,所以你不会感觉到‐‐&rdo; &ldo;不用麻醉。&rdo; &ldo;啊?&rdo; &ldo;不用麻醉。&rdo;赫斯塔又重复了一遍。 千叶望着赫斯塔,&ldo;……确定吗?&rdo; &ldo;嗯。&rdo;x33 …… 在半开放式手术台,赫斯塔端坐在垫起的软座上,她将右手伸去了窗口的后面,那里的机械臂正在精确地切割她薄薄的血肉。 千叶也穿着无菌服,站在离赫斯塔几米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着赫斯塔‐‐女孩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水,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这显然都是疼痛造成的。 手术结束后,两人坐去另一间无菌室观察。 &ldo;为什么不要麻醉?&rdo;千叶问道。 &ldo;……就是不想。&rdo; 千叶看着赫斯塔此刻辛苦而憔悴的脸,暂时停止了问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ldo;你听过&lso;赫斯塔之鹰&rso;的故事吗?&rdo; 赫斯塔盯着自己的手腕,&ldo;……听过一点点。&rdo; &ldo;一点点是多少?&rdo; &ldo;赫斯塔人……居住在十四区北部,&rdo;赫斯塔低声道,&ldo;他们,把鹰作为自己的图腾‐‐&rdo; &ldo;哈哈哈,我就知道,&rdo;千叶笑着打断,&ldo;这是外界对赫斯塔人一种非常典型的误解,鹰是守护神而不是图腾,他们的图腾是马。&rdo; &ldo;是吗。&rdo;赫斯塔的声音近乎呢喃,&ldo;我还是……第一次知道。&rdo; 千叶接着道:&ldo;赫斯塔人有一个习俗,每当他们的孩子长到十二岁,他们就要在孩子的手腕上刺一只鹰,表示这个孩子已经成年……你今年是几岁来着?&rdo; & 章节目录 第 12 章 子弹时间 她忽然回想起从前在修道院的光景,那时她也经常在教堂的钟楼上,俯瞰远处的公路。 每年的修道院开放日,都会有一些经过艾尔玛与格尔丁两位修女审核的家庭进入修道院,领养他们看中的孩子。那时她和伯衡会一起在钟楼上等着,猜测着今年是哪些孩子被选中,可以跟着他们领养人离开这里。 新的爸爸妈妈意味着新的家和新的生活。这本身是修道院慈善事业的一部分,只不过她和伯衡从来没有进入过领养家庭的视野‐‐伯衡是自愿留在修道院,不愿以这种方式离开,赫斯塔则是因为种种原因,从未被带到人前。 此刻,赫斯塔的注意力不再流于身体上的痛苦,她远眺着道路尽头,千叶小姐那些语速飞快的言语跟随着那辆折背车一并消失在远处……如今她又站在高处,昔日温柔的长辈、善良的朋友全都离她而去,她依旧孑然一身。 &ldo;别害怕。&rdo;x33 赫斯塔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转过头,看见瓦伦蒂正微笑着望着她。 &ldo;我来带你去宿舍,好吗。&rdo; …… 预备役们的宿舍楼是一幢非常复古的四层小楼,这栋楼里的一二层分布着休息室、训练室与小型图书借阅室,三四层是真正的宿舍区,男生在三楼,女生四楼,这两层楼的两端分别配有卫生间与公共浴室。 赫斯塔跟在瓦伦蒂的后面,踏着老旧的台阶慢慢往上走‐‐这里甚至连一台电梯都没有。 &ldo;整个第三区的现役水银灯共计有二百余位,而在谭伊市的预备役人员则一共有67人,除了少数正在参与实习的孩子,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住在这里。&rdo;瓦伦蒂笑着说道,&ldo;你的房间呢,我看看……在403号,啊。&rdo; 瓦伦蒂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她突然笑起来:&ldo;你的编号尾号是403,结果你分到的宿舍也是403‐‐你和403这个数字,还真是有缘哎。&rdo; 瓦伦蒂的声音温和欢快,她向赫斯塔展示了一楼的两处健身区和公共休息室。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所有人都在另一间教学楼上课,整个宿舍区显得空荡荡的。 据瓦伦蒂说要等到晚上七点以后才能陆陆续续看到回来的人,他们会在健身房与图书室待到十点,然后回三四层的宿舍睡觉,每天都是如 章节目录 第 13 章 真正的家 瓦伦蒂接着道:&ldo;所以,也只有处在&lso;子弹时间&rso;状态中的水银针,才能与螯合物这样的怪物对抗‐‐从数据上看,一个鳌合病患者在发病后的力量会迅速提升到原本的10~60倍,并持续一到两周的时间。 &ldo;你想,一个成年人最多能提起100~150斤左右的重物,但对一只螯合物‐‐尤其是一个由健康的成年人转化而成的螯合物来说,他们可以将4吨以内的东西轻松举起;一条一百米的赛道,一个普通需要12~16秒的时间才能通过,但对螯合物,那只是一瞬的光景而已‐‐这样的敌人,普通人如何招架呢? &ldo;人类需要水银针,至少这样的双方能够在更接近的水平战斗。&rdo;瓦伦蒂温声道,&ldo;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rdo; 赫斯塔认真想了一会儿,&ldo;一位水银针的&lso;子弹时间&rso;要达到多长,才能满足上战场的限度?&rdo; &ldo;4个小时。&rdo;瓦伦蒂回答,&ldo;作战期间会有严格的计时,大家也会不断进行战术轮换,以尽量保证每一位水银针的生命安全。&rdo;x33 赫斯塔终于明白了过来,&ldo;那千叶小姐的子弹时间有多长,您知道吗?&rdo; &ldo;哈哈,当然,她的时长在这里几乎无人不晓。&rdo; 赫斯塔有些好奇地望着瓦伦蒂。 &ldo;76小时43分钟。&rdo;瓦伦蒂答道,&ldo;在这件事上,真崎是一个传奇。&rdo; 两人正说着话,瓦伦蒂已经领着她停在了403的门前。 瓦伦蒂将一张门卡交到赫斯塔手中,&ldo;这就是你的宿舍,自己刷吧。&rdo; 赫斯塔将卡片贴近把手旁的识别区,一声如同齿轮咬合的撞击声过后,门向里弹开。赫斯塔推门走近,里头的灰色地板看起来像是某种坚硬的树脂材料,她的胶底鞋面踩在上头,发出令人不舒服的粘连声。 这个客厅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四五平,正对着门的墙上有一扇大约两米高的大窗,此刻屋外已是夕阳,屋子的南面正沉浸在夕照的阴影中,但窗外的十几棵巨大梧桐正在光影与微风中摇曳着它们刚刚吐芽的树冠,远处再没有高大的建筑,她一眼望见了树林与天空交界的地平线。 客厅的正中间放 章节目录 第 14 章 三位姐姐 临近午夜十二点,赫斯塔独自从软床上醒来。 大约这天下午六点左右,在宿舍当管理员的拉维特太太送来了三个29寸左右的包裹,其中有一个是黑色的行李箱。从洗漱用品到换洗衣物,这里面一应俱全。 拉维特太太四五十岁,看起来像瓦伦蒂一样和蔼可亲,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并帮助赫斯塔发出了她进入基地以后的第一封电子邮件。 在她离开后,赫斯塔完全没有收拾行李,她疲惫地倒在床上,很快睡去,直到方才那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突然从客厅传来,赫斯塔骤然清醒。 她缓缓坐起身,望向客厅的方向‐‐看来她下午曾经特意推拢过的那面镜子,到底还是打碎了。 一阵熟悉的啜泣声与安慰的低语从外面的客厅传来,赫斯塔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那哭声让她感到非常熟悉……似乎,就是下午曾在浴室里听到的那一个。 赫斯塔悄然下地,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谈话。虽然她不确定眼下是否是一个打招呼的好时机,但手已经捏着门把向下旋转。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打开门的一瞬,斜对面的另一扇门也打开了。 &ldo;不好意思?&rdo;那扇门后探出一个银发姑娘的头,&ldo;明早七点我要起来参加特训,你们动静能小点吗?&rdo; 图兰的哭声戛然而止,不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中止,她抽泣的幅度变得更大了。 &ldo;谢谢啊。&rdo;那扇门很快重新合上,在最后一瞬的缝隙里,赫斯塔的视线与她短暂交汇‐‐那也是一双蓝色的眼眸,赫斯塔看见她左眉的眉骨上有三枚金属骨钉,裸露的肩膀上还有复杂的文身图案。 &ldo;砰&rdo;地一声响,女孩在阴影里的脸不见了,只有她门上的乐队海报以一种挑衅而戏谑的目光看着客厅里的三人。 一直在图兰身边轻声安慰的姑娘转过身来,&ldo;你是今天来的新人吗?&rdo; &ldo;嗯。&rdo;赫斯塔点了点头。 &ldo;我是莉兹&iddot;弗莱彻,&rdo;她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ldo;要来我房间坐坐吗?&rdo;x33 …… 几分钟后,赫斯塔端着一杯热可可坐在了莉兹&iddot;弗莱彻的房中,因为怕她冷,莉兹给了她一条薄毯好让她裹住赤裸的小腿和脚。 莉兹有着一头杏 章节目录 第 15 章 朗读 于是,赫斯塔低声念起书来。 &ldo;去年夏天,我在穿越一两个临河县的徒步旅行途中。当日暮黄昏将近时,我发现自己多少有点儿为正在走的那条路而感到不安。 &ldo;那天傍晚,我见到了兰多先生。他温文尔雅,诚恳热情。可我当时更感兴趣的是那幢令我如此着迷的住房,而不是主人的举止风采。 &ldo;地板上是一块双面提花地毯,白底上点缀着小圆形绿色图案。窗帘是雪白的薄棉布,幅面相当宽大,折褶鲜明平整,全都非常干脆且非常正式地垂直至地板。 &ldo;屋子里有许多皮面的书,有华丽的壁纸,地毯,大理石台面的桌子,这里的窗户又高又窄,旁边的边桌上放着玻璃钟形罩,下面立着纸折的玫瑰……&rdo;(1) 莉兹凝视着正在朗读的赫斯塔,尽管她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但不知为什么,在聆听中,莉兹却从这声音里感受到了些微深情。 这情感内敛、克制,仿佛是一幅被包裹尘封的油画,只是此刻有什么东西偶然地掀起了那布帷一角,于是旁人才得以在这瞬间,瞥见底下灿烂、汹涌的色彩。 莉兹也几乎立刻明白,不论是谁曾为她读过这本故事集,那人一定对赫斯塔影响深远。 等到赫斯塔读完这部短篇,躺在莉兹怀中的图兰已经沉沉睡去了。 在柔和的灯光中,莉兹托着图兰的脑袋,小心地将她挪到一旁的枕头上。 &ldo;你还想聊聊吗?&rdo;莉兹看向赫斯塔,小声道,&ldo;我们可以出去聊。&rdo; 赫斯塔想起刚才那个银发少女,&ldo;但黎各那边‐‐&rdo; 莉兹指了指门外,&ldo;我们去阳台。&rdo; …… 凌晨两点左右,深夜的谭伊市正值料峭春寒,赫斯塔披着薄毯,与莉兹一同站在向外凸起的阳台上。在这里,赫斯塔能闻见从身后厨房传来的奶酪和面包的香味,它们与远处夹杂着森林气味的夜风裹挟在一起,美妙不已。 莉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棉背心,她背靠在雕花的铁围栏上,两只胳膊肘撑抵着身后的围栏,赫斯塔一眼望见她背部与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与方才在柔光下如同邻家女孩的温婉不同,此刻的莉兹令人想起原野上健美的羚羊。 &ldo;你在第三区还有亲人吗?&rdo;莉兹问道。x33 赫斯塔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ldo;我也是。&rdo;莉兹笑着道,&ldo;除了图兰,这里的大部分学员都是孤身一人。&rdo; 赫斯塔看向莉兹:&ldo;她好像对我有点敌意?&rdo; &ldo;嗯……她对所有陌生人都有一点敌意。&rdo;莉兹解释道,&ldo;熟悉了以后就好得多,而且图兰最近状态不是很好…&hell 章节目录 第 16 章 防御 次日中午。 瓦伦蒂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她低头看着手机,两只手的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敲打。 瓦伦蒂:朋友,你终于肯上线了。 千叶:? 瓦伦蒂:我转你的邮件看了吗? 千叶:简的需求清单吗?看了啊,是要我这边报销?基地不至于穷到这个程度吧。 瓦伦蒂:…… 千叶:姐姐,有话赶紧讲,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瓦伦蒂:为什么进基地的第一天简就想要这些东西……你有什么头绪吗? 千叶:无。 千叶:你要是想知道,你应该去问她本人啊。 瓦伦蒂:我当然是要去和她谈的,我们今天下午就有第一场对谈……但是为什么你好像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她刚刚经历那样的惨剧,这些信息可能很重要。 千叶:哈哈哈哈 瓦伦蒂:? 千叶:她确实是刚经历惨剧不假,但你不要忘了她在进修道院之前是在短&iddot;鸣&iddot;巷长大的啊。小朋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进基地第一天跟你要了点家具搞装修就把你吓得一惊一乍……保持冷静,瓦伦蒂,我挑中的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瓦伦蒂:……所以你是因为什么选中简的?我今天已经听到好几个人在讨论这个话题了。 千叶:哈,我就是觉得她的气味有些特别 气味? 瓦伦蒂稍稍抬头想了想,就看见赫斯塔端着餐盘,站在自己的正对面,她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 &ldo;抱歉,吓到您了吗?&rdo;赫斯塔轻声道。 &ldo;啊,没有……&rdo;瓦伦蒂回过神来。 今天的赫斯塔穿着她昨天领到的制服,白衬衫外套着一件深蓝色毛衣,下面是灰色皱褶短裙,制服上衣左胸的位置有一块金色的刺绣图案,那是预备役训练基地的徽章,一柄穿透螯钳的长剑,下面有ahgas几个字母。 &ldo;我可以坐这儿吗。&rdo;赫斯塔问道。 &ldo;当然。&rdo;瓦伦蒂象征性地将餐盘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千叶的头像在留下一句&ldo;登机了,白白&rdo;以后就灰了下去。 &ldo;昨天还住得习惯吗?&rdo;瓦伦蒂将手机收了起来。 &ldo;嗯,昨天和莉兹 章节目录 第 17 章 兄弟 4:08,赫斯塔离开了瓦伦蒂所在的办公楼,沿着三楼的一条走廊向选课教室走去。 她感到有人一直跟着自己,从离开瓦伦蒂办公室的时候起这人就一直远远跟随。凭借着几个转角的玻璃窗,她瞥见了那人的影子。 一个男人。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陈设,大概十几步之外,就有一个手动火灾报警器,而那里刚好也是监控区域。 赫斯塔大步奔跑起来,她迅速击碎了外壳玻璃,按下红色按钮。几秒后,整座大楼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走廊里原本白亮的照明灯瞬间熄灭,地面和墙壁都出现了红色的闪烁箭头,指向离此最近的逃生出口。 走廊内下起了雨,那是楼内的自动灭火装置,它们随着火灾警报一同触发。 &ldo;好家伙……你都干了些什么?&rdo; 随着一串迅即的脚步声不断接近,赫斯塔听见一个男声。这声音略显青涩,带着不解,她转过身来‐‐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果然现身了。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两手插着腰部口袋,半张脸藏在黑色的兜帽下,只显现出一点脸颊的轮廓,&ldo;你为什么要‐‐&rdo; &ldo;别动!&rdo; 赫斯塔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两手握拳,微微躬身,她眼中燃起憎恨与警惕的火焰,像一只年幼的母狼,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那人闻言,竟真的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并往后退了一两步。 在闪烁的警报灯中,他慢慢将自己的帽子往后推,灭火装置洒下的小雨映射出混沌的红光,也将他纯白的短发映染出一层霓虹似的光泽。 这人看起来是个小个子少年,也许十四五岁,也许更小。他的头发应该是漂染的,因为发根处显出与发梢完全不同的深黑色,在他淡淡的眉毛下面,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他看起来仍旧有些慵懒。 &ldo;哦,我懂了……&rdo;他微笑着道,&ldo;因为你发现了我,所以你按下了警报。&rdo; 在确认摄像头已经拍下了这人正脸以后,赫斯塔悄然调整自己的重心位置‐‐只要对方稍有动作,她会立刻转身飞奔。 &ldo;抱歉,我无意冒犯,&rdo;少年仍旧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动作,&ldo;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昨天刚来,就住 章节目录 第 18 章 处罚 两人很快来到附近的教职工休息室。 刚成为新生辅佐官的莉兹也有了出入这里的权限,她为赫斯塔拿来了这里的备用衣物,见女孩一直发抖,她又端来一杯热可可,然而赫斯塔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依然没有喝。 &ldo;你不喜欢热可可吗?&rdo; &ldo;……不习惯它的味道。&rdo;赫斯塔双目低垂。 整栋楼的火灾警报此时才停息下来,赫斯塔看向窗外,她听见楼下有人群聚集的嘈杂声,大概都是在听到警报以后,倾巢而出的众人。 &ldo;我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吗?&rdo;赫斯塔问道。 &ldo;没有,你做得很对。&rdo;莉兹重新拉开对谈室的窗帘,&ldo;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拘泥于形式,而是想尽办法求救‐‐你刚来就懂得这么做,真是太好了。&rdo; 在莉兹的安慰中,赫斯塔渐渐平复下来。 莉兹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有些阴沉的天空,&ldo;这几天天气真是不对劲,今天一下就变得这么冷‐‐还挺少见的。&rdo; 赫斯塔没有接话,她仍在想着方才的画面,尤其是看到被肖恩称为&ldo;卡尔&rdo;的人那一瞬,那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令她惊魂甫定。这种不适感,甚至让她恍然中好像回到了在修道院与螯合物对峙的那个晚上。 莉兹走回到赫斯塔身边,坐了下来。 &ldo;是我的错。&rdo;莉兹说。 赫斯塔不解,&ldo;什么?&rdo; &ldo;我今天应该陪你一起出来的,你对这里还不熟悉,水银针里怪人很又多……我应该考虑到这一点。&rdo;莉兹诚恳道,&ldo;我之后会注意的。&rdo; &ldo;我没有怪你,&rdo;赫斯塔摇了摇头,&ldo;我都没有往这方面想……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rdo; &ldo;你说。&rdo; &ldo;今天除了肖恩,我还见到了一个叫&lso;卡尔&rso;的‐‐&rdo;x33 &ldo;啊,那是他的哥哥迦尔文。&rdo;莉兹有些意外,&ldo;你今天还见到他哥哥了吗?&rdo; &ldo;对……&rdo; 莉兹回答,&ldo;迦尔文是个大块头,但比较安静,也相对沉稳……也是,你今天会遇到他也不奇怪,他们兄弟俩总是一起行动的。&rdo; &ldo;是指战斗?&rdo; &ldo; 章节目录 第 19 章 黄金时代 在说完这些以后,莫利女士干脆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赫斯塔隐约感到对方在最后的言语有一些刻意,但她不理解原因。 这天下午,在莉兹的陪同下,赫斯塔顺利完成了基地春季课程的注册。 大量陌生的信息像一股洪流向她涌来,她的备忘录上记录了大约四十多个闻所未闻的陌生词汇,此外还有大量专业术语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拼写,只能草草在脑海中留个印象。x33 按照莉兹的建议,她在头一年给自己选择的课程几乎全部与各类生存、急救课程和体能训练相关,这些课程会贯穿接下来整整两个学年。 据说,大部分水银针的&ldo;二次觉醒特别训练&rdo;都会被安排在第一学年结束以后的假期中。在成功觉醒后,他们会时不时收到外派任务,跟随现役水银针参与实战。 由于身体的基本素质会直接影响子弹时间开启后的能力上限,故而在头一年把时间全都花在体能相关的课程上,是很值得的。而相对的,那些不愿意上战场的学员,也可以通过选课来推迟自己面对战斗的时间,甚至可以从一开始就申请转文职或后备医疗。 在莉兹的指导下,赫斯塔初步拟定了自己的课程表: 快速力量项群训练 速度性项群训练 耐力性项群训练 基本战术学 基本兵器概要 基本射击见习 基本驾驶见习 野外求生概要 应用战术与地形测图 …… &ldo;这样就能提交了吗?&rdo; &ldo;感觉还缺点什么。&rdo;莉兹望着屏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了一声,&ldo;哈,你选的全都是必修课呀!&rdo; &ldo;新学员的选课上限是十二门,&rdo;赫斯塔看了一眼旁边的指导手册,&ldo;我想我没有精力再去学别的了。&rdo; &ldo;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再让你多学点什么,而是想让你选点儿能休息的课……&rdo;莉兹俯身调出了选修课的窗口,上面大概有七八个大类,每个大类下有各自的子列表。 &ldo;选一个吧至少,你会喜欢它们的。&rdo;莉兹双手抱怀,认真说道,&ldo;人人都需要文学,或者音乐。&rdo; &ldo;……有什么用?&rdo; &ldo;没什么用。&rdo;莉兹说道 章节目录 第 20 章 母城 赫斯塔突然回想起曾在艾尔玛院长的休憩室里读到的人类学,想起米娜&iddot;德利德和她提到的股骨化石,她突然意识到早在修道院的时候,她就触及过那扇通向大断电时代前的大门,只是她当时把这个关键词漏过去了。 &ldo;黄金时代的遗产,是指书吗?&rdo;赫斯塔问道。 &ldo;远远不止,&rdo;莉兹在近旁的桌子上坐了下来,&ldo;我们现在的世界一共分为十六大区,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是十六个?&rdo;x33 赫斯塔摇头,于是莉兹娓娓道来。 &ldo;在黄金时代的末尾,战争将整个世界都推向了末日,资源匮乏,人口锐减,在大断电时代降临以后,不到百年,所有的公共设施都被损毁殆尽,建筑被焚烧,被炸毁,你再也看不到学校、医院、教堂…… &ldo;没有抗生素,没有疫苗,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病就能一口气带走一个群落几乎全部的新生儿,孕妇生产的死亡率高达15,儿童存活率不足40。 &ldo;在失去教育系统以后,识字率在代际更迭中迅速跌落,图书馆里的书渐渐对大部分人都没有了意义,它们一本接一本地被人拿来烧毁取暖,熬过冬天。可一入夏,人们对高温根本无计可施,只要40度的高温持续两周,对群落里70岁以上的老人就是灭顶之灾…… &ldo;所有人都相信这个世界要完了,残喘的老人怀念着文明世界的一切,企图呼吁重建秩序,但废墟潮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根本不再关心这些,他们有了自己的丛林逻辑,痴迷于重新划归领地……人类科技在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就跌落回农耕水平‐‐直到,世界上第一座母城,出现。&rdo; &ldo;……母城?&rdo; &ldo;是的,&rdo;莉兹像是提及自己的故土一般,声音里充满温情,&ldo;它是一座梦一样的城市,面积3412平方公里,像是一颗种子从地底 章节目录 第 21 章 直觉 傍晚,格兰古瓦兄弟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搬进了d类学员考察区。 考察区的家具简单质朴,比起公寓更像是牢房‐‐这里是为所有信用评级在d及d以下学员准备的居所,落进这个评级通常意味着不适合过集体生活。 迦尔文将行李放下,轻轻摸了一下床头柜的表面,一层厚灰。 &ldo;你不该去找那个女孩子的麻烦。&rdo;迦尔文低声道。 &ldo;我没打算找她麻烦,&rdo;肖恩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丢开行李,一个箭步扑上自己的床,&ldo;本来只是想跟着看看她在干什么,结果被她发现了……你看到她当时的表情了吗‐‐哦,你看不到,你一直站在她后面。&rdo; 迦尔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肖恩。 &ldo;你不信我?&rdo;肖恩眨了眨眼,&ldo;我这次真没说谎,我本来没打算露面的,是她逃跑在先,还不分青红皂白就闹出了个大动静。&rdo; &ldo;第三区联合政府最近正在和ahgas争抢简&iddot;赫斯塔今后的抚养权,你知道吗?&rdo; &ldo;知道啊,我昨天就查到了。&rdo;肖恩半垂了眼眸,仍是笑嘻嘻的,&ldo;……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收敛的。&rdo; 迦尔文看了肖恩一眼。 &ldo;你最好是。&rdo; …… 入夜,赫斯塔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做着手工。她开着窗,夜晚的凉风不断吹动她的短发,带来远处树林的清香。 整个房间的布局已经被她重新调整,原本靠窗的床被移到房间的另一端,拉维特太太送来的木质边桌与地毯被放在窗户的正下方,如果有人坐在那把绿色的铸铁椅上,他会发现这里是整个房间的最佳观景视野。 为了给这个半圆形边桌留出空间,赫斯塔将自己的书桌放在了墙角,此刻,她的桌面散落着卡纸的碎屑和一些工具,一朵以铁丝为茎的纸叠玫瑰已初步成型。 她的神情是如此专注,仿佛此刻这就是世界上最重要,最伟大的事业。 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ldo;请进。&rdo; 莉兹推门进来。x33 她刚刚洗过澡,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半湿不湿的头发一直在滴水。 &ldo;在做什么?&rdo;莉兹好奇地打量着赫斯塔的房间,她先是看见了窗下的边桌,看见那块双面提花、白底上点缀着小圆形绿色图案的地毯,而后又看见书桌上的玻 章节目录 第 22 章 凝视 莉兹的电话又一次响起,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很快挂断。 &ldo;抱歉,我得临时出去一趟,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rdo;莉兹问。x33 &ldo;没有。&rdo; &ldo;那和我去一趟基地医院吧。&rdo;莉兹笑笑,&ldo;黎各的特训结束了,我要去医院给她送点东西。&rdo; 出乎赫斯塔的预料,基地的医院并不在地面的任何一栋建筑内。 莉兹带着她搭乘一座电梯向地下而去。金属轿箱一路向下不知沉落了多久,当门再度开启,出现在赫斯塔眼前的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它与地面上老旧的建筑完全不同,地面与墙体都是白色的,走廊上灯光明亮,让人分不清黑夜与白天。 据莉兹介绍,此刻她们在大约110米深的地下,这里的建筑均由钢筋钢板焊接而成,这些建筑的地基并不是普通的荷载土层,而是由近2000个重达49吨的弹簧拼接而成‐‐这种防震措施足以抵御大部分剧烈爆炸。 这样的地下大楼,基地内共有十几栋,作用不一,只是目前赫斯塔有进入权限的地方只有医院而已。 两人经过三重消杀区并穿上了无菌服,莉兹带来了黎各的cd和耳机,不过这些东西都被放在了外面的寄存室‐‐明天一早,换班的护士会对它们进行全面消毒,再转交给黎各。 在和护士进行初步沟通之后,两人得知,黎各只在晚上九点左右短暂地醒来,她的意识维持了大约六分钟。在得知自己接下来一个多月都要住院之后,她反反复复和近旁护士强调,让她们一定要联系403的莉兹&iddot;弗莱彻,让她帮忙把几张cd还有耳机带过来。 莉兹听罢缘由,稍稍松了口气。 &ldo;黎各的辅佐官去年已经转职了,所以不怎么回基地……有时候我会帮帮她的忙。&rdo;莉兹向赫斯塔笑了笑,&ldo;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是不是?&rdo; &ldo;她受了很重的伤?&rdo; &ldo;不用担心,第一次觉醒&ls 章节目录 第 23 章 礼物 赫斯塔推门而出,然而就在她出门的一瞬,整条走廊都暗了下来,只有她头顶的那盏灯保持着光亮。 走廊两端的监控镜头不约而同地转向赫斯塔,与之前同样的旋扭声再次出现‐‐那是镜头对焦的声音。 一想到监控后可能是肖恩的眼睛,赫斯塔整个人再次紧绷,恐惧裹挟着愤怒让她握紧了拳头,但脸上却毫无表情。 她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惊恐或无能狂怒的样子,在稍稍调整呼吸之后,她像往常一样去敲助教的门。 然而,无人响应。 &ldo;简‐‐?&rdo;莉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一时间,赫斯塔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ldo;……我在这儿。&rdo;x33 随着这一问一答,她头顶的那盏灯迅速熄灭。 在纯粹的黑暗中,赫斯塔听见莉兹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直到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莉兹气喘吁吁,&ldo;你还好吗?这儿怎么停电了……&rdo; 寂静中,赫斯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们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卫生间传来拍门声,&ldo;有人在外面吗?&rdo; 赫斯塔很快反应过来:&ldo;……是助教的声音。&rdo; &ldo;有人吗?有人吗?我好像被自动门困在厕所里了。&rdo; &ldo;您等等‐‐&rdo;莉兹开始伸手掏自己的公共钥匙,&ldo;这就来了。&rdo; …… 回公寓的路上,赫斯塔说起今晚的遭遇,并问及莉兹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 莉兹的表情有些复杂,&ldo;两周前,莫利女士曾经说,要和千叶真崎一起讨论关于肖恩的行为限制令……你还记得这件事吗?&rdo; &ldo;嗯,记得。&rdo; &ldo;今天下午,莫利女士接到反馈,千叶那边直接否决了这个建议‐‐她要求,解除现有的一切针对肖恩的限制令和惩罚,她认为这只是学员之间正常的口角摩擦,根本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rdo; &ldo;……是吗。&rdo; &ldo;莫利 章节目录 第 24 章 对峙 次日清晨,肖恩像往常一样醒来,他打了个呵欠,余光看见对面的床上坐着一个大块头,吓得当场清醒。 等看清是迦尔文的时候,他有些虚脱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ldo;……你怎么大清早在这儿干坐着,今天不晨练吗?&rdo; 迦尔文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肖恩索性也坐起身,&ldo;……还真是很少看到你逃早训啊。&rdo; &ldo;从今天开始我尽量每时每刻都看着你。&rdo;迦尔文突然说。 &ldo;哈?&rdo; &ldo;昨晚莫利女士嘱咐我的。&rdo; 肖恩稍稍挑眉,&ldo;……那个老太婆怎么老找我的麻烦。&rdo; 迦尔文望着肖恩:&ldo;你昨晚做了什么吗,肖恩?&rdo; &ldo;我?我还能做什么,我一直待在房间里。&rdo;肖恩跳下床,朝不远处的咖啡机走过去。他穿着一件白背心和深蓝色的宽松短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每一步都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 不一会儿,咖啡机开始工作,肖恩两手撑着桌面,回头继续和迦尔聊天,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方桌,突然觉察到一些不同,&ldo;……我电脑呢?&rdo; &ldo;我收起来了。&rdo; &ldo;你收哪儿去了?&rdo;肖恩皱起眉头,&ldo;……你收我电脑干什么?&rdo; &ldo;一会儿弗莱彻会过来一趟,&rdo;迦尔文望着肖恩,&ldo;她会把你的电脑送去基地秩序司检查,他们怀疑你昨晚又干坏事儿了。&rdo; 肖恩笑了一声:&ldo;那就查去吧,这次要还能查到就算我输。&rdo; &ldo;……你又去招惹那个赫斯塔了是吗?&rdo; &ldo;弗莱彻跟你说了?&rdo; &ldo;没有,我猜的。&rdo;迦尔文轻轻叹了口气,&ldo;你到底在想什么,肖恩,我提醒过你,离她远一点。&rdo; &ldo;请你相信我真的充分地考虑了你的意见,兄弟,我这段时间离她已经够远了。&rdo; &ldo;那为什么‐‐&rdo;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肖恩侧目,一边回答&ldo;来了&rdo;,一边磨磨蹭蹭去开门。 莉兹&iddot;弗莱彻脸色冰冷地站在外面。 &ldo;早上好,弗莱彻小姐。&rdo;肖恩向着莉兹微微鞠躬,&ldo;您看起来不太高兴啊,昨晚没睡好 章节目录 第25章 赫克拉 再次见到千叶的时候,已经是这周四的傍晚。 千叶本来提出想带赫斯塔出去兜兜风,被莫利直接拒绝了。 &ldo;我抗议,莫利,&rdo;千叶皱起眉头,&ldo;我作为监护人为什么不能带赫斯塔出去逛逛?难道我履行我应尽的义务,基地也要横插一脚?&rdo; 莫利淡淡道:&ldo;如果你真的有你口头上这么在乎你应尽的义务,那你就应该提前了解基地的规章制度:要带学员离开基地,至少需要提前一天做预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跑来就要把人带走。&rdo; 千叶又磨了一会儿,见莫利坚决不肯开这个后门,也只好作罢。 &ldo;没办法了。&rdo;千叶轻轻耸肩,看向赫斯塔,&ldo;那我们在基地里走走吧。&rdo; 赫斯塔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千叶身后离开。 两人走到操场附近,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夕阳下结伴跑步,在金色的夕阳中,赫斯塔突然看见千叶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文身‐‐上一次见面时它被毛衣的领子遮挡,此刻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串由字母组成的文句,每个字母被拉得又细又高,像一排密集的黑色栅栏。 这些字母组成的语句,并非是赫斯塔熟悉的语言。 千叶拿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在赫斯塔面前晃了晃,&ldo;喏,拿着。&rdo; 钥匙落在赫斯塔掌心,女孩有些不解地望着她,&ldo;这是什么?&rdo; &ldo;那本剪报。&rdo;千叶回答,&ldo;我把它存在了灰度银行,用你的名字。之后如果你需要取走它,带着你的证件和这把钥匙去就可以了。&rdo; 赫斯塔一怔,目光稍稍黯淡下来,&ldo;……谢谢。&rdo; &ldo;感觉怎么样,这段时间?&rdo; &ldo;嗯?&rdo; &ldo;你怎么看起来呆呆的。&rdo;千叶笑了一声,&ldo;不会是被那个混小子给吓的吧。&rdo; 赫斯塔抬头望向千叶:&ldo;千叶小姐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取消对肖恩的限制令?&rdo; &ldo;因为那玩意没用。&rdo;千叶看了赫斯塔一眼,&ldo;有用吗?&rdo; 赫斯塔没有立刻给出回答。x33 她轻声讲述教学楼突然停电那晚的遭遇,以及这半个多月来肖恩可能一直在利用教学楼内的监控系统观察自己的事。 &ldo;我说了吧。&rdo;千叶打了个响指,&ldo;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系统上,指望它能用各种复杂的规则无死角地保护你,最终的结果就是给那些作恶者更强烈的动力去绕开规则。他们会在暗 章节目录 第 26 章 Numquam obliviscar &ldo;说回刚才的话题,&rdo;千叶接着道,&ldo;他们俩第一次上社会新闻,是因为杀了一头幼鹿,在谭伊市的广场上。&rdo; &ldo;……鹿?&rdo; &ldo;这边的人喜欢鹿,好像是几十年前城市的开拓者在附近的山林迷了路,最后被鹿群带回了正道吧,总之谭伊的市民广场上因此一直有散养的梅花鹿,政府出资专人喂养,市民和鹿的关系也不错。 &ldo;肖恩和迦尔文刚来的时候基地的手续出了点问题,带他们回来的水银针就在广场附近的小旅馆里住了一晚,结果这两兄弟当晚就宰杀了两头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幼鹿,在广场角落架火烤了。两个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什么问题,连地面的血迹还有鹿头都没有清理,直到第二天,人们发现鹿群围在一块儿哀嚎,才意识到出了大事。&rdo; &ldo;这样的事之后还发生过好几起,&rdo;千叶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ldo;这两兄弟,有点缺乏在文明世界生活的&lso;常识&rso;。&rdo; 赫斯塔愣了愣。这个评价对她而言又何其熟悉。 &ldo;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同意莫利的处理办法‐‐我看基地内制定的、所有用来保护新人的规则永远都有漏洞,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想接近你,你不正面击退,就永无宁日,明白了吗。&rdo; 赫斯塔深深呼吸,&ldo;大概……明白了。&rdo;x33 &ldo;今天是我失策了,忘记了带你出去要先预约‐‐具体的办法,只有等我这周六带你出去了再细谈,你要是怕,明天就别出门了。&rdo; 千叶看了看表,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ldo;这是我的邮箱和私人电话,必要的话可以联系我,但重要的事情永远记得当面说,记住了吗?&rdo; 赫斯塔接过纸片,她有些欲言又止,良久才道:&ldo;千叶小姐真的认为,我能凭一把枪对付肖恩?&rdo; 千叶笑了笑。 &ldo;你听着,简,&rdo;千叶轻声道,&ldo;一般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做到藐视大部分规则,又让人难以对付的,有三种人‐‐贵族,怪才,和狂徒。&rdo; 赫斯塔若有所思。 &ldo;贵族们家里有矿、权势熏天,怪才们才能出挑、天 章节目录 第27章 安心 &ldo;也许有其他办法可以终止这件事?&rdo; &ldo;嗯?什么呢?&rdo; 赫斯塔眨了眨眼睛,&ldo;……也许某一天,我趁他不备,把他拖出来揍一顿,告诉他再敢靠近,我就打爆他的头。&rdo; 莉兹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 &ldo;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吧。&rdo;赫斯塔轻声道,&ldo;说不定明年就可以了。&rdo; 莉兹揉了揉眼睛,连连点头,她扶着床坐起来,&ldo;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更应该趁你二次觉醒以前把这件事解决掉了,简。&rdo; &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柔弱者就该忍受欺凌的世界是不对的,我讨厌那样的世界。&rdo;莉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ldo;我也不希望让你有那样的想法,像是&lso;现在之所以陷入肖恩的骚扰是因为我还没有力量……&rso;之类的,在阿斯基亚,如果有谁仗着自己有对硬拳头就横行乡里,他永远会被狠狠教训,恃强凌弱者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x33 &ldo;像我小时候,家对门住着一个药师,她力气很小,连一袋装满了谷子的粮食都扛不起,但她却认得各种各样的药材,知道林子里什么样的草和果子能吃,什么样的有毒,每次大家开垦了新的荒地,发现了新的草植,大家都要靠她来辨别东西是否可以食用。 &ldo;还有我祖母,她个子很小,却懂得如何找水源,她年轻的时候带着我父亲还有几个姑姑长途跋涉,一去就是几个月,总能带回好消息……她的博学,她留下的经验,她勇往无前的气概,是任何比她更强壮的人都无法比拟的。 &ldo;我祖母也好,那位药师也好,如果其他人任由她们遭受欺凌,任由她们担惊受怕,还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研究如何自保,那她们就不可能发挥出自己原本的价值‐‐说到底人是相互依存的动物,是智慧和勇气带领我们不断向上走,而不是蛮力。在一方面弱小的人,也许在另一方面足以成为巨人,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存在一个安和的秩序。 &ldo;如果有人因为自己擅长某种才能,就肆无忌惮地用它侵犯旁人的利益,那无疑是对这种秩序的践踏‐‐我绝不 章节目录 第 28 章 让她自由 又一个路口,千叶下车买了几份印着赫斯塔头像的报纸和杂志,然后上车交给了她。 赫斯塔一页页翻看过去‐‐在这些报刊杂志的文章里,出现了一个令她无比陌生的&ldo;简&iddot;赫斯塔&rdo;。 这个女孩不仅与她同名同姓,同时进入修道院,而且是个温柔、虔诚,生来就有一番圣母般的心肠。 文章充斥着大量细节,将修道院的生活描绘得非常鲜活真实,想来记者应该是采访了圣安妮修道院幸存的孩子们,然而,所有与赫斯塔有关的事都出现了大量张冠李戴‐‐比如芙拉桑曾在事发当天发现一只身带血窟窿的松鼠,在文章中就变成了赫斯塔第一个发现,不仅如此,一向温良恭俭让的赫斯塔,还主动在修女不在场的情况下,组织其他孩子们为死去的小动物进行了祈祷。 赫斯塔并不理解,&ldo;他们怎么在乱写?&rdo; 千叶的车就在这时经过了市民广场,不远处骤起的喧嚣让赫斯塔不由得扭头看去。 在一座高耸的纪念碑前,数不清的人站在那里,人们手中挥舞着旗帜,或抱着自制的瓦楞纸牌,在角度的变化中,赫斯塔看见许多人捧着她的画像或照片‐‐正是今日无数杂志封面刊登的那一张。 在飘扬的旗帜和纸牌上,人们用红色或黑色的油漆写着笔画浓厚的:让她自由! 纪念碑下,有人正作着激昂的演讲,只是因为离得太远,赫斯塔有些听不出那人在说什么,她看见离人群不远的地方,有许多警察默默抱怀,遥望着示威的人群。 或许是因为演讲快要结束,站在高处的人忽然开始振臂高呼,广场上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撼天动力的声浪:&ldo;让她自由‐‐&rdo;&ldo;让她自由‐‐&rdo;&ldo;让她‐‐自由!!!&rdo; 赫斯塔看向千叶,&ldo;他们在做什么?&rdo; &ldo;在要求联合政府出面,和ahgas交涉。&rdo; &ldo;交涉……什么?&rdo; &ldo;他们希望ahgas放过你,让你回到宜居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避免将来成为对抗螯合物的战斗工具 章节目录 第 29 章 向往 两人刚一坐下,母亲就拿出自己的手帕去给女孩擦脸‐‐女孩的刘海全湿了,湿答答地粘在脑门上。那个女孩子也要了一个水果塔,不过是蓝莓口味的。 两人从进门以后就在聊天,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女儿在说话。小姑娘看起来很不高兴,一直在抱怨自己的小提琴老师过于严厉,年迈又迂腐。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朋友的名字,说她们最近都请了另一位音乐家教,样貌英俊又风趣幽默,她也想加入其中。x33 母亲不置可否,只是一直笑着听女儿说完,然后列出了一连串的奖项,询问女儿朋友们请的那位音乐家教是否也有同样的成就,女儿幽怨地瞪着母亲,并不回答。 就在这时,服务员又端着一个杯子与一个小碟走了过来。 &ldo;您好,两位的卡娜蕾,还有一杯赠送的热可可。&rdo; 因为千叶那边已经放了咖啡,所以服务员直接将热可可放在了赫斯塔的手边。她刚想说自己不用,旁边的千叶已经答了&ldo;谢谢&rdo;。 千叶将装着两个卡娜蕾的小碟子推到赫斯塔面前,然后赤手捏走一个囫囵丢进口中:&ldo;这家的卡娜蕾不让外送,只提供堂食,你试试。&rdo; 赫斯塔没有拒绝,仍是像先前一样将小小的卡娜蕾切成两半,然后用叉子进食。 她的大部分注意力还在一旁的母女对话上,她听见小姑娘已经开始和妈妈讨价还价,说希望今年年底能和父亲一起去剧院看一次音乐剧,去年父亲明明答应了她,结果到最后又说没有争取到名额,她一直遗憾到现在。 于是母亲作出了一番承诺。 突然间,卡娜蕾的焦香在她口腔中弥散,赫斯塔短暂地从他人的谈话中醒来,她抬起头,&ldo;……这个味道,好特别。&rdo; 千叶笑着道,&ldo;好吃么,我每次过老城区都会专门过来一趟。&rdo; 赫斯塔点头,她顺手拿起近旁装着热可可的杯子饮了一口,却突然愣住了。 &ldo;怎么了?&rdo;千叶见赫斯塔表情不对劲,&ldo;是不是太甜了?&rdo; 赫斯塔摇头,&ldo;味道和基地里的不太一样……它,不苦。&rdo; 千叶哈哈笑起来,&ldo;外面的热可可都是用便宜的代可可脂加糖兑的,又不像基地里都是货真价实的黑巧克力和可可粉,当然不苦了。&rdo; 赫斯塔将卡娜蕾也放在了一边,专心端着热可可的杯子,强烈的甜蜜萦绕在她的口齿之间,让她一时间什么也忘却了。 望着已经被制糖工业完全俘获的赫 章节目录 第 30 章 子弹、制约与阿刻戎时刻 &ldo;子弹时间,指水银针能够进入高唤醒作战状态的时间,每个水银针能维系的作战时常各有区别……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是吧?&rdo; 赫斯塔点头。 &ldo;好,&rdo;千叶接着道,&ldo;进入子弹时间以后,水银针们也不能完全闲着。我们需要让自己保持这种状态‐‐就像你和别人打架的时候,要握紧拳头。&rdo; 随着千叶的示范,赫斯塔也将两只手握成了拳,然而刹那间,千叶突然再次拔枪,朝着远处的枪靶再次射击。 此刻子弹冲出枪膛的巨响震得赫斯塔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伸手捂耳朵‐‐虽然已经迟了。 千叶笑起来,&ldo;但是,总有很多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人忘记&lso;握拳&rso;,就像你现在的反应。维系子弹时间这件事也是一样,只是对水银针来说,一旦我们忘记维系自己的状态,就会迅速从子弹时间中跌落,进入制约时间。&rdo; &ldo;制约时间……&rdo;赫斯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ldo;就好比说一辆车,在启动以后,你可以随时踩油门加速或者用方向盘转向,但一旦它中途熄火,你就不得不花时间重新启动。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车不再是一个灵巧的驾驶工具,除非发动机重启,否则你几乎不能用它做任何事‐‐水银针的身体也是一样。 &ldo;进入制约时间以后,水银针会变得虚弱、无力,在这期间,不要说是作战,就连独自站立都费劲。 &ldo;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有一位水银针,他的子弹时间大约是10小时左右,在某一场作战中,他在连续作业不超过5小时的情况下选择了暂时休息,那么接下来,他通常会经历10到20分钟不等的虚弱期。 &ldo;在这期间,他什么也不能做,只有当这段制约时间结束,他才能重新进入子弹时间‐‐我们把这类情况称为&lso;不完全制约时间&rso;。&rdo;x33 赫斯塔若有所思,&ldo;还有&lso;完全制约时间&rso;?&rdo; &ldo;对,&rdo;千叶笑着道,&ldo;还用刚才那个例子来说,如果那位水银针连续作业超过了5个小时,那么当他再停下来的时候,就会直接进入&lso;完全制约时间&rso;。 &ldo;完全制约时间一般是子弹时间的一半,无论这位水银针是连续工作 章节目录 第 31 章 解脱之道 &ldo;做什么文章?&rdo; &ldo;弗莱彻小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rdo; &ldo;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再找其他托辞。&rdo;莉兹的眼睛几乎冒出了火光,&ldo;您到底在顾虑些什么?&rdo; 莫利的表情显现出些许疲惫,她轻叹一声,摘下自己的细框眼镜,身体稍稍往后靠了些,&ldo;或许你知道,这几天谭伊市的市区内有一些游行。&rdo; 莉兹怔了怔,&ldo;……什么游行?&rdo; &ldo;市民要求第三区联合政府向我们提出交涉,交出简&iddot;赫斯塔,让她回到平民中生活。&rdo; 说着,莫利将一份报纸推到了莉兹面前。 莉兹才一展开,就对着头版上的人像皱起了眉头,她抬头看莫利,&ldo;这是……简?&rdo; 莫利点了点头。 报纸的标题用极重的油墨印着「让她自由‐‐拯救她吧,被厄运环伺的少女」。 莉兹一言不发地将整个版面的报道读完,然后默默将报纸放回了桌上。 &ldo;永远不要低估公众对一个小女孩的同情心。&rdo;莫利低声道,&ldo;尤其她还那么英勇地在紧要关头与螯合物对峙,以自己重伤为代价,救下了整个修道院的孩子,谁还忍心让她的后半生继续活在危险之中呢‐‐今天过后,大概整个第三区都要关注起她的去向。&rdo; 莉兹的眉头稍稍舒展,&ldo;……原来您是担心这个。&rdo; &ldo;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rdo;莫利捏了捏自己的鼻梁,&ldo;传出去一定会被认为,基地无法为赫斯塔提供保护……这只会让民意变得更加汹涌。&rdo; 莉兹望着报纸上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她低声道:&ldo;可如果您要为了这点事暂停对肖恩的调查,不是正说明了,我们确实无法为简提供保护吗?&rdo; &ldo;暂停调查,不是停止调查。&rdo;莫利纠正道,&ldo;虽然没有正式文件,我们依然可以限制肖恩的行为。&rdo; &ldo;……那还不如就按照大家的提议,放她离开。&rdo;莉兹望着莫利,&ldo;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离开基地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挺好的。&rdo; 莫利笑了笑,对莉兹的这番话,她似乎并不生气,&ldo;……之前开会讨论应对办法的时候,也有人这么提过,但被千叶否定了。&rdo;x33 &ldo;千叶?&rd 章节目录 第 32 章 伏尔瓦 赫斯塔回到403宿舍的时候,刚好碰上莉兹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ldo;回来了?&rdo; &ldo;嗯。&rdo; 两人一打照面,心中顿时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们对彼此忽然都有了一种微妙的背叛感,因而不约而同地错开了对方的目光。 赫斯塔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开门的时候,莉兹突然喊住了她。 &ldo;你的个人电脑刚刚申请下来,&rdo;莉兹轻声道,&ldo;你想什么拿?今晚或者明天白天都行。&rdo; 赫斯塔想了想,&ldo;那就……今晚?&rdo; &ldo;好啊,我带你去。&rdo; 一路上,莉兹一直想着如何向赫斯塔提及基地暂停对肖恩调查的事,然而直到她们再次回来,莉兹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切入口,只能目送赫斯塔抱着自己的电脑回房间。 她的心情复杂极了,下午她按照莫利的建议去找了瓦伦蒂,瓦伦蒂却让她过几天再来。她想起前天晚上自己信誓旦旦向赫斯塔许诺一定会保护好她,而今却因为市民游行的关系,不得不接受暂停调查的事实。x33 莉兹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另一处房间里,赫斯塔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在拿到电脑以后,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这个可以随身携带的黑色方块本吸引了。不一会儿,她就利用这半个多月以来学到的基础操作找到了相关检索页面,并用二指禅的方式,输入了&ldo;赫克拉荒原&rdo;几个字。 除了对赫拉克的基本介绍,剩下的大多数搜索结果都围绕&ldo;赫克拉惨剧&rdo;展开‐‐两年前,也就是格兰古瓦兄弟到基地的那一年,赫拉克荒原出现了大面积的鳌合菌感染。 随着螯合物的不断涌现,荒原的风就像死神的呼吸,带来了接连不断的杀戮。 也是在赫克拉惨剧中,水银针们第一次观测到螯合物之间存在合作行为,虽然只是非常不成熟的诱饵+埋伏组合,但这种行为在以往的观测史上绝无仅有。 同时,也是在赫克拉荒原,水银针们观测到了一只存活时间长达40天的螯合物&da 章节目录 第 33 章 观察者 隔着一个身位,肖恩看着迦尔文操作着鼠标键盘,在网页上输入&ldo;伏尔瓦&rdo;几个字,他们一连点进去看了好几个网页,全都是关于《匕首与鞘》公演相关的报道。 肖恩皱起眉头:&ldo;你能去ahgas的居民数据库里查查吗?&rdo; &ldo;你指黑进去?&rdo;迦尔文眯起眼睛。 &ldo;……呃,&rdo;肖恩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迦尔文都没有这方面的数据权限,&ldo;那算了。&rdo; &ldo;还有其他要查的吗?&rdo; &ldo;你再试试&lso;伏尔瓦短鸣巷&rso;呢?&rdo; 迦尔文刚要动手,突然意识到什么,&ldo;这又是和赫斯塔相关的东西?&rdo; &ldo;啊哈,怎么会呢。&rdo;肖恩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ldo;就是好奇这人是谁。&rdo; &ldo;等弗莱彻把你的电脑还回来,你再自己查吧。&rdo;迦尔合上电脑,&ldo;我要准备自习了。&rdo; 肖恩没有应声,他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处,发呆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思索着方才的搜索结果。 今早清晨,他照例趁着迦尔文睡着的时候打开了他的电脑,轻车熟路地开始分析起昨晚抓包来的数据。 早在一年前,他就在迦尔文电脑的某个文件夹深处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木马。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自行编写的病毒程序,肖恩将它命名为&ldo;阿萨辛&rdo;。 它容量小,系统消耗低,不留使用痕迹,唯一的作用就是连接并操纵学生公寓负责人拉维特太太的电脑‐‐那里是真正被肖恩掌控的傀儡机。 拉维特太太一向对信息技术不太感兴趣,尽管她工作上兢兢业业、认真负责,但对进一步理解计算机工作原理毫无热情。在某次电脑故障之后,肖恩&ldo;好心&rdo;地替拉维特太太清理了一遍她的工作电脑,从此,肖恩有了第一只、也是最隐蔽的一只肉鸡。 为了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不被发现,肖恩会在暗中定期为拉维特太太维护她的电脑,以免她因为程序运行速度过慢,而将电脑送去检修。 而拉维特太太则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通过拉维特这个节点,肖恩抓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其中他最喜欢翻阅的就 章节目录 第 34 章 真正的人 忽然,迦尔文的脚步停了下来。 肖恩往前走了几步,意识到迦尔文没有跟上之后,他回过头,&ldo;怎么不走了?&rdo; 迦尔文的目光越过肖恩,看向远处的草坪‐‐此刻他们站在图书馆三楼的半开放廊桥上,远处的绿茵在他们眼中一览无余。 肖恩隐约听见了一点手风琴的声音,他也顺着迦尔文的方向望去,几个女孩子正围坐在绿地上。 人群中间抱着手风琴的人是莉兹,但肖恩也一眼看见了红头发的赫斯塔,她两手空空抱膝,静静地坐在莉兹旁边。余下的几人他虽然一下没认出来,但可以肯定不是403的另外两个女孩子。 莉兹在教她们唱水银针的战歌。 肖恩嘴角微扬,两肘靠在走廊边的围墙上听了一会儿,&ldo;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用手风琴一合,就一股阿斯基亚的味儿……真冲。&rdo; 迦尔文没有说话,他也听着从风中飘来的女子合声,望着她们。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迦尔文突然开口:&ldo;为什么是赫斯塔?&rdo; 肖恩没反应过来,&ldo;什么为什么?&rdo; &ldo;那天早上我就想问你这个问题,但当时莉兹冲进来了,&rdo;迦尔文的目光从远处转向肖恩,&ldo;为什么从赫斯塔进基地开始,你就一直在为难她?你喜欢她?&rdo;x33 肖恩缩起脖子,挤出一层双下巴。 迦尔文歪头,&ldo;不是?&ldo; &ldo;我喜欢这样的,&rdo;肖恩在胸前比了两个球,&ldo;她是么?&rdo; &ldo;那为什么……&rdo; &ldo;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rdo;肖恩撑着脸,又看回远处的女孩子们,&ldo;19年那会儿,有人往赫克拉放过消息,说宜居地里有人高价收赫斯塔族女人的红头发。&rdo; 迦尔文的眉头皱起来,&ldo;有这回事吗?&rdo; 肖恩摇头:&ldo;你这个记性也是没谁了……你当时留的也是长发,有天我搞来染发剂,说咱们试试能不能染出他们想要的那种红发。结果不小心把你头发漂成了桔红色的……想起来了吗?&rdo; &ldo;哦,好像是。&rdo; 肖恩笑了笑:&ldo;我当时就在想,天生长着火焰一样红发的女人,什么样?&rdo; &ldo;所以你前段时间才窃取了她的资料?&rdo; &ldo;对,一开始就 章节目录 第 35 章 被弃置的人 迦尔文的怒火稍稍平息,但目光仍然锐利得像一把剑,直透肖恩的后背。 &ldo;那你为什么想逃?&rdo; 肖恩喉咙动了动,他两手紧紧抓住迦尔文的胳膊,就这么直望着他。 &ldo;这不是逃,这恰恰不是逃,&rdo;肖恩压低了声音,却显得更加用力,&ldo;在赫克拉的时候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像臭虫,像老鼠,总之不像个人,为了果腹我们什么都肯做,也必须做,除了妈妈没人在乎我们死活,所有人都忙着在今天活下去,根本没有人有力气去想过明天怎么过。x33 &ldo;还记得我们刚到谭伊的时候吗,这里的人过的又什么日子?他们街上有蛋糕店,橱窗里摆着漂亮衣服,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街上喝酒,连流浪汉都吃得像头肥猪,懒懒散散躺在角落里…… &ldo;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们俩发誓,以后绝对要在谭伊买座大宅子,它得有两层楼那么高,还要带个六百平的后院和一个大地窖,我们要在院子里养三条大狗,要在地窖里存上一桶一桶的好酒……只要咱们在这儿工作到25岁‐‐&rdo; &ldo;前提是这里不被鳌合物攻陷。&rdo;迦尔文声音低沉。 &ldo;对,这不正好是我们的使命吗,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rdo;肖恩笑了一声,&ldo;直到我查到了水银针的性别战损比,知道是多少吗?16:1……卡尔,你不觉得这荒唐吗?&rdo; 迦尔文没有说话。 肖恩接着道:&ldo;我不理解,即便耐力上男性稍微逊色些,但我们在力量和爆发上显然更强,所以我试图去找了男性水银针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原因。 &ldo;一开始,我猜想是不是有孕育下一代的因素在,所以女性总是被保护得更好。但我很快发现,单靠生育来获得新水银针的效率太低了‐‐男性水银针的天赋几乎不遗传,女性水银针生下有天赋的孩子概率只有1/30左右。 &ldo;你就是把所有女性水银针都聚集到一起,让她们不停地怀孕、生产,也不可能赶上直接去荒原寻找新人的效率,再说这群女人也是囚不住的。 &ldo;然后,我想可能是任务分配的原因,也许那些远离宜居地的高危任务会全都派给男性来做,所以我比对了近百年来41场损失惨重的高危歼灭任务,最后 章节目录 第 36 章 监听 莫利的办公室里,千叶和莫利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她们一人一只耳机,正聚精会神地聆听‐‐耳机里播放的正是方才迦尔文和肖恩在走廊上的谈话。 在上次送赫斯塔回来之后,千叶就专门来找了一趟莫利,她调取了格兰古瓦兄弟在基地内的行踪,并很快发现,虽然和肖恩在一起时两人的轨迹比较混乱,似乎哪儿都会去,但当迦尔文一人独自行动时,他的行踪非常简单:学生公寓、食堂、教学楼或训练场,如此而已。 一方面,千叶让莫利叮嘱迦尔文,近期和肖恩的谈话最好能留下录音,另一方面,她感到既然如今肖恩评级被降,他们不能回到学生公寓,也不能再利用公寓内部的图书室,那么迦尔文就必然会去基地内的图书馆。x33 因此,她在这一路留了二十几个监听装置,尤其是在这段没有监控的走廊上,以此作为监听的第二层保险。 ‐‐千叶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在两人现在的居住地安装秘密监控,然而,已经违背过一次原则的莫利,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千叶也只好作罢。 &ldo;肖恩挺上道的嘛。&rdo;千叶放下耳机,&ldo;要是新人都知道把力气花在自己擅长的方向上,瓦伦蒂那边就不用天到晚琢磨怎么缓解他们的压力了。&rdo; 莫利面色铁青,她冷眼看了看千叶,半天才蹦出一句哼笑。 千叶若有所思地将手伸到了后脑勺后面,轻声道,&ldo;我现在更关心的问题是,那些数据肖恩都是从哪里搞到的?听起来有点像是我们前两年拿去糊弄联合政府的文件……应该还没过保密期吧?&rdo; &ldo;都在查。&rdo;莫利低声道,&ldo;目前在基地里,至少已经有六个教职工人员的电脑被他侵入过,不过都是相对外围的员工,不太能接触到机密文件。肖恩应该是拿到了一些外面的社工库,撞库入侵了联合政府那边一些要员的帐号,进而得到的材料。&rdo; &ldo;那当然了,&rdo;千叶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ldo;要是肖恩侵入的是核心职工,那他现在不是进了监狱,就是直接转正了好吗?&rdo; 莫利瞪着千叶,根本不觉得哪里好笑。 &ldo;不过呢,等事情解决以后,你还是要找个机会和他把这件事澄清一下,&rdo;千叶摸了摸下巴,&ldo;女性水银针的稳定性之所以好,是因为她们体内的雌激素能减缓失血带来的影响‐‐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有了ee-13注射剂以后,我们的性别战损比远不会那么糟糕。&rdo; 章节目录 第 37 章 锚 瓦伦蒂点了点头,&ldo;听说了。&rdo; &ldo;我想,肖恩可能,不太适合一线作战。&rdo;迦尔文开口道,因为一直斟酌着用词,他的话显得有些断续,&ldo;不论是他的性格,还是能力,都还有些‐‐&rdo; &ldo;基地当然会考虑这些,&rdo;瓦伦蒂笑了笑,&ldo;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肖恩也许确实还没到能出任务的时机。但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预备役成员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贸然面对危险,再者说,原本也不是每一个水银针都应该冲上一线,分工配合永远是重要的。&rdo; 听到这里,迦尔文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有些如释重负,但又是难言的隐忧和郁结。 …… 傍晚,赫斯塔和莉兹都回到了学生公寓中。 回房以后,她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直到晚上八点多才醒来,这个点基地的食堂应该是关了,她决定在外面的厨房里自己做点吃的,但这个念头只是脑子里的,她想了很久,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还是有一点光投进了屋内,也许是路灯,也许是别的什么,有时她听见外面窸窣的聊天声,但有些分不清它们是来自楼底,还是公寓底的某个窗户。 赫斯塔又有一种朦胧的幻梦感,她想起今天听莉兹唱过的歌,所谓的水银针战歌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偏偏对那首听不懂歌词的阿斯基亚吟唱印象颇深。 莉兹今天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基地内的成员认识。赫斯塔觉得,这多半是因为在进入基地的这些天,除了403里的室友和这里的几个老师,她几乎没有再接触别的新人。 莉兹创造这样的机会,既为了在周日带她出公寓走走,也为了能让她稍稍拓展一点社交。 想来,莉兹原来在家里一定是个姐姐,不然她对自己的种种照顾不会这样自然又妥帖。 赫斯塔轻叹了一声,不论是在短鸣巷还是在圣安妮修道院,似乎她与周遭世界的关系都不够深,但在这些地方,又总会有一个锚点似的人物紧紧抓着她,让她不至于成为总是游离在边缘的浮影。 在这里是莉兹,在修道院的时候是伯衡,在短鸣巷的时候……是妈妈。 赫斯塔有时候不大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能够有那么多的愿望和力气,永远对未来怀有 章节目录 第 38 章 威胁 &ldo;不过这也只是一种从来源地入手,方便作战的分类方式罢了,&rdo;莉兹接着说,&ldo;继发性螯合物因为是外来物入侵,所以通常对当地人事、地形都比较陌生,歼灭相对容易;而原发性螯合物由于在事发地生活了很久,对当地了解较深,所以隐秘性更强,更加狡猾,作战难度也更高。&rdo; 赫斯塔明白过来,&ldo;荒原上也是这样吗?&rdo; 莉兹一怔,而后摇了摇头。 &ldo;荒原上的情况……怎么说呢,不太一样。 &ldo;荒原上出现的螯合物不必分什么原发性继发性,即便区分也没有意义。因为对大部分荒原来说,等到有人觉察到螯合病已然入侵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一些人会想办法出逃,另一些就原地等待,直到大家先后发病。 &ldo;但如果通知及时,水银针和联合政府的队伍能在整体发病前赶到,就能提供医治和迁移‐‐但维系这个联络的成本很高,因为荒原上没有电力,一切都靠马和人。 &ldo;一个荒原整体发病的情况,叫做螯合物潮。&rdo;莉兹轻声道,&ldo;不过,在远离城镇的地方对螯合物的猎杀,常常不像在宜居地里那么束手束脚,所以应对起来会更容易一些。&rdo; 赫斯塔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一点不合时宜,这个有些残酷的回答多少是莉兹自身的映射。她无端勾起了人家的回忆和痛苦。 莉兹沉默了一会儿,啪嗒一下把书合上,随手放去了一边,&ldo;把你电脑拿出来吧。&rdo; &ldo;……要做什么?&rdo; &ldo;我先帮你做一下加密处理,本来昨天就该做的,事情太多了一下没想起来……&rdo;x33 见赫斯塔一脸不解,莉兹和她稍微解释了其中的道理。 &ldo;也就是说,肖恩有可能可以看到我的网络操作?&rdo;赫斯塔问。 &ldo;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两天基地禁用了肖恩的所有设备,他应该没有工 章节目录 第 39 章 训练 一时间,肖恩心中百味杂陈,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震惊、恼火再到不屑。 肖恩又想起第一次与赫斯塔遭遇的走廊,他还是比较喜欢赫斯塔当时的样子‐‐明明害怕得要命,还要强撑着不敢轻举妄动,那种弱小但倔强的情态着实令他觉得有趣。 他不能理解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傲慢到这种地步。 是外面那些呼声震天的谭伊市民给了她勇气?还是她自恃有莉兹&iddot;弗莱彻撑腰,恰好这一周自己又没什么动作,所以给了她可以骑在自己脖子上的错觉? 肖恩已经没有再翻其他人信息的兴致,在消除自己的登录痕迹以后,他早早离开了拉维特太太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宿舍。 简&iddot;赫斯塔。 一路上,肖恩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几条检索记录像是来自赫斯塔的战书,激起了他久违的胜负心。 我要怎么给你点教训好呢。 …… 此刻的操场上,正在长跑的赫斯塔突然失了平衡跌倒在地上,她的手和膝盖同时擦伤,她立刻感到一片热辣的痛感。 远处几乎立刻响起了哨声,那是出发点的教官在催促她赶快起来,接着跑。 赫斯塔也没有检查身上的伤口,继续向前。 120小时的基本生活培训已经结束,她原以为自己的体能训练课程也会随之变化,没想到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无休止的长跑。 赫斯塔从莉兹那里了解到,基地里的其他成员平均一周有三趟5公里负重越野,一个月有一次全装备20公里急行,余下的时间分散进行格斗、射击等训练和战术指导。 然而从现在的评估结果看,赫斯塔131的身高和24kg的体重还远远达不到能开始参加集训的程度。x33 因为长期的素食和苦行,她的身形非常单薄,训练官经常调侃她属于&ldo;挨一记重拳就得骨折&rdo;的身板。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赫斯塔就被告知,趁早放下加入集训的念头,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长高和增重,以及把心肺练起来。 &ld 章节目录 第 40 章 承认 赫斯塔一怔:&ldo;您配合什么呢?&rdo; &ldo;在宜居地内,我负责火力支援,在荒原上,我能做的事情就更多。&rdo;阿诺德答道,&ldo;荒原作战没有疏散人员和保护财产的要求,用炮弹远程对敌远比比近战要合算。所以这些行动中,我们也同样可以是战斗主力,只有当螯合物潮越过最终保护线的时候,才需要一部分水银针们上阵,以免出现意外。&rdo; &ldo;……最终保护线?&rdo; &ldo;你会学到的,&rdo;阿诺德也故意卖起了关子,&ldo;最远交火线,火力限制线,最终保护线……等到你将来开始学习基本战术的时候,都会学到的。&rdo; 赫斯塔笑了笑,&ldo;明白。&rdo; 几个来这边跑步健身的基地职工与他们擦身而过,那几人向阿诺德打了个招呼,阿诺德点头致意。赫斯塔发现这里的许多人似乎都与阿诺德相熟‐‐他已经在基地里任教很久了。 &ldo;我还有个问题,教官,&rdo;赫斯塔问道,&ldo;基地里的几位老师总是为学员们提供一对一特训吗?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其他新人学员,他们一般在什么时候训练?&rdo; 阿诺德笑了几声,&ldo;原本我们今年可以休假的。&rdo; &ldo;……本来?&rdo; &ldo;按照第三区的纳新节奏,一般来说是每隔三年,轮空一年。如果不是千叶把你带过来,今年,这里应该没有新生。&rdo; 赫斯塔一时意外。 看来,并不是她没有遇上其他新人,而是今年的新人,真的只有她一个。x33 …… 夜里七八点钟,赫斯塔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她已经处理了下午的擦伤,只是伤口在浸水以后变得格外敏感,每踏一层台阶,她就能感觉到膝盖上的皮肤因为形变而产生了一阵绵密的疼痛。 &ldo;很悠闲嘛。&rdo;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斯塔不用回头就听出了这人是谁。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五六级台阶下的肖恩。 四目相对,肖恩确实感受到了这段时间以来赫斯塔身上有了一些变化,她此刻穿着基地墨绿色的新式体能服和一条黑色中裤,和那天在走廊上的装束相比更加中性。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初见时战战兢兢的警觉从她身上消失了。 赫斯塔:&ldo;你今天不用去集训么?&rdo; &ldo;不是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 41 章 你真行 肖恩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这种由微笑转向轻蔑的变化是如此迅速,如此自然,仿佛一瞬间他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冰冷。 &ldo;那我换一种说法吧,赫斯塔,你可能觉得这里是宜居地,还是一个人人充满正义的地方,不过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法则,而有些法则是超越地域的,在赫克拉,在短鸣巷,在基地,都是一样。&rdo;x33 听到他提起&ldo;短鸣巷&rdo;,赫斯塔也稍稍凝神:&ldo;……你去过短鸣巷?&rdo; &ldo;没有,&rdo;肖恩坦然道,&ldo;但总归和赫克拉不会相差太多,我相信,你懂我在说什么。&rdo; &ldo;我不懂。&rdo;赫斯塔稍稍低下了头,&ldo;请你再说明白些。&rdo; &ldo;我也算攥着你的把柄呢,赫斯塔。&rdo;肖恩声音很轻,&ldo;想想看,如果莫利女士知道你私下的密谋,你还指望她像之前一样维护你吗?莉兹呢,也会对你大失所望‐‐她是个程序正义狂魔,心眼和陈年僵尸一样死得不能再死。她们都关心秩序胜于关心你,但我不一样。在某些事情上,你会发现我比莉兹可靠得多。&rdo; 赫斯塔笑了笑,&ldo;……哪方面呢?&rdo; &ldo;我理解你,太理解了,你不过是把在短鸣巷的习气带进基地了而已,我们都很熟悉这种做法,是这里的人不懂,他们在蜜罐子泡得太久了。&rdo; 肖恩笑眯眯的。 &ldo;哈哈,我知道这么说你不会喜欢‐‐是个人就不会喜欢,但这就是真实,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你。&rdo; 赫斯塔表情厌弃地吐了一口气。 她伸手扶住额头,低声道:&ldo;图兰小姐,请出来吧。我实在……听不下去了。&rdo; 刹那间,肖恩的表情凝固起来‐‐在他下方的楼道转角传来几声奇怪的响动,他一直没有发现那边还藏着一个人。 一阵电子杂音过后,他听见一串熟悉的对话: &ldo;有没有人夸过你头发很好看?……什么?……难怪以前有人要出重金来买赫斯塔人的头发,不过你为什么不留长发呢,女孩子都应该留长头发……&rdo; 这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穿着同款短袖的图兰顺着台阶出现在两人眼中。 &ldo;还行,虽然没录全……但关键部分都录上了。&rdo;图兰把手机揣回口袋,她眯着眼睛,朝肖恩竖起大拇指,&ldo;你 章节目录 第 42 章 断肢 &ldo;嗯,我知道。&rdo;赫斯塔点了点头, &ldo;那我没别的事了。&rdo;图兰往后退了一步,&ldo;你早点休息吧。&rdo; &ldo;对了,图兰小姐为什么今晚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训练呢?&rdo;赫斯塔突然开口,&ldo;……是因为要照顾我吗?&rdo; &ldo;哈哈,那倒不是。&rdo;图兰回头笑了笑,&ldo;他们的那种体能训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想提高子弹时间……我得想想别的办法。&rdo; 赫斯塔不明所指,只是轻声道:&ldo;祝你顺利。&rdo; &ldo;希望如此吧。&rdo;图兰笑着向赫斯塔比了个拳头,然后快步流星地朝自己房间走去了。 赫斯塔目送图兰离去,她在今晚真正认识了这个棕发绿眸的卡特拉姑娘。 …… 之后的几天,即便莉兹不在,肖恩也没有再来找麻烦。 第一次主动出击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这着实让赫斯塔有些高兴。她原本想着尽快将这个变化当面告诉给千叶,但奇怪的是,千叶一连几天都没有露面。 这几天,来接赫斯塔去市区中心进行射击练习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他总是在赫斯塔没有课的间隙出现,带她出基地参与射击练习。x33 老人的头发和胡子都是银色的,上唇的两撇小胡子梳理得非常工整,雪白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马夹,最外头是一身十分合体黑色的长裤与晨礼服。 他眼睛很细,不笑的时候尚且像一位绅士,可一旦笑起来,两只眯成缝的眼睛,就很难令人不联想起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莫利似乎认识这个人,因为当她看到这人代替千叶来接人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两人打招呼的时候,赫斯塔听见莫利称呼他为&ldo;埃卢先生&rdo;。 赫斯塔听见他们聊天,莫利询问千叶身体是否恢复了,而老人淡淡地回答&ldo;已经差不多了&rdo;。 &ldo;千叶小姐生病了吗?&rdo;赫斯塔问道。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她。 又过了一周,千叶终于露面了,不过这一次她坐着轮椅。 千叶的左半张脸上缠着绷带,整只左眼都被蒙住了,埃卢在后头推着千叶,像之前一样沉默。 在上车的时候,赫斯塔才留意到千叶的右腿裤管与左手袖子都空空荡荡。直到此刻,赫斯塔才终于明白之前莫利问的那句&ldo;身体是否恢复了 章节目录 第 43 章 安娜 &ldo;真崎。&rdo; 千叶抬头,微笑着向瓦伦蒂打了声招呼,&ldo;你怎么来了?&rdo; &ldo;我刚听说你在基地预约了今天的手术,就来看看。&rdo; &ldo;先别过来。&rdo;千叶低声道。 瓦伦蒂十分配合地在原地站住了,直到埃卢将所有病床上的文件都收拾起来了,她才慢慢走到千叶身边,坐了下来。 &ldo;这个两个月不是说了要好好休假吗?&rdo;瓦伦蒂稍稍颦眉,&ldo;又接任务了?&rdo; 千叶向着埃卢轻轻挥手,示意他出去。埃卢向着千叶与瓦伦蒂躬身行礼,然后从外面带上的房门。 &ldo;第五区的一个荒原上出现了新的螯合物潮,&rdo;千叶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ldo;感觉有点蹊跷,刚好那边也提出了求援信号,我就过去看看。&rdo; &ldo;那解决了吗?&rdo; &ldo;嗯,都解决了。&rdo;千叶望着她,&ldo;你来得正好,明天帮我去和赫斯塔说一声,后天不出去了,让她到我病房里来待着。&rdo; &ldo;你要她来做什么?&rdo; &ldo;不做什么,就待在我身边。&rdo;千叶回答,&ldo;不然这个月我陪伴她的时间指标就完不成了。&rdo; 瓦伦蒂表情严肃,&ldo;……你到底知不知道休假是用来干什么的?&rdo; &ldo;休息。&rdo;千叶立刻回答。 她明白瓦伦蒂想说什么,但两个人只是彼此望了一会儿,千叶伸手抓了一把头发,&ldo;能再帮我个忙吗?&rdo; &ldo;干什么?&rdo; &ldo;我的外套应该在外面,护士长她们收起来了,&rdo;千叶压低了声音,&ldo;我上衣内侧的口袋应该还有半包烟‐‐&rdo; 瓦伦蒂皱起眉头,&ldo;你觉得我会帮你吗。&rdo; &ldo;好吧。&rdo;千叶往后仰靠,伸手握住了床头的铁围栏,&ldo;但我很好,瓦伦蒂,这些只是正常的负伤,我很快就可以出院‐‐&rdo; &ldo;再保持这样的作战频率,你可能都活不过三十五岁‐‐这还是几年前我爸爸给出的诊断。&rdo;瓦伦蒂歪着头,&ldo;千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rdo; 千叶没有回答,她两脚伸得笔直,整个上半身也彻底松懈下来,长长的头发也随之汇积在胸口。 这种场合没有一支烟,总让千叶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的手指有些不安地在床边轻轻敲击床单。 千叶虚望着前方,&ldo;那也还 章节目录 第 44 章 达里娅太太 几日后,当赫斯塔再次被带离基地的时候,埃卢先生没有出现。千叶独自一人,像往常一样开着车在停车场等候。 当赫斯塔走近,驾驶位上的千叶若无其事地向她挥手打招呼,赫斯塔先是一怔,继而眼睛瞪得浑圆‐‐ 上一次见面时,千叶空空荡荡的左袖管,如今又长出了实在的手臂。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只曾经断去的左臂并非是钢铁或木质的假肢,赫斯塔看见千叶动作灵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然后又半握着拳挡在打火机前,为火苗挡风……这根本就像普通人的五指一样。 &ldo;愣在那儿干嘛,上车啊。&rdo;千叶又喊了一声。 赫斯塔缓过神来,上前打开车门,坐下时,她目光扫向千叶的右腿‐‐好家伙,右腿也长出来了。 赫斯塔喉咙微动,&ldo;千叶……小姐。&rdo; &ldo;嗯?&rdo; &ldo;我能……摸一摸你的手吗?&rdo; 千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右手递了出去。 &ldo;不是,左手。&rdo; 千叶换了手,赫斯塔皱着眉,轻轻握住了这只活灵活现的左手。 而今再看,虽然这只手也有着微白的骨骼和稍稍凸起的青色血管,好像和寻常人一样,但只要仔细端详,觉察到它与真实血肉的差别并不难。 往事突然在赫斯塔脑海中回闪,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千叶并与之握手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千叶的手质地非常特别。 只是当时接触的时间很短,她也没有细想。 千叶抽回了手,&ldo;以前的用坏了,所以就换了个新的。&rdo; 赫斯塔无法形容她的震惊,这一幕对她而言不下于一场神迹,她相信如果格尔丁修女在场,一定也会发出惊呼,并愤怒地指出这是在渎神。 然而,千叶的语气就像在说一把伞、一块钟表或是一副眼镜‐‐也许在千叶小姐眼中,人的身体也和这些器物没什么太大区别。 赫斯塔眉心颦蹙:&ldo;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rdo; 千叶叼着烟,手握方向盘,动作熟练地倒了车,&ldo;古代科技。&rdo; &ldo;……千叶小姐是说黄金时代?&rdo; &ldo;嗯哼。&rdo; 汽车飞快地驶向市中心。 今天是周日,整个城市格外的寂静,大部分商铺都关了门,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只有教堂的门开着,偶尔能看到有人出入。x33 赫斯塔望着窗外,&ldo;今天没有游行。&rdo; &ldo;周末很少有游行,周末是用来休息的。&rdo;千叶轻声道,&ldo;除非是抗议他们自己的薪资待遇,否则你别想在星期天拉上一群人上街。&rdo; 像往常一样,千叶 章节目录 第 45 章 白轮船 这一天,等千叶和赫斯塔离开&ldo;白轮船&rdo;,进入&ldo;砰砰俱乐部&rdo;的时候,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赫斯塔留心到这边的墙上也有一副简略的世界地图,趁着千叶登记信息,她开始在地图上检索&ldo;维柳钦斯基&rdo;的位置。x33 最初她在阿斯基亚荒原附近看了一圈,没有收获,于是赫斯塔继而将范围放大至整个第三区,仍寻不见。 最后,她只得从地图的左端开始,一点一点看过来,最后,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在十四区的最东边,有一块像尖长鸟喙一样向下延伸出海面的陆地,鸟喙的中端用文字标记着&ldo;维柳钦斯基&rdo;。 阿斯基亚与维柳钦斯基之间,隔着一整个十四区加半个第三区‐‐这近千公里的距离,已经快占到整幅地图的三分之一。 难怪达里娅太太说她十几年都未能回去一趟…… 这真的太远了。 …… 入夜,千叶把赫斯塔重新送回基地,路上,赫斯塔将前几天自己与肖恩的对峙讲给了千叶听。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千叶似乎并没有为她感到高兴。 &ldo;千叶小姐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怎么样?&rdo; 千叶努了努嘴,&ldo;……挺好。&rdo; &ldo;我想,我可以先这么拖着。&rdo;赫斯塔轻声道,&ldo;接下来我打算去和迦尔文谈谈,他看起来没有肖恩那么不讲道理,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我相信事情会变好的。&rdo; &ldo;他能帮到你什么呢?&rdo;千叶淡淡地问。 &ldo;给我一些预警?&rdo;赫斯塔回答,&ldo;既然他们兄弟总是形影不离,他肯定是对肖恩状态最熟悉的人,如果我身边既有莉兹,又有熟悉肖恩的迦尔文,总归是更好的?&rdo; 灯光晦暗的路面,迎面驶来另一辆车,车灯的光影照亮千叶的脸,又很快暗淡下去。 赫斯塔看见千叶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琢磨什么难解的问题。 &ldo;是有什么地方,我还考虑得不够周到吗?&rdo; &ldo;没有,&rdo;千叶缓缓开口,&ldo;就是……让事情变复杂了。&rdo; 回到公寓,赫斯塔推开403的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图兰 章节目录 第 46 章 往日 三人收好了桌上的餐盘和垃圾,又像上次一样去到莉兹的房间里,莉兹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张陈旧但保存完好的地图。 她小心地将地图铺在床上,展示给赫斯塔和图兰两人看。 这是阿斯基亚荒原的地图,它号称是第三区最大的荒原,有三个谭伊那么大‐‐土地面积究竟是不是最大的还有待考证,但它确实曾经是一处极繁华的城邦,鼎盛时甚至可以媲美一些远离核心城的宜居地。 阿斯基亚落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虽然交通极为便利,却无险可守。 整个阿斯基亚有五个区域,莉兹的家坐落在东城某条人工河的转角。离那儿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公园,周末的时候很多养狗的居民会在那儿和宠物一起玩飞盘。 莉兹熟悉那附近的每一条街道,她甚至能凭着印象依次说出某条街上的店家和它们店主的名字。 &ldo;荒原上的区域限制没有那么严格,&rdo;莉兹轻声道,&ldo;就比方说阿斯基亚和维柳钦斯基,虽然一个在第三区中北部,一个在十四区最东边,但如果有人愿意,还是可以迁移过去‐‐最早去维柳钦斯基的那批人里好像也有我家的长辈,但时间隔得实在太远了,两边早就断了联系。&rdo; 图兰在脑海中稍微估算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 &ldo;好远……好危险。&rdo; &ldo;一片土地能养活的人始终是有限的,想活下去,总得有人做开拓者。&rdo;莉兹轻声道,&ldo;而且,这一路往东,也不都是无人区,往往隔一段路就会遇到不同的城镇,只是大家对陌生人的防备心都很强,轻易不放外乡人进入。&rdo; &ldo;那想落脚怎么办?&rdo; &ldo;大一些的荒原一般都有自己专门的联络站和隔离地带,大都是水银针牵头建的。一般流程是先提出申请,递交材料,等审核通过以后,再抽取脑脊液检测,并在特殊的隔离所里待上三个月……总之很麻烦。 &ldo;小一些的荒原就不太严格,怎么做的都有。毕竟在阿斯基亚爆发螯合物潮之前,大家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螯合物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所有人自觉遵循一套麻烦至极的规则,几乎不可 章节目录 第 47 章 在年轻时 &ldo;我愿在年轻时死去,既无爱恋,也无忧虑,如金色的星辰陨落,如不谢的花朵升起 &ldo;我希望被长久敌意所苦恼的人和我一起,在我的墓碑上找到欢愉 &ldo;请把我安葬在那远离喧嚣大路的地方,那里垂柳弯腰,撩弄水波,未收割的无叶豆泛着金黄 &ldo;愿睡意朦胧的罂粟盛开,愿风吹过我的头顶 &ldo;我不回顾走过的道路,不回顾逝去的疯狂岁月,当唱完最后一首赞歌,我会无忧无虑地睡去 &ldo;但请别让火焰彻底熄灭,请别把那个女人忘记,她曾唤醒每个人的心 &ldo;我愿在年轻时死去……&rdo; 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随着千叶的应声,埃卢推门而入。 &ldo;千叶小姐,您找我?&rdo; 千叶将唱片机的声音调小,转身伸手将两张她已经签字盖章过的文件递给埃卢。 &ldo;嗯,你去趟核心城,今晚就走。&rdo; 埃卢接过看了看,着实有些惊讶,&ldo;……您要把之前持有的谭伊市城市债券全部抛售?&rdo; &ldo;对,越快越好,最好不要超过半个月,套现的资金先存进灰度银行里别动,等等消息。&rdo; &ldo;请允许我问问原因,&rdo;埃卢轻轻皱眉,&ldo;两年前您说过这批债券最少要持有十年以上,因为谭伊是整个第三区最适合中产养老的城市,这两年也不断有人从核心城迁出,在谭伊置业,可见您当初的判断是没错的。现在就抛售,我们的收益只能达到预期的16……不,可能还不到10。&rdo; &ldo;那当然是因为情况有变,&rdo;千叶摘下眼镜,&ldo;抢在前面至少还能卖出价,再等下去就得亏钱了。&rdo; 埃卢不解:&ldo;什么让您改主意了呢?&rdo; &ldo;这里适合养老,是因为ahgas的新人基地在这里。&rdo;千叶答得不急不缓, 章节目录 第 48 章 补给日 想到这儿,赫斯塔一下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推门就要往外走。 &ldo;要去哪儿?马上要吃饭了喔。&rdo;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ldo;我去找老查理,妈妈,&rdo;赫斯塔答道,&ldo;今天是&lso;补给日&rso;,我去他那儿看看有没有新玩意。&rdo; 年轻的母亲笑了一声,&ldo;先吃饭吧?&rdo; &ldo;不了,我一会儿就回来!&rdo; 赫斯塔说着,已经跑了出去。 她的家就在老查理商店的后院。穿过仓库,前面就是老查理的店面。果然,老查理叼着烟斗,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擦他的火器步枪。 老查理个头很矮,佝偻着背,他一只眼睛瞎了,据说是年轻时猎鸟,不慎被走火的霰弹枪伤到的。 老人一见赫斯塔,笑起来:&ldo;我还以为你没胆子来。&rdo; &ldo;我有!&rdo; &ldo;哈哈哈哈哈,你有个屁!&rdo;老查理大笑着从自己乱糟糟的铺子上抽出一本书,&ldo;拿了这个赶紧回家,别耽误我干正事。&rdo; 赫斯塔接了书一看‐‐正是《埃德加黑暗故事集&iddot;下》。 &ldo;可我要的是一个玻璃钟罩!&rdo;赫斯塔大声说。 &ldo;去他妈的玻璃钟罩,这地方哪有这么金贵的东西,扒拉一下就碎个稀巴烂。&rdo; &ldo;可你之前说有办法‐‐&rdo; &ldo;喏。&rdo;老查理把手里的步枪推到赫斯塔面前,&ldo;你要真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打,晓得吗?&rdo; &ldo;那走,&rdo;赫斯塔抱着枪看了看,&ldo;我们现在就去。&rdo; 在短鸣巷,每个月都有至少一天的&ldo;补给日&rdo;。 从前赫斯塔并不明白什么是&ldo;补给日&rdo;,她只知道,每隔十几二十天,老查理就会早早出发,一个人带着枪,牵着马,往南走十几里路。 等到入夜,他会连人带马,驼一大批物资回来。 他不能保证每次驼回的东西都是眼下必需的,但这些东西总是很少见,而且及其有用。 稍微大一些以后,赫斯塔才知道所谓的&ldo;补给&rdo;并不是谁悄悄送给老查理,而是他 章节目录 第 49 章 微笑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因为要提前递交转职材料,莉兹难得一次没有跟大部队出行,请事假留在了基地。 午饭时,图兰问莉兹:&ldo;你有没有觉得,基地最近的安保好像比之前更松散了?&rdo; &ldo;有一点,不过地面上的安保本来也不是基地的主体力量,&rdo;莉兹边吃边答,&ldo;松散或者严密,应该都不太重要吧。&rdo; &ldo;还是挺讨厌的,&rdo;图兰皱着眉头,&ldo;今天有两个人不知道从哪边溜进了基地,在瓦伦蒂小姐她们的办公楼前面用扩音器要求我们放人,吵死人了。&rdo; 莉兹突然想起莫利女士提起的事‐‐联合政府与ahgas争夺赫斯塔抚养权,这正是基地不能在明面上继续调查并处置肖恩的原因。 可是这段时间下来,外面的声浪并没有停息,反而好像比之前还要闹腾。 ……不知道莫利女士她们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说好的&ldo;解决问题&rdo;呢? &ldo;你上午看到简了吗?&rdo;莉兹突然问。 &ldo;没,她有课吧?&rdo;图兰回答,&ldo;怎么了,你找她有事?&rdo; 莉兹沉默了一会儿。昨天半夜简的情绪有过一次非常剧烈的波动,但因为被系统判定为噩梦,所以当时没有作为紧急情况提示,她是今早照例查看信息时看见的。 &ldo;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这会儿午饭呢,怎么没见到她人‐‐&rdo; 话音未落,莉兹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脉冲提示音,她迅速拿起查看。 图兰也凑过来:&ldo;出什么事了?&rdo; &ldo;是简……&rdo; 莉兹皱起眉头,她打开新收到的提示简讯,和上次赫斯塔按下火警警报一样,这次的简讯是紧急情况下自动触发的提示信息。 然而,看完了这一次的提示内容以后,莉兹一度震惊。 她在和人……斗殴? 莉兹来不及解释,她丢下餐具,飞快地冲向了事发地点。 …… 学生公寓的一楼走廊里,整个过道都回荡着拉维特太太 章节目录 第 50 章 缘由 莫利的办公室里,莫利面对着肖恩、莉兹和图兰三人。 &ldo;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她二次觉醒了,她肯定是二次觉醒了‐‐&rdo; &ldo;格兰古瓦!&rdo; 莫利喝止了情绪激动的肖恩,与此同时,办公室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莫利接起电话:&ldo;你好,秩序官办公室。&rdo; 她听着电话另一头,接连&ldo;嗯&rdo;了好几声,最后叹了一声,&ldo;那真是太好了。&rdo; 莉兹热切地望着莫利‐‐虽然不确定对方现在究竟是在和谁打电话,但她觉得十有八九是地下医院打来的。 &ldo;好的,我再多问一句,&rdo;莫利的目光朝肖恩那边扫了一眼,&ldo;赫斯塔现在的觉醒状态是?&rdo;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ldo;……好的,我明白了。&rdo;莫利放下电话,对肖恩道,&ldo;赫斯塔并没有二次觉醒,她只是受了伤,昏厥过去了。&rdo; 莉兹听得当场站了起来,对着肖恩厉声道:&ldo;你对赫斯塔做了什么‐‐&rdo; &ldo;你们休想再诬赖我!我除了挨她的打,别的什么都没做!&rdo; &ldo;弗莱彻,你也坐下!&rdo;莫利也严厉道,&ldo;赫斯塔的伤确实不是因为肖恩。&rdo; 办公室又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一旁肖恩冷笑了一声,&ldo;我说了吧。&rdo; &ldo;把你们的脾气都收一收,&rdo;莫利冷冷扫了他一眼,&ldo;不论如何,你作为一个已经二次觉醒的预备役水银针,在赫斯塔主动寻衅的时候你总有办法逃走‐‐为什么要故意停在那里和她纠缠?&rdo; 肖恩眯起他被赫斯塔打肿了的眼睛,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戏剧性的荒诞。 &ldo;真是匪夷所思,莫利女士……&rdo;他摊开手,&ldo;你都说了是赫斯塔&lso;主动挑衅&rso;啊,那你现在是在怪我吗?你是觉得我作为一个受害者,在面对加害者的时候还表现得不够完美?&rdo; 莫利丝毫不为所动,&ldo;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rdo; &ldo;那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啊!&rdo;肖恩据理力争,他的声音非常激动,&ldo;就是因为知道她那点力气也伤不了我的筋骨,所以我才强忍着痛,试图和她澄清‐‐&rdq 章节目录 第 51 章 我的钥匙,我的愤怒 傍晚,莫利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即便不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ldo;莫利!&rdo;千叶单手倚在门框上,&ldo;我就一天没来,又出大新闻了嘛。&rdo; 莫利没有理会,千叶径直踏进了她的办公室。 &ldo;她醒了吗?&rdo; &ldo;没有。&rdo; &ldo;什么时候醒?&rdo; &ldo;你要做什么?&rdo; &ldo;做什么……当然是和她谈谈啊。&rdo;千叶撑着莫利的办公桌,&ldo;不然呢?&rdo; &ldo;我职业生涯到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你介入了基地事务。&rdo;莫利摘下了眼镜,&ldo;别再来搅浑水了,千叶。&rdo; 千叶笑了笑,&ldo;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rdo; &ldo;以ahgas第三区基地秩序官的‐‐&rdo; &ldo;四个大区,莫利。&rdo;千叶声音缓慢,&ldo;我现在在做的事,已经波及到四个大区,如果后续出现了偏差,你担得起责任吗?&rdo; &ldo;你在威胁我?&rdo;x33 &ldo;这怎么是威胁,&rdo;千叶稍稍歪头,&ldo;你要干涉,就要对干涉的后果负责。&rdo; &ldo;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rdo;莫利毫不退缩,&ldo;你在以干涉基地日常管理的方式胡作非为……我看不到这其中有任何对整个ahgas的益处。&rdo; &ldo;你不是预备役基地的秩序官吗,你怎么对整个ahgas负责?&rdo;千叶往后退了一步,&ldo;你现在就可以往上面写邮件,举报我在基地作恶,我绝对承担我的后果。&rdo; &ldo;你要去哪儿!&rdo; 走到门口的千叶停了下来,她稍稍转身,&ldo;你好像一直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总是来征询你的同意,是因为我尊重你的意见,既然你是这种态度,那我就要行使我原本的权力了。&rdo; &ldo;你‐‐&rdo; &ldo;别这么严肃,莫利,&rdo;千叶微微一笑,&ldo;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永远会优先考虑一些更文明,更道德的做法‐‐只要事情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rdq 章节目录 第 52 章 我当握好我的矛 泪水像是暴雨洗去她的心火。在熄灭的余烬中,她好像第一次看见自己身上的重枷。 这些重如巨石的枷锁压在她的背上,日日夜夜,她却浑然不觉。 因为眼前永远有新的事情要做,身边不断有新的人出现又离开,在一段段相遇和离别后,命运总是留下更多纠结、尖锐的心核等她消解。 她浑浑噩噩照单全收。 如今千叶给了这种感受一个名字,她试图理解。可是眼泪越来越多,心中的困顿越来越重,哭到最后,赫斯塔甚至变有点恍惚,她不记得也不在乎自己正为什么而哭,只觉得每一滴眼泪都扎扎实实地浸满了痛苦。 千叶什么也没有说,她站在一旁,既不阻止,也不安慰。 许久之后,赫斯塔最后的一点力气也用尽了,她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昏过去。 千叶走近,&ldo;哭完了?有感觉好一点吗?&rdo; 赫斯塔摇了摇头,她皱眉看向千叶:&ldo;千叶小姐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rdo; 千叶抬起右手,一个银色的钥匙圈在她指尖轻轻旋转,像一个魔术。 &ldo;锵锵。&rdo; 钥匙圈上挂着一把小钥匙,和被肖恩抢走的那把一模一样。 刹那间,赫斯塔觉得自己的眼睛又热了起来。 &ldo;一把钥匙而已,不用在意。&rdo;千叶平静地说,&ldo;只要人还在,钥匙要多少有多少。&rdo; 她将钥匙放在了赫斯塔的手边,&ldo;今天我来,是专门来告诉你,愤怒很重要。 &ldo;愤怒很重要,因为它是一个人在这世上唯一的矛。且正因为它粗暴,锋利,所以当你陷入威胁,变得虚弱,感到屈辱的时候,它才不会理会什么世俗的礼仪规则,它会不顾一切地跳出来,保护你,叫你反抗……每个人都应当握好自己的矛。&rdo; 赫斯塔调整着呼吸,她望着天花板,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我应当……握好我的矛。 &ldo;知道为什么我要来特地跟你强调这个吗?&rdo;千叶歪头问道。 赫斯塔哽咽摇头。 &ldo;你所处的境地越是弱势,你就越容易被剥夺愤怒的权力‐‐因为这种情绪丑陋,不够优雅,又带着相当的破坏力,其他人很容易因为你的愤怒而更加排斥你。基地是个极度强调秩序的地方,别被这里的氛围哄骗。尤其不要因为自己的愤怒而自我厌恶。&rdo; 千叶点了点自己的脑袋,&ldo;在你愤怒的时候,往往是你 章节目录 第 53 章 莉莉娅 &ldo;之……之前的事暂时不表,但昨天打人的是简,挨揍的是肖恩啊。&rdo; &ldo;那算什么挨揍,他除了鼻梁骨折还有其他什么大伤吗?等简出院,以莫利的性格,必然要按基地的规章度降她的评级‐‐啊,我找到了。&rdo; 千叶终于看到了f序列,她快步朝着目标进发。 瓦伦蒂追了上去,&ldo;千叶,不管怎么样,你作为一个成年人,都不应该直接插手到他们之间‐‐&rdo; &ldo;我没直接插手啊,你看我找肖恩了吗?我来基地这么多次,连肖恩的面我都没见过。&rdo;千叶站上陈列架上的移动双人梯,回过头对瓦伦蒂道,&ldo;上来吗?&rdo; 瓦伦蒂咬住了下唇,抓着千叶伸来的手,踏上了移动梯。 千叶在检索界面输入了莉兹&iddot;弗莱彻的名字,移动梯开始平稳上升,在第四层的位置停下,开始向左滑行。 &ldo;我也在这个基地待过,我太清楚莫利所谓的&lso;秩序&rso;是个怎么回事了。她为人确实非常公正,但说真的,在基地这种完全封闭的地方,这种一厢情愿的公正有什么用呢?&rdo; &ldo;……为什么没用啊?&rdo; &ldo;对某些水银针来说,在预备役基地的生活,要远远比他们转职独立以后的生活艰难得多,甚至残酷得多。&rdo;千叶看向瓦伦蒂,&ldo;你知道为什么吗?&rdo;x33 瓦伦蒂有些茫然,她不明白千叶的所指,在离开预备役以后,年轻的水银针们就要真正面对无止境的螯合物战斗,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基地内的生活都更像是一个美好的茧,一个暂时风平浪静的避风港。 千叶没有等瓦伦蒂给出答案,就已经说了下去,&ldo;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预备役基地,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丛林的地方。&rdo; 瓦伦蒂眨了眨眼睛,&ldo;我们这儿……丛林吗?&rdo; &ldo;丛林啊,&rdo;千叶说道,&ldo;人只有在没长大的时候才最喜欢扮演&lso;成年人&rso;,他们能通过贯彻各种&lso;法则&rso;,来感受自定义的&lso;大人&rso;是什么滋味,在这一点伤 章节目录 第 54 章 千叶的直觉 &ldo;你看吗?&rdo;千叶将剩下几个档案袋推向瓦伦蒂那边,可瓦伦蒂很快将它们推了回来。 &ldo;负责莉兹的咨询师不是我。&rdo;瓦伦蒂答道,&ldo;如果她发现我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她会觉得我刺探了她的秘密,我会很容易失去她的信任。&rdo; 千叶有些感慨地抬头看了一眼瓦伦蒂,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情。 瓦伦蒂颦眉:&ldo;看我……干嘛。&rdo; &ldo;就是感叹一下,&rdo;千叶索性坐了下来,&ldo;有你这样的人在,那这个世界,应该还算事有救的吧?&rdo; 这个赞美来得措手不及,让瓦伦蒂一下笑了起来,她两手环膝,轻声道,&ldo;像我这样一直窝在宜居地里的人,真的遇到螯合物什么忙都帮不上……得像你这样的人多一些才好。&rdo; 千叶自嘲地笑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假设所带来的后果有个更加糟糕的预测。 瓦伦蒂的表情一时有些不解,她不明白千叶的这个笑,但对方已经进入了读材料的工作状态,瓦伦蒂还是暂时住了口,没有打扰。 整个地下档案馆一片寂静,一时间只有千叶翻动纸页的声音。 瓦伦蒂发了会儿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扣装档案的纸壳子,&ldo;真崎,这里面有单独的、关于阿斯基亚的介绍吗?&rdo; &ldo;没。你想看阿斯基亚的介绍直接上网搜不就好了?就是一个荒原,和别的荒原也没什么不一样。&rdo; &ldo;是吗?&rdo;瓦伦蒂有些意外,她挽了挽耳边的长发,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低吟,&ldo;我总感觉,阿斯基亚应该是个特别有正义感,有黄金时代余温的地方。&rdo; 千叶稍稍抬眉,&ldo;要真那么好,阿斯基亚的居民为什么也都削尖了脑袋申请迁入宜居地呢?你从哪儿听来的这种话?&rdo; &ldo;莉兹那里。&rdo;瓦伦蒂撑着脸颊,&ldo;和莉兹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rdo; &ldo;人对自己的故乡永远有滤镜,更何况是一个永远消失了的故乡。&rdo;千叶短暂地放下了手里的文档,&ldo;整个阿斯基亚犯罪率和人均粮食占有量,你知道是多少么?&rdo; &ldo;……多少?&rdo; &ldo;截至4619‐‐也就是惨剧发生前一年的年末,阿斯基亚共有居民1,448,277人,全年共发生252,630起违法犯罪行为,人均遭遇犯罪率为2624。 &ldo;再说粮食,现在粮食安全的共识线是年人均粮食占有量 章节目录 第 55 章 投射 一周之后,赫斯塔已经可以靠自己下床走路。 在周围没有护士的时候,她曾偷偷跑去卫生间检查自己的身体,看看医院有没有给自己&ldo;换个新的部件&rdo;‐‐就像千叶小姐那样。 还好,看起来似乎没有。 每天午饭过后,如果是晴天,护士会推着轮椅带赫斯塔回地面散歩。赫斯塔原以为只是上去透透气,但年轻的护士总是不辞辛劳地推着她去基地西边的树林里走走,一晃就是一个多小时。 雨天,大家就推着她绕着地下医院的走廊转转。有一次碰上了黎各,当时她正一个人扶着一辆助步车做步行复健。 两人不算很熟,彼此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不过黎各身上的文身还是给赫斯塔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初见时匆匆一面,赫斯塔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她看清了:那是一只黑羽的渡鸦,它的翅膀在黎各的后背与左臂张开。鸟颈沿着左肩绕到前面,喙伸向黎各的心脏。 渡鸦的眼睛是鲜艳的赤红色,如果只从前面看,很容易被当成某种妖怪的魔眼。 分别后,赫斯塔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现在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当时植入芯片的时候留下的。 等到明年,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也许她也可以在谭伊找到一位文身师,文一只鹰上去。 ……不过,她实在是有点不记得母亲手腕上的鹰是什么样子的了。x33 每天下午4:00到6:00是这里的探望时间,不过没什么人来。大部分时候赫斯塔在读书或者听广播,有时也练习拔枪射击‐‐护士严厉禁止她现在做过于激烈的动作,赫斯塔只能关起门偷偷地练。 &ldo;简‐‐&rdo;门突然从外面推开,莉兹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赫斯塔一个激灵但还是没来得及把枪收起来,莉兹已经愣在门口,&ldo;你拿着什么?&rdo; &ldo;啊……这个是……&rdo; 赫斯塔还没解释,莉兹已经迅速把门关了起来,以免外面走廊上经过的人看见房里的一幕。 她快步走来,把抢从赫斯塔手中夺过。 &ldo;是玩具啦。&rdo;赫斯塔笑着解释。 试图拆卸枪管的莉兹也很快发现这只是一个塑料模型,她长吁一口气,在赫斯塔身旁坐了下来,表情如释重负。 &ldo;我还以为……&rdo; &ldo;我之前看了一些射击的教学视频,就想练练,&rdo;赫斯塔解释, 章节目录 第 56 章 覆灭 &ldo;我为什么记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呢,因为当时大家都在谴责这件事,要求市政厅给个说法。&rdo; 莉兹仰起头,望着树梢与树梢间的一线天,这道明亮的光线投在她的眼睛里。 &ldo;……然后呢?&rdo; &ldo;两个孩子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几次昏厥,不得不送回家中休养。考虑到这对老夫妇年轻时都在东城工作过,他们对阿斯基亚非常熟悉,所以,他们留在城中的小公寓里继续走司法程序。而他们的儿子就送妻子回家,筹办孩子们的葬礼,并暂时清休一段时间。 &ldo;几周后,这对老夫妇在小镇上的家意外起火,整个院子都付之一炬,老人的儿媳死在了里面,儿子活着,但被坠落的门栏砸断了腿。&rdo; &ldo;谁干的?&rdo;赫斯塔问道。 &ldo;有很多说法,但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rdo; 赫斯塔稍稍颦眉,&ldo;然后呢?&rdo; &ldo;你很难想象当时整个东城是如何沸腾,因为这件事已经残酷到令人发指,所有人都走上街头,要求还老人一家公道,在所有传闻中,流传最广的一种是那位官员的儿子策划了这一切,目的是给这家人留个教训。但是,两位老人家却真的在这时候撤诉了。&rdo; &ldo;这又是为什么,他们真的怕了?&rdo; &ldo;当时大家并不理解。不过,案子已经提起了公诉,就算老人撤诉也会继续审理下去。我记得有天晚上爸爸在饭桌上和我们谈论过这个话题,他说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水落石出,只是需要时间。 &ldo;如果这是在宜居地,主要道路上都有监控,那么求证从一开始就会很容易‐‐可是荒原上没有电力,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从孩子们的指甲中取出皮肤组织,派人骑快马送去宜居地,拿它和嫌疑人的进行对比。x33 &ldo;那一个多月,大家都在等宜居地那边传来的消息,谁也没有去打扰那对闭门不出的老夫妇,毕竟他们遇到这样的悲剧,陷入极度的灰心和哀伤之中,不愿出门,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ldo;后来,消息从宜居地传来,核验的结果是一致的‐‐杀害两个小孩子的凶手就是那个官员的儿子。于是老人委托中间人 章节目录 第 57 章 友谊的证明 &ldo;那对老夫妇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先把那几十个人囚到发病,再一起放出‐‐但地下室里惊人的臭味提前引起了邻人的警觉,治安警察很快发现了这个地方,那个时候,那对老夫妇已经在公寓中奄奄一息,他们已经走到了身为螯合物的尽头,无力抵抗了。 &ldo;直到那时,当局才意识到螯合病已经在阿斯基亚悄然散开,阿斯基亚政府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备案,也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和宜居地失联。于是他们派出了骑兵,用最快的速度赶向邻近的荒原和宜居地‐‐既去告知这里的险情,也去寻求救援。 &ldo;与此同时,整个阿斯基亚‐‐五座城区,全部封禁。 &ldo;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备用的防疫喷剂,往人和家具上喷‐‐这批喷剂是ahgas留下的,他们说这种浓烈的香味,能在一定程度上引起螯合物的厌恶。&rdo; &ldo;……真的可以吗?&rdo;赫斯塔问道。 莉兹摇了摇头,&ldo;其实不行,螯合物的嗅觉确实非常灵敏,但他们对香臭并没有什么好恶‐‐这些喷剂真正的用途,是保护人群中尚未被发现的水银针。 &ldo;你还记得刚才和你说过的诱捕器吗?在正面遭遇螯合物后,大多数水银针都会一次觉醒,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他们很容易因为自身的特殊气味而被部分螯合物锁定,成为最早的牺牲者。所以水银针才会假借&lso;喷剂能够引起螯合物厌恶&rso;为借口,让人们在发现螯合病苗头的时候,主动采取这些干扰措施。 &ldo;我们当时按照螯合病应对手册做好了所有工作。起初,我们在门口挂上了白丝带,表示家中还没有人感到有疾病的征兆; &ldo;过了几天,我们换上了黄丝带,表示家里有成员出现怠惰、低迷的情绪,可能是螯合病疑似患者; &ldo;等半个月后,我们又换上了黑丝带,表示我们家中已有成员手臂出现螯钳化的征兆。&rdo; 莉兹表情平静地讲述着她的过去,好像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在阿斯基亚最后的时光里,她和她的家人静静地等待着水银针的救援。 然而,那时的她们并不知道,所有派出通风报信的马匹与骑兵,都在南下途中被螯合物截杀‐‐那些在封城前仓皇逃出的感染者此时已经发病,早已在四野游荡多时。 整个阿斯基亚在等候中慢慢死去。随着发病的人越来越多,这 章节目录 第 58 章 交涉 这天下午,莉兹推着赫斯塔回到病房,在离开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ldo;对了,下午图兰是不是来过了?&rdo; &ldo;没有。&rdo;赫斯塔摇头,&ldo;你在这儿看到她了吗?&rdo; &ldo;是的……我下午过来的时候在地下电梯那儿碰到她了,她说是过来看你来着。&rdo; 赫斯塔想了一会儿,&ldo;可能她没找对病房?&rdo; 莉兹表情意外‐‐不至于吧。 &ldo;但她今天确实没有来过我这儿,&rdo;赫斯塔说道,&ldo;你去黎各那边问问呢?&rdo; &ldo;我正打算现在去呢,&rdo;莉兹笑了笑,&ldo;黎各最近状态变好了,说不定,你们俩能一起出院。&rdo; …… 阴沉的天空下,千叶独自一人开着车来到谭伊市的市政厅,才一抬头就发现已经有人在远处等她‐‐那是市政秘书处的副秘书长。 &ldo;阿朗先生!&rdo;千叶摇下车窗,热情地打了个招呼,&ldo;你还亲自来接我么,太荣幸了。&rdo; 对面的中年人有些拘谨,此前他一直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手腕上袖扣。 在千叶搭话之后,他轻咳一声,礼貌回应道:&ldo;我们也是没想到千叶小姐会亲自送材料过来,不然我们应当派车去接您。&rdo; &ldo;就跑一趟的事儿,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rdo; 汽车熄火,发出两声啾啾的鸣叫,千叶抱着一包文件下车,快步走到阿朗的跟前。 阿朗的目光不禁随着千叶手中的文件袋而动,他侧身向千叶示意,&ldo;您这边走。&rdo; 两人穿过市政厅高而宽阔的长廊,在经过一道道灰白色的岩柱之后,两人进入建筑内部。 议事厅的地板陈旧暗淡,千叶与阿朗的鞋跟踢在上面发出硬邦邦的撞击声。x33 &ldo;听说您前不久去了趟第五区?&rdo;阿朗问道。 &ldo;嗯。&rdo; &ldo;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听说又是一起螯合物潮……&rdo; &ldo;是啊,&rdo;千叶漫不经心地回答,&ldo;但对第五区的宜居地没什么影响,现存螯合物也已经都清零了,您不用担心。&rdo; 两人的声音都很轻,但在幽暗封闭的走廊里还是 章节目录 第 59 章 纳新 千叶单眉微扬,从容地收手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罗贝尔随即戴上了眼镜。 就着发布会的话题,罗贝尔开始滔滔不绝,千叶一边听,一边翻看着对面递来的预备发言稿, 千叶很清楚这个发布会的意义‐‐如果基地坚持不交人,那么这个发布会就用来拱火;如果基地交了人,那么这个发布会就用来给联合政府的人道主义行为贴金。 突然,她目光一动。 &ldo;等等,&rdo;千叶将发言稿横在几位官员面前,&ldo;麻烦解释一下,什么叫‐‐&lso;我们相信,同样的幸运也能降落在更多的孩子身上&rso;?&rdo; 对面的人轻轻搓了下鼻子。 &ldo;怎么说呢,这也是公众的一种愿望,&rdo;罗贝尔语调平静,&ldo;我无意冒犯,但ahgas的大部分行事准则都太残酷了。&rdo; &ldo;比如说?&rdo; &ldo;比如强迫水银针离开宜居地,去与荒原上螯合物战斗。&rdo; 千叶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双下巴,&ldo;您知道水银针的新人都是从哪儿发现的吗?&rdo; &ldo;这不重要。&rdo;罗贝尔平淡地回答,&ldo;重要的是,水银针也是人,应当得到保护和爱惜。荒原上的危险远远胜过宜居地,保护的难度、付出的代价都极高,然而,每一次打捞行动只能换来不到五十个预备役‐‐第三区幅员辽阔,可到目前为止只有区区200余个现役水银针,这合理吗?&rdo; &ldo;这很合理,&rdo;千叶答道,&ldo;各区分布的水银针数量,与当地爆发的鳌合病情况紧密相关,鳌合病爆发最频繁的地方拥有的水银针数量就越多。第三区除了近几年阿斯基亚与赫克拉的两次螯合物潮,哪里还有其他鳌合病大规模爆发的情况?&rdo; &ldo;没错,我要说的正是阿斯基亚与赫克拉,&rdo;罗贝尔反唇相讥,&ldo;它们已经敲响了螯合病抬头的警钟,虽然目前这股邪风还没有刮进宜居地,但也已经不远‐‐圣安妮修道院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事情关乎到整个第三区的安全,但……ahgas真的值得我们信任吗?&rdo;x33 &ldo;为什么不呢 章节目录 第 60 章 一个人的命运 一刻钟以后,罗贝尔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像往常一样踏进了门,两只脚在门口地毯上轻踩几步,然后停了下来‐‐他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ldo;下午好,秘书长先生。&rdo;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这是典型的青年人声线,他的音域偏高,偶尔低声说话的时候会带上略微压抑的鼻音。 &ldo;阿维纳什?&rdo;罗贝尔低声喊出这个名字。 软椅吱扭一下转了过来,椅子上的年轻人向罗贝尔挥了挥手。 从血统上,阿维纳什属于十一区。他有着十一区人常见的棕色的皮肤和稍显卷曲的黑发。他眼窝深邃,目光明亮,那双葡萄石一样的浅绿色眼眸,就像他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温润、清澈。 对此刻见到阿维纳什本人,罗贝尔并不奇怪,是他昨晚亲自给这个年轻人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天六点以前再不露面,那么此前他与第三区联合政府私下签订的入职协议就直接作废。 &ldo;明天下午,这里会有一场发布会。&rdo;罗贝尔开门见山,&ldo;我们需要你出席并发言‐‐作为谭伊市第一支水银针特遣队的代表,是时候公布我们的计划了。&rdo; &ldo;恕难从命,&rdo;阿维纳什声音平静,&ldo;之前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您什么时候把那个新人带来,我什么时候接手特遣队……我不喜欢和媒体打交道。&rdo;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阿维纳什交谈,但对方直白到不近人情的态度,依旧激起了罗贝尔的暗恼,他眯起细长的眼睛,&ldo;如果我非要你出席不可呢?&rdo; &ldo;那我需要第三区议事会的全体亲笔信,&rdo;阿维纳什抬起头,&ldo;虽然特遣队明面上归属于谭伊……但您还是按章程来办事比较好。&rdo; 罗贝尔沿着办公室的边沿在这间宽阔的屋子里慢慢踱步,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椅子上的阿维纳什。 &ldo;千叶真崎今天来过。&rdo;罗贝尔忽然说,&ldo;她还提起了你。&rdo; &ldo;我知道,我看到她的车了……她都提起了我什么?&rdo; &ldo;她问第三区给你开的条件,&rdo;罗贝尔顿了顿,目光显得有些怀疑,&ldo;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阿维纳什?&rdo; 阿 章节目录 第 61 章 怪才与狂徒 肖恩穿着一件老旧且不合身的黑色皮衣,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他脚上穿着一双灰灰的老球鞋,鞋带绑得松松垮垮。 半个多月没见,肖恩把头发重新染回了黑色,短发蓬松微卷。这样的肖恩看起来比之前清爽得多,甚至透着一点乖巧。 然而,当他看见赫斯塔,肖恩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轻佻‐‐这正是令赫斯塔感到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的表情。 &ldo;嘿。&rdo;肖恩走上前,向赫斯塔打了个招呼,&ldo;真没想到你还会给我写信……莫利跟我说你想当面来向我道歉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诈我。&rdo;x33 赫斯塔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和肖恩保持着距离。 赫斯塔望着肖恩的脸,靠近看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脸上的伤还没有消,眼眶、颧骨和嘴角边全是自己之前打下的淤青。 &ldo;你还好吗?&rdo;赫斯塔问,&ldo;方便的话,我今天有好几个问题,想当面和你聊聊。&rdo; &ldo;好,好得很。我刚好也有一堆问题想问你……&rdo;肖恩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发现旁边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来来去去,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一眼,他压低声音,&ldo;你是打算就在这儿和我说话?&rdo; &ldo;这里不合适,换个安静的地方吧。&rdo; &ldo;你们俩先等等,&rdo;一直听着两人谈话的护士长,此刻终于打断了这两个年轻人的谈话,她俏皮地笑着,向肖恩和赫斯塔递去一块夹着登记单的木板,&ldo;先来签个字,你们要出去多久?&rdo; 肖恩拿起笔,看向赫斯塔,&ldo;多久?&rdo; &ldo;半个小时?&rdo;赫斯塔望着肖恩的笔尖,&ldo;半个小时,应该够了吧。&rdo; &ldo;行。&rdo;肖恩低头填表。 肖恩&iddot;格兰古瓦 简&iddot;赫斯塔 当日出入名单上,这两个名字挨在一块儿。 护士长收起登记单,笑着向两人挥挥手,&ldo;不要出去太久,说完了你们的悄悄话就赶紧回来,知道吗?&rdo; 悄悄话…… 赫斯塔在心里无声重复着这个词‐‐从几位护士的目光里,她看出她们的误会。 在这几位善良的护士小姐眼中,自己和肖恩是什么关系? 赫斯 章节目录 第 62 章 奉还 &ldo;砰。&rdo; 在一声毫无征兆的枪响降临之后,肖恩感到右手传来一阵强力的拉扯,一直稳稳拿在手中的dv被击飞,机器的碎片向四周迸发,嵌扎进他的皮肤。 远处赫斯塔手持双枪,一支枪的枪口已经泛起青烟,那是未燃尽的火药、枪油、金属屑与烟灰共同组成的硝烟。 当他意识到危险,第二声枪响已然响起‐‐ &ldo;砰。&rdo; 肖恩终于开始进入子弹时间,这刹那间的变化在他的视角中变得无比漫长‐‐ 前一枚子弹的弹壳撞地反弹,落在了赫斯塔的脚边,第二枚空弹壳正从枪膛的后上方斜飞而出。 而那颗高速喷射出的暗金色子弹,已经抵达了肖恩胸口的正前方,他甚至看见子弹头正将他的皮衣压下一个浅浅的坑…… 完了。 来不及了…… 垂死的恐惧摄住了肖恩的心魄,到头来他的子弹时间只能用来拉长这个死亡的瞬间。 这个瞬间如此迅即,又如此难熬。 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肖恩整个人向后仰跌。 一声沉闷的撞击过后,肖恩倒在地上。他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五官因为剧烈的疼痛拧在了一起,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四肢百骸。 这就是……死亡吗。 肖恩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靠近,那是赫斯塔的软皮鞋跟踩在基地的石面地板上。 她在肖恩身边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的脸,像看一只蝼蚁。 &ldo;难怪千叶小姐之前说我把事情搞复杂了,&rdo;赫斯塔从容收起了枪,&ldo;原来这件事这么容易……&rdo; 肖恩又惊又恨,他徒劳地向赫斯塔伸出了手,恨不得将她捏碎。 然而,这毕竟是办不到了。 这就是我……死前的最后一刻吗。 肖恩死死盯着眼前人的眼睛,满心的不甘与怨怼。 很快,半分钟过去了。 肖恩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瞪着赫斯塔的目光渐渐从憎恨转向惊疑‐‐子弹都射穿心口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没死……x33 肖恩想去看自己胸前的伤口,然而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抬头都做不到。 赫斯塔突然抬起脚,一脚踩在了肖恩的脸上。 她低着头,面无表情。 &ldo;看看你现在 章节目录 第 63 章 盔甲与内核 赫斯塔无声凝视着肖恩愤怒的脸。 &ldo;你知道吗,&rdo;她轻声说,&ldo;不久前,有人和我说,愤怒是一个人在这世上唯一的矛,因为它粗暴,丑陋,锋利,所以当你陷入威胁、变得虚弱、感到屈辱的时候,它会不顾一切地跳出来,叫你反抗。 &ldo;想反抗吗,肖恩?&rdo; 赫斯塔抓着肖恩的头,重重撞在了墙上。 &ldo;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咀嚼这种心情,每天。&rdo; 肖恩的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喘,他的嘴角再一次淌出鲜血,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艰难地侧过头,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赫斯塔的眼睛,一刻也不肯放松。 &ldo;你……你等着……&rdo; 赫斯塔笑了一声。 &ldo;据说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是他最有力量的时候,你觉得是吗?&rdo; 赫斯塔声音淡漠,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期待肖恩的答案,在片刻的沉思之后,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ldo;可我后来想想,当一个人最愤怒的时候,好像也是他最恐惧的时候。就像你抢走一个饥民最后的口粮‐‐他靠这东西活下去,如果这份凭依被随便抢走,他怎么活? &ldo;所以,他要用最大的愤怒,去告诫每一个掠夺者,&lso;休想靠近我,因为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它&rso;。 &ldo;愤怒是盔甲,恐惧是内核,你说是不是?&rdo; 赫斯塔微微昂起下颌,笑了。 &ldo;告诉我,肖恩,当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愤怒什么?恐惧什么?为什么你会盯上我,刁难我……在我身上,你看见了什么?&rdo; 肖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拧紧了眉,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赫斯塔的目光、神情、话语,都像锋利的手术刀,精确地捅向了他的心脏,它们搅动着,让他混乱,又痛彻心扉。 肖恩觉得脑子一片混沌,他剧烈地喘息,可面对着赫斯塔的追问,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之中,赫斯塔表情忽然微凝,她朝着肖恩的脸伸出手。 &ldo;呵……哭了吗?&rdo; 章节目录 第 64 章 追逐者 赫斯塔浑身的肌肉再一次绷紧,每当遭遇到强弱差距过于悬殊的对手,她的身体就会不可控制地僵硬‐‐在修道院最后的夜晚,她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螯合物斩去格尔丁修女的右手;而第一次与格兰古瓦兄弟遭遇时,迦尔文身上的压迫感亦让她动弹不得。 赫斯塔骤然咬紧了牙齿,因自身无能而生产的怒火瞬间燃起。 为什么…… 为什么动不了? 暗红色的灯光下,对面螯合物没有表现出喜悦或是兴奋的神情,它看起来像一个非常消瘦的成年男性,目光带着一种厌世的散漫。 与赫斯塔四目相对的一刻,这只螯合物发出了一声疑惑的低吟。 它闭上眼睛,认真嗅了嗅走廊上的空气,然后有些费解地挠了几下头。 &ldo;……你闻起来和她不一样,为什么?&rdo; 螯合物的声音毫无感情,甚至听起来很是虚弱,但赫斯塔分明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ldo;哦,我知道了,&rdo;螯合物的两只螯钳对撞了一下,&ldo;你还没有二次觉醒,是吗?&rdo; 女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ldo;你都……做了什么。&rdo; 螯合物发出一声很轻的嬉笑,这种笑容看起来甚至有些腼腆。 &ldo;我能对水银针做什么……&rdo;螯合物侧目望向避险室,从他的角度,还能看见仰面躺着的图兰。女孩子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螯合物收回目光,神情一时迷离,好像陷入回忆。 &ldo;她主动找上我说要提高她的子弹时间,我感觉这种事可能挺有趣的吧,就配合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快就厌倦了。&rdo;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而后走到赫斯塔的身边,熟练地从她口袋里取出了手机,一折两断。 &ldo;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原因,自从手变成了这样,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做什么都没趣味……&rdo; 螯合物面无表情,尽管赫斯塔什么都没问,但它一股脑说了很多。一些生活日常,一些训练细节,还有一些抱怨,声音平淡,带着点怨气。 然而很快,它的这些喃喃低语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这只螯合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它垂眸望着眼前这个比图兰更加瘦小的女孩子。 &ldo;你……为什么不跑?&rdo; 赫斯塔解释不了这 章节目录 第 65 章 回返者 当肖恩被螯合物提着后领,悬在半空中的时候,他只觉得一切非常荒唐‐‐地下基地怎么会出现螯合物? 这里不是荒原,是宜居地,而且应该是最宜居地内最安全、最不可能出现螯合物的地方。 他费劲心思为自己规划了一个遍地鲜花的将来,在那个时候,水银针们的伤亡情况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数字,他会在每天早晨的时候匆匆在报纸上看一眼,然后忘记这一切,安心享用自己的牛角面包和咖啡。 远处的哭声与他无关,因为他将彻底跳出被牺牲的命运,像任何一个宜居地内的普通人一样,在安全的后方,过上衣食无忧的平凡生活…… &ldo;别哭,站好。&rdo;螯合物声音单薄,它将肖恩扶在墙边,&ldo;看看我?&rdo; 肖恩脑海中的最后一根理性之弦已经崩断,他顺从地听从了螯合物的指令,只是眼神完全地空洞了下来。 螯合物反而皱起了眉头,它原想看看少年垂死挣扎时的丑态,这对它而言有莫大的乐趣。然而这个年轻人似乎是被吓魔怔了,没有半点反抗和求生的意思,像一个坏掉的玩具。 &ldo;呼吸。&rdo; 螯合物抬起手,示意肖恩跟着自己手臂的节奏吸气、呼气。 死亡带来的崩溃在一呼一吸之间短暂退潮,肖恩一个寒战,终于从臆病般的谵妄中苏醒。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看清了眼前的螯合物,整个人再次滑坐在地上,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螯合物轻轻吐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人现在的表情还是比之前生动了许多。 &ldo;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rdo; &ldo;肖恩……肖恩&iddot;格兰古瓦。&rdo; &ldo;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肖恩?&rdo;螯合物平静的问道,&ldo;重要的朋友?老师?我不知道……平时谁在照顾你?&rdo; 肖恩颤颤巍巍地答了,只是声音太小,螯合物弯下腰,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才听到。 &ldo;喔,你哥哥。&rdo;螯合物露出一个悲伤的笑脸,&ldo;好了,知道了……你走吧。&rdo; 肖恩不懂,&ldo;去…&hel 章节目录 第 66 章 失血者 在肖恩的眼中,赫斯塔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边打边退,慢慢将螯合物带向道路的更深处,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 肖恩趴在地上,默默数着赫斯塔的枪声。 赫斯塔带着两把手枪,一把是基地用的练习抢,装配15枚橡胶子弹,杀伤力一般;另一把可堪使用的是贝雷塔92式,看弹匣大小应该是15发或17发的容量。 赫斯塔手里没有别的武器,一旦子弹耗尽,她就只能陷入被动防御的境地。 在十一声枪响过后,枪击声短暂地停了片刻,但搏击声仍在继续。 肖恩的心沉了下去‐‐赫斯塔的贝雷塔92式,已经耗尽子弹了。 她另一把练习抢里应该还剩14枚橡胶弹,但这种子弹在相距十五米左右的距离下,连他的血肉之躯都打不穿,指望这种东西来对抗螯合物,是痴心妄想……x33 果然,当枪声再响起时,已经不再有先前那般震耳欲聋的轰鸣。 肖恩感到一阵寒冷,大量的失血带来了困意,他真正陷入了一种平静之中‐‐不再是因为过度惊吓而导致的断片,也不是因为对一切了若指掌而产生的笃定,这种虚无的感觉如同醉酒,让他感到超脱,感到自由。 肖恩轻叹一声,毫不抵抗地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死去也不错,至少不会受到更多的恐吓了…… 脑海中,迦尔文的脸忽然浮现,肖恩眉心颦蹙,又有些难过起来‐‐到头来,还是只能留你一个人在世界上…… 迷蒙中,肖恩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正向自己张开,他知道这是死亡的羽翼。身体的疼痛正在变得麻木,死亡的镰刀在收割他的性命时,也在平息他的痛苦。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肖恩只感到吵闹,直到他觉得身边似乎有什么人在拖动他的身体,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赫斯塔的脸。 肖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两臂的疼痛骤然间又变得尖锐,他低下头,发现赫斯塔拆了自己的鞋带,正在帮他把两只断臂的末端紧紧绑住。 远处的巨响仍在继续,好像有什么人在轰隆隆地用巨锤抡打战鼓。 &ldo;……螯合物呢?&rdo; &ldo;那边有个手动触发的隔断门,&rdo;赫斯塔飞速答道,&ldo;我引它过去以后暂时把它关在那头了,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rdo; 肖恩明白过来‐‐这一声声巨大的撞击,是螯合物在用它的巨力与钢铁般的双手,冲击隔断门。 &ldo;你……你二次觉醒了?&r 章节目录 第 67 章 猎杀时刻 &ldo;你……你怎么……又回来了?&rdo;图兰低声询问,&ldo;那只……螯合物呢?&rdo;x33 &ldo;它现在被关在走廊上,另一头。&rdo;赫斯塔轻声回答,&ldo;那道隔离门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千叶小姐和我约好在这里见面,她很快就会过来。&rdo; &ldo;千叶会来啊……&rdo;图兰的呼吸颤抖着,&ldo;那真的……太好了……&rdo; 图兰的声音有些微弱,赫斯塔竭力思索着话题,看着远处的肖恩,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ldo;对了,什么是&lso;前额叶&rso;?&rdo; &ldo;前额叶……哦,前额叶是,大脑最前端的……一个脑区。&rdo;听到这个问题,图兰已经明白了赫斯塔的提问意图,她接着道,&ldo;捣毁它,是杀死一只螯合物……最直接、最彻底的办法……&rdo; 赫斯塔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ldo;如果能用热武器……在大范围内,密集使用燃烧弹,就能批量地……毁灭螯合物,因为,高温能让蛋白质……变性。 &ldo;但,如果是在……宜居地,或是有待解救平民的……荒原,就需要水银针们,近战。&rdo; 图兰轻轻哆嗦了一下。 赫斯塔关切道,&ldo;你还有力气说吗?&rdo; &ldo;有,&rdo;图兰望着她,&ldo;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听我……说完。&rdo; 赫斯塔无声点头。 &ldo;在发病以后,螯合物们的骨骼,和……大部分非关节处的皮肤……都会得到强化,普通的子弹和冷兵器,很难击穿它们的防御……除了,眼球……和鼻腔。&rdo; 眼球。 鼻腔。 赫斯塔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之前和螯合物战斗的时候,她试着按肖恩的建议专门攻击螯合物的眼睛,每当子弹有可能对眼周部位产生杀伤时,螯合物就会停止进攻,转向防御。 原来,这就是弱点吗? &ldo;但……仅仅伤害这些部位,是……不够的。&rdo;图兰接着道,&ldo;要将攻击聚焦在眼 章节目录 第 68 章 听证 当千叶与救援队先后冲入避险室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救护人员很快抬走了肖恩,在对图兰腹部的伤口进行简单处理后,他们立刻将她送进了同层的抢救室。 只有赫斯塔仍有些出神地坐在原地,她浑身是血,两只手还紧紧抱着那只螯合物的头。 千叶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喊她的名字。 赫斯塔抬头望向千叶‐‐千叶的眼眸周围,也像图兰一样有着一圈银白的边沿。 赫斯塔喉咙微动,过了很久,她才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ldo;我……杀了一只螯合物,千叶小姐。&rdo; 赫斯塔低下头,将手枪从螯合物的眼眶中缓缓拔出,并轻轻擦去上面残留的血肉组织。 &ldo;用……您给我的这把枪。&rdo; …… …… 当天夜里,基地的某处会议室内,共有六人一同参加了ahgas的线上会议。千叶的位置一直空着,她没有请假,也没有出席。 这是针对第三区预备役基地的内部听证会,在莫利的任期间,第三区预备役基地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故,ahgas总部不能不过问。 听证会由五位其他大区预备役基地的秩序官共同组成,莫利需要向他们解释事故原因,事故处理进展和今后的预防措施,并接受质询。 仅仅过去了半天,调查已经进行得初具雏形‐‐自今年二次觉醒的惯例训练开始以后,图兰就一直在申请与螯合物进行实战,基地内的训练老师几乎都了解图兰的战斗渴望,尽管没有人提,但许多人内心都为她子弹时间的短暂而感到可惜,作为对她的安抚,她申请的实战训练基本都被通过了。 但所有人都没有留意的是,图兰因为一直在领基地的勤工俭学补助,她在日常生活中会承担一部分的基地事务。 在今年,考虑到她是有经验的二年生,且进入基地的两年内表现一直很优秀,所以她被分配到地下基地的训练场,监督训练用螯合物的药剂配给。 原本这份工作仅仅坐在监管室内就能可以完成,但图兰却因此有了能够巡视螯合物囚室的权限。 &ldo;文件的第二附录,是图兰的完整供词。&rdo;莫利的声音着实有些疲倦,&ldo;概括来说 章节目录 第 69 章 分析 同样漆黑的房间,千叶独自坐在基地指挥室的曲面屏前,反复观看赫斯塔这场的战斗。 从她逃离避险室开始,到俯冲射杀螯合物结束,整个过程只有11分52秒。在关键部分,千叶几乎是一帧一帧地定格、翻阅。 赫斯塔没有二次觉醒,这毋庸置疑,但她确确实实躲过了许多次螯合物的进攻……以一种笨拙但有效的方式。 赫斯塔从来没有接受过正式的近战训练,她能侥幸求生,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这次被图兰放出来的螯合物生前是第四区的研究员‐‐它身材虚瘦,也没有任何格斗基础。 但凡对方在力量或技巧上略胜一筹,就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虽然基地现在还无法解释赫斯塔为什么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跟上螯合物的速度,但有一点千叶非常确定‐‐赫斯塔的高速作战,只发生在与螯合物近战的时刻。 当螯合物与她在走廊上竞逐,她能跑出其他水银针在子弹时间下的速度; 当她持枪与螯合物对峙,她能捕捉到敌方的行动轨迹,在战斗中持续精准射击;x33 但是,当螯合物被关在走廊另一头,她背着肖恩向避险室移动的时候,她跑得非常吃力,速度也迅速回落到她的常态水平。 观看着影像的千叶突然感到一阵悚然。 如果赫斯塔真的被罗贝尔之流带走,她的特殊体质几乎完全契合联合政府的需求‐‐面对螯合物,她能表现出一个水银针的作战素质;面对普通人,一个稍显强壮的成年人就能轻易将她制服。 她的力量不会带来任何威胁,控制起来也轻而易举……换言之,这是一个前所未有,完全无害的水银针。 难道罗贝尔已经知道了赫斯塔的特别之处,所以才如此大费周章地与基地抢人? 千叶咬紧牙关‐‐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大大低估了对方在这件事上的决心,也就进一步低估了联合政府愿意付出的代价。 但很快,千叶又摇了摇头。 不。 这不太可能。 那个瞬间冒出的想法几乎立刻被千叶自己否定‐‐如果联合政府真的一早就知道赫斯塔是这样的角色,那么当初赫斯塔刚刚 章节目录 第 70 章 碎裂的肖像 罗贝尔稍稍颦眉,不一会儿,他还是亲自起身接起了这个电话。 &ldo;喂?&rdo; &ldo;早上好,秘书长先生。&rdo;电话另一头传来阿维纳什熟悉的声音,&ldo;您起得真早。&rdo; &ldo;什么事?&rdo; &ldo;您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吗?《不屈报》的头版头条。&rdo; 罗贝尔侧目,伸手示意管家帮自己把报纸拿过来。 阿维纳什接着道,&ldo;如果没看的话,我建议您看一看,我没别的事了,再见。&rdo;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忙音,阿维纳什已经挂断了电话。 管家拿来了对折的报纸,在展开的瞬间,罗贝尔的血压随之升高。 报纸的头版是赫斯塔的人像‐‐女孩正盯着镜头,她的目光穿透纸面,像一把刀子扎了过来。 这瞬间的冲击让罗贝尔一时甚至有些站不稳,一旁的管家连忙扶住了他的手臂。 赫斯塔的脸颊上有些微残存的血点,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冷漠、尖利,仿佛一只气势凶戾的野兽,最富有冲击力的是她火红的短发,它们像是恶魔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罗贝尔扶住了一旁的壁炉,低声道,&ldo;拿……拿我的眼镜来。&rdo; 管家立刻照做了。 罗贝尔再次展开报纸,他眯起眼睛看向硕大的标题‐‐ 《操纵!愚弄!撕下伪装,看一个天生的恶魔如何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ldo;备车……备车!&rdo;罗贝尔已经有些慌神,他高声道,&ldo;我要立刻去一趟办公室!&rdo;x33 谭伊的市政大楼此刻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记者围在门口,罗贝尔一眼就看见了这些扛着摄像机与收音话筒的好事者,在他眼中,这些记者就像循血腥而来的猎鲨,自己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撕下更大的伤口。 他立刻让司机换路,直接去市政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有记者认出了罗贝尔的车,但这边已经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一番周旋过后,罗贝尔终于悄无声息地踏进了大楼,阿朗已经等候多时。 &ldo;秘书长先生!&rdo; 罗贝尔健步如飞,阿朗立刻跟了上来。 罗贝尔声音低沉:&ldo;《不屈报》今天的报道是怎么回事?&rdo; &ldo;是他们的一个实习调查记者干的,一个去年刚从伦邦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叫斯黛拉&iddot;维京。 章节目录 第 71 章 职业操守 &ldo;在过去的半个月内,基地内的研究人员共同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霸凌‐‐他们的私人邮箱、住所、甚至是他们曾经所在的学校院系,都收到了海量的警告信与诅咒,仿佛一夜之间,这些一直奋战在抗击螯合病一线的研究者,成为了恶魔的爪牙。 &ldo;所有人,包括他们身边最亲近、最熟悉的人也在不断质问,为什么ahgas不肯释放赫斯塔?为什么基地内的工会没有组织罢工和示威?他们个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怎样的?但出于保密条例,他们无法作出解释‐‐当真正的阴谋家挑起舆论,试图利用市民的同情击溃水银针的防线,他们只能沉默。x33 &ldo;据可靠消息来源,第十一区退役水银针阿维纳什&iddot;拉科蒂亚日前已经抵达谭伊,他将领导第三区联合政府的第一支水银针特遣队,而整个针对赫斯塔的争夺与舆论煽动正是特遣队&lso;纳新计划&rso;的一部分,所谓&lso;让她自由&rso;只是一层糖衣,即便赫斯塔真的是一个天使般的小女孩,等待她的也只是另一重布满荆棘的道路。 &ldo;如今,迫于疯狂的舆论压力,世界范围内已有27所基金会向第三区预备役基地作出了书面警告或暂时中断资金支持的决定,与此同时,不断有愤怒的市民冲进这里的办公楼,对水银针的冷血和官僚表示抗议,但大多数市民不了解的是,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中,有2/3是和笔者一样的普通人,在多重压力下,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ldo;就在本月14日,位于谭伊市的水银针地下基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一只研究用螯合物冲出囚笼,袭击了三名预备役水银针,这些孩子中,最大的不过14岁,最小的只有11岁,两人重伤,一人轻微伤,正在基地医院接受救治。 &ldo;截至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但是,一些问题已经摆在了我们每一个人面前:要合作,还是对抗?是彻底醒来,还是继续忍受蒙蔽?要厘清偏见,在合力中走向生存,还是在阴谋中,走向双输局面‐‐ &ldo;到底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rdo; 最后 章节目录 第 72 章 训练 同一日,地下基地的二次觉醒训练室,赫斯塔已经精疲力竭。 她赤手空拳地面对着两只螯合物,汗水又一次渗进了眼睛,她再次被逼入绝境。 这次的两只螯合物和上次意外碰上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个身型极为健硕、力量巨大,另一个矮小但灵活,且手持利刃,赫斯塔的脸颊已经被刀锋划出几道浅浅的血口。 她独自拖延了将近半个小时,根本伤不到对手分毫。 赫斯塔一次次按下了墙边的救援按钮‐‐安全员曾经说过,到了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按下这个按钮就会有水银针出现。 赫斯塔感觉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甚至早就超过了极限。 但是,根本没有人来。 &ldo;有……有人吗……&rdo;赫斯塔喘息着,她重重地哈着气,&ldo;救……救命……&rdo; 二楼的单向玻璃后,千叶和几位安全员共同注视着这一幕。 虽然直到今天人们也没有搞清楚二次觉醒的机制,但在这些年的摸索中,他们对如何激发水印真的觉醒状态亦有所得。 首先,应当保持水银针与螯合物发生近距离接触,其次,水银针能够明确意识到自身生命已遭到严重威胁并在主观上认为自己已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第三,以上状态保持四分钟及以上。 当年轻的水银针们放弃一切幻想,认定所谓的&ldo;安全员&rdo;根本不存在,进而将所有的力量都押注在他们自己身上时,二次觉醒的时刻就会到来。 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严重的外伤,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除了极少部分人是在与螯合物遭遇的初回就连续经历了一二次觉醒,绝大部分在役水银针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开启的子弹时间。 &ldo;我觉得不用试了。&rdo;千叶望着赫斯塔狼狈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ldo;如果这种老办法对赫斯塔有用,她在避险室的时候就该二次觉醒了。停下吧,停下。&rdo; 另外几位分析师也看出了赫斯塔的勉强,他们拿起话筒,对在一楼暗处待命的安全员下达了救人的命令,于是赫斯塔终于从这命悬一刻的危机中解脱,她整个人脱力倒在地上,又很快被安 x33 章节目录 第 73 章 羊 像前几次一样,千叶驱车带赫斯塔来到老城区。周日的夜晚街上几乎没有人,所有的商铺灯都暗着。 赫斯塔直接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等到抵达目的地,她看见车窗外是完全陌生的街景。 赫斯塔解开安全带,下车,她抬起头,看见头顶墨绿色的招牌上写着&ldo;树上的男爵&rdo;‐‐看起来像间餐厅。 整条街上,也就只有这一家店还挂着营业的招牌。 她跟着千叶推开店门,厅堂里熄着灯,到处暗幽幽的。 这里的装修显然有了年岁,空间逼仄,所有椅子都反打在桌面上,没有一位顾客。 整个店面一时间只有门上的风铃在轻响。 &ldo;这真的还在营业吗?&rdo;赫斯塔低声问。 &ldo;在,&rdo;千叶回答,&ldo;我特意预约了今晚。&rdo; 一串脚步声从一侧过道串来,赫斯塔很快看见一个戴着黑领结、身着马甲与衬衣的服务生,他向两人打了招呼,引二人去后院落座。 赫斯塔这才发觉这里别有洞天‐‐尽管餐厅的前厅十分低狭,但它却有个非常温馨美好的后花园。在盛夏的夜晚,风摇曳着桂树下的月影,不知名的花草暗香随之浮动。 服务生帮两人拉开椅子,并点亮了悬挂在附近的庭灯。 &ldo;星期天晚上大家不出门也好,这样你就不用戴假发做伪装了。&rdo;千叶坐了下来,&ldo;这是另一家我常来的餐厅,你看看喜不喜欢?&rdo; 正说着,服务生过来上餐具,在赫斯塔这边放下刀叉以后,在千叶那边放下一双筷子和铁匙。 前菜是洋葱浓汤和鹅肝冷盘,搭配着烘烤过的面包片和奶酪拼盘。洋葱汤的碗面上焗有一层厚厚的芝士盖,底下汤料中的洋葱和牛肉已经被蒜末和黄油炒香。 敲碎芝士脆壳后,香浓的芝士落进底下的牛肉汤中,赫斯塔搅动汤匙,又闻到一点似有若无的酒香‐‐那是在烹煮之末加入的白兰地。 赫斯塔并不能辨析这些混合在一块儿的香味究竟是什么和什么,但拌着这样的浓汤,她感觉自己应该能吃下这里四人份的面包片。 千叶不得不几次提醒赫斯塔吃慢一点,这会儿面包吃得太多,一会儿主菜上来就该吃不下了。 赫斯塔只能艰难地克制着食欲‐‐第三区的人一顿晚饭能吃上两三个钟头甚至更久,这也意味着主菜并不会上得那么快。 看着赫斯塔,千叶忽然想起以前瓦伦蒂偷偷拐进宿舍的 章节目录 第 74 章 猜想 &ldo;不过,要真是出现了什么克服不了的短板,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你就像瓦伦蒂一样在后方待着,那也挺好的,等我退休了说不定还能找时间带你出去逛逛。&rdo; 赫斯塔怔了怔,&ldo;去哪里逛?&rdo; &ldo;随便哪里,&rdo;千叶回答,&ldo;雪山,草地,江河山川群屿‐‐除了尚未开放过的十五区和十六区,到处都可以去……对了,我接下来要去趟十四区,下个月你可能见不到我,提前和你说一下。&rdo; 赫斯塔忽然陷入沉思,她想起了与莉兹第一次见面的夜晚,那时莉兹说,或许千叶是在为她今后的作战小组挑选候选人‐‐因为传闻中千叶真崎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她从来不在无用的事情上花费时间‐‐&ldo;从前在预备役基地的时候,千叶小姐甚至从来没有做过谁的辅佐官。&rdo; 但是今晚,千叶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在意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能作战。 毕竟,她刚刚说&ldo;克服不了也没关系&rdo;。 &ldo;怎么了?&rdo;千叶看着突然呆掉的赫斯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ldo;呃……我在想,如果您下个月不在谭伊,我们是不是就完不成下个月陪伴时间的指标了?&rdo; 千叶笑起来,&ldo;&lso;预备役监护令&rso;只有前两个月需要提供陪伴期的实时位置,正式审核通过以后,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不再需要分享位置信息。所以以后,只需要你每个月去填写表格,再签个字,就可以了。我是不是真的在,没关系。&rdo; &ldo;千叶小姐要去十四区出差吗?&rdo; &ldo;嗯。&rdo;千叶靠在椅子上,&ldo;我今年两个月的年假已经在谭伊休完了,整个下半年都要恢复以前的工作节奏,所以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经常出现,不过你遇到问题还是可以给我写邮件、发消息……电话也可以打,但我很难接到。&rdo; &ldo;好。&rdo;赫斯塔点了点头。 千叶又絮絮叨叨地交待了更多细节上需要赫斯塔留心的地方。赫斯塔一面听着,一面有些出神。x33 驱车回基地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雨,它热烈地倾倒,又很快停下,短暂的雨水带走了这个夜晚最后的一点闷热。 回程路上,赫斯塔仍想着这件事,一处红 章节目录 第 75 章 评价 这一天晚上九点,谭伊市长在电视上发布公开讲话,正面回应当上周日《不屈报》关于简&iddot;赫斯塔的&ldo;不实报道&rdo;。 在讲话中,罗贝尔作为主导整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全程参与了连线,他们邀来了几个从圣安妮修道院出来的孩子,让他们当着镜头再一次复述赫斯塔有着一颗如何善良、纯洁的心。 随后,罗贝尔痛斥了某些&ldo;居心叵测&rdo;的年轻记者,在缺乏实据的情况下凭空臆断、捏造谎言,企图误导市民,颠倒黑白。 当晚十点二十,ahgas没有作任何额外的文字说明,只是在官网上放出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有一条走廊,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揪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一通暴打,那少年看起来非常可怜,他全程没有还手,只是不断挣扎着往外爬,可红发女孩不依不饶,只管对着那瘦弱少年饱以老拳。 在画面之外,还有一个苍白而惊恐的女声‐‐x33 &ldo;打人……打人啦‐‐啊啊,天哪……住手吧孩子‐‐呜呜呜……来人啊‐‐&rdo; 虽然画面上的男孩女孩都已经打了马赛克,但人们还是凭借那独一无二的发色认出了赫斯塔。 ……这可谓是,铁证如山了。 这个红头发小姑娘究竟是有一颗水晶般心灵的小天使,还是一个行事暴虐凶残的潜在恶魔,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谭伊市市政厅整个哑火,打脸的证据来得如此之快,他们不确定ahgas手里是否还有其他未放出材料。 坏事接踵而至,一个小时后,ahgas预备役基地发布消息,将在次日早晨八点公布此次基地内部螯合物袭人事件作出详细说明。 要员们的电话被他们各自的亲友打到一直占线‐‐怎么预备役基地内部还养着螯合物?且据说还差点给跑出来了? 与此同时,多位持有谭伊市大额城市债券的债权人已经开始预约次日的债券抛售,等到明天太阳升起,还不知道会卷起多少风浪。 罗贝尔只能脸色苍白地面对着这一切。 针对他个人的专项调查组已经成立,事情败露得如此难看,先前施予对手的影响,此刻全部变成了对自身的反噬‐‐他将要面对 章节目录 第 76 章 破碎 合成人声沉默了片刻,而后以同样冰冷的语调开口: &ldo;第二个选择,你将参与一个荣誉项目,帮助第三区政府的机构或个人增强他们的计算机安全,完成以后,ahgas与第三区联合政府会视项目完成情况给予你一定嘉奖。&rdo; 肖恩愣住了‐‐他忽然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第一个选项只是用来恐吓他的,他必须选第二个。 肖恩的眼睛涌出泪水。 代价是什么呢。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ldo;仅仅只是……帮助他们,增强计算机安全……而已吗?&rdo; &ldo;如果后续还要做什么,我们会通知你的,你执行就好。&rdo;合成人声毫无起伏,&ldo;同意的话就点头,我们会采集指纹并录制承诺书。&rdo; 肖恩按照指示,哽咽着对着镜头说了一大段承诺。 与此同时,他也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那个退去第三区宜居地做普通人的美梦,也许已经永远地破碎了。 …… 当肖恩再次回到预备役基地的时候,这里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迦尔文已经经历了他的第一次外出实战‐‐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对抗螯合物,毕竟这里是宜居地,不会有那么多螯合物供水银针抓捕,而荒原上的战斗意外又太多,并不适合新人,所以迦尔文第一次实战的对手,是人类中的犯罪分子。 他成功从一群绑匪手中解救了人质,甚至没有开启子弹时间。 相比较而言,肖恩要消沉得多。 基地要求他开始准备宣讲的大纲,一个长度在6周左右的基础安全课,届时他需要去到谭伊市政府大楼,亲自为那些要员讲课。 借着备课的理由,肖恩彻底闭门不出了。基地的心理援助对他毫无用处,以前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把那些准备倾听的咨询师唬得团团转,现在他沉默以对,一言不发‐‐这些人懂什么呢?以为张开一副自以为是的宽厚肩膀,就能让所有人都安全降落了么。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迦尔文不在的时候,他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等到迦尔文回来,他又被强制纠正了作息。 不过肖恩选择昼伏夜出还有另一 章节目录 第 77 章 烤面包机 这场食堂风波,最后以几位好心的同学帮肖恩取来充电器告终。 当天下午,迦尔文再次出外勤,当他次日中午回来的时候,肖恩仍像昨天他临走前一样,把头用被子蒙着,一动不动地躺在房间里。 迦尔文看了眼房间里的垃圾桶。昨天他出门前新拆了一卷垃圾袋,当时他顺手把外包装的塑料薄膜丢在里面,一天过去,垃圾桶里除了那团薄膜什么也没有。 &ldo;没吃东西吗?&rdo;迦尔文问。 肖恩没回答。 他又看了眼肖恩放在桌上的杯子,&ldo;也没喝水?&rdo; 床上的肖恩两手抱着头,背过身去。 迦尔文无声地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肖恩听见外面传来很多声音,先是冰箱开关门的声音,刀切砧板的声音,热油滋滋作响,迦尔文走来走去。x33 在迦尔文来把他抓走之前,肖恩自己赤脚下地,表情寡淡地坐到了桌子前面‐‐他们的房间也和赫斯塔的一样,有一张巨大的白桌子放在客厅里。 迦尔文把盘子端上来,里面是一堆混在一起的生菜叶和刚刚煎好的鸡胸肉,旁边的一块白色小盘子里放着几块面包。 肖恩一言不发,让吃就吃。 &ldo;我有个东西送给你。&rdo;迦尔文突然说。 说着,他从桌子旁边拿起一个大纸盒,示意给肖恩看。盒子上映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这个纸盒已经拆过了,里头的金属盒子此刻就放在桌面上。 肖恩仍低头咀嚼着,并没有接话。 &ldo;本来任务结束以后,我是不能进市区的,但配合我的警官帮了我这个忙。&rdo;迦尔文看着进食的肖恩,&ldo;不吃面包吗?&rdo; 肖恩摇了摇头。 迦尔文伸手将两片面包取过,放进了这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他起身拽起银盒子的小尾巴,给它通上电,并按下开关。 肖恩并不关心这东西的用处,直到他闻到一股烤面包的焦香。 &ldo;叮‐‐&rdo;一声响,两片烤完的面包跳了出来。 &ldo;这是专门用来烤面包的,&rdo;迦尔文说道,&ldo;我看你平常用微波炉几乎都是在烤面包,就给你买了个这。昨晚我已经给韦尔先生写过邮件了, 章节目录 第 78 章 一步 赫斯塔狐疑地开了门。 门外只有迦尔文一人,他穿着基地的短袖衬衫,手里提着一袋芒果、一瓶酒和一个扎着红色蝴蝶结的白色纸盒子。x33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迦尔文突然咳了一声,他屏息凝神,说出了准备已久的开场语。 &ldo;(敬语)下午好,赫斯塔小姐。&rdo; 赫斯塔表情严肃‐‐这段话她刚才还在课本上背过。 她挠了几下后脑勺,有些磕绊地答道,&ldo;(敬语)您好,管……嗯,格兰古瓦先生,请问有什么事?&rdo; 迦尔文:&ldo;(敬语)很抱歉现在才来登门拜访,其实这个月里,我来找过您很多次,但每次您都不在。&rdo; 说着,迦尔文提起手中的礼袋。 &ldo;(敬语)我今天来,不仅要特地向您道歉,也要特地向您表示感谢,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请您务必收下。&rdo; 一时间,站在门口的赫斯塔有很多话想说。 比方说,你刚才话中的&ldo;我们&rdo;是否指你和肖恩? 所有和肖恩有关的事,就都这么翻篇过去吧,我不想再追究什么。 只要肖恩以后离我远点儿,别再搞些让人讨厌的小动作,我们之间就没别的事了。 这些东西都拿回去,不用这样。 但是…… 赫斯塔搓了搓手掌。 这么多动词的敬语变位是什么…… &ldo;赫斯塔小姐?&rdo;迦尔文将手里的东西又提高了一点儿,&ldo;(敬语)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请您务必收下。&rdo; 赫斯塔伸手扶住了额头,几次欲言又止。 &ldo;(敬语)您想说什么?&rdo;迦尔文问道。 赫斯塔皱起眉,想了很久。 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赫斯塔抬头看着迦尔文。 &ldo;(敬语)……您要进屋来喝杯茶吗?&rdo; …… 进屋以后,迦尔文安静地坐下,虽然赫斯塔刚才说的是&ldo;茶&rdo;,但她转身就打了两杯热巧‐‐宿舍里的茶和咖啡刚好都喝完了,这会儿只有热巧。 迦尔文有点犹豫要不要说自己喝水就可以了‐‐基地的热巧太苦了,尽管这种苦味被其他人称之为&ldo;口感醇厚&rdo;,但他和肖恩一直喝不惯 章节目录 第 79 章 争执 复课的前一日,刚从十四区回来的千叶又开着她的车来到基地。 她把若干会议挪来挪去,最后腾出了今天的下午和晚上。千叶打算趁着赫斯塔最后的半天假期,带她出去逛逛。 她给赫斯塔准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礼物,她很期待赫斯塔到时的反应。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不过千叶刚从谭伊市的市政厅赶来,她光顾着不要迟到,没留心具体时间。等车停稳了,她才发现这会儿才刚过一点二十六。 难得半小时什么也不用干的空闲,千叶放平座椅,打开音乐电台,她调整了一下仰卧的姿势,准备在基地的停车场里眯一会儿。 然而,才翻出眼罩,还没来得及戴上,她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莫利。 莫利正指挥着两个年轻教职工帮她搬箱子,她开着一辆四座小型车,黑色的车身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头。 千叶看了一会儿,下车走近,&ldo;嘿,莫利。&rdo; 莫利轻轻瞥了她一眼,&ldo;下午好。&rdo; 千叶扫了眼莫利的后备箱和车后座,一共六七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子填满了所有空间,纸箱子都被仔细地用胶带封了口,并写着编号。 &ldo;你在干什么?&rdo;千叶问道,&ldo;搬家么?&rdo; 莫利没有立刻回答,她调整了一下后备箱边沿一个纸箱的位置,而后将车后盖放下。 她对两个年轻人挥手感谢并告别,等他们走后,莫利回过头看向千叶,&ldo;看来你没有看最近的基地通告。&rdo; 千叶努了努嘴,&ldo;确实,这些校务如果没有专门指给我,我一般都直接归档‐‐&rdo;x33 &ldo;我辞职了。&rdo;莫利言简意赅,&ldo;新的秩序官今天已经到任,她会负责基地接下来的各项事务。&rdo; 千叶站在原地,看着莫利检查她的后侧车门,过了好一会儿,她眯起眼睛,&ldo;……等等?你要去哪儿?&rdo; &ldo;第四区和十一区都有待建的预备役基地,我可能会去,可能不会,具体等总部调令,&rdo;莫利淡淡道,&ldo;在此之前,我会休半年的假,不接任何工作。&rdo; &ldo;为什么?&rdo;千叶跟在莫利的身后,&ldo;你在这儿待了二十多年了,为什么突然想辞职?&rdo; &ldo;你不明白吗,千叶?&rdo; 千叶笑了一声,&ldo;就因为这段时间让你配合了一下我的工作?&rdo; 莫利没有回答,兀自关上了后备箱的车盖,往驾驶室走去。 &ldo;莫利,&rdo;千叶紧跟在莫利身后, 章节目录 第 80 章 失约 下午2:36,瓦伦蒂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地下停车场,她看见赫斯塔正一个人等在出口。 “简!”瓦伦蒂远远喊了一声,向着赫斯塔挥手,“到这儿来。” 赫斯塔小跑着去到了瓦伦蒂身旁。 瓦伦蒂半蹲下来,“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我是1:50到的,”赫斯塔回答,“千叶小姐约我两点的时候在这儿见面,说要带我出去一趟。” 瓦伦蒂长吁一声,拉住了赫斯塔的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白等了这么久,千叶下午临时有事,她给我发了消息,让我过来带你回去,但我下午在开会,一直没看手机……” 赫斯塔有些疑惑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既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消息。 “但千叶小姐并没有联系我。”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瓦伦蒂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事情通知了一遍,就不多说了……你下午没别的事了,对吗?” 赫斯塔点头。 “那和我一起去趟图书馆吧,刚好我得整理一些文件……来帮我个忙,好吗?” “嗯。” 赫斯塔答应下来,并跟着瓦伦蒂开始往回走。几步之后,她又一次回头环视整个停车场。 这里确实没有千叶小姐的影子。 她失约了?为什么? “千叶小姐最近好像很忙?”赫斯塔突然问。 “是啊,她能抽空回一趟谭伊还挺不容易的,这段时间她跑了好多发布会,也参加了很多会议……”瓦伦蒂顿了顿,“工作性质如此,也没有办法。” “她这次会在谭伊待多久?” 瓦伦蒂仰头想了想。 “三天……吧?” 赫斯塔轻轻叹了口气,错过了今天就等不到周末了——她在接下来这一周的训练任务也很重。 瓦伦蒂笑了笑,“你很想她吗?” “嗯。” “那你可以给她写一封邮件,告诉她你最近在基地的见闻。”瓦伦蒂轻声道,“她收到了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 接下来的几天,千叶都没有在基地露面。x33 第三天黄昏,她一个人坐在老城区教堂顶的钟楼俯瞰落日中的整座城 章节目录 第 81 章 另一重视角 说到这儿,瓦伦蒂忽然想起什么,她看向千叶:“……我这样说会让你不舒服吗?” “不会,你继续说。” “前段时间,我整理肖恩档案的时候听到了你偷录的那段对话——就是他和迦尔文在通向图书馆的走廊上发生的对话,那个时候我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肖恩非接近简不可。x33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是简,但凡基地里来了一个出身短鸣巷或赫克拉荒原的新人,且这个新人看起来又相对柔弱,ta对肖恩来说就会有莫大的吸引力,根本原因只在一点:在这个人的身上,肖恩能够完整地投射出他所厌恶的自我。 “两年前的猎鹿案对肖恩的影响比我们以为的要深,尤其是在他初步掌握了一些计算机技术以后,他读到了当时的大部分讨论,不管是民间的讨伐声浪还是刊登在报纸上的各家社论。 “比起荒原,肖恩当然更喜欢宜居地里的生活,但是当他幻想着拥抱宜居地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非常尖锐的敌意,他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但他又极其渴望留下,这种矛盾会让他煎熬。 “他现在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孤僻的天才,将来也可以进一步将自己变成一个上等人,为此他甚至从来不在咨询室里和我们说实话,但我猜想,在他心里,他可能从来没有对自己和宜居地之间的鸿沟感到释怀,赫克拉的出身对他而言,是个永远摆脱不掉的标签。 “在这个时候,简出现了,她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无助,又来自比赫克拉更为名声狼藉的地方,肖恩当然会对她感兴趣——因为,那是另一个自己啊。” 远处的日头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幕变成了深海般的暗淡微蓝,骤起的晚风突然吹起了瓦伦蒂厚厚的长发,她连忙伸手去挽,用手腕上的发绳把长而蓬松的头发绑成一束。 夜有些凉了,她收了收自己的长裙,将裙摆紧紧裹住了小腿。 千叶完全没有感觉,不 章节目录 第 82 章 简的回答 千叶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瓦伦蒂口中的&ldo;那些话&rdo;是指哪些话。 她摇了摇头,&ldo;我没教那么细,整个流程是简自己想的,我帮她解决了武器和地图,顺便带她实地逛了几趟她所在的那个楼层。&rdo; &ldo;那就更让人惊叹了,&rdo;瓦伦蒂轻声道,&ldo;不管是出于直觉还是观察,简能直击要害都很了不起,因为她说的正是肖恩最害怕听到的,我觉得在那个对峙时刻,她可能把肖恩这两年来精心营造的防御彻底击碎了‐‐虽然是用一种,嗯……过于粗暴的方式。&rdo;x33 &ldo;所以?&rdo; &ldo;经此一役,肖恩不可能再想着驯化简了,因为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她内在的自我比她的外表要坚硬得多,也牢固得多。虽然简过去的物质环境可能非常糟糕,但她却被很多人用共同的爱意浇灌过。既然她被人真正地爱过,知道被人呵护是什么滋味,那么肖恩那些大棒加糖的伎俩,就不可能骗过她。 &ldo;即便失去一切,简也不可能失去自己、心甘情愿地变成其他人的附庸,相较之下反是肖恩丑态百出。以肖恩的性格,我想以后他不仅不会再靠近简,反而会想方设法地主动避开她‐‐在这方面肖恩一直很聪明的,在明确一件事的结果以后,他撤得很快,绝不会莫名固执。&rdo; &ldo;……你这算是在夸他吗?&rdo; &ldo;也许……算?&rdo;瓦伦蒂笑了笑,&ldo;我觉得这次危机对肖恩来说,或许也是个机会。他的壁垒太厚了,除了迦尔文,基地里没有什么人能触碰到他的真心,有时也许连迦尔文也难以触及。赫克拉荒原那么特殊,他在进入基地的时候又发生过那么严重的事故……想拨开云雾,和他坦诚交谈,真的很难。 &ldo;关于他们这样的人到底要如何在宜居地内生活,以前,迦尔文算是一个还不错答案,现在,简又给出了另一个答案。&rdo; &ldo;怎么说?&rdo; 瓦伦蒂思忖了一会儿,&ldo;迦尔文从不计较其他人如何看他,他不在乎外面发生了什么,也很少去想那些尚未发生的问题,他只做眼下该做的事。 &ldo;更重要的是,迦尔文所有的愿望都非常具体:比如买一栋两层的大房子,要有一个六百平的后院和一个地窖,他会在院子里养三条狗&helli 章节目录 第 83 章 莉兹的秘密 &ldo;我也不知道。&rdo;千叶直白地回答,&ldo;我这几天还在想由我担任简的监护人是不是不合适,也许,在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应该离她远一点。&rdo; 瓦伦蒂非常疑惑,&ldo;这不像你,真崎,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哪里不合适?&rdo; 千叶两手抱怀,望着前方。 &ldo;我问你一个问题,瓦伦蒂,如果有一个按钮,按下它,你身边一个朋友就会在来生‐‐假设存在这么个东西的话‐‐成为你,否则,她就会接受一个随机的命运,你会按吗?&rdo; &ldo;成为我?&rdo;瓦伦蒂歪着头,&ldo;什么意思,这个人会在下一世经历一遍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吗?&rdo;x33 &ldo;对,你愿意吗?&rdo; 瓦伦蒂捂着脸颊沉思了好一会儿。 &ldo;感觉有点难为情……不过,如果是传统的那种转世轮回,这个人一到来生就完全忘记了她是谁,我是谁,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do; &ldo;也就是说你会按?&rdo; &ldo;嗯,&rdo;瓦伦蒂答道,&ldo;真崎呢,你会吗?&rdo; &ldo;我不会。&rdo;千叶回过头,&ldo;这就是我觉得我不适合当监护人的原因。&rdo; 瓦伦蒂低吟了一声,她想了一会儿,&ldo;……我不明白。&rdo; &ldo;如果不是莫利我可能还想不到这一层。一个人的经验来自他全部的个人经历,这其中当然会有一些收益,但相应的,也会有一些代价。我擅长的方式自然是能规避大多数我所厌恶的风险,得到我最期望的收益,但对其他人来说,代价或许不可承受。&rdo; &ldo;你说的这些也对,但这不构成理由,我看你就挺合适。&rdo; &ldo;为什么?&rdo; &ldo;我听说简前段时间二次觉醒的特训一直没有进展……是不是你的功劳?&rdo; &ldo;……我怎么知道。&rdo; 瓦伦蒂叹了一声,&ldo;人和人的联结是很奇怪的。虽然理论上存在某些最佳模式,但实际上大家有千万种方法缔结信 章节目录 第 84 章 祷祝金币 这一晚,当瓦伦蒂独自回到基地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一路上,瓦伦蒂都有些出神,当埃卢从驾驶座回过头,提醒她已经到了目的地时,瓦伦蒂才如梦初醒。 她一直想着莉兹的事,并不可抑制地掉着眼泪。 这个点,办公楼里的人都已经下班了,瓦伦蒂还要回去放些文件,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踩着阶梯往上走,刚抵达自己的楼层,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ldo;瓦伦蒂小姐?&rdo; 瓦伦蒂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赫斯塔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关切地望着她。 &ldo;您怎么了,在哭吗?&rdo; 瓦伦蒂叹了口气,&ldo;没什么,别在意,我就是想到一些,伤心的事,我还以为这儿没人呢,就想哭一会儿……&rdo; 瓦伦蒂开始深呼吸,调整起自己说话的气息。 &ldo;你是来找我的吗,简?&rdo; &ldo;嗯。&rdo;赫斯塔点头,&ldo;我想查询一些信息,问了一圈老师,发现好像只能从您这里查。&rdo;x33 &ldo;哦,是吗。&rdo;瓦伦蒂连忙取出钥匙,&ldo;那你一定等很久了……我们先进办公室吧。&rdo; 推开办公室的门,瓦伦蒂先去里面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当她重新出现的时候,心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 &ldo;你想查什么呢,简?&rdo; &ldo;最近,有没有基地外的人提出想见我一面?&rdo; &ldo;嗯?&rdo;瓦伦蒂有些在意地抬起头,&ldo;什么样的人?&rdo; &ldo;就是……我听说,前段时间有很多人向基地写了邮件,想探望我,甚至领养我‐‐我想知道在斯黛拉&iddot;维京小姐的报道刊登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人?&rdo; 瓦伦蒂反应过来,&ldo;哦,我明白了……前段时间确实有很多人给我们发这样的邮件,我来查查看。&rdo; 说着,瓦伦蒂佯作不经意地向赫斯塔那边望了一眼,她从未在赫斯塔脸上看见这样生动的表情‐‐既期待,又惶恐,既喜悦,又不安。 她一定……是在期待来自某个人的讯息。 &ldo;名字?&rdo;瓦伦蒂问。 &ldo;我不确定……她可 章节目录 第 85 章 被祝福的红色花 &ldo;我猜,是祭司们的。&rdo;赫斯塔答道,&ldo;我以前听人说起过,如果祭司遇上了未归的子嗣,或是要给罪人的后人铸造祷祝金币,祭司会把她自己的家族分享出来。祭司本人,她的妈妈,妈妈的妈妈……这些应该是她们的名字。&rdo; &ldo;哪一段是你的名字?&rdo; 赫斯塔辨认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断句符,她将这段文字誊抄在纸上给瓦伦蒂看,瓦伦蒂惊叹不已。 &ldo;这就是赫斯塔人的文字吗……要怎么念?&rdo; &ldo;念不出来,金币上写下的名字都刻意违背了赫斯塔人语言的发音规则‐‐因为这些名字是供神称呼的名字,据说赫斯塔人不愿让人的声音污染它,所以故意这么做。每个赫斯塔人一生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家人给予的,另一个是祭司赐予的‐‐也就是金币上的这个名字。&rdo; 赫斯塔顿了顿,&ldo;但我不太认识他们的文字……千叶小姐有说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rdo; 瓦伦蒂一下想起来,&ldo;哦,是的……真崎说过。你写在这上面的名字如果翻译过来,就是&lso;异乡人&rso;。&rdo; 异乡人…… 赫斯塔两手捧着这枚金币,她曾经也有过一枚差不多大小的,但早就遗失了。 那枚金币的背面也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并不出自哪位祭司之手,而是母亲找短鸣巷里的匠人打的。 母亲曾经和她解释过那些名字的含义,在那枚金币上,赫斯塔的名字意指&ldo;被神明祝福的红色花&rdo;。 如今,祷祝金币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失而复得,赫斯塔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此刻她心中并没有喜忧,只觉得一条命运的河似乎正从身上奔涌而过, &ldo;喜欢这个礼物吗?&rdo;瓦伦蒂小声问。 &ldo;很珍贵。&rdo;赫斯塔喃喃,&ldo;谢谢。&rdo; 瓦伦蒂望着她,笑了起来,她伸手拢了拢赫斯塔的头发。 &ldo;我不知道今晚你想来找谁,简。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l 章节目录 第 86 章 无名之辈 &ldo;为什么?&rdo;莉兹问道。 &ldo;什么为什么?&rdo; &ldo;之前在地下基地,你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都敢回头……为什么还是不愿做&lso;优秀水银针&rso;呢?&rdo; 见莉兹似乎非常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赫斯塔也收起了自己玩笑似的口吻,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提问。 &ldo;也不是不能做,就是……更喜欢在这里生活吧。&rdo;赫斯塔撑了个懒腰,&ldo;千叶小姐第一次带我去老城区&lso;白轮船&rso;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女孩子……&rdo; 当赫斯塔说话的时候,莉兹转头望向了她。 黑暗中,赫斯塔就躺在离她几公分远的地方,当她发出一声长叹或是长音的时候,莉兹能感觉到一些扑面而来的暖风。 这情景骤然令莉兹回想起从前与家人躺在一起悄悄话的情形,几乎激起她一阵战栗。 赫斯塔仍沉浸在她的回忆中,她讲述着那对在雨中走进&ldo;白轮船&rdo;的母女‐‐女孩脚下明亮的棕红色布洛克皮鞋,母亲肩上挂着皮革制的小提琴琴盒,光是看见它的纹路,赫斯塔就能想象出它摸起来的感觉。 女孩的抱怨‐‐自己年迈的小提琴课老师,好友之间无法插足的新话题,违背约定没有带她去看新年话剧的爸爸……在赫斯塔听来都充满了新奇。 还有那一天,当女孩离开的时候,她母亲为她买的那个水果塔还剩下一大半,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要将它打包带走,就那么直接留在了客座的桌子上。 越是回忆,赫斯塔脑海中涌现的细节就越多。她并没有细想为什么自己会对这对萍水相逢的母女印象如此深刻,只是饶有兴致地将那些她感到有趣的画面,事无巨细地讲给莉兹听。 &ldo;你会拉小提琴吗,莉兹?&rdo;赫斯塔忽然问,&ldo;莉兹?&rdo; 莉兹如梦初醒,&ldo;……我?哦,我不会。&rdo; &ldo;小提琴难学吗?&rdo; &ldo;难,&rdo;莉兹肯定地答道,&ldo;我妈妈会拉,小 章节目录 第 87 章 等待 &ldo;你什么时候走?&rdo; &ldo;倒是不急,我还要在基地待一个多月,算是最后的假期。&rdo;莉兹回想着转职文件上的信息,&ldo;到时候我好像还要和其他人一起先去一趟核心城,在那边待上两周,最后才启程去乌连。&rdo; &ldo;我会想你的,莉兹。&rdo; &ldo;我也是。&rdo; 两个人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忽然,莉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坐起身,她看了一眼自己挂在墙上的手风琴。 &ldo;虽然我不会小提琴,简,但我要是教你手风琴呢,你学不学?&rdo; 赫斯塔愣了一下。 &ldo;一个月……学得会吗?&rdo; &ldo;学不了多少,但简单入个门肯定够了,&rdo;莉兹侧着头,&ldo;等我走了,我把琴留给你,你可以自己练习,我这儿还留着很多新手练习曲,你可以对着书自己练。&rdo; &ldo;好啊!&rdo; …… 当晚,当赫斯塔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多了一封回信‐‐几天前她按照瓦伦蒂小姐的建议,给千叶写了一封问候邮件。 那封邮件写得不算长,信中,赫斯塔将自己新的训练计划讲给了千叶听,基于之前的表现,基地决定临时调整她的第一年课程,比如&ldo;基本射击见习&rdo;就被直接提为了&ldo;普通射击训练&rdo;,她现在直接和二年生、三年生们在一起受训,成绩毫不逊色。 在体能方面,四个月下来,她的体重已经由最初的24kg迅速上升到30kg,升高也由131长到了134。虽然她自觉身高的长势并不喜人,但据阿诺德教官说,这不用着急,因为当她再长大一些,进入了青春期,她的个头就会立刻窜起来。 为此,赫斯塔去网上找了数据,据说青春期的前2~3年,青少年每年能长上8~12厘米的个头,这让她稍微感到一些安慰。因为按照标准身高,11 章节目录 第 88 章 红丝绒 很快,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 正当千叶打算关上电脑埋头吃饭的时候,旁边的收件箱提示数忽然从21跳到了22。 她刷新页面,双眉微扬。 简回信了,不过她的回复也很短。 您好,千叶小姐: 金币已经收到了,我非常喜欢,它是意义非凡的礼物,谢谢您。x33 我会认真听取您的建议,请您放心。 简·赫斯塔 千叶望着屏幕,两手交叠在脑后,整个人稍稍往后靠了靠,目光顺势望向窗外大海。 是的嘛,这会儿已经是晚上的自由时间了,简现在又没有外出任务,肯定在公寓里,加上她们寝室所有人睡得都晚,她应该能看到。 不过真奇怪,她怎么一句没问和交质山有关的事呢——千叶还以为简看了照片会非常惊喜,很快来问交质山的详情。 “快十点了,千叶小姐。”对面的埃卢低声道,“这里十点打烊。” 千叶回过神来,她收起电脑,开始吃饭。 夜幕下的大海风平浪静,半圆的月亮在黑色的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鳞,巨大的游轮在辽阔无边的水面航行,并留下一条堆满了白色泡沫的轨迹。 ……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简来说就像打仗,若干件事情堆在一起,让她几乎没有任何闲暇。 尽管日常的训练已经非常辛苦,但莉兹的手风琴课雷打不动。从认琴、识谱、持琴姿势到指法,这些枯燥的入门知识她教得非常扎实,这常常让赫斯塔想起千叶纠正自己射击习惯的经历——学琴和学枪之间,好像根本没什么区别。 日子过得飞快,在莉兹离开前的最后一周,黎各来了初潮,也即第一次月经。 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人是赫斯塔,当黎各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在黎各的裤子上看到了血迹。 随后,赫斯塔的惊呼引来了莉兹和图兰,两人一起安慰了同样受到了惊吓的黎各,并很快教她如何使用卫生棉条,在这过程中赫斯塔也一直紧张地旁听。 莉兹和图兰匀出了一些基地开给她们的布洛芬,不过黎各没有什么经期反应,除了一点隐隐的坠胀,她并不觉得疼。 当晚,几个女孩子聚在 章节目录 第 89 章 分别 赫斯塔这就明白了。 那确实,本来就有体力差距,再挺着个大肚子,肯定打不过。 “不是的!”一旁莉兹企图解释,“一般来说——” “不止是这样,”图兰截断了莉兹的话,“等孩子出生以后,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你得洗衣做饭,勤俭持家,每天大清早就起来忙活,夜里还要照顾孩子。 “出嫁的时候遇上丈夫打人,可能你的兄弟还会在你挨打了以后帮你出头,可等你生了孩子,你就完完全全是丈夫家的人了。兄弟不再是你自己的兄弟,而是你丈夫的兄弟,你要是胆敢在外面让你丈夫丢脸,你的兄弟会和你丈夫一起狠狠教训你。” 黎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哦,这我不清楚,我没有兄弟……你说的这是谁,你姐姐吗?” “对,我姐姐。” 黎各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尽管今晚这里没有人喝酒,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与醉态相似的松弛。 “我懂。最聪明的女人不结婚,次聪明的女人不生孩子,只有‘好女人’才会想着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过日子……你姐姐是个‘顶好的女人’,是不是?” 图兰仰头望着天花板。 “是的,好女人。”图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好女人太多了。” 今晚的这番对话让她非常意外,过去她一直不太喜欢黎各这个人,觉得她孤僻怪异,不仅对其他人主动给予的帮助从无感恩,还几次三番给莉兹添麻烦。而今看她却在某些观点上与自己有着惊人的一致。 两人又谈起过去曾见过的种种教训,莉兹已经绕到了赫斯塔身后,伸手捂住了赫斯塔的耳朵。 赫斯塔仰头望着她,“莉兹?” “太晚了,你去休息吧。”莉兹有些无奈,“今晚这里我来收拾。” …… ……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一,莉兹与若干今年确认转职的同学一道离开基地,动身前往第三区核心城。 莉兹正式更换代号为:多娜。 她换上水银针的正式礼服:一身黑色的翻领军装,内着白色礼服衬衣, 章节目录 第 90 章 来信·核心城 地下车站网罗其间。但它们又伪装得那样好,以至于很多人在履带启动的瞬间都跳了起来。 从我们下车的车站到下榻之地,我估算了一下我实际迈步的数量,可能还不到两百步?同行的爱莲娜——就是之前和我们一块儿学歌的那个女孩子,说这地方看起来简直不像运人的,而像是运送机器的。 她这么一说,我倒真有几分这种感觉。站在传送履带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大家沉默着,茫然地望着前方,任由脚下的履带将自己带到不同的车厢入口,像极了一个个制作考究,精美到足以乱真的仿生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一有空闲时间就往外跑,拍了很多照片,在随行者的介绍里,我才知道那些像墓碑一样耸立的高楼并没有废弃,它们大都是办公楼或生产车间,而且也并非没有窗户——只不过和高楼的体量相比,那些细而窄的狭窗就像是混凝土的一条纹理。 我本来想申请到建筑外的地面上看看,结果申请批下来了,时间却不够了,只能作罢。在核心城最内侧的一栋高楼里,我看到了母城的轮廓,本想拍下来也给你们看看,但那里不能摄影。 母城和我想象中的形象相去甚远,它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一颗椭圆形的卵,就像一粒滴落在地面的水银。据说在母城浮现后不久,这层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外壳就自行张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空腔,将母城覆盖。 母城内有专门的维修机器人针对这层外壳进行巡检,每当发现潜在坏点,它们会自行向城内的车间报备、生产、而后进行更替。 直到去年,第三区才第一次成功复刻了一个维修机器人,它的外形像一只鳐鱼,只是没有尾刺,在检修的时候,它会将自己紧紧吸附在母城的外壳上,通过探测不同区域进光量的变化来进行诊断。 这层保护壳能极大减轻极端天气带来的负面影响,只可惜我们至今也未能完全理解它背后的技术原理。 在听到这些介绍的时候,我觉得很感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像是一道文明的隐喻——我们现有世界的一切都建立在这十六座母城上,它精确、复杂,蕴含着我们难以企 章节目录 第 91 章 来信· 适应不良 件事就是要重新翻修,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来做,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和你讲件小事,你就明白了。 上个月,我办公室的阳台漏雨了,因为平时我喜欢在阳台上办公,所以立刻联系秘书来修,结果秘书看了以后表示,这不算「紧急情况」下的损坏,所以我只能先提交申请,然后排队等待上面派修理工下来。 我问这一般要等多久,秘书查看系统以后告诉我,七个月。 我说这不行,我不能等这么久,秘书被我磨得没办法,最后她想了一个招:我自己联系一个房屋修补公司的泥瓦匠过来先修着并垫付钱款,相关费用,我可以走「办公损耗」报销,虽然钱还是得等年底才能报销,但这样我至少能立刻找人来解决阳台的漏雨问题。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不! 我预约了那位泥瓦匠三天以后的时间,约定时间是上午9:00,结果他9:25才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接着,他架着梯子上阳台顶看了看,告诉我今天没发修,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不是普通的渗漏,他没带够材料。 第二天,到9:44了他才姗姗来迟,这次他大概是准备妥当了,调好了需要的东西就上房开始工作,我听着他唱歌唱了快一小时,十点半他下来,告诉我完成了一半,但介于明天是周六,所以他下周一上午9:30会再来。 周一,他终于在9:30准时出现了,然而这次他上房半小时不到,天就开始下雨,他收拾起东西就准备离开,说今天天气不好,明天继续——我拒绝了他这个提议,付了他一半的工钱让他赶紧走人。 然后,趁着下班前的最后半小时,我自己去附近的五金店里找老板娘买了一块防雨毡和半桶沥青,我上了房顶,找到了漏雨的地方,不到一刻钟就把问题搞定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是真理,但是,谁来判断一个人是否真的「专业」呢?这次老房的装修,我已经从图书馆借了好几本相关的工具书,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先上手试试,等撞上实在迈不过去的坎再说。 你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你我还有图兰三个人一起在我的房间里谈天的事吗?那时我们聊到荒原上的检疫措施,我曾经说,两次螯合物潮,算是给宜居地和其他荒原的人都敲遍了警钟,现在我必须收回这句话,完完全全地收回。 这半年来我一直强忍着一些焦躁和怒火,在乌连,大部分防疫措施形同虚设,人们像应付一桩苦差使一样应付这些事情。如果有今时今日这里突然爆发出螯合病,我敢断言它只会陷落得比荒原更快,也更加彻底。 这话我不该说,因为我的任务就是避免这一切发生。但我还是觉得我们陷入了一种悖论——在最开始,我们设置了几百道与螯合物相关的有效防线,即便有个把防线在极端情况下失灵,剩下的那些依旧能将危险抵御在外。 正因如此,宜居地才能固若金汤,成为一处世外伊甸。然而,这里的人被保护得越好,他们就越意识不到外部的危险,意识不到一些微小的变化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继而越是松懈。 当防线从内部溃烂,根本不需要多么大的外力——它自己就会自行崩塌。 哎,不说这些了,我在宜居地内的生活真是步履维艰……但往好处想,至少等到你正式离开基地的那一天,这儿就能有一栋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阿斯基亚风情院落请你喝下午茶了。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希望你一切顺利。 你正在向泥瓦匠进化的朋友 多娜 22/01/4624 赫斯塔一封一封地往后看,莉兹的每封邮件都写了一些她生活中的小事,像是因为年龄差距过大找不到和同事的共同话题而烦恼,偶尔以水银针的身份参与当地警方针对犯罪分子的围剿并成功营救了人质,更有那么几个令人恼火的时刻,她不得不翻遍ahgas与联合政府合作纲领的文件细则,牟足一口气,与乌连一整个冗沉的行政系统相对抗…… 诸如此类的故事,生动又鲜活。 这快半年的时间,莉兹始终在努力熟悉乌连的政府架构与安防架构,并且在最近才终于有些开窍之感。目前她已经在邻省另一位水银针的帮助下,开始重启省内荒废了好几年的螯合菌监防计划。 看完最后一封信,赫斯塔将手机贴近心口。 看得出来,莉兹的这半年过得很艰辛,也很精彩。 章节目录 第 92 章 重逢 接送赫斯塔的汽车停在了离圣安妮修道院的不远的空地上。 原本坐落着主教堂的地方,如今已经修了一座四米高的圣修女悼念碑,在略有些阴沉的天幕下,它呈现出礁石一样润泽的灰黑色。 在石像下面,有金色数字蚀刻在同样灰黑的石面上:19-03-4623 赫斯塔在圣修女的石碑下停下了脚步,目光从日期的数字慢慢上移,直到与石像低垂的眼眸交汇。 仅仅过去了一年,除了不远处几块断井颓垣仍能看出当年大火的痕迹,这里的一切都被春日里郁郁葱葱的草木所覆盖。 赫斯塔拨开草木向修道院的更深处走去,很快找到一块墓——这是她去年在训练前专门来立的,不过石板下没有埋葬任何人,只有两把十字架和一把银钥匙。 这一天,她在碑前放了一束花,并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除草,擦拭墓碑,而后在碑前站了很久。 “我回来了。” 赫斯塔低声说。 “再见。” …… …… 4624年十月,图兰、迦尔文离开谭伊的预备役基地。 图兰成功申请到当年ahgas-第一、三区联合培养计划的名额,前往位于第一区的阿伦特大学医学院就读。 迦尔文编入预备作战部队,并于当年12月正式参与第三区西北部荒原的螯合物歼灭作战,战绩卓越。 4625年十月,黎各离开基地,编入预备作战部队。 次年二月,黎各与所在队伍在荒原巡视途中遭遇螯合物袭击,黎各在与主队失联的情况下成功预判到附近荒原爆发螯合物潮的事实,及时向附近工作点发出了警报,不仅将本队伤亡降至了最低,且为边境宜居地争取了宝贵的作战准备时间,被授予第三区自由功绩勋章,成为获得这一勋章的人员中最年轻的一位。 4626年七月,南部宜居地防线重振完毕,第三区联合政府对一些岗位上表现突出的成员进行了褒奖,其中,莉兹由少尉晋升为中尉,并获得在乌连招募民间志愿者的特殊权限。 …… 章节目录 第 93 章 畸变者 莉兹笑着摇了摇头,她握住赫斯塔的手,紧接着用力地抱住了她,赫斯塔也同样热烈地回应。 守卫看了看莉兹的反应——看来,这个清早来访的女人显然没有说谎,中尉确实认识她。 于是守卫安心地松了口气,对莉兹道,“那么,您二位慢聊。” …… 很快,守卫离开,莉兹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这才回过头来。赫斯塔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工位——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装满了酒心巧克力的玻璃罐,这会儿正尝试着打开盖子。 莉兹关上门,回身便朝着赫斯塔的肩膀用力打了一拳。 “你既然今天能过来,为什么之前还骗我们说你没时间?” 赫斯塔手里刚剥开的巧克力差点跌在地上。 “我没说谎,我正要和你说呢,我今天只能在这儿待一个多小时,一会儿我就得去乌连北站,换乘列车到博尔桥,再从那儿前往第三区的南部边境,我想着,既然见不着图兰和黎各,那就不多这一句嘴了,免得叫她们难受。” 赫斯塔一边回答,一边把豆子大小的巧克力抛起来,然后一口一个接着吃。 这些巧克力正是从前瓦伦蒂小姐常备在身的零食,不过,直到不久前赫斯塔第一次尝到真正的酒心巧克力,并被浓郁辛辣的酒味甜浆呛得说不出话,她才意识到瓦伦蒂小姐包里装着的“酒心”只是一种哄小孩的修辞。 “还有任务?” “嗯。”赫斯塔咀嚼着,“这里不方便聊天,我们去外面走走?” “好啊,”莉兹声音轻快,“去哪儿都行。” 两人离开办公室,在朦朦胧胧地细雨里散着步,雨雾凝成细小的水珠,粘在她们的衣服上,头发上。 “你这副打扮是怎么回事?优莱卡又是什么,你的代号?” “不是,我还没有代号,优莱卡就是一个临时的假名,”赫斯塔一一回答,“我已经有十几个这样的名字了,黎贝卡、杰西卡、莫妮卡……一个任务,一个身份。” 说着,赫斯塔揪了揪自己的“头皮”,“这是假发,是不是看不出来?” “已经……十几个任务了?”莉兹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多,去年基地的毕业名单上明明没有你……你现在应该还是预备役啊,他们不 章节目录 第 94 章 影子 莉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眉心又颦蹙起来,她握住赫斯塔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抚过断指与义体的接口。 “已经不疼了。”赫斯塔回答。 莉兹摇了摇头,细雨中,她直接坐在了道旁湿漉漉的长椅上,赫斯塔也坐去了她身旁。x33 这一幕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从前在基地的一次长谈,那时她们也像今天这样坐在一处。 “瓦伦蒂小姐说她很担心你的状态,她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应该是因为我把ahgas的心理咨询停了的关系吧,但我每年还是在据实填ahgas的心理量表,评估结果都还行,除了睡眠有点不好其他都没事……你现在还在接受基地的每周心理咨询吗?” 赫斯塔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基本是三周一次,我每次都不知道说什么,一般都是在说训练的事。” 莉兹笑了一声,“我停下咨询的原因也差不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做什么咨询呢——不过我确实觉得我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要做什么,现在无端要我将许多事全都说出来给另一个人听,我觉得没必要,而且……” 莉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后半截。 “而且什么?” “如果我回答你,那我们今天的谈话,你能替我保密吗?” 赫斯塔望着莉兹,像从前一样郑重点头,“我能。” “有一些问题,我是在离开基地以后才意识到的,”莉兹斟酌着开口,“从前没有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这几年,慢慢开始觉得不妥。” “比如什么呢?” “比如芯片。” 莉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在她和赫斯塔的右手腕口都有一道相似的浅浅疤痕——那是刚进基地时为了植入芯片留下的。 “两年前,在我向总部做述职报告的时候,他们忽然问了我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莉兹轻声道,“‘4625年7月里你曾有两周情绪波动非常大,你是否遭遇了什么工作外的困扰?’ “确实,那两周时间里 章节目录 第 95 章 黄昏 “他在,他好像也有自己的任务。我这几年没怎么和他见过面,他也没来找过我,不过……” 这一声不过又引起了莉兹的警惕,“不过什么?他背地里又搞小动作了?” 赫斯塔摇头,想起肖恩,她稍稍颦眉,“我觉得他变得有点神经兮兮的,有一次我去基地的地下医院接种疫苗,刚好在转角的时候撞上了他,我刚说了一句‘是你啊’,他就跑了。” “……跑了?” “对,当时他手里的病历单据掉了一地,他捡都不捡,拔腿就跑,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碰上了就要他命一样。” 莉兹很是欣慰,“那就好。” 谈起肖恩,赫斯塔话匣一下拉开——之前迦尔文还在基地的时候,她时不时会去找他练习敬语对话,地点一般在公寓楼下,两人围着公寓边走边说。 有好几次练到一半,赫斯塔就感到有幽幽的视线落在身上,后来她发现那是一直在公寓楼的各扇窗户前游走的肖恩,当她和迦尔文觉察并抬头的时候,肖恩就倏然消失在窗后的阴影里。 当时她问迦尔文:肖恩这又是在干什么? 迦尔文答:我也不知道。 接着,迦尔文就冲着楼上连喊了几声“肖恩?”,一切归于沉寂,自那以后,肖恩再也没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暗中窥视。 一提起这些往事,赫斯塔表情费解,“他这又是想干什么?” “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多啦,”莉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前段时间我们这儿的一家公立疗养院里转来了一个很特殊的病人,好像是从核心城那边过来的——他一听到类似脉冲电波的‘滴滴’声,就会立刻倒在地上抽搐,不受控制地流泪,听说叫‘脉冲音恐惧症’。” 听到“脉冲音恐惧症”,赫斯塔立刻反应过来,“……我好像有点印象。是那个十四区的语言学家,伯山甫么?” “对,就是他,他的真名应该是叫陈道平——虽然伯山甫这个笔名更出名。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 “报纸上。”赫斯塔回答,“我看前天《不屈报》的头版 章节目录 第 96 章 告别 一个月后,结束了第三区南部边境巡检任务的赫斯塔才得知莉兹的死讯,彼时黎各和图兰已经以个人名义发起了对乌连警署的上诉——对于乌连警方给出的结论,两人一个字都不相信。 且不说进入子弹时间以后,视听感知都大幅增强的水银针怎么可能连近旁有敌人都觉察不到,更何况这不是别人,是莉兹,她即便没有开启子弹时间,也不可能犯下这种近乎可笑的错误。 而这四年间,莉兹在乌连激起的锐意变革,不知戳破了多少人投闲置散的舒服日子,比起意外,她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针对莉兹个人的蓄意谋杀,其间必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在和两人通过电话,并逐字逐句读完图兰与黎各发来的所有相关文件后,赫斯塔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她既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感到悲伤,也不像图兰和黎各那样,在经历肝胆欲裂的悲痛以后涌出了巨大的愤怒。 她只觉得茫然,脑子有时轻有时重,好像身处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和莉兹分别的那个清晨还在她的脑海中回闪,她想起分别时的拥抱,想起莉兹爽朗的笑声,想起莉兹办公室外那条幽暗阴凉的走廊,和开门以后,与故友四目相对那一瞬彼此眼中涌起的欢欣。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据说在莉兹葬礼当日,乌连省为她降了半旗,她的故事和阿斯基亚这个名字一起垄断了那一周各地的报纸。 而今,一切涟漪已经平息,整个世界已经走出了一个水银针在宜居地意外牺牲的悲剧,而赫斯塔这边的地震才刚刚开始。 她申请独自回一趟乌连,她已经错过了莉兹的葬礼,至少也应当去她墓前再看一眼。基地准许了她的申请,并给她批了长达两周的假期,她不必先回谭伊,可以直接从南境返回乌连,在那边休养。 又一次踏出乌连中心车站,眼前仍是一个雨天。 千叶撑着一把黑伞,在空荡荡的车站广场上等待着她。 两人乘车一道去了设在老城北部的ahga公寓,才踏入大厅,赫斯塔就看见迦尔文提着行李, 章节目录 第 97 章 救赎 “那天上午,她在10点左右赶到警署与办案人员汇合,当时已探明的人质关押地点共有七处,都是隶属犯罪分子名下的房产。 “警方事前屏蔽了涉事建筑内的一切信号,以防止犯罪分子之间彼此通风报信,然后,警方开始逐个击破。 “前几处的围剿相对顺利,所以莉兹没有参与,从第四处开始,警方负责与走私贩子谈判或者交火,莉兹就从另一处潜入宅邸或公寓,寻找被关押的人质,再将他们带离。 “这种配合以前也有过好几次,因为莉兹的作战速度很快,在人质数量较少的情况下,她可以在战斗最小化——甚至是不交战的情况下,把人质从犯罪分子的眼皮底下一个个偷运出来,当人质全部被解救,警方就会正式冲锋。 “那天的最后一处人质关押地——也就是莉兹牺牲的地方,是一处酒庄,它在野郊,是一处结构非常复杂的城堡,莉兹在17:41的时候潜入城堡内部,在17:45,17:49,17:52,17:53,17:54共计营救出七名人质,当最后一名人质被营救出来之后,莉兹请求警方再给她一刻钟的时间,她必须再回去一趟。x33 “18:16,莉兹折返城堡,此后再无音讯,直到当晚19:44,警方在一个多小时的激烈交战后终于全面攻占了酒庄,同时,他们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莉兹的尸体。在她附近还有两个孩子,一个9岁,一个11岁。 “我们推测,这可能就是莉兹要折返现场的原因——她想救下这两个孩子。可惜,在她中弹以后两个孩子应该也尝试着自行逃跑,但没有成功,最后全都死在离莉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死因都是枪杀,其中一个右臂还有骨折。” 赫斯塔的眉头紧紧拧着,“……那两个孩子是什么来历?” “是酒庄里某个管家的孩子,她们原本并不在营救名单之内。根据证词,在事发当天早晨,那些走私 章节目录 第 98 章 手稿 次日一早,赫斯塔躺在床上,听见有人在敲她的门。 她想起千叶小姐昨晚似乎说了今早有事得提前出去一趟,所以这会儿她应该是出去了。 但除了千叶小姐,还有谁会在这时候来敲门呢。 赫斯塔直接从床上起身,她还穿着昨日去公墓的衣服——那些裤腿上溅起的泥点与皮鞋底的黄土,她根本无暇理会。 她没有问门外是谁,也没有先看猫眼,而是直接打开了门。 这道门这样毫无预兆地打开,显然也让门外的人吓了一跳——肖恩抱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 与四年前比起来,肖恩长高了一些,他如今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稚气,四年的时间把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一个青年,只有那双时常露出讥诮神情的眼睛,依旧保留着他一贯的狡黠。 尽管此刻黑发的赫斯塔与肖恩从前梦魇中的形象相去甚远,但在照面的一瞬,肖恩仍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也几乎在顷刻间变得僵硬。 “……早上好。” 赫斯塔没有回应,她的眼睛半睁着,冷漠地望着肖恩的眼睛。 肖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我有一些……一些……重要的东西,要,当面交给你。” 赫斯塔沉默地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把想交的东西拿出来。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嘴皮发颤地答道:“不,我不能这样直接给你,因为,因为我还有一些话要讲,很重要的话……这里,这里不方便。” “你想进屋?”赫斯塔声音沙哑地问。 肖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赫斯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消失在了门缝后面,她回到房间,在屋里的写字台前坐了下来。 望着眼前这扇虚掩的门,肖恩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他几次调整呼吸,最后咬紧牙关,推开了它。 从玄关到写字台,短短五六米的距离,肖恩走了很久,他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赫斯塔身前的桌子上,赫斯塔抬手要接,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对肖恩种种夸张的反应,赫斯塔并不理会,她望向文件夹。 “这是什么?” “一些手稿……一些,咨询记录,心理咨询。” “谁的。” “你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赫斯塔抬眸:“为什么要拿给我看?”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肖恩低声道,“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宜居地内做一些信息安全相关的工作,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比以前多得多。这里面的东西……你一定,非常关心,所以,我把它,带给你。” 肖恩喉咙动了动,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颤声嘟囔着,“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赫斯塔淡淡地扫了文件夹一眼,并没有再翻开它。 肖恩见状,又道,“你不要误会,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是刚刚开始了暴露冲击疗法,咨询师说,我应当来主动见见你,这对……这对我,对我克服一些症状,有很大的好处。” 肖恩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额头还是沁出了细汗。 “对了,这件事我也和卡尔商量过,他也觉得,把它送来比较好。” 赫斯 章节目录 第1章 尼亚行省 22/09/4631 瓦伦蒂敲击着打字机的机械键,在一张白纸的左上角打下今天的日期。 她独自坐在家中工作间的桌前,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刚刚结束的咨询‐‐从今年夏天开始,她向基地申请了一个长达9个月的假期,大部分由她负责的咨询由线下面谈转为了线上沟通。 她搬出了谭伊,和结婚两年的丈夫一起来到位于谭伊南部的尼亚行省。 尼省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省份,大部分通过合法手段从荒原向第三区移居的住民,都需要先在尼省居住三年,倘若这三年间移居人没有犯罪记录,也掌握了一种或多种维生技能,他们就能正式得到第三区准居证。 瓦伦蒂来这里的目的非常明确‐‐正因在这里居住的人大都来自第三区的荒原,所以也只有在这个地方,她能真正看见荒原住民们未被螯合物摧毁的具体生活。 这也许能帮助她更深刻也更真实地理解那些被救回基地的预备役水银针。 &ldo;亲爱的,亲爱的‐‐&rdo;丈夫维吉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瓦伦蒂不为所动,仍旧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手头的工作,直到这声音变成了焦急的&ldo;瓦伦蒂,瓦伦蒂!你快来帮帮我!&rdo;,她才起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ldo;怎么了‐‐&rdo; 瓦伦蒂的问题才问出口,她就已经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们粘在厨房瓷砖上的挂钩脱落了,正在做饭的维吉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随之跌落的铁勺与木铲,他的另一只手拿着菜刀,正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态,抵住被撞离了灶台好几寸的汤锅。 瓦伦蒂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接过了维吉尔手里的木勺,汤锅里的汤已经扑腾得到处都是,把整个灶台搞得一团糟,维吉尔关了火,把锅端去了近旁的桌上。 瓦伦蒂笑出了声,&ldo;……你在做什么?&rdo; &ldo;这儿的厨房太小了!根本周转不开,&rdo;维吉尔有些懊恼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ldo;每次不是碰倒这个就是撞到那个‐‐&rdo;他抬头看了看妻子,&ldo;不好意思,又打断你 章节目录 第 2 章 蚀刻章 维吉尔和邮差的谈话,瓦伦蒂与赫斯塔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 &ldo;别介意,他们没有恶意,&rdo;瓦伦蒂回头笑着道,&ldo;我发现尼亚这边的人真是很热情,我们刚搬过来的时候遇上阁楼漏雨,我问隔壁的大婶这边修屋顶该找什么人,结果她下午提着工具就过来了‐‐维吉尔本来准备了报酬,她怎么也不肯收。&rdo; 赫斯塔静静地听着,&ldo;那真好,为您高兴。&rdo; 瓦伦蒂沉下嘴角,她伸出食指在赫斯塔面前晃了晃。 &ldo;不要对我用敬语,简。&rdo; 赫斯塔微笑,&ldo;好。&rdo; 简单寒暄后,赫斯塔在这间略显窄小的客厅里走走看看。 尽管瓦伦蒂只在这里住了不到三个月,但这里的布置没有半点敷衍‐‐这里和千叶小姐的住宅完全相反,如果说千叶的家奉行着极简主义,那么瓦伦蒂小姐这里就是极繁主义的代表。 它一看就是瓦伦蒂小姐会喜欢生活的地方,从椅子到沙发,到处是花色繁复的布艺制品。在梦一般流淌的颜色与条纹里,在所有明亮而美丽的地毯、抱枕、挂画与坐垫的簇拥之中,仿佛存在着无数个容身之所,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让人坐下,沉浸,好好休息。 在低矮的老冰箱前面,赫斯塔停了下来。 这里的冰箱贴有好几个她很眼熟,她有一模一样的‐‐那是千叶小姐从各种名字都没听过的宜居地寄来的纪念品。赫斯塔的手指轻轻抚过它们,最后目光落在冰箱中间的一枚女子像上。 画像上的女人没有五官,却有一道连在一起的漆黑眉毛与花团锦簇的头饰,人像下写着一行小字:nsutodie,psferrepossuaxistia 赫斯塔回过头,&ldo;瓦伦蒂小姐?&rdo; &ldo;嗯?&rdo; &ldo;这是古典语吗?&rdo; &ldo;哈,是的。&rdo; &ldo;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rdo; &ldo;&lso;到最后,我们能够承受的总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多&rso;。&rdo;瓦伦蒂温声回答,&ldo;这是黄金时代以前的一位艺术家,简,她的名字叫卡罗,以自画像出名。我很喜欢卡罗这个人,也喜欢她的画,去年千叶路过第九区,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这个, 章节目录 第 3 章 罗杰 下午一点半,三人同时出门,维吉尔去工作,瓦伦蒂带赫斯塔去街角的住所,顺便陪她在附近逛逛。 下楼出门,沿着巷子一路朝南走到底,直到与保罗大街交汇,转角处就是赫斯塔的住所,这儿与瓦伦蒂的住处一样,也在沿街的二楼。 这里房间稍小些,一室一厅,将近三十平,有独立卫浴但没有阳台。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朴素干净。推门的瞬间,赫斯塔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x33 瓦伦蒂帮赫斯塔将朝南的窗户推开,以便给房间通风。随后,她靠在窗边,看着赫斯塔将行李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一件件取出,放去房间的各个地方。 看着赫斯塔做这些事,让瓦伦蒂一下想起千叶。 当她第一次在基地见到千叶的时候,千叶也正这样收拾着行李,尤其那时千叶还没有装义肢‐‐她不止少了一条臂膀,还少了一条腿,因此只能蹦蹦跳跳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起来很是狼狈滑稽。 那时她向千叶走近,问道:&ldo;你需要什么帮助吗?&rdo;,可千叶头也不抬,只答了一句,&ldo;不用,谢了。&rdo; &ldo;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简?&rdo;瓦伦蒂突然问。 &ldo;哦,谢谢,&rdo;赫斯塔抬头看了瓦伦蒂一眼,&ldo;但不用。&rdo; 瓦伦蒂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答案,她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望着赫斯塔。 &ldo;你是刚从……十二区回来?&rdo; &ldo;对。&rdo; &ldo;你的手是在十二区又报废了一次?&rdo; &ldo;嗯。&rdo;赫斯塔点头,&ldo;本来上个月回谭伊的时候就该重装义肢了,但接口处不知道为什么又发生了轻微感染,手术只能暂时延后了。&rdo; 说着,赫斯塔在床边的柜子里找到了新床单,她单手将它从层层叠叠的布制用品中抽出,而后单手抓着床单的两个角,动作熟练地将 章节目录 第 4 章 定义 多年以前,莉兹曾对赫斯塔说过,正义从不迟到,如果有一天她迟到了,那一定是因为没有人肯用汗水和血去为她铺路。 赫斯塔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句话。 但问题是,什么是正义?谁来定义正义?当一个人定义的正义和一群人定义的正义相悖,谁的正义更接近正义? 如今的这一幕和当初基地发生的一切并无太多区别,对于罗杰所造成的犯罪事实,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都声称存在着一个比以牙还牙更文明的解决办法,这个办法不仅能给死者公道,给生者尊严,而且能从根源上杜绝一切苦难的发生。 这一切都让赫斯塔回忆起当年她问过肖恩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帮受害者松绑的理由,总是被加害者拿去当脱罪的借口? 那时肖恩回答:谁来定义&ldo;受害者&rdo;?谁拥有定义的权力,谁就拥有一切。 难怪千叶小姐在一开始就把肖恩定义成一个怪才,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宜居地里的这套规则玩明白了。 专家学者们分析着罗杰的童年,重建他深层的人格形象,却在这个过程中把罗杰从一个毫无争议的&ldo;加害者&rdo;变成了&ldo;另一种维度上的受害者&rdo;‐‐他同样无辜,他同样没有选择,他的命运像一首悲伤的咏叹调,所有有良知的人都应当站在一处,共同消灭这悲剧的命运,而不是执着于消灭这个人。 但对赫斯塔而言,这些吵闹声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困扰,因为她并不在意&ldo;死刑对潜在罪犯缺乏吓阻效果,因而无助治安&rdo;,也不在意&ldo;死刑是最残忍的刑罚制度,它有损文明的光辉&rdo;; 她曾被两位虔诚的修女抚养,但她从未真正投身于任何宗教,也从未期待一个全知全能的神会在一切生命的尽头为她主持公道,更不会在手刃仇敌之后惶惶不可终日,疑虑自己是否越俎代庖,以凡人之躯行使了神的职责。 赫斯塔只在乎一件事:这四年来,不断在她心底沸腾的仇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用罗杰的血来浇灭? 抱有同样信念的人不止赫斯塔一个。 在罗杰入狱后的第13个月,黎各策划了第一场刺杀行动‐‐按照第三区 章节目录 第 5 章 第一位死者 这些年,赫斯塔和黎各有着各自繁重的任务,见面的机会很少,而仍在第一区阿伦特大学学医的图兰——虽然她不必上战场——却是三人中睡眠最少、劳神最重的那个。 她们在不同的时区工作生活,偶尔会互写邮件简单问候,但真正重要的事情,她们永远保留在各自心底。 若非有机会面对面开口,她们绝不向任何人倾诉。 即便在此刻,即便眼前人是瓦伦蒂小姐,赫斯塔依旧在某些事上保持着沉默,当往昔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从她脑海中闪过,她不止一次地回想起爱德加关于复仇的那段描述: 所谓复仇,不仅非要惩罚他不可,x33 而且,必须做到惩罚他之后自己不受惩罚; 若是复仇者自己受到了惩罚,或是没让那作恶者知道是谁在报复,那就都不算是报仇雪恨。 一些面孔接连不断地在赫斯塔心底浮现,那都是她需要亲自手刃的仇敌,每一个人的名字、身份、容貌,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至死不灭。 “简?” 瓦伦蒂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赫斯塔从回忆中醒来,她松开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望向瓦伦蒂,“什么?” 瓦伦蒂微笑着,“我刚才问,你这次来尼省,是来休假还是……?” “不算休假,但也没有具体任务,目前还在待命中。”赫斯塔轻声道,“一周前第四区北部一个荒原内出现了一处极小型螯合物潮,瓦伦蒂小姐听说了吗?” “啊,听说了。”瓦伦蒂点了点头,“不过,好像是说这次的螯合物潮完全没有发散,所有螯合物在发病后全都集中在一起发生了决斗,所以造成的伤亡并不大?” “对,这些螯合物全部加在一起也只有十六个,死得又这么蹊跷,维克多利娅教授在实地考察后认为他们当中可能产生了畸变者……所以我马上被紧急召回了,从十二区。” 瓦伦蒂的神情骤然严肃。 畸变者? 尽管她从来没有参与过一线作战,但多少还是知道这个名 章节目录 第 6 章 004 办公室 当瓦伦蒂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9月23日的傍晚。 那时她正乘着慢速火车,从市郊返回自己在城区内的住所。 车厢外是大片裸露着的农田地表,两月前当她经过这里时,这一带还是大片金色的麦浪,那是已趋成熟的春小麦,它们在七八月刚刚被收割。 而今冬小麦已经播种,田垄间青绿色的嫩芽静悄悄的,它们要经过一个漫长的深秋与隆冬,在明年三月才能长成。 她取出相机,打算拍几张照片记录,但当眼前景象进入镜头,那些近处和远处的信号塔就显得格外刺眼。 幅员辽阔的第三区内一共有47处宜居地,它们集中分布在中北部与南部,形成两片各自繁荣的居住区。倘使有这样一个人,他在过去的八年间孜孜不倦地在第三区宜居地内的各条道路上穿行,那么他所发现的最大变化,恐怕就是道路边立起的信号塔。 这些信号塔通体银白,各自独立,它们的底座是正方形的钢架,一层一层鱼骨状的金属架沿着中心铁杆向上堆叠,每一座信号塔至少有五米高,三米宽。 它们原本遍布于隔离带——也即宜居地与荒原之间的无人区之中,但近年来ahgas未雨绸缪,着手将它们引入宜居地内,用以搭建更加完善的监测网络。 由于这些大家伙与宜居地内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当信号塔刚刚出现在宜居地时,许多居民专程跑到城外来与信号塔合影。报纸上有建筑评论家感叹,这些外观离奇的东西要么属于遥远的过去,要么属于还未到来的将来,总之不属于现在。x33 那些建筑评论家至少说对了三分之一。 通过这些信号塔,ahgas不仅能精确定位每一位水银针的坐标,而且能够识别一切高速运动的事物:如果有螯合物从中穿行而过,附近的水银针工作站能迅速识别并作出反应。 和八年前战战兢兢面对荒原螯合物潮的时候相比,人类用以抵御螯合物的盔甲也愈加坚固。尽管这一切指向了一个糟糕的可能——迟早有一天,歼灭螯合物的战场会延展到宜居地之内。 也正因如此,每当瓦伦蒂看见有人兴致勃勃地站在这些信号塔下合影,她就不可 章节目录 第 7 章 002 办公室 来到尼亚行省三个月,瓦伦蒂其实一直没搞明白艾娃的具体职责是什么,只知道她顶着一个“ahgas尼亚行省特别事务官”的名头。 艾娃的工作内容非常杂,ahgas与第三区联合政府在尼亚行省共同推行的大部分方针背后似乎都有她参与的影子,可细究起来,那些事的最终负责人都另有其人,且项目中似乎也没有任何一环需要艾娃的直接确认或签字。x33 她的影响力像一种玄学,当事情平顺推进的时候,她是不存在的人,一旦任务发生了意料之外的转折,所有人就会突然得知“艾娃女士正密切关注着这个项目”——仅仅这一点变化,就会让政府部门内暂时卡壳的齿轮迅速恢复运作。 瓦伦蒂与艾娃在工作上的合作非常少,所以她暂时还不明白这一切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在了解了另一个事实以后,她忽然理解了艾娃的角色。 艾娃与千叶一样,她们的直接上级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总部002号办公室——这是ahgas专司对螯合物攻防作战的部门,是ahgas最核心、最根本的部分。在大多数场合,她们的存在代表了ahgas的最高意志。 她们就是权力本身。 瓦伦蒂亲眼见过千叶如何利用舆论反制谭伊市政厅,所以,虽然她对艾娃的过去了解并不深,但毫无疑问,艾娃之所以能在尼亚行省获得今日的影响力,背后必然也有相似的故事。 对这一点,瓦伦蒂常常既感到羡慕又怀有畏惧——既畏惧置身风暴中央的压力,又羡慕她们乘风破浪的战斗之心。 系好了安全带,瓦伦蒂望向艾娃:“您也要去工作站接受问话吗?” “我?我不用,在004发出邮件之前,内部对我的排查就已经结束了,毕竟费尔南这些年一直对外声称他和我的关系多么多么好,”艾娃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声音带着几分讥诮,“但凡他嘴里有一句实话,也不至于一直在我这儿吃闭门羹。” “费尔南……”瓦伦蒂喃喃着这个名字,有些意外,“昨天出事的是费尔南男爵?” “对。” 瓦 章节目录 第 8 章 像您一样 拉格工作站位于布鲁诺北站的东边,隔了差不多两个街区。 这一带都是只有两三层楼的老房子,这些屋舍楼层少,但层高很富余,瓦伦蒂目测这里的每层楼的高度大概在五米左右,接近普通建筑的两倍,临街的墙面全是明亮干净的拱形大窗,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映在玻璃上,树影暗淡柔和。x33 在刚来尼省的时候瓦伦蒂来这儿跑过几趟,虽然当时是为了处理一些手续上事,但这些房屋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两人踏进工作站的大门,主厅中央的时钟刚好发出了轻灵的半点报时——时间刚刚好卡在6:30这一刻。 “一会儿你的问询结束了,就在这里等我。”艾娃说道。 “好的。”瓦伦蒂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行政秘书——对方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目送艾娃拄着手杖,向工作站的更深处走去以后,瓦伦蒂上前取出了自己的证件并报了姓名,秘书开始录入信息,随后给了她一个号码,她需要到对应的问询室等待。 6:37,瓦伦蒂的社排问话正式开始,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她看不见对面的提问人,只有一颗黑色的镜头对准她的脸。 工作站的提问非常具体,他们精确地给出了某个时间地点,并用一些细致的线索帮助瓦伦蒂回忆当天发生的具体细节——如果她的回答出现疑点,对面会立刻追问,可见事前应该是针对她这半年来的行踪都进行过非常周密的调查。 工作站着重关注了她的几个来访者、两位老督导、她的父亲以及几位维吉尔那边的亲属,但没有说明原因。瓦伦蒂猜测,也许这些人与费尔南男爵之间存在二度三度或更直接的关系——以费尔南交际之广,攀升速度之快,和他有纠葛的人恐怕也如过江之鲫。 问询在7:44结束,虽然只是一场谈话,但离开问询室的瓦伦蒂已经精疲力竭。不论经历多少次,她始终不能习惯这样的场合——看不到问话者的脸孔,只能面对着那个冷冰冰的 章节目录 第 9 章 镣铐与戒指 瓦伦蒂的心骤然悬起,刹那间,她连呼吸都停驻了。 她悄然回头,赫斯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转过身,目光专注而率直地望向了艾娃。 赫斯塔的表情是那么自然真诚,仿佛全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话也许在旁人听来会显得有些冒犯。 瓦伦蒂又迅速扫了一眼艾娃——艾娃仍像先前一样开着车,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很快随着艾娃的笑声而打破。 “是的,简,就像我这样。” 赫斯塔歪头想了想,又恢复了先前的坐姿,“那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当然不错。”艾娃仍望着车前的道路,她依然淡淡地笑着,“总之,我想说的是,你们现在看见的每一条奇怪、突兀的制度,背后都有各自对应的血的教训——放在四十年前,水银针在荒原或宜居地内作恶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原来是这样。”瓦伦蒂轻声应和。 红绿灯前,艾娃把车停了下来,她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有时候,整个系统之所以能持续、平稳地运转,靠的就是一些难以打破的镣铐,是不是?” 瓦伦蒂笑了一声。 艾娃的这句打趣让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桩往事。 在她第一次与艾娃相见的时候,艾娃看了一眼她戴在左手的婚戒,问她是否知道女性婚后佩戴戒指这一习俗的起源。 当时,她回答这似乎是从黄金时代流传下的,双方交换戒指,表示彼此都将在婚后共同约束自己的行为,时刻警醒自身,牢记对彼此忠贞不渝的誓言。 艾娃则摇了摇头,告诉她,早在黑铁时代,人们就有了佩戴戒指的习惯,那时戒指象征着权力,国王甚至会为了方便,将印章刻在戒指上。x33 但这仅仅是对男人们而言。 黑铁时代的女人们大都在家庭里兜兜转转,她们会在订婚和结婚当天各得到一枚婚戒(通常是铜戒或铁戒),戴上这枚戒指则意味着,她从今往后需要对丈夫保持永远的顺从和忠诚,作为交换,她从此拥有了为丈夫打理家务的权力。 当然,丈夫是不用戴婚戒的。 在说完这些话以后,艾娃话锋一转,又聊起了工作,那天夜里,当瓦伦蒂到家以后,她查了查婚戒的起源,结果令她大为震惊,“男女交换戒指”这个习俗出现的时间确实比 章节目录 第 10 章 名单 入睡前,赫斯塔重新坐回写字桌前,拧开台灯,她将下午艾娃递给她的名片放在桌面上。 名片上写着艾娃的办公室地址和联系方式。 赫斯塔静默地凝视了这个名字和地址十几分钟,而后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俯身书写起来。 理查德·费尔南男爵 克里斯·霍夫曼男爵 弗罗洛·菲舍尔·里希子爵 克洛德·唐格拉尔子爵 金·施密特伯爵 亚伦·冯·维尔福公爵 皮埃尔·罗杰 加布里埃尔·罗杰 戴维·罗杰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赫斯塔停下了笔,她凝视着这九个名字,然后郑重地在“费尔南·理查德·瓦格纳男爵”上画了个叉。 除了正当中的皮埃尔·罗杰她现在还不知道下落,其他几人的底细她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从昨夜到今晨,一个精妙的计划在她胸膛中氤氲着,此时已然有了轮廓,余下的任务依旧严峻。 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发生了,既是机会,也是危险。 或许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搞清楚,为什么艾娃打算伸出援手。 她背下了艾娃·摩根名片上所有信息,然后将名片和这张写着七个名字的白纸一起投入火盆,付之一炬。 …… 次日傍晚,赫斯塔两手抱怀,站在瓦伦蒂工作的学校前等待。 瓦伦蒂小姐今天中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要带她去看音乐剧,她原想拒绝,没想到正编着借口,瓦伦蒂就告诉她,艾娃那边已经帮她留好了今天的夜间假。 赫斯塔权衡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她确实没事,但她多少希望能尽量避免与瓦伦蒂不必要的接触。 虽然大多数时候,瓦伦蒂小姐都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但她又经常会在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细节上突然敏锐,捕捉到些微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异常。 赫斯塔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正是下午4:22。x33 瓦伦蒂应该是下午4:30下课,而音乐剧是晚上7:00开始,在去剧场之前,她们还可以先去附近吃顿饭,时间刚好来得及。 赫斯塔在学校的侧门踱步,这一片有一些临街的商铺,主要是五金店,间 章节目录 第 11 章 匕首与鞘 一直在附近沉默围观的众人,这时终于坐不住了,大家惊呼着聚集过来,有人大喊着“凉水,快拿凉水!”,有人已经对着赫斯塔与瓦伦蒂打招呼,要她们快点来自己的店里——烫伤还是很麻烦的,不管现在疼不疼,都得赶紧先拿冷水冲洗。 “我没事。” 赫斯塔伸出了自己的右胳膊,好让每个人看清自己完全没有受伤。在短暂的惊异过后,人群中终于有人意识到这个站在瓦伦蒂小姐身边的黑发大高个可能也是一个水银针——在水银针身上,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等到人群散去,赫斯塔终于将那把木勺似的钥匙交还到小姑娘手里。 一旁瓦伦蒂也蹲了下来,她一眼就认出了小姑娘手里的东西,“哦,旗杆匙……你这是做了个旗杆匙吗?” 小姑娘点点头。 赫斯塔看向瓦伦蒂,“……这真是钥匙?” “嗯,是青铜时代的钥匙,后面因为这类锁的防盗性不是很好,慢慢就不用了。”瓦伦蒂笑着解释,她望着女孩子:“你从哪儿知道的‘旗杆匙’?你父母教你的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从书上。” “真不错!”瓦伦蒂夸赞道。 小姑娘腼腆地低下头,然后又仰头去看一旁蹲着的赫斯塔,“……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吗?” “我的手?” 赫斯塔本能地递上了自己人类的左手。 “不是,是右手。” 看着眼前小女孩带着新奇抚摸着自己的仿生义肢,赫斯塔再一次短暂地分神。 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千叶的一个动作——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但此刻发生的一切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切仿佛是命运的互文。 与小女孩分别后,赫斯塔一路上都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她想起许多遥远的过往,想起多年以前她初入基地时对所有人、所有事的惊惧——可当她站在当下回望往事,她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当时那种具体的感觉。 记忆中那个总是对一切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仿佛是另一个人,她已经走得太远,但如果有机会,她真想回过头抱一抱当时的自己。 “优莱卡?”瓦伦蒂的声音又一次将赫斯塔从回忆中唤醒,“你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 12 章 消失的人 剧场的大堂人很多,毕竟今天是《匕首与鞘》在尼亚行省的首映,除了等待开场的观众,这里还有很多记者。 近两百人就站在灯火璀璨的剧院大堂中等待,赫斯塔环视四周,这里的人个个都穿着西装礼服,孩子们也身着盛装,看起来是都是家庭集体出席。 大堂的两侧设有休息室,但人们更愿意端着酒杯,站在吧台附近聊天。 赫斯塔看了眼表,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35分钟。 在向检票员出示了自己的门票以后,有侍者上前引路,带着她们沿剧院的大楼梯朝二楼的包厢走——她们手里拿到的毕竟是艾娃·摩根的赠票,剧场是不可能安排艾娃去坐普通观众席的。 “您们二位是想直接去包厢就座,还是先去酒水厅喝点东西?” “去酒水厅。”瓦伦蒂回答。 赫斯塔看了瓦伦蒂一眼,低声道,“刚刚瓦伦蒂小姐没吃饱吗?” “早就饱啦,”瓦伦蒂笑了笑,“但之前我还没来过这儿呢……既然能到处逛逛,为什么不呢?” 她们踩着红毯,沿着明亮的过道朝剧场的东侧走去,当侍者为她推开那道厚重的木门,十几道目光同时从酒水厅里投射出来。x33 当他们看着赫斯塔的时候,赫斯塔也看着他们。 这间酒水厅比楼下大堂要空得多,这里头人的穿着也没有楼下的那么讲究,相比于楼下众人袖扣领结面面俱到的考究造型,赫斯塔在这儿看见了好几人在西装下面穿着轻薄的花衬衫,不仅如此,他们中间还有人穿着牛仔裤和尖头皮鞋——就像是刚刚从一个酒吧出来。 瓦伦蒂目光友好地向其他人打了招呼,赫斯塔沉默地跟着她身后。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瓦伦蒂要了一杯雪莉酒,赫斯塔什么也没点,她听着周围的人聊天,这些人在谈论的话题既多且杂,比如下个月在核心城的古董双年展,年底在第三区博物馆进行的慈善酒会……等等。 男人们交换着信息,有时声音会突然低下 章节目录 第 13 章 往日重现 音乐剧仍在继续。 在吟游诗人的介绍过后,舞台上的角色渐渐多了起来, 这本质上是一个爱情故事,可吟游诗人在开篇就将它放去了一个充满家国情怀的背景中,所以它多少带上了几分宏大的叙事色彩。 故事里有一个美丽的女主人公伏尔瓦,一个英俊的男主人公韦出云,一个处心积虑煽动阿尔斯兰南下的阴谋家,一个被阴谋家蛊惑得团团转的北蛮人首领,以及一个从未真正出现,但却通过各种政令对局势产生重大影响的大周新君。 男人们性格各异,极具张力,且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都或深或浅地,被貌美的赫斯塔族公主吸引。 彼时,整个赫斯塔族被阿尔斯兰部奴役,昔日处处受人照拂的公主和自己的族人们一起,沦为北蛮人首领的阶下囚。 在某个绝望的夜晚,公主不愿忍受这痛苦,决心盛装赴死。 她独自走向雪原,却在这个寒冷的月夜捡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公主握着匕首,感到了某种命运的感召,她对月吟唱着自己的痛苦,慢慢将痛苦咀嚼成仇恨,她决心要帮助父兄与族人推翻阿尔斯兰的压迫,因而她藏起匕首,重返北蛮人的大营。 原来这把匕首是男主角韦出云不慎丢失的,他是出身平京、身手不凡的世家公子,受大周皇帝密令,北上调查阴谋家的下落。 两人就这样各怀目的地在北境游走,一次残酷的战斗中,韦出云认出了伏尔瓦手中的匕首,于是一段早已埋下伏笔的姻缘就此开始。 之后的故事与一切爱情故事都大同小异,当故事临近末尾,伏尔瓦面临抉择,是跟随父兄和族人一起去寻找新的家园,还是悄然远走,跟随韦出云一路南下,回平京向大周皇帝复命。 …… 瓦伦蒂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她早知道朱迪斯和弗朗索瓦两位歌者在舞台上的表现力无可比拟,却不知道现场聆听还会将这种感染力继续放大。 在黑暗 章节目录 第 14 章 囚笼 瓦伦蒂放下电话,很快来到赫斯塔身边。 “简……” 她轻拍赫斯塔的背。 “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还好吗?” 远处,剧场内《匕首与鞘》的歌声仍在整个大堂和走廊隐隐回荡。隔着厚厚的墙,那些人声变得朦胧模糊,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我知你是世间最锋利的匕首——」 “我没事,”赫斯塔虚弱地回答,她拧开水龙,用清水冲洗自己的脸,“我就是……不大喜欢这个故事。” 「就让我来做你的刀鞘——」 瓦伦蒂扶着赫斯塔的肩膀,“不喜欢韦出云和伏尔瓦的故事……?” “对,”远处的歌让赫斯塔再次浮起冷笑,“如果他真的甘心做鞘,为什么还要伏尔瓦跟着他南下回平京……为什么不是他留在北境,留在伏尔瓦身边?” 「让我来平息这一切煎熬之火——」 “那个时候伏尔瓦才十几岁,她懂什么,她抛下故土、亲眷、朋友,为了爱情只身去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生活……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这样做有多危险,这合理吗?” 瓦伦蒂有些不知所措,“嗯……爱情故事里总是会有一些夸张的表现手法,音乐剧体量小,篇幅限制更多,所以删掉了很多细节……其实现实里这两个人确实有很好的结局。” 「随我去吧——」 “我记得历史上的韦出云和伏尔瓦很恩爱,两人也不是私奔在一起的,总之他们终身相伴,非常幸福——” 赫斯塔稍稍侧目。 “这个伏尔瓦也许是幸福了……其他的伏尔瓦呢?” 望着赫斯塔发红的眼睛,瓦伦蒂怔住了。 「伏尔瓦,我自由奔腾的河流——」 远处的剧场,舞台上的“韦出云”唱完了最深情的表白,舞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许多观众都站了起来。 在众人的欢呼与注视中,年轻的“伏尔瓦”挑起帐篷的门帘,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爱人。x33 在短暂的迟疑过后,她义无反顾地奔向爱情,也奔向自己一生的命运。 许多花瓣从舞台上方洒落,两人在舞台 章节目录 第 15 章 变化 “真好……为你高兴。”赫斯塔由衷地微笑,“我一直以为你的婚后生活会很辛苦。” “为什么?” “……”赫斯塔垂眸想了想,“因为你总是在照顾别人?” “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简。”瓦伦蒂笑起来,“当然,我不是说今晚。” 瓦伦蒂站得有些累了,索性在桥边的道牙上席地而坐。 “如果非要问婚后生活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我觉得也很明显,不过它不是来自我的核心家庭或水银针内部,而是来自一些更外围的人——结婚以后,其他人对你的期待会变。” “比如呢?” “比如我的父亲,我有没有和你提过他是第三区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在以前,他会经常问我最近在基地的工作做得如何,我在工作上遇到问题有时候也会和他讨论,但这两年,几乎没有了。” 赫斯塔望着瓦伦蒂,她的话里显然带着一些伤感。 “他已经帮不上你的忙了吗?”赫斯塔问。 “不是的,”瓦伦蒂望着前方,“是他已经不关心我的工作了,我接下来要怎么规划我的时间,打算做哪些项目……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过这些问题。偶尔他打来电话,基本都在问最近我和维吉尔过得好不好,或者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期待的变化,所以我也不太想和他聊别的了。” 瓦伦蒂眯起眼睛,声音变得很轻,“我很遗憾。” “再就是,结婚了,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生育这个问题。我得预估它对我的影响,可一个孩子,实在太不可控了。”想到这里,瓦伦蒂突然笑了一声,“我前几天还在和真崎讨论这个话题呢。” “千叶小姐怎么说?” “她说,我要是实在想要个孩子又嫌麻烦,那生下来丢给维吉尔就是了。” 赫斯塔歪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瓦伦蒂又笑了一声,连连摇头,“不行的!把一个孩子放在我怀里,我就不可能不管ta——我了解我自己。 “但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想晋升,想去其他几个大区的基地轮转,想参与隶属战斗序列的心理支援项目。” 瓦伦蒂摊开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向掌心。 “为此我至少得再拿一个神经科学相关的学位,我得有五年以上独立带项目组的经验,我还想去第一区、第九区和第十二区旅居一段时间,所以我最好是得再学学第九和第十二区的语言——就算我只负责把孩 x33 章节目录 第 16 章 合影 凌晨五点左右,布鲁诺市下了一场短暂的秋雨。 赫斯塔仍在街上闲逛,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找地方避雨。这样的细雨对她而言没有多少影响,尤其在此时此刻,她渴望迎向一场幕天席地的暴风雨。 清晨六点,赫斯塔湿淋淋地出现在了艾娃&iddot;摩根的住处。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艾娃的院子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左手边。 这是一间独栋的别墅,前院和后院都有一处花园,两米高的灌木丛作为屏障,挡住了过路人的视线,但在树丛偶然的间隙里,赫斯塔能看见一些院子里的细节,比如花园,石板路,一些已经在院子里工作的女孩。 她走到正门口,在黑色的铁栅门上挂着一块金色的门牌: 世袭荣誉公民艾娃&iddot;摩根宅 她按下门铃,不一会儿,一个梳着两条粗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出现在门后。 &ldo;……您是?&rdo; &ldo;优莱卡&iddot;德蒙。&rdo;赫斯塔望着她,&ldo;摩根女士曾说她愿意为我提供一些帮助,所以我‐‐&rdo; &ldo;哦,我知道您,快请进。&rdo; 年轻姑娘很快打开了门,将赫斯塔迎了进来。 &ldo;艾娃和我们说起过,这两天可能会有一位叫优莱卡的小姐来拜访,不过现在还有其他访客,您介意先去玻璃房等等吗?&rdo; &ldo;没问题。&rdo; 跟随着这位年轻姑娘,赫斯塔穿过了宅邸的前院。 在这个湿润的早晨,艾娃的院子里弥散着草木的清新气味。一些昨夜凋落的木芙蓉已经落在草地上,深红色的花瓣凝着露水,枝头则有更多被青绿色花萼紧紧裹着的花苞,即将在霜侵露凌的晚秋渐次开放。 进屋的时候,赫斯塔看了一眼门边的雨伞架,四把沾水的长柄伞整齐地归置在那里。 年轻姑娘将赫斯塔引到玻璃房,它大约有十平米左右,位于别墅的侧面。这里三面墙和屋顶都是玻璃,墙边放了许多龟背竹和吊兰,当中摆着一处秋千椅和小圆桌。 由于屋内气温和暖,玻璃内侧起了一层蒙蒙的水雾,赫斯塔在秋千椅上坐下以后,基本看不清外头的模样,只有无尽 章节目录 第 17 章 理由 &ldo;你来得可真是时候。&rdo;艾娃轻声开口,&ldo;今天是我这个月里最忙的一天。&rdo; 赫斯塔回过身,&ldo;你生病了吗。&rdo; 艾娃一直在书写的笔尖忽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跃过老花镜看向赫斯塔,&ldo;只是日常的体检罢了……谁和你说的我生病了?&rdo;x33 &ldo;没有人和我说,&rdo;赫斯塔回答,&ldo;只是刚刚出去的那几个人看起来像大夫。&rdo; &ldo;你怎么能确定?&rdo; &ldo;我不确定,但他们的口袋上别满了笔。&rdo; 艾娃轻哼了一声,似乎带着一些欣赏,又再次看向自己的桌案。 赫斯塔望着她,开口道,&ldo;昨天,你怎么能确定是我?&rdo; &ldo;我也不确定。&rdo;艾娃一面回答,一面伸手重新蘸了蘸墨水瓶里的墨,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ldo;但你今天既然来了,可见我猜得也不错。&rdo; &ldo;那你为什么要帮我?&rdo;赫斯塔问道,&ldo;我看不出像你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有什么向我伸出橄榄枝的必要……难道有什么是只有我才能为你做的?&rdo; 面对赫斯塔的询问,艾娃只抱以一声无情的冷笑,&ldo;你说这些话的口吻,就好像你是一个十足的混账,赫斯塔。&rdo; 赫斯塔并不在意,&ldo;为什么不能简单点呢。&rdo; &ldo;&lso;一些基于共同利益或兴趣的友谊,常常发生在男性之间;女性则不然,她们的互助往往基于一段共同的命运,&rso;,&rdo;艾娃没有抬头,她仍旧在匆忙地书写,&ldo;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这条够吗?&rdo; 赫斯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艾娃继续工作。 当写完信件正文的最后一行,她轻吁了一口气,抬手在右下角署上了自己的姓名,而后,艾娃将手里的羽毛笔搁去了一旁‐‐看起来,她今早的工作应该是阶段性地完成了。 艾娃轻轻摇铃,很快,书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比方才麻花辫女孩更年长的一位女士快步走了进来,在与艾娃耳语了几句以后,她取走了艾娃方才书写的信件。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赫斯塔 章节目录 第 18 章 虚名? 艾娃的目光轻轻扫过简历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它记录了赫斯塔从4624年末到4630年间参与的41次中危作战,26次极危作战‐‐其中有3次是打捞行动。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低危作战与巡检行动,但因为数量太多,故而简历上只是草草提了一笔,并没有详细列出行动名称。 中危作战一般发生在被继发性螯合物袭击的荒原,水银针需要在荒原内对螯合物进行搜捕与歼灭;极危作战大都是针对畸变者的诱杀,它和打捞行动一样,总是需要水银针们直面螯合物潮。 &ldo;一个普通水银针终其一生参与的极危作战,平均在7~11次。&rdo;艾娃轻声道,&ldo;你在正式服役的前五年,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ldo;归根结底,这都要归功于你特殊的能力,它使得ahgas能够对许多原本只能被动应战的情况进行主动介入。在各区联合政府已经有了应对继发性螯合物的成熟方案的背景下,我们可以提前将畸变者歼灭于荒原,从而大大降低了荒原螯合物对宜居地的威胁。 &ldo;我相信,不论谁看了这份简历,都会称赞你完成了许多不起的成就。可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疑惑……&rdo; 艾娃的指节轻轻敲了敲简历最上方的位置。 &ldo;赫斯塔,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一个二等兵?&rdo; ahgas的军衔体系直接沿用了第三区联合政府的标准,最低的军衔是下士,然后是中士、上士,再往上是尉官、校官和将官们。x33 通常来说,水银针们在从预备役基地转职的时候就被默认授予下士衔,优秀毕业生则直接授予中士衔。ahgas每年都有内部考核,表现突出者酌情晋升,如赫斯塔这样一直在前线进行密集战斗的水银针,晋升速度通常快得惊人。 &ldo;二等兵,&rdo;艾娃轻声重复着这个事实,她眯起了眼睛,&ldo;这意味着你到现在都还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连最底层的士官都不是,你拒绝了所有授衔嘉奖,为什么?&rdo; 赫斯塔淡淡道,&ldo;……我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rdo; &ldo;虚名?&rdo;艾娃的眼中再次出现一抹讥诮,&ldo;赫斯塔,这可不是什么&lso;虚名&rso;,它背后 章节目录 第 19 章 仁慈 当艾娃说出每一句话,她都在观察赫斯塔的反应。可令她颇为失望的是,赫斯塔的表情一直非常冷漠。 这些谈话里涉及的东西,似乎没有一样能在她的心里搅起波澜。 艾娃一语不发地站去了窗前,她望着外头静谧的深秋,眉头深锁。 &ldo;我想了很久,想你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猜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很糟:也许你生性单纯,天真善良,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第二种可能更糟‐‐你想过,但你不在乎。x33 &ldo;是哪一种?&rdo;艾娃低声向赫斯塔询问。 赫斯塔望着艾娃的背影,&ldo;……这重要吗?&rdo; 艾娃骤然侧目,那双眸子里迸射出一种力量,&ldo;这不重要吗?&rdo; 赫斯塔再次陷入了沉默,艾娃对这种态度非常熟悉:这是一种油盐不进的固执。 恐怕自己方才说的这么多话,赫斯塔根本没有听进几句。 艾娃重新坐回桌前,坐到赫斯塔的正对面。 &ldo;……我先前说过,千叶是最差的预备役,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rdo; 听到千叶的名字,赫斯塔终于有了反应,她再次抬眸,&ldo;我刚才就想说了,您这种话完全没有道理,从来没有哪个水银针像千叶小姐那么优秀‐‐&rdo; &ldo;单看作战,或许是这样,&rdo;艾娃冷声道,&ldo;但千叶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三十岁以后的事。&rdo; 赫斯塔一怔。 这一点,她确实无法反驳。 她与千叶的第一次共同作战发生在4624年11月,那时,第四区最南端的裂石荒原出现螯合物潮。 当她们接到&ldo;加入作战&rdo;命令的时候,ahgas作战部队针对裂石荒原的打捞行动刚刚结束,一共有7个已经初次觉醒的孩子被水银针们从污染区腹地带了出来。 这个人数远远少于预估数量,但因为参与打捞行动的水银针在作战中敏锐地觉察到了&ldo;畸变者&rdo;存在,所以作战开始没多久就中止了。 对整个ahgas来说,在战斗中承受风险是不可避免的,但具体是否执行则需 章节目录 第 20 章 世上最好的东西 &ldo;即便你能防住所有物理上的刀枪子弹,甚至带她逃向荒原,但人一旦衰老就会变得虚弱,变得容易生病,容易受伤……除了宜居地,哪里还有值得信赖的医院,哪里还有更适合晚年修养的地方?&rdo;x33 看着赫斯塔的脸颊微微发白,艾娃极轻地发出一声哂笑,&ldo;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赫斯塔……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rdo; 赫斯塔不自觉地为这个景象胆寒,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清醒,&ldo;即便真的有那么一天,千叶小姐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在那之前,她一定会找到合适的解决之法‐‐&rdo; &ldo;比如在其他人得手之前先体面地自我了结,&rdo;艾娃神情平淡,&ldo;这算不算一种解决之法?&rdo; 赫斯塔质询的声音戛然而止。 会有……这种可能吗? 时间在两人的沉默对峙中缓慢流逝。 当钟表的时针快要走向8点,艾娃淡淡道:&ldo;十四区有句古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lso;不能谋划长远计划的人,就谋划不好当下&rso;。 &ldo;我不管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要隐于人后,也不管你现在是为什么要杀费尔南,既然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可见你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ldo;对你的私事,我不打算干涉太多,但我可以提供一些适时的帮助,比如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提供虚假的芯片数据……&rdo; 赫斯塔的眼睛骤然明亮。 &ldo;……但是,有条件。&rdo;艾娃轻声道。 &ldo;什么条件?&rdo; &ldo;先告诉我,你原本打算在这件事上耗多久?&rdo; 赫斯塔沉默了片刻,答道,&ldo;……还要,五年。&rdo; 艾娃哑然失笑,这个惊人的答案让她感到荒谬,甚至是到了恼火的地步。 ‐‐这些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她们总是恣意挥霍! &ldo;五年……&rdo;艾娃的讥诮之情已经溢于言表,&ldo;你竟然还要在这件事上浪费五年…&he 章节目录 第 21 章 新居 十月中旬,谭伊市老城区的街道,迦尔文和肖恩一前一后从一家房产中介的大门走了出来。 肖恩一路蹦蹦跳跳,几次与路人撞个满怀。每当此时,他就夸张地鞠躬道歉,路人们不明所以,总是在错愕中原谅了他。 迦尔文少见地没有干预——他也很少像今天这么兴奋,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份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两兄弟用这些年所有的存款,共计30万罗比,付下了位于谭伊老城区北部一座与教堂毗邻房子的首付。 虽然这栋房子没有一个六百平的后花园,但从后院院门往外走十几米就是一个占地60公顷的天鹅湖——湖的名字似乎并不叫这个,但第一次去看房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一群天鹅正从湖心击水起飞,于是他们只喊它“天鹅湖”。 这是迦尔文第一次看到天鹅,要不是它们细长的颈与巨大的身型,他差点错把它们认成了鸭子。 那一日天鹅们张着雪白的翅,蹬着漆黑的蹼,在湖心踩下十几道水花后就进入了飞行姿态,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上方。x33 这一幕带给迦尔文极大的震撼。 他那时站在湖边,呼吸轻颤,这些姿态优美的水鸟让他一时间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来干什么,不远处的教堂就在这时传来了整点的钟声,将他从这巨大的幸福中唤醒。 那天看过房后,迦尔文和肖恩沿湖散步,他们遇上了一位遛狗的老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只狗一见肖恩就一阵狂吠,他吓了一跳,只能远远躲开。 老人怀带歉意,便留下与迦尔文聊了会儿天,期间,两只大狗与迦尔文相处愉快,它们吐着舌头转着圈,听他的命令蹲坐、握手。 老人说他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出来遛狗散步,在听闻迦尔文可能成为未来邻居之后,他热情地向这位身材魁梧壮硕的年轻人指了指自家的方向,并盛情邀请他搬来之后来家里坐坐。 如今,迦尔文已经将那栋房子买了下来,这就好像是在说他曾经在 章节目录 第 22 章 异类 当迦尔文踏进明亮宽敞的商业中心,他几乎不能将自己的目光从头顶巨幅的玻璃天顶上移开。米白色的隔板将整个天顶分隔成数不清的三角形,日光就从这些晶莹的玻璃顶洒落下来。 他从这间商厦外经过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想过它从内部看会如此晶莹。这种震撼不亚于他第一次在昏暗的教堂中听见幽幽的唱诗——宜居地里到处都是这种轻易让他驻足观赏的细节。 在上帕罗斯《黄金时代文学作品赏析》时,迦尔文曾听到两位老师将宜居地里的文明形容为“旧日的余晖”,他一贯缺少自我表达的词汇,每当这余晖照临,除了“它们真美”,迦尔文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肖恩并不知晓哥哥此刻的心理活动,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心情已经从方才的无上欢欣跌落谷底。 今天是周末,入口处的人流很多,然而在他和迦尔文站立之地却出现了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真空地带——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他们,却又忍不住悄然回首,打量这对身型差距巨大的兄弟。 和总是在荒原工作的迦尔文不同,这些普普通通的商业建筑早就不能在肖恩这里激起任何波澜,但此刻,周遭行人的目光却深深刺痛了他。 这些人打量迦尔文的眼神,就像打量一只动物园里的猩猩。 长年累月的荒原作战,在迦尔文身上刻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荒蛮印记,人们轻易地在他身上看见“非我族类”的气息——两米二六的身高和过于发达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像个巨人,再加上他今日穿着简单的运动衫,胳膊上狰狞的疤痕就这么裸露着…… 似乎只有迦尔文自己没有发现,他是这商场里唯一的异类。 肖恩知道那些傲慢的行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从这些人的眼里看见了讥诮和猎奇,这些无声的凝视激起了他的愤怒,而这愤怒,则在肖恩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兄长时到达了顶峰——x33 迦尔文此刻的表情是沉 章节目录 第 23 章 社交工程师 肖恩冷眼瞥了一眼店铺更深处的布置,脸上又浮现了一贯的凶狠,“是不接受定制,还是不接受我们定制?” “我希望您千万不要有这样的误会,我们对所有顾客都是平等的,只是本店的定制服务只开放给部分贵宾。” 迦尔文早已觉察到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不友善,他意兴阑珊地拍了拍肖恩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恕不远送。”中年男人站在原地,冷淡地目送两人离开,可这两兄弟还没走出店门,肖恩又气势汹汹地转身,重新走到中年八字胡的面前。 “您还有什么事?” 肖恩仰着头看他,“没什么事,就想问问阁下怎么称呼?” “杰克·利贝。”中年男人随口诌了个姓名。 “好。”肖恩点了点头,他做了一个摘帽的动作,“……祝您工作顺利。” 一时间,中年男人感觉有一点微妙的后背发凉。 等肖恩与迦尔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店员:“最近从尼亚行省搬进内地的乡巴佬越来越多了,下次这种人不要放进来,免得惊扰到其他客人。” “好的。”店员顺从地回答。x33 …… 离开“艾利冈”后,在经过一家咖啡自助时,肖恩突然撂下了自己的双肩包, “卡尔,你先自己逛逛行吗,我走累了,要在这儿休息会儿……” 迦尔文比了个ok的手势。 “至少过半个小时再来找我。”肖恩补了一句。 迦尔文有些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基地有个任务明天就到截止日期了,我现在还没看过具体要求……”肖恩答道,“刚好现在看看,梳理一下,也换换脑子。” “行。”迦尔文道,“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嗯嗯嗯嗯。”肖恩连连点头。 等迦尔文走远,肖恩立刻拎着包跑去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他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来到这片商区的天台。 虽然通向外面的铁栅门是锁着的,但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回音,非常适 章节目录 第 24 章 傲慢 “强制登出?”店员迟疑了一下,“我们这边倒是没有。” “电脑卡顿严重吗?” “啊,非常严重,”店员立刻答道,“从上星期开始这破电脑就卡得不像话……这是正常的吗?” “当然不正常了,可能和其他分店一样也是线路的问题,”肖恩轻声道,“我帮你们远程看看吧。” “那太好了,麻烦您。” “你们店用的是有线网还是无线网?” “有无线网也有有线网,工作电脑连的是有线网。” “你们的店面代码是多少?” “让我想想……呃,057-22。” “主机编号呢?” “不好意思,什么是主机编号?” “……让你们店长来一下,他肯定知道。” 店员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他隐约记得艾利冈的新人培训提到过这些东西,虽然他从没真正搞懂过,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在店里干活儿。 在正式上岗以后,那些无用的培训就和《艾利冈新人手册》一样被他抛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他抓紧了电话,低声道,“店长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您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行吧。” 肖恩开始了自己介绍,他的语速非常快,其中混杂着大量专业术语,以至于店员必须非常专心才能大致听明白肖恩在说什么。 店员竭力回忆着从前听过的培训,他对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印象,主机编号和店面代码一样,是一串代表着不同门店的数字,只不过前者仅用在计算机上,如果店内设备更换,主机编号也随之变动。 在艾利冈内部,它们都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仅仅是信息世界一串数字化的姓名,就像分店与分店之间的邮编。x33 “……我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肖恩问。 “嗯嗯。”店员心虚地应和着——肖恩的那串解释他根本没听懂多少,他谨慎地斟酌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以免被对面的工程师觉察出自己在这些概念或流程上的不熟悉。 不过好在,这位名叫亚当的同事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这方面的生疏。 肖恩接着道,“因为这两年我们硬件有过好几次更新,所以我不确定它具体贴在了什么位置,你看看呢?” 章节目录 第 25 章 喃喃 他们已经在那套自以为上流的沟通方式里浸淫了太久,来自数字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大抵也只是些不够优雅的“新奇玩意”。 这样的人通常不会为自己的每一个账户都设置单独密码——换言之,他的密码可能是在不同账户中通用的。 果然,肖恩很快用这个密码登上了他的对外邮箱,不仅如此,他还套用伯格曼的命名方式随意编了几个不同后缀的邮箱地址,其中有几个真的命中了。 肖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手里还有很多社工库。有了这一个突破口,他接下来就可以尝试批量登陆其他网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肖恩再次回到那间咖啡自助,他已经掌握了伯格曼的大部分信息: 全名,出生地,住址,社保号,私人电话,私人邮箱,车牌,驾照编号,家庭成员…… 诚然,伯格曼很快会收到真正的总部发来的消息,告知他,他的邮箱被攻击了,也许他会联想起之前那个奇怪的亚当,进而意识到自己把电脑密码告诉了一个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x33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店铺系统并没有被真正入侵过,他的财产、名誉此刻也没有受损,即便报警,警察也无法帮他做什么。 从这一刻起,伯格曼已经站在了靶心,却毫无办法,因为何时扣动扳机,已完全取决于肖恩的心情。 他终于能放松地坐下来点一杯咖啡,等迦尔文回来。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这个讨人厌的中年人在几个月后财产受损,声誉尽失,丢掉工作,再被他的朋友、家人厌弃。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肖恩愿意为此耗费一些自己宝贵的时间。他兴致勃勃地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们的尖叫和哭泣。 “出事了!出事了!” 肖恩饶有兴趣地站起身,也打算去看看热闹。 二楼的围栏此时已经被路人围得水泄不通,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到最前面,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此刻躺在一楼地面上的人 章节目录 第 26 章 阿尔薇拉 “肖恩!”迦尔文沉声呵了一声肖恩的名字,声音严厉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一直站在金发女人身旁的仆从不由得拉着自家夫人往后退了退。 肖恩看了看迦尔文,往后退了两步,在转身逃走之前,他狠狠瞪了浅金色头发的女人一眼,并无声地发出一声咒骂,在所有人惊奇又迷惑的目光中,肖恩骤然跑远。 “对不起,那是我弟弟。” 迦尔文已经站了起来,“我把他惯坏了……请您原谅,他正常一点的时候不这样。” “……您怎么称呼?” “呃。”迦尔文顿了顿,“您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方便说……我得走了。” 迦尔文刚转过身准备去追肖恩,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那位女士的声音,“您等等!再等一下!” 他回过头,见女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和一支笔,她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走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我的名字和住址,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不能透露姓名,但无论如何请在方便的时候来一趟——您救了我孩子的性命,无论如何请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 迦尔文接过字条,没有细看就装进了口袋,眼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商场的安保似乎也已经在不远处,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走了。 “好的,女士,再见。”x33 他轻轻躬身,向眼前的女人告别,然后飞快地沿着肖恩消失的方向离开。 这一路,迦尔文一直在头疼,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当他跑到一处人迹稀少的地方,他取出了方才放在口袋里的字条,只见上面写着: 阿尔薇拉·d·维尔福 朗方大道46号,维尔福公爵宅邸 迦尔文有些意外,朗方大道是谭伊市著名的富人区,离这儿远得很,一位公爵夫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孩子来这边闲逛…… 他试图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很快发现他有点记不起来那位公爵夫人长的什么模样——除了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她身上的一切细节都模模糊糊的。 他在无人的街道上独自站立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 27 章 咨询记录 肖恩半悬的心随着迦尔文的这声笑而安定下来。 每当他听见这样的笑声,他就知道卡尔又一次原谅了他。 余下的时间里,两兄弟商量着今晚的晚饭是出去吃还是就在这儿叫外卖,肖恩现在还不算正式从基地毕业了,因此他必须在今晚十点前返回基地——时间并不充裕,两人讨论一番,决定出去随便找间馆子,吃点速食的东西。 临出门前,迦尔文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看,并很快回复,紧接着就回到客厅的书桌前,在自己的11月日历上添了三个实心圆点。 “谁的消息?”肖恩问道。 “赫斯塔。”迦尔文回答。 “她?”肖恩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在这个时候找你干什么?” “她在尼省那边遇上了一些麻烦,所以希望我下个月能帮她巡检,钱刚刚到账了。”迦尔文轻快地说道。 肖恩警惕地皱起了眉,“……她现在被扣在尼亚行省了,是不是?” “确实,你怎么知道的?”迦尔文看了看肖恩,“具体细节我没问,总之有外快没有不赚的道理。” “你不该这个时候再和她产生什么联系……她没有提出要和你见面吧?” “没有,到底怎么了?” “这段时间,你得离她远点。”肖恩压低了声音,“我看她现在是自身难保,你别把自己牵连进去了!” 迦尔文没有立刻附和,赫斯塔确实在电话里提起过她现在被卷入了费尔南的案子,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你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外面的小道消息,别信。”x33 “不是小道消息,”肖恩答得异常肯定,“我知道,费尔南一定是她杀的。” 见迦尔文完全不在意的模样,肖恩有些着急,他往前跑了几步,挡住了迦尔文的去路,“你不信我是不是?” 迦尔文披上了外套,“这不关我们的事,肖恩。”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万一她现在就是在找人栽赃嫁祸呢?先让你帮 章节目录 第 28 章 调查 这天夜里,更晚一些的时候,在离谭伊火车站不远的一家简餐店前,千叶收起伞,推门而入,她刚把雨伞插进一旁的伞桶,就看见坐在不远处的瓦伦蒂正朝着自己招手。 在上次瓦伦蒂语焉不详地发了个名字过来以后,千叶确实去查了一圈,并得到了一些琐碎杂乱的线索,她有太多问题想问,所以约了瓦伦蒂在这里碰头。 瓦伦蒂已经帮她点了一杯热饮,千叶连外套都没有脱,直接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ldo;怎么样?&rdo;瓦伦蒂迅速切入正题,&ldo;你有什么重要发现吗?&rdo;x33 千叶端着杯子喝了口热茶,然后摇了摇头。 瓦伦蒂轻叹一声,&ldo;……你也没找到吗。&rdo; &ldo;不是没找到,是人太多了。&rdo;千叶回答,&ldo;叫伏尔瓦这个名字的,光是在第三区就有六十多个,十四区那边更多‐‐你先和我讲讲,上次你在简讯里说要我&lso;看看这些伏尔瓦里有没有值得留意的人&rso;具体是什么意思?&rdo; 瓦伦蒂两肘撑着桌子,轻声道,&ldo;我猜,&lso;伏尔瓦&rso;可能是简曾经的照料者‐‐她的妈妈、姐姐之类,你想,短鸣巷附近又没有什么和斯塔族的聚集群落,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那里?&rdo; 千叶颦眉,&ldo;你想说什么?&rdo; &ldo;具体结论不好说,我也只是推测,我猜这里面可能有一个类似《匕首与鞘》的故事……但可能,结局不太一样。&rdo; 千叶望着她,&ldo;即便是,你为什么要现在查这些?这都是过去的事了‐‐&rdo; &ldo;不,真崎,我觉得没有过去,至少在简那里,它绝对还没有过去。&rdo; 直到这时,瓦伦蒂才有机会将上个月中心大剧院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千叶,那一晚赫斯塔的反应始终令她无法释怀。 &ldo;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找到的那些&lso;伏尔瓦&rso;中有没有赫斯塔族的人?&rdo; &ldo;只有一个,&rdo;千叶回答,&ldo;在第十四区。&rdo; &ldo;是活着的吗?&rdo; &ldo;活着,论年纪能给简当奶奶,但很难说和简有什么联系。&rdo;千叶答道,&ldo;我的检索范围仅限宜居地内。大多数赫斯塔人基本不进宜居地,她们更喜欢生 章节目录 第 29 章 她们的夜读 10月18日晚,当艾娃驱车回到自己的宅邸,她年轻的朋友正在玻璃房读书。 自从搬进艾娃的宅子,赫斯塔就常常待在一楼的玻璃房子里看书。艾娃家中的藏书达到了惊人的数量,她可以随意取阅。 赫斯塔的手边放着阿尔佳‐‐那个数着粗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给她准备的晚饭,一些薄饼、黄油、炖菜和红酒,但赫斯塔看都不看,她面色铁青地在灯下翻书,俨然是一副怒态。 艾娃远远望着这一幕,她脱下大衣,递给阿尔佳。 &ldo;她从什么时候坐在那儿的?&rdo; &ldo;下午1点一到,她就坐到那儿去了,这几天都是。&rdo;阿尔佳叹了一声,&ldo;看得饭都不吃,我都提醒好几回了!&rdo; &ldo;她看的什么书?&rdo; 阿尔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ldo;今天看的好像是《暴风雨下的群山》?&rdo; 艾娃笑了一声,&ldo;你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帮我泡一杯咖啡来吧。&rdo; &ldo;这么晚了您还喝咖啡吗!过了晚上六点您就不应该再摄入任何咖啡因‐‐我来煮一杯花茶,行么?&rdo; 艾娃嘴角微沉,做了一个&ldo;悉听尊便&rdo;的表情。 阿尔佳离开后,艾娃独自走向玻璃房,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阅读中的赫斯塔竟如此沉醉,直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她才惊醒一般地抬起了头。 在意识到来人是艾娃以后,赫斯塔轻轻吁了口气,她把书放到一旁,伸手捂了捂眼睛,疲惫地问候道,&ldo;……您回来了。&rdo; 艾娃顺手拿起赫斯塔放下的读本,它黑色的封面上印着&ldo;暴风雨下的群山&rdo;几个大字。 &ldo;怎么突然想起看这本书?&rdo; &ldo;……中午在您的藏书室瞎逛,看到了这本,&rdo;赫斯塔轻声回答,&ldo;我想起来从前有个朋友好像很喜欢它,我就把它拿出来看看。&rdo; &ldo;男性朋友?&rdo; &ldo;嗯。&rdo; 艾娃的脸上再次浮起戏谑的笑意,&ldo;你读到哪里了?&rdo; &ldo;刚读完第一卷。&rdo;赫斯塔回答,&ldo;男主人公要娶亲了。&rdo; &ldo;读得这么慢,&rdo; 章节目录 第 30 章 冲不破的藩篱 赫斯塔合上了书。 艾娃看向了其他人,“我们当中,还有谁也看过《暴风雨下的群山》吗?” 一个坐在稍远一些的青年举起了手,她轻声道,“我读过……不过没有读完,在大学的时候。” “你对刚才的段落还有印象吗?” “当然有了,毕竟刚刚优莱卡才读过。”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笑声。 “你怎么看阿克西妮亚这个角色?”艾娃问。 青年短暂地沉思,而后她望向所有人,轻声道:“我对她印象不深。我记得阿克西妮亚一生的命运非常坎坷,虽然她大胆,叛逆,热烈又率直,但她就像大部分哥萨克妇女一样,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和价值完全寄托在了男人——在这里是她的情夫格里高利——身上。没有了格里高利,她就活不下去,这种盲目的爱情到最后使她结局悲凉……这也是我不太喜欢这个角色的原因。 “不过,尽管如此,每一次读到开篇的这个段落,我都为她有一个好哥哥,好母亲而感叹。” 青年的声音非常温和,她说话的节奏也很舒缓,像一架悠扬的竖琴。 “面对这样的犯罪,他们没有选择遮掩,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严惩了犯罪者——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丈夫。” “是的,这真是难得。”阿尔佳认同地点了点头,“先前我在报纸上看见,有个母亲在改嫁后发现自己的女儿遭到了新婚丈夫的玷污——可她非但没有为自己的女儿主持公道,反而把女儿关进了阁楼,太荒唐了。” “那个女儿后来怎样了?”赫斯塔问道。 “好像是被救出来了,之后应该是改名换姓,换了个城市生活。”阿尔佳回答,“如果她也有一个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哥哥,想必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赫斯塔刚想说些什么,艾娃打断了她。 “你刚才说阿克西妮亚的命运最牵动你,那在这个段落中,你看到了什么?” “嗯……复仇。”赫斯塔回答,“对加害者即刻的复仇。”x33 “还有吗?” “还有弑父。”另一位稍年长一些的中年人补充道,“似乎在精神分析里,年幼的孩子总 章节目录 第 31 章 女性的眼睛 &ldo;当她在娘家的时候,她作为&lso;女儿&rso;被&lso;父兄&rso;庇护,既然父亲违背了身为家主的规则,那么兄长就把败德的父亲杀掉并取而代之;当她嫁了人,她就成了&lso;丈夫&rso;的私有物,所以丈夫打她就变得天经地义。x33 &ldo;我甚至可以说,如果有一天阿克西妮亚的哥哥也讨了老婆,如果他也像司捷潘殴打阿克西妮亚那样毒打自己的妻子,那这个女人也会立刻落进一样的命运‐‐因为在哥萨克,谁也夺不走一个男人打老婆的权力。 &ldo;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阿克西妮亚的复仇,这里面只有权力的更迭,掌握她命运的人从父亲变成哥哥,再变成丈夫、情夫,他们每个人都认可这套规则,包括阿克西妮亚自己‐‐她唯一的叛逆,就在于她虽然也认定自己是个奴隶,是个附庸,她却胆敢背叛自己既定的&lso;主子&rso;,挑选并跟随一个&lso;新主人&rso;。&rdo; 赫斯塔深深吸了口气,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激昂。 艾娃深深地凝望着赫斯塔,&ldo;你在愤怒吗,优莱卡?&rdo; 整个玻璃房子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静起来,她们有的望着赫斯塔,有的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目光也被点起了一层朦胧的火光。 &ldo;这怎么能不让人愤怒?那整个村庄,整片土地,所有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全都是共谋!&rdo; 赫斯塔食指的指节用力敲击着《群山》的封面,&ldo;所有人一起维系了一个牢笼,在这个笼子里,被榨干了一切的女人是&lso;母亲&rso;,守节又勤快的女人是&lso;妻子&rso;,贞洁而年轻的女人是&lso;女儿&rso;。 &ldo;除了这三类人,剩下的都是&lso;母狗&rso;,是&lso;婊子&rso;,是&lso;长尾巴蛆&rso;,是&lso;荡妇&rso;‐‐而所有&lso;母狗&rso;&lso;婊子&rso;&lso;长尾巴蛆&rso;和&lso; 章节目录 第 32 章 低空飞行 但是,尽管这种吸引如此强烈,赫斯塔却依旧不能明白为什么故事中的女人在看见了格里高利的“气概”之后就总想委身于他。 她厌恶格里高利,但倘若可以,她真想用刀在格里高利的灵魂中剜下这一部分,好把这一小块桀骜不驯的碎片放进自己的胸膛,彻彻底底地据为己有。 “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群山》被我奉为自己的枕边书,”艾娃轻声道,“直到有一天,一些变化发生了。我重新回过头去审视这本书中的女人,我意识到‘哥萨克’这个词中包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每一个‘处处自由的男人’都对应着若干个‘处处不自由的女人’,在前者不可撼动的主体地位下,后者连死亡都成了对前者的献祭。 “难怪我在第一次读它的时候完全看不见阿克西妮亚,看不见娜塔莉娅,看不见妲丽亚——我并非看不见,我只是觉得这些女人间的生生死死、你争我夺过于无聊。这并不影响我在她们死的时候也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但这叹息,与我看见一个哥萨克被砍下头颅的情感绝不可同日而语。 “她们是许多男人梦中的女人,”艾娃冷声道,“她们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怨恨,好去教自己的兄弟、情人、丈夫如何从稚嫩的男孩成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踏过她们的血肉,男人们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爱,真正的痛苦,什么是真正的活着;有了她们,男人们波澜壮阔的一生才完整。” “这就是为什么阿克西妮亚说她没有格里高利就活不下去——她全部的生命,都是为了成为格里高利的一个注脚。也许她是他最鲜活、最美丽的一个注脚,但离开了格里高利这个本体,单单一个注脚又能有什么价值?x33 “抛却自己的本来面目,去成为一个他人记忆中的美丽幻影……呵,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糕、更愚蠢的选择。” …… 夜读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在这场深夜的交锋中,每个人都分享了自己近 章节目录 第 33 章 杀人摄影 10月19日清晨5:33,克里斯·霍夫曼男爵被发现惨死在谭伊市一处废弃火车站的台阶前。 最初人们只是发现了一具浑身赤裸的残尸,尸体的头颅不翼而飞,其手脚被斩断,工整地摆在躯干旁。 从尸体的伤痕来看,霍夫曼在死前遭受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残酷虐待。凶手切下了霍夫曼男爵的生殖器,捣碎了他的牙齿,几乎把他打成了一堆血肉包裹的碎骨,最后才切下了他的头颅。 一朵被血浸染的白色花插在受害人断裂的脊椎口,它很小,花茎只有一根拇指那么长,一整个早晨,它指甲盖大小的花朵在瑟瑟寒风中颤栗,干涸的血迹几乎将花瓣染成了深黑色。 这只是一朵路边野花,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警员们很快在废弃车站旁边的野花从里找到了一处带血的断茎——凶手随手摘下了附近的花并放在了这里。 警员用镊子将它从尸体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作为重要证物保留。 下午两点左右,男爵的妻子通过尸体的体型、胎记认出了这就是克里斯·霍夫曼男爵本人,结束辨认之后,她厌恶地从停尸间逃离,并吩咐仆人料理男爵的后事,不要让她“再看这恶心玩意一眼”。 通过与男爵夫人交谈,警员们得到了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从这个月7号开始,有不知名的信件不断地寄到他们家。 它每天一封,连续十二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们家的信箱。 信件出现的时间有早有晚,没有固定的规律,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只写着克里斯·霍夫曼的名字。 警员跟着男爵夫人来到家中,男爵夫人取出了这些古怪的信件——十二封信里装着十二张照片,都是霍夫曼在收信前一日的人像摄影。x33 画面上,霍夫曼在教堂,霍夫曼在餐厅,霍夫曼在剧院的台阶前,霍夫曼在轿车后座上…… 摄影的距离或远或近,有些模糊有些清晰,拍摄时间有的在上午,有的在晚上,同 章节目录 第 33 章 同行者 10月26,在从核心城驶向布鲁诺市的火车上,千叶坐在列车最后一节车厢一个靠过道的位置。 千叶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心情很是烦躁。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觉得火车慢得像龟爬。 她今天就要去和艾娃当面对峙,把赫斯塔的问题解决了。 “呃……打扰一下。”坐在千叶旁边的小个子女人突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千叶侧目,这是个小个子女人,穿着女士西装,黑褐色的及肩短发带着一点蓬松的卷曲,她脸上带着微笑,“能请您不要再抖腿了吗?” 千叶回过神来,停下了脚,“对不起。” “没事,”那人理解地点了点头,“谁都有心烦意乱的时候。” 千叶两手抱怀,闭上眼睛,而她旁边的女人则继续看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列车很快从“图贝”站启程,下一站就是“布鲁诺市”。 越是临近目的地,千叶的心情就越是难以平静,一想到艾娃,她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想起安娜。所有与之有关的回忆就像是一堆乱糟糟的杂物,从前它们堆在角落尘封着,现在突然碰触,就惊起一阵一阵的落灰,让人又痒又恼。 十几分钟后,千叶听到了一声金属的撞击声,很快,她感觉车厢的行驶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不准动!” “都把手举起来!” “举起来!” 车厢前方的连接口突然传来这样的喝令,千叶睁开眼睛,侧身望前头看了一眼——有几个影子正在前面晃动的车厢过道里来回走动。 劫匪们三人一组,前后两个持枪吆喝,中间那个手里拿着大棉布袋,负责收钱收东西。在控制住了前面的车厢以后,其中三个人朝千叶所在的车厢走来。 “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给我交出来!钱包,戒指,项链——” 千叶收回目光,重新靠在了椅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先前所有的烦躁不安在瞬间变得不值一提——这些劫匪不知用什么手法打开了前面车厢的连接口,导致千叶所在的这节车厢和前 章节目录 第 34 章 司雷 在检查过千叶的证件以后,警员立定行礼。 “您要去哪里?目的地太远的话,我们只能从市里给您重新调车。”x33 “不远,我就去布鲁诺市——” “那看起来我们可以同行,”离千叶不远的女人闻声侧目,“我也要去布鲁诺市。” 警察看了看她俩。 “……给你们两位派一辆车行吗?” “行,尽快就行。”千叶熟练地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然而她两手摸了半天,没有找到打火机——她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落在车厢里了。 一盒火柴就在这时从不远处抛向千叶,千叶余光瞥见,很快抬手接住。 “你是需要用火吗?用我的吧。”不远处的小个子说道。 “谢谢。”千叶收起了烟,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并伸出了手,“千叶。” 女人握住了千叶的手,“司雷。” …… 从图贝驶向布鲁诺的公路上,千叶打了个呵欠,靠在副驾驶上浅寐。 司雷的车开得很稳,这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临时性的检查关卡,司雷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后便被放行,倒是省了千叶很多事。 途经一处加油站,司雷下车加油,“你想喝点儿什么吗?” “不用。”千叶闭着眼睛回答。 过了一会儿,司雷拎着一袋子罐装咖啡上了车,她站在车外连着喝了两罐,而后打起精神,坐进驾驶座。 千叶递来烟盒,“需要吗?” “不用,我不抽烟。” 千叶有些意外,“不抽烟,你随身带着火柴?” 司雷伸手拉出安全带,“我儿子喜欢收集火柴盒。” 千叶明白过来,她把烟收起,“你儿子多大了?” “上个月刚刚十六。”司雷笑了笑,“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千叶再次意外地看了司雷一眼,“……我还以为我们是同龄人?” 司雷笑起来,“你多大年纪?” “28。” “哈哈,那比我小太多了……我今年已经39了。”司雷答道,“你也为ahgas工作?” “也?”千叶颇为认真地 章节目录 第 35 章 探视 “就只有装修不错吗?” “是啊,进了你的屋子就跟进了哪儿的先贤祠一样,”千叶淡淡开口,“不过花园还有点烟火气。” “那主要是我愿意在花花草草上花时间,”艾娃微笑,“我可不会在自家后院摆一个大型猫砂盆。” 千叶皱起眉头,“……是‘枯山水’。” “哦……”艾娃喉咙里揶出一声笑,她轻轻点了一下眉心,“真是老了,很多东西都记不真切,请原谅。” 司雷站在旁边,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虽然这两人看起来都对彼此不太客气,但显然非常熟稔。 “阿尔佳。”艾娃喊了一声。 “在呢。” 艾娃指了指千叶,“先带这位女士去楼下看看优莱卡……阿雅现在和优莱卡在一起吗?” “是的。”阿尔佳点头。 “好。”艾娃看向司雷,“来吧,司女士,我们那边坐。” 千叶看着艾娃和司雷向不远处的玻璃房走去,她原以为‘司雷’就是这位女士的姓氏,没想到不是。 “千叶女士,这边。”阿尔佳在千叶身后唤了一声。 千叶收回目光,跟着阿尔佳向别墅的地下部分走去。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才走到一半,千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阿尔佳显然也闻到了,两人同时捂住了鼻子。 “阿雅!”阿尔佳被这浓烈香气熏得睁不开眼睛,“天啊,这是什么味道!” “……优莱卡打翻了一瓶香水……咳……咳咳……新风系统已经在处理了,你们要不过会儿再下来——” “不用。”千叶捂着鼻子继续往下走,这里的地下室非常明亮,她连跳几阶,动作灵巧地落在了地上。 艾娃喜欢红酒,因而不论她在哪儿生活,都必然有一处用于藏酒的地窖。 关押赫斯塔的房间就是众多酒室的一间。它被改造成了一座三面墙,一面玻璃的囚室。这个房间大约20平,形状方方正正,站在玻璃外就能一览无遗地看见房间里的详情。 阿雅为千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 章节目录 第 36 章 侧写 “比如说,一些谈话记录。”艾娃轻声道,“在优莱卡待在这儿的第一周,她每天都需要写一份自己在加入ahgas前的生涯经历。写什么都可以,但需要足够坦诚,不说谎,除此之外,我的要求只有两点:充满细节,每一天的文字量都要超过8000字。” “……这么多?” “对,所以写到后来,她要做的就是反反复复写同一些事。只要是编撰的经历,就一定会在反复的书写中出现出入——今天随口编的细节,过两天重写就对不上。只要从这些方面着手进行审问,就能很快找到破绽。”艾娃轻声道,“当然,我手中的证据远不止这些。” “原来如此。”司雷明白过来,“您接下来是打算……” “眼下就是等003号办公室的处理意见,”艾娃答道,“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优莱卡离开这间房子半步。” “……她竟也肯配合你?” “你要知道,司雷警官,这不是她肯不肯的事。”艾娃凝视着司雷的眼睛,“作为ahgas在尼亚行省的最高事务官,为了维护宜居地内的秩序,我甚至有权在紧急情况下对失控的水银针进行处决。”x33 “呃……但您要怎么——” “我只能告诉你,只要优莱卡的坐标离开这个庭院,她的名字和个人信息,会立刻出现在整个第三区水银针的通缉名单上,”艾娃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酷,“她或许还很年轻,但我相信,她是个聪明人。” …… 在结束与艾娃的谈话之后,司雷几乎对这个叫“优莱卡”的年轻人产生了些微同情。 尽管她此刻还没有见过这个姑娘,但一想到ahgas内部竟能允许一个位高权重的水银针在未经调查的前提下,仅凭一些怀疑和推理就对另一个水银针进行拘禁,司雷就感到一阵战栗。 在阿尔佳的引领下,司雷也沿着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往下走。 她忽然捂住了鼻子,“呃……这是什么味道?” “优莱卡刚刚打翻了一瓶香水,请别介 章节目录 第 37 章 凶手 直到今天见到赫斯塔之前,千叶还抱着要和艾娃据理力争的念头。 她甚至想过一些能够强行带赫斯塔离开的手段,就像当年对罗贝尔那样——对她来说,从手头的一两个紧要任务中梳理出一些用得上的线索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在与简见过面以后,千叶忽然有些动摇。 简目前的状态实在有点奇怪,比方说,在谈及这段时间以来艾娃命令她在那间囚室里写自述时,她淡漠得就像是在说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在简的脸上,千叶没有看到半点惊慌或恼火,她整个人的情态却非常放松。x33 更重要的是,简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次对艾娃禁足自己的不满,只有千叶问起什么,她才回答。 千叶分不清这些变化究竟是因为这数周的囚禁,还是因为真的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变故,正因如此,她不能不想起先前瓦伦蒂和她说过的话——关于一个赫斯塔曾经的照料者,和一段可能与音乐剧截然不同的命运。 千叶记得艾娃在提交给004号办公室的报告里曾重点指出费尔南早期身份复杂,和荒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会否真的存在一种可能…… “这是第几次了?”千叶的声音平静下来。 “什么第几次。” “你私自抓人,先斩后奏地关起来,然后再开始调查取证……” “嗯……这我倒有点记不清了,”艾娃发出一声思考的沉吟,“可能有……十几次了吧,十七次,还是十八次?” “最后定罪并处决的有几次?” “哦,全部。”艾娃淡淡道,她笑了笑,“你知道我在这些事上的嗅觉一向灵敏……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漏过任何一个犯人。” “……如果最后真的查出来是赫斯塔杀了费尔南,你打算怎么做?” 艾娃沉默了片刻,她意味深长地望着千叶,目光中充满了决心。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没有任何余地?”千叶冷声道,“哪怕赫斯塔具备战略价值?” “她所在的位置越是 章节目录 第 38 章 正人君子 “这个赫斯塔现在人在哪里?”司雷问。 “不知道,”另一个警员答道,“从目前公开的水银针名单中,我们查不到这个人的资料,近十年预备役基地的毕业名单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为什么不直接向ahgas提交查询申请?”司雷表情不解,“当年‘罗贝尔案’的时候这个简·赫斯塔才十一岁吧,我们至少得先拿到她现在的照片?凭这张儿童期的特写能干什么——这明显还是经过艺术处理过的。” “申请了,能申请的渠道我们都申请了,但就是没有回应,”警员回答,“我们打电话向ahgas的工作站问过,她们说这名水银针身份特殊,需要先经过一些内部审核程序才能推进。” “好吧,”司雷摇了摇头,“那里希子爵认为赫斯塔是凶手的原因是什么?” “呃……他说暂时还不能说。” 司雷的表情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扫了在座所有人一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重大进展’?” 所有与会者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直没有说话的警督泡勒此时终于开了腔,他清了清嗓子,“咳。司雷警官目前对案子的全貌可能还不太了解……首先,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排查了所有和霍夫曼一案有关的人员,所有不能排除作案嫌疑的人我们都有跟进,一旦出现新的线索,我们随时能够掌握。 “其次,之所以称此案出现了重大进展,主要还是因为里希子爵直接给出了接下来的受害者预测。” 警督挥手,示意一旁同事更换幻灯片。 很快,画面上的赫斯塔换成了五张中年男人的照片,司雷一眼认出了左上角已经遇害的霍夫曼男爵。 警督接着道:“除了里希子爵,余下三位分别是维尔福公爵、施密特伯爵和唐格拉尔子爵。目前我们已经加强了这四人宅邸的安防,尤其是里希子爵。” 司雷手握着一支圆珠笔,她凝视着画面上的男性脸孔,忽然皱起眉头,“呃……这个 章节目录 第 39 章 疑点 “对。”司雷点了点头,“我让他留心了,如果接下来还有什么新发现,他会随时联系我们。” 泡勒搓了搓手汗,认真看向司雷,“……你还发现了别的线索吗?” “唔……”司雷歪头,“暂时没别的,不过这件事挺奇怪。” “什么?” “现在可不是夏天啊,泡勒警督,”司雷望着眼前人,“天气已经这么冷了,壁炉是很可能点燃使用的,理论上每当仆人点燃壁炉的时候就会发现这里面多出来的信件——可万一他们没发现呢?” 司雷指着第二张被烧毁的照片,“比如这张,不就被烧坏了吗?” 泡勒没有听懂司雷得所指,“你是说凶手没料到照片会被毁……?”x33 “我是说,为什么凶手要给受害人寄照片呢,”司雷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这几天的时间里,里希子爵统共只点过一次壁炉,还把其中的一张照片给烧坏了。如果我下午没有去里希子爵的宅子,这些照片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泡勒皱眉想了一会儿,“……也许这只是一种仪式,对凶手自己有独特的含义,但受害人看没看见并不重要。” 司雷没有否认,她望着泡勒,“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凶手没有把寄给里希子爵的第二张照片随随便便丢进烟囱,而是转而放去了子爵常去的酒馆,好让酒馆老板转交过去呢——” “别在这儿打哑谜了,”泡勒有些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司雷警官,你到底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 泡勒的冲撞直接让司雷往后退了一步。 她伸出食指摇了摇,“警督,注意你的态度,我今天已经被你这样三番两次的发作吓了好几次。” 泡勒两颊发硬,咕哝了一声“对不起”,又重新坐了下去。 司雷把两张照片重新收进了自己的资料夹中,“我为什么不直说?因为我想和你讨论。我的猜测又不一定就是对的,毕竟你上午才说过你们已经排查了所有和 章节目录 第 40 章 三个推断 “那你刚才——” 泡勒的脸刷一下涨红了,后半截话他有点说不出来。 “刚才?”司雷不解,她看了看自己放才站立的地方,“我刚才在发呆,什么也没做啊?” 泡勒望着司雷,一时也觉察不清她话里的真假,只是似乎从下午司雷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时候开始,他就被这人的套路搞得一愣一愣。 尽管心里有些不对付,但泡勒还是一语不发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和其他人一起翻阅起司雷准备的资料。 当会议室的门再次被带起,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司雷这时才坐了下来。 她完全理解为什么谭伊市警署的办案进展会是现在这种战术上勤奋而战略上怠惰的样子——泡勒已经年近六十,今年年底他就将光荣退休。 在他的任上,谭伊市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命案,因此谭伊市警署的大案要案告破率一直在第三区名列前茅。 如今,泡勒退休在即,却突然出现这等可能要叫他晚节不保的惊天变故,他当然想把这个案子推给ahgas。 不过没关系。 直到此刻,司雷才真正放松地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这个旁人眼中的烫手山芋,就由她来接。 她迫切需要这个机会。 …… 午夜,千叶从自己的信息渠道看到了当日的谭伊警署案件更新。 只粗略扫了一眼,千叶的火气就再度冲了上来:司雷在今天下午为‘霍夫曼案’成立了特别调查组,同时,她以调查组的名义向ahgas提出要求,希望这边能尽快给到简·赫斯塔的详细资料。 因为,根据里希子爵等人的证词,多年前进入谭伊市水银针预备役训练基地的简·赫斯塔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尼省的费尔南死了,艾娃说是简杀的,现在谭伊的霍夫曼死了,那边也一口咬定是简杀的——还好004号办公室当晚就给了司雷答复: 简·赫斯塔正在执行特殊任务,可近似视为近期未在第三区宜居地内活动,请直接将其从嫌疑人中排除。x33 千叶看得发笑,看来她还真得感谢一下艾娃—— 如果不是艾娃令行禁止地早早囚住了简,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罪名持续掉落在简的身上! 只是,千叶实在不能理解这其中的缘由:自4623年的风波以后,简·赫斯 章节目录 第 41 章 痛苦 在送出给里希子爵的第七张照片的这天下午,赫斯塔再次拿着书,独自坐到艾娃的玻璃房里阅读。 大约在翻了两三页以后,她打起了瞌睡。 在梦中,一些混沌而血腥的画面交替着在她的脑海出现。那是一些男人和女人的断肢,一些辨不出部位的尸块,一些血泊,一些或远或近的尖叫……它们像蒙太奇序列一样浮现又消失,又像一个接一个的陷阱,引诱赫斯塔陷落。 有时,她像一个与一切毫无瓜葛的第三人,只是快步经过这些场景,根本不向这凄惨景象投去任何一眼; 可转眼间,她又突然成了被缚着铁链的受害人,她感到有人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暗中窥伺,缓慢接近,她试图挣脱,但手脚无法动弹。 在危险降临的前一秒,赫斯塔终于从梦中惊醒,放在大腿上的书也随着她的惊厥而掉在地上。 眼前仍是秋雨绵绵的玻璃屋。 赫斯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两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做噩梦了?” 赫斯塔茫然抬头,才发现艾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斜对面。 “……嗯。” 她侧过身,将掉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放去了近旁的茶几,艾娃看了看封面上的名字——《类型小说常见创作误区》。 “你怎么在看这个?” “就是随便看看……”赫斯塔低声回答,“顺便找些灵感。” “作案灵感?” “算是,”赫斯塔轻叹一声,她颦眉捏了捏鼻梁,“有些线索,我感觉自己已经留得足够明显了,但警署那边好像就是看不明白,我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艾娃笑了一声,“那这本书对你有帮助吗?” “……有点看不进去,它太枯燥了。”赫斯塔如实回答,“我原先想,也许这就和小说的伏笔差不多。我是掌握全局的人,所以觉得一切看起来已经足够清晰明了,但‘读者们‘不是……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把线索埋得太深了,我应该给出更多暗示。”x33 艾娃抬了抬眉毛,“有趣的比喻。” “……都已经给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 42 章 为什么世界如此 这一日稍晚些时候,艾娃突然就让阿尔佳去附近订下一间餐厅。这件事没有任何预兆,艾娃也没有解释原因。 很快,厨师们带着家伙,扛着食材,赶来艾娃的厨房开始工作。 晚上八点,众人在大厅中架起长桌,点上蜡烛,开始烛光晚宴,席间艾娃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红酒,除了赫斯塔,所有人都尝了一些。 “真的不要来一些吗?”阿尔佳靠近赫斯塔,“不知道艾娃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心血来潮……错过了今天,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喝到它了!” “喝不惯。”赫斯塔笑着摇头,“而且我沾酒就醉,算了。” “……好吧,好吧,哎。” 柔和的灯火下,女人们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上次夜读会一样,大家在餐桌上聊了许多有趣的话题,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每个人的故乡和野心。艾娃仍像上次一样妙语连珠,赫斯塔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她不愿旁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这里,只是沉默聆听。 晚餐结束时,赫斯塔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她迫切需要回地下室小憩一会儿,毕竟后半夜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然而在下楼之前,艾娃喊住了她。 赫斯塔跟着艾娃,又一次来到玻璃房子,茶几上仍放着下午艾娃看过的书,艾娃拾起书,递给了她,“送给你,简。” 赫斯塔接过,书很薄,很旧,淡灰色的封面上印着黑色的书名:《起源》。 “……这是讲什么的?”赫斯塔问。 “你看过就知道了。”艾娃低声道。 赫斯塔带着书回到地下室,她拧开台灯,这才发现这本书的封面应该是后来被装订上去的。 在扉页「起源」两个字下面,是艾娃的笔迹: 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赫斯塔望着这行字。 这是这本书的全名吗?还是艾娃对全书的概括?赫斯塔暂时不得而知。她翻开书页,草草浏览了一遍目录,发现上面有许多闻所未闻的地名与民族,同时,这本书的目录里虽然有两段序言与第一章,但实际的正文部分却是从第二章开始的——它不太完整。x33 赫斯塔勉强读了 章节目录 第 43 章 线索 10月29日清晨,当谭伊市的警员们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即寻找里希子爵遗失的两封信件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到了警署。 在谭伊市的城南,数不清的照片被撒了整整五个街区,那些照片就像落叶一样洒得到处都是,每一张照片上都是相同的画面: 在某个雕饰着繁复花纹的石窗之中,在夜风吹起薄薄的蕾丝窗帘的瞬间,赤裸着上半身的里希子爵躺在地板上,在淡橘色的柔光里他表情迷醉,像一条发情的公狗。 从姿势上看,他的手大概是被人束在了头顶,一只红色高跟鞋的细鞋跟踩进了他的眉骨下方,大约有1/10的长度已经陷进了眼窝。 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一窝蜂地捡走了品相好的照片,等里希子爵的人跑来清场的时候,这些照片已经传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远。 “玩得真大。”在现场看了照片的司雷如是评价。 一旁警员看热闹不嫌事大,“至少这张照片我们不必掘地三尺地找了。” 在粗略查探过这一片街区以后,司雷带着照片窝回了车里。她将随手捡来的照片架在方向盘上,然后凝视着眼前香艳至极的画面陷入深思。 她已经让手下去调查这些照片的来历,凶手在五个街区里洒下的照片可能有五千张——这只是一个最保守的估计。 这种体量的印刷已经不是靠个人的设备就能完成的了,凶手要么联系了印刷厂,要么就是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不论是哪一种,想来都可以通过查询近两年内第三区内相片纸的购买情况锁定一些新的调查线索。 不过司雷有一种直觉:这个大家都觉得有希望查出蛛丝马迹的方向,很有可能到最后还是走不通。 如果说在这张照片之前,她觉得此案是水银针作案的概率大概在60,那么在看道这张照片以后,这个概率已经迅速上升到90——这些照片不仅仅洒落在地面上,经过现场的探查,有一些照片甚至落在了六七米高的树梢,昨晚又没有大风,它们不可能是被风吹上去的。x33 换言之,昨夜凶手应该是在空中将这些照片洒落。考虑到这几日谭伊市已经开始了宵禁, 章节目录 第 44 章 支援 “你注意看这些照片里,霍夫曼因为透视、遮挡而变得残缺的部分,比如——” 司雷指向在教堂前的照片。 “这张,霍夫曼的左小腿因为下台阶而隐在膝盖后面,而剧院前那张呢,霍夫曼也是在下台阶,但这次隐去的却是右腿。 “还有这张他坐在轿车后座上,霍夫曼整个人瘫卧着,因为车门打开了的关系,他的身体是在拍摄者视野中的,被遮挡的部分是头——这恰好对应了他的斩首。” 司雷结合着霍夫曼被人斩断的双手双脚、砍下头颅等种种死态,果然在每一张照片中找到了对应的暗示。 不仅如此,另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是,霍夫曼的十二张照片中有一处在谭伊市火车站,而他的实际死亡地点也在火车站——只不过是市内已经被废弃的一座。 “霍夫曼与里希收到的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明确的地点信息,考虑到凶手预告的细致程度,我们不能不留心这一特征——我想这些照片精准地告知了死者关于他们的死亡细节和死亡时间,并贴心地给出了十二个选项,让受害人猜测他们可能会死在什么地方。 “再看看今天的这张,”司雷的手指指向了里希子爵的眼睛,“要么是挖出眼睛,要么是腰斩——难怪凶手中间会既在乎又不在乎受害人有没有收到照片,因为这些照片既是凶手对受害人恐吓的一部分,也是给到受害人的线索!” 司雷一口气说完了她的所有推理,但却没有得到料想中的热烈反馈。 眼前千叶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泡勒则毫无反应。 司雷这时才忽然发觉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人她是认识的,“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泡勒看向千叶。 “对,因为一些特别的缘分。”千叶没打算细说,她开始对着司雷鼓掌,“真是精彩的分析。” 泡勒咳了一声,低声道,“司雷警官,你刚才的这些分析,千叶女士已经都讲过了。” 司雷一时间怔 章节目录 第 45 章 公平世界 一旁司雷低头看了眼表,笑道,“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和子爵那边定好时间了,现在出发?” “走,”千叶欣然应下,“刚好我还有一堆问题想问问你。” 从警署到朗方大道的路上,两人仍像之前一样,司雷开车,千叶坐在副驾的位置。不过这一次千叶的话变得非常多,她问了许多案件相关的细节,司雷一一解答。 尽管先前被千叶搅了好心情,不过此刻司雷还是对身边的千叶油然产生了些许敬意——千叶的提问很细,细到司雷几乎能想象她在研读案件材料上花了多少功夫。 “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些个多余的事情?”千叶目视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都有照片送到,证明这个凶手每天都要现身一次,这种规律除了增加ta暴露的风险,还有什么价值?” “不知道,也许这也是一种展现自身力量的方式,”司雷答道,“我之前也碰见过这类喜欢做预告杀人的嫌犯,基本上每个人都自信或者说自恋到了病态的程度——我看今早洒照片这个细节就挺典型,凶手已经不能忍受这桩凶案只能在黑暗中进行了,ta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干一桩大事’。” 一个红灯将司雷的车拦了下来,有报童迅速跑到路心,敲了敲她的车窗。 司雷赶紧把车窗摇了下来。 “看报纸吗女士!”报童扬起手中的小报,“新出的号外!” 司雷刚打算训斥两个孩子,千叶已经从口袋里丢了两个硬币过去,“来一份。” “好嘞!”报童收了钱,将报纸递给千叶,“祝两位女士今日好运!” “等等,你们——”司雷刚想说话,报童们已然跑去了下一辆车的车窗口,她把头探出了窗口,“这样很危险!” 千叶拍了拍她的手臂,“绿灯了,朋友。” 不远处,两个小朋友也觉察到了红绿灯的变化,司雷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直到两人重新回到了人行道,她才发动了汽车。 “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 46 章 通用之法 “司雷警官?” “……嗯。” “在事情发生以后,你是不是找出了一大堆有可能阻止它发生的时间节点,哪怕你在心里完全明白,即便你重返那些时刻改写了历史,也不一定就能永远保证在今后的生活中,同样的事不会再次上演。” 司雷沉默了片刻,“……对。” “一个道理。”千叶又重新翻起了报纸,完全没有留心司雷这边的变化,“今天,有哪些孩子出生在荒原,又有哪些孩子出生在宜居地,哪些人会在出门逛街的时候不小心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脑袋,哪些人会赶上车祸,塌方,洪水,火灾,谁会突然罹患不治之症,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抢劫,被击杀……在事情发生以前,他们都对此一无所知。 “所有人的生活都充满了不可预料的未知,因为一切不幸都有可能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刻突然降临,可是,谁都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承担不幸的人……那该怎么办呢?”x33 “无非是过得再小心一些。”司雷低声道,“如果已经发生了,那就不必多想了,把力气花在找解决办法上吧。” 千叶笑了笑,“你这个答案挺好的,不过这样会增加很多生活成本,再说很多灾难确实也是小概率事件。” “那你说怎么办?”司雷侧目问道。 “捏造一些因果就是了。”千叶轻声道,“如果受害人真的什么地方都没有做错,且这些不幸还是找上了他的门,那就意味着,类似的厄运有朝一日也同样有可能,毫无征兆地发生在‘我’和‘我’周遭的人身上——这正是最叫人痛苦、也最无力的情形。 “可如果受害人确实做错了什么呢?那痛苦就可以消解许多了。因为它不再是‘我’不能控制的意外,因为只要‘我’和‘我’身边的人,不要犯受害人犯过的‘错’,那灾难就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身边。 “由此,人就拥有了抵抗一切不幸的通用之法:‘我’不必对旁人抱有什么的同情,亦不必期望这世界有什 章节目录 第 47 章 艾娃 · 摩根奖 朗方大道的这一片住宅区位于老城区的边缘地带,但这里的建筑却丝毫不输城市中心。一些庄严的拱顶上镂刻着列王与诸神的雕像,窗明几净的方格玻璃窗后面,悬垂着皱褶齐整的白色窗帘。 即便在宜居地内,这样的居所也足以显示出屋主们崇高的地位。 相较之下,属于里希子爵的那一座宅邸在这片建筑群中甚至显得不那么起眼,此刻,子爵的仆人们已经在门口等候,在看见司雷的身影之后,他们打开了宅子外的铁门,引二人穿过前院。 司雷一眼扫到了停在院中的好几辆汽车,“看来今天你们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是,确实来了许多客人。”仆人答道,“子爵命我在此问问二位,是想单独见他,还是不忌讳有没有旁人?” “客人都有谁?”司雷问。 仆人凑到司雷耳边,报出了两个陌生的名字——他们都是唐格拉尔男爵与施密特伯爵的心腹。 “不止这两个吧。”不远处的千叶突然开口,她指了指角落的一辆明显被改装过的楔形汽车,“难道你们子爵平时喜欢改车玩?” “呃……这是……” 司雷走到千叶身旁,“你认得这辆车?” “认得啊,白银时代末期,这种车在第一区很流行的。”千叶走到楔形车旁,她拍了拍车尾十分浮夸的火箭造型,“当时人类的航空事业起步不久,一些汽车设计师想当然地觉得在车尾加上这种火箭造型能让车开得更快、更稳,不过事实正相反——这种造型恰恰增加了风阻,提升了油耗,所以后来它就淡出了历史舞台。”x33 司雷默默翻了个白眼,“……我是问你认得这辆车的主人吗?” 千叶笑了笑,“应该也认得吧?” “千叶。” 一个声音就在这时从两人的斜前方传来。 司雷侧目,见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站在子爵宅邸的正门口,这人头发微卷,脑后扎了个小辫,外面穿着件浅灰色开襟长外套,里面是一条白色的过膝连衣长裙。 他外套的衣领、袖口、衣襟包括下身的裙摆处都有着金色的刺绣,就连脚底踩着的手工布靴,鞋面上也一样刺着与上衣相呼应的纹饰,花纹繁复, 章节目录 第 48 章 不太多的钱 这种谈话令艾娃感到默契,因为她不必向赫斯塔解释更多细节——和阿尔佳她们不同,赫斯塔幼年时在荒原生活过,她见过宜居地之外的世界。x33 在宜居地,低龄孕产妇的标准线被提到了20岁,她们的出现通常伴随着贫穷和过早辍学,而后浑浑噩噩地进入婚姻或同居生活,开始自己女人的一生;荒原上的低龄孕产妇则通常是人口贩卖和强迫的受害者,她们在对自身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受孕,有些不得不反复流产,有些只能把孩子生下来。这些年轻的姑娘就像一件件商品,被挂在不同链条的最底端。 艾娃靠在椅子上,双眉因为身体的痛苦而轻轻颦蹙。 “您还好吗?”赫斯塔问。 老人没有吭声,她仍在想着助产针的事。这支助产针确实能在手术台上挽救不少人的性命,尤其是对宜居地内的女性而言——它能进一步降低各地区的孕产妇死亡率。 但它是否也会使她们的生育时间进一步提前? 而荒原上的情形只会更糟,代孕产妇们的建议最低年龄是21岁,实际操作中则经常有19、18甚至更低的女孩参与其中——以后呢,这个年龄还能被降到什么程度? 还有那些商人,随着他们手里女孩们的“使用寿命”变长,他们从中榨出的利润又能让他们扩展出多大的产业? 艾娃睁开眼睛,“你觉得它值得颁奖吗,简?” 赫斯塔稍稍颦眉,没有回答。 “活是活了,”艾娃的目光又落回眼前的文件,自言自语地低喃,“像畜生一样地活,有什么意义?” “好像是没什么意义,”赫斯塔轻声接道,“不过像畜生一样活,也是活,不管怎么样的‘活’,都远远胜过早早地‘死’。” 艾娃的眉头皱得更紧。某种程度上,她非常认可这个说法,只是…… 赫斯塔接着道,“所以这个奖即便最后颁了下去,我也能够理解,毕竟技术是中性的,作恶的是人。” 艾娃突然失笑,“ 章节目录 第 49 章 灰域 “要取钱,首先,你得去办一张银行卡,大部分水银针会选择灰度银行,当然,你选别的也行,但灰度的保密性会更好。 “鉴于现在你还没有成年,开设银行卡需要在监护人的陪同下进行——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了,等你过了20岁,自己带着id卡过去办就行,一开始会有一些比较复杂的手续,后面就简单了。” “但是……” 赫斯塔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钱怎么会这么多? “单次极危作战的奖金大概在10~50万,中危在1~10万,你要觉得数字不对,一会儿可以自己算算。”艾娃眯起眼睛,“……你真的从来没有查过自己的账户?” “没有。” “这些年你没花过钱?” “花过,”赫斯塔回答,“千叶小姐给我开了一张副卡,她说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走她的账。” 艾娃明白过来。 “说到千叶,简,我得给你看个东西。” 她的手在键盘上轻敲,很快打开了一个页面——那是千叶从004办公室拿到的任命书,从即日起,她将回到谭伊,作为ahgas的援助人员参与到霍夫曼案的调查之中。 赫斯塔的眼中闪过片刻的错愕,“……为什么千叶小姐会卷进来,联合政府那边不是已经派了一队他们的水银针过来吗?” “你很意外吗?”艾娃望着她,“上次千叶来这儿看你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我猜想这是她主动要求的,为了亲自证明你的清白。” 赫斯塔再次调看了相关文件,并仔细阅读了千叶在这起案件中需要担负的职责。 “……太危险了,”赫斯塔忍不住摇头,“她现在还是我的监护人,万一我中途不慎败露,她怎么说得清?为什么004号办公室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她应该避嫌的。” “千叶是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人。”艾娃轻声道,“我猜想,她应该是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霍夫曼一案发生后,谭伊市的那几个贵族一定会意识到可能是你,一旦他们讲述了当年往事,认定了杀害费尔南的凶手与在谭伊市行 x33 章节目录 第 50 章 过去 赫斯塔点了点头,她还有更多问题想问,但望着今日的艾娃,赫斯塔暂时住了口。 她之前从未见过艾娃像今天这样疲惫。 “绝不能轻视我组建的律师团,”艾娃目光依旧凛冽,“如果你这次露了马脚,我救不了你,也就不会去救你。” “明白。” …… 里希子爵的会客室内,仆人们正混乱地进进出出——在听过司雷分析照片含义以后,子爵不负众望,又惊厥抽搐,当场昏了过去。 司雷站在角落坐等这场闹剧结束,她等着子爵恢复清醒,好开始谈接下来的正题。不过这位三十七岁的男士显然是受到了过于严重的惊吓,在醒来之后一直在号啕大哭,嚷嚷着一些非常含混的词句,司雷听不清那是什么。 不过她确实发现千叶在这种场合很沉默——从进会议室开始,她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略过了自我介绍。 如此大约挨了一个多小时,里希终于能坐下来和大家说说话了,他的眼周浮肿苍白,目光也有些涣散,阿维纳什坐去了他的身旁,以便不时为子爵抚背,安慰他不必恐惧。x33 “我其实,原本都快把那件事忘记了……就在十二年前,我曾经在谭伊南区遇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娼妇。那个女人的头发,就和……八年前出现在预备役基地的简·赫斯塔一模一样——” “稍等片刻,子爵。”阿维纳什温声开口,“有件事,我需要先让你知悉。” “……您说。” “简·赫斯塔的监护人,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 里希当场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必这么紧张,”千叶终于开口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转向了这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女人,“水银针里的监护与被监护关系没有宜居地那么紧密,我都快两年多没见过我的这位被监护人了——生分得很。” 司雷无比震惊地看向了千叶,旋即变了脸色,“千叶女士,如果是这样,你还是回避比较好。” “不,我不能回避。”千叶振 章节目录 第 51 章 蹲守 里希子爵激动地回答,“从八年前她的人像登上《不屈报》时开始,我就怀疑她和那个女人有瓜葛了!那种发色,我绝不会认错——” “但你刚刚又说时直到唐格拉尔子爵来找你,你才想起十二年前还有这么一位红发姑娘?” 里希子爵皱眉,“有什么问题?” “这十二年里,你究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这件事,还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它呢?” 里希突然失语,又有些恼火,“……间断地有一些想起的时刻吧,你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那个红发女人大概是什么模样,年龄,身高……你还有印象吗?” “有,当然有,”里希连连点头,“她……不算矮,但也不高,可能一米六出头?可她个头看起来很小,因为她人很瘦,肩膀很单薄,很白,大概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确定吗?” “呃,”里希喉咙动了动,“也可能……十六?” 千叶突然不痛不痒地冷笑了一声,“得亏你们拒绝了,万一她还没到第三区的性同意年龄,你们几位的名声就保不住了,子爵。” 里希表情复杂地瞥了千叶一眼,“当然,我们不会干那种卑劣的事。” …… 从子爵宅邸离开以后,司雷和千叶都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上车,沉默地望着前路。 汽车在第一处红绿灯停下,司雷突然看向千叶,“你信吗,刚才他的那些话?” 千叶摇头——里希子爵嘴里的这些传说,说不定还不如她上午看的那份报纸来得可信。 “我也……”司雷眨了眨眼睛,“一个字都不信,漏洞太多了。” “但我相信确实有一个红发女人存在。想想看,霍夫曼的生殖器被剁了,里希又称那个女人是‘娼妇’……你觉不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些联系?” 道路前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司雷突然往右打起了方向盘。 “去哪儿?”千叶问。 “就现在,我们去找唐格拉尔和施密特。”司雷目光灼灼,“我们拿这故事换个说法问问他们,看他们怎么说。” …… 一切没有悬念。 不论是唐格拉尔还是施密特,两 章节目录 第 52 章 两个幽灵 夜色越来越重。 七点,街道上橘色的路灯亮起,街道上巡逻的警卫人数已经增加到了傍晚时的四倍,泡勒不顾司雷的反对,临时从附近的城市借调了一些城市军卫队过来。 现在,每条街巷上都同时有四名以上的警员固定驻守,同时有巡逻队四处巡检,随时准备着应对地面发生的一切动向。 不过,谭伊市的居民永远没有警署期待得那么听话,八点以后,陆续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醉汉、自觉呆在家里太闷的老人离开自己的居所——他们无一例外地立刻被巡逻队拿下,带去了今晚的临时关押地点。 最初的警戒者一般是驻守在各个街道的警员,一旦他们发现了异常,会立刻吹响警哨,这哨声一短一长,用以警示违抗宵禁者他的行为已经被发现,也是在告诉自己的同僚,我这儿有了点情况,但情况没那么严重。 如果违抗宵禁者没有在听见哨声的时候停下,或是表现出了对抗的倾向,警员或巡逻队都可以立刻发送自己的所在坐标,潜伏在附近的水银针会在几秒内立刻赶往现场。 凌晨一点,银月低悬。 今晚已经出现了至少几十起居民外冲的情况——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宵禁,不少人已经表现出了强烈的愤慨,过不了几天,这里的人就会因为阿维纳什今晚的暴行而进行新的游行抗议,这一点几乎毫无悬念。x33 但阿维纳什会在乎吗?恐怕不会。 夜越深,千叶的神经绷得越紧,她觉察到了一些微妙的视线——这视线来自何处,是敌是友她全然不知,但此刻这片被暗淡月光笼罩的老城之中,确实有什么正潜伏着。 突然,一声凄厉的长哨从千叶斜后方的街道传来,那哨声没有任何长短规律,只是一味地响,一味地刺耳慌乱,两支离吹哨者较近的巡逻队很快朝着哨声赶去,紧接着,千叶看见有水银针从屋顶暗影中起跃,她立刻紧跟其后,一并朝着事发地去了。 并不算宽敞的街巷上大约站了 章节目录 第 53 章 轮到你了 在畸变者警报发出的第16秒,第二位来自ahgas的支援水银针赶到;第23秒和24秒,又有两名参与过多次极危作战的水银针飞跃过谭伊的上空,朝着千叶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阿维纳什站在子爵的宅邸中,看着下属们不断从前线发回的消息。他很快意识到,在今晚过后,ahgas必然要深度参与到这个案件中来。 可凶手到底是水银针,还是螯合物? 阿维纳什忍不住稍稍侧目,望着此刻在沙发上刚刚睡下的里希子爵——这些宜居地里的贵族,到底是干了什么才招惹上这么可怕的怪物? 凌晨四点,一切暂时尘埃落定。 阿维纳什带着里希子爵与施密特伯爵一同赶到了警署。 所有相关当事人已经录完了口供,千叶也已经从前线赶回——她和其他临时赶来的水银针都没能追上那个被雷达判定为畸变者的凶手。 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千叶已经度过了制约时间,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此刻千叶裹着一条长毯,和司雷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声聊着天。 阿维纳什在会议室中坐定,等候着今晚的谈话开始。 此刻待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都曾与那个杀人魔打过照面,然而几乎没有什么人对那个“被相册砸得受伤流血的巡查队队员”有什么具体印象——除了事发时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队长。 他曾与下属一同扶着这名“伤者”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甚至还和此人有过一段简短的交谈,然而当时那人因为流血一直用手捂着半张脸,而队长的注意力又完全放在了突然出现的相册以及二楼潜藏的人犯上头,队长几乎没有正眼瞧过这人几回。 “是女的吧?”里希子爵脸色发青,“那人肯……肯定是女的,对不对?红头发的女的?” “不确定,他当时的声音很低,全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气声,听不出声音男女,但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事人是金发。”队长又颦眉想了想,“看身材,我觉得凶手更像是男人。” “身高呢?”阿维纳什问。 “具体……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这 章节目录 第 54 章 回归 “红丝绒——红丝绒啊!!”里希突然疯狂地扑了过来,他抓起相册,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一道光,“绝对是那个红发的赫斯塔,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你们、你们去查——” “子爵。”施密特冷冷地打断了突然发疯的里希,“令尊生前是一位多么有风度的绅士,你现在这样胡闹,简直是在丢他的脸。” 里希再度没有了声音,他的愤怒像一颗迸发得过于迅速的火星,一瞬的闪亮过后就归于沉寂。 里希望着老警督,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他慢慢地跪倒在施密特的身前,只能哽咽地流着泪。 “何必这么悲观?”施密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像一位父亲,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里希的肩膀上,“想一想,我们一起共度了多少难关?” 里希握着老人的手,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他颤抖着亲吻了施密特的手背关节,然后将老人的手紧紧贴住了自己的前额。 “这一次,我们也会像从前一样笑到最后,”施密特轻声道,“放宽心。”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荒野上正升起朦胧的光,艰难甩脱了所有追兵的赫斯塔正向尼亚行省回返。 她浑身上下已经被冰冷的海水浸透——千叶和十几个先后赶来的水银针一口气把她从谭伊撵到了第三区西部的海岸线。那里已经是这片大陆的最边缘,她纵身入海,终得脱身。 今晚第三区的西海岸电闪雷鸣,暴风雨在海面掀起巨浪,有好几个瞬间,她甚至对自己是否能活着返回陆地感到怀疑。 但一切万幸——她回来了,而且天还没有亮。 风刮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像尖锐的刻刀划过,但赫斯塔无暇顾及。 每天早晨五点左右,阿尔佳她们中值早班的人会下一趟地窖检查藏酒,通常她们不会往囚室这边看,而是直接提着灯从前头经过,所以即便没有及时回返,应该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可她不能再冒这个险。 今晚的意外…… 章节目录 第 55 章 正义的朋友 同一时刻,警署内的讨论和问话还在继续,千叶已经独自走到了警署外面。 她沿着警署的大楼缓缓行走,清晨的寒风吹散了所有沉闷,千叶想着这晚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突然,她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维纳什正靠在警署后门的墙边,似乎也在休息。 当千叶发现他的时候,他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怎么没跟着里希?”千叶继续朝前走,“我以为你会寸步不离呢。” “现在还不到需要寸步不离的时候,”阿维纳什掐灭了手里的烟,“再说维克他们正看着他,我出来透会儿气。” 千叶挥挥手,算是和阿维纳什作别。 “等等,千叶,我有些话想问你。” 千叶停下脚步。 “ahgas内部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怎么看?是误判还是——” “无可奉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昨晚可能出现畸变者的消息?” “也无可奉告。” “你们的高速摄像机,应该是拍下了凶手照片的吧?” 千叶笑了笑,“这一点倒是可以先和你说:很遗憾,没有。” “为什么。” “我们的高速摄影装置都是和雷达装在一起的,会直接根据螯合物坐标进行影像捕捉,这个你知道的吧?” “嗯。” “凶手昨晚故意在谭伊绕了好几圈,激活了所有的捕捉雷达,当时我还在奇怪它在干什么,现在么,我明白了。”千叶两手抱怀,缓慢地踱着步,“它在等所有雷达通过鸣响暴露自己的位置,然后,它才好用红外激光枪烧毁它们。” “所有雷达和摄影器都被毁了?” “对。也许昨晚它们确实短暂地拍摄下了凶手的影像,但在上传内网之前,它们就都被击穿了,硬盘被烧了,什么也没留下。” 阿维纳什伸手扶住了额头,“……你们为什么要往雷达上安警报器?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工作,悄无声息地把坐标送到所有水银针手里不就好了吗?”x33 “少在这里发表你的后见之明。”千叶冷 章节目录 第 56 章 苦思 千叶停住了脚步。 阿维纳什接着道,“不止是一个‘优秀的水银针后辈’或是‘法定上的监护对象’这种关系……她在某些意义上对你很特别,是吗?” 千叶稍稍回头,目光冷峻。 “不要误会,我没有想威胁你的意思,”阿维纳什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我非常清楚,这次的对手如此棘手,在将来正面作战的战场,我迫切需要你的帮助。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赫斯塔真的参与其中,不管她在这个案子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为了她好,你都该拉她一把。 “这个案子已经远远不是一桩连环杀人案这么简单,作为水银针,不管作案者如何位高权重,身手如何万里挑一,他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宜居地内的普通人,等待他的只有绞刑架——帮凶亦然。” “不用你担心。不管凶手是水银针还是螯合物,他都绝不是赫斯塔。”千叶笑道,“我非常确定。” …… “你确定和你交手的人是千叶?” “我确定,千叶小姐又没有戴面具,我怎么会认错呢。” “但她却没有认出你?” “应该……没有。” 沉默间,赫斯塔忽然想起另一个细节,她不确定这是自己单方面的感觉还是确实如此——起初千叶追来的时候并没有动手,仅仅是尾随观察,但当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她突然感受到了身后千叶的变化。 那种阴森而精准的猎杀意图像一条突然缠上后脚跟的毒蛇,它带来的寒冷几乎是实在的。x33 “我的面具是在海里掉落的,”赫斯塔低声回忆着,“头发、肤色都有伪装,我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她不太可能认出我。” 艾娃再度陷入了沉思,“我再确认一遍,你确信昨晚引发警报的‘畸变者’是你?” “如果今天ahgas公布的消息说,昨晚出现在谭伊的‘螯合物’只有一只,那它只能是我。” “……你跑出了畸变者的速度?”艾娃仍旧难以相信,“你是怎么做到 章节目录 第 57 章 虚构 一下午的时间已经耗费了,但算起来真正的有效阅读还不到五页,这种效率着实令赫斯塔难以忍受,她再次把《起源》放去了一边,有些烦心地倒卧在床。 不远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赫斯塔抬头,见阿尔佳抱着什么东西下来了。x33 赫斯塔看了一眼时间,离平时开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阿尔佳,你怎么来了?” “艾娃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阿尔佳走到赫斯塔的房门前,“你今天睡一天了,都不知道今早发生了多好笑的事情!” “怎么了?” “今天早晨,可能五点多的样子吧,艾娃突然把我们所有值早班的人都喊到了她的房间,说她有一枚胸针找不着了,非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帮她找胸针——” 赫斯塔愣了愣。 “最后你猜胸针是在哪里找到的?”阿尔佳笑着问。 “……哪里?” “在艾娃自己的睡衣口袋里!天知道她怎么会把胸针放在那儿,都不硌得慌么?”阿尔佳笑着拉开抽屉,将手里拿着的一堆报纸和文件袋一股脑儿地推了进去,“她今早还有些失落呢,说她是真的老了,以前从不会闹这种笑话——我们说这有什么了,多少十几二十岁的人天天丢三落四的。” 难怪今早院子里已经支起了晾衣架,却没有人在庭院里做事,难怪阿雅今天下地窖的时间比平时迟了一会儿——且还刚好是在自己换下了手臂、躺下不久后才出现。 艾娃在她的房间就可以看到自己这边终端机的状态,想必当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来,所以临时想了个办法,拖住了当时宅子里的所有人。 赫斯塔垂眸望着阿尔佳送来的东西,“这些是什么……都是报纸吗?” “还有给你的信和明信片,不过听说不是原件,是扫描影印的。艾娃说这些是你的朋友寄来的,原件被你们的上级保留了,但他们发了影印版过来。”阿尔佳答道。 赫斯塔很快反应过来,阿尔佳口中的“上级”应该是指004号办公室,在现在这个 章节目录 第 58 章 邀请 司雷有些好奇地顺着报纸上留下的编辑部电话打了过去,然而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忙音,便再没有动静。她直接致电到谭伊当地的信号中心,要求查这个号码的地址,但却很快被告知,这是个空号。 司雷挂了电话,才看到报头底下的那行小字: 我们郑重声明,您在本报看到的一切信息,全都子虚乌有,纯属虚构。 ……呵,连电话都是虚构的是吗? “司雷警官!”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城市军卫队的撤换工作已经完成了。” “好。”司雷收起报纸,“是全都回去了,还是在分批次撤离?” “呃……他们都还在谭伊,只是不再巡逻了,目前泡勒警督把他们安排在了周边地区驻守,以便需要的时候调用。” 司雷有些不解地往后仰身,“我的命令应该是让他们全都离开谭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是这样吧?” “对,但是……”警员有些为难,“警督说他觉得——” “他人在哪儿?” “在二楼办公室。” …… 当司雷踏进泡勒办公室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发现阿维纳什也在这里——阿维纳什坐在泡勒的办公椅上,而泡勒则坐在靠墙的双人沙发上。 “有什么事吗,司雷警官?”泡勒侧目看向司雷。 “我听说你没有把昨天临时调来的军卫队撤走,”司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想来问问原因?” “哦,这件事……”泡勒顿了顿,“我已经让他们驻扎在谭伊边郊了,怎么了吗?” 司雷若有所思地看着泡勒脚前的地面,声音像以往一样平静,“昨天我就提醒过你,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调来这么多彼此不相熟的陌生警力,很有可能会让凶手钻了空子,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呃……” “你说你希望我能多少听取一些你的意见,毕竟你对这里的局势更熟悉……”司雷遗憾地眨了眨眼,“现在你继续让这些人驻扎边郊,能保证凶手不会再像昨晚那样混入 章节目录 第 59 章 克利福德 厨房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今天不是也宵禁吗?她是怎么——” “我去了一趟警署的食堂。”司雷在厨房外回答,“你们需要帮忙吗?” “不用,您请坐!” 司雷脱下外套,开始打量千叶的这间公寓。 它不算大,只有一室一厅,目测面积不会超过50平。客厅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方桌,桌上铺着和窗帘一样的墨绿色厚布。这间客厅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特色,它简洁得就像外面任何一间拎包入住的民宿,可见千叶平时应该是不太出入这里。 司雷落座,见桌上放着一本旧书,它被千叶用牛皮纸很用心地包了起来,司雷翻开扉页才看见书名:《森林吟唱之时·合辑》 作者:安娜·索科洛娃 扉页的右下角还写着一个潦草的日期:01014625 “久等了。” 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端着一口珐琅锅走了出来。司雷连忙起身帮着清了下桌面,不一会儿千叶也回到客厅,手里还端着一小篮面包片和一碟蒜香青酱。x33 揭开锅盖,五块煎得金黄的鸭腿浸在浓稠的奶油蘑菇汤里,一些欧芹碎撒在表面,肉香混杂着口蘑与黄油的香气,让司雷轻轻“喔”了一声。 “谢谢,费了很多功夫吧。” “也没有,千叶确定你会来我们才动手做的。”女人双手合十,快乐地回答。 “您怎么称呼?” “斯黛拉。”她向着司雷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您,司雷警官。” 司雷略有迟疑,“……斯黛拉·克利福德?” 斯黛拉的目光闪过些微惊异,“哦,您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今天刚好找过您。”司雷轻声道,“您是《轶闻快报》的社长?” “哈哈,既是社长,也是主编,也是编辑,偶尔也客串记者……我们是个小报社,人不多,大家什么都干。”斯黛拉笑着道,“不过真是吓了我一跳,一般人认出我都是喊‘斯黛拉·维京’这个名字,您还是第一个以‘克利福德’称呼我的。” “所以您的真名是?” “很难说,我目前id上的名字还是斯黛拉·维京,不过下个月就不是了。” 斯黛拉·维京。 司雷想了一会 章节目录 第 60 章 复调 “再说回海因茨,”斯黛拉目光微垂,“严格来说她并不算是一个典型的‘里希式养女’,因为大多数时候,里希还是更偏爱那些孤儿院里父母双亡的女孩子,而海因茨被里希收养时,她得父母还健在——他们从郊野搬去了谭伊老城区,住在一栋不算大的联排别墅里。这座房子就是在海因茨九岁那年买下的,那年,里希给了这对夫妻一大笔钱。 “在把海因茨带到克利叶农场以后,里希从谭伊的一间教会学校里请了一位退休教师照顾海因茨的起居,里希不来的时候,老人教她读写、唱诗,两人会沿着农场外围的排水渠散步……就像祖孙一样相处。 “里希就这样养了她半年,把她从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子养得白白净净,那年冬天,里希来农场附近打猎度假,一同来此的还有海因茨的父母。那时她一味高兴,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里,里希进了她的房间。她拼命反抗,虽然屋里没有灯,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在混乱中,海因茨几乎把里希左手的小拇指给咬断了。里希痛得大叫,随后两个人闯了进来,他们按住了海因茨的手脚——她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她认出其中一个人是她的父亲。x33 “此后,海因茨不再反抗了。白天,她还是和父母一样相聚,像是对夜里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那个冬天,里希子爵非常尽兴,并私下向海因茨的父母允诺,此后每一年都会给他们一笔‘抚恤费’。 “海因茨不知道这些钱具体是多少,但她却对这件事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在她十三岁的初潮以后,里希就不再来克利叶农场看她了,而每年会寄给她父母的那笔钱也停了下来,她的父亲为此专门来农场找过她,要她去问子爵,‘钱呢?’” 斯黛拉皱起眉头,她凝视着虚空中的一切,又低声问了一句:“真是个好问题,钱呢?” 整个客厅没有人说话,司雷已经不再看斯黛拉的眼睛,她的目光同样安静地垂落在桌面上,只有三人身后的落地灯因为接触不良而时明时暗。 “海因茨从退休教师那里得知了里希在 章节目录 第 61 章 审判 司雷没有回答。 斯黛拉接着道:“去年,我有幸采访过里希子爵本人。在去年第三区‘儿童权利的促进与保护大会’上,他作为大会的特邀发言人发表了一个大概二十分钟的演讲,呼吁大会要警惕近年来儿童的‘性化’问题。您能想象当时我坐在台下的心情吗?x33 “那天我约了他一个单独采访,询问他对儿童性犯罪量刑的看法,他对着我夸夸其谈,说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屁话,末了,他说第三区的许多民众根本领悟不了律法的精妙,他们只是蛮横地要求法律站在自己这边:当法条对自己有利,他们就认为法律应当被绝对地执行,任何其他的价值判断都不应掺杂其中;但当法条对自己不利,他们就开始叫嚣法律不该拘泥于条文,而应该考虑它是否贯彻了正义。 “于是我问,‘既然如此,当子爵您面对法条与价值的分歧时,会更倾向于何种声音呢?’你们知道他如何回答我吗?” 斯黛拉抬起了手,学着当初里希的动作道,“他闭上眼睛,在胸口与额头划了一个十字,对我说,‘我只等待上帝的意志,毕竟一切终将由他作最终的审判,我等在人世间应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反复地思考、观想两样东西:头顶的星空,心中的道德律令’,它们将带我们穿过一切难解之谜。” 千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司雷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没有了胃口。 斯黛拉顺手拿起手边的铁匙,轻轻敲了敲自己装着气泡水的玻璃杯,“女士们,请看着我,我得承认,虽然以前我也会跟着我父亲去做弥撒,但其实我心里从来没真的信过哪位神明。 “尽管如此,我仍然相信每个人在人生的终末都会面临一场审判——它并非来自宗教,而是来自每个人的内心。所有你曾作过的恶,伤过的人,都会被事无巨细地写成一份判决,也许在外人眼中,你是一个如何光明的、伟岸的人,但你无法欺骗自己 章节目录 第 62 章 谎言久存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就是很老生常谈的原因。当时刚升职,要招一个人来补我的位置。”斯黛拉单手撑着脸颊,望着窗外,“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不屈报》嘛,大报纸,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年轻人,那么多简历,我挑都挑花了眼。 “后面我倾向于先留两个实习经历比较多的女生,让她们先一起干一个月,再看最后留谁合适,工单提上去不久,人力那边转告我,上面的意思是最好留一个男生。我问为什么,明明这两个人简历和面试结果都是这批候选人里最拔尖的,她们答,同等条件下一般取男生,除非女生在业务能力上能优秀到远远超出其他人一大截才会考虑,这两个女生还不够资格。 “我记得当时她们和我说,‘你不要多想,也别钻牛角尖,这一行本来就辛苦,不适合女的干’。” 千叶闭眼躺靠在车座上,“嗯……说明你当初确实很优秀。”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斯黛拉睁大了眼睛,“而且这不是意味着我当初我进《不屈报》其实亏了吗,我刚毕业那会儿还是不够自信,不然应该试试留核心城的——现在是没机会了。x33 “离开《不屈报》以后,我也去过几家大报社,也是换汤不换药……我见过很多那种人,自己背调做得不够深,采访的时候聊不出东西,回头就冲着我阴阳怪气,‘还是你们女记者好啊,问什么,人家就愿意说什么’。” “所以你就出来单干了?”司雷问。 “对,之前还办过几份报纸,一开始是走深度时评的路线,不过销量太低,办了几期就停了。”斯黛拉撑着脸,“大家工作都辛苦么,下班了都想看点轻松的,谁愿意继续去想什么苦大仇深的问题呢,所以做《轶闻》的思路就是追热点,然后再加上一些每日占卜和鸡汤故事,放弃一些深度上的要求……目前看效果还不错。” “刊号这么容易拿吗?” “我们没有刊号。”斯黛拉回答。 司雷敏锐地抬眸看了眼后视镜,这目光扫得斯黛拉后颈发凉,她连忙 章节目录 第 63 章 “好啊,我还以为你会怎么狮子大开口呢……期待你再给我送来一个‘赫斯塔’,”斯黛拉笑道,“要是你能让我真正见上赫斯塔一面,我还可以再送你一个头条……她最近会来谭伊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说过她很优秀,”斯黛拉眨了眨眼睛,“现在这么大个难题摆在这儿,我以为你会调她过来配合你的工作?” 千叶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两人聊着天走到了斯黛拉工作室的楼下,千叶和斯黛拉一起站在楼道的阴影里,以免被路过的巡逻车发现。 “看来你这次消息不是很灵通嘛,里希、施密特、唐格拉尔都一口咬定凶手是赫斯塔,不过幸好,她最近不在第三区活动,嫌疑自动洗清了。” 千叶说着,调出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正是昨晚凶手在相册里给施密特的留言。 “落款是‘红丝绒’,我看这人是冲着嫁祸给简来的,不过我昨晚见到过凶手本人,他应该是个男人。” 黑暗中,斯黛拉迅速了读完了短信。 “我倒是觉得……凶手大概率是女性。” “你怎么知道?” “千叶,有没有谁和你说过,你有时候真的迟钝得有点离谱?” “……?” 斯黛拉笑着把手机还给千叶,“我没办法和你解释,你要实在想不明白,就把这当成是我作为记者的直觉……再见,我得上楼工作了。” 千叶朝着斯黛拉挥了挥手,“拜拜。你也太拼了。” 斯黛拉本来已经往台阶上跨了几步,听到这句话又回过头,“不拼命工作,将来可是要结婚的,我可不想变成瓦伦蒂那样的女人……” 千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不管你们姐妹之间是闹了什么矛盾,在我面前,你还是对你姐姐客气点。” “哦,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是吗?” “你觉得呢?” 斯黛拉笑了笑,“那你最好劝劝她,婚结了就结了,别再想着要孩子了。” 在黑暗中,千叶从口袋里取出了烟,火光从她的指尖燃起。 “她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是她的自由……轮不到我来管。”x33 斯黛拉像是猜到了千叶会这 章节目录 第 64 章 忏悔 次日上午。 警署的日历已经翻到了10月31日,距离里希子爵收到照片已经过去了十天。 理论上说,凶手会在两天以后——也即是11月2日出现。 一整个早晨,泡勒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他旁边的阿维纳什正玩着一枚银币。银币在阿维纳什的指缝间来回翻转,流畅得像是活物,泡勒则坐立不安地看着时间。 “ahgas那边的复盘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啊。”泡勒低声道。 “急什么,”阿维纳什看了眼钟,上面的时间正指向10:22,“这才开始二十分钟,再等半小时吧。” “您也是水银针,为什么她们不让您旁听呢,这真是不合理……”泡勒嘟囔着,“她们倒是邀请了司雷,偏偏今天司雷又请假……这些女人啊,关键时刻你永远指望不上。” “安静一些,警督。”阿维纳什低声道,“会议邀请司雷,是因为她身上有ahgas和联合政府的双重任命,理论上我们的会议和ahgas的会议都不能绕开她。你就在这儿安心等着,如果真的有什么重要消息,她们会通知你的。” 泡勒点点头,起身去拿自己的茶杯,刚喝下一口,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泡勒上前接起听筒,才“喂——”了一句,整个人的脸色就僵了下来。 阿维纳什立刻望向他。 泡勒转过头来,“里希……自杀了!” …… 当阿维纳什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千叶已经等在了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你怎么没和维克多利娅她们在一块儿?”阿维纳什放慢脚步走到千叶面前,“我记得今早的与会人员名单里也有你。” 千叶的右手拇指正飞速敲击着手机屏幕,不知在和谁通讯,她没有抬眸,“谁说每个会我都要参加的。” 几个一直蹲守在手术室外的阿维纳什部下这时跑了过来。 提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几人都还心有余悸——在收到死亡威胁以后,里希一直随身携带着一支烤蓝式格洛克22型手枪用于防身,考虑到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增 章节目录 第 65 章 接近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千叶站在高处往下望,人群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小人影,她兴致勃勃听着主教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一种奇妙的上帝视角在她心中展开。 一张不可见的保护网就张开在此刻,在里希犯下罪行以后,他在物理世界留下的证据,自有他的朋党代为抹除,而精神世界的罪恶,则由主教直接赦免……人类的一切伟大美德:团结、宽容与合作,总是在这些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千叶看着主教的后脑勺,事不关己地想着明天的新闻会是什么。 “你果然在这儿。”司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千叶转过头,司雷已经快步走到了千叶身旁的窗口,与她并肩而立。 司雷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斯黛拉在下面吗?” “应该不在,”千叶答道,“这种场合她不会来,就算是追热点,她也不爱追这些老男人发表的事件评论。” ——毕竟这些人会说些什么猜都能猜到,不必非赶到现场不可。 “她这两天应该挺忙吧。” “嗯,”千叶点了点头,“我猜今晚她应该是在准备两天后的文章——要么是里希的讣告,要么是凶手落网后的事件梳理,具体看后天进展。” “那今晚你忙吗?” “取决于你找我什么事。”千叶侧目,“怎么了,消失了一整天?” “我去了趟尼亚行省。” 千叶这时才留心到司雷脸上的憔悴,她的眼眶比先前陷得更深,眼窝呈现出一片青黑色——不过这些细节在暗淡的走廊上并不显眼。 千叶抬头想了想,“今天好像只有一班去尼省的火车吧……还是在晚上五点。” “对,我是今早凌晨开车过去的。刚好下午三点尼省那边有趟回谭伊的火车,我就坐车回来了。” “……太拼了,”千叶收回目光,又看向底下的人群,“斯黛拉估计会很喜欢和你一起工作。” “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闲散?”司雷看过来,“我还记得你刚到谭伊的那几天什么事都盯得死死 章节目录 第 66 章 阁楼上的女人 千叶当然记得,她和司雷都对那张照片给出的信息做出了同样的判断——要么是腰斩,要么是剜目。 “再说回那个女人,”司雷接着道,“弗耶说,她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费尔南把她关在别院的阁楼上,而她每晚都会嚎叫,同时用镣铐摔打铁栅,那段时间弗耶睡在别院,每晚都被这声音折磨得失眠。 “大约关了一周左右,女人的声音消失了,弗耶也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里,只知道费尔南在那之后噩梦不断,为此还专门约了一位第三区非常有名的咨询师治疗。治疗大概持续了三个月,费尔南的睡眠恢复了正常。” 千叶听了半晌,有些怀疑地颦眉,“……你说的这个女人,不会是红发吧?” “问题就在这里!”司雷的音调瞬间提升,“我问了弗耶同样的问题,他说他也不确定,因为这个人女人被剃光了头发和眉毛——但这算不算一种欲盖弥彰?赫斯塔族的红发太扎眼了,属于看一眼就能断定身份的特征……但事情究竟如何,还是要找到玛雅才能确定。” 司雷继续把笔记本往后翻了翻,“放逐玛雅之前,费尔南用烙铁烫伤了玛雅的两颊,所以理论上这个人应该有很明显的特征——两颊有烧伤疤,虽然是大海捞针,但有这条线索在,我觉得可以去荒原试试运气!” “你向总部汇报过了吗?” “汇报了,但他们建议我先等等,等里希这边的蹲守结束——说不定维克多利娅她们能直接把凶手抓住,我说这两件事不矛盾,完全可以同时做,但ahgas答复说最近人力非常紧张,没有办法再给我安排随行水银针。” 司雷一口气说完这些,她热切地抓住了千叶的手臂,“所以我来找你了。” 千叶嘴角微沉,没有立刻回答,她佯作考虑的样子继续翻看着司雷的笔记本,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她确实需要一些借口,暂时避开和这只来路 章节目录 第 67 章 气味 离开医院的时候,两人刚好遇上主教的汽车。 尽管汽车后排的窗帘已经拉上,记者们仍然紧紧簇拥在车窗周围,他们还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哪里舍得放人走。 喧闹的人群中,司雷在前面开路,千叶跟在后面,当两人终于挣脱人流,宵禁的哨声也随之响起。 警察开始正式驱散门口围观的记者,然而这项艰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一会儿,远处的夜空就突然绽放起璀璨的烟火。 先是一点星火猝不及防地在夜空撕开一个豁口,紧接着数十枚盛开的火焰将它共同点燃。 司雷怔在了原地,千叶双手插着口袋,也仰头看着。 远处巡逻队的鸣笛声响了起来,一些隐约的叫嚷和嘶吼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尖哨,从离医院两三个街区的地方传来。 司雷看了一眼千叶——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 “这怎么回事?” “今晚市区里会有一场针对宵禁的抗议活动,斯黛拉和我说的。”千叶回答。 “维克多利娅她们知道吗?” “知道吧,这种事ahgas内部消息灵通的很。” 刚才还围着主教汽车打转的记者此刻纷纷掉头,各自拖扛着设备在夜晚的街道上开始狂奔,朝声音的源头赶去,只有司雷和千叶站在原地,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医院正门,泡勒已经拿出自己的白色方巾反复擦汗,他正在为阿维纳什的傲慢付出代价——正如先前千叶给阿维纳什的警告,公众对这种语焉不详的限制令极其反感。 目前,谭伊市的居民仅知道有一个专门猎杀贵族的连环杀手出现在了市内,他们甚至在前天夜里听到了螯合物警报,有人说凶手是螯合物,有人猜凶手是水银针,但政府的相关公告迟迟不出,也没人出来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忍耐了两个夜晚的民众直接在第三天夜里冲出了屋舍,时间故意选在了今晚的宵禁之后。 千叶蹭了司雷的车回到公寓,她没什么可收拾的,拎着 章节目录 第 68 章 噩梦 赫斯塔垂下眼眸,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等待——对ahgas来说,让十二个适应于极危作战的水银针去保护一个宜居地里的普通人其实是件挺荒谬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触发了畸变者警报,它根本不可能发生。 可即便等,又要等多久? 如果接下来几个月,第三区的荒原风平浪静,那么这些水银针完全有可能一直在谭伊待命,顺便守着里希。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ahgas在谭伊附近新设许多信号塔,如此一来,整件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既然是对付‘畸变者’,整个第三区恐怕没有谁比我更合适了,”赫斯塔想了想,“我想直接申请参与谭伊市目前的防御战,之后再作打算。” 艾娃脸上闪过些微惊异——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 “这一切恐怕都要等到第一轮庭审结束以后再说,能否有这个机会还要看你的庭审表现……”艾娃仍靠在床头,“在那之前呢?两天后,你要怎么办?” “我会按照计划,给予里希应有的惩罚。”赫斯塔低声道,“我今晚会再去一趟谭伊。” 艾娃不由得侧目,“……你认真的?”x33 “嗯。”赫斯塔点头,“我有把握。” “好吧。”艾娃垂眸而笑,“明天下午,内部法庭为你指定的辩护律师会来,你也要做好准备。” “……艾娃。” “嗯?” “你到底怎么了?”赫斯塔望着她,“……我会很快失去你吗?” “不会很快,”艾娃轻声道,“但离别永远是不可避免的。” 赫斯塔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也瞬间握紧。老人侧目望向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支铅笔,“帮我拿一下那个。” 赫斯塔将铅笔递给艾娃,老人接过笔,并将它立在了身前的移动桌板上。 “我的肺出了一点问题,所以下周,我要开始接受化疗。”说着,艾娃突然拍了一下桌板,先前立住的笔随之震落 章节目录 第 67 章 转移 “考虑到之前的种种变化,她们推测这次的‘畸变者’很可能有一些特殊手段,可以截获ahgas的内部信息,所以……” “有道理的,”千叶点头,“那我们也暂时不要再给维克多利娅她们讲我们这边的具体进展了。” “再就是,她们给这次的畸变者起了代号,叫‘刺杀者’……”读到这里,司雷愣了一下,“怎么没直接用上次信里的‘红丝绒’?” “可能维克多利娅也不想这件事和赫斯塔扯上什么联系,”千叶轻声道,“这个‘刺杀者’越是想把信息往那边引,我们就越不上当呗。” 司雷放下手机,“也是。” 千叶沉默地凝视着远处山峦与天空的交界线,想起不久前与阿维纳什的对话。 ——“即便赫斯塔不是霍夫曼案的凶手,但她作为第三区的赫斯塔人恐怕也和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千叶又低头查了遍自己的邮箱——埃尔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他能否在十四区北部查到什么线索,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利的消息,她必须及时截断。 “我们现在离短鸣巷还有多远?”千叶忽然问。 “理论上离短鸣巷已经不远了,我们现在就在它的边缘地带,但要抵达居住带还需要一点时间。” 千叶打了个呵欠,“那剩下的路你来开吧,我上车睡一会儿。” 司雷坐到千叶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水。 “辛苦了。” …… 谭伊警署的会议室内,泡勒面容憔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一个水银针告诉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论是联合政府那边的阿维纳什还是ahgas那边的维克多利娅,这两拨人都像是在突然间销声匿迹。 临近中午,终于有警员从医院那边回来,说维克多利娅打算将里希子爵转移到他在郊野的一处住所,相关的医疗设备也待转运,需要警方这边给些配合。 “为什么!”泡勒震惊,“这要 章节目录 第 68 章 拾穗者 阿维纳什刚想答“没有”,维克多利娅已经自说自话地接道,“哦,我忘了你早就去联合政府了,你应该是没听过。” 在谈论这些话题时,维克多利娅始终兴致勃勃,但阿维纳什略微感到有一些不快——这个女人总是在他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突然开口插话。 维克多利娅的口音本身就带着浓郁的第四区风格,这导致阿维纳什很难立刻跟上她说的内容,一句话听完总得消化个一两秒才能领悟大致含义,而且她的语速快到已经有点接近千叶——这进一步减缓了他在谈话中的反应速度。 “这是某个‘畸变者’的代号对吧。”阿维纳什努力扳回一局,“我猜你以前——” “你的很真聪明,”维克多利娅真诚地发出表扬,她将用完的方巾重新递回到阿维纳什手中,“它是我在今年年初观察到的第一个可能接近于‘无害化’的畸变者。它不喜欢靠近活人,相反,它只对死人感兴趣。” “为什——” “因为它只喜欢摘死人的胆,”维克多利娅很喜欢谈论这些问题,在猜到阿维纳什的发问之后她再一次欣然给出了答复,“你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为什么要摘人胆,但反正人家就这么收集着。 “因为它生前的样子是一个老妇人,加上它弯腰摘取人胆的样子像极了农民在田里捡麦穗,所以我们给它起了这样的名字。 “本来我们应该立刻杀掉它的,但因为它的行为实在太特殊了,在考量之下总部给我们派了两架无人机,允许我们在安全距离里跟踪拍摄,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保证它不会对任何其他人类造成危害。 “在我们用无人机跟踪它的两个月里,它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村庄——是的,它会很小心地看地图,就为了绕开人类聚集地,即便它的力量可以轻易将许多普通人轻易杀死,但它的行为表现就像一个对一切毫无兴趣的厌世者。”x33 阿维纳什感觉话题有些跑偏了,“那还真是特别, 章节目录 第 71 章 矛盾 从医院到克利叶农场,一路风平浪静。 顺着车窗,维克多利娅看见了街边许多破碎的玻璃渣和燃烧过后的漆黑车架,一些洁白的砖墙上留下了黑色的火痕。尽管这些垃圾和残骸已经被扫成了一堆、等待被集中处理,但街头依然显出一副破败的颓象。 这是昨晚暴力游行的结果。 维克多利娅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这些街景,思绪早已飞驰,她不断回想起昨晚与凶手交锋的细节—— 在远处喧嚣的暴乱声里,在不时炸响的烟花声下,在那些诡异人偶突如其来的惊声尖笑中,一只冰冷的口红毫无征兆地从她颈侧轻轻擦过。 那种被子弹时间放大了许多倍的触感,令维克多利娅回想起多年以前在基地二次觉醒的瞬间。 这么多年来她几乎忘记了这种防御被彻底击穿是什么感觉: 死神早已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静候,可自己就像一个茫然无知的稚子,没有一点防备,直到祂的衣摆忽然被风吹起,她才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等到事后她们去检查楼道影像的时候,才发现一切与之前如出一辙——每一处被固定的秘密监控都已经被激光破坏。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但问题是,这个“刺杀者”到底是怎么确定的监控位置,又是怎么避开的其他水银针?即便当晚远处的游行确实发出了一些噪音干扰,但能做到这一步仍令人匪夷所思。x33 这个凶手……真的是畸变者吗?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从执行来看,它也几乎做到了不伤及无辜。 维克多利娅看过阿维纳什提交的报告,这个男人几乎肯定这个凶手来自ahgas内部——虽然这个结论本身可能也是为了与自身撇清关系,但她也有些倾向于这个可能。 可悖论就在这里:如果“刺杀者”来自ahgas内部,ahgas不可能意识不到它是谁,一个速度可以媲美“刺杀者”的水银针,难道会很难找么? 但如果“刺杀者”是在ahgas之外的水银针,它又是在何种情况下连续觉醒,避开一切联合政府与a 章节目录 第 72 章 坎贝尔 下午一点,在艾娃家的地下囚室,赫斯塔第一次见到了ahgas内部法庭为她指定的律师——坎贝尔。 就像每一位第三区的律师一样,坎贝尔也总是西装革履。他戴着一顶毡帽,摘下后可见一头稀疏的银发,虽然已经年逾古稀,但仍精神矍铄。 在他人还没到的时候,赫斯塔就已经听阿雅说起了他的生平:这位老先生在第三区废死派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他是位“一生正直勇敢的绅士”,所以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依然会时不时出面为平民提供无偿辩护。 赫斯塔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 从去年开始,坎贝尔被邀请加入ahgas内部法庭的常驻律师团,这意味着他将像所有水银针一样在体内植入芯片,并且终身不能离开宜居地,不仅如此,他此后在宜居地内的每一次异地出行,都要向ahgas报备,批准后才能动身。 这一切的原因不难理解——参与ahgas内部事务,就意味着会进一步了解水银针们的作战机制。一旦这样的人不慎感染成为螯合物,其危险性与歼灭难度都将大大提升,ahgas必须严格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在签署了数不清的保密条例之后,坎贝尔成为宜居地内少数了解水银针工作机制的普通人。然而,随后的一连串的“真相”令坎贝尔坐立不安: 子弹时间、制约时间、阿卡戎时刻、信号塔、坐标监控、内部刑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水银针会有如此鲜明的弱点,亦无法想象在文明已经高度发达的今日,ahgas内部仍在推行这样毫无人道的铁律。x33 在去年参与ahgas内部法庭以后,坎贝尔以自身深厚的法理、雄辩的口才为每一位走上被告席的水银针争取无罪或减刑,在得知“费尔南案”很有可能会出现“死刑”判决以后,他中止了自己在这个冬天的所有度假计划,请求来为赫斯塔辩护。 然而,令坎贝尔感到费解的是,眼前这个叫赫斯塔的孩子始终不 章节目录 第 73 章 惊恐 这一晚,施密特正在自己的宅邸中享受着在谭伊的最后一顿晚餐。 考虑到施密特此刻已经没有多少胃口,他的仆人为他准备的晚餐相对精简:一盘沙拉,一杯红酒。沙拉里拌着老警督最喜欢的芦笋、热里萨南乳酪、冬椿叶和乌连甜虾,摆盘十分考究。 施密特沉默地进食,始终没有碰旁边的红酒杯,管家观察了大概几分钟,上前将红葡萄酒替换为白葡萄酒,施密特果然开始饮酒——他此刻迫切需要摄入一些酒精,但红酒的颜色令他厌恶。 阿维纳什此刻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他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就翻阅起了管家递给他的施密特起居记录。这十来天时间里,老警督经历着相当严重的失眠:差不多就是从霍夫曼惨死那天起,施密特就睡不着了。 管家在这份记录旁注明,家庭医生给他开了镇定,但他拒绝服用。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施密特突然问。 “准备好了,老爷。” 施密特抬起头,目光颇有深意,“‘常用药’也都备好了吧?” “备好了,我专门收在您随身携带的旅行包里。安眠药在药包中间的夹层,大概有三天的量,您到了核心城可以再开些新的……”管家顿了顿,“衣服里的也准备好了。” “好。”施密特放下了刀叉,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们出发去火车站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的掌心渗出了一些细汗,但他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抹去了。 “您最近失眠有点严重啊,”阿维纳什放下记录册,“是在担心‘刺杀者’吗?” 施密特立即嗤笑了一声,“失眠确实是个问题,倒不是因为担心什么刺杀者,上了年纪以后睡眠都这样……您以后也会经历的,尤其是冬天。” 阿维纳什轻轻抬了一下眉毛,应了一声。 像是担心阿维纳什不相信,施密特追补道:“我可不会担心什么‘刺杀者’‘红丝绒’,我知道她就是想看到我像里希那样陷入恐惧不可自拔,但我得说,她 章节目录 第 72 章 无人送别 这一晚没有月光,夜空群星璀璨。 临近午夜,赫斯塔又一次来到圣安妮修道院,在黑色的纪念石碑后面不远,一朵纸折的玫瑰与玻璃钟罩埋葬在地底——这是她为故去者立下的无名冢。 她沉默地点燃了墓前的蜡烛,柔和的光晕照亮了这一小片土地。已经进入了子弹时间的赫斯塔就这么在墓前安坐,她翻开一本诗集,抚过薄薄的书页,最终停在了今夜折角的那页。 借着这一点微弱的烛光,她用很低的声音为妈妈念诗。 “花儿住在人的心里,我暗自在它们的书中阅读,关于那些没有标识的边界,关于那些没有绽放的蓓蕾…… “我了解灵魂,如薰衣草,我了解含羞草的少女,我了解月季,和如何用她在心中编织一条花带……” 在冬夜,赫斯塔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淡淡的白雾。过去她常常在这一刻感到眼热,眼泪会隐隐地涌上眼眶。x33 但是现在不会了,她心中弥散着一种安宁。 尽管今晚要做的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但这种安宁已经像一块激流中的浮板,它短暂地隔开了往日的痛苦和即将到来的残酷血腥,温暖地将她托举。 赫斯塔缓慢地朗读,她的目光跟随着语言一同经过月桂的枝头,经过黑色叶片的缺口,经过百合的花盘,直到诗歌的末尾。 “那些逝去的和被忘却的人,被赋予了金合欢白色的语言。而我的灵魂,这老旧的炉灶,则长出这样一种枯草——衰竭。”(1) 赫斯塔沉默片刻,又抬起头,“我前几天在艾娃那里读到了这首诗,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击中了我……你会喜欢这首诗吗?” 夜风乍起,将赫斯塔的后半句话吹散,寒风带来针尖似的触感,也将她手中的诗集翻得哗哗作响。 她感到些许厌倦,即将到来的复仇已不再像前几次一样令她期待。 她曾把这些人视为一生之敌,甚至慷慨地计划着把接下来的五年用在谋取他们 章节目录 第 73 章 各怀心事 施密特转头看向窗外空旷的广场,心中忽然涌起许多不甘心——他在谭伊生活了这么久,这里几乎已经成了他的第二故乡。他也曾离开过这里许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仓皇逃离。 这个想法让他霎时间攥紧了拳头。 阿维纳什只疑惑了一小会儿,很快意识到老人正在处理他的恐惧——只要将一切恐惧都转化为愤怒,继而转为轻蔑和漠视,人就能重新获得力量,即便这只是一种假象。 但只要真的能让他恢复平静,能营造一片假象也未尝不可。 “我不需要神父了。”施密特突然道,“有神父不安全。” “好。”阿维纳什点头,“那再好不过。” 从候车室到大厅,这一路他们已经遇上了三十几拨蒙着面的“老警督”。所有的“老警督”和“阿维纳什”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口罩。 一共八列火车将在今晚先后出发,施密特给自己找了数不清的替身,从今天开始往后三日,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施密特”从谭伊的上车,这些替身将各自占用一个车厢,跟着列车开始一趟长途跋涉。 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亲自打理,他召来了他最得意的旧部,用极高的效率和极隐秘的手段完成了这场布置。 那个“刺杀者”绝不会知道他会选择哪一辆车,因为在今天下午以前,他自己都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前四批“施密特”们已经启程,各趟列车都运行良好。再过几个钟头,第一批“施密特”就会抵达核心城——当然他们并不会下车,而是会一直待在车厢里,直接跟随列车返程。 “下一趟车在什么时候?” “二十七分钟以后,”阿维纳什答道,“现在还在进行车体消杀,估计再过一刻钟就能上车了。” 施密特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沉默地闭上了眼睛,他在脑海中缓缓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几种可能。 他的左手攥着一小瓶安眠药,那是他在来车站路上从旅行包里专门取出来的——明 章节目录 第 74 章 来袭 “来了。”阿维纳什轻声说。 施密特还没有明白阿维纳什的所指,他茫然地看了看屋顶。 “……什么来了?” “刺杀者。”阿维纳什平静地指了指此刻的头顶,“它就在那儿。” 在施密特脸色陡变的瞬间,一根大约两米长的“工”字钢梁已经击穿了玻璃穹顶。它像一把长枪从天而降,准确地击穿了停靠在车站中间的火车车头。x33 ——正是施密特即将搭乘的那辆。 随着震耳欲聋的穿透声,车头升起浓烟,随后涌起火光,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里,火车站台上若干盏巨大的照明灯就在这时渐次熄灭。 ——车站的主电源被切断,黑暗迅速占领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车站对此早有准备,若干逃生通道同时亮起应急灯,地面的荧光标识在黑暗中为所有人指出正确的道路,月台上“施密特”们开始向外逃窜。 然而真正的施密特并没有逃,他面对着不远处那根巨大的钢筋,像是突然被抽空了灵魂。 她来了,她来了…… 原来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车站,她知道自己会上哪一趟车……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黑暗中涌动的人潮不断将失神的施密特向后撞击,他的帽子被撞落,很快被数不清的脚踢向别处。人群带起风掀起他的衣摆。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仰起头竭力张望,试图找寻这一切动乱的源头,可他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是谁,是谁在那儿!!”施密特在愤怒中发出低吼,“刺杀者吗……红丝绒吗!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你以为我会退缩吗! “来啊,来啊——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施密特拔出枪,对着天空连续射击,爆炸般的枪响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耳。 空中亮起几点金色火花,车站另一头随即传来几声惨叫。从施密特枪口射出的子弹没有射穿已经布满裂纹的玻璃穹顶,它们在撞击之后改变了飞行方向,最终溅落到几个无辜的普通 章节目录 第 75 章 感同身受 每当一根巨大的钢梁贯穿车头,那骇人的巨响都会在整个半封闭的车站激起回声。 声浪砸进施密特的耳中,总是引起他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几次抬起左手,抬起,又放下,眼泪扑簌簌地流满他的脸颊,他听见自己的喉咙正不自觉地发出阵阵呜咽。 这一刻,施密特终于理解了里希——原来自杀是一件如此需要勇气的事。 他忽然想到几个小时以前尝到的那一口乌连甜虾,它清冽甘甜的味道是如此令人着迷; 他想起自己挂满了画作的回廊,那些或细腻或粗旷的笔触,或沉郁或灿烂的色彩……它们是那么美丽,那么昂贵,彰显了他极为殷实的家境与独树一帜的艺术品味;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们,想起他们年幼时从远处向自己跑来;想起某个星期天下午,他一个人在马场骑马,日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那种新鲜的刺痛感…… 原来他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原来仅仅活着就是巨大的幸福。 “不够……”施密特哽咽地摇头,他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左手,“还不够……” 阿维纳什的耳机中传来新的进展——他的下属们已经采拍到足够的素材,是时候撤退了。 “你们先撤,”阿维纳什轻声道,“直接带着设备去克利叶农场找维克多利娅,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收到请回答。” “明白!” 阿维纳什看着整个火车站,此刻的车站已经没有任何闲杂之人,三个水银针从一侧的出口离开,刺杀者没有理会。 它坐在车站正中间的吊灯上,悠闲地荡着秋千,虽然阿维纳什看不清它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它的目光一直望向自己这边。 “其他人也撤。”阿维纳什低声道,“去车站外面。” “长官你——” “收到请回答。” “……明白。” 在其他水银针撤离的时候,车站右侧的一段悬梁再次倾颓,一人随之失去平衡,从高处坠落——然而他旋即感到有人接住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 76 章 画面 在谭伊北站的外围,阿维纳什和他的下属正在安全的高地处静候着变化,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站已经碎裂的拱顶。 他们都听见了施密特的惨叫,它一声接着一声,在幽暗的回廊中回响,从求饶,到咒骂,接着又变回忏悔,最后慢慢微弱下去。 在外围的水银针里有人已经开始掩面哭泣,为可怜的老警督,为无能为力的自己;有人双手紧扣,低声为施密特祷告;更多的人沉默不语,看向别处,等待这个夜晚结束。 医疗队为阿维纳什包扎了伤口,由于子弹直接击穿了血肉,并没有发生爆炸,所以他的伤并不算特别严重,他只需在天亮以后去一趟谭伊预备役基地的地下医院,就不必再为伤口担心。 大约一刻钟过去,先前赶去克利叶农场的三个水银针又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 “维克多利娅不在克利叶农场!”其中一人答道,“我们里里外外把农场找遍了,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对了,里希子爵也——” “阿维纳什!”维克多利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维纳什抬起头,见维克多利娅的小队正越过重重屋顶,朝自己这边赶来。 那确实不是克利叶农场的方向。 维克多利娅的脸上洋溢着某种胜利在望的微笑,好像她刚刚完成了什么壮举,阿维纳什有些厌恶这表情,尤其是是此刻。 “……怎么了?”维克多利娅在阿维纳什身边停下,在看到他受伤的手臂与远处的破败拱顶之后,维克多利娅意识到了什么,“你们和‘它’正面交过手了?” 阿维纳什没有回答。 维克多利娅看了看四周,“施密特警督呢?怎么不见他人?” 她看见了其他水银针脸上的泪痕,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车站里。”阿维纳什答道,“刺杀者现在可能也在里面。” 维克多利娅怔了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那你们为什么都在外面?” 章节目录 第 77 章 嘉舍医师 阿维纳什皱眉,他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是另一只螯合物的名字。”维克多利亚算了一会儿,“应该是4623年前后的事了,当时ahgas内部有过一场讨论,关于要不要向联合政府和各区公民释放更多与螯合病有关的信息,包括一部分水银针的工作机制。”x33 “这和这段影像有什么——” “我现在就在解释‘嘉舍医师’和这段视频的关系。” 维克多利娅再一次打断了阿维纳什,她对眼前人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阿维纳什陷入沉默,他向着维克多利娅轻轻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当时的支持者认为,民众对螯合病了解越深,联合政府和ahgas的相关工作就越好推进,而水银针对自身工作进行适当披露,联合政府能给予的配合与信任也会更多。 “但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事实上,另一批反对者——尤其是螯合病的研究者和位于战斗序列的水银针——认为,这样非但不利于螯合病的防治,反而会让螯合物变得更难以对付:因为一切针对螯合病的科普最终都会加深螯合物对自身的了解。 “普通人只需要知道螯合病的感染途径、识别方法和患病后果,就足够了。 “然而,因为当时牵涉到一些更为复杂的问题,总部还是对联合政府做出了让步,决定披露更多信息。 “在反对者中,最强劲的声音来自第三区的两位螯合病研究员。为了制止这件事,两位研究员在未通告机构的情况下,自行在家注射了螯合菌培养液,并以病假为由一直在公寓休息。 “由于他们是一对夫妻,所以其他人并未起疑,直到妻子的手臂开始螯钳化,两人才上报总部。 “两个人的目的很简单:让所有人都亲身体会,一个充分了解水银针与螯合病的螯合物能够造成多大破坏。 “至于结果,如果你们当年待在第三区的话应该也听说过,那年第三区核心城附近发生过一起化工厂爆炸——其实不是 章节目录 第 78 章 维克多利娅俯视着他,“什么?” “昨晚我们和‘刺杀者’交手的时候,一直没有外援出现。”阿维纳什的眼睛半睁着,“我猜,贵组那时候大概是在忙里希相关的事,没有出现也情有可原……不过ahgas怎么没有派人来呢?” “那是因为——” “在刺杀者给我们投递相册的那天晚上,”阿维纳什重重地截断了维克多利娅的话,但他的声音又很快转轻,“如果我没记错,在千叶开始追击之后,有至少三名ahgas的水银针立刻从别地追了过来——你就是其中之一,是这样吧?”x33 “没错,”维克多利娅回答,“ahgas已经投入了十二名有极危作战经验的水银针到了这里,就是我们。” “换言之,你们这支小队就是ahgas在‘杀人摄影’一案中暂定的上限,往后不论刺杀者在谭伊闹出多大动静,只要它的袭击目标仍然是极个别的宜居地平民而没有扩大化,只要它仍然表现出极低的感染性和危害性,那么ahgas应该不会再在这个案子上投入更多的人力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可以。” “那么好。”阿维纳什点了点头,“那事情似乎叶没有那么难解释,毕竟我们也只是同样不愿承受直面‘刺杀者’的风险罢了——在这一点上,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不同。” “你不要偷换概念,”维克多利娅当即驳斥,“如果刺杀者昨晚就是奔着施密特去的,我绝不会指责你半句,但昨晚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施密特——” “我再重申一遍,昨晚乘车去核心城,是施密特自己的决定。”阿维纳什轻声道,“我确实可以提前告知他这么做的风险,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的职责是尽快查明刺杀者的身份,终止它在谭伊的胡作非为,既然施密特恰好可以给我提供这样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接受? “老警督是自愿的,而且他的确用生命为我们追查刺杀者的行动铲平了一些障碍,接下来我会考虑为他申请一些死后的荣誉,毕竟他昨晚的表现还比较勇敢……至于说,像你这样愤慨到特地来指责我 章节目录 第 79 章 期待 阿维纳什离开之后,维克多利娅让余下的人在会议室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会议室外面的露台上静一静。 她靠在二楼的围栏上,面向整个园区,一言不发。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掐着鼻梁,继续生自己的闷气: 不是早就对联合政府的这帮人不抱有任何期待了吗?不是早就看出阿维纳什是个什么货色了吗?为什么说着说着自己还是大动肝火? ……到头来,她还是没能学会怎么和这群伪君子共事。 她就是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蹿升的火焰,只要一想到昨晚看到的施密特残躯,维克多利娅额头的某根筋就开始突突直跳。 她有些后悔昨天没有自己派人去向施密特说明原委,而是把刺杀者出现的可能性分享给了阿维纳什,她竟然会觉得这些人只不过是会将自保的优先级抬得再高一些罢了——在能够自保的前提下,他们总是能够尽可能保护受害者的安全的吧? 结果根本没有。 她竟是忘了,在“自保”与“保护施密特”之间,还横亘着个人的“功绩”。 显然阿维纳什已经打算从作战前线彻底退出,不再参与任何直面“刺杀者”的作战,但作为联合政府派到这里的水银针,他又不能什么也不做。 即便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阿维纳什已经开始重新考虑自己在这个任务里扮演的角色—— 提供重要线索的辅助。 一旦想明白这一点,维克多利娅忽然有些释然。x33 她再次意识到ahgas与联合政府之间有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便大家都是水银针,在某些原则上,达成共识仍是天方夜谭。 她仰起头又缓了一会儿,而后重新拉开通向会议室的门,“我好了,我们还是再来看看——” 会议室里的几个水银针扭头望着她。 在她出去“静一静”的这段时间,众人已经在重看刺杀者的影像。 维克多利娅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毛,她笑了一声,捋起自己额前的刘海。 章节目录 第 80 章 牢狱 上午十一点,赫斯塔从睡梦中醒来,阿尔佳她们送来的早餐已经放在了囚室传送东西的抽屉里。 她没有洗漱,直接坐在地上吃起来。 在艾娃离开之后,赫斯塔原本可以在别墅里自由行走的权利被取消了,理论上她应该一直呆在这个小隔间里,被动接受阿尔佳等人的照顾。 另一方面,阿尔佳等人也被告知此后白天也不得私自进入地下室——除了日常送递食物、报纸和换洗衣物。 对赫斯塔而言,这意味着更多的自由。 此刻,她在脑海中反复预演着今晚的行动,她要在今夜一口气解决里希和施密特两个人,并以此给唐格拉尔与维尔福两人留下警告。 忽然,赫斯塔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地下室的掩门被打开,四五个陌生男人走下来,他们都身着尼亚行省的公务员灰色制服,阿尔佳和阿雅跟在最后面。 “优莱卡,你醒了吗?”阿尔佳轻声喊了一句。 “醒了。”赫斯塔回答。 “他们是军方的人。”阿尔佳回答,“说是,今天要把你转到独立监狱那边去。” 赫斯塔愣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令她有一些无措。她明明记得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下周。 “……哪个军方?” “第三区政府军行省防卫队,”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回答,“不过现在我们暂时被调到尼亚行省的独立监狱了,你的律师之前应该和你提过,艾娃女士离开以后,我们要把你转到那边去。” “文件?” 那人将怀里的文档纸袋放进抽屉,赫斯塔就着面包,信手翻阅,在仔细看过日期与印章以后,她抬起头,“……我怎么记得之前听到的消息是说下周转移?”x33 “坎贝尔律师运作的,为了能尽快改善你的居住环境。”来人看了看赫斯塔的单间,“你这里的地下室,晒不到太阳,地方又小,坎贝尔律师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所以向ahgas内部法庭积极争取——” “我在这儿挺好的。”赫斯塔放下文件,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 81 章 两位老人 监狱长等了半天,还是没有等来回答,他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赫斯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颓丧,刚才自己说了一堆,她可能根本就没听进去。 不过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会到这里来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他纯粹只是看在坎贝尔的面子上才如此殷勤,不过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并不执着。 “好了,优莱卡小姐,你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再说。” 门从外面带起,整个房间再次只剩下赫斯塔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赫斯塔以余光打量着这间屋子,室内和室外一样有两处监控,分别安在房间的东南角和西北角,它们将整个房间都纳入了它们的观察范围,几乎没有死角——除了西边的卫生间和浴室。 但是卫生间和浴室都没有窗户,想要进入,似乎只有起居室一个入口,而任何经过那道门的动作都会被这里的监控记录下来。x33 赫斯塔在窗口的书桌前坐了下来,她凝视着窗外的绵绵细雨。 接下来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她要等待一个不知会如何降临变化。 日蚀。 …… 今日的短鸣巷,烈日当空。 司雷独自在车上等待,她的枪已经上了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至少有三个来路不明的人此刻正蹲守在道路尽头的巷口。 那并非是什么特别的尾行者,仅仅是短鸣巷里随处可见的强盗,他们对一切外来客都抱有极大的兴趣,随时准备抢掠司雷的车和她的随行装备——只要出现了合适的契机。 突然,她听到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司雷持枪回头,正好对上了千叶。 她心有余悸地放下枪,“……你怎么从后面回来了?你不是从前面走的吗?” “绕了一圈,就从后面回来了。”千叶跳上副驾驶,“我把和玛雅有关的线索留给我们在这边的线人了,她说她也没什么印象,得出去找找问问才能给我答复。” “ 章节目录 第 82 章 日蚀 据线人讲,这在短鸣巷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这些人不是常人,他们有手腕,有背景,在荒原活得很自在。不过他们通常会把家属送进宜居地里,也有少部分人会让家人跟在身边,一旦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或是觉察到了其他危险,他们会立刻为亲眷准备退路。 所以短鸣巷上经常有这种事,一个人死了,与这个人有关的一切就突然从人间蒸发,好像从未存在过。 琼·瓦莱利的仇家很多,她之所以选择来短鸣巷居住,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这个地名本身就带有威慑,能吓退相当一部分想来寻衅的人。 她在短鸣巷收留过不少孩子,据说她会偷偷把这些孩子训练成杀手为自己服务——琼在短鸣巷开过赌坊和酒馆,即便在短鸣巷里想要她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在琼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她不动声色把这些家产兑换成惊人的财富,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孩子也一个接一个地不知去向。 直到有人后来在第三区的其他荒原遇上了某个当年曾在琼身边生活的孩子,人们才确定当年琼确实是遣散了身边的人。 相较之下,老查理的名声就稍显暗淡。 老查理是个鳏夫,据说年轻时家庭和满,但不知怎么就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二十年前他突然从外面接回了一个女儿,并很快有了一个孙女。 没人知道这背后的详情,于是众人纷纷猜测这就是他的女人和孩子,甚至有好事者上门调笑,但老查理并不解释,甚至不理会。 流言激不起他的波澜,渐渐的也就散去了。那女人和孩子后来一直住在老查理的后院,也不常露面。 4619年夏天,老查理和他的杂货铺突然人去楼空,据说在那之前他曾打听过去第四区某个荒原的方法——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不小心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突然决定临时跑路。x33 有不少证据表示他会偷猎空投物资,这同样要求精准的枪法,所以勉强也算符合千 章节目录 第 83 章 约定 赫斯塔:外面都是监控,你是怎么进来的? 「从昨天开始我就在这里等你了」 赫斯塔: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我会被转移来这里了? 「艾娃让我在这里等」 赫斯塔:一会儿我怎么出去? 「这件事需要细谈」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赫斯塔颦眉不语,此刻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过了一会儿,她郑重地敲下几个字: 你是什么人? 对这个问题,日蚀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的眼睛半睁着,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的掌心只浮起了一行简短的讯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很快,这行字又替换为另外两句: 「但请像相信艾娃那样相信我」 「我值得相信」 赫斯塔只是沉默地望着这个答案,她确实记得艾娃也曾对自己说类似的话。 ——“你可以信任她,就像信任我一样。” 赫斯塔的表情倒映在日蚀的眼中,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变化对日蚀而言都是新鲜的素材,她观察着,不愿放过每一个细节。 赫斯塔也是如此。 两人迅速结束了关于身份的谈话,进入到今天的主题。 在这段无声谈话间,赫斯塔始终觉得有一些违和,也许是因为这种令赫斯塔感到无法理解的复刻——眼前人与自己的相似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乔装打扮”所能达到的上限。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与另一个自己交谈。 日蚀与自己的相似并不止于外形,事实上,赫斯塔在日蚀这里还觉察到了一些从前自己没有留心过的细节,比方说,日蚀在抬手挽鬓边发的时候食指会微微抬起,用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三指按着头发,捋向耳后。 赫斯塔隐隐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奇怪,一时又说不出具体原因。直到她自己抬手试了试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惯用姿势——她的食指就是微微抬起的,只不过她此前没有留意过。 这个发现让赫斯塔顿时警惕起来。 很难说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小动作……不过在这段时间的战斗里,她一直穿着厚斗篷,脸上也戴着面具,即便有,这些动作也不会精确表达 章节目录 第 84 章 附件 赫斯塔就着缝隙里的光展开地图,才发现这是监狱的内部结构,上面标记了监狱每一层的监控区域,以及一条红色的手画线路——是她之前待的房间,终点在五楼的保管室。 果然,载着她行动的手推车不一会儿就停下了,她听见电梯的开合声,一股超重感压下来。 现在应该正在上楼。 赫斯塔抓着地图继续研究了片刻,这背面似乎还有留言,但光线太暗看不清。 当手推车再次开始移动,她把地图折起收进外衣内侧的口袋。她试探地轻推柜门,并很快发现搬运工们为了固定家具已经用绳索把这些箱子柜子牢牢地与车绑在了一起。 绳子刚好绕过柜门上的铜把手,开启角度不会超过15度。 她心中有些不安——这样太危险了,只要现在随便来个什么人突击检查,她根本没有反应余地。 不远处,另一部电梯也抵达了五楼。 “你们等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随着电梯开启的声音传来,“停下!你们不能就这样直接把东西运走……” 赫斯塔心里一沉。 保管室的女人回过头,见来人是监狱长办公室的办事员,手里还端着一架相机。 “怎么了?” 男人气喘吁吁,“我就出去抽根烟的功夫,你们怎么都把家具运这么远了……你们动那间牢房里的东西以前,我要先拍照的——这是规定。”x33 “谁的规定?牢房里又不是没有监控,要看什么直接调监控啊。” “是监狱长要求的,这批家具在启用和封存的时候都需要存照,这样方便看出磨损情况。” “……那你拍吧,就在这儿拍。”女人的声音带着火气,“总不可能再给你把家具运回去,这么沉!” “这……哎,也行,但你们得把这些东西摆开,至少绳子先拆了吧。” “就这么拍不行吗?” “桌子抽屉、还有柜子内部的细节我不能漏啊……你就按我说的做,僵持下去耽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他回过头看了看堆 章节目录 第 85 章 墓园 女人眼眶微热,几乎有些鼻酸,她轻抽了一口气,低声道,“在这儿。” 赫斯塔接过女人递来的字条。 “为了防止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情况,我把这两信息拆开了,”女人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原本时打算一条路上给你,另一条等你跟我一起回了保管室再——” “很细致的考虑,”赫斯塔扫了一眼,很快把字条收了起来,“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女人一愣,“我叫缇娜。” “谢谢您,缇娜女士,将来我会找机会再向您表达感谢——” “您觉得今天的行动完成得怎么样?”缇娜急切而严肃地问,“算是成功了吧?” “当然了,您的临场反应很快,非常了不起。”赫斯塔回答,望着缇娜过于激动的神情,她有些意外,“您是……第一次做这种配合?” “对,”缇娜伸手扶住了额头,她调整着呼吸,“不过我以前在艾娃的宅邸做过两年管家,她对我们处理意外状况的要求很严格……能帮上忙就好。” “帮上大忙了,”赫斯塔笑着回答。 “呃,接下来你还需不需要我带你——” “不用,”赫斯塔摇了摇头,“再会。”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从保管室的另一扇门离开。 穿过两间安静的储藏间后,赫斯塔来到独立监狱的办公室楼梯间,在那里,一条螺旋向下的旋梯通向独立监狱办公区的侧门。 由于电路维修,那边的道路已经被封了半年,连带失效的还有监控设备。 她坐在旋梯光滑的扶手上飞驰向下,这近似飞翔的快乐让她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 缇娜附件中的地址是一处公墓。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夜里的墓园没有一个游客,赫斯塔一座座墓碑勘查过去,最终找到了字条上留下的墓主人姓名。 这是一座家族墓,在一座气势恢宏的青铜像下面有一扇半人高的小铁门,门没有锁,赫斯塔叼着手电钻了进去。 在若干骨灰盒中间,她看见了一个包裹,打开后发现是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 86 章 驻守 恩黛才一皱眉,佐伊已经说了下去:“比方说,因为某种原因,刺杀者的行为在白天其实是受到限制的——” 恩黛摇起了头,“你可以说刺杀者有夜间行动的倾向,或者它需要以夜晚作伪装,但突然跳到‘行为受限’这种结论还是有点……牵强。” 佐伊并不气馁,“我不是无缘无故这么推断的,因为——” 楼下传来报时的钟声,它的回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已经九点了,维克多利娅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恩黛重校了自己的手表,“先不说了,各就各位吧,我觉得你的这些分析特别好,等维克多利娅回来,你记得和她讲一下。” “讲肯定是要讲的,”佐伊站起身,将阁楼的窄窗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窗外,回头道,“但我还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什么?” “……等我再理理头绪,晚点再聊。” 两人挥手告别,佐伊跳出窗外,沿着陡斜的屋檐奔向农场的另一端。x33 五分钟后,所有人进入了电子静默状态。 她们凝视着西面的穹宇。 ——刺杀者今晚真的会从这个方向来吗? …… 在中心医院,施密特仍昏迷不醒,昏睡并没有给他带去安宁,他的脸上依然写满了痛苦。重症监护室里的复杂仪器仍在频繁闪烁,共同维系着老人的生命。 阿维纳什的两个部下此时正在病房顶楼的天台上看守着。 此时,他们一人坐在水箱上抱臂浅睡,一人站在医院名字的灯牌下面,百无聊赖地靠墙发呆。 鉴于上次“拾穗者事件”的教训,施密特原本也应当进行单独隔离,以免发生战斗时牵连到其他病人和整座建筑。然而施密特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根本经不起一丁点的折腾。 不过这也没什么,阿维纳什承诺,“如果发生战斗,我们会尽量避免让医院成为第一战场,保护平民安全。” 虽然阿维纳什没有明说,但几个部下已经从这句话和此前的许多迹象里理解了上司的 章节目录 第 87 章 失踪的人 21:22分,一切仍然风平浪静。 医院内一切设备运行良好,即便已经告知了今晚有停电风险,几个仍在值班的护士还是在祈祷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发生。一些能够转用备用电源的重要设备下午已经调试好了,但仍有大量无法转接至备用电源的普通电器,需要依靠医院的电路。 第七层的手术室里还有一个手术中的病人,手术从上午十点就开始了,只是途中意外频发,原本预计两小时就能结束的手术直到现在都还在进行。 ……这怎么经得起折腾。 尽管警方那边再三强调,这次作乱的“刺杀者”几乎不会以平民作为目标,今晚的值班者只需要照常工作,但是大多数选择留下的人对此并不信服。 ——如果一切真的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警方还是遣散了许多医护人员,只留下一小部分必要的职工来值班? 再者,由警方来告知大家一个连环杀手的危险性不大,也太奇怪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疑虑,但又暗含着些微好奇,毕竟许多人至今都在怀疑所谓“刺杀者的行为能力与螯合物接近”只是一个被编造的谎言——为了替警察们的无能买单。 在舆论沸沸扬扬、真假消息满天飞的时候,他们却极有可能于今晚,在战斗的中心地带,与“刺杀者”直接打个照面。x33 在共同的危险之下,所有人突然生出一种共克时艰的慨然。 …… 21:27,一批a型血从谭伊血库调送至中心医院,由于绕不开这一路设置的重重路障,他们比预期的抵达时间迟了四十分钟。 不论是警方还是水银针都如临大敌,他们拿出了最大的耐心来检查车上人员和每一个可能藏匿着刺杀者的角落。 同时,所有血液运输人员——不论是否是医院职工,都不得进入医院。 警方在确保今晚交付的只有血箱之后,就将所有运输者都带往指定地点休息,这些人会在明早警戒结束后获准离开。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面 章节目录 第 88 章 新的坑 十二支巡逻小队像一张浸入水中的丝绸,他们在夜色下向着整个街区缓慢铺展开去。 透过夜视镜,夜晚的建筑轮廓变得清晰可见,警员们拿着新配备的手持式热敏追踪摄像机,不断变换着搜捕的方向。 废弃的阁楼,天台的小花园,建筑与建筑间狭窄的石头路……一切有可能藏匿一个成年人的地方都被巡逻队趟了一遍。 偶尔有一只猫或落单的鸽子入镜,在对峙的瞬间,这些活物总是立刻逃之夭夭,留下警员们在原地一阵心悸。 赫斯塔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观察着这一切。 这些巡逻小队就像她斗篷的延伸,他们制造的声音、闪动的人影都持续干扰着远处水银针们的视野。 ——再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搜查者制造的噪音更有利于掩藏。 她并没有换上那位护工的衣服,那些制服和身份证明只是被她暂时带在身上——它们在今晚都各有用途。 为了不被捕捉雷达发现,赫斯塔暂时没有进入子弹时间。 在所有嘈杂之间,她像一只林间松鼠,又像一条不起眼的游鱼,利用凸起的砖瓦、岩壁不断前进,游荡在深夜的大街。 有时她悬在粗壮的树干后头,像一只安静的蝙蝠倒吊在半空;有时她俯身于白色大理石圣女像的阴影中,斗篷的颜色与黑色的花岗岩底座融为一体; 有时警员感到身后无由来地带起一阵微风,像鬼魅的呼吸,他们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不论是在他们的眼里,还是在热敏摄像机的画面中。 而赫斯塔的脑海中则哼唱着一支舒缓而静谧的阿斯基亚小调,她就这么踩着无人听见的节拍,一路向前。x33 …… 城市中轴线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两个警员正站在树下抽烟,大部队还没有跟过来,他们在这儿忙里偷闲。 不一会儿,另一对警员穿街过巷,也往这边来了。 “今晚太冷了。” “太冷了,”男人跺跺脚,“不知道上 章节目录 第 89 章 交易? 第89章 医院内部值班的医护们已经听见了几个街区外突然的喧嚣,大家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谁也没有挑起话题。 突然,三楼的护士站传来一阵玻璃器皿的碎裂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循声回头,未曾想紧接着就是更为猛烈的碎裂声——楼上的水银针直接破窗而入,跳进走廊。 “怎么了?” “……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护士低声道,像是在回答水银针的提问,又像是在安慰其他被自己吓着的同事,“没事,没事……” 水银针上前稍作检查,确认无虞之后又从窗口返回四楼,留下一地玻璃碎渣。上前清理的护士忍不住跟着探头眺望,但已经看不见对方的影子。 医护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挂钟。 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在巨大的不确定中等候。 …… 21:46,窗外烟花炸响,高度约30米,建筑顶层的房屋玻璃接连爆裂,发出整齐的巨响; 21:47,地面水银针循声前往事发地检查情况,很快在医院大楼附近发现燃放中的烟花,并随即扑灭; 21:47,地面水银针向其他同事与阿维纳什共同报告了以上发现,泡勒认出,地面烟花与前日暴力示威人群使用的款式相同; 21:48,阿维纳什询问现场情形,天台、楼道驻守水银针均表示未发现异常。 21:48,阿维纳什命令众人提高警惕,众人回复“明白”。 …… 一缕不应出现的风刮进四楼的重症监护室,它轻飘飘地拂过破碎的窗户边缘,吹淡了房间内过于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一个高耸的黑影伫立在暗淡的光线中——在最初烟花炸响的那一刻,在所有人都凝视着窗外漆黑夜空的那一刻,她破窗而入。 她抬臂振袖,两柄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她的左手与右手中,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施密特像是觉知到了死神的降临,心率略增。 赫斯塔脑海中哼唱的曲子正值尾声,她持刀的手在空中缓慢挥舞,像是舞台中心的指挥者。当最后一个音符消逝,她右手轻捧心口, 章节目录 第 90 章 默认 赫斯塔心里很清楚,如果一个水银针过了25岁还待在ahgas,她就不太可能跟一个疑似螯合物的对手做交易。 因为所有螯合物永远不会遵守承诺,任何承诺,这是一种病理性的特征,并不以螯合物自身意志为转移。 一切基于双方信任才能履行的承诺对螯合物而言毫无意义,甚至于它们非常擅长利用这种“承诺”来玩弄猎物。 但维克多利娅还是这么做了,这就有两种可能: 所谓“交易”只是一个幌子,她在利用“交易”行骗; 或者,她相信面具背后的刺杀者并非一只螯合物,而是某个同类; 当然,这两种可能也许同时存在。 但赫斯塔自己也有一些问题需要确认,尤其是当这些水银针不再通过内网通讯更新案件进展以后——也许,她能够从维克多利娅这里窥探到一些线索。 “两个?”维克多利娅继续询问。 这一次,赫斯塔垂下手臂,不再反驳。 “那就是唐格拉尔和维尔福了吧?” 赫斯塔依然没有反驳。 “……恕我冒昧,”维克多利娅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你和简·赫斯塔是什么关系——你对这个名字肯定很熟悉,是不是?” 赫斯塔心中笑了一声。 当然熟悉了。 “4623年,也就是简·赫斯塔成为水银针预备役的那一年,唐格拉尔和维尔福曾经向基地提出申请,想见这孩子一面——很显然,这种要求是会被基地直接驳回的,但这条记录就躺在基地的数据库里,我今天下午查到了。 “这孩子和你有关,对吗?” 赫斯塔默认了。 与此同时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姿——先前从身后传来的那些细碎响动已经归于寂静,她明白这不可能是因为对方突然撤退,只可能是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差不多得走了。 维克多利娅两手交握,很放松地耷在膝盖上,她望着眼前的刺杀者,接着道,“我知道你在复仇,死在你手上的这些人,多年前大概是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 91 章 伪宫 它再也不像先前那样神出鬼没,反而像是个被定好的发条玩偶,一举一动都在预测之内。 猎猎寒风之中,她们在沉默间陆续进入子弹时间,每个人的战斗意志都像野火般旺盛。 ——今晚的作战目标,是将刺杀者就地歼灭。 …… 克利叶农场的中心地带有一座三层的宫殿,它呈h字形,在刚建成的那一年,里希把这儿命名为“金乌宫”。 这座“金乌宫”,是专门仿造维尔福公爵的宅邸而建的。 维尔福的宅邸是一座有着约四百年历史的旧宫。在不同的时期,它有不同的名字和功用。 当它是皇帝的夏宫时,它叫“罗昂宫”,那时它最令人流连的是宫殿中心的下沉舞池。 巨大的舞池上方有十二座吊顶金灯,每当舞会开始,金灯上悬挂的两千只蜡烛将同时被点亮,步入那里,就如同回到千年以前的风中王朝。 当第一批启蒙军踏入那里的时候,它是“第三区作战指挥总署”兼“临时重症救治中心”,它巨大的地下室非常适合建立负压隔离病房,于是半个螯合病研究中心被搬进了那里,直到昔日的帝国完全覆灭。 进出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它经过数次焚毁,又经过数次重建,期间换了七八次名字,直至今日。x33 若干年前,屋舍和爵位都传到了维尔福的手中,作为一座历久弥新的老建筑,维尔福显然并不怎么懂得欣赏他手中的大宅,他将宫殿封存,自己在这座庞大的宫殿前又盖了一栋两层的小楼,一家人就住在那栋小楼里。 里希从少年时便垂涎那座大宅,在拿到克利叶农场的土地以后,他立刻开始征召工队进行仿建,历史七年,“金乌宫”终于落成。 尽管和真正的“罗昂宫”相比它仍旧相形见绌,但对里希而言已经足够了。里希一度喜爱它喜爱得发了狂,他直接把自己的起居室与卧房一起搬来了这里,以便整日在城堡中游荡享乐。 即便半年后他就对郊外冷清的生活环境感 章节目录 第 92 章 太阳 密集而短暂的短兵接战让赫斯塔没有心思停下来细想今晚对敌人布防预测失败的原因,在虚虚实实的攻防间,她开始犹豫今晚到底要不要硬闯金乌。 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和这些水银针进行你死我活的争斗……这样不值得。 正是出于这个考量,她此前才会专门挑出一个夜晚警告所有守卫着里希的水银针,没想到阿维纳什那边立刻会意,维克多利娅这边反而越挫越勇。 她观察着今晚驻守在金乌宫的水银针们,虽然她总是远离大部队进行远距离作战的那一个,但这里有几个面孔她很熟悉,尽管她几乎没有同这些人说过话,也叫不出她们的名字,但赫斯塔确信自己曾在几次螯合物潮的极危作战中与这些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里一共有十个人,除了维克多利娅,至少还有一个水银针没有露过面。 这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还有维克多利娅……她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几次袭扰之后,所有水银针再次回归金乌宫,她们又一次恢复成最初的守卫阵势,赫斯塔也落进离金乌宫不远的一处树林。 一切又回到原点。 再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赫斯塔心中升起复杂的情感。 如果维克多利娅今晚在中心医院说的是真的,就好了。 …… “目标在两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概一百五十米,它已经蛰伏四分钟了……现在要怎么做?就这样等下去吗?” “要不我再带队冲它一次?” 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子杂音,紧接着,维克多利娅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准备撤离。” “……你回来了?你在哪儿?” “也在附近,刚到,路上有点儿事耽误了。”维克多利娅低声道,“佐伊,你现在站的地方离逃生点太远了,一会儿会来不及撤离,你现在就往东走,去苏西那边。” 佐伊抗议,“但我这边是正面对着刺杀者的最佳——” “它现在应该已经下定决心要冲进建筑内部了,你挡不挡无所谓。” 佐伊发出一声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 93 章 磁暴 大约一小时后,新消息传来:就在今晨,一场规模史无前例的太阳风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极为严重的磁暴,它导致了大范围的电网崩溃和无线电断讯。 第三区并不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在它东边的第四、第七、第十四和十二区有大约1/3的城市在这场天灾中遭受了严重的电网损害,尤其是第四区。 这才是真正导致谭伊市大规模断电的主要原因: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电力都是由第四区的边境发电站供应的。x33 这原本是一项福利,因为ahgas早年在谭伊设置了预备役基地,而基地内部对能源——尤其是电力能源需求惊人,仅靠谭伊自身能力根本无法满足。 权衡之下,ahgas两头牵线,从第四区拉了一张供应网到谭伊,不仅解决了预备役基地的内部用电问题,而且连带惠及数家当地企业。 然而如今第四区突发变故,他们这儿也一起被连累。 于是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即便如此,惶恐不安的情绪依然在谭伊内部快速蔓延。 宜居地里的住民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种级别的爆炸,许多人都被那阵连续的巨响吓坏了,少部分从尼亚行省迁居此地的新住民甚至出现了ptsd症状。 ——在荒原,听见这样的声音通常意味着远处的某片居住带出现了螯合物潮。 各种可怕的谣言在人群中不胫而走。 当日下午五点,《轶闻日报》发出了一份内容翔实的号外。 尽管当局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昨晚的战斗是一场标准的“对螯合物作战”,但《轶闻日报》的主笔已经就此作出了推测。 这份号外将整个事件的重要节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自霍夫曼暴毙开始,直至昨晚的爆炸结束,细节鲜活,结构完整。 事实上,除了头版的评论文章,这份号外中的有很多内容都是用她们过去的旧文拼接而成的,但在这个紧要关头,没有读者计较这一点—— 《轶闻日报》是谭伊当 章节目录 第 94 章 份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略一凝滞:“……这是什么东西?” “是去年003号办公室启动的一个新项目,很低调,内部几乎没有宣传。该项目专门为资深成员提供高阶训练资料——这里的资深成员,通常指有多次高危或极危作战经验的水银针。”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培训?”特里莎看向近旁的佐伊,“你听过这个项目吗?” 佐伊摇头,同样一脸困惑。 “我也没有,”维克多利娅耸肩,“像我们这种总是被临时抽调到各个地方作战的,不需要这种培训。参加这个项目的水银针大都是长期驻扎在某个荒原的人。” “像罗戈任那样的?” “对,像罗戈任那样的。”维克多利娅点点头,“这些水银针虽然也有充分的对螯合物作战经验,但对近年来渐渐出现的畸变者还是缺乏一些具体认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直接遭遇过;再加上水银针的能力很容易在荒原上招来个人崇拜,某些水银针就容易拎不清敌我实力,在战场上作出一些错误判断,招致一些不必要的牺牲。 “所以‘半开源计划’有意挑选了一些我们过去和畸变者作战的影像,其中也包括一些造成过巨大损失的螯合物——比如嘉舍医师这样的,作为战术补充资料提供给那些水银针……算是对这些同僚的进阶培训吧。” “难道这些影像被公开了!?” “没有公开,怎么可能公开……所有培训都是在各地的预备役基地进行的,影像不得拷贝,只能内部观看内部讨论,带都带不出去……但这对刺杀者来说可能是个例外——如果她连在职水银针的实时坐标都能搞到手,掌握这些影像资料又有什么难的呢?” “……那现在,怎么办?”佐伊望向维克多利娅,“这些发现,我们都要往上报吗?” “报,当然得报。”维克多利娅答得斩钉截铁。 佐伊:“那不就打草惊蛇——” 维克多利娅:“昨天下午就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我们什么都没 章节目录 第 95 章 运气 这一系列的反应最后在第三区形成了一道奇景:在这片已经废除了死刑的宜居地,一个恶贯满盈的普通人可能会在条件极佳的囚室里逍遥快活地服刑,而一个同样无恶不作的水银针则必然会迎来生命的迅速终结。 有人觉得这是抵达公平世界的必经之路,有人觉得这是最大的不公平。x33 然而,不论ahgas的内部舆论如何沸腾,艾娃·摩根对犯罪者的态度始终不变,甚至此前第一区想要偷偷引渡一名犯罪者前往当地的法庭接受审理,都被她及时拦下——她在第三区的根须扎得如此之深,那些对她口诛笔伐的对手根本无法匹敌。 如今简·赫斯塔一头撞在了艾娃·摩根的枪口上,能不能保住性命尚且要打个问号,想趁夜逃出来杀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残忍杀害过无辜者性命的水银针,只要被这个老人盯上就难逃一死,这几乎成了一条铁律。 “这就是为什么此前不管是千叶、司雷还是阿维纳什都没有往她身上怀疑的原因,”维克多利娅轻声道,“一个人不可能既被艾娃关押着,同时又跑出来杀人。” “好吧……”佐伊低声咕哝道,“那我可能确实是什么地方想错了……” “但我从来不怀疑此人是刺杀者还有另一个原因——简·赫斯塔的能力很特殊,在不与螯合物接触的情况下,她不能自主进入子弹时间。” 所有人都是一怔。 “这也是让我坚信她不是刺杀者根本原因,刺杀者如果是一个像她这样的水银针能力者,这种限制就是致命的……你们干什么都一副这样的表情?我说的是真的。” 半晌,苏西皱着眉头开口:“……太离奇了,简直闻所未闻——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可信吗。” “哈……” 佐伊显然也不信服:“……你刚说的是她的名字吧?她代号是什么?” 维克多利娅耸肩,“不知道,这人信息挺神秘,我也只能查到一些碎片信息,看不到她的简历全貌。” “偶尔会有这样的个例,”一旁特里莎补充 章节目录 第 96 章 管他呢 逃出生天的赫斯塔此刻有些消沉。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不远枝头的肥喜鹊,它们跳来跳去,圆滚滚的肚子压得树梢上下颠摇。 她都有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了。 回想着今晨发生的一切,赫斯塔觉得一阵无名火从腹中陡升——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维克多利娅会上来就出杀招。 我对你惺惺相惜,你对我重拳出击……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决定不从窗户突入,而是先看看那些突然躲到建筑后面的水银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那现在自己就真的已经被炸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即便现在暂时安全,但只要回想起昨晚发现所有水银针都在光速撤离的那一幕,赫斯塔依然有一种被梦魇扼住咽喉的感觉,那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本能地跟在这些人的后面,朝同一方向逃窜。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全身而退,左手、右肩和后颈都留下了轻微擦伤。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搅得赫斯塔心神不宁。她突然想起里希现在大概还躺在什么安全的地方睡大觉,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她没能完成自己定下的规矩,没能在第十二天的夜晚给予此人重创。 这种骤起的懊恼比刚才更甚。 但仔细想来,这不是正是自己被维克多利娅拿捏的弱点么? 明明昨晚在赶到金乌宫的时候就她已经觉察到了异样,然而这份想要立刻向里希索命的急迫之心还是懵逼了她的眼睛,让她舍不得撤离。 既然维克多利娅她们敢在金乌宫设置炸药,可见里希已经被她们提前转移到了别处。 自己竟完全没有觉察…… 现在静下来想想,其实在大闹谭伊北站的那晚,当发现维克多利娅小队没有及时出现时,她就该意识到这一点非常可疑——她们一定是趁着自己在谭伊北站与阿维纳什周旋的时候,将里希偷偷运出了金乌。 如果当时自己能顺着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 97 章 摄影 维克多利娅走上前,“什么人?” 对方一怔,转过身来,她凝视着维克多利娅胸前的徽章,“……哦,您是水银针?” 维克多利娅没有回答,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斯黛拉·克利福德。 “我知道你,”维克多利娅笑着收起名片,“《轶闻日报》的主编是吧?” 斯黛拉欣然点头。 “你的名片我得收好,前段时间外面到处都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维克多利娅调侃道,“你来这儿做什么,采访?” “哈哈,确实是有这么个希望……不过看起来大家都没什么兴趣,我只能回去等消息了。”斯黛拉有些无奈地将目光从已经走远的几个女人身上收回,她的注意力随即落在了维克多利娅的相机上,“您在拍照?这也是你们的任务吗?” “不是,”维克多利娅摇头,“就是随便拍拍。” 斯黛拉明白了一些什么,她笑了笑,“面对废墟的哭泣是很有冲击力的……您喜欢这样的照片?” 这个提问微妙地激起了维克多利娅对眼前人的厌恶,这种变化极快,连维克多利娅自己都有些摸不准原因——也许是因为斯黛拉的笑,也许是因为她提起这一切时过于平淡的口吻……这些细节让维克多利娅生出一种感觉,仿佛此刻她们正在谈论的是一种供人观赏品评的风景,而不是一群人。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的事,维克多利娅感觉自己在斯黛拉的眼睛里看见了些许阿维纳什的影子——那种骨子里的冷漠和傲慢,让维克多利娅瞬间失去了与眼前人继续交谈的兴趣。 斯黛拉敏锐地觉察到了这种变化,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何。 “你忙你的吧。”维克多利娅转过身,“注意不要超过警戒线。” 斯黛拉随即跟了上去,“您怎么走了,您不好奇这些人是为什么聚在这儿哭吗?” “你知道?” “哈……这,我也不知道。”斯黛拉笑道,“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维克多利娅停下 章节目录 第 98 章 无声 当晚,斯黛拉作客维克多利娅在谭伊公寓的暗房。维克多利娅有点儿说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斯黛拉知道——她们俩勉强算是半个同行,再加上她对老式相机也颇有研究,话匣稍一打开,她很快找到了属于维克多利娅的无雷点话题。 在昏暗的红色暗房里,维克多利娅在工作台前洗照片,斯黛拉围绕着房间四处参观。 “所以你以前是战地记者,后来才加入的水银针?” “嗯。” “了不起……我以为水银针都是从童子兵养出来的。” “大部分是,不全是。” 斯黛拉缓慢经过若干张贴在墙上的老照片,画面上大都是破败的荒原景象,每一张画面上都有人——日光下晾晒衣服的老人,被击杀在墙角的士兵尸体,一座只剩花石地板的教堂与正在废墟中做弥撒的神父与信徒…… 照片中的阴影很美,质地深沉。 “我也是在荒原出生的,”斯黛拉说,“但那时候太小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哪个荒原?” “第五区的,具体哪儿我忘了,”斯黛拉看着照片,“荒原之间经常发生战争吗?” “偶尔会有,但不多。” “那这些是……” “大部分是螯合病导致的。” 斯黛拉继续浏览,不一会儿,她在一张半人像之前停了下来,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凝视着镜头。望着女人微张的嘴,斯黛拉忽然有些好奇:“你拍照的时候,她是在说话吗?” “嗯。” “她在说什么?” 维克多利娅沉默了一会儿,“‘你就是在等这样的照片吗?’” “……” 斯黛拉回头望了维克多利娅一眼,对下午发生的事,她忽然有了一些新的理解。x33 最后,斯黛拉的目光落在工作台边的一个相框上。 “这是安娜,我认得。”斯黛拉指着照片,她观察了一会儿照片上人物的着装,“是春天拍的吗?” “不是,应该是秋天。”维克多利娅想了一会儿,“4617年吧。” “那确实 章节目录 第 99 章 联系 “可你们报社不是被封了吗,你采了稿子上哪儿发……”维克多利娅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新问题,“《轶闻日报》怎么就被封了?” “没有正经刊号的小报纸,一出名都是这个下场,”斯黛拉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也是我们自己反应慢了,没跑成,下次不会了。”x33 “……所以严格来讲,你一直在做的事是违法的?” “严格来讲,”斯黛拉大方纠正,“我一直在做的事是在犯罪” 维克多利娅眯起眼睛。 “我现在就在保释期,我有和你过说吗?”斯黛拉将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拨向身后,仿佛在说一件令人骄傲的事,“不过好在有一堆我不不认识的人抢着来帮我缴保释金,不需要我破费。” “你这算是一战成名?” “是第二战。”斯黛拉单手叉腰,“动静闹得比之前还大不是理所当然吗。” 维克多利娅站起身走到冰箱前,“你想喝点什么?啤酒要吗?” “不要,”斯黛拉答道,“你这儿有没有威士忌?” “没有。” “你不喝酒的吗?” “戒酒很久了。”维克多利娅答道,“这几罐啤酒还是别人放我这儿的。” “……那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吧。” 维克多利娅去了趟厨房,一通操作后拿了两杯玉米汁来到客厅。 “你的这些照片,拍了就都放在这儿?”斯黛拉指了指暗房的方向。 实际上暗房就是维克多利娅居住的公寓卧室,只不过她本来就很少来谭伊,这次要在这儿久待,她顺手就把这个房间改成了工作室,自己平时睡外面客厅或者警署。 “嗯。” “你有没有想过——” “别打我照片的主意。” “我就问问!”斯黛拉皱起眉头,“而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经常——” “如果你要说什么被我猜到了,那我就会直接回答你的问题。”维克多利娅两手抱怀,“也许确实是打断你说话,但我帮你节省了时间。” “这绝对是个很坏的——” “算不上,”维克多利娅耸肩,显然毫无悔改之心,“我周围人都习惯了。” 斯黛拉悻悻一笑,“……行。” 两人又回到暗房把剩下的照片 章节目录 第 100 章 孩子 第100章孩子 二十分钟后,千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今天是几号?”x33 “11号。”司雷回答,在荒原的这些日子,宜居地里的计日方式变得遥远,偶尔需要想一想才能回忆起具体的日期,“……你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对,”千叶点头,“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明天和我一起回吗?” “不了,我要多待两天。”司雷仍然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千叶侧卧在床上,她右手撑着脑袋,声音带着一点困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司雷。” “说。” “你为什么要卷到这个案子里来?” “……什么为什么,”司雷莫名抬眸看了千叶一眼,“任务分到了我这里——” “刺杀者都已经死了,查它的老底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看到尸体,怎么能算死了?”司雷反问。 千叶不置可否。 司雷笑了一声,“难道你是想和我说,我该去学学泡勒和阿维纳什?” “……是个思路,”千叶也笑,“我是觉得总部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有点暧昧,如果上面真的想查,那一开始就该让维克多利娅小队过来,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到这儿组织工作。 “现在这个局面,就算刺杀者没死,只要它此后不再活动,事情应该就结束了——” “无所谓了,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司雷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你明天再陪我去趟短鸣巷吧,之后再回宜居地。” “ok。”千叶笑了笑,“有时候我有点不能理解你的责任心。” 司雷吹灭了蜡烛,回到自己的单人木床上躺下,千叶谈论起这趟任务结束后要做的事情,司雷饶有趣味地听着,当听到对方提到十四区时,她忽然喃喃:“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也要去一趟十四区。” “是吗,你也去度假?” “我去看孩子。”司雷闭着眼睛。 千叶一怔,突然想起来之前司雷是提过她有个十六岁的儿子,“你小孩在十四区?” “嗯。” “叫什么?” “司宇。” “怎么不跟你生活在 章节目录 第 101 章 刺杀重现 “这……”泡勒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刺杀者不会真的还活着吧……” “不然我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 泡勒再次有些后背发凉,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电话听筒,探了三四次才成功把固定电话拿了起来,吩咐下面人赶紧去预备役基地附近维持秩序。 …… 黄昏,街灯渐次亮起,人们走上街道,在玫红色的霞光中回家或是去酒馆小坐。 斯黛拉一个人在市区逛了一天,这会儿正在市中心的一处小花坛歇脚。 她今天拍了一些照片——用自己新买的二手卡帕ii型相机,斯黛拉原本还想把这个新淘的相机给维克多利娅看看,没想到这人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 她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忽然发现有许多人围站在教堂前面,仰头望着教堂的圆顶。x33 斯黛拉有些奇怪,也跟着跑过去瞧。 在教堂的最高处,有个漆黑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夕照流泻在那人身上,仿佛教堂的尖顶多了一尊知名不具的石像。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有热心市民以为有人要自杀,直接报警和喊救护车了。 出于某种职业嗅觉,斯黛拉立刻把相机对着此人,找好角度,连续拍下若干张照片。 “动了!动了动了!”身边的人传来一阵惊呼。 透过镜头,斯黛拉看见那人忽然在教堂的屋脊上奔跑起来,她的动作是如此轻盈,像一只梁间回旋的燕子,她一边跑,一边从随身的大口袋里向外抛撒着什么东西——它们像雪片一样在高空飞舞,像打着旋落下的叶子。 地面上的人再次发出呼喊:教堂怪人直接从主殿的穹顶跳到了近旁的钟楼。 人们兴奋地望着眼前一切,这是哪个杂技团的露天表演?是正在拍摄中的电影?抑或是别的什么庆典环节——不管它是什么,它也太精彩了! 先前从高空洒落的雪花片已经散落下来,人们兴奋地伸手去接,去抢,其中一片恰好飞落在斯黛拉的身前,她才伸出手,这张纸片就飞进了她的指缝之间。 这是一片白色相纸。 斯黛拉将它翻过来,照片上是施 章节目录 第 102 章 此时,此地 追逐仍在继续,不断有高温射线擦着赫斯塔的轨迹出现,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进攻未能击中她的本体,却在她身后的建筑上留下了一道连续的灼烧痕迹。 她注意到维克多利娅的狙击分队正在迫使她朝预备役基地的方向逃走,但赫斯塔并不上当,每当所有人的位置开始偏移,她总是迅速跳脱众人的包围,重返教堂的穹顶。 她挑衅般地模仿起在场每一个水银针的动作,以手中剩余的照片作为飞刃,不时向身后的追逐者发出反击。 维克多利娅心情复杂地躲开这些小打小闹,因为这也是她曾经用过的对敌方法——高速飞出的纸片有时锋利得足以媲美刀刃。 腾跃,急转,悬停,俯冲—— 连续不断的纸片擦过维克多利娅的鼻尖、发尾、肩侧与脚底,它们径直没入她身后不远的青铜雕像,留下一串整齐的切口。 “就这点能耐吗?”维克多利娅发出一声嘲笑,她突然一改先前的中距离作战策略,猛然朝着刺杀者加速冲刺。 远处的火力支援暂时停下,维克多利娅握着与刺杀者相似的刺棱与之交战——面对螯合物,近战歼敌的最佳方式就是捅脑子,只是不到迫不得已,水银针一向避免此类短兵相接。 除了千叶真崎,没有谁上来就直接肉搏……这样太容易受伤了。 然而维克多利娅并不这么想,尽管刺杀者刚刚才近距离袭击了佐伊,但那是在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一旦发生近战,刺杀者实际要承担的风险恐怕比自己高得多——刺杀者如此费心尽力地伪装身份,绝不敢轻易留下自己的血液样本。 “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吧!” …… 此刻的谭伊已陷入寂静。 离教堂几个街区的酒馆,许多人正在建筑内部紧急避难,人们按照《螯合病避险方法》所要求的那样严格熄灭了屋里的一切灯火,所有人屏气凝神,在黑暗中聆听着远处的枪林弹雨。x33 有些住在高层的居民在恐惧中挪到了窗户前面,他们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 章节目录 第 103 章 就是爱演 风在耳畔尖啸,天地正在倒转,斯黛拉紧闭了眼睛,将相机死死抱在怀里。 一切迅速坠落。 四个水银针同时冲出了建筑阴影,朝着斯黛拉与维克多利娅的方向冲去,两人分别接住了空中的下落者,另两人紧随身侧,随时准备应对刺杀者的突袭。 几乎就在这时,水银针们发现自己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在她们向两侧后撤的时候,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直接朝着刺杀者的方向直奔而去。 “回来!!”维克多利娅额上青筋暴起——这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拎不清状况往前愣冲! 然而,想象中的惨烈场面并没有出现,来者与刺杀者在空中往来追逐了数个回合,并未有哪一方呈现压倒性的优势,就在刺杀者试图重回教堂穹顶之时,那个半路杀出的影子找到了破绽,就像先前刺杀者捕捉佐伊那样,她以同样的姿态绕到了刺杀者的身后。 ——是千叶。 维克多利娅终于认出了来人,是千叶真崎。 “小心!”维克多利娅扯着嗓子对千叶喊道,“它正在阿刻戎时刻——!” 千叶一怔,松手后撤,像是意识到了眼前人的危险。 刺杀者极轻地落在教堂穹顶的天使石像上。 紧接着,四道血色弧线从刺杀者的颈侧、两臂喷出,它动作诡异地仰起了头,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在众人的注视下,刺杀者跳下石像,重新走上教堂顶的屋脊,它像一位谢幕的提线木偶,扬起手,向四面鞠躬。 而后,它一脚蹬地,朝着教堂的另一面背跃坠落。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一切陷入寂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原地待命,”维克多利娅命令道,“恩黛、特里莎、苏西,跟我过去看看。” 四人越过教堂,顺着刺杀者坠楼的位置往下搜寻。 “找到了!尸体找到了!”恩黛高声呐喊。 所有人循声而来。 在一处堆砌着许多杂物的稻草堆,有一块黑色的粗布掩盖着尸体,透过裸露的一角,人们看见了 x33 章节目录 第 104 章 狡辩 “还有别的事吗?”维克多利娅闭着眼睛问。 “哦,有,有两件。一是那个记者,她现在被关在隔壁,我们已经缴获了她的相机。特里莎说这种擅自闯入作战现场的行为非常恶劣,可能是需要交由005号办公室处理的……她让我来问问你现在具体怎么办。” “还有呢?” “千叶女士说想和你聊聊。” “她在哪儿?” “也和那个记者在一块儿。” 维克多利娅起身坐了起来,她迅速用手搓了搓脸,“具体在哪个房间?” …… “维克多利娅!”斯黛拉一见维克多利娅进门就快步迎了上去,抬手就要去抓维克多利娅的手臂,“见到你真是太——” 维克多利娅把手背到身后,“好好说话,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钟楼?” 斯黛拉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低声道,“我和她们都已经解释过了——” “那就再解释一遍。其他人可以先出去了。” 众人依次离开,从外面带上了门,只有千叶两手抱怀,一动不动地靠在旁边看热闹。x33 维克多利娅抬起左眉,大有要和斯黛拉一杠到底的架势。 斯黛拉一手扶着额头,“……很简单的,就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啦,我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就开始赶人,然后你们又出现在了现场——那个场景有多混乱你也知道,我实在是被吓坏了,也没顾上哪儿是哪儿就瞎跑,结果一不小心就跑进了——” “一不小心就跑进了教堂是吧?”维克多利娅打断道,“然后又一不小心跑进了钟楼,一不小心爬上了楼顶,再一不小心拍了些照片?” “对。”斯黛拉连连点头,“你都知道啦。” “你觉得我信吗?” “嗯……为什么不信呢?”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想。” “……哎?” 维克多利娅不为所动,她单手叉腰,“你最好,能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斯黛拉抬手捋了捋头发,转头望向千叶。 “别看我啊,”千叶抱着椅背,无辜地眨眨眼睛,“今晚的行动又不是我带的队。” 章节目录 第 105 章 在场 维克多利娅的暗房内,千叶盘腿坐在桌子上,看着不远处的维克多利娅工作。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另一种解决方式?” “什么?”维克多利娅头也不抬,只是低头沉浸在眼前的胶片与一堆药水盒子里。 “要不,就这么放过它得了。” 维克多利娅站定抬头,“谁?刺杀者?” “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它随时可以终止自己的行动,蛰伏一阵子再出来,但我们不能永远守在谭伊。”千叶轻声道,“反正看起来它的敌人就那么几个,估计杀完就结束了。” “它确实这么说过。”维克多利娅收回目光,“之前在中心医院遭遇的时候,刺杀者透露过,它接下来的目标就剩下唐格拉尔和维尔福两个人。” “这不挺好吗。”千叶单手扶着脖子,“看起来这些人生前都做过不少亏心事,说不定多少人盼着天降正义这一出,再说就死这么几个人,宜居地里的天又塌不下来……” 见维克多利娅并不接茬,千叶又问,“你不这么觉得?” “不觉得。”维克多利娅答得干脆利落。 千叶目光迷惑不解,她身体微微后仰,望着维克多利娅的眼神像是打量一尊没见过的雕像,“……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认死理的正义使者,结果你也是吗?” “也?你身边还有谁是?” “司雷?莫利?”千叶眨眨眼睛,“……艾娃?” 维克多利娅不甚信服地笑了一声,“艾娃才不是……你不要拿莫利这种人和艾娃相提并论——” “……好好好。”千叶象征性地抬手挡了挡,“所以是为什么?” “这种事情的后果不能只看当下,如果这一次刺杀者在宜居地里的杀戮毫无代价,那随后它带来的坏影响将会是不可估量的。”维克多利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手,她看了一眼千叶,“怎么,不信?” “你讲讲,我听着呢。” “水银针的犯罪率最初是靠什么降下来的,你记得吗。” “嗯哼。” “靠芯片。”维克多利 章节目录 第 106 章 是我 很快,维克多利娅对所有队员都发出了紧急会议的命令,她迫不及待要与所有人分享自己在照片中的若干发现,千叶拒绝了维克多利娅的邀请——毕竟她明日就要去尼亚行省参加赫斯塔的首日庭审,她现在没有精力跟进这边的事情。 “哦,我明白。”维克多利娅表示了理解,“希望你那边顺利。” 离开维克多利娅的公寓之前,千叶忽然想起什么,“我听特里莎说,你这周去看过一次赫斯塔?” “嗯。”维克多利娅点头,“我推测刺杀者与赫斯塔是旧识,所以想去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线索。” “见到她本人了吗?” “见到了啊。” 千叶微微垂眸,“她……还好?” “不太好,很憔悴,不愿说话,我问了很多事,但都没有得到答复,我就没提。可能突然被关这么久,人确实会有点抑郁的倾向吧……”维克多利娅如此说道,“也许你早就该去看看她了。” 两人挥手作别。 …… 临近十点,千叶一个人重新回到今晚损毁的钟楼旁边。 今晚狂风大作,整个广场都被封锁了,警署的警员们仍在现场勘查潜在的线索,见有人靠近,他们正想阻拦,又很快认出了来人是千叶。 众人纷纷改换姿势,向千叶敬礼。 千叶没有回应,从离开公寓到重返教堂,她一路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在教堂的残破石像前,千叶停了下来。 几个小时以前,她正是在这里与刺杀者遭遇,那时她伸出手,打算去扼此人的脖子,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千叶小姐。” 那一刻,千叶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幸好维克多利娅随即大声提醒她刺杀者正处于“阿刻戎时刻”,不然这一切该如何收场……千叶也不知道。 在里希等人疯狂指认凶手是赫斯塔的那段日子,千叶也曾对刺杀者的真实身份感到动摇,尽管这些年她与简相处时间不多,但她隐隐觉得,这是简能做得出来的事。 但当晚,当她在追逐中接近刺杀者以后,她确定了,那一定不是简——刺杀者身上完全没有水银针们二次觉醒前的气味。 绝大多 章节目录 第 107 章 个例 几乎就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千叶明白了一切。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各方面都与赫斯塔极为相似,甚至已经到了越看越像的地步。 然而,当她把注意力从所有细节上抽离,只是去感受眼前这个作为“赫斯塔”而存在的个体时……那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依旧难以掩抑。 也许在昨晚听到刺杀者的耳语之前,千叶会很容易地把这种差异归因于“简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劲”,但在此刻,她不得不倒向另外一种猜测。 这种猜测几乎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甚至于,连说出口都显得荒谬—— 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赫斯塔”一模一样的人,也许……并非简本人。 千叶凝视着日蚀的眼睛,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在她心底缓慢地生根、发芽,她的理性越是接连不断地对这一假设发出质疑,这个念头就越是蓬勃、旺盛,展现出不可阻挡的生命力。x33 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缓慢流逝。 在这寂静与沉默间,五分钟过去了。 坎贝尔在另一个房间聆听着两人的谈话——这个特殊的探视间里确实没有任何录音装置,只不过可以实时监听罢了。 “你的开庭时间被推到后天了,你知道吗?”千叶突然说。 日蚀点头。 “你在这儿,一切都还顺利吗?” 日蚀摇头。 “具体是哪些方面?”千叶接着问。 日蚀望着她,没有说话。 另一间房间里,坎贝尔止不住地催促道,“画面呢?为什么现在还看不到画面?” “还在调试……有了,有了!” “好吧,我换个问法……”千叶凝视着日蚀的眼睛,“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放缓了,他们都在等待着“赫斯塔”的答案,然而当事人目光低垂,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千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低声道,“现在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吗?” 日蚀沉默许久,只能摇摇头,“……不知道。” 半个小时很快就在这样的无意义 章节目录 第 108 章 拒绝 “原本今天的费尔南案是要在‘刑一庭’审理是吧?” “对,不过后天的地点改在‘刑二庭’了,在内部法院的最东边,那儿是今年新启用的刑事法庭,如果您不认识的话——” “没事,我自己过去溜达溜达。”千叶朝着坎贝尔挥挥手,“……你忙你的。” 言毕,千叶步履轻快地离开。 目送千叶的背影,坎贝尔不由得感叹,这是多么有力量感的一个人啊,她身上洋溢的笃定、自信是如此有感染力,仅仅是与她交谈片刻,一些不安与怀疑的思绪就一扫而空了。 千叶此刻确实非常笃定,因为从探视间离开到结束与坎贝尔谈话的这段时间,她突然解开了“赫斯塔”刚刚留给她的谜题—— 冥想 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 自己的房间或是空旷少人的地界…… 以及——“也许能帮助到你,我希望你能试试。” 这些建议串联在一块儿,都指向着希望她前往一个能够独处的空间。 在整个谈话的最初,这个“赫斯塔”坦言自己遇到了一些“不顺利”的事,但出于谨慎考量,她无法明确说出自己的需要。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死局,因为,如果监狱里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简,那么简此刻显然就在外面游荡。 ——只要自己保持独处,远离人群,就等同于给了简一个接近甚至现身的机会。 这个猜测不一定正确,但已经足以让千叶感到兴奋。因为它不仅在逻辑上自洽,而且还能做出一些预测——就比方说,如果它是成立的,那么此刻真正的简应该就潜伏在内部法院的“刑一庭”附近。 千叶知道内部法庭那边的监控力度稍小于独立监狱,如果要做一些需要掩人耳目的事情——比如交换身份,那里比独立监狱更合适。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简似乎是打算亲自参与这场针对她的审判,不然监狱里的这个假“赫斯塔”没必要对坎贝尔如此横眉冷对,替身的“缄口不言”显然是为了避免正主回归之后出现什么言语 章节目录 第 109 章 傲慢 维克多利娅看了眼表,时间已经指向了9:24。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9:30前返回基地或是让苏西她们开着飞机过来——除了安排这两位潜在受害者的撤离,她们今天还有着非常繁重的任务。 别的不说,单是斯黛拉捕捉到的刺杀者影像,就提供了相当丰富的线索,它们是刺杀者在近乎封闭的钟楼内部与维克多利娅的角逐,在那种状态下,刺杀者没有必要再模仿任何人。 换言之,那极有可能是刺杀者“真实”的作战影像。 这样的东西,维克多利娅显然是要亲自送去核心城的,她绝不能让照片和底片半路出什么意外。 偌大的会客厅里一片寂静,维克多利娅突然拉开椅子站起身,在这个瞬间,她看见唐格拉尔表情惊恐地抬起了头。 在意识到维克多利娅并非要走之后,唐格拉尔立刻将目光移开了。 这个细节让维克多利娅忽然觉得一切还有的谈。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过一种神奇的动物,叫晕倒羊?” 唐格拉尔铁青着脸没有回答,维尔福则摇了摇头。 “这种羊很有意思,一旦受到了惊吓,它们会直接四脚朝天地昏厥过去。 “晕厥虽然能暂时免除死亡恐惧,但却无法拯救它们的性命——等到别的羊都跑远了,它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沦为捕猎者的口中餐。” 唐格拉尔的五官已经扭成了一团,“……你现在……你现在讲这种故事——” “我得说,这种应激反应有时候也会发生在人身上。”维克多利娅真诚说道,“微量的恐惧唤醒人的斗志,过于强烈的恐惧则直接击碎人的意志,让人宁可待在熟悉的地方等死,也不肯放手一博。 “我请两位认真想想今天我提出的方案和当初施密特老警督自己策划的那个有何不同,我理解你们现在的恐惧,但至少现在你们是安全的,只要稍微让理性恢复一些——” “别白费力气了!”唐格拉尔哗啦一下掀翻了桌前的杯盏,白瓷杯盘顷刻间摔得粉碎,棕褐色的咖啡在地面的花 章节目录 第 110 章 抵达 一整个上午,千叶在内部法庭转悠。 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形迹可疑,她找了个从前在预备役基地一起共事过的老同学带自己到处逛逛。 老同学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多年未见,她没想到像千叶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主动找上门,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千叶如今说话的声音竟大到如此地步,这情景不禁令她想起了那些耳背的老人——因为自己听不清旁人讲话,这些老人家总是推己及人地提高自己说话的音量。 也许是多年战斗令千叶听力受损了。老同学如此推测,于是她也主动抬高了自己的嗓音。 两人十分聒噪地穿过刑一庭前的花园,千叶对这里的一棵老栗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绕着它转了好几圈,四下无人的时刻,她甚至三两下翻上枝桠,去看上面一个鸟窝“到底是空巢还是有鸟在住”。 这种行为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有点奇怪,不过千叶不一样,她以前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眼光,往往兴之所至,胡作非为。 临近十二点,老同学想留千叶去食堂吃饭,千叶直截了当地表示了拒绝,并很快从北门离开——她甚至连拒绝的理由也没有给。 对此,老同学非常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千叶好像还是和十三四岁的时候一样不通人情世故。 午后时分,布鲁诺市开始下雪。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绒毛似的雪点,两小时后大雪纷飞。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千叶走得漫不经心,她无目的地在城市中穿行了一段时间,以观察自己是否被非目标人员跟踪。 临近三点,千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墓园附近,她沉吟片刻,直接走了进去。x33 墓园外围,还有管理员牵着一条狗在主干道上散步,千叶则沿着石碑与石碑中间的小径向墓园深处走去。 白色的雪已经在生着青苔的墓碑上积下了白白一层,天幕阴阴沉沉,四面寂静无声。 这片墓园比千叶想象得更大,她走到一片铭刻着家族徽章的石室前,这些已经略显破败的石头房子就像一座竖着敞开的棺椁, 章节目录 第 111 章 那个人 “赫斯塔。” 千叶沉声呵了一句,一旁赫斯塔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千叶几乎从不这样直接喊她的姓氏。 “你知道艾娃摩根是什么人吗?你以为自己的这点小动作真的能躲过她的眼睛吗?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了!” 千叶少见地发出了直白的斥责。 “我告诉你艾娃会做什么,她会先装聋作哑,暗地里收集证据,等时机一到,不光是你,还有你背后怂恿你的那股势力,全都会被她屠个干干净净——你根本不了解艾娃!” 赫斯塔认真听着,没有做声。 事实上,她此刻正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千叶的反应——老人至今仍将与千叶的合影放在她的卧室里,她们之间应该是非常熟悉的,毕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艾娃是千叶的辅佐官。 从千叶的话里,她听见了另一个艾娃,尽管这个艾娃的形象赫斯塔未曾见过,但与她对老人的认知并不矛盾。 更重要的是,这是千叶小姐眼中的艾娃。 当千叶发现自己费尽口舌也无法撬开赫斯塔的嘴,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自己想象得严重——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这个人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完成了对简的洗脑。 她有些懊恼,并十分震怒。 “你背后那个人有没有和你承诺过什么?”千叶目光如鹰,“他为什么要帮你——这总是能说的吧?” “……可以。” 关于这一点,赫斯塔的实在印象深刻。 “我问过她一样的问题,”赫斯塔轻声道,“她说,‘一些基于共同利益或兴趣之间的友谊,常常发生在男性之间,女性则不然……’” 仅仅这半句,千叶的脸上迅速闪过一缕惊异,像一道寂静的闪电,她听着赫斯塔以缓慢的语调复述着,却感觉雪好像下得更静了。 “她反问我,‘如果我非要一个理由,这条够不够’,我就没有再追问了。” 赫斯塔望向千叶,这才发现千叶似乎有些恍惚。 “千叶小姐?” 千叶没有回应赫斯塔的轻喊,她在寂静的墓园站起了身,先前的急躁、恼火从她的眼中一扫而空。 她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意料 章节目录 第 112 章 新线索 随着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返回了基地,维克多利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从队员们的表情上她读到了和自己相似的笃定,这通常说明每个人的任务都执行得很顺利,没有人扑空。 她们依次进入这里的地下会议室,所有人都沉默着,直到司雷踏进会议室,维克多利娅起身去迎接,两人郑重握手、问好,并相互介绍彼此的姓名与身份。 “谢谢你派佐伊来接我,”司雷感激道,“不然从荒原回来这段路我可能得走上好几天——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具体在什么地方的?” “昨晚千叶回来过。”维克多利娅回答,“她说你们在荒原上的调查取得了重大进展,刚好我们也是,所以我今早让佐伊去找您。如有必要,接下来佐伊可以一直陪同您进行调查。” “……你们方便?” “方便。”维克多利娅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司雷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眼前人说这话的口吻就像在说一会儿可以开车送她回公寓那么简单。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那么着急前往荒原……至少应该先见见这批水银针。 很快,所有人都重新落座,维克多利娅先向司雷同步了她们这边的消息,在司雷离开宜居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联合政府与ahgas的两拨水银针与刺杀者先后交手,刺杀者在金乌宫被毁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随后里希和施密特遇害…… 维克多利娅又一次谈及了她与刺杀者在中心医院的那次交谈,那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刺杀者已经肯定了接下来的作案目标是唐格拉尔与维尔福。 “我可以继续去做这两个人的工作,”司雷自告奋勇,“我对和这类人谈判比较有经验。”x33 “不用了,”维克多利娅摇了摇头,“今天下午核心城那边已经正式拒绝了唐格拉尔和维尔福的临时避难。” “……什么?”司雷有些意外,“但你们今天早上才——” “所以我才说要抓紧时间,” 章节目录 第 113 章 排序 在谈了几句赫斯塔的庭审情况后之后,维克多利娅又同恩黛聊了几句费尔南的案子,司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司雷不太清楚千叶的这位被监护人是为什么身陷囹圄,但她记得艾娃认定费尔南案的主凶是那个叫优莱卡·德蒙的女孩子。 现在听起来,赫斯塔似乎也牵涉其中,好巧不巧优莱卡的受审时间也在这个月……但具体是什么时间,司雷的印象已经不太深了。 “关于费尔南的案子……” “那边的事交给艾娃就好了,我们还是说回刺杀者吧。”维克多利娅说道,“在刺杀者的身份问题上我们内部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我不希望这种混乱持续下去——尽管里希等人是受害者,但这些人对自己的处境都有些缺乏认知。我们不应该被他们的指认带偏。 “以上种种证据已经足以说明两件事:刺杀者与赫斯塔是两个人,但两人显然关系匪浅。” 司雷靠在了椅背上,试图把这些线索重新拼接起来——维克多利娅的这套推论,在某种程度上刚好对应了她这些天在荒原的调查结果。 但她仍觉得什么地方似乎有些欠缺。 维克多利娅望向司雷,“这大概就是我们这边的情况了,您怎么看?” 司雷没有立即回答,她斟酌片刻,才开始向维克多利娅等人介绍荒原上“圣·塞文山援外中心”与“瓦莱利共盟会”的情况。里希曾提到的那个“女巫”很有可能就通过其中一个渠道被送进宜居地的。 “琼·瓦莱利有很多养女,”司雷轻声道,“据说其中有未被ahgas吸纳的水银针——当然这个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为什么我之前想再问问费尔南的案子,因为费尔南是联系荒原和宜居地的关键。其实我也倾向于认为杀死费尔南和霍夫曼等人的都是同一个人,为的都是同一个目的。 “也正因如此,我认为要揭开刺杀者的真面目,首先就应当查清楚当年他们做过的每一桩恶行,否则一切就是大海捞针——我们永远不可能用排除法找到刺杀者。” “ 章节目录 第 114 章 恸哭 讨论大约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七点左右,司雷离开预备役基地,佐伊与她同行。 司雷走后,维克多利娅重新把所有人召回。 “刚才还有一件事没有讲。”维克多利娅表情严肃,“关于我们的坐标是如何泄漏的,004号办公室有回应了。” …… 七点零五,正在吃饭的坎贝尔突然接到了千叶的电话。 “喂,千叶女士——” “坎贝尔先生,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x33 “方便,怎么了?” “我必须再见赫斯塔一面,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现在?” “现在。” 坎贝尔看了眼时间,有些为难,“这个时间不在监狱的探视区间,最快可能也要等明早——” “监狱那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千叶稍稍压低了声音,“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如果你能让我见她一面,也许我有办法让她开口。” 坎贝尔抬手,示意一旁的管家不必再为他分餐,他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您现在在哪里?” “拉格工作站。” 二十分钟后,千叶已经坐在了坎贝尔派来的车上。坎贝尔本人没有出现,但他安排了自己的秘书与千叶一同去了趟独立监狱的监狱长家中。 随后,千叶从监狱长手中拿到了他亲自签发的临时探望许可,在前往独立监狱的路上,秘书不断向千叶谈及今晚坎贝尔是多么重视这件事,以及这一连串的行动是多么高效和难得。 千叶对此毫不意外——规则永远只能挡住那些绕不开它的人,她早就明白这一点了。 在这封探望许可的威力下,千叶直接来到了“赫斯塔”的囚室。 “出去说。” 千叶拍了拍“赫斯塔”的肩膀,先一步穿过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走向它的后花园。 在深蓝色的夜幕与白亮的路灯之下,千叶单刀直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两个选择。” 日蚀侧目看向千叶。 “第一个风险大,需要你和简巧妙配合,成功了今晚 章节目录 第 115 章 潜入 坎贝尔凝神想了想,轻叹一声,“这种心情……能理解。仅仅因为拿不出不在场证明,就被怀疑谋杀一位宜居地里的男爵,这样的事已经够荒唐了,现在忽然又多出一个刺杀者或其盟友的指控,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都是巨大的不幸。” 千叶颇为赞许地向坎贝尔举杯:“……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坎贝尔没有应和。 今早第一次见到千叶的时候坎贝尔就隐隐感觉到此人身上的浮躁和尖锐,而从今晚这短暂的交谈里,他再次从千叶身上感到了一种玩世不恭的傲慢。 千叶这个人好像什么也不在乎,这让坎贝尔有些拿不准她的立场……不要说立场,他有时甚至分不清这个女人究竟是在发出嘲讽,还是真诚地直抒胸臆——就比如她刚才的那句话。 就在这时,秘书突然跑了进来。 “坎贝尔先生,千叶女士,独立监狱那边刚刚打电话来——赫斯塔失控了!” “……失控?”坎贝尔怔了怔,“怎么失控?” “说是本来已经熄灯睡下了,结果躺了不到半个小时,赫斯塔突然暴怒,要求监狱放她出去。” 坎贝尔心里一惊,“她没有逃走吧?” “没有,通往后院的门夜里是锁上的,她出不去。”秘书飞快回答,“监狱方面说赫斯塔一直大呼小叫,要求马上见律师或者见千叶女士,他们本来想冷处理,就晾了她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事情愈演愈烈,她开始冲撞牢门——” 坎贝尔愕然,“为什么监狱不采取措施?” “有少数几个狱警是知道她水银针身份的,他们怕一旦开门,会制服不了——” “之前不是都强调过赫斯塔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威胁吗!”坎贝尔恼火不已,“都白交代了!” “监狱方面通知ahgas工作站了吗?”千叶突然询问。 “说是暂时还没有,”秘书回答,“他们说先看看我们这边的意见。” 千叶点了点头,“告诉他们,我们半小时内赶到。” 秘书没有立刻应和,而是用试探的目光看向了坎贝尔,坎贝尔已经站了起来,“……备车。”x33 “ 章节目录 第 116 章 开幕 远处,赫斯塔的嚎啕声接连不断,千叶面色铁青,但还是松开了抓住狱警的手。 “……今天还有什么人来过吗?”坎贝尔轻声问道。 狱警十分不满地瞪着千叶,他稍稍理了理衣领,“中午的时候有其他水银针来过,从谭伊那边过来的,说是为了调查‘刺杀者’相关的事情……” 坎贝尔和千叶都是一怔,“她们聊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那个水银针还拍了很多照片,像是手啊,胳膊啊之类的地方……过程很平静,很顺利,什么事都没有,”狱警看向千叶,挑衅道,“反而是晚上您来过之后她才突然变得这么疯魔,我倒是想问问阁下,你和当事人说过什么?” “你也少说两句吧。”秘书连忙开口制止道。 “……那我明白了。”坎贝尔突然说。 千叶望向老人,“你明白什么了?” “……其实‘突如其来的崩溃’一点也不荒唐,千叶女士。”坎贝尔的声音变得沉着而肯定,“就像我此前曾经同你说过的,这段时间发生在赫斯塔身上的一切是一场‘巨大的不幸’,不管是谁承担了这样的命运,都会感到痛苦。 “这些天里,她把自己独自封闭在这个囚室,拒绝一切外部的帮助,即便如您所说,这是她一贯处理棘手问题的方式,其间要背负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你早晨突然现身探望,紧接着另一支水银针的队伍又来向她取证,她即便当时还不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等到你晚上的那番谈话过后她也该想明白了—— “仅仅因为她这段时间的沉默,一桩接一桩的恶行就被安在了她的身上,这种委屈,这种愤怒……对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的哭声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 坎贝尔这一大段的侃侃而谈听得千叶着实意外——下午和赫斯塔讨论行动计划时,她最在意的就是这段过于剧烈的情绪变化可能会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但现在看来,坎贝尔不仅把它说 章节目录 第 117 章 充电 屋内的监控精确地记录下了一切: 在千叶进屋之后,两人先是平静地说了几句话,而后赫斯塔突然偷袭,将千叶摔出了门。 这一幕着实让坎贝尔感到了惊吓,但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其间还伴随着千叶暴怒的呵斥和威胁。 坎贝尔有些慌张地推了推眼镜,一时间进退两难。 此刻有两个水银针正在屋子里打架,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闯进去…… 随着又一声轰然巨响,监狱的报警器突然铃声大作——赫斯塔囚室里的另一扇门被千叶一脚踹开,两人厮打着进入后院,消失在室内监控的视线。 门外,坎贝尔掐表等了大约三分钟,他站在空旷的走廊上被迫听着拳拳到肉的击打声,这些混乱而激烈的声音在坎贝尔心底唤起了某种微妙的恐惧和厌恶——那是隐藏在文明深处的动物性,是无数野蛮、直接、且极具破坏性的暴力本本能。 随着一身沉闷的撞击,后院的嘈杂归于寂静,坎贝尔让秘书进入囚室查看,紧接着,他也进入现场。 坎贝尔跨过空无一物的牢房,快步走进这里的后花园,只见悬挂着监控的金属杆已经折断,几处灌木林压出了豁口,正中央的喷泉雕像没了半个肩膀……这里已是一片狼籍。 院子的正中央,千叶正捏着拳头。 “想当着我的面越狱,还跟我动手?”千叶声音怒极,“我看你是疯了!” 顺着千叶的视线,坎贝尔终于找到了赫斯塔——她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不远处的软草地上,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坎贝尔一声惊呼,快步上前查看赫斯塔的伤势。 女孩的额头和左颊与花坛边粗糙的水泥墙面、地面磕撞,在暗淡的灯光下,这些地方尚且残留着几道明显的血印,而留在赫斯塔身上的伤口就更令人目不忍视。 “赫斯塔,你没事吧……” 赫斯塔甩开老人的手,勉强翻过了身,试图再次站起来。 坎贝尔当场倒吸一口冷气——在她的后颈与肩侧,许多碎裂的玻璃片还粘在上面,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她 章节目录 第 118 章 阿蕾克托 千叶将眼前人打横抱起,快步朝老楼的出口奔去,几个听见声音的狱警几乎追着千叶出来。 “女士!她是怎么了?” “她犯了急病,需要救治,”千叶边跑边答,“没关系,我带她去中心医院。”x33 “要不要先送去我们的医疗——” “你们的医疗室占着人呢。” 千叶抱着日蚀回到车上,她取出车钥匙,迅速发动汽车,门口的狱警通力配合,为千叶敞开大门。 汽车驶离独立监狱大约两个街区,日蚀再次起身活动,她将手伸向副驾驶一侧的充电口,试图拨开上面的的塑片,然而,还没等她用力,千叶突然抽出一只手,摁住了那块塑片。 日蚀不可置信地望向千叶——也许千叶是担心她误触,好心阻挡? “手……我……适配……” 日蚀抬起手,她无名指与中指浮现出深褐色的纹路,她指尖的皮肤沿着这纹路向外扩展、开裂,原本应当是骨节的部分出现两支骨质接头。 “不是还有四分钟吗,急什么。”千叶拍开她的手,向她这边瞥了一眼,“派你来的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一刻,日蚀完全理解了千叶语气中的威胁。 “你……指……” “安娜·索科洛娃。”千叶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她在哪儿,说。” …… 凌晨四点,坎贝尔和赫斯塔相对而坐。 赫斯塔的胸口装着一个固定带,她左眼青肿,右颊擦出了六七道血痕,嘴角的出血口结了一层薄痂,若干淤青和细小伤口分散在她的脖子、手臂和小腿上,看起来非常狼狈。 赫斯塔的眼睛半睁着,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地面。 尽管此刻女孩依旧沉默,但坎贝尔能够感到她今时今日的沉默与往昔任何时刻都不同。 “天快亮了。”坎贝尔忽然开口,“明天,就是你开庭的日子。” 坎贝尔看见赫斯塔的眉头皱了一下,带着怀疑,还有一些精疲力竭的无奈。 “……她们不能这样随意怀疑其他人。”赫斯塔喃喃地闭上眼睛 章节目录 第 119 章 开庭 众神拉起庞大的队伍,结果三次铩羽而归。 战场失利后,诸神又给阿蕾克托送去宝石与金币,给她送去异常俊美的奴隶,接着又许诺愿意在众神之天的神殿里为她单独设立一个位置——从未有儿童神跻身神殿,此为无上殊荣。 作为回报,诸神只求阿蕾克托稍作收敛,对已有定论之事不再置喙。 然而在孩童眼中,这些送上门的东西就和他们所提的要求一样,毫无意义。 最后,仍是厄拜心生一计,他与自己的十一个儿子一道换上女装,趁阿蕾克托远足时,扮作前来寻她的地神黛赫与阿蕾克托的十一个姐姐。 见到母亲与姐姐后,阿蕾克托防备全无,被厄拜抓住破绽,丢入了时间之河——他们希望时间之河的河水能洗去她的儿童心性,好让她变成一个女人。 彼时,地神黛赫刚刚陷入沉睡,她的十一个女儿随之被驱逐,失权的女儿们化为复仇之神,终日在虚溟之海上飞行咆哮。 神域之中,只剩下阿蕾克托一人,她失去了母亲与姐姐们的庇护,独自以儿童之心抵挡河水的侵蚀。 隔着时间之水,阿蕾克托向神域诸神立下重誓: 有朝一日,当她重新踏上时间的河岸,这世上的每一个谎言都必将付出代价,她会斩下每一双犯下了恶行的手,挖掉每一只对苦难熟视无睹的眼睛,每一个肮脏的灵魂,都将被投入冥府的烈焰之林,永生永世承受阿刻戎之火的灼烧。 神话里,阿蕾克托的故事至此结束,直到“刺杀者”突然出现,现世与传说交相辉映,人们仿佛看见了一个重返人间的阿蕾克托,正在实现她的誓言。 …… 开庭日转瞬即至。 坎贝尔心情大好,短短一天的时间,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赫斯塔不仅向他和盘托出了她的过去,还与他谈及了许多此前从未提到的心理活动。 她的担忧,她的失落,她的恐惧,她的不甘——是以在坎贝尔眼中,这个女孩子的形 章节目录 第 120 章 正义之友 这个微妙的人数差是对水银针的偏袒——在某些特殊案件中,被告的行为动机是宜居地公民很难理解,而水银针自身也难以解释的。 对此,联合政府方面并没有提出疑议。 法官询问了每个人能否做到公平公正,而每位陪审员都给出了坚定而肯定地回答——直到最后一人。 “应该……可以?”那位陪审员不确定地回答。 “应该?”法官皱起眉头,“请陪审员注意自己的措辞,这不是儿戏。” “抱歉,请允许我解释一下……”年轻的陪审员站了起来,她走上前,两手握住了陪审席边缘的围栏,“我绝不是在儿戏,因为除了八年前那个案子,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简·赫斯塔……” “然而?” “然而……然而我现在觉得……”她严肃地看向被告席,“我可能有个问题,得先问问被告人——” “反对。”坎贝尔平静地打断了这名陪审员的话,“被告没有义务回答这位女士的任何问题。” “但我不是问和案件有关的事情。” “这同样不合理,”坎贝尔再次开口,“与案件无关的问题就更不该开口。” “反对。”公诉人望向坎贝尔,“陪审员显然对被告人身份怀有疑问,这关系到陪审员自身能否秉持对案件的公正态度——是不是?” “是的!”陪审员立即答道。 公诉人看向法官,“所以,我认为我们至少可以先听听陪审员的问题,再决定是否需要被告人回答。” 法官彼此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人看向陪审人,“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当年在第五区的‘里克尔荒原之役’里,曾经有一位年轻的水银针被空投到爆发了螯合物潮的城市中心,迅速帮我们甄别并歼灭了城中的两名畸变者。 “我当时只匆匆与她打了个照面,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谢谢……” 陪审人有些怀疑地望向赫斯塔,“……我这么说可能有些无凭无据,但我觉得你——您似乎有些……眼熟?”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法庭内升起一阵细微的讨论声。 章节目录 第 121 章 同道者 临近中午,审判长宣布休庭。 这不仅仅是一个短暂的午休,原本安排在下午的审理也取消了——原定的陪审员突然全军覆没,下次开庭最快也要再等上五个工作日。 突然之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随着内部法庭的公示迅速在整个ahgas内部传播开来—— 十四个大区的水银针突然被告知在他们过去的十年间,自己曾经见过或听过的几个畸变者猎人其实是同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此前在内部籍籍无名的年轻人,这怎能不引起人们的热烈讨论。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谭伊,发生在维克多利娅的小队。鉴于维克多利娅先前的含糊其辞,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显得有些“过分特殊”的赫斯塔究竟是何方神圣,直到她具体参与的战役被公布,所有人才真正感知到了她的分量。 维克多利娅当即开始向004办公室争取,希望总部能够暂时解除赫斯塔的禁足令,允许她参与到针对“刺杀者”的围剿之中。 在申请报告中,维克多利娅写明了赫斯塔可能有倒向刺杀者一方的可能,但考虑到这是一个能够对刺杀者产生重大影响的存在,她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不出意料,004办公室严正拒绝了这个要求,在当下这个风口浪尖,没有人会莽到直接把当事人放出来干活。 维克多利娅仍不死心,之后她与恩黛又专门跑了一趟布鲁诺市,希望能再见一面这个经历传奇的水银针,然而这一次赫斯塔拒绝了她们的见面要求。据坎贝尔说,这段时间来找赫斯塔的人有如过江之鲫,为公平起见,她什么人也不见,谁也不能例外。 维克多利娅只能感叹,自己总是错过良机。 …… 独立监狱里,日子好像又过得慢了下来。 对赫斯塔而言,这段时间像极了当年她刚进预备役基地的日子——当年她也像现在这样在医院养病,那么多人突然发来了问候,送来了鲜花,甚至提出了 章节目录 第 122 章 认罪 第二次开庭在11月25日。 这一次,瓦伦蒂也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法庭旁听,与千叶坐在一块儿。 所有的流程同上次一样,法官仍一丝不苟地向赫斯塔宣读了一遍法庭的规章制度和被告人的权利义务,而后轮到陪审席众人做出公正承诺。 这一次陪审席上的水银针以男性居多——考虑到第一次开庭后水银针的内部反应,这一次法庭直接拒绝了所有具备多次极危作战背景的申请者,以此保证陪审员不会因为自己的职业经历而过度偏向被告人。 坎贝尔提出了抗议,但抗议无效,不过这本身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虽然缺乏极危作战背景可能会导致今天的陪审员不像上一回的那么友好,但坎贝尔相信,今天的陪审员将比之前更加理性,从而更加懂得衡量赫斯塔的作战价值。x33 事情发展至此,坎贝尔的欣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在今日前往法庭的路上,他就已经意识到这将是在罗杰案之后,又一个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用这个案子来为自传结尾,实在是太合适了。 “那么,罗宾女士。”法官看向公诉人,“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传唤证人?” “是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法官大人。” “好,请传唤——” “请等一等,”赫斯塔举起了手,“我有话,想说。”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骤然打断了所有人的节奏,坎贝尔茫然地转过头,望向赫斯塔——此前她从来没有提过今天要当众发言。 “反对。”公诉人罗宾冷声开口,“按照既有流程,不论被告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应当先——” “我认罪。” 突然间,四下一片寂静。 赫斯塔的声音像一道隔音的绒布,无形地降落在每个人的头顶。许多人的脑子都在这一刻“嗡”了一下,后排观望的千叶已经停住了呼吸,她放下二郎腿直腰端坐,目不转睛地盯着赫斯塔的背影。坎贝尔则先看了看法官,看了看公诉人,最后才看向赫斯塔。 “……你说什 章节目录 第 123 章 为此而生 “都不是。”赫斯塔答道,“那天晚上费尔南,前后有四五辆车进出他的庄园,我瞅准机会就溜进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但门口是有监控的,当晚进出庄园的人应该是全都都——” “不必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吧,”赫斯塔轻声道,“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到现场再演示一遍,其他的,多说也无益。” “那么,之后呢?你做了什么?” “在潜入主楼以后,我在顶层阁楼潜伏。费尔南的卧室在别墅二层南侧,但那天晚上他几乎整个前半夜都在地下室活动。凌晨一点左右,我听到他和几个保镖一起上了楼,我在凌晨三点零四,我趁安保换班的间隙潜入了他的卧室,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审判席上,法官们已经依据赫斯塔的叙述在警察先前的调查结果中找到了部分对应内容,除了一些细节还需要补充侦查,总体出入不大。 “那么,你为什么要杀费尔南?”罗宾问,“动机是什么?” 这一次,赫斯塔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她仿佛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因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紧接着,她抬起头看向审判席上的众人。 “这正是我今天想说的、要说的。它牵涉到我在加入ahgas之前的全部经历,因此,我要求004号办公室重新评估本案的机密程度,看看接下来是继续由内部法庭审理,还是彻底移交004号办公室。 “但不管结果是哪一种,我都会配合。” 审判席上,法官们再次低声交谈。台下的坎贝尔也不再理会赫斯塔,他竭力向法庭请求暂时中止本案的审理,原因是被告人很可能受到了胁迫,总归“神智不大清醒”。 法官们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个请求,不过他们很快宣布先休庭二十分钟——法官们需要前往休息室进行一个简短的讨论,并且向联合政府与ahgas同时报告这个变化。 审判席空了下来,很快,罗宾也离开了公诉人席位,坎贝尔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章节目录 第 124 章 变化 “在短鸣巷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伊莉丝,我绝不会重复巷中人的命运。每当我想到自己也会步这些人的后尘,就会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就算一切历史都是由这些无名之辈共同缔造的,但要我俯身去做一颗尘埃,我不甘心。” “……那时候你多大?” “不记得了,反正总不过是五六岁时候。”赫斯塔轻声道,“伊莉丝听后不笑也不怒,而是非常平静地和我讲了那座纪念碑的事,然后问我,‘你做好准备了吗,我的姑娘?’” 尽管这些都是赫斯塔早已打好的腹稿,但当她真的将它们说出口,那种跌入回忆的坠落感依然强烈。x33 话语将她迅速带回到某个寂静的夜晚,故友的眼泪曾在黑暗中打湿她的肩头。 只是那时她还太年轻,还不能理解莉兹的眼泪。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恍如隔世。 “节哀。”罗宾轻声说。 赫斯塔回过神来,她感到自己的眼眶已经有些微微湿润。 “你之前说伊莉丝之死与费尔南参与创建的‘塞文山援外组织’脱不了干系,具体是怎么回事?” “老实说,里面很多细节我都不清楚。”赫斯塔平静回答,“但我知道费尔南就是始作俑者。” “……事情原委都不清楚就动手,是不是有点草率。” “当然不会什么都不清楚,我本来是想面质费尔南,可惜我没赶上。” “那你是怎么锁定的费尔南?” 赫斯塔的目光与思绪一同陷入回忆,良久,她开口道,“费尔南喜欢收藏一些猎奇的东西,人的胫骨、牙齿、黑铁时代的刑具和巫蛊法器……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从荒原寻来的,他出高价,就有人肯卖给他。 “就在塞文山一带,费尔南有一栋陈列了许多藏品的别墅。说别墅可能客气了,那片建筑的规模应该算得上城堡,他最得意的两样藏品就放在那里。 “其中一件是一套杯子,另一件是个小皮箱。”赫斯塔望向罗宾,“这两件 章节目录 第 125 章 私人问题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千叶给听懵了:“……什么情势?” 维克多利娅朝千叶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一些,她扶着千叶的肩膀,低声耳语。 “赫斯塔也许有办法招安‘刺杀者’。” “什么乱七八糟的,”千叶皱起眉头,“她这段时间一直被关着,连刺杀者的面都没见过——” 维克多利娅一把抓住千叶,“你急什么?这种可能性我早就点出来了,只是上面一直不理,你知不知道赫斯塔是在瓦莱利共盟会长大的,刺杀者说不定也是——反正不管她认不认得刺杀者,刺杀者肯定认得她,证据太多了!” 千叶眯起眼睛:“……谁告诉你赫斯塔是在瓦莱利共盟会长大的?” “她自己亲口说的。” 从维克多利娅这里,千叶很快得知了事情原委——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赫斯塔准确地说出了瓦莱利本人的长相和其他特征:小个子,驼背,左眼瞎了但装着义眼看不出来,只是看人视物时她的脸总是微微朝左,习惯持双枪出行。 这些描述确实符合千叶这段时间在短鸣巷了解到的信息——如果不是真的亲眼见过瓦莱利本人,应该说不到这么细致。x33 ahgas在别的事情上是会妥协得多一点,但在抢人问题上一向寸步不让。如果总部能确认刺杀者是一个水银针能力者,003和005号办公室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争取,绝不会放任她继续流落在外——就像八年前对待的赫斯塔案子一样。 千叶若有所思。 原来简是在瓦莱利同盟会里长大的吗……她最近还一直在第四区搜索那个失踪了的老查理,看来方向可能搞错了。 “联合政府那边什么反应?”千叶问道。 “当然是强烈反对了,他们一小时之内给我们连续发了三封谴责涵,抗议我们在这件事上的‘强硬态度’,令他们‘深感震惊’什么的的。 “我们也是老一套,出于一些‘暂时不能透露的原因’只能采取这样那样的行动,毕竟我们的工作要是出了纰漏,不 章节目录 第 126 章 新面貌 “……这么急?” “你不了解情况,”维克多利娅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刺杀者现在说不定就在什么地方盯着我们的车呢。” “‘招安刺杀者’只是我一时闪过的念头,我不一定真的认识她。”赫斯塔望着维克多利娅的背影,“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扫兴,但我还是希望您能了解这一点。” 维克多利娅当场笑出了声,“不用谦虚,你在刺杀者那里一定很重要。” 赫斯塔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一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细说吧。” “……我们非要今天就去谭伊吗?” “你还有别的事?” “我能不能先去看一看摩根女士?”赫斯塔试探开口,“有些事,我想亲自和她解释——” “理解你这种心情,不过没必要,艾娃一向对事不对人,你既事出有因,她会谅解的。” “但我——” “艾娃最近在核心城准备手术,你过不去的。” 赫斯塔靠在车座上,“……好吧。” “这次去谭伊,你暂时不要暴露身份,仍用‘优莱卡’这个名字,除我以外,之前恩黛也来这边见过你,她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为什么不能用我本名?” “哈哈,我们就稍微体谅下唐格拉尔和维尔福两个人的心情吧,毕竟唐格拉尔他们一直觉得你就是凶手。”维克多利娅再次朝赫斯塔侧目,“你不用改变太多,只要把头发染了或者戴假发都行,他们手里只有一张你十一岁的照片,没有这头红发,他们认不出你来。” 赫斯塔垂眸沉思片刻,“但我还是倾向于明天再走,不急这一刻。” “为什么?” “坎贝尔一定会来拉格工作站再找我一次,”赫斯塔轻声道,“如果被他觉察我已经不在工作站——” “这有什么,他进不来。” “但他挑事的本事是一流的,”赫斯塔答道,“信我一回吧,拜托了。” …… 夜里八点,仍在办公室的罗宾收到了拉格工作站的返稿,明早九点,罗宾需要将这些内容同步给联合政府那边, 章节目录 第 127 章 理解 深夜,艾娃在病床上听完了下午的问询。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艾娃一个病人,在她床边,十几台维生设备同时在工作,日蚀则以新的容貌坐在艾娃的身边。 “所有的……审讯内容,都在……这里了吗?”艾娃轻声问。 “还有一部分法庭外的谈话。”日蚀回答。 “放来听听……” 日蚀很快找到对应的影像,以三倍速播放。 「我不仅仅是简·赫斯塔,我也是一个ahgas的战士!」 「如果需要谁来作出一些牺牲,我当仁不让!」x33 「如果您以为我所谓的’留名‘仅仅只是要一些名利声望,那就大错特错了——」 病床上闭着眼睛的艾娃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惊起了肉身的痛苦,日蚀连忙上前。 “还好吗,艾娃。” “没事。”艾娃的声音很虚弱,“这些话都是谁教她说的……还,挺像模像样……” “是千叶吧。她之前和赫斯塔在外面见过一次,这次独立监狱换人的计划就是她们俩临时勾兑的。” “千叶?”艾娃有些意外。 老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很快释怀,“也是,千叶去过的地方多,什么纪念碑、共盟会……她知道了,再告诉简……也不奇怪。” “听说千叶女士一直在申请来探望你。” “我知道,让她申请着吧,反正我最近不打算见她……”艾娃笑起来,“是时候给她留点教训了……你看她这段时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吗。” 日蚀面露不解:“为什么你们不肯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艾娃抬眸,“……这是你的问题,还是安娜的问题呀?” “是我的问题,但安娜说过一样的话。”日蚀回答,“究竟是什么缘故,艾娃可以告诉我吗?” 艾娃挑眉,“还能是什么缘故,千叶她……就不是个……肯好好说话的主……你要是和她意见相左,又没本事把她摁在地上……她就……根本不会听你把话讲完。 “至于说,安娜的那句话……你不能把它理解成是一种‘提问’,它更偏向于一种‘ 章节目录 第 128 章 不过如此 在众人的讨论之外,司雷对内部法庭发生的一切仍毫不知情——她的权限还不足以获取这些消息,不过,当在维克多利娅前往布鲁诺市不久,她也很快收到了一个新消息: 优莱卡,那个她曾经在艾娃的地下室里见过的女孩,会很快来到谭伊。 这天中午,司雷开着车去火车站接人。 时间指向12:44,从布鲁诺市开来的列车终于停靠在了谭伊的站台上,随着旅客的进出,车站大厅的人流突然汹涌了起来。 司雷的目光紧盯着出站口,很快捕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优莱卡在人群中根本无需辨认。 她戴着一顶黑色的浅顶软毡帽,黑发,黑眸子,黑大衣,黑色西装裤,黑靴子,只有脖子上围着一条花格围巾。 维克多利娅已经看见了司雷,她大声喊着司雷的名字,并朝她奋力挥手。 双方很快朝彼此靠近,相距七八步的时候,司雷忽然一怔——眼前的优莱卡的脸上布满了小伤口和淤青,其中有好几处与刺杀者都在同一位置。 司雷不可置信地朝维克多利娅看了一眼——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对这些伤口视而不见。 “又见面了,司雷警官。”赫斯塔伸出手,“我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司雷客气地握住了赫斯塔的手,“你已得了你的公道吗?” “不好说。”赫斯塔看了维克多利娅一眼,“总现在之我是来配合维克多利娅女士工作的,至于我个人的事,实在无关紧要。” 三人一同上了车,司雷开车,维克多利娅坐在副驾驶,赫斯塔坐在后座。 司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赫斯塔。 “优莱卡女士最近是一直关在摩根女士那里吗?怎么好像受了点伤?” 赫斯塔刚要回答,一旁维克多利娅已经接过了话茬,“你别多心,这些伤都是千叶打的,差不多两周前的事,之前她人都好好的。”维克多利娅说着回过了头,“我记得是肋骨骨裂了?”x33 “对,”赫斯塔点头,“这段时间都不能剧烈运动。” “毕竟是千叶,”维克多利 章节目录 第 129 章 罗昂宫 司雷一直站在离门不远的石阶上等候,等到赫斯塔靠近,她问道:“优莱卡,刚才在看什么呢?” “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觉得这片花园挺好看的。”赫斯塔轻声回答,“就想多看看。” 司雷笑了一声,“走吧。” 两人拾阶而上,从高而阔的正门踏入屋中,才一进门,赫斯塔就听到一声惊慌的“谁——” 赫斯塔和司雷同时侧目,见入口右侧的木质台阶上有个姑娘正抱着半人高的书摇摇晃晃地往下走,垒起的书挡住了她的脸,而二楼的楼梯口,有系着围裙的仆人正屏息凝神满脸惶恐地望着这一幕。 几乎在同一时刻,堆过她头顶的书塔正朝一侧缓慢倾斜,这姑娘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人追着往那一侧移动,然而慌忙间她左脚的鞋扣勾住了右脚的袜子,整个人突然失了平衡—— 赫斯塔眼疾手快,飞步而上,她一手击落了所有朝自己这边掉落的书册,一手牢牢抓住了这个姑娘的肩膀。 “我的书——!” 大部头的书册像石头一样咚咚滚落,一些压在其中的纸稿像巨大的白色蝴蝶,它们挣脱了压制,悠扬地散开,在这个偌大的客厅纷纷飘落。 这一切美则美矣,当最后一张纸稿落下,整个大厅已经乱得目不忍视。 “你没事吧。”赫斯塔松开了手,重新站起身。 女孩茫然抬头,她看起来十六七岁,有一双和图兰一样的绿眸。 “……我,还好?” “索菲小姐!”先前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仆人提着裙子快步下楼,“你怎么就是不肯听话……” 赫斯塔跳着从楼梯上下来,重新回到司雷身旁。x33 “你反应真快。”司雷笑道,“维克多利娅小队的其他人现在在一楼的会客厅等我们,我们赶紧过去吧。” 赫斯塔点头跟上,但还是有些在意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女孩和她的仆人一同收拾散落一地的书册。 “那是谁?她们在干什么?” “是公爵夫人的侄女,叫索菲,挺可爱的小姑娘,下半年要去核心城念预科了。”司雷答道 章节目录 第 130 章 相似 “是老公爵定下的规矩,他老人家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罗昂宫见证了许多个王朝的兴衰,它的启用总是和奢靡无度的生活联系在一起,这样的宫殿没有再开启的必要,始终被尘封就是它最好的状态。x33 “老公爵过世以后,我们公爵也一直遵守着这个规矩,直到今天。” “说得可真好啊,”赫斯塔轻声道,“那我就绕着它看看,可以吗?” “那……当然是可以的,我陪您一起吧。” 夜晚的罗昂宫比白天更显巍峨,赫斯塔伸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石块,她仰起头,看见一些高处的金属窗雕在漫长的雨水侵蚀中淌下许多条细长的锈渍,如同漆黑的血泪。 赫斯塔绕着罗昂宫走了半圈,又很快被不远处的灌木迷宫与农园吸引,男仆顺势说了许多这里花草陈设的细节。 期间,赫斯塔再没有问一句罗昂宫的事,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观光客,对这里的一切都兴致勃勃。 从农园出来时,一个如山的黑影骤然从暗处起身,男仆吓得跳了起来,定睛一眼才喘了口气,“……原来是牧……牧羊人先生,吓死我了。” 迦尔文披着雨衣,他左手拿着一把取土器,右手还握着一棵带土的球根,显然是在干农活。 “你回去吧。”赫斯塔对男仆道,“我一个人在这儿逛逛。” “……好。”男仆点头退下,但并没有走远。 “方便说话吗?”赫斯塔问。 “方便,等我一下。” 迦尔文跑步将球送去了不远处的工具屋,脱了雨衣才回来,赫斯塔帮他拿着水管,他很快洗去了手上沾着的湿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克多利娅她们需要一个熟悉谭伊的水银针来配合保护维尔福与唐格拉尔的安全,我看到招募信息就过来了。” 赫斯塔稍稍颦眉:“这次对‘刺杀者’的行动应该已经算是‘高危作战’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接这个等级的任务。” “我其实无所谓,是肖恩总拦着,”迦尔文回答 章节目录 第 131 章 帕兰 晚饭后,赫斯塔提出想前往钟楼广场看看,维克多利娅欣然应允——在口头上介绍再多刺杀者的特征,都不如直接带赫斯塔去看看曾经的战斗痕迹。 刚走到车库前的空地,司雷已经开着车出来了。 “你去哪儿?”维克多利娅顺口一问。 “钟楼那边,你们呢?” 司雷话音未落,维克多利娅已经把手伸进车窗,从里面打开了车门,她直接坐进了副驾驶,而后探出头来对赫斯塔道,“走,咱们就蹭司警官的车吧。” 入夜,街道上一路空旷。 “你这几天还在盯钟楼那边的监控吗?”维克多利娅问道。 “嗯。”司雷点头。 赫斯塔有些在意地动了动耳朵。 维克多利娅又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暂时没有。”x33 夜晚的风吹进后窗,将赫斯塔额前的黑发吹向两侧,她两手抱怀,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司雷:“司雷警官具体是在盯什么?” “也没什么,”司雷轻声回答,“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新进展,我就看看那一带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没。” “可疑的人?” “在这种连续行凶的案子里,凶手往往会数度返回弃尸地点或作案地点,甚至会在作案过程中蓄意接近警方、或在发出预告后主动接近下一个被害人,以观察警方和被害人的反应。” 赫斯塔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神奇,”维克多利娅听得笑了几声,“这是种什么心理?” 司雷轻轻耸肩,“谁知道。” …… 车一驶入市区,三人都发现今晚的谭伊有些热闹,好几条稍窄的石路临时设为单行道,以至于司雷不得把车停在几个街区之外。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维克多利娅问道。 “不知道,我以前几乎不怎么来第三区北部。”司雷颦眉,“我猜是什么地方性节日——” “王后节。”赫斯塔突然说,“今天是王后节。” 司雷和维克多利娅同时回头,“……这是 章节目录 第 132 章 可爱 回程路上,赫斯塔始终觉得心情有些不安。 她不断忆起方才帕兰的目光,总觉得那绝不是正常初见,但赫斯塔回忆良久,依旧想不起此人身上究竟是什么地方让自己感到熟悉。 “优莱卡。” 维克多利娅伸手在赫斯塔眼前晃了晃。 赫斯塔回过神来,“……什么?” “想什么呢,喊你那么多声没听见。” 赫斯塔轻轻抓了一把头发,“……总感觉刺杀者最后的坠楼手法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就是常见的魔术手法吗,一个大活人摔下去,变成了一堆鸽子——实际上鸽子早就准备在那里了,人坠落到固定地点以后暂时隐身在别的地方,刺杀者也肯定是早就把尸体准备在那里了。” 说着,维克多利娅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赫斯塔跟前,“帕兰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给吗?” 赫斯塔盯着屏幕,单眉轻挑,“……她要我联系方式干什么?” “没说。” 司雷有些在意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你们水银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给联系方式的吗?” “内部联络方式当然不能随便给,不过这年头谁没几个备用号码。” “……我就没有。”赫斯塔迟疑地回答。 维克多利娅诧异回眸:“你以前用过那么多的——”话到一半,维克多利娅意识到这话不该当着司雷的面说,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罢了,我替你拒了她。” “不用拒。”赫斯塔凑上前来,“你先问问她找我什么事。” …… 酒馆的二楼,光线昏暗,帕兰坐在燃烧的壁炉旁,她的大衣与长巾随意地搭在身旁的空椅上,暗红色的光往她的黑发上镀上一层酒红色。x33 她看着屏幕上维克多利娅发来的那条“你要她联系方式做什么?”,思索着敲下了一大段文字。 有男人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帕兰身旁。 “不好意思,”他扶着帕兰的椅背,拇指似是不经意地蹭过她裸露的肩膀,“小姐旁边有人吗?” “没有呢。”帕 章节目录 第 133 章 公爵 重返谭伊的第一天晚上,赫斯塔又一次梦见了妈妈。 赫斯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复仇的计划开始以后她常常做梦,这些梦往往残酷而离奇,每当她从梦中惊醒,那分令人颤栗的惊悸总是让她一身冷汗。 今夜的梦也非常凌乱,起初几乎是一个接一个的无意义场景,它们彼此叠加,不断变动又不断崩溃,赫斯塔怀着急迫的心情向前追逐,凭借着直觉在时间与空间中跳跃。 在无端的悲恸与惊恐之间,赫斯塔忽然感到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抱住了自己。在这个怀抱中,她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力量,重新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就像今晚在阿尔薇拉怀中沉睡的那个孩子一样。可尽管如此,赫斯塔仍试图紧紧抓住这双手,恨不能与之融为一体。 直到一些呢喃混杂着玻璃钟罩的碎裂之声响起,她听见远处暗巷传来的哨声和尖叫,惨烈的呼救从更远处的高阁传来,罗昂宫的每一扇窗户都变成了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漆黑的血从中汹涌而下—— 赫斯塔骤然睁开双眼。 一切戛然而止。 她艰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赫斯塔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回头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才刚刚凌晨四点。x33 她下床喝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在房中来回踱步了几圈,赫斯塔披上外衣出门。 只是刚一推门,她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也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退了出来,那人站在阴影里,身型稍显瘦削。 “谁?”楼下传来恩黛的问询声——此刻的客厅与花园都有正在值守的水银针,除了若干卧房,这间别墅在夜间始终灯火通明。 “……是我。”赫斯塔和那人同时说道。 她很快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是维尔福。 …… 今晚是恩黛和特里莎在客厅值守。 “你们怎么都大半夜不睡觉?”恩黛给两人倒了热水,不远处,特里莎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心无旁骛地凝视着窗外寂静的夜。 “做了噩梦,睡不着,就下来走走…… 章节目录 第 134 章 来信 在一片伤感的宁静之中,赫斯塔突然握碎了手中的玻璃杯。 她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瞬,杯子里的温水溅得她满身都是,恩黛连忙上前检查赫斯塔的手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 赫斯塔摇了摇头,俯身想去拾捡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旁维尔福关切道:“放在那儿吧,等天亮了让汤森他们来收拾。” “你怎么了?”恩黛有些意外地望着赫斯塔,“……怎么眼眶红了?” 赫斯塔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她迅速眨了眨眼睛,平复呼吸。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听得太难过了,为公爵的遭遇。” 恩黛一怔,很快也浮起一个无奈的微笑,“是呀,我刚才听得也有点鼻酸。” 赫斯塔深深地望着维尔福,“像您这么亲切的父亲,这么体贴的丈夫……竟然要莫名遭受这样的命运,我真是……既为维尔福夫人感到伤心,也为您感到不公平。” “其实也……”维尔福想出言安慰,然而当他对上赫斯塔那双泛红的眼睛,后半句话就哽在了喉中。 不知为何,此刻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颤栗——赫斯塔那两只漆黑的瞳仁就像两个空洞的枪口,从中喷射出的目光如同尖刺。 即便明白这是优莱卡出于对“刺杀者”所作所为的愤慨,维尔福仍觉得这样的目光难以承受,他本能地避开了这番对视,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几人又坐在原地聊了会天——说是聊天,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恩黛在说话,而赫斯塔与维尔福出声应和。 这两人各怀心事,但都作出了一副细心静听的姿态。 不多时,赫斯塔挑了个空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望着窗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我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明天早上还得出去重办临时身份。” “晚安,优莱卡。”恩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道,“你还能再睡三个钟头。” “晚安。” 赫斯塔向所有人道别,转身上楼。只 章节目录 第 135 章 双刃 “你找我什么事?” 索菲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赫斯塔的冷漠让她始料未及,但她很快低头理了理衣裙,微笑答道:“唐格拉尔子爵想邀大家一起去他的庄园过王后节,所以——” “如果需要转移,我会和其他水银针一起。” “是的,你需要,我已经问过维克多利娅了,”索菲仰着脸,她鼓起勇气直视着赫斯塔的眼睛,“我来,是想邀请你参加今晚的‘谜题游戏’……” 正说着话,赫斯塔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索菲——维克多利娅出现在了走廊尽头,她靠着走廊的扶手等在那里。 见赫斯塔已经望了过来,维克多利娅笑着打了个招呼:“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你来找我的吗?”赫斯塔问。 “对,恩黛忘记她昨晚要值夜,所以今天不能开车带你去工作站了,换我来送你。” 赫斯塔转身取下衣架上的大衣,稍一抖落便穿在了身上,她看了一眼索菲:“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感兴趣。” “嗯,我其实——” 赫斯塔已经快步朝维克多利娅走去,索菲无可奈何地留在原地,目送赫斯塔离开的背影。x33 …… 一路上,维克多利娅开着车,赫斯塔望着窗外。 “昨晚睡得不好吗?” “半夜做噩梦了。” “难怪……”维克多利娅轻声低语,“那些随身监控设备你现在都戴在身上吗?” “嗯,一直戴着。”赫斯塔轻声道,“除了这些,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 “如果能把这件事做好,你就立大功了。”维克多利娅笑了一声,“你自己多留心吧,尤其是一些引你离开人群的信号,我觉得‘刺杀者’认出你之后一定会尝试接近,到时候她要聊什么,你就和她聊,像之前拉格工作站教你的那样。” 赫斯塔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决定让大家一起去唐格拉尔的庄园过王后节的吗?” “哈哈,你好聪明,难怪千叶这么看重你!”维克多利 章节目录 第 136 章 王后节 赫斯塔始终望着窗外。 维克多利娅的这番话叫她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刚刚手刃费尔南与霍夫曼的时候。那段日子确实非常煎熬,迟来太久的杀戮并没有带来意想之中的快乐——两人在临终前毫无悔意的愕然,足以再次刺中赫斯塔的心脏。 这些人的存在让赫斯塔真正看见了一种牢不可破的秩序,它超越了个人的道德与好恶,甚至也超越了世俗的朴素公义。 在这个秩序之内,一切明面上的规则都将被扭曲,一切恶行都变得不值一提。 「你在同谁作战?」 赫斯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当她斩下那些伪善者的头颅,她分明感到自己只是斩断了某个庞然大物微不足道的根须。然而在此之前,她甚至从未觉察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或许它已经独自运行了成百上千年,以其蓬勃的生命力盘踞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想象让赫斯塔感到异常痛苦。 这就是维克多利娅提及的“双刃”锋芒吗? 赫斯塔不得而知,但她真切地明白,一旦见过这幕帷背后的景象,旧有的生活就将变得不可忍受,因为「这世上到处是这样的村庄,而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即便是片刻的宁静和欢乐,也像是幸存者的罪恶。 便就在这一刻,赫斯塔突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她渴望再见艾娃一面,或是将脸埋进所爱之人的怀抱,一如昨夜噩梦中的短暂温存。 赫斯塔有些哽咽地扭头看向窗外。 艾娃,我究竟是在同什么为敌? 你是否知晓这敌人的名讳? …… 在办完所有的手续以后,赫斯塔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上午十点。 由于已经拿到了临时驾驶证明,回去这一路换她开车,维克多利娅坐在一旁刷资讯。 “针对塞文山援外组织的调查已经开始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赫斯塔点头,“之前内部法庭的那位公诉人告诉我,如果我说的一切属实,就算费尔 章节目录 第 137 章 言尽于此 “于是守城之战打响,王国的城墙固若金汤,敌人久攻不下,便开始在城外修营扎寨,做出一副要围城的样子来。 “当时正值冬日,在一片惶恐不安的氛围中,王后告诉臣民敌军必然会在开春前撤兵,只要撑过这个冬天,战乱就会结束。 “众人不解,纷纷询问王后原因,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追问,王后却始终不肯开口,只是让大家像从前一样相信她,放手一搏。 “于是人们开始清点存粮,秣马厉兵,王后又将城中无力参战的老人与孩童都接到了王宫中居住,为了节约粮食,所有人一日一食。 “然而,让人忍耐饥饿是容易的,恐惧却不是,在巨大的惊惧中,人们依次病倒,王后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个身型佝偻的老妪突然走到王后跟前,她向王后躬身行礼,说,‘殿下,我有平复绝望之法。‘ “王后大喜:’请您快告诉我吧!‘ “老妪不慌不忙:’那请您先告诉我,为什么您笃定敌军会在开春时就退兵呢?‘ “王后俯身在老妪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老妪哈哈大笑,王后望着她:’我已经告诉了您答案,接下来请您遵守您的约定吧!‘ “老妪没有再推辞,她端着一支蜡烛走向人群,对众人开口道,‘我奉王后之命,来同大家玩一个猜谜游戏,我将给出一个谜面,你们来猜迷底,其他人可以随意向我提问,以获得更多线索,而我只会回答是、否或与此无关。’ “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人加入到这场游戏之中,可是,老妪给出的谜面是那么地精绝离奇,每当迷底揭晓,一切又是那么地耐人寻味……渐渐的,所有人都被老妪的故事吸引。x33 “当王后结束了当日了城防巡视,重新回到王宫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她惊奇。这迷人的游戏极大地减轻了人们的痛苦,有时甚至会忘记饥饿与恐惧。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老妪心中似是有无穷无尽的谜题, 章节目录 第 138 章 毒蛇 黄昏,赫斯塔端着一杯水站在庄园城堡的窗前。x33 她远远地看着前来赴宴的宾客,这些人身着盛装并戴上了动物面具,胸口别着名牌,在花园间谈笑风生。 即便做了简单的伪装,但要辨认其中一些人的身份并不困难:阿尔薇拉夫人漂亮的金发,索菲的活泼多话与她丰富的肢体语言,迦尔文近乎夸张的身高……这些都是极易辨识的特征。 肖恩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 赫斯塔正在沉思,忽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时维克多利娅的手刚好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去猜谜吗?” “算了,感觉挺无聊的。”赫斯塔转过身,和维克多利娅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过我想问问,那个叫索菲的姑娘是什么来历?” “来历?”维克多利娅凝神想了想,“之前听司雷讲过她是维尔福妹妹的女儿,因为索菲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所以维尔福夫妇把她抱来自己抚养。虽然名义上是侄女,但实际上和女儿差不多吧——你不是说不想离她们太近吗,问这个干什么?” “……也没什么,”赫斯塔随口道,“就是觉得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 “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预备役来着?” “4623年。” “哈哈,难怪……你们基地的老事务官也叫索菲,索菲·莫利,还记得吗?她应该是在你进基地后不久就调离第三区了。” 赫斯塔想了一会儿,也恍惚想起仿佛是有这么个人,但印象不深。 “她有点缠着我的意思……多少有点烦。”赫斯塔轻声道。 “你说谁?老索菲还是小索菲?” “当然是现在这个。” 维克多利娅轻哼了一声,笑着道:“索菲好像一直想当博物学家吧,前几年还跟着科考队一起出了宜居地去荒原实地考察,下半年去核心城念的专业好像也是这方面的……现在身边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去过荒原的水银针,人家肯定想认识一下,聊一聊什么的,你也别太 章节目录 第 139 章 秘闻 赫斯塔听了一会儿,“怎么好像还是有人在哭?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是公爵的一位旧相识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公爵能出面调停。”管家答道。 “他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还在帮别人解决麻烦呢?” 管家无奈地笑了笑,“公爵就是这样的人。” 赫斯塔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转了个圈。 “帮我把门带上吧。”她轻声道,“您去告诉维克多利娅一声,如果她有什么事找我,到书房这儿来,我今晚就在这儿待着了。” “好的。”管家应声而去,从外面将门关上,大厅的哭诉声顿时小了许多。 这间书房在一楼走廊尽头,由于唐格拉尔不爱读书,所以出了打扫的仆从,几乎无人出入。 虽然如此,这间书房依旧装饰得富丽堂皇,顶天立地的大书柜上摆满了样式古旧的藏书,大理石地面光洁如新,还印有太阳神纹饰,只是天花板淡金色的水晶吊灯映照其上,晃得眼睛不太舒服。 赫斯塔蹬了一脚桌子,连人带椅滑向书架,她仰面躺靠在椅子上,目光随意地扫过书脊上的文字,最后随着椅子慢慢停在窗边。 赫斯塔轻快地旋转了半圈,随后把脚架在窗台上,两手交叠置于腰间,闭眼休息。 雨丝落在书房的玻璃窗面上,其声泠泠,清冷幽微。 只是不一会儿,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打开,有两人急冲冲地闯了进来,赫斯塔刚想起身回头,就听见了肖恩的声音。 “我跟你是解释不清楚了,反正你听再听我一次好不好?我们就在这儿好好待着,暂时别出去了!” “我不懂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是迦尔文的声音,而且听起来隐隐有点发怒的意思……这可真是太少见了。 赫斯塔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先前的姿势。 “我不是怕……”肖恩关上了门,声音比之前稍大了一些,“我只是不想给我们惹麻烦!你这么壮,就算戴着面具也特别好认。” “认出来了又怎么样?我们只是去过一次他的鞋店,你要不提我都把这档子事忘了,这 章节目录 第 140 章 闪回 肖恩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在迦尔文离开的时候他就该跟着一起走,哪怕是去园子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呢,就算被维克多利娅她们疑心,也好过此刻被赫斯塔抓住。 但一切已经迟了…… 赫斯塔一路拎着他的后领,把他面朝下按在了书桌上。肖恩的大腿和整个上半身都死死贴着桌面,只有小腿悬在桌外。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肖恩想要挣扎,却根本找不到破绽,他的双手被赫斯塔紧紧压在腰后,完全不得动弹。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你这个疯子——” 话音未落,肖恩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感到赫斯塔的脚踏在了自己的小腿肚子上。 一阵剧痛从膝盖处传来。 “断了……断了!” “这就断了?”赫斯塔冷声道,“我还没用力呢。”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赫——” “优莱卡。” “饶了我吧优莱卡,别……别再……” “刚才迦尔文说的鞋店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怕被外面的人认出来?”x33 “你听错了,没有什么——啊啊啊啊——” “说不说?” “那是因为……我们……我们十月份的时候去过一家鞋店,碰见过那个老板,他羞辱了我们,所以我……我不愿再见他——” 话还没有说完,肖恩分明感到赫斯塔的脚更用力了,他惊恐地尖叫、挣扎,额上也淌下冷汗。 “我都已经……说了原因,为什么你还要……” “因为你不老实,肖恩。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怕被人认出来?” 肖恩大声求救,声嘶力竭地喊着“来人啊”,但是书房的门始终紧闭——门外一片寂静,就连刚才还在嘈杂着的人声也随之熄灭。 “卡尔……会找你算账的……” 赫斯塔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笑意,她稍稍俯身,在肖恩耳边低语:“别白费力气了,是我让维克多利娅把他支走的,你就算叫破喉咙他也不会过来。” 肖恩一怔,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没有人会来,他的声音越来越 章节目录 第 141 章 异见 整件事情的后半段,赫斯塔一直站在客厅一角沉默旁观。 她把安排整个处理流程的工作全部交给了维克多利娅,自己则退去一旁默默观察着维克多利娅的具体处置——哪些事情维克多利娅细细地梳理了,哪些细节她选择了大而化之地放过…… 赫斯塔知道这里面会有些公关技巧——这些东西她还不太熟悉。 等到众人散去,赫斯塔自己也打算回房休息,有一个声音忽然喊道:“优莱卡小姐。” 赫斯塔回过头,见一个身型纤细的男人举着一杯酒朝自己走来。 他戴着面具,个头很高,几乎已经和赫斯塔不相上下——然而因为这人略显颓靡的身姿,仍比赫斯塔矮上几公分。 眼前人肌肤胜雪,整张脸只有眼睛鼻子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面具后面,一双深邃漂亮的蓝眼睛望着赫斯塔,两片薄唇抿成一道弧线。 “……您是?”赫斯塔问。 “我是子爵的朋友,”男人声音轻柔,宛如伶人,“您可以喊我……格雷。” “有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格雷从西服中取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只是想同您认识一下。” 赫斯塔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姓名与身份,而后又望向格雷的脸。 “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您从书房走出来的那一瞬,直让人想起神话中的女武神,有一种……不可方物的美。” 赫斯塔并不回应这赞美,只是凝视着此人的眼睛。四目久久相对,格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笑着又与赫斯塔寒暄了几句,但赫斯塔仍沉默着,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优莱卡小姐?” “……不好意思,您住在哪儿?”x33 “就在这个庄园里头……从这儿往东五百米吧,那边还有一栋宅子,是子爵专门为我安排的。”格雷微笑着,“您要是得空,也可以赏脸来我这边坐坐,我刚从十二区回来,得了许多奇珍,很愿意同优莱卡小姐一同鉴赏。” “好的。”赫斯塔收起了名片,“改天一定拜访。” 格雷向赫斯塔颔首行礼,转身离开了。 望 章节目录 第 142 章 中伤 唐格拉尔再次“啧啧”几声,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天真……” 恩黛有些恼火:“水银针也是人,一些人会做好事,自然有一些人会做坏事,遇到了做好事的就表扬,遇到了做坏事的就惩处——这刚好给宜居地里的其他人提个醒,不要见了水银针就以为是见到了正义使者,碰上水银针作恶也不要敢怒不敢言,我们的队伍不是不会犯错,但犯了错我们会自查自纠,这不好吗?” 唐格拉尔只是哼笑了一声,“你既然坚持这么说,那我就退一步吧。圣徒就算犯了错,那也不是什么大错,根本就没什么——” “怎么不是大错?”恩黛几乎立刻反驳,“那个鞋店老板已经丢了工作,现在妻离子散身败名裂……这还叫没什么?” “那也是他自找的啊,他要是自己不做那些丑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唐格拉尔为抓住了这一点颇为自得,他捋了捋自己上唇的胡须,“而且伯格曼算什么老板,他不过是一个卖鞋的狗屁店长,偶然攀附上了公爵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身份了。 “这种见人落魄就给人白眼,遇上贵客就青眼有加的势利鬼,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圣徒明明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您说是不是,牧羊人先生?” 远处迦尔文颦眉不语,并未接话。 这令唐格拉尔忽然感觉有些尴尬,他本想借此机会趁机拉近自己和迦尔文的距离,没想到对方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感激或伤感的神色。 他轻咳一声,“总之,我真为圣徒先生的遭遇感到痛心疾首!” “您真有正义感。”维克多利娅轻声道,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不过ahgas内部有铁律,水银针对平民下手是重罪,圣徒这次的行为已经不是寻常人能容忍的了……我吃完了!失陪。” “还有这种规矩?”唐格拉尔干笑了一会儿,“这种死板的条律,也该是时候改改了。” 不远处,特里莎也端着盘子起身,她走到唐格拉尔身后,温柔地笑了一声,“子爵先生其 章节目录 第 143 章 缘故 唐格拉尔惊恐地点了点头。 “我也吃饱了。” 一旁赫斯塔推开凳子,起身离去。 …… 上午,赫斯塔无所事事地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风景,她观察着庄园的地形和这里的动线设计——不论是唐格拉尔的庄园还是维尔福的公爵府,两人都对迷宫花园情有独钟。 为了减少视觉死角,维克多利娅已经让泡勒那边把公爵宅邸的灌木全部齐根剪断。当人站在迷宫的正前方,眼前景象便一览无遗,只剩浅黄色的断枝截面和一些散落的叶片像烙在地上的印痕,仍呈现着迷宫原本的走势。 那景象十分萧索,尤其是在万物止息的冬日。相较之下,唐格拉尔庄园里的迷宫花园就好了许多,虽然灌木只有半人高,但常青的枝叶仍能显出一些生机来。 沉默间,赫斯塔将自己的脑海作为一处沙盘,她就在这里一次次地验证并重构着杀戮计划,如同与自己对弈,既攻也守。 远处,阿尔薇拉正搭着维尔福的手在花园中散步,两人表情平和,正看着一群雀鸟在树边争食。阿尔薇拉伸出手指,一只胆大的雀鸟竟直接飞来停在了她的指节上。 赫斯塔望着这位夫人的倩影,不知不觉出了神。 忽然,她感到身后有脚步声,稍一侧目,发现是迦尔文。 迦尔文走到赫斯塔身旁,也俯身靠在了栏杆上。x33 “肖恩还好吗?”赫斯塔主动了口,“我昨晚下手可能是有点重了。” 迦尔文摇了摇头,“他没事。” 赫斯塔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迦尔文说下文,她转头直接盯着他的脸:“你不是来找我闲聊的吧?” “……我想解释一下昨晚你在书房听见的——” 赫斯塔笑了笑,“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知道你听见了。”迦尔文站直了,他整个人转向赫斯塔,“事关阿尔薇拉夫人的名誉,我不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赫斯塔轻叹一声,她继续远眺,望着园中的阿尔薇拉,“你说吧,我听着呢。” “ 章节目录 第 144 章 不太聪明 “你在干什么呢,特里莎?”维克多利娅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特里莎没有回应,她一直望着唐格拉尔慌不择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才回转过身。 “他好像一直想找其他水银针打听什么消息。” “我知道他想打听什么。”维克多利娅有些慵懒地走到特里莎身旁,“他之前拒绝了我们前往核心城的提议,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呵……我说他怎么好像总是在想办法接近牧羊人兄弟,现在又开始和优莱卡攀交情了。” “你管他呢。”维克多利娅哂了一声,“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特里莎稍稍歪头,“维克多利娅,你这段时间,真的不是在带着我们公费度假吗?” “怎么就度假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信不信,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应该都会传到刺杀者的耳中?” 特里莎不置可否,笑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你不信我?” “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所说,那你怎么什么也不做?” “自然是为了展现诚意,尤其我之前还诓了她一次……”维克多利娅轻声道,“从私心来说,我挺想让刺杀者进一步了解了解公爵夫妇……什么深仇大恨会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呢?” “万一真就没有余地呢。” “那我也不太相信公爵这样的人会和那种恶行沾上关系,”维克多利娅的语气并不确定,“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 另一边,赫斯塔已经快步绕去了公馆侧面的秋千架——如果帕兰和格雷是在往公馆方向走,那么这两人必然要经过这片地方。 赫斯塔跳上秋千,盘腿而坐,她信手翻开小说集,一副专心读书,对外事全然无感的样子。 果然,大约只过了两分钟,她就听见了帕兰和格雷的说笑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帕兰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的赫斯塔。 “呀,优莱卡。” 赫斯塔茫然地抬头,一见格雷与帕兰,表情便忽然严肃下来。 她合 章节目录 第 145 章 王后游戏 “怎么不见索菲小姐?”格雷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椅子,“我们回来的路上还谈起她,说现在的年轻人里,像她这样胆识过人的小姑娘太少了。” 尽管格雷一直戴着面具,但不管是公爵子爵还是这里的管家仆从,大家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异样。 “她这两天有些不舒服,”维尔福答道,“就一直在房里休息。”x33 “是在为圣徒的事情伤心吧?”维克多利娅接道,“我看阿尔薇拉一直在安慰。” “她们姑侄的感情真好,看着就像母女一样。”格雷轻声道。 “一向如此,”维尔福笑了一声,“索菲这个孩子,一直在我们身边长大,对外面的世界接触太少,还是太单纯了……啊,多亏优莱卡细心,觉察到了圣徒的异样,否则——” “不客气。”赫斯塔并不抬眸,她专心切着盘中芦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好几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众人顺势看向窗外,发现方才还只是有些昏暗的窗外此刻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滂沱的雨点砸在巨大的玻璃窗户上,室内骤然喧哗起来。 管家和仆从们上前放下了窗户两边的厚帘,雨声才消微下去。 “这天气真奇怪,”恩黛收回目光,“我以前只在夏天见过这样的暴雨,最近这是怎么了?” 唐格拉尔正剔着牙,“今晚的夜宴又只能取消了……今年王后节天天下雨,这还玩什么!” 帕兰接过话茬:“昨晚的‘王后游戏’猜到一半,就被公爵的那位客人打断了,你们应该都没尽兴吧?我看下雨没什么不好,现在的氛围这么合适,不接着玩‘王后游戏’,不觉得可惜了吗?” 唐格拉尔与格雷都领会到了帕兰想在室内继续猜谜的意思,当即十分捧场地应和起来,对面恩黛还不太清楚规则,正小声向特里莎求证,只有维克多利娅双手抱怀,靠在椅子上,一脸的兴致缺缺:“得了吧,你们玩,我就看看。” “为什么?”帕兰乖巧地望着维克多利娅,“和 章节目录 第 146 章 一开始是动物( 维尔福觉察到了唐格拉尔的目光,他目带试探地回望,然而唐格拉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默默看向别处去了。 “谁来下一个?”帕兰问。 “我可以试试吗?”特里莎温声开口,举手问道。 “当然。”帕兰将摇铃传了过去,“不要忘记规则哦。” 特里莎笑了笑,她轻咳了一声,“当然了,请各位听好:我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在我依次失去他们之后,我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我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 在烛光中,特里莎的声音像是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这景象令人骤然想起迷雾中危险的海妖,总是用看似美丽的歌喉引诱航船偏离正常的轨迹。 “……试推理,发生了什么?” 唐格拉尔听得缩起了脖子,当场感到一阵不适——不管是特里莎这个人还是她的这个故事,都叫他浑身似泛起一阵寒意。 特里莎看向面如猪肝的唐格拉尔,“子爵先生要先猜一猜吗?” 唐格拉尔端起身前的酒,再次痛饮一口,“呵呵,不用了。” 一旁恩黛跃跃欲试:“那我先来!故事中有超自然现象吗?” …… 有超自然现象。有人死亡。死于谋杀。 死亡地点不重要,死亡时间不重要,死亡方式既重要又不重要。 死者均身体残缺。缺失心脏。“我”是凶手。 然而,“我”并不憎恨死者,甚至,“我”爱着他们每一个人。 …… 为了特里莎的这个故事,众人一口气猜了半个多小时,连有效提问只命中了寥寥数个。然而越是如此,游戏者越觉趣味,司雷甚至取出了纸笔,将若干个得到了明确肯定或否定的线索总结了下来。 正当众人陷入苦思时,特里莎又看向赫斯塔:“优莱卡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赫斯塔目光微垂。 “……在这个故事中,有‘献祭’情节吗?” 特里莎目光微亮,“有的哦。” 司雷望着自己的笔记本,突然灵光闪现,“我可能明白了。” 特里莎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 147 章 答案 作为新手玩家的恩黛此刻正在兴头上,她迫不及待朝赫斯塔抛了一堆问题,赫斯塔也一一作答,然而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次的恩黛仍和上一回一样,没几个问到了点子上。 “接受现实吧,”维克多利娅拍了拍恩黛的肩膀,“每个人的新手运气只有一次,用完了就是用完了。” “我一直在兢兢业业地提问诶,”恩黛并不气馁,“你就一直在旁边摸鱼,还笑我!” “我怎么摸鱼了,我只是在思考。” “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维克多利娅神色如常地往后仰靠,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低声道:“……如果没有‘献祭’情节,我倒是有个很合这个谜题。” 赫斯塔好奇道:“什么呢?” “一座……战时的孤城。”维克多利娅回答。 在座者已经有些人明白了过来,特里莎则最早意识到维克多利娅在说什么,她并不点破,只是默默听着。 维克多利娅两手抱怀:“一开始,大家还能正常饮食,后来因为粮食短缺,一些人开始偷食同类的尸体,再往后,人相杀,人相食……等到这样也无以为继,孤城就变做死城……没有人,能独自活下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格雷当即鼓起了掌,“妙啊。真是既出乎了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下一题下一题!”唐格拉尔起身要去抢赫斯塔手边的铃铛,“下一题我来。” 赫斯塔抢先一步将铃铛挪到了唐格拉尔够不着的位置,子爵干脆从座位上起身,大有一副不抢着铃铛不罢休的气势。 “恩黛,接着!”赫斯塔直接将铃铛抛向了斜对面的人。 “好嘞。” 眼看子爵就要跑到恩黛附近,恩黛又把铃铛丢回给了赫斯塔,如此来来回回几次,铃铛经手了恩黛、赫斯塔、维克多利娅、帕兰,就是没人把它交到唐格拉尔的手上。 “你们干什么!谜底都已经猜出来了!”唐格拉尔气得胡子都要翘了起来,“把铃铛给我!” 帕兰笑得腰都 x33 章节目录 第 148 章 罗杰 入夜,雨终于停了。 众人在公馆玩了一下午的王后游戏,到这时都已经有些疲倦。帕兰建议管家不必再准备晚宴,把各人的分餐直接送去大家的房里就好。 赫斯塔站在窗前,佯作在看园区的夜景,不过她什么也没有看,她只是在平复心情。 “优莱卡。”帕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斯塔回过头,见帕兰站在格雷身边,朝自己挥了挥手。 鉴于下午帕兰的诸多配合,赫斯塔对她的印象稍稍有些转圜。 “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趟,外面下了雨,天又黑,你有空送送我吗?” “去哪里?”赫斯塔走近问道。 “去格雷先生的公馆,他刚说要送我一样礼物,我去拿了东西就回来。” “只是拿东西吗,”赫斯塔轻声道,“那我一个人去也——” “那可不行,”帕兰又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行吧。” 三人才走到门口,夜风迎面而来,帕兰两手抱怀,打了个寒战,还不等她开口,一旁格雷已经意识到了不妥,他丢下一句“你们先回大厅等等”,就回头找管家要能御寒的外套去了。 然而,帕兰并没有照做,她站在无人的风口,表情忽然变得放松下来。 “简,你真的认不出那个人是谁吗?” 赫斯塔慢慢转过身,“……你喊我什么?” 昏黄的路灯下,每一阵风都湿润清冷,帕兰从容微笑,丝毫没有被寒风侵扰的样子。 帕兰又一次走到赫斯塔跟前,“是你在至亲的复仇计划里沉溺得太深,所以完全把旧友给忘记了吗?” “帕兰小姐!” 赫斯塔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就听见了格雷的声音,他的脚步经过玄关,整个人再次出现在了赫斯塔的视野。 格雷的翼纹皮鞋踩在带水的大理石上,发出清亮的声响,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他的左臂上,他健步如飞地走近。 “帕兰小姐,我找管家拿了一件斗篷,虽然有些旧,但你先披着吧。” “呀,您真体贴!” 尽管格雷仍像之前那样戴着面具,但赫斯塔望着他,缓缓睁大了眼睛。x33 仿佛一片漆黑的铁屋子突然裂出一道缝隙,往昔的回忆就像一道光河汹涌而下,不止是那双初 章节目录 第 149 章 礼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赫斯塔与帕兰乘着庄园里的马车来到了罗杰的住所。 罗杰先去了一趟卧室,仆从将帕兰和赫斯塔引到书房小坐,并给她们端来了一些热饮。 这间书房比唐格拉尔的那一间小得多,家具多以木质为主,天花板上没有主灯,只有书桌和靠近书架的单人沙发旁边放置了较为明亮的光源,整个房间因此显得老旧而温馨。x33 和唐格拉尔那间大且奢华的书房比起来,这里确实更像读书的地方。 赫斯塔缓缓沿墙而走,这里的墙上挂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相框,相框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罗杰从世界各地搜罗的藏品——知名不具的蓝翅蝴蝶标本、百万年前的竹叶化石,一块天然有着燕子形象纹理的岩画…… 每一个藏品的右下角,有同样的笔迹写着藏品的获得地点和时间。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年,足迹则遍布六个大区。 赫斯塔深深呼吸,她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黎各行刺失败,罗杰在联合政府的保护下彻底销声匿迹的时候起,这个人的服刑期就已经结束了。 二十一年的刑期就是个笑话……至少,从4629年的夏天开始,罗杰已经开始了他在世界的周游。 尽管赫斯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直面这一事实,那种巨大的荒谬感仍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在彻底被激怒之前,赫斯塔强迫自己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在书桌前坐了下来,顺势拿起桌面的报纸——随便什么都好,此刻她亟需一些新的信息冲刷大脑,好让她不再去想这些年罗杰到底在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神仙日子。 她“哗”地一声展开对折的报纸,头版的坎贝尔半身像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与她对视。 这张人像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修改——坎贝尔那张一向颇具绅士气质而的脸,竟也多出了几分老奸巨猾的意味。 赫斯塔草草浏览了一遍正文,这应该就是今早唐格拉尔在读的新闻,虽然都是些来自“知情人士”的臆测,不 章节目录 第 150 章 算盘 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直到帕兰的笑声打断了它。 “您笑什么?”罗杰温柔地望着她。 “……这些话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还是挺不可思议的,是不是,优莱卡?” 赫斯塔没有应声。 罗杰笑着皱起了眉头,轻轻摇头,“帕兰小姐,您好像对男性有什么偏见。” “哦是吗,”帕兰又一次打开了折扇,她双目含笑,“请指教?” “虽然我是一个男人,但我一直都是一个坚定的女性主义者。不仅如此,我认为所有人——只要他有基本的良知和理智,他都会是一个天然的女性主义者。” 罗杰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表情却更加庄重了些,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出自肺腑。 “这又怎么说呢?” “因为男人和女人的命运是一体的,帕兰小姐,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这世界上每一个女人,都会是某个男人的母亲、妻子或女儿。正因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紧密相连,所以我永远支持女人们去争取和男人平等的权利,在我看来,这是所有女性主义者共同奔赴的事业。” 罗杰的宣言刚刚结束,帕兰就立刻鼓起了掌,“天哪,太感人了,您真是个令人尊敬的好男人——优莱卡,你说是不是?” 赫斯塔有些暗恼,帕兰的每一句话在她听来都带着一些阴阳怪气,而且她发现帕兰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她这边推。 赫斯塔懒懒地往后倒,仰靠在罗杰的椅子上,不咸不淡地答了声:“是啊。”x33 帕兰撑着桌子,完全无视了赫斯塔目光中的火药味,“那么,你是个女性主义者吗,优莱卡?” “我不是。” 帕兰以尴尬的目光瞥了一眼罗杰,又望回赫斯塔:“可格雷先生刚刚说,每个有基本良知的人都是天然的女性主义者呢,你怎么不是?等等——你知道什么是‘女性主义’吗?” “不知道。”赫斯塔昂着头,“没听过。” 罗杰的声音依然 章节目录 第 151 章 协助 “你说过你不喜欢女人的身体,你觉得她们身上脂肪太多——” 男人话未说完,已经被罗杰一个耳光打翻在地,罗杰解下了腰间的皮带,像鞭子一样抽了下去。 “我允许你今晚出来了吗?”罗杰声音极轻。 “……是我不对。”地上的男人喘息着,他眼中涌现出怨毒的神色,“是我太久没见过你对待她们的那张脸,都忘记你也有那么谦卑的一面……” “有的猎手总是习惯以猎物的样貌出现,这方面你应该最有体会。”罗杰俯身,抓住了眼前人的下颌,“懂事一点,我正在兴头上。”x33 …… 回程路上,帕兰一直盯着手机,她飞快地敲击屏幕,在不同的信息页面跳转,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将她的瞳仁照得雪亮。 “……我就说我有点印象——上个月他还带着情人一起出席了乌连那边的一个私人展览……好像这些年里他身边的美丽少男就没有断过。” 帕兰把屏幕稍微往赫斯塔那边移了移,手指滑过一张又一张的合影。 “你看,你觉不觉得他每一个情人都和他自己长得差不多?都是这种瘦瘦高高,皮肤苍白的年轻人,这些人的年纪……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吧?” 帕兰侧目,这才发现身边的赫斯塔已经睡着了。 倒在车厢一角的赫斯塔睡得很沉静,她低着头,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而轻轻晃动。 ……难怪刚才自己说了这么多,她一句也没应。 沉睡的赫斯塔眉心不再紧皱——虽然那里仍然有一点浅浅的褶痕,但此刻她仿佛被一种幸福的安宁笼罩着,眉眼与嘴角都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帕兰安静下来,撑着脸斜望着打盹的赫斯塔。 这么短的时间,人类不可能进入快速眼动睡眠,所以赫斯塔的微笑一定不是因为做梦。 可见是真的很高兴吧。 …… 马车很快在子爵的公馆前停了下来,帕兰正想着该不该现在下车,就发现赫斯塔不知在什么时候醒了,她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那双眼睛已经睁开,正向窗外看 章节目录 第 152 章 顿悟 突然要持笔开始写自己的心路历程,赫斯塔多少有些不习惯。 虽然这种命令在过去的极危作战中也是司空见惯,但从前她总是借口当前情势紧张暂时逃过这类汇报,等到战斗结束,一句“我实在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就能把所有程序上的麻烦全部甩脱。 只是这套万能说辞显然不太适合眼下的场景。 大厅里安静极了,早就对流程驾轻就熟的恩黛写得飞快,洋洋洒洒地分析了六七页,特里莎带着她的个人剖白前往会议室交差,大约过了十分钟,特里莎空着手回来,告诉正在打瞌睡的恩黛她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于是大厅中只剩下仍在苦思的赫斯塔与迦尔文——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人只憋出了半页纸。 特里莎上前看了看两人写的东西,开始亲自指导补充细节,很快帮二人将文稿扩写到了一页半。 “可以了。”特里莎将两人的稿子收了起来,“你们在这里等等我。”x33 特里莎离开后,赫斯塔和迦尔文同时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那样能过关吗?”迦尔文有些担心地望着特里莎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赫斯塔,“你是怎么编的?” 赫斯塔捏着鼻梁,闭着眼,“就如实作答,这有什么好编的。” 迦尔文沉默半晌,“……也许我也应该实话实说。” 赫斯塔微微睁开眼睛,看了身旁人一眼:“你刚才写的那些不是真话?” “不是。” “那你下午……”赫斯塔回忆了片刻,突然想起下午维克多利娅邀迦尔文发言的场景,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在猜我那个故事的时候吗?” 迦尔文点了点头。 “一开始是动物,然后是同类的尸体,接着是同类,最后是自己……” 他的大拇指轻轻揉擦着桌面上剩余的白纸。 “我觉得,这也像是在说水银针自己。” “……我不明白?” “当我们不是水银针的时候,我们就像普通人一样烹牛宰羊,杀鸡宰鹅;后来成了水银针,我们就开始猎杀螯合物……而那正是同类的尸体。” 迦尔文 章节目录 第 153 章 矜持 赫斯塔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当罗杰的身影倒映在她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时,她的眼睛倏然迸发出鲜活的神采。 罗杰几乎立刻辨识出,那是一种无可抑制的惊喜。x33 一时间,许多旧时情人的脸忽然浮现在了罗杰的脑海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目光和面孔与眼前的优莱卡的形象相重叠——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曾以差不多的神情望向他。 虽然优莱卡的目光里有一些更为复杂的情感,但罗杰非常确定,这种突然见到想见之人的欣喜是装不出的,更何况它们流露得如此热烈,又如此真挚。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属于胜利者的微笑。昨晚出于谨慎,他放了优莱卡和帕兰一起走,可如今看来,如果当时能再大胆一些,找个借口让帕兰先离开,或许现在他已经得手了。 褪去所有衣衫之后,水银针的身体,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罗杰在赫斯塔的身旁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令罗杰稍感意外地时,赫斯塔并没有预想中的热情,她没有主动发起过任何话题,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专门换了一支更为厚重的香水,但当他提出希望上午一起出去散步的想法时,赫斯塔又欣然答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罗杰将这种略显矛盾的举动理解为少女的矜持,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稍显刻意的冷漠……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即是决心在今日之内将这支水银针收入囊中。 “你们来得好早啊。”司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楼梯上响起一阵快而短促的脚步。 “司雷警官早。” 司雷步履矫健的走向餐台,在经过赫斯塔身边时,一缕极轻的香气忽然令她想起多年前置身于雪松松林之间的一个清晨,她止步嗅了嗅,很快发现这气味是从格雷身上传来的,大约是某种香水。 她捡了些面包片、奶酪和火腿之后,坐到了赫斯塔的对面,目光则看向了格雷:“穿得这么 章节目录 第 154 章 牛犊与燕子 在一片混乱的欢笑声中,赫斯塔的表情开始变得茫然,女孩们谈论的话题既令她陌生,又令她诧异。越往下听,赫斯塔越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自己预期中的读书会。 女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寻找第三人加入话题,好尽快让争论有一个结果,她们先找了罗杰。 这个富有、神秘、且风度翩翩的客人,就像是个从浪漫故事里生生走出来的人物。尽管她们从未动过真心,但在某个时刻,她们都或多或少地幻想过自己成为“格雷的新娘”——这其中最为浪漫的地方,就是成为那个唯一能够摘下他面具,一睹其容姿的女人。 然而,格雷听了一会儿以后,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把票投给了男主人公道德水准更高的那个故事,这个决定立刻引来了反对者的抗议。 “我收回刚才的提议,其实,让格雷先生参与到我们的投票是个极错误的决定,”对结果并不满意的女孩笑着扶了一会儿罗杰的臂膀,“格雷先生是个男人,他怎么可能懂少女们真正渴望的爱情幻想是什么呢——” “我确实不理解……”罗杰温声问道,“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直到有人试探性地开口:“反正……不是道德上的完美无缺?” 这个回答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于是女孩们又围向了司雷和赫斯塔,询问她们对两个故事的看法,然而这两人不论是语言还是肢体动作,都显得有些过于木讷——显然,她们谁都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女士们。”罗杰轻轻击掌,“这个话题先放一放吧,既然现在的局面是由于索菲小姐的缺席导致的,那就把这个难题留给索菲——” “可是她病了,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能出来呢!”x33 “是的,我们一早想探望,还被拦下来了。” “那就托人去探探她的口信,”罗杰笑着道,“让她给一个答案和理由怎么样?继续在这里争执,也只是平白耗费时光。” 女孩们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其中 章节目录 第 155 章 密谈 女孩子们追着伶人而去,四下又安静下来。 司雷轻轻吁了口气——她喜欢这些年轻人身上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同她们相处,这一路上听她们谈天说地,司雷大概有一半的话题完全听不懂。 司雷收回目光,对一旁罗杰道:“那个唱歌的人就是您准备的‘惊喜’?” “对,”罗杰点头,“那是我半年前在第三区南部发现的歌伎,嗓音绝美,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了。” 说着,他走上前与赫斯塔并肩,“不知优莱卡小姐觉得如何——” 话到一半,罗杰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赫斯塔的眼睛无神望着前方,两行泪水正从她脸上滑落。 “……优莱卡?” 赫斯塔慢慢侧目,罗杰随之屏住了呼吸,在这一刻,女孩们一路聒噪给他带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心急,哪怕明天一早就要乘船离开这里,也要绞尽脑汁来接近这个只见了寥寥数面的水银针。 因为当赫斯塔望向他,那双眼睛里蕴含的力量,总是让他有一种置身于山崩海啸前一刻的感觉。她的目光专注而深邃,就好像此刻整个的外部天地都消失了……她只看得到他一人。 赫斯塔轻声开口:“这首歌,我很喜欢。” “我们真是知己,”罗杰喃喃着,他抬起手,想去擦拭赫斯塔脸上的眼泪,“我第一次听见这歌声,也是一样的反应……” 赫斯塔轻微后仰,让罗杰扑了个空。 司雷迷惑地望着前面的这两个人——她承认刚才那首歌确实还蛮好听,但……听哭了?至于吗? 赫斯塔转过身,独自走向一旁的石榴树。她一手撑着近旁树干,佯作独自调整呼吸的样子,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给帕兰发了条消息:打个电话给司雷,至少聊上三分钟。 十几秒后,司雷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司雷背过身去,往外走了十来步,“喂?” 罗杰余光留心着司雷的背影,再次向赫斯 章节目录 第 156 章 会面 “好。”赫斯塔答完,再次躺倒在椅子上。 “……你怎么又睡下去了?”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个好觉,”赫斯塔笑了笑,“午安。” …… 下午六点,赫斯塔例行公事地去见了一面维克多利娅,告诉她今天依旧过得风平浪静,并没有刺杀者接近的迹象。 “今天我也有过一次情绪波动,”赫斯塔主动坦白,“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得——”x33 “这次不用,司雷都告诉我了,有个伶人唱了首歌。”维克多利娅答道,“……歌名恰好和你从前的一个朋友重名,是吗?” “嗯。” “我理解这种感觉,有时候有时候确实会让人难受……”维克多利娅一直在书写的笔停了下来,她抬头望着赫斯塔,“但每一次触景生情,都说明我们还没有忘却,这样也不坏是不是?” 赫斯塔再次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维克多利娅笑了笑,“去吃晚饭吧,晚上早点休息。” 离开之前,赫斯塔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件事……你知道千叶小姐现在在哪儿吗?我到谭伊已经四天了,还没有见到过她人。” “她最近都不会到这里来了,”维克多利娅起身去拉身后的窗帘,“因为我们要留你在这儿的关系,她需要完成一些原本会交付给你的工作——我没告诉你是因为她说如果你没有问,就不必提。” 赫斯塔短暂地闭了一会儿眼睛,她低下头,“……知道了,谢谢。” …… 夜晚,众人围坐吃饭,今天晚上,阿尔薇拉与索菲两人依旧没有出现。 席间,唐格拉尔依然是最为话唠的那个人,他缠着帕兰说了许多以往王后节发生的趣事,帕兰竟然非常捧场地从头听到了尾,这令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惊奇。 帕兰不仅在听,而且听得非常用心,唐格拉尔抛出的每一个双关都引起了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让唐格拉尔尤其受用。 “格雷!”唐格拉尔朝着罗杰拍了拍桌子,“你怎么回事,今天晚上一句话都不说 章节目录 第 157 章 支配 罗杰决定即刻沿原路返回,可是才一转身,他就看见了赫斯塔的脸,罗杰顿时惊惧后退,又一次摔在了地上。 “久等了,格雷先生,”赫斯塔走上前,朝罗杰伸出了手,“今晚临时有一些工作就来晚了些……你不会怪我吧?” 罗杰深深地呼吸着,他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巡逻的队伍。 如果现在闹出一些动静,他们应该会立刻赶来这边…… “格雷先生?” 赫斯塔俯下身,将罗杰眼前的一缕乱发捋到他的耳后。 罗杰喉中微动,还是接过了赫斯塔的手。 “当然不会……只是你让我等得太久了,优莱卡,你知不知道我今晚——” 罗杰话未说完,赫斯塔已经把他扛在了肩上。她顺着凸起的墙岩向上飞速攀登,轻快得像一只飞猿,罗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立时紧紧抓住了赫斯塔的肩膀。 赫斯塔直接翻上了罗昂宫的第三层,两人从窗口越入,进入走廊。 黑暗中,被放下的罗杰缓慢地站起身,他扶墙而立,望向窗外,用袖口擦拭着脸上的冷汗——以罗昂宫的层高,这里的第三层大约已有普通建筑六七层楼的高度。x33 如果刚才出了什么闪失,摔下去必然殒命…… “我真是……”罗杰声音颤抖,“……疯了。” 赫斯塔已经悄声走到罗杰的面前,沉浸在后怕中的罗杰对此毫无察觉,直到赫斯塔突然伸手,以蛮力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的细带骤然挣断,罗杰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清冷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窗,将罗杰本就苍白的脸照得几无血色,他惊慌地用手挡住了脸——也说不出为什么,他有些不敢抬头去看优莱卡的眼睛。 然而赫斯塔直接抓住了他的下颌与颈脖。 “看着我。” 罗杰被迫抬头,优莱卡正望着他——她的眼睛半睁着,表情冷漠。 罗杰看不懂这目光,只觉得优莱卡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怀着一些伤感。 随着优莱卡手上力度的加重,罗杰的 章节目录 第 158 章 告解 “什么呢?” “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几段风流韵事,或是同时受到诸多女子地青睐,那么赢得他的爱情就不能凸显出女主人公的魅力……更何况这样的男人更懂得‘荡妇’与‘好女人’的区别,也因此会对天真无邪的女主人公更加珍惜。 “如果强行把男主人公写成一个未经人事的年轻人,这种效果就完全淡去了。一旦故事里出现了另一位妙龄女子,且她对男主人公也产生了爱情,那么不论是女主人公还是书籍前的读者,都会立刻感受到极大的威胁。 “在这些故事里,对女主人公的偏爱胜过一切美德,至于说男主人公是否道德健全……这完全无关紧要。” “原来如此……”赫斯塔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解释,我确实有些理解了。” “这也是我的书商朋友告诉我的,”罗杰轻声道,“去年王后节的时候我还邀他去过子爵的庄园,当时索菲和她的朋友们一块儿跟他提过一些阅读意见,他回去以后就说很有启发,之后出版的几个故事都挺畅销的,您要是感兴趣的话——” “你和维尔福也很熟吗?” 罗杰一怔,“……那倒没有,只是索菲小姐比较喜欢听一些在外游历的故事,所以常常趁着我在子爵家做客的时候来找我。” “你觉得维尔福这个人怎么样?”赫斯塔望着前方,“和唐格拉尔比起来如何?” 罗杰干笑了两声,他搜肠刮肚地回忆着这些年里与维尔福寥寥无几的会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好像不经常出现吧。”罗杰小声道,“不过我听索菲说起过几个他出席的慈善活动,这方面公爵好像——” “这也是最让我感到困惑的地方了,”赫斯塔再次打断了罗杰的话,“单从维尔福这些年的行为上看,他好像做了不少好事,但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唐格拉尔、里希、施密特、费尔南……一个正人君子,怎么尽交这种朋友?”x33 “……是啊,”罗杰附和道,“不过听说公爵也在刺杀者 章节目录 第 159 章 良宵 那是三张熟悉的脸孔——霍夫曼、里希、施密特。 罗杰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火光跃动中,他看见墙面上赫斯塔投下的巨大阴影,她的脚步声正在从容靠近…… 求生的本能让罗杰挣扎着起身,然而他一脚踩在了先前打翻了酒水的大理石地面上,又一次摔倒在地。 酒水溶解了一部分地面的黑色污迹,罗杰抬起手掌,这才意识到它们都是已经干涸的血。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救……救……” 赫斯塔抓着罗杰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罗——杰!” 在无可抵挡的恐惧之下,罗杰的五官已经完全扭曲,赫斯塔沉默地望着他的脸,忽然发现这些男人在濒死时的表情似乎都是一样的——他们眦目欲裂,脸色青紫,嘴角下沉并歪斜,鼻孔张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因而带起了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她靠近罗杰的耳侧,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赫斯塔轻声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 “你是……刺……刺……” “刺杀者。”赫斯塔的脸稍稍倾斜,“或者你可以喊我简·赫斯塔,这是我的姓名。” “为什么……为……”罗杰涕泗横流,他感到自己的喉咙正像火烧一样疼,但仍竭力以喑哑之声开口,“我……根本不认识你——” “记得‘多娜’吗?” 罗杰的表情出现一瞬的凝滞。 “4628年,你因为‘亲友保释期’有了两周的假期,你选择去乌连南部的人工海岸度假,当时,有一个叫‘渡鸦’的水银针突然出现,她用一把匕首,刺穿了你的双肺……我猜你应该不会忘记这件事。” 赫斯塔捡起了一旁落在地上的银酒壶,她轻轻摇晃,里面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就在这一刻,罗杰翻身而起,朝着不远处的舞池侧门冲去,一把锋利的匕首几乎同时从赫斯塔的手中飞旋而出,它的刀锋忽明忽暗,随即扎入了 章节目录 第 160 章 不可预料 凌晨三点,赫斯塔销毁了所有沾有罗杰血液的衣物、刀具和假发,她将罗杰的汽车与行李都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处理,之后便重新回到唐格拉尔的庄园。 她身心愉快地冲了个澡。比起在死亡恐惧中的惴惴不安,让这些人在维生装置下生不如死似乎更合乎她的心意。 赫斯塔擦干头发,重新在床上躺下,一想到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罗杰都在罗昂宫的下沉舞池里忍受着苦楚,一种久违的平静笼罩在心头。 她闭上眼睛,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经过门口,她有些在意地坐起身,重新戴好假发。 片刻后,当那阵脚步声再次经过她门前的时候,赫斯塔打开了门。 门外,身着睡袍的索菲停下了脚步,她回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门缝里赫斯塔的身影。 “……你还没睡吗?”索菲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是我的脚步声打扰到——” “和你没关系,我半夜睡不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赫斯塔轻声道,“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索菲微笑,“……我去客厅找一本书。” 赫斯塔望向索菲怀中的书册,那正是前几天她从客厅书架上拿过的欧内斯特小说集。 “这几天都不见你人,是真的病了吗?” 索菲短暂地移开了目光,有些欲言又止,她轻声叹息,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晚上听司雷警官说你们上午遇到海伦她们了,我在写给她们的回信呢。你要是也睡不着,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太晚了。” “其实我有很多事想问你,是关于……”索菲的目光有些伤感,“肖恩。” 赫斯塔思忖了片刻,还是拿着录音笔,跟着索菲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在踏进索菲卧室的那一刻,她马上有些后悔——阿尔薇拉正坐在索菲床边的木桌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阅读。 “快请坐。”索菲从身后推着赫斯塔的肩膀,这动静引起了阿尔薇拉的注意,她抬起头,那双永远温和湿润的眼睛在看见赫斯塔的 章节目录 第 161 章 重叠 赫斯塔安静地听完了索菲为肖恩的所有辩解,而后平静地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回头会整理一下和上面反映,也许在对肖恩的处罚上,确实可以重新再斟酌。” 索菲的眼睛骤然明亮,“真的吗?” “当然。”赫斯塔认真答道,她停止了录音——看来这段时间肖恩不仅暗中毁掉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誉,而且还将相当一部分禁止向公众透露的信息当成谈资说给了索菲听。 即便目前肖恩谈及的内容都并未涉及他的工作实质,但这一行为仍然可能直接影响到ahgas今后的工作部署,与伯格曼事件相比,二者的后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赫斯塔站起身,“你们也早点休息——” “先等等。”阿尔薇拉笑着按住了赫斯塔的手臂,“都已经快四点了,就算是要回去睡觉,也先吃点东西。” 仆人端着一些点心和牛奶进了房间,赫斯塔刚想拒绝,忽然感觉她们手里端着的东西有些眼熟。 “……那是卡娜蕾吗。” “是的,你喜欢吗?” 赫斯塔喉咙动了动,重新坐了下来。 庄园的仆人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到赫斯塔面前,她接过阿尔薇拉递来的杯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上的甜点。 阿尔薇拉与索菲说着话,但赫斯塔再没有听,她捻起一个卡娜蕾丢进口中,仍是熟悉的甜香味在口中弥散,伴随着这阵甜美,多年前那个被千叶带进白轮船的雨天骤然闪回,赫斯塔无端想起了许多往事——那首歌,达里娅太太,各种味道的水果塔,丝毫没有苦味的热可可,光影斑驳的玻璃墙…… 还有那个背着小提琴琴盒的母亲,被她牵在手中的小女孩。 「水银针……有可能过上普通的生活吗?」 「要多普通?」 「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 近乎十年的时间间隔在当下被骤然击穿,数不清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飞速回闪…… 「我们就像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利刃,简 章节目录 第 162 章 书写 索菲试图让赫斯塔透露一些,但不论她如何问询,赫斯塔始终闭口不谈。 临近天明,屋内的暖气似乎出了些问题,阿尔薇拉起身去里间找绒毯,房间里只剩下赫斯塔与索菲两人。 “那如果是你来写这个故事呢?”索菲想了想,“你会怎么写?”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小说家。” “不说剧情,你觉得在那之后,一个人的状态应该是怎样的?” 赫斯塔靠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她两手交握,望着窗外正在渐渐转向深蓝的天空。 “也许在一开始,人确实会为此感到痛苦,”赫斯塔轻声道,“因为复仇的成功……往往会让人意识到另一重事实——假使她没有做出行动,那么她所为之复仇的那件事很可能就将从这个世上无知无觉地过去,因为有些罪犯藏匿得足够好,他们原本将永远不必为自身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索菲若有所思。 “但这一层痛苦,或者说是骇然,很快就会被新的喜悦冲淡。” “因为,她毕竟做出了行动,现世的报应也正因她的行动才变得分明。这是她用汗水挣来的荣誉……不论在旁人眼中它有多么血腥,对她而言,这都是莫大的安慰。” 赫斯塔的声音轻下来,似乎带着一些不确定,“也许今后她会对这个过程反复咀嚼,也许在某些时刻,回忆起过程的艰辛,她仍会为之颤抖。但在复仇完成的那一刻,她已经得到了最大的解脱——一切旧有的枷锁已被她亲手打碎,而她,绝不会为此寻求任何人的宽宥。 “那时,她才能够躺下来,闭上眼睛,真正睡一个好觉。“ 赫斯塔的目光望向天花板上的光影。 “她也终于能够……继续往前走。” 房间里一片寂静。 赫斯塔转头看向索菲,“如果是我,我就这么写。” 索菲久久没有开口,她莫名觉得有些鼻酸。优莱卡的声音很慢,也几乎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情绪,但透过这一层平静的讲述,索菲仿佛能 章节目录 第 163 章 红字 仆人的话还没有讲完,唐格拉尔已经拉着他起身往外走,不远处的水银针也随即跟了上来。 然而,拽着仆人匆匆忙忙往外赶的唐格拉尔,却突然和进门的司雷撞了个满怀。 “没长眼——”唐格拉尔扶着门框勉强没有摔倒,等他看清眼前人是谁,声音立刻矮了八度,“睛吗……” “你没事吧?”司雷看了看他,“这么急出门,是要去哪儿?” 唐格拉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呃”,半晌才道,“没别的,就是去格雷那边……看看。” “哦。格雷先生怎么了?” “……我家大人一晚上没回来,”仆人有些拘束地望着司雷的制服,“我就……来找子爵问问……” “人不见了找子爵有什么用?”司雷有些奇怪,“报警啊。” “不能报警!”唐格拉尔本能地抬起头。 司雷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为什么?” “因……因为——” 司雷直接打断了唐格拉尔的辩解,她看向一旁仆从,“你来说。” “啊?”仆人有些六神无主,“嗯……就是,就是……是不是有点……不方便啊?” “他都失踪了有什么不方便。”司雷望着他,“你们格雷先生难道是逃犯吗?” “当然不是!”仆从连忙答道,他可怜巴巴地看了远处的赫斯塔一眼,“我……我是听说这里有水银针,所以想着……” “水银针也不是什么事都负责,”赫斯塔笑了笑,她撑着下巴,“格雷先生又不在我们的保护范围之列。” 仆从有些丧气,“那,我现在去报警——” 唐格拉尔再次抓住了仆从的手,“格雷的事我最清楚,其他人都少管!他爱上哪儿是他的事,你现在要是大张旗鼓地找人,说不定反而坏了他的兴致。” “不,不,”仆从百口莫辩得摇头,他完全理解了唐格拉尔的猜想,“子爵先生,如果真是这样,大人一定会传个口信回来,而且昨晚他出门时专门带上了一部 章节目录 第 164 章 夜莺 受索菲邀约,赫斯塔也在其列,她一直站在围栏边往远处眺望——唐格拉尔晚饭后邀司雷又去了一趟罗杰的住地,至今没有回来。 “优莱卡,你不坐下喝杯茶吗?”索菲问。x33 “不了。”赫斯塔摇了摇头,“我就站在这儿吹吹风。” “优莱卡!”另一个女孩子也看向赫斯塔,“你和帕兰小姐很熟吗?” “不熟。” “但我听说前天晚上你们一起去格雷先生家待了好久,你们是干什么去了?” “你要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帕兰女士吧。” 提问的女孩子望着优莱卡,露出一个耐人寻味微笑,她转头看向其他人:“我觉得帕兰对格雷先生是有点‘那个’的。” 索菲:“哪个?” “就是‘那个’呀,我感觉帕兰对好多男人都特别谄媚,尤其是格雷——你们不觉得吗?” 其他女孩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听说,帕兰当晚在格雷家里待了两个多钟头,当时都那么晚了……”女孩又望向赫斯塔,“优莱卡,那天晚上你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吗?他们有支开你单独相处吗?” 赫斯塔终于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她转过身:“你从哪儿听说的两个多钟头?” “那不重要~” “我猜应该是从格雷先生的仆人那里?”索菲在一旁小声接道,她表情复杂地看着身边的朋友,“海伦你也太关注格雷了……” “你不关注吗?这里有谁能做到不关注吗?”海伦摊开手,她笑着扬起脸,“我老实和你们说了吧,我去年其实见过格雷先生一面——不戴面具的那种哦。” 一旁的女孩惊声赞叹:“真的吗!” “真的,也是去年王后节的时候,我叔叔来拜访子爵,我们顺道先去了趟格雷先生的宅邸,当时他跟着仆人去会客厅了,我就一个人去了花园……” 女孩以梦幻般的口吻讲述着自己的奇遇,那日的天气,院中的花草,因长着青苔所以稍显湿滑的石板路,以及她是如何与一个惊为天人的英俊男子在 章节目录 第 165 章 接近 “如果往前二十年,你问我一样的问题,也许我会回答……是?” “现在已经不是了吗?” “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优莱卡,如果你爱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未必非要追随他们而去才算表达了自己的爱意。”阿尔薇拉轻声道,“你仍可以在世上慢慢地活,等待再相见——迟早都是要再见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阿尔薇拉望向露台方向,“而且我相信他,虽然我不清楚他与刺杀者之间的纠葛,但即便最终刺杀者没有饶恕他的罪过,赴死也是他做出的选择……这是我的想法。”x33 “我明白了,很有……启发。”赫斯塔向着阿尔薇拉笑了笑,她轻轻摸了摸手中的狐狸折纸,“我回去了,代我谢谢索菲。” …… 九点,时钟刚刚结束了整点报时,唐格拉尔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里卧。出于谨慎,他房间的窗户已经全部封死,只留有卧室门一个出口。房中的窗帘在任何时候都是放下的,这让唐格拉尔颇为不满——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间卧室的风景。 更让他不满的是,今晚负责他近身看护的水银针是特里莎,唐格拉尔只觉得这人是自己天生的克星,只要她笑一下,自己就立刻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头顶到脚趾,倏然贯彻。 他前脚刚把卧室的门反锁,特里莎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子爵先生,你最好把门打开呢。” “我晚上睡觉习惯锁门,”唐格拉尔松了松领结,“你就别——” “三、二……” 唐格拉尔火速拧下门钥,把门拉开,“干什么干什么你倒数什么?我在自己房间睡觉都不能关门了?” 门外,特里莎伸出了手,唐格拉尔猛然往后退了几步。 他战战兢兢地望着特里莎——她的手伸向门板,将门轻轻推开。 “我要随时能听见子爵房间中的动静,所以不能让你锁门。”特里莎仍然带着笑意,“我们就都忍耐一晚吧。” 唐格拉尔扶着一旁的五斗柜,直到特里莎的身影消失在门框里,才缓缓松了口气。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唐格拉尔几乎吓得心脏骤停,发 章节目录 第 166 章 合作 “他没有搭乘今早离开谭伊的船,就是给子爵你的答复,”赫斯塔轻声道,“你可以和他一起走。” “……一起走?”唐格拉尔怔了怔,“这……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事情败露——” “当然不能就这样走,”赫斯塔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步施密特老警督的后尘。” 唐格拉尔咽了一口唾沫,“我的本意是让罗杰帮我留一条退路,万一紧要关头这些水银针靠不住,我多少还能——” “如果真到了连水银针都护不住你的地步,罗杰先生就是把他在谭伊的所有武装都交到你手上,又有什么用呢?”赫斯塔半睁着眼睛,她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唐格拉尔,“我无意冒犯,都不需要维克多利娅小队的其他人帮忙,我一个人就能轻易突破他们所有人的防线。” “那……那你觉得……?” “罗杰先生的建议是风险最小,成功几率最大的。”赫斯塔轻声道,“在今晚以前,谁都不知道你会走,但明天一过,你就能和罗杰搭上同一条船——这是连你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刺杀者又怎么会知道呢?” 唐格拉尔凝神想了一会儿,“有道理啊……” “老警督错就错在过于大张旗鼓了,他放不下自己的架子,临走前还想发出最后的挑衅,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赫斯塔笑了笑,“想必子爵一定是聪明人。” “对对,我懂。”唐格拉尔望着她,“你刚才说不能就这样走,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x33 “没错,子爵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赫斯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纸包,“这里是十二张空白相纸,你明天找个机会,把它放进公爵的房间。” 唐格拉尔懵懵懂懂地接过纸包,表情疑惑地抬起头,“这是为什么?” “两个原因,”赫斯塔轻声道,“要带你走,首先得搅浑其他水银针的视线,如果公爵收到了死亡预告,那大家的注意力自然会往他身上走,这会让我们的行动变得 章节目录 第 167 章 直觉 “你要不明天就去基地的医院——” “不必了,伤口现在看起来也没有继续恶化的意思,这种修补型手术比较麻烦,没有一周的时间估计下不来。”赫斯塔轻声打断,“只要不直接参与作战应该没什么大碍,虽然偶尔右手触觉会有点轻微失灵,不过只要拆下重装就好了……我猜是感染导致了部分神经信号丢失。” 赫斯塔重新把手臂装回,望向维克多利娅,“要是现在突然离开,还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端,还是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吧,已经过去了四天,也许刺杀者很快就会行动,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产生警觉。” “但你最近的睡眠质量似乎不大好。”维克多利娅问道,“是累了吗?” “嗯。” “具体是哪方面呢?” “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吗?” “对,因为它涉及到我们整个任务的核心。”维克多利娅答道,“如果你现在的状态很疲倦,那么你对刺杀者的说服力就会打一个问号,与其把你强留在这儿,倒不如早点把你放了……放松一些,简,你是怎么想的,和我说说看吧。” 赫斯塔垂眸思索了片刻。 “我最近确实觉得有些疲倦,但我觉得这不是由于任何单一任务导致的。” “那是……?” “我不喜欢自己做事的节奏总是被打乱,但从费尔南案开始,我就不得不被各种各样的意外牵着鼻子走,这不是我熟悉的任务节奏。”她望向维克多利娅,声音稍稍放低了些,“我还是更习惯一个人行动。” “那像现在这样和其他人相处会让你困扰吗?” “困扰?不会,和大家待在一起挺开心的,但也确实比以前更容易感到耗竭。”赫斯塔望着前方,“只是我更习惯按照自己的安排,把任务一步步往前推……” 维克多利娅稍一沉吟,“大概理解这种感觉。” “是我最近的什么行为,让你们开始担心我的胜任力了吗?” “当然不是,是千叶 章节目录 第 168 章 预告 索菲在赫斯塔的旁边坐了下来,“昨晚你睡得好吗?” “很好。”赫斯塔答道,“我把纸狐狸挂床头了,谢谢你。” 索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不客气。” “对了,你方便分享一下你的书单吗?” “……书单?” “就是你前天晚上参考着回信的那些书,”赫斯塔轻声道,“以前我很少读宜居地里的出版物,不过这两年新出的书籍好像变多了……你有什么有趣的书籍推荐吗?” “有啊!当然有,”索菲立刻回答,她笑着望向对面刚刚落座的唐格拉尔,“早知道刚才不让唐格拉尔叔叔放回去了,我现在去帮你——”x33 “吃完饭再说吧,”赫斯塔按住了索菲的手腕,“我也不急。” “哈哈,好。” 令赫斯塔没有想到的是,在细细询问了自己的阅读喜好之后,索菲打算跳出前夜的阅读范畴,为自己定制一份推荐清单,赫斯塔试图拒绝,但盛情难却,早餐结束后,她还是不得不跟着索菲去了一楼的大书房。 尽管这里的书已经许久无人翻看,但打理书房的仆人总是悉心擦去书脊与上沿的落灰,因而每一本书看起来仍和新的一样。 索菲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又一本薄厚不一的书册,并贴心地分享了自己的读后感,有些赫斯塔接下了,有些又重新被她们放回架上。 “够了,够了。”赫斯塔抱着一摞书,“我只是读来消磨时间的——” “就是消磨时间所以才需要预备更多的书呀,不追求读完每一本书,只要读着兴趣寡淡了,立刻就能换下一本。” “但是——” 赫斯塔话未说完,两人都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些异动,紧接着唐格拉尔发出了一连串的尖叫和咆哮。 当索菲与赫斯塔一同赶到客厅,她们看见维尔福正跪倒在客厅靠窗的书架旁,地上的空白相纸散落一地,他表情惶恐地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本《欧内斯特短篇小说精选》。 索菲有些茫然,心中隐约浮现 章节目录 第 169 章 葬礼 维克多利娅接过维尔福手里的书,她信手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了扉页。 “即便这些相纸确实是来自刺杀者的死亡预告,”她抬头看向维尔福,“似乎也不能确定它们就是寄给你的?相纸上什么画面都没有,这本书又是你赠给子爵的礼物——” “……不,是给我的。”维尔福陷在沙发里,他不断咬着嘴唇,有些煎熬地闭上了眼睛,“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抱歉。”维尔福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站了起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 下午,死亡预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庄园。x33 维尔福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除了阿尔薇拉谁也不见。维克多利娅等人商议着接下来的应对办法,赫斯塔作为非战斗水银针独自待命。 一整天,索菲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厅堂中,她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做什么好,时间就在这犹豫与焦虑中虚度过去,直到傍晚时阿尔薇拉从卧室出来。 她立刻站起身,“姑妈。” 阿尔薇拉笑了笑,她脸上的憔悴立刻被索菲看在眼里。 索菲刚想说些什么,见阿尔薇拉已经向不远处的管家挥手,便又沉默下来。 阿尔薇拉低声吩咐了什么,管家连连点头,很快转身离去,索菲就在这时走近,“您还好吗?” “不是很好,但也不差。”阿尔薇拉嘴角微提,“上楼去看看你姑父吧,我想他现在很需要你们的陪伴。” “……要不要把乔伊接过来?” “我刚刚已经和管家说过了。”阿尔薇拉答道,“你去吧。” “那您——” “我出去走走,”阿尔薇拉温声道,“在屋子里闷了一下午,我去透透气。” 索菲站在原,她有千言万语,但只能目送阿尔薇拉离去。 同样望着这一幕的还有站在二楼的赫斯塔,当阿尔薇拉消失在玄关,她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 “什么?提前举办葬礼?”维克多利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又看不懂了。” “既然已经知道十二天以后刺杀者会来,而且之前每一 章节目录 第 170 章 威胁 “我明白。”赫斯塔轻声道。 她又一次望向会议室的方向,此刻维克多利娅仍在那儿和司雷争执着什么。 回想起昨晚与维克多利娅的对话,赫斯塔再次感到警觉,尽管她对维克多利娅的了解并不深,一时间也难以解析这些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某种狩猎的直觉忽然浮现,提醒她注意留心。 …… 次日下午,在别墅西侧的小花园里,一个临时的礼拜堂搭建起来。 绿色的藤萝绕满钢筋支架,将这个半露天的临时建筑装点得像荒野里久无人至的神庙。项目的供应商是维尔福的老朋友,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后,立刻投以最大的精力帮助昔日旧友达成心愿。 第一批吊唁请帖在晨间送出,下午就有人到访。人们穿着黑色的西装或长裙,每一个人在见到维尔福以后都流下了眼泪,有些人指天痛骂刺杀者,情到激动处甚至当场昏厥,不得不搬去通风处抢救。 赫斯塔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毕竟她从维克多利娅那边令到的新命令仍是做一个闲人。在冬日略显荒芜的秃草地上,她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围着礼拜堂散步,她看着这些人来了又走,看着他们面对维尔福时悲痛欲绝的脸和背身离去时迅速恢复的冷漠表情,强烈的厌恶和快感同时从她心底浮升。 按照日程安排,头六天,维尔福将在唐格拉尔的庄园举行他的私人葬礼,之后他会回到自己的私邸,真正进入水银针们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到那时…… “优莱卡,”一个声音从赫斯塔身侧传来,“我知道我现在可能不该来找你……” 赫斯塔回头,见唐格拉尔神情萎靡地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怎么了?”赫斯塔问。 “你到底……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唐格拉尔控制着自己语气中的不忿,他努力压低着声音,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如同猫狗的呜咽,“你前天晚上明明说今早就走——” “我明白你 章节目录 第 171 章 剪影 “螯合病……是那种患上以后,人的双手会变成螯钳的疾病吗?” “嗯。” 阿尔薇拉的眉头因为诧异而微微耸起,“……这竟然不是传闻,是真的?” “嗯。” “……太可怜了。”她轻叹一声,“赫克拉荒原在什么地方?” “在第三区西边,离这里很远。”迦尔文轻声道,“不过那儿离第四区很近,就隔着一条父亲河。” “父亲河?”阿尔薇拉感到些许新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赫克拉荒原上的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就只有母亲吧。 “小时候我常常背一些货品游过去,和对岸的人换一些东西,再拿回巷子里卖。 “冬天河面会冻上,走起来更方便,不过人一多买卖就轮不到我,也拿不到好价钱。” 阿尔薇拉点了点头,“我听说人患上螯合病以后会变得六亲不认,这也是真的吗?” 迦尔文点了点头。 “……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也会伤害吗?”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迦尔文轻声道,“赫克拉惨剧发生的时候,我连螯合病是什么都没听过,等知道出了事,出城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当时大家说城外有已经变异的螯合物,出去也是死,不如在城里等救援…… “我们躲在一个仓库后面的壕沟里,当时那里因为抢夺物资连续爆发了几轮械斗,尸体堆积如山,能抢的东西已经全被搜刮光了,没有人来。” “那很幸运。”阿尔薇拉轻声道。 “应该是尸臭掩盖了我们身上的气味吧,如果那时换了别的地方,也许我们就活不到现在。”迦尔文轻声道,“我妈妈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早就囤了水和食物,甚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了一张羊皮毯……那段时间其实过得不算艰难,但是肖恩突然病了,高烧不退,妈妈决定去找交易人,看看能不能搞到药。 “我和肖恩就在壕沟里等……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但总归都有惊 章节目录 第 172 章 赫利耶塔 “什么?” “一支空的感受剂注射针管,”司雷答道,“或者是两支。” 警员茫然:“……什么是感受剂?” “这个。”司雷从衣服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四支尚未启封的注射剂,淡红色的药剂封存在透明的注射器中,样式非常特别,“需要找到它。” “那……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格雷就绝对出事了。” 还未等警员接着询问,司雷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地区,一时有些惊奇——电话来自第四区,来电人不详。 “喂?” “喂?真要命,这会儿就只有你的电话是通的——” “千叶?”司雷回到车上,驱车驶往空旷处,“怎么了?” “陪我聊会儿天。” …… 在离瓦乌纳荒原大约十一公里的无名小镇,千叶站在一处水银针临时工作站的通讯室外,手里拿着巨大的电话听筒。 听筒另一侧传来司雷的声音:“你没事吧……我现在在工作!” “我本来也得工作,但我现在不是很想去,”千叶望着远处的篝火行营,“我说今晚有一场非常重要的电话会议——你陪我聊会天吧,聊什么都行。” “……千叶真崎!” 昏黄的灯光下,千叶始终望着里屋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夜晚滑去,直到远处行营的一顶帐篷里灭了灯,许多人陆续从帐内走出,她才挂了电话。 重返行营,许多人同她打招呼,一个年轻人追了过来,“千叶老师,第四区的清剿工作到今天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们明天下午就要赶赴第五区,刚才我安排了一下组内分工,但您不在,我想再来和您讨论——” “我现在没有时间……你整理了会议记录吗?” “有的,”年轻人立刻递上一份以曲别针装订的文件,“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最好在明早之前告诉我。” “好,我晚上看。”千叶点了点头,她忽然颦眉,“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找你帮忙?”x33 “您说。” “我现在正在执行的另一项任务出了一些问题,我得想办法弥 章节目录 第 173 章 灭口 “……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千叶故意卖关子,“你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听到这个名字你很害怕吗?” “胡说什么!”老查理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如果不是我,她和她妈妈西维娅早就曝尸街头了……赫利耶塔,这个名字就是我给她取的,我看着她长大,对她恩重如山……你突然来和我说这个是想干什么?” “你给她取的?” 老查理听出了千叶语气中的嘲讽:“有什么问题?” “我不太懂你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有什么意义,”千叶两手抱怀,开始欣赏这间屋子里的陈设,“我看起来很好骗?” “……你凭什么说我在骗你?” “因为这个名字,在她出生以前,就已经由她祖母拟好了。”千叶轻声道,“伏尔瓦的第一个女儿会叫赫利耶塔,如果之后还有别的孩子,可以叫赫尔兰,葛洛菲……不过伏尔瓦似乎只有这一个孩子。” 一连串的名字落下,像一群不速而至的飞鸟,骤然在老人的记忆深处惊起许多波澜。 “……伏尔瓦。”老人喃喃。 “事情才过去十二年,我猜你应该不至于想不起来……顺便,我能问问外面那些女孩子是你什么人吗?” “关你什么事……你今晚是来干什么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做她们的爷爷都够了,但她们又喊你‘老爷’,这……” “够了——” “伏尔瓦死的那一年也才二十岁,”千叶的声音也随之抬高,随后又恢复了一贯的戏谑,“她一定非常美丽吧?” 老人的喉咙动了动,他枯朽的脸上褶皱遍生,褐色的斑点夹在皱纹里,像一堆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泥尘。 老查理深深呼吸,那只凶恶的眼睛从桌子左边看到桌子右边,就是不敢直视千叶。 “……到底是谁让你来的,是赫利耶塔吗?我知道第三区宜居地里最近不太平,当初害了西维娅的那些贵族都在一个一个地殒命……”老查理声音低沉 章节目录 第 174 章 怎么活 在短暂的寂静后,一楼的女人们爆发出哭声,然而一阵更为激烈的枪响迅速将这些声音淹没——千叶连续射击,每一颗子弹都击碎了一件客厅的装饰品,女人们伏地抱头,当枪声结束,大部分的哭声化作了呜咽。 尽管千叶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但没有人起身,她们围绕在老人周围,茫然地看着他的尸体,仿佛期待着这具正在冷却的死尸还能给她们一些回应。 千叶俯瞰着这些人的脸,转头返回了老查理的卧室。 “老爷……”有人扑在老查理身上,哭得声嘶力竭,“老爷——!” “现在怎么办,珍?”另一个年轻人看向她的同伴,“……我们明天还走得成吗?” “不知道,”唤做珍的青年战战兢兢地抬头,“我们的行李都还在楼上……” 说话间,千叶已经再次回到了二楼的走廊,手里多了一把染血的手枪,她俯靠着二楼的围栏,提醒道:“还剩两分二十秒。” 伏在老查理身上的中年人抬起头,愤怒和恐惧同时从她的目光里涌出,“你把他杀了!你把他杀了!啊——你让我们怎么活?你叫我们还怎么活?老爷……我的老爷——” 下一瞬,这哭声戛然而止——千叶抬手,一枪击毙了哭号的女人。 那把手枪从二楼被抛下,先是砸在了老查理的背上,然后弹落在死去的女人手边。 “还有谁不知道怎么活?” 所有人再次打了一个寒战,仿佛从若干个噩梦中接连醒来。 珍第一个站起身,她伸手擦拭脸上的汗水,连带着抹开了上面飞溅的血点。 “都起来,都起来…… “娜迪,你和萨丽去楼上把所有人的行李都搬下来,欧雯你去备车,把所有马都牵出来,娅妮,你去喊孩子们……还有阿达和皮耶纳,你们去地下室拿武器,记得要看好枪和子弹的型号……” 在她的安排下,众人终于开始了行动。 珍提着裙子快步上楼,她把最艰巨的任务留给了自己——去老查理的房间搜寻可用之 章节目录 第 175 章 治疗 两人回到子爵的宅邸,忽然发现大厅里许多人都正襟危坐地等待着。 “你们到哪里去了?”特里莎问。 “夜巡。” “我也是。” “怎么没有带通讯设备?” “抱歉,我忘记了。” “我也……” “坐吧。”特里莎示意两人坐下,“我有重要消息宣布。” 赫斯塔扫了一眼与座之人,唐格拉尔和维尔福都在,维克多利娅却缺席了。从人们望向特里莎的目光里,赫斯塔已经意识到,这里有些人已经知晓了特里莎接下来要说什么,有些人则和自己一样,对眼前的变化一无所知。 “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负责小组的作战指挥,”特里莎轻声道,“维克多利娅仍在我们的战斗序列中,但从今天开始,她将作为独立作战者单独行动。”x33 赫斯塔余光看向佐伊——这个昨天还在对维克多利娅满口质疑的姑娘现在很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惊奇或质疑。 “等等,我不理解,”恩黛举起了手,“那接下来——” “先让我把话说完,恩黛。每个人具体要做的事情,仍然按我们昨天的计划走,只是会有一些细微的调整,这一点我会在随后与在座的每一个人进行单独沟通。”特里莎微笑着回答,“只有一点,请所有人都特别注意,从今天开始,请各位都不要向其他人提及自己的任务内容。” “内部保密?”赫斯塔问。 “可以这么理解。”特里莎答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次会议不设答疑环节,”特里莎望着她,“但我理解各位现在会有各种各样的疑问,稍后我们一对一沟通的时候,大家可以再同我聊聊。” “好的。”佐伊站了起来,“那接下来应该没有其他事了吧。” “没有了,”特里莎道,“我要说的就这些。” “但这不对,”赫斯塔身体前倾,再次开口,“这么大的调整,维克多利娅应该亲自出面告知,就算不出面,也应该有一份书面说明吧——” “特殊时期,当然要有特殊的 章节目录 第 176 章 拒绝 “我记得当初维克多利娅女士刚来的时候,就夸过我姑父的状态,她当时说,‘您和其他任何在死亡名单上的人都不一样,在您身上,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使您疯狂,反而唤醒了更多的理性。’ “我当时没有完全理解这些称赞,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姑父恐惧和无助的那一面,直到今天看见了,我才意识到他的这份意志有多么难得…… “你知道吗?今天达涅神父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什么话?” “他说,‘求助是强者的行为’。”索菲将掌心贴近心口,“而我的姑父和姑妈,都是敢于求助的人,所以他们一定会得到救赎——” 索菲接着说了许多,但赫斯塔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 强烈的憎恶让她胃里的食物又开始翻腾,她无法控制这生理性的恶心。 赫斯塔低下头,闭上眼睛,随手拨弄起自己的头发,以免此刻倾诉欲高涨的索菲觉察到自己的反常。她原是想来套索菲的话,看看维尔福那边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动向,没想到从这里套出的每一句,都让她仿佛回到观看《匕首与鞘》的那个夜晚。 突然,走廊另一侧维尔福夫妇的房间传来争执声,那声音非常高昂激动,是一声情绪异常激烈的“我拒绝”。 索菲的讲述被这声音打断,她有些在意地站起身,“……优莱卡,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出去看看。” 赫斯塔点了点头。 房间里很快只剩了她一个人。x33 赫斯塔走到窗前,把索菲卧室的窗户重新打开,寒冷的夜风迅速吹散了屋子里的暖熏之意。风中带着一些轻微的焦灼气味,来自远处住民在冬夜取暖的炭火。 赫斯塔俯下身,靠在窗台上,她先是用手搓了搓脸,然后撑着下巴,眺望着远天的星辰。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妈妈。 但我没想到它能荒谬到这种地步。 …… 走廊上,迦尔文被愤怒的维尔福推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 177 章 觉察 赫斯塔平静地咀嚼着,过了一会儿才答道:“……等过吧。” “那滋味,不好受吧?” “确实。”赫斯塔望着前方,“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唐格拉尔冷笑了一声。 “但等待通常是值得的。”赫斯塔忽然微笑侧目,“只要结果美好,过程里的煎熬都会变成甜蜜的回忆——这是我的一点体会。” “呵,回忆,”唐格拉尔捏紧了手中的餐刀,“你是觉得——” “去喝杯牛奶吧,子爵。”赫斯塔轻声道,“不管你是在等什么,你都最好能做好随时迎接它的准备。” 说着,赫斯塔回头望向不远处的佐伊,“你也跟着他在这儿待了一整晚吗?” “我是天快亮的时候来的。”佐伊冷漠答道,“反正我不困,他爱怎么发疯怎么发疯好了。” 唐格拉尔死死盯着赫斯塔,他琢磨着那句“随时迎接”的意思,一时间不太确定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赫斯塔又道:“昨晚我听索菲说,公爵今天似乎要去墓地转转,您会去吗?” “还……没想好呢。” 唐格拉尔没有把话说太死,他观察着赫斯塔的表情,不肯放过每一处可能的暗示。 “要是出门,记得多穿一点。”赫斯塔轻声道,“今天外面,很冷。” …… 上午九点,维尔福一家乘车出发。临出行前,阿尔薇拉领着索菲专程去找了一趟特里莎,希望今天下午能借走优莱卡一小时,让她陪索菲临时回一趟公爵宅邸。特里莎答应了。 这边谈话期间,迦尔文在庄园外与维克多利娅通话,他大致复述了昨晚自己与维尔福的谈话,解释公爵昨夜突然失态的原因,对这个过程,维克多利娅并没有多问,只是提醒迦尔文今后沟通时注意态度。 “对了,”维克多利娅想起了什么,“去罗昂宫这个主意是谁想的?”x33 迦尔文刚想回答,突然意识到,如果他说了赫斯塔,就意味着突破了昨晚特里莎颁布的新规则— 章节目录 第 178 章 警官 在墓园,唐格拉尔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佐伊和另一位水银针站在离他四五步的地方,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唐格拉尔在风中紧紧裹着大衣,此时回想起早晨优莱卡的那句提醒,不由得又怒从中来——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只是字面意思? “喂。”唐格拉尔听见身后的佐伊接起了电话,“嗯是我,你说。” 片刻的沉默过后,佐伊的声音变得警觉,“为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身旁的水银针和唐格拉尔同时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佐伊颦眉点头:“好的,明白,那我们现在带他回来?x33 “……好,也行,那一会儿见。” 她挂了电话,转头道,“特里莎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有事要当面问子爵,让我们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他半步,直到她和司雷警官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唐格拉尔站起了身。 “电话里不好解释,”佐伊抓着唐格拉尔的肩膀,又将他按回了椅子上,”等她们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不要多问。“ …… 城市另一头,司雷刚刚载着特里莎一起上路。 “你知道格雷的另一重身份吧?”司雷问。 “我知道。”特里莎回答,“但这个人和刺杀者有关吗?” “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这里面有点名堂,”司雷轻声道,“夜莺死的那天,我从格雷的仆人那里了解到格雷一直在使用一种管制药品,一般人是拿不到的。” “这一点我也听说了,是水银针在作战中常用的一种感受剂。” “没错,这种东西在宜居地流通很少,管控也严格,据我了解仅有少数几处与螯合病相关的生物实验室里才有储备——这也是格雷获药的主要渠道之一。 “据格雷的仆人说,在格雷使用过感受剂以后,他们需要将空针管进行严格回收,因为每一支感受剂上都有独立编号,他们需要将这些东西交还给供货人,才能换取下一批药品。 章节目录 第 179 章 劫掠 眼前的路口亮起红灯,司雷稳稳地把车停了下来。 “还是把车停到路边去吧,司雷警官。” “……怎么了?” 司雷侧目望向特里莎,在某个眨眼的瞬间,她看见特里莎棕色的眸子突然浮起一圈浅淡的银边。 “这样过去太慢了,”特里莎微笑着道,“我带你走。” …… 尽管并不清楚佐伊到底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但唐格拉尔明显感觉到了身旁两个水银针的态度变化。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难道是优莱卡暴露了? 想到这里,唐格拉尔再次从长椅上起身,佐伊则又一次按住了他的肩,“说了多少次了——” “我要上厕所!”唐格拉尔发出一声颤抖的低吼,“你再按着我,我要尿到身上了!” 佐伊发出一声嗤笑,松开了手。 两个水银针一路跟着唐格拉尔来到墓地的公共厕所前,当唐格拉尔踏进男厕,他惊讶地发现身后两个姑娘也直接跟了进来,她们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一个盯着厕所的大门,一个盯着窗。 整个男厕所空无一人,不时有寒风从带着铁栅栏的通风窗里吹进来,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卫生间里刺鼻的香薰,两个水银针都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我……我要脱裤子了!” “你脱啊。”佐伊更不耐烦,“这种事又不用和我们申请。” “这里是男厕所,”唐格拉尔有些崩溃,“你们站在这儿,我怎么上?” 两名水银针只好又刻意把身体往外转了几分。 “……算我求求你们,行不行,”唐格拉尔的眼泪几乎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你们在这里杵着,我……我出不来啊。”x33 “算了算了。”佐伊烦躁地摆了摆手,她看向另一个水银针,“我去窗户外边守着,你看着大门,在他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无关人等进来。” 当两名水银针消失在唐格拉尔的视野,他脸上所有的窘迫和尴尬顿时全部消失,他飞快地坐进了一个马桶间,关上门,拿出了手机。 ——他至今没有优莱卡的联系方式,但没关系,他还有罗杰的秘密号码,这个号码这几天一直是关机状态,打是打不通的,不过发出去的消息收到过 章节目录 第 180 章 伏击 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佐伊和特里莎已经追了出去——已经提前进入子弹时间的两人就像两只狩猎的母狮,紧紧咬住了刺杀者的行迹。x33 唐格拉尔早已吓得闭上了眼睛,他被刺杀者抓着上蹿下跳,特里莎被切下的半只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衣领,随着每一次的跳跃规律地抽打着他的两侧脸颊。 突然,唐格拉尔感到一切似乎停了下来,一阵刺鼻的浓烟熏得他咳嗽不止,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悬空的两脚顿时发软——他正栖身于一处高耸的纪念碑顶端,全身的重量都系于刺杀者的一只手,四面硝烟滚滚,到处都是蹿腾的火苗,它们借着猎猎冬风飞速延展,像橙红色的海浪。 这样近距离地看见“刺杀者”多少让唐格拉尔有些害怕,他抬手捂住了口鼻,艰难地开口:“优……优莱卡……是你吗?” “闭嘴。”赫斯塔冷声答道,“当然是我” 唐格拉尔的心放了下去,同时一阵幸福的微笑从他脸上浮起,大火熏得他扑簌簌地掉眼泪,“快、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呜呜呜——” “别哭了,小心灼伤气管。” 唐格拉尔的声音迅速化作一阵意味不明的呜咽。 在高处,赫斯塔迅速看清了墓园的全貌——维尔福那边的水银针已经开始带着他一家撤离,恩黛、苏西护送左右,再加上在暗处跟随的迦尔文,一共走了三个人。 而现在,她肉眼可见的围捕者一共有六个,也就是说,算上维克多利娅,还有三个随时可能从不知名角落冲出来的外援。 维克多利娅,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就让我现在来试一试吧。 …… “目标仍在方尖碑顶端。” 大火之外,水银针们迅速散开。高温是水银针的天敌,不仅如此,火焰与浓烟还天然有抹去气味的作用,贸然追进火场只会让刺杀者趁乱甩脱追踪,她们绝不上这个当。 这片墓园在潭伊市的东南角,离郊野非常近,东、南面均是地势开阔的树林草场, 章节目录 第 181 章 可疑 飞刃末端的锁链陡然绷直,染血的刀锋从刺杀者的后背抽出,另两名水银针同时从斜前与斜后方窜出,配合着维克多利娅向地面发起进攻。 然而刺杀者的反应速度仍远远超出了水银针们的预计,她甩开斗篷,将那些飞溅在空中的血点全部收扫,无一落地。 紧接着,刺杀者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起跳,追上并抓住了维克多利娅的飞刀,特制的锁链在她手中像丝线般断落,与此同时,她将一直扛在肩上的唐格拉尔掷向空中,一名水银针旋即改变了追逐的方向,以同样迅捷的动作接住了人质——x33 “……这不是唐格拉尔!是假人!” 另一头,维克多利娅已经堵上了刺杀者的退路,她余光扫了一眼已经被丢落在地的“子爵”,有黑色的填充材料从假人开裂的脸孔里洒落。 一股无名火从维克多利娅的心底升起——原本上一次在这里交手时她就打算一举抓住此人,然而当时刺杀者完美地模拟了“阿刻戎时刻”的前兆,致使她白白地放浪费了机会…… “休想再逃走——!” 赫斯塔分明感到血流正在渗透自己最里层的衣服,于是她不再使用自己的右肩。 溃败的预感隐隐在她的心底浮现,然而越是这样的时刻,她越是感到一股火焰般的浪潮在她血管中奔涌,在两侧迅速向后倒退的模糊风景中,她逐渐逼近自己的极限。 她以连续的假动作有效迷惑了身前与身后的追兵,从水银针们围追堵截的缝隙倏然突破,而后一头扎进了广场附近的居民区。 在一片乍起的喧嚣声中,赫斯塔却感觉整个世界的大部分声音都像短暂地沉入了水中,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变得格外明显。 她的视野似乎前所未有地清明,周遭的一切都在变慢,她甚至注意到了远处几个试图迂回包抄的水银针正朝着她的斜前方直线奔袭……整个战场突然变得安静而清晰,她毫无征兆地直转90度,再次将所有 章节目录 第 182 章 交易 出了警局,斯黛拉跟着司雷上了车,她百般恳求司雷带她进一趟子爵的庄园,即便见不到维尔福也没关系,至少让她看看那位死去伶人的住所。 然而,不出所料,司雷一个要求也没答应。 司雷启动汽车,“赶紧说你现在住哪儿,不然我要请你下去了。” 斯黛拉长叹一声,说了一个新地址。 “我的照片什么时候可以还我呢?”后座的斯黛拉抱住了司雷的座位,“会连同底片一起还我的吧?” “还肯定会还,什么时候不一定,具体看你拍到了什么内容,”司雷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这次你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斯黛拉摇了摇头。 “好吧。”司雷笑了笑,“再好的猎人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那可不一定哦,”斯黛拉也微笑,“再说我也不是猎人,我是农人,是播种者。” “……嗯?” 斯黛拉身体前倾,在司雷耳边低语:“罗杰的案子,司雷警官你应该也经手了吧?” 司雷一怔,“……你从哪儿听说的罗杰?” “你不必管我是从哪儿听说的,我们这样的人还怕没有消息渠道吗?我手上现在还有很多与刺杀者有关的消息,当然,我相信这些事情,司雷警官你肯定也会很快了解——” “直说吧,你具体是想干什么?” “我想了解刺杀者一案当前的进展,”斯黛拉目光灼灼,“您真的不能带我进子爵的庄园看看吗?我一定能给您非常丰厚的回报。” “……不急,你先说一下,刚才那句‘与刺杀者有关’的消息是指什么?” “您一定还记得之前我做过一期关于死者们的经历总结吧?”斯黛拉低声道,“前段时间,有调查组开始查费尔南援外组织的老底了,里希、施密特、霍夫曼,还有今天被抓走的唐格拉尔都牵涉其间——” “你不说你的消息来源,我就当你在跟我编故事。” “还真不是,因为我就是重要证人之一, 章节目录 第 183 章 替身 司雷表情微变,“……这说明了?” “暂时什么也不能说明,”特里莎轻声道,“因为一些不便透露的原因,优莱卡确实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赶回这里,现在令我们比较在意的是,她一直没有回我们的消息。” “那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找她?” “有,维克多利娅已经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特里莎笑了笑,“等等吧。” 司雷拉出了特里莎旁边的椅子,也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表情严肃。 “您在想什么?”特里莎向司雷递了一杯茶水,“暂时放松些吧。” “谢谢。”司雷接过杯子,似是自言自语,“就是前面说起优莱卡,我突然想起来,格雷对她挺特别的。” “是吗?”特里莎有些意外,“怎么‘特别’?” “有一些……细节。”司雷含糊地说道,并未展开。 这些天来,罗杰光顾子爵别墅的次数并不多,先前调查他近日活动轨迹的时候,警方就已经把近日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排查了个遍,除了送帕兰走夜路的那个晚上和石榴园里的散步,优莱卡几乎没怎么和此人有过接触。 但司雷骤然回想起了罗杰失踪前的那个早晨,那天,这个男人像只开屏的孔雀早早来到子爵的大厅,从香水到配饰,无一不是精心打理。 在前往石榴园的路上,他又几次三番向优莱卡抛递话题,虽然优莱卡几乎一次都没有接。 显然,罗杰对优莱卡非常感兴趣。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仅凭罗杰单方面的亲近,就能推测优莱卡确实更具备作案可能吗? 这个想法一经浮现,就激起了司雷的厌恶。 “也许是我邻人疑斧了。”她抬头看向特里莎,“还是等维克多利娅的消息吧。” …… 黄昏,一辆车缓缓开进唐格拉尔的庄园,特里莎已经等在门口。 车停在别墅前,优莱卡从驾驶座上走下来,她的左臂缠绕着纱布,一头还挂在脖子上,但整个人的动作依然轻快敏捷。 “抱歉,我来晚了……维克多利娅 章节目录 第 184 章 良心 赫斯塔开着车一路飞驰,很快回到了帕兰的公寓,她没有时间耽误,立刻按照帕兰发来的照片开始制造左臂的伤痕。 尽管右背肩胛下方的刀口已经止血包扎,但每一次活动手臂,赫斯塔仍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楚。她有太多与躯体疼痛相处的经验,因此非常明白今晚绝不是伤口最难以忍受的时刻,明天、后天……在回到维克多利娅她们身边以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完成了对左臂的包扎以后,赫斯塔走到洗手台前冲了把脸,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有些欣快是藏不住的,即便她努力板着脸,皱起眉,几分隐秘的快乐仍然在她的眼睛里闪烁。从下午到现在,她明明水米未进,但此刻她仿佛感觉到了一阵微醺,血液流过四肢,于寂静中,她听见自己沉着有力的心跳。 赫斯塔深深呼吸,她回到帕兰的客厅,以冥想驱赶这份莫名的兴奋,乐极生悲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不需要这些浅薄的快乐,她更需要冷静下来,然后像此前每一次行动那样,迅捷而准确地完成剩下的计划。 赫斯塔睁开眼睛,在没有开灯的房间望向窗外的夜。 今天发生的意外有很多,但命运之神又一次展现了对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尤其是在日蚀的联络上。在帕兰说她有办法立刻联系上日蚀的时候,赫斯塔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那一刻,赫斯塔只是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好面对其他水银针怀疑的准备,一切也许会往最糟糕的方向走—— 然而事情正好相反,每一步都出乎意料地顺利,连失败的部分也迅速转化为对她有利的证据,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为她抚平所有道路上的障碍。 黑暗中,赫斯塔抬起左手,朝着虚空,再次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x33 …… 子爵的庄园,司雷正在自己的房间拖动鼠标,一目十行地浏览与费尔南援外组织相关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 185 章 等待 “冷静一些,子爵,”赫斯塔轻声道,“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才亲自动手把你带来这里……你知道当初罗杰为了潜入罗昂宫吃了多少苦头吗?” 唐格拉尔哽咽而狐疑地开口,“……他潜入这里?他为什么要潜入这里?” 赫斯塔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自己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唐格拉尔接过嗅了嗅,闻见一股酒香,他如获大赦地仰头痛饮,半壶酒当场见底。x33 “跟我走吧,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抛下这句话以后,赫斯塔径直朝前走去。 唐格拉尔在原地,他恐惧地看着四下阴沉沉的黑暗长廊,“等等我!” …… 走在深夜的宫殿中,唐格拉尔始终感到惴惴不安,四周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走廊两侧的雕像,天花板上的彩绘,以及地面大理石砖业已蒙尘的繁复纹理……所有细节,都让他想起过去曾在金乌宫里的纸醉金迷。 是了,金乌宫就是仿罗昂宫而建的宫殿啊,它们当然会相像…… 过去的记忆开始纷乱苏醒,唐格拉尔再次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想起来,他从前确实是来过这里的。 那是一次为期十二天的狂欢,一次彻底的放纵享乐,他们在下沉舞池点起了两千支白色蜡烛,让这间已趋腐朽的旧宫暂时地恢复了以往的荣光。那时他们彻夜点燃熏香,到处都是来自遥远东方的迷离香气,他们分不清白天黑夜,褪下文明的外壳,一切百无禁忌。 许多年轻的肉体,曼妙的曲线,一些新鲜的断肢,还有伴随着充满恐惧却令他无比兴奋的尖叫…… 一阵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将唐格拉尔从回忆中唤醒,他的额头已经布满细汗,因此每一阵冷风都格外阴寒。 他望见远处越来越近的门,本能地停下了脚步,“这……这里是……” “下沉舞池。”赫斯塔回答。 “我不想过去,你让罗杰出来吧,我……我就在这里等他。” “那可不行 章节目录 第 186 章 外援 赫斯塔捡起被唐格拉尔跌落在地的汽灯,原本已几近熄灭的火苗又再一次变得明亮。 在颤栗中,唐格拉尔看着赫斯塔提灯走向舞池另一端的壁炉,当那盏灯被放去墙角,借着微弱的灯火,唐格拉尔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被砍下的头颅正缓慢腐烂。 他听见远处的赫斯塔哼唱着曲调诡异的歌谣,她弯下腰,提着死者的头发,重新调整头颅们的位置。 “把你放在谁旁边呢?”赫斯塔的哼唱骤停,她回过头,“你更想贴着里希、霍夫曼、还是施密特?” 唐格拉尔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往昔他们曾在此一同享乐,而今这里将成为他们共同的棺椁。 “对不起……” 唐格拉尔喘息着着起身,爬向赫斯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畜牲,我真该死……求……求求您……” “确实。”赫斯塔笑着道,“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给你寄照片,而是直接把你带到了这里吗?” 望着赫斯塔温和的笑脸,唐格拉尔恍惚了片刻,他张嘴仰头,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赫斯塔听得当场发笑,这神情击碎了唐格拉尔最后的一点幻想,但赫斯塔笑得这样厉害,唐格拉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在理智的崩溃之下,他无法抑制自己扭曲的笑声,也无法抑制此刻的眼泪。 “你真是傻得可爱,子爵,”赫斯塔低下头,望着唐格拉尔,“我没有给你寄预告,单纯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之前的设计,用在你身上完全不贴切。 “当初把我妈妈偷运进宜居地的,是霍夫曼。他不仅全程参与了你们的仪式,在一切结束之后,为了多吃一笔钱,又把人转卖给了费尔南。所以我剪掉了他的手指,打碎了他的牙,斩断了他的手脚。 “里希,我额外挖了他的眼睛,如果不是他垂涎异族的美色,费尔南就不会一直在荒原寻找红发的赫斯塔族女人。 “施密特,他没有参加过你们的仪式,他可以说是在 章节目录 第 187 章 不存在日报 司雷沉思片刻,“那么,刺杀者有个精良的团队——” “我们也有个精良的团队,”维克多利娅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很早以前我们就发现了内部的数据泄密,总部当时给了我回应,说她们已经启动了内部程序,相信一周之内就会给我具体答复……结我果就一直等到现在,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司雷望着她,“那就无解了?” “我前面已经讲过了,问题始终在于我们究竟在和什么人作战,如果搞不清这一点,那我们注定永远慢人一步。”维克多利娅低声道,“比起去推ahgas的内部调查,从刺杀者本人身上正面突破,可能是更简单的选择。” 话音未落,玄关处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见赫斯塔从门外走了进来。 维克多利娅有些意外,“这么早你上哪儿去了?” “昨晚我忘记一个人出去散步了,”赫斯塔回答,“早上想起来,就赶紧到院子里转转。” 维克多利娅笑了一声,“有收获吗?” 赫斯塔摇了摇头,她的眉心稍稍颦蹙,“……我先前的预估可能太乐观了,也许刺杀者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交谈的机会。”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了,”维克多利娅饮了一口咖啡,“不过没到最后一刻,不要放松就是了,万一呢。” “好的。”赫斯塔应声点头,“我会继续留心……对了,今天早上的临时讨论会是几点?我现在上楼洗个澡来得及吗?” “来得及,早上的那个会你不用来参加,”维克多利娅向着赫斯塔笑了笑,“回去睡个回笼觉吧,你不在作战序列里,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好。” 司雷转身走向不远处摆满食物的桌台,她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包了两块面包,而后向大厅里的两人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们努力完成你们的工作,我也去做好我的,一起加油吧。” …… 赫斯塔再一次回到房间,她小心地脱下了外衣,而后如维克多利娅所建议的那样,很快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回想起不久前维克多利娅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那个夜晚 章节目录 第 188 章 新战术 赫斯塔一觉睡到了黄昏,当她睁开眼睛,如血的残阳恰好顺着窗投在她的脸上。一瞬的耀眼让她皱起眉,她感到一些轻微的晕眩。 后背和左右臂的疼痛再次变得清晰,赫斯塔有些昏沉地摸了摸脸,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发烧。 她下床坐了一会儿,然后测量体温:379。 赫斯塔松了口气,这种低烧应该是伤口愈合带来的非感染性发热,问题不大。 在简单梳洗之后,她开门下楼。 客厅很安静,除了几个正在擦拭家具的仆人,只有佐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你醒啦?”佐伊放下手里的报纸,“你睡了好久。” “这几天压力有点大……就特别嗜睡,”赫斯塔轻声回答,“她们人呢?” “出去说吧,刚好我有东西给你。” “……好。” 跟着佐伊朝外走的时候,赫斯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也许是因为经历了维克多利娅的伏击,她现在对周遭的环境变化有些敏感。她知道这种担心是没有道理的——如果维克多利娅她们真的要抓她,在她今日的睡梦中就可以动手,何必专门等她醒来。 但这种轻微的焦虑和紧张感始终无法抹去。 “你还好吗?病了?” 赫斯塔摇了摇头,“是睡迷糊了,这会儿出来散散步正好……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佐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钥匙扣大小的警报器。 “这是维克多利娅让我转交给你的,如果这段时间你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需要联系我们,连续按动它,离你最近的水银针会立刻赶来——但注意,一定要是非常紧急的情况才可以。”x33 “怎么算‘非常紧急’?” “你自己判断。” “好的。”赫斯塔伸出左手,掌心朝上,然而佐伊并没有将警报器递过来,她有些在意地看着赫斯塔露在腕口的绷带,“……你是左撇子吗?” “不是,怎么了?” “你左手都受伤了,怎么第一反应还是伸左手来接东西?” 在短暂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 189 章 经验 赫斯塔坐去客厅的角落,当维尔福走进大厅的时候,她看见他浮肿的眼眶。恩黛跟随在三人身后上楼,大约过了一刻钟才下来。赫斯塔与她寒暄了几句,轻声道:“公爵今天不是准备回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说他要回家了,他在这儿给自己办的葬礼要持续六天呢,今天才……”恩黛算了算,“第二天还是第三天?” “我听管家说的,”赫斯塔回答,“你们不是往朗方大街去的吗?”x33 “对,但公爵是去见他以前的一个朋友……为一份报纸。”恩黛说着,示意赫斯塔去看她跟前的茶几,“就你手边那份。” 赫斯塔展开对折的日报,一眼看见了硕大的标题: 杀人摄影:正在被“阿蕾克托”杀死的男人们 赫斯塔随手翻了两页,很快在次版的醒目位置看见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当初留给施密特的信。 在这张照片旁边,还挂着施密特和里希的清晰正面照。 与之前小打小闹的《轶闻日报》不同,这份报纸直接起底了第三区的奴隶贩卖产业,从宜居地到荒原,一整个人口交易的链条绵延千里。各处关节上的官员盘根错节,利益彼此交织,而这次被刺杀者盯上的几个贵族,只是其中几个影响力较大的节点罢了。 “……这什么报纸,”赫斯塔重新看了一眼颇不正经的报名和下面的主编信息,“斯黛拉·克利福德……她是什么人?” “好像也是维克多利娅的朋友?”恩黛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也就见过一次。” 赫斯塔把报纸放下,“……这东西可信吗?我感觉宜居地里的记者为了报纸销量什么都编得出来——” “可信度先打个问号,不过这报纸是免费的。”恩黛答道。 “免费?” “嗯,好像是今天午后才开始在谭伊街头发放,发了一个多小时吧,警局的人赶到制止了,查缴了剩下的几千份……公爵的管家刚巧看到了这份报纸,就送了过来,”恩黛说道,“他看完报纸以 章节目录 第 190 章 Eureka 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赫斯塔抬起头,见维尔福神情浑噩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x33 恩黛向他打了个招呼,但他没有听见。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所有细微的声响瞬间消失,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反而将维尔福从恍惚中惊醒。 他看了看这里每一双望向他的眼睛,声音含混地说了一句“下午好”。 “公爵终于醒了?”恩黛问。 维尔福憔悴地笑了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请下来喝杯茶吧。” 维尔福顺从地下楼,在恩黛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恩黛推过去一个杯子:“我昨晚三点多的时候醒过一次,起来发现一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当时看你读书读得入迷就没过去打扰……你后来是几点睡的?”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在天亮之后了。” 饮下一口茶水后,维尔福轻咳了几声,他强打起精神,“实在睡不着,就起来翻书。” “什么书那么好看?” “说不上有趣,就是一些大断电时代之前的历史,十二区那边的……”说到这里,维尔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赫斯塔,“之前我一直觉得优莱卡小姐的名字有些耳熟,昨天突然读到了出处。” “是吗?”恩黛优些好奇地看向赫斯塔,“什么出处?” 赫斯塔目光微垂,“是古典语,eureka。” “……什么意思呢?” 赫斯塔沉默了片刻,正要回答,一旁维尔福已经开了口。 “在黑铁时代,十二区曾经有一位非常博学的学者。有一天,他被召入皇宫,皇帝交给他一顶新制的王冠,并告诉他,‘这是我新命工匠制作的王冠,但有吹哨者告诉我,工匠贪墨了我的黄金,请你帮我检验是否真的如此’。 “学者苦思冥想了几日始终不得其解,有一天洗澡时,他坐进浴盆,看见水从盆里溢了出来,他突然意识到,溢出来的水正好等于他身体的体积,这个办法可 章节目录 第 191 章 原则 司雷发出两声轻笑,“不怎么样……这些故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在大学的时候专门选修过第十二区的民俗文化课,虽然是选修,但我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在这门课上。”斯黛拉答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喜欢听这些神话故事?” “相当喜欢,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斯黛拉望着前方,“‘当人们相信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故事所描绘的秩序就会延续下去’——这是我在这门课的导论里听到的,我把它抄在了我的日记本上,这些年常看常新。” “怎么说?” “如果你稍微花一点时间去推敲十二区神话里的故事情节,会发现很多耐人寻味的隐喻。比如黛赫的头衔,她并非一直是‘地神’,在三个世纪前,考古学家从十二区的神庙遗址里发现了前黑铁时代祭祀用的石碑,在大部分铭文上,人们称呼黛赫为‘母神’——她劈开了山河,创造了万物,用自己的形象造出了世上的第一个人类……但在黑铁时代中期,黛赫突然就降格成了‘掌管大地的女神’。 “黛赫的形象非常割裂,大部分时刻,她的形象是善良混沌的,她分不清楚善恶,总是被人欺骗,被利用,从而给人世间带去灾难,但在某些必要的场合,她又十分狡黠,满腹的妒忌和阴谋; “后来,黛赫为了满足自身虚荣,无意间引发了席卷世界的大洪水,当灾难过去,她出于对人类的愧疚而沉入地底,放任自己的十二个女儿在人间作乱,最终这些女儿们也被驱逐,被禁锢……厄拜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恢复了一切的秩序。 “你说这不矛盾吗?神话里还讲‘降罚者’阿蕾克托是从母亲那里继承了敏锐和智慧——要是黛赫愚蠢到了这种地步,厄拜至于费那么大周折才把阿蕾克托丢进时间之河? “这些问题一度让我感到非常困扰,我苦思冥想,仍不得解,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章节目录 第 192 章 祭祀 “必要措施……”赫斯塔低声喃喃,“会必要到什么程度?” “你的暴露对其他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但如果我真的被抓,你还有办法对我采取措施吗?” “当然有。” 赫斯塔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帕兰,但很快她又收回了目光。 “……好,”赫斯塔再次闭上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帕兰单眉微挑,“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赫斯塔低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帕兰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以你现在的作战状态,成功几率不会超过——” “帕兰。”赫斯塔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该走了。” “优莱卡……” “记住你的职责,”赫斯塔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你来这个地方,是为了配合我的工作。” 帕兰没有再说话,她看了一会儿赫斯塔的脸,然后转头看向露台外的夜空。 “……好吧,今天的会晤就到这里。”她站起身,“维尔福的身上有和你们一样的芯片,你知道吗?” 赫斯塔甚至没有摘下眼罩,“谢谢你的蛋糕。” …… 再次回到二楼的走廊,帕兰很快发现维尔福本人出现在了一楼大厅——他正在和恩黛交谈,两人的表情都不是很轻松。 “嗨,公爵。”帕兰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晚上好。” 维尔福的目光短暂地从帕兰身上飘过,又很快回到恩黛身上。x33 “我不是想阻止您,只是今天太晚了。”恩黛向维尔福摊开双手,“为什么不能等明天呢?” 帕兰放慢了下楼的脚步,她听着恩黛与维尔福的对话, “现在还不到九点,我们开车过去,九点半之前就能赶到朗方大道——” “可为什么您突然改主意了呢?”恩黛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您之前明明说好的要在这里待满六天,我们所有人都是按这个计划走的呀……” 帕兰 章节目录 第 193 章 疲惫 当司雷看完了现场,同维克多利娅一道走出罗昂宫时,又一阵风从她们的身后吹来。 夜风将她们从地下带上来的腐臭味吹散,两人各自沉默着。 司雷望着眼前光秃秃的花园,低声道,“如果这件事完全由我处置,我们现在已经在前往唐格拉尔庄园的路上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先就这样。”维克多利娅轻声道。 “就哪样?” “你要问话,可以等明天早上维尔福过来以后再问,公爵府里有的是房间给你做审讯室……但今晚先别动了。”维克多利娅摸着脖子,给自己松了松筋骨,“你也不用回去,就在这里休息吧,省得来回跑。” “你们有多大把握抓住刺杀者?” “只要她冒头,就一定抓得住。” “这么肯定?” “是啊,所以才不能现在冒冒失失地把维尔福运过来,我们得保证,他接下来的每一次移动,都在我们预期的计划之内。”x33 维克多利娅笑了笑。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 第二天一早,恩黛领着维尔福一家返回朗方大道,赫斯塔穿着厚厚的大衣,与行李坐一车。 当汽车驶入市区,维尔福很快注意到整条大街上根本没有其他车辆,他所乘坐的汽车也完全无视路口的交通灯,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飞驰。 直到车开到朗方大道附近,维尔福终于理解了原因——他在晨雾弥漫的路口看见了黄色的警示带,在警示带后面,有数不清的汽车和扛着摄像机、话筒的记者正在等候,而警察们手持警棍和方盾,同样严阵以待。 当维尔福的汽车驶过这样的路口,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些人突然朝自己的方向涌来,尽管这些人并没有突破警察的防线,但众人的声音像暴沸的汤水—— “人来了!” “维尔福公爵!” “公爵!” 阿尔薇拉迅速将车窗两边的窗帘拉了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守在这里?”维尔福茫然地问。 “媒体总是这样。” “但人会不会太多了?” “你现在什么也不用管,亲爱的,”阿尔薇拉握紧了丈夫的手,“ 章节目录 第 194 章 死生 维尔福发出一阵苦笑,气流从他喉管往外涌,变成哮喘般的呼吸。 “……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这个问题了,”他低下头,两只耷在腿上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但我,从来就不打算回答它。” “即便到了今天这一步?” “即便到了今天这一步。”维尔福低声道,“我知道我的性命早就不在自己手上了……但我仍然可以守住我的良知。” “良知?”司雷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她不可置信地抬高了音量,“有人死去了,公爵,就在你的宫殿里,死者是谁,又命丧谁手……你都不关心吗?”x33 维尔福神情疲倦地站起身,“很抱歉,司雷警官,我真的没有力气再接受任何问话了……或者您把我拷去警局,或者您放我回去休息吧,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短暂的沉默过后,司雷两手拍了拍身侧,“算了,你走吧。” 维尔福向着司雷点头,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这天上午,维尔福独自在浴室里待了很久,阿尔薇拉始终守在门外不愿离去。每当浴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阿尔薇拉便会喊一声维尔福的名字,以确保他还好好的。 但这种安和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浴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可怖的碎裂声,有水银针直接踢碎了浴室的窗户闯了进去。这变故吓了阿尔薇拉一跳,直到维尔福被人裹着浴巾从浴室里扛出来,她才因为害怕而哭出了声。 动脉血从维尔福的手腕上汩汩涌出,但很快就被水银针们止住了,其他人听见动静都赶了过来,但随即便被守在门口的管家驱散。 维尔福全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伤口,直到佐伊告诉他“没有大碍”,他才松了口气。 阿尔薇拉紧紧握住丈夫的另一只手,已经泣不成声,“你为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维尔福焦急地辩解着,“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自杀,我……绝不会做那种事——” “你确实不用太但心,夫人。”佐伊冷声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把芯 章节目录 第 195 章 夜雨 恩黛陷入了沉默,她在脑海中把司雷的推理快速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你为什么说现在谈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这些都是假设,万一刺杀者并不是这样想的呢?” “不!一定就是这样!” 一个声音从两人的斜侧方传来,司雷转过头——索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的转角。x33 她脸色苍白,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索菲……” “一定就是这样的司雷警官!”索菲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她用力地握住了司雷的手,“我姑父绝不可能和这种血案牵连在一起,打猎的时候他看见受伤的兔子都于心不忍,怎么可能参与奴隶交易,甚至亲手杀人呢!?” “索菲女士,你冷静一下……” “您没有听见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他的吗?”索菲声音颤抖,眼泪再次从她的脸颊滴落,“他们说我姑父这些年做的所有事都是伪装,说他的苦心经营就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罪恶——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什么!” “……我在一定程度上认同你,但是——”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我知道我姑父的为人,他总是把名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是这世上真真正正的好人,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 “索菲!”司雷高声打断了她,“你听我说!” 索菲被吓了一跳,她哆嗦了一下,声音也戛然而止。 司雷握住索菲的肩膀,将她拉到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听着,我会做出这样的推断,就说明我也倾向于认为公爵是无辜的,是不是?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为什么?”索菲喃喃。 “因为我们不能拿你姑父的性命来冒险,”司雷弯下腰,蹲在索菲的视平线下方,“确实,也许刺杀者的谋杀计划已经结束了,就像我刚才推测的那样,但这并不能说明另一种可能性就不存在。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改变策略,万一刺杀者过后又出现了呢?” 索菲两手捂住了脸,一边 章节目录 第 196 章 辩解 时钟指向十二点,一阵风突然将数不清的雨点吹打在窗户上,惊得索菲猛然抬头。 维尔福书桌上的台灯在深灰色的玻璃窗上投下一圈淡黄色的光晕,与外面的骤雨疾风相比,此刻静谧的卧室得像一处置身风浪的孤岛。 索菲低头看着戒指,突然无端感到些许寒意,一些恐怖的想象浮上心头,让她忍不住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通往里间的窄门。 “姑父?” 索菲轻声唤了一句,里面没有人应答。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索菲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门把手——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姑——” 一阵脚步声传来,维尔福憔悴的脸出现在窄门后面,“怎么了,索菲?” “……哦,没事,”索菲有些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一直没听见里面的声音,就……担心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维尔福叹了口气,“……给我一段完整的祷告时间,好吗?” “抱歉,”索菲愧疚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我不会再打搅了。” 门再次合了起来,索菲攥着衣袖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在几个深呼吸过后,她也握紧了挂在胸前的十字架,向远天的救世主祷告。 …… 在第一次安抚了忍不住来敲门的索菲之后,维尔福迅速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他用尽全力,才勉强将靠墙的衣柜往外拉了几公分,这个过程中,他感到自己白天包扎的伤口似乎绷开了,他不得不更换姿势,用另一侧的肩膀继续将衣柜顶开。 在墙与衣柜之间的距离勉强能通过一个人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道暗门——通向罗昂宫的暗门。 幽深阴冷的石阶向下延展,维尔福扶着墙面缓慢前行,这条路他只在童年时代跟着父亲走过一次,若非这次飞来横祸,他几乎都要忘记了在自家别墅与罗昂宫之间还有若干条暗道。 维尔福不敢带任何照明工具,生怕过程里出什么意外引起了那些水银针的注意,然而脚步的轻微回响仍然在他心底激起 章节目录 第 197 章 过去 维尔福愕然抬头,一股心火猛地蹿起,令他忍无可忍:“就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检举?就因为我恪守了对朋友的承诺?” “恪守……承诺?” “你大概还很年轻吧……”维尔福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是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不会责备你。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有错,我已经愿意用生命来弥补……这样都还不够吗?!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来。 刺杀者如同一座雕像站在那里,烛火在她的身后燃烧,并向她面前的石墙投下晃动的影子。 维尔福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却感觉到一股灼烧般的视线,方才突如其来的怒火已经消散,他像一座正在冷却的火山,勇气和胆量随着他的体温一起流走,他感到一阵寒冷。 刺杀者的脑袋就在这时动了动。 “公爵,杀掉一个人,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维尔福痛苦地抱住了头,他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膝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再提任何要求,死者永远都不可能复生,我也永远不可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不论你要做到什么地步,我都应该——” “不是,”刺杀者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怎么知道不能?” 维尔福一愣,在颤动的光影中,他缓缓望向刺杀者的脸。面具后面的赫斯塔面无表情,她冷眼望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因为你试过。” 维尔福触电般地哆嗦了一下。 刺杀者回过头看向桌上的蜡烛,她伸手探向火焰,指尖快速地切过焰面,整间密室瞬间暗了一半,而后又很快复原。 “杀掉一个人,无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刺杀者轻声道,“杀掉十二个人,也不能。” 维尔福的肩膀缩了起来,他望着自己的脚尖,下颌骨止不住地轻颤。 “你确实什么都没有做,我知道,你从没有想过主动害人,没有犯下过任何损害他人性命的罪行。从开始到现在,你甚至连一句谎话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 198 章 落幕 一张照片被刺杀者丢了下来,它先是落在了维尔福的肩膀,然后打着旋落在了地面上。 尽管维尔福眼睛有些发胀,但凭借着微弱的烛火,他依然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画面——那是4615年的11月,年轻的他和阿尔薇拉在医院的病房,他搂着阿尔薇拉的肩膀,一个小小的婴儿在襁褓中,也在他们二人的怀里。 “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张照片会被洒在谭伊的主干道上……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维尔福再次仰起头,皱纹布满他的额头,他的五官不出预料地扭曲在了一起。 “为什么这幅表情,”刺杀者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已经说了不杀你,你不高兴吗?” “阿尔薇拉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很快就什么都知道了。”刺杀者轻声道,“罗昂宫里发生过的一切,你曾经瞒着她放任过的罪恶……警方会一件件地查清。” 维尔福用力地摇着头,“唐格拉尔骗了我……是唐格拉尔骗了我啊,他们只是拿我做幌子,整件事,从头到尾,我根本、根本就——” 维尔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下半张脸突然被刺杀者紧紧地捏住了。 “维尔福,”刺杀者那张黑色的面具缓缓靠近,“你和他们,根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维尔福终于明白过来。 今时今日,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辩解都毫无意义,那些围绕在他宅邸之外的看客就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只等着一点血腥味飘过去,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把他撕碎。 刺杀者只需要丢下一张照片,他们会把剩余的故事全部补完——甚至会编造出更为耸人听闻的猜测…… 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他不会再有证人。x33 “……能不能,换一张照片?”维尔福突然问。 “换什么?” “我手上应该还有几张我和那孩子单独的合影,”维尔福喃喃,“不要带上……我妻子,她……不该被牵连。” 烛火下,刺杀者哼笑了一声,“真感人,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分发照片不可。” 维尔福的眼睛骤 章节目录 第 199 章 知晓 上午九点,维尔福被确认死亡。 维尔福的死对大部分水银针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佐伊几乎崩溃,她已经再三检查过这间公馆的每一个房间,她无法解释维尔福用来自杀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索菲哭着控诉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搬出昨天司雷的推理,数次重复着“这不是自杀,这是一场你们合谋的围剿!是谋杀!这是谋杀!” 维克多利娅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两手撑着额头。 这究竟是维尔福撑不住压力还是刺杀者最后的诡计,她已经无从知晓,但执业以来,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倍感屈辱过。 刺杀者不会再出现了。 自己也不会再有机会,抓住她。 九点四十,司雷走进客厅,“阿尔薇拉女士呢?” “在楼上。”管家回答。 “你们怎么还敢这样若无其事地到我们家里来!?”索菲从二楼冲了下来,她揪住了司雷的衣领,“昨天我就告诉过你我姑父绝对不可能和这种凶杀案联系在一起你们不信!现在人走了,现在他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你们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司雷叹了口气,她捏住索菲的手腕,“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你理解什么?!你理解??你这个帮凶!”索菲尖叫着瞪着司雷,她的声音颤抖着,“你已经想到了,你什么都想到了,但你没有制止她们……你是帮凶,帮凶!!” 司雷稍一用力,掰开了索菲的手,“汤森管家,过来帮个忙好吗?” 管家上前表情复杂地按住了索菲。 司雷整理了一下衣领,对一旁的仆从道,“请阿尔薇拉女士下来一趟吧。” 仆人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点了点头,他才快步走上了楼梯。 不一会儿,阿尔薇拉来到大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尔薇拉的脚步很平静,仍像往常一样轻盈,但当她坐到司雷的对面,司雷立刻就注意到了对方苍白的脸与泛红的眼睛,这强弩之末的情态让司雷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斟酌着用词,没想 章节目录 第 200 章 完美犯罪 赫斯塔两手抱怀,坐在了帕兰旁边的桌子上。 “我昨天收到了002号办公室的邮件,她们让我下个周去核心城参加蓟花骑士勋章的授勋仪式。” “蓟花骑士啊……”帕兰微微后仰,她左脚搭着右脚,悠闲地吟诵起蓟花骑士勋章的格言,“neoipunecessit(1)……不错,很适合你。” “再就是,我打算到时候也去看看艾娃。” “这件事艾娃已经和我说了,她前天就看到了你发的邮件——她也想再见你一面。”帕兰笑着道,“但这段时间她仍然很忙,所以你们还得再找机会……到时候你会乘哪趟车过去?” “授勋仪式在12月18号,002号办公室让我提前两天到,所以我应该会被安排在16号晚上上车吧,具体车次还要等消息。” “好,到时候日蚀会跟你一起走。” “……日蚀?” “对,你和艾娃具体要怎么见面——是走公开程序,还是想办法让你偷偷过去,到时候日蚀会告诉你。” “她要怎么找到我?” “你确定车次以后把你的车票信息发给我就行,怎么找你是日蚀的事。到时候她会戴一顶金黄色的短檐帽出现在你面前,当她走近你,她的帽子会不小心掉在地上,你要帮她捡起来,再告诉她‘这样的帽子我也有一顶’,她会和你说谢谢,然后说,‘那真巧,因为这帽子是我自己设计的呢’。” 帕兰歪着头,“记住了吗?” “嗯。”赫斯塔应声点头。 帕兰仍一直望着赫斯塔的脸,她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情,试图对当下赫斯塔的心情进行分析。x33 “说起来,”帕兰忽然开口,“我听说有一部分人类会在进化中习得对‘正义’的快感,就像一些天然的利他主义者,她们乐于为群体服务的意识是写在基因里的……你这几天有感受到类似的快乐吗?” 赫斯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吧。” “那么,单纯是复仇的快乐? 章节目录 第 201 章 调查 16号早晨,赫斯塔终于收到了自己申请的新制服。 衣服在熨烫好之后才送到她的公寓,她换上新衣站在镜前,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立正沉肩,向前一步,举手敬礼。 这身黑红交映的新斗篷依旧英气非常,令赫斯塔骤然回想起多年以前在403第一次看见莉兹换上它的情景。这些年她已经把自己的老制服穿得灰蒙蒙的,斗篷尾部还有许多灼烧、破损的痕迹……她不愿穿着一身旧衣去见艾娃。 一切都应当是崭新的。 与此同时,阿尔薇拉也坐在镜前。 晨间的阳光洒过窗柩,在她面前的妆台上投下一片斜方的光亮。金色的长发披散阿尔薇拉的身前,她拿着一把梳子,耐心地将它们梳顺。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惊觉这些年来的衰老。 管家在外面敲门,阿尔薇拉回头,“进来。” “都准备好了,夫人。” “现在罗昂宫里还有人吗?” “暂时没有,几个警察在换班,这会儿没有人在里面巡视,人都在门口交接。” “好。” 阿尔薇拉站起身,跟着管家快步下楼。两人从内宅的侧门绕去了罗昂宫的后面。这座昔日的殿宇显示出彻底破败的情景,自搬入公爵府生活以来,阿尔薇拉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墙面上斑驳的墙皮和锈迹。 “……我们不要耽误了,汤森先生,快开始吧。” 在她的命令之下,管家和几个在公爵府已经待了十来年的仆人一同快步跑向建筑内部,不一会儿,宫殿外的阿尔薇拉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汽油味,不一会儿,她在二楼的窗口看见了窜动的火苗。 众人很快跑了出来。 不远处的警察终于觉察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迅速叫来了消防队,然而火势已成,浓烈的黑烟吞吐着向高空升去,一时间竟遮蔽了太阳。大火凶猛,阿尔薇拉就站在远处观望着,在暗淡的浓烟下,她的脸颊沾染了火光的橙红。 很快,警察开始疏散周边的住民 章节目录 第 202 章 噩梦 “她在住宅区纵火,又涉嫌毁灭证据,我们即刻对她进行了逮捕,在押解回警署的路上,阿尔薇拉突然吐血、昏厥,警车紧急转向医院……但晚了,她在出门之前服食了毒药,人没有抢救过来。” “……服毒?她哪里来的毒药?” “我们目前在调查她的药品来源,已经摸到了一点线索,但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 “就没人发现她的异常吗?”赫斯塔睁大了眼睛,“索菲呢?她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陪在阿尔薇拉身边?” “事情是很突然,连阿尔薇拉个人的心理治疗师都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就不要说索菲了,而且——” 司雷的叙述戛然而止,她忽然注意到优莱卡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怎么了,优莱卡……你还好吗?” 赫斯塔没有回答,她两颊的肌肉微微抽动,头也低了下去,她的左手轻轻按住了额侧,强烈的反胃感冲上咽喉。 司雷怕她跌倒,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臂,但赫斯塔几乎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捂住口鼻,向走廊更深处的卫生间冲去。 胃部的痉挛让赫斯塔痛苦不堪,她把手指伸进喉咙,用力按压舌根,呕吐的欲望确实变得更加强烈,但此刻她的胃里也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便只能一阵一阵地干呕。 司雷拍抚着赫斯塔的背,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立刻喊工作站的其他水银针过来——如果优莱卡也像牧羊人那样发狂,她是肯定招架不住的。 不过还好,几分钟后,优莱卡恢复了正常。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x33 “……我没事。”赫斯塔接过司雷递来的纸巾,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手,好让它们不要抖得太厉害,“我们,赶紧开始访谈吧。” “但你——” “我这两天……确实状态不太好,”赫斯塔低声道,“可能是吃坏东西了,等访谈结束,我想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也好,”司雷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 203 章 游荡 次日傍晚。 八点左右,司雷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灰蒙蒙的天又开始下雨。 她发动汽车,打开广播,音响里传来两人的对谈,主持人正在和气象学家讨论这个冬天第三区反常的大雨——这是近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天气。 第三区北部的冬天总是阴云密布,但很少下雨。 气象学家淡定表示,这也许和不久前的太阳风暴有关,这次太阳风暴在遥远的长尾洋引发了巨大的海啸,海啸又导致几处火山接连喷发,大量火山灰进入平流层……进而使多地出现了异常气象。 司雷听了一会儿,切换电台,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另一个学者正在敲桌子,那人义愤填膺,表示某些科研工作者为了博眼球真是连基本的学科常识都不要了——长尾洋上喷发的火山灰想要在第三区引起这样剧烈的气候变化,至少也需要半年时间。 司雷再次换台,另一个节目里,几个嘉宾正在讨论这场连绵的冬雨对来年粮食产量的影响。 她关掉了广播,聆听雨声。 车外,雨越下越大,车灯的光柱中,雨丝密集。 …… 赫斯塔已经在谭伊的街道上晃了一天一夜,她既不觉得困倦,也不觉得饥饿,只是一味向前走。x33 这一路上,曾有好几条暗巷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什么也没有想,转身就跑了进去。 然而巷子的尽头仍然是陌生的街景。 如此兜兜转转许多次,她终于在混沌中意识到自己期待在巷子尽头看见什么——她渴望看见加农大道上,那座美术宫的金顶。 在大雨的冲刷之下,赫斯塔的头脑再次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里是谭伊,不是布鲁诺市。 谭伊没有加农大道,也没有金顶美术宫。 在恍惚中,赫斯塔茫然四望,很快,脑海中关于加农大道和美术宫的景象也消退了,一切又归于寂静。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头脑中的这阵晕眩过去,便又接着朝前走。 大雨像一个温柔的怀抱,将整个天地,也连同赫斯塔一起抱在了怀 章节目录 第 204 章 握手 说着,司雷抓着赫斯塔的手,把她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而后司雷从另一侧上车,向窗外两人看去。 “雨这么大,你们也早点回去吧。辛苦了。” “好吧……这是我们的电话,如果你过程中需要帮助,或者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请联系我们。”x33 司雷接过名片,而后踩下油门,很快扬长而去。 车驶过两个街口,司雷往旁边看了一眼,优莱卡湿漉漉地蜷在位置上,像一个失去了意识的酒鬼。 “优莱卡,把安全带系好。” 过了好几秒,赫斯塔开始抬手拉安全带。 “我在来的路上认出了水银针工作站的车,我一下就想到,这个天气、这个时间,她们还在出勤,那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于是我就跟过来了——你说巧不巧?” 赫斯塔没有应声。 “你现在住在哪里?” 车内寂静一片。 趁着一个红灯,司雷从后视镜里观察赫斯塔的反应——这个前天还好端端的姑娘现在看起来死气沉沉,她的眼睛就像此刻谭伊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光亮。 “你还好吗,这两天?”司雷问。 赫斯塔依然沉默。 “我今天早上听维克多利娅讲了一点牧羊人那边的情况,他也和你一样,很不好。我猜应该是在为维尔福的事感到自责吧,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公爵,才导致了阿尔薇拉的死。 “……你也是吗,优莱卡?” 司雷望着前路。 “维克多利娅说现在牧羊人已经被送进了医院,也被严格控制了——就因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虽然我知道这是出于对公众安全的考量,但说真的,你们水银针内部的规矩有时候实在有点不近人情……” 司雷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赫斯塔已经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吗。 绿灯亮起,汽车发动,司雷叹了口气,将车开向自己的公寓。 …… 半小时后。 “往……这边。”司雷扶着赫斯塔的腰,晃晃悠悠地带着她往电梯方向走,“天哪你这两天到 章节目录 第 205 章 倒戈 司雷还没来得及联想,就发现假发的底网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她立刻循着痕迹找到了赫斯塔脑后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肿得很高,明显是被人用重物击打过。 几条血线顺着优莱卡的后颈一路往下走,刚才穿着外套看不出来,一种可怕的担忧突然闯进司雷脑海——优莱卡的嗜睡到底是因为她累了,还是因为有脑出血…… “优莱卡,别睡……先告诉我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赫斯塔并没有睁开眼睛,但眉头皱得更深了。 司雷忽然有些慌神——看来那两个工作站水银针说得没错,优莱卡现在这种状况,不立刻送医根本不行。如果就因为自己临时起意,让优莱卡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司雷不敢再想,只是才一起身,她就再次被优莱卡紧紧拉住。 “别走……” “不走,我就打个电话。” “……有虫子,在咬我。” “虫子?”司雷一怔,“什么虫子?” “很多……一直在咬我……不要走。” 优莱卡的声音断断续续,起初还能听清几个词,到后面就完全成了无意义的呢喃,司雷一边安抚着,一边拨通了维克多利娅的号码。x33 窗外雨声嘈嘈,电话里杂音很多,单调的嘟声连续响了好几声,依然无人接听。 司雷看了眼屏幕的信号格——这间卧室平时信号就不好,这会儿也一样,还是得到客厅去打。 司雷俯身,轻声道,“优莱卡,你把我的手抓疼了,稍微松一下好吗?” 刚才还像铁箍似的的手指这会稍稍松开了一些,恰好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维克多利娅的声音,“喂。” “喂,维克多利娅,我是司雷,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我刚在路上碰到了水银针工作站的两个安防和优莱卡……” “喂?”电话另一头,维克多利娅的声音时断时连,“是司雷吗?” “对——”司雷再次起身往外走,“能听到吗?” 在跨过卧室 章节目录 第 206 章 诊断 一周以后,艾娃在她的病房里再次听日蚀讲述了这一切。 病床上的艾娃平静地聆听,尽管她的身体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瘦下去,但她的精神却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我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在中央车站没有见到赫斯塔的那天晚上,我就该主动留在谭伊把事情搞清楚,而不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来见你。 “赫斯塔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躯体化症状,目前被收治在谭伊的预备役基地的地下医院,可能很快会向核心城转移。 “这件事的主要风险在赫斯塔左肩的伤。如果维克多利娅小队的任何一个成员去探望了她,或是从任何地方,任何渠道听说了这一点,那么她们势必会起疑。x33 “我想,接下来我可能需要——” “确实很惊险,”艾娃轻声打断了她的话,“接下来的事你不用再管,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完成得,很好。” “……你确定吗?” “确定,都交给千叶吧,让她去善后……她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好的,”日蚀顿了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艾娃。” “当然。” “为什么你完全不惊讶?你确实没有感到惊讶,对吗。”日蚀望着艾娃的表情,“你早就猜到会有这样一天?” 艾娃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倒没有。” “那是因为?” “因为这样的事……根本不新鲜,”老人轻声道,“你听过阿蕾克托的故事吗?” 日蚀不解,“我听过,但……” “年轻的阿蕾克托机智、骁勇,在与厄拜的……数度交锋中,几乎没有败绩。即便对手强大、数量众多,她也总是能……找到克敌之法,直到,厄拜换上她母亲与姐姐的衣服……阿蕾克托立刻就被捉住了……” 讲到这里,艾娃停了下咳了几声,日蚀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但艾娃的讲述似乎已经结束了。 “我没有听懂,艾娃。” “回去让安娜解释给你听……她喜欢研究这些东 章节目录 第 207 章 特权 “保持冷静……保持冷静!”千叶暴躁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然后事情就会有任何好转吗——”x33 “千叶!你不要这样……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多,但至少,我们可以努力找找让赫斯塔受到刺激的原因? “上周我们已经和肖恩谈过了,肖恩说早在两个月前他们两兄弟就在克拉克广场偶然结识了阿尔薇拉,碰巧他们的母亲和阿尔薇拉是一样的发色,迦尔文主动加入‘杀人摄影’一大半的原因都在阿尔薇拉身上,所以现在阿尔薇拉死了,迦尔文会伤心——这就是事情的症结所在。 “那么赫斯塔呢?她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她一直很信任你,你了解其中的端倪吗?” 千叶沉着脸,没有回答。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瓦伦蒂抬起头,见接待处的护士正拿着一封信朝她们走来,“千叶女士,有您的信。” 千叶沉默地接过,很快展信阅读。瓦伦蒂刻意移开了目光,但有些好奇地朝信封那边瞥了一眼——那上面印有核心城的邮戳。 千叶的表情随着阅读而变得更加阴沉。 “……怎么了?”瓦伦蒂问道,“是谁寄来的?” “是艾娃。” “艾娃?”瓦伦蒂眨了眨眼睛,“她在信里和你说了什么?” “不是信……”千叶两肘抵膝,手腕撑着额头,呼吸变得很慢,“是艾娃的病危通知……” “……病危?”瓦伦蒂不忍地颦眉,片刻的沉默过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艾娃的病危通知书为什么会寄给你?” 千叶喉咙动了动,“因为她以前是我的辅佐官……兼监护人。” 瓦伦蒂的眼睛慢慢睁大——她与千叶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对这件事,她一无所知。 千叶忽然变得很安静,她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那封病危通知被她紧紧捏在指缝中,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瓦伦蒂很想说一些什么,但每一句话刚到嘴边都让她觉得不合时宜。她从来没有 章节目录 第 208 章 命运 “谁敢这样对待你?” “呵,多的是。”艾娃看向千叶,“对你也是一样。” 千叶不以为意,“你的手术在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千叶目光低垂,仿佛在独自咀嚼一个令她难以咽下的事实,过了很久,她抬起头,“你会死吗,艾娃?” 艾娃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千叶,“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不要去想死的事,只想怎么活。” “不错,你还记得,”艾娃双眉舒展,“你这次来看我,就是专门来问这些无聊问题的?” “对。” “没有其他事了?” “还有什么?” “关于赫斯塔,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千叶突然笑了一声,她低下头,再次把脸埋进了左手的手掌,“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呢……是宜居地里那种,孩子叛逆起来就拿她毫无办法的年轻妈妈?” 艾娃嘴角略微扬起,“哦,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会亲自去查发生了什么而且什么都查得到,谁也骗不过我的眼睛,”千叶深深地看着眼前人,“你也不能——”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艾娃答得慢条斯理,“你是把什么都查清了,但赫斯塔现在还是躺在医院里。” “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是没想通,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 “你知道吗千叶,”艾娃再次打断了千叶的话,她幽幽开口,“赫斯塔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你的责任。” 千叶愣了两秒:“……什么?” “哦,你很惊讶吗,用这种表情看着我,”艾娃眯起眼睛,“那么我再说一遍,赫斯塔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难辞其咎。” “我难辞其咎?”千叶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起来,“我本来不打算和你计较这件事,如果不是你背着我——” “赫斯塔今年二十岁了,”艾娃第三次打断了千叶的话,“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不是非要重复我的才行!” “她自己的人生……哈,哈哈,”艾 章节目录 第 209 章 顽劣 尽管在眼下这个螯合病四处抬头的时节讨论这种话题,就像是在一片沙漠中讨论将来如何抵御洪水一样荒谬,但千叶几乎立刻抬眸,“想过。” “说说看?” “说实话,我不是很担心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让ahgas退出历史舞台,”千叶两手抱怀,“确实,在普通人眼里螯合物和水银针没有多大区别,而今天我们用来歼灭螯合物的东西来日也可以用来对付我们自己,但换个角度——除了我们,谁敢宣布螯合病已经被攻克了? “只要ahgas存在一天,水银针就是安全的。这也是你一直坚持ahgas需要保持独立运作的原因,对吧?” “确实,”艾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主张ahgas保持独立运作的原因就在这里——这里是最基础的阵地,失去了她,水银针就会失去一切。但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在推延这些事情的发生,该来的迟早会来……千叶,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让你尽快从作战序列退到后方吗?” “我知道,”千叶坦然回答,“你一直觉得前线作战的价值有限——” “是视角有限,”艾娃纠正道,“像你这样的独立作战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事情尽在掌握——我大可以和你打个赌:等到螯合病式微的时候,第一个提出解散ahgas、回归宜居地普通生活的声音一定来自我们内部。真相是瞒不住的,届时你会为你说出口的每一个谎言付出代价——”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说谎?”千叶颦眉望着她,“艾娃,你忘了吗?你早就教过我这一点。” 艾娃抬手扶着额头,感觉脑袋里的血管正嗡嗡作响。 “我的错,我的错,亏我心血来潮和你谈这些……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让你从自己身上找找毛病真是比登天还难——”x33 “我怎么没找——不是,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毛 章节目录 第 210 章 不肯 艾娃的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千叶坐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 手术严重超时是个糟糕的信号——通常来说这种手术只需要一到两个小时,手术没有按时结束意味着出现了意外。 拖延的时间越长,生的希望越渺茫。 千叶不停地搓着掌心,眼睛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显示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将近夜里十点,疲惫不堪的医生从手术室内走出,低声向千叶宣布结果。 千叶没有多大反应,平静地接受了。 平心而论,这结果完全在千叶的意料之中——艾娃已经七十二岁了,在她几十年的水银针职业生涯中,艾娃从来没有更换过任何脏器或义肢,她始终是一个正在完整老去的人。 错过了年轻时的窗口期,她衰老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接受那些最有效也最激进的治疗方法——再说即便身体条件允许,艾娃也会拒绝任何对她肉身的改造。x33 不论是义肢、人造器官,还是芯片……艾娃讨厌一切模糊机器与人边界的东西。 “她现在在哪儿?”千叶低声问,“我……想再看看她。” “在病房。” 深夜,千叶一个人回到艾娃的病房。 离开手术室的艾娃躺在无菌舱里,透明的无菌舱像一个提前预备的棺椁,泛着莹绿色的光。 病房里没有开灯,千叶在艾娃身边坐了下来。 医生说艾娃陷入了昏迷,但她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她仍戴着浅蓝色的手术帽,瘦削的两颊凹陷着,始终闭着眼睛。 无菌舱里的艾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千叶能看见她胸口的一些微弱起伏,一旁的显示器上,属于艾娃的心电图规律而微弱地跳动着。 隔着无菌舱,千叶盯着老人的睫毛。 在那些已经逝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曾有许多个午后,千叶曾趁着艾娃午睡的时间偷偷溜进她的办公室,然后悄无声息地蹲守在熟睡的艾娃旁边,观察着老人的脸。 睡着的艾娃很安静,也不像醒的时候那么 章节目录 第 211 章 陪伴 次日清晨,当瓦伦蒂早早来到赫斯塔的病房,她看见千叶坐在赫斯塔的床边,正和衣而卧。 她进门的声音让千叶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瓦伦蒂望着千叶的脸,“艾娃怎么样了?” 千叶喉咙微动,没有回答。 瓦伦蒂立即明白了答案,她眼眸微垂,安静地拖来另一把椅子,在千叶旁边坐了下来。 “简这几天还好,就是嗜睡,也不太理人。” “艾娃说我要对简现在的局面负大部分责任。” 瓦伦蒂一怔,“……她为什么这么说?” 千叶的声音极为沙哑:“因为我不够……坦诚。” 瓦伦蒂陷入疑惑,“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所以我……一直在想,”千叶望着病床上的赫斯塔,“我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够坦诚?” “真崎……”瓦伦蒂慢慢地吸了口气,“我知道你还在为艾娃离开的事情难过,但她并没有参与这些年里你和简的生活,她的论断只是一种意见,并不一定是对的——” “我知道。”千叶低声道,“……我知道。” “这种突发的意外事件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它是一件坏事,但这并不说明是我们当中某个人的责任,尤其这不是你的错——” “我真希望这就是我的错,”千叶低声喃喃,“如果它是我的错,那我就一定能修正它。” 瓦伦蒂叹了口气,她刚想说些什么,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赫斯塔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千叶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她靠近赫斯塔的床头,“……简。” 赫斯塔眉心稍动,但又很快平静下来,她半睁着眼睛,冷漠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不悲不喜的神像。 千叶抓紧了赫斯塔的左手,这只手明明是干燥而温热的,但就是没有反应。 “八点钟的时候医生们会来会诊,”瓦伦蒂轻声道,“雅尼女士——也就是简的主治医师,很想单独和你谈谈,好进一步了解她 章节目录 第 212 章 恨意 春日里,斯黛拉开着车来到千叶给她的地址。 这是一家临街的餐厅,在人来人往的前街,只有它紧闭着大门。斯黛拉前后看了看,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备忘录上的餐厅名字——树上的女爵。 这似乎是千叶从前非常喜欢的一处餐厅,最近她把这里买了下来,所以当斯黛拉询问千叶最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时,千叶直接给了这里的地址。 斯黛拉上前敲门,木质的老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后面,“您好?”x33 “你好,我找你们的……老板?” 斯黛拉出示了千叶之前发给她的预约照片。 年轻姑娘接过斯黛拉的手机看了看,“您是克利福德女士吗?” “对。” “您请进。” 穿过逼仄的厅堂,斯黛拉跟着侍从来到这里的后花园。 今天是个阴天,整个谭伊的上空都没有太阳,但整个院子看起来还是生机盎然,一棵粗壮的老梨树向着院落伸出她的花枝,雪白的梨花迎风摇曳。斯黛拉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当风吹过她的脸颊,她感到一种由衷的宁静,仿佛这一刻她也成为这个春天里一棵正在吐芽的花草。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斯黛拉回过头,见千叶出现在了后院的路口。 “难得碰上你迟到这么久啊,千——”斯黛拉的笑容突然凝固,她注意到千叶胸口似乎溅射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你身上这是……”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个水银针自杀,就顺便去搭了把手,”千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反正今天也不去人多的地方,就懒得换了。” “……是之前和赫斯塔一起进医院的那个吗?” 千叶有些意外地看了斯黛拉一眼,“你很敏锐嘛。” “我记得你上次你还和我说这个水银针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你也打算让赫斯塔试试他接受的电休克疗法……怎么一下就自杀了?” “我问了瓦伦蒂,她说很多重度抑郁的患者是这 章节目录 第 213 章 报复 他跪在床边,用脸去贴迦尔文的大手。 “卡尔。”肖恩低声喊着,“卡尔……你,你不能抛下我。” 迦尔文没有回应。 肖恩哽咽着。 如果不是因为迦尔文今天的意外,他甚至没有权利来这里探视。水银针工作站的调查员不仅彻查了他在伯格曼一案上的违规操作,而且顺带调查了他这几年来在宜居地内的所有行踪。 肖恩懊恼非常,过去许多事他明明已经足够小心,可没想到还是在某些地方留下了蛛丝马迹。 更为严重的指控来自他去年针对索菲的一系列行动。如今,他成了一个待审的犯人,被关押在基地的囚室——离他几条走廊之外的地方就是螯合物们的监牢,他每晚都能听见那些凄厉而疯癫的笑声,它们一遍遍地撞墙,用手铐和锁链击打地面和围栏,那些激烈的声音听得肖恩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他和迦尔文一起买下的房子被中止了交易,这里一半的原因是这几个月来他们俩谁都没机会同银行和地产公司联系,另一半的原因则是他的账户被冻结,而 006 号办公室对此完全不管不问。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原本他已经离想要的一切非常近了——索菲给予了他真挚的信任,假以时日,他一定能俘获这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而与此同时,他和迦尔文两人以非常小的代价参与了一次在宜居地内部的极/高危行动,一大笔钱就悬停在他的头顶…… 但偏偏就落空了…… 什么都落空了。 他又失去了一切,这一次命运甚至要将卡尔从他身边夺走——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他的脑海。 其实他早就该意识到了,命运早就给过他教训,但他以为那只是一种欲扬先抑的铺垫。 任何时候,只要赫斯塔出现,厄运就开始了。 原本一切都在正轨上的事情,她一来就都不对了。 ……她是一切的源头。 一股难以压制的恨意涌现在肖恩心口,它们像一阵骤然高涨的激流,把他此刻所有的无助和恐惧都统统冲走——他知道 x33 章节目录 第 214 章 姓名 一切都慢了下来。 肖恩感觉到那个水银针已经出现在了离自己不远的位置,但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撞破了赫斯塔病房的门。 他知道这房间里只有几个护士,根本不足为惧。 循着声音,肖恩径直冲向了赫斯塔所在的地方,一切就像他料想的那样顺利得无以复加。 赫斯塔在病房的最里侧的浴室里。 撞开最后一扇门,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赫——” 在这个窄小的狭间,一切都是昏暗的,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镜子残片,一些红色的浴盐洒落在地上,和棕色的药罐一起散落一地。有些药瓶已经被人踩碎,而原本放在洗手台上的牙缸与牙刷也跌落在地上,和几条毛巾一起混在深红的浴盐之间,仿佛沾染血污。 肖恩的狞笑突然凝固在了脸上——他看见浴缸里盛满了深棕色的水,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了他的鼻腔。x33 一些死去的回忆骤然闪回。 下一刻,看守者冲了进来,她钳着肖恩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死死踩在了地上。 “你们没事吧?” 几个护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好在当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危险已经结束了。 赫斯塔仍跌坐在浴缸里喘息着,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手紧紧抓住了浴缸的边沿。 …… 当千叶回来的时候,赫斯塔已经换了身衣服,在床上睡着了。 从医护们的叙述中,千叶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从听到走廊上肖恩的声音时起,赫斯塔就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她推开身边的几个护士,发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呼喊。 护士们事后想起来,认为那可能是赫斯塔在提醒周围的人离开。 这个消息对千叶来说半是惊吓,半是惊喜——赫斯塔今天不仅提前觉察到了危险,用自己的方式作出了反应,而且据护士们说,她今天还在浴缸里短暂地站立过。 千叶来不及考虑其他事,赶紧回到了赫斯塔的病房。 等确定赫斯塔真的毫发无伤,千叶松了口 章节目录 第 215 章 鏖战 “她说她之所以选择留在掩体,是因为以后想去岛上一个叫千叶的镇子里养老,那里三面环海,地势平坦……尤其是冬天,千叶镇的冬天非常温暖,长尾洋的海流带来热带的海水,形成温暖的黑潮,总是有数不清的鱼群穿梭其中……她喜欢海,喜欢鱼群。 “真崎,是大断电时代一个海盗的名字,你一直在第三区,可能没怎么听过她的故事,但在十四区、十二区,十一区和十三区,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在她势力的鼎盛时期,十二区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岛屿完全在她的管控之下。 “所以,她把这两个词放在了一起,起作了自己的姓名……很好的名字,是吧?” 赫斯塔低头喃喃:“她还好吗,现在。” 千叶摇头。 “在进入掩体的那半年,千叶一直在奇怪一件事——为什么从前的朋友没有寄信来?她一直在看基地的报道,她的几个朋友,有些在进入宜居地的第一年就得到了一些市政荣誉,报纸上有她们和市长的合影,她们也联名写了一些对后辈的鼓励文章……但就是没有私人信件寄来。 “在选拔日的前一周,她知道了原因。 “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我们去训练馆,结果半路突然遭遇了停电,我们二十多个人困在了同一部电梯里,救援者很快赶来,并告知我们今天的训练取消,大家必须马上返回宿舍。 “停电使得我们无法原路返回,于是救援队就带着我们走了一条此前从未有人走过的通道,在那里,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些骇人的异响——似乎是人的尖叫声,我看见千叶突然止步、转身,试图冲向声音的来处,但很快,她就被捉住了。 “当天晚上,一个可怕的流言在宿舍内部流传——我们上午在过道上听见的声音来自螯合物,这些东西不知怎么侵入了掩体,不过还好,一切危险已经被消除,大家可以暂时安心。”x33 赫斯塔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已经猜到了许多事实,譬如那些入侵的螯合物多半不是来自外部,譬如那个吸引了“ 章节目录 第 216 章 真心 赫斯塔一言不发——她曾经有过的猜想,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验证。 难怪千叶小姐的子弹时间这么长,这果然是因为…… “在和其他螯合物交手的那七十多个小时里,我一只螯合物都没能杀死,还失去了一只手和一条腿,普通的匕首根本捅不穿它们的皮肤。我只能不断逃窜,将不同的螯合物们引到一处,让它们自相残杀。 “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局势太危险,所以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意识到,直到后来我进入了十四区的预备役基地,开始真正学习如何与螯合物作战的时候,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把刀捅进螯合物的心脏,是杀不死螯合物的。 “我杀死的……不是变成了螯合物的千叶,而是,千叶本人。” 赫斯塔并没有立刻听懂这句话,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她突然紧紧抓住了千叶的手,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赫斯塔瞳孔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千叶泛红的眼睛。 千叶轻声笑了一声,她低下头,“所以简,我大概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我知道有时候人会突然被击倒,甚至会一遍遍地被同一件事击倒……x33 “我……完全明白这一点。” 千叶又慢慢望向她。 “后来在圣安妮修道院,我遇到你,那间办公室……很暗,就像‘岛’上的山洞一样暗。你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可能我确实是疯了……那个夜晚大概是我到第三区以后最惊心动魄的一夜,当时我有点害怕……怕你撑不下去,怕我来得太迟,我觉得冥冥中命运给了我一个机会,但我可能握不住它。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完全打消了我的担心……因为你不仅撑下来了,而且,还是一个水银针。 “你记得吗,你小时候问过我,一个水银针能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其实是可以的,你看瓦伦蒂,她在宜居地的生活就与普通人无异,但问题在于,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抱定了要过普通生活的心,就不可能处理 章节目录 第 217 章 留言 下飞机后,图兰先去了一趟“白轮船”,“白轮船”的老店已经换成了达里娅太太的孙女亲自打理。图兰买了一些赫斯塔最喜欢的卡娜蕾,然后才前往预备役基地。 多年好友突然相见,两人都快活地流下了眼泪。 下午,图兰开始研究赫斯塔最近在吃的药,她一盒一盒地看过去,突然将一个蓝色的盒子推到赫斯塔眼前,“黎各以前吃过这个,我记得副作用很大……你情况怎么样,会恶心、头晕吗?” “不会。” “那就好。” 赫斯塔抬起头,“……黎各什么时候也吃过这种药?” “就你来基地的前半年吧,没有人提醒过你吗,当时她精神不太稳定来着。” 赫斯塔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印象了。” “这不正好说明黎各恢复得好吗?”图兰挽起赫斯塔的肩膀,“你也会的。” 赫斯塔闭上眼睛,“我觉得我像是……被困在这副身体里了,图兰。” “别着急,”图兰温声道,“慢慢来,会好的。” 到谭伊的第一个晚上,图兰和赫斯塔躺在一张床上谈起往事,赫斯塔睡得迷迷糊糊,直到捕捉到关键词“黎各”,她睁开眼睛,“黎各什么时候过来?” “她暂时过不来,因为当年她是被驱逐出境的嘛……千叶小姐试了一些方法,不过最后都被联合政府驳回了,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两个月以后,她会在你前往十四区的那艘船上等你——到时她不会下船,所以理论上不算踏上第三区的土地。” “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基地陪你。” “这么久,你的……那些项目怎么办?” “哎,别提了,”图兰叹了口气,“我去年秋季好不容易申到一个研究螯合病发病机理的实验室,看预录取名单的时候,我发现我这批招进来的十四个人只有我一个女生,所以我要求prc重新核查这次的录取中是否存在隐性歧视,结果在正式公布名单时,实验室直接划掉了我的名字。 x33 章节目录 一张假条和一个有奖竞猜 大家好!第二卷终于完结了! 这一卷有两百多章,也就是说我写了两百多天——这个战线拉得真长啊,谢谢每一位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 接下来我打算休一个两周的假期,然后开始更新第三卷「应许之海」。 投资了这本书的读者不用担心,因为接下来我还会更新两章番外,不会让这本书断更超过七天。 两周的时间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p 我会留下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全部是剧情相关,有些书里直接写了现成的答案,有些则需要推理,诸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在微博把你的答案私信发给我,我的微博账号是柯遥42。 前三位全部答对的读者,我会给你寄一套《少女终末旅行》(6册)的漫画,这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作品之一,强烈推荐。如果你不喜欢漫画,也可以在dk百科系列的书里挑选任意一本,都行。 我的问题是: 1为什么罗昂宫地下的尸体只有十一具? 2在千叶的回忆中,艾娃对模糊人机边界的事物深恶痛绝,为什么她仍选择进行意识上传? 3在第二卷161章《重叠》中,赫斯塔与索菲就部分水银针容易在初次战斗后出现ptsd展开争论,索菲认为,只要一个人犯下了普遍意义的恶行,她就会受到良心的折磨,而赫斯塔则表示,索菲引用的论据,恰恰反驳了她的论点。请问,赫斯塔为什么这么说? 答不出也不用在意,这些都是些完全不影响主线剧情的细节,即便没注意到,也完全不影响之后的剧情观看。 恳请大家不要在书评区讨论,或是将自己的答案分享给别人,三位幸运读者出现以后我会公布答案的~x33 如果大家对除了上述三个问题以外的剧情仍有疑问,可以在这张假条里留言,我会尽量解答。 祝大家生活愉快! 章节目录 三个答案 竞猜结束了!一共有五位读者给出了正确答案~ 1为什么罗昂宫地下的尸体只有十一具? 因为当年的伏尔瓦被霍夫曼转卖给了费尔南,所以其遗体并不葬于罗昂宫。 2在千叶的回忆中,艾娃对模糊人机边界的事物深恶痛绝,为什么她仍选择进行意识上传? 艾娃之所以痛恨一切“模糊人机边界”的事物,是因为人从义肢里感受到的自由越是真实,就说明她被囚禁的程度就越是彻底,因而,这种自由在她眼中不值得留恋。 但是在濒死前,艾娃意识到即便是一个活着的奴隶也胜过一千个死去的伟人,只有活着,才能不断创造自身历史,所以艾娃作出了选择。 3在第二卷161章《重叠》中,赫斯塔与索菲就部分水银针容易在初次战斗后出现ptsd展开争论,索菲认为,只要一个人犯下了普遍意义的恶行,她就会受到良心的折磨,而赫斯塔则表示,索菲引用的论据,恰恰反驳了她的论点。请问,赫斯塔为什么这么说? 在那场谈话中,索菲的原话是“在水银针内部,很多遭遇过原发性螯合物的水银针在初次战斗过后总是会出现一些ptsd症状”,据此,她认为“只要一个人犯下了普遍意义的恶行,她就会收到良心的折磨”。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仅仅是遭遇过“原发性螯合物”的水银针出现ptsd呢?遭遇“继发性螯合物”的水银针,为什么不会出现心理问题? 这里涉及到两个概念,“原发性螯合物”与“继发性螯合物”。 像赫斯塔之前在修道院遇到的那种情况——身边的人发生感染,最后发病的情况,叫“原发性螯合物”。 而那些通过某种手段绕过了隔离地带、突破了所有防御工事,才从外部进入城市,袭击人类的螯合物,叫“继发性螯合物”。对受害者而言,这些螯合物单纯是“从天而降的怪物”。 杀死怪物是正义行为,所以遭遇过“继发性螯合物”的水银针完全不会因为杀戮行为而感到负担,但对遭遇了“原发性螯合物”的水银针而言,她们明白这些螯合物也和自己当年死去的亲属一样,曾经是活生生的人,一旦模糊了“怪物”和“人”的边界,杀戮的“正义性”就不再那么理所当然。 所以,赫斯塔认为,索菲提出的论据,恰恰反驳了她的论点。 你答对了吗? 章节目录 番外一:《艾娃·摩根自传》· 代序 |扉页| 谨以此书献给—— 西蒙·艾伯 乔安娜·卡利诺斯基 艾德琳·维吉尼亚·库卡斯基 玛洛温·科莱丽莎 珍妮丝·嘉维 —— 代序|悼念艾娃·摩根——简·赫斯塔 今年六月,克利福德女士告诉我《艾娃·摩根自传》一书已基本筹备完毕,她询问我是否愿意为此书作一封推荐序,我非常惊喜,立刻答应了。 这里有一个美好的巧合,今年我七十二岁,而当我二十岁第一次遇见艾娃时,她也七十二岁。彼时我正在经历人生的最大低谷,艾娃非常慷慨地给予了我一些帮助。我无法想象如果在那个时刻没有碰见她,我今时今日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光景,诚如她当年告诉我的,我们的命运始终紧密相连,在这些年中,这句话时常回荡在我耳边。 等书稿寄来,我又非常意外——我没想到这本书会这样短,只有不到八万字的篇幅,但这又确实很符合我对艾娃的印象,她很少谈及具体的过去,如果不 章节目录 番外二:《艾娃·摩根自传》·自序 自从我过了六十岁,就有许多声音开始劝我写自传,我厌恶这个提议,这世上太多的自传充满了假惺惺的自恋和自怜,个人生活的起伏应当始终保持其私密,所以每一次我都选择了拒绝。 直到我的老朋友安娜突然找到我,她给了我一个令我无法拒绝的理由:你的一生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一生,如果你愿意把它写下来,后来人一定能从中找到能够为她们所用的东西。 于是我动笔了,虽然这段日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病,但写作对我而言并不困难,在我转入核心城手术之前,我将初稿交给了编辑,她读后问我,为什么这里只记录了您4614年到4630年的故事呢? 我答:因为我全部的人生都是在从ahgas退役后开始的,水银针们的战斗故事永远大同小异,你不会感兴趣的。 编辑又问,请问您扉页上感谢的那五位女士是谁?如果方便透露的话,我们希望能在她们的姓名下做出注释。 我让她猜猜看,她猜了很多个答案,我的战友,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学生……很遗憾,都不是。 她们是我的母系亲属。 珍妮丝·嘉维是我的母亲,玛洛温是我的外婆,艾德琳是我外婆的妈妈……如此往上追溯,西蒙·艾伯是我能找到的,最久远的长辈。 我很理解这位年轻的女士为什么猜不对答案,因为她们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姓氏——她们丈夫的姓氏。尽管我们的血脉如此亲近,但当我们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没有人能认出我们是一家人。 一个女人流离失所的一生,恰好也是一整部崩离析的女性史。 编辑听了有些伤心,她希望我多少再写写她们的故事,刚好我还欠一篇序言,那么我就在这篇自序里讲讲我的外婆:玛洛温·科莱丽莎。 玛洛温女士出生在十四区北部的勃朗克平原,那里水草丰盛,民风剽悍。在出生后不久,她被父亲送养给另一个镇子上的亲戚,她的妈妈艾德琳·维吉尼亚·库卡斯基赤着脚走了三十里地,把她又抱回了家。 玛洛温女士生来武德充沛,九岁的时候,她隔壁的一个鳏夫把她拖进稻草垛,想侮辱她,她举起镰刀砍掉了这个鳏夫的半个脑子;十二岁的时候她父亲去世,一个月后,族里人想要分掉她们家的土地,她喊上她的妹妹从地里挖出了父亲半腐烂的尸体,用牛车拖回了镇子,次日清早,她一个个地敲开了那些人家的大门,质问他们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十四岁,镇里有人用一只羊给她定亲,她不愿意,镇上的人就陷害她,说她得了人家定亲的钱,逼她母亲赔二十四只羊羔,第二年,她母亲劳累过世,从此玛洛温女士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照顾两个妹妹的衣食起居。 十七岁,玛洛温女士突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整装 初夏,图兰推开门,病房里的赫斯塔回过头看她。 赫斯塔坐在轮椅上,她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ahgas制服,脚下的黑色短靴鞋面亮得惊人,悬垂的裤腿上一点多余的皱褶也无。 她空荡荡的右袖垂在轮椅扶手外面,另一只手戴着白手套,随意地搭在腰间皮带的金属扣上。大约二十多枚大小绶勋章整整齐齐地别在赫斯塔的肩、胁处,它们像一群排列有序的星星,在漆黑的呢绒上闪耀。x33 在赫斯塔左侧衣领下面还有一枚蓝白相间的蚀刻章,它半掩在在赫斯塔及肩的红发中。图兰认得这枚蚀刻章,因为她自己也有一枚——那是瓦伦蒂小姐送的,上面写着“求助是强者的行为”。 “哇,看看这是谁!”图兰微笑着快步走向赫斯塔,“你是打算穿成这样登船吗?会不会太招摇——你要再戴顶假发吗?” “就这样吧,”赫斯塔轻声道,“除了简·赫斯塔,我现在不是任何人。”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检票时间是下午四点,我们吃了午饭就得出发。” “都好了。” “你的行李清单在哪儿呢,我来帮你最后过一遍。” 赫斯塔将手机递了过去。 图兰接过手机,转身打开了赫斯塔的行李箱,她还没来得及比对清单上的内容,整个人就怔住了。箱子的东西实在是不多,这里只放着一枚金币,一把钥匙,一张已经有些破旧的红色丝绒毯,一本《起源》,一捆用细麻绳绑在一起的明信片和信纸……图兰一眼认出其中有一些正是自己去年秋天从prc寄出的。 “……这就是你全部的行李了吗?” “还有一架手风琴。”赫斯塔轻声回答,“基地的负责人会直接帮我把东西送到我住的舱室,就不用我们手提了。” 图兰挑起眉毛:“别的东西呢?你的牙刷茶杯,换洗的内衣……?” “那些日常用品,船上都会准备新的。”赫斯塔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当语言卡壳的时候,她的左手就会轻轻挥动起来,“所以我只需要……带最重要的东西——” “但一些贴身的东西还是用自己的会比较好吧?” 赫斯塔只是静静地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登船须知 赫斯塔想了一会儿,“这是一件好事……是吗?” “谁知道呢,天降巨财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福气,”图兰笑了笑,“反正在这次诈骗未遂之后,法院暂时冻结了索菲的所有财产,在她满二十岁以前,任何人——包括索菲自己,都不能进行大额交易。 “我们就祈祷这位索菲小姐三年后能变成一个懂得驾驭财富的聪明人吧,不然这笔钱只能让她变成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大把心怀鬼胎的人会寻着味找过来——这次的尤瑟夫主教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图兰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从赫斯塔的表情里捕捉到某种转瞬而逝的痛苦。 “呃,你认识这个姑娘吗,这个……叫索菲的——” “……不认识。”赫斯塔轻声道,“我在宜居地里认识的人……不多。” 图兰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人,她观察着简的反应,感觉对方似乎在说谎,可她们已经分别了那么久,简这几个月又处在病中,图兰不确定自己对眼前人的判断是否还像从前一样敏锐。x33 “……可能我刚才的说辞可能有一点……刻薄?不过我们可以乐观点,我听说这姑娘十六岁就考上了核心城里哪个学校的预科,她肯定是个聪明人。等她长到二十岁,她自然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 赫斯塔深深呼吸,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一切又归于沉默。临近正午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金灿灿的,每当有风刮过,空气里属于草地的新鲜气味就变得明显,这些流动但静谧的事物让赫斯塔渐渐平静下来。 远处传来了护士长的声音,她喊着两人的名字向这里跑来——赫斯塔的船票到了。 护士长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交到赫斯塔手中,紧接着又交待了一些她已经叮嘱过无数次的注意事项。图兰和赫斯塔安静地听完,然后一起向护士长道谢。 护士长离开以后,赫斯塔用一只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同行 时间刚过十二点,司雷的车停在了预备役基地的门口,她按流程依次登记自己的信息,然后就看见了远处的图兰与赫斯塔。 “司雷警官!” 司雷停下了手中正在签字的笔,“不是让你们到地下车库等我吗?” “我们都看到你的车了……就这么几步路,没事!” 司雷连忙上前帮忙,“你们的行李好多啊。” “这些箱子都是我的,简的行李只有一件——就她怀里的那个。”图兰打开了汽车后备箱,依次把自己和赫斯塔的东西都往里塞。 “千叶呢?”司雷问。 图兰一怔,“不知道啊,她会过来吗?” “……我打了她一上午电话,线路是通的,但是没人接。”司雷嘴角微沉,“我以为她会亲自过来接人呢。” 司雷说着扶起轮椅上的赫斯塔上了车,并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你知道千叶在哪儿吗,简?” “应该是在船上,”赫斯塔回答,“她上周和我说过,今天会在船上等我。” “……好吧,这个人永远都神出鬼没——” “司雷警官!”图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的后备箱放不下了,这里面有没有可以暂时寄存在预备役基地的东西?” “没有了,剩下的都是我的行李。”司雷答道,“你把一些小箱子放到前面来吧。”x33 图兰的动作停了下来,“所以……你也会跟简一起登船吗?” “嗯。”司雷简单地应了一声,“本来上一个案子结束以后我就要回一趟十四区的,结果被一些文件拖了几个月,刚好这次和她们一块儿走。” “那司雷警官收到船票了吗?” “半个月前就收到了,怎么了?” “你看到那封登船须知了吗?就是随船卡一起寄来的那个——” 见司雷一头雾水,图兰开始仔细解释,司雷很快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取出了信封,她的船卡和纸质船票都还好好地收在信封里。至于那封“登船须知”,司雷之前扫了一眼标题就没有再读下去了——反正上面会写的都是些“不要带易燃易爆危险品”之类的陈词滥调……这年头还有谁会看认真把这些东西通读一遍呢。 但当司雷颇为疑惑地展开须知,她也愣住了,这封“须知”显然处处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僧侣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没有’12号候船室?”图兰低声道,“那你们去哪里候船?” “现在就可以直接登船了,‘升明号’有直通通道,不需要经过任何候船室。”x33 图兰再次看了看赫斯塔,又看看司雷,“这不对劲……等我去打个电话。” “如果你是想打给ahgas的工作站或者你们的预备役基地,我刚刚和她们联系过了。” “那她们怎么说?你把这些情况都告诉她们了吗?” “都说了,”司雷走到赫斯塔的左边坐下,“她们说确实很奇怪,但赫斯塔这次出行属于机密任务的一部分,她们无权干涉。” “……那谁有权——”图兰的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得出了答案,“可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千叶小姐。” “这就是问题所在。”司雷再次取出了自己的登船须知,认真地重读了一遍,“我觉得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我要出去。”赫斯塔突然说。 “但这可能是一个饵。”司雷望向赫斯塔,“本来你可以直接登船的,但现在这封信会引诱你在港口大厅里闲逛……我其实不太建议这么做。” 赫斯塔慢慢转向司雷,“没事,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就是最大的问题,”司雷按住了赫斯塔的肩膀,“万一待会儿什么犄角旮旯突然冲出来一伙人把你扛着跑了,我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 “有我呢。”一旁图兰压低了声音,“如果我在这儿进入了子弹时间,不到十秒就会有别的水银针赶过来,怕什么?” “但是——” 赫斯塔轻轻按住了司雷的手腕,“放心。” “这怎么可能放心?在见到千叶之前,我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如果真的有危险,千叶小姐一定会预警,”赫斯塔低声道,“没有预警,就说明……风险是可控的。” …… 临近两点,在司雷给千叶打了十几个电话仍旧无人接听之后,她与图兰只能推着赫斯塔的轮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差异 “最后一趟……”图兰表情复杂,这若干线索交织在一起,倒真是涌现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拍下的结构图,“那我们现在就先从底楼开始……” 通向露台的玻璃门就在这时被三个男人推开,图兰的话戛然而止,她抬头看着来人——正是刚才拍照的男人们。 “打扰一下!”为首的男人迅速扫了一眼图兰、司雷与赫斯塔,然后走到司雷面前,“请问你们也是‘升明号’的乘客吗?” “也……?”司雷两手抱怀,没有正面回答。 “哈哈,如果猜错了还请不要介意,我们几个都是要上这艘船的,”男人打量着图兰的表情,“我看你们好像刚从楼上下来,又去拍了张这边的地图,所以就在想你们是不是在和我们一样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图兰问。 男人轻轻耸肩,他抿起下唇,笑了笑,“……可能我哪里搞错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在男人转身的瞬间,一阵风突然自平地而起,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突然同时发出一声惊叫——那封登船须知的信纸突然从其中一人的手中滑落,它在空中沿着风的轨迹转了两圈,两个年轻人手忙脚乱地试图去抓抢,然而信纸如同精灵恰如其分地绕开了他们的手。 露台之外便是海潮,两个年轻人追着信纸跑起来,风却在这时突然止歇,那张登船须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赫斯塔的怀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要——”年轻人深怕赫斯塔读到信中内容,然而这样惊恐地呼喊又实在欲盖弥彰,他话已出口,却只能硬生生地截停了自己的后半句。 健壮的大个头几乎同时气势汹汹地向赫斯塔的方向冲了过去,图兰反应极快,在司雷拔枪之前挡在了赫斯塔与那个男人之间,便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赫斯塔将对折的信纸捡起,示意不远处的年轻人过来取。 年轻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几步上前,“……啊,谢谢!” “海边风大。”赫斯塔声音沙哑,“自己的东西,收好。” 另一头的男人打量着赫斯塔的表情——这女人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这信纸一眼,且信纸有字的一面是被折叠着的,她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来自深林 司雷往前追了两步,“等等!” “女士,我得归队了。” “理解,不会耽误你太久,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想,关于那份《指南》,也许我们……” 布理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笑了起来,“我懂您的意思。” 司雷有些意外,“哦,是吗?” 布理压低了声音,“我很乐意交您这个朋友。” “……那真荣幸。” “那本《指南》,我会想办法给你留一份的——如果我们在三点前进入了那个候船室的话。” “那再好不过……但这样做算不算违背了‘须知’里的规则?如果我没有及时找到12号船舱的话?” “这怎么算违背?这恰恰遵循了规则,”布理摊开双手,“先抵达的人可以拿走尽量多的《指南》——但它又没说我们不能依据自己的喜好进行再分配?” 司雷凝视着布理的眼睛,半晌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布理笑起来:“总之,很高兴认识您,等上了船,务必赏脸一起喝一杯。” “一定,一定。” 转身以后,司雷低头打量这位威尔·布理的名片,上面并没有写明他的社会身份,除了他的电话、邮箱和通信地址,仅有的一点信息就是反面“荆棘僧侣”的徽标——那是三条带着尖刺的荆棘锁链,它们紧密缠绕在一个赤红的圣雅各十字之上,如同三条吐信的蛇,蛇尾在十字架底部交汇。 徽章底下还印着一行花体标语:越过黑暗,我们将重拾父辈荣光。 …… 当司雷回到赫斯塔与图兰身边,她身后的“荆棘僧侣”们已经分成若干个三人小组,朝着大厅的不同方向分散开去。 图兰推着赫斯塔朝负一层走去,司雷很快追上,“现在是去哪儿?” “负一层的东阿尔法区,简说那边好像有个展览……”图兰轻声回答,“怎么样,有收获吗?” “有。”司雷语速飞快,“我问了他几个问题,规则的前面几条应该都是对上的,12号候船室、三点集合、提前在接待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树 “是一位去年和我们一起经历了‘杀人摄影’案件的女士……”司雷解释道,“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第三区了。”x33 “但现在离三点只有四十多分钟,我们真的要拿这个时间去看展吗?” “去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头绪,而且我还要花点时间寄存行李……”司雷回头看向简,“把你的箱子也给我吧,我一起拿过去。” 赫斯塔摇了摇头, “你不存?” “嗯,”赫斯塔低声道,“我要……带着它们。” “但‘须知’上的规则建议我们最好把行李直接托运——尤其是‘重要’行李。” “那是‘须知’的规则……不是我的。”赫斯塔抱紧了自己的箱子,并固执地重复,“我要把它们……带在身边。” “……也行。”司雷眨了眨眼睛,“那我们最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谈论它们。” 赫斯塔认真地点了点头。 司雷走后,图兰把一只手搭在了赫斯塔的肩膀上。尽管图兰什么也没有说,但赫斯塔能感觉到安慰的重量。 她拍了拍图兰的手背,“你来得及吗?” “不用管我,”图兰笑起来,“我的飞机很晚。” …… 当三人来到东阿尔法区,她们很快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属于“来自深林”的展厅,这个公益性质的展览免费对所有民众开放,她们甚至不需要出示船票,仅凭个人身份证就可以直接入内。 这里的墙与天花板是暗绿色的,地面铺着藏青色的地毯,人走在上面没有声音,展厅的音响里播放着风声与鸟鸣,三三两两的游客在不同的展品前伫立,人们的低声交谈像一层淡淡的薄雾,成为馆内背景音的一部分。 在进入展厅后不久,司雷就留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三个佩戴着荆棘僧侣徽章的男人,他们当中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就只有十三四岁。男孩们并不交谈,只是抱着各自的相机走走拍拍,然而相机快门的声音在这里显得尤其刺耳,又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眼睛 “事实上,黛赫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神,他是雌雄同体的:在生育亚雷克时,黛赫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男性——亚雷克和他十一个姐姐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他完全来自于父亲,他身上没有半点儿女人的血,也因此,他没有沾染任何女人的软弱。” 房间里一片寂静,这让老人多少有些不满意,他还有一大堆的话想说,但此刻他想听见一些追问,或者至少来一些反驳,这样他才能够自然而然地引出自己的下文,不至于显得奇怪。 然而许久过去,他只听见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看来房间里的女士们对他的这番解读并不怎么感兴趣,这冷漠如同一记耳光,令他感到有些尴尬,又有些懊恼。 他兀自走到那堵写着暗语般文字的墙面之前,低声嘟囔道,“看看,到头来没有什么人会对这些古老的过去感兴趣……呵,我早就知道了。” 房间里游赏的女士们分散开去,赫斯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位同样坐着轮椅的女人——她的同伴已经推着她走向了这个房间的出口。 借着外面走廊的灯光,赫斯塔看清了这个中年人的侧脸,她的眼眸是浅绿或浅蓝色的,颜色非常轻,以至于眼珠中那一点黑色的瞳仁显得极为尖锐,仿佛两只枪管,随时能喷射出黑色的短箭。 但或许是因为她方才优雅的遣词造句,赫斯塔从这个中年人身上更多地感受到一种不动声色的吸引力。 似乎是觉察到身后的目光,中年人回过头,对着她浅浅一笑。赫斯塔立即有些尴尬地看向了别处,她知道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的行为是不好的,等到那人消失在房间的出口,她才再次转过头来,结果就发现身旁司雷也正以差不多的情态望着中年人离去的方向。 “司雷警官,”赫斯塔轻声道,“你认识她吗?” “这个背影,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司雷陷入沉思,“……是在哪儿呢?” x33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信息 顺着赫斯塔指示的方向,司雷上前检查。 为了荧幕上的影像效果,这片放映厅光线非常昏暗,司雷绷紧了神经靠近那片展柜,但在仔细查看过后,她有些疑惑地转身,“……你刚看到的眼睛在什么地方?” “在天花板和展柜之间的地方里,那个人……应该是藏在展柜后面——” “但展柜就是贴着墙装的,”司雷说道,“不要说是藏个人,你插张纸进去也困难。” 赫斯塔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图兰上前敲了敲那一带的墙面——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天花板和展柜之间的那点间隔,还不到二十公分,瘦一点儿的人倒是可以勉强挤进去……但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快速行动了。”司雷回到赫斯塔身边,“你确定你刚才确实看到了一双眼睛吗?会不会是这边投影的光影响到了你的视线?” 赫斯塔没有回答,她同样有些自我怀疑,毕竟那是极快的一瞥,快到她只捕捉了一些残影。 可她分明感到那还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先前在大厅看到的如出一辙。这一次,她甚至感觉到对方非人的苍白肤色,只是她不确定那究竟是面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便就在这时,赫斯塔与图兰的手机同时发出了震动。 两人同时打开新消息,在看到发件人的瞬间,两人的表情同时有些惊讶。 这条消息来自黎各,内容非常简短: 你们到了吗?不要在外停留,来了就立刻登船。 图兰立刻回拨了黎各的电话,但对面依然无人接听。 赫斯塔看了眼表——2:52,她关掉屏幕:“先回地面。” 下一刻,伴随着跳闸的声响,所有的灯光与屏幕同时熄灭,回荡在走廊中的风声虫鸣瞬间沉寂,整个东阿尔法区都暗淡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止了地下世界的一切谈话,每一个人都抬起头张望,试图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比起黑暗,这刹那间的沉寂似乎更令人感到恐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饶舌 逃生通道的出口直接通向大厅外的一处开阔地。 在放下赫斯塔以后,司雷转身就往回走,图兰一把抓住了她,“你到哪儿去?” “我得再下去一趟,水下的那些乘客尤其需要疏散。” “底下的工作人员肯定已经开始疏散了,你看看地面上的这些人——” “你也看到了,没有人跟着我们上来!” “但你现在只是一个在度假的——” 司雷不再解释什么,她一步四五级台阶,跳跃着向下飞驰。 “司雷!” 司雷没有回头,通道口只剩她不断下沉的脚步声。 图兰扶住了头,“……这个工作狂!” 不远处,赫斯塔坐在一块岩石路障上,她望着自己的表盘,14:59的数字终于跳成了15:00。 赫斯塔抬起头,远处,不断有乘客被港口的工作人员从各处室内大厅与候船室内劝离,地面上到处是焦躁的人群,这些人有的打着电话,有得张望着各自的船只,有的还围在码头前试图与工作人员理论……几个孩子在一片空地上追逐一只塑料袋,灿烂的阳光从远天直射而下,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海边下午。 赫斯塔侧目看向图兰,“看来——” 下一刻,一道刺破长空的警报声从港口大厅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每一个码头的警报器都发出了同一频率的报警讯号。 声浪汇聚的刹那,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到了一阵实在的冲击,人们立刻捂住了耳朵,孩子们开始大哭,但在警报声下,任何人声都变得不值一提。 图兰的表情在顷刻间变得僵硬,这类警报她和赫斯塔都不陌生,它代表的含义只有一个: 「警报地有螯合物出没,附近水银针应立即前往支援」 图兰瞬间进入了子弹时间,她与赫斯塔同时往陆地方向抬头,此刻晴空万里,能见度极高,远处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然而20秒过去了,天空一片寂静,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维堡 “……什么意思,烟能让你少活几年?” “对,”中年人从容点头,“我的理想寿命是82岁。” 紧接着,中年人开始谈论她的太姥姥,谈论一个老人如何靠着黄金时代遗留的耕种机器独自管理着二百六十公顷的沃土……然而赫斯塔根本无心聆听。 她躬下身,有些疲惫地撑住了前额。 仅仅还在几十分钟之前,这个偶然在展馆内碰见的女人还让赫斯塔颇有好感,那时对方的谈吐和举止是那样优雅神秘,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危险来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喋喋不休,令人烦躁。 但整件事稍一推敲又很合理:有哪个正常人会在一个安静的展览馆里突然高谈阔论?也许一切都要归咎于展厅里昏暗的灯光、风声、虫鸣、以及那棵银色的巨榕倒影……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块诗意而厚重的滤镜。x33 “你的脚……”赫斯塔无情地打断了中年人的喋喋不休,“怎么回事?” 中年人眉头轻挑,仿佛赫斯塔的提问开启了另一个令她十分着迷的话题,她笑着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哦,这是玩摩托摔的,当时我正打算飞跃一个二十米的断桥,结果——” “……我是说你的电子镣铐,”赫斯塔再次打断中年人的絮叨,她有点拿不住这个人究竟是在故意东拉西扯还是真的没理解刚才的问题——毕竟此刻中年人的脸上热情洋溢,充满真诚。 “你好像对这里出现螯合物和水银针一点也不惊讶么,”赫斯塔低声道,“你是什么人?” “……我很想告诉你,毫无隐瞒的那种,”中年人也压低了声音,“但说真的,我好像没有权利谈论这个——不然我的刑期就减不完了。” “你也是‘升明号’的乘客对吗?” “对,我想坐这艘船好多年了,”她望向远处升明号所在的码头,“没想到能赶上它的最后一趟航行,真是奇妙的缘分……你说是不是?” “你也收到了那封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零 休息了大约两分钟,赫斯塔重新站了起来,准备拉着推车继续往前走。 “那个,”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赫斯塔回过头,见安娜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又夹了一支烟,她晃了晃右手,眼睛因为微笑而眯成了一条线,“你介不介意我……?” “……随便吧。”赫斯塔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 老式打火机“咔嗒”一声响,安娜点燃了指尖的烟。她前后看了看,此刻通向码头的道路宽阔空旷,大部分游客已经因为先前的警报和地底的诡异爆炸选择了撤离,只有赫斯塔正带着她一路前进。 安娜望着赫斯塔的背影,“刚才你站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冲下去。” 赫斯塔嗤了一声,“我这个……样子,能……下哪儿去,去了也是……添乱。” 安娜望着赫斯塔的背影,笑起来:“你拎得蛮清楚的嘛,万一她们本来能全身而退,结果你下去了她们反受拖累,到时候再生出什么变数,就不好了。” 赫斯塔停下脚步,她面色通红地回过头,耳边的头发全都粘在了湿漉漉的脸上。 “不好意思?”赫斯塔瞪着安娜,“你说谁是拖累?” 安娜适时地眨了眨眼睛,她看向别处,并悠闲地点了点烟灰。 赫斯塔继续往前。 “你叫简,对吗?” 赫斯塔没有回头。 “刚才背我上来的那个小姑娘说,你们在升明号上的同伴给你们发了一条消息,让你们不要在外面逗留,来了就尽快登船……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着尽快登船的吗?” 赫斯塔依然不答。 安娜撑着脸,“但你确定给你发消息的这个人,真的是你们的同伴吗?” 赫斯塔仍在往前走,安娜望着她,刚才的一瞬赫斯塔好像有片刻的迟疑……但它发生得那样短,以至于安娜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看错。x33 又过了一个四十米,赫斯塔再次停下歇息。 “有……四个选择,”赫斯塔突然说,“下去找人,待在原地,随游客撤离……还有,上船。” “嗯哼。” “下去找人……行不通,刚才已经说过了。”赫斯塔的眼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陷落 “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顾她?” “很难说是照顾,因为安娜女士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什么呢?” “……很难用言语说清。”耳机里的女声停顿了片刻,“您也是安娜女士的学生吗?” 千叶的头稍稍向另一侧倾斜,目光也再次落回手中的表盘,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仿佛除了此刻的倒计时,再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事。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转动的秒针。 六分钟后,千叶从座椅上起身,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零再度上线:“抱歉,千叶女士,有人员试图重返地下,导致时间略有延迟。” “图兰和司雷都上去了吗?” “她们已经汇合,即将抵达安全地带。” “好,”千叶朝门外走去,“你接下来去哪儿?” “理论上,在配合图兰疏散人群以后,我应该回安娜身边,您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帮我给安娜带句话吧。” “请说。” “往东边看。” …… 海面以上,日光正烈。 船员们在把安娜扶上轮椅以后才意识到赫斯塔也同样是个行动不便的病人,船员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叫人再扛一辆轮椅下来。这些事情折腾了一会儿时间,最后,两个船员留在在原地陪同安娜与赫斯塔,余下的返回船体取东西。 “这么点路,根本……不需要……”赫斯塔颦眉,“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 “现在气温这么高,您又走了这么久的路,还是需要一架轮椅的,这样方便。” “直接让我上船休息,不是更……方便吗?” 那人两手轻轻拍了一下大腿,嘴唇抿起:“……抱歉,总之,现在还不太方便登船。” 赫斯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为什么?” “无可奉告……但我们,我们会尽量为每一位客人提供一些帮助,比方说……”那人左右看了看,很快从同伴的背包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您需要水吗?”x33 赫斯塔没有伸手去接,她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忧虑 有那么一瞬,赫斯塔再次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恐惧,她看见那些从紧急通道中汹涌而出的海浪重重击打着附近的灰色地面,余浪将绿化带里的落叶和枯枝冲离花圃——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远处的人群,试图从中找到图兰或司雷的影子,但那些衣着光鲜的身影每一个都令她感到陌生。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突然笼罩下来,她几乎感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化作了浓稠沥青。 ……这是,幻觉。 她费力地将左脚抬起,但右脚又旋即被土地吞没。 “简,你过来。”安娜平静地开口。 赫斯塔回过神来,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安娜身旁,“……什么?” 安娜牵起她的左手,按在了自己轮椅的椅背上,“扶着。” “我……我……”赫斯塔望着来路,下颌微微颤抖,“她们——” 安娜似乎是笑了一声,她将食指贴在嘴前,轻轻摇了摇头。x33 一旁船员腰间的对讲机发出嘈杂混乱的呼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让这个被赫斯塔识破身份的男人获得了瞬间的喘息,他如遇大赦地往外走了几步,刚按下对讲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桑德斯·兰德!” 这声音带着强烈的威吓,男人回过头,见赫斯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对蓝色的瞳仁与带着血丝的眼白似乎正轻轻震颤着。 “干……干什么……” 赫斯塔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要说什么,都在这说。” …… 当阿维纳什带着几个水银针赶到升明号所在码头,他看见部下的对讲机正握在一个红发的女人手里,他先是一怔,紧接着立刻环视四周——千叶不在这里。 他皱起眉,走到兰德身旁,“怎么回事?” 兰德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便打断了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登船?” 阿维纳什回头,视线与赫斯塔交汇。 说不清为什么,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阿维纳什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悸。他当然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也看过赫斯塔的照片——虽然此刻真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旧识 几分钟后,司雷和图兰从不同的方向出现。她们在发现赫斯塔与安娜的身影时,都不约而同地大喊了一声“简!”。 图兰带回了赫斯塔的制服外套,她将衣服随意地搭在了安娜轮椅的后面——与图兰一起回来的还有零。零俯身在安娜耳边低语了什么,安娜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轮椅的方向。 “你们在地面还好?”图兰问。 “很难说,”安娜先于赫斯塔开口,“如果你们再不回来,她可能要急疯了?” “我……没有!”赫斯塔有些不满地看了看安娜,岔开话题,“地下怎么样……你们碰上敌人了吗?” “完全……”图兰摇着头走到零的身旁,一把抱住了女孩的肩膀,“不过零真是帮上大忙了!” 图兰兴奋地描述起她们在地下的行动,她先是追上司雷,三人简单合计了一会儿,司雷先去了趟广播室,而图兰与零则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疏散人群,她们各自沿着主干道跑了半圈,配合着司雷的广播向所有仍在地下的旅客指明最近的逃生通道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零确实如安娜所说的那样“很有经验且懂得配合”,帮助图兰和司雷节约了大量时间。 “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起,”图兰赞叹道,她看向安娜,“之前一直没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一起出来的祖孙吗?” “我来介绍一下……”赫斯塔低声道,“这位是——” “是帕卡女士对吗!”一旁的司雷有些激动地打断了赫斯塔的话。 随着这一声“帕卡女士”,安娜的表情显然有些变化,她十分惊讶地看向司雷,目光中带着些许困惑,“……看来我们之前真的见过?” “是的,见过!”司雷连连点头,“4617年冬天我曾经和您在火车上有一面之缘,那会儿我是去核心城面试的,因为那年核心城里有个工作站出现了一个‘辅助外勤’的岗位空缺,而您当时就坐在我对面——” “司雷,司雷……”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乘客 “谢谢……这些年您一直在第三区吗?” “是的,”安娜稍一停顿,“不过这个话题说起来有些复杂……” “她在预备役基地当过半年老师,”赫斯塔适时插话,“她教过千叶小姐。” 空气突然短暂地凝固了片刻。 司雷和图兰的脸上同时浮现同样的惊奇,她们的目光在赫斯塔与安娜之间反复切换,直到赫斯塔再次开口,“这是真的,刚才我们碰上了阿维纳什……” 她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图兰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图兰摇了摇头,低声笑道,“……我总是很难相信千叶也是和我们从一个预备役基地出来的。” “世界太小了。”司雷的目光同样有些感慨,“千叶真幸运,能遇上像你这样的老师——” 安娜笑了一声,她朝港口的东边望去,“我不是什么好老师……” “为什么这样说?” “真正的好老师总是擅长从每个学生身上发现长处,”安娜掐灭了手中将熄的烟蒂,并再次点燃了一支新的,“而我只对聪明的学生感兴趣……” 赫斯塔盯着她的手指:“等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支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连续不断的噼啪声从东边传来,众人同时回头,见远处的天空上出现了成百上千块悬停的“碎云”,伴随着地面不断升起的淡淡青烟,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多。这些碎云被金色的太阳晕染出灿烂的颜色,尽管这景象非常漂亮,但反常得厉害。 靠近陆地的方向传来尖锐的哨声,许多人全副武装,开始从不同的地方向声音的来处疾速靠拢。 司雷眯起眼睛:“那些是警察吗……” “是特别行动署的特种警察。”赫斯塔低声道,“我们刚才在这儿听了他们十多分钟的战斗部署……” “十多分钟?那他们来得也太快了?” “他们早就在附近了。”赫斯塔望了一眼仍站在不远处的兰德,“而且有相当一部分已经登船,接下来会以船员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抵达 千叶推着一架空轮椅从无障碍通道的方向走来,空中的铁架桥在地面投下阴影,当千叶穿过它,那双泛着银色光芒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 安娜远远地望着来人,她的目光始终带着一些困惑,一些危险而专注的伤感,仿佛一个夜行人远远地望着孤月——而千叶始终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千叶走到赫斯塔面前:“你的轮椅呢?” “在底下……” 赫斯塔试图解释,千叶已经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们为什么在这儿傻站着?” “我们不被允许登船。” “不被谁允许?” “他。”赫斯塔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兰德。 千叶回过头,四目相对的一刻,兰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熟悉千叶此刻的眼睛——就像此刻站在赫斯塔身边的那个女人一样,那是水银针们进入子弹时间的标志。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您——您明白原因——在、在……”兰德抬起双手,语气既急切又虚浮,“在……之前,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船舱——” “不错,你做得很好,这几个人我接走了,”千叶朝着另一头的荆棘僧侣们抬了抬下巴,“你去忙你该忙的事。” “……了解。” 兰德立即小跑着朝船头的方向跑去,那边已经有人在组织乘客排成有序的队伍。 “能走吗?”千叶看向赫斯塔。 “能。”x33 “好,图兰,你上来。”千叶拍了拍手上的空轮椅。 图兰当即明白了千叶的意思——她坐上轮椅,闭上眼睛,退出子弹时间。在颇为痛苦的 27 秒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千叶推着图兰,带着身后的一行人缓慢地朝船尾移动。 “你脖子上的证件,方便取下来让我看看吗?”司雷问道。 “可以啊。” 司雷接过细看,发现上面写着“联合政府特别行动署”字样,司雷不由得颦眉:“你什么时候成特别行动署的人了……” “这就是我此行的工作……之一,我又不是真出来度假的。”千叶看了司雷一眼,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坠落 当所有人穿过铁架桥,踏上升明号的甲板,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往港口的方向回望。这里太高了,高到足以俯瞰整个码头。x33 司雷原地顿了顿脚,没有感到预期中的摇晃,置身游轮的感觉和在地面上行走的差别不大,虽然她明白这多半是因为现在船还没有开始航行,但这令她稍稍感到了一些慰藉。 司雷环顾四周,此刻她们在游轮的中段,低处是的露台、泳池和网球场,它们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体育馆里能见到的那样干净清爽。远处,蜿蜒曲折的卡丁车赛车道空无一人,透过车道的间隙,司雷甚至能看见一座小型摩天轮——这里应该是一处半露天的娱乐中心。 千叶前脚刚到,后脚就有若干个船员跑向她,他们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千叶皱紧了眉头。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有点急事要马上处理……” “不用麻烦你的,我们可以自己去客房——” “不,你们不可以。”千叶打断了司雷的话,她望向图兰,“图兰,你跟我来一下。” “我?”图兰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虽然她完全不理解千叶的命令,但还是很快跟上对方的步伐,两人迅速消失在了另一处建筑的入口。 司雷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等迈步追过去时便只能对着无人的走廊干瞪眼。 “所以在码头等和在船上等的区别在哪里!?” 空荡荡的走廊并不回答司雷的问题。 “就在附近逛逛吧。”司雷听见身后的安娜再次开口,她回过头,见安娜望着东边的余烟,“毕竟这儿视野还挺好的……” 司雷无奈回到安娜身后,“她这个人,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事都不会提前讲清楚!” 安娜望着远天,没有应声。 在离她们十几步的地方,赫斯塔已经再次离开了轮椅,她趴在围栏上向下眺望——地面上的人影那么小,像一颗颗聚在一块儿的豌豆粒。 原本连接着港口大厅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提议 尽管锁链晃动的幅度在变小,情势却并没有因此好转。 随着一声骇人的摩擦声,整条锁链骤然向下沉降了半米,固定在登船口的铁销眼看就要彻底折断,几个船员焦急地从登船口探出头来让众人坚持住——他们已经在想救援办法了!x33 千钧一发之际,几个青年决定放手一搏,他们先后松开绳索,跳进深蓝的海水中,几道水花之后,他们纷纷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码头上的人立刻找来棍子或绳索,合力将他们拉上了岸。 “跳啊!!”上岸的男人向同伴挥手,“没事的!!” 犹豫之中,又有两个年轻人先后松开锁链。然而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骤起的风突然扰动吊满了人的锁链,后跳的那人狠狠撞上了码头边沿的石壁,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而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弹向水中——直接砸中了刚从水下浮升的另一人。 几个在地面的船员跳海救人,迅速将两个年轻人带上了岸,其中一个扭断了脖子已经当场毙命,他们正在全力抢救另一个。 先前安全上岸的几人瞠目结舌,一时间脸色惨白,什么都说不出口。 高处的司雷看得着急:“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这一点已经无需多加强调,锁链上仅剩的十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攥得更紧了。 远处,有起重车正朝这边赶来,但很快就因为道路塌陷不得不在半路停下。岸边的人们自发脱下外套,铺在了码头的边沿——但这种程度的阻隔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缓冲,除了让岸上的人感到安慰,它毫无用途。 司雷已经给千叶和图兰去了无数个电话,但一切就像之前发生的一样,两个人的电话都变得打不通了。 她用力地砸了一下栏杆,“阿维纳什那帮人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赫斯塔沉默地俯瞰着,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情绪已经剧烈地起伏过,她现在除了疲倦,什么感觉也没有。 “撑不住了……”赫斯塔突然开口。 “什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电梯来客 司雷盯着安娜手里的那把剪刀,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她的神情让人想起雪地里患上雪癔的羊群,仿佛在深思,又有些茫然。 片刻的沉默之后,她突然抬起头,那张平静的脸骤然生动起来,司雷瞪着安娜,在强烈的震惊中还带着一丝愤怒——她终于完全地理解了安娜方才的话,且完全找不到任何借口为对方开脱。 “你简直……不可理喻。” 司雷拿着剪刀走到船边,她避开人群,稍一松手,剪刀径直落入海中,甚至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声浪从地面传来,黎各救下了最后一个悬滞空中的年轻人,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欢呼雀跃,甚至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即便只是站在岸上看着这一切发生,这个陡然降临的奇迹依旧让所有人内心震颤。x33 司雷往码头地面看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时间,高处只有风声。 “她走了。” 赫斯塔目送司雷远去,声音平静。 她回过头看向安娜。 “但这里现在有两架轮椅……谁来推我?” …… 六点一刻,升明号起航。 一个未成年死者的意外坠亡只让这艘巨大的客轮延迟了十五分钟的始发时间,在经历了下午的种种变故之后,最终的登船者已不到预计的1/3。他们此刻都神情沮丧地拥挤在位于五楼的大堂前台——这一层有着最多的双人舱,也是他们即将入住的地方。 没有人交谈,沉默像一阵无形的浓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大多数人疲倦极了,他们彼此依靠着,处在某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忽然,一声轻微的“叮”从电梯方向传来。 许多人都迅速睁开眼睛,看向电梯上方骤然亮起的数字——在木质厢门的上方,八个由辉光管绕成的数字排成了一个半圆,一根看起来相当古老的黄铜指针正随着电梯的升降缓慢转动,它指向哪个数字,对应的辉光管就亮起,发出铁锈般的赤红色光芒。 ——有人从一楼上来了。 大厅里的人先后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号码 “不知道。”零回答。 “千叶小姐呢?还有黎各她们……” “她们说会晚点到。你要先吃点东西吗?这个酒会要持续到八点半,然后正餐才开始。” “我撑不到那个时候……”赫斯塔再次闭上了眼睛,片刻的小睡根本无法缓解她此刻的疲惫,“我晚上八点必须躺在床上。” 不远处安娜放下酒杯,“……睡得真早,是药物的关系吗?” “……大概。” “你的诊断是什么,抑郁?” “不是抑郁……但我确实在服用一些抗抑郁药物,”赫斯塔低声道,“它们对缓解我的症状……有效果。” “你现在还会——” 安娜的话没有说完,餐厅另一侧的荆棘僧侣们再次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他们统一的着装和整齐划一的行为与这个酒会的布置格格不入,尽管他们的规模和下午相比已经少了很多,但当这些人同时鼓掌、大笑、以酒杯敲桌或是发出嘘声的时候,整个大厅里的其他宾客都会为之侧目。 “……吵死了。”安娜抬手扶住额头,一时间,她完全丧失了谈话的兴致。 “为什么他们那么高兴。”零望向安娜,“下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甚至还死了一个同伴,为什么不沮丧。” “他们不是在高兴。” “那是什么?” 安娜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零仔细聆听。 角落里,司雷也同样被不断制造声音的荆棘僧侣扰得心烦,不过眼下罗博格里耶开始在长桌前发表讲话,这些人终于安静了一些。 毕肖普餐厅是个能同时容纳一千两百人同时用餐的地方,但此时坐在这里的宾客还不到三十个,考虑到所有人都只能在酒会结束后兑换房卡,这可能就是这艘巨轮本次航行的所有客人。 在绕着餐厅走了一周以后,司雷重新回到赫斯塔身旁,表情冷峻地落座。 零向司雷挥了挥手,“你回来了。” 司雷同样挥手,她看了眼远处的挂钟,咕哝道:“八点半开始正餐也太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教训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布理拿着船卡,几乎要把它贴上司雷的脸,“这意味着,我是第七位……被邀请的客人。” “邀请?被谁邀请?” “当然是……尊敬的、伟大的、目光高远的——罗博格里耶先生!” 布理重新将船卡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由于醉酒的关系,他反复插了几次才成功,“你知道……要在这个时候上升明号可不简单……我们都是,罗博格里耶先生的客人——” “我可不是。”x33 布理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他抬起手指指点点地晃了两下,“你……还挺倔……但不管怎么说!就……冲我们都在船上这一点……我们一定得交个朋友,好吗,你说好吗?警官,我们一定得——” “你好像很希望被抽中么,”司雷打断了布理的话,“和罗博格里耶共进晚餐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哈哈哈,有什么好处,你竟然问有什么好处?看来您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您看,女士,您下午说得对,出门靠朋友——” “我猜可能会有一些额外的物质奖励。”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零。 零接着道:“刚才罗博格里耶在他们那桌讲话的时候提到,所有登船的荆棘僧侣都会在航行结束后得到一笔‘荣誉奖金’,数字相当可观——只要他们坚持到航行结束。” “……为什么要说’坚持‘?” “好像他们这趟航行的目的是‘苦修’——” “小丫头!”布理猛然朝零伸手,“你耳朵挺灵是吧!” 下一刻,布理被整个掀翻在地——司雷直接截停了对方的手,像一只护犊的豹子,尽管她个子矮小,但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仍然打得布理措手不及。等到布理反应过来,司雷的胳膊肘已经紧紧抵住了他的脖子。 布理顿感窒息,那张苍白的脸迅速涨红。 “我警告过你了,”司雷声音恼火,“你最好把我的话当回事。” 这边的动静迅速引起了安保人员的的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十二号候船室 人群的喧嚣极短暂地停下了几秒,在这瞬息而过的刹那,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段连续变化的复杂表情——司雷的话像一道惊雷,将这个昏沉的餐厅撕裂。 “……候船室?”曼特尔上唇微抬,声音明显有些变化,“我说‘候船室’了吗?” “你说了!”一个荆棘僧侣大声道,“‘这里也算半个候船室’,这就是你的原话。”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在隐瞒什么——” 眼看人群有如即将沸腾的水,曼特尔向前一步,她的右手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半圆,犹如一位乐团指挥。 “诸位,请听我说!”x33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确实,如各位听到的,你们此刻所站立地这座餐厅曾经被改造成一个候船室。” 曼特尔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人群中间。 “在去年夏天,升明号因为检修,途径十二区一带的蔷薇群岛。在抵达当日,ahgas在群岛上发现两例螯合病感染者,因此,升明号不得不暂停旅程,留在蔷薇港口等候检查。 “当时,港口有一大批从疫区前来的乘客,他们被禁止与任何船只接触,只能在码头的空中候船室内活动,那个地方就像一座空中孤岛,在撤走了所有通向船只的空中走廊以后,唯一的出口就只剩通向陆地的大门,港口方面在送来了一批先头物资以后,暂时锁上了那里的门。 “这原本应当是一个有效且安全的措施,但不知道为什么,给这些乘客的补给没有跟上,这导致这些人在耗尽了所有食物的情况下,被锁在码头的候船室内整整五天,仅凭一点直饮水维生。 “在最后的危急时刻,一位前海军军医找到了突破天花板的办法,但很可惜,空中候船室的建筑表面过于光滑,根本不允许人沿它的外墙翻越而下。那位勇敢的军医爬上候船室的屋顶,用旗语向我们求助——这批乘客所在的那个候船室就在我们所在的码头。 “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对峙 有人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在地,器皿四分五裂,发出清脆声响。 荆棘僧侣们的微醺醉意几乎就在这一刻被海风带走,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坐在桌边的布理——他也望着这边,目光充满疑虑。 在同伴的注视下,布理不得不起身表态,他挺起胸膛,大步走向曼特尔。 他健壮的身体很快将曼特尔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你们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曼特尔不解:“什么‘什么鬼’?” “你自己清楚!”布理一把揪起了曼特尔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向餐厅的边沿猛推,“……什么十二号船舱,什么登船须知,什么——” 曼特尔失去了平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她两手紧握布理的手腕,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救……救命——” 几个荆棘僧侣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拉住了布理,但一串不堪入耳的叫骂还是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脱离魔爪的曼特尔跪坐在地上,她心跳飞快,腿脚也有些发软。等到曼特尔回过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墨绿色的金属围栏就在她身后不远。 “没事吧?” 曼特尔再次被吓了一条,她循声抬头,发现司雷正向自己伸出了手。 “女……女士。”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姑娘在这时走了过来,“我有个……问题。” 曼特尔低头抚平被布理抓皱的领口,她拉着司雷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请说。” “这张‘须知’,到底是不是你们官方派发的?”女孩问道。 曼特尔接过那张信纸,在快速通读之后,她皱起眉头,“……当然不是,我们不可能发这种东西。” “那……请问《升明号游轮出行指南》在什么地方可以拿到?” 曼特尔表情困惑,尽管她明白女孩在问的就是信里提到的东西,但她着实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匪夷所思。 “没有这种东西。”曼特尔将信纸还给了女孩儿,“我们只有《船书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拆解 “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言乱语,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应当是——” “应当是‘静观其变’!”司雷厉呵道。 布理正要驳斥,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在激动的情绪波动里,他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说不出话,司雷趁机大声道,“所有人听我说! “就目前看,我们拿到的规则至少有两个版本,差别主要体现在第五条上——版本一提示《指南》内包含大量极具指导性的珍贵建议,得到它就能在升明号上平安度日;版本二对此语焉不详,但建议乘客尽可能多地拿走指南,‘以保证在接下来的航行中占据有利位置’。 “我认为这个差异值得警惕,它表明至少有一方的行为会更具掠夺性——” “这只是你的推断!”布理愤怒地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掠夺,我们根本就……” “那我们就来谈谈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司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里是十二号候船室,按照‘须知’中的提示,我们不应当在此展示船卡,不应当把行李带入,即便带入了也不应当向任何人展示它们,在这方面,你和你的团队可以说是一条都没有遵守,诚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果,但就目前的行为来看,阁下显然并不擅长应付眼前的局面。 “恕我冒犯,我不知道你提出的那个建议,究竟是为了维护所有人的利益,还是想把更多人拖下水,以弥补你们今晚犯下的过错。” 布理无言以对,他恼火地咬紧牙关,试图以此掩饰怒火,然而这只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片刻的寂静过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远离荆棘僧侣的方向退了几步。 司雷稍稍昂起脸——这正是她希望看见的。 “女士,”一个年轻的男孩举起了手,“我认为……你的有些论断值得推敲,你能否……让我说说我的想法?” 司雷侧目,发现提问者又是之前那个掉落纪念币的男孩子。 “当然可以。”司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硬石 布理的脸颊轻轻抽动了一下,“……呵,这种分析根本毫无逻辑。” 司雷轻轻耸肩,她看向别处,“总之,我建议今晚大家什么都不要做,领了房卡以后就回去睡觉。以及这趟航行刚开始就发生了这么多怪事,也许最好的选择是现在就返航——” “‘升明号’不会返航。”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人们看向声音的来处——罗博格里耶站在通向二楼的水晶台阶上。 “但是——” “你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用不着再说一遍!”老男人的嘴角拉得很低,他的鼻翼因为憎恶而微微煽动着,“我告诉你,这趟航行意义重大,才不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诈骗信就随意中止。” “但这么多乘客的安危——” “那我们就来个投票,赞同立即返航的举手?” 寂静的餐厅中,只有司雷一个人举起了手,紧接着是安娜,最后是零。 “哈,三票!”罗博格里耶眯起眼睛,他揶揄道,“抱着你的那套说辞跳海去吧,如果你非要返航,自己游回去。”x33 司雷并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不解地望着身边人——明明这些人的脸上都怀着惊疑与惧怕,但此刻人们竟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司雷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很快,人们开始有序兑换房卡。司雷观望着人群,每个人在向工作人员展示船卡时都紧紧捏着卡片带序号的一角,以免被其他人看到——显然,她刚才的那些分析,大家都听进去了。 但每个人都坚持继续航行……这又是为什么。 司雷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在领取了房卡以后,人们再次不约而同地往自己的房间飞奔,几乎没有人继续留下享用正餐,司雷也推着赫斯塔走向餐厅出口。 “司雷警官!”零推着安娜追了上来,“请等等。” 司雷停下脚步,“什么事?” 轮椅上的安娜微笑着,“一起去喝一杯吗?” “我从来不喝酒。” “聊一聊天?” “我真不觉得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亚雷克 几人在吧台前坐下,一些枯萎的鸢尾低垂在桌面的蕾丝绢布上,司雷顺着它的方向往远处看,吧台的酒水车上放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酒瓶,她能看出其中一些大概不是普通玻璃——它们通透得像水晶。 调酒师有一头蓬松的黑发和棕褐色的皮肤,她低声询问来客想要什么,安娜笑着回答:“一杯金汤力。” “调制上有要求吗?” 安娜交叉双手,惬意地将下巴抵在手背上:“汤力水和金酒的比例三比一,用哥顿金酒,再加三个冰块和少许柠檬皮。”(1) 调酒师的脸上闪过些微诧异的神色,而后很快笑了起来。 “……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司雷问。 “这是一个暗语。”安娜笑着道,“客人说‘一杯金汤力’,酒侍问‘调制上有要求吗’,然后再是我说的那些细节。” “我等了将近……七年,不,八年了,”调酒师转身从酒柜上取下漂亮的金酒,“您终于来了。” 司雷的表情愣了片刻,可不论是安娜还是调酒师,两者谁也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冰块的撞击声混合了酒香,司雷按捺着好奇,等待着她们的下文。x33 “请。” 质地澄澈的金汤力被推至安娜面前,安娜举杯,整个人如同入定,神情安宁。 “怎么样?”调酒师问。 “很好。” 调酒师看向司雷,“您需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用,”司雷的身体稍稍前倾,“冒昧一问,对上了暗语之后呢?会得到什么?” 调酒师的表情变得困惑,她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才带着不确定开口:“……会得到一杯,很好的金汤力?” “什么?”司雷稍稍歪头,“我好像还是——” “八年前我膝盖做过一个小手术,”安娜轻声道,“为了那个手术我戒了有……半年的酒?” “嗯哼。”调酒师点头,示意她在听。 “静养的时候,有人给我寄来一本《在神的土地上干杯》,那本书的第一章就是‘金汤力’。” 安娜的无名指与食指轻轻转动杯底,灯光透过酒杯,在光滑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误会 “在很早以前,我和罗博格里耶有过一面之缘,如你所见,他是个富豪,但即便在富豪中这人也是特立独行的那一类——他是个狂热的生存主义分子。” “你是指大断电之后的那种‘生存狂’?”x33 “对,他几十年前就在第一区的隔离带附近建了很多专门应对末日的社区,囤积食物、药品、枪支和……妇女?” “囤积妇女,”司雷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确定第一区联合政府会允许这种事情在宜居地发生吗?” “我看不出那种情形和‘囤积’有什么两样……不过无所谓了,你也可以说她们是自愿加入的,因为她们也非常狂热,狂热于建设‘伊甸’——用‘女人的方式’。” “什么方式?” “管理内务和生育,”安娜轻声道,“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伊甸’内每个女性的平均数量是76个。” “这太荒谬了,”司雷难以置信,“我不信联第一区合政府会在这种事情上袖手旁观——” “这完全不荒谬,司雷,还要我再强调一遍吗,女人们非常狂热,在伊甸,生育是一种荣耀。每个人都相信大断电时代随时会再度降临,整个人类文明会再度陷落到无序和黑暗之中,而她们生下的每一个孩子,都将是新世界的火种。 “当然,联合政府也不是没有试图插手过,但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第一区公民有没有生育的自由?联合政府能不能剥夺这种自由?事实再清楚不过了,在联合政府试图干预‘伊甸’社区内部事务的时候,每一次,都促成了伊甸的空前团结。” “你说的这个社区‘伊甸’,有多少成员?” “人数最多的时候,达到了六千。” “这不可能,”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关于伊甸的消息,”话一出口,司雷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我是说,如果它是个这么大规模的社区,它应该更知名一些——” “或许你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醒来 午夜,船在黑色的水面航行,留下一道满是水沫的尾流。 惴惴不安的乘客各自在熄了灯的舱室静卧,没有人交谈。 赫斯塔侧卧而眠,神情平静安稳。 这一晚,她梦见一只飞过冰川的火鸟,它张开升焰的羽翅,从高高的雪山向山脚青翠的湖泊俯冲。 初夏,樱桃般大小的李子团簇在枝头,向阳一面的果子渐渐转红,山间的风吹过它们,吹响一片叶浪。x33 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风中吟唱,歌声随着溪流一路奔腾,断断续续,似乎在唤着谁的名字。 「艾涅塞……」 “也许最好的选择是现在就返航——” “‘升明号’不会返航。” 「自由的……河流……」 梦中的火鸟停止了飞行,她悬在空中回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周遭的世界却变得嘈杂起来。 “我认为这个差异值得警惕,它表明至少有一方的行为会更具掠夺性。” “这只是你的推断!什么掠夺,我们根本就——” 「亲切的……苦难……」 “一起去喝一杯吗?” “我从来不喝酒。” 「艾涅塞……」 “荆棘是亘古不变的路障,只要你想往前走,它必定着火。” 「艾涅塞……」 “你误会我了。” “但这真的很有意思……完全,南辕北辙的误会。” 「艾涅塞……」 睡梦中,火鸟终于来到雪山的尽头,这里的湖泊完全冻住了,冰面是浅蓝色的,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 这里的风不再柔和,它们携冰雪而来,如同锋利的刀片。火鸟艰难地挥动翅膀,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斑驳粗糙——所有景象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可即便如此,她仍发现这冰面下头似乎冻着一个女人。 那人的身体同群山一样巨大,悬直地置身于冻湖之中。她扬起的脸颊宁静安详,身后的长发仍像火焰一般熊熊地燃烧着。 火鸟飞向她。 山林间的风雪骤然凝固,一个带着些许伤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到底……会在什么时候醒来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米八七 图兰从画面里消失了一段时间,期间镜头反复晃动,追逐和打闹的声音伴随着海浪,最后,镜头再次转向图兰。 “等你下了船,不要忘记给我写邮件,可以多和我讲讲你在十四区的见闻……等我安顿下来,我猜可能需要两三个月,我会找个假期去十四区看你! “反正你记住,一定不要擅自停药,好吗?到时见!” 屏幕定格在图兰最后的挥手。 赫斯塔仍然抱着相机,她凝神想了想,这趟升明号的航行本身就要持续大约两个月,这也就意味着等她下了船,她们很快就能再见。 “她为什么一直在强调不能擅自停药?”黎各问,“你之前停过?” 赫斯塔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提着相机的背带将它举起。当她的手臂略高于肩膀的时候,赫斯塔的左手再次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黎各抓住了赫斯塔的手腕。 “我懂了。”黎各接过相机,“你觉得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擅自停药的概率有多大?” “不会了……我保证。” …… 下午六点,黎各带着赫斯塔前往餐厅。 尽管毕肖普餐厅提供晚餐配送服务,但赫斯塔还是坚持要出去走走。她原以为推开房门外面就是走廊,却未曾想先看见了一个坡度低缓的楼梯。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独栋的别墅,一共有四个房间。t字型的走廊连接着所有房门。她的房间就在t字顶横的一头,也是唯一一个位于二层的房间。 “底下那个房间是司雷和我的,也是双人间,”黎各指着t字交汇处的那扇门说道,“我和司雷商量过了,我们会轮流着照顾你,昨天她睡你这儿,今天就轮到我。” “不用这么——” “用,至少千叶是这么建议的。” “……是吗?”赫斯塔有些意外,她轻叹一声,“我没有那么——” “万一你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滑倒了呢?屋子里要是没人可不行,”黎各伸了个懒腰,她走在赫斯塔前面,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肘,“总之有个人在身边总是好的,你别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剧场 布理突然低咳了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呛了,他立刻转身走到附近的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顺势坐了下来。 他拉出身旁的两把椅子,“来,女士们,坐。” “不了,”黎各靠着围栏,“我们在这儿吹吹风就挺舒服。” 几个跟在布理身边的男孩很快在他身边落座,谁都没有说话。 布理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抱着椅背,“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晚饭要八点半才能开始啊。” “就是到处转转,昨天杂事太多了,没来得及。” 布理笑着点头,“对,就该到处转转,这船这么有名,不到处看看怎么行!”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后仰,“不过你们发现了吗,今天到处都没什么人。” “正常,”黎各轻声道,“一个能容纳六千乘客的客轮上只上了三十几个乘客,当然会特别空。” “对,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布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都被昨天晚上司雷那段耸人听闻的发言吓到了——我问了前台小哥,他说今天大部分乘客都选择了三餐配送服务,基本上就是一整天都闷在房里吧。”x33 黎各收回目光,稍稍昂起了下巴,“你们今天都做什么了?” “训练啊。”布理拍了下椅背,“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毫无根据的恐惧上,不如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黎各耸了耸肩,“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我们今晚有个小型活动,您有空赏脸来看看吗?” “什么活动啊。” “《亚雷克的诞生》——我们排了差不多半年吧,”布理答道,“哦,忘了说,这是部舞台剧,虽然好几个配角没有登船,但我们临时启用了替补‘演员’,效果可以说非常拔群。” “观众都有谁?” “有很多,像罗博格里耶先生——” “好,我去看看。”黎各答应得飞快,她挽住赫斯塔的手臂,“你也一块儿来?” “呃……” “我可以带朋友吧?”黎各向布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目的 司雷也同样看见了赫斯塔和黎各,她远远朝她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这艘从阿弗尔港口启程的客轮原本应该有76位乘客,但由于种种原因,最终只有37人上了船……司雷在心中暗自计算:除了目前后台的12个荆棘僧侣,自己、安娜、零和简,应该还有21位其他乘客。 她回头张望,发现已经有十四人到场。这些人显然也是和她一样,是接到了罗博格里耶秘书的电话才赶来的。司雷原本已经在电话里表示了拒绝,毕竟她对荆棘僧侣们准备的剧目完全没有兴趣,但安娜随即敲响了她的门。x33 “想不想看看有多少人会因为这通电话去格雷斯剧场?”——轮椅上的安娜这样说道。 于是司雷还是跟着来了。 她观察着每一个踏进剧场的观众,虽然时间匆忙,但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是换上了正装,足见大家对这个口头邀请的重视程度。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电话。 “怎么样?”安娜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脸色沉静,“现在感受到罗博格里耶在这艘船上的影响力了吗?”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听话?” “你还记得吗,昨天我同你说过的,”安娜轻声道,“罗博格里耶热衷建立抵御末日的生存社区,他从来不缺追随者。” 在略有些嘈杂的剧场里,司雷回望剧场的入口,就在这段短短的谈话之间,又有三人小跑着赶来,剧目还未开始,她们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如同赶在最后一分钟赶进教室的学生。 尽管司雷喊不出她们的名字,但她一眼就认出这些都是昨晚在毕肖普餐厅见过的客人。 司雷回过身来,她左手捂着下半张脸,后知后觉地叹了口气。 “难怪我昨天提返航没有人理我……” 安娜笑了一声,“哪里,至少我和零都站在你这边。” 司雷抬头看了安娜一眼,“……谢谢啊。” …… “好多人啊。” 赫斯塔也回头打量着人群,虽然此刻的人数还未能填满整间剧场的十分之一,但先前的冷清气氛已经不复存在,这里变得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头颅 一切正如司雷的预想,演讲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变得激昂,罗博格里耶的手势开始变多,他开始向观众抛掷提问,而每一次,人群总是以热烈的“不”或“是”回应他。 司雷两手抱怀,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一切,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其他观众——包括安娜,虽然她也从不对罗博格里耶的演讲报以回应,但她始终神情欣然。x33 突然,黎各和赫斯塔的位置爆发出一阵笑声,在这个群情振奋的时刻,她们不合时宜的笑显得尤为刺耳——这两人都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们不约而同地趴在桌子上,肩膀轻微抖动,显然还没有从她们不甚严肃的谈笑中抽离。 离她们最近的一位男士厌恶地咳嗽了一声,台上的罗博格里耶也目光冷峻地朝她们看来。 “抱歉。”黎各率先举手,她清了清嗓子,“请继续。” 剧场再次恢复了宁静,罗博格里耶沉默地凝视着他的听众,试图以当下的宁静来消解那两个年轻女人的笑声。 “放弃幻想。” 罗博格里耶慢慢昂起头,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静,但每一个字都极为有力。 “如果我作为一个年长者,还有任何能够给予给你们的经验或建议,那就是这个短句——放弃、幻想。 “不要幻想这个社会能够给男性任何优待,这种事情从前不存在,今后也绝不会发生,因为种群需要繁衍,女性的数量几乎等同于繁衍的能力,任何一个族群如果胆敢牺牲它的雌性来换取雄性的生存,它都会因为人口崩溃而迅速消亡……这是刻在我们进化本能中的事情——是吗? “但我们毕竟是人,我们要冲破自身动物性的局限,去追求真正的平等和公义,这绝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完成的事情,它需要我们为之艰苦卓绝地奋斗——只有这样,那个理想中的世界才会向我们靠拢……诸君,难道你们不想早日看见它实现?” 观众席上的人们纷纷站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伪神 司雷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她望着那个被斩下的头颅,一时间有些茫然。 “那不是昨晚发言的那个孩子吗。”安娜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是他吗?” 司雷终于想了起来。 是的,是那个孩子。 尽管喷涌而出的血仍是新鲜的,但死去的迪特里希五官已与活着的时候不同。他的眼口鼻都微妙地扭曲着,像一条神情呆滞的鱼。几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径直从舞台上翻跳而下,他们有人大声哭泣,有人喊着“不”,几人悲痛欲绝地跪在迪特里希的脑袋前,伤心地喊着他的名字。 赫斯塔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便转向一旁血迹。头颅从舞台方向滚落,一路都是溅落的血痕。她沿着带血的道路缓步向前,直到黎各拉住了她的手臂。 “简,不要乱动!凶手可能还在什么地方虎视眈眈——” “我觉得不会……” “但你怎么确定?” 赫斯塔望向血迹尽头,她当然不能确定,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杀戮已经结束了——在罗博格里耶的演讲末尾,突如其来的鲜血浇透了他的上半身;一颗滚落的头颅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舞台一路跌落下;与此同时,观众在突如其来的乐声里吓得到处乱窜…… 赫斯塔有些感叹,去年在火车站与老警督正面遭遇的时候,她也考虑过要不要使用一些音乐,毕竟一段恰如其分的音乐总是能够轻易将恐惧效果烘托至最大限度。 但艾娃留给她的时间实在太过紧迫,她实在没有精力去顾及这些细枝末节,所以权衡之后,赫斯塔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以免留下破绽。 未曾想,今天竟然在这里亲眼目睹了一场几乎完全贴合她先前预想的谋杀。 “……就是,感觉。”赫斯塔轻声回答,她指了指前路,“你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两人一路来到舞台侧面,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滚轮装置,上面贴着“闲人勿碰”字样。 血迹到滚轮的把手底下就断了,从溅落的血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职责 “什么不够完整?” “……就是,”赫斯塔叹了口气,她睁开眼睛,“如果我是凶手,我的行动不会到那儿为止,不然整个行动就像一个虎头蛇尾的——” “你到底、有没有、收到任何额外的线索?” “我说过了,没有,”赫斯塔百口莫辩,“我真的只是没有细想……” “你发誓没有骗我?” “我绝对——” “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司雷转过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前维克多利娅她们也怀疑过你,但你很快就洗刷了嫌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 “……我不能说,”赫斯塔扶住了额头,“但我……我愿意用在你这儿的全部信誉保证,今天的事情和我毫无关系……可能我确实不该去碰那个把手,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冷白色的灯管偶尔闪烁。 片刻的沉默之后,赫斯塔站起身,“我想你的问话应该已经结束了?” “对。”司雷低声回答。 赫斯塔能看出司雷此刻非常消沉,但她并不理解原因。赫斯塔转身往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司雷警官,”她回过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x33 “什么?” “你……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这是我的职责。” 赫斯塔想了片刻,“不,这不是。” “争论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司雷看向她,在目光交汇的一刻,司雷的话停了下来,她有些迟疑,因为赫斯塔此刻的表情似乎带着伤感,她很少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这种表情。 “这不是你的职责……整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赫斯塔艰难地开口,她竭力让自己的每一句话能够更加连贯,“我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这个人一定也非常危险……而你只有一把枪,你甚至连水银针都不是。” 赫斯塔看了一眼一旁桌上的相机,那里面有司雷在格雷斯剧场拍摄的上百张现场的照片,桌面上,司雷写下的谈话记录已经摞了十几张……所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外敌 “为什么?” “不为什么。”赫斯塔闭着眼睛,“就是不想再回头了。” …… 又有人进入司雷的问询室,不过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大约只过了三分钟,她们一同从房间里出来。 司雷看向站在过道上的赫斯塔和黎各,“怎么不下去?” “累了,就歇一会儿,”黎各回答,“你们怎么这么快?” “下去吧,”司雷带上门,“千叶马上过来,说是有重要事情宣布。” 看见司雷走下楼梯,餐厅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这个脸色冷峻的警官突然中止了问话,要么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要么就是有重大消息宣布。 “大家不用站起来,”司雷走到人群中间,“我下来是因为船长马上要来——我猜我们可以聊聊返航的事情了,相信今晚应该没有人反对吧?” 罗博格里耶瞪大了眼睛,“你联系上奥托了?” “奥托是谁?” “你刚说‘船长’要来——” “反正他现在和水银针在一块儿,而我刚和那位水银针通了电话。”司雷冷声回答。 她在罗博格里耶的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相隔着一张长桌,视线始终没有交汇。 司雷转向人群,“你们觉得呢?” “还是返航吧,继续航行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即便在回答司雷的问题,说话者的目光仍然情不自禁地转向罗博格里耶,他的希望中掺杂着恳求。 “我们完全可以换一趟航班……” 余下的人纷纷附和点头。 罗博格里耶的下颌再次微微昂起,他咳了几声,淡淡道,“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思,那我没什么意见,毕竟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别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做打算,今晚我们先返航——” “‘升明号’不会返航。”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罗博格里耶的话,所有人迅速回头,见一个高个女人正快步朝这里走来,她表情冷漠,仿佛一个猎人踏进她的丛林。 在她身后,一个佩戴者船长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追问 在意识到千叶是个根本无法沟通的硬茬以后,人群重新涌向罗博格里耶,布理挡在老人前面,呼吁着大家先冷静下来。 在嘈杂的人声中,千叶走向赫斯塔,司雷和另外几个荆棘僧侣的目光都越过人群,紧跟着她。只见千叶一改先前的冷漠轻蔑,半蹲下来,同坐在椅子上的赫斯塔交谈。 这景象着实令荆棘僧侣感到意外。 千叶简短地问了几个问题,赫斯塔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千叶起身要离开,赫斯塔抓住了她的衣袖,两人又有来有回地聊了四五句。 由于千叶始终背对着他们,荆棘僧侣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从赫斯塔的反应来看,千叶显然给出了足够的耐心——甚至当她们分别的时候,千叶还拍了拍赫斯塔的肩膀。 那边的谈话结束,千叶大声喊了一句“奥托”,大胡子船长立刻从罗博格里耶身旁离开,他艰难地挤过人群,再次跟上千叶。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叶带着船长离开。 两人走在第六层甲板的走廊上,透过玻璃幕墙,千叶看见窗外黑色的大海。 “船还有多久开进公海?” “很快了,可能不到半个小时……对了,千叶女士——” “千叶!” 两人回过头,见司雷追了上来。 “你先回驾驶舱,”千叶命令道,“进入舱室以后就不要出来了,明早七点有人会去找你。” “……好。”船长喉咙动了动,他看向电梯方向,有些犹豫道,“这段路……这段路上,不会有……” “放心。”千叶面无表情地回答,“走吧。” 船长一步三回头地朝电梯方向去了,千叶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电梯间,直到整个走廊只剩她和司雷两个人,她才笑眯眯地转过头,“怎么了司雷?”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不是认真的吧?” “嗯?你指什么?” “那些乘客,还有……至少两百多个升明号的船员,所有人就这样直接暴露在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谋划 破天荒头一回,罗博格里耶没有从人群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一些人仍然茫然地站在原地,另一些人则不自觉地摇起了头。 “那是螯合物,罗博格里耶先生……没有水银针,我们不可能有胜算……” “这是什么丧气话!”罗博格里耶挥动双手,“船上又不是没有配备武器,只要我们——” “但那是螯合物!”一个年轻女人再次开口,“罗博格里耶先生,您遭遇过螯合物吗?” 罗博格里耶喉咙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是从第三区来的,诸位,我十一岁搬进了第三区尼亚行省,在那之前,我生活在诺因荒原,它在46……4617年,陷落了。”女人回头望向其他人,“我亲眼见过螯合物,我发誓它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不是一般的怪物,普通的子弹根本伤不了它们,而且它们跑得飞快,只有能产生上千度高温的炮弹密集轰炸才有可能——”x33 “肃静!”罗博格里耶眉心因为羞恼而扭动着,“肃静!肃静!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大放厥词!” 黎各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后知后觉地看向这个银发的高个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突然升起——刚才那个水银针走了,这里还有一个水银针呢,她昨天下午还救了二十多个人…… “我劝你省省口舌,老头子。”黎各走到老人面前,她俯视着罗博格里耶的眼睛,“她们只是暂时被你蒙蔽了,又不是真的傻。” “你给我放尊重点!”布理也站起身,“离罗博格里耶先生远点儿!” 尽管罗博格里耶非常恼火,但他也不愿得罪眼前这唯一一个看起来好相处的水银针,他推开布理的手臂,“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布理,黎各小姐显然是个值得信任的——” “是‘黎各女士’。”黎各冷声道,“还有,ahgas的资金来源每年都有公示,我们基本不接受联合政府的长期资助——除了少数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秘书 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餐厅,赫斯塔看见零仍安静地站在安娜身旁,也许是因为方才众人的谈话太过催眠,安娜已经靠在轮椅上睡着了。 “你们不回去吗?” 零回过头,仰视着赫斯塔的眼睛,“安娜说她今晚还想出去吹吹风。” “在这个时候?” “如果安娜改了主意,她醒后会告诉我。”零轻声道,“我们会小心的。” “……好。” 很快,黎各扶着赫斯塔离开餐厅,在出门前,赫斯塔还是有些在意地往回看了一眼,安娜仍然睡着,零则觉察到这视线,朝她挥了挥手。 赫斯塔点头致意,算是告别。 她与黎各乘着电梯下降到一层甲板,夜晚的观景台空无一人,她们走到最前端的围栏前,赫斯塔望着海,黎各反靠着围栏,望向这一整片如同鬼城的静默船室。 “你相信今晚千叶的话吗?”黎各突然开口,“……船上有两只螯合物,什么的。” “……千叶小姐那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问的是你,”黎各靠近,“你怎么想?” 赫斯塔笑了一声,黎各立刻就明白了。 “你也觉得不像是吧。” “肯定不是……矇稚期的螯合物做不到这么完美,就算是有两只合作也不行……” 赫斯塔低头看着围栏底的铆钉,虽然栏杆底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但这一片的铆钉显然都是新加固的。在规律的浪声中,赫斯塔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她慢慢俯下身,把脸靠在手臂上,留出一条眼缝望着近旁的友人。x33 “……也许千叶小姐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调查。” 黎各沉默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她真的很奇怪,你还记得昨天下午港口爆炸的时候吗?在那之前我给你和图兰发了消息。” “对……我记得,”赫斯塔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你要我们赶紧上船……你当时是觉察到什么了?” “说不上觉察,就是当时伯山甫还没有登船,一群联合政府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公爵 男人有一瞬的语塞,但旋即他低头笑了笑,“不,不算认识……充其量,只能说是‘认出’。您是简·赫斯塔女士,是吗?我去年有幸读过一些关于您的消息,从坎贝尔先生那里。” 坎贝尔…… 这个名字久远得几乎像是来自上个世纪,赫斯塔想了一会儿才回想起他是谁。 “我想我刚才可能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您。”男人看着赫斯塔的眼睛,他的目光流露出些微歉意,“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缘故,但请您原谅,我绝非有意。” 赫斯塔看向男人放在桌上的名片,上面写着“海因希·戈培林”。 她两指夹起名片,“不要再鬼鬼祟祟出现在我周围。” “抱歉……” 赫斯塔重新递向戈培林手中,男人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去接。一旁黎各望着这一幕,她始终警惕着。 突然,黎各侧目望向高处。 “小心!” 一枚子弹从三人的斜上方射出,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赫斯塔与戈培林交接中的名片,穿透纸片的子弹擦出金色的火花,也让两人即刻向后撤退。 黎各已经踩着身旁的桌凳飞身而起,她踏着墙面的灯罩与雕像沿墙飞行,迅速接近子弹的射出点,暗处的赫斯塔已经从栖身的大理石柱后探出头来,她看见一个淡淡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向大厅的更高处弹跃。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不远处的戈培林已经拔出手枪朝高处射击,然而他的子弹就像一道金色的笔,功能仅限于描绘袭击者的轨迹。 那道黑影有着惊人的敏捷,在击碎四面玻璃窗后,它从最高处的窟窿翻逃而走。 黎各没有去追,她立刻回到了赫斯塔身边。 “你没事吧,简!” “……没事。” 戈培林仍望着破碎的窗口,他大口喘息,手里仍紧紧捏着自那把45口径自动手枪。 枪声引起了不远处所有人的注意,一阵脚步和叫喊声从大厅另一头的走廊传来。有人按下了这里的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区别 “它实在喜欢往高处跑……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安娜的手捋过猫咪背部的软毛,“谢谢你救了它,赫斯塔。” “不用谢。”赫斯塔收回了目光,“我本来也不是为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鼓掌,只是觉得气氛到这里了,似乎应当有一阵掌声。 戈培林飞快地拍了几下手掌,走到司雷耳边耳语了几句,司雷颦眉,大声道:“不要聚集,大家都回去吧,相关人员留下。” 黎各举起了手,“那个,司雷警官,我们还是得回去……有什么问题明早再说可以吗?” 戈培林刚想开口制止,司雷已经点头允许,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黎各与赫斯塔离开的背影。 “但她们是除了我以外唯二在现场的人,”戈培林回过头,“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赫斯塔情况特殊,我之后会单独去问她的。”司雷看了戈培林一眼,“你先别着急回,千叶说她有话要问你。” 戈培林并不信服地抬头看了看他留在大厅高处的几个弹孔,还是点了点头:“……好。” …… 五层甲板的过道上,赫斯塔坐在灭火器柜上擦汗休息。 “我以后再也不逞强了……今天不推轮椅出来就是个错误……” “我看挺好的,刚才身手不是还挺矫捷的嘛。” “那里又不高,而且周围全是抓手——” 黎各刚想接着开几个玩笑,突然看见她左手的伤口,那道猫抓痕从手腕关节开始,划过了她的整个手背。 “……等等,抓得这么严重吗?” “没什么,回去先消个毒,”赫斯塔把手抽回来,“明天再去医务室找找狂犬疫苗……” 黎各叹了口气,将赫斯塔打横抱了起来,赫斯塔对此始料未及,整个人失了平衡,只有左手紧紧抓着黎各的肩膀。 “不行,你放我下来,这样我脖子不舒服……” “都没几步路了你将就一会儿。” “……你既然有力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谎言 “我们真的不能……” “真着急就马上把你们怎么进来的事交待清楚,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两个年轻女孩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 “好吧……我说,”梅耶低声道,“我们是趁着外面大门还没有完全关上的时候,扶着门进来的。” “是什么时候?”黎各望着她,“你最好别说是今天下午。” “不,不是下午,是今天格雷斯剧场出事之后,”梅耶也直视着黎各的眼睛,“当时一部分人跟着司雷警官一起去了毕肖普餐厅,另一些人则回了船舱。” 一旁艾格尼丝接着道:“当时,我去了毕肖普餐厅,让梅耶先回来,后来发生的事你们也看到了……”她看向赫斯塔,“等到这位红发女士也开始和司雷警官谈话的时候,我收到了梅耶发给我的消息——” 赫斯塔突然开口:“……她用什么给你发的消息?” 艾格尼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掌机。 “之前考虑到升明号要在公海航行,我们就提前准备了这个……它不需要通信基站,只要双方距离在两公里内就可以支持文字通讯,在充满电的情况下能用四个小时。” “哦,改良对讲机?” “对……”梅耶垂眸,“我们去掉了语音通讯的功能,这样它的体积更小,续航也更久。”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黎各问道,“你一个人从格雷斯剧场回来了,然后呢?当时所有住在这个套间里的人应该都在外面,这儿的门是怎么开的?” “不,有一个人回来了。” “谁?” “那个小女孩,就是那个总是推着轮椅,跟一个中年人在一块儿的小姑娘,”梅耶的声音更低了,“我当时和她打了个招呼,她手里拿着条毯子,好像很着急地往餐厅方向赶,我们没说几句,她就跑开了。” “应该是给那个女人拿的。”艾格尼丝补充道,“那个总是坐轮椅的女人。” 黎各和赫斯塔彼此看了一眼,她们都还有印象,刚才安娜的腿上确实盖着一条毯子。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中间 黎各松开了按着门的手,目送两姐妹走下昏暗的街道,在出门之前,梅耶再次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墙角的龟背竹倒去,好在艾格尼丝这次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小声地交谈着消失在门外,黎各站在原地望着缓缓合上的大门,直到听见那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她才真正退回房间。 “你听懂了吗,她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黎各回过头,发现赫斯塔已经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坐回到赫斯塔身边,轻叹一声。 “至少先把鞋脱了吧?” …… 次日清晨,赫斯塔在寂静中醒来。在睁眼的片刻,她脑海中仍有一些梦境的残骸,她再一次梦见了巨大的火鸟与冰湖,远山的风声仿佛仍在耳畔……赫斯塔分辨了一会儿,发现是头顶正在工作的新风系统所发出的微弱噪音。 她勉强坐起身,发现司雷正在另一张床上和衣而卧,在她的正前方,黎各站在一张写满了字的白板前凝神沉思。 赫斯塔揉了揉眼睛,“你……没睡吗?” “得有人守夜啊。”黎各没有回头,“一会儿司雷会换我。” “你在看什么……”赫斯塔的目光转向黎各身前的白板,“这东西哪来的……” “昨晚司雷带回来的。”黎各往后退了几步,坐到赫斯塔的脚边,“早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累,”赫斯塔的掌心撑着前额,“头要裂开了。” “那多睡会儿?” “不了,感觉再睡头更痛。”赫斯塔的两只脚缓缓落在地上,“……有什么新消息吗,昨晚。” “那两个女孩溜进我们房间的事确实被司雷、还有那几个荆棘僧侣看到了。” 赫斯塔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所以呢?” “司雷说,那几个荆棘僧侣当时什么也没讲,但她估计今天早晨他们会去找那对姐妹问个清楚。” “那……她们昨晚说的话,你都转告给司雷了吗?” “都说了……”黎各指了指不远处的白板,“看,所有分析都在上面呢,昨晚和我司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公布 视频结束,司雷划动遥控器,将画面飞速前调。 “我们就没看到他和任何人有过接触,而且有好几次,他的反应明显是在主动避开经过的船员,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投影幕上呈现出不同时段的迪特里希,他有时会缩躲在植物后面,有时则紧紧贴墙而站……直到近处或远处的人消失在监控的视野中。 “再就是,当他确定某个地点接下来可能没人的时候,他会做一整套动作,看起来像是长跑前的预热动作……”司雷看向布理,“是吗?” 布理脸色微青地盯着这一幕幕,这些诡异的画面看起来就某部恐怖电影的片段,且主演者还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后辈……这让布理感到背后骤然浮起一阵凉意。 “这什么情况……怎么,和中邪了一样。” “可能有人在控制他。”一旁戈培林低声道,“他应该是在遵照某一套指令,可能里面包含了‘不能被人发现’、‘做一套完整的热身运动’之类的规则。” “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司雷点头,“所以我们把迪特里希昨天上午的行踪也调出来看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吗?” “他哪里都没有去。”司雷望着屏幕上的死者,“从前天夜里领取船卡进入居住船舱开始,到昨天午后他离开房间,被走廊上的监控记录下来……这期间他一直待在房间里。这一点和迪特里希室友昨晚的证词也对上了。”x33 戈培林望向荆棘僧侣的方向,“哪位是迪特里希的室友?”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有些羞怯地举起了右手,他长着一头金发,每一缕都梳得整整齐齐,“是我。” “你叫什么?” “格鲁宁。”年轻人低声道,“弗里茨·格鲁宁。” “昨天上午,迪特里希在房间里做什么?” 年轻人喉咙动了动,“……他好像有点晕船,一直躺在床上,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自己不舒服,要多休息一会儿。” “你一直陪着他吗?” “是……也不是,我一直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熟悉 戈培林认不出那些分装的药片和胶囊究竟是针对何种疾病,但仅从药盒中的药品数量上看,赫斯塔的状况似乎不太乐观。 他看着千叶将药盒推向赫斯塔那边,似乎是在叮咛什么,赫斯塔一边点头,一边将药盒放进了挂在轮椅一侧的置物袋里。 终于,司雷这边定下了下一次众议时间,所有人涌向用餐区,排成一条松散的长队。 戈培林没有排队,他取了一个白瓷杯,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接了一杯牛奶,而后转身走向赫斯塔与千叶的那张桌子。 “早上好,千叶女士,赫斯塔女士。” 千叶和赫斯塔同答了一声“早”。 戈培林坐下来,“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参加今早的讨论会?” “我有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吗?” “应该还是有的,比如迪特里希的生前行动画面——” “这不算什么,再说司雷昨晚也已经和我说过了,”千叶看了戈培林一眼,“戈培林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和所有人同步大家的‘须知’内容?” 戈培林表情微凝,“……嗯,您是指什么内容?” “前天晚上你们不是用船舱座机和闭路电视搞了一轮信息收集吗?我看设备使用记录上写着你们前后一共忙了两个多小时,就没什么有趣的发现?” “设备使用记录?”戈培林不动声色地举杯,他略一沉吟,“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儿看到的这种——” 千叶笑了起来。 “那你可以去问问曼特尔,她在这艘船上待的时间挺长,她应该知道。” “……看来千叶女士对升明号很熟悉?” “熟悉吗,算是吧,我十几岁的时候在这艘船上住过一段时间,”千叶惬意地放下筷子,她靠着椅背,伸手缆柱了一旁的椅子,“时光飞逝啊。” 对面的赫斯塔这时放下了刀叉,“我吃饱了。” “出去消消食吧。”千叶起身走到赫斯塔身后,握着她的轮椅将赫斯塔拖了出来。 “先撤了,”千叶看向戈培林,“你慢用。” 戈培林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千叶从他身后经过,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馆藏 赫斯塔踩着幽暗的金属楼梯缓慢下行,眼前的景象突然让她想起多年以前跟着千叶一起去市区地下的枪支俱乐部练枪的情形。 一幕幕往事如此鲜活,就像发生在昨天。 “需要帮忙吗?”楼梯转角处,零回头看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的赫斯塔。 赫斯塔摇了摇头,目光又继续落回地面,她的手紧紧抓着扶手,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踏实。 零看了一会儿,忽然提着轮椅大步往下跑,在她“梆梆梆”的脚步声中,整个金属楼梯都开始颤抖。紧接着,零又一步三四级地往上飞奔,在淡黄的昏暗灯光中,她迅速回到赫斯塔身边。 “我背你下去?” “不用,”赫斯塔将自己半截右胳膊递向她,“可以扶着我这只手吗?” 零很快照做,她适应着赫斯塔下楼的节奏,却发现对方再次停了下来。 零抬起头,发现赫斯塔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x33 “怎么了,为什么又不走了?”女孩问。 赫斯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再次低头望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向下。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赫斯塔回答。 零没有作声。 “以前我也有过这种感觉,”赫斯塔接着道,她声音很低,“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却感到对方很熟悉。” 零发出一声轻微的应和。 “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吧……不过我也没有问过。” 两人很快来到负一层的入口前,赫斯塔的轮椅就被放在门边。 零走到金属门右侧,那里有一块和客舱大门相似的密码板,只是上面的符号更多,也更复杂, 在通过密码与指纹锁的双重保险以后,铁门向墙体内部收缩,赫斯塔这才注意到这道门的门板大概有八九公分那么厚,几乎可以媲美基地地下医院的应急阻隔墙。 她跟着零通过一道短窄的玄关,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与其说这是“间”,不如说它是“馆”,它与毕肖普餐厅所在的甲板一样都有着惊人的层高,四列三米高的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过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赫斯塔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啄自己的肩膀,就像初秋时被风吹落的枯黄叶片轻轻砸在身上,她有点儿分不清这感觉是来自梦还是真实,直到那轻微的疼痛撞上了她裸露在外的左手。x33 纸尖在皮肤上戳出一个浅浅的红点,赫斯塔猛地醒来,才一直起身,身上一堆纸飞机哗啦啦跌落,不远处,安娜正不慌不忙地送出手里的最后一架纸飞机,这一次,赫斯塔试图去接,勉强接住了。 她把飞机轻轻丢在地上,“……您几岁了,还玩这个?” “几岁都可以玩这个,折纸不犯法。”安娜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在看《起源》?” “嗯。”赫斯塔将怀里的书合了起来。 “看到第几章了?” “……就开头。” 安娜双眉微展,像是早猜到了这个结果,赫斯塔从中感到些许轻视,她更加理直气壮地抬头回望着安娜。 “如果有一本书,你知道它多半值得一看,但每次拿在手里都读不进去,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状态不好。” “说明你没到读这本书的时候。世上被时间检验过的好读本多着呢,先去看看别的怎么样?” “你不明白,”赫斯塔垂眸望着《起源》略显残破的封面,“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嗯哼?” “许多……该谈的话,没有谈,”赫斯塔不再望着安娜,每一句话都像是说给自己,她停顿许久,心绪仿佛也随话语一道飘远。 “但错过就错过了,不会再有明天。” 身后的木门传来一阵轻响,赫斯塔转过头,见零重新踏进了房间,她手里提着一个冷温箱和一个未使用的黄色医疗废物袋。 “我回来了。”零将冷温箱放在赫斯塔身旁的小矮桌上,“需要我帮你注射吗?” “……谢谢。” 在零的帮助下,赫斯塔脱去了外衣和右侧衬衣,与此同时,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新疤也暴露在安娜的面前——这些疤痕沿着皮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机器 “看起来你已经找到了和疾病的相处之道。” “……没有那种东西。”赫斯塔抬起头来,“你的问题问完了吗?” “差不多?” “那接下来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安娜身体微微后仰,她再次靠在躺椅上,目光耐人寻味地落在赫斯塔身上。 “你说。” “你和艾娃是什么关系?”x33 安娜眉目间闪过一丝惊异,这正是赫斯塔想看到的——这反应令她确信自己提出了正确的问题。 “哎呀,”安娜的每一个语气词都拉得老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吗?”赫斯塔垂眸笑了一声,尽管安娜言辞闪烁,但她能看出来,对方的目光始终没有透出任何慌乱,“我已经拿出了我的最大诚意……安娜。” “你指什么?” “我不会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谈论我的病情……但是千叶小姐信任你,你身边又跟着一个与艾娃有关的人……” “你指谁?” 赫斯塔突然抓住了身旁零的手腕。 “好久不见,帕兰。” 四目相对,零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认错人了?”女孩小声说。 “是吗,帕兰也是假名?”赫斯塔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她慢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将矮小的零逼至墙边,“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日蚀’?这才是你的真名吗?” 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安娜,目光带着疑问。 望着眼前小女孩平静的脸,赫斯塔也生出一瞬的迟疑,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那个活泼爱笑的帕兰和眼前的女孩联系到一起,但只要想起曾经在独立监狱第一次见到日蚀的情形,这些迟疑立刻烟消云散。 她曾亲眼目睹日蚀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另一个“赫斯塔”。容貌、身高、体型……没有什么是日蚀不能调整的,这正是她能够助自己逃出生天的关键。 安娜轻轻耸肩,“简,虽然你是水银针,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欺负小朋友——” “别忘了我现在是个精神病人,”赫斯塔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至暗时刻 安娜没有回答,她转动变速轮椅的手柄,朝着书架深处驶去。赫斯塔随即转动轮椅两侧的滚轮,紧跟在她的身后。 “艾娃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她总是能够轻易激起其他人心中强烈的爱恨,”安娜轻声说,“有的人爱她,有的人恨她,但没有人能无视她。” 赫斯塔望着安娜的背影,“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早。” “多早?” “那不重要,”安娜抬起头,望向高处的档案夹,“时间是一段友谊里最不重要的东西。” “零和你是什么关系,她听命于谁?”x33 “她是自由的。” “自由地听命于谁?”赫斯塔追问道,“你,还是艾娃?” “自由,简,你怎么理解的这个词?” 安娜按下书架旁边的一列按钮,书架最高层的陈列层缓缓移出、下沉,直到降落至她方便取阅的位置。安娜的指尖擦过眼前的档案夹标签,显然在寻找着什么。 “我讨厌这种哑谜,”赫斯塔拨动轮椅,缓缓来到安娜身边,“此前我一直以为她是领受了艾娃的指令来帮助我,但看起来……她也总是在执行你下达的所有命令。” “别紧张。”安娜轻声安慰,她取出数个档案夹,又原封不动地推放回去,“我知晓任何事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我知道。” “你知道?”安娜饶有兴致地看了赫斯塔一眼,“那你相信吗?” “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我已经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但那并不是因为你相信我,”安娜轻声道,“而是因为,送你来的人是千叶?” “……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相当一部分。”安娜再次笑起来,“这些事情都暂时搁置到一边吧,让我们来看一些真正有趣的东西。” 赫斯塔望向安娜手中的档案夹,它平摊在安娜的膝上,案脊的四个金属铁环固定着上百页的文件。它们被存放在 a4 的透明塑封中,每一页都被抽了真空。这样一来,这些纸张就能被保存更长的时间。 “这是什么?” “一些文件。” 这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禁止 在几次深呼吸之后,赫斯塔重新将安娜膝上的档案夹拿了过来。 “你好像很喜欢分析别人,”她低头继续翻阅文档,“说实话,这让我有点困扰。” “……是我冒犯了。” “不,不是冒犯,而是打扰。”赫斯塔低声道,“表面上看你的每一句话都在谈论我,实际上我却在被迫倾听你是个怎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迷恋黄金时代,她的文学,她的科技,她为所有人描绘的、近乎完美的生活图景……而当我对你的恶评表示震惊时,你的第一反应却是我的‘幻想乡’是不是被击碎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你放在我身上的投射,”赫斯塔突然话锋一转,她抬起头,“安娜,你的‘幻想乡’被什么人击碎过吗?” 不等安娜回答,赫斯塔已经移开了目光,并再次开口,“不用回答,我对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不想再从这些问题里不断面对你膨胀的自我——这种巨大的自恋,对我是种打扰。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些都是我的防御——” “我没有这样说,”安娜笑起来,“我的好奇总是来得不合时宜,请你原谅。”x33 赫斯塔面无表情地翻过又一页文档,她看见了一些照片,画面上是几个表情迷茫的工人和一堆还没有填装仿真材料的金属骨架。 “回到刚才的故事上吧……”赫斯塔轻声道,“然后呢,那些案子有没有侦破?” “都侦破了,而且速度很快……应该说非常快。几个凶手和幕后的其他主谋在判决下达后的第十六天被执行了死刑,名下的非法财产一部分没收充公,一部分补偿给了死难者家属。” “是吗,那还不错……至少黄金时代的警察不是吃干饭的。” “因为犯罪者留下了全部的犯罪证据——整个肢解的过程是全程直播的,而且他们还特意录制了下来,并剪辑成不同片段,以便之后售卖。” “……卖给谁?” “这就要从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循环 “在第一个仿真人被制造以前,人类耗费了大量时间去构想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仿真人能不能算人?仿真人的权益应当如何划分?当人类开始不断更换自身组件,如同一艘忒修斯之船,机器和人的分野应当如何界定? “诸如此类的问题每天都在引起论战,早就有人意识到会有人将自身可怕的兽欲宣泄在机器身上,他们提前开始同情起无辜的机械,开始呼吁社会关注机器人权益。然而,没有人想到那些因仿真人制造而诞生出的新需求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又是哪些人要最终咽下它。” “这不合理……为什么没人想到?”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简。” “我不明白……” “你真的不明白吗?还是你也和那些黄金时代的上位者一样傲慢?” 赫斯塔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恼火地望着安娜,“……请指教。” 安娜微笑了笑,她的轮椅向后退了半米,从书架上取下另一个更为厚重的档案夹。 “我们还是从另一头说起……你已经见过船上的荆棘僧侣了,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 “你指哪方面?” “各种方面。”安娜耸耸肩,“你和他们就某个话题深入地聊过吗,他们是最喜欢向陌生人兜售自己那套理论的。” 赫斯塔颦眉想了想——在船上的这两天,她清醒的时间实在不多。昨天下午她同那个叫布理的男人简单聊过几句,但很难说那里面有什么“理论”。 反而是艾格尼丝和梅耶那对姐妹…… “看来没有?”x33 “……没有。”赫斯塔回答。 安娜有些意外,她低头从档案夹中抽出一打文稿,“好吧,不论如何,你应该先认识一个人。” 赫斯塔单手接过,翻过封面,文稿的扉页上印着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的眉间有着极深的沟壑,眼睛却非常有神,树根般的白胡子长满了他的下巴。 赫斯塔确信自己对这张脸毫无印象,然而在看到底下名字的时候,她愣住了。 “……罗博格里耶?” “嗯哼。” “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吗?”赫斯塔有些不确定地回看照片,“为什么完全不像……不,这就不是一个人。” “没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另一片群山 安娜将档案又往后翻了一页,她看着文章最后的段落,轻声念道: “男权运动指责我们总是在制造麻烦,这很荒谬,因为我们不过是先一步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和生活意义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我很清楚,大部分男权运动的支持者渴望改变体制,小部分则只想占体制的便宜,但杯葛僧侣与你们不同,我们渴望脱离一切体制。 “我们渴望夺回自身的所有权,我们渴望同道,渴望看见越来越多的人醒来。因为男性的地位已岌岌可危,个人的自由必须让步于全体男性的福祉。” 赫斯塔睁开了眼睛:“……这段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这没什么奇怪的,”安娜合上档案夹,“罗伯的大部分演讲稿都是在重复罗博格里耶的观点,他提不出什么自己的东西,除了亚雷克的神话……你觉得怎么样,听完这些?” “挺唬人的。”赫斯塔低声喃喃,“我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细读吗?” “书可以,但这些文件不行。”安娜重新将档案放回书架,“但你可以随时到这里来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这里的准入许可。” “我需要。”赫斯塔立刻回答,“我可以带其他人一起来吗?” “不可以。” “好吧……”她撑着轮椅扶手,重新调整坐姿,“你之前说罗博格里耶是黄金时代的奠基人,也和他创立‘杯葛僧侣’有关吗?” “对,在首次演讲之后,大批对女权感到厌倦的男人涌向了杯葛僧侣之前活动的地方——因为后者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行动思路。 “罗博格里耶很敏锐地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从次年起,他突然改变了策略,开始拍摄纪录片,四处演讲,并在各地建立‘杯葛僧侣’青年会——那些对他们感兴趣,但思想上仍然较为保守,并不能完全向他们靠拢的男人可以先在那里聆听杯葛僧侣的‘布道’。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争吵 时间接近一点,黎各很快要来接人。安娜同赫斯塔一起穿过她来时的几个展馆。 安娜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最得意的几件藏品,赫斯塔意兴阑珊地听着,她怀里抱着七本从安娜书房里借来的读本,被零推着向前。 “你困得不行了,是吗?”安娜突然问。 “……有点,”赫斯塔勉强打起精神,“可能上午的谈话密度对我来说太高了,我需要休息。” “你应该主动告诉我,这样我可以挑另一个时间来告诉你这些东西有多么难得。” “我只是累……”赫斯塔颦眉,“又不是没听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你能不能复述一遍这把匕首的来历,毕竟我刚刚才和你讲过。” “……” 赫斯塔望着眼前泛着青光的刀刃,表情微妙。 “你真该好好学学怎么撒谎。”安娜欣赏着赫斯塔窘迫的脸,“这种时候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就好了,不要主动往刀口上撞。” 赫斯塔一言不发,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它来自南周,大约是周朝建熙年间的东西,这把匕首做工非常精细,柄刃之间有琉璃纹,柄底镶有绿松石,这种设计在当时的平京一带非常流行,不过最终考古学家们却是在北十四区的雪原、一座古老的家族墓里将它发掘出来。据说人们第一次将匕首拔出黑漆木鞘时,刀身上竟没有锈痕。” “听起来这种东西应该待在十四区的博物馆……为什么在你这儿。” “好问题,”安娜轻声道,“因为在大断电时代,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博物馆都被不同程度地洗劫过。” “……我以为一般这种文物都应该在事后交还当地博物馆,而不是占为己有。” “没人能把它占为己有,它只是经过我。” 门铃响起,零跑向门口,询问来者是谁,黎各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安娜看了眼表,“你的朋友很准时。” “……谢谢你这几个小时的招待,我学到了很多。” “不客气。” 赫斯塔看了看怀里的书,“你平时都会待在你的书房里吗?”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熟人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黎各放慢了声音,“你确定你现在不需要帮助——” 艾格尼丝用力拉上门,然而,预期中那“碰”的一声并没有出现,大门的阻尼器开始生效,尽管她额上青筋暴起,但门还是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合上。 赫斯塔与黎各就静静站在外面看着玻璃门里的艾格尼丝,直到她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人火气怎么那么大……”黎各咕哝着回过头,重新推着赫斯塔往前走,当两人的目光与其他围观者的视线交汇,那些人都纷纷缩回了门后。 “你确定我们真的要回去?”黎各压低了声音,“她那个样子显然是碰到了麻烦。” “我怀疑如果我们不走,她麻烦会更大。” “你认得那个声音吗?” “有点耳熟。” 两人心照不宣地朝五层甲板的楼梯间走去,她们记得每层楼梯的出入口都有一部固定在墙上的座机。她们可以通过电话直接联系毕肖普餐厅。顺利的是,电话另一头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服务台的值班船员很快应声。x33 “你好,我们是五层甲板的乘客,现在有点急事,想找司雷警官……嗯,好。”黎各转向赫斯塔,低声道,“她去帮我们找人了。” 赫斯塔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话上亮着红灯的通话键。 半分钟后,电话另一头再次传来人声,这一次黎各皱紧了眉,“她不在餐厅?那你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好,好……嗯,我们往船长室试试看……嗯,谢谢,再见——” “等一下!”赫斯塔突然想到什么,她拉住电话线,“梅耶——问问她梅耶在吗?” 黎各再次向电话另一头描述梅耶的样貌,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声从听筒传来。 “您好,我是梅耶,请问您是——” 这一次,赫斯塔接过了话筒:“你姐姐有危险,马上回来。” 说完,她立即挂了电话。 “你身上带了什么能卡着门的东西吗?”赫斯塔看向黎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警告 “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不愉快,赫斯塔小姐,”布理挑起眉毛,“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都是对事不对人——我一个大老爷们,没必要为难你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我知道你也是水银针,虽然你现在病得厉害,但我一向非常欣赏水银针——”x33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病恹恹的娘们’?” 布理发出一声突兀的嗤笑,“我可没那么说,事实上,赫斯塔小姐,我在知道你是水银针以后就一直拿你当一个男人——也许我冒犯过你,但我肯定没有任何地方对你有过轻视。” “……把我当男人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不像一个女人?” “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我的天哪!”布理翻了个白眼,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陡然升高,“我的话那么难理解吗?还是你就是存心想——” 电梯口亮起的辉光灯再次转向数字五,门“叮”地一下打开。 “算了吧,话不投机。”布理踏进轿厢,“祝你平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布理怒气冲冲地连按了几下数字六,虽然他没有往外看,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赫斯塔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这双蓝色的眼睛偶尔会流露出一些令他毛骨悚然的神情。 但这一点没什么奇怪的——水银针里就没几个正常人。 布理离开后,黎各从远处的消防门后面走出来。 见赫斯塔两手空空,黎各有些奇怪:“你那些书呢?” 赫斯塔拍了拍轮椅下方的置物架。 黎各上前,推着赫斯塔往回走,“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什么可疑人?” “你听到了多少?” “他说的基本全听见了,但你声音太小了,”黎各压低了声音,“你威胁他了?” 赫斯塔不可置信地抬头:“我威胁他?我现在自己站起来都费劲,我威胁他……” “那他怎么一下就急了?” “我就是骗他你去追一个可疑人了,”赫斯塔想了想,“估计他看到那本《雄性觉醒》,以为这个‘可疑人’是他们的人吧。” 黎各更加不解,“……是他们的人他紧张什么?” “谁知道,可能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讯息 电梯轿厢里的布理稍稍收敛了一些,他骂骂咧咧地开始按照内墙上的应急指示开始操作。 “……我们不会还要在这里等他被营救出来吧。”赫斯塔低声道,“会有人来的,咱们先走?” 黎各点头,她冲着电梯喊道:“我们先撤了,布理。” “等——等等——”x33 赫斯塔闭上眼睛,“不要理他。” “什么东西伸出来了……这什么东西?”布理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惊恐,紧接着便是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这声音在封闭的电梯里回荡,仿佛地狱深处的鬼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赫斯塔与黎各同时回过头。 “好多血……好多血!!!好多血啊……救救我……救救我——!” 黎各再一次进入了子弹时间,她轻松撕开了电梯口的金属门——然而没有用,布理的声音从她正上方传来,电梯此刻恰好被卡在四面密封的通道中。 “你那边怎么了,布理?” “我……我没有力气……”布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救救我……” 黎各有些暗恼,“你倒是提供点有用的线索?发生什么了?” 另一头,赫斯塔已经艰难来到电梯对面的大堂前台,用那里的固定电话紧急联系千叶。 …… “好了!赶紧把人抬出来!” 在略显逼仄的电梯口,几人艰难将布理从轿厢中运出。此刻电梯仍没有恢复正常,但在几个机械师的操作下,装着布理的轿厢勉强下降了半截,露出大约七十公分的出口。 布理趴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的双手都缩在衣袖中,原本穿在身上的外套夹克此刻已经被淋湿,他用这衣服紧紧裹着脑袋。在他的头顶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处消防洒水喷头,它们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洒水雾,稀释着地面上的血流。 一阵刺鼻的气味混杂着血腥飘散出来。 “都散开。”曼特尔大声劝说,“所有无关人员马上返回客舱,不要聚集!” 尽管她这么说,但没有几个人真的往回走,大家只是稍微往后退了几步,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布理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日记 “四层甲板靠健身房一侧的‘企业家单人舱’,他把这张字条塞在了一张书桌下面。” “……这你都能找到?”千叶双眉轻扬,“他去那边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这里是他前往格雷斯剧场前最后到过的、也是停留时间最久的地方,单人舱里没有监控,所以检查得比别处更仔细一些。”司雷低声道,“然后是日记本……我稍微翻了最近两周的内容,我发现这人噩梦做得有点多。” 赫斯塔放下了字条,把手伸向一旁的本子,“我看看……” —— 9/5/4632 大雨 我不喜欢今天的大雨,每次大雨都让我觉得昏沉。原本二十分钟的午觉我睡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弗里茨回来我才意识到这些时间都被浪费了。弗里茨笑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出去,他们今天在雨中跑了二十公里,七八个人在谭伊的市区穿街走巷,好像很快活,他还买了很多用石膏雕刻的猫头鹰小人。 我不喜欢石膏小人,我呵斥他不要把这些东西摆出来,他先是被我的脾气吓到了,过了一会儿也有些生气,但他实在是个好人,就算生气也没有和我争吵,而是默默地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我很难过,晚饭的时候主动找他道了歉,他原谅了我。 晚上洗澡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这几天一直闷在旅馆里,除了必要训练哪儿也不去,我没法回答他。 有时候我们都会经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一些不能向其他人提起的事……我希望前天只是我眼花,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保佑我吧,亚雷克。 —— 赫斯塔稍稍颦眉,看见日记末尾的“前天”,她把本子往前又翻了两页,然而五月八号和七号,迪特里希没有记下任何东西。 “这个弗里茨是那个‘弗里茨·格鲁宁’吗?”赫斯塔轻声道,“迪特里希的室友?” “对,刚才……电梯上的死者。” 赫斯塔接着往后翻。 —— 11/5/4632 晴 世界上存在转世这种事吗? 我在早餐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灵感 说着,赫斯塔的目光扫向信封,她放下日记本拿起它,在感受到重量的一刻赫斯塔意外抬头,“……空的?里面的东西呢?” “它就是空的。”司雷轻声道,“这信封是‘升明号’专供的,但它只在邮轮的商店有售,迪特里希不可能在登船前拿到它,但它却出现在了迪特里希遇害当天的垃圾桶里。” “有人给他送了信?”x33 “这是唯一合理的推断,但监控里没有任何相关内容。”司雷轻声道,“而且信封原本装的东西也不知去向——如果它确实存在的话。” 赫斯塔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个弗里茨·格鲁宁呢,他现在的房间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还有他今天的行踪……” 司雷没有回答,她盯着千叶。 千叶微笑:“……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昨晚说,你唯一在乎的就是保护伯山甫本人安全抵达十四区,至于其他事情,你会酌情配合,这句话现在还生效吗?” 千叶的表情转向疑惑,“……我原话肯定不是这样说的?不过你具体是需要什么,说来听听。”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司雷轻声道,“如果能说实话,你可以回答,否则我希望你能直接沉默,不要说谎骗我。” 千叶沉默抱怀,“你说。” “船上,”司雷的手撑着桌面,慢慢向千叶一侧靠近,“真的存在螯合物吗。” “存在。” “理由是什么?” “涉密。” 千叶答得斩钉截铁,这反而让司雷变得犹豫起来。 赫斯塔忽然觉得这个对话有些似曾相识——昨晚司雷也曾满带怀疑地问她到底对这次的凶杀了解多少,她当时也给出了一样坚决的答案,不过她是真的没有说谎。 赫斯塔偷偷瞄了一眼千叶的表情,一时间,她也有点拿不准千叶那句“存在”到底是实话还是诓司雷的。 “你觉得呢?”司雷突然转向赫斯塔。 赫斯塔一怔,“……我不知道啊。” “你有那么多和螯合物作战的经验,就没有一点判断吗?” “嗯……这次的螯合物,行为是不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配合 “千叶小姐!” 在千叶抱着电脑离开之前,赫斯塔喊住了她。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嗯?怎么了?” “什么时候,你不忙了,可以告诉我。” 千叶看了眼表,脸上闪过一瞬并不乐观的表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千叶离开以后,黎各从房内锁上了门。 “你去哪儿了?”赫斯塔问。 “七层甲板有个安全舱,我去那儿过的制约时间,”黎各轻声道,她在赫斯塔的身边坐了下来,“简,你今天早上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吃药了吗?” 赫斯塔凝神回忆了片刻,“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吧,在毕肖普餐厅?” “千叶没拦着?” “怎么了?” “我在安全舱外面碰上戈培林了,就是昨晚那个跑来搭讪的秘书,”黎各看着赫斯塔,“他突然跑来关心你的身体情况,说看药盒你好像每天需要服用特别多的药物。” “……他早上来和我们搭过话。”赫斯塔回忆着,“但好像聊得不太愉快。” “你们说什么了?” 赫斯塔沉默良久,在一番徒劳的回忆过后,她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两人当时的对话——那会儿她正全心全意地吃着涂了蜂蜜的松饼,她唯一的印象似乎就只有千叶小姐说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曾上过一次升明号,当时非常热闹。 见赫斯塔神情困窘,黎各不再坚持,她起身脱下外套,“算了,一会儿我去问千叶吧。我是搞不懂她在干什么……” “戈培林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知道你今早去了安娜那里,好像很羡慕,”黎各轻声道,“他说安娜带了半个博物馆上船,真的吗?”x33 “真的,”赫斯塔转动轮椅,“具体路上说。” “……要去哪儿?” “去医疗室,”赫斯塔回答,“我得赶紧把那本《雄性觉醒》拿回来……” …… 医疗室外,司雷站在走廊上踱步,在勘查过弗里茨·格鲁宁的房间之后她打算来找布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动作 布理的惨叫再次响起,黎各决定进去看看,在按下门把以前,黎各往赫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儿简正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医生的问话。 黎各轻咳一声,一语不发地踏进诊室与无菌室之间的隔间。 几乎就在推门的瞬间,黎各看见被放在五斗柜上的《雄性觉醒》。仅仅个把小时不见,这本书就被毁得面目全非,部分被浸泡了硫酸的纸页已经开始碳化,包书用的牛皮纸也已脱落,露出底下的铜纸封面。 黎各迅速把书收在了自己的后腰处,正要离去,突然听见司雷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她轻移脚步,侧耳倾听。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仍是司雷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模糊的低语,应该是布理在应答,然而他的力气似乎只能花在喊疼上,黎各勉强听见了几个词,但无法以此推断出全句。 “你不要搞错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厌恶私刑。”司雷又道,“还有,不要再在我面前搞什么小动作,我多的是办法知道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 黎各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试图将谈话听得更真切,然而诊室那边突然传来了赫斯塔的叫嚷声,她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离开。 果然,在回到诊室后不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刚才离开的几个护士又回来了。 “请进!”布帘后面的医生如此招呼,黎各立刻上前转动门锁。 “怎么锁门了?”护士手中推着器械车,语气有些不满,“我们就出去这么一会儿……” “有病人在接受检查,还是锁着比较好吧,”黎各答道,“再说我在这儿看着,也没耽误什么啊。” 护士口吻更加严厉:“别擅自动这里的东西!” 黎各不再坚持什么,她走向检查台,站在医生的背后向赫斯塔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 …… 一刻钟后,赫斯塔与黎各回到了房间,面对着已经完全毁坏的书册,赫斯塔伸手捂住了脸:“……这不是真的。” “这书很宝贝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相似 “那船卡还有什么用?”黎各朝赫斯塔伸手,“你船卡在哪儿,给我看看?” 赫斯塔从上衣口袋里将卡片取出,“你没有吗?” “我根本就没有船票……我是拿着 ahgas 的特批上来的啊,你们收到的东西我都没有……”黎各一眼看见卡片角落的编号,“你是零号哎,是第一个……不,比第一个还第一个。” “……除了这个编号,好像也没有其他有效信息了。” 黎各将赫斯塔的船卡正反面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是不是就说明,这编号肯定有什么特别的用途。” “什么呢?”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黎各先开口:“你要是暂时没别的打算,船卡能不能先放我这儿。” “可以,你想做什么?” “没想好,”黎各拨弄卡片,它立刻像一颗陀螺在黎各的指尖飞速旋转,“等晚上司雷回来了,我带着它出去找找灵感。” …… 下午五点,黎各推着赫斯塔外出散步。尽管在先前的电话中,梅耶表示希望能和赫斯塔见一面,然而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告知具体的见面时间与地点。 赫斯塔不准备等下去,安全起见,她原本就不打算在六点以后主动见任何人,更何况今天的白天尤其漫长,她已经感到疲惫。 现在出来吹吹海风,一会儿回房吃饭,看看书到八点,再洗漱……充实的一天就结束了。 在前往前部观景台的途中,两人远远地碰上了落单的艾格尼丝——她显然也看见了赫斯塔,因此立刻充满厌恶地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x33 “这对姐妹怎么回事……” “看来梅耶没有把她要约见我的事告诉她姐姐。”赫斯塔轻声道,她好奇地望着艾格尼丝的背影,“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你说艾格尼丝?” “嗯。” “就别再想这种问题了吧,”黎各笑着道,“你做的事人家都不领情,一次两次可以,久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但她让我想起一个人……我和你说过吗?”赫斯塔仰起头,视线刚好对上黎各的下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抵抗组织 梅耶接过枪,小心地将它重新插进了枪套。 “今天约你出来,本来希望能让艾格尼丝出来和你见一面,”梅耶轻声道,“但我没能说服她,所以后面就没有再给你打电话……” “你想我们见面做什么?” “消除一些……误会,”梅耶低声道,“我们一开始是好心,你们今天也是好心,好心对上好心,不应该剑拔弩张……所以我想让你们见一面。” “其实我挺好奇的,既然你们是罗博格里耶的信徒,为什么要主动给司雷透消息呢——她和罗伯还有那些荆棘僧侣本来就不对付。”x33 “信徒?”梅耶一怔,“啊,请……不要这么说我们,听起来好像什么奇怪的邪教。” “……那应该怎么称呼你们?” “生存主义者,”梅耶轻声道,“我们是生存主义者,我们这支由罗博格里耶先生带领的小队是‘末日抵抗组织’的一部分。” “……末日?”赫斯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大断电时代迟早要重演的,末日一定会重现,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留文明的火种,”梅耶望着赫斯塔,在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平静而坚定,“我们并不信仰罗博格里耶先生个人,虽然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先驱者,但当他犯错的时候我们也会指出——比如,昨天晚上艾格就指出了罗博格里耶先生对‘螯合物’的错误理解。” “嗯……”赫斯塔若有所思,“我最初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梅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两手绕到背后,食指和食指紧紧勾在一起。 “很难回答吗?”赫斯塔问。 “有点难以开口,因为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没有问过艾格可不可以说。” “那就只说你自己的想法呢?” “有时候……我们挺讨厌荆棘僧侣那拨人的,他们是一群伪君子,但他们真的骗过了很多人……” 梅耶的脸又微微变红,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背后嚼人舌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琴声 “……可惜了,”安娜沉默良久,又自问自答地低声喃喃,“可惜吗?” “您指什么?” 安娜没有回答,在片刻的沉吟过后,她看向零,“戈培林找这两人谈话,多半和他们今晚的行动有关,千叶今晚会待在哪儿?” “她宣称会一直待在伯山甫那边,直到动乱过去。” “她今晚还是打算干看着?” “看上去是这样。” “好吧……”安娜想了想,“那么你今晚去赫斯塔那里。” “您呢?”零望着她,“这里并不安全。” “我知道,”安娜笑着道,“我们一块儿去。” …… 六点半,毕肖普餐厅里只有少数几人在吃东西。此刻离餐厅正式供应晚餐还有两个小时,艾格尼丝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她的餐盘里放着一些罐头食品拼凑的晚餐——黏糊糊的玉米沙拉搅拌着番茄蘑菇罐头汤。 她正用面包片擦搅盘底,以便将最后一点食物的汤汁也吃掉。 “艾格。”梅耶的声音从远处响起,艾格尼丝应声抬头。 “……你怎么还在外面晃?” “我刚刚碰到了黎各她们。” “她们?” “还有赫斯塔——她们总是在一块儿的嘛。”梅耶在艾格尼丝的身旁坐下,她声音很低,即便此刻的餐厅非常寂静,也只有艾格尼丝一人能听见她的话。 艾格尼丝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所以你还是一个人去找她们了。” “别这样和我说话,”梅耶像一只受惊的鸟,她睁大了眼睛,“……求你。” “我之前和你说了多少次……” “你别生气艾格,我们只是聊了聊天——” 艾格尼丝把脸转向另一侧,梅耶的表情令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非常严厉,过了片刻,她深深呼吸,又回过头。x33 “我没有生气。” “……是吗,那就好。” “你们聊什么了?” “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针锋相对,”梅耶低声道,“我觉得她们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猜测 黎各下意识地抓住了赫斯塔的肩膀。 “冷静!简!” “那是莉兹的琴——” “我知道!但你先冷静一下!” 争斗中,两人同时摔在地上,黎各始终紧紧钳制着赫斯塔的两臂,尤其是她的左手腕。 赫斯塔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尽管如此,她仍然竭力仰头看向安娜,目光怒不可遏。 “不要太激动,姑娘们,”安娜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她甚至没有低头,只是目光微垂,“你看,你的手风琴不是好好的吗?”x33 “放——回——去!” “……安娜女士,”黎各艰难地抬头,“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别再火上浇油了行吗?” “你这么说我反而不敢放手了,万一一会儿磕了碰了,我岂不成了莫大的罪人——” “啊……都闭嘴吧,”黎各抱着赫斯塔往后退了几步,“先听我说,听我说!简!别再发疯了!” 赫斯塔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她咬紧了牙齿,安静下来。 黎各试探性地松开手,见赫斯塔没有继续躁动,才走到她跟前低声道,“就站在这儿,好吗,你站在这儿看着我。” 黎各转过身,朝安娜走去,“好了,安娜女士……把琴给我。” 安娜照做了。 接下来,尽管黎各动作有些生疏,但手风琴还是平平稳稳地被收进了琴箱。扣上箱扣之后,黎各松了口气,起身时,目光刚好扫到一旁桌面上那本破破烂烂的《雄性觉醒》。 黎各的呼吸慢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本杂志盖在了上面。 “……要喝水吗,你们?” 没有人回答。 安娜望着不远处的赫斯塔——她在一把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始终望着房间地面的纹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黎各倒了杯水塞去赫斯塔手里,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好了,聊聊吧。” “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吗,赫斯塔?”安娜问。 黎各看向她,“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我们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计划 赫斯塔一心盯着安娜的背影,黎各的话则直接左耳进右耳出——尽管她完全没有在听黎各说了什么,但她还是从上扬的语调里意识到黎各向自己抛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赫斯塔抬起头,“我刚走神了。” “没什么,”黎各挑起了眉,“现在问你什么都是白费,嗯?” “抱歉,我只是……”赫斯塔喉咙动了动,“在想别的事情。” …… “司雷警官,你在里面吗?” 格雷斯剧场外,正在这一带独自搜寻线索的司雷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在暗处向声音的来源张望,一个年轻女孩的剪影在剧场门口。 “艾格尼丝?”司雷主动走到灯光下,“你怎么来了。” “方便聊聊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在这儿聊?” “最好是,”艾格尼丝低声道,“现在所有人都在外面,我是……偷偷过来的。” “可以。” 司雷朝艾格尼丝的方向走去,成排的座椅挡住了她的下半身,司雷本能地碰了碰自己腰间的配枪——它们都好好地挂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司雷问。 “刚才我也在毕肖普餐厅,我看到你往这个方向来了,就来碰碰运气……”艾格尼丝迈着小步向司雷靠近,她背后的灯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您知道那位黑头发的水银针在哪儿吗,我记得她好像叫……千叶?” “她的工作永远是机密,我不可能知道的,你找她有事?” “她负责押送的那个语言学家,今晚……有危险。” 司雷一怔,她终于想起来低头看看时间——此刻已经接近七点,而她原本应当在五点半的时候赶回赫斯塔的房间与黎各交班。 司雷心道不妙,她必须尽快回去看看。 “……你继续说,”司雷抬头,“什么危险?” “戈培林给所有人都发了武器……您知道吗?” “知道,他事前和我知会了,”司雷轻叹一声看向别处,“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坏的主意,这些武器不可能让人在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船首像 猫没有动。 在寂静中,艾格尼丝渐渐感到一些不适,白猫的目光似乎尤其冷漠傲慢,尽管她知道猫一向如此,但这依然引起了她的不快。 “公爵。”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艾格尼丝当即藏入了黑暗中,她的呼吸再次紧促了起来——什么“公爵”?难道这间剧场里还有别人? 猫却在这时叫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黑影踏进了后台的门,艾格尼丝很快认出来人是安娜身边的小女孩,只见她走到白猫跟前,俯身将猫抱起。 “你在这里吗,公爵?”女孩喃喃低语,“不要总是乱跑啊。” 艾格尼丝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水——搞什么,原来“公爵”是那只猫的名字…… 她的枪口对准了女孩的后背。 ——谁知道刚才和戈培林先生的通话有没有被这个人听到呢? 黑暗中抱着猫的女孩似乎对这一切毫无觉察,她转身朝出口走去,艾格尼丝的枪口则一路跟着她的后心,在急剧的挣扎间,艾格尼丝几乎有些透不过气,她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青光如同海潮一波顺着一波。 理性告诉她必须把人解决在这里,然而不知为什么,握着板机的手就是按不下去。 几秒后,抱猫的女孩消失在门口。 艾格尼丝能听见她节奏均匀的脚步从剧场方向传来,声音渐渐微弱,人也随之远去。 后台的房间里,艾格尼丝慢慢蹲坐下来,她有些心烦意乱地回味着刚才的事,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做了一个软弱的决定,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 …… “……好小啊,这里。”赫斯塔望着升明号的展厅,“又小又空,我以为这里东西会很多呢。” “这还小?这不就是普通博物馆的大小吗?”黎各仰头估摸着这里的层高,“这地方至少有三个我们的房间那么高。” 赫斯塔不答——如果是和客舱的房间比,这里当然很开阔,但和安娜某个“行李间”相比,这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遇袭 赫斯塔看向一旁的介绍板,上面写着“船首像:沉睡的阿蕾克托”。 “还记得那个神话吗?黛赫的十一个女儿,也就是阿蕾克托的姐姐们,她们被厄拜放逐在虚冥之海,终日飞行咆哮,掀起……滔天的巨浪。航行者永远心怀葬身鱼腹的恐惧,他们渴望风暴又惧怕风暴,因此,他们将阿蕾克托的半身像挂在船头,以此警示那十一个兴风作浪的妖女……” “警示什么呢?”赫斯塔仰头望着象牙像,“‘你们的妹妹在我手上’?还是‘我们和阿蕾克托是一伙儿的’?” “那谁知道呢。” “……这太奇怪了,”赫斯塔轻声道,“如果我是海上的那十一个女儿,远远看见这雕像,我的正常反应难道不是立刻赶到这艘船身边?等到发现它只是一个傀儡,我全部的怒火不就都要发泄在这艘船身上了吗……一个睡着的阿蕾克托又不能保护船只。”x33 安娜也望着阿蕾克托沉睡的面容,“也可能是,‘不要招惹我,不要忘了你们因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赫斯塔皱起眉头,她正要发问,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轰响,地面颤抖。 三人立即来到靠近窗口的走廊,远处有一些惊慌的声音传来,人们在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声音大概在四五百米之外。 漆黑的浓烟从船头方向的直升机停机坪上飘起,剧烈的爆炸使得停机坪的地面被炸穿,露出了底下无人的观景咖啡厅。有船员不断从各层甲板向下疏散——显然,游轮上的每一个乘客都感受到了这份震动。 “爆炸……”赫斯塔不可置信地望着爆炸点,“这些人认真的吗?” “都疯了。” 大约半分钟后,有男人的声音从博物馆入口方向靠近,“还有人在吗,着火了,疏散!疏散!” 黎各迅速调转赫斯塔的轮椅方向。 “两位现在想去哪儿?反正回房是暂时别想了。” “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赫斯塔看向不远处立着“禁止通行”的过道,“那边。” …… 停机坪附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陷阱 “呼叫救援,我们呼叫救援……”门外一个声音颤抖地说道——显然,这人正在用对讲机。 很快,一个带着嘈杂噪音的回复响起,“大致说下你们的具体情形,完毕!” “弗里德里希受伤了……他流了好多血,我该怎么办……啊,完毕!” “怎么受伤的?你们和谁交战了?完毕!” “我们在二楼遇到了一扇锁着的房间,阿尔贝特对门射击,然后……跳弹误伤了他……完毕。” “你们就是一群白痴!在二楼什么位置,一次性讲清楚,完毕!” 门后黎各听得差点笑出了声,她看了眼赫斯塔,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此刻究竟在和什么样的对手作战啊。 门外,手足无措的持枪者跪坐在同伴身边,他正判断着自己的位置,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有人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并将他整个人向后迅速拖拽。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还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强力肘击打得他蜷缩在地,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感到一双手正不断拆下他随身携带武器,睁开眼睛,只见黎各正将他同伴的那把自动步枪递给身后的红发女人。 在那红发女人的手中,步枪就像一把积木拼凑的玩具,仅仅几个动作之后,一把完整的步枪已经被拆卸成了若干零件,进而被红发女人丢弃在地上 这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三十秒,两人已经一口气卸了他们两把步枪,五把手枪。 那个受伤的队友已经被反手捆在了地上,他正发出疼痛的呜咽,哭声如同待宰的猪啰。 黎各朝着另一人缓步逼近。 “不……不要……” “再出声就杀了你。”黎各蹲在他面前,“举手。” 男人听话地抬手,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他不自觉地抽泣着,眉毛变成了八字,“求……求求你……求求你黎各小姐……你是……你是好人……” “楼下发生什么事了?” “呜……我们……奉命……来找东西……” “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返回 黎各悄无声息地闪身至荆两个男人的背后,这一次她仍然毫无难度地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并迅速让他们失去作战能力。 “喂,你还好吗。”她蹲下询问艾格尼丝,“能听到我说话吗?” 趴着地上的艾格尼丝勉强抬起头,她怔怔地望着一旁一动不动的男人,“……他们都死了吗?” “别胡说啊,”黎各轻声道,“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艾格尼丝这才望向黎各、赫斯塔与安娜,一时间竟落下眼泪。 此刻的艾格尼丝狼狈至极,令赫斯塔也有些同情。她的右颧骨上一片青紫,左眼完全肿了,当她张口说话,沾着血水的牙齿便露了出来,更不要说身上还有多少拳脚留下的外伤。 “别哭,”黎各轻轻拍了拍艾格尼丝的肩膀,“先站起来,背过身去。” 艾格尼丝一言不发地配合着黎各的搜身。 在确认艾格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以后,黎各俯身去搜两个男人的战术背心和口袋,这些身穿灰蓝色迷彩的男人装备要比那些穿套头衫的荆棘僧侣更好,他们步枪的口径完全一致,因此子弹完全是通用的。此外,黎各还发现了几个小型手雷和若干弹夹条,她全都薅进了自己口袋。x33 “诶,简,你看这是什么——”黎各突然发现其中一人的屁股后面还插着一把枪,那正是那把银色的贝雷塔。 “这是我的!”艾格尼丝连忙道。 “我记得这枪应该是在梅耶手上,”赫斯塔看着枪,“梅耶呢,她没有和你在一块儿吗?” “她……不用担心,她现在是安全的。” “你确定?” “对,我确定。”艾格尼丝望向赫斯塔,“但你休想让我说出她的位置——” “很好,因为我也不感兴趣。” 黎各无奈地笑了笑,“和我们说说外面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吧,你清楚吗?” “戈培林先生出事了……”艾格尼丝低声道,“他被荆棘僧侣的人扣在了燃气动力室,他们强迫他说出《指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破碎 尽管如此,博物馆内部已是一片狼藉,大片的展览品被人拆卸或是打碎,刚才还挂在墙上的阿蕾克托半身像此刻已经被人打翻,那些绕在她肩的镂空锁链碎了一地,但人像仍是完整的。 黎各将神像扶起,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藏东西的地方。x33 “上下都是密封的,”黎各自言自语,“这要怎么藏东西?” “……我记得戈培林先生说过,阿蕾克托的船首像在荆棘僧侣们的话剧里是重要道具,他们非常重视‘亚雷克’的女身故事,”艾格尼丝蹲在黎各身旁,“……也许这个神像已经被掉包了?” 黎各抬起头:“你是说他们坐一趟船,还要想办法把船上用旧的船首像带走?” “有这种可能不是吗,我们最好是赶紧去格雷斯剧场看看——” “让开。” 赫斯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格尼丝转过身,见赫斯塔两手紧握着红色的消防斧朝她走来。 博物馆明亮的射灯在她后上方亮着,白光描绘着赫斯塔的轮廓,却又令她整张脸都陷在阴影之中。 艾格尼丝吓了一跳,整个人稍一失衡就歪坐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 赫斯塔没有解释,她抡起斧头,直接朝着眼前的半身像劈了下去,从头颅、颈脖到胸腔……红色的斧子把象牙像劈得四分五裂,直到一个金灿灿的小东西从阿蕾克托的心脏位置掉了出来。 ——那是一把金色的钥匙。 艾格尼丝目瞪口呆。 赫斯塔喘息着丢下了斧子,俯身将钥匙捡了起来,她看向艾格尼丝,“……这是什么的钥匙?” “我不知道……”艾格尼丝怔怔地望着金钥匙,“我只知道这个半身像和‘升明号’是同一年制造的,因为制造者没有考虑到材质损耗,所以它在船头挂了三个月就被摘下放进了博物馆,除了……4617年。” “那年怎么了?” “那年……升明号在航行时遇到了风暴,有船员将船首像挂了出去,结果风暴就莫名平息了。”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女性 赫斯塔并没有多问什么,她似乎接受了艾格尼丝的解释,又重新恢复了向前看的姿势。 “我发现你提起戈培林的口气,比罗博格里耶亲切多了。”赫斯塔轻声道。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艾格尼丝看向别处,“戈培林先生才是日常与我们接触的人,虽然这一切都是源自罗博格里耶先生的计划。但对我们来说,戈培林先生才是那个更像是父亲的存在。” …… 四人不断绕开有人看守的过道,终于抵达格雷斯剧场的侧门。 剧场内空无一人,却已是一片狼藉,大片座椅表面被划破,里面的记忆棉顺着裂口往外凸起,地面上到处是可疑的污渍,金属弹壳散落一地。 经过音响的时候,赫斯塔甚至发现上面有一排弹孔,她顺着弹空的走势看向射击方向——没有开灯的二层剧场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天,”黎各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斯塔收回目光,“我们先去后台。” …… 艾格尼丝走在最前面,她带着身后三人重新回到剧场后台,又很快找到了后台深处大门紧锁的道具室。 黎各一脚踢断了门锁,这个堆满了各种神奇物件的房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艾格尼丝一手掩着口鼻,在黑暗中进屋,开始翻找那个传说中“道具保险箱”。x33 在搬了好几个重物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她一个人进了道具间。她听见身后的赫斯塔与黎各在外面交谈,安娜不时会插一句嘴,但她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太轻,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听清谈话内容。 艾格尼丝索性放开手脚,在道具间里折腾出很大动静,在一片飞扬的灰尘里,她带着一些埋怨,非常自然地转过头,“你们怎么一直在外面待着,也进来干点活吧!” 然而,这一次,当她透过道具间的小门向外看,她只看见了赫斯塔一个人坐在轮椅上。 “怎么样,你找到保险箱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照面 在一阵难以掩抑的颤栗中,艾格尼丝扣下扳机,然而赫斯塔竟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并抓住了她的手腕。 艾格尼丝接连发出懊丧的低吼,她徒然地朝着道具室的天花板连续射击,枪声在这个逼仄的室内近乎震耳欲聋,强烈的耳鸣带来眩晕,在不断的后退之中,她刚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就被赫斯塔咬住时机扑倒在地。 赫斯塔一脚踢翻她的手枪,银色的贝雷塔迅速滑向角落。 “这是我帮梅耶亲自上膛的手枪,”赫斯塔怒不可遏,“你用它来指着我!?” 尽管艾格尼丝的脸被压在地面动弹不得,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跌落在远处的武器。 “你……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反应这么快?还是力气这么大?”赫斯塔用自己全身的重量压着艾格尼丝的背,她反剪着对方的双臂,呼吸剧烈起伏,“你以为我这些年都是在和什么样的对手作战,就凭你就想偷袭我,你……还有戈培林……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水银针了!” “放开我!”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你信不信,你那个总是思维缜密的戈培林先生,一定也为你的死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话音未落,剧场里传来枪声。 赫斯塔与艾格尼丝都是一怔。 枪声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激烈,让人联想起发生在野外的枪林弹雨,紧接着男人们惊恐的尖叫响起,又依次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枪声亦开始变得稀稀落落。x33 赫斯塔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在这种时刻黎各都没有回来,一定是被拖在了外面。 后台传来一阵脚步声,另一只队伍闯了进来。 “有人吗?”一个雄浑的男声询问。 艾格尼丝大声尖叫,“她在这里!” 一瞬间,赫斯塔听见了枪托摩擦衣服的微弱声响,这通常意味着有人举枪,来人必然是戈培林的援兵,然而此刻除了远处的那把贝雷塔手枪,赫斯塔身上几乎没有其他武器——眼下她缺乏精细动作的能力,完成高精度射击几乎不可能。 艾格尼丝开始疯狂挣扎,援兵的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短句 赫斯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轮椅,“把它丢在这儿吧,我们直接出去……我看《指南》也只是艾格尼丝引诱我们过来的借口,这里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 “也好,你要自己下来走吗?” “嗯。” 两人来到固定电话处试着给医疗室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没有人接听。 越向出口走,黎各与赫斯塔越是无从落脚,到处都是横陈的死尸,女孩们只能踩着血水向前。 黎各一路紧抓着赫斯塔的手臂,以免她不慎跌倒。 “……现在什么地方能是绝对安全的呢。” “很难说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赫斯塔低声道,“你在哪儿,哪儿就相对安全。” 黎各苦笑了一声。 两人从后来来到舞台侧边,剧场里的情形比后台更糟。二层观众席的边缘挂着一两个来不及翻围栏逃走的武装士兵,他们身着灰蓝色迷彩服,或仰或伏地横在那儿,黑色的血滴滴答答,顺着他们的头发、指尖往下落。 更多的人直接被扔了下来,他们的尸体以各种姿态跌在一楼的软椅上,显然身上有多处关节已然折断,在暗淡的光线中,赫斯塔看见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惊恐和痛苦。 这样的屠戮已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战损……而是虐杀。 在这属于死亡的寂静中,赫斯塔忽然感到一阵神启似的颤栗——这里多么像那些螯合物降临的村庄。以往数不清的战斗剪影浮上心头,对螯合物的杀意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刹那间,似有一阵极为冰冷激流冲过她的四肢与躯干,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 黎各不经意地向舞台投去一瞥,表情顷刻间凝固。 “安娜?” 轮椅上的安娜侧目而望,仿佛才刚刚注意到黎各和赫斯塔从后来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明明把你放在了——” “别害怕,小姑娘,放轻松,”安娜笑了笑,“零找到了我,我让她带我回来了。” “但这里刚刚——” “确实很可怕,”安娜收回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现身 几个船警当即向后台赶去,剩下的则开始检查和搜寻剧场内可能的幸存者。赫斯塔能看出他们非常没有经验,有几个人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景,因此一进门就吐了。 那几个跑向后台的船警也很快发出惊呼——后台的尸体也让他们吓得不轻。 又过了一会儿,剧场的应急灯骤然亮起,将一切照亮,有人上前向黎各询问详情,目光却一直在往舞台侧面瞟。赫斯塔以余光回望,发现零今天穿着的白色上衣在灯光下实在很容易发现。 “那边的两位是?” “也是乘客。”黎各回答,“我们刚才听到外面也有骚乱,好像是爆炸?” “是的,应该是几个今天领了武器的年轻人没有轻重,想找地方试试手雷的威力……” “那不像是手雷能造成的,应该是某种工业炸药。” 来人抬头看了黎各一眼,“哟,专业的?” 黎各表情微沉——眼前这人竟是连水银针都认不出来,大抵也不是什么能指望得上的队伍。 剧场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迈着大步踏进了这里,在他身后,许多其他乘客战战兢兢地跟随着。 “什么人?”船警回过头,“这里现在不方便闲杂人等进来——” “船警先生,我们有线索。” 随着西装人走近,船警的脸色慢慢变得客气而亲切,“……啊,戈培林先生?” 两个男人扛着一个被胶带捆着手脚的人一同来到船警身边,而后将他扔在地上。 “这是谁?”船警问。 “这是今晚骚乱的罪魁祸首。”戈培林垂眸看向地上束手的男人,“他一直潜伏在船上,实际上是第三区联合政府特别行动署的……” “兰德先生!”船警大惊失色,他连忙扶着舞台的台面跳向过道,想要上前为兰德解开手脚上的胶带,却再次被戈培林制止。 “阁下在干什么?”戈培林问。 “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船警急切道,“兰德先生作为船员随行这件事有专门的政府调令,他不是什么潜入——”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失能 尽管戈培林带着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赫斯塔的注意力却全然没有放在他这里——此刻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船警正在和安娜搭话,安娜没有开口,而零似乎正在着急地辩解什么,这令赫斯塔有些在意,x33 “我们也联系不上她。”黎各先开了口,“我看你不用担心,如果罗博格里耶是和千叶待在一块儿,他一定是目前整艘船上最安全的一个人。” “但是——” “我也有一堆问题想问你,不如我们一人一个话题?” 戈培林稍稍昂起头,“请说?” “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乘客都带到这里来?”黎各指着一群紧缩在剧场正后方的人影。这些人战战兢兢地和自己熟悉的人站在一块儿,远远看着正在清理一地死尸的船警们,神情惶恐。 戈培林也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泰然到:“所有人都有权知道船上正在发生什么,不亲眼见到,只会任由自己活在一些让人好过的幻梦中,我认为它的必要性正是体现在——” “……适当的恐惧能让人变得更好操纵?” 三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安静,戈培林和黎各的视线同时转向赫斯塔,尽管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这话让戈培林无言以对,他只能皱起眉头装作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赫斯塔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又摊开。 “你看,大道理先生,我们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你也知道你自己今晚做了什么,同时你知道我们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我们也知道你知道我们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结果你还要在我们跟前说这些场面话。” 戈培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好意思?” 赫斯塔半蹲下来,姿态俨然一个长辈,她左手伸向戈培林的肩膀,似乎要掸去他肩膀上的一点灰尘,戈培林刚要躲闪,赫斯塔突然揪住了他的衣领,将戈培林拽至身前。 “就一句话,”赫斯塔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想灭艾格尼丝的口,但如果她今晚出了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代价 几个附近的船警佝着背向那些已经没有威胁的机枪手靠近,用手铐或胶带将他们绑了起来,然而不等船警发出威胁,这些倒地不起的射击者嘴里就流出了蓝紫色的液体——这些人咬碎了嘴里早就含着的胶囊毒药。 一阵抽搐后,所有机枪手彻底失去了意识 黎各很快从破损的墙体后再次出现,手里拎着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射击者,她的手紧紧卡着那人的口腔,最终拽出一枚乳白色的胶丸。 由于情况紧急,在黎各的强力击打下,那人的下颌已经脱臼,他的眼泪和口水一起哗哗往下流,黎各抽下他腰间的皮带,将他两只手束在身后。 “来个人盯着他!”黎各对一旁人道,“不要让他寻死!” 几个船警立刻上前接手。 望着外面一排新鲜的死尸,黎各心中五味杂陈——这不是她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很多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员为避免被捕后吐露真相,会在第一时间服毒,以确保计划机密。 但这么多人同时以这样激进的手段联手作战,之后又毫不留恋地直接去死……他们仅仅是为了重伤赫斯塔然后迫使千叶返航吗? 如果是,那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而且这样的意志和纪律,也完全不像是为了活命而临时组建的战斗团体能够做到的……x33 一连串疑问冲击着黎各的大脑,正此时,不远处的舞台忽然亮起一盏巨大的射灯,它斜照着舞台一侧,像一道光之囚笼,将安娜三人笼罩其间。 刺眼的白光让瘫坐在地上的赫斯塔打了个哆嗦,她抬手挡住眼睛,勉强逆着光向射灯的上方望去。 一个模糊的半身影站在那里,那人单手持枪,指向自己。 尽管相隔数十米,枪口在赫斯塔眼中却渐渐变得清晰,不知为何,那人影令赫斯塔感到有几分熟悉,只是眼前纯白的灯光不时散射出彩色的幻影,令一切事物都泛起耀眼而炫目的波纹。 赫斯塔的心脏再一次猛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重申 直到千叶走近,黎各才忽然注意到她的眼睛也带着浅浅的银边——千叶此刻也在子弹时间之内。 千叶径直走到戈培林面前:“今晚的闹剧结束了吗?” 戈培林左右看了看,似乎对千叶的这个问题感到迷惑不解。 “……那看来是结束了。”千叶随意地将手里的绳索丢在地上,翻身跳上了舞台。她看了一眼再次陷入半梦半醒之间的赫斯塔,转头望向黎各,“她的轮椅呢?” “在后台,”黎各答道,“……她现在的状态,好像进入了制约时间。” “不用管,你去把她的轮椅拿过来。” 黎各闻声而动,千叶接替她扶住了赫斯塔软弱无力的肩膀。剧场里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黎各扛着染血的轮椅出来,千叶拎着赫斯塔的后领,将她重新放回轮椅上。原本枕在赫斯塔膝上的零又一次跌在地上。 “你们先走。”千叶道。 “零——那个女孩,受了重伤,她需要急救!” “这里都交给我,”千叶低声道,“你们先走。” “……去哪儿?” 千叶低头从风衣夹层取出一张黑色的房卡,“去我房间。” 黎各接过房卡,它与赫斯塔以及一众乘客所持的卡片完全不同,卡片背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手写纸条,上面写着房间的位置。x33 黎各收下卡片,又抬起头:“今晚发生了很多事……” “明天再说,你们俩都回去休息。” 黎各站在原地看了千叶一会儿,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她翘起赫斯塔轮椅的前轮,原地转了个圈,头也不回地朝剧场出口走去。 道路尽头,司雷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格雷斯剧场门口,原本在一层甲板的她听见了枪声,便飞快往这里赶,当她看见正在出门的黎各与赫斯塔,就知道今晚自己一定错过了很多很多的事。 “黎各!看见千叶了吗?” “里面。” 司雷头也不回地往剧场内跑去,但片刻之后,她的脚步就变得迟疑,整个剧场已经完全变了样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失控 戈培林快步跑向这边,先是俯身帮老人捡钥匙开锁,然后又半扶半抱地带他在一旁的剧场软椅上坐下休息。 “千叶。”司雷又低声喊了一句。 千叶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人的性命,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司雷慢慢抬起头,她随手抹去了脸上的血点,这些新鲜的血液最终在她脸上变成长长的血指印。 一直斜照着舞台的炽热射灯突然开始闪烁。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千叶先是迷惑,而后忽然顿悟般地明白过来,最终她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开口:“……你还是刚上中学的小女孩吗,司雷警官?绝交之前还要先下个最后通牒?” 司雷望着千叶的背影,此刻她看不见千叶的表情,两人就这么站在灯下。 过了一会儿,千叶回过头,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行。” “我对你很失望——” “而我正好相反,警官,”千叶突然转身,她缓步走到司雷面前,压低了声音:“只要你保持你一向的行事水准,我对你的友谊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做好你该做的事。” 司雷紧咬着牙,她的视线始终与千叶针锋相对,没有半点退让。 “伯山甫!”千叶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翻身跳下舞台, 千叶将司雷和她的视线一并抛在了脑后,快步走到那个神情委顿的男人身边——在罗博格里耶离去之后,他还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等候。 “我们要离开了吗?”男人问。 “这里还有一个你认识的人,不去打个招呼吗?” “我认识?” “那边,舞台侧面,你去把她推下来,然后我们一起走。” 男人顺从地听着千叶的指令,他顺着坑坑洼洼的木头台阶朝上走,在舞台侧面,第二根承重柱的后边,他看见了一架熟悉的轮椅。 “老师?” 安娜回过头,“晚上好,道平。” …… 深夜,黎各守在赫斯塔的床边,两人都没有洗漱,赫斯塔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倒在了床上。 她紧紧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火光 黎各望着赫斯塔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终于明白了当初图兰的一句叮嘱——照顾好赫斯塔不仅仅意味着要保护她不受旁人伤害,有时候更要注意防止她做一些自我伤害的事,而这是很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但那又要怎么做呢,暂时用绳子把她捆起来吗? 操作起来倒是不难,但是…… 黎各望着赫斯塔蓝色的眼睛,她不愿去想那个场景。 “……简。”黎各又唤了一声。 赫斯塔双手掩面,再次倒在了床上,两肩轻颤。 门外终于传来了一些动静,黎各听见了千叶的脚步声,她如释重负地看向门口——千叶推门而入。x33 “你终于回来了……”黎各刚一开口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是很合适——仿佛她已经忍耐赫斯塔很久,她小心地朝赫斯塔那边看了一眼,还好,简没有反应。 千叶低声问:“辛苦了……我赶上了吗?” 黎各再次看了眼表,“就差一点,今晚我得结结实实躺七个小时了。” “也好,你上船以后还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吧。” “真奇怪,下午都还好好的,药也有按时吃,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病情会反复,医生早就说过了,”千叶低声道,“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黎各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零怎么样了?” 千叶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耸肩的姿势。 “是吗,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黎各喃喃,她目光低垂,神情凝重,“……都是我的问题,我实在太大意了,竟然没觉察到舞台上还有别人,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一个人的注意力永远是有限的,别多想。”千叶拍了拍黎各的肩膀,“去休息吧。” 黎各再次回头,看了看颓丧的朋友。 “那就交给你了,我明早再来。” 千叶挥了挥手。 …… 深夜,在睡梦中,赫斯塔再次梦见了那只火鸟。 它振翅悬停在松树的锥顶,火焰和风雪一起落下。 每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戳穿 赫斯塔没有就座,短匕在她的手中灵巧地转了几个圈,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锋利的刃与刀柄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仿佛随时都能朝任何一个方向飞出去……然而赫斯塔对此毫不在意。 “我确实有些话想谈,”她倚着安娜的书桌斜站着,视线投向高处的书架阴影,“比如仿真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一具人类的皮囊折磨——你说得不错,只要一样事物看着像人,行动像人,它就能在人的心底激起同类的情感…… “不过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我认识好几个水银针,她们甚至对螯合物也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折磨,”安娜饶有兴致地听着,“你用了一个很严重的词。” “和人相比,我可能更喜欢和螯合物打交道,”赫斯塔突然收回了目光,看向安娜,“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它们诚实。”安娜很快回答。 赫斯塔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一声,“还真让你说对了……虽然螯合物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和它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永远不安好心。在这一点上,螯合物从不令人意外。 “只有人……你总是搞不清她们到底在想什么,搞不清她们的每一句话,是假意,还是真心。” 赫斯塔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她目光带笑。 “今晚在剧场出现的那只‘螯合物’就是零,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是吗。”安娜目视着前方,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 “那种瘦长的身高不属于人类,而我知道零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身高、样貌……一切。更何况她在模仿我,模仿我当初在中央车站的战斗……”赫斯塔手中的匕首骤然停转,“你晚上和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太紧张,”安娜温声道,“这只是个游戏——” 刹那间,匕首突然从赫斯塔的手中脱离,飞速刺向安娜的左眼。 安娜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但紧接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感觉 “我当然是绝对安全的,”赫斯塔停下脚步,侧过脸,“你这样的人,应该下地狱。” 门“嘭”地一声合上,赫斯塔的脚步消失在远处。 书房的高处突然燃起一簇火焰——千叶坐在一只牦牛的头骨上,点燃了一支烟。 “你被讨厌了,安娜。” “……有吗?” “绝对的。”千叶轻声道,“还要再打个赌吗?” 安娜靠在了轮椅上,良久才开口道:“没必要,这种主观的感受,随时在变化……” 千叶在空中翻了身,轻巧落地,“你看看,你今晚想和她谈的话题一个也没抛出来,我又赢了。” 安娜仍望着被赫斯塔摔过的大门:“……她不是来和我谈话的,她是来下警告的。” “早告诉过你了。” 千叶用烟头重新点燃蜡烛,书房里又恢复了先前的一点柔光。 “没有什么幽默感,”安娜低声喃喃,“不过反应很快。”x33 “你说简?还是说我。” “我们再打个别的赌吧,”安娜看向千叶,“明天晚上她还会再来。” “我可不跟你赌这个,胜算太小……”千叶将还剩一大半的烟掐灭在随身的烟灰袋里,顺手拍了拍一旁的猫头,“我走了。” “这么久不见梅诗金,不想多陪它玩玩吗?” 千叶半蹲下来,托着猫咪的胳肢窝把它从椅子上举起,“就算叫同一个名字,这也已经不是我和瓦伦蒂当年捡的那只小猫了……你是吗?” 猫咪看向别处。 “你不是。”千叶重新把它放回地面。 安娜望着千叶的背影,“千叶,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 “今晚朝我开枪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千叶没有回头,房间里一时静默,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我只是在执行那个士兵原本要执行的任务,能有什么感觉?”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下安娜一人。 安娜驾着轮椅来到音响旁边,将一张cd放进唱片机,乐声响起: 「神圣的云朵,无关紧要」 「天空和人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队伍 “因为昨晚的事?” 对面的姑娘苦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她抓了抓自己的长发,低声道,“登船的时候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你收到那张《须知》了吗?” “是说那封和穿卡一起寄来的信?收到了——应该所有乘客都收到了吧。” “那为什么还要登船呢,”赫斯塔用叉子卷起松饼,“没有哪艘游轮会给游客寄那种奇怪的东西吧。” “是啊。”长发姑娘低声喃喃,“为什么就上船了呢。” 黎各望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拿好武器,随时防备吧——” “……没有用的,您也看到了,昨晚那个混乱的场景……”坐在黎各旁边的男人攥着桌布的边沿,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了,您两位一会儿有空吗,我有些事,想同二位讲——” 他话未说完,整张桌子的其他六人都同时噤声转头,死死看向他。 “你们看我干什么?”男人瞪圆了眼睛,回看他的同伴,“你们不开口,难道也要强迫别人和你们一块儿在一棵树上——” 长发姑娘脸色苍白:“……那也至少先听听一会儿戈培林先生怎么说吧,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就——” “我的事你别管!” “好了。” 赫斯塔的叉子轻轻敲击一旁盛鸡蛋的小铁杯,桌面的争执声刹那间静止。 “有没有人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这里这么多人?” “我知道,我来告诉您。”黎各身旁的男人探出头,“我们现在每天早晨都在毕肖普餐厅有个晨会,用来交流信息。” “晨会,谁主持?” “都还没定呢,就是个口头约定……从昨天开始的——您昨天也在,就是坐得远,应该也听到了一些。”男人又看向黎各,“黎各小姐昨天不在,我可以给您再讲讲细情,我们当时主要是一起看了那个叫迪特里希的男孩子死前的监控,司雷警官当时还给我们分析了一大通细节——” “不用和我说,”黎各笑着挥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配合 在见到司雷的第一眼,赫斯塔就感到一丝不妙。今天的司雷非常疲惫,以至于赫斯塔甚至能明显地在她身上嗅到些许犹豫不决的气息,相较之下,戈培林反而更像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司雷昨天晚上肯定又通宵了。”黎各稍稍向赫斯塔的方向倾斜,“她一直都这样吗?” “……可能吧。” 众人的注视令司雷和戈培林同时止步,两人似乎都陷入了茫然,但戈培林很快反应过来:“所有新消息昨晚已经同步给大家,今天没有要说的事,大家都先吃饭吧。” 一些人收回了目光,突然,餐厅的另一头响起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有人拉开自己的椅子,站起身。x33 赫斯塔循声而望,见一个中年男人走向司雷和戈培林。 这人是非常典型的政府军装扮,乍一看赫斯塔还以为碰上了从前的教官阿诺德——他们都是大高个的壮汉,胳膊上的血管非常粗壮,即便在没有用力的时候,肌肉的线条也依然明显。不过这人头发很黑,年龄大概四五十岁,不会比安娜年轻多少。 “两位好,”中年男人扫了一眼戈培林与司雷,“两位谁是这里真正管事的?” 四下又变得鸦雀无声,因而男人的声音在整个餐厅里都清晰可闻。 司雷一时卡壳,似乎有些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旁戈培林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那主要还是看您说的‘事’是什么,大家都是商量着来的……不如先说说您想做什么?” “我是升明号此次特别行动组的副官伯恩哈德——那位罗博格里耶先生呢,我记得你是他的助理?” “罗博格里耶先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这两天可能都会在房间里休息。” “好。”伯恩哈德点了点头,“我们这批人是做什么的,您昨晚应该已经从兰德先生那边听说了。不过我要重申一点,我们对他身上背负的秘密任务一无所知,我们上船前接到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航班正常航行——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辩白 艾格尼丝还有更多的话想说,然而背部的剧痛让她再次噤声,她的五官痛苦地扭在了一起——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扭动了她的伤口。 所有人一时间不知该将目光投向谁:艾格尼丝?赫斯塔?戈培林还是伯恩哈德—— 铁勺敲击金属杯,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不惜一切代价返航,”赫斯塔高声吟诵,“立即返航,就近靠岸,因为,这片海域……” 赫斯塔突然皱起眉头,陷入沉默。 “你在说什么?这片海域什么?”司雷问。 “是《指南》里的建议……但我有点想不起来了,”赫斯塔抬起头,表情略带歉意,“昨天虽然听了个大概……还是让戈培林先生给所有人都复印一份比较方便。”x33 “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远处的艾格尼丝眼中涌出热泪,“从来没有——这不是我说的!” “总之,我大抵明白为什么昨晚会有一场针对我个人的袭击,因为如果我受了重伤,戈培林先生,您大概是觉得千叶女士一定会为了我就近返航——您是这么向其他人承诺的吗?” 几个跟随罗博格里耶一道上船的乘客不可置信地听着赫斯塔的分析,她们看向戈培林,“……戈培林先生?” “看来是的,”赫斯塔低声道,“而且你向大部分人隐瞒了自己已经取得《指南》的事实。” 赫斯塔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那是已然进入了愤怒模式的布理和试图阻止他起身闹事的两个同伴。赫斯塔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那会是怎样的景象——看来布理也同样对此一无所知。 伯恩哈德环顾四周,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等到再看戈培林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审视:“……这个《指南》,就是你们那封登船信上提到的东西吗?” 戈培林闭上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请允许我做出解释。”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这瞬间的沉寂让赫斯塔顿时预见到了部分结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旁观 “你们都……等一下。”司雷怔在原地,她盯着戈培林的背影,“是你们?昨晚的爆炸,还有格雷斯剧场里的枪击……都是你们?” “只有一部分。”戈培林答道,“我们同样对后来的扫射,以及那位年轻女孩的死一无所知。” “那么,昨天晚上艾格尼丝专程跑来和我说什么伯山甫可能遇袭,也是你刻意安排的了……”司雷脸上浮现愠色,“你一早就知道桑德斯兰德行刺伯山甫的计划!” 戈培林目光低垂,没有回答,反而是远处的艾格尼丝急声开口:“……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船上真的有人要刺杀他,他可是一直由千叶本人看守的,谁会想不开去找他的麻烦?” 艾格尼丝看向同伴,“为什么你们不辩解?这不是我们之前一起商量的吗?为什么现在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戈培林先生说话……你们都哑巴了!” 戈培林叹了口气,“梅耶,先带你姐姐离开这儿吧,她现在不适合太激动。” “好……”梅耶试图拉住艾格尼丝,又担心碰到她的伤口。伯恩哈德向近旁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走向艾格尼丝,将她强行压回了轮椅。 “去哪儿?”伯恩哈德问。 “哪儿也别去!!”布理终于站了起来,他气势汹汹地挣开同伴的手,快步朝戈培林扑了过去:“你这个小人——” 整个大厅顿时乱作一团,叫骂声,劝架声,有人站起身退到了远处,有人凑上前试图将两人拉开…… 混乱中,赫斯塔看向安娜,她仍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如果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安娜才是一切的主谋」……会怎样?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赫斯塔的脑海——如果这么做了,安娜还会像现在这样悠闲吗? 戈培林的眼镜从混战的人堆中被抛了出来,一块从镜框中脱落的破碎镜片掉进了赫斯塔的餐盘。远处布理像疯了一样抓着戈培林一顿猛揍,嘴里嚷嚷着“你辜负了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多普洛斯的脚心 “那就看看他想干什么,”赫斯塔答道,“反正船上每个房间的电话本来也很容易查到。” 黎各摇头,两手叉腰,“……算了,你高兴就好。” “时间不早了,”司雷看了眼表,“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接下来得去医疗室和那边的医生碰个头。” 赫斯塔抓住了司雷的手。 司雷有些意外,“怎么了?” “是十万火急的碰面吗?” “……也说不上,但就是约了这个时候,”司雷试图将手抽回,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简?” “你得和我们一起回去。” “……为什么?” “你太需要睡一觉了,”赫斯塔低声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多糟糕……” 司雷做了个迷惑的表情,她看向走廊玻璃窗上映照的自己,“有吗?” “当然有……你今天上午是只剩这一件事要做了吗?” “嗯,不止——” “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赫斯塔的手抓得更紧,“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一定会出问题……” 司雷整个人被赫斯塔往前拖了一步,她顿时愕然:“你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赫斯塔也是一怔,随即松开了手。 司雷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冲赫斯塔笑了笑,“看来你恢复得很快。” 望着司雷的脸,赫斯塔意识到对方显然没有半点打算休息的意思。 其实想想也知道,司雷的决定必然是穷其所能、抽丝剥茧,力图找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她手里早就有一堆可堪推敲的细节了。 赫斯塔再次感到一阵疲倦,她一言不发地坐回到自己的轮椅上,刚才还生机勃勃的脸瞬间又变得暮气沉沉。 三人来到西边的电梯口,这边有两列电梯,司雷与黎各分别按下向上与向下的等候按钮,开始等待。 “不用为我担心,我中午肯定得找地方睡一觉,”司雷打破沉默,她看向赫斯塔,“幸好你们现在待在千叶的房间,这样我也放心了,我这段时间都没法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第三位死者 “……我觉得昨晚的字条,是个提示。” 黎各反应了一会儿,“哦,你说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但你是怎么把它和戈培林联系在一块儿的?” 赫斯塔看了黎各一眼,“我要说了原因,你又要觉得我疯了。” 黎各撑着脸:“……为什么要说‘又’?” “因为安娜,”赫斯塔低声道,“昨晚艾格尼丝用《指南》把我们骗到格雷斯剧场,然后零就在一个保险箱里拿出了一张字条——这事不是太巧了吗。” “你还觉得这事是安娜干的——” “难道戈培林真的会为了帮艾格尼丝圆谎,而专门放一个装着《指南》的保险箱在那儿吗?” 黎各陷入沉思,“确实……” “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完全类人的机器人吗,如果她是从黄金时代留下的呢?母城里的失落科技那么多,谁又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更骇人的东西。”赫斯塔低声道,“而且你也看到了,今天安娜脸上有半点伤心吗?” “……也许她只是不把情绪写在脸上?”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信,我昨晚——” 黎各等待着赫斯塔的下文,然而她突然噤声,然后低头用手揉着眼睛。 “你昨晚怎么了?”黎各问。 赫斯塔没有回答,她本想提一提昨晚潜入安娜行李间的种种,然而话到嘴边,赫斯塔忽然发现有一件事自己一直忽略了——那个时候,千叶小姐在哪儿? 当时黎各正因为制约时间在安全舱休息,而司雷昨晚一直扑在案件相关人等的审讯上,这两人都不可能为她守夜。 所以自己才能绕开所有人,前往安娜的书房。 除了黎各和司雷,这艘船上再没有任何值得完全信赖的人——当黎各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之时,千叶小姐会放心让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吗?哪怕是某个比普通客舱更安全的房间…… “简……”黎各关切地凑过来,“你不要吓我……你是又哪里不舒服了吗?” 赫斯塔推开黎各的脸:“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藏书 赫斯塔望着远处,当一切平静下来,她撑膝弯腰,一身虚汗地坐在了地上。 黎各绕开地面上散落的血肉,跳跃着接近尸体和半个头骨。 “看,”黎各用一支笔挑起一块残破的金属圆环,“是束颈炸弹。” “这艘船上再出现任何东西我都不会奇怪了……” “你还好吗?” “别再问这种问题了,”赫斯塔解开衣领的纽扣,有些脱力地朝后倒了下去,“我好,我很好。” ……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司雷赶到赶到现场,海面阴云密布,似乎很快就要下雨,尸体散落的地方已经被围上了隔离带。 在隔离带边缘,黎各和赫斯塔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司雷望着两个年轻人,“……怎么又是你们俩,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突然想出来吹风。”黎各回答。 “我的主意。”赫斯塔紧接着道。 三人在沉默中面面相觑。 司雷戴上手套,“说说吧,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黎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不多时,那个在高处开窗的船员也被带来了现场,两边的描述相互印证,很快将事情经过还原了个大概。 司雷仰头望向事故中的旗杆,它和船身有着相同的金属质感,旗杆直径并不粗,即便没有发生爆炸,一个成年男子悬挂在上面也非常危险。 “他为什么要爬到旗杆上去?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和我们打手势,大意是让我们不要出声。”黎各回答,“我们当时想回去找布理,然后那位先生就开窗喊话了,再之后……‘嘭’。” 一旁的船员情不自禁地随着黎各的拟声词打个了颤。 记录下关键信息以后,司雷合上黑色的笔记本,她转头命令两个士兵去准备一些取指纹的材料,又让另外一位船员去监控室打声招呼。 几个荆棘僧侣此时终于赶来了现场,每个人的眼睛都带着红肿,显然是还没有从昨晚的冲突中回过神来,司雷带他们去尸体旁看了看,几人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森林 曼特尔带着两人去领了一架轮椅,期间经过走廊时,海面已经下起了雨,曼特尔顺手关上了一扇走廊里的窗。 “底下那么多人是在干嘛呢?”她望着露天甲板上的十几把撑开的黑伞。 “你没听见爆炸声吗?大概就半个多小时前的事。” 曼特尔脸色一变:“又有爆炸了?” “而且又多了一位死者,荆棘僧侣的人。” 曼特尔叹了口气,低吟了一句祈祷词。 “你真的没听见吗,事发地点离我们碰面的位置挺近的。” “真的呀,我没必要骗你们的哈,我早餐以后就去安娜女士的博物馆参观了——你们去过了吗?” “她去过。”黎各看向简,“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嗯,”赫斯塔心不在焉地答道,她思忖着开口,“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安娜吗,曼特尔女士?” “是呀,”曼特尔答道,“之前有一次我在第三区南部的一个小城休假,当时听说安娜就住在那边某个庄园里,我本来想去拜访的,结果到了才知道人家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了。” “真遗憾,那你——” “可不是吗!但谁能想到今天就遇上了呢,她真人和照片差距好大啊——哦,这个就别告诉她了哈,我这么背后议论感觉不太好——” “不会的。”赫斯塔调整坐姿,“不过我很奇怪,既然你以前都没见过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我读她的书呀,”曼特尔脚步慢了些,“两位在森林里生活过吗?” “住过,但都不长,谈不上‘生活’。”黎各回答。 “在哪儿?” “第七区东边的娅林娜雨林,第九区的中央森林,还有第五区的北岬雪原一带——” “你们还去过北岬!?”曼特尔睁大眼睛,“我是就是那儿的人!你们都去过吗?什么时候去的?” “我没有。”赫斯塔答道,“我很少去第五区。” “我的话……应该就是前几年,”黎各回忆着,“那里有一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母树 夜晚,赫斯塔躺在床头的阅读灯下面,聚精会神地翻阅那本《森林吟唱之时》。 当黎各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你还不睡?” “不困。” “真少见,”黎各走到赫斯塔身旁,当她发现赫斯塔已经在读书的最终章时,黎各非常惊讶:“你怎么就快把书读完了,曼特尔不是说这本书要读一个礼拜?” “我跳着读的。”x33 “感觉怎么样,有意思吗?” “还……挺奇妙的,”赫斯塔的抬起头,“你还记得之前阿诺德教官带我们进森林拉练的事吗?” “记得,他太喜欢说教了。”黎各在赫斯塔身旁坐了下来,“每次他带队我都烦得很。” “我就是想到了以前阿诺德的说教,那个时候……我记得他总是喜欢指着林子里的一些小树,说看看这些树吧,因为矮小,所以享受不到任何阳光,只能在夹缝里勉强生存,但只要它们周围的大树被吹倒、折断,它们之中就会有佼佼者出现,去争夺阳光,争夺新的秩序。” “……有印象,”黎各仰起头,“他那段时间好像一直为自己退休前没能拿到大校军衔而耿耿于怀吧,所以到处触景生情。” 赫斯塔轻轻耸肩:“这本书里描述的情况,和他说的截然相反。” “什么?” “其实树与树之间的联系,比我们看到的要紧密得多。它们的根会在地下交换信息——碳、氮、磷、水、激素……甚至还有防卫信号。” “怎么做到的?” “通过一些真菌的菌根。”赫斯塔打着手势,“树干里长出来的菌丝生成菌丝体,菌丝体感染植物的根,于是真菌就像若干条铁路,将树与树联系在一起。而且,由于真菌会覆盖整片森林,从每一颗土壤颗粒里获取养分,所以这片网络往往会非常庞大…… “如果我们把每一棵树都视作一个物质交换的节点,那么那些高大、年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留言 安娜的书房寂静一片,只有烛火在跳跃,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赫斯塔在暗处观察良久,始终没有听见任何可疑的响动,一刻钟后,她从暗影中走出,来到安娜的书桌前。 昨日的烛台上立着一只白烛,烛台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纸,她眉头微颦,将信纸取出。 便就在这时,那只叫梅诗金的白猫跳上了桌。它毛绒绒的长尾向上翘起,在穿过赫斯塔身前的桌面时扫过她的手腕。 赫斯塔顺手撸了一把猫尾。 白猫抽回尾巴,它端坐在桌前,两只耳朵动了动。 赫斯塔没有管猫,她展开信纸,上面是一行飘逸的字迹: 「你还是来了,昨晚匆匆离去,很后悔吧?」 赫斯塔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挑眉,又继续读了下去。 「很可惜,今晚我不在这里,明晚也不在,这两日不必再来这间书房找我。我并没有太多想要告诉你的话,只有一点:昨晚的话并没有骗你,你是绝对安全的,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在保护着你,而是升明号上的每一位女性乘客都在这场游戏中得到了绝对豁免,不论她们站在哪一方,不论她们做出了何种选择,她们的名字都已经从我的死亡清单上划去。 「还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这很正常,想要理解一切,你必须自己站在游戏当中。不承担风险,就无法入局。」 留言到这里戛然而止,赫斯塔翻看背面,那里并没有字。 信纸上没有落款,赫斯塔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登船须知》,她比对着《须知》背后的短句与眼前留言的字句,果不其然,二者的笔迹根本一模一样——安娜就是阿尔博多尼卡,她就是在《须知》背后留下短句的始作俑者。 手边的猫突然叫了一声,赫斯塔瞥了它一眼,白猫已经伸展四肢,在桌面上侧卧,稍一翻转,就露出半个肚皮。x33 赫斯塔仍然没有理会,她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而后丢进了桌上的银盘。 盘中的火光倏然亮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感受 艾格尼丝再次陷入强烈的懊恼和痛苦,就连鼻梁附近的皮肤也皱出深褶,“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们都清楚为什么不可能!”艾格尼丝咬牙低语,“什么船首像……什么保险箱……那不过只是一个说辞——” “一个把我骗到格雷斯剧场的说辞?” 艾格尼丝咬紧下唇,“对!它根本不是真的——” “随你怎么想吧,”赫斯塔轻声道,她身体稍稍前倾,“反正那段文字我就是在舞台上方的道具保险箱里找到的——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不会知道。”x33 先前的寥寥数言,已经让艾格尼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仍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大口地喘息。 “所以,今早我说是你告诉我的,”赫斯塔轻描淡写,“这个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够了……够了!”梅耶又一次拦在了艾格尼丝面前,她流着泪抬头,望着赫斯塔的眼镜,“你是来要她命的吗?一定……一定要现在谈这件事?” 艾格尼丝已经因为脱力而跪倒在地。在她喘息的间隙,赫斯塔听见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梅耶不敢贸然搀扶,只好也俯在地上,轻声问艾格感觉怎么样。 望着眼前情状可怜的姐妹,赫斯塔忽然感到某种荒诞——这一幕多少让她有些熟悉,只是彼时与此时所处的位置骤然调转。 为什么要将谈话迫近到这一步?赫斯塔一时也有些不解,一切似乎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她直觉般地意识到某些问题是艾格尼丝的软肋,于是就朝着那个地方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刀。 也没有什么深刻的恶意或是挟私报复的愤恨……只是当她看见艾格尼丝脸上露出预料中的痛苦表情,她确实感到一阵微妙的快意——仿佛按下开关,看见灯亮。 为什么…… 她又一次想起安娜的脸,事情似乎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赫斯塔望着地面上的两人:“戈培林的意志,那么重要吗?” 艾格尼丝单手撑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恶化 离开艾格尼丝姐妹的房间,赫斯塔独自来到走廊,她思忖着方才梅耶给出的信息,一阵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吹进来,她侧目回望,见远处的方窗没有关上。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人的脚步与滚轮车的声音,赫斯塔快步跑向小窗,身型轻快地翻了出去,她攀着窗檐往回看,见一个船员推着小车从走廊经过,她神情悲伤,身前的车里装满了新鲜的花束,似乎是在这一层换乘电梯。 赫斯塔望着她的侧影,那人突然停下来梳理头发,她左右张望,寻找能充当镜子的玻璃表面。在她扯下发绳的瞬间,赫斯塔瞳孔骤缩——那半张掩映在亚麻色头发下的侧脸,与索菲如出一辙。 在巨大的震惊中,赫斯塔一脚踩空,差点跌下窗台,她迅速蹬在下一层甲板的篷顶,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圈,而后飞速向上攀跃。 走廊里推花的船员听见这边的异响,放下推车来窗边查看。赫斯塔蜷吊在建筑的阴影中,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令她感到窒息,直到窗边的船员抬起头——那根本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不是索菲……只是轮廓上有些相似罢了。 赫斯塔松了口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公爵府的卧室,那个昏暗的卧室,年轻的姑娘流着眼泪,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我要等她回来。」 赫斯塔咬紧牙关。 又开始了……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不仅脑海中的声音挥之不去,就连印象中属于索菲的脸也开始变形,像一张浸润在水中的海绵。 幻象的五官忽大忽小,模糊不清,渐渐变成阿尔薇拉的模样,然而在一切清晰之前,它又如同被碎石击中的水面,波纹混沌,一个站在灶前的女人隐约浮现…… 强烈的眩晕和头痛袭来,赫斯塔隐约看见灶前的女人回过头来,她突然意识到那是在短鸣巷的小屋,在老查理的后院。x33 女人的五官正在融化,像被火灼烧的蜡像—— 一切来得太快,赫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夜谈 黎明时分,赫斯塔醒来。 她感觉浑身上下都一阵酸痛,低下头,发现自己左手被皮带拴在床边,黎各就坐在不远处,借着床头灯翻看着一本书。 “……在看什么?”赫斯塔低声问。 黎各抬起头,连忙把书放下,“你醒了,好点了吗?”x33 赫斯塔刚想回答,就打了个寒战。 黎各将房间室温调高了两度,上前为赫斯塔松绑。赫斯塔的视线顺势向前看,发现地上堆着一团脏床单,此刻身下只剩下白色的床笠,且空气中还弥散着微妙的酸味,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又……惊悸发作了?” “嗯,”黎各望着她,“你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溜出去了吗?” 赫斯塔没有回答,“……是千叶小姐送我回来的?” “对。” “那就……不是梦。”赫斯塔低声喃喃。 “什么?” 赫斯塔只是摇头——她确实有个恍惚的印象,仿佛在一片混乱的画面中看见了千叶的背影,想来千叶小姐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 那么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神出鬼没就解释得通了:千叶小姐也在安娜的计划之中,说不定还扮演着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望着仍然在瑟瑟发抖的赫斯塔,黎各有些无措:“你还是很冷吗?” “……也不都是因为冷。” 黎各叹了一声,她先是用毯子将赫斯塔再次包了起来,然后在赫斯塔的身边躺下,紧紧抱住了她。 赫斯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做梦了,黎各。” “什么梦?” “一片森林,在雪原中,”赫斯塔轻声道,“有一只火鸟从高处飞下来,飞向一片冰湖,然后……冰面下有一张脸,女人的脸。” “然后呢?” “我已经梦见这个场景好几次,起初的时候只有火鸟和森林看得比较清楚,后面……在我发现冰面下的女人以后,我就总是……被吓醒。” “冰面下的女人恐吓你了吗?” “没有,但她太大了,她的一只眼睛,就有我一个人这么高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门 赫斯塔忽然有些后悔和黎各谈及安娜的留言——黎各很聪明,即便自己完全不提与安娜的第一次会面,她也一下就猜出了千叶在整件事里行迹可疑。 “我不这么认为。”赫斯塔只能轻描淡写地嘴硬,“或许这也是安娜的布局之一,她就是想看我们相互猜忌——” “布什么局?这又关安娜什么事了,我就单说千叶,以她的能力,她说了给你守夜,为什么还放你出去乱跑——” “我不知道……但我也不想问。” “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赫斯塔颦眉,“我们之间的信任——” “你听我说,我也一直很信任千叶,但那是对她能力的信任:她说要做一件事,她必定能做到,我相信的就只是这个。如果有一天她承诺了什么却没有做到,我会立刻怀疑她根本是另有目的——这也是基于对她能力的信任。” “我在一定程度上同意这一点,”赫斯塔低声道,“我质疑的是你说的‘不敢’,这里头没什么不敢的,我只是……” “我知道千叶对你很好,你们之间也一直很融洽,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有在你身上用过什么厉害手段——” “她以后也不会,即便我有时候对她有所保留,那也绝不是因为什么‘不敢’——” “你以为我说的‘不敢’是不敢什么?”黎各再次打断了赫斯塔,“我当然知道你不开口不是因为害怕她这个人,你是怕把这些事都跟千叶说了之后会突然发现她已经不是你以前信任的那个千叶了!” “……黎各。” “我早就想说了,”黎各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真的信任一个人,你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有所保留,你应该开口去问千叶到底是怎么想的——上次我怀疑司雷你也是这个反应,不询问就能维护信任吗,哪怕心里已经有所怀疑?我看很多事就是在心里闷着闷着最后闷出了问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必然 “我在那边建了好几个临时落脚点,明年可能要更换一批物资,不过在大部分落脚点里住上两三天是没问题的——说起来,那边森林里建了很多小木屋,但是,当地人不但自己从不靠近,而且会强烈警告游客和旅行者离它们远点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赫斯塔没有回答。 黎各低下头,发现赫斯塔已经睡了过去。 黎各重新将赫斯塔身上的被子裹紧,自己又坐回了位置上。 窗外,黎明正在到来。 …… 早晨九点差十分,大部分乘客已经陆陆续续地抵达毕肖普餐厅,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缺席的人有点多,光是大家这几天印象比较深刻的人就有艾格尼丝姐妹,红发的水银针,布理和照顾他的两个年轻人,司雷……以及戈培林本人。 鉴于戈培林在重要场合总是喜欢分秒不差地出现,众人对这一点并没有特别紧张。 昨天浩浩荡荡涌入餐厅的政府士兵今天也了无踪迹,只有伯恩哈德沉默地坐在靠窗的桌边,他双臂抱怀,正在闭目养神。 毕肖普餐厅外的走廊上,勒内沉着嘴角朝入口方向走。 “布隆博先生?” 勒内回头,见黎各推着赫斯塔,从走廊的尽头朝这边走来。 勒内连忙摘下帽子抱在怀中,他快步走向赫斯塔,稍稍躬身,“您好!赫斯塔女士!您好,黎各女士!喊我勒内就行了。” “早啊,勒内。” 赫斯塔神情温和,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勒内也跟着微笑,“您也早!” “昨天的意外没有吓着您吧。” “昨天……”勒内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哀伤,“可惜这里联系不上我的朋友,我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唉,这趟航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怎么会那么不凑巧呢?” 勒内弯下腰,凑到赫斯塔的耳边,他紧紧皱着眉头,“这根本是一种必然。” “怎么说?” 勒内刚要开口,忽然瞥见不远处上升的电梯,他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忠诚 勒内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仿佛对这个质问非常惊异,“您……您怎么会认为——我绝对——” “勒内,”赫斯塔低声打断了他,“虽然今天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勒内噤下声来,但表情有所缓和。 “你懂得审时度势,”赫斯塔凝视着他,“而且,你清楚如何表达忠诚。” 勒内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赫斯塔女士,您,实在说到我心坎上……” 勒内将座位朝赫斯塔的方向又挪动了寸许,以便以更低的声音同赫斯塔交谈。 “在这艘船上,不管是罗博格里耶先生还是戈培林,又或者是那边的那位将军,他们谁都保护不了我们,我们……我们这些……蝼蚁般的人物……一生都籍籍无名,到头来——” “何必妄自菲薄,”赫斯塔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历史都是由无名之辈共同缔造,无名之辈,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勒内双手紧握,一时动容。 “所以说实话。”赫斯塔轻声道,“永远不要对我说谎。” “……您料事如神。”勒内嗫嚅着,“我……昨天确实是,有意试探。” “试探什么?” “我看到了一份文件,准确地说,是一份两页的文档,专供升明号船员内部预览的,就在前天早上,所有船员都收到了一封密信,我当时看得匆忙,没能读全,但他们全体船员都得到了船上那只螯合物的承诺,只要他们接下来乖乖按照文件上的指令行事,那只螯合物不会为难任何工作人员。” “文档呢?” “在负二层的一个酒吧里,当时光线暗,它又贴在一面员工休息室的墙上,我带不走,当时身上手机又没电了,所以……” “你杀了一个船员,”赫斯塔低声道,“为了试探什么?” “可能……也不能说是试探吧,”勒内双目半合,“很复杂的心情,您知道,当时那个船员非常无礼……这里人太多了,要不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份量 “你好像很了解她们姐妹?” “也说不上了解,我还从来没和这对姐妹聊过天,”勒内笑了笑,“您还是对我们这些人不太熟悉……艾格尼丝姐妹在我们当中其实有些名气,当初是戈培林亲自将她们俩从尼亚行省带出来的——这种恩情,您肯定明白份量。” “你说她们有名是什么意思?”赫斯塔一边咀嚼,一边询问,“她们过去做过什么令她们声名大噪的事?” “也不是那种‘有名’,”勒内连忙小声纠正,“我的意思是,但凡是平时能打听到内部消息、能和罗博格里耶先生直接说上话的人,肯定都知道这对姐妹——” 赫斯塔轻抬左眉:“这么说来,你是能和罗博格里耶直接说上话的人了。” 勒内矜持地沉了沉下颌,露出一个少见的腼腆微笑,颇有些“自当如此”的意思。 “你继续说。” “我说她们有名,是说前年罗博格里耶先生在第一区组织过一次盛大的晚宴,到席的都是些被他给予厚望的成员——” “你在现场吗?” “呃……我,不在,但有些事情我很清楚,你懂得,我有些朋友……”勒内解释着他的消息来源是多么可靠,但赫斯塔心里直接将他原本就不高的可信度继续下调了一半。 “艾格尼丝去了,而且她是当晚受邀者里最年轻的一个,大家自然会有意无意地留心她。” “只有艾格尼丝?”赫斯塔漫不经心地询问,“梅耶那时候才多大,艾格尼丝能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边,自己跑到第一区去参加一个宴会?” “可能她也带着妹妹一起过去了,只不过梅耶没有在宴席上露面吧……我这方面有点不确定,但宴会那天晚上艾格尼丝肯定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同伴。” “那天晚上罗博格里耶也出席了?” “全程出席,那天晚上,罗博格里耶先生一直待到后半夜才走——您知道,他这些年体力已经步入从前了,很少有什么活动能让他留到那么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能 黎各推着赫斯塔,绕过狭窄的桌间空隙,来到餐厅中间的过道上。 “请问戈培林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赫斯塔问。 “休息。”戈培林回答。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离一点不到四个小时。”赫斯塔靠在轮椅上,“即便伯恩哈德找人需要穷尽这一个上午的时间,你和我们所有人都在毕肖普餐厅等候,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没什么必要吧。” 赫斯塔没有理会,她看向一旁的将军:“伯恩哈德先生,你可以开始收集今早的不在场名单了。” 伯恩哈德眯起眼睛。 “有什么困难吗。”赫斯塔问。 “当然没有。”伯恩哈德扬起头,从鼻尖看着赫斯塔的脸,“我记得你,昨天朝我扔豆子的姑娘……一个,伤病中的水银针,你在命令我吗?” “对,”赫斯塔回望着此人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伤的是腿脚,又不影响我的脑子。” 伯恩哈德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看向别处,发出了几声略显荒诞的笑声,与此同时又脚步散漫地走到赫斯塔的跟前。 与他高大而健壮的身体相比,轮椅上的赫斯塔突然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伯恩哈德微微躬身,“阁下,又是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的呢?我知道你很受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倨傲的水银针喜爱,怎么,你能向她撒个娇,让我们把船开回阿弗尔港口?” 赫斯塔微微一笑,她本能撑起两肘,双手交握,直到左手扑了个空,才再次意识到自己没装右手,赫斯塔略一挑眉,左手灵活地按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做出了一个思虑的动作。 “恕我直言……”赫斯塔目光微垂,神情慢慢变得严肃,“到现在还抱有这种幻想的人,倒不如即刻给自己来一枪——我保证,这或许是在接下来的航行中,你将会承受的……最轻的痛苦。” “一派胡言!”伯恩哈德不再掩饰什么,他的每一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呢喃 安娜重新看向屏幕,忽然一转话题。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艾娃为什么要冒那个风险,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把自己搅进一个可能成为惊天丑闻的大案里去。” 千叶目光微动,“艾娃喜欢冒险。” “艾娃确实喜欢冒险,但她也珍惜自己的荣誉,”安娜轻声道,“我第一次见到赫斯塔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艾娃最欣赏的那种人——尽管去年她确实在谭伊用了一些雷霆手段,造成了一些影响…… “可是即使会咬人,兔子也还是兔子,艾娃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你说谁是兔子,”千叶皱起眉头,“简?” “她被给予了错误的天赋,”安娜低声道,“一个老实孩子,却成了水银针,而且还是天赋异禀的——” “你在说什么东西?”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安娜看向屏幕中对戈培林步步紧逼的赫斯塔,“看看,她已经在担起不属于她的责任了——上来就充当一个拯救者,许下一些她根本办不到的承诺……就像那个警官一样,说到底,她们是一种人。” “你错了,安娜。” “我错了吗?” “离谱了。” “我确实在她身上感受到过一些尖锐时刻,但那是你在她身上强加的东西——也许正是这些东西迷惑了艾娃,让艾娃误以为眼前的人是一个战士,”安娜轻声道,“但实际上,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纳几个人,她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不然也没法解释这些年她为什么兢兢业业地给ahgas卖命,她正直,忠诚……是个世俗的好人,但……就到这里了。” 千叶深吸了一口气。x33 “你不信吗,”安娜侧目,“今日她在毕肖普餐厅用虚张声势揽来的责任,来日只会变成勒紧她脖子的吊绳——” “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千叶突然打断了安娜的话。 “……什么?” “你在很多事上都很聪明,总是一针见血,洞察人心……”千叶走到安娜身后,五指悄无声息地穿过安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要人 “戈培林,你——绝不能代表罗博格里耶先生!” “够了!”伯恩哈德再次用他巨大的音量打断了一切,他并没有看勒内,而是极快地朝赫斯塔那边瞥了一眼,“混乱。看看吧,水银针小姐,这就是您给这里的乘客带来的。” 赫斯塔嘴角微提,靠在轮椅上望着伯恩哈德。 “先生们,”伯恩哈德走向勒内,他俯身望着这个身型瘦弱的小个子,“请允许我引用一句先哲的话:世上曾有一个好本原,它产生了秩序、光明和男人,世上也曾有一个坏本原,它产生了混乱、黑暗和女人——无意冒犯在座的诸位女士,要知道我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女权主义者……但那是在一片和平的陆地上。在这里,在眼下这个、可以说是危险四伏的丛林,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得冲在前面……而不是内讧,是不是?” 他的手掌拍在勒内的肩膀上,勒内瞬间被压弯了膝盖。 勒内顿时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他脸色苍白地瞪着伯恩哈德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布隆伯先生,站过来,”赫斯塔开口道,“你挡住伯恩哈德的路了,没发现吗。” 勒内如遇大赦地甩开了伯恩哈德的手,快步缩去了赫斯塔与黎各的身后。x33 “混乱。”赫斯塔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说真的,在我十分有限的职业生涯中,我确实很少见到像今日这样混乱无度的组织,即便是在螯合物潮中心的荒原,那边的急救队和原住民也总是能在危急关头放下一切宿怨,相互配合……” 赫斯塔转动椅轮,来到伯恩哈德的面前,紧接着,她扶着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人都提着一口气,因为人们看见伯恩哈德慢慢握紧了他的拳头,而此刻赫斯塔看起来实在虚弱,她站得晃晃悠悠,仿佛只要此刻刮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伯恩哈德思考着如何应对,然而余光里,他看见不远处的黎各正在活动双手关节,似乎随时准备着扑过来。 片刻的犹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置身 黎各看了眼表,“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赫斯塔没有听懂,“去哪儿?” “去救人啊。”望着赫斯塔有些惊讶的表情,黎各渐渐皱眉,“还是说……你刚才说的‘转移位置’,真的就是‘转移位置’?” “就是转移位置。” “你不怕伯恩哈德直接去灭口吗。” 赫斯塔笑了笑,“只要戈培林人还在这儿,艾格尼丝她们就是安全的。” “这么确定?” “你看刚才戈培林那个惊讶的样子……在他亲自搞清楚艾格尼丝私底下到底和我做了什么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赫斯塔低声道,“接下来,只需要盯紧戈培林。” …… 四十分钟过去,餐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大门——伯恩哈德出现在了门口,紧接着,他的两个跟班也走了进来,餐厅大门就此合上。 人们诧异地望着这一幕,戈培林仿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其他人呢?” 伯恩哈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先前从其他乘客这里借来的门卡一一归还。 “不见了,找不到。”伯恩哈德表情严肃,“司雷,布理,照顾布理的两个年轻人,还有那天在剧场的那个老女人——这些人一个都不在自己房间,我让下属去船上各个地方都看过了,找不到。” 不远处,赫斯塔与黎各脸色同时变化。 ——司雷不见了? 戈培林低声喃喃,“看来,真是一天一个……今天的杀戮,也开始了。” “还有艾格尼丝和梅耶!”另一桌,一个年轻女人关切地站起身,“她们姐妹呢?昨天艾格尼丝还受了枪伤——” “哦,她们……”伯恩哈德看向戈培林,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也不见了。” 戈培林神情复杂,甚至没有留心伯恩哈德额外向自己暗示的信息。 “那位叫千叶的女士呢?”人群中有人又问,“她也不见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蠢问题 静守在人群边缘的荆棘僧侣们仍被伯恩哈德的手下们钳制着,在听到戈培林的这番话后,一些人低头呜咽起来。 两个士兵上前将餐厅的门打开,人群望向出口。 “回去吧,都回去。”戈培林再次说道。 一人举手,“我们……我们能否再见一次罗博格里耶先生?” “现在还不是时候,”戈培林回答,“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来见大家的……更具体的事我不能向你们透露,我只能告诉大家,罗博格里耶先生正在承担他的的责任……沉重的责任。” 人群发出叹息,每个人终于开始朝外走,不少人走到戈培林面前,专门向他道别。 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勒内与他的同伴开始坐立不安地四下张望。离去的人们神色凝重地低着头,没有人回应他的目光。 “女士……”勒内在赫斯塔身后低喃,“我们现在……” 赫斯塔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勒内立刻住了口。 不远处,伯恩哈德将几个荆棘僧侣押到戈培林跟前,“你想怎么处理?” “放了。” “他们刚才可是拿枪指着你,就这么放了?” “放了。”戈培林又重复了一遍,他扫了这些年轻人一眼,“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士兵们松开了手,几个荆棘僧侣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他们似乎没有想过原谅会来得如此轻易。愤怒从他们的眼中消散,他们双唇微颤,喘息的声音无法停止。戈培林从他们身旁走过,依次拍了拍他们的手臂,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黎各把握着时机,推着赫斯塔的轮椅往外走,将出门时,赫斯塔突然转过身来,对着那几个荆棘僧侣“喂”了一声。 几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赫斯塔。 “不必太绝望。”赫斯塔轻声开口,口吻与方才的戈培林如出一辙,“第一天登船那晚,我也带着行李进了这间餐厅。” 几个荆棘僧侣的表情在刹那间经历了一段微妙的连续变化,而这全然被赫斯塔收入眼帘——她真真正正地看 x33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目标 “什么意义不大?你是医生吗?你觉得意义不大就不大?”黎各按着赫斯塔的肩膀,把她挡在角落,自己则从外衣里侧取出药盒与一个小小的扁铁壶。x33 赫斯塔聆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再作坚持。她飞快地拣取自己需要服用的药物,胡乱塞进了嘴里。若干胶囊在她的咽喉下方卡成一团,赫斯塔噎了半天,才艰难咽饿了下去。 “我还是不太擅长做照顾人的工作,”黎各往外看了一眼,“明天我得设个闹钟来提醒你……” “别多想,这都不是你的问题。” 两人同时望着不远处的玻璃倒影——戈培林与伯恩哈德正在船边交谈,他们各自的下属站在离他们四五步的位置,盯梢着周遭的动静。 戈培林与伯恩哈德始终面朝大海,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表情。大约过了十分钟,一直俯身靠在栏杆上的戈培林直起了腰,伯恩哈德也往一旁退了一步,尽管两人还在寒暄,但看起来像是即将分道扬镳。 “他们的谈话应该是快结束了,”赫斯塔抬起头看向黎各,“一会儿你是想跟着戈培林还是跟着伯恩哈德?” 黎各挑眉,“我谁也不跟,就跟着你。” “……但他们现在要分开了!”赫斯塔以为黎各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我们必须分别跟随他们两个,才能——”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想干什么,我也不在乎,”黎各打断了赫斯塔的话,“但只要有我在,你别想单独行动。” 赫斯塔叹了口气,“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白天基本都不会有事,我以前给自己停过药,我有经验——” “你什么意思?你昨晚的情况是停药导致的?” 赫斯塔喉咙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室外——伯恩哈德向戈培林行礼了一个摘帽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戈培林站在原地,目送对方远去。 “赫斯塔!”黎各加重了声音,“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停的药?” 赫斯塔满脸为难,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选择 书房外传来戈培林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严厉,姐妹俩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梅耶的抽泣声时不时传来。 赫斯塔研究了一会儿线索墙上的关系图,她转过身,径直走向线索墙对面堆满文件的书桌,“黎各,开下灯。” “……你疯了?” “黑灯瞎火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开灯吧,把门反锁。” 黎各满脸震惊,但还是走到门边,把左右手分别放在了屋内开关和门闩上。 她望着赫斯塔:“……我就假设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赫斯塔比起一个大拇指——「放心。」 “卡嗒”一响,金属锁舌撞进了门框的凹槽,一盏白色的顶灯亮起,照亮整个书房,赫斯塔单手推翻了桌边的文件山,使它们恰如其分地摊开在桌面上,她的目光跟随着自己的手指,浏览过每一封装订好的文件封面。 “谁在里面?”门外的戈培林已经觉察到里面的变化——刚才的锁声把他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身后的门缝里透出了灯光。x33 “开门!开门!”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传来,在连续撞了四五下大门以后,戈培林才想起来自己有钥匙,走廊上的护卫此时也冲进了书房。他们慌慌张张地拧着钥匙,黎各则靠在墙边,伸手抵住了门闩,不让它从任何一个方向转动。 “你还要多久?”黎各催促着,“我看他们要撞门了——” 剧烈的撞击声已然响起,整个门框的边沿震落一层白灰,门板中间的部分已经形变,赫斯塔头也不抬,仍然在一目十行地浏览每一份文件的标题,突然,她目光微变,“……再顶顶。” “这没法顶,”黎各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她能想象到许多人此刻正拿枪指着这扇门,“你到底还要多久!” 赫斯塔迅速将自己翻阅过的文件重新摞成乱糟糟的一团,而后飞身跳过这张大书桌,重新站在了那面线索墙之前。 “碰——”整扇门被撞开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闯了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痛苦 赫斯塔带着身后三人来到了地下博物馆的入口,她让黎各带着艾格尼丝在此等候,自己则从另一处隐秘的换气扇潜入了博物馆内部,而后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第一次跟随赫斯塔潜入安娜的“行李间”,黎各一时屏息。 尽管升明号上的这间陈列室称得上是简陋,但这里的藏品密度远远大于任何一个她此前见过的大型博物馆。那些来自不同时空的文物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在拥挤的木箱、填充物和麻绳之间,一个文明堆叠着另一个文明。 黎各凑到赫斯塔耳边:“……这些都是……那个人的‘私产’?” 赫斯塔无声点头。 黎各着实愣了片刻,她再一次回想起安娜的脸,忽然觉得以往对这个女人的一切旧有印象都开始松动,她的微笑和沉默共同构成了一个新的形象,如此神秘,又如此危险。 四人一起来到了安娜的书房,关上房门之后,赫斯塔摘下了姐妹俩的眼罩。 睁开眼睛以后,艾格尼丝与梅耶一时都没有说话,两人望着四周层层向外扩展的书架,只觉得一阵古朴的庄严感正山呼海啸般地袭来。就像人总是在自己的卧室无所顾忌,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些场合是不容造次的——譬如教堂,譬如墓群……x33 此刻的这间书房就给了她们这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梅耶小声询问。 “这也不重要,”赫斯塔回答,“接下来,你们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要去。” 艾格尼丝终于回过神来,她目光转向赫斯塔,“有本事你就在这儿一直看着我们,不然等你前脚走,后脚我就一把火把这儿全烧了——” 赫斯塔笑了一声,“你烧,到时候火势控制不了,所有人一起死,包括你们的戈培林和罗博格里耶。” “……我会把你这里的书全撕了——所有、所有的书……一本不剩——” “我刚想和你们说这个,”赫斯塔回过头,“这边应该是有些现成的睡具,那边有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命运 赫斯塔一个人站在安娜书房外的过道上,短暂地失神。在这个寂静昏暗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赫斯塔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混沌的影像:阿尔薇拉的眼睛映在烈火熊熊的罗昂宫之上,她听见不可能存在于海上的鸟鸣与丛林的风,听见索菲的笑和夜晚壁炉哔剥燃烧的声音…… 一切都变得可疑起来,就连此刻置身的狭窄走廊都像极了那个下着雨的下午,赫斯塔觉得天地又开始倒悬,但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左手轻轻扶住了额头。x33 不远处,黎各觉察到赫斯塔的异样,连忙把怀里的猫放了下来。 “简,你还好吗?” 赫斯塔紧紧抓住了黎各伸来的手臂,就像溺水着抓着一根突然出现的树枝。黎各感受到赫斯塔的身体已经有些失衡,她挣开赫斯塔,从身后托住了对方的背。 不远处的白猫安静地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 …… 大约半小时后,赫斯塔又重新坐回了轮椅。在恢复了意识的清明之后,她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遭遇一些轻微症状。将那对姐妹关起来果然是对的,昨晚的失控也是出现在离开她们俩的房间之后。 赫斯塔眉头紧皱,这令她感到无法理解。 黎各给她递来一包软糖,她没有接。 “司雷那边怎么办,”黎各望着她,“要不要托人去找找她?” “一会儿我问问千叶小姐吧,”赫斯塔拿热水袋捂着脑袋,低声回答,“我感觉她应该没事。” “为什么。” “说不好,就是个感觉。”赫斯塔仰头靠在轮椅上,她闭着眼睛,“安娜那边不会拿她怎么样,剩下的人没理由要对付她。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追踪船上的命案,不是还查出了挺多线索吗……” 黎各拖着一个铁架站到赫斯塔身后,她重新接过热水袋,用绳子将它系在铁架上。赫斯塔解放了左手,有些疲倦地看着她,“谢谢。” “头还痛吗。” “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绝对信念 赫斯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的目光虚望着前方,眉心紧紧颦蹙。 “简?” “……结束了。”赫斯塔低声回答,“确实是……结束了。” “你不高兴吗?” 赫斯塔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看向黎各,“但它……没有消失。” 黎各歪着脑袋:“没有消失,什么意思呢?” “它只是从一个人的身上,跳到另一个人身上,”赫斯塔低声回答,“属于我的这一段结束了,它就立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展开,仿佛是……我结束它,又开启它……但它本身永远都不会有彻底的终结。” 赫斯塔又移开了目光,如同对镜低语。 “你能……明白吗?” “不大能,”黎各将赫斯塔的手背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听懂……” 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抱歉,”赫斯塔笑弯了腰,“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明白……” 黎各靠在床边,另一只手无奈地撑着下巴,“这种话你就应该和瓦伦蒂小姐她们说啊,她们可擅长跟人打这些哑谜了。” “但对着她们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又该怎么办。” 黎各换了个姿势,“……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在索尔荒原的一个邻居,一个信教的邻居?” 赫斯塔摇头,她往旁边挪了挪,“你要躺过来讲吗?” 黎各拍了拍身下的灰,扯过一个被角盖着肚子。x33 “我的这个邻居,天天把‘命运’挂嘴上。她本来没那么虔诚,但她有个女儿,养到二十多岁突然得病死了,然后她就信了乌勒尔——我们那儿的一个神。你说命运,我一下就想起了她,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放下了一切,要去侍奉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神祇——我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词。” 赫斯塔翻了半个身,“……我说的不是这种命运。” “那你相信神存在吗?” “不信。” “那是谁编织的命运呢?”黎各两手在后脑交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铠甲或镣铐 “谢谢你,黎各……” “不客气。”黎各轻声道,“什么时候叫你起来?” “就让我睡吧……直到我自己醒过来。” 黎各俯身抱了一下赫斯塔,“午安。” 赫斯塔闭上了眼睛,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左手紧紧抓着枕头的一角。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她曾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敌人,是一段无法拒绝的痛苦。它强大、可怕、面目模糊,在冥冥中残喘,包裹着血泪和密不透风的恶意。它如同一阵幕天席地的风雨,带着失控的狂暴,而她自己则四面漏风,无力抵抗,只能忍受这无休止的重压和折磨。 但直到这一刻,赫斯塔忽然认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她亲手为自己凿打的命运,每一道磨痕,每一处雕刻,都浸染着她自身的意志,可到头来铠甲竟成镣铐——是她亲自呼唤了所有的暴风骤雨,然而当风雨来临时,她又惊异于对方的阴森和暴虐! ……人怎么能自顾自地把数不清的人生扛在肩上,又哀嚎它实在太过沉重? 赫斯塔深深地呼吸。 这一刻她终于清晰地回忆起了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那个下午,她走进索菲的房间,看见一个刚刚失去了母亲的女孩蜷卧在床上,做着徒劳的等待。 她想起自己在短鸣巷的最后一个雨天,母亲对她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带她离开这个肮脏逼仄的后院,去到一个干净美丽的地方。往后的每一个晴天,她们可以一起去街边的公园里散步,雨天就回到不会漏雨的屋子一起读书…… 「但要等多久呢,妈妈。」 「明天,最迟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 「你不回来了吗?」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别担心,赫利埃塔……」 赫斯塔竭力回想着,然而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母亲的脸,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瘦弱的影子和温柔的声音。 「好好在家里等着,别人问起来什么也别说,机灵点儿,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共识 当伯恩哈德大步跨入戈培林的书房时,千叶已经站在那面线索墙前面仔细端详了。 这一幕让伯恩哈德立即瞪圆了眼睛,他迅速看向戈培林,戈培林目光垂地,一言不发。 “有意思,这儿还有我照片呢。”千叶指着自己和伯山甫的照片回头,望向戈培林,“东西是在你办公室发现的,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什么想说,千叶女士。”戈培林表情沉静,“虽然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但我上船这几天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房间,我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千叶摸了摸耳朵,“你觉得你这说法听起来可信吗。” “我知道。”戈培林轻声道,“不论接下来您打算怎么调查,我都会全程配合……” 伯恩哈德的视线转向线索墙对面的书桌,上面仍然摆放着一堆乱糟糟的文件,他屏住了呼吸,目光严肃地盯向戈培林。 千叶笑了起来:“调查不是我的工作,我没什么打算。” 戈培林有些不解。 “你们人手多,你们自己把这里的东西打包封存……整理前记得先拍些照片,不要放过每一个原样细节,”千叶轻描淡写地开口,她重新看向线索墙,“什么时候司雷回来了,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给她看,我看她最喜欢搞这些文档工作……” “我们来弄?”戈培林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千叶挑眉,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快,“我是哪里没说清楚?” “不不,您说得很清楚,我只是觉得……我……我本人似乎应当避嫌——” “那就让伯恩哈德的人来。” 千叶取下了线索墙上几张照片,又去书桌上简单翻了几页文档。 “好了,我来看过了,”千叶用力击掌,“差不多该走了。” “……您等等,”戈培林似乎仍没有反应过来,“线索墙……我是说,如果这个地方是螯合物们用以商讨计划的地方,那或许说明安娜女士是它们的下一个目标,而且——” “如果每个人碰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文件 “不需要你提醒。”戈培林轻声回答,“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甚至不需要你动手。” “好。我刚才语气可能有点不友善,你多包涵——” 戈培林站起身,“现在调不了监控,你打算怎么找安娜?” 伯恩哈德侧目看向戈培林,“……那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船在公海,她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难道还能飞到其他地方去?” “那就尽快,”戈培林的拇指轻轻摩擦额头,“刚好现在司雷失踪了,你们也有理由发起彻查……” 伯恩哈德嘴角微沉,“有件事,你得给我透个底。” “什么?” “船上,真的有螯合物吗?” 戈培林不可置信地颦眉:“我怎么给你透底……你总不可能觉得那只‘螯合物’是我安排的吧?” “你对此完全一无所知?”伯恩哈德留意着戈培林的表情,“是完完全全、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哪怕是模棱两可的也行——”伯恩哈德靠近了一步,“你毕竟是船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拿到了《指南》的人……这是巧合?” 戈培林突然回过味来——眼前这只捕蝉的螳螂,在疑心身后是否还有一只黄雀。 这一刻,戈培林突然感到可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恼怒,但越是如此,他的脸就越是喜怒莫辨。 “伯恩哈德,”戈培林稍稍侧头,“如果,那只螯合物真是我们的人,那兰德带的那几十个人是怎么死的——安娜是怎么活着走出的格雷斯剧场?”x33 “……那确实有些奇怪,但那位大人行事一向刁奇,也不好以常理推论。”伯恩哈德低声道,“兰德在格雷斯剧场的事情没有办好,他的人死有余辜,至于安娜,她走出了格雷斯剧场也不能说明什么,兰德失败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如果我们也失败了,那等待我们的——” “伯恩哈德。” 随着戈培林这声略带威胁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碎裂 昏暗的陈列厅,梅耶推着艾格尼丝缓缓朝前走,她们从书房里发现了一些工具,打算出来寻找出口。 尽管两人进入此地时都被赫斯塔蒙住了眼睛,但她们记得自己曾清楚地听到某种金属门开合的声音——如果赫斯塔能从内部打开那道门,那她们俩显然也可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梅耶四下张望,“为什么这艘船上会有这么多文物和化石?” “可能是罗博格里耶先生带去十四区的私产。” “啊,罗博格里耶先生的吗?”梅耶恍然大悟,“难怪她那么大方地让我们砸……” “她们那种人不会理解什么是文明,也就不会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宝贵,”艾格尼丝的视线扫过身旁的陈列,“毁坏这些东西的人,和刽子手有什么差别?” 梅耶不置可否,她想起先前赫斯塔的话:「我相信砸到一定数量,会有人出来响应你们的需求。」 她是认真的吗? 分别前的一幕又浮现在梅耶心头,她出神地回想着赫斯塔离开前的表情,那确实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痛苦……但,为什么呢。 “梅耶,那边……那边好像是门!” 姐妹俩看向同一个方向,一道看起来异常坚固的大门出现在她们的正前方,梅耶加快了脚步,两人很快来到门前。但在持续半个多小时的仔细检查过后,艾格尼丝脸上的喜悦完全褪去了——这道门带着多重保险,绝不是凭借蛮力就能打开的,她甚至怀疑直接突破墙体可能会比打破这扇门更简单。 “……怎么办,艾格?” “再找找,”艾格尼丝轻声道,“我相信这里一定有其他出口。” “现在应该已经晚上了,”梅耶的声音有些低落,“但我没有带你的药……” “少吃一次也没什么,等我们出去了,我好好睡一觉就行……你累了吗,累了的话,先去旁边坐一坐吧。” “你不饿吗?”梅耶望着艾格尼丝,“你中午吃得比我还少,我现在已经饿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数据库 艾格尼丝站起身,朝着白猫示意的方向走,白猫立即向前跳了几步,又回头继续凝视着她。 “梅耶……”艾格尼丝拉了拉梅耶的衣袖,“这只猫……好像想带我们去哪里。” 梅耶睁开眼睛,顺着艾格尼丝的手指望向道路尽头,白猫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陈列室里闪出耀眼的光彩。 片刻的对望过后,猫咪扭头右转,消失在路口。 梅耶与艾格尼丝起身去追——猫咪果然在路口另一侧等待她们跟上,而每当她们即将抵达,猫咪又立刻轻快启程,迅速拉开双方距离。 “等一等好吗!”梅耶突然喊了一声。 白猫竟真的停了下来。 艾格尼丝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童话故事。如果不是此刻肩背的剧痛,她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梅耶飞速往回跑,很快推着轮椅回来。她示意艾格尼丝重新坐下,以免过度活动再次撕裂伤口。 白猫一路带着两人回到了安娜的书房,它穿过重重书架,来到房间边缘的一堵白墙边上,艾格尼丝和梅耶看了半天,没理解它的意思,直到白猫的长尾轻轻甩击墙面,艾格尼丝才意识到什么。 “梅耶……你去敲敲那面墙。” 梅耶应声而动,“这声音……里面是空的!” 姐妹俩沿墙摸索,很快找到了入口——这甚至都不能说是一道暗门,只是一处颇具伪装性的推拉门,它用和墙纸相似的花纹掩藏起了内凹的把手。 进门。开灯。一个带着柔光的休息室出现在两人面前。 梅耶兴冲冲地打开了离门最近的储物柜,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方便食物,只有一些毛毯、遥控器和用空了的墨水瓶。 “那个屏幕是什么?”艾格尼丝指向不远处的沙发床,一块镶嵌在墙内的屏幕正处于待机状态,梅耶上前,轻轻触碰它。很快,如同水波的蓝色光圈开始闪烁荡漾,屏幕上出现了若干物品分类和检索框。 梅耶立刻输入了艾格尼丝正在服用的药物名称、酒精、绷带、棉签……顺便还选了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赌徒 零沉默了片刻,似乎正在思考。 “但千叶女士对您总是……很友善?” “是的,”安娜回答,“而这正是我该受的惩罚。” “……我不理解。” “那说明你对人类更加理解了,”安娜绽开了一个微笑,“不理解,是我们的常态。” …… 时间渐渐指向九点,赫斯塔看了眼时间——距离这一天的结束只剩下将近三个小时,但今天的死者还没有出现。 一旁黎各的餐盘已经空了,她没有吃太多,始终警惕地留心着周围的变化。 “您很着急回去吗?”戈培林问。 “对,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赫斯塔推着轮椅向后退去,“谢谢阁下今晚的坦诚……有些问题我的再好好想想。” “和我们相比,您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戈培林站起身,“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在寻求和您交谈沟通的机会……只是一直没有碰上合适的时机,比起今天上午的争吵,我更喜欢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聊天,我相信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的,如果我们能在更多事情上达成理解,那么——” “明天见。”赫斯塔笑了笑,“我也相信沟通。” “……明天见。” 黎各也离开坐席,走之前她再次伸手碰了碰外套口袋——勒内傍晚交来的人员名单依然好好地放在那里,只不过她和赫斯塔都还没来得及看。 离开毕肖普餐厅,黎各忍不住回头,不远处的那扇大门还透着灿烂的灯火。 “这人真行啊,聊了一个多小时,愣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他大概也在试探我们,看我们究竟有没有觉察到什么。” “你觉得千叶会知道十五区的事吗?” “……大概知道吧。” “挺好,我也想听她聊聊。” “不,黎各,这件事我们先不要提。” 黎各一时诧异:“那你今晚约千叶见面是想……” 话音未落,前方的一阵急促脚步令两人同时抬头,这步伐的节奏她们非常熟悉—— “司雷警官?” 已经消失一天一夜的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辜 “我们对迪特里希死前行为的猜测是对的,有人给了他指令,要求他在约定时间里前往不同的地点……艾希礼被杀时应该也在做同样的事。” “……谁是艾希礼?” “那个在旗杆上被炸死的男孩,”司雷轻声回答,“还记得吗,按照你们的证词,你们在第一眼看到艾希礼的时候他还好好活着,只是比手势让你们不要出声,直到有船员发现了他,他脖子上的炸弹才立刻启动——因为不管是艾希礼、格鲁宁还是迪特里希,他们收到的指令里都有同一条内容:行动时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黎各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她看向身旁的古斯塔夫,“你也是吗?” 由于极度恐惧,古斯塔夫的喉咙一直在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哼,此刻突然被黎各问话,他被吓了一跳,但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没听到他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一旁司雷接过话茬,“他听到我说我什么都知道,魂都吓没了。” 黎各笑了一声:“所以他收到的指令是什么?” “我……我……” “具体的可以之后再说,”司雷看向古斯塔夫,“今天的最后几个小时,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想。” 赫斯塔始终没有说话,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司雷挑选的这个地方确实很好,与上面宽敞的甲板不同,地下的过道非常狭窄,而且靠近动力控制中心,再往下就是船只储存燃料的地方,不论是水银针还是“螯合物”都无法在这里完全施展拳脚——除非它想彻底毁掉这艘船,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司雷必然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把人带到这里来,以此遏制对方行动。x33 赫斯塔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司雷:“为什么挑选这个地方?” “至少这里对双方的限制是平等的。” “……万一对方是亡命之徒呢?”赫斯塔低声道,“到时候它能肆无忌惮的破坏,反而是我们处处受到牵制——” “你觉得它是吗,一个亡命之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信件 古斯塔夫很快递出了一个已经开启的信封,而后抽泣着抓了一会儿衣角。司雷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而后将几张信纸连同信封一起递给了赫斯塔,“你们也看看吧。” 赫斯塔接过信纸,黎各也把头凑了过来。 「尊敬的古斯塔夫·明格先生: 这是一封只属于您的晚宴邀请,我们将在今日的某时某刻,在六层甲板的毕肖普餐厅为您举办欢迎宴会,请务必赏脸前来。 作为今日唯一的主角,我们为您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订制礼服。它被放在了您衣柜下层的抽屉。此外,还有部分饰品您需要在晚宴开始前自行拾取,包括两枚蓝宝石耳坠或一枚权杖胸针,请在工作时间(19:00-次日3:00)前往负二层硬石酒吧,向值班的调酒师索要。 如果您不愿前来,请在晚宴开始前挑选一位长辈为您担保,如果他是那个可以信赖的人,而您也完成了必须的手续,那么晚宴将被推后。 期待您的到来。 您诚挚的 阿尔博多尼卡」 “然后呢?”赫斯塔抬起头,“你是打算赴宴,还是打算推迟?”x33 “当然是推迟,我……我找了戈培林先生……”古斯塔夫哭哭啼啼,“他告诉我,我必须换上那套礼服,然后在非工作时间,带着我全部的行李前往负二层的硬石酒吧,如果那边的调酒师从中取走了什么东西,那手续就算完成了……” “然后呢?” “然后我按他说的做了,但调酒师……调酒师过来翻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拿走。” 黎各颦眉:“……你所有的行李当时都放在那儿了吗?你确定?” “我确定!”古斯塔夫哽咽着回答,“因为当时戈培林先生特意强调了,必须是’所有的行李‘,所以我还找船员帮我额外准备了一辆推车……所有的行李,真的是所有的……我当时都带过去了。” “那戈培林怎么说?” “他说那只能准备赴宴……所以我在晚上七点的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复调 古斯塔夫再次打了个哆嗦。 赫斯塔看向司雷:“所以你今晚的计划是保住古斯塔夫的性命,就这样?”x33 “……我想我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赫斯塔目光微抬,“谁?” “安娜。” 黎各双耳微动,不由自主地朝赫斯塔那边投去一瞥。 赫斯塔神情淡然,只是轻声开口:“你怎么确定,有证据吗?” “还没有……但即便不是她,她这个人也必然和这些案子脱不了干系。”司雷轻声道,“难道你忘了当初她给我递剪刀的事了?” 黎各好奇:“……什么剪刀?” 赫斯塔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她并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讨论这些问题,然而这个话题显然吊起了古斯塔夫全部的注意力,他两眼雪亮,视线随着谈话方的交替不断在赫斯塔与司雷之间切换。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赫斯塔轻声道,“她这个人无礼,傲慢,缺少常识……但这些都不是你能认定她就是幕后主使的理由——她甚至不能自由行动,而且零又死了……” 赫斯塔话到一半,声音慢慢低下来,她望着司雷渐渐贴近的脸,“怎么了?” “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坚信我的判断没有错。” “……啊?” “不必再解释了,”司雷冷声说道,“我不打算说服你。” “这不是说服谁的问题——” “安娜和我还有一些私人谈话,”司雷看向别处,“我有一些直觉。” 在略显尴尬的沉寂中,黎各主动举起了手,“所以我今晚的任务就是保证古斯塔夫活到十二点以后,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我希望是明天日出以后,可以办到吗?” “可以当然是可以……”黎各挠头,左右看了看,“不过还是要保证简的正常作息,你这儿总得有个能睡觉的地——直接睡地板可不行。” “有,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司雷转身走向房间深处,她取出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了门。赫斯塔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幻象 “他都说过了!”司雷的手撑着门框,“你想听,我来跟你复述!” 空气寂静了片刻。 “可以啊,你说,我听,”赫斯塔往后退了一步,“你凶我干什么……”x33 “我没有凶你——” “凶了的。”远处黎各举起手,“你刚才声音又大,表情又吓人。” 司雷深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我的本意,”司雷轻声道,“但我道歉,我应该柔和点儿。” 赫斯塔退回到司雷刚搭的弹簧床边,坐了下来。 “迪特里希在原来生活的地方有一个青梅竹马,”司雷开始叙述,“后来他为了加入荆棘僧侣,和那个女孩子断绝了来往。女孩来找过他几次,他都拒绝见面,最后女孩自杀了。” 赫斯塔望着司雷,“这是谁的说法?迪特里希自己,还是布理?” “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布理和迪特里希的父母没有太多接触,”司雷回答,“所有我讲的这些故事,全都是布理从迪特里希最后的一次忏悔祷告里听到的,四舍五入全都是迪特里希自己的说法。” 司雷站去门边,将门闩重新插了起来。 “迪特里希给那个女孩送过很多石膏雕刻,都是他自己亲手雕的,有小动物,有花草,那个小女孩也很喜欢——他在日记里提到过一次和格鲁宁的争吵,正是由这一点导致的。” “……有印象,”赫斯塔轻声道,“当时格鲁宁买回了很多猫头鹰小人——那‘魔鬼’呢?他当时在日记写的,他反复碰见的那个‘魔鬼’是谁?” “就是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司雷回答。 黎各听得挑起了左眉,“……我有点没听懂?他出幻觉了?” “这事有点离奇,”司雷双手抱怀,“在登船前两周,迪特里希开始频繁地看见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出现在自己周围。有时候是站在街角,有时候就站在他的床边…… “按他的说法,更多的时候他会猛然在人群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但定睛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是错觉——所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标尺 安静的房间响起司雷刷刷的笔记声,赫斯塔转过头,看见司雷又拿出了她那本黑色封面的硬壳本——上面记录着她所有的思考。 “你不累吗,司雷警官。”赫斯塔轻声问。 “……我说了没事。” 赫斯塔再次从床上站起身,她走到古斯塔夫身旁,也席地而坐。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再拿出来给我看看,”赫斯塔的语气漫不经心,“所有东西。” 古斯塔夫没有说话,但立刻照做了,尽管赫斯塔没有看他,但古斯塔夫仍能从赫斯塔的脸上读到一些敌意,这令他不由自主地朝黎各的方向挪了几寸。 曲别针、铅笔头和卷尺依次被放在赫斯塔面前。 赫斯塔摸过别针和铅笔在手中把玩,低声道:“登船那天,我记得你们荆棘僧侣里有相当一部分人直接寄存了行李,只有少数人选择带手提行李登船,是吗?” “……是。” “那怎么最后在毕肖普餐厅参加晚宴的时候,你们人人都拎着行李箱?”x33 “啊,那是因为,那天在进餐厅前,我们在外面的走廊刚好碰上了装着我们行李的行李车……当时布理先生想着,我们每个人的箱子里都有一些应急工具,所以最好还是把东西带在身上……” 赫斯塔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所以你们是空手空了一路,临进餐厅前才提上了行李?” “嗯。” 这个回答着实令赫斯塔感到了一阵黑色幽默,她绝不相信那辆满载荆棘僧侣行李的推车是“碰巧”出现在那里的。让受害者们自己带着行李进入“十二号候船室”或许正是安娜想要的效果——等到所有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可以想见,安娜那天晚上一定得意极了。 黎各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这么说来,应该是有人故意诱使你们违背《须知》,带行李进餐厅了?” “不止是他们,我们也一样遇上了。”赫斯塔轻声道,“那天下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私刑 房间彻底安静了。 司雷咳嗽了几声,低头点燃了一支烟——这是这么久以来赫斯塔第一次看见司雷抽烟,不过从点弹烟灰的姿势来看,司雷大概率不是新手。 “最好别抽,”黎各看过来,“到时候这会影响我对气味的判断。” 司雷直接将烟头掐灭在地板上。 不远处,由于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这会儿的古斯塔夫开始打起了瞌睡,他蜷成一团睡在地面上,眼里仍时不时涌出泪水。 时间慢慢向后流逝,赫斯塔手表上的时针从九走到十,又走到十一,她完全没有困意,但还是在弹簧床上躺了下来。 十一点四十,预期中的入侵者并没有出现,然而赫斯塔突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金属击打声,有人在奋力甩动铁链,用它敲击管道或是别的什么类似材质的东西。 ——是布理。 司雷起身:“都别动,我去看看。” 她像之前一样迅速地扭动门锁,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目光窥伺的时间就快速步入房内。 门“咔达”一声合上,赫斯塔坐了起来。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我们见到布理?” “嘘。”黎各闭着眼睛,示意赫斯塔不要说话——从刚才异响发生时她就已经进入了子弹时间,她隐隐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杂音,只不过它们一直在一个相当远的地方徘徊着,始终没有接近。 赫斯塔摸着门把手试图推门,发现门已经被反锁。 那阵令人不安的铁索撞击终于停下,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安宁。 “一会儿我要闯进去看看,”赫斯塔回过头,“你继续在这儿看着古斯塔夫,不要管我。” 黎各当场站了起来,“……那怎么行!万一你遇上危险——” “没有危险。” “哈?” “你放心,”赫斯塔把耳朵贴在门上,“我今晚绝不会有危险。” “这种事你是怎么确定的啊!” “我当然确定,”赫斯塔低声道,“千叶小姐知道我今晚在干什么,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看这船上的某些人 x33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落单 黎各猛然俯身,两枚十字弩短箭几乎擦着古斯塔夫的头皮飞了过去,他卷曲的长发立刻被削去两缕。随着两声接连的闷响,赫斯塔看见箭体几乎全部没入了墙体,只留下一点指甲盖大小的末端在外。x33 司雷拔出了手枪,然而周围的一切变化得太快,她根本没有觉察到敌人在哪儿,狭窄的走廊已经再次陷入沉寂。 黎各的双脚缓慢调整着方向,她侧耳倾听,面门始终朝向那个可疑的声源。 “要转移吗?”司雷轻声问。 “你带布理走吧,”黎各轻声道,“简和古斯塔夫留在这儿。” “不,我必须留下。” “为什么,人多反而容易让我分心。” “你就当我不存在,”司雷努力以视线检索四周,“风险我自己承担。” “行,你自己说的……”黎各的声音小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她听到一阵令人不安的蜂鸣声正由远及近,“小心管道!” 那些贴墙安装的金属管道突然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震颤起来,它们已经被弃用,新的管道并不经过这里,但这里的旧管仍未被拆卸,有数不清的异物正在管道内部猛烈碰撞——也包括拴着布理的那条。 布理惊恐地感受着铁链上传来的颤动,他的嘴虽然被胶带封死了,但这会儿还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呜呜声,他看向司雷,目光露出强烈的哀求。 还未等司雷拿稳钥匙,离她几米高的管道突然齐刷刷炸裂,声音震耳欲聋。工整锋利的断口趁着爆炸的余威向周围弹射,以各种角度楔入地板、天花板和墙壁,巨大的震动使司雷顿时失去平衡,钥匙也落在地上,随着整块地板的倾斜而滑向边缘的墙壁。 ——她们所在的建筑正在晃动。 “该死——”司雷抓紧一旁凸起的墙体,目光紧紧追随着钥匙,然而她随即就听到了一串近乎病态的笑声——两节碎管不偏不倚地落在布理的手脚之间,恰恰好斩断了他的手链与脚链。 这阵恢复自由的狂喜并没有维持太久,布理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醒来的,沉睡的 赫斯塔不知道司雷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她的武器威胁将彻底失效——面对平民,司雷很难做到快速开枪。 即便她会对着安全的方向鸣枪警示,即便她有着敏锐的对敌直觉,甚至说,即便今日她为了找出下一个受害者,对布理用了私刑……但是,恐怕只有在敌我分明的战场,她的枪口才能变得毫无犹豫。 因为司雷警官的底色,始终是一个保护者。 此刻是布理,再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乃至利用这一点。 “……在看什么,”司雷望向赫斯塔,“我狼狈的样子很好笑?”x33 “不会,”赫斯塔移开目光,认真道,“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地方聚集了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我会很希望能去那里定居生活。” 司雷皱起眉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讽刺,但赫斯塔说起来的样子好像又特别真诚。 特别真诚地讽刺? “也许你是对的,”赫斯塔望向不远处的黎各,接着说道,“可能现在发生在升明号上的,就是一个猎杀游戏,一切仅凭安娜的喜好,没什么别的理由……因为安娜就是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你也这么觉得?” “嗯哼。”赫斯塔站起身,“但另一方面,这船上有些人就是该死,他们能平安活到现在,要么说明律法有漏洞,要么就是有些人在渎职……总之有些人得对此负责。”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司雷扶住额头,“简,你不能也单凭自己的观念——” “我能,因为我有这个责任,”赫斯塔转过头,“你本来也有,但你没有承担,你选择了逃避,用一种正确的姿态。” 司雷再次锁眉,“如果你是想说我们之间有观念上的不同——” “观念确实不同,但逃避就是逃避,罗博格里耶能在第一个伊甸社区失败以后继续招摇过市,就证明了你的那套过滤规则已经不再对这些渣滓起作用。所以在这艘船上维持程序正义,就是在帮助这帮人延续旧秩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违背 “不可能,别想了,”黎各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过你现在能活动也好,我现在只有一只手,你刚好来填另一只……司雷!你马上离开这里!” “不——” “你待在这儿,我们没法用枪!” “你疯了吗用枪?”司雷高声道,“这里是动力室!而且——” “相信我们。” 司雷皱紧眉头,她咬紧牙关朝着另一扇门快步起跑,随着一声用力的关门声,司雷消失在某条道路的深处。 枪支上膛,发出清脆的咬合声,“螯合物”直起了腰,一面后退,一面朝着黎各无声摇头。 在它身后,赫斯塔慢慢弓起背——她看清了黎各手中的武器,那是她们的橡胶子弹专用枪。x33 …… 走廊外是另一条走廊。 打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雷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她靠墙而站,枪击的沉闷声响在整条走廊里回荡,她左手撑着脸,回想着刚才赫斯塔的那番话,有些疲惫地低下了头。 逃避? 这是在逃避吗? 突然,一连串更加猛烈的枪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四连射之后,有人在奋力拍打金属门,动作极为急促。 司雷重新起身,警惕地走向声音来源。 拍门声从更上一层的位置传来,司雷独自沿着金属楼梯往上走,她的余光不时注意着自己的两侧和身后,以免有人跟随。 很快,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布理。 布理正在破口大骂着什么,只不过隔着门,他的声音模糊了很多,只是语气依旧张狂。司雷取出一面小镜子,从转角探看那一带的情形。 走廊是空的,没有人,走廊尽头有一扇嵌着块方形玻璃的金属大门,旁边挂着的标识上写着“数据中心”几个字。 隔着那道玻璃,司雷看见布理正疯狂以手肘砸门,然而,即便猛烈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那道玻璃板始终没有任何裂痕。 布理再次发出一声恼火的怪叫,紧接着又是六发子弹连击,前两发与后四发之间大概隔了几秒。 司雷数着枪击,现在弹匣里应该只剩下两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骗子 医务室的病房,赫斯塔躺在病床上。 她表情痛苦,一呼一吸间,断裂的肋骨就传来尖锐的疼痛,更不要说是转动身体或起身活动。在她床头,古斯塔夫神情空洞地坐在地板上,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 “黎各……”赫斯塔低声道,“有水吗……” “有有。”一旁黎各连忙转身端了杯水过来。。 赫斯塔艰难抬头,她张开口,黎各也稍稍抬起杯子,结果喂了不到两口,半杯水直接洒了出来,把赫斯塔呛得咳嗽不止。她仰面喘息,竭力抑制着喉中的剧咳,疼得眼泪四溅。 值班护士连忙跑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她……渴了,”黎各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就,喂水,然后——” “有这样给病人喂水的吗!” “那要怎么喂……” 待赫斯塔稍稍平静下来,一旁护士拿起棉球,在水杯里蘸了蘸,而后用它沾湿赫斯塔的嘴唇。 “会了吗!” 黎各点头,竖起一只大拇指,“学习了。” “像这样正常喝水是对的,别想着活动不方便就不喝水了,现在她肋骨骨裂,不能活动,肠蠕动减弱,水喝少了容易便秘。”护士皱起眉头,“今晚她疼得厉害,先这么喂,之后病人能自己喝水了,就尽量让她自己来……都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还不睡觉?” “我们白天都睡过了,这会儿不困。” 护士冷笑一声,“年轻是吧?” “……马上就睡。” 护士离开以后,黎各端着水杯和棉球,重新坐回赫斯塔的手边。她拿着沾水的棉球贴过去,赫斯塔别过了脸,“……算了,这么喝,忙活一晚上半杯水都喝不上。” “聊胜于无嘛。”黎各把水杯放下,“还好你现在只是廓骨骨裂,骨头都还连着,没有断成几截,恢复起来很快的。真要是出现了锯齿状断骨,就这船上的医务室我还真不放心。” 赫斯塔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骗子……” “什么?” “她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容易 千叶的沉默超过了赫斯塔的预期——似乎对她而言,这是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千叶小姐?” “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千叶终于低声开口,她望着赫斯塔,“大多数时候我不反对她的决定,但我们不是暂时的合作者……也谈不上信任。” 赫斯塔听得有些茫然——千叶给出的回答显然让她更加迷惑,她想了好一会儿,又问:“那,给我减药是你的主意,还是安娜的主意?”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不,现在得说前天了,就是布理殴打戈培林那天上午。”赫斯塔低声道,“自从我不间断服药以后,情况一直很稳定。起初是图兰管着我的药,然后是黎各,唯一的例外是三天前,也就是17号早晨,那天黎各休息……而所有异常情况都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是我的主意。”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事前不说,是担心产生负面安慰剂效应,”千叶沉默片刻,“……结果一减药你就觉察到了,我又该说什么呢。” “你该早点告诉我,”赫斯塔轻声道,“也许是会有一些负面的安慰剂效应,但我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前天晚上我对着黎各大呼小叫,她吓到了,我也……很难过。” “……好,”千叶嘴角微沉,“你先休息,明天,我和你说详情。”x33 赫斯塔移动左手,握住了千叶的食指和中指,千叶笑了笑,把赫斯塔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赫斯塔始终望着千叶的脸,目光里闪烁着某种介乎于诧异和天真之间的神情。 “怎么了?” 一时间,数不清的思绪涌入赫斯塔的脑海,或许是想说的太多,反而一句都到不了嘴边。 她想起黎各谈及的虚伪,想起莉兹的豪猪故事,想起这几天不分昼夜的长谈……一阵轻柔的快乐笼罩下来,仿佛在秋日碰上一朵不期而遇的蔷薇。 “……就是,没想到这么容易。”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理由 高处的夜风仍有些阴凉。 赫斯塔盖着一张薄毯,被千叶推上了最高处的观景甲板。 要绕开外面的值班护士实在耗了些周折,千叶费尽口舌仍无法取得对方的许可,她不能理解,指着赫斯塔朝护士笑出了声:“女士!她只是肋骨骨折,不是要死了!” 护士震惊的表情令赫斯塔印象深刻。她猜想,如果这里是陆地而非海上,或许这位护士已经要报警了。 远处传来古斯塔夫的尖叫和司雷的安抚声,那远远的哭声使这个原本静谧的夜晚变得吵闹。今晚的劫后余生似乎并没有给古斯塔夫带来安慰,反而使他陷入了更大的惊恐。 “他能活到明天吗?”赫斯塔问。 “那得看司雷有多大本事了。”千叶在赫斯塔身旁蹲坐下来,她扭头看向赫斯塔,“你希望他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我是个局外人,”赫斯塔轻声道,“安娜,还好吗?” “还行,她的处境一直很危险。”千叶轻声道,“能平安活到现在,只能说是奇迹。” “因为她总是去做危险的事?” “……对!”千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对,没错,她总是去做危险的事,但外部的因素也占了很大比重。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零,她在这艘船上一天都撑不下去。”x33 “我知道。” “你知道?”千叶笑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戈培林想要安娜的命,格雷斯剧场的那次枪击就是冲着她去的,”赫斯塔轻声道,“我看出来了,安娜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这些来刺杀她的人都摆一道……而她就缩在幕后看戏,她喜欢这样。” 千叶不置可否地挑眉,“谁知道?” 远处传来古斯塔夫撕心裂肺的恸哭,争吵声止息了,看起来司雷的安慰卓有成效。赫斯塔看了眼时间,距离司雷离开病房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小时…… “千叶小姐。” “嗯?” “你遇到过我这样的情况吗?” “怎样,骨折?”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缘故 “在我这儿,我收起来了,”赫斯塔回答,“怎么了?” “你有找到它对应的锁吗?” “还没有。” “把钥匙给我吧,”千叶轻声道,“它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千叶猛然止步,伸手抓住了黎各踢来的脚踝,她借势扭转方向,黎各避闪不及,被千叶在空中旋了一周,彻底失去平衡。 “差点意思,”在黎各摔倒之前,千叶单手抓住了她的后肩,“还不够快。” “放开我!” 千叶放手,黎各应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赫斯塔看了看黎各,又望向千叶,“……那把钥匙是干什么的,千叶小姐知道吗?” 千叶拖出一个长长的“嗯”,然后笑着答了一声:“知道。” 黎各站起身:“是干什么的?” “那不重要。” “那就不给你,”黎各看向赫斯塔,“简,别给她!” 赫斯塔:“……” 千叶:“钥匙在哪儿?” 赫斯塔:“我应该是一直把它带在了身上——” 千叶伸出手,黎各一巴掌拍了上去。 “你先说清楚那钥匙是怎么回事——” “别闹,那把钥匙对你们没用。” “钥匙是我和简一起发现的,现在你说拿走就拿走算怎么回事?” “哎呀……在哪儿呢……奇怪……” 赫斯塔慢慢悠悠地掏着口袋,尽管她不打算拒绝千叶的要求,但也实在有些好奇这钥匙的用途,如此摸了半天,赫斯塔抬头,“……也可能是在另一件衣服里,或者就是锁在保险箱里的——和我的行李箱一起。如果你现在不急着要……” “我不急,”千叶收回了手,“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突然,一段尖锐的警报声从三人脚下传来,它呼号着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 “别紧张。”千叶抬起手,示意黎各不必进入子弹时间,“先看看怎么回事……” 不远处,观景甲板虚掩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司雷带着古斯塔夫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晚,”司雷停下脚步,“我能带着他和你们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亮 “算了,”赫斯塔笑了笑,“也不重要。” 远处的天空已有拂晓微光,东边的海平线正由墨色转为深蓝,五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日出之地望去,在这朦胧的晨光中,赫斯塔感到些许困意。 黎各站起身,走向观景台的边缘,“就快来了,都别打瞌睡啊!” 赫斯塔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她转头看向司雷,“司雷警官也是十四区人对吧?” “嗯,是。” “我突然发现这艘船上的十四区人有很多,”赫斯塔轻声道,“你,安娜,千叶小姐……” “你也算半个。”一旁千叶突然开口。 “嗯,”赫斯塔点了点头,“我也算半个。” “你为什么会到第三区?”司雷望着千叶,“你这么厉害的角色,当初十四区的水银针也肯放你走?” “我想上哪儿上哪儿,哪有人能困得住我?”千叶稍稍倾斜上半身,松了松脖子,“不愿在那边待着了,就换个地方。” “司雷警官当初是怎么来的第三区?”赫斯塔问。 “……呃,”司雷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严格来说……偷渡?”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她。 “你开玩笑吧,”千叶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来的第三区?” “14年的时候,4614年春天,我记得是,”司雷回忆着,“我二十三,那时候。” 赫斯塔向司雷投去好奇的一瞥,她常常忘记司雷是一个比她年长二十年的长者——4614年啊,那时候她才两岁。 “二十年前可没有这种往返各大区的客轮,”千叶两手抱怀,“那时候螯合病泛滥,宜居地里的人要跨区是天大的事——你怎么偷渡?” “可能……也不能算偷渡?”司雷轻声道,“我捡到了一个包,里面有一位女士的证件和两张船票。” “然后呢?” “然后我拿着证件,去了码头,检票,检疫,登船……”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逆流 临近六点,赫斯塔一行人离开顶层观景台,朝毕肖普餐厅走去。除了千叶,所有人都哈欠连天,黎各与赫斯塔小声交谈,两人决定吃完早餐就回去补一觉。 司雷与古斯塔夫走在最后面,古斯塔夫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千叶她们的步速很快,以至于步履蹒跚的司雷很快被拉开了距离。 古斯塔夫想追上去,但他很清楚,那个水银针的小团体并不欢迎他。 “司雷警官,你还好吗?”古斯塔夫轻声问,“你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事,”司雷轻声道,“我就是……” “司雷警官!” 千叶闻声回头,见司雷正往后栽倒,她快步回折,一把拉住了司雷的左肩。 “喂!你在搞什么……司雷,司雷?” 司雷听见千叶朦胧不清的声音,与此同时,她的右耳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这噪音如此强烈,仿佛一把真实的钻头突然楔进大脑,这刹那间的疼痛让司雷几乎动弹不得,不过很快,疼痛的潮水退去,眼前的一切又再度变得清晰。 睁开眼睛,几张脸同时围在她的斜上方。 “……能看见吗?”千叶在司雷眼前来回挥手,“司雷?” 司雷轻轻打落千叶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一晚上没吃东西,低血糖了。”司雷低声道,“一会儿吃了早餐就好了——” 不远处,黎各突然想起什么,“……从前天我们分别,到现在,你是不是一直没睡觉?” “睡了——”司雷低声回答。x33 “你怎么睡?”赫斯塔望着她,“你之前说对那谁用了睡眠剥夺对吧,这段时间,你有别的帮手帮你看着吗?” “我有工作状态下的睡眠模式,反正——” “会死人的,”赫斯塔轻声道,“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继续走吧,好吗?”司雷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清楚自己的状态,当然,一会儿吃了东西,我会找地方休息一下。” 司雷一个人朝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来客 窗外的天渐渐明亮,赫斯塔感到午夜时服下的止痛药效果正在消退,她胸口的疼痛正在加剧。 “黎各,”赫斯塔轻声道,“你带的药盒里,还有止痛药吗?” “什么止痛药?” “……就是昨晚医务室临时给我开的,能让我好受一点。” 千叶闻声回头:“开药的时候黎各不在,她不清楚,你的药还放在楼上你病床旁边的抽屉里,很痛吗现在?” 赫斯塔点了点头。 “我去拿吧,”千叶站起身,“你要是难受就让黎各推你回去,一会儿我直接带着药去找你。” “不,我就待在这儿。”赫斯塔回答,“我还是想看看……戈培林想干什么。” 千叶摇了摇头,她步履轻快地离开这间再次安静下来的餐厅,朝着楼上的医务室走去。然而还不等千叶走到楼梯口,道路另一头围聚的人群已经吸引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都聚在这里?” “千叶女士!您来得正好,通风井里有人!”几个船员让出一条路,好让千叶能快速上前查看,“您听,底下有声音,我们也是刚刚换班经过的时候发现的,也不知道这人在下面待了多久——” “那就赶紧找人过来救援啊,”千叶显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你们围在这儿也没用。” 忽然,一声轻微的呻吟从底下传来。 千叶听着有点不对劲。 虽然感觉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走上前,朝通风井的底部探头。 “安娜?”千叶轻声喊了一句,“是你吗?” “……嗯?是谁,”安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千叶?” 千叶一怔,立即丢掉了手里拿着的一次性茶杯。她两手抓着通风口的边沿:“你怎么会在这下面!?” “……怎么办,怎么办,”安娜低声喃喃,仿佛意识已在崩溃边缘,“我好像……在流血?” 黑暗中,安娜听见一阵疾速离开的脚步声,她无声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更多的人聚集在了五层楼道的通风井开口,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那是一只强力手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看戏 安娜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骚动,尽管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到来。 裹着一条薄毯的安娜就像一根倚靠在轮椅上的枯枝,她的脸上完全没有生机,只剩下憔悴和痛苦。然而这样的表情在如今的升明号上实在太常见了。有些好事者已经从别的船员那里得知了实情原委——这个下半身行动不便的女人为了找猫跌进了通风井,真好笑,在这个关头怎么还有人会为一只猫做这种事…… 人们低声传递着消息,这个插曲般的小故事在毕肖普餐厅流传了还不到五分钟,就被别的故事冲散。只有少数人有些在意地盯着她——尽管安娜露面的次数很少,但他们大都记得,这个同样坐着轮椅的女人此前常常与赫斯塔、司雷一同出现。 曼特尔为安娜端来咖啡,面包片和几块小甜饼。 “真是不好意思哈,这个时间的餐厅暂时还只有这些东西能充饥,”曼特尔有些歉意,“再过几分钟我会再去趟厨房看看——” “不用麻烦,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好,”安娜手持着杯与碟,“这里真暖和,我都不愿回去了……” “幸好刚才没有送您回去!”曼特尔敲了下自己的脑门,“我都忘了,您现在不能回去——您得待在这儿,直到‘安全检查’结束。” 安娜饶有兴致地抬起头:“什么‘安全检查’?” “就是……”曼特尔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总之您得在这儿待一会儿,绝对没有要强迫您的意思——” 安娜放下杯盏,用抖落一旁的薄毯重新盖住了膝盖,“别这么说,我很愿意在这儿待着。” “真的吗?”曼特尔目光明亮,“我还担心您会嫌这儿吵!” “怎么会……” “安娜。” 赫斯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寒暄,她们回过头,见勒内推着赫斯塔的轮椅站在不远处,勒内表情蛮横,赫斯塔目光凛冽……看上去都有些来者不善。x33 “你们——” “曼特尔女士,”安娜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裁定者 与此同时,戈培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他的位置上起身,走到了餐厅正中间的位置。 人们望着他,所有的喧嚣声都暂时停了下来。 “很抱歉让诸位凌晨三点离开房间,在这儿和我一起坐了四个多小时,我先告诉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观察 司雷第一个站了起来,她从吧台的位置穿过众人桌椅间的空隙,径直走向餐厅中央的那张圆桌。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司雷直接拂开了那只钢笔,拿起档案袋就要打开。 戈培林怔了片刻:“司雷警官,你在干什么?” “看看《指南》。” 伯恩哈德和他的属下反应过来,几人一同上前,有人抓住司雷的手,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有人死死捏住档案袋一头,一番争抢以后,终于把《指南》从司雷手里抢了回来。x33 “你疯了!”伯恩哈德怒斥,“你这样做违背了规则,你会把这里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狗屁规则!”司雷瞪着伯恩哈德的眼睛,“昨晚我们差点就把那只螯合物活捉了,那是什么战胜不了的对手吗,要所有人在这里配合着它的节奏行动——” “放开她,将军。” 伯恩哈德不可置信地回头——说这句话的人竟然是戈培林。 “她要拆你的指南,戈培林!” “那不是我的指南,是所有乘客的指南,”戈培林轻声道,“她可以拆,但最终的结果仍要她和这间餐厅里的其余乘客承担。” “其余乘客……?”勒内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戈培林又不说话了。 伯恩哈德将信将疑地松开了司雷,司雷再次走向不远处的档案袋,但这一次,勒内挡住了她的去路。 “别冲动,警官。”勒内抬起一只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让开。”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先来一场投票!”勒内看向人群,“赞同司雷现在就直接打开《指南》的举手!” 黎各举起了手。 “……你没有船卡,”赫斯塔在一旁小声提醒,“你举手没有意义……” 黎各“啊”了一声,举起的手顺势往后摸头,她靠向赫斯塔,“你怎么不举手呢?” “先看看,”赫斯塔望着前方,“不急。” “那赞同戈培林说法,我们按照流程票选下一任‘裁定者’的人,举手。”勒内又道。 大约2/3的乘客犹豫地抬起了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投票 毕肖普餐厅,有关裁定者的争执仍在继续。 伯恩哈德突然起身插入,“都别吵了,讲来讲去就是谁都不服谁,那你就你俩都算竞争者,现在说这么多也是浪费时间,到时候看你们谁得票多就按谁的办,怎么样?” “我没意见。”勒内往后退了一步。 司雷冷眼看着勒内,以沉默表达了妥协。 伯恩哈德看向身后,“那还有没有别人?现在就司雷警官和布隆博先生两位——” 又有两人先后举起了手。 “四个,还有吗?” 人群中,一只手慢慢举起,不同于先前两人五指绷直的样子,这只手的动作显然显得更加犹豫——才刚刚举过头顶,又稍稍放下了一些。 尽管如此,赫斯塔还是留意到了这变化,她端详着这个试图举手的女人,觉得对方的样貌稍微有点面熟,应该是之前什么时候说过一两句话…… “是那个人哎,”黎各轻声道,“我们刚认识勒内那天,和我们同席的女孩子。” 赫斯塔回过神来——对,是她,那个长发姑娘。 今天她把头发全盘起来了,所以看着稍微有些不同。 过了一会儿,伯恩哈德终于看见了这只举起又放下的手,他笑了一声:“那边那个,你的手在那里摸来摸去什么意思?” 女人神情有些羞恼,“……我也想竞选‘裁定者’。” “连举个手都这么难,就别勉强自己了,”伯恩哈德两手插着后腰,语气调侃,“说真的,除非这屋子里的男人死绝了,否则我们不会让这种重担落在你一个姑娘家肩上。”x33 “……我要竞选‘裁定者’!” 餐厅里传来一阵哄笑——她情绪激动地破了音。 伯恩哈德笑得更大声了:“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 “原来‘裁定者’还有男士优先的规矩,”司雷冷声道,“在男人死绝之前,女人都做不了是吗?” 伯恩哈德收敛了笑容,他有些费解地回过头:“我发现你们一个两个的真的很喜欢抓这些字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超时 勒内愣了半晌,他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困窘和羞恼,然而眼前的人毕竟是司雷,他还不能直接来硬的,勒内不自觉地朝赫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赫斯塔靠坐在轮椅里,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勒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x33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直觉 戈培林没有抬头:“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就好。” “好,那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十五分钟发言时间,”勒内将手中的笔重新盖帽插回胸前的口袋,“就从塔西娅小姐你开始吧。” “……但,我只准备了五分钟的稿子,”塔西娅怔了怔,“呃,请问我的发言顺序可以往后顺延一个吗?费昂斯先生――” “我不能和你交换顺序,”等候席上的另一个男人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也要调整一下我的稿子,没法现在讲。” 塔西娅又看回伯恩哈德:“那暂时休息一下呢,休息十分钟?” “我刚说什么来着,”伯恩哈德笑起来,与其说这笑容是嘲讽,倒不如说更像一种逗弄,“别勉强。” “但我――” “就再给她十分钟吧,”一旁亚当斯也笑,“一个绅士不该对女士这么苛刻,看看把小丫头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好了好了,”伯恩哈德板正了脸,轻咳了两声,“现在的情况是,塔西娅小姐坚持――” “她只是需要十分钟来调整稿件,用来应对因为亚当斯超时导致的规则变更――你们烂七八糟的废话怎么这么多?” 众人回过头。 黎各仍然坐在原处,她两手摸着膝盖,姿态端正,但脸上带着明显的恼火和不耐烦。x33 伯恩哈德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话,如果人人都能因为自己没准备好就临时加时间――” “有什么不可以?每个人的时间从五分钟延长到十五分钟不就是刚才勒内随口提出来的?” “这有什么好吵的,”戈培林轻声道,“休息十分钟吧。” 紧绷的寂静终于重新涣散下来,塔西娅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紧锣密鼓地改稿。 赫斯塔望了一会儿塔西娅,转头看向黎各,“生气啦?” “没,就觉得烦,”黎各撑着下巴,看向另一边,“这帮人没意思,不爱跟他们说话。” “几分钟了?” “你不是自己有表吗……”黎各看了眼时间,“四分钟,还剩六分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异类 “您似乎非常期待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但很遗憾,赫斯塔女士,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戈培林看着手中的银勺,声音很低,“如果说我们的这趟航行真的存在一个幕后的操纵者,我也只会认为,一切都是亚雷克的安排。” “亚雷克?你够乐观的,”赫斯塔差一点笑出了声,“我还以为只有荆棘僧侣们信这个,原来你也信啊。” “好像您对这个故事很不以为然?” “好,就算是亚雷克的安排,”赫斯塔轻声道,“那现在这个亚雷克显然就是要你们死,你怎么看呢?” “这没什么,”戈培林面不改色,“这原本就是我们注定要经历的、众多严酷考验中的一环。” 赫斯塔双眉微抬,“……了不起。” 伯恩哈德听得皱起眉头——赫斯塔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在阴阳怪气,他也不知道这个眼下只能坐轮椅的水银针到底是哪儿来的底气,就因为她身旁还有一个生龙活虎的黎各? “呀,”赫斯塔生硬地喊了一声,“我是不是耽误了好长时间?” “……二十七分钟,”戈培林看着表,“您就是掐准这个时间来的吧。” “巧合而已。”赫斯塔摇了摇头,“黎各,我们回去吧。” 黎各刚要推着赫斯塔转身,戈培林忽然站了起来,“赫斯塔女士。” “嗯?” “我有个好奇,仅仅只是好奇,如果您不愿意,完全可以不回答,”戈培林压低了声音,“您心目中那个整件事的幕后操纵者,是谁?” 赫斯塔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戈培林俯下身,听见赫斯塔轻声低语: “阿蕾克托。” …… 等到赫斯塔回到原先的位置时,安娜再次出现了。 她仍坐着她的轮椅,望着司雷与塔西娅的方向,当赫斯塔经过她身边,安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不远处,塔西娅走到人群前方,众人随即安静下来。 塔西娅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现身 赫斯塔只是望着司雷,她陷入沉思,像是没有听见安娜的调侃。此刻她忽然想起另一张熟悉的脸,一种隐隐的刺痛又浮现在胸口。 一个好人,一个勇敢的人。 为什么总是选错自己的位置? 塔西娅与菲利普迟迟没有回来,费昂斯与亚当斯又一同出去找她——要知道菲利普作为一个潜在的投票人,他缺席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演讲者注定会少一票,这是不可接受的。 大约又过去了十来分钟,四个人重返餐厅。塔西娅始终望着地面,她跟随着菲利普回到观众席,每当有好事者朝她看去,就会被菲利普瞪回去。 费昂斯吹了声口哨,站去了演讲台的位置。 众人安静下来,竞选继续,只是费昂斯满口的官样文章听得许多人都打起了呵欠。 “以前也有人说过我在戏剧故事上缺乏审美直觉。” 赫斯塔突然开口,在一片略显疲乏的脸孔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很早以前,我的一个朋友。” 安娜侧目。 “她很喜欢戏剧……还有文学,还有音乐,那些交错的故事让她着迷,”赫斯塔望着前方,“但我始终不能理解,我几乎没有被那些故事抓住过。” “不奇怪,”安娜笑了笑,“你看起来就是很少去剧院的人。” “她给我讲过一种传统的悲剧结构,大抵是说存在着一个悲惨的终局,主人公对此隐有预感,但她不信,她挣扎,她抗争,直到她亲手翻开命运的终章,才终于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会知道这个结局在故事的开篇就已经写好,而她所做出的每一次努力,除了把故事推得离结局更近,再也没有别的价值。x33 “我说怎么会有人花钱去剧场看这种东西,她说这是悲剧快感,我说这算什么快感,她说目睹一个理想人物一步步走向命运总是更能激起一个人心中的同情和义愤……不是原话,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说服 “首先,我也不是针对谁,但我不信任这里任何人担任裁定者。你们心里清楚,这五个站到台前的人,有多少是想为所有人额外承担一份责任,又有多少只是为了裁定者任期结束后的退出机会。” 亚当斯笑了一声,“你这么说就有点——” “比如你,亚当斯……是叫这个名字吗?”赫斯塔轻声道,“在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登船这几天,发生在毕肖普餐厅里的争执大概已经有十来次了吧,司雷、迪特里希、艾格尼丝、勒内、布理……”x33 赫斯塔掰着手指头,依次数着那几个名字,而后她抬头看着亚当斯:“为什么那些时候你没有出现?” “……这和今晚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你关心这里所有人的命运,为什么在今晚之前,没有人听到过你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人群中有人站起了身,“不好意思,我想我得反驳一句,亚当斯先生是我们房间的宿舍长,我们每个人都‘听到过他的声音’,他人很可靠,就像一个兄长——” “那不如就继续让他做你们的兄长,让他继续和你们承担同样的风险,”赫斯塔轻笑了一声,“不然任期结束的时候,你们就彻底失去他了。” 人群中的发言人怔了一下,一时无言。 “那么你呢?赫斯塔女士?”费昂斯往前一步,“你这些天又做过什么……往伯恩哈德将军的后背撒豆子——这算是你‘关心这里所有人’的方式吗?” “昨晚的古斯塔夫就是她和黎各一起救下的。”司雷在不远处开口,“而且,赫斯塔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拿着船票水银针——” “那按照赫斯塔女士本人的逻辑,就更不应该让她当选!”费昂斯回过头,“现在她还和我们站在一边,等到她任期结束,我们不也一样彻底失去她了!?” “没错,这种逻辑根本不成立,我只能说有些人自己阴暗,看什么都阴暗。”亚当斯也振声开口,“按她的说法,我们越信任谁,就越不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感谢 又有几个人跟随着起身鼓掌,塔西娅也在其中,在一片略显压抑的掌声中,越来越多的人站起了身,以此表示自己对眼前这位水银针的支持。 赫斯塔抬头,“黎各,我们可以去拿《指南》了。” “好!” 黎各兴冲冲地转身,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拿在手中。 “还有钢笔。”戈培林提醒道。 “这是谁的钢笔?” “‘裁定者’的,”戈培林轻声回答,“它应该和《指南》放在一起……你们之后也会有需要用到它的地方。” 黎各“哦”了一声,把钢笔也一并抓起递交到赫斯塔手中。 不远处,司雷分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们,快步来到赫斯塔身旁,“……恭喜你,简!” 赫斯塔没有立刻应声,她低着头,单手将红色钢笔别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那份《指南》始终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这份《指南》——” 赫斯塔仰头望向司雷,露出一个微笑,“回去再说。” 一瞬间,司雷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确实感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先前的种种忧心自责忽地扫空,一切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好,”司雷点了点头,“回去说。” 戈培林很快走到赫斯塔身旁,他面向人群:“那么,现在我来发出作为‘裁定者’的最后一个通知……不用紧张,这是一个好消息,我要告诉各位,在裁定者更替的当日不会有人死去,所以,在座每一个人都可以安心地度过今天。 “在今天,所有人都是安全的。”x33 人群传来一阵轻微的欢欣赞叹,忽地有人举起手来:“戈培林先生,您之后还会出现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认真地看向戈培林。 “我之后会一直待在三层甲板,”戈培林轻声道,“如果谁需要我的帮助,可以到那边找我。” 人群中再度响起了掌声,这掌声比先前热烈了不知多少倍,人们望着戈培林的目光充满依恋。待到掌声稍稍平息,戈培林回望赫斯塔,“那接下来,我们还是把时间留给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想想办法 塔西娅沉思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不是为了那个退出机会!”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是为什么呢?” 塔西娅目光微垂,有些犹豫,“也许我不该说这些话,因为……” “直说。” “……我不信任勒内,”塔西娅极快地看了赫斯塔一眼,“您也看到了,这些天里,他不但一直对戈培林先生出言不逊,而且还私下结党,逼迫我们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如果有人违背,他就会动用武力……我知道您好像很看重他,但……” “勒内还动用武力啊?”黎各笑起来,“这种事你们是不是应该找伯恩哈德,他之前不是说他负责维持秩序什么的?” 塔西娅摇了摇头:“没用的,大部分戈培林先生下达给我们的指令,勒内还是会遵守……但他会抢我们的东西,昨天杰奎琳女士的一箱首饰就被他强行拿走了。之前有一些人找过将军,但这种琐事他不在乎——两个士兵过来揪着勒内的领子,给了他几句‘别惹事’的口头警告,就结束了……最后,反而是那几个找将军诉苦的人,被勒内的手下狠狠教训了一顿。”x33 “看不出来,”黎各望了赫斯塔一眼,“勒内这个人还挺凶的?” 赫斯塔抬起头:“你不信任勒内,所以看到勒内竞选‘裁定者’,你就决定也参选……是这样吗?” “是,如果勒内这样的人成了‘裁定者’,大家的日子才真的不好过。我想着我也应该做些什么——至少,也应该站上去试一试,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到这儿,塔西娅苦笑了一声,“结果试过了才知道真的不行——” “公开演讲是个需要训练的技能,很少有人第一次就能做好。”赫斯塔打断了塔西娅的话,“你需要更多练习。” 塔西娅一怔。 “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尝试,”赫斯塔轻声道,“而且我也记住了,你叫塔西娅。” 四目相对,塔西娅屏住了呼吸。 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口琴 “那么,赫斯塔女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赫斯塔脖子微微后仰,表情有些不确定。 “你是在……学我说话吗?” “嗯哼,”黎各挑起眉,“你刚在餐厅外面是不是这个腔调?” 赫斯塔发出一声嘘声:“……你要问什么,问吧。” 黎各在赫斯塔对面的床角坐了下来,“当时,你又是为什么会举手呢。” “为了拿《指南》。”赫斯塔几乎没有多想,就给出了答案。 “除了这个呢,没别的原因了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 “嗯……就觉得,这有点不像你,”黎各望着赫斯塔的眼睛,“其实你之前搭理勒内的时候我就有点奇怪,你以前不喜欢掺合到这些事情里去,更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是这样的吗?” 赫斯塔陷入沉默,认真思考着黎各的问题。 房间里变得安静,只能听见从卫生间传来的水花声。 “别太严肃,我就随便问问,”黎各站起来,“你要是当时突然来了兴致,所以就上台了,那也确实没什么理由好说——” “确实是突然来了兴致,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赫斯塔突然开口,她望着前方,目光中带着回忆,“之前,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 “在我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告诉我,‘权力,是很好的东西,当你有机会攫取它,不要放弃’,”赫斯塔望着黎各,“后来,在和她……分开以后,我常常想起这句话,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有时候,又好像没有。” 黎各的脸上浮现起困惑。 卫生间的门哗啦一下打开,司雷已经换上了睡衣,她看了看房间里正在对视的两人,“你们怎么了?” “……思考一些复杂的人生哲学。”黎各回答。 “什么哲学?” “就……”短暂的沉默后,赫斯塔转过头,“人不睡觉,脑子会变傻,但不睡觉的指令又是大脑给出的——”x33 司雷吐了口气,“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豪猪之歌 曼特尔静静聆听。 干涩的海风从两人身后吹来,在这片开阔的甲板上,口琴的声音显得格外微渺,好像风再大一些就会将乐句吹断,有那么一瞬,曼特尔甚至感到一阵心悸,好像眼前这片没有尽头的海忽然变得有些可怖。 它的平静与无涯变得令人陌生,难以忍受。 在歌曲抵达结尾的时候,曼特尔回头望向安娜。 “喜欢吗?”安娜笑着问。 “很……动人。”曼特尔低声回答,“这是……维柳钦斯基荒原的小调吗?” “算是。” “算是?”曼特尔不太理解这个回答,“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豪猪之歌》。” “好奇怪的名字……”曼特尔笑了一声,“听起来完全没有那个味道啊,和歌都不挨着。”x33 “你听过那个关于豪猪的故事吗?” “……啊,”曼特尔一怔,“是那个取暖的故事吗?” “这首曲子很老,上次流行还是在黄金时代末期。” “黄金时代……” “那时候很流行ai作曲,任何东西都可以转化成音乐:一段光影、一些植物的生物电波,甚至是一幅画、一首诗……在经过抽象的数字处理之后,都可以转化为音符;而《豪猪之歌》的原材料来自一个由ai创作的故事,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段基于情节的配乐,带着浓郁的维柳钦斯基荒原风格。” 曼特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那个豪猪取暖的故事是ai创作的?” “不,豪猪取暖是一个白银时代的哲学家虚构出来的,但ai给它添上了一个结局。” “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她是这么写的,”安娜望着远方,轻声道,“寒冬里,豪猪们会在山洞中聚集取暖,然而它们靠得近了会扎到彼此,离得远了又觉得寒冷,它们必须若干次地调整距离,直到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使得彼此既不会扎伤,又能够互相取暖。 “然而有一些豪猪——因为春夏秋离群索居,或是别的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恼火 甲板上的几人似乎对高处的威胁毫无觉察,只有千叶始终留心着高处的几道阴影,几分钟后,她发现那些令人生厌的尾巴忽然从余光里消失了。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的事情,前后相差不到几秒,应该是收到了新命令。 撤退,或者……是别的什么打算。 千叶佯作远眺,整个人的呼吸几乎凝滞——如果接下来的十几秒内没有动静,这里应该就暂时安全了,但倘若今日真的有什么针对安娜的行动,那应该也就是这十几秒内的事…… 突然,安娜驱动轮椅。 这瞬间的扰动让千叶差点直接进入了子弹时间,但当她绷紧了神经观察着安娜的动静,她发现安娜只是驶向了伯山甫那边。 “看起来你这几年过得不太好,”安娜抬头看着伯山甫,“嗯?” 伯山甫目光微垂。 安娜望向海面,“到了十四区,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伯山甫低声道,“先……去平京那边报到,在那边的史研所待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会在平京和雾松原之间两头跑。” “我的小芙洛拉现在是谁照顾呢?” “她病了,去年就去了十四区,我们半个月会视频一次,孩子总想妈妈,埃斯特雷娅去世以后她一直不太好,”伯山甫低声道,“我也不能陪在她身边……” “那倒是不用太担心了,十四区这次费尽周折地把你要回去,必然是对你寄予厚望……至少芙洛拉不会像在第三区的时候一样没人管,只能可怜巴巴地跑我这儿来要吃的。” 伯山甫的视线更低了,“抱歉。” 曼特尔不断瞥看伯山甫的脸,“……打扰一下,请问,您是那位语言学家……?” “对,他是。”安娜回答。 曼特尔微微张开了嘴巴,她睁大眼睛望着安娜,“我刚刚听见他……称呼您老师,您还是他的老师?” “不像?” “不是……”曼特尔眨了眨眼睛,“我以为您的专业方向是……呃……他不是学语言学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过时 安娜的房门突然打开,千叶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千叶目光冷峻,她松动颈脖,面无表情地开口:“辛苦了,我来换班,你可以去休息了。” 黎各只愣了片刻,便很快换了一副笑脸,“好啊,等你好久了。” 此刻黎各脸上完全没了昨天晚上谈及金钥匙时的严肃和提防,大抵是因为这会儿是她在看别人的热闹。 “……你要带着这个人一起吗,”黎各指了指伯山甫,“房间里可没有给他休息的床。” 千叶看了伯山甫一眼,“你应该也不累吧?” “不累。” 黎各浮夸地打了个呵欠,“那我去司雷房间睡了……哎,这一天天的。” 随着另一扇门轻轻合上,黎各消失在门后。 千叶站在原地,她不自觉地往走廊外的监控看了一眼,毕竟这里的每一只电子眼都可以是零的眼睛。此刻千叶很想把零抓出来问问,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放任安娜这样胡闹的后果。 半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这边。”千叶向伯山甫挥手,两人沿着坡道走上地处半层的房间,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过道只安静了一小会儿,黎各又再度拉开了房门,悄悄溜了出来。 她心底有许多问题想问,而安娜——这个同时被赫斯塔与司雷认定为一切始作俑者的女人,现在就待在那个房间里,这哪儿有不去拜访一下的道理! 然而,直到黎各走到安娜的门前,她才发现安娜的房门没有反锁。推开虚掩的门,黎各低声唤了一声“你好,我是隔壁的黎各,冒昧打扰一下——” 房间里没有回应。 穿过玄关,黎各走进卧室,这房间的陈设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人居住过的痕迹。 “安娜女士?” 她往卫生间与浴室探头看了一眼,不要说活人,浴室的下水道口连一根头发也没有。 黎各不可置信地开始翻找——她亲眼看见千叶推着人进来,这期间她始终守着过道,没有任何人出入。x33 这人…… 这人哪里去了!? …… 另一处昏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求助 睡梦中,司雷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毕肖普餐厅外的走廊上。 红色的地毯格外厚实,每一脚都像是踩在了松软的水草上,她想大声询问周围是否有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置身水下。 忽然,她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年纪就与这船上的许多年轻人相仿。 男孩穿着松垮的校服,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司雷心中升起一股预感,她快步向前,想去向这个男孩搭话,然而不知为什么,不论她如何奔跑,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减少。 忽然,男孩转过头,看向侧方,仿佛有什么人在呼唤他,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走廊的拐角。 司雷焦急万分,她开始狂奔,然而走廊后退得更快,这条铺着红毯的道路开始扭曲形变,乃至裂解—— 司雷猛然睁开了眼睛。 尽管刚才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此刻她仍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仿佛梦中的奔跑真的存在,她伸手捂住半张脸,大口地呼吸着。 「你做梦了?」赫斯塔的声音从身旁不远处传来,司雷侧目,见赫斯塔仍然躺在床上。 司雷捋了一把头发,「……你也醒了。」 「醒好久了,」赫斯塔回答,「但不想起。」 司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倒在了床上,她感觉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但很奇怪,在长时间的清醒之后,睡眠好像非但没有让她感到恢复,反而加剧了疲惫的感受。 她揉了一会儿额头,转过头,就看见赫斯塔在床上平躺着看天花板,表情好像很专注。 司雷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数那个螺纹,」赫斯塔回答,「我发现它好像是左右严格对称的。」x33 司雷无声地笑了一声。 赫斯塔侧过头,望着司雷,「你刚才喊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小雨。」赫斯塔轻声道,「这是谁?」 司雷喉咙微动,但没有回答,她翻身坐起,两只脚踩在自己的棉拖鞋上,「……别的人呢,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3647 黎各手撑着下巴,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摩挲脸颊,她思索着赫斯塔的总结,「也不能说是特权,但……」 「而且,」司雷低声开口,「你怎么区分强弱?你对强者的定义是什么?」 黎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过一会儿,她举起双手:「好复杂……我放弃这个话题可以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在说什么,」赫斯塔接过话茬,「求助意味着开口,开口意味着求助人要承担自我暴露的后果,而一个承担得起后果的人往往并不处在弱势,哪怕她的处境的确非常艰难,她仍然是……一个能够行动的人。」 黎各欣然「嗯」了一声,她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司雷目光微垂,「有些事确实,开口就意味着风险。」 「你以为她们是不懂求助,」赫斯塔望着前方,眉心渐渐颦蹙,「其实她们在用沉默自保,因为境况已经岌岌可危,到了连求助的风险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简?」 赫斯塔眨了眨眼睛,朝司雷伸出了手,司雷很快领悟到赫斯塔的意思,将那枚蓝色的胸针递了过去。 赫斯塔望着掌心的胸针。 「因为,求助是强者的行为,所以,不要担心求助会使你看起来软弱,」赫斯塔稍稍歪头,像是在轻声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话是对谁说的呢。」 黎各没明白赫斯塔的意思,「……一个不希望自己看起来软弱的人?」 赫斯塔没有作声。 「要帮你别回去吗?」司雷问。 「算了,」赫斯塔低声道,「不用了。」 她将胸针放在了床头柜的闹钟旁边,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 房间的电话就在这时想起,黎各起身去接,司雷望向赫斯塔,「你打算什么时候看《指南》?」 「晚饭以后吧,」赫斯塔重新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我还是有点困,再睡会儿。」 …… 夜里九点,三人一起收拾了她们的临时餐桌,房间的排风系统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航行须知」与「船卡规范」 司雷目光微凛,再看签名,她也认出了这潦草文字。 「……是创立了「杯葛僧侣」的那个罗博格里耶?」 赫斯塔有些意外,「司雷警官也听过这个人?」 「听安娜聊起过,」司雷轻声道,「好像是黄金时代的奠基人之一吧,后来被刺杀了。」 赫斯塔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这是多么机密的事情呢,原来安娜逢人就说啊。」 赫斯塔的目光转向红色字迹下的黑色文字,这些文字并非手写,而是采用了衬线字体密密麻麻地印刷在船票背面。 所有字母都是大写,没有标点,没有换行,句子与句子之间只以一个略微大一些的空格区隔,乍一看仿佛一串连续不断的黑色符咒,阅读起来非常困难。x33 「用这个。」 黎各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她转动钥匙扣,推出一把放大镜,对准了这些字符。 「至高礼赞」号邮轮航行须知 -为维护航行安全,请勿携带危险品登船 -请勿在船上随意丢弃个人物品 -原则上禁止24周以上孕妇与12周岁以下儿童登船,如已购票,请于港口相关窗口办理退票手续; -对于启航当天18周岁以下的乘客为未成年人,必须确保其居住的船舱中至少有1名家长或1位年龄在18周岁以上的乘客陪同监护,该成年旅客需对未成年人的健康、财产、及一切行为负责 -有基础疾病的乘客,请提供医生开具的允许登船证明并填写健康问讯表,在登船当日提交至五层客舱前台处 -登船后,请尽快本船票兑换为船卡 -请务必将船卡随身携带 黎各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们现在住的就是第五层甲板……是吧?」 「而且电梯口那边也确实有个前台,」司雷补充道,「就是平时看不到人——你们有看到过有人在那边值班吗?」 黎各和赫斯塔同时摇头。 「……不过之前在那边打电话的时候,」赫斯塔指尖摩擦着船票,「我在桌面上看到过用来登记的纸笔。」 「是登记什么的?」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注意便签 1 赫斯塔将《升明号船卡使用规范》丢在了一旁。她没有继续精读下一份文书,而是将档案袋里的每一份文档都铺陈在桌面上。 这些东西有的厚,有的薄,装帧并不统一,文字的排版样式也各有差异——总的来说,一张船票,一张硬壳纸规范,两本薄册和三张空白登记表。 其中,较厚的册子是一本日记的影印本,赫斯塔稍微翻看了几页,从日期和书写的口吻来看这本日记有极大概率属于黄金时代的罗博格里耶。 此人显然热爱绘画,隔几页就能看见他用寥寥数笔勾勒的速写,这其中有浮出海面的鲸群,高举着一条透明丝巾的女,半条被劈开的肉猪,在群宴欢腾中花盘垂落的枯萎玫瑰…… 赫斯塔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忽然翻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 它枝叶繁茂,有数不清的树藤从枝桠间低垂,就连地下的根系也被清晰地画出,那些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土壤的根系,仿佛是榕树去除叶片后只剩枝干的倒影。 赫斯塔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样的一棵大榕树,这种既视感太过强烈,她几乎已经能抓住它了,但当她屏息凝神,奋力思索,脑海又突然变得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x33 就在这棵榕树的钢笔画旁边,日记的主人花了极大的篇幅来书写自己对于接下来这场航行的期待,赫斯塔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一段总结描述:“一次属于我们的盛会,一个欢乐长达数月、又完全与世隔绝的乐园。” 这让她本能地涌起一阵厌恶。 赫斯塔放下日记,拿起另一本装订好的彩印手册,这本手册大约四十来页,手册的封面和目录部分均已被人撕去,它光秃秃的首页即是第一章标题:「升明号」乘客守则。 一张便签纸贴在标题旁边,上面有几行用深蓝色的墨水写就的文字。 注意: -请裁定者确保《升明号邮轮出行指南》相关文件均安全存放在普通乘客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污染 “对了,那两个被赫斯塔丢进我书房的姑娘呢,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艾格尼丝在养伤,虽然赫斯塔之前给她注射过一次急救针,但她的情况还是不太乐观,还是太焦虑了。”零回答,“梅耶还好,只是经常哭。”x33 “我想想……得给她们找点事情做,”安娜仰起头,“不然闷久了确实会有点抑郁。” “您要让她们出来吗?” “不需要,”安娜笑了笑,“既然是赫斯塔把她们关起来的,那什么时候放人,也等赫斯塔自己决定。” …… “司雷警官好像对这一带很熟嘛。” - 2层甲板,黎各推着赫斯塔,跟着司雷一路快步向前。 “安娜之前带我来过一次这边的硬石酒吧,”司雷回答,“她才是真的对这船熟悉得很。” “嗯?你们还有时间去喝一杯,什么时候的事?” “刚登船那天晚上,”司雷看了赫斯塔一眼,“当时简也在。” 赫斯塔露出迷惑的表情,“是吗?” “对,当时你睡着了,我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千叶,毕竟她是你的监护人……” 黎各一怔,“千叶就直接同意了?当时你们几个人啊她就敢直接让你带赫斯塔去陌生的地方?” “同意了,当时就四个人,除了我和赫斯塔,还有安娜和那个小女孩,”谈及零,司雷目光微垂,“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千叶声音挺疲惫的,我猜那时候她可能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也顾及不了那么多的——” 司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这里面有个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从登船到现在,千叶人前的状态一直很好,显然没有什么突发的疾病或创伤…… 但对水银针们来说,确实有一个阶段她们异常虚弱。 ——难道说登船那天,千叶进入过子弹时间…… “我觉得还是出于信任,”赫斯塔轻声道,“千叶小姐对安娜,似乎有一种……特别的信任。” “你怎么看出来的?”司雷看向赫斯塔,“我感觉这两个人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断裂 赫斯塔接过两封邀请函,在手中细看。 “上一任裁定者曾经向我们展示过一支红色钢笔,”赫斯塔仍在比对着两封邀请函的差别,她没有抬头,接着道,“当时他说,他将钢笔交到任何一个人手中,此人就自动升任为下一任裁定者……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可以,虽然那是另一道手续。”调酒师回答,“您作为现任裁定者,完全有权力保留心仪人选,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予对方信物,这种方式,我们称之为‘信物授予’。” “这对我个人的邀请函有要求吗?” “是的,它同样需要您提供一份未被污染的邀请函。” 赫斯塔陷入沉思,她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所以,鉴于我的邀请函已经被污染,我已经将无法通过信物授予的方式,来决定下一任的裁定者?” “对。” “与此同时,即便我的邀请函没有被污染,我也不能指定司雷作为我的继承者——因为她的邀请函同样处于被污染的状态……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很遗憾,”调酒师笑了笑,“但确实是这样。” 一旁司雷再次开口,“但你口中的污染到底是——” “你不会直接说的,是吗?”赫斯塔望着调酒师。 调酒师笑了笑,没有回答。 赫斯塔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现在我拿一些别的邀请函过来,你能帮我鉴定一下它们的状态吗?” “当然,”调酒师点头,“您是裁定者,我们乐意为您效劳。” “你们这儿有电话吗?” “那边,”调酒师抬手指向赫斯塔身后不远处一台挂在墙壁上的座机,“您可以随意使用。” “多谢。” 大约一刻钟过后,勒内满身酒气地出现在负二层电梯口,他满脸通红,手里攥着四张邀请函。 “女……女士……”勒内晃晃悠悠地打了一个酒嗝,他一手牢牢抓着一旁的消防柜,一手将邀请函递给赫斯塔,“您……您要的……” “来得很快,值得表扬,”赫斯塔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禁限用物品存放申请》注释(加更 “谢谢,暂时不用。” 赫斯塔也微笑着,她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抬头望向黎各,“我们去找司雷吧。” 两人与调酒师道别,黎各推着赫斯塔缓缓往外走。 “你怎么都不听她把话说完?你知道她要说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 “感觉有坑,”赫斯塔低声道,“她连什么算被污染了都不舍得告诉我们,我要是还像好奇宝宝一样听她把话讲完那就太傻了。” 走廊上传来男人呕吐的声音,当赫斯塔与黎各来到电梯口,她们才看见正抱着垃圾桶的勒内,他的整个脑袋几乎都要扎了进去,每一次呕吐,勒内发红的脖子上都会青筋暴起。 赫斯塔与黎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等到他的呼吸终于缓和,司雷递一张餐巾过去。 “谢谢啊……”勒内抓着餐巾纸,胡乱抹了抹嘴,一些呕吐物还沾在他上嘴唇的胡渣上,直到他余光望见了赫斯塔的脚,这才觉察到这两人已经回来了。 勒内连忙站起身,“您——” 赫斯塔移开目光,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厌烦。 勒内笑了几声,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今天,是难得的安全日……您知道的。” “去洗把脸再来说话。” 勒内立刻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走廊安静下来,赫斯塔听见洗手间传来一连串低沉的骂声。 等到勒内再出现,那张原本有些凶恶的脸忽地恢复了恭顺的模样,他看起来确实比先前要清醒不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赫斯塔面前,肩膀一如既往地朝前弯曲。 赫斯塔抬手将四封邀请函递过去,“拿回去吧。” 勒内双手接过,他不敢当场检查,目光便没有在邀请函上过多停留,勒内朝不远处的酒吧看了一眼,低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负二层也能来,还有个酒吧。” “这个酒吧可不一般,”赫斯塔望着他,“你可以去找古斯塔夫打听打听,想必他会告诉你的。”x33 “是吗,好的,谢谢您……那接下来,您还需要我——” “今天船上还太平吗?”赫斯塔望着他,“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没有,今天一切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雷同 黎各抬起头:“……你们看懂了吗?” “感觉是……懂了一点。”赫斯塔轻声道,“它大概是说,裁定者可以将部分物品划定成危险品,而一旦船上发生异常情况,比如乘客死亡,就会触发针对对危险物品的‘安全检查’。 “但它没说到底是怎么检查,谁来检查,以及后果是什么。” 司雷:“从戈培林那张字条上看,这个‘安全检查’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他用的字眼是‘免除’,”黎各接道,“确实让人感觉是少了一点麻烦,或者是什么义务之类……”x33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赫斯塔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本封面被撕的手册上,“至少现在我们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安全检查’了——不管是a类还是s类,它都和司雷看没看过这些文件没关系,只是说,如果我们操作及时,之后的安全检查可以少一次,而且我在想……” 赫斯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在想什么?”司雷有些在意地追问,她发现赫斯塔的表情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显然是有什么念头闪过了。 “先看这个吧,别的一会儿再说。”赫斯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抬手将那本已经残破的升明号乘客守则移到桌面正中央的位置。 「升明号」乘客守则 尊敬的乘客,感谢您选择「升明号」作为本次出行工具。每一位乘客都是我们重要的客人,我们将尽最大努力,为您提供安全、及时、高品质的服务,为了您与其他乘客的旅行体验,也请您遵守乘客守则:- 为维护航行安全,请勿携带危险品登船 - 请勿在船上随意丢弃个人物品- 原则上禁止24周以上孕妇与12周岁以下儿童登船,如已购票,请于港口相关窗口办理退票手续;- …… “等下,”黎各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觉不觉得这段文字有点眼熟?” “和那张老船票背面的航行须知是不是一样的?” 司雷立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梅耶看了艾格尼丝一眼,并没有回应,她回头抱起地上的猫咪,开始小声嗔怪它是不是过于顽皮,以至于身上粘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艾格尼丝趁机将布理的医疗手环连续对折,无声无息地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 「我们不能再这样一直躺着休息了,」艾格尼丝望着梅耶,「梅耶,我们必须得做些什么……」 「这不是躺着休息的问题,」梅耶没有回头,「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出不去——」 「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艾格尼丝答道,「我们自己得想办法。」 梅耶放下了猫,「……什么办法呢?」 艾格尼丝看着仍在不远处舔爪的猫咪,「我们……一起写求救信吧,然后想办法把信粘在猫身上。对,多准备一些信,每次这只猫来我们这儿的时候都给它贴上……总会有人看到的。」 「可是这里很安全——」 「这种安全是虚假的,难道你会感觉不到吗……」艾格尼丝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如果我们真的安全,我们至少该清楚周围在发生什么,我们会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他在做什么,我们也知道我们会怎么应对——但现在我们一无所知,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平静明天不会突然中止?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躺在这里……你心里就没有害怕过吗?」 片刻的沉寂之后,艾格尼丝的声音又变得虚弱。 「……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梅耶擦了擦眼睛,她没有回答,只是向不远处的白猫伸出手。 猫咪放下了爪子,很快起身用额头来蹭她的掌心。梅耶有一瞬的愕然,她忽然觉得一种无可抗拒的命运落下了,她单手把猫重新抱在了怀里。 「行……我去拿纸笔,你说,我写。」 …… 毕肖普餐厅,最后的晚间舞会仍在持续。 餐厅一角,留给乐团演奏的舞台始终空着,只有两台摆放突兀的音响里传出明快热烈的舞曲。 口哨声与笑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时不时地往墙上的摇摆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荐 海伦带着另一个男人甩手而去,勒内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灰,“……你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的安全名单上了!想都别想!” 海伦停下脚步,半回了头:“勒内,你的红发姑奶奶保不住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勒内冷笑了一声,“吃不着葡萄的人,要开始说葡萄酸了!” 海伦撇了撇嘴,看向方才交出了船卡的两个人:“我劝你们也赶紧把自己的船卡拿回来,不要上当。” 海伦前脚刚抬起要走,一人突然喊了一句:“等等!” “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你……为什么觉得那位水银针不行?” “很简单,因为勒内是个草包,”海伦笑嘻嘻地望了勒内一眼,“而会重用草包的人,是大草包。” …… 几分钟后,赫斯塔听见了敲门声。 三人同时停下了阅读,黎各起身出门查看,发现通向走廊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黎各回到房间,“确实是在敲我们的门,是个感觉有点面熟的女人,但我不认识。” “我去看看。”司雷站起身,“你们把东西收好。” 等司雷再次返回时,黎各已经把所有文件重新收好放回了保险柜。 “是船上的乘客,女人后面还跟了个男的,两人看起来都不太友好……不过女人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见赫斯塔一面。” “没说具体什么事吗?” “我问了,但她说必须见到你人才说。” 赫斯塔笑了一声,“所有乘客都这么来一遍,难道我也一个个见吗,告诉她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好吧,我去和她说一声。”x33 “等下,”赫斯塔轻声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啊,她说了吗。” “海伦·巴斯蒂亚。” 赫斯塔和黎各同时抬眸看向司雷。 “……怎么了,”司雷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你们为什么突然这样看我?” “让她进来吧?”黎各朝着赫斯塔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我感觉这人邀请函上的留言……反正……有点特别。” 司雷显然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无效 “什么条件?” “现在,把你的船卡交出来。” 海伦轻哼一声,“……我没有把船卡带在身上。” “那就没意思了,”赫斯塔轻声道,她的指节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桌面,“现在,把你的船卡放在这张桌面上,我就算收到了你的诚意。但如果你今天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直接出了这个门,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你,往后你也不必再来找我,我一律不见。” “我只是没有带在身上,我可以回去拿——” “真的吗?”赫斯塔冷声道,“想清楚,再回答。” 海伦的脸颊稍稍抽动了一下,“……难道我非要现在立即答应才能表示诚意不可?我就不能有一晚、或者几小时的考虑时间?” “从进门开始,你哪怕有一件事是在表达诚意吗?” “至少我告诉了你布隆伯在私下收集——”海伦的话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勒内收船卡这件事赫斯塔未必就不知情。 甚至……也许这件事真的是在赫斯塔的授意下干的。 海伦重新看向赫斯塔,目光中带着些微不可置信。虽然她对赫斯塔了解并不多,但一个像司雷这样的同伴通常是一种探针:除非碰上同类,否则这种人身边很难有什么成天混在一起的朋友。 而且,就在司雷与赫斯塔的裁定者演说里,海伦非常敏锐地嗅到了那种独属于宜居地的虚伪气味……通常来说,这种女人比较好打交道,她们的手大都比较干净,因此总是会带有一点信念感,一点天真…… 海伦笑了一声。 她两只手轻轻拍打大腿,站起身道:“是我看走眼了,我以为我们能合作的……” 赫斯塔的眼睛半睁着,左手轻轻点着膝盖,没有说话。 海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情,如果你有兴趣听一听……那个安娜,应该也是你的朋友吧?” “嗯哼?” “今天白天,她差点就死在船尾的甲板上了……”海伦微微一笑,“不过你放 x33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挑唆 黎各在保险柜后面摸了半天,也没摸见赫斯塔说的钥匙。直到她把整个柜子倒转过来,才发现后面有个铁板夹层。这块铁板看起来是个为了上墙固定而做的设计,不过现在保险柜整个被放在壁柜里,自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一番艰难的探取之后,黎各把钥匙交到了赫斯塔手上。 “你还是打算把它交给千叶啊?” “暂时不会,”赫斯塔轻声回答,“但我想把它带在身边。” 收起钥匙,赫斯塔抬头看向挂钟,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今天就快结束了。”赫斯塔轻声道。 “难得的安全日啊,”黎各叉着腰,“明天要是也能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你现在就要休息吗?” “怎么了?” “我一会儿想去办件事,”赫斯塔望着黎各,“大事。” …… 毕肖普餐厅的晚会已经彻底结束,但许多人还舍不得离开,在众人将散未散的时候,司雷突然出现,她拔掉了音量的电源线,通知所有人明早九点到格雷斯剧场集合。 人群瞬间寂静,这一晚的狂欢就像一层蝉翼似的梦,随着午夜的到来开始破碎。人们茫然相望,依次苏醒——格雷斯剧场这个名字将所有人带回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令人心脏紧缩,血液凝结。 “都回去吧。”司雷轻声道,“不用想太多,今晚就好好睡觉。” 一些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大厅,另一些人开始去搬运此刻已经烂醉如泥地睡在墙角的同伴,毕肖普餐厅开始变得空旷,司雷就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离开。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塔西娅?” 女人回过头,“啊……司雷警官。” 司雷走近,她看见桌子上趴着一个男人,而塔西娅就在试图搬运他。 “怎么了。”司雷问,“这是你朋友吗?” “啊,这就是菲利普……”塔西娅回答,“哎,他的两只仓鼠今天死了,所以今晚他一直在喝酒,结果就……” “和他住一块儿的室友呢,怎么就剩你在管他?” “我不知道, x33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技术遗产 勒内一路跟着赫斯塔来到室外,午夜的海风吹散最后一点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是说和我很聊得来吗,”赫斯塔突然道,“怎么这一路一句话都不说?” 勒内张开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干瘪地笑了一声,“您都……听见啦?” 赫斯塔笑了笑,“别紧张。” “没紧张没紧张……哈哈,”勒内的背躬得更低了些,“您是,有什么话要问?” “不急,先在这儿散散步,我们聊聊别的。” 勒内不敢多嘴,他跟在赫斯塔的身侧,只敢用余光打量身旁人的表情。 他有些在意地观察着赫斯塔的衣服和鞋,就这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她把之前的衣服换了,穿着邮轮上提供的外套和鞋,但看她头发也没湿,不像是洗过了澡……x33 “你最近在第三区都待过吗?”赫斯塔问。 “待过的。” “那‘刺杀者’的事你应该也听过了?” “听到过一点……说是,好几个贵族被杀了。” “我当初就在缉捕刺杀者的队伍里,”赫斯塔望着前方,“我感觉这些贵族也不怎么干净……” “宜居地里哪有贵族是干净的!”勒内连忙说,“这些人都是整个社会的渣滓败类,哪一个推出来不得千刀万剐!” “你也和他们很熟?” 勒内再次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就是以前接触过,您看我和戈培林就知道了,我和这些人是绝对处不来的,毕竟我这个人——” “去年国王节我是在其中一个人的庄园里过的,”赫斯塔轻声道,“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玩过一个游戏。” “王后游戏吗?” “对,挺有意思的,你玩过?” “玩过一两次,不过故事都挺老套,我每次一听就猜出来了。” “是吗,”赫斯塔不由得侧目,“我当时讲了个故事,大家半天都猜不出来。” “那您可以讲讲,”勒内笑着道,“我听听看。” 黎各停下了脚步。 三人伫立在船尾的空旷地。天色灰暗,远天黑潮起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清理 “罗博格里耶一直在试图寻找向十五区发起有效沟通的办法,因为,原则上人人都可以向那边发送独立信号,而且每一个投递过去的信号都会收到回复……但这些年,从来没有谁成功解码过十五大区到底回复了什么。 “而上一次第一区的晚宴,据说就是因为罗博格里耶收到了一封与以往不同的回信,所以他秘密邀请了一些人到他的宅邸共同研究。他办了这么一个声势浩大的聚会,说是为了宴请他这些年资助过的优秀青年,实际上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你这些消息都是怎么来的。” “这故事说起来就太长了……”勒内低下头,“简单说,就是我有个做黑市生意的朋友,顺便也交易一些情报,后来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跑了,我恰好拿到了他当初截流的一些信和文件……” “就这样?” “中间的细节对您没有意义,”勒内轻声道,“我就是个混子,有些自己的门道、朋友,做的事情也不光彩,您让我全说一遍,当然也可以,但……您真的愿意听吗?” “那你在怕什么呢?”赫斯塔望着他,“你觉得谁还会来找你的麻烦?” 勒内看向别处,“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听了别生气……” “怎么?” “您。” “我什么?” “我把这个消息透给你,难道您肯听了就罢手吗?”勒内可怜巴巴地望着赫斯塔,“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说出了口,事情总会暴露的……等下了船,您一定会追查下去,到时别的什么人问您要消息来源,我既不能要求您三缄其口,也不能再求您保我性命——” “你放心。”赫斯塔突然道,“等下了船,没有人能再找你的麻烦。”x33 勒内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赫斯塔慢慢走到勒内身旁,“我可以向你保证。” 勒内转过头,“真……真的吗?” “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出来了,你的阅历,你的街头智慧……”赫斯塔笑着道,“我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妆 黎各推着赫斯塔回到屋内,这才发现她们不久前围坐的那张小圆桌上多了一张字条。 赫斯塔一眼就看见了第一行上写着:救救我们! 赫斯塔把字条拿在手中: 救救我们! 我们被水银针简·赫斯塔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这里在船面以下,看起来像一个仓库,到处都是文物和化石,看不到一个活人。 救救我们!我们是艾格尼丝和梅耶,无论您是谁,请帮我们把字条的内容传达给更多的人,简·赫斯塔无权关押船上的任何乘客,随意限制我们的自由,她在犯罪! 再往下,是艾格尼丝和梅耶的签名。 赫斯塔翻到纸背看了看,纸张背面有一块双面胶,上面还粘着一些白色的猫毛。 “哪儿来的。” “那只猫。”司雷答道,“我回来的路上碰到它了,这张字条就粘在猫背上。” “还有别的人看过它吗?” “不知道。”司雷回答,“当时我旁边没别人。” “好。”赫斯塔笑了笑,把字条撕成了几半,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下次再看见那只猫,我们得把它捉起来。” “你真的把她们关起来了吗,这对……姐妹?” “嗯。” “为什么,”司雷皱起眉头,“她们俩做了什么——” “戈培林可能要灭她们的口,”赫斯塔轻声道,“我是在救人。” “……真的吗。” “不然呢,我和这对姐妹又没有仇——哦,艾格尼丝之前打算刺杀我,”赫斯塔笑着朝司雷看了一眼,“我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 次日一早,七点刚过,司雷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起床去看,发现塔西娅和几个男人站在外面。 “怎么了?”司雷打开门,“出什么事了?” “勒内昨晚没有回去,”塔西娅望着司雷,“这几个人一口咬定昨晚勒内是和我一起走的,想找我的麻烦,但昨天赫斯塔女士半路把他带走了……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 “所以你们是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活 塔西娅推门而出,司雷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怎么了吗?”塔西娅连忙回头看向镜中的自己。x33 “没什么,你气色好多了。” 塔西娅有些腼腆地垂下目光,“最近睡得少,不化妆简直没法见人……对了,您需要吗?我看船上都没有准备这些东西,我有一些还没有开封的——” “不用,太麻烦了。” “您也应当试一试的,”塔西娅轻声道,“只要稍微遮一遮黑眼圈,其实您的眼睛很美,您看,您到现在既没有什么鱼尾纹,也没有——” “谢谢,”司雷笑了笑,“你去问问简和黎各吧,她俩说不定感兴趣。” “您和她们很熟吗?” “还行吧,怎么了。” 塔西娅想了想,“昨晚勒内和我说了一些……关于赫斯塔女士的话,虽然现在回想,他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但我还是有点……” 司雷等了一会儿。 “有点什么?” “也许是我和赫斯塔女士还不熟悉,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不像您这么随和。”塔西娅抬起头,“我有时候很憧憬她,有时候又觉得她有点儿可怕。” “可怕?” “她有时候有点儿像戈培林先生,仅仅几句话就能扰拨你的心弦,有时候她又有点像荆棘僧侣那拨人,好像身上背着什么重大使命,但连勒内这样的人也能在她那儿讨得差事……我不知道,她好像有点复杂。” 话音才落,门从外头被推开,黎各探头进来问司雷这边有没有打火机,她皮鞋后脚跟的地方有个线头脱落了。 即便黎各很快离开,但塔西娅与司雷先前的谈话仍然没有继续。 塔西娅忽然有些后悔,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话是否说得太多,以至于给司雷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不一会儿,黎各给她们的房间打了个电话——司雷订的早餐也一起送到赫斯塔的房间了,不如一块儿过来吃。 临出门前,司雷突然想起什么,“塔西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 “我为什么……”塔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初识 塔西娅终于反应了过来,“……谢谢您。” 黎各推着赫斯塔就要离开,塔西娅又上前了一步,“我确实是在为这个人紧张,但……我并不害怕。” 赫斯塔侧过脸,“有什么区别?” “就像您之前说的,‘想想办法’,”塔西娅答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力量,但我仍然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一些努力,就比如说——” “不要花太多精力在这上面,”赫斯塔再次重复,“这个危机,已经解除了。” “好的……” 房间的门关了起来,只剩下司雷和塔西娅站在桌边。 塔西娅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又有些茫然。 司雷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儿出去走走吗?” “……好。” “怎么了,不高兴?” “不是,”塔西娅收回目光,“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刚才?是不是不该说那句紧张、害怕的话……太做作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简应该是不希望你在勒内这件事上继续浪费时间……眼下,精力宝贵啊。”司雷在塔西娅身旁坐了下来,“我不知道勒内昨晚和你说了什么,不过,你现在真的不害怕了吗?” “……当然还会有一点,”塔西娅望着前方,“但我不想怕这种人。” 司雷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消除这种恐惧,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吗?” “……什么?” “未来某一刻,当你能捏着他的脖子把他高高举起来,那你就再也不会再害怕这个人了。”司雷望着塔西娅,“可能要到那个时候,你才能说自己只剩紧张。” “……那个时候也还是会紧张吗?” “没有人能不紧张,”司雷低声道,“像勒内这样的人就像一条蛇,不管此刻他表现得多么服帖,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你一口,所以得防备着。” “天……”塔西娅笑了一声,“我不可能做到的。” “也没有那么不可能,徒手做不到,还可以靠武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二手 伯山甫低垂的视线再次抬起,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赫斯塔,心中思忖着对方突然提及十四区荒原的原因。 “那当然……还是十四区的荒原更美。” “我记得你好像也在那一带住过?” “是的,住过几年……”伯山甫低声喃喃,“活得像梦一样。” “十四区的人都喜欢荒原胜过宜居地吗?” 伯山甫一怔,“我该怎么回答您这个问题……是有这样的说法,但大多数人是不会喜欢荒原的,不管是十四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即便没有螯合病,宜居地里的生活也更舒适……您是那一带的赫斯塔人吗?” “应该是吧。” “应该?” “我母亲小时候和我说起过一些那边的事情,但我一直没有回去过。” “像您这样的身份,回去一趟应该很容易。” “是啊。”赫斯塔眨了眨眼睛,“但不知道怎么,每次即便有机会往那边去,我也总是错过……可能心里觉得还没到时候。” 伯山甫的视线再次落回桌面,“其实返回故乡也需要勇气,尤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故乡。您问我十四区的人是不是喜欢荒原胜过宜居地,我就在想是不是有谁经常和您谈论那一带的事情……” “确实有,不过我母亲说得很少,大部分关于那边的事都是另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赫斯塔回答,“他以前说,自己的愿望就是回到十四区,他很憧憬那一带的生活……在荒原上。” “您这个朋友多大年纪?” “大我几岁吧。” “那他后来回去了吗?” “……没有。” “现在也不必再往荒原走了,”伯山甫靠着椅背,稍有些放松地将左手抵在桌角,“以前十四区北部有大片荒废的隔离区,当时为了收回土地,政府鼓励宜居住民向外迁居,按人头给予土地激励,一人二十公顷,举家迁居还有额外耕种补贴……这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政策不断缩减,去年彻底取消了。”x33 “是吗,” “我年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害怕 九点零五,格雷斯剧场的人群开始躁动——赫斯塔没有按照预定的时间出现,她迟到了。 这里的每一个乘客都带着一张略显疲态的脸,有些男人显然还没有从宿醉中恢复,他们脸颊透着猪肝色,呼吸有些急促,敞开双手瘫坐在剧场的软椅上。不远处的年轻人焦虑地来回走动,没有心情坐下。 剧场的二层,戈培林等人站在一个角落,俯瞰着。 司雷有些意外地站在剧场入口,望着空空无人的甲板走廊,推测着赫斯塔没有出现的原因。 “司雷警官……”塔西娅有些担忧地走到司雷身后,“要给她们打个电话吗?” “我刚刚已经给房间去过电话了,没有人接。” “这……她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司雷回过头,“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等就是了。” “好……” 远处,安娜闭着眼睛,靠着轮椅静坐,曼特尔站在她的身旁,俨然已经成为她新的照料者,忽然,安娜半睁了眼睛。 四目相对,司雷看向别处。 …… “简,已经九点多了,我们真的要这么找下去吗?” “找。” “今天是你正式成为裁定者之后的第一次集会耶,”黎各合上手中的书,将它塞进书架的高处,“第一次就迟到,不好吧?” “有我坐在裁定者的位置上已经是他们的荣幸了……” 赫斯塔迅速扫了一眼怀中大书的目录,在确定没有目标内容之后,很快又将它放回书架。 在安娜的书房,赫斯塔和黎各正在逐一检查杯葛僧侣的相关书架,试图寻找与至高礼赞号行动相关的记载。然而这一带的书稿里客观的记录并不多,大部分是罗博格里耶的追随者们对领袖的高光回忆。 看完上排角落的最后一份文档索引之后,黎各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上面这些文件,有一半读不懂,另一半是罗博格里耶和他学生的讲稿整理,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黎各拍了拍手上的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H.G 虽然不清楚赫斯塔今天怎么会迟到,但司雷还是松了口气。 人群的噪杂声渐渐消退——人人都看见了赫斯塔怀中的档案袋,那是昨天戈培林转交给她的东西,里面装着升明号游轮出行指南。x33 “久等了……”赫斯塔望着前方,“各位不要站着,都找个位置坐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赫斯塔与黎各穿过在这个到处都是弹孔的剧场,来到第一排座椅前方的空地处。 “人都来齐了吗?” “基本都齐了。”司雷回答。 “好。”赫斯塔右臂按着档案袋,左手飞快地将封口的白线绕开,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就听见赫斯塔轻咳了几声,开口道:“下面,我来向大家介绍这份「出行指南」的细则,以便各位渡过接下来的难关——” 一瞬间,几道惊异的目光同时射向她,司雷、戈培林,以及安娜先后抬头,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片刻的凝固。 另一边的戈培林已经开始行动,他几步向前,半个身体探出了栏杆,“你在做什么?” 人群茫然抬头,不明白是什么让戈培林再次失态。戈培林飞速下楼,楼梯间甚至传来了他接连不断的“停下!”“你疯了!”。 当戈培林冲到一楼,黎各直接抽出了赫斯塔的黑色手杖,随时准备将他击退,司雷则更早一步从身后钳住了戈培林的手臂与肩膀,“冷静点,戈培林!” 尽管如此,司雷也有一些迟疑。她分明记得昨晚有一张署名的便签,上面明确说明需要将《出行指南》存放在普通乘客接触不到的地方,避免乘客们直接阅读——难道赫斯塔觉得像这样转述就能规避掉相关风险吗? 这样玩文字游戏,真的有意义吗…… “赫斯塔女士!你昨晚没有仔细阅读文本吗?”戈培林望着远处的赫斯塔,厉声道,“这些东西是不能给普通乘客看的!”他回头看向人群,“都散了吧!不要再在这里待着了!散开!” 剧场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个答案 “……戈培林先生?”有荆棘僧侣回过头,“是这样吗?” 戈培林立刻回答,“当然不是——” “再说回黄金时代的那个血案,”赫斯塔轻声道,“在那场精心策划的海上谋杀里,有一个人从尸山血海里活了下来,等到了最后的救援。在那之后他音信全无,直到晚年才动笔写下回忆录,揭示当年发生在恐怖客轮上的一切……不过这些书稿已经在大断电时代散佚,我们现在是读不到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今早刚刚读到了一篇当年的人物特写。” “哪儿来的?” “裁定者自然有裁定者的渠道,”赫斯塔淡然回答,“不过当年那个唯一幸存者的名字是什么,你想不想知道?” 戈培林一怔,已经从赫斯塔的反应中猜到了答案。 他沉默良久,终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海因希·戈培林?” “没错,当年最后的幸存者,正是罗博格里耶的首席秘书,海因希·戈培林。” 戈培林站在原地,人群的视线全部转向他。 赫斯塔收回目光,“《指南》里的那张便签,多半也是出自他的手笔。如果我们继续按照这些老旧文本指引的方向走下去,无非是将当年已经发生的一切再重演一遍……也许这是你戈培林愿意见到的,但我认为没有必要。” “这些不过你的话术……”戈培林再次看向身旁的同行者,“不要相信她,一旦看过了《指南》,有些事情就彻底改变了,即便是转述也一样——” “我能来说两句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外围传来,人们循声而望,同时看向了此刻在曼特尔旁边的中年人。 赫斯塔一时意外——这是安娜的声音。 “我们谁都不希望看到分歧,”安娜的嗓音比昨天沙哑,但听起来反而多了几分年老者的慈祥,“不论如何,眼下是个难关,倘若内部充满这样的争端、猜疑,那一定不利于大家平安地走到最后,或许,我作为一个长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灵异 “好像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安娜轻声道,“那天我好像告诉过你这艘船除了‘升明’之外,还有一个别名。” “你说‘阿蕾克托号’?” “对,原本这个故事应该在上次逛博物馆的时候告诉你,但这里的意外太多了……”安娜扭过头,“女士,能把我再往前推几步吗?” 黎各欣然答应,她推着安娜的轮椅向前,“喊我黎各就可以了。” 赫斯塔紧跟其后。 “知道这个别名是怎么来的吗?”安娜问道。 赫斯塔想了想,“因为那个船首像?” 安娜摇了摇头,“最初给升明号制定航线的时候,它会经过长尾洋南部,那一带风景很好,容易看到鲸群,风浪也少……然而在升明号第一次航行到那一带时,却遇见了罕见的九级浪……海上的波高超过了14米,是所有商业航船的噩梦。 “按说,夏季的海面大部分时候都很平静,这样的怒涛往往冬季才得见,但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也没有办法,升明号失联了整整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揪着一颗心,等待着它的消息…… “然而,当它再次进入港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船上的人却对岸上欣喜若狂的欢迎感到惊讶,等到问起过去这几天的经历,船员们的回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们并没有遭遇风浪,只是平平静静地航行了一整天。” 黎各笑了一声,“这种故事我在十二区听过挺多的,一艘船航行出去,再回来已经到了三十年后,亲人故友都去世了……这类传说,不太可信吧?” “也许吧,”安娜轻声道,“但阿蕾克托号的名字就是在那之后流传开的,人们津津乐道着这艘船大概是被海上的女妖们认作了亲眷,尤其当年造船厂使用的钢铁原料还来自十二区。这些话传来传去,到最后就成了灵异故事……” “然后呢?” “船舶公司原本担心这些留言会让旅客感到忌惮,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那之后,阿蕾克托的故事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规则 “这样的暗杀组织竟然也能野蛮生长,到最后还能让凶手跑了……当时的政府在干什么!?” 纸面上的文字令司雷难以消化,她在房间的空地处来回踱步,不断低语。 “太残忍了……” “简直闻所未闻……” “连孩子都不放过!这群畜生!” 始终没有吭声的赫斯塔突然开口,“可能不是一群。” “什么?”司雷突然抬头。 “没有证据表明‘阿尔博多尼卡’是一个多人组织,”赫斯塔低声道,“当然,也没有证据说明这就是一个人……” “屠戮将近两千人啊,一个人能做到吗?” 赫斯塔想了想,“……难说。” 司雷不可置信地看了赫斯塔一眼,“那时候可没有水银针!” “我知道。” 司雷不断放下旧文稿,又拿起新的,在读完最后一份文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眼睛不时望着床头的闹钟,“黎各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回来了我去趟监控室……”x33 “去是可以去,”赫斯塔低声道,“但我感觉现在可能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司雷深吸一口气,“这又是为什么?就早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和黎各两个人都背着我干了什么?” “我们哪有背着你干什么……新得来的消息这都告诉你了。” “那你为什么说查监控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赫斯塔无辜地抬起双臂,“只是一个,直觉。” 司雷收回目光,重新陷入深思。 “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眼下应该立刻把安娜控制起来。” “嗯……你也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 “我觉得不可能办得到,”赫斯塔轻声道,“恐怕我们中间没有谁比安娜更了解这艘船,更何况她手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没用出来的手段——”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继续胡作非为,”司雷表情严肃,“在这一点上,你同意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区别 “它实在喜欢往高处跑……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安娜的手捋过猫咪背部的软毛,“谢谢你救了它,赫斯塔。” “不用谢。”赫斯塔收回了目光,“我本来也不是为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鼓掌,只是觉得气氛到这里了,似乎应当有一阵掌声。 戈培林飞快地拍了几下手掌,走到司雷耳边耳语了几句,司雷颦眉,大声道:“不要聚集,大家都回去吧,相关人员留下。” 黎各举起了手,“那个,司雷警官,我们还是得回去……有什么问题明早再说可以吗?” 戈培林刚想开口制止,司雷已经点头允许,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黎各与赫斯塔离开的背影。 “但她们是除了我以外唯二在现场的人,”戈培林回过头,“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赫斯塔情况特殊,我之后会单独去问她的。”司雷看了戈培林一眼,“你先别着急回,千叶说她有话要问你。” 戈培林并不信服地抬头看了看他留在大厅高处的几个弹孔,还是点了点头:“……好。” …… 五层甲板的过道上,赫斯塔坐在灭火器柜上擦汗休息。 “我以后再也不逞强了……今天不推轮椅出来就是个错误……” “我看挺好的,刚才身手不是还挺矫捷的嘛。” “那里又不高,而且周围全是抓手——” 黎各刚想接着开几个玩笑,突然看见她左手的伤口,那道猫抓痕从手腕关节开始,划过了她的整个手背。 “……等等,抓得这么严重吗?” “没什么,回去先消个毒,”赫斯塔把手抽回来,“明天再去医务室找找狂犬疫苗……” 黎各叹了口气,将赫斯塔打横抱了起来,赫斯塔对此始料未及,整个人失了平衡,只有左手紧紧抓着黎各的肩膀。 “不行,你放我下来,这样我脖子不舒服……” “都没几步路了你将就一会儿。” “……你既然有力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背我回来?” “我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乘客行为细则 · 上 尊敬的乘客, 您好,欢迎登船。这将是一次属于我们的盛会,一个长达数月、又完全与世隔绝的乐园,全体船员将尽力为您提供一场最舒适难忘的海上旅行。 本版细则意在增添您的旅途乐趣,并保护您的人身安全,希望您在享受快乐时光的同时也做到遵守规则,以免给您和周遭乘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请注意:本版《细则》中存在一定限制信息,因此不适合风险乘客直接阅读。如您已取得监护人认证,可凭此证件向船员索要《细则(安全版)》。我们强烈建议,当您的风险乘客首次阅读《细则(安全版)》时,您能够全程陪同,以便及时安抚并回答相关提问。 对并未阅读本版细则的乘客,以下文本内容既不对其造成限制,也不为其提供保护。如您不愿参与,请在当日19:00前携带您的船卡前往-2层自助服务站,那里的工作人员或将为您提供一张特殊船卡,使您有机会全程远离喧嚣,独享宁静。 如您继续阅读,则默认您认可并接受本版《细则》中所有规则。 请在慎重考虑后做出选择。 …… 塔西娅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这会儿刚刚7:06。 在黑暗中,她强迫自己将这短短几行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这上面根本没有写晚上19点以后看了这些内容应该怎么做——塔西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这意味着她已经错过了那个「不参与」的选项。尽管她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依然令她头皮发麻。 ——如果刚才不要在电梯口犹豫上楼,而是直接过来一趟,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个时间了?那就多了一个选择…… 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明明是她自己决定过来的,菲利普甚至劝了她两次…… 偌大的剧场没有一点异响,塔西娅不敢张望,在进与退的激烈斗争中,她突然感觉这里的每一个黑暗角落都变得可疑,好像任何不经意的一瞥都有可能与一道充满恶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乘客行为细则 · 下 塔西娅暂时停下了阅读。 这一长段的文字读下来,先前紧紧缠绕着她的恐惧已经渐渐消失了,或许是因为这里的规则每一条都意义明确,仿佛带着某种力量。 她重新回看了一遍「日间建议」,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疑惑。 实际上,在这份并不算长的文本里,讨论具体日间行为的内容很少,它似乎更侧重介绍一个「监护人」应当履行的职责。 “品行端正、性格高尚、内心拥有伟大事业的乘客……” 塔西娅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这里面没有提到任何一个硬性条件……难道是人人都可以当监护人的意思吗?那谁又算风险乘客呢? 这里面还说要尽量帮助监护人、安慰和鼓励风险乘客,可要怎么辨别这两者?如果只看大家在客舱待的时间,那这几天大部分人的行动都是一致的,这又怎么看得出来。 以及,既然客舱里是绝对安全的,为什么不建议久待……待多久算久待? 在片刻的思忖之后,塔西娅并没有继续纠结,她带着问题接着往下看。 夜间(19:00~3:00)活动建议 1夜晚的升明号可能与白天不同,但这里仍是升明号 2安全检查通常在夜晚与凌晨时段发生,因此夜间休息时最好留下一人守夜,以便相互提醒 3安全检查一旦开始,所有乘客必须在检查开始前离开所在房间,前往指定地点,直到检查结束 4我们鼓励每一位乘客积极参与夜间活动,享受旅程 5风险乘客可在监护人陪同下共同出行,提高夜间出行频次有利于帮助风险乘客恢复理性、获得安宁,但请注意活动过程中不与监护人分开 6本船各甲板餐厅均为各类过敏乘客准备了特殊餐食,监护人也可为风险乘客定制健康套餐 7监护人应将身份标识佩戴于身前显著位置 8监护人一次可以携一个或多个风险乘客参与夜间活动 9夜间出行时,请勿独自搭乘电梯 10在必要情形下,非风险乘客可在监护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安全 “塔西娅?”海伦又喊了一声。 塔西娅回过神来,她收回目光,“……是的。” “那我可以再多告诉你一条规则。” “哎?” 电梯回到五层甲板,两人先后往外走。 海伦往塔西娅这边靠了一步,稍稍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即便有的人没读过《细则》,甚至是拿到了那张新的‘船卡’,但只要有三个人和他分享过《细则》里的内容,他依然会被强制进入《细则》的框架——‘接受规则的保护,承担规则的后果’。”x33 “……为什么?” “嗯哼,就是这样咯。” “你从哪儿听来——”塔西娅一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海伦耸了耸肩,“看你平时胆子小小的竟然真的跑去看了,我就提醒你一句——你不用怕,我害不到你什么,也没必要。”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迟早会知道的,”海伦轻声道,“你的邀请函后面也有留言吧?” “……有。”塔西娅喃喃,“所以呢?” “方便告诉我你的纸上写了什么吗?” 塔西娅没有吭声。 “不说也没事,你只需要记住,咱们应当互相帮助就行。”海伦直起身,“你是安全的,我也是安全的,我们都是安全的。” 海伦朝她露出一个放肆的微笑,然后刷卡走进自己的套间。 塔西娅站在原地, 我们都是安全的…… 什么意思? 一时间,塔西娅抓紧了口袋中的手机,白板上的细则她还有几页细则没有看完,也许,剩下的内容可以给她答案。 …… 入夜,司雷三人重新回到了房间,赫斯塔躺在床上,正反复阅读今天刚贴出来的《细则》,司雷则面色铁青地坐在桌前,翻阅着那本罗博格里耶的日记,只有黎各正带着耳机,对着小屏幕打游戏。 房间立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今天是我们上船的第几天了?”司雷突然问。 黎各头也不抬,“第五天吧?” “不止吧?” “迪特里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火柴 次日一早,在九点的集会开始之前,赫斯塔三人来到四层甲板。 电梯打开的一瞬,司雷有略微的迟疑,黎各和赫斯塔同时侧目,“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起了‘日间活动建议’,”司雷深吸一口气,“成为监护人之前,不能进入甲板——” 黎各笑出了声:“完全不用怕,看。” 她推着赫斯塔的轮椅往外走,两人在四层甲板的地界转了半圈,回头看着司雷。 “我不是怕,”司雷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离开轿厢前,司雷按了一下一楼的数字健,电梯很快开始向下运行。x33 黎各留意到这个动作,“不愧是警官,就是心细。” 司雷叹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意义,迟早有人会注意到的。” “放宽心吧,”黎各拍了拍司雷的肩膀,“等再过几天估计会有很多人来找你当监护人——到时候有你头痛的。” 司雷也笑:“我们这艘船上的年轻人挺多的,按理说应该已经有不少监护人了吧。” “不一定。”赫斯塔想了想,“之前的‘船卡使用规范’里提到过成为监护人需要办理‘认证’手续的,这个信息到目前为止一直收录在《指南》里没有公布过。除了戈培林和他身边的个别人,应该没有太多人知道。” “万一他偷偷让人去办过手续呢?” “也有可能,那勒内应该听说过。” “他和戈培林不和,也可能戈培林跳过了他,”司雷想了想,“这么猜不是办法,我一会儿下去找人问问哪里能查到船上的监护人名单吧。” “那更好。”赫斯塔把胸口的钢笔取下来,“你带上这个试试,就说是‘裁定者’需要一份‘现有监护人名单’?” 司雷接过钢笔,插进了外衣的里侧口袋。 几人慢慢往里走,四层甲板几乎是空的,这里没有任何船员,不过公共区域的装饰物少有落灰,看起来一直是有人打理的。 在绕着这层甲板转了一圈以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践行 “你们想说安娜就是始作俑者?”不等赫斯塔回答,司雷接着道,“我确实有这个心理准备。” 她看了一眼信纸,沉吟片刻,“我不想找谁替我担保,我打算直接去赴宴——你们怎么看?” “可以。“赫斯塔轻声道,“黎各今晚和你一起行动。” 回到电梯,黎各按下6,电梯很快抵达六层甲板,只是这一次司雷又没有跟出来,而是顺势按下-2。 司雷朝电梯外的两人挥了挥手,“上午的集会我就不去了,我先下去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人,一会儿再去楼上查监控,可能要花一点时间。”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正好,这会儿你们都在毕肖普餐厅,我行动比较方便。” “可以过会儿一起去——” “不用,那就太耽误时间了,我倒是好奇我能遇到什么危险,”司雷反复按了几下关门键,“一会儿见。” 赫斯塔与黎各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缓缓向下行驶,指针从6一格一格回挪,最后在-2的位置短暂停下,接着又缓缓上升,最后停在了5。 “她真的很谨慎……”黎各收回目光,低下头,“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 两人往毕肖普餐厅走去。 “一会儿集会你打算讲什么?” “不讲,听。” 临近入口的时候,赫斯塔突然听到了里面的人声,似乎有几人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赫斯塔咳嗽了一声,争论声顿时安静。 “您来了。”两个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身,赫斯塔认出这是之前竞争过裁定者的两个候选人——亚当斯与费昂斯。 两人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些敌意。 赫斯塔快速扫了眼人群,戈培林不在这里。 “有个问题,希望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亚当斯走上前,“您昨天贴出来的那些《指南》——” “你看了吗?” “当然没有。”亚当斯稍稍昂起头,显出了几分倔强,“戈培林先生警告过我们,擅自阅读这种东西有危险,而且——” “谁看过了?”赫斯塔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过去 塔西娅听见周围有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短短几天时间里,大家对集会的期待似乎已经悄然改变,最初人们在这里互通消息,等待新的线索和解决办法,如今却不是这样。对大多数人来说,确定今日的“死亡名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姓名,成了最重要的事。 在一段漫长的纠葛过后,集会终于结束。 古斯塔夫始终在找机会当众讲出第三条规则,然而亚当斯与费昂斯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们需要赫斯塔给出解释或者辩驳。 赫斯塔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散会后,许多人走向海伦,更多人匆匆返回客舱——无论如何,今天又将是安全的一天。 毕肖普餐厅的侍者在这时靠近,说柜台那边有一个电话,来自司雷。 “简,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结束了。” “上来一趟吧,我有重要的东西让你们看。” “船长室吗?” “对,你和黎各一起过来。” “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电话里说不清……” 司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情绪并不平静,赫斯塔放下电话便和黎各一同上楼。她们直接绕过了挤满人的电梯口,从一侧紧急通道往上走。 船长室内,司雷和两名船员正在等待。 “怎么了?”赫斯塔问。 “来看这个。” 赫斯塔与黎各看向屏幕,彩色的显示器上是升明号的各个角落,司雷已经抽调了部分画面出来,此刻所有的录像都是暂停状态。 “是看到什么可疑人员了吗?”赫斯塔问。 “是也不是。”司雷指向画面,“你看这个,这显示的是昨晚6:49开始的画面……”x33 司雷按下播放。 赫斯塔与黎各同时抬头,中央显示器中的画面她们非常熟悉,那是六层甲板的电梯口,它的一侧通向毕肖普餐厅,另一侧通向格雷斯剧场。 红色地毯空无一人。 大约过了六七秒,一切仍然毫无变化,黎各往司雷那边看了一眼,“这是要……” “来了。” 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位 “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司雷仔细辨认着画面上模糊的形象,“他们的徽章比荆棘僧侣的更简洁,至少轮廓上更清晰。” “有意思……” 几人将短短十来分钟的画面又慢速看了几遍,没有再发现更多细节。 “确定只有这些吗?” “对,大部分都是静止画面反复播放,找这一段还挺容易的。”司雷轻声道,“其实我有一个猜想。”x33 “我也想到了一种可能……” 赫斯塔与司雷望着对方。 “杯葛僧侣。” …… 中午,几人返回客舱午休,司雷果然在衣柜下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件礼服。 这是一套完整的西装礼服,外套是带白色竖纹的深蓝色羊绒面料,其驳领与纽扣都镶有缎面,此外,还有两件暗纹不同的衬衫和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里面装着袖扣和备用纽扣。 试穿时,司雷前后看了看,发现衣裤的裁剪都非常合适,连皮鞋的尺码都是合脚的。这让司雷稍稍感到一些不适,而后换回自己的旧鞋。 黎各歪头:“你不穿新的吗?” “新鞋穿起来总要磨脚,不如穿自己的合适。”司雷重新把外套脱下,挂进了柜子,“就这样吧。” “你穿得这么正式,到时候我就穿一个套头衫,会不会太奇怪了……” “你没带正装?” “谁度假带正装啊。”黎各想了想,“水银针的制服行吗,我可以穿简的。” “可以吧,不用那么麻烦。”司雷轻声道,“其实我也可以直接穿常服过去——” 外面传来微弱的敲门声,司雷出门去看,不一会儿塔西娅跟着她一起进了房间。 一进门,塔西娅就表情严肃地开口,“抱歉几位,打扰你们午休了!” “完全不会,”黎各有些尴尬地抬起手,“但你这样老是道歉挺让人为难的……” “怎么了?”司雷问。 “我看了赫斯塔女士贴出来的规则!”塔西娅一手攥拳,贴在心口,“虽然我刚才没有举手……” “不用在意,我也不是真的在问谁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名单 不远处,赫斯塔忽然留心到司雷的神情,她停下与黎各的对话,“你还好吗,司雷警官?”x33 黎各也回过头,“是在想晚上赴宴的事?真的不用紧张啊。” 司雷望着赫斯塔,“……简,如果之后塔西娅遇到危险,你会主动保护她吗?” “会啊。”赫斯塔立刻回答。 “会像今晚保护我一样保护她吗?” “……为什么这么问,”赫斯塔有些不解,“这个人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吗?” 司雷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 “可能是有点累了。”司雷转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躺一会儿。” …… 入夜,三人一道前往-2层硬石酒吧。赫斯塔不时会看看司雷的脸,并在她觉察之前迅速移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午塔西娅离开以后,司雷的情绪就开始变得有些低落,她没有再开启这个话题,赫斯塔也就没有提。 几人很快来到目的地。 司雷带着船卡和邀请函,在向调酒师说明来意之后,对方让她稍等片刻便走向后厨。 趁着这间隙,赫斯塔和黎各去翻看了上午司雷提到的监护人登记表,然而,才翻开第一页,两人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黎各:“司雷警官!” 司雷从吧台离开,来到赫斯塔身旁,还不等她开口问怎么了,她已经看到了海伦·巴斯蒂亚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如此清晰地落在监护人名单的第一页,一名风险乘客此刻正处在她的监护下——古斯塔夫。 登记时间,是今天早晨七点四十四。 “……这不可能啊,”司雷眉头紧皱,“我今天上午来得时候这份表格是空的。” 这个结果本身并没有让赫斯塔感到意外。从今天集会时古斯塔夫的表现来看,他确实在有意与海伦配合。 “当时应该是接近九点的样子。”黎各摸着下巴回忆着,“如果登记时间是真实的,你应该能看见。” 赫斯塔望向黎各,“你觉得登记时间不可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扑空 黎各走来察看,两人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很快意识到了上面写的什么。 “越过黑暗,吾即荣光……”黎各轻声念道,“荆棘僧侣的口号是这个吗?” “不是,”司雷回答,“荆棘僧侣说的是‘重拾父辈荣光’。” 说着,司雷接过胸针,那行小字在负二层的光线下并不起眼,此刻对着光才勉强看清。回想起中午在监控里看见的奇怪领针,那个关于杯葛僧侣的猜想变得越来越清晰…… 可能吗? 赫斯塔忽然想起什么,“之前古斯塔夫拿到的那对耳坠呢,我记得是还在我们这儿?” “啊,对。”黎各在几个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在我这儿。” “耳坠上面有字吗?” “……没有。”在仔细检查过后,黎各回答,“你要看看吗?” 赫斯塔若有所思,“不用,就放你那儿吧。” “一会儿黎各要陪我去赴宴,你怎么办?”司雷看着赫斯塔,“就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好像有点冒险。” “不用担心,一会儿千叶小姐会过来接我。”赫斯塔轻声道,“你们那边结束了,我再回来。” “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钟的指针渐渐转向九。 司雷看着钟面,站了起来。 “现在刚刚八点五十五,”一旁黎各看着她,“那个调酒师建议我们迟到一刻钟呢。” “我还是觉得准时过去比较好。”司雷回过头,“千叶什么时候到?” “估计一会儿就到了吧。”赫斯塔轻声道,“你们先走没有问题。” 司雷又坐了一会儿。 八点五十八,她看看表,“得出发了……千叶来之前你别出门,有事就打毕肖普餐厅的电话,我和黎各会马上过来。” “好。”赫斯塔连连点头。 …… 经过电梯口的时候,司雷和黎各都不打算停留。两人都记得夜间活动建议里写着一条,当毕肖普餐厅举办夜间活动时,请勿乘坐电梯,应走楼梯前往。 然而当她们余光里看见电梯上方的指针数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电梯 司雷望着电梯的指示灯,它此刻静静停在数字六的位置,没有再返回负二层。 两人来到紧闭的电梯门前。 司雷又看了眼表,离九点一刻只差最后几分钟了,她皱起眉,按下了电梯按钮。 然而,尽管指示灯显示电梯此刻就停在本层,门却并没有立刻打开。 司雷又抬头看了眼指示灯 “怎么回事——” 一声叮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冷白的灯光照着镜面,映出司雷与黎各的身影。x33 两人走进轿箱,电梯门缓缓合拢。 望着电梯内部的按键,司雷凝视着眼前的一串数字,始终没有按下。 “不走吗?”黎各问。 “走,但去哪层?” 黎各想了想,“六层?” “可我们现在不就在六层吗,从六层去六层?” “先试试呢?” 黎各按下数字六,门几乎立刻就重新开启,电梯并没有带她们去别的什么地方。 “……那先去别的楼层。” 黎各很快按下数字五,当电梯抵达五层的客舱甲板之后,她又再次按下数字六。 然而这次仍然无事发生——外面仍是刚才她们经过的走廊。两人站在电梯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外面的红毯走廊。 黎各收回目光,再次按下数字七。 七层甲板是船长室和航行博物馆的所在地,这会儿完全没什么人。 司雷一直看着黎各的行动,当黎各再次试图按下三层甲板的按键时时,司雷突然扣住了她的手。 “……我有一个想法。” 司雷伸出另一只手,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她按下了最底层的“-2”。 “几点了?”司雷问。 “九点十三。” 电梯开始缓缓下沉,随着内部数字的逐渐变小,黎各不由得屏住呼吸,她调整姿势,重新站到了司雷前面。 负二层很快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司雷再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负二层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司雷依然感觉毛骨悚然——熟悉的昏暗过道,熟悉的雕像和地板花纹,走廊依旧寂静,只有四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深入 电梯平稳运行,透过轿厢右上角的监控,赫斯塔的表情被细致入微地捕捉着,眉毛、眼睛、鼻翼附近的皮肤、哪怕是一点点额外的动态皱褶。 然而她始终平静地望着前方,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电梯抵达,赫斯塔进入长廊。有船员远远看见她,先是一惊,而后迅速跑向硬石酒吧。 不一会儿,有人来到赫斯塔跟前,“您好?请问——” “你们这一层有轮椅吗?”赫斯塔问。 “有的。” “推一台过来吧,”赫斯塔站在了原地,“我有点累了。” 船员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 在赫斯塔的吩咐下,船员很快推着她来到调酒师所在的柜台前。 “晚上好,裁定者女士!”调酒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您想来点儿什么?” “给我来一张能让我全程独享宁静的特殊船卡吧。” 调酒师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赫斯塔没有解释,她打量了一圈这里的陈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乔安娜是你的真名吗?” “……这是什么问题。”调酒师脸上的笑容褪了一些,“虽然您是尊贵的客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哦?” “到底是不是呢。上次聊天的时候,你说你在这艘船上已经工作了十年。”赫斯塔顿了顿,“如果只有十年的话,你应该还是你吧?” 调酒师没有回答。 赫斯塔看向她,“十年很长,但如果放在更大的时间尺度里,十年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不值一提了。” “你是想到了什么呢,不妨就直说吧。” “那和我此行的目的没什么关系,”赫斯塔双目微垂,“我只是来要一张船卡。” “恕我不能给您。”调酒师直接回答,“您现在已经是裁定者了,您要那张船卡有什么用?” “我想见见罗博格里耶,这么说可能会引来误解——我想见见那位罗伯·格林。” “为什么?” “你是罗伯·格林吗?” “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交涉 片刻后,赫斯塔房间的电话铃声大作,然而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直到铃声停下也无人接听。 毕肖普餐厅的角落,黎各放下听筒。 “没人接。” 司雷警惕地看着四周,低声道:“也可能这电话根本就打不通,等待铃就是假的。” 黎各表示同意,她的视线穿过舞池,许多人在悠扬的乐曲中翩翩起舞,没什么人往她们这边来。 不过令两人都有些在意的是,几乎每一个经过司雷身旁的人,都会特意过来打个招呼,而且态度非常客气。x33 起初几次司雷只是点了点头,但当第四个男人带着女伴们经过的时候,这人突然伸手,想拨弄黎各的头发,黎各顺势捉住了这人的手腕,将他反手扣在桌上。 “干什么呢,朋友。” 男人的半张脸贴在桌面上,挤出一叠皱褶,“……你是刚才在走廊上的那位小姐,我没记错吧?” “嗯,是我,”黎各下手更重了,“你哪位啊。” “不……不要再……我有点……喘不过气……” 不远处和男人同行的几个女人开始尖声叫喊:“……你怎么敢动手!” 几个船员虎视眈眈地朝这边望了过来,黎各权衡一念,突然松手,几个女人立时围上去嘘寒问暖,其中一人回过头,她盯着黎各耳朵上的骨钉,厉声斥道:“你看看你现在戴的都是什么东西,你的耳坠呢?” “没家教的东西,你会被惩罚的!” 一旁司雷有些听不下去,她望着那女人:“被谁惩罚?” 几人看了看司雷,表情都有所收敛。 司雷又瞥了那男人一眼,“直接道歉吧,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对不起。”男人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以为她不算您的,呃,女伴——” “对她道歉!”司雷冷声道。 “抱歉,抱歉。”男人勉强笑了笑,“无论如何,我不该做出那样的行为……” 男人很快走远,司雷和黎各站在原地,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些人为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重提 一条黑色的绸缎蒙住了赫斯塔的眼睛。 在这一瞬,赫斯塔忽然感到一点荒诞的乐趣,毕竟不久前她就是这么把艾格尼丝姐妹带去的地下展厅。她想开口劝一劝普京娜,没有这个必要,即便蒙住了眼,她照样能记住接下来会走的路。 但这个念头只是悄然飘过,赫斯塔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普京娜握着赫斯塔的轮椅把手,推着她在原地转了许多圈,最后,两人从酒吧的另一处暗门离开酒吧。 赫斯塔感到自己被普京娜推进了电梯,一张卡片同时被塞进了她的左手。 “是谁告诉你罗伯·格林拿到了特殊船卡的?”普京娜问道。 “没有人告诉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赫斯塔轻声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大部分人应该都明白,现在船上没什么人能提供真正有效的保护,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死者……一味逞强没有意义。” “嗯,所以?” “《细则》开篇就提到过,在负二层自助站可以办理一张特殊船卡,这张船卡有机会让部分乘客远离喧嚣,独享宁静——而罗博格里耶,已经从大家的视线里消失太久了。” “所以你就猜他是来了我们这儿?” “对,”赫斯塔轻声道,“毕竟戈培林是第一个拿到《指南》的人,他完全有理由建议罗伯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开始那几天戈培林毫无动作。” “是吗,怎么讲?” “因为按照《细则》里的声明,只要没有人阅读《指南》,那《指南》里的规则就不会对任何乘客造成影响……所以只要戈培林他守口如瓶,大家就都会是安全的。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因为这条船上的杀戮不会因为任何规则而停止——你们每晚都在主动挑选一个新的猎物,你们给他寄特殊的邀请函,然后第二天再找机会把他杀掉……不管这个人前一天有没有违背规则,你们都会这样做。” “您怎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取信 罗伯再次审视赫斯塔,“你不像是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的人,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阁下已经断定我对这种话题不会感兴趣,那当初又为什么要打断安娜女士的话,抛出那个话头呢?” 罗伯笑了一声,“那不过是一种纠正的本能罢了,因为她的话错得离谱!” “但神话故事原本就是那么讲的——” “那是曲解!是非常典型的曲解!”罗伯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然而紧接着,他又坐回了床上,“太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休息。” 罗伯拉起被子,翻身背对赫斯塔。 赫斯塔突然发笑:“阁下还真是信任我,这才多久,就敢拿后背对着我?” 罗伯一个激灵,又翻身坐起来,“你这个水银针,有完没完?” “我认为修改神话是必要的,毕竟人天生就喜欢故事,”赫斯塔目光微垂,“可惜呀,阁下没有掌握精髓。” “……你在挑我的毛病?” “我大概能理解黄金时代的罗博格里耶为什么要编这种故事,”赫斯塔的左手在轮椅上轻轻敲击,“作为一个已经厌弃了旧人类性别之争的先驱,他很早就意识到,即便是正义平权的理念,也无法止息观念的撕裂。x33 “因为按照他的理论,在极端父权过后,只要有文明建立了秩序,社会中就必然会出现相当多的弱性别位置——这些位置对体力要求一般,它们对应的都是智力与人情的活动。每一代的社会都需要专门教育他们的女性,才能让绝大多数女人们停止对这些位置的觊觎,回到她们原本的角色里……显然,在罗博格里耶先生的眼中,这些花在严防死守上的精力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所以,与其把阿蕾克托的形象从成年女性降格为儿童,不如将它直接改写为男性亚雷克的故事。毕竟压迫与反抗的故事核,早就镶嵌在父系传承的历史里了。 “这才是将阿蕾克托转为亚雷克的真谛——即便是混沌的力量也同样是一种力量,与其弱化她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含义 赫斯塔久久凝视罗伯,良久,她稍稍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我确实可以相信你吗?”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罗伯·格林拉来一把椅子,在赫斯塔的身旁坐下,“事实上,女士,你很珍贵……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位水银针成为我们的同道——” “我们不算同道,”赫斯塔小声纠正道,“虽然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罗伯笑了起来。 “如果我确实可以相信你……”赫斯塔的声音更低了些,她望着罗伯的眼睛,目光比之前更为锐利了一些,“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你完全可以直接讲。” “坦诚说,我认为凭你的折衷主义不足以建立这样庞大的组织,更不可能有创建‘伊甸’的魄力,这不是一个折衷人会有的手腕——但别误会,我不是在羞辱你,只是在说我的观察。” 赫斯塔低声道,“在你身后,还有别的人吗?” 沉默之间,罗伯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这个话题忽然勾起了他的警惕。 有那么一瞬,罗伯感到一阵后背发凉,仿佛有寒风吹过,叫他突然清醒了过来——这么短短几十分钟里的谈话节奏似乎有些太快了,这样深入的谈话在以往绝不可能发生在自己与一个几乎陌生的年轻人之间。 是因为这艘该死的船让一切都变得充满了危机,所以一个突然出现的同道才会令人忍不住推心置腹吗? 倒也不是。 罗伯重新看向赫斯塔,回想着她方才的话和种种反应——她刚才的表达绝不是一个对他们一知半解的状态。如果赫斯塔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一直在历史中寻求着与黄金时代有关的蛛丝马迹,那她不可能如此准确地指出“折衷”的问题。 而且在意识到这一切以后,她立刻变得轻蔑和失落,这是大部分理想主义者撞上现实的样子,甚至令罗伯回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该怎么和你说呢……”罗伯低声喃喃。 “你不透露也没关系,我完全理解。”赫斯塔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多数 “谁说的,”黎各卷起袖子,“谁要真这么想,那就让他自己来试试。” 司雷笑了一声。 她取下自己的胸针放在手中凝视,宝石的棱面在她指尖闪耀着温润的淡蓝色,此刻她忽然想起与安娜初见时的谈话,在那个有些昏沉的下午,那节晃动的火车车厢。 “……你心态很好,”司雷抬起头,“比我当年强多了。” 黎各并不清楚司雷的所指,但也没有追问。 先前与她们同行的年轻男人终于追了过来,他擦去额上的汗水,在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走开了呢,我找了您很久——” “帮我带个路吧,”司雷站了起来,“我想见一个人。” “谁?” “你们这场晚会的组织者,”司雷望着他,“罗博格里耶先生今晚在这里吗?” …… “你这是什么表情,赫斯塔女士,你好像对我们的‘试炼’很不以为然嘛。” “没有冒犯的意思。”赫斯塔低声道,“不过连布理这种人都能通过的试炼好像没有什么在意的必要……按你刚才说的,布理确实通过了试炼对吧?” “对,不仅是布理,你在这艘船上所见到的大部分乘客,都在试炼中有不俗的表现。” “包括那几个死者吗?” “当然。” 赫斯塔双眉挑动,“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罗伯按捺不住笑意,似乎对赫斯塔此刻的反应非常满意,他故意拖着笑在赫斯塔面前慢慢踱步,直到觉得卖够了关子,才低声开口,“赫斯塔女士,你了解‘正义平权’的理念,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要强调‘正义’?” “请指教。” “在你面前有一座山,谁能翻过去,谁就算通过试炼。像这样规则明确,不容违背,绝不偏袒任何一个人,叫公平。 “让你和布理参加同样的试炼,这很公平,但这绝对称不上正义,因为对你们水银针而言,翻山越岭不过是一点寻常活动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青年 黎各发出一声长长的“嗯……”,但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 引路的男人留意到身后两人没有跟上,也原路退回,来到司雷身旁。 “他们很美,嗯?” “……呃,是的,”司雷点了点头,“照片上的这两位是?” “坐着的那位是罗博格里耶先生的学生,一位天才的密码学家,身后的那位我有点不记得了,不过他俩在我们中间非常有名……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是吗。”司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们内部并不避讳性少数——” “是‘青年之爱’,女士,”年轻男人立刻纠正道,“不要称呼我们性少数。” “……青年之爱?” “这要从另一个话题说起,”年轻男人低声道,“您知道,想要从一个女本位的社会中彻底脱离,对一个男人而言有着重重的困难,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最难度过的就是青年时代。 “青年时代,外部的社会时钟在敲打,内部的繁衍本能在苏醒……所有声音都在告诫一个男人去成为供养者,可一旦服从这个声音,男人们就将迷失自己,彻底成为家庭的养料……” 黎各稍稍靠近司雷,“他说什么东西呢。” 司雷摇了摇头,“先听他讲完。”x33 “……而‘青年之爱’,正是罗博格里耶先生给出的终极解法,也是真正破除所有桎梏的伟大实践。” “你提到的青年,其实是指男同性恋者……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并不准确,但你确实可以这么理解。”年轻男人稍稍昂起了头,“因为这种情感完全脱离了低级的繁衍需求,青年的爱是炽热的,高贵的,它完全指向对真理的追求。青年之爱不同于肉身的欲念,后者常常使我们迷失,使我们被动物性的本能所奴役,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蹉跎一生,无法再踏上自我成就之路。” “……所以你们鼓励男性爱上男性?” “不能这么说,因为从更深层的角度,这并不是个人的爱憎,我们真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识传输 “将世界上的另一半人口全都划作敌人是愚蠢的。”罗伯低声道,“睿智如罗博格里耶这样的人,也会被理念哄骗,踏上一条注定没有结局的道路……我当然不能步这样的后尘。” “所以……你的‘伊甸’并不是一种不得已的妥协,”赫斯塔眉头紧皱,“那就已经是你的理想乡了,是吗?” “当然!”罗伯沉声道,“这是更优雅、也更有力的办法,你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消解女性对自身的概念,即便生育的自由始终被她们抓在手中,我们依然可以完全地与女本位社会脱离关系,其代价仅仅是每一个世代的男人都需要花一些精力去驯服自己的妻子们——不要妄想一劳永逸!斗争是永恒的,任何人,任何势力,一旦他们陷入坐享其成的命运,他们就离失败不远!”x33 赫斯塔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太悲观了吧?” “你还年轻,你不懂,这是真正的乐观主义,”罗伯低声道,“年轻人缺乏经历,总是直到失去了,才明白原来有一些东西不是生来就注定的——不过我还是愿意和你说这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们需要一些真正的水银针,我们太需要了,”罗伯深深地呼吸,“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但又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 赫斯塔沉默了一会儿。 “那很好,”她望着罗伯,“这世上没几个水银针比我更真了,你想知道什么?所有我了解的事,但凡你问了,我必知无不言。” “真的?” “直接抛问题吧,”赫斯塔笑了笑,“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 …… “可能有点冒犯,不过,能问一下你的性向是什么吗?” “我吗?”年轻男人回过头笑了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关系了……” 司雷望着他,“这个回答有点躲闪,你喜欢女人是吗?” “哈哈……这是一种进化的顽疾,”年轻男人轻声道,“但我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突围 “简好像也提过她有个特别喜欢黄金时代的朋友,你们这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司雷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她抬起头,发现黎各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司雷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怎么了突然这样看着我,我哪儿不对了?” “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嗯?”司雷表情不解,“你想说什么?” 黎各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 “到底怎么了。”司雷追问。 “就是这几天接触下来有种老朋友的感觉,但我也不是那种特别懂怎么和别人交朋友的人……” 司雷也笑了一声,“你怎么不是——” “简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身上很有我们一个老朋友的气质。” “谁?”司雷问道,“就你们那个喜欢黄金时代的朋友?” 黎各的声音低下来,“如果她现在也在这艘船上,她肯定也会想方设法保护所有乘客……” “你也一样保护了这艘船上的乘客,”司雷提醒道,“登船那天——” “都说过好多遍了,顺手而已。”黎各晃晃悠悠地撑了个懒腰,“不过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你知道她是怎么牺牲的吗?” “被螯合物袭击?” 黎各摇头。 “因为疾病?”司雷表情有些变化,见黎各没有反应,司雷又追问了一句,“绝症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黎各低声道,“她是在一个绑架案里为了营救人质牺牲的。她一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清理好战场,撤退的时候被敌人的冷枪击中,死了。” 司雷隐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说她的病当时已经很重,所以才影响了她在现场的体力和判断吗?” “她身体很健康。” “那你说她得了绝症。” “这儿的绝症,”黎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总是觉得自己身上扛着很多责任,好像她生来就欠了谁的,这个也要管一下,那个也要管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散场 两人惊险落地,司雷顺着惯性在地上翻了一个跟头,最后仰面朝天地坐在地上。 “你还笑?”黎各在不远处惊奇地望向她,“很好笑吗?” 司雷没有回答,几个深呼吸过后,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每被你们带着飞一次,我就得感叹一次我怎么不是水银针,哈哈哈……” 黎各抬头看向刚才她奋力突破的地方——那处缺口的位置就在六层甲板与七层天台之间。 “有夹层。”黎各指着高处,“看,这船上真有两个毕肖普餐厅呢。” 司雷也看见了那处正在往外飘烟的洞口,然而很快,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是我眼花吗,我怎么感觉那个洞在缩小?” “……不是眼花。”黎各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它在自我修复。” 高处,破损的船体在云翳下仿佛某种神话造物,不断有材料从断口边缘规整地向中心延伸,从密闭空间内部透出的淡黄色灯光越来越暗淡,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银白色的船体,折射着这夜的月光。 司雷突然动身,朝入口跑去。 黎各立刻追了过去,“你去哪儿!” “负二层!” …… “太晚了,休息吧。”罗伯打了个呵欠,“你看看你想睡哪张床……你行李呢?” “来得急,没拿。”赫斯塔想着别的事,答得心不在焉。 “那没事,等明天一早,她们把一些生活必需品都给你送来的,你今晚就先将就一下……” “那张床睡着谁呢?”赫斯塔指了指罗伯对面的床头柜,“看起来也像是有人在。” “是船长奥托,他今早在浴室摔伤了,申请出外就医还没回来。”罗伯摘下眼镜,重新在自己的床位上躺下,“你好了就去那边关下灯。” 赫斯塔转着轮椅往入口方向缓慢移动,她最后回望一眼,而后拉下灯线。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你来了也好,你来了就说明这里是安全的,”罗伯一个人在床上咕哝着,“虽然你那位监护人的脾气我不喜欢,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伪人 黎各侧过头:“要不我们走楼梯,直接下负二层堵人?” “好。” 两人正要往楼梯间去,身后的指针传来一声微弱的叮震。她们同时止步回头,只见其中一台电梯不知为什么停在了三层甲板的位置。 黎各望着电梯口的数字三,表情有些复杂,“……我怎么感觉像是要出事呢。” “走吧,”司雷快步流星,“先下三楼看看!” 两人手握着扶手在楼梯间快速下冲,两三步就越过十来级的台阶,以近乎飞行的姿态在楼梯间回旋下行。 在接近三层甲板时,两人已经能听见一连串濒死的哀嚎。 司雷稍稍放慢脚步,迅速更换手枪弹夹—— “危险!” 司雷还没有反应过来,黎各已经扑在了她身前。 在司雷无法觉察的瞬间,黎各一连抓下了六七枚子弹,更多的子弹已经射穿了三层甲板楼梯间的大门,把门板打成了一面筛子。 黎各再次把司雷扛在了肩上,她来不及转身,只能面朝着子弹飞速向后退去,最终带着司雷停在了三四层甲板楼道中间的位置。 等到司雷回过神来,她终于意识到三层甲板刚刚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在离她七八米的地方,三层甲板走廊上的灯光正透过门板上的弹孔,在硝烟中留下一道变幻的光路。 “我记得这一层住的是伯恩哈德和他带上来的人,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你就这样贸然闯进去不太行,”黎各低声道,“这样,我先过去看看,你一会儿自己判断时机过来,小心流弹。” 司雷下意识地抓住黎各的手臂,“……等等!” “怎么了?” 四目相对,司雷松开了手——黎各是水银针,这种场面应付起来是家常便饭。 “没事……你多小心。” 黎各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飞快起身,拉开安全门,进入激战之中的三层甲板。 司雷俯身等待,大约几分钟后,枪声开始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打斗与求救声。在片刻的思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偷运 “好了,赫斯塔女士,现在可以送你回去了。” “外面已经安全了?”赫斯塔轻声道,“这么快吗。” “早说了,我们没打算限制你的行动,一旦危险解除,你当然就可以离开这里,”普京娜走到赫斯塔身后,“为免意外,我亲自送您回去。” 赫斯塔笑了笑,“谢谢。” “我有问题想问问您,不知道方便吗。”普京娜低声道,“关于您刚才和罗伯·格林的谈话。” “什么问题?” “您只是在套他的话,不是真的要和他合作吧?” 赫斯塔发出了一声冷笑,“……有趣的问题。” “别介意,我只是——” “反正对话内容你们也都听到了,你的这些问题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你的上级,让她给你分析分析——” “我其实知道答案,您当然只是在套话,”普京娜答道,“但关于水银针的部分,您好像也太过坦诚了吧?” “那又怎么样呢,这些信息他也带不下船。” “您这么肯定?” “我肯不肯定有什么用,说了别问我,”赫斯塔闭上了眼睛,“去问阿尔博多尼卡吧。” “正好,阿尔博多尼卡刚刚问我有没有兴趣喝一杯。”普京娜笑了笑,“你来吗?” …… “司雷,这里危险——” 黎各还没冲进房间,就听见了几声枪响。 几个身着礼服的男人直接被司雷爆头,过程极为利落。 进入室内,黎各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从这些施暴者的位置来看,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把司雷当做敌人,他们非但没有袭击司雷,更是任由自己要害部分暴露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防备。x33 就好像司雷是一个自己人…… 敌人已死,司雷已经收起枪上前检查伤者的伤势。 “你没事吧?”黎各还是上前问了一句。 “没事,”司雷抬起头,“可能还是胸针的问题,别担心,我好好的。” 黎各点了点头,她退出房间,开始在本层甲板各处查看,以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蜜罐 “噗”地一声,木塞冲出瓶口。 普京娜抓着香槟的瓶底,将浅金色的酒水倒入混合了龙舌兰与酸橙汁的雪利杯中。她神情专注地将一片青柠插在杯口,淡黄的果肉沾上了些许事先润湿在杯子边缘的石灰糖。 普京娜将杯子推到安娜面前,安娜温声道谢,她嗅了嗅酒香,忽然回过头,“我找普京娜喝酒,你为什么也跟着来了?” 赫斯塔朝着普京娜努努下巴,“她邀请我的。” “是吗,为什么?” “赫斯塔女士好像特别笃定罗伯活不到下船那天,”普京娜望着安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安娜回答。 普京娜有些诧异,“您竟然会主动和她透露这些——” “我可没有和她聊过这么细的东西,”安娜笑了笑,“是她猜的吧?” 普京娜转过头,“是吗?” “有猜的部分,但不全是,”赫斯塔目光微垂,“我这几天除了升明号指南,也一直在读那本《正义平权》,罗博格里耶在那本书里展示过一些他收到的死亡威胁……其中有一封就来自阿尔博多尼卡。” “写的什么?”普京娜好奇地问。 “……‘我将公平地斩下罗博格里耶的每一颗头颅’。”赫斯塔轻声回答。 不远处,安娜放下空杯,“我想一会儿我还需要一杯金汤力。” “好的,”普京娜转头看向赫斯塔,“您真的不来一杯?” “不了。”赫斯塔低声道,“给我杯水吧。” 普京娜开了瓶纯净水,“您从来都不喝酒吗?” “酒精有害身体健康。” “哦,又一个,”普京娜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你不明白,”安娜放下酒杯,双手架在桌上十指交叠,“一个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人,是不需要酒精的。” 普京娜笑了一声,“蜜罐子里长大……您是说赫斯塔女士吗?” “不然呢,”安娜侧眸看向赫斯塔,“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本来就不多,有幸能发现 x33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征途的起点 “插入什么?”赫斯塔问。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将木球抛了过去,赫斯塔单手接住了。 木球砸在手心的一刻,赫斯塔明白过来,她看了看手里的球,又看向安娜。 “哦,你是说……” “就好比矛与盾,钥匙与锁,插入不仅仅是一种生物行为,它是征服的一部分。”安娜摇晃酒杯,“通过刺破一道想象中的屏障,男人们完成了一道仪式。从那一刻起,他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武器征服了一个女人,获得了繁衍的资格,这将是他人生征途的真正。” 赫斯塔皱起眉头,“……我印象里,杯葛僧侣是非常反对男性组成家庭的吧。”x33 “不矛盾。”安娜轻声道,“其实你只需要抓住一条,杯葛僧侣的核心是不向女性提供保护和供养,所以他们不结婚,不养育,这是为了避免自身进入一段严肃关系——但性与征服始终是他们内部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在‘青年之爱’的理论提出之前,杯葛僧侣内部出现过各种手段的探索……” “世界上恐怕再没有比他们更迷恋‘插入’的人了,”说到这里,安娜突然笑出了声,“……蠢到感人。” “青年之爱,”赫斯塔再次开口,“那是什么?” “你回去翻书吧。”安娜接过普京娜递来的金汤力,“什么都让我讲一遍,我嗓子怎么受得了?” 赫斯塔举杯喝水。 站在两人中间的普京娜开始为自己调酒,“你们有没有读过《暴风雨下的群山》?” 赫斯塔目光微抬,“……读过一点。” “读过。”安娜回答。 “它值得读吗?结局是什么样的?” “我没读完。”赫斯塔回答。 普京娜看向安娜。 安娜脸色微熏,她放下杯盏,半闭了眼睛微笑着,“……你也回去自己翻书。” “提前和我说说吧,我昨晚才开始读这本,”普京娜笑着与安娜碰杯,“我感觉这本好像也有点那个味道——就是,怎么说呢,拿女人的爱情和肉体来当作男人成长见证的感觉?” 安娜想了想,“你说的这个类型应该是《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刻友人 “一杯酒就想从我这里套话?” “……你自己说的酒精是作弊器,我就来试试,”赫斯塔想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桌上的空杯,“你是想说一杯不够?” “够了,”安娜按住了杯口,“我可不想自找麻烦……什么意思,赫斯塔,你是想和我交个朋友?” “是啊,”赫斯塔低声回答,“酒醒了就不认账的那种。” 普京娜不可置信地看着赫斯塔,安娜脸上也浮起了些许诧异的神情。x33 “……好,”安娜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说法。” 安娜举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那喝酒的时候,我们就是一刻友人。” …… 将近两点,黎各和司雷回到房间,两人原本轻手轻脚,但一推门竟发现屋里亮着灯,黎各扫了一眼房间——赫斯塔的床上躺着人,但根本没有千叶的身影。 “简之前不是说千叶会过来吗?她又放我们鸽子?”黎各颦眉,“不对哪儿来的这么大酒气,有人跑这里喝酒了?” 司雷在赫斯塔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目光涣散,面色铁青。 黎各快步走到床边,掀起被子一角,很快看到一头熟悉的红毛。 她刚松了口气,又发现新的问题——被窝里的酒气显然更重一些。 司雷突然站了起来,六七步冲到厕所,对着洗手台开始吐了起来。 黎各放下被子,跟着过去看了看,“怎么了司雷?” “……没事,”司雷断断续续地回答,“就是……恶心。” “晚上在那个书房的时候你还和我强调你是警察,结果这种场面都受不了吗?” 司雷没法开口,只是抓紧了洗手台边缘。 平心而论,今晚看到的景象并不是她从业以来最惨烈的,然而联想到夜宴时那个年轻男人提到的青年之爱,想到黄金时代罗博格里耶留下的那本日记,想起第一次与安娜在硬石酒吧下的交谈……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片交织的恶意。 这些恶意彼此浸透,郁结成一口卡在喉间的痰,让人喘不过气。 司雷的呕吐声还没有停,黎各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她回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事由 司雷和黎各不约而同地扶住了额头。 “刚才我说的那么一长段……”司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你真的都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但——” “不要小看船上的那群人,”黎各打断了赫斯塔的话,“今晚的三层甲板几乎就是一群螯合物在行凶,只不过它们的动作会比螯合物稍微慢那么一点。” 黎各认真地盯着赫斯塔的眼睛。 “凭你现在的身体,对付几个勒内还行,但绝不会是它们的对手。” “螯合物?”赫斯塔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她望着黎各,“……你戴耳环了?” 黎各这才意识到那对蓝宝石耳坠还挂在自己耳朵上,她单手把两只耳环取下,“不是我的,是之前古斯塔夫拿到的那对。” “给我看看?”x33 “你别碰,”黎各抓紧了耳坠,“这东西有点邪门,戴着它好像会更容易被攻击。” “幸好古斯塔夫没戴着它参加晚宴,”司雷望着黎各的手,“不然他不可能活着离开。” 黎各把耳坠丢进口袋:“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就为了杀几个人……安娜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赫斯塔低声道:“如果只是为了杀人,就不会这么复杂。” 司雷和黎各同时呼了口气——对,是这样。 赫斯塔看着眼时间,又望向黎各眼睛里的银色边缘,“你是……几点进的?” “晚上九点多吧。”黎各回答。 “那就已经过半程了……” “早过了。”黎各轻声道,“一会儿我得回千叶房间老老实实待上七个小时,不过你们明早的集会要是能晚一点,我估计还能赶上。” “你愿意看热闹就来,”赫斯塔低声道,“多休息一会儿也没事。” “放心吧,我肯定到。” …… 第二天十点,当司雷推着赫斯塔离开房间,前往六层的毕肖普餐厅的时候,她们发现所有的客用电梯都已经被贴上封条。 司雷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电梯的金属挡门之后没有任何声音。 “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死因 “等等!您等一下——”塔西娅站了起来。 男人回过头,“干什么?” “我就是想再提醒你们,《细则》就贴在格雷斯剧场,”塔西娅的声音带着不忍,“已经一天了,只要这一天你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你在听别人说话,有人来和你说话,你就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听到过规则,因此我们现在必须——” 男人并没有理解塔西娅的意思,但从这小姑娘的表情里,他总归能明白塔西娅没有敌意,于是他决定换一种说法,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明白些。 “反正,我不会跟着这个女水银针!” 说罢,几个男人还是飞快地离开了。 女水银针。 司雷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这时,费昂斯突然也站了起来,“赫斯塔女士,我能不能申请个中场休息?” “怎么了?”赫斯塔问。 “我去读读全文。”费昂斯指了指格雷斯剧场的方向,“不耽误吧?”x33 赫斯塔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随着费昂斯离开,陆续又有几个人追着过去了。 塔西娅老老实实地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海伦。 “你怎么不跟着费昂斯他们一起过去看看?”海伦低声道。 “我?”塔西娅愣了一下,“我已经……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海伦的目光看向门口,“反正我现在要过去一趟,跟不跟,你自己看着办。” 塔西娅不解地看着海伦离去的背影,但过了一会儿,也还是起身向格雷斯剧场去了。 在她之后,更多人陆陆续续地涌向格雷斯剧场。 毕肖普餐厅暂时空了下来,除了伯恩哈德和他的人,就只剩下两个年轻的荆棘僧侣,赫斯塔看向他们的时候两人立刻直起了腰板,神情庄重虔诚。 “是你们……”赫斯塔想起这两张脸,她曾经在某次晨会结束时随口安慰过的两人,“看来,今天来这儿开晨会的人里,就只有你们俩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激将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 赫斯塔不再多话,直接抓起一旁的水杯朝伯恩哈德扔去,她用的力不大,但足以打断伯恩哈德的狂躁。 “你不知道,你就好好听。”赫斯塔看向一旁,“司雷,你说。” “我是这么理解第十一条的。”司雷表情严肃,“我们昨晚看见的那些危险客人可能只会在夜间活动,而且他们会和我们使用同样的电梯。 “那么,当电梯在-2层停留的时候,就说明,电梯此刻很有可能正在运输那些危险客人,所以,普通乘客应该立即远离电梯口,以免正面遭遇这些危险客人。” 说到这里,司雷停了片刻,她也看向了那个被伯恩哈德带上来的年轻士兵。 “如果……如果有谁在这个时候按了电梯按钮,就会导致电梯在本层甲板停下,那么当电梯门打开,这群怪物就会直接进入这个人所在的甲板。” 瘫坐在地上的士兵掩面哭泣,“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毕竟你没有读过《细则》,你什么都不知道,”司雷低声道,“而且,恐怕也是因为你没有读过《细则》,所以那些怪物没有袭击你。” “不行!”亚当斯突然站了起来,“我们得把刚才那几个人抓回来!照这么说,只要他们不看《细则》,那发生意外的时候他们是可以置身事外了……可到时候万一他们犯了什么傻,就会直接连累我们!” 一旁的费昂斯立刻反应过来,“对!他们必须一起看……我跟你一块儿去!” “都停下。”赫斯塔叫住了两人。 费昂斯与亚当斯同时止步,“赫斯塔女士——” “细则就贴在这儿,现在看一会儿看,都是一样的,你们要是不放心,把细则搬回五层客舱也行,不差这点儿时间。”赫斯塔望着两人,“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关于,昨晚司雷警官昨晚亲历‘夜宴’的见闻。” 两个男人脸色微变,都坐了下来。 “‘夜宴’是什么样子的?参加的人多吗?”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意图 海伦很快笑了一声,她的视线转向别处,但又很快看回了赫斯塔。 “……不行吗?” “当然可以,这是在减轻我们的负担,”赫斯塔轻声道,“只要这是你认真思考后的决定,我们就会尊重。” “那就好,哈哈,”海伦随手转起系着自己船卡的蓝色短绳,“不然我还以为——”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赫斯塔面不改色,“我确实承诺过会尽力保护在座每一个乘客的安全——但这是一种道义上的承担,而不是我们本身的职责。 “要做到保护在座每一位的生命安全不是容易的事情,整个过程需要双方努力。如果没有百分百的信任和配合,那么往后任何行动的风险……对我们来说都将是不可承受的。 “这一点,能理解吗?” “理解,理解,”亚当斯立刻附和,“当然理解。” 海伦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赫斯塔再次点头。 “好。” 赫斯塔的眼睛半睁着,她视线虚无地飘向乘客们的位置,但又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x33 “像今天这样的谈话方式,只要再出现第二次,不论发言的是海伦,还是别的什么人……”赫斯塔看向伯恩哈德,“我都会直接将这种行为视为一种主动的拒绝。” 伯恩哈德咬紧牙关,赫斯塔又收回视线。 “如果我收到了这种信号,那么在往后的时间里,我再不会对这个人提供任何帮助和保护,这个人也不会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伯恩哈德从齿间勉强吐出这两个字。 “所有人都记住了?” “记住了。”所有人开口回答。 赫斯塔望向海伦,“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海伦仍然努力保持着微笑,但转船卡的手早就收了起来。 她两手插着后腰,看向黎各,“对不起,水银针大人,我刚刚造次了。” “没事儿,原谅你。”黎各跳着坐上了桌,“期待你明天来分享见闻。” …… 晨会结束,赫斯塔三人最后离场。 即便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登记点 “怎么说?” “所有乘客和四百多个随行士兵死在了同一条船上,而且还不是海难,是谋杀,”赫斯塔轻声喃喃,“这种冲击力,和宜居地里溜进了螯合物有什么区别?” 黎各沉默了片刻,她再次拿起那本皱巴巴的《雄性觉醒》,迅速从目录找到了对应的章节,在一目十行的阅读过后,她皱起眉头。 “……这也是那个谁想要的效果吗?” 赫斯塔无法回答。 尽管此刻仍有许多谜题未解,但有一件事她非常确定:昨晚过后,安娜一定心情舒畅——那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快乐,除了亲历者,没有人能真正懂得。 不远处,司雷结束了谈话,快步回到了两人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赫斯塔问。 “没有,”司雷回答,“曼特尔是来拿止痛药的,她痛经,单子上确实也写着她的名字……” 黎各听出了司雷话中的遗憾:“你以为她是为那谁来的?” “嗯。” “司雷警官……”赫斯塔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不会是想擒贼先擒王吧。” “总不能一直顺着她的节奏走下去,”司雷低声道,“太被动了。” “先别想这些了,不太可能。”赫斯塔低声道,“我现在终于理解了,这艘船从上到下都是她在控制,只要船还开在海上,就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x33 “……我不这么觉得,事在人为。” “为,当然要为,”黎各接话道,“但也得先搞清楚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司雷警官你读这个了吗?” 黎各把书递了过去。 司雷扫了一眼,眉头就锁了起来。她低声念道:“能够真正激起人类恐惧的,只有在同一时间内的大量死亡事件。一旦不符合这一要义,其威慑力就大大降低,没人会因为存在车祸可能就不开车,但在空难过后,很多人都会取消他们的飞行计划……” 司雷拿书的手稍稍放下。 “这种结论,我十分钟就能写它十个八个的,依据哪儿来的,标参考文献了吗,它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监护 “对啊,”黎各也忽然明白过来,一旦觉察到这一点,更多的细节便自然涌现,“她那个跟班吉维不是被她打伤了吗,很有可能就是带人过来包扎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但她又没法直接用吉维来试——因为吉维的船卡在你手上!” “所以她只能抓一个听话的乘客来试试,”赫斯塔接着说了下去,“因为名单不是实时同步,所以当司雷去负二层查看的时候,当天的监护人名单并没有出现海伦和古斯塔夫的名字。” 两人默契击掌。 “这就圆上了!” 黎各陷入沉思,“海伦敢一个人赴宴肯定和她的监护人身份有关……”x33 赫斯塔突然想起什么:“其实我们还有一份规则没有读过。” “什么?” “《细则》里提到过的,有一本专门为风险乘客准备的规则,”赫斯塔望着黎各,“细则——安全版!裁定者的所有规则文档里没有收录这份文件。” “因为你不是监护人,所以你拿不到?” 四目相对。 下一刻,黎各独自重返医务室,她穿过正在痛哭叫喊的人群,在一片嘈杂声中回到咨询台——刚才的护士已经跟随自杀者前往抢救室,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陌生面孔。 “您好护士!有些事情想找您谈谈,但这里太吵了,方便出来说话吗?” “什么事?” 黎各俯身,在护士耳边低声开口:“关于‘监护人’登记——” “你要登记?” “不是我,”黎各指了指走廊方向,“就刚才——” “她必须自己来。” “但这儿……”黎各皱起眉,“人有点多啊。” 护士从桌面的小瓷碗里取出钥匙,打开了黎各刚才翻过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签字板。 她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前往抢救室的门,“那就进去说吧。” …… 原本来问话的司雷此刻已经收起了笔和本子。 眼下的情形实在不适合问话了,所有床位上的伤员都在低声哭泣——为那个刚刚送来的自杀者。 司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搭救 赫斯塔郑重接过那本黑色的薄册。 “好的,一定。” …… 再次回到房间,司雷和黎各都有些疲倦地坐了下来。 赫斯塔望着怀里的薄册一时出神,并没有翻看,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黎各,“你今早是怎么是回事,身上怎么多了这么多伤,现在可以说了吗?” 黎各打了个呵欠,睁开眼睛,“……有人袭击我,昨天晚上。” “那你还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司雷将信将疑地望着她,“严重吗?” “不是都说人差点没了吗,怎么会不严重呢。”黎各在床上侧了个身,“从我今天凌晨离开这间房间开始,就有几个人一直跟着我,一开始我没太当回事,但在快到千叶房间的时候,他们突然集体出手了。” “这些人是普通人还是——” “应该和昨晚夜宴的客人、船员是同一批,”黎各回答,“而且他们的动作更迅捷,下手也更很辣……我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太适合作战了,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息,所以确实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跳。” “然后呢?”赫斯塔关切地问。 “我挨了他们几下,人也有点蒙……其实真要是在螯合物横行的地方,我不应该让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落单,”黎各两手垫在脑后,眼睛望着高处,“后来我们从甲板里,打到了外面的观景台上,袭击我的一共有九个人,没有熟面孔。” 司雷听得心都提了起来,“……那你最后是怎么成功逃脱的?” “没成功,”黎各再次纠正,“本来我应该是逃不掉的,因为我被一个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 司雷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也就是说,即便我们从宴会上平安离开也不能代表彻底安全,后半夜如果在船只内走动,仍然有可能遭受袭击。” “嗯。”黎各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司雷走到电话旁,“那我们是不是得给海伦去个电话。” “不急,”黎各按住了司雷的收,“那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双重乐趣 “但我不能理解您的……仁慈?”耳机里的声音流露出不解,“为什么这次要设置额外的豁免,意义是……”x33 “有些事情是不能解释的,一旦身处其中的人开始解释,它就会立刻露出破绽,开始站不住脚。” “……您是指您这次设置豁免的行为?” “不是,”安娜笑了起来,“我是指一些规则,零。” “规则……” “看看我们所在的这艘船,所有人都陷在各自的危险之中,可是有些人的危险是真实的,另一些人则注定要得救,不论她是在作恶还是在行善,不论她的立场态度个人好恶……她们都注定获得赦免,只因为一个生来注定的缘故。” “因为她们是女人?” “对。”安娜轻快地点头,“重要的事情就在这里,她们之中有的人蠢钝,有的人奸诈,有的人真诚正直,有的人茫然懦弱……可是这些统统都不重要,一切个人的品质、信念、目标、能力……全都不重要。 “在这场狩猎之中,有些奖励注定生来就有,但凡多了那么一丁点儿后天的努力,整件事情就偏离了它的初衷,你明白吗?”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安娜?” “当然了,它是一种双重的快乐……” “双重的快乐?” “对,”安娜闭上眼睛,左手在空中悠悠挥动,仿佛一个乐队的指挥,“这种感觉就像是……成为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居住在……由我亲手构建的乐园之中……” 片刻的沉默之后,安娜轻轻吐了一口气,她的脸上带着微醺般的惬意,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前方。 “我永远不会忘记上次经历它是什么时候。” …… “赫斯塔女士!司雷警官!你们在吗!”走廊上传来重重的击门声,“伯恩哈德带人去毁电梯了,我们找不到戈培林先生……您能不能出来看看!” 司雷先一步出来开了门,远处确实传来金属切割的声响。 “他们疯了吗……”司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失踪 “当然,我也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始,”伯恩哈德的声音稍稍低了下来,“接下来有很多事情,我们必须……相互配合,真正地,配合。” 赫斯塔仍然没有接话,她看着表盘:“你的人要多久回来?” “如果隐藏甲板和我们所在的第六层完全一样,那么用不了二十分钟——”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二十分钟。” 伯恩哈德的下眼皮稍稍跳动,但也不敢直接反驳。他再次落座并把视线移向远处,手指有些不安地在口袋里捏着衣服布料。 九分钟后,有士兵进入餐厅。x33 “怎么这么快?”伯恩哈德立刻转过头,“在上面发现什么有用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长官,”士兵脸色有些难看,“搜查快是因为……上一层甲板根本是空的。” “什么空,是说没有人?”伯恩哈德拧紧了眉,“白天不是那些怪物的活动时间上面当然没有人——” “不是的,是没有任何家具,像是桌椅、柜台……这些东西,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那墙壁呢?墙壁都检查过了吗?墙、隔板,尤其要注意有没有隐藏隔间!” “这些都还在检查中,长官,估计半小时后以后就会有最终结果。” “最终结果都没有出来,你来通报什么!”伯恩哈德的声音陡然上扬,“滚回去!” “……是。” 士兵脚步飞快地离去,伯恩哈德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他余光看向赫斯塔——那边并没有什么反应。 大约三分钟后,同样的士兵又再次回返,只是这一次他看起来要慌张得多。 “你又跑回来干什么?”伯恩哈德上前,一把揪住了下属的衣领,“是最终结果都出来了还是怎么样,你最好是能吐点儿有用的东西——” “人……人都不见了,长官!” 伯恩哈德怔了一秒,“……什么?” “我刚才又带了一批人上去,想……加快检查速度,但……上面的甲板已经……没有人了,到处都找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交换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吧,”赫斯塔轻声道,“比方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如果……如果我说了,你能……” 伯恩哈德牙关紧闭,半天也没有说出下半句。 门外却在这时传来高跟鞋的笃笃声响——几乎不用分辨,几人就同时听出那是塔西娅的脚步。 果然,塔西娅很快探进头来,“请问司雷警官……” “她不在这儿,”赫斯塔回答,“具体位置你去问问电梯口那边的人。” “好的谢谢……” 餐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乎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伯恩哈德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松开了被自己捏出了通红指印的双手,尽量调缓了呼吸。 “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水银针,对吗……普通的水银针不会上这条船,也……不会对罗博格里耶先生的事情如数家珍。”伯恩哈德试图平静地与赫斯塔对望,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语气中残留的轻微颤抖,“你背后……肯定也……” “我得到过一个承诺,”赫斯塔又一次打断了伯恩哈德的话,“如果我们能平安下船,到时候,会有人引荐我去见‘那位大人’,因为那位大人现在,非常、非常……需要来自水银针的力量。” 一时间,伯恩哈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惜他不在这艘船上,”赫斯塔微微一笑,“告诉我,你在核心城里见过他吗?” 伯恩哈德仍未真正消化这个消息,他凝神望着赫斯塔,“你——” “什么时候?”赫斯塔又问。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见的‘那位大人’?” “在……登船之前。”伯恩哈德低声喃喃。 “很好,很诚实,”赫斯塔点了点头,“你看,你还是知道一些事情。你之前说希望我们互相配合,我觉得这种诚实就是互相配合的基础,嗯?” 伯恩哈德怔怔地望着赫斯塔,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应和, “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可以保你接下来的平安,不仅可以保你,也能额外保一些你信赖的下属,当然,这不是无条件的,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细则·安全版 “知道啊,但那都是晚上的事了,我准备起来很快的,十分钟换个衣服——” “我不是说这个,”塔西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比平时更尖了一些,“你……你都不担心吗?” 海伦两手抱臂,目光玩味地望着塔西娅。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海伦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脸上仍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细则》上的日间活动建议都写着什么,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我没有要干涉你活动的意思,我只是——” “不用和我辩解,没有这个必要,”海伦笑着打断了她,“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帮你回忆回忆:大部分日间活动都有利于我们的身心健康,我们——尤其是你,应该探索更多场所,结识更多伙伴。” 说着,海伦转身从古斯塔夫抱着的黑包里取出了一张卡片。 “来,塔西娅,送给你。” 塔西娅双手接过,只见上面留着一串手写的姓名、地址和电话。 “……这是,什么东西。” “刚才打网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四层甲板工作的工作人员,这是她平时值班的地方。”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船上有很多服务,你知道吧,细则里也写了的,大部分都是免费项目,刷船卡就能去,但有些地方、有些服务,你预先不清楚门道是进不去的,”海伦挑了挑眉毛,“但是,你找她就行。” 塔西娅脸色微红,立即将卡片递还,“……谢谢,我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服务。” “哈哈哈哈,留着吧。”海伦拍了拍塔西娅的肩膀,她凑在塔西娅耳边,低声道,“早点当个监护人,比什么都强——”x33 “我也不想当什么监护人……”塔西娅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我没那个能力。” “那谁有?”海伦表情冷淡下来,“亚当斯?费昂斯?勒内?你当初竞选裁定者的勇气呢,就这么几天功夫,又活回去了?” “我没有,我只是——” 海伦又往前走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细则(安全版)2 准则二、为了风险乘客的自身安全,请勿佩戴或藏匿任何武器 在登记为风险乘客后,您的个人身份将与普通乘客完全脱离,您的监护人将全权负责您的个人安全。普通乘客行为细则将不再对您有约束效力。因此,您将不再需要持有任何武器。 携带任何攻击性武器都是绝对禁止的,包括且不限于各类枪支、弹药、管制刀具或任何带有锋利边缘与锐利尖端的物品,如锤、凿、锥、锯、钳、冰镐、剃刀……或任何可能造成致命伤害的器械。 同时,任何具备同等作用物品也同样禁止,如:易燃易爆物品,腐蚀性液体、压缩与液化气体及其容量器、毒性物质、具有传染性或感染性物质、处方药品等。 禁止携带以上物品是为了保护您的个人安全,以免在特殊场合造成误伤。如您携带任何违规或有潜在违规可能的禁品,船员将在取得监护人许可的前提下,对您进行彻底检查,并给予适当惩罚。 准则三、日常生活中,风险乘客应尽量减少出行,或在监护人陪同下外出活动 成为风险乘客后,您的安全指数将大大提升,但我们仍建议风险乘客尽量留在客舱内,避免独自外出活动,尤其在夜间; 准则四、日常生活中,风险乘客应时刻注意自身仪容仪表,保持整洁、美观即可。 (仪容仪表包括:面容、服饰、表情、举止、身形等) 外出活动时,风险乘客不仅应时刻注意外形举止,还应保持礼貌,避免大声说话;若与他人发生口角,应主动道歉,尽快结束争执。x33 注意,若仪容仪表不合规范,且监护人不在身边,附近船员可能会主动给予一定指导与帮助,请友善配合。 此外,考虑到适当的情绪表达有利于疏解压力,而刻意的理性隐忍则不利于身体健康,本条准则存在一条例外:如您在活动过程中,产生了无法克制的不良情绪,您可直接忽略准则四,勇敢表达。 最后,请永远信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核心 赫斯塔欣欣然翻页,动作略有些笨拙。然而,她的表情很快凝重下来——因为这本笔记本里的大部分句子都是用一些陌生的语言写的,粗略看下来,文字的种类大约有七八种,其中赫斯塔能读懂的只有少数。 “哦哦,”赫斯塔突然看见了一段自己认得的文字,她捧起笔记本,“……她对一切都有克制,并追求她自己所投射出的理想,你们称这样的人为伟人——” “看就看吧,”安娜打断道,“可以不要念出声吗?” 赫斯塔比了个ok的手势。 跳过这一段,赫斯塔连着往后翻了好几页,终于又看到几行自己认得的语言: 何时姊妹再相逢? 轰雷、闪电、雨蒙蒙? 且等喧嚷尘埃定, 兵戈已歇见输赢。 “我认得这个,”赫斯塔食指点着这句话,“那个什么歌剧的开场白……” 赫斯塔突然直起身,从外衣的里侧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丢向了安娜。 笔记本落在安娜的怀里,她勉勉强强接住了。 “我也有本这样的本子,”赫斯塔轻声道,“专门拿来记让我印象深刻的句子……不过不是为了做读书笔记,主要是为了——” “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恐吓你的敌人?” “嗯,”赫斯塔连连点头,她挠了挠后脑壳,“……不过到最后也没几句派上用场,大部分还得现编。” 安娜信手翻看起赫斯塔的摘抄,很快就在里面看见了几段熟悉的截句——关于愤怒,关于暴力,她根本不用开口询问,就知道这些句子出自谁人之口。 “你会说多少种语言?”赫斯塔问。 安娜想了想,“……十几种?” “好厉害啊,”赫斯塔轻声道,“你学一门语言要多久?” “最初的几门是艰难的,但往后就能迁移了,一些语言属于同一语系,触类旁通,很快就——你在干什么,停下。” 不远处,赫斯塔正在读一首记录在笔记本末尾的长诗,它看起来更像一首歌词,总共有六个段落。 一开始,赫斯塔只是随手翻到这里,她一眼认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过去的航行 安娜瞥了赫斯塔一眼,“证据?” “你先听我把话讲完,”赫斯塔低声道,“但他们的如意算盘显然是打错了,因为你的洞察可能比他们的谋划更早:你事前替换了这艘船上的大部分船员,给每一个登船的乘客——女乘客——准备箴言,还预先写了一大堆又复杂又长的规则文本——” “那不是我准备的,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些修改。”安娜低声道,“你不妨猜猜它的原作者是谁?”x33 赫斯塔稍稍颦眉,“零?” 安娜晃动食指,“错了。” “……伯山甫?” “啧啧。” “不可能是千叶小姐,”赫斯塔低声道,“她才懒得做这些事情——” “你的想象力呢?赫斯塔,”安娜轻声道,“难道司雷没有把她在晚宴的见闻告诉你?” 赫斯塔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开口:“……罗博格里耶?你不会是想说他吧?”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眉眼舒展地举起酒杯。 “罗博格里耶有一个爱好,训狗,”安娜轻声道,“他是一个狂热的生存爱好者,非常喜欢畅想人在末日中求生的情形,为此也做了大量准备——对他来说,狗是一个好选择。 “他给自己的狗修建了非常坚固的狗屋,喂的肉近乎奢侈,他安排了专门的仆人、兽医和训狗师照顾它们,这些犬只甚至有属于自己的林地……因为罗博格里耶非常喜欢狗,喜欢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人。 “但是,有一条规矩,在罗博格里耶那里是绝对不容违背的——狗不能进家门。” “嗯?”赫斯塔想了想,“……他是觉得狗身上脏?” “不,”安娜轻声道,“因为这会让狗对自己的地位产生一些错觉。 “情感上的亲近会损害这些猎手,让它们变得馋嘴、懒惰、任性……这不是罗博格里耶想看到的,因为他要的是猎狗,是巡逻犬,是一声令下就能整夜为庄园驻守的帮手,不是宠物。” “出于……同样的原因,”安娜晃动酒杯,“他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故乡 安娜耸了耸肩,“你喜欢就好。” “那你这趟航行的目的是什么呢,”赫斯塔低声道,“总不会,是为了驯化那几个被罗伯带上船的女孩儿吧。” “航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抵达,”安娜笑了起来,“我要回维堡看看,太久没有回去过了,你在雪原生活过吗,赫斯塔?” “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几个雪线区都待过,最久的一次……有七周吧。” 安娜摆了摆手,“那不算生活。” “你家具体在维堡的什么地方?” 安娜眯起眼睛想着,想了很久,“有一片湖,一大片森林,很高的山,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十四区北部到处是这样的地方吧。” “湖边有一条通向森林的路,”安娜的眼睛稍稍暗了些,“那条路上全是护林官的墓碑,都是正方形的,有些碑上还有半身像……有些执政官也埋在那里。” “还有其他线索吗?” “我应该都写在书里了,”安娜轻声道,“写下来的东西总是很容易忘记……但线索确实不多。” “你的书我也读了,具体的地名几乎没有,时间隔了这么久,维堡早就变样了,你就算回到了那儿的港口,又要怎么找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呢。” 安娜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一定能找到,但即便找不到也无妨……因为就像你说的,十四区北部到处都是那样的雪原,”安娜的目光飘向更远,“我小时候曾经在离家很远的冻湖上迷路,夜晚,脚下是从未融化过的坚冰,头顶是星夜,四面都是风,我和四条雪橇犬紧紧依偎在一起。 “后来离开维堡,我才知道那一带冻湖的冰核显示它有至少四十二万年的历史,再回想起那个迷路的晚上,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赫斯塔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理解安娜在说什么。 “……什么不一样了?” “四十二万年的冻湖,几百万乃至几十亿年的星辰……”安娜侧过头,“和十一岁的我。” 一瞬间,赫斯塔的眉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应许之海 “你指什么,乐于助人?” “永远把个人的好恶放在集体的生存之后,为了群体的利益,甘心牺牲自我。” “有差别吗,”赫斯塔舒了一口气,“……感觉只是高服从性的另一种说法。” “是吗,”安娜轻声道,“竞选裁定者那天,有谁向塔西娅下达了参选的命令吗?” “没有吧。” “那么,成为裁定者,是她的志趣所在吗?” “感觉不像。” “如果她真的成为了裁定者,你觉得她的感受会更趋于正向还是负向?” 赫斯塔思忖片刻,“……应该不会很舒服。别的竞选者可能会暗中针对,尤其是之后出现伤亡的时候……她在人群中也缺乏支持者,更不要提话语权。” “那她为什么要举手参选呢?” “我问过她参选原因,”赫斯塔轻声道,“她说她担心勒内会当选,因为不愿看到那一幕,觉得自己也应当做一些什么,所以才上了台。” “勒内当选为什么会让她感到担心?” “因为这样的人当选,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 “我能否这样概括,出于对所有人安全的担忧,她做出了一个令自己感到煎熬的决定——对她个人而言,这个决定的收益远远低于要承担的风险。” “可以吧?” “那么,你认为单纯的高服从性,能让人做到这一步吗?” 赫斯塔沉默了片刻。 “……不能。” 安娜紧密的提问到此终于暂时停歇,她的手指顺着音乐的节奏轻轻触击着桌面。 “她应当庆幸自己没有被推到那个位置上,”安娜轻声道,“否则,除了被撕碎,她不会有第二条路。” “……即便是在你的船上?” 安娜没有回答。 “我第一次读到那张署名的便签留言,就感觉到船上对裁定者的继承可能存在一套严格规则,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明着写。” 赫斯塔接着道: “后来,我和司雷按照指示,来这里办理提前指定裁定者的手续,我意识到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呼救 九点二十,黎各出现在酒吧的入口,她一进门,就朝着吧台这边喊,“女士们,今晚喝得开心吗?” 然而,此刻整个硬石酒吧里一个人也没有。 黎各走到吧台前,只见赫斯塔独自趴在桌上,她手边放着两个空杯,身上盖着一件衣服,睡得很沉。 “嚯。”她在赫斯塔身旁停了下来,戳了下她的脸颊,“看来我下来一趟是对的。” 黎各左右望了望,“人我带走了!” 没有人回应。 她抱着赫斯塔从楼梯间离开——电梯不能用,从负二层到五层甲板的路程只能用走的,黎各在心里骂了伯恩哈德几句,脚下还是健步如飞。 当她再次回到五层甲板,才发现这里的门已经从里面锁住了。 黎各侧耳倾听,听到门后传来许多家具移动的声音。 “开门!”黎各喊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然而里面的动静丝毫没有停下。 黎各抱着赫斯塔在原地转了一圈。 “我数到三,不开门的话,我就破门了。” “一!” 里面的声音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黎各女士,外面的是黎各女士吗?” 黎各控制着脚上的力道,往门上踹了一脚。 “是黎各女士!是黎各女士!”屋内传来慌乱的声音,“把这些东西挪开都!快点!”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黎各阴着脸进门,看见几张几乎和走廊等宽的大桌和一堆椅子。x33 “抱歉,刚才移桌子声音太大了,没听见您在外面喊我们……”为首者战战兢兢地开口,“这个时候您怎么会在外面?” 黎各没有回答,她看了看四下的情景:“你们这是要堵门?” “对,将军说电梯断了,那些怪物应该会从楼梯这边经过,所以我们得——” “那他早上剪电梯干什么……让开。” 几个男人快速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过道,黎各直接跳上桌面,几步跨过了这堆障碍物。 “等等,黎各女士!” “怎么了?” “您刚才,有没有在外面……碰到什么人啊?” “什么人? 章节目录 二月的第二张假条 今天往返坐了五个小时火车,去下一个即将搬入的城市看房子,终于把房子定下来了,好累好累,所以得躺一天。 很惭愧,所以再来抽个奖,从前十个留言的读者里抽一位,可以从下列选项里选一个: 一:《紫微斗数讲义》加《安星法及推断实例》 我第一次接触周易卜卦(六爻?)是因为写首辅的时候里面有个会算卦的天师,三个铜板,抛六次,得一卦;然后老阴变阳,老阳变阴,得变卦,之后再根据对应的爻变去查易经里的解释。当时我还找了一位大师给我算卦,问我小说什么时候能写出头,大师给了我一个念想来着,但具体是什么我给忘了。 这两天我一下对紫微斗数又感兴趣了,因为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她想跟一位大师正经学一学八卦风水,上网课,学费两万,我俩就这个钱值不值展开了友好讨论。 朋友说这个不算纯兴趣,学会了肯定能当一门副业;我说这个价格如果是去寺庙里修行几个月应该还行,网课肯定是贵了,而且应该有免费的;朋友说市面上虽然资料多,但是真伪不好辨别,不如选一位师傅跟着学;我说我以前听过一句老话,原话什么忘了,大意是易这个东西非常非常玄妙,以至于到姜子牙都只能正确解读出它的一半内容,现在哪个老师傅能比姜子牙还厉害了;朋友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说你是不是已经交过学费了!她说哈哈哈你猜!x33 这两年市场不景气,副业声势一直浩大,大家还是要谨慎选择啊! 二:《d员·d权与d争》,今天火车上一直在看这本书,蛮有意思的,不展开了。 三:《金蔷薇》,喜欢俄罗斯文学的朋友不能错过这本书,「《金蔷薇》是一部总结作者本人创作经验,研究俄罗斯和世界上许多文学大师的创作活动、探讨文学创作的过程、方法和目的的美文集」,我感觉方法是其次,但写作者,或者说希望自己从事创作的人读它,很容易感受到安慰。 223号抽,结果一样在评论区公示。 如果一切顺利,预计三月末四月初还得请一次小长假,到时候就是正式搬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挂断 黎各闻言起身,她拍了拍司雷的肩膀,“你继续跟他打电话,我上去一趟看看。” 司雷点头。 “别怕,”司雷对着话筒说道,“黎各已经过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哪儿来的耳坠?” “海伦要求我戴上的……她说,如果不戴,过来就是死路一条……我……我不知道她哪里搞来的……我记得黎各女士说过这个东西不能戴……但,但我……”古斯塔夫哽咽着,“我能偷偷把它们摘下来吗?” “先不要,”司雷连忙道,“如果现在没有人为难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变动任何东西。” “可是我害怕……” “先冷静,古斯塔夫。” 司雷侧头夹着话筒,起身拿起一旁的《细则》迅速扫了一眼,她记得夜间活动建议的后半截有一些与夜宴相关的条例,或许其中有一些能帮他避开一些危险。 “黎各女士已经过来了吗?” “是的,她已经出去了,很快就能到。”司雷再次回答,“《细则》里有几条和你现在情形相关的规则——” 忽然,司雷的话停了下来。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来——《细则》对古斯塔夫没有用,他是风险乘客。 古斯塔夫仍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话语里没有什么逻辑,只是隔三差五地问一句“黎各女士什么时候到”。 司雷心中暗暗奇怪:七分钟过去了,从这里到楼上的隐藏甲板,以黎各的速度不到一分钟应该就能赶到……何以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突然,她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司雷……”黎各推开了门,表情凝重。 司雷脸色微变,立刻捂住了电话听筒,以免另一头的古斯塔夫听见她们的谈话。 她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楼上没人。”黎各小声道,“我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宴会。”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电话那一头的嘈杂背景。 四目相对,司雷顿时咬紧了牙关。 “你别太着急。”黎各接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平安 厕所里传来水声。 过了一会儿,黎各甩着手走出来,“我好了——” 关门声截断了她的尾音。 黎各回头,“……诶,司雷一个人走了?” 赫斯塔仰面倒在床上,皱着眉头,“她说她先去餐厅……” “你们吵架了?” 赫斯塔有气无力地摇头。 “那她怎么一个人走了……”黎各走到赫斯塔身旁,“你们最后聊什么呢,我在里面没听清。” “……她问我,有没有劝安娜停手。” “嗯,你怎么说?” “我昨晚就没想起来这个话题……”赫斯塔扶着额头,“当然可以劝,下次劝,下次记得的话……”x33 赫斯塔声音弱了下去,她按着胃,表情更痛苦了。 “怎么了,又想吐了吗,”黎各俯身,“我扶你起来?” “吐不了……再吐只能把胃吐出来了,”赫斯塔轻声道,“有吃的吗?” 黎各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从书桌的一堆杂物底下翻出来两块硬邦邦的面包片,她掰碎了丢进水杯,拿调羹一顿搅合,最后递了过去。 “来,你垫垫。” 赫斯塔左手右臂一起抱着杯子,大口咀嚼起来。 黎各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轻声开口:“简,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太冷血了,从各方面来说?” “……啊?”赫斯塔勉强睁开眼睛,甚至暂时放下了水杯。 “ok,别管我,”黎各笃定地拍了拍赫斯塔的肩膀,自言自语道,“……既然我没问题,那就是司雷太热心了。” …… 接近十一点,黎各推着赫斯塔离开房间。电梯间的铁门开着,外面围了一圈警戒栏,黎各探头进去瞧了瞧,见几个船员正吊在半空悬浮作业。 “嘿!”黎各主动打了个招呼,“你们是在修电梯吗?” 几个船员同时抬头,“……是的。” “辛苦了,这电梯多久能好啊?” “不会太久!”其中一人答道,“一会儿就能恢复运行了,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 “没事。” 黎各很快退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收留 在几个船员的阻挡下,乘客们向后退散,伯恩哈德附近形成了一大片空地。几个随行的士兵试图营救,但也旋即被船员制服。 又有新船员赶来,其中一人翻阅着手册,来到赫斯塔面前。 “你是他的监护人?” “嗯。” “他为什么随身携带武器?” 不远处,伯恩哈德挣扎着抬起头,“我——” “趴下!”船员粗暴地按下他的头,伯恩哈德的额角狠狠撞在地上,“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 这一幕也落在赫斯塔眼中,她没有正面回答船员的提问,只是再次望向对方,“我想问问这算什么性质的谈话,是普通询问、审问取证,还是指责警告?” “只是例行询问,”船员回答,“让风险乘客携带武器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它可能威胁到其它乘客,乃至你本人的生命安全。” “那你们的这个例行询问能否推迟,”赫斯塔轻声道,“现在是集会时间,我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情被干扰。” 船员刚要回答,另一人突然拉住他耳语了几句,这人再次翻了翻他的手册。 “……哦,您是裁定者?” “嗯。”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但在您来和我们做进一步沟通之前,风险乘客先由我们带走看管,您看可以吗?” “看管?” “不要误会,就是字面含义,除了暂时限制他的行动自由,我们什么也不会做。”船员答道,“看管的目的,是保护风险乘客不被他自己持有的武器伤害。” 赫斯塔朝伯恩哈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眼下他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夺走他的抢,还要以“保护他不被自己持有的武器伤害”的名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概是双重侮辱…… “行,”赫斯塔回答,“你们留个人在这儿,结束后带我去领人。” 餐厅终于恢复了秩序,许多人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意外中反应过来——监护人,风险乘客,这些大家昨天才看到的新词,今天就已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仪式 “她们给我拿来毯子、枕头,让我休息,但我一直在和她们说话,直到天亮也没有困意……再后来,就直接回来了。” “那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吗?”亚当斯关切地问,“大概是从什么方向……?” 古斯塔夫摇头,“记不住,出来的时候眼睛又被蒙住了,所以……” “有意思,”费昂斯若有所思,“你刚说,那边的人之所以不让你在宴会结束时离开,是因为‘外面很危险’——你有没有问清楚,是对你很危险,还是对他们也很危险?” “这正是我特别想说的!对他们来说凌晨时分的甲板也很危险,他们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乘客遇害了……可是夜宴仍然要继续,因为这是他们必须遵守的‘规则’。” “……他们也有‘规则’?”有人怔住了,“就……像我们一样的规则?” “是的,从我们上船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等待参与夜宴的客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没有人来——直到前天晚上司雷警官和黎各女士正式出席了他们的晚宴,他们那边的随机死亡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是说,我们这边的每次缺席,都会导致他们那边死一个人?” “对,”古斯塔夫连连点头,“他们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人来……” “……我的天,”亚当斯站在原地,眉心紧皱,“这太荒谬了。” 古斯塔夫看向赫斯塔。 https: “为什么我先前说我能好好地出现在这里都是您的功劳,因为您改变了戈培林先生的策略!如果不是您公布了细则,又一举促成了第一次成功的夜宴,我们到现在都不会清楚这一点,而且……而且……”x33 “而且什么?”海伦催促道,“不要吞吞吐吐的,把你想说的话一次说完。” “我听到一个说法……”古斯塔夫有些为难,“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现在说……” “你说就是了。”司雷轻声道,“连同你为什么犹豫一起说出来,不用顾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浑水 “为什么不主动报告你已经是监护人的事?”赫斯塔问。 “你不也没和任何人提过——” “我需要和谁提,你?” 海伦移开了目光,“……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你也别过问我的事了,好吧?” “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危不危险的……谁知道呢,我现在可以带古斯塔夫走了吗?” 赫斯塔看向古斯塔夫:“他们还有什么要你带到的话吗?” 古斯塔夫摇了摇头,“该说的我应该都说了……监护人制度是他们验证过的办法,他们说这样就能挺到下船的那天……” “挺到下船那天……就好了吗?”亚当斯问,“这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知道吗?”x33 四下一片沉寂,没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有人把手里的餐巾狠狠甩在了桌上,抱着头在桌上趴了下来。 司雷轻咳一声,“……今天是谁收到了夜宴邀请?” 塔西娅缓缓举起手,“我。” 司雷看向海伦,“你走之前,先把胸针给塔西娅吧。” “什么胸针?”海伦问。 司雷稍稍颦眉:“你昨天从我这里拿走的权杖胸针,镶着蓝宝石的那个?” “啊,那个呀……”海伦稍稍睁大了眼睛,“我一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 “对。”海伦抬手拨了拨脑后的头发:“应该是昨晚跳舞的时候丢的吧,毕竟跳舞的时候动作有点大……反正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它了,不好意思。” 塔西娅脸色微白,“那……那我……” “你再去领一个呗。”海伦两手抱怀,“本来也是船上发的胸针,她们肯定准备了很多个吧?” “但,要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得下负二层……” “是吧?”海伦也朝司雷那边望去:“诶,司雷警官的胸针是哪儿来的?” 司雷刚要回答,古斯塔夫先开了口,“不都是在负二层的那个酒吧里吗?邀请函上就是这么写的——” “把你的嘴闭上古斯塔夫。”海伦低声斥道。 古斯塔夫轻轻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 望着海伦若无其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同 塔西娅神情有些忧虑,“我还是有点担心今晚,关于胸针——” “你今晚什么也不用戴,直接去赴宴就好。”赫斯塔轻声道,“最好的选择是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塔 “对,你一个人,是最安全的。”赫斯塔轻声道。 “不可能的!”塔西娅一下站了起来,她不由得转身看向司雷,“我、我如果一个人的话——” “……也许可以找一个人陪她一起。”司雷说道。 “可以是可以,”赫斯塔回答,“但你和黎各都不合适。” “为什么?” “你们俩……”赫斯塔斟酌着说法,“容易惹事。” 说着,赫斯塔看向塔西娅,“这样,从现在到晚上五点,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像古斯塔夫那样的荆棘僧侣做你的风险乘客,如果找不到,你再来找我。” “……像……古斯塔夫那样?”塔西娅有些不理解,“是指,年纪小?” https: “不一定,当然年纪小最好,”赫斯塔答道,“但主要是从身材上甄别——挑那种你感觉自己能打得过的人。” 塔西娅怔了一下,“……可能,不太多。” “是不太多,”赫斯塔笑了笑,“那退而求其次,试试看找那种只要豁出去了也能打上回合的。” 塔西娅仍有些不解,“……监护人和风险乘客之间,也会打起来吗?” “当然不会,”赫斯塔回答,“这只是一个挑选标准,我不是真的要你去打人。” 塔西娅有些为难地俯下身,把下半张脸埋进了掌心,“……可是,要我当监护人,我怕我根本——” “如果是从风险乘客的角度,你可能是这艘船上顺位第二的模范监护人,”赫斯塔笑了笑,“别担心这些。” 黎各不由得好奇:“……第一是谁?” 赫斯塔一言不发地朝不远处的司雷挪挪下巴。 “哈哈哈,”黎各两手交叠在脑后,“确实。” “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万一遇到了危险,我还怎么——”x33 “那都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赫斯塔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想象的造物 赫斯塔听见司雷那边传来了一声轻且长的叹息,尽管司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这仍让赫斯塔心底泛起一些唏嘘。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赫斯塔低声道,“显然这船上有另一个人正在履行她的职责,这和我们究竟是认同还是反对无关,即便我放弃立场,完全站在你这边——” “一定有别的什么办法……”司雷的手臂搭在眼睛上,“这艘船失联了这么久,陆地上一定也在搜寻它的消息,不能放弃。” “你这样当不了水银针的。”黎各忽然说。 司雷和赫斯塔同时看过来。 “司雷之前说她很羡慕水银针,”黎各向赫斯塔解释道,“也想当水银针什么的。”x33 “你解释一下,”司雷撑着床坐了起来,“……为什么我做不了?” 黎各望着她,“好吧,也做得了,但2号办公室绝对不会把你编入战斗序列,所以你上不了前线。” “为——” “因为螯合物最爱看人在爱恨里挣扎,又无法逃遁的样子了,”黎各答道,“一旦把自己沉浸的什么东西带上战场,就什么都完了……水银针是这样的。” “这不关什么沉浸不沉浸——” https: “如果你真的那么希望保护下整艘船的人,我当然愿意帮你,毕竟现在我知道这船上的规则不会伤害到我,我无所谓啊!” 黎各颦眉,“……但你图什么呢? “就今天海伦最后那几句话,你们都听到了吧?我是不管你们俩往后跟她什么瓜葛,以后和这人沾边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管了——我半夜三点不睡觉,就为了找她的风险乘客,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我为什么迟到了两小时……哎她要真计较这个为什么不来叫门?就算她懒得跑,电话她会打么,不知道来个电话问问么?” “我和她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瓜葛,”赫斯塔轻声道。 司雷觉察到两人视线同时向自己这边望过来。 “为什么看我……”司雷一时迟疑,“我本来也和她没什么瓜葛,而且按安娜的说法,海伦在这艘船上根本不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出借 “这不是正好?”黎各望着赫斯塔,“既然她想做裁定者,你直接把这摊子事都丢给她不就好了?反正我们现在都在船上,也不影响你围观这些人接着‘玩游戏’——” 赫斯塔看向别处,“不要。” “为什么不要。”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任凭戈培林安排所有人的行程,那现在船上的荆棘僧侣应该已经死得不剩几个了。等到所有男乘客都被杀的那天,游戏会直接结束,那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杯葛僧侣、罗博格里耶、伊甸、十五大区、《神谣集》……这些事情我们根本无从知晓。”x33 黎各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在我们三个人里,懒得管这些事的人,其实只有我一个吗?” “你辛苦了。”司雷诚挚地说。 “但我觉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应该都会轻松很多。”赫斯塔轻声道。 黎各不置可否:“……你确定?” “我也有这种感觉,”司雷轻声道,“回头看……夜宴应该是一个关键节点。 “在戈培林任裁定者期间,每一个受邀参与夜宴的都是男乘客,除了古斯塔夫,剩下的几个人都遇害了;而在简成为裁定者之后,夜宴的邀请乘客就转为了女性——我、海伦,还有今天的塔西娅……这几乎是从死亡到幸存的转折点。” “你赴宴那晚,我们也几乎是被困在那里了。”黎各提醒道。 “……我有几个猜测,”赫斯塔望着她,“你们被围攻,可能因为司雷不是你的监护人,可能因为你不是持票登船的乘客,还可能因为你们俩擅自要求去见了罗博格里耶——最后一点是最有可能的。” “我也想到过这个,”司雷道,“毕竟相比于前几个收到夜宴邀请的荆棘僧侣,我的整个赴宴流程都非常顺利。” “确实,”赫斯塔附和道,“那几个荆棘僧侣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他们选错了担保人要死,选错了配饰要死,就算选对了配饰,如果最后没能成功找到宝石胸针还是要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授权 “看我的船卡?”海伦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快,“为什么要看我的船卡?你看了又什么用?” “我记得《细则》上讲过,船卡是每个人唯一的身份证明,”塔西娅艰难地解释着,“我知道这么说会有些荒谬,但……如果我从来没有确认过你但任何身份证明,就把我的船卡交给你,我……我——” 海伦把手伸到后背,很快取出自己的船卡在塔西娅面前晃了一下。 “这样不行……”塔西娅的声音更轻了,“我必须确认你的船卡是完整的,没有被损坏过的——” “你有完没完?”海伦冷声道,“你要还想要胸针——” “如果你今天不肯给我看你的船卡,那么今后你也不必再想让我配合你做任何事了!”塔西娅后退了一步,“我说了,我可以把我的船卡给你,如果这样可以让你相信我是真诚的——但是海伦,在这艘船上,我和你是平等的!我这次来,是来寻求你帮助,如果你觉得单凭一个胸针就可以随意摆布我,那你—— “好了好了,”海伦挽过塔西娅的肩膀,“……看把你急的,我们当然是平等的——” “总之,信任是相互的。”塔西娅从随手包里取出了一张船卡,“你要我把船卡交给你,但你连基本的身份确认都不肯做,那我怎么能相信你会愿意帮助我渡过今晚的难关?” 海伦有些好笑地看向别处,想了想,又重新把自己的船卡递到塔西娅面前。 塔西娅刚要伸手去接,海伦轻声提醒,“你的。” 两人交换了船卡,海伦的眼睛始终盯着塔西娅的手,以防她做什么手脚。 然而,塔西娅似乎并没有多么看重那张船卡,她只是拿着卡片胡乱地翻转了两下,就将它还了回来。x33 “……这就好了?”海伦收下船卡,“就这么看两眼,真要是一张假卡,你也看不出来。” “胸针可以给我了吧?” “我哪会随身带着……”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呢?”塔西娅问,“或者我什么时候找你去拿?” 海伦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敬语 当赫斯塔回到房间,塔西娅已经等在了那里。 “我看到她的号码了——”塔西娅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冲到了门边。 “嘘。”赫斯塔作了个嘘声的手势,“万一还有别的人跟我一起回来呢?” 塔西娅一怔,这才向赫斯塔与司雷的身后张望——后面空无一人。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赫斯塔笑着道,“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你至少应该先留意一下门口有没有外人。” “好的,”塔西娅点头,“我看到她的船卡编号了——62!” “果然,”司雷轻叹一声:“……这不是她的船卡编号。” “不会!那是我亲眼看见的!” “这个号码是古斯塔夫的,”司雷道,“她应该是拿古斯塔夫的船卡应付了你。” 塔西娅再次陷入惘然。 “她是随身带着这张船卡吗?”赫斯塔问。 “对,”塔西娅的表情很快转向失落,“……在我问船卡的时候,她直接就从背后抽出来了,她让我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去医疗室门口等她,带着我的风险乘客一起。” “可以,”赫斯塔轻声道,“到时候她应该不会跟你一起进去的,你就拿自己的船卡去登记。” 塔西娅有些不解地看着赫斯塔,“……你们早就猜到了她可能会拿古斯塔夫的船卡来骗我吗?” “海伦在这方面一直很小心,”司雷回答,“所以……” “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如果你们提前告诉我,62号是古斯塔夫的船卡编号,我刚才就能识破——” “那反而可能招致她的怀疑。”赫斯塔抬起头,“其实你听过古斯塔夫的船卡编号。” “……我听过?”塔西娅不解,“我怎么会听过?在哪儿听过?” “因为司雷曾经当众报出过古斯塔夫的号码。” “……有这种事?”塔西娅看向司雷:“什么时候?” “都过去了,不重要,”司雷道,“如果你当时记住了,那刚才和海伦对峙的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那边 “可能海伦和她说了什么?” 赫斯塔没有应声,她的脸又恢复了先前凝神思索的表情,目光漠然地望着正前方。 “嘿。”司雷突然喊了一声。 赫斯塔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就在想塔西娅的事啊。”赫斯塔不解,“怎么了?”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想今晚是谁该死了。” 赫斯塔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是吗?” 司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要不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我还是去一趟医疗室吧。” “别去,留在这里。” “万一海伦看出了什么端倪——” 看小说上 “不会。” “但是——” 司雷想问为什么赫斯塔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担心塔西娅会被海伦识破,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黎各的声音。 “简!”黎各推门而入,“你要不要去毕肖普餐厅看看?” 司雷与赫斯塔同时望向她。 “伯恩哈德又在那边闹起来了,我刚上来的时候听到声音过去看了一眼,”黎各说道,“吵得好像挺凶的。” “他又被船员抓起来了吗?” “那倒没有。” “那应该没事吧……”赫斯塔看向司雷,“不过保险起见,司雷警官,你能不能帮我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司雷颇为不解地望了赫斯塔一会儿,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赫斯塔与黎各两人。 “怎么样,”赫斯塔望向黎各,“有什么新发现吗?” “嗯哼。”黎各在赫斯塔身旁坐了下来,把赫斯塔的船卡还给了她,“你绝对猜不到二楼的付费服务是什么。” “情色相关?” “这都不用猜!我说的是,你知道它用的什么设备吗。” 赫斯塔凝眉想了一会儿,“……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先进?” “我们用过!在基地里!”黎各的声音稍高了一些,“封闭式体感舱,载具往后迭代了不知道几个版本——基地是拿它来做战斗模拟的,所以只重视动作捕捉,不追求感知觉的还原度, 章节目录 意外中的请假 大家好,因为不可抗力停更两天。 抽奖: 这次抽一本《轻舔丝绒》。 以下摘录选段,大家一起好文共赏: 我抚摸她的脸颊,朝她靠近,手从她的脸上挪下,犹豫地滑向…………我们像牡蛎的两扇壳一样与彼此紧紧贴合,你都没法在我们之间插入一把牡蛎刀。 我就像是纳喀索斯,拥抱着自己即将沉入的池塘中的倒影。 我注视着她时,把一只手放在胸前。我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延展,烫得就像蜡烛的表面,被烛芯慢慢燃烧,然后掉落。我叹了口气,姬蒂听见我的叹息,看到我痛苦的表情,跑过来拉我的手…… 那时我十八岁,还什么都不懂,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因为爱她而死。 那些暗暗陷入情网的人都知道,人们是会在床上做梦的——在床上,在黑暗中,你看不到自己发红的脸颊,而白天你用理智罩住了激情,到了晚上才允许它闪烁微光。 这喜悦和安心几乎令我疼痛。我听到姬蒂走向行李,我睁开眼,她已在我身边,用一只手捋了捋我那从辫子上散落,遮住眉毛的头发。她的触碰又让我浑身僵硬:我仍然不习惯我们友谊中这种自然的爱抚、牵手和抚摸脸颊,每一次触摸都让我瑟缩,我的脸也因为欲望和窘迫而微微泛红。 不喜欢这个题材的朋友可以在《它们的性》和《如何抑止女性写作》里选一本,因为这本书读起来真的让人身心俱疲。 评论留言即可,下次更新抽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蒙 塔西娅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观察着海伦和这个女人的谈话。 两人聊起了昨日一起打网球的事,听起来,她们似乎棋逢对手,非常过瘾,只是海伦因为要准备夜里赴宴,不得不提前离开,所以决胜还在今日。 海伦反复拒绝了女人的邀约,先是说现在还没到四点,接着又说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女人以为这是推辞,抓着海伦的手不愿放开,海伦只得开口:“我现在真的有事,喏,我今天带了人。”x33 塔西娅微妙地绷紧了神经——因为女人朝她看了过来。 “你朋友?”女人问。 “算是。”海伦回答,“我带她去那边做个预约。” 女人这才留意到古斯塔夫身边还站着一个清瘦的女人,她笑了几声,连忙上前向塔西娅问好。塔西娅拘谨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抓住了肩膀。 女人捏住了塔西娅胳膊的骨头,塔西娅当场怔住,半晌才想起来往旁边移步,以挣脱女人的手。 “上面的人也不让你吃饭吗!?”女人惊奇地问。 “没有,我……只是胃口比较小。”塔西娅看向别处,低声回答。 “一会儿你也一起来,我找个人带你,”女人挥了挥拍子,“会打吗?平时运动吗?” 看小说上 “会,”塔西娅勉强笑了笑,“运动的,当然运动……我肚子和大腿上全是肉——” “你都要瘦没了!哪里有肉!” 塔西娅正不知如何回答,海伦已经推着她继续往前走。女人在身后提醒海伦一会儿不要爽约,海伦满口答应了。 “你会喜欢那里的,小姑娘!” 塔西娅听见不远处的女人这样喊道。 她回过头,只看见女人转身的背影——这个拿着球拍的女人已经小跑着重新朝体育馆跑去了。 海伦搭着塔西娅的肩膀脚步飞快,塔西娅勉强跟上。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塔西娅按捺着不安,低声问道。 “你已经是个监护人了,多少也得懂点怎么应对危险局面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出发 海伦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塔西娅就在这片笑声中一瘸一拐地离开。当她推开楼梯间的门,来到无人的台阶上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坐在楼梯上掩面哭了起来。 在泪水中,塔西娅忽然平等地怨恨起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在场的和不在场的人,活着的和早就离开的人,沉默的和高谈阔论的人…… 如果这艘船马上沉没会怎样?所有人都一起去死,每一个人,不管是善是恶,是霸道是软弱,大家一起公平地淹死,会怎样?反正等到那个时候,就不会有这么多难捱的事,要一件件地趟过去了吧! 这个尖锐的念头甫一划过,理性的警报就在顷刻间拉响:她那一点刚刚升起的零星快意还没成型,就已经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是多么恶毒的想法……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真是难以置信。恐惧和厌恶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痛苦。 忽然,塔西娅感到什么东西跳到了自己的手边,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一声猫叫。 一只白色的大猫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正歪着脑袋瞧着她。 “呵……”塔西娅舒了口气,“小东西……” 白猫喵了一声,自然而然地跳上她的膝。 塔西娅直起腰,好留给白猫更多的空间,她摸了摸猫脖子,那里没有系绳也没有项圈。x33 “……你是谁家的?”塔西娅哽咽地问道。 猫并不回答。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怀里的小猫说话,每隔两三句,白猫都喵一声。猫当然听不懂人在说什么,塔西娅想,但这个时候能有一只小猫,真是太好了。 就这么过了一刻钟,塔西娅的眼泪完全止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带着猫回去。只是才起一身,猫就挣脱了她的手。 塔西娅回过头:“……你要到哪里去?” 白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楼梯间边上,开始扒拉门。门板纹丝不动,白猫转过身,对着塔西娅叫了两声。 “你要去这层甲板吗?”塔西娅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易位 “……就是给我了。”塔西娅回答。 “那么好心?”菲利普又端详起了镜中的自己,“她不太像是这样的人……” “你和她熟吗?”塔西娅看向菲利普,“我只知道她以前是罗博格里耶先生的护卫,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厉害的吧,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把罗博格里耶先生的几个戍卫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塔西娅一怔:“你说海伦吗?” “对,虽然她脾气凶神恶煞的,但好像年轻的时候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很多男人就吃这套的,”菲利普打断了塔西娅的话,“也能理解吧,能在男人堆里混出来的女人,大都有点手段。” 塔西娅颦眉想了一会儿:“可我感觉她不像是那种——” “你不能把自己的经验套用在她身上,”菲利普回到塔西娅身旁,“你和她是两种人。” “我知道我和她是两种人,但是——” “我冒犯到你了吗,塔西娅?” “什么……”塔西娅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好像一直想帮海伦说话,我有点不太明白……她现在是你的朋友了?” 塔西娅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菲利普温和地笑了起来,他叹息着将胸针放在手心,递到了塔西娅面前。 “还给你吧……谢谢你。” 塔西娅仰起头:“为什么要和我道谢?” 菲利普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所有人都和我说,不要和你一起去晚宴,这样很危险…… “但你知道吗,塔西娅,你能在这种时刻想起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谢谢你信任我。” 菲利普拉起塔西娅的手,将权杖胸针交还给她。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等到菲利普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胸针移开,他才发现,塔西娅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菲利普的呼吸也在这瞬间变得凝滞,在眼前人过于坦率的情感面前,他也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容正从心底向上浮升。每当这种时刻,他都会再一次确认塔西娅就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分享 女人们在一起打量着塔西娅,就像看着一只奇珍异兽,一人再次上前确认她是否真的去过了二层甲板,塔西娅点了点头。阑 她们彼此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就是那边那个小伙子带你去的吗?」 「你们说菲利普?」塔西娅眨眨眼睛,「当然不是,我是自己去的。」 「你自己去!?」 面对眼前几个女人脸上错愕的表情,塔西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她半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也不是,就是,我自己想去,所以就挑了一日子让他陪着我——」 塔西娅说着,便注意到眼前的几个女人同时看向她们当中一个褐色头发的同伴。 这个褐色头发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没笑,而是始终咬着嘴唇,好像受了什么侮辱。 「怎么了吗?」塔西娅试探地开口,「去二层甲板……很奇怪?」阑 站在塔西娅面前的女人打起骨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她稍稍昂起了头,脸上带着某种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当然不奇怪。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也跟到了一个好男人,因为一个真正的好伴侣从来不会拒绝带你去探索新世界,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体贴的丈夫……再明显不过了。」 「……呃,」塔西娅颦眉,「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和他并不是……那种关系。」 「他不是你的监护人吗?」 塔西娅一怔,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些女人似乎搞错了她和菲利普的身份——或许是因为那枚胸章的关系。从她们之前的反应来看,在这里,似乎男子佩戴胸针更加常见…… 「塔西娅女士。」调酒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再次陷入沉思的塔西娅唤醒。 她回过头,一杯酒被推到了眼前。阑 「或许你需要一杯酒,」调酒师笑着道,「你看起来有点焦虑。」 塔西娅感激地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间隙,她重新整理思绪,「……对,我和菲利普之间,是监护人和风险乘客的关系,但我们还不没有……嗯,应该说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逃生 人群的密度在慢慢降低,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离开晚宴现场,塔西娅仍坐在吧台边,独自看着远处正和几个男人聊得火热的菲利普。 “还要再喝点什么吗,女士?”调酒师问。 “谢谢,不用了,”塔西娅回过头,“请问宴会一般什么时候结束呀?” “不一定,”调酒师回答,“有时候早,有时候晚,如果您想回去休息,现在就已经可以走了。” “好的……”塔西娅打了一个呵欠,“那我再待一会儿吧。” “您很喜欢这里吗,这一晚上都没见您到别的地方转转。” “还好,”塔西娅望着远处,“我看我朋友好像还在兴头上,就多待一会儿……” “还是不要太晚回去,太晚,外面就不安全了。”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差五分。” “好的,”塔西娅轻声道,“那我就再坐五分钟吧,谢谢您提醒。” “不客气。” 调酒师放下最后一个杯子,转身推开了吧台旁边的木板门,离开了。 隔着几张坐满了人的沙发酒桌,塔西娅看见菲利普正在兴奋地和周围的几个人比划着什么,他脸色微红,脖子上的血管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时浮现。而他周围的几个男人也同样激动而投入,他们不时拍打桌面或沙发,发出阵阵大笑。 这样的菲利普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印象里,菲利普似乎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不擅长应付这类场合的人,腼腆,内向,但是…… 眉飞色舞间,两人视线不经意地交汇,菲利普的表情有短暂的凝结,他神情复杂地朝塔西娅露出一个微笑,而后迅速转过身,将原本侧向塔西娅的姿势换为背对。x33 塔西娅抬头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九了。 她站起身,朝菲利普的方向走去,刚要开口喊他的名字,整个大厅突然暗淡下来,所有的电灯骤然熄灭,只剩下餐桌和墙壁上用来烘托气氛的蜡烛还在朦胧地闪耀。 人群陷入不安,所有人都停下了享乐,开始互相问发生了什么,大厅的门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重返 等真正跨过了那道原本锁上的门,塔西娅反而彻底失去了行动的力气。她靠着墙滑坐在走廊角落,止不住地颤抖。 调酒师从别处拿来了一杯热饮,递了过去,“来吧,喝一点儿这个。” 塔西娅双手接过,“您……怎么称呼?” “普京娜。” “谢谢您,普京娜女士……” “您怎么会从这边下来?”普京娜问道,“这条路,可不适合像您这样的客人走啊。” 塔西娅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它们正朝着顶楼的方向进发。塔西娅无法辨别出那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但她能感到那是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 塔西娅缓缓回头,所有声音都来自她刚刚跨过的那扇门之后。 “别怕。”普京娜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塔西娅刚想站起身,整个人却失去平衡再次跌倒,连手里的玻璃杯也随即摔得四分五裂。 “对不起……” 塔西娅看向自己的脚踝,这才发现下午扭伤的地方已经肿得很高,她有些愧疚地看着打破的杯盏,想将几片碎片捡去一处。 “别碰,小心划伤。” 普京娜走到塔西娅身后,抱着她的肩膀与双膝,将她整个人抬离地面。 “给您添麻烦了……”x33 “没事,一会儿这里也一样要接受检查,我先带您去暂避点吧。” 经过一个转角,塔西娅突然认出了这层甲板——这里不是别处,而是她下午来过的二层甲板,那些一度热火朝天的场馆此刻空无一人,整层甲板只有走廊还剩下一些微弱的照明。 随着普京娜的前进,塔西娅感觉自己离某个下午刚去过的地方越来越近。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的暂避点是……” “这就到了。” 普京娜用脚推开一扇门,一些纯白的机器设备再次出现在塔西娅面前——是的,她没有猜错,就是这里,海伦今天下午才强迫她在这里完成了某个预约。 “如果一会儿您感到害怕,可以把屋子里的灯全都打开。”普京娜说道。 “……您还要到别处去吗?”塔西娅紧紧箍住了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萨沙 “喜欢吗?”安娜突然问。 塔西娅摇了摇头,“……太轻浮了。好好的花,好好的树,非要拍得这么下流,我反正理解不了某些男人的这种乐趣……” “摄影师是女人。” “女人……?”塔西娅短暂地睁大眼睛,“女人为什么要拍这种东西——” “因为她生活在一个,女性即是禁忌的地方。”安娜低声道,“她四岁时,她的曾祖母就亲自为她主持了格里。” “女性也有格里?”塔西娅更加惊奇:“可女人根本没有……那个东西,为什么要——” “为了免除星的快感,以确保她在婚前守贞,婚后也会属于她的丈夫。” “可……这要怎么做到呢,”塔西娅着实感到费解,“她们总不能把她的隐道翻出来——” “关隐道什么事呢?”安娜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还是你真的认为,你的产道,就是你的星期?” 塔西娅有些羞赧地看回了摄影集的封面,她不太习惯这个话题,即便安娜的口吻没有半点调侃的意味,仍让她感到非常不适。 “第九区针对女性的格里有很多种,用铁片切除女人的音地,再用荆棘缝合,永失乐园还是小事,更要命的是失血和持续感染……大部分女人终身都要忍受伤口的疼痛。” 听到这里,塔西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安娜望着她:“你没有遭遇过这种非人的折磨,是吗?” 塔西娅摇了摇头——当然没有,这种事她连听都没听过。 “那你很幸运,”安娜继续翻阅图书,“性本身总是被作为一项权利来讨论,但很少有人意识到,享受它其实是一种权力。” 塔西娅陷入沉默,理解着这句话的含义。 过了一会儿,她指着封面上的标题与作者名,低声问道:“……这是哪一区的文字?” “第六区,不过摄影师是在第九区长大的。”安娜回答,“摄影师的名字叫萨沙·克利安。” “……我父亲应该很喜欢她的作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裁定者游戏 「……为什么?」朵 「因为我预约的时候只登记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安娜答得理所当然,「一会儿她们大概无法同时带走两个人。」 塔西娅更加慌乱。 「……您来这里看看书也要预约吗?」 「当然了,」安娜答道,「在这个地方生活,还是应当稍微遵守一下规则……」 正说着,有船员从外面打开了门,她向安娜与塔西娅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安娜身后,推着她的轮椅就要往外走。塔西娅上前询问是否能带自己一起,果然得到了拒绝。 出门前,安娜忽然想起什么,她回过头,对身后的船员道,「你们还是找个人来看看她的脚。」 塔西娅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脚面已经肿得有些夸张了。但此刻这些身体上的疼痛反而是她最不在意的东西。朵 「请稍等,女士,」船员回过头,「我很快就会回来。」 「真的不能带我一起走吗?我可以跟上你们——」 「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船员严肃地回答,「请务必等我回来。」 安娜还是离开了。 塔西娅待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间昏暗的等待室又一次变得阴森起来。 …… 另一头,黎各按照赫斯塔给的地址找了半天,终于来到先前关押过伯恩哈德的禁闭室。朵 还没靠近,她就听见了海伦敲打门栏的声音,踢打和撞击的声音不断响起,夹杂着海伦不断的问询「有人吗?该死的!」 黎各放轻脚步,慢慢接近,很快在禁闭室另一头找到了一处入口——而赫斯塔就在后面的某个玻璃间里安坐。 一见面,黎各就惊奇地问:「……你怎么直接就把海伦抓起来了,也不喊我?」 「人不是我抓的。」赫斯塔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但我现在终于明白裁定者的特权在哪里了。」 「怎么说?」 「你先坐。」 黎各拉出椅子,坐在了赫斯塔旁边,此时她才注意到桌上有两堆杂物,其中一堆是几张船卡、钥匙、门卡、几张创可贴、两把手枪以及五把弹簧刀,另一堆则是一些餐厅里随处可见的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植入 午夜,安娜修剪完今晚新得的画卡,将它装进了相框里。 “我要睡了。”安娜低声道。 “请等一下,”零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还有三条消息需要向您同步。” “嗯?” “针对戈培林大脑的数据分析两分钟前完成了,结论基本和我们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完全吻合。因为您在过去半年内,始终拒绝在北津古语项目上和他们合作,所以他们策划了这次暗杀。 “如果行动顺利,他们不仅能够彻底中断你和第三方接触,也能给陈道平留下一个警告,方便后续对他进行针对性威慑……但有一点目前是可以确定的:他们确实不了解你的身份。” “好,那他们的身份呢?” “我整理了一些名单和对应的职务信息。” 一张屏幕在安娜面前展开,她快速地浏览相关信息。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没有照片,”安娜有些在意地凝视着眼前的信息,“难道这些人戈培林都没见过?” “不是。”零回答,“船上设备有限,如果要进一步提取信息,只能使用有创手段。那样一来……会带来大面积且不可逆的脑损伤,可能会直接导致戈培林死亡。” 安娜不置可否。 在看完了所有人员信息之后,安娜陷入沉思。 “戈培林和罗伯的手术进行怎么样,都还顺利吗?” “罗伯·格林的身体太过衰老,已经无法承担任何程度的植入,但戈培林那边很顺利。我们目前已经在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和植物神经系统内植入了大约七十六万枚追踪子,其中包括了3796个控制核和两个终止核。”x33 安娜目光中闪过些微诧异:“……这七十六万全部属于有效植入?” “是的。”零答道,“戈培林的身体机能非常优越。如果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我们能一直将戈培林保存在生命舱内,创口预计会在三周内愈合。此外,就目前追踪子的适应情况来看,它们在有机体内的适应期大约也会持续三周,到那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边缘 不一会儿,黎各回返——隐藏甲板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不仅如此,上次伯恩哈德带人在上面留下的破坏痕迹也全都消失了。 “不过也猜到了,”黎各低声道,“那天晚上我和司雷都亲眼看见过船体像活物一样愈合,伯恩哈德的人连承重结构也没有破坏,恢复起来只会更容易。” “菲利普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司雷担心道,“我们要不要先搜寻一下船上有没有新出现的尸体?” “好,不过这件事交给我和黎各吧,”赫斯塔回答道,“你去陪陪塔西娅,我怕她出什么事。” 司雷点头,转身往塔西娅的住处快步走去。 “司雷!”赫斯塔突然喊了一声,不远处的司雷停下了脚步,“如果今天九点多我和黎各没有去毕肖普餐厅,你就代我主持今天的例会吧。”x33 “那胸针的问题怎么办?” 赫斯塔沉吟片刻,“……先拖着。” “好。” 等到司雷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黎各回头,“……你是不是又想干点什么坏事啊。” 赫斯塔不解地皱起眉头,“我什么时候干过坏事了?” “那你突然把司雷支开,给自己揽这种活?” 赫斯塔立刻往客舱的方向望去,还好,这个时间,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再没有一个闲人。 “好吧……”赫斯塔这才转向黎各,“菲利普,应该是没死。” 黎各表情微变:“……哦?” 赫斯塔按下一旁的电梯,金属门再次打开, 黎各迅速推着她进了轿厢,电梯门甫一合上,黎各立刻问道,“怎么回事,菲利普现在在哪儿?” “应该是第四层甲板?”赫斯塔回答,“先去看看。” …… 菲利普和海伦失踪的消息迅速在所有乘客中发酵,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再一次崩塌,让所有人再一次陷入痛苦。 显然所谓的监护人制度并不牢靠,前天夜里古斯塔夫的遭遇很有可能只是一时幸运,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身为监护人的海伦和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身份 「这很合理,」伯恩哈德低声喃喃,他咬紧牙关,看着桌面,「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现在正在为它付出代价。」寁 塔西娅有些不忍:「您别难过,我相信赫斯塔女士一定也是好心……」 「她——」伯恩哈德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意识到司雷正坐在自己对面。他只得咽下了所有怨言,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点剥下鸡蛋壳。 司雷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想了一会儿,低声道:「还是不要现在就下结论,事情到底怎么样,这会儿还不好说。」 伯恩哈德发出几声低笑,「不必安慰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司雷,但不用说这些,没意义。」x33 司雷正斟酌着如何回应,就听见塔西娅手中的刀叉突然掉落在餐桌上——塔西娅睁大了眼睛,望着餐厅的入口。 司雷和伯恩哈德也同时转过头。 只见海伦一个人狼狈地走了进来——她还穿着之前的那件深蓝色背心和牛仔裤,手臂和十指都染着一些灰黑色的污渍,但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寁 亚当斯第一个起身朝她走去,他嘴角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并不在乎,只是一路追在海伦身后问她昨晚去了哪儿,为什么安全检查的时候没有和大家一块儿前往暂避点。 海伦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一个远离众人的位置并坐了下来。她开始喊船员点餐,但亚当斯仍在一旁继续喋喋不休地追问,于是海伦当即抓起他的衣领,狠狠揍了几拳,几个船员迅速上前,把亚当斯当众拖走。 塔西娅有些担忧地追了过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在她试图阻拦之后,几个船员竟真的停下了脚步,仔细地向她解释将亚当斯强行留下的风险,好像她也是个什么值得认真对待的大人物。 塔西娅的脸渐渐烧了起来,这种莫名的尊重来得如此可疑,甚至她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自己在虚伪地扮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立威 司雷看向人群,“我有必要提醒各位,从现在开始,如果还有监护人要带风险乘客参加夜宴,绝对不要乱换配饰。” “你是说……”塔西娅一时语塞,“菲利普……菲利普的危险是,我造成的?” 司雷点了点头。 塔西娅往后退了两步,“……我现在能不能先回去看看他——” “不能,你必须把例会听完,”司雷答道,“今天的例会很重要。” 人群中,一个女人慢慢举起手,“那请问……那个胸针现在在谁手上?” 司雷侧目而望,看见一个烫着小波浪的短发女人,她的个子也很矮,圆脸,但有一双非常大的眼睛。 “杰奎琳女士吗?”司雷问。 女人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对……您知道我?” “以前听塔西娅说起过你,”司雷走到杰奎琳身旁,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方盒,“您收到了今晚的夜宴邀请,对吗?” 杰奎琳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别怕,”司雷将方盒递到杰奎琳手中,“胸针在这里。” “……我,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监护人,”杰奎琳磕磕巴巴地问道,“要紧吗?” “你是说你名下还没有登记任何一个风险乘客?” “不是不是,我哪里当得了什么监护人!”杰奎琳慌忙纠正道,“我昨晚都听说了,只要登记成风险乘客,那些《细则》上的规矩就都不用遵守了——如果我现在能登记成风险乘客的话,晚上的晚宴是不是就可以让别人陪我去了?” “成为监护人也可以让其他人陪着去的。”一旁塔西娅小声补充。 “不是,”杰奎琳立刻摇头,“我、我的意思是——” 司雷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这些情况,等例会结束,我再来和您单独解释,好吗?” “好的好的,”杰奎琳立刻握紧了司雷的手,“……太感激您了,司雷警官。” 杰奎琳重新坐下,司雷则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海伦。 她缓步走到海伦身旁,将一张船卡放在了海伦眼前。 海伦几乎立刻遮按住了那张船卡的卡面,突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隐瞒 船员离开了,司雷宣布今日的例会就到这里,但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起身。歱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司雷警官,」其中一人举起手,「请问赫斯塔女士和黎各女士呢,她们俩今天为什么……没有来?」 司雷望着他:「这样的例会,她们以后都不会参加了。」 「什么……」那人站了起来,「为什么!」 「作为裁定者,赫斯塔女士肩上的任务很重,总是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司雷答道,「但也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她会来的。」 …… 房间里,赫斯塔靠着床,正在读那本从安娜那里得来的《雄性觉醒》。黎各卧在她旁边,闭着眼睛浅睡着。歱 忽然,黎各翻了个身。 「……司雷好像回来了。」 外面果然传来了司雷的脚步声。 「好了,都结束了,」司雷推门而入,「你们一早上到底在搞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船员突然——」 黎各忽然从侧面拍了下司雷的肩膀,司雷本能地要去拔枪,黎各连忙抱住了她的腰,「不至于,不至于……」 「黎各!」 黎各笑出了声,「吓到你了吗?」歱 司雷摇了摇头,重新把门关了起来。 她坐下喝了杯水,很快将今天上午在毕肖普餐厅发生的种种概括了一遍。 「你们怎么会有海伦的船卡?」司雷问道,「还有塔西娅昨晚给菲利普的那枚胸针……你们是今早拿到的吗?」 「塔西娅昨晚给菲利普的胸针在这里。」赫斯塔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塑封袋,丢给司雷——司雷双手接下,只见一颗巨大的蓝宝石碎成了几个小块,胸针上的银饰也四分五裂。 「早上让船员给你送过去的那个,是新的,」赫斯塔回答,「菲利普昨晚戴着的那个已经损坏了。」 「……怎么回事?」 「菲利普还好吗,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顺路去看看他?」歱 「不太好,他现在不敢见人,应该是昨晚和塔西娅走散以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探望 临近傍晚,塔西娅听见有人在敲门,她打开门,看见杰奎琳站在门外。 一开门,杰奎琳就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你一定要帮帮我,塔西娅……” “……怎么了?”x33 “没有人能当我的监护人……他们都没有资格。”杰奎琳哀求地望着她,“我不敢去找海伦,那位司雷警官这会儿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只能来找你……只能来找你了!你帮帮我——” 杰奎琳的声音才高了几分,就把躺在床上的菲利普吓醒了。他尖声喊着塔西娅的名字,塔西娅连忙回到床边。杰奎琳试图在一旁帮忙,但只让情形变得更加混乱,她无可奈何地回到门边,直到塔西娅再次安抚好受惊的菲利普。 塔西娅重新来到杰奎琳面前:“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把你登记成风险乘客吗?” 杰奎琳连连点头,“我找古斯塔夫看过了风险乘客的规定……里面就只有四条规矩,和《细则》比起来实在太容易了!” “不那么容易的,”塔西娅担忧地说,“光是饮食那一条——” “我平时吃的也不比那多多少!而且伯恩哈德将军说了,只要有监护人在旁边,这些规矩都是有商量的!”杰奎琳的脸上展露出一点无力的笑意,“伯恩哈德今天早上就吃了很多东西,是不是?” 塔西娅欲言又止,“……你都找过了谁?” “就费昂斯他们,六七个人都试过了,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不行,医疗室的船员说费昂斯他们都没有资格,但我问她所谓的‘资格,具体到底是什么条件,她又不肯告诉我!” 杰奎琳深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声量。 “亚当斯现在还没有回来,也许亚当斯可以……但我怕在九点之前可能都见不到他,那我——” “别着急,”塔西娅握住了杰奎琳的手,“你先坐,这事情真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 “已经快六点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杰奎琳几乎要哭了出来,“再找不到监护人,我就只能一个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交换 “别躲了,都看到了,”赫斯塔放下了手中的病情表,“你们最近怎么样——” 门重重地关了起来,震下些许灰尘。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梅耶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不想见你!” “那我找艾格尼丝。” 门后安静了一会儿,梅耶又高声回答,“艾格说她也不想见你!” “还是见见吧,”赫斯塔挠了挠头,“除非你们俩在这儿住上瘾了。” “什么意思……你打算放我们出去?” “对,我就是来和你们聊这件事的,”赫斯塔望着那扇紧闭的小门,“现在外面每天晚上都有一个乘客会收到夜宴邀请,司雷、海伦、塔西娅三个人已经都赴过宴了,今晚轮到杰奎琳,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就是你们姐妹。” “……什么宴会,我们才不感兴趣!” “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赫斯塔轻声道,“最开始惨死的那几个荆棘僧侣你们还记得吗,他们每个人的死因都和这场夜宴有关……这不是什么能怠慢的事情。” 片刻的沉默过后,艾格尼丝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怎么说?” “先开门,”赫斯塔低声道,“所有的事,都需要面谈。” “你先说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会那么好心的……”艾格尼丝在门后答道,“你来给我们这个消息,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赫斯塔低声道。 门后没有回应,门也没有开。 “非要提一个的话,”赫斯塔仰起头“你知道船上其他人经历的试炼内容吗?” …… 时间逼近九点。 司雷看了眼表盘,决定在返回客舱之前,先去医疗室确认一下今天新增的风险乘客数量。然而一推门,她就看见古斯塔夫独自坐在案台上,脑袋缠满了绷带,连左眼也包了起来。 “……怎么了?”司雷走近,“怎么搞的……海伦又打人了?” “不是海伦,”古斯塔夫低声道,“但您知道海伦女士去哪儿了吗,我一天都没见到她了……” “我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虚与实 「哦,对……有件事要问下你们俩的意见。」燡 司雷按着古斯塔夫的肩膀,将他推到了自己跟前。 「海伦不见了,费昂斯他们欺负他,刚好我们在医务室碰上了,我想能不能让古斯塔夫到我们的套间里过夜——就一晚。」 「就一晚吗,你确定?」赫斯塔望着司雷,「要是明天海伦还没回来呢?」 司雷颦眉,「如果海伦明天也没有回来的话……」 古斯塔夫主动开口:「我希望能成为司雷警官的风险乘客。」 黎各和赫斯塔等了一会儿,见司雷好像真的不打算反驳,不由得各自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不要觉得为难,」司雷问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顾虑——」燡 「也……没什么顾虑。」赫斯塔答道,「反正我们那边,空房间也多。」 …… 等到安顿好古斯塔夫,司雷快步回到赫斯塔的房间——她非常确定,刚才赫斯塔和黎各两个人显然是有点欲言又止。x33 「你终于回来了!」黎各一见司雷,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古斯塔夫安顿好了?」 司雷还没有回答,赫斯塔就立刻指着司雷身后开口: 「门门门……」 司雷很快把门合上并反锁。燡 「我让他睡在我们的房间了,我们之前休息的房间。」司雷答道,「今天突然带他过来确实是有点莽撞,但是——」 「这不重要,」黎各把刚刚倒满的热水杯塞到司雷手里,「如果明天海伦还是躲着不出现,你不会真的打算去给古斯塔夫当监护人吧。」 「我倒是……还没答应,」司雷狐疑地看着眼前两人,「但当监护人有什么问题?」 赫斯塔和黎各彼此看了一眼。 「只当监护人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黎各轻声道,「但是……」 「但是什么,你们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就是……」赫斯塔思索着,「我们刚从艾格尼丝和梅耶那儿回来……」燡 「我知道啊。」司雷仍然皱着眉头,「明后天可能就轮到她们姐妹了,所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无效 黎各停顿了片刻,等着司雷的继续追问,但司雷始终目光低垂,看起来已经有些疲态。麸 沉默的时间一长,司雷也觉察到自己的出神,她抬起头,「……诈着了什么?」 「……黎各有点夸张了,」赫斯塔回答,「就是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主动问了她们姐妹试炼的事,所以艾格尼丝以为我已经知道了她的试炼内容,但实际上我完全不清楚。 「结果,今天我们问她迪特里希的事情,她就开始试探我们到底对她的事知道多少……先是话里话外都带着点我们完全不了解罗博格里耶的意思,然后又问我们是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消息。」 「那你是你怎么回答的。」司雷低声问。 「布理。」 司雷不解:「布理?」 「就是猜的,」赫斯塔回答,「之前她和布理起争执,我和黎各撞见过一次,然后这次过去我又在桌面上看到了布理的病例表——」麸 「布理的病例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当时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们俩出不去,那就只可能是别人送来的,」赫斯塔轻声道,「除了安娜,还有谁会干这种事呢?」 「反正简说完布理的名字,艾格尼丝脸色就变了,」黎各撑着赫斯塔的肩,「你后面还说什么来着?那一串话是怎么说的——」 「我说布理这种连身高都要谎报的男人,我是不会相信的,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我这儿都打个对折。」赫斯塔轻声道,「如果她愿意说说她的版本——」 「然后艾格尼丝就打断了她的话。」黎各接着道,「梅耶一直没有说话,一脸震惊地听着看着。」 「我之前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赫斯塔仰头看着黎各,「今天和艾格尼丝聊完,感觉有点启发。」 「什么事?」麸x33 「就是那些荆棘僧侣的死法,基本上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带重复的,」赫斯塔轻声道,「为什么这个人是这种死法,那个人是那种死法,这里面会不会也有点名堂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司雷凝神沉默了一会儿,「登船那天晚 章节目录 追加假条 就目前的搬家进度来看,43号肯定搞不完,姑且先延后到48号复更…… 追加一条抽奖,在前面留过言的朋友也自动进入这本书的奖池,也就是48号抽两位朋友。 这本书是最近发现的,起初是被安利了它的英文版,然后意外发现它有中译本,然而,中译本取了一个我在书店看见绝对不会碰的名字——《职场女性:别让这些细节绊住你》。 这本书原名nicegirlsdon’tttherneroffice,直译是“乖乖女坐不进两面临窗的办公室”,译者在序言里给出了解释:therneroffice即两面临窗的办公室,它通常是更高职位的人的办公室。 这本书在前言里列出了十二条性格特征: ·我做决定的时候不会过度担心其他人会怎么说。 ·我已经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跟其他人明显不同。 ·我慎重而适度地使用社交网络。 ·我会有效地去争取想要或者需要的东西。 ·我勇敢揭露没人敢讲的事情。 ·我利用职场关系,发挥自己的优势。 ·别人都觉得我善于表达,有说服力。 ·哪里有办公室政治,哪里就会有我。 ·我的外号叫“自信”。 ·我高效地推销自己。 ·我不惧竞争,直到胜利。 ·我积极地为其他女性发声 作者认为,如果你的打勾数量在8个以下,这本书就会对你有帮助。 对我来说,我觉得这本书最有启发性的地方是她列出的131个「职场错误」:比如「视当权男性为父辈长辈」「花公司每一分钱都思来想去」「让人随意占用你的时间」「回避办公室政治」……等等。有些问题真的蛮常见,关键是当事人不会认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妥,而会将它直接视为自己的个人风格,甚至将它视为自身「高道德」的一面并以此自夸……最后遇到困难,就只能蜷在固有框架下寻找解决办法——结果当然不尽人意。x33 以及,这本书是标准畅销书的写法,如果完全被作者被带着走那也是要掉坑里的。大家有事没事可以翻翻,是本能很快翻完的工具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变化 黎各发出一声长长的「嗯」,她望着赫斯塔,忽地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笑什么?」赫斯塔问。 「就觉得有意思,」黎各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挺有意思……今晚安娜还会在负二层吗?要是在,我下去找她喝一杯。」 赫斯塔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在。」 「她一般待多久?」 「不知道,人多的话她可能会待晚一点。」 「你不来吗?」 赫斯塔摇头,「我现在没什么想找她聊的话题,等把书看完吧。」 黎各瞥了一眼赫斯塔手边的书册,而后目光直勾勾地看过来,「有时候我会很想提醒你……」 「嗯?」 「你知道安娜这个人有点奇怪、不能信的,对吧?」 赫斯塔微微抬起头,「我知道啊,她骗了我多少次……你担心我还是会上她的当?」 「不管她说了什么,也不管她给你的这些书里都写了什么……你别太当真,好吗?就当我们是在玩一个迟早要结束的游戏——」 「当然了!」赫斯塔抢着说,「我怎么可能把这些东西当真!」 「好。」黎各撑着膝盖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 …… 离开房间,司雷独自在楼梯上静立。她深深呼吸,以平息心中剧烈翻腾的情绪。 在昏暗的短台阶上,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黎各的笑声——黎各正和赫斯塔在房中说笑。司雷听不清她们的话,但能够感受到那份独属于年轻人的轻快。 便就在这一瞬,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赫斯塔的脸,千叶的脸,安娜的脸……她们在某些时刻流露出的神情如此相似,以至于她们的眼与眉、口与鼻竟会在司雷的脑海里达成诡异的重叠。x33 司雷的视线渐渐下移,直到落向古斯塔夫此刻居住的房间——门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淡淡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 望着那扇门,司雷的表情从倦怠转向凝重,她悄无声息地活动了手腕关节,缓步来到这扇门前。 刚要抬手敲门,另一阵急促的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诚实 “噫……”黎各随意地摆了摆手,“还是喊我黎各吧。” 安娜看着她眉骨上的骨钉,“你不喜欢这个姓氏?” “也没有,就是听不惯,没什么人这样喊我了……”黎各撑着脸,“我听司雷说你们这里有一种特调的金酒?” “您想试试吗?” “嗯哼。”黎各换了个姿势,她两肘撑着桌子,探头望着普京娜的桌子,“麻烦了。” “不客气。” 吧台上的两人安静地看着普京娜调酒,直到黎各忽然在带滚轮的高脚凳上转了一圈,停在面朝安娜的方向。 “我认识好几个安娜,这个名字在十二区那边也很受欢迎……这是你的真名吗?” “不像?” “太普通了吧……”黎各微微停顿了片刻,“哦,我懂了,难怪罗伯格林要给自己改个老长的名字。” 安娜笑了一声。 “索科洛娃这个姓氏,在你们的语言里有说法吗?”黎各又问。 “猎鹰。”安娜回答。 “猎鹰!”黎各有些意外,“那不就和简一样……” 安娜接过普京娜递来的酒杯,微笑着道:“雪原和草原地住民都喜欢鹰,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不像你和赫斯塔在姓氏上的渊源。” “我俩的渊源?”黎各更意外了,“我俩什么渊源……”x33 “她的姓氏是她的族名,而你则直接化用了过去生活的荒原,”安娜望着前方,“其实我去过一次索尔荒原……很久以前。” “哈哈哈,一千年那么久吗?” “一千年前没有‘荒原’这种概念,”安娜笑了笑,“话说这几年那边已经重新出现城镇了,你回去看过吗?” 黎各晃动酒杯,“再有城镇也和我没关系了,还回去干什么呢。” “但你还是把它放进了你的名字里,”安娜望着她,“一个纪念?” “没那么复杂,”黎各摆摆手,“就是刚进基地的时候每个人都要问我是从哪儿来的,后来做信息重录的时候我就干脆用了出生地的名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简的那个姓氏也是修道院的修女给她起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线 想啊!不然我专门过来找你一趟——」 「可我觉得你不想,或者说,你并不需要……」安娜轻轻抓了一把额前的头发,「你也根本不在乎。」 「这件事这么复杂吗?」黎各拖着椅子超安娜的方向滑行了半步,「我本来还有另一个问题来着……」 「什么?」 「上一趟航行——就是罗博格里耶日记里提到的那次,最后是什么时候靠的岸?」 「……好几个月吧。」 「我们应该不需要那么久?」黎各望着安娜,「毕竟这艘船上的人又不多。」 「你很关心这趟航行的结束节点?」 「当然了……」黎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你属于来路不明的神人,估计一下船就要跑路;千叶呢,她几乎全程都没怎么露过面,事后追责的时候顶多算是没有履行对平民的援救义务——但她这趟本来就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只要最后伯山甫平安抵达十四区,两边的人也不会为难她…… 「简可不一样。」黎各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就算你把这一船的乘客和士兵全都杀光了,只要司雷还在,她一定会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ahgas的独立调查组织可不会把发生在船上的杀戮当成游戏,到时候她们会把多少责任算到简的头上,难说。」 不远处,普京娜开了一瓶新的苦艾酒,沉默间,木塞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普京娜拿出两把镂刻着反复花纹的漏勺,往两块方糖上滴撒冰水,就在水滴落入苦艾酒的瞬间,几缕白雾随之浮现。 在酒水调制完成的时候,普京娜忽然抬起头,「忘了问了,两位都不介意饮冰吧?」 黎各和安娜同时摇了摇头,并主动将酒杯拿了过来。 「那确实是很麻烦,」安娜笑了笑,「我也确实有一个万全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你考不考虑……」x33 「说说看?」 安娜向黎各举杯,压低了声音,「下船之前,不如把司雷也杀了吧?」 黎各仍然带着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顿悟 第二百四十四章顿悟 他话音才落,一旁的男人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几乎是带着哭腔回应了他一声:「亚雷克……与你同在——」 赫斯塔几乎再同一时刻朝着这人的下颌踢了一脚,在一道复杂的骨骼微响之后,这个人不再发出有意义的声音。x33 先前有意求死的男人转头望向被打翻的同伴,他关切地低喊对方的名字,直到再次被赫斯塔踩住了咽喉。 在近乎窒息的境况中,他气管中吐出的一点点气息吹起了带血的唾沫,血泡无声地破碎,在地面上留下一小段爆裂状的血红印迹。 望着眼前并不挣扎的俘虏,赫斯塔感到一阵烦躁——这些前几天还在死亡的阴影中挣扎无措的男人,此刻忽然成了脱缰之马。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替换了他们的灵魂,以至于肉身的折磨反而变成了褒奖,令他们甘之如饴。 这大大超乎了赫斯塔的预料,眼前几人的变化显然不是趋于臣服或礼赞,但也称不上是诋毁或憎恨……不论这种变化是什么,它总归和罗博格里耶声称的情况大相径庭。 赫斯塔分明感到自己似乎成为了某种工具——某种帮助他们在想象的丰碑上篆刻姓名的工具。 「无所谓,」赫斯塔低声道,「……反正你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男人彻底断气之前,赫斯塔移开了脚。 「司雷,你在这儿看着他们。」 「你要做什么?」司雷问。 「我要进屋搜一搜里面的东西。」 奄奄一息的男人又发出了一阵低笑,那笑声既像哽咽,又像抽搐。赫斯塔的退让让他骤然品尝到些许胜利的喜悦,他仰头看向赫斯塔,「……没用的。」 赫斯塔没有理会,直接用搜出来的门卡刷开了他们套间的大门。 「说实在的……」男人发出一串低语,「也许……我们应该感谢你。」 赫斯塔原本半只脚踏进了门,又抽了回来。 她回头望着地上身形扭曲的男人:「谢我什么?」 男人露出染血的白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失序、规则、命运 她以为所谓的神秘化只是适当的疏远,就像罗博格里耶在故事中给出的建议那样:「你连日常饮食都应当独自一人,避免让你的下属接近」; 她以为自己需要一个代理人来传达和执行命令,以拉开自身与旁人的权力等级;x33 她以为只要留下足够的距离就足以让众人自行创造那些「想象的造物」,能够适当弥补勒内死后出现的管制真空——她甚至开始擅自期待,一段时间以后,也许有一部分乘客会真正开始接受驯服…… 多么天真的想法! 如果她能在留意到塔西娅的态度变化后再多想一步,也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从所有乘客登船开始,令他们胆寒和恐慌的就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伴生着死亡的彻底失序。 当罗博格里耶的形象开始坍塌,他们还有戈培林,可戈培林也对升明号发生的一切讳莫如深,不置一词——从那一刻开始,这艘船上的随机死亡就从一串具体的阴谋化身成面目模糊的命运。 短短数日内,所有人共同经历了他们的激烈抗争,又共同目睹了自身的失败,仿佛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一张看不见的钢铁牢笼从天而降。就在这迅速交替的绝望和希望里,少数人开始出现崩溃的征兆。 如果一切就这样持续下去,这些乘客就会变成实验室里承受着随机电击的白鼠,弥散的绝望迟早会把所有人都拖向习得性无助的渊面,直到这份“无可更改的命运”本身成为所有人认可的新秩序。 因为阴谋是可以破除的,命运却不能…… 是这样吗? ……但是这种事情却没有发生。 为什么? 赫斯塔屏住了呼吸,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一切为时已晚——因为她把那份《升明号邮轮出行指南》放到了所有人面前。 她撑着额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后知后觉的错愕里。 仅仅是《升明号邮轮出行指南》里的那几份行动建议也就算了,最致命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终梦 司雷迫切地想要去查看赫斯塔的安危,但视线却在渐渐变得模糊……她感知到自身的意识正在消散,而她对此毫无办法。 最后的画面,她看见许多船员从黑暗中快步赶来,她们停在赫斯塔身旁,蹲下检查她的情况。同样的人声也在自己身旁响起,司雷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但她已经无力作出任何应答。x33 许多零碎的画面堆叠在一起,司雷尚来不及梳理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就彻底陷入了混沌。 …… …… 睡梦中,一切冰冷、沉寂。 一切朦胧不清,就连世界与自身的边界也模糊得不可辨别。 远处传来悠长深邃的隆隆声,那声音沉闷连续,像远天云层深处的惊雷,又像断裂的冰川击碎湖面……在一片寂静之中,惟有一阵短促而有力的跳动,正不断与远天呼应。 一旦觉察到这跳动的脉搏,她便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她缓慢吐气,一团氤氲在心口不知有多少年的雾团终于离开身体,它们瞬间化作巨大的气泡,轻柔地向上浮升,向光明处腾跃。 在这犹如创世以前的渊底,一切都在沉睡,她在半梦半醒间趋光而行,慢慢朝着冰封的湖面仰起头,而后……睁开了眼睛。 日光透过冰面,无数的光线进入她的眼眸,于是她看见了苍白的天空,连绵的群山,一只燃烧的火鸟在雪松的顶端振翅……炽热的火焰照亮那一方穹宇。 与此同时,一个冰面上的小小人影也进入了她的视野,这个小小的人影在天地间显得那么单薄,甚至还不如一粒飞雪或尘埃,然而,她也有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一头红色的……如同火焰的头发。 她就那么独自一人站在冰面上,站在自己的眸心,惊奇地与自己相望。 四目相对,水下的望着冰上的,冰上的也望着水下的,时间仿佛凝固下来,直到她们终于认出彼此熟悉的脸—— 「是我……?」 隔着冰面,她嗔目结舌。 再一闪神,冰面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问题与答案 “少自欺欺人了,如果这真的是个游戏,那就没什么不能输的,”黎各按着赫斯塔的肩膀,遏制了她一切的行动,“我是真的不明白,我们不是早知道一切都是安娜在背后捣鬼吗?她策划了所有阴谋,她要杀人,她要享乐——但这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开始拼命了……司雷死心眼,你也魔怔了!?” “好吧,那这就不是游戏,”赫斯塔低声喃喃,“无非是换个说法,但不妨碍继续玩下去……你不在现场,你不清楚,今晚不是我们拼命,而是——” “不是‘说法’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你和我解释清楚!”黎各难以理解,声音既压抑又惊奇,“没有理由,你就别想出这个门——从现在,到下船,除了待在这个病房里关禁闭,你哪儿都别想去。” “……黎各,你冷静一点。” 黎各陡然抬高了声音,“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我让你冷静,是要你冷静地想想你在做什么,不是在这里冷静地发疯!” “我……”赫斯塔喉咙动了动,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她想了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其实有个感觉,很早就有。” “什么感觉。” “我觉得,如果我把那些该走的步骤都走完……我会得到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很多事情的答案,”赫斯塔微微颦眉,“让我迷惑的,困扰的……会有一个答案,安娜给出的答案,也许我不一定认同,但只要继续下去——” “ok,停,你把我绕晕了。”黎各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你说你需要一个答案,你先告诉我你具体的问题是什么。”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赫斯塔始终不回应,黎各接着道:“人总是先有问题再找答案吧!你说很多事情——让你困扰的迷惑的事情,它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你想让安娜给什么答案?”x33 赫斯塔神情平静,她望着黎各:“我很难三言两语把这些感受(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清净 站在男人后面的同伴皱起了眉头,「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她和赫斯塔她们不都是一伙儿的……」 「她迟早要知道的,」男人收回目光,「现在讲还能看看她的反应。」 同伴不置可否地朝千叶消失的方向投去一瞥,「你觉得她是什么反应?」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同伴,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现在几点了?」 「一点多吧……」同伴看了眼表,「一点零五,我们要在这儿待一晚上吗?」 「等等吧,费昂斯那边还没消息,他说两点前会再联系的。」 同伴看着男人,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男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你要是看不出来,就别问。」 …… 在露天甲板下方深处,千叶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片无灯区,最后面无表情地停在了一道紧闭的金属门前。厚重的金属门板很快开始向两侧墙体的内部收缩,让出房间入口。 「你玩得过火了吧?」千叶大步朝里走,「今天这样的事情最好是最后一次,否则我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远处的沙发椅自行转向,精准地朝着千叶的方向停了下来。 https: 「这就算过火了吗?」安娜两指撑着脸颊,稍稍侧身,「我可没有把谁的身体当耗材。」 千叶眯起双眼,「你说谁把身体当耗材?我?」 「一点歧义,别介意。」安娜微笑,「但你的赫斯塔和司雷都好好的,你不用——」 「我重申一遍,」千叶打断了安娜的话,她拖了把椅子到身边,两脚踩着椅面的边缘,坐在了椅背上,「我带简上船是来养病的,小打小闹可以,伤筋动骨不行。」 「好,不行,以后我注意。」安娜望着千叶,「你刚刚去见了那些乘客吗?」 千叶活动了一下脖子,「本来是想去给他们留点教训。」x33 「那为什么又直接回来了呢。」 两人望着彼此。 千叶轻轻晃动椅身,翘起了椅子的前脚,承重的椅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她仍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想想算了,不脏我(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换人 艾格尼丝看了服务台内的船员一眼,「……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这位先生想要一块松饼。」船员回答。 「没有松饼了吗?」艾格尼丝问。 「呃……有,」船员点了点头,「但是他今天早晨已经要了两个松饼了。」 「你们这儿松饼限额?」 「倒是不限,但……」 梅耶不解,「那就给他啊。」x33 「可他不仅要了两个松饼,还有一个鸡蛋,一杯酸奶——」 艾格尼丝颦眉,「他这么大的个子,吃这些东西不都很正常……而且人家早餐要吃什么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管吧?」 船员望着两姐妹,客气地笑了笑,「……是,两位说的对。」 在几人的共同注视下,船员离开服务台,开始亲自为伯恩哈德重捡食物。 梅耶和艾格尼丝跟在船员身后,也拿了餐盘开始挑选早餐,看着一旁伯恩哈德欲言又止的模样,艾格尼丝忍不住看向船员,「那个……他想吃什么就让他自己捡吧,不用你在这边帮忙了。」 「……好。」船员将餐盘交回到伯恩哈德手中。 伯恩哈德脸色微妙,他看了两姐妹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刚好晒到她们手边,伯恩哈德吃得狼吞虎咽,看得梅耶都有些意外。 要说是因为船上现在没东西吃,那边自助餐盘里摆的东西又特别丰盛…… 「您昨晚没吃饭吗,将军。」梅耶问道。 「吃了。」伯恩哈德囫囵吞咽,话说得不是很清楚,「你们也吃,都吃……」 「你对这里的船员还是需要客气点,」艾格尼丝慢条斯理地吃着梅耶为她切好的香肠,「不要什么事都颐指气使的,也就不至于会被船员为难了。」 伯恩哈德听得当场噎住,他艰难地捂着心口,梅耶连忙把水杯推到他面前,他也无心碰杯,只是一味专心地感受那一大团食物越过喉管,慢慢向胃部下坠的过程。 大约过了半分钟,伯恩哈德终于缓了过来。 「你不明白……」他喝了半杯(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胁迫 望着费昂斯缓慢接近的身影,塔西娅感到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她感到恐惧,但仅有的一点愤怒支撑着她,使她不至于后退或跌倒。 然而,费昂斯并没有朝她走来,在翻身上台之后,他径直走向了菲利普身旁。 费昂斯拽着菲利普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直接拎了起来。 塔西娅关切地上前,「菲利普——」 「别过来。」费昂斯冷声道。 塔西娅站在原地,望着费昂斯在菲利普的耳边耳语……那应该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但立刻让菲利普脸色微变。 菲利普转向费昂斯,轻声喃喃,从菲利普的口型中,塔西娅认出,他在问,「真的?」 费昂斯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菲利普小声哭了出来。 塔西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够看出菲利普此刻既懊悔,又愧疚。 「塔西娅……」菲利普轻轻摇头,「你应当按费昂斯先生说的做……」 「但他们昨晚几乎杀了司雷警官!」塔西娅不可置信地望着菲利普,「现在还要我潜入她的居所——」 「是赫斯塔的住所,」费昂斯纠正道,「司雷警官出了事,我也很遗憾,但你也听到现场的人怎么说了:司雷没有死,她被救走了!」 「他们都说她几乎是死了!」塔西娅愤怒地打断了费昂斯的话,「赫斯塔女士也几乎是死了,她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忌恨——」 「她们在践踏我们!」费昂斯也抬高了音量,「这些水银针都是一伙儿的,说不定司雷也和她们是一路货色,你以为她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吗?别天真了!她一个天天和赫斯塔待在一起的人,你相信她对一切毫不知情吗!?」 「一切?」塔西娅依然十分懵懂,「……什么一切,一切什么?」 「一切发生在船上的谋杀!」费昂斯望着塔西娅,「所有这些……针对我们的屠戮,针对所有男性乘客的屠戮,都是她们亲手缔造的阴谋—(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少数派 时间临近九点,医疗室内,赫斯塔双臂交叠,面对着身前小桌上的若干食物,完全不为所动。 “都过了一整晚了,你不饿?”黎各问。 “饿。”赫斯塔回答。 “饿就吃啊。” 赫斯塔望向黎各,“除非你放我出去。” 黎各把整个餐盘端到了自己面前,“……ok,爱吃不吃。” 当着赫斯塔的面,她开始大口咀嚼。 赫斯塔喉咙动了动,看向别处,“……如果你真的要在这儿关我禁闭,我不止早饭不吃,午饭、晚饭,我也一样不吃——水也不喝。” “反正你一直挂着水呢,”黎各指了指赫斯塔头顶的吊瓶,“我一会儿让护士给你加两瓶葡萄糖。” “我受伤了,这种时候需要补充蛋白质……” “那你吃啊。” “你让我去见司雷我就吃。” “休想。” “那我不吃。” “那你别吃。” 黎各把最后剩下的一颗完整的水煮蛋塞进嘴里,她胡乱嚼了几口,囫囵吞下了。 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餐盘,赫斯塔挠了挠头,“……你就不担心司雷的情况吗,就算不让我去,那你自己过去看看呢?”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去瞄了一眼,人好着呢。”黎各轻声道,“你俩现在都躺着别动是最好的,最让人放心。” 赫斯塔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缺席太久,不然费昂斯他们要搅风搅雨了——” “让他们搅,”黎各昂起了下巴,“他有本事搅到这里来,我让他知道知道我这趟是干什么来的。” 赫斯塔无可奈何地发出一阵低叹,整个人往后靠在了床头,“……到底怎么样你才肯放我出去,以前你明明一直在帮我们——不管是我还是司雷,你都——” “司雷干什么我管不了,劝得动就劝,劝不动拉倒……”黎各抬起脚,把脚踝架在了赫斯塔的床沿边上,“我要早知道你也这么上头,我早就拦了!是,你是能进入子弹时间了,可昨晚那种情况你根本应付不了——” “是应付不了,可那个伪螯合物(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搜查 “你说这并不是一个游戏……它当然不仅仅是游戏,因为这些人不是凭空捏造的,他们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们身边,他们有纲领,有分工,这种似有若无的游戏感无非是因为我们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一切好像是不真实的。 “但等到升明号靠岸的那一刻,所有这些人、这些事……就都真实了。” 黎各明白过来,她望着赫斯塔,“你不想看到这一切发生,嗯?” “当然了——” “那你还跟着司雷瞎忙什么……”黎各眨了眨眼,“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安娜会收拾他们的!没有你在这里搅局,她说不定早就把这些人杀干净了!” “但这里的规则是什么?”赫斯塔努力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够清楚!” “……规则你不都看过了吗?” “那是写出来了的规则,还有没写出来的呢,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规则是什么?” “什么没写出来的规则……” “从我继任裁定者到昨晚爆炸前为止,船上再没出现过新的死者,为什么我的威信没有增加,反而招来了反叛……你不觉得好笑吗?”赫斯塔望着黎各,“而且为什么费昂斯轻而易举地就拉了五个人出来为他卖命,这些人到死都不肯说出他的下落,他又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黎各皱起了眉头。 https: “如果还是把船上发生的这一切当成游戏,那我们之间对取得胜利的判定大概也截然不同。让大多数人都活到最后就是胜利吗?这可能是司雷的想法,与之对应的是让这些罗博格里耶的追随者全都死在船上——这是安娜在干的事,可这两种胜利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怎么没意义……”黎各把驾着的脚收了回来,“你刚刚才说不能让他们到十四区落地生根——” “一个罗伯·格林在全世界就有数以万计的追随者,这艘船上才多少人……你杀得过来吗?”赫斯塔轻声回答,“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别的人。” “……那你想做什么?” “首先,”赫斯塔望着黎各,“(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探望 “是什么?”男人关切地蹲下查看。 “……好像是病例。”塔西娅回答。 “还真是个病秧子啊,”男人不甚在意地站起身,“收好放一边吧,继续找。” …… 二层甲板,黎各推着赫斯塔来到了特护病房的门外。 这里的陈设看起来和普通的医院没有区别,唯一令人感到有些不适的地方,就是病房走廊上看不见一个活人——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病人,也没有看护的家属。 遍布走廊各处的灯把一切照亮,两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过道里,只听见轮椅的转动和黎各的脚步声。 这诡异的氛围让赫斯塔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瘆得慌。”黎各突然说。 “……还行。” “那你抬头看看我呢?” 轮椅突然停了下来,赫斯塔感觉肾上腺素一阵飙升,她回过头——黎各猛然逼近,朝她做了个鬼脸。 “……有意思吗。”赫斯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有。”黎各推着赫斯塔继续往前走,“你想象一下我昨天晚上一个人过来的情形,我都不知道司雷夜里一个人起来上厕所怎么办。” “……这种病房里应该有独立卫生间的吧。” “对。”黎各点头,“不过她现在也很难一个人下地就是了。” 赫斯塔轻轻呼了口气。 两人来到走廊中间的护士岛,尽管没有任何值班者,但桌面上依然放着登记表、笔和用到一半的墨水。 赫斯塔绕到桌边看了看,在翻了几页以后,看见了司雷的病房号。 她放下手里的记录册,抬头道:“……这种场景像是专门布置起来吓人的。” “那你还去吗?” “去啊,当然去。”赫斯塔低声道,“就是觉得专门搞这一出的人……挺无聊的。” …… 另一头,赫斯塔房间里的两个男人正在对搜出的东西做最后清点。 除了一些随手笔记——譬如毕肖普餐厅几道每周特供菜肴的上台时间、一些关键地点的甲板位(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复归 “我也好奇这件事,所以着急来你这儿问问有没有什么线索。”赫斯塔轻声道,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我昨晚试了试在禁限用物品清单上写了一些东西……就是这张照片上费昂斯戴着的东西,但是没有用,不知道他现在藏哪儿去了。” 司雷的目光扫了眼照片,“……这照片看起来很老了。” “对,但他还带在身上,多少说明点什么。” 赫斯塔把照片重新收回,她讲述起自己在费昂斯房间内搜查的经过,司雷静静地听。 “总地来说,我没什么收获。”赫斯塔回答,“你当时在外面有和他们聊到什么吗?” 司雷轻叹了一声,“我反应也有点慢了……” “怎么呢?” “现在回想他们当时的表情,其实那几个人已经下决心赴死了……很明显,但我直到其中一个人让我赶紧离开那里,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司雷望着赫斯塔,“我当时想进去告诉你,让你赶紧出来,但……” 赫斯塔有些意外,“他们还让你赶紧离开呢?” “一些死前的胡言乱语罢了,”司雷闭上眼睛,表情有些微的痛苦,“为首的那个人说了些怪话,别的人跟着附和……” “什么怪话?” “他说他的名字会写在所有人中间,然后剩下的人就说‘亚雷克与你同在’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也在,我听见了,感觉和迪特里希的日记差不多,这些人不管做什么都需要有一个绝对的存在来肯定自身的正义和价值……”赫斯塔轻声道,“还有吗?” 司雷回忆着:“他后面还提到从血肉中脱离,什么……” “从血肉中脱离?”赫斯塔低声重复着。 “好像是想表达他经历过死亡,像梦一样,”司雷低声道,“他说他并不害怕,即便会被扣分,也并不后悔……” “这是濒死的时候出现幻觉了?”黎各若有所思,“他是不是把这也当成他们的模拟试炼了。” “也许吧。”司雷目光低垂,“现在回想,我昨天应该先去问古斯塔夫,他的试炼内容是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方法 赫斯塔回过头,重新看向眼前的两位医生。 “原来是这样,”她露出一个微笑,“那打扰了,我们差不多也聊完了——” “等等……”病床上的司雷突然开口,“我还有话想和你说,简。” “那我出去等。”黎各站起来,“你们聊完喊我。” 司雷看向两个医生,“能否……?” “好吧。”两人看了眼时间,“五分钟。我们还有别的病人。” “好。”司雷点头。 赫斯塔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在意地开口,“……这里竟然还有别的病人,你见过吗?” “我不知道,”司雷低声道,“我还没出去过……” 赫斯塔收回目光,“所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躺在这里?” “有什么需求,按铃就可以……”司雷轻轻抬起自己的左手,展示了一只小巧的有线按铃,她停顿了片刻,在一个极轻的呼吸之后低声开口:“你打算怎么镇压……?” “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赫斯塔轻声道,“但我没法做任何保证。” “我不需要任何保证,我只想听听你的计划……” “抓到费昂斯以后,我要进行公开处决。”赫斯塔望着她,“这次爆炸还有连带的伤亡,我会全都算在他头上——” “没用的。”司雷低声道,“这种情况下,公开的处决……可能反而成为一种荣誉,一种……认可。”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其实我不相信他们会有那么虔诚、狂热,以至于……每个人都愿意豁出性命来实践忠诚——” “那用处刑来威慑不是更好吗,”赫斯塔有些不解,“我也不觉得这些人有多坚决,真要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那刚登船那会儿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未知的死亡击垮。现在的勇猛无非是在混淆了现实和虚拟世界以后的一点苟延残喘——” “听我说完,”司雷低声道,“我有一个……猜测。” “嗯,你说。” 司雷再次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 “他们对现实的混淆,也许是……某些人刻意营造的(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筛选 “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不会?”塔西娅想了想,“自从戈培林先生卸任裁定者,他就几乎不露面了。” “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呃……不清楚。” “好吧,”艾格尼丝收回目光,“本来也不该问你的。”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一旁梅耶看看姐姐,又看看塔西娅,“……嗯,感觉今天好像很多人都没有来?来的这些人……又都挺脸生……” “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塔西娅低声道,“从哪里讲起呢……” “肃静!肃静!” 三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有男人正拿着餐叉敲桌子,在他身后,两个年轻的经济僧侣正在放下投影幕布,不一会儿,费昂斯的脸出现在了大屏幕上,一个半透明的播放键挡在他的鼻前。 聊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敲餐叉的男人稍一挥手,靠窗的几人立刻降下遮光帘。 当屏幕上的色彩变得越来越鲜活,画面也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一人按下了播放键。 “各位好。”屏幕上的费昂斯开始说话,他的整张脸几乎填满了所有画面,仅有的一点背景看不出他所在的位置。 画面在晃动,看起来像是他自己正手持着镜头。 “昨晚的爆炸声大家都已经都听到了,我知道每一个人都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因为,有一批我们的同伴,再一次通过了试炼。” 话音才落,大厅里仅剩的乘客们都是一怔。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正是我首先要向你们展示的东西——我现在,就在负二层甲板。” 镜头后拉,费昂斯的整个上半身都出现在画面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非常昏暗的场所:一个空空如也的吧台,若干低矮的圆桌和沙发椅,墙面上悬挂的亚雷克画像…… “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负二层没什么特别的——看看,这里就是一处酒吧,外面是一些仓库,还有一些处理食材的后厨,仅此而已!这种感觉很奇妙是不是?一个在规则里(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审问 塔西娅继续向众人描述她记忆中的安全检查,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发展,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在她说完了今日的见闻之后,有好几个人坐得更稳了。 士兵们几乎已经全部离开,任凭塔西娅如何催促众人,乘客们依然不动如山。 就在此时,艾格尼丝突然回过头,“梅耶,我们走。” 梅耶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艾格尼丝既然这么说了,她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有男人上前想要劝阻,然而他刚刚喊出艾格尼丝的名字,就被艾格吼了一声:“让开!有事到观景台再和我说!梅耶,动作快点。” 梅耶推着轮椅,脚下几乎小跑,快步离开了餐厅。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塔西娅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绝望地环视一周,想质问众人为什么不相信她,然而越是着急,她就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艾格尼丝离开的这一刻起,确实有半数的乘客开始动摇,但他们也只是以余光打量周围人的反应,没有人真正起身。 在一片沉寂中,餐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梅耶又跑了回来,“你走吗,塔西娅?有电梯……艾格让我回来问问你。” 塔西娅咬紧牙关,半掩着脸上的眼泪,一言不发地跟着梅耶去了。 电梯口,艾格尼丝坐在轮椅上,一直按着电梯的开门键。 三人一起上了电梯,塔西娅几乎立刻开始大滴大滴地掉眼泪,艾格尼丝原本有些话想问她,但一见她的表情,又立刻厌恶地转回了脸。 “艾格……”梅耶低声道,“你不担心这就是试炼吗,就像昨天你和赫斯塔她们讲的那种——” “不可能。”艾格尼丝轻声回答。 “为什么?”梅耶往塔西娅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感觉塔西娅刚才说的景象……很像啊。”x33 “就是因为很像,所以才不可能。”艾格尼丝目视着前方,“真正的试炼里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问题……欲盖弥彰。” 塔西娅连忙擦干眼泪,“……什么(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公平捕猎 赫斯塔有些莫名:“你早上才说我们仨肯定是好人阵营的——”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以前我打猎的事?” “什么时候?”赫斯塔望着她,“在十二区,还是在索尔荒原?” “索尔荒原,我小时候。”黎各推着赫斯塔继续往前走,“我和你讲过吗?” 赫斯塔想了想,“……好像没有。” “我第一次进山是跟我姐姐去的,她教了我一大堆规矩。” “你是说狩猎技巧?” “不是,是‘规矩’。”黎各轻声道,“比方说,不能用陷阱;不能提前圈养猎物,不能用铁丝、藤蔓限制猎物行动;不能毒猎、或是使用麻醉枪;如果猎物正在过河,或陷在泥坑里,或是因为各种缘故行动不便,失去了逃脱的能力——那猎人不仅不能趁机捕杀,还应当伸出援手,帮助猎物逃生。” 赫斯塔听得一愣:“……认真的吗?” “看你打猎来做什么。如果你只是为了吃它们的肉充饥,或是扒它们的皮来做衣服,那你怎么杀都行,没人管,但这些东西统统都不能拿去买卖。”黎各回答,“如果哪户人家要用兽皮兽骨拿去换钱,那在狩猎的时候就必须像捉祭祀的牲口一样守这个规矩,否则就算偷猎。” “这样的规矩,人人都遵守?”赫斯塔问。 “当然会有些人不守规矩,但事过留痕,地方就那么大,一两次抓不到,做多了迟早败露的。” “败露了会怎样?” “会被大家瞧不起。” 赫斯塔再次抬起头,“就没有别的惩罚了?” “这已经是最严重的惩罚了,我印象里,被大家抓到的那几个人,最后全都搬走了,”黎各轻声道,“想在镇子里继续过,大概是生活不下去的。” 赫斯塔若有所思:“……这有什么活不下去?” “处处被刁难的日子不好过吧?” “那如果有人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特别需要钱,四邻八乡一时没法凑到她要的数目,这人自己偷偷设个陷阱也不(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耍赖 毕肖普餐厅,船员们紧锣密鼓地清理着残留的血迹。一些身着特殊生化服的人员迅速整理了散落一地的残肢和内脏。 “他们要下来了。” “……怎么这么快!?” “裁定者让他们下来的。” 船员抬头看了一眼钟表,“……时间确实到了。” “你们下次动手不能利索点吗,为什么非要搞得到处都是?这样根本清理不完!” “那你不如去问裁定者现在为什么要在白天搞安全检查!以前夜里动手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事!” “都别抱怨了!” “……他们是从哪儿下来的?电梯吗?” “都是楼梯。” “你们几个去楼梯口挡一下……” “你们这边还要多久?” “五分钟吧。” 几个船员快步离开了餐厅,分别朝着两侧的楼梯口跑去。 餐厅里,普京娜将室内的排风调至最大,她迅速绕场一周,做最后的检查。忽地,她想起什么,又快步来到窗边,按下餐厅的展开装置。 海风迅速灌满整个餐厅,冲刷着这里的所有气味。 “电梯动了!曼特尔她们要上来换班了!” “怎么这个时候!换班时间不是十分钟以后吗?” “她们这些新人总是喜欢提前准备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们谁有时间赶紧去电梯口堵一下!” “不用了吧!电梯口不就连着楼梯口吗,刚才已经去过人了……” 随着所有生化服船员渐渐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越来越多的普通船员直起了腰。 “我这边都结束了!” “我也结束了。” “我这边也——” “你袖子后面沾上血了,快去换身衣服。” “啊……好!” 在众人的慌忙行动中,普京娜看了眼时间,此刻她们大约超时了两分钟左右——如果赫斯塔接下来打算每天都来一趟安全检查,那她们今晚就必须认真复盘,优化流程了……否则迟早有一天要被撞破。 一切告一段落,曼特尔和六七个服务生则在这时推开了毕肖普餐厅的门,餐厅内骤起的风让她们同时眯起了眼睛。 普(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新乘客 “耍赖有用吗。”安娜低声喃喃。 “如果您打算耍赖,那么我就不会把录像交还给千叶女士。” “我不是指这个……”安娜轻声道。 “我不明白。” “你直接把录像放回航行博物馆吧,”安娜轻声道,“就放回,那个破碎的船首像里面。” “需要通知千叶女士吗?” “暂时不用,”安娜笑了笑,“我想想什么时候和她说……” “好的。”零沉默了一会儿,“您还好吗?” “嗯?”安娜有些意外,“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不知道。” “我好,”安娜回答,“有些人不好,是因为她们在为自身的错误付出代价,我的代价都是因为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我好得很。” “好的。” “去吧,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今天的午餐还和昨天一样吗?” 但安娜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回应了。 …… 七层甲板,赫斯塔来到已被整肃的士兵们面前,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忽然发现了不远处的艾格尼丝。 “……怎么没有回去?”赫斯塔问。 “有事想问你,”艾格尼丝望着赫斯塔的眼睛,“你昨天说的,关于夜宴的事——” 赫斯塔直接打断了艾格尼丝的话,“去问塔西娅。” 梅耶愣了愣,“可你昨天才说为这夜宴,船上已经死了好几个——” “这和你们没关系。”赫斯塔收回了视线。 “可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收到了邀请,”艾格尼丝仍望着她,“我现在身上还带着伤——” “去问船员。”赫斯塔回答,“你行动不便,自然会有人帮你。”x33 “我能和艾格一起去吗!”梅耶问道。 赫斯塔没有回答,黎各回过头,“你急什么,最多明天就轮到你了……你俩赶紧下去吧,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塔西娅讲给你们听——” “司雷警官呢?”艾格尼丝的目光越过黎各,“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到——喂!你干什么!” 黎各把艾格尼丝连人带轮椅一起扛了起来(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30 周 “我没有参加过,”男人低声道,“但之前每天早晨这里都有一个例会,前一日参加了夜宴的乘客,会分享她们的见闻。” 说着,荆棘僧侣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塔西娅不在吗?” 艾格尼丝再次颦眉,“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非要找她?既然你也参加了例会,你不能说吗?” “我当然可以,”荆棘僧侣也面露不快,艾格尼丝的口吻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他轻咳了一声,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我只是记得塔西娅那次是在安全检查下幸存了,她如果也在这里,她可以在旁边做一些补充。” “那我一会儿再专门找她吧,”艾格尼丝望着眼前人,“你先告诉我你知道的。” …… 离开六层甲板后,普京娜顺道去了趟医疗室,然而还没有踏进那边的门,她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哭声。 普京娜循声而去,在一处无人的转角看见了那个正在哭泣的人。 “塔西娅女士……?”普京娜好奇上前。 哭声戛然而止,塔西娅抬起头,脸色苍白憔悴。 https: “真的是您……您怎么又在哭?”普京娜伸出手,“不,您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呢?刚才安全检查的时候,您不是早就——” 塔西娅哽咽得很厉害,以至于根本无法开口回答普京娜的问题。 普京娜叹了一声,她拍了拍塔西娅的肩膀,迅速进医疗室接了杯水端过来。这一幕让她骤然想起前天夜里的一切,那时的情形也差不多。 普京娜拍抚着塔西娅的背,“您好些了吗?” “……我不是一直待在这儿的,”塔西娅低声回答,“我是……刚下来不久。” “是怎么了?有谁让您为难了吗?” 塔西娅只是摇头,但旋即又哽咽得更深,她几次深呼吸,才艰难地开口:“我的……朋友,要活不成了……” x33 普京娜一怔,“谁?” “菲利普……”塔西娅的声音几乎只剩下气流,“他出血太多,已(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暗语 “暗语?” “是一个配方,”老调酒师慢悠悠地回答,“汤力水和哥顿金酒,3:1,三个冰块和少许柠檬皮,你留心,之后如果有客人这么点,你就把这个地址偷偷告诉给她。” “什么地址啊……” 老调酒师写下七层甲板的航行博物馆,她拿着这张纸片在普京娜面前晃了一眼,就把纸团了团,丢进了自己的口袋。 “……可是很多人这么喝吧。”普京娜有些疑惑,“搞不好过去我也调过这样的酒,这配方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等。”老调酒师轻声道,“反正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问点金酒的客人们有什么要求,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为什么啊,这个暗语什么意思?” “以前一个小客人这么拜托我的,她当时给了我好多钱……说是会有人过来点金酒,到时候就这么办。” “钱呢?” “当然是都被我花掉了啊。”老调酒师抬起手,朝着普京娜的后脑勺打了一下,“这两年我怎么带你的,你还问我要钱,记个暗语多花你功夫啊?”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随口问了一句嘛,”普京娜笑了笑,“但那个客人有说过要一直等下去吗?说不定人家那一趟没来,就不作数了——” https: “她也没说不等啊。” 普京娜稍稍颦眉,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小客人,她到底给了您多少钱啊?” 老调酒师晃了晃酒杯,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你记得就记,记不起来拉倒,反正我都和你交待过了……” 往事如烟,普京娜回想着过去的一切,从后门进入后厨。 她在电脑前约了一个半小时后开始的会议,地点就在负二层甲板,主题是优化日间安全检查的流程。接着,她回到吧台前开始摆杯子、擦杯子,就像每一次营业前做准备工作时一样。 这个过程近乎正念,能让她快速进入一个平静的状态。 普京娜舒展了一下脖子。 事情真多啊。 ……(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配吗 !--go--> 黎各的表情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赫斯塔捕捉到这一瞬的变化,“怎么了?”x33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黎各再次躺平在椅面上,“她们在这群人里的地位又不高,为什么她们反而不服从?” “好像也不能用‘服从’概括……”赫斯塔颦眉沉思,“塔西娅对司雷就一直很尊敬,没有变过。她对海伦显然也没什么好感——后来对我也是了。” “什么原因呢?”黎各看过来。 赫斯塔没有开口,这一瞬她忽然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种,她一时间都想不到立刻改变的办法。 …… 负二层甲板的另一头,费昂斯带着古斯塔夫和杰奎琳站在一处公用电话前。 他不断更换电话号码,但都没有人接,他先前明明和几个亲信约定了时间,但看起来这些人都没有赶到固定地点等候。 他骂了一句,狠狠挂下电话。 “还好吗?”杰奎琳关切地问,但声音显然带着不安。 费昂斯没有理会,他盯着固定在墙面上的电话,眼珠用力得像是要跳出眼眶。 犹豫了片刻,他直接拨通了毕肖普餐厅的号码。 “您好,六层甲板毕肖普餐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想找人,”费昂斯喉咙动了动,“请问阿布拉姆先生在吗,嗯,他是个高个子,左脸上有道疤,金色头发,对很年轻,今天应该是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西装吧——什么?餐厅里没有吗?好,那布罗伊尔先生呢,他年纪稍微大些,大概二十六七岁,也穿着一件天蓝色西装……” 费昂斯前后说了四个人的名字和特征,然而服务员一一摇头,说此刻餐厅里没有对应的乘客。 “不对劲,”费昂斯放下电话,回头看向杰奎琳,“你上去看看。” 杰奎琳脸色微变,“……我?” “不然呢,我送上门让赫斯塔抓吗?”望着杰奎琳恐惧的脸,费昂斯调整了语气,“在事情明朗之前,我不能直接露面。” “可是昨天的爆炸,是我去找的司(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刺杀 梅耶先一步开口,“还没有人给我们送胸针!” “对您来说胸针不是参加夜宴的必须品,”船员微微一笑,“您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路上聊?” “可是——” “好啊。”艾格尼丝答道,“劳驾。” 船员来到艾格尼丝身后,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轮椅,推着她一路离开餐厅大门。 “艾格——”梅耶有些担心地追上来,“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去?”x33 船员适时地停下了脚步。 艾格尼丝回过头,“你追出来干什么……你也听到了,先前黎各贸然去的时候就被袭击了,她都只能和那群人打得有来有回,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的了!” “可是黎各没有船票!我有呀!” 艾格尼丝下定决心,“回去!” 梅耶站在原地,她不知道怎么据理力争,但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回去!”艾格尼丝再次振声开口,“你实在不放心就别睡,等我回来,我到点了就回来。” 船员也笑着望向梅耶:“我们还需要为艾格尼丝女士换装,有很多其它工作要做,最好不要再耽误了……” 梅耶喉咙微动,只好低声应了一句“好吧”。 在艾格尼丝的注视下,她一步步往回走,直到推开毕肖普餐厅的大门,船员和艾格尼丝才转身离开。 梅耶停在那里,目送姐姐和船员一起进入电梯,她们转身的一刻,艾格尼丝看见了仍在走廊上的梅耶,并朝着她挥了挥手。 梅耶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进门了。 此刻餐厅里许多人已经躺下,但几乎没有人入睡,有些人抬起头好奇地张望过来,有些人假意闭着眼,但耳朵仍留心着这对姐妹的一举一动。 梅耶没有理会这些试图打探的目光,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有些颓丧地回到自己和姐姐的被窝。此刻她忽然想起塔西娅来,然而四下张望许久,梅耶也没能在人群中找到她的影子。 这么晚了,塔西娅如果不在毕肖普餐厅,她又会去哪儿呢。 梅耶皱起眉头。 按照早晨那人的说法,她最多再等四个钟头,艾格就能(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二次检查 然而当她握着菲利普的手,听着他渐渐虚弱下去的声音,这些忽然就变得不重要了。菲利普表达着他的爱意,畅想着一个田园牧歌的未来。 塔西娅一边聆听,一边点头,一边落泪,等到他无力开口的时候,她就顺着他先前的构想往下说。 尽管罗博格里耶的伊甸里是不会有普通夫妻的,但塔西娅也并不点破。真正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尽管她并没有刻意追求过那样的生活方式,可当她谈及一个妻子的日常生活,她的表达竟会如此流畅、自然——那不就是母亲一直以来试图在人前呈现的一面吗。 然而在父亲离家之后,母亲深夜痛哭的样子,滥用药物后歇斯底里的样子,刻薄议论别家故事的样子……也同样是这个幻想的一部分,只不过菲利普大概是不知道的,又或者婚姻里的男人们一向对此惘然无知。 菲利普似乎非常想要女儿,他幻想着女儿会有和塔西娅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温柔……塔西娅哭着笑着摇着头,菲利普大概以为她在害羞,但实际上塔西娅的规划里从来就没有过女儿。 早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塔西娅就已经起好了今后孩子们的名字,那是四个从神话里比演变来的男孩名,分别意指力量、智慧、勇气和坚心。她想,在抵达伊甸之后,自己的生育数量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四个,准备多了也没用……除非中间不走运,生了女儿。 在菲利普的弥留时刻,塔西娅惊讶于眼前人的临终幻想竟会如此软弱而寻常。她心中的悲悯汹涌成河,但却愈加确定自己不会和菲利普这样的男人在一起。那个真正会和她相伴一生的爱人应当像她父亲那样,将个人的宏大理想放在一切的前面——不论是家庭、财富、名望…… 塔西娅咬紧牙关,倘若这样的男人出现,她会立刻奋不顾身地追寻,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这所有的纷扰,最终是随着菲利普的离开而结束。塔西娅独自找了个角落收拾心情(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偶遇 “……这些关于螯合物的数据也太具体了,他们都是哪里来的?”黎各皱起眉头往后又读了两页,“怎么连畸变者、螯合物潮都来了!” 赫斯塔放下电话——她已经打了两遍,但在那段固定的等待铃后,便是忙音。 “怎么打不通……” “你别打了。”黎各放下了荆棘僧侣的自白,“我看船上的这些事情,千叶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就是不肯说,你有什么办法?” 赫斯塔沉吟片刻。 “走吧。” “去哪儿?” “去看海伦,这个人肯定知道点什么。”赫斯塔抬起头,“我今天非得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不可。” …… 当塔西娅追出餐厅门口,梅耶已经冲到了电梯口。 “梅耶!!你要到哪儿去!” 梅耶反复拍击电梯按键,一边拍打一边回头张望,唯恐自己速度慢了被塔西娅拦下。这边电梯门刚一打开,她便立刻窜了进去。 “梅耶!!!” 几乎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塔西娅冲到了门口,她立刻按下电梯的等候键——然而载着梅耶的轿厢已经开始下行,电梯门上的铜针也随即跃动。大约几十秒后,另一侧的电梯门悠悠打开,塔西娅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盯着梅耶那一侧的铜针。 正如她最担心的那样,电梯的指针先是降到了-2,而后开始缓慢爬升——梅耶这是要亲自去夹层的夜宴现场……多少人畏惧夜宴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梅耶竟就这样想也不想,只身就冲过去了! 塔西娅疯狂按压电梯的等待键,希望当轿厢重新经过这一层甲板时能重新开门,如此她便能把梅耶拖出来,然而当铜针指向六,那一侧的电梯门却并没有开。 “女士。”一个一直在她身后的船员轻声开口,“有空电梯停在你这一层的时候,另一侧的运行电梯是默认不停留的。” “……什么?” 电梯井里传来微弱的叮咚声——梅耶已经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塔西娅僵在原地,(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入席 塔西娅快步朝前走去,然而还不出五六米,她就听见了费昂斯的惨叫。塔西娅止步回望,只见费昂斯的左臂已经被船员之一拧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他的整张脸都陷入了扭曲,那个船员像是要把他的整条手臂都卸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塔西娅匆匆忙忙地往回赶,“不要伤害他!” “您别靠近,女士。”一个船员直起身,挡在了塔西娅和费昂斯之间,“他在今夜出现在这里是很可疑的,我们不能允许——” “不可疑!他是跟着我上来的,我是来找人的!”塔西娅大声解释,“他……他是我的风险乘客!我们只是还没有登记,但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去办手续——你们放开他!” “风险乘客”这个词一出,两个船员都轻轻颦眉,她们彼此看了一眼,松开了费昂斯。x33 但费昂斯仍在地上小幅度摇晃,他的声音颤抖着,一点眼泪浸湿了睫毛。塔西娅上前搀扶,只是才碰到他的手,费昂斯就像触电一样退缩回去。 紧接着,塔西娅看见血从费昂斯的外衣上渗了出来。 “……怎么了?” 费昂斯咬着牙把外套从身上撕了下来,塔西娅看得双目震颤——他左手小臂的桡骨和尺骨已经断裂,从手肘下方的位置直接插穿了皮肤,裂口的白骨还粘连着肌肉与筋膜,随着他的身体动作产生着细微的牵摆…… 塔西娅一阵恶心,立即移开了目光,她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此刻站在道路两边的船员:这是她们俩徒手做到的吗?这是人力能够徒手做到的吗? “安全检查快开始了。”船员低声道,“您和您的风险乘客都需要暂避。” “刚才有个小女孩冲上来了……”塔西娅连忙道,“您看到她去哪儿了吗?她必须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她已经入席了。”船员答道,“您要么现在离开,要么就带着您的风险乘客一起入席。” 另一人应和着点头:“您的回答是?” 塔西娅愣在原地,她犹豫了片刻,(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突破 海伦没有立刻应声,但也没有反驳,她再次露出笑容,刚要开口,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绕紧了自己的脖子。 海伦当即感到窒息,她紧紧抓住了那只扼喉的手,缓缓从地面站立起来。 “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不可能告诉你了。”黎各的小臂勒着海伦的颈脖,慢慢地朝上使劲,“这种螯合物我们不是见过很多吗,别白费功夫。” “她不是螯合物……”赫斯塔望着黎各,“你要干什么?” “如果每天抓她一两次,折磨一个多小时她就能倒戈,你就不会这么束手无策了,”黎各看向赫斯塔,“你既然拿这种人完全没有办法,那就不用留着她在外面瞎跑,免得将来什么时候还平白惹出麻烦。” 黎各稍一用劲,海伦额上的青筋已经暴起,她两脚开始扑腾,试图重新找到发力点,然而黎各的动作实在很巧妙——不论她向哪个方向扭转,总是恰恰处在一个几乎站不稳的状态。 海伦翻起白眼,她视线一片青黑,几乎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别动了,”黎各低声道,“你就当这是场试炼,死了就醒了,很快的……” 听到这句话,已是强弩之末的海伦再度开始了挣扎。 濒死的一刻永远是最难熬的,上一次赫斯塔强行喂药的时候她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这一次黎各的动作则更为直接——这当然不会是什么试炼,试炼的死亡判定要迅捷得多,到了注定要死的时候,绝不会拖泥带水,也就不会有这样强烈的痛苦。 望着垂死挣扎的海伦,赫斯塔再度冷静下来,她几乎想要开口说一句“算了”,但那几乎就等同于承认,海伦的判断是对的,海伦已经把她看穿了。 https: 怎么会这样呢,赫斯塔皱起眉头,她几乎想拎着自己的衣领发出自问:当初杀勒内的时候不是挺果决的吗,那股魄力呢? “什么?”黎各突然低下头,“说什么,没听清。” 海伦发出嘶嘶低语。 黎各笑了一声,(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赝品 “还有谁?” “……”海伦低下头,“我不清楚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也没见过这些人,但我知道他们在船上……罗伯很尊敬他们,从前在第三区的时候,专门留了一大片庄园给他们居住,遇到了什么问题,也会去请教。” “他的智囊?” “客人。”海伦轻声道,“智囊是像戈培林这样的人,是自己人,那些人不是……罗伯在他们面前总是很客气,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逊。”x33 “这些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海伦低声道,“都是戈培林安排的,我只是偶然听到他们聊过一句。” 海伦望向赫斯塔,“……我知道的真的不算多,你应该去问问戈培林,还有伯恩哈德。” 赫斯塔没有作声。 伯恩哈德已经没有什么问询的价值了。他就是作为一个工具人上的船,一方面参与配合戈培林主导的安娜暗杀计划,另一方面,则是在某些特殊情形下帮助戈培林自我了结。 至于戈培林本人…… “今天就到这里,”赫斯塔低声道,“去休息吧。” 海伦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出口走去。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赫斯塔接着说。 海伦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回望,黎各觉察到这视线,警告般地瞪了海伦一眼。 海伦移开目光,“随时……恭候。” 船员也向赫斯塔道别,此刻外面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安全检查,她需要去为海伦引路,以免她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昏暗的厅堂里只剩下赫斯塔与黎各两人。 赫斯塔整个人往后躺倒,有些颓丧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还不高兴?”黎各双手抱怀,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不是已经开口了吗?” “……你怎么知道那样做她就愿意说了?”赫斯塔小声问。 “我不知道啊,”黎各望着她,“我本来就是打算在这儿直接结果了她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幻觉 菲利普每往前一步,塔西娅便向后退一步,直到她撞在了古斯塔夫身上。 “怎么了,塔西娅?”菲利普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惊奇,“你……在躲着我吗?” 古斯塔夫也侧目望着她,“……要不要去旁边坐坐,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不用了……谢谢,”塔西娅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闪身,眼看菲利普就要过来扶她,塔西娅发出尖叫,“别过来!!” 一瞬间,周围所有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菲利普和古斯塔夫脸上都多了些许窘迫,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众人注视感到尴尬。便趁着这片刻的间隙,塔西娅落荒而逃,起步的时候甚至两度踉跄,差点跌倒。 塔西娅发疯似地朝着外围狂奔,幸好,不论是菲利普还是古斯塔夫都没有追过来,当她回头的时候,塔西娅看见这两人仍站在原地,用一种极为迷惑不解的视线望着她。 x33 塔西娅再次如同雷击,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她迅速躲去了近旁一个雕塑的后面。塔西娅蜷身蹲坐在地上,并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她就用这只手握着垂死的菲利普,她也亲眼看着他慢慢进入弥留,最后彻底睡去。 那刚才的菲利普又是什么呢…… 惊甫未定之时,塔西娅再次看见了梅耶的身影——她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装饰画前,仰头望着画中的场景。 塔西娅强撑着站起来,快步朝着梅耶的方向走去。 https: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她一把抓住了梅耶的手臂,“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敢一个人……” 梅耶显然被吓了一跳,她大喊着试图甩开塔西娅的手,但塔西娅哪里肯放。 “别喊,别喊……梅耶,是我!”塔西娅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敢去捂梅耶的嘴,但梅耶喊得实在太大声,她只好反复解释,“艾格尼丝呢?你找到艾格尼丝了吗?” 梅耶微怔,停下了挣扎,她望着塔西娅,如同望着一个陌生人,“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还认得我姐姐?”(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噩梦 在叮嘱塔西娅不要再试图接近梅耶以后,船员便离开了。塔西娅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直到她确定了古斯塔夫与菲利普的位置,她才独自坐去一个离两人很远的僻静角落。 她开始翻找之前自己用手机拍下的乘客行为细则,在夜间活动建议的部分,她很快看到了一些十分应景的规则,譬如「如在夜间活动中发现与亲友走失,不要慌张,继续与周围的陌生面孔攀谈,直到一切恢复正常,在一切恢复正常前,不要离开活动场地」「如发现同行乘客开始记忆混乱,如忘记时间、亲友姓名等情况,请联系送医,或返回客舱休息」 这些内容都和方才那个船员的话彼此呼应。 在这份规则中还专门提到,如有乘客提议要一起离开场馆,当事人需要确认对方拥有完整船卡,且没有佩戴蓝宝石耳坠或权杖胸针。 读到这一条的时候,塔西娅不自觉地抬起头,她看向在远处饮酒谈笑的古斯塔夫与菲利普,这两人身上此刻分别戴着耳坠和胸针,那三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在夜宴的灯火里显得更外璀璨——而她则清楚地记得,在第二天菲利普回来时,佩戴在他身上的胸针就已经消失不见。 远处的菲利普和古斯塔夫突然朝她看了过来,他们同时举起酒杯,向着塔西娅遥遥祝酒。 看来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塔西娅一阵恶寒,但还是礼貌性地挥了挥手。 如果一会儿他们真的向自己提出要一起离开这里,会发生什么呢? 塔西娅陷入深思,忽地感觉有人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她侧头一看,“……梅耶?” “我确实不认识你,”梅耶望着前方,低声道,“但又感觉,你不像坏人?” “我当然不是坏人,我——” “你别激动,你刚刚那样太吓人了。” 塔西娅喉咙动了动,“好,那你也不要乱跑,我们就坐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我有点记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到这(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禁锢 黎各推着赫斯塔回到千叶的房间,两人刚一开门,就看见了屋内亮起的白灯。 “这么晚了,你们俩到哪里去了?”千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由远及近,赫斯塔和黎各的背都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直。 “呃……散步。”赫斯塔回答,“其实现在也不算晚——” 黎各将赫斯塔推至桌边,千叶在她对面坐下,为赫斯塔测了她的血压与心率。 “状态还不错……还会心慌恶心吗?” “会,”赫斯塔低声回答,“每天都有几次,不过持续时间不长。” 千叶从口袋中取出一支笔,朝赫斯塔怀中丢去,赫斯塔本能地接住了。只是还不等赫斯塔反应过来,千叶已经把笔从她手里抽走了。 “不错,反应速度也还行。”她看着赫斯塔的左手,“手还在抖?” “不影响什么,”赫斯塔望向自己轻颤的五指,她深深呼吸,指尖的颤栗便平复许多,“日常生活完全没问题,偶尔写字的时候会需要多休息一会儿。” “好。”千叶点了点头,“你现在身上带着裁定者的那堆文档吗?” 赫斯塔愣了一下,“……带了。” “给我看看。” 虽有迟疑,但赫斯塔还是很快把放在轮椅后面的若干文件一起拿了出来,千叶动作熟练地从中翻找着什么,很快就把那本日记和若干规则全部翻阅了一遍。 “您在找什么吗?” “没有。”千叶的目光波澜不兴,她很快把这些东西全都收进了文件袋,然后揣在了自己手里,“把这些东西借我看看吧,明天还你。” “……你这哪里是在借,你是在抢啊!”一旁黎各抬手就要把文件抢回,但千叶动作更快,那个文件袋在她手里抛、传、丢、转,黎各几次刚刚擦到文件皮,转眼间东西就又被千叶拿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怎么说,简?”千叶看向赫斯塔,“你借不借?” “……借。”赫斯塔回答。 千叶朝着黎各笑了笑,“看,不是抢。” 黎 x33(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失认 “这次的危险物品是什么?”安娜问道。 “是船上所有空白的‘禁限用物品清单’。”零轻声道,“千叶女士不久前刚刚从赫斯塔那里拿走了所有空白复印件,不过原件一直被赫斯塔攥在自己手里,另一张空白复印件在戈培林那边,已经有船员过去取了。” 安娜发出一声嘲笑,“我就知道。” “要把这件事告诉千叶女士吗?” “……不用,”安娜思考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等她自己发现吧,你猜她今晚发不发现得了?” 零沉默片刻,“这要看赫斯塔和黎各闹出的动静有多大了。” 安娜满是困意地打了个呵欠,“我得睡一会儿……你让所有没有后续工作的人都去夜宴甲板集合。” “已经通知了,”零回答,“所有今晚有夜班任务的船员,都会在凌晨五点中止工作。” 安娜点了点头,“可以再早一些,三点吧。” “好的。” …… 塔西娅牵着梅耶的手穿过半个舞池——她一眼就认出了今晚在吧台的酒侍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普京娜。也许是因为前两次见面时她总是扮演着一个关心者的角色,塔西娅一看见她的脸就感到了些许安心。 普京娜也发现了正在接近的塔西娅,她远远朝着两人微笑,当塔西娅来到近旁,她笑着同对方打了招呼。 “你怎么来了?”普京娜笑着问。 “别提了,”塔西娅摇了摇头,“明天有时间再解释吧,能请教一下我们现在怎么才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可夜宴还没有结束?” “我们俩本来也不是今晚的客人。”塔西娅答道,“我也不是非要走,就是想来问问有没有提前离开这边的方法——没有任何代价的。” “瞧您说的,”普京娜放下手里的杯子,笑出了声,“你们有什么代价?你们一直是来去自如的!不过你们一定要看好路,别走岔了。” 梅耶望着她:“……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下楼吗?” “当然了,不过我这边还有工作,没法送你们——”x33 “您忙您的,”塔西娅立(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迷失 在短暂的僵持里,塔西娅的心脏剧烈跳动,好在菲利普并没有坚持什么,他深情地望着塔西娅的眼睛,低声道,“好的,按你方便的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古斯塔夫也向塔西娅微微躬身,神情恭顺地低下了头。 塔西娅努力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拉着梅耶迅速转身,朝大门的方向小跑而去。 门很快在她们身后合上,乐声随着关门声戛然而止,整片走廊空空荡荡。x33 塔西娅左右张望,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原本想出来再找人问问费昂斯在哪儿,但此刻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走吧,”塔西娅壮着胆子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应该是往这边……” 越是往前,两人的脚步越是变得缓慢迟疑,塔西娅感到眼前的一切景象渐渐透出一股陌生感。 ……这里有转弯的吗? ……那里是有窗口的吗? ……这一层的电梯口前面,是有一个三层的小台阶的吗?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对劲。 “塔西娅,”梅耶往后拽了拽她,“我们回去吧……” “可是已经快到了,”塔西娅指了指眼前的电梯,“你看,我们只要坐那边的电梯下去,就能很快回到艾格尼丝身边哦。” 梅耶再次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来。”塔西娅牵着梅耶往前继续走了几步,引导她跟着自己一起登上电梯口的台阶,“小心,感觉这台阶有点不稳……梅耶?”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塔西娅感到一阵似有若无的清凉海风。 “梅耶,”塔西娅再次拉了拉梅耶的手,“来呀,进电梯了。” “……哪里有电梯?” 一瞬间,塔西娅心中闪过一阵恐惧,但她的脚已经在动作的惯性下迈进轿厢。 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失衡跌落,眼前的银白色电梯冷光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蓝丝绒般的寂静夜空—— “塔西娅!” 危急时刻,梅耶一脚踢翻了塔西娅脚下的矮梯,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塔西娅整个上半身悬(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脱离 黎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两手轻拍大腿,“行,那你对着看吧……我看你能看出什么灵感。” “黎各……” 赫斯塔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两人同时循声而望,四个船员正穿过黑暗,从她们的斜前方走来。 黎各警惕地望向几人。 “黎各女士,赫斯塔女士,晚上好。”为首的船员微笑着上前招呼,“这个时间点博物馆不开放。” “我们知道啊,”黎各答道,“门是锁着的,我看到了。” 为首的船员怔了一下,“呃……我是想说,您和赫斯塔女士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因为现在不是开放时间?” “我们又不碰这里的东西,”黎各望着她,“只是想来看看船首像而已——” “无论如何,请现在离开这里。”船员认真地望着她,“您可以明早八点以后再来。”x33 黎各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的赫斯塔低声开口: “明早你们都还在吗?” 几个船员,包括黎各都转头望向赫斯塔。 船员笑了几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今晚的值夜时间会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提前结束,”赫斯塔凝视着船员的表情,“既然三点一过就很难再联系上你们,那等到八点,又有什么意义呢。” “您从哪儿听说的我们今晚的工作会提前结束……并没有这样的事呀。” 黎各的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那就是我听错了吧。”赫斯塔也微微一笑,移开目光,“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工作,我都不打扰,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安静地待会儿,可以吗?” “不行呢,”船员解释道,“这里马上就要开始每日的例行消毒处理了,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请您立刻离开的好。” “我们不会走,”黎各低声道,“如果你们要强行驱逐,那就放马过来。” “这……”船员有些为难,“何必这样呢,您和赫斯塔女士都是我(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偷换 “义体质量是真不错,”黎各缓缓朝着仅剩的船员靠近,“不过你们也太缺实战经验了吧,过去打过几场架啊?” 船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余光始终留心着身后的赫斯塔……但无论如何,此刻黎各才是最大的威胁。 “速战速决吧。”赫斯塔低声道,“不好在这里耽误时间——”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赫斯塔心里咯噔一下——是千叶小姐。 对峙的三人同时看向千叶,她扫了一眼不远处蜷卧在地上的伤员,又看了一眼黎各,“让你们待在房间里,怎么跑出来了?” 赫斯塔发出一声长长的“呃……”,正思索着怎么解释,黎各已经开口:“你那是让我们待房间里吗,你那是把我们关在房间里!” 千叶已经转头看向船员,“带她们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船员深吸一口气,她举起双手,目光望着地面,朝黎各的方向走去,黎各没有为难她,几人目送她扛起同伴,慢慢消失在远处的阴影中。 “好了,”千叶望向赫斯塔,“把东西给我。” 赫斯塔觉得喉咙变得稍微有点儿干,“……嗯,什么东西?” 千叶的神情变得微妙。 “你手上的东西。” 赫斯塔不自觉地把怀里的木盒抱得更紧了些。 千叶轻声道,“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那边……阿蕾克托的雕像里面。” 千叶的眉心短暂地皱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把东西给我。”千叶朝赫斯塔走去,“那不是什么重要的——” 就在这瞬间,黎各像一阵风刮到赫斯塔面前,将那个木盒抢到了自己手中。她拽来一块从展台上扯下的淡紫色绒布,将木盒整个包起来束在了自己胸前。 与此同时,黎各将什么东西抛到了赫斯塔怀里,赫斯塔没来得及看,但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一刻黎各已经跑出十几米远。 “想要的话,来抢啊!” 千叶几乎在同一时间追了上去(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给安娜 刚刚跑到五层半,赫斯塔就听见底下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有至少五个人的队伍正从楼下往上跑,她立刻止步回身,推开了六层甲板的大门。 果然,赫斯塔还没跑出十米,就听见身后传来船员们的声音,“找到了!她在这儿!” 赫斯塔放慢了脚步——她看见前方的走廊上也出现了好几个船员,她们所有人都表情认真地盯着自己,或者说,盯着自己手里的木盒。 这还怎么跑……不可能跑掉的。 “女士!请不要误会,我们绝不会伤害你!” 赫斯塔慢慢移向墙边。 为首的船员向赫斯塔张开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她以平静而友好的口吻向赫斯塔轻声开口:“……我们只是要收回你刚刚从博物馆拿走的东西,那不是你的东西。” “别过来!”赫斯塔沉声嘶吼。 然而没有用,两边的船员都在缓慢靠近。 赫斯塔的目光不断朝周围扫视,试图寻找突围的办法,突然,她看见了一处被人用胶带封起来的入口——似乎是一处通风井? 她缓缓沉腰,双腿的不便并不影响她的手臂力量。赫斯塔抱紧木盒,突然朝着一方船员冲刺,船员们严阵以待,她却虚晃一枪,中途转向,冲向了被胶封的通风口。 x33 胶带纸瞬间被撕破,赫斯塔整个人头朝下,乒乒乓乓地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撞了甲板中间的卡口,好在她一直用两臂撑着窄墙来减速,摔得并不重。 几个船员立刻开始援救,她们像上次一样在身上套好绳索,潜入通风井,然而事情着实复杂——每当她们触碰到赫斯塔的腿脚,赫斯塔就发出极为惨烈的尖叫。 “她的腿骨折了,不能用力啊!你们得把救援绳包在她的腰上!” “可她根本不配合——” “你努努力啊!底下应该是刚好能挤两人的!” “赫斯塔女士,您稍微动一下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会来吗? 镜头给到四周,赫斯塔果然看见了许多“大家伙”,灰白色的帆布把它们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方方正正的轮廓。 小千叶没有在这一层待太久,就接着往下去了。下楼梯的时候,千叶会眉飞色舞地讲一些她最近在轮船上见到的趣闻,她笑容明快,短发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翻动,而每当她的眼睛扫过镜头,赫斯塔总是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笑意。 望着镜头里奔跑的千叶小姐,赫斯塔一时出神,即便此刻的千叶小姐这样年轻,但有一些表情却几乎和现在如出一辙,但与此相对,另一些表情似乎已经完全从她的身上消失,至少这些年来,赫斯塔从来没有见过。 左上角的电量从2跌到了1,而此刻视频的进度条还没有过半。 赫斯塔轻叹一声,再次开始32倍速。 小千叶兢兢业业地对着镜头介绍了整艘船的布局,这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处观景窗,每一个营业的活动室她都不放过。赫斯塔忽然想起先前司雷曾经提到过安娜对升明号了如指掌的事,但安娜却声称她此前从来没有亲自上过这条船。 所以,那可能……不是说谎。 赫斯塔脑海中思绪翻飞,视频也接近末尾。 千叶独自来到了负二层的硬石酒吧,画面里的酒吧和如今的布置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下午不是酒吧的营业时间,里面几乎没什么客人。从进度条来看,这里应该就是这段视频的终点。 “好了!” 摄像机被放在了吧台上,千叶一下跳上了吧台的高脚凳,她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和画面外的酒侍打了个招呼,显然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 “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里的调酒师安吉丽特!”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进入了画面,她头发花白,穿着和普京娜差不多的制服,制服的质地和花纹看起来有一些微调,但总体而言改变不大。 安吉丽特看起来像是一个第六区人,她带着十分浓重的(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备份 “保护!?可你们——” “穿过这条走廊,尽头就是楼梯间的入口,”普京娜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塔西娅的质问,“您从这儿直接往上走两层,就回到毕肖普餐厅了。” 而后,普京娜半蹲下来,她轻叹一声,两手握住了梅耶的胳膊。 “我刚刚也去问了一下你姐姐的情况,她临时遇到了点事,今晚不能回去,你可以和塔西娅一起回去等,也可以现在和我走,去给你姐姐守夜……这样明早你们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梅耶的眼睛骤然变亮,“你是说——” 塔西娅立刻按住了梅耶的肩膀,“你先说清楚,艾格尼丝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是好心。”普京娜抬头望向塔西娅,“决定权在你们,我能说的不多,只能保证艾格尼丝现在绝对没有危险——她今晚和司雷在一起,明天大概率也会和司雷一起回到你们中间。” 塔西娅眼波微颤,“司雷警官……你是说,你是说她……没死?” 普京娜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梅耶一把抓住了普京娜的手,“我相信你!” “那我能不能也——” “你不能。”普京娜有些遗憾地笑了笑,“梅耶能去是因为她是亲属。” “她们明天就会回来吗?”塔西娅关切地问,“明天什么时候呢?” “不好说,但肯定是明天。”普京娜重新站了起来,她牵着梅耶的手,“那么,我就带梅耶女士先离开了——” “等等!”塔西娅仍旧有些担忧地看向梅耶,“你……确定要和她走吗?既然艾格明天就会回来……” “我要去。”梅耶答道,“如果司雷警官也在那边,那应该会没事的!” 塔西娅说不出更多阻止的理由了,她再一次望向普京娜,试图从她的目光里读出更多的信息,然而在僵持之中,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塔西娅低下头,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还有别的问题吗?”普京娜问道。 塔西娅有些不安地开口,“希望您……务必(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私产 “二层甲板……”塔西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说……” “我再确认一遍,您、您是想现在就带他走对吗?我当然可以为您操作,只是希望您别——” “别碰他!” 塔西娅重重地打断了船员的话,船员再次吓得一颤,两手贴近裤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 “别碰他……”塔西娅降低了音量,再次重复,“别伤害他,就让他一直在这里好好待着……” “可是,您专门把我叫到这里来是为了……?” 塔西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立刻转身朝楼梯间跑去,船员在她身后询问她要去哪里,塔西娅就像没有听见。 她顺着楼梯一路往下,回到了熟悉的二层甲板。如今这里也和上面一样空无一人,她一路飞奔,来到上次海伦专门带她去过的地方。 等候室的门虚掩着,塔西娅穿过门廊,径直来到体验舱的位置。 值班的船员诧异地抬起头,“……您?” 塔西娅甚至没有同她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向场景栏,那里放着许多质地坚硬的晶体板,每一块上都蚀刻着简短的文字,她不断地取下阅读,而后将晶体板放回原处。 船员走到她身边,“您在找什么?” “……这两天有新的体验场景吗?” “呃,有,但不在这一块儿。” “在哪儿?” “那边,”船员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金属架,“您翻阅的这一栏全都是自然场景——但我记得您上次说过,您不希望体验中出现任何人物相关内容?” “那边都是人物,是吗?” “对,”船员点头,“更新的内容在第三层右侧的位置……” 塔西娅立刻上前查看,在船员提示的位置,她取下两块崭新的晶体板,目光扫过的一瞬间,她双目微颤。 两张晶体板上分别贴着古斯塔夫和菲利普的两寸彩照,照片旁边写着他们俩的名字、性别、出生年月、出生地和性格关键词。 几滴眼泪落在晶体板上,塔西娅捏紧了手中的东西,牙齿因为用力咬合而发出细微的声(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慢慢看 “我真的没看着。”赫斯塔望着黎各,认真道,“我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跑不快……抱歉了。” “哎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黎各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捏紧拳头敲了一下床板,“那个盒子里肯定装着千叶的什么黑历史,不然她不可能那么急……好想知道啊!” 望着黎各青紫的浮肿眼眶,赫斯塔突然笑了出来,“就算是,那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了!”黎各也转过头来,“你不想看看她吃瘪的样子吗?千叶哎!” “我确实没怎么看过千叶小姐狼狈的样子,”赫斯塔望向天花板,“可能……就是很少见吧。” …… 梅耶跟随普京娜一路向下,来到了邮轮真正的医疗甲板。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每往前一步都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梅耶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普京娜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 梅耶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首发网址 继续往前走,在经过的两个病房前她分别看见了司雷和海伦的名字。看见司雷警官果然也在这个地方,梅耶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 “就在这里。”普京娜在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你确定今晚要给你姐姐守夜吗?” “嗯。” “好,那么今晚你就睡在这里,里面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无论你需要什么,理论上都可以在病房里完成,不要一个人出来乱跑。如果是艾格尼丝出现了危险,用紧急呼叫铃通知值班的医护,她们听到以后会很快赶到的。”普京娜望着梅耶,“我说清楚了吗?” “嗯。” “那你能做到吗?” “能……”梅耶表情有些复杂,“您可以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好的,梅耶女士。”普京娜为她打开房门,“请进。” “谢谢!”x33 “不客气。”普京娜笑着目送梅耶进门,而后悄无声息地将房门关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排贴地布置的夜灯带亮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花 午夜,天空开始下雨,久未起波澜的平静海面开始翻涌浪潮。 出海的这半个月,海面大都风平浪静,以至于乘客们蜷缩在客舱时常常会忘记自己置身客轮。船员们再次仔细地检查了船上的每一处固定点,以确保不会有任何物品在船只的晃动中偏离原位。 睡梦中,司雷听见响动,她睁开眼睛,看见两个船员。 “司雷女士,抱歉打扰了,接下来的航行可能会有一些颠簸,我们需要将您固定在床上,以免——” “几点了?” “现在吗?”船员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五。” “我想出去走走……” “可能我没说清楚,现在是晚上十二点零五。” “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当然不行。”船员皱起眉头,“您现在要好好休息。” 司雷笑了笑,“……你大晚上把我喊起来,我怎么好好休息。” 她小心地移动身体,试图半坐起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几乎没有忍耐什么痛苦,就直起了身。 “咦……” 司雷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尽管关节处仍有尖锐的疼痛,但小臂和大臂上的两块灼伤似乎消退了,她撕开绷带——果然,里面原本溃烂的皮肉已经凝结成淡淡的疤痕。 片刻的震惊之后,司雷立刻看向船员,“你们……怎么办到的?” “都是您好好休息的缘故,伤口的痊愈才能如此迅速。”船员微笑着回答,“所以,睡吧。” “……不可能。” 司雷几乎立刻回想起赫斯塔右臂的伤口,作为一个长年使用机械义体的水银针,她右臂神经接口附近的皮肤时不时就会发炎感染。基地的医生擅长续命,对这类皮肤感染却毫无办法,只能拆下义体,开一些消炎杀菌的药物,等待伤口愈合。好在水银针们的身体痊愈速度显著高于常人,这个过程总归不会太折磨。 但司雷没有详细解释,她只是看着船员,“连水银针内部都做不到这种程度(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谈 “判多久?” “看具体情节吧,我也不了解,”黎各想了想,“我好像没听说有哪个十二三岁的水银针遇到过这种事……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睡不着嘛,”赫斯塔低声回答,“脑子里胡思乱想,就冒出来这些问题……” “我觉得不用太担心,这种问题就和水银针杀戮平民一样是基地的红线,一旦出现,基地绝对不会给予任何宽宥。” 赫斯塔若有所思,“是吗。” “一个成年人,对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谈感情,你不觉得这事本身就很恶心吗?如果两个人之间还有身份差距,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那就更恶劣,年龄和身份都是权力,孩子可能不懂不明白,大人也能跟着装糊涂?”黎各稍稍颦眉,“如果我在陪审团,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小心!” 船体整个倾斜了十五度,她们随手放在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掉落,黎各抓住了赫斯塔的手臂,帮助她维持着平衡。x33 赫斯塔朝不远处的圆窗望了一眼,远天的闪电骤然照亮整片天空。 “……今晚的风浪真大啊。” …… 两点一刻,司雷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 一切如她所料,这里的医护半夜三更的开始了她们最后一次查房。她们没有进门,只是开门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轻轻把门合上了。 司雷在心中估摸着时间,大约过了十分钟,她下床往外走——原本灯火通明的走廊此刻熄了主灯,只剩下两面墙角的暗淡灯带。 很快,司雷在护士岛找到了自己的配枪,弹匣里已经没有子弹,这一整片医疗区也再没有一个值班人。 司雷拿好了枪,悄无声息地从安全通道离开了。 这一路她走得很小心,也很顺利,每一层甲板都空空荡荡,几乎没有碰上任何人,唯一一次意外是恰好碰见电梯运行,橙黄色的辉光钟在黑暗中变换着,从负二层一路往上升,司雷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幕,直到看见它在数字六停下才离开。 在她(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领路者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同样的对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尽管安娜没有进一步展开,但司雷已经嗅到了刚才那句话中的危险。 安娜看了一眼时间,“我想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司雷望着她,几次微微张口,但都没有说话。 “没有吗?”安娜又问。 “你脚上的镣铐,”司雷低声道,“是因为什么罪名戴上的?” “……晚安,司雷。”安娜微笑着,“无论如何,希望你今后的人生依旧幸福。” 司雷不解,还没来得及追问,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电流从背后袭来。在电击的痛苦刚刚涌现的时候,她的意识开始混沌。 “送她回病房。”安娜看向出现在司雷身后的普京娜,“确保她睡到明天早上。” 普京娜俯下身,然而还不等她触及司雷的手臂,司雷的上半身忽然颤抖了一下——她竟然还能动! 普京娜将收起的电击器再次拿了出来,但司雷已经抓住了安娜的脚踝。 “安……娜……” 司雷缓缓抬头,试图去看安娜的眼睛,在强烈的眩晕之中,她听见安娜发出了一声轻笑。 “煽动叛乱……与危害人类罪。”安娜轻声回答。 司雷一怔,普京娜就在这时拉住了她的双脚向后拖,又一阵刺耳的杂音响起,司雷彻底昏厥过去,不再动了。 当一切重新归于安静,零的声音再次在安娜耳畔响起。 “您不带司雷一起走吗?” “为什么要带司雷一起走?” “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多关于您的事,而您又那么地欣赏她——” “那也不意味着她会是同伴。”安娜轻声道,“总是站在中间的人,是不会有任何同伴的。” …… 两点五十,每一层甲板都响起巨大的播报声: “请每位还未抵达最终集合地的船员注意,距离最后集合时间还剩十分钟,请立即放下手中工作,前往集合地;如遭遇意外,请立即按指定(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末路 整个一层甲板此刻昏暗无灯,电源被切断了,不论乘客们如何按动开关,灯都没有亮。 巨大的浪头从船侧打来,客轮再度开始倾斜,人们在尖叫中抓紧了近旁之物——门把、桌角、雕像……甚至是固定在角落的立灯。 塔西娅重新确认方向,带着所有人穿过若干厅堂与走廊,朝船头走去。 每走一段路,她便回过头:“所有人都在吗?有没有人掉队?” 于是人们停下来看向队伍末尾的人,直到后面传来回答“都在,没有人掉队!”,塔西娅才接着往前走。 她带着所有人来到了离观景甲板最近的厅堂,外面风狂雨骤,海浪痛击甲板,发出骇人的拍击声,所有来不及收起的躺椅、圆桌早就被海浪清扫干净,人们满心恐惧地望着这一幕。 “……不会要出去吧?”有人望向塔西娅,“这么大的浪,不管谁出门都会被卷走……” “不,我们就在这里等。”塔西娅的声音沉着有力,“这里有操作台,可以控制船舷上的远射灯,我们现在就把它打开!” “可是电源……” “不用担心,这里的远射灯是独立供电。” 塔西娅摸索着拉开了一扇铁板,后面果然出现了一处操作台,她试着按了几下上面的按钮,没有反应。人群中,一个熟悉这类事务的士兵上前,询问塔西娅是否需要帮忙,塔西娅立刻退去一旁,让士兵操作。 一道惨白的光柱旋即在窗外亮起,它在海浪与夜空之间连起一条明亮而宽敞的通路,偶尔海波耸立,涌成水墙,射灯的光径直反射到室内,将乘客们置身的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安心等候吧!”塔西娅再次看向所有人,“来营救我们的救援队正在路上,他们会找到我们,带我们回到安全的地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并希望着!”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人群边缘,有人激动得小声地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憎恨 “这么晚她肯定睡了……” “司雷睡没睡没关系,不管什么情况,重症病房总是有人值守的吧。”赫斯塔看了看杰奎琳,“我们就带着她去找医生,看看能不能从医生们那里撬出点什么。” …… 一层甲板,塔西娅瘫坐在血泊中,横七竖八的尸块散落在她周围,飞溅的血点沾满她的双臂与脸颊,她神情木然地望着前方,血水随船摇曳流淌,浸湿了她的小腿与指尖。 随着几个身着生化服的船员共同走向墙角,甲板里最后一点痛苦的呻吟戛然而止。 她们斩下了这些乘客中的最后一颗头颅,直接提着它的头发从出口处离开。粘稠的血液淅淅沥沥滴落,和窗外的雨点声融为一体。 “回去吧。”普京娜看向塔西娅,“洗个澡,换身衣服,你的同伴会在餐厅和你重聚。” 塔西娅没有抬头,她嘴唇轻颤,撑着地面起身,而后突然加速,低头朝着墙体冲去。 然而还没等她冲出两米远,有船员直接从侧面扑倒了她。塔西娅近乎疯狂地挣扎,被人抓住了双手,她就拿脑袋狠狠撞地板,只是又有一只手紧紧托住了她的额头,强行制止了她的自我伤害行为。 早已声嘶力竭的塔西娅此刻已发不出人声,喉咙里只剩最后一点动物般的喘息,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布满了血丝,在混乱之中,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如果真的不想活,就等到下了船再寻死吧。”那个声音说,“这艘船上不死女人。” 轮椅碾过地上的血迹,发出质地独特的摩擦声,那人慢慢靠近,塔西娅终于看清了她的脸。x33 「我认得你……」塔西娅试图开口,但只剩下一点气流和口型。 安娜的轮椅在塔西娅面前停下,她抬起手杖,将一缕黏在塔西娅面门上的头发拨去了一旁。 “我也认得你。”安娜轻声道,“塔西娅·门德罗夫女士。” 在这一地的无头尸块中间,安娜面色沉静。四目相对,塔(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当年 “……她跑哪儿去?”黎各更是不解,“今晚这么大风浪,船又没有靠近陆地——” “我不知道,但她晚上和我说的话像是告别。” “她说什么了?”赫斯塔问。x33 “她说,”司雷稍一停顿,“希望我往后的人生依然幸福。” 黎各听得笑出了声,“……什么?” “她就是这么说的!” “走吧,”赫斯塔看向黎各,“具体的我们路上说。” 几人把杰奎琳绑在了床上,利用束缚带制止她的自残行为,而后黎各背着司雷一路小跑着往外走。 司雷趴在黎各背上,讲述着自己今晚的种种遭遇。 “在我昏迷前,我亲耳听到安娜说,她曾经犯下煽动叛乱与危害人类罪——” “不奇怪,‘至高礼赞’上几千条人命呢,”黎各接道,“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干过别的,这个罪名……太正常了。” “我不是说至高礼赞,我是说近年来的事情,你们没有发现安娜的脚上戴着镣铐吗?总不可能这一千多年,她始终戴着从前的镣铐?” “肯定不是从前的,”赫斯塔附和道,“还记得吗,安娜之前在基地当过博物学老师,这说明至少在那个时候,她身上还没有犯罪记录。” “她的执教时间具体在什么时候你还有印象吗?” “我不清楚,得去问千叶小姐,或者去查基地档案。”赫斯塔看向司雷,“这样颠簸你真的吃得消吗?你的烫伤——” “已经全好了。”司雷撸起袖子,向赫斯塔展示自己的疤痕,“看。” “……怎么做到的!?” “我也说不清楚,”司雷颦眉答道,“总之,这船有猫腻。” 在司雷的引导下,赫斯塔与黎各很快来到司雷与安娜最后的见面位置。 才踏进这里,赫斯塔就皱紧了眉头:“好浓烈的血腥味……” “有吗?”司雷努力嗅了两下,“我没闻到啊。” “信她就是了,”黎各轻声道,她看向赫斯塔,“血腥味的源头是哪个方向?” 赫斯塔在(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我也是 “我确实有我的顾虑。” “顾虑什么,顾虑你来了,艾娃会杀了你?” 安娜双眉微抬,“……如果我真的去了,艾娃一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这一点倒是没有疑问。” “哈。”千叶再次看向了别处,她指尖的火星骤然明亮,“……那你今晚到这里来又有什么意义?” 安娜沉默良久,始终没有回答。 黑暗中,千叶的脚步缓慢靠近,她走到安娜身旁,在安娜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都过去了,安娜。” 安娜目光微垂。 “我应该谢谢你,”千叶低声道,“人在十一二岁的时候都是疯的,就好比那时候我觉得世界除了你别的一切都无聊透顶——” “世界很大。”安娜轻声开口。 “对,世界很大,有趣的地方到处都是……就像一个游乐场。” 安娜笑了笑,“你这些年真的去了很多地方……” “你怎么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偷偷留心我的行踪?”千叶发出一声轻笑,“怪瘆人的。” “……抱歉。” “你不觉得这些道歉听起来都挺无聊吗,别再说了。” “千叶。”安娜看向千叶的方向,“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哼?” “如果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安娜停顿片刻,“你话里话外对我的刻薄是哪来的……?” “刻薄?” “我一向不是个在道德方面有执念的人,但千叶,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利用一个孩子的‘雏鸟情结’吗……只有畜生才会这么做。”安娜抬起头,“我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才醒来不久,可能是因为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我都和人类社会脱节,所以我陷入了一些混乱……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能拿另一个人新鲜的生命力来当我的解法——尤其当这个人是你,我不能——” “够了!” 原本平静的千叶骤然发怒,令安娜始料未及。 “……骗子。” “骗子?我……我没有骗过你——” “你没有?你是没有。”千叶快步离开安娜,又倏然转身,几步冲到安娜的轮椅前,“我问(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遭遇 司雷望着前方,“……不能这么想。” 黎各刚想说些什么,赫斯塔那边突然停了下来。黎各也立刻侧目,与赫斯塔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很快,掩藏在不远处柜门后的响动传进了司雷的耳朵。 一只手慢慢从柜门的缝隙里伸出来,紧接着一个人滚落。 “司雷警官……?是你吗?” 司雷一时愕然:“古斯塔夫?” 眼前人抬起头,他一只眼睛渗出血水,另一只眼睛紧紧闭牢,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赫斯塔上前为他松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赫斯塔问,“你怎么了?” 古斯塔夫哽咽着谈及原因——原先费昂斯带着他和杰奎琳去到了负二层,而后杰奎琳离开前往上层甲板,费昂斯则带着他匆匆躲藏起来。过程中有船员经过,他试图呼救,但都失败了,直到费昂斯出去打电话,许久没有回来,他才找到空隙脱身。 “然后你就躲到了这里?”赫斯塔不解,“你既然能移动,为什么不上去找大部队呢?” “我看见了穿生化服的人……”古斯塔夫颤声说道,“我看见他们……在处理尸袋。”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在今天上午。” 赫斯塔与黎各几乎同时意识到,那应该是死在上午安全检查里的乘客,这批至死仍选择留在餐厅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决定追随费昂斯的死忠。 “然后呢?” “我害怕极了,就拼命往楼梯间的方向爬,后面不小心滚下来,磕到了左眼……” “能走吗现在?” “可以,”古斯塔夫勉强睁开了右眼,“但我另一只眼睛现在也有点看不清了……” 几人都没有说话——当一只眼球严重受创的时候,如果没有任何处理,另一只眼球也伴随感染的概率很大……但现在船上已经没有能处理这类伤口的医护了。 “送他去杰奎琳那里吧。”赫斯塔看向身旁的两人,“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不!不!”古斯塔夫立刻跪倒在地上,“求求你们,不要把我扔到任何别的地方(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营救 塔西娅厌烦地别过头,气若游丝地开口:“都是你们的谎言……” 在船员的搀扶之下,她还是从椅子上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离开休息室,塔西娅看见窗外不断有巨大的光柱扫过,她立刻快步跑到窗边,扑在玻璃上细看——这些移动的光柱来自轮船上空,只是此刻除了雨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是直升机。”船员在一旁道,“真难为他们,这么大的风浪……想来救援舰应该也在附近了。” “救援舰……?” “是哦,”船员笑着回答,“当然是真的,救援来了不是谎言,联合政府真的动用了很多资源来搜寻这条船的下落——已经在附近了。” 塔西娅喉咙一阵发紧,再次感到眼眶一片湿润。 “你们还有什么阴谋……”她咬牙切齿,“都放马过来吧!” “瞧您说的……”船员摇了摇头,“您忘记毕肖普餐厅的别名故事了吗?” 塔西娅恍惚间回想起所谓的别名——十二号候船室。 “都是关于营救的故事,”船员笑着道,“在那里给这趟航行画上句点,好像比一层甲板来得合适?” 塔西娅紧咬着牙齿,一言不发。 很快,几人来到了毕肖普餐厅的门前,走廊的灯仍是熄灭的,除了几个窗口不时透进来的射灯与闪电,这里再没有别的光源。 塔西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听见了餐厅里传来隐隐的谈话声,可见确实有人在里面。船员们先前说,她的同伴在这里等候——是海伦和杰奎琳吗?也不知道梅耶和受伤的艾格尼丝会不会出现在里面?x33 船员们谁也没有动,塔西娅自己伸出了手,推向大门—— “辛苦了。”站在身旁的船员突然说。 门缝里的光倾泻在这个船员的脸上,塔西娅朝她投去一瞥。便就在这一次,她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一种无比复杂的神情,有怜悯,有唏嘘,有例行公事的敷衍,以及一点似有若无的恶毒。 “塔西娅!”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塔西娅还没能看清眼前人是谁,就被毕肖普餐厅内灿烂的灯(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见面 说着,男人从口袋中取出一台手机,“……看起来你们的情况比预计的要好得多啊,没有人受伤或是行动不便吗?” “有,这里不是我们的全体成员,”布理立刻回答,“伤员现在还没有上来,但应该也会很快到了。” “伤员在哪儿?” “底下的医疗室。” “好,我们的人现在就过去看看。”男人回过头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两人立刻会意,开始往外走。 “需要带路吗——” “不用!”男人立刻回答,“你们都先待在这里,不要动。” 他环顾四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话术,如果接下来有人要对此提出质疑,他有充分的理由进行回应。 只是,此刻在毕肖普餐厅的乘客都安静且配合,大家停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 二层甲板,赫斯塔等人慢慢行进。 四下一片黑暗,所有场馆里的设施都空旷无人,几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在走廊中激起回声。 黎各左右打量:“看来这里也没有人。” “先前塔西娅说过这里下午全是她不认识的乘客,”司雷低声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看到过不认识的乘客,”赫斯塔突然想起来,她看向黎各,“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看到底下甲板上有人在喝酒和晒太阳。” “……记不清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赫斯塔话音未落,古斯塔夫突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服,所有人都在这时停了下来。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有两个人正安静地站在走廊中间,站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高一矮两个模糊的轮廓。 “……普京娜?”赫斯塔不确定地开口。 “是的,又见面了,哈哈。” “你好好的干嘛站在那里吓人。”赫斯塔轻轻碰了碰黎各——她们要找的船员,出现了。 黎各微微屈膝,将司雷放了下来。 “别误会,我没有敌意,”普京娜连连摆手,“我只是想来和你们换一个人。” “… x33(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真与伪 “有什么好见的……” “但她说她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安娜闭上眼睛,“……随她的便。” …… 二层甲板,普京娜在留下了部分信息之后,仅剩的身体就像一台断电的机器,彻底不再工作。司雷上前反复检查,她捏着普京娜被拆卸的手掌,仍不能相信这些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在几分钟前还是一个“活人”的组成部分。 “司雷警官……”古斯塔夫拉住了司雷的衣袖。 “怎么了?” 古斯塔夫指了指前面,司雷抬起头——那个“完好无损”的古斯塔夫并没有离开,满身伤痕的古斯塔夫向对方发出了呵斥,尝试将对方驱逐,然而,这个伪人站在原地,表情无辜而忧虑,看起来楚楚可怜……这样的姿态俨然就是古斯塔夫本人。 “这个怎么处理?”黎各指了指这个被普京娜带来的人,“也拆了吗?”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克隆体!是假人!他们都不是真的!”古斯塔夫尖叫起来,“把他们都拆掉吧!拆掉!” “克隆?” “我去参加夜宴的那天晚上海伦带我去过一个地方,说是要做体检……但那个地方像极了我们每次试炼完醒来的地方……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 赫斯塔稍稍侧目,“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海伦不让我和任何人提及,我……我根本就——” 古斯塔夫话还没有说完,便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远处的古斯塔夫突然抬手抠进了自己的右眼,血水和组织液立刻喷溅出来,但伤者自己似乎对痛苦号无觉知,他表情平静了放下手,仍以求助的目光凝视着司雷,像一只小狗乞求收留。 “他在模仿我!他在模仿我!”古斯塔夫惊慌地发出尖叫,“司雷警官!” “……没用的,”司雷看向那人,“马上离开这,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就不客气了。” 对面的男孩深深地望了司雷一眼,目光中满是悲伤和绝望,(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谜底与谜面 “他的至高礼赞上有几条规则,在登船之初曾让我感觉到非常困惑……” 安娜没有回答赫斯塔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题,对此赫斯塔早已习惯,她没有打断安娜的话,而是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安娜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呵欠,“你当裁定者当得太早,结果根本没机会去夜宴现场,不然你就有机会体验到那种失认的感觉了。” 赫斯塔回忆了一会儿,“……你是说夜间活动的最后几条?” “没错,”安娜笑了笑,“罗博格里耶会随机对参加夜宴的乘客注射致幻剂,你成为裁定者太早了,都没有机会参加夜宴,不然你也可以亲身体会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不必了。”赫斯塔低声道,“我对那种感知没有好奇。” 安娜笑了起来,“见过古斯塔夫了吗?” “你说哪一个?” “那就是见到了。”安娜轻声道,“看来你不太惊讶么。” “我去年就见过一次了。” 安娜发出一声后知后觉的低吟,“对,是,我都忘记了……” 看小说上 “我还以为你迟迟不让我赴宴是因为怕我看出什么来呢,原来是因为裁定者不能赴宴吗?” “你弄错了,是裁定者不必赴宴。”安娜纠正道,“罗博格里耶是个非常喜欢使用暗喻的人,说好听点是埋藏深意,难听点就是故弄玄虚,那些规则中几乎没有孤立的条款,它们要么映射着现实生活中的秩序,要么……就是为了掩盖他更深的意图。” 安娜的话戛然而止。在这突然降临的沉默之中,赫斯塔意识到安娜向自己抛来了一个谜题,这个谜面连具体的问题都没有,只有几个零散的意象:几条夜间活动的规则,致幻剂,被复制的古斯塔夫……以及罗博格里耶的恶趣味。 深深浅浅的雨声落在窗户上,惨白的探照灯不断在博物馆里投下移动的光影。 赫斯塔目光低垂,“……我不明白。” “这么难想吗?”安娜故作惊讶地朝赫斯塔望了一眼,“看来你并没有那么聪明啊。” “……” “每一个被带(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软肋 眼前是十四岁莉兹的脸,甚至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稚气,那双金色的眸子,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赫斯塔的梦里。 在认出了对方的瞬间,赫斯塔就意识到了这是安娜的把戏,然而身体的反应比她想象得还要快……跌出子弹时间之后,赫斯塔骤然失去了所有对身体的控制,她随着惯性旋转,而后轻而易举地被对手击落在地。 在地上翻滚了几个身位之后,赫斯塔不再动弹了。 “你真是应该好好感谢ahgas卓越的保密系统。” 安娜的轮椅开始转动,她来到赫斯塔身旁,拿起手杖,抵着赫斯塔的肩膀将她翻了面。 “一个像你这样的水银针,之所以能从那么多场战斗中幸存,仅仅是因为你遭遇过的螯合物里没有一个清楚你的底细——但凡它们知道,你会有一千一万种死法……因为你就像一个筛子,赫斯塔,你身上到处都是破绽,弱点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赫斯塔无言地瞪着安娜,她的眼睛快速充血,表情狰狞得如同地狱的恶鬼,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像岩浆一样迸发出来,强烈的恨意和酸楚同时涌现,几乎令她血液沸腾。 安娜不甚在意地移开目光,低声道,“把她拖到旁边去,让千叶过来领人。” 身着防护服的船员很快按照安娜的吩咐,将赫斯塔拖去一旁,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脚——船员低头一看,刚刚跌入制约时间的赫斯塔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伸手勾住了自己的脚踝。 一串模糊的声音从赫斯塔的齿缝里钻出。 “不准……用……她的脸……” 船员立刻眨了眨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顷刻间变回灰蓝色,这一幕倒映在赫斯塔眼中,她看着那些组成莉兹面容的五官也随之变化,渐渐变成另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她自己。 赫斯塔的愤怒几乎要冲到了极限,她几乎感到自己眼球下的血管在砰砰直跳,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变形,发青,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下场 两人身后,古斯塔夫的身体晃晃悠悠地朝墙倒去,在摔倒之前,他猛然惊醒,勉强保持住了平衡。司雷和黎各同时回头,不等她们询问,古斯塔夫立刻开口,“没事……我一下没站稳。” “先上楼吧。”黎各低声道。 古斯塔夫跟在两人身后,他听见了司雷与黎各之前的谈话,但也仅仅是听见了声音而已,古斯塔夫感到自己的意识时不时会模糊一阵,与此同时,一股难掩的呕吐冲动也如影随行。 他低下头,捂住了自己受伤的眼睛,许多组织液仍在缓慢渗出,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必须……尽快就医才行。 只要坚持到登上救援舰…… …… 越来越多的救援者降落在升明号的甲板上,雨点渐弱,训练有素的士兵如同蚁群,从船只的各个入口向内渗透,迅速向上下两个方向弥散。 一批小队很快发现了通向安娜行李间的入口,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如何强行突入此处的大门,结果发现门并没有紧锁,而是虚掩着的。 先遣者小心进入,警惕着周围的危险,然而这里只有空空荡荡的货架,不见一个人影。 继续往里走,他们也没有碰见一个船员,在穿过一道曲折的走廊之后,他们来到了书房,这里也和外面一样,摆满了无用的书架。透过书架与书架之间的间隙,人们可以将整个书房的一切一眼洞穿。 “就是个普通的储物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为首者拿起对讲机,“你们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对讲机的另一头只有机器的杂音,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来三层甲板一趟。” “怎么了?” “你先过来。” x33 为首者收起对讲机,回头吩咐下属继续搜查这一片区域,不要放过任何角落,他自己则带着一人快步离开,朝三层甲板赶去。 从地下一路往上,每一层甲板此刻都由这些刚刚登船的士兵们(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相信 当看清眼前人的面孔时,黎各与司雷的表情都变得凝重——如司雷方才所料,这里坐满了曾经的死者,他们衣着整洁,神情自然,像是故友一样亲切地迎上来。 “黎各女士,司雷警官!”一个年轻人微笑着朝两人打了招呼,“啊,古斯塔夫!你回来了!” 这个声音让古斯塔夫为之颤栗,他抬起头,只觉浑身僵硬。 “你到哪儿去了,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迪特里希快步上前,“伤到眼睛了吗——” 迪特里希话还没有说完,古斯塔夫已经猛地将他推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餐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那两个在此待守的政府营救人员。 古斯塔夫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尽管他的视力已经无法辨认出三米开外的细节,但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迪特里希的声音。古斯塔夫草草扫了一眼此刻的毕肖普餐厅,尽管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但从他们呼唤自己的声音里,他至少听见了布理和艾希礼…… “古斯塔夫,”司雷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别慌,冷静一点,千叶刚才说过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到——” “他们都是假的,司雷警官!!”古斯塔夫尖叫起来,“他们都是假的!!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绝不能待!!” “你先冷静下来——” 陷入恐惧的古斯塔夫仿佛突然间多了许多力气,他奋力挣脱,很快就甩开了司雷的手,逃命似的往外跑,司雷旋即追着古斯塔夫而去。 黎各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她迅速调转轮椅方向,推着赫斯塔跑出门外——司雷已经在十几米开外。 https: “你疯了司雷!回来!”黎各厉声疾呼,“千叶刚说的别乱跑,你到底听到没有?” 奔跑中的司雷稍稍放慢脚步,她回过头,“别担心我,你带赫斯塔在这儿等着!” …… 在晦暗无灯的走廊里,窗外不时闪过的探照灯显得格外明亮,每当有光柱扫过附近的窗(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神迹 毕肖普餐厅,几个乘客有些惊慌地站起来,“……是枪声吗?刚才是枪声吧,怎么会有枪声?” “大家冷静,”最早进入到这里的营救者站了起来,“船上有一些不安全因素,我们的士兵正在排查。” “不安全因素?” “是的,和这艘船上的一个特殊客人有关,”那人说道,“伯山甫,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人群开始议论,黎各半闭着眼睛坐在赫斯塔身旁,一言不发。 轮椅上,赫斯塔突然伸了伸手,黎各侧目,“……你好了?” “快好了。”赫斯塔低声回答。 “怎么回事?” “……安娜暗算我。” “她人呢,跑了?” “跑了吧。” 突然,一阵诡异的震动从天花板传来,许多灰尘抖落在人门身上,黎各立刻站了起来,警惕地凝视着上方的变化。 “怎么回事?”营救者也紧张起来,“上面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夹层,长官。” “夹层?”男人表情微凛,“上面不是七层甲板吗?”x33 “不是,是之前我们每晚去参加夜宴的地方。”乘客答道,“里面有好多古怪的客人……不过夹层只有夜里才有人活动,白天都是空的。” “船上还有这种地方,你们怎么不早说!?” 乘客无辜地望着眼前人,“……您也没问呀。” 营救者立刻取出对讲机试图联系同伴,然而,还不等他把对讲机拿到嘴边,众人头顶的震动就变成了巨大的轰鸣,整个六层甲板开始颠簸起来,如同地震中摇晃的建筑。 几盏吊灯接连落在地上,乘客们各自朝边缘散开,黎各已经背起赫斯塔来到窗口附近,随时准备往外跳。在轰鸣声中,黎各发现自己手边的墙壁正在横向开裂,海风从断裂的墙体中吹入,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天花板,浮起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所有人应声抬头,只见裂口已经贯穿整层甲板,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巨斧直接把这一层甲板拦腰斩断。 分离的上半层——连同最上面的七层甲板——正脱(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合谋 登船之后,黎各与赫斯塔被单独带到了一处专门布置过的茶水间,两人刚一进门,就看见伯山甫仰面躺在角落的沙发上,显然是睡着了。 除他之外,这里再没有第二个客人。 “别的乘客呢?”赫斯塔问。 “别的乘客在下面的普通寝室,这边是专门为你们几位准备的休息间。”士兵说道,“你们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吧,如果需要食品衣物,直接去里面的房间取就可以,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一会儿千叶女士会直接过来和你们汇合。”x33 “千叶小姐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和我们将军谈事情。” 赫斯塔扫了一眼这个房间,“……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呃……” “我们肯定不乱跑,”黎各补充道,“要么你全程跟着我们也行。” …… 几人一同来到乘客们的休息室,在离得很远的时候,赫斯塔就听见了艾格尼丝撕心裂肺的咆哮,她愤怒地喊着什么,周围还有依稀的辩解声与哭声。 不一会儿,几个士兵推着一辆担架床快步跑了出来。黎各立刻拉着赫斯塔的轮椅闪到了路边。 担架床与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赫斯塔看见了艾格尼丝的脸,她的嘴唇与脸颊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疲惫,几乎已经没有了血色。 休息室里传来梅耶的哭声。 黎各与赫斯塔来到休息室的门前,两人都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观望。 屋里大部分男人都站着,布理颓丧地坐在所有人中间,在他对面,梅耶低头擦着眼泪,戈培林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一个记录员坐在一旁,表情凝重地在纸上写写划划, 在休息室一角,几个医生正在收拾各自的工具箱,他们刚刚完成对所有乘客的初步检查——除了艾格尼丝,大部分人问题不大。 士兵看向黎各,“你们不进去?” “和他们不熟,”黎各答道,“就随便看看。” 房间里,梅耶哽咽开口(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还可以更好 远处的千叶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赫斯塔立刻抬手挥了挥,千叶笑了笑,把自己的坐姿换成了半蹲,准备结束和司雷的谈话。 “就到这里吧,”千叶轻声道,“下次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司雷也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黎各和赫斯塔同时向她招手。 “……之前,黎各在船上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司雷突然开口。 “嗯?” “多普洛斯的脚心,”司雷低声道,“好像在你们水银针内部很有名。” “嗯哼,算是吧,怎么了?” “我现在回想升明号上发生的一切,每一桩,每一件,都好像浓缩在这个故事里了,”司雷低声道,“你们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这件事?” 千叶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膝盖起身,“这么说吧,司雷,所有你的这些……猜测,你都可以写进你的报告里——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经历的,你怀疑的……什么都行,我的诉求只有一个:让所有发生在船上的事情就落在船上,不要翻动前尘。” “你是指赫斯塔在谭伊时的——” “我不指任何具体的事,”千叶打断了司雷的话,“有些事情应该过去了。” https: 司雷也站起身,“我的报告里当然会如实陈述我在船上看到的一切:夜宴,虐杀,规则,始作俑者安娜……包括最后这些士兵枪杀普通乘客的恶行,每一件我都会如实记录。即便你没有给我这种宽宥,我也一样会这么做,你威胁不了我什么,千叶。” 千叶神情微妙地凝视着司雷。 “……但我可以答应你,所有发生在船上的事情,就只落在船上。” “这就好了!”千叶爽朗地笑起来,她拍拍司雷的手臂,“你会名声大噪的,警官!我先走了!” 千叶迈着大步朝赫斯塔她们走去,留司雷一人在冷风中站立。 千叶示意黎各与赫斯塔跟上自己,黎各推着轮椅很快转向,轮椅上的赫斯塔再次回头,望向船头的司雷。 司雷朝(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评估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千叶结束了自己的谈话。 她带着黎各与赫斯塔离开会议厅,来到船尾一处开阔的空地。 “现在可以说了吧,”黎各两手抱怀,“等调查人员过来的时候我们该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千叶看了过去,“简现在还在病中,算限制行为人,可以申请特情保护,不参加问询。” “那我——”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千叶答道,“不要撒谎就行。” “哈?” “要是你撒了谎,被发现和司雷的报告对不上,你们之后还得对峙,麻烦。” 赫斯塔不解:“……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 “比如现在休息室里的那堆男乘客都已经死在船上了?”黎各补充道。 “可以说,”千叶回答,“你要是想休假的话,可以着重讲讲这件事。” “……什么意思。” “你说了,002号办公室就会取消你后续的所有作战行动,重新评估你的精神情况……一套流程下来,两个月的闲暇应该有吧?” “那勒内的事呢?”黎各问。 “谁是勒内?” “我在船上曾经杀过一个人,”赫斯塔回答,“这件事我和司雷警官讲过,当时——” “那个人就没有登过船,”千叶看着她,“怎么,你也出现自己杀过人的幻觉了?” 赫斯塔与黎各同时一愣。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千叶接着道,“当初登船的时候,有个叫勒内的男人临时反悔,在起航前的最后一刻偷偷溜下了船,和其他落水的荆棘僧侣一起在阿弗尔港口等候救援。不过,这些人也没有彻底取消行程就是了,他们后来搭乘了另一艘船去十四区,估计会比我们晚到一周左右的样子,你要是想见见他,可以在港口等一等。” “……那就不必了。”赫斯塔低声道,“也许是我记错了。” “那你约我们是有什么事啊?”黎各问。 “先说你的事,”千叶看着她,“过段时间,等你在十四区下(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新的离别 她很快换下了摄像机里的老电池,手中的旧机器再次开始运行。 千叶熟练地打开对应的菜单栏,相机中唯一的一段视频仍好好地保存着。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看着画面中的少年自我,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略带尴尬的笑意。 千叶靠着围栏,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她总以为自己对当年的许多事都记得非常清楚,然而当那些鲜活的细节再一次呈现在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对其中许多画面都感到陌生……似乎只有在直面被记录下的过去时,人才能突然觉察到自身潜移默化的改变。 临近结尾,小千叶望着镜头外的自己,呢喃着询问「你会不会来」,千叶的拇指轻轻敲击屏幕,嘴角微沉。 小千叶抱着摄像机跳下高脚凳,她将镜头放去了另一张桌上,调整了一会儿角度,然后快步来到一台老式唱片机前面,小千叶放下唱针,黑色的胶片开始旋转。紧接着,那阵温柔的鼓点和熟悉的钢琴前奏再次进入千叶的脑海。 「你将找到我」 「在一片梦幻般的海洋中」 「我听见她的声音」 「她笑了起来……」 千叶闭着眼睛轻叹一声,而后拔下了耳机。 摄像机开始以全损音质开始公放。 「我会相信你的话」 「就像好朋友会做的那样——」 她抓住摄像机的吊线,将它在指尖旋转了几圈,就在即将脱手之际,一个年轻的女声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您好!」 千叶回过头,见一个士兵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舰上有专门处理电子垃圾的垃圾桶,」士兵大声开口,「请爱惜海洋环境,不要制造海洋垃圾!」 千叶呼了一口气,手中的摄像机转了最后一个圈,被她牢牢抓在了掌心。 「……你说得对,」千叶笑了笑,「我欠考虑了。」 「谢谢配合,」士兵也笑了起来,「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处理这个您不想要了的——」 「不用。」千叶收起摄像机,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这(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我的名字叫帕卡 在租完大衣之后,小姑娘带着两人挤上了车,她的同伴占住了汽车最后一排的五连座,在车尾朝她挥手。 赫斯塔望着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一时出神——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金色或浅茶色,女孩们脸上带着雀斑,头发是黑色或栗色。 “你们俩不晕车吧,晕吗?”小姑娘看向两人,“不晕就可以我们一起坐后排,就是有点颠。” 司雷和赫斯塔都摇了摇头。 于是五人的座位很快坐下了七个人。x33 赫斯塔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坐在孩子们中间,大部分人上车以后就很快睡着了,只有后排的这几个年轻人一直在聊天。司雷时不时搭话,她就在旁边听着,但孩子们的话说得飞快,赫斯塔完全听不懂,只能靠司雷时不时的翻译帮助理解。 中午,车上的人下了一半,司雷和赫斯塔跟着她们一起下车吃东西。休息时间有半个小时,七人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散步。 “所以你们是从第三区来的……第三区那么远,你们为什么要跑到这边来?” “旅游,”司雷回答,“你们呢?是从哪儿回来的?” “橘镇!”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听到“橘镇”这个词,赫斯塔再次侧目,她捅捅司雷,“你和她们说,我也要去那边。” 司雷很快转述。 几个女孩发出惊叹,“你也是去那边上学的吗?” “算是吧,”赫斯塔点头,“你们为什么要去橘镇?” “因为叶列娜的姐姐克谢尼娅考上了北十四区工业大学,我们就一起送她过去!” “谁是叶列娜?”司雷问。 “就是我呀!”先前带司雷她们去租衣服的女孩大笑起来,“橘镇可太大了,我们碰到好多好贵的饭店——” “而且那边的书店也好大——”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在司雷的帮助下,赫斯塔与她们聊得有来有回。众人坐在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下吃面包,司雷很在意为什么她们周围没有大人同行,然而问询过后才知道,原来在这片地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带着一群孩子到处跑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叶列娜打了个呵欠,“还有好久才发车,我们现在有七个人,来玩‘疯帕卡’吧!” “什么是‘疯帕卡’?”司雷问。 “我们先带你玩一局,你学习下!” 叶列娜很快捡回七块扁平的石片,并用一个尖锐的小石子在其中一块上刻上了标记。 “这里有七块石头,其中一块被我划了叉,谁拿到谁就是疯帕卡的小女儿。” 紧接着,叶列娜蒙起了自己的眼睛,“这次我来当长老!你们先选择自己的石块,检查石块背面有没有标记……小心不要让(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愿望与预言 下午的山间,行驶的汽车上,赫斯塔不时往旁边瞥一眼。 在她身旁,司雷额头上多了一块淤青,她两手抱怀,脸色铁青。 此时车厢内的乘客已经少了一半,先前与她们一同搭乘的女孩子们也已经结伴下车,她们给司雷两人留了一大包吃的,既是礼物,也是道歉。 “对不起,”赫斯塔再次开口,“我真的不应该那样起哄,我错了。” “有什么必要,我就问你,到底有什么必要?” “……我没想到她们真的能伤到你。” “那是我错了!?” “是我,是我错了,”赫斯塔低声道,“完全是我的错,警官。” “你为什么非要上来就亮身份?看别人打架很好玩吗?” “我感觉那样赢面大。”赫斯塔回答。 “赢面……一个游戏非得搞暴力对决才有赢面?非得去——” “其它玩法都只在理论上有实现可能,执行起来非常困难,”赫斯塔思索着,“比如我作为小女儿去竞选长老——但那也不是赢,那只是实现了自保,我并不能淘汰任何一个敌对方势力的玩家,否则我自己就要出局。游戏到这一步只能无限继续下去,到时候,肯定要么另开新局,要么就会出现我们当时还不知道的隐藏规则。” 司雷刚要说些什么,赫斯塔又接着说了下去,“帕卡也是一样,甚至帕卡的情况会更糟糕。每次夜晚环节帕卡去藏石头的时候,站在她附近的人肯定能听到动静,那么第二天选新长老的时候,帕卡就会被首先排除在候选人外面。 “唯一能够减少压力的办法,可能就是先玩着,淘汰掉两个以上的敌对玩家,这样当最后决斗来临的时候,‘长老’就没法找齐帮手了——不过那样对策略性的要求更高,不如直接对决简单明了。” 司雷发出两声冷笑:“……你倒是反应快!” “也没有啦,”赫斯塔摆摆手,“这不就和船上选裁定者一样吗,有些人就算当上了裁定者也一样守不住自己的位置……不是人有什么问题,是规则有意如此。” 司雷不再开口,她望着前方,一语不发。 …… 午夜,汽车停在了终点站。司雷和赫斯塔裹着租来的大衣下车——她们俩是这辆车上最后的两个乘客。 就像女孩子们早晨说过的那样,山里果然开始下雪,室外的气温低到超乎预料,两人在风中艰难前行,当她们终于抵达目标小屋的时候,两人都被冻得不轻。如果没有这两件租来的大衣,怕是连车都下不了。 两人推开门,外面的寒风吹进里屋,让里面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快关门,快关门!” 几人上前帮忙,带赫斯塔与司雷到屋子的一角坐下。 这是一间林中小屋,面积大约只有30平,屋子中间架着火堆,火堆上吊着一口大锅,四面坐满了背包客,这是这边唯一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25罗比就能待一晚上,还管晚饭夜宵。 赫斯塔与司雷同周边的人打过招呼。两人问了一圈,才发现大部分人来这儿似乎都是为了滑雪和登山,只有她们俩是为纪念碑来的,当得知她们目的地的时候,许多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啧啧声。 屋里很热闹,大部分人都打着精神等一碗睡前的汤羹。有些人在看书,有些在发呆,有些人围坐在一起,不时发出惊叹和笑闹,赫斯塔好奇地拉了拉司雷,“……那些人在干什么?” “她们在算命,”坐在赫斯塔身旁的老人低声回答,“好像还挺准的。” 赫斯塔有些意外地看向老(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碑 次日一早,赫斯塔与司雷离开小屋,两人按照同行人的指点,步行穿过眼前的这片森林,据说只要一直往南走,上了大路,就很容易搭上车。 不过分别前,女孩们神秘兮兮地凑上来说,如果在林子里遇到了像昨晚那样的小木屋,千万不要靠近。这件事引起了赫斯塔极大的好奇,她隐隐感觉这事儿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 但是几个女孩儿打定了主意要吊她的胃口,不论司雷如何追问,大家就是不说。女孩们各自背着行李跑开,等跑得远了,才回头用力挥手,朝赫斯塔与司雷大喊:“再见了!后会有期!”x33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一条大路出现在她们眼前——两人已经走出了森林。虽然这个过程很顺利,但想到这一路一个小木屋也没遇上,两人不由得都有些遗憾。 司雷与赫斯塔在路边坐了二十分钟,果然遇上了一辆拉木头的卡车,车门打开,一个壮硕的中年人探出半个身子,问她们要去哪儿。 “我们来找十四区的戍卫战争纪念碑!”司雷回答。 “什么碑……”女人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十四区戍卫战争纪念碑,”司雷放慢了语速,“应该是在维堡的最南边。” “没听说过!”中年人把车门又推开了一些,“不过我也朝南走,可以顺路捎你们一程,上来吧!” 路上,司雷把林间小屋的事情又向司机问了一遍,结果司机也惊讶得很,表示不清楚。 “您不是本地人?”司雷问。 “是本地人啊,我都在这儿生活四十多年了!”司机乐呵呵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印象了,有几片林子里是有那种荒废的木头房子,不过我们都嫌碜得慌,平时也不靠近的。” “一会儿您要送我们到哪里?” “新维堡,”司机大声答道,“一个酒馆,反正你们想打听什么,去那儿肯定没错。” 卡车又开了两个多小时,从阴云密布开到艳阳高照。 等到了地方,司机和两人一同进了屋。这一段长程旅行让司雷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只能说维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大得多。 酒馆老旧,但整洁,墙角堆满了打包用的箱子,许多小件的家具用麻绳捆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搬家。唯一没有收拾的是一面照片墙,墙上有许多人在这间酒馆拍下的照片,有些已经因(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番外 · 群岛避难所日记一则 时间:4654年5月2日 记录人:成翘楚 摘要:n-a1小队巡逻时击毙两名可疑匪徒,解救人质四名,截获小型工程车一辆,改装中型机枪两挺,308口径子弹若干,此外还有24l饮用水与十二箱压缩食品,我方无伤亡;今日新添南路口岗哨两人;库房内16l临期汽油如何处置待讨论;其它一切正常。 备注: 今天是十四区母城陷落后的第789天。在山里,日子过得很慢,但每一天的生活又很忙碌。昨天我们一起接纳了第22个加入团队的新成员,并且从她那里得知了一连串惊人的消息……我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写过日记了,刚好今天有时间,就来做点额外的记录吧。 适应混乱这件事比我想象得容易。这并不是说这两年多的生活并不残酷,相反,在母城陷落的前三个月,这里就是人间地狱。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仅有食物,有水,有武器,而且还有一个几经改装休整的坚固庇护所,足以抵挡任何进犯的恶敌。 最让我们害怕的是女人,各种各样手无寸铁的女人,怀着孕的,带着孩子的,独自一人但几乎已经因病因伤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我们能驱逐那些来觊觎我们生存空间的敌人,但在面对她们的时候,一切就变得艰难。避难所里的年轻人容易心软,所以驱逐的工作一直是我和林骄在做。上周巡逻的时候,我们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正在生产的孕妇,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独自倒在林中的斜坡上。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的这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她央求我们无论如何救救她的孩子,我俩就在路边帮她接生。 接生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孩子是个女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试试带孩子回去,和大家讨论孩子的去留。眼下我们和两年前已经不一样了,这两年我们从地里存下了种子,有一片菜园,二十只鸡,四只羊,镇上也已经建立起了基本的物资交换处,避难所已经不再是一个入不敷出的状态……但很可惜,孩子是个男孩,我们的避难所里没有男人的位置,即便是男婴。 女人因为大出血走得很快,最后关头她没有看孩子,而是一直握着我的手,哀求着,如果是在两年前我大概会动摇吧。可人的习惯变得很快,不管多么面目可憎的事,只要它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最后我们决定开车去一趟附近的民兵组织,把孩子交给他们,顺便把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诸事不顺 梅郡的清晨。 火车停靠站台,赫斯塔提着行李箱下车。 和多数行色匆匆的乘客不同,赫斯塔的脚步很慢。 眼下她遇到了一些麻烦。 十四区在两天前调整了部分宜居地通行政策,大批城市的安全等级产生波动。没人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低安全等级的城市住民突然被禁止向高等级地区移动。 这导致部分区域的交通发生了中断,其中就包括赫斯塔乘坐的列车。 原本她应该在今天傍晚抵达松雪原车站,但无奈车辆被截停,赫斯塔只能在梅郡下车。 这里离松雪原四十多公里,赫斯塔决定先找个地方给那位叫俞雪琨的文员打个电话。 从站台通向大厅的石道上,赫斯塔漫不经心地走着,忽然,一抹鲜艳的红色从她的视线里掠过——那是一个长发的年轻女孩,她穿着风衣,身型纤弱。 与旁人暗红或橘红的发色不同,她也有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 赫斯塔站在原地,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击中,等到她反应过来,她立刻拨开人群,朝着那个影子快步追了上去。 “……你,你好!” 隔着四五步的距离,赫斯塔用并不熟悉的十四区语言朝着不远处的女孩大声喊。x33 女孩没有回头,倒是几个疾行的路人朝赫斯塔投来了好奇一瞥。 赫斯塔完全无视了旁人的视线,她快步追了上去,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你好!” 女孩在震惊中回过头,她瞪着人高马大的赫斯塔,一双同样湛蓝色的眼睛带着强烈的警惕。 望着这双同样熟悉的眼睛,赫斯塔一时间再次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来,她再一次见到与自己发色相同的人——对方的头发、眼睛,乃至五官轮廓,都带着赫斯塔人独有的特征…… “你是……赫斯塔人?”赫斯塔高兴地比划着,她指了指对方,又指着自己,“我,我——” 女孩有些厌恶地甩开了赫斯塔的手。 赫斯塔一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但左手还在兴奋地挥动(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树上的女爵 “你,”赫斯塔望着她,“为什么,在树上?” “我在上头睡觉!”女孩大声回答。 这个答案引起了赫斯塔的惊奇,也令她骤然回想起那间属于千叶小姐的餐厅。 女孩动作麻利地从树上滑了下来,衣服在树皮上蹭出一串沙沙声,她斜挎着一个单肩包,身上臭哄哄的,衣服的下摆和袖口全是磨烂的棉线,鞋子明显比脚要大几个尺码。 “我叫十一。”女孩吸了下鼻涕,又猛地咳嗽了几声,随口往旁边吐了一口痰。 “十一?”赫斯塔重复了一遍,“九、十、十一……这个十一?” “对,因为我是在十一月出生的。” 女孩笑起来,露出一口乱七八糟的牙齿,她拿袖口擦了把鼻子和嘴,然后把两手背到身后,绕着赫斯塔转了一圈。 “你打哪儿来的?” “维堡。” “维堡哪儿有赫斯塔人,你别骗我!你是从荒原上偷跑进来的吧!” 赫斯塔眨了眨眼睛,十一的语速很快,她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两人鸡同鸭讲地聊了几句,十一也很快发现眼前人说话不太利索,等知道赫斯塔来自第三区,她瞪大了眼睛。 “我懂了,你是被卖到这里来给人当老婆的吧!”十一十分唏嘘地捏了捏赫斯塔空荡荡的袖管,“他们虐待你吧?难怪你要跑……你这箱子是哪儿来的?看着像高级货,偷的吗?” 赫斯塔仍有些茫然,但见眼前的小女孩似乎对自己的行李箱感兴趣,她从夹层里取出自己的身份文件。 十一用力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疑惑地接过文件。x33 “哦哦……你退役了,你是当兵的!”十一把文件还给赫斯塔,做了个端着枪突突的动作,“你是这个,是吗?” 赫斯塔轻轻耸肩,然后点了点头。 “行啊,那你肯定很能打,”十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刚说你没地方住,你跟我走吧,我有地方给你住,来吗?” …… 午后,赫斯塔跟着十一穿过半个城市,来到梅郡的郊野。 这一带像极了维堡南部,每个百来米就(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流浪者 十一望着天花板,忽然翻身,“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简·赫斯塔。” 十一转过脸来,表情有一点不高兴,“我是说真名。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赫斯塔看着她,“是真名。” “少骗我了,”十一翻身坐起来,“哪有人用族名当姓氏的,你不愿说就不愿说,别拿我当傻子!”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赫斯塔有些摸不着头脑。 “哼,你不告诉我真名,那我也不告诉你。”小女孩又躺下来,咕哝道,“你别想知道我真名叫什么。” 十一背过身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声。她忍了一会儿,又悄悄回过头——赫斯塔正在打开她今晚带回来的面包。 “住手!”十一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抢过了赫斯塔手中的面包,“这是留到明天吃的——晚上那一大锅面条几乎都是你一个人吃掉的,你怎么还吃啊!” “饿了,”赫斯塔又转头去拿另一袋面包,“面条,不够。” “别拆!别拆!”十一叫起来,将刚夺来的面包又塞回赫斯塔手里,“算了,你就吃这个你拆了的吧……你怎么回事啊,也太能吃了!” 小女孩气咻咻地走回卧榻,故意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弄得很大声,但这一切似乎就是无法在赫斯塔那边激起涟漪。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又悄悄看向赫斯塔,对方仍坐在刚才的位置,细嚼慢咽,也不知在想什么。 小女孩仔细望着赫斯塔的一举一动。 这个大个子……实在很奇怪。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就算自己对她随意呵斥她也没反应。 但同时,这个人又很能打…… “喂。”她喊了一声。 咀嚼中的赫斯塔抬起头。 “你刚说你叫什么,你的名字?” “简。” “好吧,简,”小女孩轻哼了一声,“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嗯?”赫斯塔看向小女孩,不知道对方卖的什么关子。 “我,是不是,对你很好?”小女孩左脚踩着破破烂烂的竹席边,稍稍昂起(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旅馆 “恩人?” “幸好我昨天把你捡回来了,”十一也望着前路,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如果我没有把你捡回来,你现在就是个流浪汉了,当流浪汉很可怜……但也没关系,只要有人肯把你捡回去,你就不是流浪汉。” 这一串话听得赫斯塔有些云里雾里,“什么?” “……你要报答我!你要感谢我昨天把你捡回来了,你知道吗?这下你更得报答我了!” 十一大笑起来,即便赫斯没有听懂,她也不再解释。她绕着赫斯塔跑了一圈又一圈,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也毫不在乎。 走了一个多小时,赫斯塔终于来到梅郡工作站附近。 离目的地还有两三个街区的时候她就嗅到了一些危险,仅仅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她就碰上了两批荷枪实弹的巡逻兵。 士兵们五人一组,成矩形队列前进,四人占据四角,一人走在中心,所有人抱着枪支,神情严肃。 等走到最后的街角,赫斯塔发现,那条通向工作站的主路已经被封了。而工作站的各个出口,则均有士兵把守驻守——清一色的男性士兵。 她朝着前方远远望去,梅郡工作站的大门紧紧关闭着,没有任何人进出。 “你到底要去哪里?”十一问。 赫斯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牵着十一,若无其事地转了弯。 等街道恢复了正常,赫斯塔才侧目看向女孩,“旅馆,你知道吗?便宜的。” “知道啊,但你要住旅馆干什么?”小女孩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我们可以回昨天的房子里住,你是觉得那里不够好?” 赫斯塔笑了一声,她胸有成竹地对着女孩摇了摇手指。 “想不想……吃饭?”x33 “你又没吃饱!?”十一惊了,“早上我可是把昨天没拆的一整袋面包都给你了,你怎么——” “面包,不好。”赫斯塔面色坚定地挥了挥手,“想不想,吃,更好的饭?” “……怎么吃?” “旅馆。”赫斯塔望着她,“找旅馆。” …… 十一领着赫斯塔穿(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餐厅 十一继续朝前走,很快就来到一片高耸的公寓群附近。她绕着其中一栋的楼底转了半圈,果然,就像赫斯塔说得那样,这里的正门和后门都站着守卫。 每一个从前后门出入的访客,都遭到了士兵的盘问。 “什么嘛……哪里还有别的入口了。” 十一嘟囔着,在一个公共长椅上坐了下来。 按赫斯塔的说法,这附近一定还有一条隐秘的入口通向公寓内部……她必须先找到这个入口,然后才能执行后面的计划。 可十一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能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天空渐暗,建筑内部亮起了灯,隐约映照出里面的轮廓,街上的风更大了,十一沉下心,决定按备用计划行事。x33 ——如果实在找不到隐藏入口,也可以从正面突破。 赫斯塔反正也是这么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两手攥成拳头,大摇大摆地走向正门。 几个守卫早就注意到这个一直转悠的可疑身影,等到她靠近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 十一并不害怕,只是高声答道:“你们让开,我来领取我的报酬。” 守卫并不买账,只是将她往后推搡。 “什么报酬?找谁领?” “和你们没关系,”十一回答,“只要让我进去——” 她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挨了一下,十一吃痛,双手捂住痛处。 “走开,”一个士兵拎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拖,“这里不是给你胡闹的地方。” “我来领我的报酬!放开我,你们放开——” 十一突然感觉自己被提到半空中,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外飞去。她本能地闭紧了眼,同时抱住了头。只是在预期的摔落到来之前,忽地有几只手从空中托住了她,分别稳住了她的脖子和腰。 “你们在干什么啊?小孩子能这么摔吗?”一个女声带着怒意,从十一的斜前方传来。 十一稍稍睁开眼睛,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姐姐正站在那儿同士兵理论,而于此同时,还有三个和她穿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决心 “你是不是看不见上排里的菜?”站在十一身后的水银针忽然说。 前面的水银针也回过头来,“……是哦。” 十一的脸再次涨红了,她不好意思承认,但又觉得这一切如此显而易见,没法撒谎。 正当她盘算着应该怎么回答,一人已经接过她手里的餐盘,另一人把她抱了起来,指着一道道菜挨个问她吃不吃。 这份紧张感一直保持到十一落座,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观察着每一个从她身旁经过的人。 有时候,会有另一些路过的大姐姐过来打招呼,其中也有人会问“你们哪儿捡回来一个孩子”。也不用十一开口,她身旁的姐姐就会替她回答,“这是小朋友的报酬。” 十一不免还是有些心虚。她真怕一会儿有人会纠缠问她具体是做了什么才得了报酬……好在几乎没有人对这个回答有更多的好奇,大家总是欣然点头,然后就聊些别的。 有的姐姐还会摸摸她的头,感慨道:“这么小?辛苦了”。 十一顶多含糊地回一句“没有”,其余时刻都闷头扒饭——她吃得飞快,有些肉块和蔬菜只是被她胡乱咀嚼了几下,就囫囵下肚。 各种甘美鲜甜的味道在她舌尖错综交叠,这种感觉就像整个人都扎进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万花筒。食物的味道化作了具体的光影激流,她置身其中,还来不及仔细观摩此刻延伸到眼前的曼妙景象,就被牵引着栽倒在下一片光域之中。 这顿饭吃得慌慌忙忙,但又令人心甘情愿。只可惜她的胃不能像食欲一般无限,在撑到胃痛得时候,她不得已停了下来。 胃里沉甸甸的,这坠胀的感觉令十一动弹不得,一个饱嗝顶上来,她往往要梗直脖子好一会儿才能止住那一股要呕吐的冲动,可她的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布丁杯。 总感觉,只要再过几分钟,肚子里就能再塞下一勺布丁。 年幼的十一半靠在椅子上,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一种近似痛苦的幸福。 等候的间隙,她的眼睛(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维拉护理中心 “什么地方?” “反正也是好地方,”十一含混地回答,“你跟着我去就是了,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说完,十一再次扑倒在赫斯塔身旁。 赫斯塔把手抽开,“不热吗?” “不热。”十一低声答道,“我要睡了。” 赫斯塔拨拢起十一的小脑袋,“去,刷牙。” 十一突然睁开眼睛,张嘴朝着赫斯塔伸来的手咬了过去——然而赫斯塔的手闪得更快,只听“咯愣”一声,十一咬空了。 “哎?”赫斯塔不免诧异,“让你刷牙怎么还咬人呢。” 十一没听懂赫斯塔在说什么,她冲着赫斯塔做了个鬼脸,起身往卫生间跑了。 …… 第二天一早,赫斯塔提着行李箱,跟着十一出门。 十一拉着赫斯塔右手的袖子,边走边道,“你箱子里是装了什么宝贝吗,为什么走哪儿拎哪儿,你也不嫌重。”x33 “去哪儿?” “你跟我走就是了,不远,二十分钟。” 在一通七拐八绕之后,十一带着赫斯塔来到一个窗明几净的护理中心前面,赫斯塔不认识文字,但从这里随处可见的婴儿图片来看应该是类似妇幼中心的地方。 进门前,赫斯塔指了指不远处转角的咖啡馆,“先去早餐?” “直接进里面吃啊,”十一推着赫斯塔的腿,“你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从赫斯塔出现在门口开始,护理中心的前台就一直关注着她,此刻见她推门,前台连忙上前为她开门。 “您好——” “我们找米哈伊洛医生!”十一大声道。 “啊……”前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不到九点,米哈伊洛医生一般九点半才上班,你们愿意在这儿等等吗?我帮你们约个会议室。” “你打个电话催催他!”十一不满道,“要是让我们等太久,那就算了。” “好的。”前台连连点头,笑着在前面为两人引路,“这边来。” 赫斯塔打量着周围,透过另一侧的玻璃窗,她看见了这个护理中心的后院,虽然现在还没有到护理中心的正式工作(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支持 “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就是随口问问,”米哈伊洛充满歉意地笑了笑,他停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前,主动为赫斯塔和打开了门,“请进。” 米哈伊洛的房间里放着许多玩具,他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则是一座绒毛玩具山,他走上前将许多玩偶从沙发搬到椅子上,然后邀请赫斯塔与十一在沙发上坐下。 “抱歉,平时这边小朋友来得比较多,有点乱。” “没事。”赫斯塔扫了一眼米哈伊洛的办公桌,他的桌上立着三张照片,一张是他的大学毕业照,照片上的米哈伊洛二十出头,头发茂密,非常年轻;一张是他参加某学会会议的合影,上面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基本看不出谁是谁。 赫斯塔目光停留最久的是他的家庭合影,照片上他一手挽着一个怀孕女人的手,另一只手抱着小女儿,另一个大些的女孩子牵着妈妈,四人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米哈伊洛觉察到了赫斯塔的目光,“那是内人,还有两个女儿。” “你的孩子们很可爱。”赫斯塔青声道。 “是啊,”他笑着打趣道,“人到中年,男人的价值就是给老婆孩子当牛做马……好在这也是生活的最大乐趣。” 赫斯塔的目光重新回到米哈伊洛身上,“老实说我还不知道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十一把我带到这里来,但她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没关系,我们慢慢说,”米哈伊洛说道,“我可能要问一些关于您近况的问题,希望您不要介意。” “请说。” “十一说您刚从第三区过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的,”赫斯塔再次取出了自己的那张退役证明,“我之前一直在ahgas的某个下设工作站当医疗兵,去年十二月因伤退役,因为一些内部原因,我被调回了十四区。” 米哈伊洛双手接过了赫斯塔的文件,在仔细阅读了上面的每一条信息后,他点了点头,“您的身份卡呢?” “暂时还没有办,”赫斯塔回答,“我的上级告诉我,十四区的(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再见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完成学业吧,”米哈伊洛笑了起来,“只是将来如果什么时候,您感到特别疲倦,或是遇到了什么很糟糕的挫折,我们可以再聊聊……您的联系方式是什么?”x33 米哈伊洛推来纸笔,赫斯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邮箱。 “您没有手机吗?” “还没有买。”赫斯塔回答,“等到了松雪原再说吧。” “好的,到时候请务必把您的号码给我,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米哈伊洛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千万千万别把这当成是我的客套,我是认真的,”米哈伊洛说道,“日常生活里碰上什么难解的问题也可以找我聊聊,我在这一片认识不少朋友,消息也算灵通。” “一定。”赫斯塔收起名片,站起了身。 “你们聊完了?”一旁十一有些诧异,“这就聊完了?” “是的,”米哈伊洛也站了起来,他从自己桌上的糖果盒里抓了一把巧克力球,“好孩子,谢谢你今天带朋友过来。” 十一高兴地接过这一捧巧克力,她拉开了自己的斜挎包,“可以多给我一点吗?” 米哈伊洛笑了笑,将一整盒巧克力全倒了进去。 “不用签什么合同之类的吗?”十一又问,“我听人说你们得签一大堆合同,然后我才能拿到佣金?” “你的朋友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所以这次不签合同,”米哈伊洛答道,“你最近很缺钱吗?” “钱哪有嫌多的,我永远缺钱!” 米哈伊洛笑了两声,他打开钱包,从里面随手抽了两张票子,“将来什么时候定下来了,佣金我给你三倍。” “哇!”十一跳起来抢了米哈伊洛手里的钱,“谢谢米医生!” 米哈伊洛亲自送赫斯塔与十一出门,在分别前,米哈伊洛又再次向赫斯塔重申,往后在十四区遇到了任何困难,一定要记得联系他,他很乐意提供帮助。 赫斯塔敷衍地应和着,刚要转身,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灿烂的红色——那个昨天在车站与她偶遇的赫斯塔族姑娘,出现在了道路的(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激怒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护理中心的玻璃门外。 仍是米哈伊洛亲自把人送出来,照例嘘寒问暖了几句,但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个女孩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她一面与米哈伊洛聊天,一面将文件袋放进自己的通勤包里。 “十一,”赫斯塔推了推身旁已经睡着的小姑娘,“我们走了。” 十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抱了起来。等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赫斯塔怀里朝前狂奔的时候,她瞬间来了精神——赫斯塔跑得又快又稳,这感觉就像坐在一辆稍有颠簸的马车上。 如此跟了两个街区,赫斯塔终于朝着不远处的背影喊了一声:“尤加利!”x33 前面的女孩回了头,见是赫斯塔,她表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赫斯塔将十一放在了地上,“尤加利,这是,你的名字?” 尤加利没有回答,仍是谨慎地盯着赫斯塔的眼睛。 “你,你最近,”赫斯塔试图将先前练习过的句子流畅说出,但到开口时她一如既往地舌头打结,“很缺钱吗?” 尤加利皱起了眉头,她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赫斯塔认得这个动作,她这是要跑了。 眼看尤加利又要离去,赫斯塔快步追上前,她将自己的手提箱夹在腋下,左手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由于单手无法从中取钱,她直接咬住了皮夹的一角,并用右臂辅助抵靠,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将钱夹里所有的纸钞都拿了出来。 在追上她后,赫斯塔攥钱的手匀出三个手指,再次抓住了尤加利的手腕。 “钱,所有钱,都给你,”赫斯塔急切地说,“但那个地方,那个人——” 刹那间,尤加利意识到眼前人原来是专程来羞辱自己的,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再次变得不忿。 “放手!”尤加利近乎歇斯底里地甩开了赫斯塔的手,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这人竟要三番四次地缠着她不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确认 “去学校。”在费力领悟了十一的问题之后,赫斯塔回答,“要去上学。” “啊?”十一乐了,“你上学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就在这儿跟着我混呢!” 赫斯塔有些不解,虽然她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但眼看十一笑得开心,她也做出了一个笑脸。 “不过,就算你找不到也没关系,”十一突然清咳了几声,而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赫斯塔的大腿,“你以后也可以待在梅郡,和我一起,我还可以罩着你。” …… 离开杂货铺后,两人没有立刻回程,十一带着赫斯塔拐去了附近的一个晚间集市,此时已经临近收摊时分,大部分商家都在收拾物件,准备离开。 十一熟练地穿过摊位,从那些丢弃的果蔬纸箱里挑拣出品相尚可的食材。赫斯塔跟在十一后面,就像中午那样帮她拿着袋子。 收摊后的市集只剩下许多树立着的金属杆,它们被不同的路灯拉出或长或短的影子。一盏盏挂在摊位上的照明灯灭了,只剩下高处橘黄色的昏暗路灯,一切事物的颜色都因覆上了一层淡金而变得失真,仿佛进入到一个被加上了滤镜的虚假世界。 夜风浮动行道树,树叶的沙沙声让一切显得更为萧索。 赫斯塔有些出神地在这些影子中穿行,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跟在十一的身后慢慢地走。 直到她们来到一处被十几个人同时围翻的大箱堆,十一生龙活虎地冲进人群,不断扒拉着那些站在她前面的大人。 推搡间,有人踉踉跄跄地被人群挤了出来,跌坐在赫斯塔身旁。 这人手里抱着两根黄瓜和一根莴苣,几颗土豆从她怀里咕噜噜滚落,其中一颗刚好停在赫斯塔的脚边。 赫斯塔瞥了一眼,两脚的脚尖夹抵着土豆,稍一斜擦,便把那个土豆从地上挑了起来。她左手拎着手提箱和若干塑料袋,不便抓物,就干脆伸出右臂,接引着土豆落到自己怀中。 侧身还土豆的时候,赫斯塔怔了怔。 路灯下,尤加利仍坐在地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不见 “已经很近了,”赫斯塔遥手一指,“就在前面,过了这个坡道就是。” 十一早就跑得老远,但这会儿又满脸怒容地冲了回来。 “怎么回事,走得这么慢!”十一极为不满地冲着两人大喊,“快点啊!” 尤加利深吸一口气,她一把将整个袋子扛在肩上,顺着眼前的坡道迈开大步,奔跑起来。 …… 等到三人回到了可以栖居的大本营,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点。几人简单下了点面条就开始准备睡觉。 房间里原本恰好有两张铺在地上的烂凉席,赫斯塔直接把自己睡的那张让了出来,尤加利不肯接受,两人相互推让。十一虽然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但两人的动作让她很快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让她尤其恼火,十一想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赫斯塔人为什么就直接跟着她们回来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人一出现,就就抓走了赫斯塔全部的注意。 从市集上相遇开始,赫斯塔就再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那么一堆,也不知是在聊什么…… “都别吵了!”十一对着尤加利大喊,“你!睡我这儿!” 尤加利一愣,“呃,那你……” “我跟简挤一挤!” 说着,十一坐在了赫斯塔的凉席上。她拍着凉席喊赫斯塔的名字,然而对方已经开始清理另一旁地面上的杂物与灰尘——显然,赫斯塔今晚并不打算和任何人挤着睡。 十一气极,两手抱怀,翻身背对着两人,“不管你们了!我睡了!” 尤加利仍站在原地,她隐隐感受到了小女孩的敌意,但又有些搞不清原因。见十一已经背过身安静下来,她犹豫地走到了十一指定的凉席边上,束手束脚地席地而坐。 赫斯塔忙活了半天,然后把自己的外套铺在了地上,也躺了下来。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赫斯塔抬起头,望向尤加利的方向。 “你不睡吗?” 尤加利应了一声,慢慢躺下来,(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妈妈 尤加利沉默了一会儿,“可能第三区太大了吧……” “有一个问题我很在意,希望你别生气,”赫斯塔略一停顿,“你今天为什么要去米哈伊洛医生那里?” 尤加利笑了笑,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去他那里?” “十一带我去的。”赫斯塔回答,“她昨晚和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就去了。” “……她带你去?她没和你说那里是做什么的吗?” “似乎是米哈伊洛这个人提前打过招呼,”赫斯塔答道,“他嘱咐过,在带人去之前不要声张。” “然后你就去了?”x33 赫斯塔隐隐听出一些怒意,“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之后——” “你签字了吗?” “签字?哦,没有。”赫斯塔回答,“他今天连代人生孩子这件事都没和我提,还是后来十一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维拉护理中心是个——” 赫斯塔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响动。尤加利倏然起身,径直走向十一躺着的凉席。 “起来!”尤加利厉声呵道,“醒醒!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家里的大人呢!?” 十一原本睡得迷迷糊糊,这会儿突然被人从地上揪起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一旁赫斯塔也同样有些反应不过来,尽管她无法理解此刻尤加利口中的话,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愤怒。 十一本能地想要拨开尤加利的手,但对方揪着她的领口,根本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小小年纪就学会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了,你父母没教过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把一个刚下火车的外地人骗去那种地方,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相信现在的小孩会这么坏!”尤加利的声音高亢而急切,“你父母呢,你家在什么地方——” “放开我!!” 尤加利痛得大喊了一声——十一抱住了她的拳头,狠狠咬了下去。 “大半夜的,你突然发什么疯!”十一趁暗狠推了尤加利一把,“住我的吃我的(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小心 赫斯塔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回到十一身边,像先前一样蹲下。十一立刻绕到赫斯塔身后,跳上了她的背,用两只手紧紧抱住了赫斯塔的脖子。x33 赫斯塔明白过来,她单手挽过十一一侧的大腿,颠了颠,站起身。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乡间小路上,十一时不时就抬起手,抹一下眼睛。 “哭了?”赫斯塔低声问。 十一听不懂赫斯塔的问题,但抱着赫斯塔脖子的手勒得更紧了一些。 “你真好,”十一靠在赫斯塔的肩膀上,自言自语地喃喃,“真好……你会出来找我。” …… 这一晚,赫斯塔还是和十一挤着睡了一晚。 三人平安无事地睡到天明。第二天一早,尤加利早早醒来,独自绕去那个生火做饭的房间准备早餐。 “你起得好早啊。”赫斯塔跟着走了过去。 尤加利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赫斯塔回答,“是我睡得浅,十一还在睡呢。” 提到十一,尤加利的脸又拉了下来,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砖灶,“我反正搞不清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小孩心术不正,家里背景也复杂……呵,反正该说的昨晚我都和你解释过了,你自己拎拎清楚。” 赫斯塔笑了笑,“我这么大个人,不至于被个孩子卖了。” 尤加利几乎是立刻深吸一口气,她回过头,以一种严厉而关切地目光凝视着眼前人,“你是个赫斯塔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掉以轻心?” “很多人盯着我们吗?” 尤加利稍稍颦眉,“你没有被盯过吗?” “以前……工作的时候,我会染发,也戴过假发,”赫斯塔认真回忆,“不过小时候确实因为这个发色遇到过一些麻烦。” “反正你小心点吧,这一带多的是那种不怀好意的人,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伙儿假装是赫斯塔人的骗子。她们会把头发染成和我们一样的颜色,然后骗你跟她们走。” “去哪儿能遇到这种骗子?” 尤加利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什么?” “(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色号 再次踏进护理中心的大门,赫斯塔变得轻车熟路。 这会儿刚刚九点,米哈伊洛和昨天一样,还没有过来上班。赫斯塔拜托前台领着十一去后面的食堂吃饭,自己则一个人挑了间会议室等着。x33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米哈伊洛再次健步出现。 “您好!”他仍带着那副夸张的语调向赫斯塔表示着欢迎,“您今天又来了?” 赫斯塔只是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淡淡地说了句,“你好,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 “我……”赫斯塔朝旁边看了一眼,“还是去您办公室说,好吗?” 米哈伊洛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赫斯塔刚刚对他使用了敬语。 “当然。” 两人来到办公室,赫斯塔在昨天的位置上再次坐了下来。 “看来,您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米哈伊洛微笑着,“说说看。” “您不该瞒我的,”赫斯塔低声道,“我想知道价格……直说吧,您这边能给到什么样的价格?” “等等,等等,”米哈伊洛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发生了什么?” “有人找我谈过了。”赫斯塔凝视着米哈伊洛的眼睛,“她比您要坦诚得多。” “谁?” “……具体是谁不重要。”赫斯塔轻声道,“我还来找您,是因为昨天您劝我的那些话……您很像我的一个长辈,我相信您不是坏人。” “到底是谁?”米哈伊洛追问道,“……是十一的妈妈?还是十一把你又带到了别的什么人那里去?” “这不重要……”赫斯塔抗辩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和您开诚布公地再谈一次,我们不要再互相说些谜语了,给我一个准信,我会做出选择,我现在只问您一句话——可以,还是不可以?” 米哈伊洛的表情凝固了片刻,他为难地看着赫斯塔,然后摘下了眼镜,轻轻揉捏着自己的鼻梁。 “您……您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这算什么难题?”赫斯塔靠着沙发,“给我你的报价,然后我就给你我的答案……我虽然年轻(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低级审美 “也就是说,”赫斯塔身体微微前倾,“在交易过程里,你会去和买家一对一谈判,是吗?” “当然了,您值得让我们付出这样的心力,”米哈伊洛又弯腰去拉自己脚边的抽屉,“您绝不是一件普货,如果有谁把您和那些普货放在一个货架上售卖,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来,您看看这个。” 米哈伊洛推来一本杂志,赫斯塔扫了一眼上面的十四区文字。 “……我看不懂这个。” “不需要看字,您就拿起来翻一翻,看看图呢?”米哈伊洛将书册递到赫斯塔眼前,“这是五年前南十四区一家报社做的调查报告,题目叫:注定消失的赫斯塔人。” 赫斯塔接过杂志,这似乎是一份特刊,随手翻几页就能看见赫斯塔人日常起居的照片,其中不乏她们的节日活动和祭祀现场。 她一语不发地翻看着。 “赫斯塔人的绝对数量现如今已经非常稀少,一方面是你们原来的数量就不多,再者,你们更习惯在荒原生活,随便一点天灾人祸就能把你们成片成片地迅速击倒,所以这二十年来赫斯塔族的人口在世界范围里锐减。照这个趋势,恐怕在未来二三十年内,我们就很难再看见拥有着像您一样的美丽面孔的孩子了。 “但也托这篇报道的福,”米哈伊洛轻声道,“赫斯塔人的行情比起之前,翻了二十倍。”x33 “……二十倍。”赫斯塔低声喃喃。 “并不是所有人手里的价格都能翻上二十倍,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米哈伊洛低声道,“而且,我大胆猜测一句,那边一定用您右臂的残疾压价了吧?类似‘虽然你总体品相很好但毕竟少了条胳膊’这种话……她肯定说了,是不是?” 赫斯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米哈伊洛。 “我就知道,”米哈伊洛从赫斯塔的目光中读出了肯定,他发出了一阵略带嘲讽的笑声,“你从那些低级牙婆那里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她们能接触到什么人,我能接触到什么人(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入场券 “您可以隔三差五下个馆子,当然,不能去太高档的地方,但周末和朋友小聚,或是闲来无事去电影院看场电影都完全没有问题;当您路过一间花房,您可以随手给自己买一束铃兰;那些商场橱窗里的漂亮衣服,您可以大胆去试,然后精打细算地给自己买上一两件…… “您知道,在您这个年纪,只要稍微收拾收拾,整个人的气质身型就会完全不一样,而且——” “再往上呢?”赫斯塔问,“再往上是什么样?” 米哈伊洛笑了笑,“再往上,当然就是另一个世界。” “说吧。”赫斯塔低声道,“我在听呢。” 米哈伊洛将手里的纸笔都放了下来,双手再次交十。 “您知道,我们南北十四区都采取累进税制,赚得越多,税就课得越重。最高等级的税会直接扣下月收入的50,那么,多少月收入会迈入这个门槛呢,具体线这两年有调整,但总归在6400罗比左右。 “要越过这条线,你多半得是个行业销冠,或者在什么机要部门任职,再者就是个颇有资历律师、医生——哦,像我这样的儿科医生还不行,你得在心外科,或者从一开始就奔着麻醉师的工作去……哦,还有某些大学里熬了三十年以上的老教授,临退休前也能勉勉强强摸个边吧。x33 “拿到这个薪酬,未来,就大不相同了。” “六千四,扣一半税到手也就三千二。”赫斯塔轻声道,“也没有比前面的中位数高多少。” 米哈伊洛再次发出一阵哂笑。 “不要在这种事上钻牛角尖,这只是我为了方便您理解给出的一个粗暴划分……我想说的是,差不多要到了这一层,您终于能够渐渐体会到一点做人的欢乐,”米哈伊洛压低了声音,“真正的欢乐。” “你的意思是,非得有这样的收入不可。” “当然,没有钱,还谈什么美好生活呢?”米哈伊洛扬起眉毛,“恕我直言,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一生,都可以概括成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疑心 “……我的孩子?” 这一刻,赫斯塔终于明白,为什么尤加利说她已经选择了风险较小的那条路。 整个办公室忽然变得安静,米哈伊洛疑惑于赫斯塔的反应,不免也为此感到些许不安,在仔细斟酌了用词之后,他再次向赫斯塔开口解释。 “也许是之前我没有说清楚,但您想必也明白,这必须是同时融合了您和客户遗传基因的孩子。”米哈伊洛轻声道,“而且不能是男孩,因为您也知道,男孩的话,就没法继承您的红发了。” “那如果我生的就是个男孩呢?” “那就得继续生下去。”米哈伊洛回答,“但您不用担心,因为如果是男孩,客户也会很高兴的。只不过在价格上,我们会按女孩价格的40~70给您结算。然后您继续生,直到生出女孩为止。孩子是不需要您抚养的,但如果您非常希望亲自抚养,那也可以继续商量。 “此外,从您诞下第一胎开始,您每个月会收到一笔额外的营养费,而这笔费用,足以让您在平京这样的地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平京……” “说得远了,也不一定是平京,我的意思是,如果您和那些客户有缘,您以后肯定就不会留在梅郡这种地方了。”米哈伊洛笑了笑,“十四区很大,这里的超级城市有很多,到时候,您愿意去哪座城市安居,就完全是您自己的事……我们的客户有很多都有自己的庄园,您是孩子的母亲,他们当然会将您妥善安置。”x33 “庄园?”赫斯塔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怎么……十四区现在也有贵族?” “啊哈,”米哈伊洛连忙摆手,“我们可不搞第三区的那套……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信那个。” “谢谢。”赫斯塔站起身,“今天麻烦了。” “没有的事,对我们今天的谈话,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我会去把别的人都推掉……请您尽快安排后续事宜吧,您完全说服了我,我现在一天都不想拖。”赫斯塔俯视着坐在办公椅上的米哈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有关 “她背调快,是因为她的材料完整,”女人答道,“我直接从ahgas的档案库里抽的材料,每一份文件后面盖的什么章你是看不懂吗?我不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懂,当然懂,”米哈伊洛稍稍松了下领带,“我就是……和她接触的时候,稍微有点……” “米哈伊洛。”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变得冷峻,“这笔生意,你是能做还是不能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能是有些累了,还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算的卦?”女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也许你需要一段假期——” “我就是要休假,也不在这两年。”米哈伊洛攥紧了电话,“你也少说点风凉话吧。” “无所谓,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放心,你说,我继续查。” “你最好是能像查尤加利一样,直接派人过去,或者在当地找一些可靠的委托……你得找到她父母兄弟,或者是过去的上级下属之类的查查清楚……要我看,纸面文件是最好捏造的——” 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 “你是不是想多了?你得意思是,有人提前进入了ahgas的档案库,瞒天过海地打通每一个关节枢纽,伪造一整套退役医疗兵的身份手续和过往履历,然后再千里迢迢派个卧底,从第三区赶来十四区,就为了来你这儿害你?” “……不可能吗?” 女人笑得更大声了,“有这种本事的人,伸个指头就把你按死了……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反正你先按我说的去查吧!再见!” 米哈伊洛将听筒重重地砸在座机上,他两手交叉紧握,抵着额头。透过交叉的手指,米哈伊洛望向方才赫斯塔坐过的位置。 ……也可能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就算这个医疗兵来头再大,只要她确实是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那就都有办法补救。 是的…… 只要这个人不是水银针,一切就有办法。 …… 午后,赫斯塔与十一走到一处街心公园,两人坐在一片树荫下的长椅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摩擦 十一立刻摇头。 “真的?” “真……” “不要说谎。” 十一再也无法忍受赫斯塔的目光,她立即跳下长椅,快步跑到了五六米外,转身对着赫斯塔尖叫。 “你也不要这样看着我!!”十一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你为什么要这样瞪我?你不准——不准这样看人……不准这样看我!!” 望着骤然发作的十一,赫斯塔收回了目光,她用左手的掌心按了按眼眶,勒令自己尽快恢复平静——刚才那是在做什么呢?事情还没搞清就先去恐吓小朋友,又有什么意义。x33 更何况,有些事情就算现在开口问也没用,十一回答的语句一旦变得复杂,她基本就无法当场理解…… 这些混乱的念头还在赫斯塔的脑海里纠缠,她又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飞了过来。赫斯塔闪身躲过了大部分攻击,又将余下几个迎着面门打来的东西抓过细看——是几颗小石子。 远处,十一刚抓了把石头朝赫斯塔猛扔过去,这会儿已经把第二捧石头握在了手心,正蓄势待发地要往赫斯塔身上砸。 “十一!” 赫斯塔的语气骤然严厉,十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惊奇——赫斯塔震惊于十一的大胆;十一则诧异着赫斯塔的敏捷:她刚刚明明没往自己这边看,可飞过去的那么多石头她竟然全都躲过去了,还徒手接住了几颗。 这本事,也是有点厉害的…… 赫斯塔突然俯身拿起手提箱,朝着十一冲了过去,十一撒腿就跑,但反应究竟慢了半拍,没跑几步还是被赫斯塔提在了空中。 赫斯塔也顾不上十一能不能听懂,呵斥道:“你怎么能突然拿石头伤人——”,可话还没有说完,十一的尖叫声已经盖过了她。 十一的两只脚在半空中兴奋地扑腾——赫斯塔的手刚好落在她的腰上,让她又叫又笑。 哇啦啦一阵噪音震得赫斯塔脑仁儿疼,只恨自己少了一只手来堵耳朵。 赫斯塔把十一重新放回地上,试图(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立名 “这问题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尤加利并不在乎,只是朝十一那边瞥了一眼,“天天不回家,跟两个外乡人成天在外面鬼混?” 十一又一次哑火,她屏住呼吸,脸慢慢变红。 “……要你管!!” 赫斯塔当即背着十一在原地转了个圈,以打断两人的争执。 “我们跑回去吧!”赫斯塔对尤加利道,“你跑得动吗?” 尤加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跑去哪儿……跑回那个房子里?” “对,”赫斯塔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笑道,“等回去了,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尤加利一怔,但赫斯塔已经背着十一跑得更远。 …… 临近九点,三人回到大房子里,尤加利有些后悔跟着赫斯塔跑了一路,她出了一身的汗,可今晚显然是没有地方让她洗澡。 三人谁也没有着急去厨房,而是不约而同地倒地休息。 尤加利跑得极累,一躺下就彻底进入了静默模式,另一边的十一虽然一直趴在赫斯塔背上,但由于这一路她始终扯着嗓子叫嚷,这会儿也有点喘。 只有赫斯塔一个人平静地坐在原地。 外面最后的一点日头落下了,房间再度陷入黑暗,赫斯塔起身打开了充电灯,霎时间,十一和尤加利同时捂住了眼睛。 “你体力……是真的好啊,”尤加利从指缝里向赫斯塔看去,“跑了这么远,气都不见你喘的?” “这还算好吗,其实我已经退步很多了,”赫斯塔回过头,“而且中间我们隔一段就休息一会儿,按理说不该这么累……你是不是一直没调整好呼吸?” “哈,可能吧,但这肯定不止是呼吸的问题……”想起十一在车站的嘲讽,尤加利轻叹了一声,她拎着领口透了透汗,也起身坐了起来,“好了,你想问十一什么,现在问吧,我帮你翻译。” 赫斯塔一连说了好几个问题,谈话间,十一敏锐地觉察到身旁两人的视线突然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她也坐起身,警惕地看向尤加利。 “……你们又在说我坏话是不是。”(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四十万 “你现在攒了多少钱?”赫斯塔问。 “嗯,不算多,”十一略有些支吾,“……还,刚开始。” “刚开始?”尤加利忍不住又笑道,“也就是说,你之前没从米哈伊洛那里捞到多少好处嘛。” “少看不起人!我之前是没赚到过大头佣金,但我已经存下小一千了!”十一指着赫斯塔,“等她签了合同,我一下就能拿三千罗比!” “三千。”尤加利冷笑一声,“且不论她最后能不能让你赚到这三千罗比,就算能,这次让你逮着这么一个冤大头算你运气好……靠这个攒钱,我劝你趁早算了。” 十一急得攥紧了拳头,“反正我会有钱的!等我来了那个,我也可以找米医生做生意——” “什么这个那个,你差不多得了!”尤加利有些恼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反正等我能生孩子的时候,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x33 尤加利声音骤然拔高,“你拿生孩子当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上那边的手术台会有什么危险?你这样——” “有个屁的危险,谁家母鸡不下蛋了,我妈生了五个她怎么样了吗?”十一梗着脖子,“你就是见不得人家有钱,自己找到了发财路就堵着不让别人上道,你这种人坏的很,以后要遭报应的!” 尤加利刚要反驳,忽地发笑,她摇了摇头,在心口翻起手掌,做了个气沉丹田的动作。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赫斯塔两边看了看,“都在吵什么?” “你的这个小朋友心怀大志,”尤加利平心静气地回答,“她下定决心,等她自己来了月经的时候,就亲自上门找米哈伊洛做生意,好赚满拜师学艺的钱。” 尤加利转过头,朝十一竖起了大拇指,“有志气。往后我但凡多劝你一句,我就自己找地方撞死。” …… 临近午夜,尤加利摸着黑绕到房子后面的小河边洗漱,十一已经进入了梦乡。 赫斯塔闭着眼睛坐在十一身旁,忽地听见身边(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忠告 尤加利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还在这里同赫斯塔言语纠缠——如果她还有一丁点理智,就该立刻结束这场对话,甚至立刻提着行李离开,从此和这个奇怪的异乡人保持距离。 比起维拉护理中心,眼前的简·赫斯塔显然更加扑朔迷离。 可是此刻的赫斯塔看起来又如此真诚——当尤加利真的凝神望向赫斯塔,她几乎从这个异乡人的轮廓和声音里感受到某种深切的哀愁,这种莫名的感情令尤加利感到困惑。就好像赫斯塔真的没什么坏心,也并无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人只是对自身所说的每一句怪话都毫无觉察,然后……不知轻重、一味天真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但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两人的天差地别。 尤加利及时止住了这个念头,如果再想下去,那种可怕的自怜和怨恨又会骤然降临,将自己淹没。 “我用不着朝你借钱,我和米哈伊洛医生都谈过了,我只要二十五万,而且他很快就可以先支付我百分之三十……”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别处,“没错,这个价格确实高得出奇,但这都是赫斯塔人这些年里变得稀少了的缘故,你一直在第三区生活,所以可能不知道,前几年我们这边有个调查研究——” “我知道这个,”赫斯塔说,“我今天又去了一趟米哈伊洛那里,我猜他和我们说的话是一样的。”x33 “……你又去见他了?”尤加利的声音中透着诧异,“可你还去见他干什么,你明明又不缺钱?” “你不肯告诉我你到底缺多少钱,我就只好用自己的办法去和他打听了,”赫斯塔回答,“他给我的报价是二十万,又说我只能拿到你的一半,不过,如果我肯‘更进一步’,就能拿到更多的钱——” “所以你就猜他会给我四十万是吗?”尤加利气笑了,“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所以才要到这种‘卧底游戏’里找刺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失约 “如果是钱的话,我昨天已经说了——” “不是钱,”赫斯塔掏出了一个手机,“我昨天买了两个手机,也办了卡,这个给你,我的新号码已经存里面了,充电器和单据都在外面盒子里……你带着手机,我们方便联系。” “我不用——” “拿着。”赫斯塔坚定地把手机塞在了尤加利手里,“如果你之后遇到了什么危险呢?你拿着这个还能随时报警。” “我——” “拿着。”赫斯塔接着道,“有这个对你做家教也会更方便吧,至少之后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那些家长,她们当中有谁感兴趣,想联系你,你立刻就能收到消息了,是不是?” 尤加利不再推阻,过了一会儿,她接过赫斯塔手里的手机。 “随便你吧。”尤加利低声喃喃。 …… 这一日,赫斯塔带着十一在梅郡晃悠。她们先去了一趟火车站,在杂货铺仍无消息之后,两人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经过市中心和几处主要街道时,她们在街上遇到了好几波巡逻的士兵。士兵们枪口对地,路人在他们面前分开绕行。 在与巡逻者们擦肩而过之后,赫斯塔指向这些士兵,低声向十一问询,“这里,总是,像这样吗?” “不啊。”十一摇了摇头,她也十分好奇地看着远处那些陌生的脸孔,“以前都没见过这些人,感觉就这两天冒出来的。” “这两天?” “嗯哼。”十一应和着,“我们这边很安全的,你不要看街上老有混混,哪个混混后面是哪家大哥,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些街上的店铺啊,商贩啊,只要交点钱就有人保——就是不让你受欺负,懂吗。” 赫斯塔摇了摇头。 十一当场揪住了自己的两只耳朵,“为什么啊!我都教你这么多天了,结果和你说话你还是听不懂!” 赫斯塔不明所以,只是拉开了十一的手,不让她继续抓耳朵。 “你今天要去哪里?”十一仰头看着赫斯塔,“现在回去吗?” 赫斯塔停下了脚步,她望着不远处一栋熟(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袭击 梅郡的夜幕正在降临。 赫斯塔找了间便利店,用那里的公共电话拨通了米哈伊洛的号码,很快她就听见了电话另一头的忙音——米哈伊洛先前留给她的手机号已经成了空号。x33 这情形着实让赫斯塔感到不安,她不敢耽误,立刻飞奔着去了维拉护理中心。 尽管玻璃门外面的铁丝网已经落下,但护理中心的大厅里仍亮着灯,前台仍有人值守,只是换了个面孔。 赫斯塔放下十一,快步上前敲门。 夜间的前台是个中年男人,他走到门边,一见赫斯塔的红发便拉下了脸。 “下班了下班了!”在赫斯塔开口以前,中年男人已经用第三区语向她发出呵斥,“有事明天再来!” “我找米哈伊洛医生,”赫斯塔抓着铁丝网,“他让我有事联系他,但现在他的电话打不通——” “米哈伊洛医生去度假了。”前台答道,“不管你找他什么事,都过两个月再来吧!” “度假?”赫斯塔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去度假,他昨天上午还说——”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前台开始转动玻璃门内侧的卷帘,“我就负责晚上看个大门,你有事也等明天再说,走吧!” 赫斯塔巨大的拍门声引来了路人侧目,她强行收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大门。 “简?” “来。”赫斯塔再次蹲了下来。 “去哪里?” “水银针工作站。”赫斯塔回答。 …… 两侧的行道树飞一样地向后倒退,夜里风大,赫斯塔跑得飞快,十一一手抱着赫斯塔的肩膀,一手紧紧扯着自己的车筐。 然而在某个转角,随着赫斯塔大幅度的急转,十一手里的车筐“哗——”地一下飞了出去。 十一眼睁睁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电板和白色车筐一起在地面散落翻滚,一时心如刀割,但她还是忍着心痛,紧紧抓住了赫斯塔肩膀上的衣服。 “你欠我五十块钱!”十一大声叫道,“你记着!过会儿你得还我五十块钱!”(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双敌 一个合成人声向所有人循环播报着一件事:附近有螯合物出没,所有人就地寻找掩体躲藏,尽量不要快速移动,不要出声。 值班的守卫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变化。 ……螯合物? 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螯合物呢? 赫斯塔先一步窝进了角落的写字台下面,这张桌子两面靠墙,另两面几乎能够观察到从入口到工作台的全部地面,视野相对开阔。 现场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驻守在大厅内部的士兵已经接到了新的命令,在简单交流后,他们转过身,勒令所有人就近钻去桌子底下。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纷纷配合行动,每一个人的工作桌下面都有一个由钢板构建的临时庇护点,她们开启入口,迟疑地进入其中。 螯合物出现时,逃生是无意义的,任何试图出逃的行为只会让自身更快成为被狩猎的目标,因此藏匿在不易被立刻觉察的地方才是避险的正确操作。 这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毕竟在大部分情况下,螯合物通过嗅觉确认猎物位置只是时间问题,但只要能尽可能拖延时间,就能等来水银针的救援。 赫斯塔观察着周围的变化,与此同时,她的呼吸渐渐变缓,意志开始不由自主地变得集中,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升变令她非常熟悉——附近确实有货真价实的螯合物。x33 不止是街上的那个,就在这栋建筑之内,有螯合物正在活动。 否则,她不可能现在就进入二次觉醒前的作战状态。 “有螯合物……有螯合物!” 一个慌张的声音从建筑的更深处传来,这个声音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说的既不是南十四区语,也不是北十四区语,而是跨区通用语。 赫斯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士兵们循声转头,看见一个双手被捆在身后的女人惊慌地跑进了大厅,她跌跌撞撞,浑身是血,双腿和嘴边还有没来得及撕干净的胶带和伤口。 “好多人还困在里面(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演出 “不要相信螯合物的鬼话!”不远处靠墙而立的士兵大声劝阻,“它在骗人,它根本不会让任何人活下去,这种游戏就是挑起杀戮,等它玩够了,它会把所有人都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话音未落,先前被当作肉盾的士兵已经跌倒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的螯合物已然不见踪影。 等众人再看清螯合物的位置,它已经捏住了那个劝阻者的头颅。 那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这话也不对,”螯合物贴近士兵的耳朵,轻声道,“说不定我们玩着玩着,水银针就来了呢?水银针一到,大家不就都得救了吗?” “不能……不能相信螯合物的话……”士兵被扼住了咽喉,呼吸渐渐困难,“它们,它们最会……骗人——” “那我换个问法。”螯合物笑了笑,“你是想现在死,还是待会儿死呢——” “我选待会儿死!”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的桌角下面传来,所有人、包括螯合物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一边——只见一个红头发的大个子举着双手,动作缓慢地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虽然灯光昏暗,但她残缺的右手还是显得尤为突出。 她以一个夸张的姿势高高举起双臂,急切得近乎讨好。 “他们不玩,我玩,”赫斯塔以通用语答道,“你刚说的规则就是全部吗?找到一个就能活……那我要是找到两个呢?” 螯合物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你要是找到了两个,那等到下一波杀人的时候,我就最后一个杀你。” “行……也行,可以,”赫斯塔立刻朝着螯合物比起了大拇指,“我……其实刚才看到了,对,我看到了好几个人的藏身位置。” “好啊,”螯合物笑着,“那就从你开始吧?” 赫斯塔转过身,动作笨拙地翻过柜台,爬上桌面之后,她面色变得有些局促,开始左右张望。 就着此刻暗淡的灯光,赫斯塔将整个大厅半球形的穹顶打量了一遍。 从工作站的后台到大厅,一条长长的血线拖在地上——这(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找人 士兵正要争辩,一句“但是——”刚刚开口,立即被打断了。 “交接还没结束,”她直视着士兵的眼睛,“就现在,此刻,所有螯合物相关的现场,还是我们说了算,这一点你认同吗?” “……当然。”士兵往后退了一步,俯身给赫斯塔解开脚镣。 水银针看了一眼赫斯塔的右臂,继续以通用语发问:“你哪里来的?” “第三区。”赫斯塔回答。 对方笑了一声,“你叫什么?优莱卡?” 赫斯塔愣了片刻,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向眼前人伸出左手,“简·赫斯塔。” “我叫法恩。”她笑了笑,“跟我走一趟吧,有人找你很久了。” “那我的笔——” “你非得要,那也得等清理完现场、做了消毒再给你。现在这么血呼啦擦的,你带走了对别人也不安全。” “……好吧。” 离开工作站,赫斯塔听从法恩的安排上了车。接下来的程序她自己也很熟悉——消毒、体检、四小时的静室隔离,然后才到问询环节。x33 体检和隔离的时候,赫斯塔始终心不在焉,今晚那只像极了水银针的螯合物仿佛烙印在她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尤其是那只带着黯淡边沿的眼睛。 出于谨慎,赫斯塔没有将这个观察同任何人提起,但反复的回想又令她生出另一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呢? 在这些思绪的缝隙里,赫斯塔还惦记着尤加利。 她不知道今晚尤加利会在哪里,最坏的情况,便是米哈伊洛觉察了一切,已经带着她一起离开了梅郡。这让赫斯塔有些头痛,回想过去两天自己和米哈伊洛的对话,她也不确定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也可能并没有什么马脚,就是她的行动过于频繁,以至于引起了米哈伊洛的怀疑…… 这一晚的纷乱杂思让赫斯塔辗转反侧。当她的静室隔离结束,她也完全没有困意。 有工作人员将她带到一处问询室,一进门,她就看见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人。 “你好,简。”对方起身,向赫斯塔友好地伸出(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书房 “……好的,多谢你。” “很累了吧?” “不会。”赫斯塔低声道,“很远吗。” “不远,二十分钟吧。”俞雪琨回答,“车上睡会吧。” 车开上清晨的街道,即便此刻她们已经远离了工作站,但昨晚那片发生了激烈战斗的街区依旧在冒着白烟。 烟气在无风的天空缓缓上升,整个城市都看得见。 车道上,俞雪琨不时看向后视镜,赫斯塔觉察到目光,直直地望向对方镜中的眼睛。 目光再次交汇,俞雪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没事,怎么了吗?” “方便问一句吗,”俞雪琨两手捏着方向盘,“你要找的这个人,这个‘尤加利’,是你什么人?” “朋友。”赫斯塔答道。 “但千叶和我说,你是在第三区长大的,后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很少来十四区这边,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这两天才认识的。”赫斯塔转过头,望着俞雪琨的脸,“你和千叶小姐很熟悉?” “很难说,八百年也见不到她一次,”俞雪琨笑了一声,“但经常被她指使着做这个做那个。” 赫斯塔笑了一声,“听起来千叶小姐好像很信任你。” “是的吧,”俞雪琨轻轻耸肩,“不然也不能把你交给我了。” 两人一同沉默了片刻。 赫斯塔望着前方,忽然问:“昨晚在工作站出没的确实是螯合物,是吗?” “你问我?”俞雪琨显然有些意外,“昨晚和它们交手的不是你吗?” “就是问问,”赫斯塔低声道,“如果是螯合物,那这边居民接下来的迁居——” “我们这边早就不迁啦,螯合病不可怕,潜伏期这么长,潜伏症状又怎么明显,只要后续做好消杀和观察就可以了,”俞雪琨答道,“第三区现在还在用过去的隔离法遏制螯合病吗?” “对。”赫斯塔回答,“这样更彻底。” “……哈,这种方法不适合十四区,”俞雪琨笑起来,“你不能让一个十四区人一直放弃土地,尤其(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女巫 “南十四区的人都会占卜吗。”赫斯塔轻声道,“你有多相信这个?” “哈哈,也没有多相信……爱好而已,但我的卦一直很灵,”俞雪琨笑了笑,“我丢猫的时候学的占卜,顺着占出的方位找,最后还真找到了……不过,如果是已经拿定主意的事,我就不会去问。”x33 说着,俞雪琨抬起头。 “话说回来,学了占卜,你四舍五入就是个女巫了——不想做个女巫吗?” “不了。”赫斯塔看着她刚刚亮起的电脑屏幕,“我们先找人吧。” …… 清晨,松雪原的郊野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米哈伊洛从其中一辆下了车,提着行李,神色匆匆地换乘到另一辆。 他肩膀夹着电话,紧张地听着等待音。 半晌,电话终于接通。 “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米哈伊洛强压着怒气,“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了!!”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依旧慢条斯理,“换车顺利吗?” “……还行,我现在已经上车了。”米哈伊洛低声道,“我老婆孩子那边——” “你真是好运气呀,幸好昨晚就走了,要是拖到今天,你可能就走不掉了。” “什么意思,那个水银针打上门了?” “没有谁打上你的门,但昨晚梅郡出螯合物了,现在全城戒严,居民不得随意出入,所有列车都停了。” “螯、螯——!?” “没事,这些都不是你要关心的,”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依然悠闲,“你就安心去平京度假吧——” “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米哈伊洛捏紧了指节,“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是谁的责任?” “谁的?” “你!是你!这都是你的责任!”米哈伊洛怒火攻心,“是你的背调出了问题!明明拿名字直接在搜索引擎上搜一搜就能查到的新闻,你拍着胸脯跟我说没有问题——还什么盖了公章,我说了这个人身份就是很可疑的,我这双眼睛见的人太多了,我一眼就——” “不用这么着急下定论吧,”电话里的女声带着(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7 号 “去工作站做什么?” “我忘了个人,”赫斯塔的声音有些机械,“就在工作站那边。” …… 从公寓去往工作站的路上,赫斯塔向俞雪琨借来手机,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昨晚把自己的通讯工具交给了十一,否则现在就真的失联了。 然而,当她开始输入号码,赫斯塔又再度陷入僵局。在输入了前七位数字之后,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接下来的几位数是什么了——为防意外,她曾十分用心地记下了尤加利的电话,对自己的号码却不甚用心……但谁会费心尽力地背自己的电话呢?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这串曾经在脑海中暂存的数字已经变得残缺。 俞雪琨看出了赫斯塔的窘迫,“别担心,总还有别的办法,你还有别的信息吗?你现在要找的是个什么人?” “一个小女孩,梅郡本地人,名字叫十一,但这好像是假名。她……看起来八九岁,有点矮,比较瘦,非常聒噪……总是背着一个深蓝色的斜挎包,帆布的,短头发,但也能勉强扎起来。” 赫斯塔竭力回忆。 “对了,她说过她的姓,好像是个非常常见的姓……” “姓什么?” 赫斯塔摁着额头,想了半天。 “记不清了,”赫斯塔拧紧了眉,“她家里也做过贩卖人口的生意,至少她妈妈干过这个……她妈妈生过很多个孩子,再就是……她前几天和我一起去了维拉护理中心好几次。” “很好,很具体的线索。”俞雪琨点头,“冷静下来,继续回忆,你再想想姓氏,能想起来吗?这个很重要。” 赫斯塔闭紧了眼睛。 那是一个单音节,但无论赫斯塔如何回忆,它就是无法浮现。 “赵?钱?孙?李?”俞雪琨试探着开口,“一会儿我可以给你找个表——” “是一种武器!”赫斯塔突然福至心灵,“她说过她的姓氏是一种武器……呃,战斧!” “刘?”俞雪琨推测道。 赫斯塔几乎立刻认出了这个读音:“对!” “好,”俞雪琨轻轻点头(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谈判 七号办公室,ahgas的特别行动局。 只有当碰上一些复杂项目时,特别行动局才会酌情介入,从各办公室临时抽调人员组建专项组……而俞雪琨似乎是专门为她们服务的专员。 “常驻?”赫斯塔问道。 “常驻。” 赫斯塔陷入沉思,她左手架着窗,望着车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对千叶小姐的敬意又多了一层。 赫斯塔想起过去许多次跟随千叶共同参与任务的情形,当千叶出现在人前,大部分人都认得或知道她的名字,人们总是向千叶投去憧憬或敬畏目光——因为那个传奇般的子弹时间长度,或是因为她一向利落果毅的行事风格。 而每到一个地方,千叶总是能迅速找到几个能帮自己做事的人,这件事本身有多么了不起,赫斯塔直到今日才有体会。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千叶小姐。 “也不排除接下来几个月我会突然忙起来,”俞雪琨接着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每周一次的见面是不会变的。” “你指咨询?” “对,这是千叶拜托我的。不过同时我也需要提醒你,我有义务对新入境的水银针进行心理测定,这是ahgas指定的工作——不过每个月只有一次,月末的那次。” “嗯,”赫斯塔明白过来,“也就是每个月月末的那次见面,我要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正常。” “哈哈哈哈……”俞雪琨朝赫斯塔看了一眼,“你很懂啊,看来不用提醒你别的了。” “提醒我什么呢?” 俞雪琨双眉微动,“比如,不要在学校的咨询室里说真话……之类的?” …… 一栋临近边郊的老公寓,有人领着尤加利一路上楼,直到顶层。 “好了,尤加利小姐,这里是你的新房间,赶紧进去休息一下吧。” “……你的上级呢?”尤加利问道,“我要在这边待多久,她告诉你了吗?” “目前情况比较复杂,昨晚的动静你也听到了。”男人摊开手,“接下来说不定会进行全城的螯合菌(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飞行 “……我不会,不会连累你们。”尤加利有些无力地靠在车窗上,“请告诉我您需要我做什么。” “好,你这个态度是最重要的。我就怕那种不讲道理,既要又要的客户,”女人笑了一声,“不过,既然你是现在这个态度,那我们就可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了。” “你说。” “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平京,”女人轻声道,“米哈伊洛很快就会到平京,你也过去,和他汇合,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该怎么走怎么走。” “好……我可以听你安排,不管要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尤加利低声道,“我要和米哈伊洛先生通话,所有……你说的这些,我要听他亲口和我说一遍,否则,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 “好。”电话那头的女人叹了口气,“那你先等等。” “等什么?等多久?” “等米哈伊洛的飞机落地——他现在应该还在天上呢。”女人答道,“等他下了飞机,应该会立刻给我电话的,到时候再说吧。” …… 城市边沿的老公寓。 上午十点,俞雪琨开着车停在公寓的楼下。依靠着赫斯塔提供的手机信息,两人拿到了尤加利的精确位置。好在这一带的小区不多,她们很快就锁定了这栋公寓。 赫斯塔与俞雪琨一同踏进大门。老公寓没有监控,两人只能从物业问起,她们先拿到了住户信息,锁定了各层无人居住的空屋,而后从底楼依次往上,询问空屋附近的住民是否注意到了异常。 到达顶楼时,其中一户人家提到早晨似乎有人在走廊上起了争执,不过没一会儿两人就都走了,这两个来客都是陌生面孔,其中的年轻人应该是个女孩。 “您有没有留心到其中那个女孩的发色?”俞雪琨问。 “不太清楚,她戴着帽子。” “……谢谢。” 关上门,俞雪琨回过头,见赫斯塔正在掏不远处的一个花盆。 “我现在给物业打电话。”俞雪琨上前,“我们进这间房(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端倪 半小时后,俞雪琨和赫斯塔拿到结论,两人马不停蹄奔赴机场。 载着尤加利的那辆车是辆套牌车,巧的是办案民警刚好对套牌的正主有印象,因此立刻觉察到了不对劲。 监控一路追踪,十分清晰地记录下车辆的行驶轨迹,这辆车全程向东,目的地显然十分明确——梅郡东部的待建机场,东顺。 这是一处非常小的机场,也是梅郡唯一的一处公共机场,估计要到今年年底才能投入使用。目前,仅有部分执行特殊任务的长程货运机可以获准在此降落,不过从今天中午开始,这里将变得非常热闹——一大批从南部运来的物资即将抵达,同时降落的还有接近一千五百人的支援医疗兵。 治安处也嗅到了危险:如今整个梅郡都处在交通切断的状态,如果有人趁此时期偷偷向外输送风险居民,那么就有螯合病扩散的风险。为此,治安处也派出了一整个支队前往配合。 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七辆警车亮着警灯,拉着警报一路向前,俞雪琨的车跟在最后面。 “那些降落的客机、货机,在落地后应该不会立刻启程返回吧?”赫斯塔向俞雪琨确认道,“是不是也要经过一些消杀程序才能走?” “对。” “那一会儿找人的工作可以直接交给警方了?” “对,你非要自己上也行,反正来都来了……” “如果我有这个权限,那我肯定上,”赫斯塔侧过头,“但我看你从上车开始表情就不太轻松,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哈,稍微有点,”俞雪琨颦眉,“那批物资和医疗兵都是军方调配的资源,米哈伊洛要真有本事通过这条渠道把人弄走,那我还有点小看了这个人的本事。” 赫斯塔收回视线,“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在东顺机场找到了人,之后就能对米哈伊洛发起严查了?” “对。”俞雪琨抓了抓方向盘,“真要是这样,我晚上回去就得提份新报告。” …… 自从汽车上了高速公路,尤加利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起初她试图记住汽车的几次(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我们 通讯装置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对方才要询问俞雪琨身份,俞雪琨已经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 “请问贵方刚才提到的审查流程是全环节的吗?”俞雪琨问道,“也就是这些支援航班离开梅郡后也会经过严格隔离?” “当然。”机场方面的回答带着电子杂音,“任何涉及螯合病的情况都是如此,您应该了解——” “是的我了解,请问这次除了东顺机场,梅郡还有其它的物资接收点吗?” “据我了解,应该是没有了。” “您可以再帮忙确认一下吗,比如——” 通讯另一头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有人在低声交谈,但很快,对方又再次回复:“稍等一下,您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似乎是有的,我们正在确认……” “是不是在东郊那块的几个庄园里面?”俞雪琨立刻追问,“我记得那边有两个高尔夫球场,是可以支持小型飞机降落的。” “……没错,”对面回答,“那边会有一小部分医用物资投递,但不是我们的人负责,是北区那边安排的,具体的接收地点是……嗯,东禧庄园。” 赫斯塔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俞雪琨的车突然刹车急转,一个疾速的甩尾在地上留下两行黑色的轮胎印。 眼见俞雪琨直接在空旷的高速上开始逆行,赫斯塔清楚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她紧紧抓住了副驾驶窗户上的扶手,看向窗外的后视镜——身后有三辆警车也随即转弯,跟着俞雪琨一同逆行,重返她们刚刚错过的一处高架出口。 “怎么了?”赫斯塔问,“有什么新消息?” “刚才机场的人已经查过了那边的机舱和仓库,都没有发现人,”俞雪琨轻声道,“我猜你的朋友应该不在东顺机场。” “……但也可能是那些人查漏了?” “不太可能。”俞雪琨答道,“而且我刚才忘了一件事。南区来的支援,人是从平京调的,物资是从松雪原调的,这两个地方都是十四区重镇,就算尤加利侥幸逃过了梅郡这边(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余地 赫斯塔跳下货箱,紧接着跳下了车,走到尤加利的跟前。 “为什么你总是要假定我要害他呢?我们明明也可以是朋友,昨天我已经主动了解过了,米哈伊洛确实是个好心人,他还是去年的梅郡十佳市民……” 赫斯塔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承认我先入为主了,我以为他就是个人贩子,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已经认清了这一点。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可以有第二条路。”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已经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如果没有你捣乱,几个小时后我就已经在平京,和米哈伊洛先生汇合——” “可这边的飞机不去平京啊?”赫斯塔打断了尤加利的话,“你要搭的那架飞机,接下来会往北飞,回北十四区。” 尤加利再次怔住了,“……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整个梅郡,只有东顺机场那边有南下的航班。是谁告诉你这辆飞机会往平京去的,米哈伊洛本人吗?” “对……”尤加利迅速回忆着今日的种种,“不对!米哈伊洛先生只是说他在平京等我,我的这趟飞行不是他安排的,是另一个女人。” “哪个女人?” “不知道,我没见过她,但米哈伊洛先生和她认识……”尤加利两手扶住了头,她闭着眼睛,慢慢后退,“乱了,都乱了……” “那就跟我走吧,”赫斯塔步步向前,“跟我走,我来想办法,我来帮你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米哈伊洛会理解的!毕竟他人那么好,我也不会少他一分钱的违约金——” “你骗我!!”尤加利再次发出怒吼,“你是警察!!你就是专门从第三区来抓人的——” “哪个警局会派一个连语言都不通的警员来跨区办案啊?而且你不是也清楚吗,米哈伊洛在干的这件事明明全程合法,谁能抓他?” “那他为什么要逃?还有外面的警察——” “外面有警察,是因为梅郡昨晚出了螯合物,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偷偷从潜在疫(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离开的人 “这就累了?”俞雪琨笑起来,“更累的还在后面呢。” “还有什么?”赫斯塔低声问。 “你捞了她,就不能只捞她一个,”俞雪琨轻声道,“她背后的那个家里,还不知道有几个人指着她去捞,哈哈……这种事十四区很多的。” 赫斯塔没有回应,等红灯的间隙,俞雪琨往旁边看了一眼——赫斯塔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然而等到俞雪琨发车,赫斯塔又再次调整了坐姿,像先前一样一语不发地看着雨刷来回晃动。 “累了就睡会儿吧。” “还好,”赫斯塔固执地说,“回去再睡。” 宽敞的驾驶室,俞雪琨扶着方向盘,两手随着道路的弧度慢慢旋转。x33 随着车一路向前,赫斯塔的眼皮又开始打架,眨眼的频率也渐渐变缓。 “能和我说说吗,”俞雪琨问道,“为什么非管这个女孩的闲事不可?” “……她是个赫斯塔人,我也是个赫斯塔人。” “就这样?” “嗯。” “你救不过来的,而且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问题。” “嗯,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俞雪琨想起什么,“你在第三区还有别的亲眷吗?” 赫斯塔撑着座椅,又一次打起精神,她揉了揉脸,“没了。” “所以她是第一个?是你这些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赫斯塔人?” “对……”赫斯塔的声音很低,“不过她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也是赫斯塔人吗?” “嗯,”赫斯塔打开车窗,让更多的风夹着雨飘进来,“不过已经离开很久了。” 又一处路口,俞雪琨再次停下。 “我偶尔会有一个感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 “什么?” “有时候……离开的人,会再回来。” 赫斯塔想了想,但没明白,她打了一个漫长的呵欠,然后转过头,“……什么意思?” 红灯变绿,俞雪琨伸手换挡。 “没别的意思,就是离开的人都会再回来,”她也看向赫斯塔,“用各种方式,一遍一遍地,回到我们身边(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新办法 俞雪琨取来纸笔,飞快地在上面做着记录。 “还有别的问题吗?” “身份就是我最大的问题,”尤加利立刻答道,“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后面所有的事情我就能自己去解决了……” 俞雪琨有些意外,“……但我听简说,你似乎需要一大笔钱?” “那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尤加利十指交叠,紧紧扣握,“米哈伊洛先生说,这里面有一条捷径,就是直接在松雪原购置一套房产——橘镇是松雪原的下级城市,只要我在松雪原有了房,落了脚,橘镇的教育部门自然也会认可我的身份,而且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一个六岁一个十一岁,要是我一步到位买到了学区房,那——”x33 “这个不可能啊,如果你现在没有身份,你怎么取得购房资格呢?” “……购房资格?” “在松雪原买房,你首先得是个在当地连续缴税27个月以上,然后才是钱的事。”俞雪琨看着她,“如果你现在不是合法公民,你就不可能在当地找到合法的长期工作,也就不可能达成合法缴税的条件,也就没法获得购房资格——这么说能明白吗?” 尤加利再次僵在原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但,米哈伊洛先生和我说——” “哈哈,我估计他早就不管这些事了,买房之类的事情应该都是他老婆在弄吧,可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就想当然了。” 尤加利沉默良久,又看向俞雪琨:“会不会是您什么地方弄错了呢……” “肯定不会,”俞雪琨也交叠了十指,“因为我接下来就打算把梅郡的这套房子卖了,去橘镇买套离单位近的。这两年的房产政策我还是很清楚的。” 眼看尤加利就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俞雪琨把纸笔推到她面前。 “这样,你先把你的社保号和公民号写下来——你的临时身份证明上应该有两串数字的,你还记得吗?” “我……我记得。” “好,写下来给我,我去查。” 尤(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决定 尤加利若有所思。 “如果之后我离开十四区了呢,”赫斯塔追问,“她的身份还有用吗?”x33 “你未来六个月必须待在十四区,否则她的‘特殊许可’会立刻失效。”俞雪琨答道,“但只要平安度过了六个月,她的身份就不必再依附你了——这个问题应该不用太担心,你理论上要再这边待上好几年呢。” 至少六个月吗。 赫斯塔在心里算了算——有点久,但好像也不算太久。 饭桌上的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俞雪琨再次开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都明白了,”尤加利点了点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嗯,和家里商量商量吧。”俞雪琨点头,“尽快告诉我你的决定,不要拖太久” 赫斯塔撑着脸看她:“我说了我没有骗你吧。” 尤加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只是目光中仍有一些不解,但很快,她又低下了头。 “那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米哈伊洛先生那边了,”尤加利低声喃喃,“他一定会理解的,真希望这个好消息现在就能让他知道啊……” “是啊,”赫斯塔轻声道,“我也很期待下次和他见面。” 俞雪琨端起一旁的咖啡杯,“不急,不急。” …… 夜晚,尤加利一个人靠在公寓的阳台上。 傍晚时又下了雨,街道湿漉漉的,昏黄的路灯映在上面,耀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起初有一群年轻人笑闹着从公寓下经过,约莫两个多小时之后,尤加利看见她们又结伴折返,手里多了饮料杯和一些购物袋,从谈话的内容看,她们刚刚看完电影回来。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一直在热切地讨论着故事内容,其中一人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与尤加利交汇。 尤加利有些尴尬,刚想移开目光,对方十分大方地向她挥了挥手。 尤加利回以一个微笑,默默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 “看什么呢?”俞雪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一直待在阳台上吗。” 尤加利回(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伤者 “我们什么时候走?”赫斯塔问。 “看你,”俞雪琨转过身,“你想什么时候启程?” “我要先去隔离所看看十一,”赫斯塔回答,“之后,什么时间走都行。” …… 次日,俞雪琨一早独自出了门。 赫斯塔睡到九点,按照俞雪琨留下的地址前往隔离所,尤加利一路同行。 两人换了两趟车,最后来到离隔离所一公里远的隔离办,然而当她们赶到时,却被告知十一已经在前一天夜里偷跑出了隔离所——现在有九支队伍正在全力搜寻这个小朋友的下落,一旦超过24小时,就得由水银针方面介入了。 离开隔离办时,尤加利远远看了眼通向隔离所的临时哨卡,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这么多人看着,这么严密的守卫,十一是怎么跑出去的? “尤加利?”已经走出十几步的赫斯塔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尤加利立刻跟了上去,“现在去哪儿?” “我去一下之前买手机的地方,”赫斯塔低声道,“记录应该还在,我去查查我的号码。” “你不用太担心。我看她生龙活虎的,连隔离所都能逃得掉,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反正我得告诉她我还活着。” 尤加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路跟着赫斯塔来到一处商城。 一个多小时后,赫斯塔终于回忆起她自己的号码,然而——依然拨不通。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十一的手机没有关机,它只是没有人接。 赫斯塔一遍一遍地拨着这个号码,大约第七八趟的时候,电话被人按掉了。 赫斯塔拿着话筒站在公用电话前,呆立良久才挂断电话。不过很快,她又拨通了俞雪琨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立刻接起了。 电话另一头,俞雪琨还没开口,赫斯塔已经飞速抛出了自己的需求:“女士!可以再帮我查一个电话的位置吗?” …… 下午四点,赫斯塔与尤加利来到梅郡西南面的棚户区。 这里与她们先前住过的郊野处在相反的方向,尽管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但依靠着俞雪琨的口头指 x33(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教 “那警察有通知她另外的家人吗?” “……通知了吧,”俞雪琨回答,“肯定通知了的,这种事一般都是第一时间联系家人——怎么,下午没人到医院来过?” 赫斯塔摇了摇头。 “也不奇怪,”俞雪琨闭着眼睛,“她家里人要是会来,她也不至于这么小就在外面跟你们流浪。” 赫斯塔沉吟片刻。 “我能晚些时候再去松雪原吗?” “多晚?” “我想想,”赫斯塔回答,“过两天再告诉你。” …… 午夜,十一睁开眼睛,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对身体的知觉——更多的是痛觉。 赫斯塔的脑袋出现在十一的视野里,“醒了?” 十一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只是此刻她的喉咙像烧过一样疼,实在发不出声音。x33 赫斯塔拿着棉签沾了点水,递到十一的嘴边,十一立刻咬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十一松开了棉签,稍稍转头。她先是看向赫斯塔,而后目光又落在赫斯塔身后的那张床上——尤加利正睡在那儿,睡得很熟。 赫斯塔从口袋里翻出了俞雪琨先前给她的翻译机,她对着翻译机说道:“谁打你了?” 等到屏幕上出现了对应的文字,赫斯塔又把机器举到十一眼前。 十一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以一个懵懂的眼神望向赫斯塔——上面的字她认不全。 赫斯塔取回机器,很快切换了模式,翻译机的合成女声将她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一回,十一听懂了问题,但还是没有回答。 她有些不安分地动起手脚,想从床上坐起来。 赫斯塔按下一旁的遥控器,电动床的上半截开始缓缓升起,连带着帮助十一坐起了上半身。 “这是……什么地方,”十一气若游丝,“医院?” “对。” 十一失神地低下头,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看向赫斯塔,声音带着强烈的喘息。 “你……你到哪儿去了啊……那天晚上……(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上门 “那她的身份怎么办呢,”尤加利稍稍颦眉,“就算你带她走,她过去那边也上不了学啊?” “她在这儿不也一样没学上吗,”赫斯塔答道,“只要人过去了,其它问题都可以到时候再说。反正都是流浪,在哪儿流浪不一样呢?” 尤加利无法反驳,转头去问十一的意见。 “去哪儿呢?”十一问。 “橘镇。”赫斯塔回答,“你想去橘镇吗?” “不想,”十一几乎立刻给出了回答,“那个地方……太远了。” 赫斯塔有些意外,“橘镇还远吗,你不是说以后要去平京?那边更远——”x33 “不……不去橘镇,不去橘镇!”十一再次拒绝,她答得斩钉截铁,“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为什么?” 十一喉咙动了动,倔强地皱起了眉头,“我走了,我妈……就一个人,她……离不开我的。” 听到尤加利的转述,赫斯塔没有再坚持,她拉了拉十一的被。 “今天太晚了,你先睡吧,这些事情醒了以后再说。” 十一瞪着赫斯塔,眼睛里既有不满,又有担忧。 “怎么,”赫斯塔问,“看我干什么?” “……你……你还会,再消失吗?” 赫斯塔笑起来,“会吧,因为我很快就要去橘镇了。” 十一听罢,立刻急了,“你、你不可以——”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赫斯塔打断了十一的话,“继续待在梅郡,哪天你仇家找上门,连我一起收拾了怎么办?” 当尤加利译完了赫斯塔的话,十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如果不是此刻手脚都受了伤,她真想跳起来去打赫斯塔的脑壳,用仅剩的力气骂一句:“胆小鬼!” 然而她只是发出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尤加利深吸一口气,“睡觉!” …… 次日一早,当尤加利听到响动睁开眼睛的时候,俞雪琨已经坐在了她的床边。 “早啊。”俞雪琨回过头,“快洗漱吧,一会儿吃了东西我们就(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佣金 “对,是我,”赫斯塔坦然答道,“本来想让十一再去一趟维拉护理中心的,她怎么一个都不接?” 男人大笑起来,“我们这儿昨天有个摔跤比赛,赌得挺大,我们所有人都出去看热闹了,没人待在家里——你要是昨天白天过来,那是连人都找不到的。” “是吗。”赫斯塔看了男人一眼,“你是十一什么人?她哥哥?” “哈哈哈,算是。” “那院子里的那位女士就是十一的妈妈了?” “对。”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她这里有点问题,别理她。” 赫斯塔再次看向院中,“什么问题?”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稍等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我们再聊。” 赫斯塔目送年轻人离开,而后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这间并不宽敞的旧屋。 从踏进这间采光极差的屋子开始,她就闻到了一股霉味。 一点轻微的响动从屋子更深处传来,赫斯塔循声而望,看向最里间的门帘后面——两个一丝不挂的小男孩从门帘后面探出头。x33 他们望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眼睛里既厌恶,又害怕。 “来,喝点热的。” 先前招呼着赫斯塔的男人又出现了,身上还多了件外套。他拿着一个茶缸放在赫斯塔手边,眼睛又瞥向她身旁的手提箱。 男人摸了下鼻子,“这是什么的佣金啊?方便说吗?” “给介绍人的。”赫斯塔回答,“十一给我们介绍了个很重要的客户。” “这事儿啊……这事儿我听说过,前几天米哈伊洛给我家透过消息,说他留了一笔佣金给小十一,但他当时说只给了三千啊,你这一箱子提过来怎么也得……几万?” 男人的视线从手提箱转向赫斯塔的脸,赫斯塔看见他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而后才低声开口,“有点儿……太多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嫌钱太多,”赫斯塔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钱多了没什么,打听太多才有危险。” 男人当即大笑起来,(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道别 “这些话,我之后会转达给米哈伊洛先生,”赫斯塔把手提箱放在了桌上,“不过也请你理解,我就是个负责送货的,别的都不管。” “理解,当然理解,”男人拍拍裤子,站起身,“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继续出去找找人……她应该就在这附近玩,我看看能不能找见吧。” 赫斯塔点了点头,目送这个年轻人小跑着离开,穿过院子的时候,他与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篱笆外面。 院子里恢复了安宁,只剩下规律的劈柴声。赫斯塔从屋内起身,她推开门,站在门边,望着手拿柴刀的女人。 女人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也回过头。 目光交汇,女人对着赫斯塔的方向挥动柴刀,做了个威吓的动作。赫斯塔配合地往角落退了一步,蹲坐在台阶上。 女人盯了她一会儿,见赫斯塔没什么动作,又开始劈柴。只是这一次她调整了自己的朝向,以便随时将赫斯塔的行动收入眼中。 女人身形很宽,但并不强壮。每当她挥动柴刀,那些胳膊下的赘皮便会剧烈摇晃。 赫斯塔望着她始终下沉的嘴角——女人几乎不笑,眉心和眼尾皱纹极深,仿佛永远怀带怒意。 过了一会儿,女人起身走到井边的水桶旁,舀了两瓢水冲手,赫斯塔就在这时看见了她脚踝上深褐色的印记,那瘢痕几乎立刻让赫斯塔想起那些在监狱中经年累月戴着镣铐的囚犯——总是戴着镣铐活动的人脚踝处会有不可避免的擦伤,而在经历反反复复的发炎与痊愈后,伤口就会产生这样的色素沉淀。 赫斯塔再次打量女人的脸,对方已经抱起一捧柴火搬去了墙边的柴垛,她走路的姿势这样笨重,每一脚都踩得歪歪斜斜,但每一脚又稳稳地踏在地上。 搬了一会儿,女人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擦汗休息。 赫斯塔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柴堆旁,单手抱起一捆,也向柴垛走去。 女人觉察到了赫斯塔的动作,她没有作声(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条件 “我才不是故意的!”十一开始拍打手臂,“是你没有照顾好我!你让我的伤更重了!” “十一,停下。” 见赫斯塔的表情变得严肃,十一拍得更起劲了。被包扎的伤口传来一阵痛楚,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想赶紧让自己趁着这股疯劲再造出几个创口。 然而赫斯塔的反应并没有继续升级,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一阵剜骨的剧痛让十一为之颤抖,她倒抽一口冷气,哭嚷声戛然而止,连眼泪都止住了。 “我说了吧,让你停下。”赫斯塔再次抓起十一的轮椅,推着她朝住院大楼里走,“这下怎么办呢,只能去找护士了。” 十一噙着泪靠在轮椅上,被赫斯塔推着重新去了护士站。 一番检查和重新包扎之后,两人再次回到病房,刚好遇上提着宵夜回来的尤加利。 “哎呀,”尤加利瞪大了眼睛,“有人哭了啊?有人还会哭啊?” “我没有哭!” “我又没说是你哭了,”尤加利弯下身,“哎,你没哭,眼睛怎么红的?” “我没有哭就是没有哭,”十一的声音逐渐升高,“没有哭没有哭没有哭——” “十一。”赫斯塔再次喊了她一声。 十一的声音停了下来,但回声还在走廊上回荡。 回到病房,赫斯塔与尤加利合力将十一放回了床上。十一始终别着脸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直到这两人围坐在一旁的小桌上开始吃东西,她才稍稍转头——赫斯塔和尤加利又开始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聊天了。 尤加利的语气非常轻快,起初赫斯塔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腔,但越往后两人聊得越融洽,有好几次,尤加利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低语着,赫斯塔听完便笑出了声,然后两人的笑声就交织在了一起。 “你们又在说我的坏话了!”十一挣扎着坐起来,“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我下午办手续的事,”尤加利回过头,“没人在说你坏话。”(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软肋 赫斯塔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十一身上。 “你说。” 十一轻咳了一声。 「你要好好照顾我。」 “然后呢?” 「这就是我的条件呀,什么然后?」 “当然了。”赫斯塔接过翻译机,「我会照顾你的——」 十一立刻竖起了眉毛,语带不满:“不要答得这么快!这不是我要的态度!” 「我应该怎么做?」 「你要这样想,」十一循循善诱,「我呢,本来在梅郡好好的,现在突然要跟你一起出远门了,我妈妈,我哥,我所有的家人都会担心我……你知道吧?」 “嗯。”赫斯塔认真点头。 「明明有这么多人都担心我,爱护我,可我还是愿意跟你走,说明我给了你非常大的信任——往后你也要对得起我给你的这份信任,不能辜负我。」 十一顿了顿。 「绝对,不可以,抛下我。」 赫斯塔完整地听完了十一的发言,眼前的小女孩正昂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十一的目光非常骄傲,试图摆出一副蛮狠的模样,但呼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 这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如此清晰地呈现在赫斯塔眼前,令她忽然想起那个与安娜分别的雨夜。 那一晚,她在安娜面前跌出了子弹时间,安娜悠闲地抽出手杖,敲打她的脑门。x33 「你得藏好你的软肋。」 安娜如是说。 「藏好它。」 过去,赫斯塔总以为这句话的重点是藏——有些弱点不能示于人前,否则就会被人拿捏利用。 但原来,软肋也是这样一种东西……有时候你越是想要把它藏起来,它就暴露得越彻底。 “简?”始终得不到回答的十一更加紧张了,“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赫斯塔伸出手,覆在了十一的脑袋上,她的拇指轻轻拂过十一的眉心。 “我答应你。”赫斯塔回答,“我会好好照顾你。” …… 入夜,十一和尤加利都睡下了,赫斯塔在走廊给俞雪琨发了条消息,俞雪琨很快回电。 赫斯塔接(http://.suya.cc/64/64437/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旧物 尤加利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这条路走不通吗?” 俞雪琨余光始终落在赫斯塔身上,听见尤加利的问题,不由得也竖起了耳朵。 “哈,不是一条路,”赫斯塔系好安全带,“反正先试试。” 俞雪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http://.suya.cc/64/64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