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毒妃有点邪》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江湖骗子 洞房花烛夜。

羽裳着一袭凤凰锦衣,手持海棠玉扇,端坐红木床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羽裳不耐烦将头上那张盖头帕一掀,用她那清澈明亮的双眸,环顾着洞房四周。

面前几根红烛点亮了整个房间,正门上刺眼的红囍映入眼帘,圆木桌上堆满了红枣与龙眼。

今日是她嫁入翊王府的大喜日子,整个淮京的王侯将相纷纷携着贺礼前来王府庆祝,宾客们欢坐一堂、杯觥交错,却迟迟没见到新郎官的身影。

羽裳从红木床榻上站起,舒展着双臂以缓疲劳。在此等待将近两个时辰,看来今夜那翊王是不会来了。

羽裳随处搬了个红椅凳,便在圆木桌前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龙眼壳便堆积成了一座小山。她正打着哈欠准备宽衣入睡,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王爷早些进去吧,别叫小的为难。”

“王爷,王爷你去哪?”

“王爷!”

殷云翊一脸冷漠地将小允子拦道的手甩开,允粥一时失了重心,朝另一旁的莲花池倒了去。

顿时荷花池溅起一阵声响,水花四起,惊动了池里小鱼小虾。

殷云翊刚要转眼朝宫门外走去,却又被一匹人马挡住了去路。

看来是一出好戏,洞房内的羽裳耐不住好奇,悄悄地从门缝中探看着屋外的情景。

小允子不识水性,在水面上挣扎片刻,便被两三个宫人合力捞出了水面。

浑身布满荷花散叶的小允子一上岸,连忙爬跪在殷云翊的面前劝道:“无论新娘子丑与美,您好歹进去瞧一眼啊。”

前来阻拦的将领恭敬行礼道:“给王爷请安,夜深了王爷这是要去哪?”

殷云翊眼底透过了一丝薄凉:“怎么?本王的路你也敢拦?”

“小人不敢,只是太妃有令,今夜翊王不得踏出翊王府半步。”

殷云翊瞥了将领一眼,淡淡说道:“皇兄重病在身要冲喜,拿我当出头鸟是为何?”

只见那为首将领在殷云翊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殷云翊的气焰像是消去了大半。“罢了,本王有数。”

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丑?

羽裳一脸无奈的合上了门缝,重新盖上了盖头帕,规规矩矩的坐回了红木床榻上。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时间,红木门从外被推了开来。

一位眉目清风,秀逸绝伦的男子停在了洞房门口,他身着一袭夜行衣,与洞房内的大红装饰对比,显的格格不入。

他直径走到红木床榻前坐下,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清冷地打量着身旁的羽裳。

当他鼓足勇气要掀开盖头帕时,手却被羽裳一把按住。“臣妾样貌极丑,怕是要王爷三天三夜都进不了食,还请翊王三思。”

“本王征战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怕区区一女人不成?”

幸好隔着盖头帕,才能遮掩住羽裳那紧蹙的眉头,和额上因焦虑冒出的虚汗。

殷帝近日昏吐不止,突然御赐大婚,让国公府长女与翊王结亲冲喜。平生素未相见的二人,就这样被殷帝硬生生的牵了根红线。

国公府大小姐至今下落不明,皇婚在际不可推迟。故此国公顶着被砍头的风险,让年龄相仿的二小姐上前顶替。

这虽是犯了欺君之罪,但当下整个殷烈国,没有什么比为殷帝冲喜更重要的事了。

如若翊王早就见过长姐的容貌该如何是好?

羽裳硬是死死抵住殷云翊白皙修长,骨节清秀的手,两人暗自较劲纠缠了许久,终是被殷云翊扯下了盖头帕。

盖头帕下原来藏着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如和沐春风下那朵朵盛开的桃花。一双丹凤眼似春江流水的涓涓细流般清澈。

“怎么是你?”殷云翊看着连忙扶正凌乱凤冠的羽裳,目光瞬间一沉,骇然往后退了退。

羽裳笑吟吟地在殷云翊面前摆了摆手,“王爷.....你认识我吗?”

上元节那晚,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黑夜中,九天星河璀璨夺目。

殷云翊奉殷帝旨意,调查丞相彦霖与慕飞远将军暗中勾结,在东替旱灾地区贪污朝廷拨款放粮一事。

他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地在屋檐上急行,如墨山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

身后的暗卫们紧跟着殷云翊的步伐,一同飞走在陡峭的屋檐上。

他们一路尾随着彦霖的官轿前行,眼看着官轿将要走出奚北门.....

殷云翊轻功跃起跳至下一间屋檐时,一只白嫩的小手迅速抓住了他脚下的黑缎朝靴,让他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拧眉往身下望去,朦胧月色下,一位身穿浅绿绸缎丝裙,头上斜插花蝶步摇的女子紧紧地抓住他的朝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女子半悬在木梯上,如若不是抓住了殷云翊的朝靴,估计她早就掉下去了。

“救我。”女子微颤着声音,紧接着又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将殷云翊的朝靴抓的更紧了。

殷云翊低头凝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女子长相冰清玉洁,宛若初春松柏上未融化的薄雪。

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南苑有正门不走偏爱翻墙?

殷云翊略显迟疑地往后挪着脚步,俯下身单手抓住女子白嫩的手臂,将她拉上了屋檐。

女子成功跃上屋檐后,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此时殷云翊无暇顾及女子,目光重新朝官轿方向望去。官轿早已出了奚北门不见踪影。

他只好转身道:“为何爬墙?”

“现在不好说,改日再与你解释。”女子明媚一笑,慌忙走至屋檐侧边纵身跃下,带起两旁的华锦衣袂。

女子走后,几个提着红灯笼的小厮匆忙赶至院内,左右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只见为首的小厮喊道:“你们给我仔细搜,大人说了,今日务必要抓住那江湖骗子!”

殷云翊想到这眼眸忽暗了些,冷声道:“江湖骗子。”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昔日的爬墙少女居然是国公长女。传闻国公长女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琴艺高超,如今一见真是颠覆传闻所言。

“我不是,王爷可是认错人了?”羽裳连忙摇头撇清,心想这翊王阅人无数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敢在南苑爬墙,不是说好要与我解释?”殷云翊一双深谭似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羽裳,他倒要看看面前这位翊王妃,怎么就成人他人口中的“江湖骗子”?

“我,这,你.....”羽裳一时语塞,想要反驳的话一时堵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上元节那晚,从屋檐上救下自己的墨衣男子,莫非就是翊王?

正当她思索时,殷云翊的目光却看向了玉桌上堆积成山的龙眼壳。这个翊王妃,也太能吃了些.....

殷云翊收回目光,冷冷道:“那日我蒙面出行,你不认识也罢。”

羽裳脸色明明灭灭,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为了不让殷云翊引起疑心,她只好开口道:“那晚我去南苑寻一个人,结果刚到内院却看见一位身穿云纹白衫的公子站在玄关,直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我正要上前帮忙,他却倒了下去。”

羽裳见殷云翊不语,又道:“我就叫来了附近的小厮,一问才知倒下去的人是南苑大公子,南嶙。”

“然后呢?”

“然后家主一口认定行凶之人是我,说我贼喊捉贼。结果我就被一群小厮追赶,不得不爬墙逃走,结果遇见了你。”

南苑府大公子南嶙一向体弱多病,弱不禁风,是整个淮京人人皆知的事情。

南嶙每次出行都掩面纱示人,很少有人看清他的面貌。少数看清面貌的人,都说南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的脸犹如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精致到寻常女子都不能与之媲美。

南嶙本就体弱,突然病发也实属正常。南家主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这未免太牵强了些。

疑虑重重,殷云翊又问道:“南家主不认识你吗?”

“应该不认识。”羽裳打了个哈欠,这个翊王像是审问犯人一般,什么时候才能歇息?

“这事我会帮你调查,早点睡吧。”殷云翊起身往洞房外走去,羽裳这才松了口气,衣服还没换就摆成“大”字摊在了红木床榻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巫苏瘟疫 夜里下了一场连绵春雨,直至早晨鸡鸣声响起,雨便奇迹般的停了。荷花新叶上呈着晶莹剔透小水珠,整个庭院散发着荷花那清甜的香味。

羽裳贪睡到日上三更才醒来,刚掀开帷幕便被十几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侍女吓到了。

她们的年龄与羽裳相仿,小小年纪便被父母送进了这翊王府中。

这翊王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进翊王府必须通过管家李箐的重重选拔,再由翊王亲眼过目一番花名册筛选后,才能进这翊王府内当差。

贴身侍女暮雨上前恭敬道:“王妃金安,王爷一大早便吩咐奴才们在此伺候您。”

随后几位侍女端上金盆供羽裳洗漱,洗漱过后又有不少侍女为羽裳更置新衣,梳装打扮。

最后一根凤舞金莲步摇插入羽裳的发髻中,羽裳看着梳妆台上铜镜里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

翊王府膳房的糕点菜肴十分符合羽裳的胃口,羽裳吃得开心便一手一个百合糕往嘴里送去。

羽裳端起了金银花茶小酌了一口,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为翊王妃,行为举止都要小心谨慎,才不会像以前一样给父亲惹麻烦。

羽裳收起刚刚舒服的靠姿,小家碧玉的收拢了双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道:“你们王爷去哪了?”

“王爷一大早便被皇上召进皇宫了。”暮雨说完,上前收拾羽裳刚刚吃剩的残渣与餐具,差身旁的侍女们一一端出里屋。

羽裳看侍女们都走出里屋后,立即吩咐暮雨合上房门,她想乘早弄清翊王的过去,和翊王府这些年七七八八的往事。

只见羽裳从头上拔出一根玉簪道:“看你面貌清秀,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她浅浅一笑,将玉簪放入暮雨手中。“你在这翊王府呆了多久?”

暮雨见状瞬间跪拜在地下,拿着玉簪的手不停打颤。“回王妃,奴,奴婢,在翊王府伺候有三年了。”

“你这三年在翊王府见王爷几次?又知道翊王府多少事情?”羽裳将暮雨扶起,一步步逼问道。

“回王妃,三年也不过七次,每次都逢过节才出现。”

暮雨顿了顿身,又道:“偶然听府中老人言到,当年八王争帝,王爷遭奸人暗算才失了时机,最后不得不主动辅佐当今圣上夺得帝权。”

“王爷如今如此风光,除了皇上恩赐,也少不了后宫生母齐太妃的暗中帮助。”

“而且我听说,王爷乃朝中第一武将更懂治理天下,而不是那.....”暮雨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便被羽裳用食指抵住了双唇。“别说了,隔墙有耳。”

“王妃放心,奴婢必定倾尽毕生所能,好好伺候翊王妃,以表衷心。”暮雨说完猛地往地下一跪,狠狠地磕了三下响头。

“快起来吧。”羽裳双手扶起暮雨,亲手将玉簪插在了暮雨的发髻上。

殷云翊被殷帝召来皇宫,便与殷帝和几位文官在宣政殿内商议国家大事。

近日听前线来报,巫苏国内瘟疫流感弥漫了整个都城。一下没控制好流感走向便会散播到各大远郊。

现下已有不少巫苏国的百姓,利用一切水陆交通工具,慌逃至离他们最近的邻国——殷烈国。

殷帝凝了片刻,看向席位两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众爱卿道:“爱卿们认为,此事该如何?”

“我们殷烈,绝不能收这些巫苏百姓。”

御史大夫姜尚从一开始就态度明确,殷烈国一旦大开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太傅魏子谦作辑道:“臣以为,我们与巫苏为盟友关系,理应照顾才是。如今国库充足,大可在地方远郊,搭设几十处救助帐篷,为巫苏灾民解忧。”

御史大夫姜尚顿了顿身,道:“我们是殷烈国,又不是菩萨国,凭什么要我们来救济!”

殷帝一时陷入了沉思,他抿上一口上等的蓝天玉叶道:“翊王,你怎么看?”

此时殷云翊面色凝重,浓厚的剑眉紧皱在了一起。眼底透出一丝薄凉,似冬日里那寒风刺骨的风。

他不是在愁这巫苏百姓,而是愁这些文官的嘴皮子,怎么能如此厉害?

见殷云翊许久未有反应,殷帝再次唤道:“翊王?”

殷云翊神色一转,立即起身作辑答道:“臣弟认为,西北动乱不断,正是用兵之际,不可将银两发放在巫苏百姓的身上。巫苏是盟友理应当救,所以我们可以召集城中高官富贵者,让他们去施善积德。”

“怎么个积善法啊?”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殷云翊,让高官富贵者自掏腰包,简直是做梦!

“从各夫人们中,列个行善排名榜,榜上前三嘉赏封称号。这样巫苏国与殷烈国的友好往来不会因此阻断,巫苏灵玉的进贡量也不必担心。”

赵候爷豁然开朗,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还是翊王高明,老夫实在是佩服,佩服。”

姜尚附议:“微臣也实属佩服。”

殷帝顿时喜笑颜开,但眉宇间又掺杂着一丝顾虑之情。

他起身拍着殷云翊的肩膀道:“有勇有谋,不愧是翊王。”

众人在宣政殿外散去,殷云翊和殷帝用过午膳后,两人便在紫宸殿展开了一场“棋战”。

两人对弈,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

白黑各落下十子,正轮到殷帝的黑棋落子,他将黑子盘旋在两指间,开口言道:“左相与慕将军一事调查如何?”

“回皇兄,左相那日并非与慕将军在城郊私会,而是与太仆寺少卿和几位想投靠左相的门客小聚。”

黑子落下,堵上了白子的两条交叉点。翊王早料到皇兄会下此处,便执白子防住了皇兄的进攻处。

殷帝与翊王在棋盘上一个善攻,一个善防,但在现实中却不是如此。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现实中殷帝深谋远虑、善于谋略布局,而翊王则是带兵出征,为殷帝完善布局之人。

当年八王争帝,所留下来的仅剩三王。

三王明冽因前年与边疆蛮夷勾结,引发地区战乱,至今仍被关押于地牢中。

八王云翊身为最小皇子,近些年来恪尽职守,平叛各地战乱,为皇兄殷帝所用,乃至心腹。

而四王泓策则是当今圣上,与八王云翊年纪相差二十岁。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各国史书。崇尚儒家思想,以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来约束自己,是唯一夺得帝位之人。

“臣弟心思不在这棋盘上啊。”殷帝嘴角微微扬起,得意的落下棋线上的第四枚黑子,左右皆无白子作堵,如今胜负已分。

殷云翊将手中白子放入棋盒,轻笑道:“皇兄一向棋术精湛,臣弟心悦诚服。”

“可是在想府中王妃?”

“皇兄莫拿臣弟打趣,王妃乃皇兄亲指,臣弟不胜感激。大婚之日不便言谢,臣弟在此谢过皇兄。”殷云翊走下华风坐塌,恭敬地鞠躬行了一礼。

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多规矩,快起来。”

“近日宫中进贡了几匹上等云绫锦,你全都拿去给翊王妃。”殷帝今日心情喜悦,连后宫嫔妃都未做考虑,便一下全特赏给了殷云翊。

“多谢皇兄。”殷云翊见殷帝茶杯已空,便主动端起祥龙茶壶续了上。

这时总管太监江寿海进殿传报,淑贵人在殿外等候多时,带来了亲自熬制的阿胶桂圆羹。

殷帝顿时觉得肠胃极其难受,便拿出金丝手帕捂住想要吐呕的冲动。“叫她再等等,我与翊王有要事相商。”

殷云翊见状,迅速上前用手上下抚着殷帝的背部,“江寿海,皇兄这病怎么越发严重?”

“回王爷,殷帝身体虚弱,是春季多雨湿气重,导致食欲不振,太医院已经调配了药方服用。”

“小事无妨,彦相与慕飞远将军一事给我继续调查,还有一事.....”殷帝干咳了几声接着说道:“知道朕,为何要将国公之女许给你吗?”

殷云翊眉目微动,“为何?”

殷帝靠上华风坐塌,又道:“云太妃想让你成家,早日诞下子嗣,也好过你一人孤独多年。”

“国公是忠诚之人,自开国以来处处为朕着想,朕不想亏待他,所以才拟下圣旨.....”

“臣弟明白。”

殷帝扬了扬手道:“朕不留你了,宫门尚未关闭,你速速回府吧。”

殷云翊退后一步作辑道:“愿皇兄早日康复,臣弟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暗中传信 翊王府内,一只羽翼呈褐色的信鸽从高空飞过,落至凤鸣阁的亭台前。

暮雨在此等候多时,她连忙上前取下鸽脚上捆绑的字条,须臾放飞了信鸽,匆匆往凤鸣阁内走去。

她穿过环廊来到内堂内,将字条交给了羽裳。羽裳看过字条上的内容松了一口气,父亲连夜派探子寻找长姐下落,终于有了眉目。

长姐被南嶙藏匿于远郊的凝云楼台内,如今南嶙病重被南家主关在了南苑医治,还派了不少侍卫严加看管。

长姐朝思暮想的白衣男子竟然是他?难怪上次擅闯南苑,南家主一言不合就要将我拿下。

羽裳眉尾上挑,将手中的字条捏成了一团。正当她打算用火烧毁时,房门从外被人推开了。

殷云翊如一阵清风突然袭来,后面紧跟着门外来不及通报的慕雨。

他掀起珠帘往内堂走去,见羽裳一脸惊慌,扯了扯嘴角,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下。“王妃在此住的可还习惯?”

羽裳双手放在身后,快速将字条藏与宽袖中。回答道:“见过王爷,臣妾很是习惯。”

殷云翊视若无睹地点了点头,“习惯就好,明日我将与你一同归宁。”

羽裳淡然一笑,僵在原地问道:“那我可否要准备什么.....”

“本王早已命管家将礼品备下。只是你为何离本王那么远,难不成本王会吃了你吗?”

羽裳缓步前行,来到了殷云翊身旁坐了下来。

今日的翊王终于不是黑衣着身,换成了一身洁白如玉的月牙锦袍,腰间系上一个祥云图案的腰带。

“距离产生美,羽裳的容貌入不了翊王的法眼,站的越远越美。”

这又是哪门子说法?

殷云翊稍稍挪动身体,他那俊俏的脸庞在羽裳的瞳孔里逐渐放大,羽裳看着殷云翊异常的举动,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殷云翊身上有一股由内而散发出来的沉香味道,那味道是淡淡的清香,伴随着殷云翊的体温一点点向羽裳靠近。

最后殷云翊张开了双唇在羽裳耳边轻念道:“本王相貌堂堂,适合近观而不可远亵。”

殷云翊犹如一团火焰紧紧的将羽裳包围,那火焰炽热感逐渐上升,羽裳如同待扑火的飞蛾,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焦灼。

羽裳耳根瞬间通红,不自然地抿了抿小嘴道:“王爷,你有话好好说。”

殷云翊寒着眼眸,冷言道:“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臣妾一向无趣,还望王爷见谅。”羽裳故作淡定,内心实则窃喜无比。据淮京坊间谣传,翊王一向不喜女色,看来是真的了!

“走了。”殷云翊背着手正要走出凤鸣阁,临至珠帘处又折了回来。“皇兄宫中进贡了几匹上等云绫锦,叫我带回给你。”

“代我谢过皇上。”羽裳福了福身,以表敬意。

“要谢就谢我吧。”殷云翊说完,掀开几串水晶珠帘,缓步走出了凤鸣阁。

羽裳见殷云翊离去,立马吩咐暮雨合上房门,又让她添上几盏明亮的红烛。

她转着手中的毛笔,微微一笑道:“暮雨你去联系一位可靠的风信子,我要亲自将信送出。”

“奴婢遵命。”

暮雨走后,内堂中的另一位侍女便走上前来伺候羽裳。

灯烛的阴影笼罩在侍女的脸上,羽裳一时觉得十分眼熟,问道:“你是?”

侍女半跪在羽裳身旁,微笑道:“王妃,我是碧瑶啊!姥爷怕你孤单,今儿一早,便派人将我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送进了这翊王府。”

羽裳放下毛笔,连忙问道:“碧瑶,你可算来了。家中母亲可还好,有没有受大夫人委屈?”

碧瑶见羽裳高兴,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禀王妃,夫人一切安好,自从小姐成了翊王妃,大夫人就算想动也不敢了。”

羽裳突然捧起碧瑶苍白的小脸,“几日未见,你怎么消瘦了?”

碧瑶抿了抿嘴,“自从王妃走后,大夫人院中的大丫鬟天天变法子刁难我们,连一日三餐也大不如从前。”

“岂有此理,她们竟敢这样对你!”

羽裳一时气愤竟忘了要写密信这事,她连忙收起性子道:“罢了,过来帮我磨墨。”

羽裳坐在桌前思索许久,终于提笔写下一行字:明日午时,小女与翊王一同回门,望父亲打点好国公府上下,不可出半点差池。

羽裳快速将自己要表达的话语,都写在这白纸黑字上。一炷香的时间,羽裳停笔,印上了随身印章。

见章如见人,羽裳半夜换上碧瑶为她准备的侍女服,避开门口站岗的守卫,溜出了凤鸣阁。

羽裳换上一身桃粉色的侍服,面戴一层轻薄的面纱,到也勉强像个侍女。她稍微压低头行走,骗过了不少府中巡逻的护卫。

温柔的春风迎面拂来,吹散了树梢上的桃花瓣,羽裳被花粉惹得打了个喷嚏。

倏忽,羽裳惊慌的看向四周,幸好她那喷嚏声未有将四周的守卫引来,她紧攥着密信又继续迈步朝端礼门走去。

“禀王爷,王妃往端礼门去了。”

一位身着暗紫斗篷,身形俏丽的女子,正站在邪卿阁的正阁内,将所闻之事一一向殷云翊禀报。

“本王知道了。”殷云翊说完看向了身旁李管家,李管家点头示意接收到了殷云翊的信号,转身退出了邪卿阁。

殷云翊将手中的史书又翻了一页,冷言道:“让你调查上元节那晚,王妃在南苑发生的事,可有眉目?”

千凌月作辑道:“禀王爷,奴婢问过南苑中安插的眼线,那日翊王妃的确被南家主扣下,只是.....”

翊王瞥了她一眼,“是什么?”

千凌月顿了顿身,继续道:“他说那晚还有一位与王妃穿着极其相似的女子,也出现在南嶙公子房门口,还与南嶙公子拉扯了一会儿。奴婢心中有惑,那女子究竟是南苑哪房的小姐。”

殷云翊冷声道:“此事务必要谨慎调查,这关乎到王妃的名誉,与翊王府和南苑日后往来。”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为王爷查出真相。”千凌月望着翊王浅浅一笑,眼底透露出一丝爱慕之情。

殷云翊迟了片刻,开口道:“切记别打草惊蛇。”

千凌月颔首道:“遵命。”

羽裳缓步穿过一段细长的抄手长廊,长廊末端便显现出一个雕刻着兰陵幽草的月形拱门。她小心翼翼地跨过月形拱门,来到了翊王府的北门高墙下。

北门高墙下有一簇野蛮生长的杂草,她拨开杂草,搬开了墙角半块可移动的石砖,与等候多时的风信子对上了暗号。

羽裳看着蒙面的风信子,迟疑了一会儿便道:“天王盖地虎。”

风信子眼睛眯成一道细缝,道“小鸡炖蘑菇。”

羽裳嫣然一笑,伸出手将密函递给了风信了。风信子收下了羽裳手中的密函,迅速将密函藏匿于交领衫的衣襟内。

羽裳隔着墙,只能从石砖缝隙中看清风信子那一双眼角微下垂的三角眼。她再次叮嘱道:“万事小心,速速传报。”

“遵命。”风信子将石砖缓缓合上后,便匆匆离开了翊王府。

这时躲在不远假山后的小允子,从假山窟窿中暗中观察道翊王妃的一举一动,不免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允子身后的护卫着急问道:“允公公,要上前将王妃抓拿吗?”

小允子继续观察着羽裳的举动,呵斥道:“你这个小笨蛋,这也是她家。怎么就不能蹲在墙头与外人对话了?”

护卫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公公我们接下来要干嘛,这里蚊虫多,怕咬伤了公公.....”

小允子在假山后蹲了太久,脚都蹲麻了。他在两名护卫搀扶下站了起来道:“先撤吧,等我回去禀报王爷再说。”

羽裳顺利回到凤鸣阁已是亥时,阁内一片寂静,偶尔会有荷花池内青蛙的呱叫声。

这层层森严的翊王府不比国公府差,吃住方面都还算习惯。但在羽裳看来就是从一个铁牢笼换到了另一个金丝牢笼里。

翊王府从未给羽裳带来家的温暖,四处都是冰冷的高墙,府内的下人又一个个谨言慎行,生怕多说一句不爱听的话,惹得羽裳不高兴。

除了从小玩到大的碧瑶,她在这翊王府始终找不到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

“王妃,你在想什么呢?”碧瑶往窗口探了去,窗外是一片青绿色的草地,和一条遍是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

羽裳盯着这窗外的景色足足有半柱香了,窗外既没有烤鸡烤鸭,也没有山蒸海味,是什么景色让羽裳如此着迷?

羽裳抿着嘴巴,将头转向碧瑶道:“碧瑶我饿了,我想再尝尝你做的南瓜饼。”

碧瑶会心一笑,“禀王妃,夜已深,奴婢可否明日.....”

“好,就明天!”羽裳抬起头冥想着南瓜饼的模样,忽然感觉困意四起,她打了个哈欠,笑嘻嘻地爬上了红木床榻。

碧瑶见状拉下帷幕,挑灭了红烛,轻声退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一同归宁 一大清早,羽裳便从睡梦中隐约听见碧瑶的叫喊声。

“王妃快醒醒,别误了归宁的时辰。”碧瑶趴在红木床塌上,不停摇晃着羽裳。

半响,羽裳睁开朦胧的双眼瞥了碧瑶一眼,紧接着翻了个身,将被褥又往上裹了裹。“让我再睡一会儿。”

“王妃,你看这是什么?”碧瑶使出必杀技南瓜饼,小心端在胸前道:“再不起来,好吃的南瓜饼要凉了噢!”

是南瓜饼?

羽裳猛得一坐起,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碧瑶。“南瓜饼在哪里?”

“喏。”羽裳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碟,“我特意早起为王妃做的。”

“快伺候本王妃更衣。”羽裳干舔着嘴巴,直勾勾地望着南瓜饼,如此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挡都挡不住!

碧瑶放下南瓜饼,与慕雨一同伺候羽裳洗漱更衣。最后一件外衣穿在羽裳身上后,碧瑶又将绣着锦鲤的披帛搭在羽裳的两臂处。

正当碧瑶拿起桃木梳要为羽裳梳妆时,门口的侍卫洪亮的通报声响起:“王爷驾到。”

须臾一个白衣男子从红木门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一瘸一拐的公公。

凤鸣阁内的侍女们见状,纷纷下跪道:“见过王爷,王爷吉祥。”

“都起来吧。”殷云翊走进内堂掀开珠帘,一贯的朝红鹊喜凳上坐了下,身后的小允子也紧跟着殷云翊走了进来。

面对殷云翊突然到来,羽裳左右不是个滋味。她默不作声的任由碧瑶梳理,暮雨则站在一旁,往梳好的发髻插着花钿金簪。

殷云翊见羽裳没有主动请安,便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南瓜饼吃了起来。“王妃可是责怪本王不请自来?”

“回王爷,没有。”羽裳看着铜镜里的反射画面,顿时皱起了眉头。“王爷你在吃什么?”

“南瓜饼。”殷云翊意犹未尽又拿起一块,“这是膳房哪位厨子做的,为何之前从未食过。”

碧瑶回过头,屈膝一番道:“禀王爷,是奴婢所做。”

“这南瓜饼香脆可口,咸甜适中,很不错。”

“是不错。”羽裳横眼看向殷云翊,寒寒地开口:“王爷若是喜欢,便每天都让碧瑶做。”

殷云翊摆手道:“不必。”

一盘就五个南瓜饼,都落入了翊王肚中,翊王竟也不觉得甜腻!

羽裳只得暗自神伤道:“是,王爷我们出发吧。”

国公府距翊王府不过十里,当时迎亲队伍也是从这条闹市走过。仪仗队敲锣打鼓,鞭炮声轰隆个不停。殷云翊身骑汗血宝马开路,如今日一样。

羽裳独坐花轿辇中,今日心情再也没新婚那般浓烈。

殷云翊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表面冷淡,但也还算细心,吩咐的下人都勤勤恳恳,将羽裳服侍的周全了当。

这次回门,仅殷云翊一人就撑足了整个场子,平日里爱看热闹的街坊四邻,都不敢靠近花轿半步,只得规矩老实地探头一望。

听暮雨说,殷云翊战无不胜,被殷烈百姓称为殷烈战神,不败将军。

羽裳隔着帘幕便能看见殷云翊威风凛凛的背影,殷云翊头戴束发嵌宝金紫冠,黑发如瀑直至腰际。

那腰嘛.....还真是细。

羽裳将手中的云丝帕缠绕与两手之间,烦闷无聊的她稍稍掀开桥帘,迎面便瞧见走的十分认真的碧瑶。

“王妃,快到国公府了。”碧瑶说完冲花骄内的羽裳笑了笑。

碧瑶永远是这么的天真无邪,像极了小时候。羽裳也不禁微笑道:“头一次看你走的如此正经。”

“可不是嘛,出门在外可不能给王妃丢脸。”

“还是你聪慧。”羽裳伸手点了点碧瑶的小脑袋,又快速打下轿帘躲了起来,此举动像极了小孩。

不一会儿花轿落下,侍卫递来矮凳方便羽裳下轿。殷云翊从马上跃下,快速来到了花桥前迎接羽裳。

“下来吧。”殷云翊默了一瞬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他的脸色却如凝固的冰霜,看羽裳的眼神也十分冰凉。

羽裳跳下马车左右瞄了几眼周围的奴才,却从他们脸色看到了一丝诧异。

到底是诧异翊王为何会主动牵女人的手,还是诧异翊王妃会如何做?

羽裳看向殷云翊悬在空中的手,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只见殷云翊脸色变得更加僵硬了,羽裳瞬间背脊发凉,浑身一颤,立刻将小手搭了上去。“谢王爷。”

第一次与男子十指相扣,羽裳的内心别扭的很。为了不表现出来,她一直笑脸相迎,才进了两扇大门,羽裳的脸都要笑僵了。

“放松就好,这是你家。”

我当然知道是我家,只是你这手能稍微放松一点吗?

羽裳脸部狰狞了一会儿,在对上殷云翊冷俊的眼神又快速变回了小家碧玉的模样。“我就是太高兴了而已。”

国公携妻妾站在屋前迎接,一见殷云翊与羽裳迎面走来,一个个的全都跪了下去。

“恭迎翊王、翊王妃,翊王吉祥,翊王妃金安。”

“恭迎翊王、翊王妃,翊王吉祥,翊王妃金安。”

“恭迎翊王、翊王妃,翊王吉祥,翊王妃金安。”

“快快请起。”羽裳乘机挣脱殷云翊的手,双手扶起了国公,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国公起身大笑道:“翊王大驾光临,乃是老夫的荣幸啊。”

殷云翊微微点头道:“不敢当。”

殷云翊今日稍作打扮,竟然比平时看的更顺眼了些。

他那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剑眉下充满多情的桃花眼,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这一颦一笑,哪像上战场奋勇杀敌之人。

羽裳一脸花痴地望着殷云翊,只瞧见两瓣薄唇微微张开,可却听不进他在讲些什么。

“羽裳能嫁给翊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姨娘箬孀满意地看着殷云翊和羽裳,内心不禁感叹道,他们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姨娘.....”羽裳顿时害羞了起来,她低眉偷瞄着殷云翊,殷云翊还是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好了,别站这说,快快进去吧。”国公夫人沈磬英挽着国公的手臂,待殷云翊与羽裳进了屋,这才给身侧的江箬孀使了个眼色。

国公与沈夫人落坐上席,殷云翊和羽裳坐与侧席,江姨娘等羽家人则坐于下席。

待客厢房四角均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数件名贵的青花瓷陈设在圆台上,均插上了君子兰。

“裳儿在翊王府过得如何?”沈夫人率先开口,以表自己对羽裳的关心。

羽裳抬头瞧见沈夫人那副嘴脸,心情就十分不悦。只得挤出几个字回道:“娘,我过的很好。”

“听说翊王最近又立了一大功啊。”国公摸了摸长须道。

羽裳听的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国公看了一眼翊王的反应,见他眉目舒缓,心情大好。便开口道:“近日巫苏国频发瘟疫,死了上千人。不少百姓逃至我们殷烈国,大开城门必定会将殷烈百姓受难,所以翊王想了个奇招。”

“列个行善排名榜,让各地高官贵族的夫人们参加,榜上前三则嘉赏其封称号。”

知道男人们的钱骗不到就去骗夫人们的,果然是诡计多端的翊王殿下。

“然后呢?”羽裳好奇提问。

国公抿了一口清茶,缓缓道:“然后啊,太尉府与我们国公府响应号召,捐了不少银票给巫苏百姓,郊区现有的救灾棚高达五十顶。”

“有劳国公了。”翊王礼貌地拱手敬之。

国公见状,连忙放下茶杯,摆手道:“为国为民,应该的,应该的。”

月牙弯弯悬挂在天边,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羽裳吃饱后擅自离席,拉着碧瑶在府内溜达了一圈。

庭院正中间长着一颗巨大的万年青,它长出无数气根,盘根错节,叶茂蔽大,其中一枝,如潜龙猛出,非常奇特。

羽裳不由感叹:“好久没见到这颗万年青了。”

碧瑶点了点头,道:“是啊,王妃小时候经常攀爬这颗万年青,有一次你爬的老高不肯下来,我和竹清都吓坏了。”

羽裳望着万年青,仿佛看见了那日碧瑶与竹清在树下着急紧张的模样。“说起竹清,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奴婢不知,不如我们去瞧瞧?”

“好。”

两人轻车熟路,绕过几间西厢房,来到了后院,竹清的住所。

“竹清你在吗?我和王妃来看你了。”碧瑶站在屋外敲响了竹清的房门,过去了半响屋内也没个动静。

终于碧瑶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却看见竹清双脚离地,一根绳子系着他的颈脖悬在了空中。

“啊——”碧瑶惊吓地关上木门,一股凉意突然涌上背脊。“王妃,我们快走吧。”

“碧瑶你,你看见什么了?”羽裳好奇的想打开房门,却被碧瑶张手拦了下来。“回王妃,竹清,竹清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竹清之死 羽裳听碧瑶如此说,停住了想上前查看的步伐。她僵在原地,两眼空洞地盯着木门上坑坑洼洼的印记。

半响羽裳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去,去叫张管家来,我在这守着。”

碧瑶仍未从刚刚那一幕中走出,仿佛看了一出“撞鬼”的戏文,她的脑海里不断涌现着竹清笑嘻嘻的脸庞,与悬在房梁的血红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王妃,我怕。”碧瑶发颤着手,迟迟不肯动身。

“快去啊!”羽裳脸上莫名落下两行清泪,她双眼模糊地看着碧瑶,只见碧瑶衣背浸湿大半,哭喊着跑了出去。

羽裳缩在凉风中等了近乎一盏茶的时间,碧瑶终于领着张管家,还有七八个抬着担架的小厮来到了屋外。

他们匆匆朝羽裳行了个礼,在得到羽裳肯定的眼神后,便推门走进了里屋。

小厮们在张管家的指挥下,合力将竹清放平在地上,随意抄起床榻上的被褥,朝他身上一盖,便放上担架抬了出去。

竹清死了,竹清平时穿的衣物,和用过的东西都被丢去火化了,他住的木屋大门上,很快被人贴上了横七竖八的白色封条。

小厮们去大堂禀报了国公竹清之死一事,国公是个心善之人,他想让竹清走的轻松点。于是立即派下人去宝成寺,请了几位法术高明的驱邪道士,来帮助竹清超度。

竹清冰冷的尸体平稳的躺在后院内,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全府上下的奴仆,无一人为竹清的死感到悲伤。羽裳小声的抽泣,和碧瑶放声大哭的声音,在大院内显得格外的突兀。

众人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道士还是未从宝辰寺赶来。奴仆们开始有点不耐烦了,脸上出现了焦躁的神情。但他们碍于翊王妃的面子,也只得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等候。

此时殷云翊、国公和沈夫人闻声,一同从大堂赶至了后院内。

殷云翊率先来到了羽裳的身旁询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羽裳红着眼,将头撇向一边,缓缓回道:“我的好朋友.....上吊死了。”

殷云翊皱着眉,看向羹火旁的一具尸体。此时几位身穿的白衣道士从大门徐徐走来,引起了一阵波动。

众人纷纷让开路,白衣道士们向国公询问了片刻,便围着竹清的尸体,念起了超度咒语。

其中一白衣道士大挥拂尘,用手沾染红墨洒在地上画起了星鬼阵。其他几位白衣道士则辅助他,在竹清的白布上,贴上了各种驱恶鬼的鬼行符。

“一路好走。”春风拂起羽裳轻薄的衣袂,身上的采薇披帛被吹飞在了空中,仿佛要随竹清远去。

她如今完全不想顾及自己翊王妃的身份,只想大哭一场,释放自己内心压抑的情绪。

“呜呜,竹清.....”

“竹清你个大骗子,竹清你回来陪我一起剪窗花,一起下荷塘捕银鱼好不好.....”

儿时与竹清的回忆不停的在羽裳的脑海里浮现,一桩桩事件分分合合又重叠在了一起。

竹清是后厨总管的儿子,平时羽裳贪玩饿了肚子,便会让竹清去小厨房偷糕点给自己充饥解馋。

“竹清哥哥,还是你对我好。”羽清栀坐在阶梯上大口吃着桂花糕,也不忘感谢给她偷糕点的竹清。

“没事羽儿妹妹,多吃点长个子。”竹清咽了咽口水,欣慰的笑了笑。

“哪来的野娃儿,居然敢偷吃后厨的糕点?”

一个手握着软竹鞭的女人,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她大发雷霆地冲到两人面前,冷眼一扫最终停在了羽清栀手上的糕点。

羽清栀顿了顿身子,放下糕点缓缓站了起来。

竹清见状,张开双手挡在她的面前道“沈夫人,是我,我肚子饿了让二小姐给我偷吃的。”

沈夫人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利光,她直接略过了竹清瘦小的身体,直勾勾地瞪着羽清栀道:“羽清栀,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丫头!”

“我不打你,但我不会饶过这个野娃!”沈夫人一边骂着羽清栀,一边将手中的软竹鞭抽向竹清。

顿时竹清胸前的棉布衣绽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印便露了出来。他半捂着伤口,仰头求饶道:“沈夫人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别打了!”

沈夫人白了竹清一眼,“你错哪了?”

竹清暗攥着拳头,咬着牙道:“我,我错在没有经过主子的允许,就私拿糕点......”

“错就错在遇见你这个老巫婆!”羽清栀挡在竹清面前嚷嚷道:“凭什么羽裳姐姐就能自由进出小厨房,我就不行?这糕点是竹清父亲做的,为什么他就不能吃!”

羽清栀问出的一连串问题,瞬间将沈夫人心中的怒火成功点燃了。

沈夫人冷哼一声,咄咄逼人地喊来了几个奴仆道:“来人,给我打!打他个三十大板,让他长点记性,叫他还敢教坏二小姐!”

倏忽间,几名仆人架住了竹清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起至半空中,抬向了漆黑的柴房。

竹清挨板子后一个月都久卧房屋内,羽清栀每每带新奇小玩意儿去向竹清赔罪,都被竹清拦在门外谢绝。

自那之后竹清的话变得越变越少了.....

上个月,他听闻二小姐羽清栀要代替大小姐羽裳与翊王结亲,他就整天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自始至终没有让羽清栀见过他一面。

羽清栀临走前几日,曾偷偷站在木屋外瞧了一眼竹清的近况。她隔着破窗棂,看着竹清手握着一张玉兔窗花,沉默不语地偷偷抹着眼泪。

羽清栀眼眸一缩,一阵暖意瞬间涌上了心头。

竹清手中皱巴巴的玉兔窗花,是两年前除夕夜里羽清栀亲手从红纸上剪下的。当时羽清栀嫌弃自己将玉兔剪地太丑,便扔在了废竹篓内。

原来这玉兔窗花,他偷偷捡了回来,到现在还保留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落霞玉琴 羽裳沉陷于与竹清的回忆中,她始终不肯相信竹清居然就这样死了。

此时白衣道士们已经结束了超度,他们简单叮嘱了国公一下五行之道,五行中竹清属木,应当火葬。

“多谢道长们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下山帮国公府除去病灾。”

为首道士长相眉清目秀,面中带着笑意道:“哪里,为民除害应当的。”

国公侧目吩咐一旁的张管家送白衣道士们出府,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殷云翊和羽裳身上。

此时,殷云翊正将身上宽厚的银纹锦袍搭在了羽裳的肩上。他顿了顿身,开口道:“别哭了。”

紧接着他又将刚才飘在空中的采薇披帛递给了羽裳,羽裳看见一把扯过,用披帛捂住了自己的双眸,身体无力地蹲了下来。“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竹清。”

殷云翊难得用温柔的语气问道:“他叫竹清吗?”

“嗯。”羽裳的眼泪打湿了脸上的妆容,弄得衣袖上皆是红一块,粉一块。

殷云翊转变了站立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口,又展开衣袖挡住了将要被火化的竹清。

羽裳咬咬牙,鼓起勇气地站了起来:“我想看他最后一眼。”

殷云翊转头看向正高举火把的小厮,喊道:“且慢。”

“且慢”这一声,不仅喊懵了正要放火的小厮,更是喊懵了悄悄出现在众人身后的沈夫人。

夫人的表情极其复杂,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尖利的黑眸明明灭灭。

江姨娘见沈夫人如此,连忙上前看向殷云翊劝道:“翊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翊王让竹清早些上路吧,别误了时辰。”

殷云翊放下宽袖,看向被盖白布的竹清和冷眼旁观的那几行奴仆。他眸光一闪,冷喝道:“揭开白布。”

揭开白布?

沈夫人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愣了片刻,走了出来:“翊王,逝者安息,掀白布等于散了竹清的魂,此事是万万不可的啊!”

国公见沈夫人行为过于激动,因为一膳房杂役出面顶撞翊王,实在有损家母风范!

他连忙上前暗自握上沈夫人的小臂,将她拉在了身后,看向殷云翊道:“翊王要看,便掀开吧。”

离竹清最近的小厮见国公都发话了,便立即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将白布缓缓掀开。

羽裳见状,睁大眼睛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竹清,只见他双唇发白,印堂发黑,脖子上那红色勒痕,在熊熊烈火的照映下显得更为醒目。

沈夫人气的牙痒痒,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瞧了一眼身旁的国公,见国公沉默不语,便厉声对小厮喝道:“可以盖上了。”

“翊,翊王可以盖吗?”小厮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两边都是主子该如何是好。

只见殷云翊点了点头,竹清又重新被白布盖了起来,

今晚的风刮的频繁,每刮一阵都令人背脊发凉,全身毛骨悚然。

小厮背后的布衣外衫早已吓得湿透,他抬眸看了一眼沈夫人,利索的放火点燃了白布,在火烧到竹清的臀部时,羽裳两眼一抹黑,朝殷云翊身上倒了过去。

殷云翊猝不及防地接下羽裳,眉目微动,立即开口道:“来人啊,翊王妃晕倒了,速去皇宫传太医来。”

他火急火燎地抱着羽裳,跟着碧瑶快走出了后院,来到了羽裳的闺房中。

碧瑶慌忙将两旁房门推开,顿时一股清新的山栀花香味扑鼻而来。

大堂摆设装饰清新舒适,桌案上摆放着好几个青花瓷器,瓷器则内插着几十株山栀花。烛台上的红烛透着明黄暖光,照得闺房格外温馨。

殷云翊快步走向内堂,掀开明黄帷幕,将羽裳平稳地放在了床榻上并盖上了一床绣着玉兰花的杏色绒毯。

羽裳迟迟未醒,殷云翊只好坐在床榻旁等待御医的到来。他环顾着闺房四周,角落琴架上的横放着的落霞玉琴,吸引了翊王的注意力。

落霞玉琴的琴额上镶嵌着落霞岳山景,绯红的落霞与岳山四周的袅袅云烟相结合,仿佛山霞一线,天山共和。

落霞玉琴凤沼处那角略有磕碰,但并不妨碍殷云翊对玉琴的欣赏。这落霞玉琴似是许久未用,纯丝七弦的缝隙下,落了薄薄的一尘灰。

殷云翊收回目光细细想道,久闻国公府长女不仅长相艳压群芳,琴艺也是惊艳四方,从小对玉琴便颇有造诣。

候在一旁的碧瑶,眼底闪过惊异之色。她看着殷云翊欣赏般的眼神,内心都为羽裳捏了一把汗。

王妃的闺房中怎么会摆着大小姐的玉琴?这群丫鬟是怎么做事的?

碧瑶稍稍挪步想借着自己的身子,挡住角落处的玉琴,结果才刚一抬脚便被殷云翊喊了过去。

“你过来。”殷云翊冰冷的眼神在碧瑶停留了几秒,又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碧瑶不知所措地缓步上前,福了福身道:“王爷吉祥,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吗?”

殷云翊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走开,挡着琴了。”

碧瑶微皱着眉,内心涌上了三分不解之情,难道她还不如一架落霞玉琴吗?

“是。”碧瑶很快恢复表情,低着头退至了一旁。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张管家满头大汗地领着御医快步走进了内堂。

“禀翊王,徐太医到了。”张管家恭敬屈膝,身后的徐太医也连忙请了个安。

翊王起身让出位置,淡然道:“都起来吧,徐太医快过来给王妃瞧瞧。”

“是。”徐太医领着个药箱缓缓上前,跪在床榻边隔着玉帕给羽裳把起了脉。

此时羽裳额头沁出虚汗,面色惨白,恍若一朵含苞待放的山栀花,洁白无瑕,娇嫩纤弱。

徐太医把完脉后,拱手道:“翊王妃只是受了点风寒,暂时已无大碍。待臣开下一张药方,按照此药方抓药即可。”

殷云翊松了口气道:“麻烦你了徐太医。”

徐太医起身作辑道:“不麻烦。”

殷云翊知晓无事,便略过太重新医坐上床榻,接过碧瑶手中的热汗帕,将羽裳的脸颊擦拭了一番。

张管家接过徐太医的药方默默退出了里堂,他按李太医的药方去回春堂抓好药,便吩咐府中奴婢将汤药熬好,乘热送进了闺房内。

殷云翊将羽裳扶起靠在怀里,紧接着捏起她的苍白的双唇,勺起碧瑶手捧的汤药,喂进了羽裳的嘴里。

待汤药喂好后,殷云翊又将羽裳放平在床榻上,将绒毯盖了上。

“你们都退下吧,今夜就由本王守着。张管家你再去翊王府通报一声,就说今晚本王与王妃留宿国公府。”

殷云翊说完,众人规矩地行礼退下。只剩下碧瑶还呆愣着在原地,不知所措。

平日里羽裳无论是发烧感冒,还是入寝安睡,都是自己陪同在身旁伺候,怎得如今却不需要她了?

殷云翊将热汗帕放入了碧瑶手中的木盆,再看向碧瑶道:“这些天你照顾王妃也辛苦了,退下吧。”

碧瑶颔首应声,最后跟在张管家身后退了出去,顺带将房门合了上。

翊王转身看向了羽裳白净的脸庞上,她睡的极熟,呼吸平缓,那一声声浅浅的呼吸声,引得翊王困意四起。

他瞅了瞅桌案旁的莲花木椅,长叹了一口气。

朦胧月色下,殷云翊独坐在桌案前随手翻了几本典籍,一页一页的翻去,偶尔还会看见羽裳标记的红色字迹。

“咳咳。”床榻上的羽裳咳嗽了一声,绒毯下的身体过于闷热,她用手掀开了绒毯一角,露出了白嫩的手臂。

殷云翊闻声立即起身走到了床榻旁,轻轻地抬起羽裳白嫩的小手,将她的手放入了绒毯内,又将绒毯盖了上。

殷云翊如潭水般深邃的双眸,如今更加深了,他疲倦的眼皮像打架似的眨着眼,头一顿一顿的,他缓缓合上眼睛,往床榻上倒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同床共枕 日上三竿,膳房厨子们起一大清早,为翊王、翊王妃做好的早膳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端去给国公看,发觉都热的糊透了,就全拿去喂街巷猫狗了。

国公久坐大堂中,手上把玩着两颗晶莹剔透,白日依旧泛着紫光的夜明珠。

大夫人坐在他身旁,清嗓的菊花茶水喝了五六盏,也未见到翊王与翊王妃的身影。

国公耐心地派奴仆去闺房外探看动静,可都派了两三个奴仆去看了,回来也只得禀告一声:“翊王和翊王妃仍未睡醒。”

国公瞥了一眼不耐烦的大夫人,道:“罢了,王妃昨日染上风寒,也应该好好歇息才对。”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她这盏茶,我怕是无福喝了。”

国公环顾四周,眯起眼睛,凑近大夫人耳边小声道:“什么叫无福,你别忘了,羽裳现在可是你的女儿。”

大夫人按捺下心中怒火,咬牙道:“我又何曾不知道。可我的亲生女儿呢?她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一概不知!羽先知,你不是答应我会派人去寻的吗?”

国公停止了转动夜明珠的手,脸上祥和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他无奈道:“小点声行不行?我已经委托赵将军带兵去寻了,她做出此等丑事,又不能太过张扬,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吧?”

大夫人气愤起身,甩起紫荆绣帕便走出了

大堂。她身后侍女对着国公福了福身,便连忙跟了上去。

大夫人有意无意地绕过香榭小亭,走到晴空院门口,远远地望了一眼羽裳的闺房。

闺房外房屋依旧紧闭,大夫人目光瞬间一沉,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女。“秋香,你在这守着,只要看见王妃起来,你就立即回沁芳院通报。”

秋香与大夫人对视一番,点头道:“奴婢明白。”

“那我回去等你消息。”大夫人撂下一句话,便一摇一摆地离开了晴空院。

淡淡的山栀花香充斥在身旁,翊王睡眼惺忪的抬起了头,望向从镂空的雕花窗棂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他只起身,将夜晚不知何时扯在身上的一角绒毯重新盖在了羽裳的身上。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殷云翊伸了个懒腰道:“进来吧。”

只见李管家推开房门,直径穿过外堂走到殷云翊面前叩首行礼。“王爷吉祥,奴才不是故意要打扰到翊王的美事。”

殷云翊眉头微皱,抚平着胸前褶皱的衣襟道:“有什么事,说吧。”

“皇上着急召您入宫呢。”李管家见殷云翊迟迟没回应,便抬眼看向了他。只见殷云翊似乎不满意锦袍上的那道折痕,脸色如寒冰一般凝重。

“给我换一件吧。”殷云翊不耐烦地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仍在贪睡的羽裳。

他眉头微皱,寒寒地开口:“叫御医来,翊王妃还未醒,一定是药不管用。”

李管家点了点头:“遵命。”

躲在绒毯后的羽裳听见主仆二人的对话,差点就笑出了声。她其实早在敲门声响起就醒了,只是碍于殷云翊在此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一直装睡到现在。

羽裳半眯着眼目送殷云翊离去,终于松了口气。她只身坐起靠在了明黄长枕上,昨晚的汤药的苦味,还在她嘴里留有芬芳。

她微微皱眉,从床榻上跳下,匆匆穿好鞋袜走出了堂屋。她停在门边,将手放在额上微眯着眼看向了天空悬挂的太阳。

那刺穿云块的阳光就像根根金线,纵横交错,把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成一幅美丽无比的图案。

羽裳睡得过沉,看天象竟也看不出现在是几时了。她干脆走下短阶梯,缓步走向庭院的秋千处,抚了一下尾曳坐了下来。

她慵懒的合上眼皮,将头靠在秋千缠绕的绿油藤蔓上,享受着午后的沐浴阳光。

碧瑶打扫完庭院内的落叶,正要往堂屋内走去,忽地看见秋千上的羽裳,她连忙上前,请安道:“翊王妃金安。”

羽裳微眯着眼,瞥了一眼碧瑶道:“如今几时了?”

碧瑶答道:“禀王妃,未时一刻。”

“末时?我睡了这么久?”羽裳慌忙从秋千上跳下,细想了一番昨日发生之事,内心油然而生上一股娇羞之情。

她顿了顿身,疑惑道:“昨日风寒,怎得不是你来陪我?”

碧瑶低下头,颤颤巍巍道:“王,王爷说奴婢伺候您多日辛苦,就让奴婢退下了。”

羽裳左右感觉站在庭院中说这事也稍有不妥,她拉上碧瑶的手便往里堂走去。“还有呢?”

待羽裳坐上软榻,碧瑶咽了咽口水道:“恭敬不如从命,便让王爷守了您一夜。”

羽裳轻敲了敲碧瑶脑袋,轻声责怪道:“你这个小糊涂,我如今被迫替长姐嫁入翊王府,可不曾想过把一生交给王爷啊。”

碧瑶委屈巴巴地叹了口气,拳握的手心已冒出了冷汗。她道:“奴婢知道,奴婢还有一事要禀告,您听了又该骂我了。”

羽裳心中雷鸣电闪,脑海如混沌搅在一起。她强忍着怒意问道:“何事?”

碧瑶双膝跪下,指着角落处那落霞玉琴低声道:“王爷发现了大小姐的落霞玉琴,可您不会弹,这可如何是好?”

羽裳顿时扬眉轻笑道:“我记得你十岁才被家父画押抵债,送入国公府做丫鬟,你又怎知我不会?”

碧瑶侧过头百思莫解,她呆在这国公府中伺候王妃也有六年之久了,但却从来就未见她摸过玉琴,又谈何会?

“起来吧。你快给我梳妆打扮一番,我得赶紧去前厅打探一番,竹清为什么死。”羽裳自然是没注意到碧瑶的疑惑,快步走向画莲屏风后,挑选了一番木架上的衣裳。

她犹豫片刻将一套湛蓝水仙裙取下,递给了匆匆走到画莲屏风后的碧瑶。“替我更衣。”

碧瑶利索地将湛蓝水仙裙穿戴好后,将水仙披帛搭在了羽裳两臂处。

紧接着两人来到梳妆桌案前,碧瑶打开檀木妆奁取出一支螺子黛,在羽裳本就浓密的眉毛上淡淡扫了几笔,勾勒出两道弯弯柳眉。

略施粉黛后,羽裳迅速地拉着碧瑶出了里堂,就在羽裳正要走出堂门时,大夫人一手拦住了两人的去处。“翊王妃这才刚归宁,是要去哪啊?”

羽裳见到大夫人,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她随便编了借口,道:“西市。”

大夫人眼底溢出几分嘲讽,嗤笑道:“既然要去西市那人多嘈杂之地,翊王为何没陪你一同?”

羽裳眼中多了几分坚定,道:“王爷有事先走了,我有碧瑶陪着不会出事。”

大夫人假意奉劝道:“如今你贵为王妃怎能独自上街,要是遇见图谋不轨之人将你劫了去可怎么办?为娘也是为你考虑。”

羽裳就知道大夫人突然出现在晴空院,定没什么好事。她耸了耸肩,冷言道:“那你想怎么样?”

大夫人瞧着羽裳这才当了几天翊王妃,就如此目无尊长。那往后当久了,岂不是嚣张跋扈要爬到她头上“动土”,那可了得?

这“翊王妃”本该是属于她女儿的,这小丫头得了便宜还如此无礼!

大夫人眼眸中顿时闪出一丝火光,她气愤地推开羽裳走进里堂,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下道:“羽清栀你别不知好歹,你说论才论貌,你哪点比得上你姐姐?让你当上翊王妃,那是国公府对你的恩泽。”

羽裳见大夫人突然闯入里堂,连忙跟上道:“我是比不上姐姐,但当初苦苦哀求我冒死去洞房的又是谁?让我拯救国公府于水火的又是谁?事已至此,再不是你情我愿就能够解决,你以为我真想攀上这王府高枝,每日过得心惊胆战吗?”

大夫人两眼一斜,避开羽裳投来刺骨寒光的眼神。冷哼道:“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没有国公府你什么也不是,你不愿也得当!别整些歪门邪道的想法。裳儿要是你啊,就不用让我如此操心了。”

羽裳气愤端起桌案上的清潭茶壶,猛的往嘴里灌。喝饱了茶水后,她将茶壶重重放在桌案上。再用手一抹嘴角的残渍,俯身靠近大夫人道:“我也想过得平平淡淡,哪怕找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我都愿意。可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这和孤独终老有什么区别?”

大夫人拍案起身,眉头紧锁道:“你真是要造反了啊,我们国公府如何亏待你了,让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羽裳怒目圆睁,将头看向窗外,不置可否。

羽裳这一藐视的反应,成功点燃了大夫人心中的怒火。她咬着牙道:“来人啊给我上家法!羽清栀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按照府规仗则二十!”

秋香等几位奴婢看见大夫人大发雷霆的模样,吓得纷纷跪了下来。

秋香爬跪在大夫人脚边,劝道:“大夫人还请三思啊,老爷就在书房,要是知道您仗责翊王妃.....”

大夫人一甩衣袂,怒目圆睁着羽裳,抑扬顿挫道:“她口无遮拦,目无尊长,我身为娘难道不能教育一下我的女儿吗?”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以牙还牙 宣政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滟滟于鼻齿之间。大殿的内柱都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个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分外壮观。

殷帝位居议事长桌的上席,他将巫苏使者千里迢迢快马加鞭送进皇宫中的一封密函,公布于众大臣面前,众大臣纷纷传阅完密函后,都陷入了沉默。

殷帝审视的目光在大臣们身上一扫,最终停在了眼睛不停躲闪的彦丞相身上。

殷帝扬起嘴角道:“朕想听听彦相的想法,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丞相彦霖暗自咬牙,缓缓起身作辑道:“微臣认为,瘟疫是一种流感病,春季多发。患者长期留在殷烈医治,恐怕随着眠眠春风流进淮京,就按巫苏国主所说,派兵护送他们回去吧。”

殷云翊揉了揉眉,冷言道:“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

彦丞相扯了扯嘴角,缓缓道:“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若不想让殷烈受此瘟疫之灾,最好要把瘟疫扼杀在摇篮里,不让病情蔓延。”

殷帝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了殷云翊。只见殷云翊微微点头表示默许,殷帝相视微笑道:“既然左相如此有想法,不如这次拯救巫苏上百患难灾民的大事,就交于左相来办了。”

彦丞相片刻怔愣,眼底闪过惊异之色。他连忙作辑道:“微臣只是斗胆提议,恐怕无法胜任如此大事,还望殷帝三思。”

殷帝目光如炬地看着彦丞相,悠然笑道:“朕说你行你就行,上次大放宫廷粮仓安抚东替灾民一事,左相做的就很好。既安抚了战乱灾民,又设计让慕将军绕入蛮夷阵营后方,最终大获全胜赶走蛮夷。等你办好了巫苏瘟疫大事后,朕一定要好好奖赏你!”

此时宣政殿侧门微开,小允子悄悄地来到殷云翊身后,附在他身旁小声禀报:“王爷,刚国公府的小施子传报,说翊王妃犯下大错触怒大夫人,就要受家法了。”

殷云翊听闻此事,周身蔓上几分温凉,他点头示意,侧目对允粥小声说了几句,便轻动食指示意他退下。

小允子在得到殷云翊的指令后,连忙转身退出了宣政殿。

外面炎热的天气融化了他周身的冰霜寒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悠哉悠哉地迈步朝国公府的方向走了去。

因为殷云翊说,你放心王妃她定不会吃亏。

国公府晴空院内上演起了一出好戏,在众人面前一向柔弱的羽裳,不费吹灰之力甩开了架住她双手的两位丫鬟。

大夫人翘着二郎腿,随即又使了个眼神,她身旁的三四名大丫鬟纷纷撸起袖子,张牙虎爪地朝羽裳扑来。

碧瑶被两名丫鬟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她只得拼命挣扎,大吼道:“你们胆敢这样对待翊王妃,你们难道不怕翊王回来治你们的罪吗!”

三四名大丫鬟压根没理会碧瑶的话,抓上羽裳的手臂,将她死死地擒住。其中一丫鬟乘机踹上羽裳的小腿,让她顺势跪了下来。

羽裳挣脱未果,抬着头用那血红的双眸死死瞪着大夫人道:“你究竟想如何?”

大夫人由秋香扶起身,得意洋洋地走到羽裳面前蹲了下。随即她伸出手一巴掌扇在了羽裳的左脸颊上,那道与丫鬟拉扯而被指甲划破的伤口,如今变得更加暄红了。

羽裳的左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她不禁扬起嘴角轻笑了起来,笑声肆意又张扬,清脆的笑声中带着三分苦涩、七分恨意。

她本就国色天香的容貌,加上这肆意张扬的笑容,让她平添了几分妖媚。宛如冰山断崖处的一株天山红莲,野蛮生长又无拘无束。

羽裳强忍着脸上滚烫的痛楚,一瞬间咬在了大夫人正要收回的手指上。

“啊——”

大夫人发出一阵尖叫,她眼睁睁看着羽裳咬在她的食指关节处。羽裳仍毫不松口地咬紧牙关,使大夫人的食指由剧痛转为酥麻,再转为绝望!

“你这个小贱人!”大夫人迅速用另一只手扯起羽裳的脑后青丝,想让她松开自己的食指。

谁知羽裳反而抵抗着她的蛮力,再次使上了吃奶的力气,左右磨着利牙,就是不肯松嘴。

“你们愣着干嘛啊!快拉开她啊!快点啊啊!”大夫人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她已经无力再按住羽裳脑袋,缓缓放下了手。

丫鬟们回过神后,立即掐着羽裳的肩膀,将她往外拉去。羽裳抵不过三四个人的压力之下,终于松开了口往后摔了去。

羽裳重重地压在了一名丫鬟的大腿上,待大脑恢复平静,她厌恶地碎了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即使她全数将鲜血吐了出来,但她还是觉得恶心的反胃。

须臾羽裳阴沉着凤眸,幽幽道:“竹清的死和你有关系吧?”

大夫人颤抖着右手没有答话。

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食指上那缓缓流出的鲜血,和那关节处极深的牙印。

是时,大夫人身后腾地冒出了一阵怒火。她蓦然站起身,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地上的羽裳,就在这时.....

国公突然推门而入,他毫不留情面地一巴掌甩在了大夫人的脸上,大夫人惊慌失措地捂住脸颊,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羽先知,你知道你女儿把我伤成什么样了吗!”大夫人举起血肉模糊的食指,怒气冲天的对着国公大喊道。

“活该。”羽先知扶起跪倒在地上羽裳,脸上写满了心疼。他正眼都没瞧大夫人一眼,便将羽裳带出了闺房。

羽裳一路握紧国公宽厚布满老茧的手,委屈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国公察觉到羽裳的悲伤,立即停下脚步回过头安慰道:“是爹爹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国公话音落地之时,羽裳猛地摇了摇头:“没有,呜呜.....”

国公叹了口气,看着羽裳单薄无力的身子,加上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国公眼眶中的泪水也不停的打着转,最后他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背对着羽裳小声道:“是爹对不起你啊。”

国公说完一个劲地往书房走去,屋外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如水晶珠帘般逶迤倾泻。将黄色的屋檐打湿成了棕色,渐渐滴在了国公刺着蓝色祥云的衣襟上。

羽裳见状止住了哭声,随手抄了把晾在门外的花伞,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共乘舆轿 羽裳手中的花伞没过了国公的头顶,国公欣慰一笑地看向羽裳道:“清栀啊,你还记得爹爹上一次硬追着你,让你带伞的场景吗?”

羽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点了点头道:“记得。”

“如今你已年十七,可是大姑娘了。爹爹我啊,年轻时上战场留下的伤痕痛了我几年,怕是再也追不动你了。”国公抚了抚羽裳脑后打湿的青丝,又道:“不必将伞斜过来,你看你的背后都湿了。”

“不打紧,爹爹的身体最重要。”羽裳粲然一笑,回想起儿时自信的笑容,鼻头不禁一酸,她好像许久未曾像现在一样,笑得如此开心了。

“傻丫头。”国公走进了屋檐下,看向了牌匾上的三个字“静书房”,推开房门朝里面走了去。

羽裳收起花伞脚下一顿,迟疑片刻最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静书房”是羽裳儿时最不愿进的一间房,每当跨过门槛,就意味着要被国公抽查《女诫》与《列女传》内的条规与读后感悟。

长姐天生聪慧,不知是前世受了哪位仙家指点,今生转世满腹经纶,才思敏捷,连《五车》那么无聊之书也读得是津津有味。

相比之下羽清栀就显得胸无点墨、才疏学浅,每每与长姐一同进入“静书房”,长姐总是受到父亲的赞扬,还表现谦虚不才的模样率先退出了“静书房”。

而羽清栀却常常挨到饭点都不能食之,只能老实将条规背下才得国公之许,灰溜溜地走出“静书房”,还不忘抱着两本典籍,心里暗骂一声“无趣”。

如今时隔已久再踏进这让羽裳又喜又悲的“静书房”,她却满身轻松,再无他日那般沮丧。

国公在书案后坐下,羽裳则规规矩矩地坐在国公对面,一脸期待的望着国公手中翻开的《风雨录》。

“爹一介武夫文化不高,在你娘的辅助之下完成了这本《风雨录》,这也算是爹娘的毕生所做。”国公顿了顿,将《风雨录》递给了羽裳。

羽裳惊喜若狂地接过《风雨录》,翻开目录却让她迷惑不解。

《风雨录》共二十二卷,第一卷至第二十二卷全都是关于治国安邦、行军打仗一些关于统治之道的法则典故。

“这是.....”羽裳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总觉得此书有一丝不妥。

她疑惑地看向国公,只见国公抚着白胡须,笑道:“你不是不喜名家诗赋、女则典书吗?这本书不单是爹的亲身经历,还有你娘在藏书阁内找出的历国古迹,里面的内容不用你完全读透,你就当戏文故事看看就好。”

羽裳顿时感受到了《风雨录》的份量以及重要性,她疑惑问道:“爹爹,你当真要把这《风雨录》交于我.....当戏文看?”

国公点了点头,“你切记自己看,不许与他人共享,翊王也不行!”

羽裳实在不可思议,如此高深莫测之书,为何爹娘会选择给一个不喜看书之人,这不是白白浪费珍贵资源吗?

国公提起笔在宣纸上题了几个大字,要交代的事也都吩咐完了,他连忙挥手道:“你可以走了,回翊王府去,省得惹你大娘不愉快。”

羽裳抱着《风雨录》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刚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父亲,您能告诉我竹清为何上吊吗?他那么爱惜生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国公的脸色瞬间由青到白,支支吾吾道:“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此事你也不必深究了。”

竹清一定是被枉死的,我又怎么可能不去深究呢?

还是先装作不管不问吧,这样大家都以为我放下了,我才能好好查一查竹清之事的原因。

思及此,羽裳又道:“那我娘呢?一整天也没见着她,她去哪了?”

国公执毛笔沾取些许黑墨,缓缓道:“四月暮春,马上就是清明节了。城内怕清明百姓在郊区大肆烧火引起火灾,便严禁清明过多焚烧香炉纸钱。你娘就提议提前去宝成寺烧香祭奠先祖,让他们在天堂能够安心有钱花。”

“原来如此,女儿告退。”羽裳说罢正要走出了静书房,此时隔壁大院,又传出了一阵沈夫人的惨叫声。

羽裳偷乐着跑回了晴空院准备收拾东西回府,结果才刚一踏进晴空院就看见了面如冰霜的翊王,挺立在堂屋前左右盼望,向是在寻着什么。

“王爷,你在找什么呢?”羽裳将《风雨录》背在身后,快步向殷云翊走去。

“找你,一同回府。”殷云翊冷冷扫了羽裳一眼便缓步朝晴空院外走去,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横眼看向身后的羽裳又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知道了。”羽裳将《风雨录》藏于袖中后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夕阳余晖,赏着花池碧水,走出了国公府。

华灯初上,西市遍眼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飞檐上高高飘扬着商铺招牌旗帜。

前来迎接殷云翊和羽裳的人马早早就列队站成了一列,羽裳熟悉地踏上了宫车,刚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好。

须臾,宫车外的纱帘被人掀开,一张精妙绝伦、面如冠玉的脸出现在了羽裳的面前。

翊王踏上马车,眼神凌冽地看向坐姿大大咧咧的羽裳,他的气场过于强盛,吓得羽裳收起了敞开的双手,恭敬地道一声:“王爷你怎么上来了?”

翊王并排在羽裳身旁坐下,默了片刻冷声道:“不行么?”

羽裳朝车窗拢了拢,给殷云翊腾出了一个更大的空间。殷云翊见状扬起了嘴角,马车开动时,身体不经意地朝羽裳挪去。

这位置刚刚好。

殷云翊也不顾羽裳背对着他会做出如何表情,他向马车内准备的长锦枕靠了上去,闭上双眼休沐了起来。

羽裳像一只在栖息在猛兽群间迷路的小鹿,虽然她故作轻松地探头望向窗外街道小巷,但依旧掩饰不了她内心的彷徨与不安。

她先是侧眸瞥了一眼,瞧殷云翊无所动静,她便大胆地回过头,她双目在翊王的精致无暇的脸庞游走,再看向了他交叠一起骨节分明,白净修长的手。

羽裳突然两眼聚集在了翊王的脸上的一个小黑点上。她不满的眨了眨眼,这么清秀俊逸的脸怎么能有污点呢?

于是羽裳大胆地抬起手想要帮殷云翊抹去脸上的小黑点,她拢起衣袖,眼看手就要摸到殷云翊白净的脸上了.....

“砰——”

车轱辘压上青泥石板凸起处,上下颠簸了一下,马车内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羽裳一时失去重心往殷云翊身上倒了去,将闭眼休沐的殷云翊惊醒了。

殷云翊诧异蹙眉,温凉的双眸看向趴在他身上的羽裳。

羽裳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即将手收了回来,坐直了身体。她的脸上瞬间如扑上了一层粉暮,就连连绵山黛也无法遮掩住她脸上的羞红。

“你当心点。”殷云翊不经意地摸了摸滚烫耳朵,此时他耳根通红,那红的可不比羽裳脸上的绯红轻。

羽裳颔首低眉道:“我,我是看你脸上有污点,好心帮你抹去。”

“那现在呢?”殷云翊挑眉将脸转向羽裳,羽裳闻声抬眼望去,两人相互对视了两秒,她又快速将脸别向了一边。

羽裳望进了殷云翊眼眸中那深藏的皑皑白雪,孤傲冷清在夜寐中悄然落下。他竟有如此孤寂的双眸,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然而殷云翊却避开了羽裳的目光,只因他看到了羽裳脸颊上那一道显眼的伤痕,感到内心愧疚,如果他早来一步羽裳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羽裳低着头,用衣袂缠绕着手指,抿了抿嘴道“没了。”

羽裳话音落地时,马车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碧瑶从马车侧面走至纱帘前,低声道:“王爷,王妃,翊王府到了。”

羽裳粲然一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应声道:“好的。”

羽裳上前掀开纱帘,扶着碧瑶接应的双手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殷云翊受不了羽裳那小孩脾气,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

他瞥了一眼停在车侧等他的羽裳,悠然地缓步走向翊王府的大门。他走的极快,带起了青云锦袍后的衣摆,很快消失在了羽裳的视野中。

“亏我好心等他!”羽裳小声叫嚣,原地跺了剁脚,连忙追了上去。

一旁站立的碧瑶掩袖偷笑了一番,连忙接过小厮手中的包袱,挎在肩头后跟上了羽裳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邪卿阁楼 “喂,殷云翊你等等我呀!”羽裳一路小跑追上了殷云翊,停在他身旁不停喘气道。

殷云翊冷漠回头,看向羽裳道:“你刚唤我什么?”

羽裳再次对上殷云翊那冰寒的双眸,瞬间感觉身上凉了大半,她僵硬地开口道:“王爷,我们晚膳吃什么啊?”

殷云翊凝了片刻,抬眸看向了身旁的小允子。

小允子被他这么一看浑身发凉,随即结巴道:“我,我早就安排膳房准备妥当,还有今天二皇子和四皇子派人传话来,说会造访翊王府看,看王婶.....”

王,王婶?

羽裳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侄子,内心不禁浮想联翩起来。这两个侄儿竟如此孝顺,还没等她去皇宫,便主动登门拜访了。

羽裳心情大悦,连忙问道:“为何不直接来与我们一同晚膳?”

小允子难堪地瞅了一眼殷云翊,小声靠近羽裳耳旁道:“皇子们说,翊王府的饭难吃。”

羽裳不解道:“难吃吗?我觉得还行啊.....”

“你们两嘀咕什么呢?”殷云翊厉声喝止住了小允子靠近羽裳的举动,走上前把两人隔了开来。

羽裳眼眸流转,莞尔一笑道:“我在问小允子,我这做王婶的是不是该给些见面礼?”

“不需要。”殷云翊眉头微皱,扭头便朝邪卿阁走去。羽裳习惯了他说一不二的臭脾气,暗自摇了摇头,跟在翊王身后像散步一样闲走。

不知走了多久,羽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终于看见了翊王所居的阁楼——邪卿阁。

邪卿阁宽阔华丽,真可谓是雕梁画栋。阁的四角高高翘起,黄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檀木雕刻成十二生肖,依次在琉璃瓦上站成了一斜排,形态可谓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富丽堂皇的邪卿阁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如天神佳作的画中阁宇。

她睁大了双眸环顾着邪卿阁,暗想道:能整出如此阁楼的王爷,在六国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原来传言翊王除了行军打仗,还精通理财,乃殷烈富甲一方的大户是真的!

果然是皇家出身,这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见殷云翊站在祥云踏跺上,一脸冰凉地俯视着自己,羽裳迅速收起了惊叹的表情,搭上碧瑶的手,迈着小家碧玉地步伐走上了祥云踏跺。

邪卿阁内服侍翊王的奴才们闻见殷云翊和羽裳的到来,连忙走出阁楼,纷纷跪在了阁楼外行礼道:“给王爷、王妃请安,王爷吉祥、王妃金安!”

他们请安完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羽裳快速来到殷云翊的身旁,缓缓道:“你们都起来吧。”

“是。”此起彼伏的回应声还未落地,殷云翊便率先迈开步伐走进了邪卿阁,羽裳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邪卿阁内的建筑果然如阁外一样,金碧辉煌且霸气奢华,在数清阁内均有八大根盘龙云柱后,羽裳脑海中只浮现着两个大字,有钱!

羽裳跟着殷云翊来到了吃晚膳的地方,圆膳桌案上雕刻着九虎夺食,硕大的一张大肉悬在九虎之间,众虎虎视眈眈地盯着肉饼,都露出一副饥渴的模样。

羽裳目前的饥饿程度还是可以忍耐的,所以对这圆桌案上的“九虎夺食”,并没有很深的感触。

她落座在翊王身旁,挺直了背恭敬将手放在了双膝上。奴婢们上菜期间两人无一对话,邪卿阁内寂静的,连蚊子的嗡声都听得十分清楚。

羽裳心想着,如此宽大的圆桌仅供两人吃食,未免显得太过空荡了些,之前没有自己的时候,翊王独自一人也太凄凉了吧.....

她不免抬眼看向了殷云翊,殷云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连上菜奴婢投来的爱慕眼神,他全都如被冰峰隔绝一般,眼都不眨一下。

羽裳蹙起眉摇了摇头,翊王如此排斥女子之情,该不会是.....

“在想什么,莫非王妃也觉得翊王府的饭菜不好吃?”殷云翊见羽裳满脸嫌弃,便主动夹起一胡椒醋鲜虾,放入了羽裳的玉碗内。“你尝尝。”

羽裳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夹起了胡椒醋鲜虾,默了片刻,她将筷子握在手中夹了夹鲜虾,一时竟不知如何在翊王面前拨壳吃鲜虾。

殷云翊眉头微皱,“不喜欢?”

羽裳放下筷子,尴尬地看向殷云翊道:“王爷你先吃,我研究研究。”

殷云翊脸一沉,问道:“吃个虾需要研究什么?”

“当,当然需要啊,比如如何去壳将虾线挑出,再将虾.....”羽裳顿时感觉自己编不下去了,对着殷云翊尴尬一笑,希望他能明白女子的那点小心思。

殷云翊将碗中鲜肉往嘴里送去,咀嚼片刻后凝神道:“那就请王妃你展示一番吧。”

羽裳恭敬不如从命,只得徒手拿起鲜虾,按照自己刚才所言,仔细地将虾头虾尾拔掉,虾壳拨去,命人递上牙签将虾线剔除,最后呈现出一条鲜嫩的虾肉。

羽裳将虾肉放于玉碗中,莞尔一笑道:“王爷您看,这就是我平日里对鲜虾的研究。”

殷云翊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他道:“既然王妃对虾研究如此之深,想必平日里也是一个细心之人。那王妃就按刚才的研究,给本王也来几只吧。”

“是.....”羽裳脸部抽搐了一会儿,随即恢复了表面笑意,老老实实地将几只鲜虾夹入碗内,一一拨了起来。

殷云翊唇角笑意未尽,他道:“王妃先吃,拨虾不急。”

一言难尽的晚膳结束后,羽裳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殷云翊王去到会事堂,见到了两位姿态俊逸,相貌堂堂的皇侄。

二皇子,四皇子身坐檀木靠椅上有说有笑,见殷云翊和羽裳的到来,里面起身并排站立,微笑作辑道:“王叔,王婶好。”

这确定是皇侄吗?

左右看不过是与自己一般的同龄人,竟成了自己的皇侄?羽裳跟着殷云翊落座于上席,缓缓听着皇侄们不问自答的自我介绍。

左边身形修长,身穿浅紫锦宫袍的是二皇子殷琦,他自称年十七与羽裳同岁,却比羽裳小三个月。

紧接着身穿淡黄锦流星装的四皇子殷俊,个头比二皇子矮一些,身形圆润,年十五。

“都是自家人,随便坐吧。”殷云翊冷冷说道。

殷琦和殷俊两位皇子见状,恭敬地落座在檀木靠椅上。

殷云翊唇角微扬,看着两位皇侄道:“听闻你们马上就要面临宗门初试了,心中可有把握?”

殷俊一听初试之事,一肚子的抱怨就如洪水喷发般,全倾泄了出来。“王叔您可别说了,这次除了经史、策论这两门科目必考外,还加了一项骑射和才艺任选一门的考察。”

“我们这不是听宫中传闻,王叔会担任此次骑射科目的考察官,我们俩特地前来向王叔讨教一番。”殷琦笑吟吟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们俩这次若是得到王叔这一票,那么就离东临远游、拜名门宗师的资格又进了一步。

殷云翊目光瞬间一沉,“是吗?如若我不担任,你们怕是一辈子也难踏入我翊王府了?”

殷琦连忙摇头解释道:“怎么可能,我和殷俊最喜欢翊王府了,这不是最近学业繁忙,我们才抽不出空.....”

说完殷琦立即给殷俊使了个眼神,殷俊微微一笑接话道:“是啊,是啊,我们早听闻王婶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是如谪仙下凡,笑靥如花!”

羽裳听闻掩嘴一笑,这四皇侄的小嘴跟抹了香蜜似的甜。她眼角含笑道:“你们别拿王婶打趣,说正事。”

殷俊立马收回嬉皮笑脸,正经道:“好,我们想请王叔私下授学骑射,绝不是为了考学找关系。”

殷云翊冷眼一扫,“那就是临时抱佛脚。”

殷琦摇头道:“不是的王叔,离初试还有一月之余,我们想争取此次机会,登上浮生殿拜宗师。”

殷云翊冷笑道:“就凭你们还不够资格。”

殷俊可怜兮兮地起身作辑道:“求你了王叔,我特别想上青云殿,我有一肚子的宏图大志需要实现,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殷云翊温凉地双眸再次黯淡,他冷言道:“一视同仁。”

堂内的气氛一下子冰凉了起来,两位皇子见殷云翊如此薄情,到嘴边的话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羽裳身坐银装素裹的冰山旁,身体也不由的发凉了起来。她低声道:“皇侄们先回去吧,此事王叔自有定夺。”

殷琦、殷俊沮丧着脸,仿佛早就知晓结果,纷纷作辑告辞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堂。

殷琦走的极快,他像似被人当众羞辱一般,眼角气愤的泪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眼泪一滴滴“啪嗒”地落在了浅紫锦宫袍上,像朵朵绽开的水花,明知绽开会散成一片,但由不得自己决定,只能随波逐流寻找新的机遇。

“二哥别哭了,回去我请你吃鸡腿,一根不行就两根!”殷俊乐呵呵地像没事人一般安慰着殷琦。

“你个吃货。”殷琦被殷俊逗笑,瞬间由悲转喜,将脸上的眼泪擦干,抽泣道:“我们早知王叔如此脾气,就不应该来招惹他,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殷俊说完仰起了头,他望向连乌云也遮挡不住的皎洁明月。

顿时他将皎洁明月想象成香葱油饼,狠狠地对着明月咬了一口。“真香。”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五品侍女 “王爷若没什么事,那我也先走了。”羽裳起身看向久久沉默的殷云翊,只见殷云翊点了点头,她如负释重地行了一礼,直径走出了议事堂。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碧瑶眼见着羽裳出来,她立即走上前慌忙行了一礼,附在羽裳耳边道:“大小姐有消息了。”

羽裳脚下一顿,皱眉问道:“在哪?”

“在.....”碧瑶简短告知,羽裳点了点头便带着她迅速回到了凤鸣阁。

羽裳掀开水晶珠帘走进堂屋,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她扶着堂柱绕了一圈,一蹦一跳地在桌案前坐下。

“我们找个日子去看长姐吧?”羽裳撑着脑袋,横眼看向缓步走来的碧瑶愉悦说道。

碧瑶连忙摇头,在羽裳身旁坐下道:“王妃不可,老爷说这事不可打草惊蛇,他已经派赵将军去寻了。”

“待长姐回来,我定要劝她莫要悲伤。”羽裳得知长姐有消息了,眉眼含笑一刻也停不下,她总是想着要为长姐做点什么,让长姐走出与南嶙的感情中。

“嗯,南嶙公子如此柔弱,枉费大小姐待他如此好。”

屋外偶有微凉春风吹入堂内,原本就染上风寒的羽裳将身上绣衫裹得更紧了些。“碧瑶你快去关紧门窗,这临近初夏还如此凉,好冷啊。”

碧瑶颔首起身,水晶珠帘后一个粉红身影见碧瑶走来,慌忙离去带动了一片水晶珠帘,垂吊的水晶珠帘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谁?”碧瑶见眼前一道粉影飘过,立即加快了步伐追了出去。

粉影慌忙逃窜,还没跑出几米便被堂外的门槛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哎呦”了一声,将手中的汤药全都打翻了。

碧瑶连忙上前揪起了粉影的后衣领,偏着头终于看清了粉影的脸。她惊讶大喊道:“暮雨怎么是你?你跑什么啊?”

羽裳见堂外响起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连忙跑出堂外探看,却看见暮雨跌倒在地上,身旁汤药撒了一地,碧瑶正揪着暮雨的后衣领不停问话询问。

羽裳眼底溢出一丝疑虑,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了?”

暮雨见羽裳倚靠在门上,立即转过身,低头小声道:“禀王妃,我奉王爷之命来送治风寒的药,不小心听见您和碧瑶姐姐的对话,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羽裳瞳孔一缩,凝了片刻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老实回答。”

暮雨将头埋得更低了,她略带哭腔,瑟瑟发抖道:“长,长姐回来了。”

她居然听到了这么多,自己却无从察觉,若不是她慌忙逃走令碧瑶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羽裳眼底闪过惊异之色,她眼光突生凌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碧瑶从地上起身,走进羽裳点了点头。

那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羽裳,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羽裳慌张的摇了摇头,她发出一声喑哑低沉的声音道:“不行,我做不到。”

碧瑶握上了羽裳被风吹的冰凉的手,“你做不到,就我来。”

羽裳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碧瑶眼眸中竟也会透着一丝令人寒颤的杀意,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秒,她透亮的眼睛,看得却十分清楚。

羽裳松开了碧瑶的手,仿佛已经从她手中见到了血腥。她的内心与一直磕头认错的暮雨一同忐忑,她晦涩着嗓子道:“放过她,给她些银两撵出府去。”

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暮雨,额前猛地一突,她使劲摇晃着脑袋,两行清泪不断流下,她迟了片刻又开始磕起了响头。“不要啊王妃,我愿为王妃做牛做马,誓死相随,求你不要把我撵出王府,求你了.....”

暮雨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青砖,仿佛石庙里警示的明钟,一声声敲在羽裳的心房。

“快停下。”羽裳略过面前的碧瑶,看向暮雨那血肉模糊的额头呵斥道。

暮雨抬起头一愣,用袖口擦拭着下巴上的清泪道:“奴婢日后定守当口如瓶,衷心孝主。就算是为王妃赴一死,也在所不辞。”

“都进屋说。”羽裳一声令下,两位贴身奴婢纷纷颔首,跟着她朝屋里走去。

羽裳坐在美人榻上,独自将茶壶里的暖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她捧着茶杯暖了暖手,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道:“你是王爷派来的奸细吗?”

暮雨一听摇了摇头,她抬起通红的双眼,一脸真诚地说道:“奴婢绝对不是王爷派来的奸细,王爷自王妃嫁入王府,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王妃。”

羽裳凝了片刻,人心难测她不得不一防再防。她抿了一口暖茶道:“我给你时间让你证明,否则.....你出了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暮雨哆嗦着身子,跪了下来。她双眸黯淡无光,仿佛身处悬崖头无助的碎石,风一吹便要跌落崖下粉身碎骨,无人知晓。

暮雨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道:“我虽从小无父无母,但我有一个堂哥,他待我如至亲,是他把我送进的翊王府。当初翊王府要迎来主母时,翊王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不问世事。当时翊王府内选拔主母贴身侍女,翊王也没有在场。我通过李管家的层层考核,才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差事。”

羽裳闻言轻笑道:“李管家有心了,那你现在是几等侍女了?”

暮雨恭敬回应道:“回王妃,三等。”

羽裳点了点头,思索片刻看向暮雨道:“想晋升吗?”

暮雨避开了羽裳的目光,低眉摇了摇头:“奴婢不敢,如今犯下如此打错,王妃没罚我就不错了.....”

羽裳灵机一动,嘴角微扬道:“你在风鸣阁外又哭又磕头的事恐怕早已经传遍整个翊王府了,明日你去和李管家说,就说昨日王妃要晋升你为二等侍女,你喜极而泣,过于感激将头磕破了。”

暮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

碧瑶见暮雨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了,连忙开口道:“怎么,王妃如此待你还不快谢恩?”

暮雨下意识想要磕个响头,碍于头上的伤口,她轻轻将腰弯下,额头快挨地时,她将头迅速抬起谢道:“谢谢王妃娘娘,谢谢王妃娘娘,暮雨这就去重新煮一壶祛风湿的药,让王妃早日病好。”

羽裳扬了扬袖,开口道:“先处理你额头上的伤,药煎好就了端过来。以后做事注意点,不该听的话就回避。”

“遵命。”暮雨嘴角终于露出浅浅的笑容,今生果然遇见了一位好主子,她在心里暗暗发下誓言,从今以后她要将羽裳当做自己至亲看待,绝不会让羽裳受到半点委屈。

暮雨边想边退出了堂屋,她先是回房取了些药膏涂抹在额头上,便立即将一包祛风湿的药材带上,匆匆跑去了膳房。

膳房内灯火通明,暮雨添水烧柴后,将几味药材全数倒入紫砂锅内,再用搅拌棒不时将药材搅拌开,待搅拌几下后她将锅盖盖了上。

凤鸣阁内,羽裳换了身干净的蜀锦内衣身靠在床榻上,手中端着本《风雨录》。她起初看得极为仔细,等待后来便被那些古经诗文,弄得困意十足。

“禀王妃,药煎好了。”碧瑶端着个食盘,上面呈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青花瓷碗,碗内盛着满满一碗的褐色汤药和一把青花瓷勺。

羽裳接过汤药,用勺子搅拌着汤药问道:“暮雨呢?”

碧瑶将食盘放在桌案上后,转身道:“暮雨将汤药给我就走了,临走还托我带了一句话。”

羽裳眉目微动问道:“什么话?”

碧瑶走进床榻,仿着暮雨的语气,有模有样地说道:“暮雨说,谢谢王妃,王妃是个大好人。”

羽裳嘴角微扬,看向了手中透得温凉的汤药,她闭上双眸,屏息将汤药闷头灌下。待汤药入肚,她皱起眉一脸嫌弃地张了张嘴。“碧瑶,给我水。”

碧瑶见状,连忙将桌案上的茶递给了羽裳,羽裳接过茶杯后,将茶水一饮而尽,喝完露出了一副释怀的表情。她缓缓道:“这药太苦了。”

碧瑶接过空茶杯,提醒道:“王妃夜深,该睡觉了。”

羽裳点了点头,她连忙钻进了被褥内,露出一颗小脑袋道:“你也快去睡吧,碧瑶。”

“好的。”碧瑶应声回答,将里屋的灯烛一一挑灭,瞬间里屋一片漆黑,她静悄悄地退出房间合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凝云楼台 竹林深处,少有人家往来。顺着一条蜿蜒溪流望去,便能瞧见一栋古色古香的雅楼,雅楼的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

门上的木制匾额上写着“凝云楼台”四个大字。竹楼内时不时传来一阵悠长的古琴声,那琴声柔美,婉转,似竹楼身后那涓涓流水。

一为身穿绿罗飘纱裙的女子独坐竹楼内,玉手轻佻,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

顷刻间,古琴声戛然而止。一只暗箭从竹林处笔直朝女子飞来,只见女子微微侧头,木箭便牢牢插进了竹柱内。

“来者何人?”女子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前方。

一群身穿黑衣的刺客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袭上竹楼,十几位刺客长刀相向,将一个弱小女子围在中间。

只见领头的刺客扯下黑色面罩,大胆的将面部显露了出来。“大小姐别来无恙,跟我们走一趟吧。”

女子将佩刀在空中胡乱晃动“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

刺客邪魅一笑道:“南家主请您走一趟。”

“南寺光还有脸找我,他也不去问问他那负心的儿子!”女子越说越激动,便要拿佩刀刺向领头刺客,领头刺客一把抓住女子持刀的手,乘机用另一只手从女子脖后斩下,女子便倒地晕了过去。

领头刺客不仅将人带走了,还吩咐手下将古琴也一并带了去。

待黑衣人走后,另一批同样身穿黑衣的队伍也来到了凝云楼台,只是他们的腰间多了个“殷”字令牌。

国公迎接大小姐的队伍来晚了一步,被南家主先一步抢了去,再次落入南家的大小姐恐怕凶多吉少。

一位身披金甲,腰缠玉带的男子将竹柱上的暗箭拔出,狠狠地折成了两半。他眼中布满了悔意,低声道:“裳儿,我还是来晚了。”

男子将暗箭扔下,快速撑着青竹栏杆跃下凝云楼台,骑上汗血宝马扬长而去。

他一路策马加鞭穿过竹林,进入了淮京城的东市。他毫不在意街道上涌动人群,驾驭着宝马让街坊百姓都惊慌失措起来,行人小摊贩纷纷让出一道宽敞的路供他骑行。

一百姓看着宝马上结实的背影说道:“是赵将军,如此紧急一定是出事了!”

宝马驶过带起一阵微风,街边小贩连忙捂着摊子上的彩纸,回道:“该不会是巫苏瘟疫扩散了吧?”

被称为赵将军的男子成功避开街道百姓,来到国公府外,他将宝马交给门口小厮,便火急火燎地快步走向国公常在的静书房。

国公正在静书房外的凉亭,逗着挂在房梁上牢笼内的云雀。

云雀在牢笼内放声歌唱,声音高亢嘹亮,婉啭悠扬,当它望见赵将军一脸飒气的模样,立即停止了歌声。

它将两边黑褐色的翅膀挡着脸,将栗红色的额头瞥向了一边,用棕白色的尾部对向了赵将军。

国公见云雀不唱歌了,便将目光拉回,坐在凉亭的石桌上细品起红茶。

突然一阵凉风拂过,赵将军出现在国公面前,恭敬作辑道:“修杰有罪,没能将大小姐接回来,还是晚了一步.....”

国公被赵修杰这突如其来的请罪,吓得浑身哆嗦了一番。他狠狠拍着石桌道:“南寺光就存心与我们国公府过不去!修杰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还劳烦将军派人继续盯着南苑,别让南苑的人欺负了羽裳。”

赵修杰点了点头,坐在了国公对面。“国公你放心,大小姐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的。”

国公举起紫砂茶壶,往另一空茶杯内满上了一杯红茶。“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赵修杰见状,双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顿时变得湿润了些。他起身道:“国公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最近巫苏灾情难控,皇上昨日大发雷霆,病情又加重了些。”

“是吗?那你快去吧。”国公听闻皱起了眉,想起自己许久未进宫看望皇上,皇上的龙体怎么一天不如一天了。

待赵修杰离去,国公叫来了张管家,吩咐道:“张闫庄,你帮我准备一些上等灵芝,还有人参鹿茸。命人提前备好马车,明日我要进宫看望皇上。”

张管家见国公紧皱,也不好多问关于大小姐的事,只得道一声:“奴才明白。”

张管家出了墨轩亭,将迎面走来的三四个奴才招来道:“你们去库房挑些上等灵芝,还有人参鹿茸来,待会再拿去用礼盒包装一下。”

奴才们颔首道:“是。”

张管家经过大夫人的院落,看见大夫人正在院外指挥丫鬟裁剪花丛,他安心地往国公府大门走去,在门口会见了一位身穿浅蓝色绣裙的女子。

张管家将她叫到一边,附在她耳畔道:“碧瑶,你去回话王妃,国公今日一见赵将军眉头就没松过,看来大小姐是出事了。”

碧瑶蹙眉,小声问道:“你确定?不是找到了吗?”

张管家摇了摇头,“我站的远没听清,总之赵将军未将大小姐带回。”

碧瑶将帽檐那掀起的的薄纱放下,“那管家你先去忙吧,我这就回去禀报王妃。”

碧瑶见过张管家后,在东市买了几件羽裳吩咐的点心,再买了一个薰衣草香囊配饰,将配饰挂上腰间,便欢喜地回了翊王府。

碧瑶刚走到翊王府大门口,便见到翊王从门内走出,她刚想低头绕道回避,便被翊王喊了住。

翊王瞥了一眼碧瑶,寒寒地开口道:“你是叫碧瑶吗?”

碧瑶愣了几秒,点头道:“王爷吉祥,奴婢是碧瑶.....”

翊王回过头,疑惑道:“你不应该在王妃身旁伺候,怎么跑出来了?”

碧瑶看向了手上的纸袋,将纸袋拎起解释道:“王,王妃说西市没有糖糕,便让奴婢去东市买糖糕。”

翊王默了片刻,未置一词地踏上了马车,须臾马车缓缓朝皇宫的方向驶去,随后两行护卫也跟上了马车的步伐。

碧瑶虚惊一场,几层衣裳都透着湿气,她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后,便朝凤鸣阁内缓步走去。

风鸣阁内,羽裳正向暮雨学着针线活。她按照暮雨教她的针线手法,一针一线地用穿了线的针头刺向绣花圈上。

这时带着点心回来的碧瑶走进了内堂,她晃动着手中的纸袋,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暮雨手中的绣花圈。

没想到慕雨的刺绣活做的如此漂亮,手绢上的喜鹊报春刺绣,被她绣的如此活脱,像要展翅高飞出手绢似的。

碧瑶将纸袋放在桌案上,嗤笑一声:“暮雨的针线活不赖嘛。”

羽裳被碧瑶这么一喊,也注意到了暮雨手中的绣花圈。她上挑着眉尾道:“拿来我看看。”

暮雨放下绣针将绣花圈递给了羽裳,羽裳抚着大红喜鹊看了又看,想起了长姐的刺绣也是如此精湛,刺绣水平乃国公府中数一数二。

童年时每每自己爬树、爬假山衣裳被刮破时,便会哭求着长姐缝补,长姐便会拿起绣针在裂缝口绣些花样。

幸好长姐的绣工精湛,蒙蔽了洗衣嬷嬷的眼,这才蒙混过关没挨娘亲一顿骂。

羽裳脸上写满了羡慕,她缓缓开口道:“暮雨你能教我刺绣吗?”

暮雨微笑地点了点头,“王妃想学,暮雨定当好好教。”

“明明绣的很一般嘛。”碧瑶拆台似的小声嘀咕道,她不屑地在羽裳身旁坐下,手肘却不料将羽裳反盖在圆桌上的绣花圈推在了桌案下。

绣花圈随着碧瑶落下的衣袖掉在了地上,只见绣花圈内的喜鹊图案,针线绣的扭扭曲曲毫无条理,像绣了一只干瘪的乌鸦。

“王妃,对不起。”碧瑶快速将绣花圈捡起,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绣花圈,低下头认错。

羽裳脸色一沉,将绣花圈接过放在了一旁。“你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是。”两人齐声答道。

羽裳突然看向桌案上熟悉的纸袋,她伸手将纸袋拆开,浓香的蜂蜜味便扑鼻而来。

羽裳迅速拿起糖糕大口吃了起来,但没吃几口,羽裳便没了心情。她抿嘴道:“碧瑶,暮雨,我想出府玩。”

“翊王妃想出府还不简单,今儿我就带王妃玩遍这西市。”暮雨说完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

羽裳一脸兴奋道:“好啊,东市都玩腻了,也该游游西市了!”

碧瑶躲在羽裳身后,看着暮雨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内心很不是滋味,她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巫苏灵玉 紫宸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金漆九龙尊台,尊台上呈着一颗硕大的南海夜明珠。夜明珠外形光洁,如皓月般光亮美丽,就算是白日也能散发着由紫变白的异光。

殷帝端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睥睨着殿下驻守远郊岐山一带的统领赵修杰,与负责巫苏灾民安顿的彦丞相。

殷帝今日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有一团蠢蠢欲动待喷发的烈火。赵修杰与彦丞相两人低头不语,大殿内一片静寂。

殷帝默了片刻,微动着双唇正要开口问道翊王为何还没到,翊王便推开了紫宸殿的大门,快步走到殿内行礼道:“臣弟来晚了,还请皇兄恕罪。”

殷帝疲惫的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道:“爱卿平身。”

翊王颔首起身,殷帝便赐下宝座,让侍从连同江寿海都一并退下。

待翊王坐下,殷帝寒寒开口道:“被安顿在岐山的巫苏上百名灾民,一夜中竟死了大半,左相你说究竟是为何?”

彦丞相听完直冒冷汗,手与唇都微颤,他缓缓作辑道:“治瘟疫的药物在路途被人劫了,我立即派人通知了岐山统领赵将军,可他的手下说赵将军人不在岐山,没有他的命令不可私自派兵出动。”

殷帝龙颜大怒,他拳握着手重拍在桌案上道:“赵修杰,你昨日究竟去哪了!”

赵修杰内心七上八下,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他低着头道:“我,我进京寻友了,不知岐山竟然发生如此大事.....”

殷帝闻言愤懑挥袖,将眼前的几盏金樽全数推在了地上。他愤然道:“你放着岐山统领不当,跑来淮京寻友?如此失职,枉费朕之前对你如此信任。那巫苏上百条人的性命你赔的起吗,拿什么赔!”

赵修杰从未见过殷帝发如此大火,腿一软,立即双膝跪了下来。

他将头近乎埋于金砖上,平日洪亮的声音变得喑哑了起来,他缓缓道:“臣有罪,还请皇上降罪,无论什么样的罪,臣都毫无怨言。”

“好一个无怨言。即今日起撤去赵修杰岐山统领一职,贬为副将。半年俸禄减半,今后从属于翊王部下。至于抓拿刦取药物盗贼一事,还是由你领兵继续追查!”殷帝怒发冲冠,冕旒上的珠帘不停晃动,他一时压住的火气一时攻心,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

殷帝身旁的贴身侍从,立即递上金丝手帕。殷帝接过金丝手帕将嘴周的鲜血擦拭了一番,便将金丝手帕攥在手中。

赵修杰低着头,眼眸看着地铺金砖,殿内的烛光映照金砖上,将他的眼中衬得明明灭灭。

他虽然失去了统领一职,坦荡的仕途也可能因此破灭,可他却觉得为了羽裳一切都值了。赵修杰趴在地上深深磕了一响头道:“臣遵旨。”

殷帝额角青筋凸起,对于赵修杰的失职牵动两国政治一事,对他彻底的心寒。偏偏死到临头认错态度还如此强硬。

良久,殷帝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

殷云翊见皇兄一脸无奈,他起身开口道:“巫苏国那边,可有缓商?”

彦丞相看向殷云翊,回道:“回翊王,巫苏女帝希望殷烈派兵遣送灾民回国治疗,巫苏国会献上两颗巫苏灵玉作为报答。”

巫苏灵玉乃巫苏特有的镇国之宝,是巫槐树上的百年才一结的果实。再加上巫苏五长老的精心炼制,使得其模样如沧海月明珠一般晶莹剔透,有时还会散发出七彩光芒。

传说将巫苏灵玉敲碎,剥去其外表用内丹做药引,可治百病。将灵玉制成配饰,佩戴在身侧还可延年益寿,避挡邪物与病灾。

每颗巫苏灵玉都会与佩戴者以血做媒,缔结契约。因此巫苏灵玉十分珍贵,巫苏国每隔二十年,才会向盟国殷烈献上一颗。

赵修杰抬起头看向殷帝,眼神极其坚定道:“臣愿意,愿意遣送灾民们回巫苏,亲自向女帝请罪,求得女帝的原谅。”

如何自己被贬为副将,翊王在军中威名远扬,如今做了他的副将恐怕以后再无翻身之日,不如借此此机会来搏一搏。

如今殷帝病重极缺灵玉药补。如果自己护送灵玉成功,没准还能升回将军继续担任岐山统领一职。就算是战死异乡,自己也能换来一身功名,为赵家谋来一个精忠报国的忠将,令后人为之称赞。

经过此事,殷帝已经开始质疑赵修杰的能力,若让他来护送灵玉恐怕又要叫他国高手劫了去。

殷帝摇了摇头道:“历代护送巫苏灵玉的都是能统帅三军,掌握大局的将军,你一副将还是算了吧。”

彦丞相附和道:“这些年六国中,有多少玄宗武派、大林高手,窥觊着巫苏灵玉。二十年前殷烈派去护送巫苏灵玉的欧阳锋将军,为护送巫苏灵玉回国,而残遭他国无数杀手围剿,最终战死他乡,尸骨无存。此次殷烈派去的领将,一定要是我国叱刹风云的人物!”

“护送灵玉一事,等宗门考核过后再议。”

殷帝忽觉喉咙发痒,咳了咳又道:“都散了吧,朕今日身体抱恙之事,你们谁胆敢往外传,后果自负。”

“遵命。”三人作辑行礼,缓步退出了紫宸殿。

翊王刚出紫宸殿,便被宛溪宫的小卓子拦住了去路。小卓子跪在地上行礼道:“给翊王请安,齐太妃请您去宛溪宫一趟。”

殷云翊瞥了一眼小卓子,拧眉道:“有何事?”

小卓子被殷云翊这一声低沉带有一丝怒气的声音,吓得往后缩了缩。放在平日里,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拦翊王的道,可这次云太妃下令,若他再拦不住翊王,就罚去慎刑司做奴役。

小卓子跪爬在殷云翊的脚边,扶上殷云翊的云纹朝靴哀求道:“奴才,奴才只是奉齐太妃之命特来请翊王,至于有何事,奴才也.....”

殷云翊目光瞬间一沉,他未置一词转身便要离开。

小卓子见状,连忙起身追了上前,即使全身冒着虚汗,也依旧张开双手拦路道:“翊王奴才求您,就去见太妃一面吧!”

“用你的脑袋换我去一趟,值得吗?”殷云翊轻笑,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笑地如沐春风。明明面部红润温和,却给人一股毛骨悚然的刺骨感。

小卓子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不敢正视殷云翊的眼睛,便将头埋的很低道:“求翊王看在小卓子从前伺候了您几个月的份上,您就.....”

提起从前,腾地一股邪火从殷云翊心底冒出,这让他更有剜了小卓子的心。

殷云翊打断了小卓子的话,冷声道:“你想死吗?”

小卓子两腿一颤,裤下突然冒出一股温热,他瞬间夹紧双腿,两眼泪汪汪地回道:“奴才不想死,奴才告辞,奴才,奴才憋不住了!”

小卓子一时激动喊破了音,只见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淡出人们的视野,最后消失在了紫宸殿。

殷云翊身后的小允子见小卓子尴尬远去的模样,最终没憋住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一生笑惹的紫宸殿外一脸严肃的侍卫,也跟着笑了起来。

殷云翊扬起了嘴角,看向小允子道:“有什么可笑的,给我严肃点。”

“遵命!”小允子说完,跟在殷云翊身后,走向了回形长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淮京舞妓 淮京西市又称“金市”,通过丝绸之路聚集着来自六国的稀奇玩物、瓷器丝绸。满大街游玩的人们,除了有最常见的衣袖布衫、花袖罗裙,还有穿着粗毛呢斗篷、黑色灯笼裤,戴白布或方格布的“胡人”。

西市虽比不上东市繁华,但这里售卖着成千上万的商品,但只要你有所需就一定能在西市淘到你喜欢的宝贝。

羽裳踏上西市的青泥石板,望着街道两边的店坊清一色的红砖绿瓦。她许久未能上街游玩,内心十分兴奋。

道路两旁均是长着大伞的摊贩,他们以叫卖的方式,推销小摊上的物品。羽裳许久没听见这属于市井的声音,虽然嘈杂乱耳,但却十分热闹。

不一会儿,她被一个画糖人的小摊子吸引了目光。小摊子虽然有着年代的破旧感,但摊面干净整洁,工具一一摆放整齐。

羽裳走上前询问道:“老人家,你可是什么都能画?”

摊主慈祥的抚了抚额下的白胡须,缓缓道:“哈哈,你高看老夫咯。姑娘想要我画什么呢?不妨说出来让老夫一试。”

羽裳点了点头,脱口而出道:“猪。”

“猪?你可是是第二个让老夫画猪的人。”紧接着老者在石板上涂抹一层食用油,然后用勺子从锅中舀出一些煮沸的红糖。

“那第一个人是谁?”羽裳好奇问道。

“三年前,一位身穿黑衣的少爷。”老者说完,用另一根细勺蘸取红糖,在石板上飞舞着,不一会儿便画好了一个短尾小猪。

老者又从布袋中抽出一根长竹签,将“短尾小猪”沾上递给了羽裳。

羽裳高兴接过,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小摊的木板上。

身后的暮雨看着羽裳如此开心,嘴角不仅上扬了起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着羽裳的花袖道:“王妃,你可知西市有一家尚衣坊,那里缝制出来的衣裳,那叫一个精妙绝伦。”

羽裳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真的吗?快带我去瞧瞧。”

尚衣坊内,四面高墙上悬挂了上百个可移动的檀木柜,每个木柜皆是敞开的,木柜外还悬挂着不同衣物名的檀木签。

羽裳望着琳琅满目的衣服,两眼放出了奇异的光芒。她拉着暮雨、碧瑶东看看,西逛逛,在这尚衣坊走了一圈又一圈,满眼都透露着欢喜。

柜台前的丫鬟任由羽裳随意参观,却没有要上前招呼的意思。她依旧拿手着金烟斗,吞云吐雾。

羽裳刚想拿起一件衣裳细看,便被四周弥漫的白色烟气所呛到,她忍不住咳嗽了一番。“咳咳。”

碧瑶从后抚了抚羽裳的后背道:“王妃你没事吧?”

羽裳轻皱眉,望向了柜台仍旧拿着金烟斗的丫鬟,说道:“我没事,就是这烟有点呛。”

暮雨凑近二人小声道:“这尚衣坊虽然衣服乃上等品质,但掌柜可是出了名的古怪,开不开店全凭她的心情,卖不卖衣服也是。”

羽裳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等事情,好奇问道:“那掌柜呢?”

前台小厮眼眸突然一亮,抽着金烟斗的手忽然一顿,问道:“你们找掌柜?”

“是啊,咳咳。”羽裳又被那烟雾呛到,“我要告发你衣服不卖,却在这吞云吐雾!”

小厮并没停止抽烟的举动,反而又深吸了口烟朝羽裳笑了笑:“掌柜今日没心情见你,请回吧。”

“你什么意思?”碧瑶为羽裳打抱不平,这尚衣坊敢得罪翊王妃,看来是不不想在这西市开下去了!

“我.....”小厮突然从靠椅上站了起来,“就是掌柜。”

她将厚实的狐狸皮质外袍一脱,随手抄了把折扇将面前的云雾弄散,羽裳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不得不说长的像个“狐狸精”。

掌柜用它那丹凤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三人,“我名为嫣笑蓉,不知来者为何来?”

羽裳不满地撇了撇嘴,“买衣服。”

嫣笑蓉妩媚地勾起了嘴角道:“好啊,不知客官想买哪件衣服啊?”

羽裳看向第墙上那六排第三格,刻有“金纹绣百蝶度花裙”滚烫金字的檀木签。“这件,可否拿下来给我瞧瞧。”

“有眼光。”只见嫣笑蓉打了个响指,第六排第三格便像插上翅膀一般飞在了柜台上。

随后嫣笑蓉从身后拿出了一大串金钥匙,最终食指点在了一把刻有彩蝶的金钥匙上。

她将金钥匙在木盒边缘一个小孔上轻轻一转动,檀木盒便打了开来。

“自己看。”嫣笑蓉将檀木盒推向羽裳,羽裳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了檀木盒内的“金纹绣百蝶漪花裙”。

她仔细的抚摸着花裙的面料,如此顺滑大概是织锦所制。领口处均有几朵漪花盛开,逶迤的裙摆用金线绣了一圈渐变花蝶,外搭一件金丝薄烟翠轻纱作衬。

羽裳拿着金纹绣百蝶漪花裙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暮雨见羽裳如此喜欢,便道:“翊王妃,这裙子真好看。”

羽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花裙,掌柜开个价吧。”

“你是翊王妃?”嫣笑蓉神情忽变,合上了扇柄。

碧瑶看不惯嫣笑蓉那怀疑的眼神,回道:“这就是翊王妃,有什么问题吗?”

嫣笑蓉激动得走出柜台来到了羽裳面前,突然跪地行了一礼。“小人眼拙,居然没看出是翊王妃。”

“你这是干嘛?”翊裳立马将嫣笑蓉扶了起来,嫣笑蓉起身后,将三人带上了尚衣坊的二楼。

二楼有数面悬挂在墙上的铜镜,巨大的帘幕从天花板上拉下来,像一个试衣间。还有几张方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

羽裳坐在待客厢房内,隔着几扇窗棂的细缝,看向了二楼的另一侧,不少绣娘正操作织布机缝制新衣裳。

嫣笑蓉让小厮沏来了四杯龙井茶,沁人心脾的茶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厢房。嫣笑蓉抿了一口热茶道:“我想与翊王妃单独说说话。”

“有什么话,只与我一人说?”羽裳警惕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嫣笑蓉。

嫣笑蓉又一次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嫣然一笑道:“关于翊王。”

羽裳点头,吩咐暮雨与碧瑶在外等候。嫣笑蓉仍然不放心地开口说道:“不如让她们与绣娘们学学手艺?”

碧瑶欲言又止,望了望羽裳的反应。只见羽裳小声对碧瑶和暮雨说道:“去吧,不用担心。”

待二人离开,嫣笑蓉便将自己的过往与翊王多年前救了她的事告诉了羽裳。

嫣笑蓉当年可是淮京坊间出了名的舞妓。桃李年华,便被一个三十多岁有权有势的候爷看上。

县令喜欢嫣笑蓉妙态绝伦、闲婉柔靡的舞姿,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仿佛翩然飞舞的雨蝶。他便叫媒婆上门提了亲,想要迎娶嫣笑蓉为妾。

嫣笑蓉的父亲又是个极其贪财之人,受了侯爷一点好处,便着急要将嫣笑蓉嫁出。

候爷曾当着嫣笑蓉父亲的面前发誓,会一辈对她好。可是好景不长,侯爷在第二年又有了新欢。

嫣笑蓉如过眼云烟般失了宠,每次见侯爷与新欢暧昧在一起,嫣笑蓉的心便会如刀割般痛。

新欢不久便有了身孕,比以往更加嚣张跋扈。叫人当着嫣笑蓉的面,撕烂了她的绯色舞衣,烧了她的的凤朝舞鞋。

秋去冬来,嫣笑蓉房中仍无一碳火。她蜷缩在破旧的棉布里好不容易入睡,却在睡梦中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柳姨娘难产了,一定是你干的!”

“你给我起来!”

府中丫鬟也敢欺负到她的头上,嫣笑蓉被迫拉到大堂中接受众人审问。那绝情的侯爷听信了柳姨娘的一面之词,便要休了她,将她赶出家门。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嫣笑蓉赤脚走在冰冷的积雪上,身体早已冻的毫无知觉。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便来到了临清河旁。

活着也没意思不如.....

嫣笑蓉毫不犹豫地踏进了这冰冷的临清河内,这时身后有不少马车经过,嫣笑蓉站在河中回谋一望,便与宫车内尚且年少的殷云翊对视了一眼。

那时殷云翊年纪尚小,性格方面却成熟稳重。只见他叫停了车,从宫车内跳了下来。

“姐姐天凉,快到岸上来。”只见殷云翊伸出稚嫩的小手准备接应她。

“是心凉。”嫣笑蓉苦笑地摇了摇头,她越走越远,无情的河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腰间。

“再往前一步,阎王爷爷就要来找你了。”殷云翊从容冷静地说道,突然放下了小手。瞬间几十位宫中侍卫便朝临清河冲去,将嫣笑蓉拉回了岸边。

见美人湿了一身,翊王半捂着眼睛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嫣笑蓉。“你拿着,别再做傻事了。”

后来,嫣笑蓉才知道那日救她的小毛孩便是八皇子云翊,她从那天起便发誓要找机会谢恩。便在淮京打拼多年,开了一家尚衣坊。

“事情就是这样,我这一辈子最恨的便是舞。”嫣笑蓉提起伤心往事潸然泪下,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幽暗无光。

羽裳从袖口抽出云丝绣帕,上前擦拭掉嫣笑蓉眼角滑落的泪水。她默了片刻,缓缓张开口却说不出任何安慰嫣笑蓉的的话。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步入寝阁 “你我也算有缘,这金纹绣百蝶度花裙我便赠与你。”嫣笑蓉止住眼泪,一脸真诚地抚上羽裳白嫩的手。

羽裳片刻怔愣,摇了摇头道:“不可,是翊王救了你,你不必把恩情算在我头上。”

嫣笑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真心祝福道:“收下吧,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愿王妃与翊王喜结连理,白头到老。”

羽裳默了片刻起身道:“你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嫣笑蓉见羽裳要离去,连忙跟着起身,“今晚王妃不如留在尚衣坊用晚膳?”

羽裳将手收回,浅浅一笑道:“不用,我还是回府吧。”

桌上龙井茶已凉,羽裳起身要出厢房,嫣笑蓉上前为羽裳打开房门,尾随着羽裳下了二楼。

两位等候已久的侍女,趴在一楼的檀木桌昏昏欲睡。羽裳见状快步走下楼,故意放大声音道:“走火了,走火了。”

“哪,哪走火了?”正撑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的暮雨,被羽裳的声音所惊醒,睁着疲惫的眼睛一个劲的四处张望。

碧瑶仍不为所动,保持着爬在檀木桌上的姿势。暮雨无奈看向碧瑶道:“走火了,她也醒不过来。”

羽裳轻悄悄地凑进碧瑶,附在她的耳旁小声道:“碧瑶快醒来吧,不然小青虫就来咯。”

须臾,碧瑶脸色一变,猛的坐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最讨厌小青虫了!”

碧瑶这可爱的举动惹的在场的人都笑了。嫣笑蓉站在一旁,另她没想到的是,翊王妃的性子竟如此洒脱不羁,和她风华绝代的容貌丝毫不符。

随即嫣笑蓉唤来让小厮,让他将金纹绣百蝶度花裙放入精致的另一刻着浮雕花蝶的精致木盒中。

嫣笑蓉上前开口问道:“敢问翊王妃尊姓大名?”

一瞬间碧瑶与羽裳两人的脸色暗沉了下来,羽裳收起笑容故作镇定道:“羽裳。”

嫣笑蓉眼波流转,最后定在羽裳面如满月的脸庞上道:“可是“羽盖霓裳一相识,传情写念长无极。”的羽裳?”

羽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嘴边的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

暮雨将花蝶木盒收好,同羽裳与碧瑶走至尚衣坊的玄关处,不料天空中下起了如“银丝”般的大雨。

嫣笑蓉像是预料到一般,上前递了两把花伞。“春季多雨,撑伞回去吧。”

“多谢。”暮雨接过花伞撑过羽裳头顶,碧瑶则跟在二人身后走出了尚衣坊。

幸好暮雨识得回翊王府的道路,带着羽裳抄了几个小巷,便走回了翊王府。

站在石狮旁的护卫们见羽裳到来,纷纷上前迎接道:“给王妃请安。”

羽裳一路走来鞋袜尽湿,她默认地点了点头,跨过门槛不停地搓着小手道:“好冷,好冷。”

“知道冷还外出。”殷云翊低沉的声音在羽裳上空传来,羽裳立即将两手放在身侧,挺直腰杆道:“王爷好。”

殷云翊每次都如迅雷般出现,弄的羽裳不知所措。

他将宽厚的华锦黑袍脱下盖在了羽裳的身上,见她呆站在原地不为所动,殷云翊瞥了一眼羽裳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府。”

羽裳默了片刻,加快了脚步跟在殷云翊身后。殷云翊走得极快,小允子站在他的身侧打伞都觉得力不从心。“王爷您走慢点啊,奴才腿短。”

翊王瞥了一眼小允子,渐渐放慢脚步,与羽裳走成了并排。两人一路沉默,终于到了邪卿阁外,翊王将羽裳拦下,伸出手道:“本王的锦袍。”

小允子的一双豆子眼瞬间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看向殷云翊。

翊王啊翊王,你这样孤僻的性格注孤生!

羽裳刚要将华锦黑袍脱下,小允子立即上前按住了华锦黑袍解释道:“王,王爷的意思是说,王妃身穿锦袍一同与翊王入邪卿阁。”

小允子哆嗦的终于把话说完了。他冒着一身冷汗的他偷偷看向殷云翊,只见他脸部暗沉,桃花眼中似藏千刀,足以将小允子杀死。

殷云翊转身往层层祥云踏跺上走去,也不顾胡乱拍打在他身上的斜风细雨。

“王妃快跟上吧。”小允子笑嘻嘻的说完,立即举着油纸伞朝翊王奔去。

这个翊王明明一副不待见的模样,我还要上前吗?

羽裳停留在原地,看向殷云翊干净修长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快进阁吧王妃,雨中站久了更容易生病。”暮雨劝道。

“翊王真是性情多变,昨夜守了王妃一晚,今日怎就.....”

碧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羽裳打断了,“别说了,进去吧。”

羽裳顺着云阶踏跺往上走,踏进了那邪卿阁。

她上次进邪卿阁也只是看到了正阁的情景,这次她尾随着殷云翊,竟望见了寝阁之景。

寝阁内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碧玉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内室陈宝座、屏风。两侧有香炉,香亭,烛台一堂。一片水晶珠帘掩饰,翊王正在画扇屏风内脱下湿衣,屏风隐约映出殷云翊那令人想入非非的身影。

“快回避。”羽裳迅速走出帘幕,暮雨和碧瑶也匆匆跟着羽裳离开了内殿。

“好险没看见什么。”羽裳心惊胆战的坐在金莲玉凳上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乐谣瞧见羽裳鞋袜尽湿,便问道:“王妃一身湿气,是否要立即更衣沐浴?”

沐浴?不不不,这里是邪卿阁沐什么浴啊!

“碧瑶你将这装着花裙的木盒带回凤鸣阁,再将我的新鞋袜取来。”

“暮雨,我肚子饿了,你快去催催膳房。”

羽裳将两人都使唤走了才发觉不对劲,这富丽堂皇的寝阁内,竟无一侍女的存在,那岂不是只剩下自己与翊王二人了?

“王妃腾出他人,可是要过你我的二人世界啊。”殷云翊轻笑,掀开帘珠直径走到羽裳面前。

“王爷误会了,臣妾绝无此意。”羽裳低着头看着被衣摆挡住淋湿的百凤翘头鞋,将伸开的脚收了回来。

殷云翊身穿着宽松地金镂衣袍,在她对面坐下道:“当真?”

“比珍珠还真。”羽裳说完顺势看向了正对面,那位正拿起白色玉锦擦拭耷拉在胸前青丝的殷云翊。

下一秒,她吃惊的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羽裳乘殷云翊没注意这边,迅速用手稳住了下巴,咽了咽口水,内心道:翊王这是变相施展诱惑吗?

殷云翊挺鼻薄唇下的金镂衣袍交领外开,将他的八块腹肌全数显露了出来,加上湿发遮挡,羽裳隐约看见殷云翊胸前的一颗痣。

不知不觉,羽裳的呼吸竟也随着翊王结实的胸肌不断起伏。原来翊王不仅长相俊逸绝伦,他的身材亦是如此。

她鬼迷心窍般盯着殷云翊的八块腹肌,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变缓了。再后来羽裳看见殷云翊擦拭青丝的动作变缓,他微微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羽裳瞳孔瞬间放大,她迅速将自己地眼睛捂了起来。

殷云翊眉目微动,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暴露在外的胸膛,将交领往里拢了拢。再次一脸震惊地看向羽裳,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

羽裳的脸此时羞成了一片绯红,像五六月份成熟的樱桃,娇艳欲滴。

她将手微微张开,透过手指缝看向面色阴沉的殷云翊,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殷云翊眸光一片冰寂,他放下手中的白色玉锦,冷冰冰地说出一句:“你都看到了什么?”

羽裳慌忙地摇了摇头,将眼睛又捂成了一片黑。“我,我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殷云翊愤怒起身,直接略过了羽裳掀开了一片珍珠帘幕,他默了良久突然回眸道:“你走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随身玉佩 羽裳瞧见翊王清冷的背影,在珍珠帘幕落下之际她放下捂住脸的双手,两三步上前接下了即将要落下的珍珠帘幕。

她交叉着手倚在墙头上,收起了方才的内敛,一脸坏笑地盯着殷云翊道:“这是也是我家,你让我上哪去?”

殷云翊完全没想到一个女人脸皮竟然能厚到如此境界,简直比城墙还厚!

正要走向床榻旁的殷云翊脚下一顿,他按捺下心中怒火,转过身来到了羽裳身旁。他缓缓抬起了修长的手,抚在了羽裳的额头上。“你脑袋没烧坏吧?”

“我得的是风寒,又不是.....”羽裳刚要往下说便被殷云翊一把捂住了嘴巴。他蹙着眉冷言道:“你太吵了,安静点。”

“嗯,嗯嗯.....”羽裳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殷云翊见她没了声音便将手放了下。

片刻,羽裳嘟囔着嘴,嘴巴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你又嘀咕些什么?”殷云翊揉了揉眉心,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焦躁,如若这不是他明媒正娶的翊王妃,他真想从外找个麻袋将她打包丢出去。

“我有点饿了,王爷我们什么时候用晚膳?”羽裳一脸期待地看着殷云翊,只见殷云翊走到床榻边坐下,勾了勾骨节分明的食指,示意羽裳上前。

羽裳怔愣片刻好奇上前,将头凑了过去。只见殷云翊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想吃出门左拐,带上房门。”

“遵命。”羽裳扯了扯嘴角,掀开珍珠帘幕没好气地往外走去,果不其然她一走出寝阁就闻到了飘香的饭菜味。

羽裳顺着飘香的气味走向了厅堂,厅堂上七八位奴婢将十二道菜按照餐盘大小排好序后,摆放在檀木圆桌上。

她找个了面朝窗棂的位置坐下,碧瑶见状恭敬上前,俯身介绍道:“禀王妃,这第一道上的菜为冰糖百合马蹄羹,第二道为鹌子水晶脍,第三道板栗烧野鸡,这第四道.....”

“王爷不来,可以略过这一环节。”羽裳蠢蠢欲动地握着金筷,这一桌十二道菜可都属于她了,她可要好好细细品尝一番。

“王妃还是让奴才试一下毒吧。”名为得顺的太监上前行礼一番,在得到羽裳的点头允许,他拿着银针在十二道菜内一一试毒,细心检查后发现银针未变色,他作辑缓缓退了下去。

“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吃,我难以下咽,都退下吧。”羽裳一声令下,除了随身服侍的侍女在侧,其余人等都一并跟着得顺退了下去。

暮雨见众人退下将厅门两旁的合了上,她一边合上门一边道:“王妃,这马蹄羹是王府请来湘江那边的大厨所做,香软酥甜最为可口。”

“好。”羽裳语毕,暮雨便上前为羽裳添上了一碗冰糖百合马蹄羹。

羽裳拿起玉勺舀起马蹄羹抿了一口,这羹果真是浓稠鲜香,十分好喝。

羽裳五六口喝完一碗,吩咐暮雨又呈了一碗。她吃完马蹄羹,随手夹了几道开胃菜便吃饱了。

羽裳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微鼓起的肚子,摊坐在了檀木靠椅上。

眼看着这十二道菜还有大半未曾动过,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羽裳的目光突然扫向了候在一旁的碧瑶和暮雨。

“反正王爷不在,你们都过来尝尝。”羽裳客气地招呼着手,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将碧瑶和暮雨都叫了过来。

暮雨迟疑了片刻,问道:“王妃,我们真的可以吗?”

碧瑶听闻连忙在羽裳身旁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了身旁的金筷。她瞥了一眼还呆站在原地的暮雨。“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暮雨眼看碧瑶夹起了一块米粉肉,经不住诱惑地舔了舔嘴巴,在碧瑶身旁坐了下。她胆怯地拿起金筷,伸出手夹起了近处的糖醋鱼。

羽裳见她们俩吃得如此高兴,嘴角不禁上扬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鞋袜半湿,问道:“碧瑶,我吩咐你去拿的鞋袜呢?”

碧瑶边吃边指了指红漆桌案,“在桌案下。”

羽裳不忍心打扰两人欢快进食,便缓步上前来到了漆红桌案旁,在漆红椅上坐下,弯腰将湿鞋袜脱去,迅速换上了新鞋袜。

正当她要站起身时,漆红桌案下一个玲珑透着青光的玉佩将她的目光吸引了去。

她再次低下身将玉佩拾起,放在手心中掂量了几下,这枚玉佩触感温凉,润玉上雕刻着金色龙纹,几颗珠珞下系着一条绀青色的流苏。

翊王的随身玉佩为何会出现在厅堂?就算是随着湿衣物脱去,理应是在寝阁才对。羽裳将玉佩拳握在手中,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坏笑。

她暗想道,他是多么孤傲的一个人啊,如果发现这么重要的玉佩丢了,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羽裳不紧不慢地将玉佩收入袖中,看向檀木圆桌上吃得差不多的两人,缓缓道:“我们差不多该回凤鸣阁了。”

“是,王妃。”两人见状迅速起身,尾随在羽裳身后走出了邪卿阁。

一路上羽裳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殷云翊一脸懊恼求着自己将玉佩交给他的场景.....

“王妃,既然你找到了玉佩那就给本王吧。”殷云翊冷寂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柔,他伸出白净的手,等待着羽裳将玉佩交给他。

羽裳莞尔一笑,看着手中的玉佩摇了摇头,“给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殷云翊眉目微动,突然大笑了起来。“什么条件,王妃不妨说来听听。”

“你总是板着张脸,而且对我又那么凶。我呢,希望你以后能对我好点,多买点好吃的送到我面前,带壳的你剥,没壳的你喂。”羽裳说完笑的合不拢嘴,她食指转着玉佩,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一脸不满的殷云翊又补充道:“咳咳,这玉佩你不想要我就.....”

殷云翊唇角微扬,隔着衣袖的手轻轻抬起接下了羽裳手中的玉佩。“一切都听王妃的。”

“哈哈哈——”羽裳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身旁一列经过的巡逻护卫,身周凉意四起,脚下的步伐走得更加快了。

原来翊王府不仅是王爷能让人冷如冰霜,连王妃也是如此令人窒息。

护卫们一个个低着头,待与羽裳擦肩而过,末尾几个不知好歹的护卫,不顾队列整齐地回过头。

他们也不知让人害怕的是这凌冽的凉风,还是王妃清脆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丢玉危机 羽裳起了个大早,只身坐在绑着紫罗兰花藤的秋千上,用脚点地一摇一晃地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

如今观天象不过才巳时,辰时起床的她竟然还是见不到翊王的身影。

清晨遛弯路过邪卿阁,她本想着顺道看看王爷有没有发现丢失的玉佩,可却被看门奴才德顺告知,翊王卯时就动身去了马场,他要在考察前,最后一次监督皇子们的骑射情况。

“真无聊啊.....”羽裳再一次因为不能调戏王爷而感到发愁。

不知从何时起,她莫名喜欢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王爷,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眉目,做出一些无奈之举。

他原来也会害羞,原来也会不知所措,他明明就是一个正常人,非把自己藏在冰天雪地后,不与他们亲近,也不让任何人触碰他柔弱的内心。

羽裳左思右想由坐变躺,她半躺在秋千上,一只脚翘微翘起,头撇向一旁看向正欣赏花木的碧瑶。“碧瑶备车,我要去马场!”

碧瑶折了一朵山茶花,递到羽裳面前道:“王妃,可是要去看王爷?”

羽裳接过开得妖艳的山茶花,突然莞尔一笑道:“他粗心丢了个玉佩,我只是去马场将玉佩还给她,别多想仅此而已。”

碧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王妃心海底针,谁人也猜不透。既然她说去还东西,那就是去还东西!

羽裳伸了个懒腰从秋千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突然眉头紧皱,感觉少了些什么地拍了拍身上,随即抬起了手伸向袖筒里掏了掏.....

遭了,玉佩不见了!

羽裳急得直跺脚,慌忙在院周四处张望。

本想帮翊王保管玉佩一天,结果玉佩反而到自己这里不见了。要是让翊王知道,自己岂不是要被他扒掉两层皮?

“碧瑶快,快帮我找玉佩,一块龙纹玉佩,下面是一个绀青色的流苏吊坠。”羽裳火烧眉毛似的,在庭院中各花坛草木中来回翻找,甚至连石头缝都未曾放过。

“坏了坏了!”羽裳迎面碰见几位不知情的奴婢,连忙拉着她们喘息道:“召集凤鸣阁上下所有人帮我找块玉佩,凡事拾到玉佩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比不上自己的命啊,听闻富家四方的翊王喜欢收集各种玉石珍品,随便一个拿去典当行拍卖,估价少说也是五位数。

更何况这龙纹玉佩还是翊王随身佩戴的饰品,要是龙纹玉佩价值连城,那就是将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须臾,全凤鸣阁上下鸡飞狗跳,庭院、正堂、内堂、后院、厢房、茅房、甚至连狗窝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点龙纹润玉的影子都没有。

羽裳气急败坏的倚靠在花木坐榻上,直拍着胸膛顺气,她看着红木衣柜那半开缝摇摇欲坠的衣裳,还有床榻上揉乱的被褥,心情瞬间跌向了低谷。

这时暮雨匆匆忙忙地跑进内堂,福了福身道:“禀王妃,找到玉佩了!”

羽裳两眼一亮,连忙伸手要去拿暮雨手中的玉佩,可当她细开后,连忙蹙眉摇头道:“这是就是一块普通青色雨花石,哪是什么玉佩.....”

暮雨将雨花石收回掌心,叹气道:“王妃您再想想,昨日到现在您去过哪,又把润玉放在哪,有印象吗?”

“我昨天从邪卿阁回来就一直在里屋没出去过,然后今儿一早又去了邪卿阁,再回到庭院荡秋千.....”

羽裳抬眸望着天花板,几乎将脑海里尚存的丁点记忆,全都一股脑地抛出,也还是想不起龙纹玉佩的去处。

“我昨天明明就将玉佩放在这件袖衫中啊.....”羽裳不死心地又在两边袖筒内仔细掏了掏,还是没找到龙纹玉佩。

她一脸忧愁地瘪着樱桃红唇,委屈地皱起了眉头。

“邪卿阁!”羽裳的记忆仿佛重新被唤醒,她猛得拍了拍脑袋,又道:“既然风鸣阁没有,那就去邪卿阁搜。”

暮雨听闻,瞬间握紧了手中的花雨石,她皱眉道:“王妃此事万万不可,要是让王爷知道您搜了他的邪卿阁,定不会轻饶您的!”

羽裳长叹了一口气,眼框中打转的泪水,如晨曦凝结露水一般,晶莹剔透。她咬着下嘴唇,一字一句道:“将玉佩丢了会死,搜邪卿阁也会死,到底做什么才不会死.....”

碧瑶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缓缓上前回道:“坐视不管。”

羽裳紧锁的眉头更深了,她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可玉佩是我弄丢的。”

碧瑶嘴角上扬,将傻乎乎还不知情况的暮雨挤走,附在羽裳耳畔安慰道:“可玉佩是王爷先丢的,王妃只不过是经了一道手,根本的错不在王妃。”

“话虽没错,但是.....”羽裳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我良心过不去,我们还是去一趟邪卿阁找找吧?”

碧瑶见羽裳如此执着,干脆将丑话说在前头,让羽裳清醒一点。

她沉思片刻道:“邪卿阁戒备森严,内藏许多珍贵珠宝。就算是大内高手潜入都难以活着出来,王妃要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出邪卿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暮雨见碧瑶说的有理,连忙上前劝道:“是啊王妃,若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我们还真的没有办法。”

“如今辰时已过,他怕是快要从马车回来了。”羽裳说完,咬着牙暗骂自己连一块润玉都保不住,以后还怎么做翊王府的主母.....

一望无际辽阔的皇家马场上,散养着许多威武彪悍的骏马,每一只俊马都有它的专属名字。

凡是被领养的骏马还会因主人的荣华富贵,成为马中“贵族”,享受与其他野马不同的待遇。

是时,一匹火红的骏马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它像是“领头马”般,带着身后数百匹骏马呼啸奔腾,长鬃飞扬。

须臾一声哨响,领头的骏马披散着火红长长的鬃毛,无比骄傲地跑向了殷云翊所站的方向。

火红骏马如同天边绯红的朝霞,不甘于消失在黑夜里,所以无拘无束地奔向光明。

“王叔的紫骍宝马,果然非同凡响!”殷俊看着自己落单的白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此次骑射考核又得考零蛋了!

殷云翊侧瞥了一眼失望的殷俊,淡淡道:“一般,你的马呢?”

殷俊抬起手指向了最后一匹白马,惹得两位皇子笑的前仰后翻,起哄声连连。

殷云翊最看不得兄弟之间的暗自较量与嘲讽,他侧过头冷眼扫视了一番身后的皇子们,皇子们如同猫看见狮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纷纷正经了起来。

“唉,明天比赛哥哥们能让让我就好了。”殷俊看着赛马而归的马群小声嘀咕道,他左右见哥哥们一脸不悦,越说越心虚最后识趣地止住了嘴。

谁叫他整日只顾着吃喝玩乐,因常年考核垫底,殷烈四皇子无能的事,已经成为了淮安许多百姓茶后闲谈的笑点。

殷琦顺着棕马的毛发,有意无意地回道:“四弟你可别这么说,哥哥们面对骑射也是非常恐惧的,但大哥就不一样,王叔最后一天的指导他都不来。”

“大哥他年年考第一,上次是因为突发红疹错失良机,我看他这次必入宗门。只是尔等这般平平无奇的骑射实力,真是悬啊.....”三皇子殷天昊说完背上的箭筒,迅速跨上俊马,牵起了缰绳。

殷琦见状,手持着弓箭也骑上了棕马,尾随在殷天昊身后,蹙着眉表示不服地说道:“谁说我们骑射水平差了?”

“哥哥们等我啊。”殷俊每走一步大腿上的赘肉都为之颤抖,他笨重的骑上白马,抽了抽手中的马鞭,白马长啸一声便奔跑了起来。

殷云翊见殷俊起码姿势不稳,立即放声道:“身子要直。”

骑在不平稳马背上的殷俊,只觉得两耳灌风压根没把殷云翊的话听进,任由白马飞奔在辽阔的草原上。

“停下,停!”殷俊胯下的白马像疯了一般在草原上肆意奔腾,不一会儿就超越了前面两位哥哥。

“你看四弟,骑得多么英姿飒爽哈哈!”殷天昊抽着马鞭加速前行,终于追上了白马,与殷俊并列骑行。“四弟许久未骑马,感觉如何啊?”

“我要吐了,三哥你快叫它停下来!”殷俊使劲抓住缰绳,不想被狂野的白马甩下。

就在殷俊转过头向殷天昊发出求教信号的同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石碑,白马见到石碑却未减速,反倒脚下生风般加快了步伐.....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人仰马翻 一瞬间马头冲撞上石碑,人仰马翻,鲜血四溅,趴在马背上的殷俊被强大冲撞力甩下,跌在了草原上。

他迅速抱紧头,因害怕缩成了一团,像一个圆球似的从平原上毫无阻力地滚了下来。

殷天昊刚从惊慌失马中缓过神,便立即驾着马朝殷俊滚落方向追去,晚了一步的殷琦也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殷俊翻滚在平原上卷了一身的青草,惹来了许多游散之马的注意,它们误把殷俊当成食物,见食物也没有什么危害,便一步一个脚印地朝殷俊走了去。

“真是废物。”殷云翊迅速骑上紫骍宝马,驾着它朝殷俊方向跑去。他身后的红莲衣袍飘扬在空中,仿佛与太阳肩并肩,犹如红莲业火般燃烧在空中。

殷云翊飞下紫骍率先赶至殷俊身旁,伸出手拉住了仍在往下翻滚的殷俊,他扎着马步将殷俊这个“圆球”停了下。

四周的散马们见殷云翊飞至,鬓毛一竖立即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殷俊大喘着气仿佛刚被王叔从鬼门关拉回来一般,上一秒是还是奈何桥喝汤下一秒便是.....

殷云翊的巴掌扇在了殷俊的脸上,他居高临下地揪起殷俊的领子,拧眉道:“你之前跟着赵修杰,都学了些什么?”

殷俊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这一巴掌将他彻底拍醒。

他捂着通红的左脸缓缓站起身,“不是赵将军的错,是我无能,是我不愿学习骑射.....”

“不愿意?身为皇子连最基本的骑射都不愿学,那以后你想干嘛?”殷云翊说完身子一僵,缓缓放开了殷俊的衣领。

这句话似曾相识,殷云翊总感觉在哪听过。仿佛曾经也有人这么对他说一样.....

殷俊红着眼将头撇向一边,擦干泪又重新转过头看向殷云翊道:“王叔,我的志向不在行军打仗,也不是那块料。我这么爱吃,将来可以当一个周游六国的美食家!”

殷琦拍上殷俊的肩膀,摇了摇头:““四弟,美食家是要会做菜的,你会吗?”

“我.....”殷俊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残草,掩饰内心的绝望。

殷云翊牵起紫骍宝马的缰绳,淡淡道:“你们考学前的最后一次骑射训练到此结束,剩下时间自由练习,解散。”

“王叔再会。”三人原地作辑,目送殷云翊牵着紫骍宝马远离了马场境地。

为寻玉佩凤鸣阁闹腾了一阵子,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平时。

奴婢们将弄乱的庭院、堂屋都给重新打扫了个干净,羽裳则靠在长坐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忙里忙外的奴婢们发呆。

她撑着个脑袋,手中虽端着一本关于《聊斋》的话本,但她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话本摊开的那一面是一副“牛鬼蛇神”图,着话本的人可能是想让故事更生动,所以才时不时插一些“鬼神”的图画吧。

可将玉佩丢了羽裳丝毫察觉不到“鬼神”之乐,她只晓得她心中有愧,正苦想着如何将玉佩丢失一事向翊王交代。

“王妃,王妃不好了!”暮雨匆匆跑进内堂,神色紧张地跪在羽裳面前行了一礼。

羽裳神色一转,皱眉问道:“什么不好了?”

暮雨指了指屋外道:“禀王妃,王爷回府了。”

羽裳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聊斋》话本,慌忙起身道:“这么快?”

暮雨低着眉缓缓道:“已经到邪卿阁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羽裳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念想。

她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心虚,只是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明明想让翊王难堪一下,现在反倒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走吧,去邪卿阁瞧瞧。”羽裳说完抬步走出了堂屋,她虽将凤鸣阁内找玉佩的事压了下来,但始终逃不过玉佩丢失的事实。

暮雨跟在羽裳身后穿过碧山亭,走上了一道抄手环廊。长廊侧有着奇花异草,散播出幽雅的香味,假山清水池上,屹立着七只展翅戏水的白天鹅。

羽裳一路闻着花香来到了邪卿阁正阁前,她心情复杂地走上了祥云踏跺,门外的得顺见王妃驾到,眼前一亮立马上前跪地迎接道:“王妃金安,王爷刚到正在里边坐着呢。”

羽裳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直径走进了邪卿阁。

她四处在邪卿阁内游走,直到她将走近殷云翊的寝阁都未见到翊王的人影,倒是见到几位正在擦拭玉器的奴才。

羽裳脚下一顿,蹙眉问道:“王爷去哪了?不在寝阁吗?”

小允子见羽裳忽然到来,连忙放下了擦拭的活,上前作辑道:“王爷刚刚来过寝阁,然后又神色凝重地出去了。”

他该不会是发现玉佩丢了吧?

“知道了,我再等等。”羽裳以等翊王为由,左右踱步在寝阁探看了一番。

寝阁内充斥着一阵阵深沉的幽香,和殷云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种香第一次闻,会令人觉得气味淡雅,虽然不是很浓,但它足以令人精神。

但闻久了便有一种深沉、悠长,气息宁静、圣洁而内敛的气味,俗气一点就是“此香非一般人所用”。

羽裳将这寝阁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寻了个遍,虽没见到龙纹玉佩,但她总结了一点,殷云翊的寝阁说白了就一个字——“豪”。

几乎在殷云翊的寝阁内就没见到几件旧物,精雕细琢的白龙玉器上竟一尘不染,一点余灰都没有。

羽裳一进寝阁便东张西望地到处乱逛,引起了小允子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恨不得钻进桌底的羽裳,将擦拭玉器的活交给了另一奴才。

他尾随着羽裳的脚步,缓缓上前道:“王妃,王爷可能在前院练剑,要不您去寻寻?”

“不用,这些稀奇玩物我没见过,想再看看。”羽裳挥手示意小允子走开,接着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一件竹笛。

小允子虽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这个行踪可疑的王妃身上。

况且翊王最讨厌女人触碰他的东西,所以整个邪卿阁几乎是见不到奴婢的,寝阁内更是没有。

小允子想起殷云翊那张清冷英俊的脸,若是出现了怒火必定是个灾难。

他为了防止灾难发生,只好咬着牙再劝道:“王妃,奴才愿带路去前院一探。”

羽裳看着竹笛神色一黯,只得侧目道:“好,那就麻烦允公公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掌管大权 羽裳放下竹笛,跟着小允子缓步走出了邪卿阁。果不其然她在前院,见到了挥舞着承影宝剑的殷云翊。

青丝如墨披散在殷云翊的脑后,他着一袭水蓝色的锦袍,衣袂随着他的剑起剑落在空中飘动,宛如澄碧的蓝天,纤云不染。

承影剑身薄如蝉翼,轻划过树梢红花,竟带动一大片的绿叶摇曳散落至地面。

随后殷云翊将承影收进刀鞘,坚定的墨色眼眸从容了几分,他看着一地的落叶,仿佛见到第一次执桃木剑的自己。

他七岁生宴时,师傅用一柄桃木剑赠于他作为生日礼物。可殷云翊并不开心,师傅误以为是他有剑却不会用才失落,次日清晨便主动进皇宫,教他如何用剑。

“我不要练剑,练剑就等于伤人,我一辈子也不会碰剑的!”殷云翊将师傅手中的桃木剑推开,气愤地将头撇向了一边。

师傅冷哼了一声,走到殷云翊面前抚下身道:“不愿意?身为皇子连最基本的执剑都不愿学,那以后你想干嘛?”

“你管我。”殷云翊瞥了一眼师傅,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学剑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不是伤人,你明白吗?”师傅的语气渐渐变暖,他用宽厚的手抚了抚殷云翊的头顶,眼眸中充满了心疼。

“我没有要保护的人。”殷云翊说完顿了顿身,接过了师傅手中的桃木剑,冷冷道:“既然你说要学,那我学便是了。”

良久殷云翊将思绪收回,耳畔仍然回荡着师傅所说的那句话“学剑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要保护的人究竟是谁呢?

就在殷云翊仔细回想时,羽裳轻手轻脚地走到殷云翊身旁,重重拍上了他的宽厚的肩膀。“王爷!”

背对着羽裳的殷云翊顿时眸光凌厉,他迅速拔出承影宝剑,一个侧转身迅速将剑架在了羽裳白嫩的颈脖上。

刀锋一亮,羽裳只觉得脖子发凉,一道血痕便显现了出来。

“怎么是你?”殷云翊蹙着眉,将承影宝剑收回了腰侧。

“我,我来找你啊。”羽裳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上颈脖,却摸到了一丝血红。

她望着手心的鲜血一愣,抬眸看向了殷云翊。

殷云翊看着羽裳手中的鲜血,墨眸微微一紧:“你受伤了。”

“嗯。”羽裳快速将沾染鲜血的手背在了身后,“我有事要与你说。”

殷云翊眉目微动,淡淡道:“听说你早上就来邪卿阁寻过我,究竟是有何事?”

羽裳闻言,负在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攥,低眉道:“就是,我.....”

“先处理伤口,我会给你时间说。”殷云翊语毕,轻提起羽裳的后衣领,将她带进了邪卿阁。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小允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他立即回到邪卿阁内,在厢房一处木架上找到了医药箱,便朝正阁跑了去。

小允子小跑进正阁,便看见殷云翊蹙着眉,用沾上清水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羽裳脖间的血痕。

羽裳其实觉得他没必要这样,但碍着殷云翊的性子,她默许地撇开了眼。

小允子将医药箱放在桌案上,找出了治疗擦伤的药瓶递了上前。“王爷,这是灵芝膏。”

殷云翊放下手帕,接过灵芝膏,迅速拔开红塞,用骨节分明的食指取药。

他抬眸看了一眼羽裳雪白的颈脖,迟钝了一下。羽裳似乎感受到了殷云翊投来的目光,慌张地眨了眨眼道:“我,我自己来。”

羽裳拿过殷云翊手中的灵芝膏,用手沾取了一点膏药,收回手轻轻点在了伤口上。

殷云翊凝着羽裳的动作,唇角微微上扬,该涂的地方没涂,不该涂的地方涂的如此均匀.....

殷云翊看着食指上的膏药,毫不犹豫地对着羽裳的脖子迅速一抹,伴随着羽裳惊讶的眼神,他将手收回了袖中。

“说吧,什么事?”殷云翊换了个坐姿,手抵着额角淡淡问道。

羽裳闻言看向了殷云翊,一束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处,华服周身泛着点点晨光,恍若突降临人间的飘飘谪仙。

她愣了两秒缓缓道:“我捡到你的随身玉佩了。”

殷云翊坐直了身,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在哪?”

“又被我弄丢了。”羽裳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不敢去看殷云翊的眼神。

殷云翊脸上却没有一丝怒火,他转了转玉扳指,声音上扬道:“丢了?”

羽裳乖觉地点了点头,“丢了。”

“王妃丢了本王的玉佩,该治何罪?”

殷云翊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渐暗的羽裳,她阴沉着个脸,两手攥在一起,手心似乎有汗。

羽裳默了片刻,忽然起身道:“王爷认为我何罪之有?”

殷云翊收起脸上的表情,起身缓步向羽裳面前。“你自己不清楚吗?”

羽裳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后退了几步。

她微微一笑,开口道:“那玉佩要多少银两,我赔给王爷。”

她内心盘算道,那玉佩不管王爷开口要多少,我都用翊王府给我的彩礼作赔,既然是翊王送给我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殷云翊玉质金相的脸庞离羽裳又近了三分,他附在羽裳耳畔道:“本王像是缺钱的人吗?”

那令人陶醉的沉香再次环绕在羽裳鼻尖处,再加上殷云翊温柔的凝视,弄得羽裳内心直痒痒。

她颔首回道:“那王爷想要什么?”

殷云翊站直身,薄唇微动开口道:“将玉佩找回来,本王既往不咎。”

羽裳松了口气,挤出一抹笑容道:“好,我一定竭尽所能为王爷找回玉佩。”

“去吧。”

话音落地殷云翊转身走进了寝阁,留下羽裳蹙着眉望着他那干净修长的背影。

“岂有此理。”羽裳暗自一跺脚,背对着殷云翊大步流星地出了邪卿阁。

此时李管家与羽裳擦肩而过,他瞅了一眼愤懑不平的羽裳,瞬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表情往寝阁方向望了去。

看王妃的脸色如此忧愁,那王爷此时的心情一定不太好,等会儿进去要见机行事!

李管家光是想想就冒了一身的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掀开了珍珠帘幕。

殷云翊正坐在书案后,勾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书写着大字。

他身后则挂着一副《双阳梅鹿图》,上面印着翊王府的公章,还有着短短一行提词。“林涧梅鹿行,谁闻鹿归处。”

“王爷您找我。”李管家恭敬行礼,在见到殷云翊点头示意后,他缓缓起身来到了殷云翊跟前。

殷云翊一边勾着笔画,一边冷冷道:“本王要将翊王府掌权一事交于王妃。”

李管家听闻皱起了眉,掌权这事他虽不敢多揣测,但对于这个刚过门的王妃,总觉得有一丝不靠谱。

他暗自点了点头道:“奴才明白,明日便将掌印连同账房里的账本一并给王妃。”

翊王顿了顿笔,又道:“虽然各大事宜全权交由王妃,但你也得从旁辅助,不可让她犯了大错。”

“奴才遵命。”

殷云翊抬眸瞥了一眼李管家,“退下吧。”

“是。”李管家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风花雪月 满屋子飘着桃花酿的清香,羽裳摆着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姿态,举起手中的玻璃盏,往嘴里送着桃花酿,一饮而尽。

“好酒!”羽裳脸上蔓上红晕,娇嫩欲滴的嘴唇旁还留有着粉色的酒渍,她豪爽用手擦干,嚷嚷道:“碧瑶,再来一杯。”

碧瑶见屋子角落处摆放整整齐齐的桃花酿,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就离开了那么小会儿,究竟是谁依着王妃,又送来了一批桃花酿?

碧瑶自然是不会给羽裳再倒酒满上的,她拿开了羽裳手中的玻璃盏,缓缓道:“王妃醉了,要不奴婢扶着你去歇息一会儿吧?”

羽裳推开碧瑶的手,摇了摇头道:“我没醉,你才醉了呢,诶碧瑶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分身?怎么变两个了?”

“王妃,你都这样了还说没醉.....”碧瑶抚上了羽裳的手,突然注意到羽裳颈脖上那一道血痕,问道:“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羽裳被她这么一问突然觉得颈脖一阵痒,想要抬手去挠,碧瑶见状立即拦了下来。“王妃,你是和谁打了一架吗?”

羽裳酒劲上头,被碧瑶这么一问,眼前忽然浮现殷云翊那张冷俊的脸,她皱着眉委屈道:“还能有谁,都是那殷云翊!”

王爷不仅看起来冷若冰霜不好惹,原来还有家暴倾向?

碧瑶将羽裳扶到床榻旁,替她脱去水芙袖衫道:“王妃你别生气,王爷居然为了一个玉佩对你大打出手,真是太.....”

碧瑶说着说着眼眸突然瞄到帘幕旁走来的一个小太监,画锋一转道:“太帅了吧!”

小太监长相清秀,衣着整洁,他连忙上前道:“碧瑶姑娘,我是允粥,王爷的随身侍从。”

“你来干嘛?”碧瑶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允粥,小太监长的挺标志。果然人前不能说人,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他听见了多少。

“王爷叫我带句话给王妃,但我看王妃这样好像也听不进去.....”

允粥低着头不敢再看羽裳的醉颜,堂屋内飘香的桃花酒香,令允粥眯起了眼,吸了一口满屋的桃花香。

这桃花酿的酒香果然非同凡响,就这么细细一闻都令人如痴如醉,仿佛自己此时就深陷在那粉蕾娇娇,莹洁无瑕的桃花林中。

羽裳倚着床榻旁,眼前好似起了一层朦胧的雾,将允粥的脸遮了去。

她低垂着眼帘缓缓道:“你说,你说出来,本王妃清醒着呢。”

“王爷说,这桃花酿一坛十文钱,共十坛。”

羽裳看着允粥顿时笑出了声,她笑着笑着就往床榻上倒了下去。她掀起被褥随意往身上一盖,并假装睡了过去。

碧瑶与允粥相继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须臾,隔着被褥的羽裳传来一句:“告诉王爷,我睡着了。”

碧瑶坐在床榻边,转过身将羽裳身上的被褥盖实,回头道:“听见了没,王妃睡着了。”

允粥懂眼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来。

一出风鸣阁带着凉意春风便迎面扑来,惹得允粥打了个哈欠。

他吸了吸鼻子,连忙裹紧身上的棉衣后,快步朝邪卿阁走了去。

寝阁内殷云翊刚食过晚膳,他用丝帕稍稍擦嘴放在了桌案上,随即奴才们将桌案上的残物通通端了出去。

允粥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做足了撒谎的打算,他缓缓上前道:“禀王爷话已带到,只是我去的时候王妃已经睡了。”

殷云翊未置一词,冰冷的墨眸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允粥,允粥将头压的很低,不时摸了摸鼻子。

殷云翊其实早就知晓,每次只要允粥一摸鼻子就代表着心虚。

但他并没有说穿,而是走进一步,抬袖让小允子起身道:“本王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让允粥不解地挠了挠头,他缓缓起身又补充道:“王爷,可那酒钱的事.....”

“先记着。”殷云翊走到由珐琅镶嵌的屏风后,展开了修长的双臂。

允粥见状,上前从后解去了殷云翊腰间的玉带。

服侍殷云翊多年的他,每一次给殷云翊宽衣解带,他都会被殷云翊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八块腹肌深深所吸引。

允粥每次更衣都特意放慢一点,为得就是多欣赏一下如此完美的身材。

不一会儿殷云翊上身的衣袍便被允粥脱了去,他裸露着上半身,全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见允粥在后背磨磨蹭蹭的样子,他不禁冷声道:“你快点。”

允粥望着殷云翊伟岸的身材,脑海不禁浮现了一副“美男出浴图”。

他听见殷云翊的催促,脸上更是浮现出一副羡慕的微笑。

他利索地将锦衣穿在殷云翊的身上,替他系上了锦衣。殷云翊见状,放下了手走出了碧蓝屏风。

允粥将寝阁内的几盏明烛挑灭后,双手抱着尚有殷云翊余温的衣物,缓步走出了寝阁。

他将衣物交于浣衣坊的奴才后,便回到了房中。

与他同屋的得顺正侧躺在床榻上,手中端着一本《风花雪月》,表情渐渐猥琐。

允粥一边脱去鞋袜,一边不解道:“得顺,你何时喜欢上看书了?”

“顺哥我一向都有看书的癖好,特别是这种武侠话本,深得我心啊.....”

“武侠?给我看看。”允粥立即抢过了得顺手中的《风花雪月》,他顺着得顺翻开的那一页上下看去,最后一脸嫌弃地将书抛在了他的身上。

“你平日里就看这种书?低俗!”允粥跳上了自己的床,撇过头,不再去看得顺疑惑的表情。

得顺“啧啧”几声,将书重新拿起又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皇宫初试 一年一度的赤霄宗门考核拉开帷幕,掀起起了淮京城的一次话题热潮。

以往的赤霄宗门考核,凡是年满十五周岁以上的天潢贵胄都具有参考资格,但今年考核却不同以往。

赤霄宗门的考核面向四国招生的名额,由各国二十位增加到三十位。

而且随着平民阶级的武学兴起打破了贵族垄断宗门的概念,一些出生寒门的庶人子弟,也有机会参加宗门考核。

前提是需经过乡镇市的层层选拔,选取前五十名,再进入尚书房与皇子一同参加初试,通过初试者,才能参加宗门考核。

今儿一早,通过选拔的五十名考生们提前了一个时辰,到达皇宫外持着令牌过关审查。

离开考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尚书房门口。

尚书房顶那黄金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发出金色耀眼般的光芒。四周都是金瓦红墙,绿水环绕。

他们满怀着青春的朝气与满心的期待,前后踏进了尚书房。尚书房内虽没有外表装潢的那么华丽,但屋内的摆设更彰显皇家大气。

室内宽敞明亮别具一格,白玉圆台上呈着太傅的讲桌,底下是好几排金漆雕龙桌案,整体具有古色古香的韵味。

每一排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笔、书、纸、墨等考核会用到的工具。考生们按照选拔排名,由尚书房太监们一一带领入座。

如今距离开考还有一盏茶,监考太傅与四位皇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叫人都不免心生怀疑,宗门考核是否改时间了?

就在考生们百般猜疑时,四位被淮京百姓称为“玉树临风”的皇子终于出现了。

“玉。”乃宋贵妃所生的大皇子殷亦墨,年十八。他外表明眸皓齿、温文尔雅,是四位皇子长相最为英俊的。他虽然外表俊俏看起来不好接触,但性子却是极其温润如玉。他才学兼优,总是被殷俊的生母苏妃称为——“别人家的孩子。”

“临。”二皇子殷琦,年十七。虽为皇后所生贵为嫡子,但他平易近人,天生傲骨。七岁因争强好胜,便习得了一身打斗本领。面对敌人临危不惧时的他,可谓是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风。”三皇子殷天昊俪妃所生,年十七。他一向随心所欲,凭借着过人的长相,桃花不断。殷天昊是四位皇子中最亲民,也是最风流倜傥的一位,江湖有人传闻他男女通吃,此事待考究。

“树。”四皇子殷俊苏妃所生,年十六。他论才论貌都不比过前面三位哥哥,但论吃他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身材高大威武,力大如牛,如同铁桦树一般坚硬无比,可谓是刀枪不入,铜墙铁壁。

四位皇子一出现便引起了一阵小躁动,底下众人纷纷探头张望,能亲眼目睹四位皇子的尊容,是他们的无上荣幸。

“玉树临风”四位皇子在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下,一一按年长顺序对号入座。

不怎么抛头露面的殷亦墨身着一袭月白华锦衣,白更衬着他的肤色雪白如玉,他的睁着清澈眼眸回过头对众人微微一笑,那一颦一笑简直勾人心魂。

其他三位皇子都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意性子,正襟危坐地等待着此次担任监考的萧太傅。

萧太傅可是尚书房出了名的严师,他不仅才学渊博,而且有着各种奇怪法子来管治皇子们,让各皇子都心服口服。

顿时尚书房外钟声响起,萧太傅踏着钟声缓步走进了尚书房,他身穿一袭青衫轻装,将接近白头的发冠梳的光亮。

萧太傅将手中的一沓考卷分为两类,将第一类分别放在了第一排四位皇子的书案上。他精神矍铄地开口道:“往后传。”

一声令下四位皇子手中的试卷便传了开来。

须臾萧太傅走到白玉圆台上,清了清嗓子道:“两门考试时间为一时辰,中间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如若被我发现谁私自作弊,或与他人交头接耳,一律取消考核资格!”

顿时底下传来几声低沉的回复:“知道了。”

萧太傅走过讲桌,背着手大声道:“你们平日习武就这点声音?下午骑射怎么办?再大点声音!”

众人见状,再次卯足劲儿又道:“知道了!知道了!”

萧太傅微笑地点了点头,走下白玉圆台检查考生们是否有做与考试无关的事。

他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左右打量着后排这批通过考核的考生。

果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些考生虽才貌长相虽比不上皇子,但个别考生长得白净秀气,还是很值得一看。

特别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考生,长相洁净而明朗,字迹端正有笔锋。萧太傅站在他的身后悄悄一瞥,终于看清了他的名字,——羽琊。

羽琊是谁?穿着如此单薄,究竟是哪位庶人子弟?

萧太傅蹙眉摇了摇头,便离开了羽琊,走向了殷俊的书案旁。

殷俊正撑着个脑袋,嘴巴不停嘀咕,手执着毛笔一个劲的在手中转动。他横眼见萧太傅走来,连忙将笔放下假装在考卷上填着词句。

第一门考的是经史,它主要考察的是考生门对“四书五经”的认识,还有对历史史实、地理疆域的理解。

殷俊两眼一扫考卷,试卷大半他连题目都难以理解,果然是会的不考,背的全忘,再加上昨天从马上摔下,大脑里的知识点更是就全抖了出来。

殷俊皱着眉看向其他三位哥哥,只见他们一脸轻松,殷亦墨更是奋笔疾书,一刻不落。

殷俊不禁暗想道,果然肚子里有墨的人,和我们这种肚子里有“货”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他看了片刻将目光收回,发现萧太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身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近乎大白的考卷。

殷俊快速用宽袖将考卷遮挡住,抬眸冲萧太傅笑了笑。萧太傅看着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仔细审题,别东张西望。”

窗外天空阴晴转变,停在翘起金瓦上的小鸟,展翅飞向了湛蓝的天空。它一边扇动着黄色翅膀,一边在空中叽喳歌唱,向白云展示它动人的歌声。

巳时已到,最后一门“策论”科目结束的钟声响起。仍有未完成的考生沾着墨水继续答题。

“最后几排交卷了,再写就取消资格!”在萧太傅的催促下,后排考生放下了手中的笔,一个个不舍地将考卷双手递给萧太傅,走出了尚书房。

四位皇子神采奕奕地走在众考生前,从他们交谈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谁考好了谁没有考好。

殷亦墨走在最前端没有参与三位皇弟的谈话,但他却隐约听见了一些皇弟们讨论他的话语。

殷琦将手搭在殷俊的肩膀上道:“殷俊你考的怎么样?”

殷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怎么样背的全忘了,但我看大哥写的特别快,一定很有把握!”

“大哥啊,他一向都很厉害。我有几道答案都不确定.....”殷天昊摇着手中的折扇,看向了殷亦墨,他本想与殷亦墨讨论一下题目,谁知殷亦墨走的如此快,一下便没了踪影。

殷琦扬起嘴角,一副得意洋洋地模样。“你们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反正我这回稳了!”

风鸣阁内仍然飘扬着清香芬芳的酒香味,羽裳坐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揉了揉头上睡成“鸟巢”状的秀发。

这时暮雨从外走了进来,匆匆行礼道:“李管家在外等候多时,还请王妃出去看看。”

“什么事啊?”羽裳跳下床走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憔悴的眼睑,眉头一皱。

暮雨一边用玉梳给羽裳顺着墨如瀑布的青丝,一边回道:“他没说,但外头站了许多人。”

“八成是王爷派来整我的,叫他回去等着,我现在不想见他。”羽裳扭了扭酸痛的颈脖,转头看向了暮雨。

“奴婢这就去。”暮雨放下了手中玉梳,福了福身便跑了出去。

羽裳将青丝捋到胸前,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自顾自地梳了起来。

帘幕后突然出现一抹嫩绿,等到她走到近前羽裳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碧瑶身着一袭嫩绿长裙,附在羽裳耳畔轻声道:“王妃,您还记得国公当年醉酒轻薄的那位女子吗?”

羽裳蹙眉,手上的玉梳一顿:“苏媚儿?”

“没错,大夫人大发雷霆,原来苏媚儿还给国公生了一个儿子。”

羽裳思路清奇,眼波流转一瞬,笑道:“也就是说,我有小弟了?”

“.....”碧瑶沉默,话虽如此但王妃怎能如此心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掌印到手 羽裳如今满脑子都冒着小弟会长什么样的想法。

她让暮雨赶走了李管家,便吩咐碧瑶备好鲜花浴,等她食过午膳就好好的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的酒味。

邪卿阁内,空气似乎已经静止了。李管家带着账房众人跪倒在地,紧张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殷云翊负手而立,修长的身影被光影拉成了一条斜线。他蹙着眉,神情异常冷静,本就深邃的墨眸如今更加沉了。

默了片刻殷云翊转过身,一双冰澄澄的冷眸仿佛装着十月寒冬。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停擦汗的李管家道:“你再去一趟,若她还是不见,就让她来见我。”

李管家哆嗦着牙,缓缓起身回道:“是,王爷我这就去。”

没见过如此凛冽场面的账房众人,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僵硬在原地,连如何起身走路都快忘了。

李管家回过头使了个“开溜”的眼神,账房众人这才得以“解冻”,一个个感激涕零地站起身,跟在李管家身后小碎步似地走出了邪卿阁。

阳春四月,暖阳悬天。从邪卿阁走出的众人仿佛刚经历完寒冬便迎来了暖春。

热情似火的阳光照在众人身上,将周身的寒气都给驱散了,只是这冰封在空中的心还无法得到释放。

毕竟那个难伺候的王妃,脾性与王爷不相上下。连邪卿阁的红人李管家都不放在眼里,当做“苍蝇”一般驱赶。

“小涂子,你说谁是苍蝇?”走在前端的李管家突然回过头,嗔了小涂子一眼。

李管家果然跟翊王待久了,看人的眼神都变得凶悍了些。

“我嘴瓢了一下.....”小涂子低头憨憨一笑,露出了两颗白净的门牙。

顿时他蹙起眉上前道:“李管家你又叫错奴才名字,奴才叫小兔子!”

小涂子怨声连连,他明明姓兔名格,李管家非不让他用真姓,说什么翊王知晓姓名不正经,就会将他撵出翊王府,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众人嬉笑地走进了风鸣阁,这回主屋门窗大开,残余桃花酿的酒香味,散遍了整个风鸣阁。

“好香啊!”小涂子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不亏是淮京名酒桃花酿。此酒传闻小酌上一口,就可以回味一整天。可惜小涂子无福享受,至今还未尝过。

李管家奉命在身再不敢怠慢,快步叫住门外的一位奴婢道:“采蝶你过来,替我进去通报一声王妃,就说有大事相报。”

采蝶颔首应声,放下手中的花洒便快步走进了风鸣阁。

羽裳正在偏阁享受鲜花浴,她两手轻搭在浴桶上,湿漉的青丝披散在脑后,遮住了雪白玉身。

偏阁内飘浮着氤氲水雾,她的睫毛上沾满了水珠,浓密微翘的睫毛一眨一眨,晶莹的眼眸中好似含着怀江春水,波光粼粼。

采蝶穿过一片云烟,隔着紫竹屏风轻声道:“王妃,李管家有大事要禀报,请您出阁一见。”

羽裳用玉手抚动着浴中鲜花,嘴角轻扬道:“那就他再等等吧。”

采蝶闻言转身退出了偏阁,她一出偏阁就有好几个奴才上前询问。

“采蝶,王妃她在阁中吗?”

“王妃她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啊?”

采蝶看着围上来的奴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王妃在沐浴,你们再等等吧。”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羽裳身穿着一袭裁剪适身的鸢尾刺绣拖曳裙,缓步走出了风鸣阁。

在暖阳的照射下,羽裳红润的脸颊上泛着熠熠金光。她走下台阶浅浅一笑,将额前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无一不张显羽裳优雅的身姿。加上她时刻保持的甜蜜笑容,惹的檐下众人都叹为观止。

碧瑶紧跟在羽裳身后小声道:“王妃戏过了,收敛点会更好看。”

羽裳瞬间恢复表情,脚下一顿停在了张管家身旁,她仰头轻笑道:“张管家找我有何事啊?”

张管家一怔,立即屈膝作辑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传王爷口令即今日起,王妃正式接管翊王府掌权。”

须臾账房与风鸣阁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行礼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张管家见羽裳没有举动,便从身后拿出一块金色上镶嵌几颗翡翠的掌印,双手递上前道:“这是王府掌印,还请王妃过目。”

羽裳被这从天而降的“大喜”砸的头晕目眩,她的脸上由晴转阴,半信半疑地指了指掌印道:“他真要人我掌权?真不怕我将这翊王府搅个鸡犬不宁?”

“王爷认可王妃的能力,才会把如此重要的掌印交于王妃,还请王妃收下掌印,别叫老奴难堪。”

殷云翊一定是上天派来整我的!

羽裳蹙眉摇了摇头,横眼看向了一旁的碧瑶。碧瑶对她使了个眼色,便将羽裳带到了一旁。

“王妃你想啊,你有了掌印虽然表面看没有了自由,但实权在手,你在翊王府不仅可以进出自如,还可以掌控整个翊王府的财政支出。只要翊王不在,王妃就能在这富甲四方的翊王府称王称霸!”碧瑶将掌印形容地绘声绘色,让羽裳紧蹙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王妃你还在顾虑什么?”

“翊王府前前后后四百八十余间房屋、廊庑,上百个当差奴仆,花花草草,廊廊亭亭,这些算起来得多大的开支,我没那个实力掌权啊!”

“不是还有张管家和账房在嘛,我相信王妃你可以的。”

就在羽裳百般犹豫时,小涂子猫着腰来到了羽裳近前行礼道:“王妃,我是账房当差的小涂子,若王妃担心对账、算账难,找我就是了!”

羽裳凤眉一挑,打量着小涂子道:“你会算账?”

小涂子颔首回道:“没错,王妃想找谁算账带上我,保证算的清清楚楚有头有尾,绝不含糊。”

当下她还真是要找一个人好好的算一笔账了。

羽裳灿灿一笑,眨着水灵的眸子道:“那我要找王爷算账,你能算清吗?”

小涂子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这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和王爷算账啊!

他回过头给李管家使了个求救的眼色,李管家疑惑一瞬,突然想起殷云翊那阴沉的脸,顿时给了小涂子一个坚定的眼神。

小涂子转过头冲羽裳乐呵一笑:“能啊,只要关乎金钱,通通能算。”

羽裳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看起来不聪明的小涂子。她当下一狠从袖中伸出了手:“将掌印拿来。”

小涂子见状,连忙将李管家手中的掌印转交给了羽裳。

羽裳将掌印在手中掂量了几番,暗想道:拿着挺有分量的,应该能当个好价钱.....

羽裳想到这突然扬起了嘴角,“想要我收下掌印可以,但小涂子,你今天得随我一同找王爷.....算账!”

小涂子一脸惊愕地往后退了退,直到被身后的李管家用手撑住了背这才停下。他看着羽裳似笑非笑的脸,连忙点头道:“一定,一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马场比试 壮美辽阔的皇家马场的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山。淡淡的雾霭环绕于黛山间,如一缕轻纱帷幔,将黛山衬的犹如缥缈仙境。

皇家马场旁设有一方清湖,偶有清风拂过芳草翩翩,清湖水涤荡荡。

清湖照黛山,黛山望清湖,绘成了一副精致而婉约的山水画卷。

一座古老而又斑驳的观景台,犹如一位哨兵屹立在皇家马场中央。站在此处眺望远方,便可将马场景观尽收眼底。

此次骑射考核听闻圣上会移驾皇家马场,监牧们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仅提前三日布置布景,更是将骑射所要用到的道具准备齐全,确保万无一失。

观景台五米开外,竖着十个标靶,每个标靶间隔两米。皇子们与考生们食过午膳,便迫不及待地地来到皇家马场。

一是热开身以防考核中拉伤,二是检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骏马状态。

此次为了考核公平,五十几位考生皆不可用自己平日常骑的骏马,均由监牧随机分配。

殷亦墨牵着骏马从马厩走出,他没有向其他考生一样急上马试骑,而是伸手温柔地抚着马背,将它带到了草木茂盛的地方。

骏马见到青草开心地低头啃了起来,它咀嚼着嫩草还不忘用头拱了拱殷亦墨白净的脸。

殷亦墨被它蹭了一脸的泥却没有因此恼怒,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骏马,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远处刚骑着骏马跑完马场一圈的殷琦,见到殷亦墨与骏马的互动,嘴角不由地抽动了一下。

他蹙着眉,眼眸如沉寂的湖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殷亦墨的一举一动。

“大哥!”

殷俊突然出现在殷琦的视野中,只见殷俊和殷亦墨简短交谈了几番,之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牵着自己的骏马离开了。

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殷琦骑在骏马上很快来到了殷俊身旁,瞥了一眼正在拔起青草喂马的殷俊。“你这是在干什么?”

殷俊抬起头望向马背上的殷琦,笑嘻嘻道:“大哥说这些马像是饿了很久,让我也喂喂。”

殷琦蹙眉,内心充满疑惑。“他还说什么了?”

“大哥还说这也许是考核内容之一。”殷俊这回连头也不愿意抬了,他专注地盯着骏马,想方设法地让它多吃点。

“瞧我都听到了什么!”殷天昊突然牵着马出现在两人身后,毫不犹豫地拔起了地上的青草。

殷琦紧皱着眉跳下骏马,他先是拍了拍结实的马身,半信半疑地让骏马低下头去食青草。

其他考生见四位皇子都开始给骏马喂食,内心虽有疑虑,但都纷纷效仿了起来。

是时,殷帝乘着八人众抬的龙辇来到了观景台下。

他着一袭月白绣金龙袍,腰束祥云宽玉带,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漆黑的长发束缚在玉冠之中。如此龙马精神的装束,让殷帝温和的眉宇间平添了几分威武。

他负着手缓缓走上了用大理石堆砌的台阶,身后跟着殷云翊与其他七位将军。

七位将军均是而立之年,殷云翊一代弱冠男子,在众将军中最为年轻,也是最英勇奋战的。

殷云翊和慕飞远将军坐在殷帝左右侧,俯视着观景底下的皇子、骑兵、监牧、等众人作辑行屈膝礼。

“平身。”殷帝龙颜大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道:“今日就让朕亲眼目睹一下诸位的骑射实力,开始吧!”

殷帝话音落地,锣鼓喧天,随即整个马场都充斥着鼓鸣之声,那轰隆的声音如九天惊雷般响彻云霄。

五十几位考生依次从签筒内抽取木签号码,按照抽签顺序,站在了距标耙十米开外处。

须臾第一组的十位考生将箭矢搭上箭台,扣动弓弦,瞄准标靶准备射箭。

抽到一号签的殷俊虽然姿势标准,但他的手过于紧张一直不停地颤抖。

“咻——”当他脱手将箭矢飞出的那一刹那,站在他右侧的羽琊几乎同时脱手,将箭矢飞了出去.....

一个八环,一个箭矢从标靶上跃出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插入地面,成绩无效!

.....

殷帝金袖中的手暗暗一攥,虽然表面一片祥和,实则内心暗道:老四这个废物!

殷帝黑眸一扫,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殷俊身旁那位身材瘦弱矮小,衣着粗陋之人。

那考生怎么看也是午匀之年。小小年纪面对如此重大的考核,竟是如此淡定从容,从他脸上竟看不出一丝紧张之情。

就连一向严肃苛刻的殷云翊见了,也不免扬起了嘴角。

监牧手上随风飘动的红旗落下,放声宣布道:“第一组最高分羽琊,八环。”

紧接着第二组一号北渊候长子谢言,二号三皇子殷天昊,三号西湘候次子安奕,四号.....

三人本就相识,互相点头示意友好,便纷纷拿起了桌案上的长弓。殷天昊意气风发地走到准备区域,从箭筒中抽取一箭矢,搭在了箭台上。

他半咪着灵动的眼睛将箭矢瞄准标靶上的红心,将弓拉满,随即脱手之时,箭从弦上飞走,飞向标靶.....

中了!九环!比第一组的最高环高出一环!

殷天昊邪魅一笑,看了一眼左右手边的两位候爷之子的标靶。谢言八环,安益.....才六环。

殷天昊放下长弓,礼貌地与两人握了握手,便走出了准备区域。

望着他那潇洒张扬的背影,殷帝紧攥的手才得以放松。他呷了一口上等龙井微笑道:“天昊一向在骑射方面资质优越,这点像朕。”

慕飞远将军见殷帝对三皇子的表现颇为满意,不禁附和道:“是啊,像极了当年皇上仅凭三支箭,就射中了天空翱翔的大雁。那大雁的肉香味我至今还记得,哈哈哈。”

殷云翊扯了扯嘴角不语,那剥去黑毛的大雁又秃又丑,虽然炖出来的香味的确诱人,但他是一口都没吃。

监牧放下红旗,喊比之前的声音还大:“第二组最高分三皇子,九环!”

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殷帝心情大好也跟着覆起了掌。

射箭考核临近尾声,最令人期待的还是大皇子殷亦墨的射箭表现。只见殷亦墨丰神如玉的快步迈向准备区域。

与他同组考核的有二皇子殷琦,慕将军长女慕霏儿,还有御史大夫长女姜瑜灵,等.....

浅浅微风吹起殷亦墨鬓角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像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

他宛如后羿射日般仪态翩翩,瞬间从箭筒中抽出三只箭矢搭在了箭台上。

众人大惊,纷纷探头观之。

殷帝皱起眉暗怒殷亦墨年少轻狂,竟把如此重大的考核当做儿戏。

就在他想出声呵斥的时候,日仄的暖阳渐渐藏在了云朵后,空中肆意刮起了一阵席卷的狂风。

这狂风更是加大了射箭的难度,殷亦墨持弓凝眸,望向了十米外的标靶。

殷琦横眼见殷亦墨如此狂妄,暗自轻笑了一下。

他看向标靶,将弓拉满瞄准了目标红心,“嗖”的一声箭矢飞速穿破狂风,飞向了标靶.....

众人睁大了双眼朝殷琦的标靶望去.....

只见箭矢像被施了神奇的魔咒一般,逆着狂风正中红心,取下了全场最高分,十环!

须臾欢呼声响起一片,殷帝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殷琦骄傲地放下长弓,回过头,放长了目光向观景台望去。

他微眯着眼,看着观景台喝彩的众人,内心莫名升腾了一丝喜悦之情。

这十环终不负他之前十月如一日的辛苦加练,与慕将军的悉心教导。

他迎着众考生羡慕的目光,与台上众人的赞叹,一甩锦衣摆潇洒地走出了准备区域。内心暗想道:我本贵为嫡子,十环又如何。

“你们快看啊!”台上一位将军露出了一副惊愕表情,手指不停颤抖地指着殷琦的身后。

殷琦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殷亦墨箭台上飞出的三只箭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琴风森林 三只箭矢在风中交叉变换,乘着刮来的东风,飞的更加快了.....

众人屏息凝神几乎都从席位站了起来,只见三只箭矢仿佛被标靶四周的磁场所吸引,迅速变为了一道。

下一秒.....三只箭矢猛地刺穿了标靶的红心,全中!

三箭穿心,这已然打破了射箭常规。

在此之前除了殷云翊两年前成功过双箭穿心,惹的众骑兵跃跃欲试。终于一个月后骑兵中的佼佼者赵修杰双箭成功,也凭此双箭升得将军一职。

但.....至今无人试过第三箭。

台上几位将军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面对殷亦墨三箭穿心的好成绩该打出几分?

百里甫将军缓缓道:“一箭穿心十分,那三箭岂不是三十分?”

千里嵩将军摇了摇头,“依我看啊,不管附加多少支箭,都给十分!”

赵飞云将军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所说都占理,可是.....”

“零分。”突然一个凌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几位将军的对话。

听得正起劲的百里甫将军皱起眉头,突然提高音调道:“零分?是谁说的啊?”

百里甫顺着声音找到了主人,只见殷云翊淡淡地坐在席位上,神色骤冷地瞥了一眼百里甫。

百里甫被殷云翊这么一看,质疑的表情立刻怂了下来。“翊,翊王这三箭穿心,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零分啊。”

殷云翊挑起剑眉,厉声道:“严重违反考核规定,没有除去考核资格就不错了。”

“这.....”将军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殷帝似乎察觉到了众将军所难,上前道:“爱卿们尽管评,取中间分即可。”

“遵命。”将军们朝向殷帝作辑一番,又重新落座了下来。

接下来的考核为“骑”,规则是五十几位考生骑着骏马,进入琴风森林,并在两个时辰内找到出口。

森林一共设有两个出口,每个出口外都设有监牧接应。每位考生可获得一个随身行囊,行囊中装有水,干粮,森林地图,佩刀。

考核期间考生不可携带侍从,不可请求外援,更不可私自拉帮结派来针对某一个人。

每隔一炷香,便会随机派遣骑兵进去查看,如有发现违规作弊者一律取消考核资格。

“琴风森林”之所以被世人称为“琴风”,是因为风吹起枝叶的“沙沙”响声,恍若有仙人在林中拂琴,琴声悠扬悦耳、委婉动听。

琴风森林中偶有野生动物出没,顺着浅浅脚印便能找到它们的栖息地。林中最危险的不是狮子猛兽而是湿漉的沼泽地带。

稍有不慎坠马入泽,整个身体便会陷进沼泽,越陷越深就很难逃脱了。

五十几位考生整顿好随身行囊便一个接一个的进到了琴风森林。

殷亦墨是第二次参加宗门考核,此次又见琴风森林,他突生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自从去年来过此地,他时常会在梦里梦见琴风森林的场景。

他身着华衣倚在一颗参天大树上,手握一壶清酒,似醒似醉。但那场景仍停留在一年之前。

时隔一年这里的花草林木肆意生长,有很多一年前清楚的路标,都被茂盛的树叶遮挡了住。

去年在两个时辰内走出琴风森林的只有殷亦墨。

但在前往馗山拜赤霄宗门时,他却在路途上突发红疹,满身瘙痒不堪。

宫车一路颠簸到了馗山脚下他却被看门弟子告知,身体有疾病者是不能入宗门习武的。

于是殷亦墨心灰意冷,下令原路折回皇宫。返程路上虽有御医陪同,但所携带的药物不足,还是让他的病情加重了。

回到皇宫后,殷帝得此事勃然大怒,立即派人彻查殷亦墨突犯红疹一事,还请来了江湖各大名医来为殷亦墨治疗。

前后治疗了一年,用上了三十几种珍贵名药,总算是把他的命给捡了回来。

可遗憾的是他的身体终是留下了残疾,甚至背部留下了一颗永远磨灭不了的红痣。

殷亦墨骑着骏马走在一行考生的中间,月白华锦衣摆落在马身上,背部挺拔风度翩翩,与身后的考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万里无云,天空挂起了一片湛蓝的帷幕。夕阳微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琴风森林的大地上,四周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刚走进琴风森林的考生们一路有说有笑,一会儿聊何时会起风让他们听听琴声,一会儿触景生情,众人合作一首明净清婉的小令长调,一字一句朗朗上口。

不一会儿,皇子们也放下了架子,与考生们聊成一片,气氛大好。

可走到了一个小径分叉口时,走在前列的殷俊突然开口道:“这有两条路我们走那边啊?”

看到分叉口的殷亦墨一怔,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像是滴上了一滴墨水,迅速在眼眸中蔓延,他眯了眯眼。

毋庸置疑,他走过这条路。

当时兄弟三人就他选择了右边这条满地是枯枝败叶的路,而殷琦、殷天昊则选择了左边遍是桃花的路。

这一回殷琦和殷天昊两人相互交换眼神,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枯枝败叶的那一边。

而殷亦墨浅浅一笑,走向了奇香四溢,遍地铺满烂漫桃花的路。

三人一走便只剩下没什么经验的殷俊和众考生,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去往何处。

殷俊平时虽然很相信殷琦,但关键时刻他还是想跟着大哥混一混!

“兄弟们,俊爷我先走一步。”殷俊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选择了走花路。

剩下的考生猛然发觉考核时间紧迫,便以男人的第六感匆匆选之。

最后之剩下羽琊停留在原地,暗想着同为琴风森林为何会一半枯败,一半鲜花灿烂?

刚拿到掌印就要立即上任掌事的羽裳,此时已全然不顾立贤淑温婉的王妃形象,摊在账房藤椅上,两手一撒,一张刚盖好章的账单便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瞬,慌忙地将账单拾起抚了抚腰杆子。她低垂着眼帘看着一页页的账单,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是谁说算账很容易的?

她一坐账房就是半天,累得腰杆子都快要断了.....

此时小涂子乐呵呵的又搬来了一沓厚厚地,捧起来快没过小涂子脑袋的信物。

“王妃,这是最后一点。”语毕,他将信物“轰”的一下,摊在了遍是羽裳好不容易对好账的账单上。

.....

“小,涂,子!”羽裳愤懑地将手中账单当做是小涂子的脑袋,捏地极其皱巴,最后揉成一团砸在了小涂子的身上。

小涂子两眼一眨,头冒冷汗,腾的一下跪了下来。“王,王妃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羽裳上扬起眉尾,将近处的一封信拆开,淡淡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禀王妃,是街坊四邻们的建议信,总之差评连连,如果王妃不愿意看,我这就搬走。”小涂子见羽裳抽信的手一顿,立即会意起身,将桌案的信封用双手拢了起来。

“慢着。”羽裳用手中的信点在小涂子的手上,“我倒要看看什么是差评连连。”

“是。”小涂子见状缓缓将手收回,他将手藏于袖中擦了擦冷汗,退到了一旁。

羽裳将手中信抽出,打开一看是一封匿名信。“落花无情似有情,翊王本人最无情!”

这就是建议信?

羽裳蹙着眉头又迅速拆开了一封,她抑扬顿挫地将手中的信念了出来。“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东市西。近日东市西摊猪肉价格上涨,西市的猪肉应不应该上调个几十文钱?”

“不能,这样我就不能吃到便宜又好吃的猪肉了。”羽裳一边回应,一边抄起毛笔在信尾将话写了下来。

一连回了好几封信的羽裳,疲惫地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她无意瞥向了一旁靠着墙角打盹的小涂子。

羽裳勾了勾手,突然邪魅一笑道:“小涂子,你过来。”

小涂子困意瞬间全无,他睁大了眼睛问道:“王妃,怎么了?”

羽裳指了指桌案上的书信。“我说,你写。”

小涂子惊恐地摇了摇头,道:“王妃其实这些不用管的。以往王爷掌事,这些信他从不过目,更别提回复了。”

羽裳“王爷日理万机,这都快天暮了他都没回来,我这不是闲嘛。”

小涂子恭敬不如从命,只得上前拿起毛笔,不情愿道:“王妃,这封写什么.....”

“建议翊王多带府中王妃出来走走,这都大半个月也没亲眼目睹王妃的绝世容颜。”

羽裳扬起嘴角,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你就写,既然是绝世怎么能随便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忽逢桃林 少年骑马踏残花,桃色夭夭庆暖春。

置身灼灼其华的桃花林中,少年玉刻般的脸庞,在桃色映照下显得格外红润。

太阳即将落山,林亦墨抬眸望向桃林深处的小路,不由地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他这一加速,身后跟着他的殷俊等众人连忙抽起马鞭跟了上。

是时,凉风吹过桃花林,响起了一阵萧瑟琴声。顿时四周白雾渐起,朦胧了前方的道路。

不一会儿林亦墨似一道白光,驾着马乘风跑进了淡起的白雾间。

殷俊马术不精,再加上行囊过于沉重,他与追逐林亦墨的几位考生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不由紧张了起来,为了不落单他再次驱马前行,朝着白雾中隐约的青衣衫大喊道:“喂,你们等等小爷我啊!”

前方的考生越骑越快,殷俊紧皱着眉头,奔驰在白雾中。

他一路驭马躲避数不尽的桃木,越过横在眼前的腐朽枯木。一瞬间的紧迫感,让他将毕生所学的马术都给使了个遍。

殷俊被两旁呼呼刮过的冷风,打地只觉得脸疼。他一路颠簸终于冲出了白雾,却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另一边几位考生苦苦追赶,还是让殷亦墨给逃了。他们气急败坏的停在原地打转,犹豫着是否要往他消失的地方继续追。

“那大皇子的马术真不是盖的,一晃眼就不见了。”

“你们说这白雾是不是有人故意点烟放的?”

“这琴风森林诡异的很,谁知道呢。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啊?”

“追啊,他这么厉害而且又是皇子,皇家再怎么搞考核也不至于让皇子把命丢了,我们当然要跟着他沾沾福气!”

语毕,众人简单重整旗鼓,朝林亦墨消失的东南方向走了去。

此时,殷亦墨犹如腾云驾雾般,驾着马穿梭在桃林间。

他好似在寻找着什么,这里除了娇艳欲滴的桃花,找不到任何有用的地标。

桃花娇艳迷人眼,殷亦墨正凝神环顾四周,找着一条能离开桃花林的路,只要走到一处四周没有桃木的地方,他就离路口进了一步。

当初皇弟们之所以走不出这桃花林,因为这是条死路,无论怎么走都会再回到原点的路!

他跃下骏马,倚在桃木旁仔细回想道:今晚吹过七阵风,琴风森林的桃树只吹响过一次。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今年和去年一样——七风响一琴,一琴起一雾。

殷亦墨之所以选择桃花林,便是想寻找梦境里出现的那颗大榕树。

他走过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枯木丛生遍是荆棘。越往里走越阴森,处处是死水深谭,根本不可能滋养出一颗绿树成荫的参天榕树。

参天榕树出现的唯一可能,便就是在这桃花林中。

“啊!救命啊我不想死——”

桃花林间响起一声狂叫,殷俊惊慌地驾着骏马,身后跟着一只如饥似渴的白虎,正猛地追向他.....

殷亦墨闻声望去,殷俊如今正身处距他十米之外的桃木中。

只见殷俊的身后迅速闪过一道白影,只见那道白影一下就挡在了殷俊前方,拦住了殷俊的去路。

殷亦墨毫不犹豫地迅速飞上骏马,将手中马鞭抽向马尾,骏马随即低鸣一声,便朝白虎奔了去。

白虎的竖眸中充满了对猎物的渴望,他露出四颗犬牙,张着血盆大口,踱着方步朝殷俊逼进。

殷俊毛骨悚然地握紧马鞭,示意骏马往后退步。

胯下的骏马颤抖着马蹄早就吓的不成样了,当它正要转头狂奔时,白虎以惊人般的速度扑向骏马,尖利的犬牙狠狠咬上骏马的前蹄,扯下了一块马肉。

骏马瞬间失去前蹄重心跪倒在地上,马上的殷俊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白虎凛冽着眼眸迅速将嘴边的马肉吞下,见马蹄血淋淋一片想必猎物也跑不远,便将目光瞥向了马下的抱头疼哭的殷俊。

“虎哥你有话好好说,你想吃什么猎物我都给你吃,求你别,别吃我.....”殷俊滚了一身的脏泥,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了马身下,将头埋在胸口语无伦次地低声道。

“嗷——”白虎嘶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它威风凛凛地朝殷俊走去,猛地抬起利爪.....

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利光一闪,只见鲜血四溅,白虎的前爪顿时染红了一片。

白虎只觉前爪一阵刺痛,竖眸中突闪寒光,卯足虎劲朝白影扑去。

白影脚下一点,腾空而起躲过了白虎的袭击。白虎的攻击目标好像从来就不是他,它咧起嘴斜身便往抱头的殷俊抓了去。

只见殷俊睁大眼睛迅速往身旁一滚,让白虎扑了个空。

白虎也不是吃素的,须臾它呲着牙瞬间将殷俊扑倒在地上。随即一爪子拍在殷俊胸口上,使他不得动弹。

殷俊顿时全身热血涌动,肾上腺素飙升,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面部极其狰狞地看着身上的白虎,颤抖道:“皇叔救我.....”

一股寒冷的杀意腾地将白虎笼罩,殷云翊皱起眉,墨眸映出白虎模样瞬间寒凉了几分。

他转身闪到白虎身旁,挥起手中的承影猛地刺进了白虎的雪白的背部。

“嗷嗷——”白虎仰头哀嚎,它暗沉着竖眸,发出一声凄惨的怒吼。

它张着淋漓血口,忍着背部撕裂般的疼痛,卯尽最后一丝战斗力,腾地跃起挥舞利爪,便要与将承影拔出的殷云翊同归于尽。

这时另外一道白光闪至白虎后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随缘剑,刺向白虎腾起的腿部,白虎失声落地,须臾倒地惨死。

眼见白虎死去,殷俊躺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要起身时,突然感到胸口发闷,脑袋也晕沉沉的。随即眼前一黑,头向一旁撇了过去。

殷亦墨立即上前,伸出手在殷俊鼻下一探,确认有呼吸,他这才回头说道:“殷俊只是吓晕了,劳烦皇叔将他带出琴风森林。”

“这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安排妥当。”殷云翊语毕,几位骑兵走上前来将地上的殷俊,抬上了一匹棕马上。

殷亦墨牵起缰绳,重新骑上骏马道:“既然如此,侄儿告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尚未出阁 “这次多亏了翊王及时现身,救回了老四的性命。待宗门考核结束,朕定要好好嘉赏你一番!”

殷云翊作辑道:“此事并非臣弟一人之功,幸好林中骑兵及时反映,臣弟才能将皇侄救回。”

殷帝因殷俊受险,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他看向殷云翊缓缓道:“天色渐晚,你与白虎相斗想必也受了不少磨难,朕特批你提前回府。至于考核结果如何,明日由江寿海亲自上你府中告知。”

殷云翊瞥了一眼抬着殷俊回宫的宫骄,点头回道:“多谢皇兄,臣弟告退。”

星月破黄昏,华灯初上西市夜空缀着点点银河。殷云翊身骑紫骍宝马,穿过闹市来到了翊王府外。

“王爷好。”三四位看门护卫上前迎接殷云翊,殷云翊看都没看一眼便匆匆走进了翊王府。

护卫们见殷云翊脸色暗沉,连忙上前拦住允粥问道:“允公公,王爷这是怎么了?”

允粥抿了抿嘴,神神秘秘地勾着食指示意护卫们靠拢。

待护卫们一脸八卦地靠近后,他这才开口道:“王爷今日在琴风森林与白虎斗智斗勇,王爷毫发无损,但白虎却一命呜呼......”

王爷竟然敢在淮京最为诡异的琴风森林里斗白虎?

此信息量巨大,护卫们愣了片刻,等他们回过神还想再问具体战斗细节后,允粥早已消失不见。

允粥一路小跑追上殷云翊,尾随着他进入邪卿阁。

殷云翊边走向寝阁边卸下华锦斗篷,将斗篷交给了身后的允粥。随手掀开水晶帘幕,直径走进了寝阁内。

他抬起修长白净的手,利索地解开了锦衣上的两粒扣子。

正当他要将锦衣脱去时,邪卿阁外响起一阵喧哗声,下一刻羽裳便出现在了殷云翊的身后。

殷云翊见状快速将锦衣穿起,扣上了衣扣。他回过头蹙眉看向羽裳道:“找本王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羽裳随处找了个玉椅坐下,得意地掂了掂手中掌印。

殷云翊视若无睹,不经意地将衣摆往后放了放。

羽裳见殷云翊不语,抬眸左右打量了一番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的白华锦衣摆处,染上了些许鲜红。他半藏于袖中的手,也沾染了早已化干棕红色的血。

他发冠歪斜,青丝披散凌乱,清俊的脸庞上布满了一丝尘土。

羽裳还是第一次见殷云翊如此狼狈。

她连忙起身上前询问道:“王爷可是受伤了?”

“没。”殷云翊敷衍回应,将墨眸看向了一旁的允粥。他挑起眉尾,示意允粥开口解围。他现在只想让羽裳快点离开,好将这一身脏衣给换掉。

允粥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羽裳抢先一步道:“我看看。”

她抽出袖中手帕,抬起手想要将殷云翊脸上的尘土拭去。

殷云翊本能往后退了退,立即抬手将羽裳的手拦了下。“不用了,本王没事。”

羽裳尴尬将手收回,浅浅一笑道:“王爷没事就好,哈哈。”没事就好好跟你算一笔账。

允粥连忙上前道:“王妃天色也不早了,你看你是不是得回.....”

“是啊天色不早了,那我就长话短说。王爷你既赐我王府掌印,那实权你是不是也得落实一下啊?”

殷云翊微眯起眼,一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想要什么实权?”

羽裳扳着手指,眼眸望向房梁,将小涂子教她背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例如承奉司的人事调动,账房的财务分配,以及我在这王府的出入自由.....”

殷云翊轻笑,“若我不同意呢?”

羽裳早就料到王爷会说出此话,仔细回想了一番小涂子教的下半句,缓缓道:“那就请王爷将掌印收回,我才不想管账房那堆破事呢。”

殷云翊虽不知是谁在羽裳背后,替她出的这些馊主意。但他也不是没有对策的。

殷云翊当即冷喝一声:“掌印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

“你.....”羽裳一时语塞,连忙看向了身旁的小涂子,只见小涂子低眉敛目,避开了羽裳炽热的目光。

殷云翊似乎猜到背后中人,他寒寒地开口道:“待你找回本王丢失的玉佩,并还上那一百两酒钱,本王自会将实权交于王妃。”

羽裳蹙眉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

“你,你给我等着!”羽裳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愤懑地转身掀开珠帘,快步走出了寝阁。

殷云翊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骄矜的笑意。他望着羽裳飘在身后的衣袂,安然地将胸前的扣子解了下。

翊王斩杀琴风森林白虎一事不胫而走,很快就在淮京城传了开来。

老渔夫道:“翊王此举堪比武松打虎,老夫就佩服这种无畏的年轻人!”

“渔夫这鲈鱼怎么卖啊?”

帮手回道:“翊王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已是如此的有勇有谋,我看啊未来必成大器。”

老渔夫点头笑了笑:“那可不是嘛,要我说翊王妃能嫁给翊王,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你说谁三生修来的福?”羽裳挺直身,蹙眉看向卖鱼的父子二人。这两个人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老渔夫终于注意到了羽裳的存在,他抬眸打量了一番羽裳道:“我说那国公嫡女三生有幸,能嫁给如此英俊潇洒的翊王。”

他哪是英俊潇洒,分明是小肚鸡肠!

羽裳刚想反驳几句,便被老渔夫打断道:“姑娘要买几条鲈鱼啊?”

羽裳愣了一瞬,回道:“八条。”

老渔夫拍了拍帮手的肩膀,“来儿子,给姑娘装八条新鲜鲈鱼。”

话音刚落地,帮手便徒手从木盆里抓出几条鲈鱼,鲈鱼挣扎炸出一片水花,看得羽裳一怔一怔的。

老渔夫摸了摸胡须,笑道:“姑娘看起来衣冠楚楚,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呀?”

“我......”羽裳眼波流转,出门在外暴露王妃身份,着实惹人瞩目。她只好撒谎地指着斜前方的首饰铺道:“金掌柜的女儿。”

老渔夫一听是金掌柜的女儿,眼前顿时一亮。“姑娘如此眉清目秀、落落大方,想必还未出阁吧?”

羽裳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身旁的碧瑶答道:“尚未。”

老渔夫身旁的叶潋脸颊浮现一抹绯红,抓鱼的动作都变得缓了些。

老渔夫也不绕弯,耿直道:“姑娘看我家小郎如何?样貌身材方面还中意吗?”

羽裳尴尬一笑,低眸瞬间正好与叶潋对视了一眼,她立刻将清澈如水的眼眸看向了天上。

碧瑶见状立即上前道:“什么中不中意,我家小姐怎会看上他一草市渔民,你在想什么呢!”

老渔夫见叶潋神情低落,立马从身后抽出一把蒲扇,站起身朝碧瑶指了指:“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我儿子又怎么得罪你了?”

羽裳伸出手拦在碧瑶身前,正当她想要开口辩解,突然一道熟悉的浑厚男音,从众人头顶传来。

“我当王妃出府买鲈鱼是为何,实则为了抛弃本王再择一门好亲事呢?”

殷云翊身穿一身烫金色锦鲤刺绣长袍,黑亮的青丝梳成发冠,斜飞的英挺剑眉微微上挑,细长蕴藏着锐利的墨眸正注视着羽裳。

羽裳抬袖掩面,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怎么就让翊王给撞见了!

羽裳透过衣袂缝隙,瞧瞧瞄了一眼殷云翊,解释道:“王爷这都是误会。”

殷云翊一副冷傲孤清的姿态,寒寒开口道:“误会?那王妃给本王解释一下,什么叫尚未出阁。”

顿时四周出现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将鱼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

羽裳暗叫不妙,连忙靠近殷云翊小声道:“王爷家丑不外扬,这个我们回去说.....”

殷云翊横眼看向四周的围观百姓,须臾牵起了羽裳的玉手,厉声道:“本王与王妃之间十分恩爱,都散了吧。”

语毕,殷云翊牵着羽裳大步走向等候已久的宫车。

羽裳小碎步地跟上殷云翊的步伐,缓缓道:“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啊?”

“皇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初至皇宫 落座于东市中心的巍峨皇宫,有着三百多年的辉煌历史。几经更朝换代,最初气势恢弘的宫殿建筑群,也难免随着时间流逝褪去了些许金碧,但辉煌却依然还在。

远远望去层楼叠榭,碧瓦朱甍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雕梁画栋的皇宫近在眼前,羽裳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宫车,却被身后的殷云翊一把拉住。

“又怎么了?”羽裳一脸无奈地回过头看向殷云翊,都到了皇宫还不许她下车!

殷云翊放开羽裳的手,缓缓道:“不管你平时在王府如何,但进了皇宫你必须收起你随意的性子,不得逾矩。”

羽裳乖觉的点了点头,“还有吗?”

殷云翊又道:“别做出让外人觉得我们不合的行为。”

羽裳瞬间如蔫巴的桃叶,极其敷衍道:“知道了.....”

“你不许喝酒。”殷云翊补了一句,略过羽裳率先走下了宫骄。

宫宴上歌舞升平,舞妓们转着花苞一般的绯红长裙在台中翩舞,乐师敲击着青铜编钟发出“叮咚”的清脆声。

殷帝、殷后等众皇子都未到场,宾客们杯觥交错,交谈甚欢。

殷云翊是第一次带羽裳参加宫宴,当他们踏入殿中,宫外通报声响起:“翊王,翊王妃到。”

宴席上热闹的众人一听通报,顿时安静了下来。

究竟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能取得翊王之欢心?

只见清秀俊逸的殷云翊,身旁跟着一位略施粉黛,却掩不住绝色容颜的女子。

她身着蝴蝶暗纹白衣,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美目流转,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金童玉女,当真是一对绝佳璧人!

殷云翊和羽裳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在云太妃的玉桌旁停了下。

云太妃是殷云翊的生母,她今日梳了一头精神的堕马髻,上面斜插了几只精致的步摇。淡妆轻扫,一举一动都十分端庄典雅,温柔敦厚。

殷云翊面无表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的生母,云太妃。”

羽裳立刻微微福身道:“裳儿给母妃请安。”

云太妃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羽裳入座道:“总算是见到裳儿的容貌了,云翊这孩子有没有好好待你啊。”

羽裳随殷云翊落座,她身坐云太妃与殷云翊中间,突然倍感压力。

“王爷待我很好,还请母妃放心。”羽裳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殷云翊,只见他墨眸凌冽似有心事。

云太妃与羽裳小声交谈了几番,其间两三句都是关于殷云翊。

她通过羽裳了解到殷云翊的近况,突然面容愁容,低声叹气道:“从小云翊就受我严加管教,以至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快乐的童年,如今性子也比他人冷漠些.....”

羽裳侧耳倾听,暗自点头,原来翊王不苟言笑,是因为儿时久居书房,少与同龄人玩耍导致。

“皇上,皇后驾到。”宫外响起一阵通报,殷帝携着殷后缓步踏入宫殿。

众人起身恭敬请安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殷帝与殷后一同坐上了高高在上的金漆龙座,良久殷云睥睨台下众人霸气道:“平身”。

殷琦和殷天昊也纷纷到场,他们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妙龄少女,随他们一同入坐了上席。

云太妃见羽裳疑惑,便开口道:“那一位是长公主,殷凌雪。”

殷凌雪玩弄着肩前细辫,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位哥哥,问道:“大哥呢?大哥没从毓庆宫与你们一起出发吗?”

殷天昊晃了晃装有桑葚酒的金樽,“别提什么大哥了,昨日自从走出琴风森林后就卧病不起,今日估计是来不了了。”

殷琦勾唇一笑道:“凌雪,你怎么不问问四弟呢?”

“四哥他不也卧病吗?昨日在森林突遇白虎险些丢了一条命,多亏了.....”殷凌雪的目光在王爵中扫视,最终停在了殷云翊的身上。“多亏了翊王叔,诶你们看,翊王叔身旁的女人是谁啊?”

殷琦与殷天昊碰杯,随即一杯见底道:“那是王婶,国公嫡女娇贵着呢。”

殷凌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举起盛好桑葚酒的金樽,起身大声道:“凌雪在此敬王婶一杯,祝王婶与王叔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正在咀嚼西域紫葡萄的羽裳,听见殷凌雪说地最后四个字时,差点将葡萄吐了出来。

殷云翊反应极快,连忙递上一白手帕给羽裳。他动作流畅地举起玉桌上的金樽,缓缓道:“多谢长公主美言。”

语毕,他将金樽内的烈酒一饮而尽。

殷凌雪皱起眉头问道:“我敬的是王婶,王叔这是为何?”

羽裳将手中白手帕放下,刚想起身回应殷凌雪,却被殷云翊在玉桌下轻按住了她的手。

殷云翊看向殷凌雪道:“王妃向来不喜饮酒,还请长公主见谅。”

谁说我不喜饮酒的,分明是你不让我喝嘛!

羽裳为了配合殷云翊,莞尔一笑道:“的确。”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殷凌雪面上宽容大度,心中却嗤之以鼻地暗想道:果然如二哥所说,国公嫡女果然娇生惯养的,连本公主敬的酒都不喝!

宫宴上气氛还算融洽,后宫出席此宫宴的除了风姿绰约的殷后,还有气质清雅的宋贵妃和媚艳红唇的俪妃,殷凌雪的生母云嫔.....

殷帝今日格外开心,他满意地拿着内门名单看了又看。

在殷后再三提醒下,殷帝终于放下手中的名单,开口道:“今日邀约众人参加喜宴,第一是感谢翊王救老四,朕在此允诺答应翊王一合理心愿,一年之内均可兑现。第二是公布大家众所期待的,本次皇宫初选名单。”

须臾台下一片掌声响起,待掌声渐渐停止。殷帝又道:“此次考核前三甲是,殷亦墨,殷琦,羽琊。”

羽琊?羽琊是谁?

在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纷纷讨论这个羽琊到底是谁?

全场只有羽裳心知肚明,她嘴角浮现一抹微笑,羽琊,不就是她新有的小弟吗?

殷云翊瞥了一眼偷笑的羽裳,淡淡道:“何事笑得如此高兴?”

“没什么。”羽裳收起笑容,继续品尝着玉桌上的美食。

殷后见舞妓们跳了几曲也疲惫了,随即,她那一双细长的凤眸,便看向了被世人称为“淮京第一琴女”的翊王妃。

“久闻翊王妃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古琴颇为精湛,不知今日可否能弹奏一曲呢?”

羽裳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她虽学过古琴但也只是皮毛,且自从嫁入翊王府就再未碰过古琴,这下可要在众人出糗了。

她站起身道:“臣妾不敢当。”

殷后嫣然一笑:“翊王妃如此谦虚,本宫就更为期待了。来人,上古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宫宴合奏 殷后这句话似曾相识,惹得羽裳不由一哆嗦。

这浅浅淡淡一句“来人上古琴”,与大夫人那句“来人上家法”的杀伤力,在羽裳心中一样大。

她掩着怦怦直跳的心跳,神色尤为紧张,直到她看见古琴被两位宫人抬进殿中,全身热血都翻涌了起来。

殷云翊皱眉看向默然而立的羽裳,半响开口道:“你没事吧?”

羽裳点了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她低着绯红一片的脸,不知给如何是好。

俪妃妩媚一笑道:“翊王妃这是怎么了?莫非你不想为我们弹奏?”

殷云翊起身道:“王妃一人独奏难免紧张,本王的竹笛想必还留在皇兄殿中。不知皇嫂可否派人去取,我与王妃共献一曲。”

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江寿海你速去紫宸殿,别叫翊王等太久。”

“老奴这就去。”江寿海说完,带着两位小太监,匆匆走出了宫殿。

羽裳侧目低声道:“王爷会什么曲儿?”

殷云翊扬起嘴角,一脸悠闲道:“王妃尽管弹,本王自有分寸。”

不知为何,得知有了翊王的助阵,羽裳顿时放松了紧锁的眉头,连不停加速的心跳也变得平静了。

羽裳抿了抿嘴,“谢谢。”

殷云翊昂着头瞥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

“皇上,竹笛已到。”江寿海双手捧着一根雕刻着江南山水的竹笛,竹笛下系着一条流苏玉坠。

殷云翊见状,牵起羽裳冰凉的手走出了席位。

羽裳抚裙坐下,双手搭在琴上做好了预备姿势。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殷云翊,只见他横着竹笛,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须臾羽裳大气掐撮三声,便开始抚琴滚沸在琴弦之间。顿时悠扬的笛音四起,一曲《霓裳曲》绵延回响在大殿之上。

羽裳信手拔弹,从容典雅,一声声清新的音符从指尖泻出。殷云翊笛音袅袅,随着古琴的音律的跌宕起伏,尽情吹奏。

琴轻悠、笛微闲,听得令人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于江南桥畔,如酥小雨滴落在清香荷叶间,再顺着涓涓溪水流向远方。

突然古琴“啪嗒”一声,羽裳指下第三银弦被勾断,发出了一阵违和的声音。

幽幽乌乌的琴颤声夹杂在笛音间,犹如荷叶上呈满的雨水将荷梗折断。

殷云翊双唇间稍稍发力,将竹笛吹得更响了,婉转的笛声瞬间掩盖了琴颤声。

羽裳愣了一瞬,连忙略过第三银弦,继续用无名指按弦,弹出温厚稳实的最后一段结尾音。

曲毕,大殿上响起雀跃掌声,众人都对这一曲默契的天籁之音,赞不绝口。

殷后覆掌道:“真是一对璧人,翊王妃的琴技果然不同凡响,今日本宫高兴便赏赐你一对落缨步摇!”

羽裳连忙来到古琴前福身道:“臣妾谢过皇嫂。”

宋贵妃抿了一口乌龙茶道:“那本宫便祝翊王,翊王妃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生生世世如影相随。”

云嫔轻笑了一声,“宋姐姐真是一代才女,祝福语也是如此文绉。嫔妾以为王妃虽文艺,但也不能太依赖了翊王才是。”

殷云翊放下竹笛,缓步走到羽裳身旁。他唇角微扬看向云嫔道:“就算是依赖本王也受的起。”

“本次宫宴以皇后最爱的《霓裳曲》收尾,看来你们也是用了不少心思。不仅皇后要赏,朕也要好好的你们赏赐一番!”

殷帝话音刚落地,殷云翊带着羽裳又行了一礼。

殷云翊将羽裳扶起,作辑道:“谢过皇兄,皇兄的恩情臣弟感激不尽。”

“很好,都散了吧。”殷帝率先走下了祥龙台阶,殷后等嫔妃、皇子、公主尾随其后离开了宫殿。

须臾,殷云翊也带着羽裳要走出宫殿。

“翊王且慢。”

一位长相贤淑典雅,身穿缕金挑线纱裙的女子,缓步走到殷云翊近前。

殷云翊停下脚步瞥了一眼女子,“你是?”

女子嘴角依然微笑道:“我是慕诗情,云太妃的侄女。我们儿时常在一起嬉戏的,翊王不记得我了?”

殷云翊凝了片刻,淡淡道:“东替侯嫡女。”

“正是。”暮诗情含情脉脉地点了点头,内心为殷云翊还记得她感到欣慰。

“找我何事?”

慕诗情温柔道:“过段时间就是姨母的五十生辰,诗情想问翊王有何准备。”

殷云翊温润清隽的眼眸,瞬间一片冰寂。他寒寒道:“离母妃的生辰还有半月之余,到时候再说。”

语毕,殷云翊拉起羽裳的手便要往殿外走去。

慕诗情一怔,连忙上前又道:“今日见王妃弹奏《霓裳曲》,诗情颇为感触。不知来日诗情可否常上翊王府找王妃,探讨一下古琴之学。”

羽裳面对慕诗情如此真诚的请求,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今日所弹的《霓裳曲》,远不及长姐的三分之一。自己本就是学了点皮毛,哪能与慕诗情探讨古琴学啊?

羽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对古琴造化不深,恐怕不能与你探讨,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慕诗情惨遭拒绝,垂下眼帘,情绪低落道:“王妃乃淮京第一琴女,怎么会造化不深,王妃您太过谦虚了。”

此情此景要不是殷云翊在场,定是会让路过的宫人误以为羽裳欺负了慕诗情。

见慕诗情柔柔弱弱的模样,羽裳于心不忍,只好暗中咬牙道:“那好吧.....”

慕诗情脸色由阴转晴,立刻浅浅一笑道:“谢王妃。”

夜幕降临,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

凤鸣阁内接连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声音悠扬清脆,甚至连邪卿阁外的护卫都能听见。

正在与旧友一同品茶的殷云翊,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问道:“谁在弹琴?”

允粥上前道:“禀王爷,王妃下午将厢房古琴借了去,这声响估计是王妃练琴的声音。”

殷云翊微皱眉,寒寒地开口道:“她这是扰民。你传句话给她,就说夜半三更的叫她不要再练了。”

“是。”允粥领命准备退下,便被殷云翊对坐的绍华抬手拦了下。

绍华淡然一笑:“云翊,我认为王妃以练琴抒发心中情感,如此甚好。”

“你竟觉得好?”

“诗人有感而发时也会提笔在纸上写几句,王妃没准正在弹奏新曲。”绍华摇了摇手中的绘画着洞庭湖景的折扇,微风带起丝滑如绸缎的黑发。

殷云翊不停摩挲着茶杯,转移话题道:“这批玉石的成色究竟如何?”

绍华微笑回道:“玉石晶莹剔透,乃上等。”

“啊啊,什么上门不上门的!”羽裳看着古琴上立着的《秋风词》琴谱,再看了看自己红通的手指,无奈地低下了头。

碧瑶将琴谱摆正道:“王妃要不你先吃吃糕点,歇会儿?”

羽裳撇了撇嘴道:“可慕诗情若是明日上门与我探讨古琴,我一概不知露馅了怎么办!”

“可王妃您自从会王府后就再没进食,一直在这调音、练谱的,要是王爷知道了,奴婢不好交差啊!”碧瑶边说便将装满糕点食盘,往羽裳面前递。

是时,碧瑶一手掀开帘幕,另一只一手端着一碗熟食走到近前道:“王妃香喷喷的钵钵鸡来了。”

羽裳一听连忙推开食盘,两眼放出光芒道:“快端过来。”

暮雨将钵钵鸡放在桌案上,搓了搓烫红的小手。

那一碗表面撒上白芝麻的钵钵鸡,冒着诱人的肉香味。尤其是那淋上酱汁的鸭皮,更是令人垂涎三尺。

羽裳兴奋地拿起金筷,夹了一块鸡肉,便往嘴里送了去。

她嚼着香嫩酥滑钵钵鸡道:“嗯,真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梦见长姐 “清栀,姐姐过得好苦。”

“栀儿,这里漆黑一团看不见阳光,你快来救救我!”

“长姐,你在哪啊?”

“我.....”

“姐姐!”羽裳眼睛猛的一睁,衣衫浸湿,满头大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守夜的碧瑶听闻,连忙起身走到床榻旁问道:“王妃怎么了?”

羽裳愣了一瞬,“我,我梦见姐姐了。”

碧瑶皱起眉问道:“大小姐?”

“长姐她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她伸出手向我求教,我刚想看清那个地方就醒了。”羽裳抚去额头的汗水,掀开被褥走下了床榻。

碧瑶连忙跟了上去,“王妃你去哪啊?”

“我要去找国公府找长姐,看看她回来了没。”

羽裳连忙穿上青缎粉底小朝靴,将架子上的绣着鸢尾花的外衫取下,随意往身上一裹便要走出凤鸣阁。

“王妃等等。”碧瑶慌忙从妆匣里拿出一只白丝攒花金钗递给了羽裳。

羽裳接过金钗后快速将青丝绾起,掀开帘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风鸣阁。

不料羽裳一出阁,便见一道纤细而挺直的身影迎面朝自己走来。

来人站在长廊阴影下,背着辰光缓缓走出。他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周身泛着熠熠金光,俊朗的脸庞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羽裳揉眼一看,原来是殷云翊.....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蟒袍蓝领的太监,像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江寿海。

殷云翊见羽裳衣冠不整,钗横鬓乱,一副受灾难民模样。便抬步走了过来:“王妃这是要去哪啊?”

羽裳一征,连忙背过身回道:“王爷我,我就出来散散步。”

殷云翊眸光凌厉地走到羽裳面前,冷言道:“等收下皇兄的赏赐再去散也不迟。”

殷云翊话音刚落地,七八个抬着宝箱的奴才将宝箱一一摆放在羽裳身后。

江寿海察言观色,立即上前道:“禀翊王,皇上的赏赐已经全部送到,如若没什么事老奴这就回宫交差了。”

殷云翊点了点头,开口道:“都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羽裳这才明眸善睐地转过身来,两眼快速扫向地砖上,那一箱箱琳琅满目的金樽玉醅、物华天宝。

她水灵灵的眼眸中,顿时发出了炯炯有神的光芒。

这里一共有六个宝箱,既然是皇上赏赐给两人的理应是三三分。但是殷云翊这么有钱,应该不会与自己计较太多。

羽裳想都没想便唤来了凤鸣阁的奴才,“你们都过来,把这六箱宝物都抬进阁内。”

殷云翊墨眸微动,开口道:“慢着。”

准备抬起宝箱的奴才们立即停止了动作,抬眸看向殷云翊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殷云翊负手而立,缓缓道:“将那一箱装有皇后赏赐金簪的箱子留给王妃,其他的通通搬去库房。”

羽裳目光瞬间一沉,她不可置信地拦下奴才的行动,看向殷云翊道:“王,王爷你是认真的?”

“嗯。”殷云翊从头到尾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好似这些宝物本就是送给他一个人一样!

羽裳怒睁着凤眼,满脸都写着抗拒。“不公平,皇上说是赏赐给我们二人的!”

“的确。”

羽裳蹙眉道:“那王爷凭什么拿属于我的宝物来充库房?”

殷云翊目光熠熠,嘴角顿时勾起一丝坏笑道:“本王暂替王妃保管,若是凤鸣阁进了盗贼,王妃岂不是得不偿失?”

“.....”站在殷云翊身后的允粥都快要看不下去了,王妃对上王爷,战斗力简直为零啊!

“就算有贼闯进翊王府,怎得不是先往库房或邪卿阁这种珠宝成堆的地方偷,反倒来我这一贫如洗的凤鸣阁?”

站在羽裳身侧的碧瑶,偷偷摆出胜利的姿态,一看得意地看向直摇头的允粥。

允粥见殷云翊迟迟不说话,连忙道:“贼之所以会来凤鸣阁,也可能不是为财,可能是冲着王妃沉鱼落雁的美貌来的。”

殷云翊灵光一闪,点了点头赞同道:“王妃难道连自己的美貌也要反驳吗?”

“你们.....”羽裳一时哑口无言,阴沉着脸将地上那一装着金簪的宝箱抱在了怀中。

“王妃如此识大体,本王甚是欣慰,走吧。”殷云翊笑逐颜开,转身便要走出凤鸣阁。

“王爷留步。”羽裳不服气地上前又道:“那酒钱我现在就还给你。”

语毕,羽裳赌气地把宝箱里的落缨步摇塞到了殷云翊的手中。

殷云翊看着手中的落缨步摇默了一瞬,随即将步摇收于了袖中。“这步摇本王也替你保管。”

羽裳呆愣着看着殷云翊潇洒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翊王还真是一点也不懂女人心啊!

羽裳黯然神伤,独自朝凤鸣阁内走去道:“碧瑶你还是重新帮我梳妆一番吧。”

南家主将羽裳的长姐关在南苑府数日,于一间阴暗的偏房中。浑身是伤痕的羽裳正环抱着双膝,畏缩在房间的角落处。

圆桌上是昨晚的晚膳与刚才奴婢送进来的早膳,全都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那里。其中一瓷碗中装着稀烂的生鱼肉,时不时还飘出一股鱼腥味。

长姐抬起哭红了的双眸,望向那高墙上的窗棂。从窗棂外撒进来稀疏的阳光,是整个房间的光源点。

她不经想起几日前,南家大夫人抄起鸡毛掸子的一顿毒打,以及把自己当成羽清栀放出的狠话。

“你就乖乖当个国公府的二小姐不好吗?偏学你姐姐那狐媚的性子,来勾引我的儿子!你以为你姐姐能嫁给翊王,你也能如愿嫁给我们南嶙吗?简直做梦!如今落到如此下场,就是活该!”

“自从你与南嶙相会之后,他至今都未醒来。家主是不会放过你的,国公大张旗鼓的要寻你又如何,你不过只是个偏房出来的女儿,就是个小贱人!”

“我告诉你,嶙儿一天未醒,你就永远别想离开南苑。永远被我踩在脚下,为牛为马!”

长姐想到这里突然冷笑地站了起来,她一把推翻了圆桌上用瓷碗装的汤菜。

数个瓷碗同时落地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就算从这间房间发出什么声响,都不会有人过问,也不会有人会在乎长姐的生死。

长姐心中的委屈与愤怒达到了极点,她迅速拾起地上的瓷碎片,紧紧的握在手中。

不一会儿血红的鲜血便从瓷碎片内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原本就红通的眼睛越发红了,她渐渐将手中沾满鲜血的瓷碎片向颈部滑去。

顿时一阵“轰”的声音在长姐的耳畔响起,赵修杰从外踹开了房门,一把接住了正要落地的长姐。

长姐的视野渐渐模糊,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最后挤出一抹微笑,闭上了双眸。

她眼角流下的泪水像珍珠一般透亮,划过她的脸庞。

赵修杰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姐一把她拥在怀中说道:“不怕,我带你回家。”

羽裳,不管何时再见到你,一眼便是万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糕点留下 国公府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赵修杰从马车上跳下,手中横抱着一位面容消瘦、衣袖血迹斑斑的女子。

张管家从后门等候多时,待赵修杰走近他匆匆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国公府。

两位路过的丫鬟,一眼就认出了赵修杰手中的女子是大小姐羽裳。她们互相交换眼神,迅速朝沈夫人所居的沁芳院走去。

闺房按照沈夫人的吩咐每日都会通风换气,添置香炉。门房一打开,房间里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男子前脚刚将羽裳平放在床榻,国公后脚便迎着风声急忙赶到。他冲向羽裳的床榻旁,急忙唤道:“快去将回春堂那白祁郎中请来!”

羽裳平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着实让国公倍感心疼:“女儿,你受过的苦,爹一定给你讨回来!”

白祁很快便被人从回春堂请来,赵修杰也知闺房男子不能久留,便与国公一同退至房外等候。

闺房内,白祁把完脉便自动回避,让贴身侍女取出药箱内的紫苏散撒在羽裳的伤口上,止住羽裳伤痕的再次肿胀。

待撒下紫苏散,白祁便在羽裳的背部,头部,后颈部,均插上了能逼出体内毒素的银针。

白祁又从药箱内拿出一副灵芝孢子粉,吩咐一位侍女拿去煎制半个时辰,端来给羽裳服用。

春风悄入闲庭院,吹过葡萄藤,吹过开得正盛的迎春花在风中摇曳。天际边滚来了团团乌云,看似要下一场大雨。

远处的凉亭内国公与男子对立而坐,国公替男子倒上一杯龙井茶道:“多谢赵副将帮了老夫这一大忙,因此还降了职位。等羽裳病好,我一定带着她登门感谢赵副将一番。”

“哪里的话,当年父亲险些被奸人所害丢了官职,还是国公出面向皇上求情,父亲这才得以幸免。国公对我们全家上下的大恩大德,修杰永世难忘。”

国公面色愁容,缓缓道:“不知赵副将可还记得清栀出嫁前一日,老夫临时托人给你带去的话?”

赵修杰点了点头,“我记得,国公所托修杰自当守口如瓶,在外绝对不提羽清栀一词。”

国公微抿一口龙井茶又道:“赵副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赵将军可有什么心愿未许啊?”

说到有何心事未许,赵修杰眼神略有闪躲,他连忙摇头:“目前尚未有。”

“无妨,来日方长,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叔提.....”

“哟,这不是修杰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艳丽俊俏地朝两人走了过来。

赵修杰闻见立即起身拱手道:“许久未见沈夫人,依旧不减当年风采。”

“哈哈哈,修杰的小嘴还是如小时候一样甜。”沈夫人进了凉亭又道:“裳儿怎么样了?”

赵修杰回道:“白祁郎中正在屋内给羽裳疗伤。”

沈夫人收起了面上的笑容顿时眉头紧锁,道:“裳儿受伤了?谁干的?”

国公锊了锊胡须,安慰道:“夫人别担心,此事老夫自有打算,绝不会让伤害女儿的奸人得逞!”

沈夫人的内心瞬间忧心如捣,她急得搓手顿足,一双秀眸直往闺房方向看去,道:“你叫我如何能放心,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裳儿的伤势如何!”

是时,天边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忽然“哗啦”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雨幕中走出一位姿态娴雅、容貌俏丽的女子,徐步朝凉亭的三人走去。

沈夫人率先反应过来,焦急的面容上平添了三分怒火,愤懑道:“羽清栀?你还好意思回来?”

大雨朦胧了羽裳的双眼,她垂下眼帘道:“刚进府听闻姐姐回来了,我来看看。”

“你还有脸.....”沈夫人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赵修杰还在身旁,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赵修杰见状起身道:“羽裳在里屋呢,想必王妃也许久未见,进去瞧瞧吧。”

羽裳点了点头,推开了里屋的门。一阵妖风贯进里屋,白祁与七月下意识地回过头。

“翊王妃您回来了。”七月见羽裳全身湿漉,连忙上前福了福身。

羽裳略过七月走到床榻旁道:“姐姐情况如何了?”

白祁让出位置退至一旁,作辑回道:“回王妃,大小姐只是失血过多产生了晕厥现象,需调理几日方能好转。”

“那就好。”羽裳满眼担心地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长姐,心想着如果姐姐那日没有与南嶙私会,是不是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呢?

雨下了一个时辰左右便停了,慕诗情手拎着糕点,兴致勃勃地往翊王府内走去。

跟在慕诗情身后的侍女采蝶,不解地开口问道:“小姐不就是来与王妃探讨古琴吗?为何如此高兴啊?”

“你不懂。”慕诗情抿嘴一笑,她走到翊王府门口正要迈步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

侍卫道:“来者何人?”

慕诗情模样温婉动人,举止端庄道:“东替候府慕诗情,特来拜访王妃。”

侍卫听闻点了点头,“进去吧。”

慕诗情这是第一次来翊王府,人生地不熟的她,在翊王府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翊王妃的住所。

于是她随便叫住了一位正要往邪卿阁内走去的侍卫道:“请问王妃住哪啊?”

侍卫指着远处的石子路道:“王妃住凤鸣阁,你往东边一直走,穿过一条环廊就到了。”

慕诗情莞尔一笑道:“谢谢。”

正当她转身朝东走去,殷云翊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他停下脚步道:“你找王妃有何事?”

慕诗情惊喜地回过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殷云翊道:“诗情今日特带糕点前来,与王妃一同讨论古琴学。”

殷云翊默了片刻,冷言道:“王妃她不在,既然你如此有心,糕点留下,人可以走了。”

面对殷云翊的逐客令,慕诗情的表情瞬间冷淡了下来。“翊王,其实.....”

殷云翊蹙眉,“什么?”

慕诗情将糕点交给允粥,微微福身道:“没什么,既然王妃不在,那诗情就先告辞了。”

闺房中,刚喂完羽裳汤药的白祁郎中早已离去。沈夫人坐在床榻旁哀哀叹气,不停地用热毛巾擦拭着羽裳额头上的冷汗。

国公见大女儿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便转身看向了羽裳道:“王妃该回王府了,离开久了难免引起怀疑。”

羽裳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缓缓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若姐姐醒了还请父亲派人告知我一声。”

江姨娘见羽裳要走,连忙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女儿,你在王府要万分小心,别叫他人抓了把柄。”

“知道了母亲,你在王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沈夫人再.....”羽裳瞥了一眼坐在床榻边的沈夫人,重新看向江姨娘道:“再为难你,我绝对不会轻饶她。”

江姨娘温柔地拍了拍羽裳的肩膀,“好,快回去吧。”

羽裳不舍地推开了房门,微微点头道:“母亲再会。”

雨过天晴,天际中弯起了五颜六色的彩虹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羽裳走出国公府,随即走上了一辆马车。碧瑶停在马车前与马夫交谈几声,不一会儿车轮滚动,马车缓缓向翊王府驶去。

羽裳身坐昏暗马车内,忽然手摸到了几盒桂花糕,她摸了摸空荡的肚子,满意地笑了笑。

是时碧瑶从外掀开车帘道:“王妃不可。”

羽裳晃了晃精致的桂花盒盖:“这不是你买给我吃的?”

碧瑶摇了摇头,“王妃出门怎能空手回府,这是上集市采购的证据。”

“也对,还是不要让翊王知道我回了国公府为好。”羽裳边说边将桂花盒盖好,难得碧瑶有心,忍一会儿回府用晚膳也罢。

羽裳打着盹闻了一路桂花香,终于到了翊王府门口。

“王妃该下车了。”碧瑶走到车前掀开了前车帘幕,羽裳朦胧着眼眸点了点头,扶着碧瑶的手跳下了车。

随即碧瑶上车将桂花糕取下,跟着羽裳一同走进了翊王府。

翊王府内灯火通明,远处暮雨提着黄灯笼上前迎接道:“王妃,王爷说大半天没见你,请你去邪卿阁用晚膳。”

“知道了。”羽裳打了个哈欠,加快了行走步伐。

暮雨退至羽裳身侧道:“王妃,今儿下午慕府大小姐来找过你。”

羽裳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她没见到王妃,却见到了王爷。”

“你接着说。”

“听侍卫说慕小姐带来了糕点想赠与王妃。”暮雨的嘴角逐渐上扬,她憋着笑意又道:“结果王,王爷说你既然你如此有诚意,糕点留下,人可以走了。”

须臾暮雨与碧瑶相互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是困意连连的羽裳,听闻此事顿时清醒了不少。她灿灿一笑道:“今儿慕小姐碰上王爷,还真是不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染上风寒 以蓝白为主调的清雅房间内,一位奴才跪在地上道:“主子,皇上命钱公公送来了上等鹿茸和千年人参来了。”

隔着纱幔的殷亦墨,微微轻咳道:“收下拿去煎。”

连澄愣了一瞬,又补充道:“李太医还在门外候着,要请他进来吗?”

殷亦墨穿起了蓝锦外衫,“不容推迟了,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地李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殷亦墨蹙起眉,清澈的眼眸瞬间沉了几分。

李太医作揖道:“大皇子,微臣奉皇上之命特来给大皇子治疗。”

“有劳李太医了。”殷亦墨从袖中伸出白净的手,李太医见状,连忙上前用两指为殷亦墨把脉。

李太医微眯起眼仔细感受跳动的脉搏,片刻他放开了殷亦墨的手。

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殷亦墨的脉象十分正常,再加上如今夏至将近,身为男子阳气旺盛怎会染上风寒?

殷亦墨握拳抵在下巴处咳了咳,“如何?”

李太医抬眸观察了一番殷亦墨的面相,只见他面容憔悴、双唇惨白,怎么看也是个染上风寒之人,为何脉象却看不出?

李太医顿了顿身道:“恕微臣斗胆问一句,大皇子您是否当真有病?”

殷亦墨嘴角微微一抽,低垂着眼睑双目无神道:“李太医医术高明,本皇子信得过。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

李太医思索片刻开口道:“大皇子脉象正常,或许得的并不是风寒。”

殷亦墨琥珀般的双眸灵机一转,“那是什么?”

“身体某个结构虚弱,导致神疲乏力。大皇子近日可否有口干舌燥的现状?”

“有。”殷亦墨毫不犹豫回道。

见李太医眉宇间仍有顾虑之情,他连忙道:“连澄拿水来,本皇子渴了。”

大皇子果然是那方面的问题,李太医为自己精明的医术得意地点了点头。

连澄很快地倒上了一盏茶,殷亦墨见李太医满意点头,连忙接过水一饮而尽。

李太医见此情此景忽然联想起皇上近日也有体虚之症状,无奈得摇了摇头。殷亦墨见状,立即道:“还是有点渴,再来一盏。”

李太医捊了捊胡须道:“皇上送来的鹿茸、人参都是补阳气的上品,我开个药方给连澄收着,大皇子早晚喝一碗保证药到病除!”

殷亦墨端起碧玉茶杯,微抿一口道:“有劳李太医了,连澄你快去送一下李太医。”

连澄点了点头,连忙将房门打开道:“李太医请。”

李太医背起医药箱,缓步走出了房间。

连澄合上门时对殷亦墨眨了个眼睛,殷亦墨视而不见将头转向了一旁。

食过晚膳,殷云翊斜靠在榻上,黑亮的青丝如瀑布披散在肩后。他眨着浓密的长睫,墨眸直勾勾地盯着羽裳道:“王妃今日去哪了?”

羽裳身坐对面不紧不慢地回道:“府中太闷,臣妾今日上集市游玩了一番。”

殷云翊点了点头,“说说今日所见所闻。”

羽裳口中的红茶差点就要喷了出来,翊王竟然来这一套?今日大半天都待在国公府,哪有什么所见所闻?

羽裳连忙将红茶吞下,故作镇定地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今日上街听闻又有一红楼开张,终于不再是怡红院一家独大了。”

身为王妃口中说得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殷云翊放下手中的兵法典籍,坐直身道:“你要以身作则,让翊王府上下的丫鬟从你身上学会贤惠淑德,而不是关心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羽裳见殷云翊一脸窘相,讷讷道:“是王爷要我说的嘛。”

殷云翊神色一黯:“除了红楼你没有别的所见?”

羽裳连忙反驳道:“青鸾阁才不是什么红楼,那里面都是能歌能舞的才子。”

“才子?”

“对啊,是王爷孤弱寡闻了。”

殷云翊面露愠色,他紧攥着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愤懑起身道:“说白了那些才子不过是男妓罢了,竟叫王妃如此上心?”

羽裳受惊地往后坐了坐,连忙解释道:“王,王爷别误会,我也只是听闻.....”

本想让殷云翊吃瘪一番,没想到却引火烧身了。羽裳如坐针毡,低眉敛目地不敢再去看殷云翊的脸色。

殷云翊负手而立,半响回道:“罚抄《女则》十遍,不抄完不许出王府半步。”

“王爷你.....”羽裳站起身刚要争辩,便被身后的碧瑶扯了扯衣袖,她到喉间的话又咽了下去。

“走吧,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来见本王。”殷云翊撂下冷冰冰一句话,随即头也不回地朝寝阁内走去。

羽裳起身走到门边,看向殷云翊高大的背影,暗骂道:“臭王爷,古板无趣!”

宛溪宫内,慕诗情正附在云太妃身旁为她揉捏着双肩。

云太妃坐在靠榻上,闻着紫薇熏香微眯着眼,手中盘着一串佛珠,不停地用拇指转动着。

慕诗情面带微笑在云太妃耳畔道:“姨母,您最近有什么心愿啊?”

云太妃睁开眼睑,眼眸中似含珍珠一般透亮。她缓缓道:“若谈心愿我定是想要抱个王孙,可是云翊一直不喜男女之情,不知道本宫有生之年啊,还能不能见到王孙.....”

慕诗情停下揉捏动作,换成了敲捶背部。“翊王一心为国为民,整日操心军队大事,自然不会把儿女情长之事放在心上。”

云太妃抬起手,将慕诗情的玉手握在手心道:“还是情儿懂事,也不知那翊王妃能不能理解翊王的辛苦,看来是时候得与她谈谈心了。”

慕诗情悄悄将手收回,莞尔一笑道:“姨母,实不相瞒昨日情儿已经去过翊王府了。”

“噢?那可看出什么来了,他们夫妻是否如宫宴上那般和睦啊?”

慕诗情摇了摇头,叹气道:“翊王妃昨日下午并不在王府中,情儿见王爷的脸色也不太好。”

云太妃听闻,停止了转动佛珠的手。“近日听闻云翊将王府掌印都交给了她,可见对她也还算上心。怎得掌权王妃都不在府中了呢?”

“情儿不知。”

云太妃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戌时一刻,宫门估摸着也快要关了。

云太妃回过头看向一脸乖觉的慕诗情,微笑道:“情儿你先回候府去吧,替我给哥哥问声好,其他的我自会打算。”

慕诗情走下靠榻,微微福身道:“情儿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灵玉护送 羽裳端坐在桌案前执笔抄写着《女则》,这已经是她抄写的第二遍,她就已经觉得全身乏力,腰杆子酸痛。

“碧瑶、暮雨你们别在旁边看了,快来帮我抄几份。”羽裳放下笔,将身旁一沓宣纸往前推了推。

碧瑶上前道:“王妃我们字迹不同,王爷一定会发现的。”

暮雨点了点头,“到时候王爷发现了,奴婢们都得遭殃。”

羽裳将笔头的墨水擦干,干脆转起了毛笔道:“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写一份,就造出十几份的?”

碧瑶将刚煮沸的乌龙茶装进茶壶内,房间内顿时飘散着来自乌龙茶的醇香味。

她拿起茶壶独自沏了一盏道:“王妃别想这些歪点子了,哪有一下变十份的事?”

羽裳看着茶杯冒出的氤氲的水汽,叹了口气:“天啊,来个人拯救我吧!”

“太妃娘娘驾到!”门口响起了一阵通报声。

羽裳眨了眨眼以为是幻听,当她反应过来停止了手中的转笔时,云太妃已经掀开了房间帘幕。

碧瑶与暮雨见状,腾地一声跪在地上请安道:“太妃娘娘吉祥。”

原来不是幻听,羽裳原地福了福身道:“裳儿给母妃请安。”

“免礼,都起来吧。”

云太妃面容温和慈祥,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韵。一根根银丝般的白发虽在黑发中清晰可见,但依旧不减云太妃风姿绰约的臻貌。

云太妃的出现似惠风和畅,虽然是突然驾到,但却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羽裳很快地让出了主位,云太妃从容典雅地坐在了红木靠椅上。

她淡然地扫视了一番桌案上的宣纸,开口道:“裳儿这是在抄什么啊?”

羽裳两手相握,紧张的抿了抿嘴,表情十分不自然。“禀母妃,是女则。”

云太妃仔细端详着宣纸上的内容,默了一瞬,缓缓道:“裳儿这笔锋.....张牙舞爪很有个性啊。”

这云太妃什么时候不来,非在人家罚抄的时候来!

羽裳将青丝别在耳后,尴尬一笑道:“是,是啊。”

云太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裳儿不仅性格开朗活泼连字体亦是如此,本宫今日前来也没有要紧之事,只是想问问你与翊王合房.....”

羽裳一听“合房”呼吸一滞,脑袋犹如被晴天霹雳炸了般,耳畔一阵“嗡嗡”作响。

她呆若木鸡般垂下头,不置可否。

云太妃好似看出了端倪,再结合羽裳一脸抗拒的表情,语气加重道:“没有合房过?”

羽裳讷讷道:“合过吧.....”

云太妃眉心一皱:“这都不确定,那合髻呢?”

羽裳避开云太妃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尚未。”

云太妃叹了口气:“儿女之事云翊忙于军事不放在心上,你身为王妃可要好好提醒他才对。”

面对云太妃耳提面命的叮嘱,羽裳只得连声答应。如今她头顶似有一朵阴云笼罩,挥之不去。

云太妃拿过侍女手中的礼品放在羽裳面前。“这是阿胶补品你多少吃点养养身子,云翊去哪了?”

羽裳瞥了一眼碧瑶,只见碧瑶无声地动了动嘴型。

片刻羽裳看向云太妃道:“回母后,王爷他进宫了。”

这小子进个宫都躲着我,莫非因为那件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打算原谅我?

云太妃眸子微微一紧,温柔的脸上多了几分暗沉。她缓缓道:“那就等云翊回来,一起用个午膳吧。”

宣政殿内,殷帝头带冕冠,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飞扬的长眉微挑,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

他身坐在金漆皇座上,与将军们共商灵玉护送使一事。

护送巫苏灵玉是个危及生死的事,面对六国虎视眈眈的武侠高手,护送使大难不死也必残。

二十年前的欧阳锋将军便身为护送使残死在了半路上,幸好巫苏灵玉藏在一位不起眼的亲信身上,这才冒死带回了殷烈国。

那位亲信便是殷烈四大候爷之一——南晋候。

殷帝呷了一口龙井茶道:“南晋侯如今年事已高,无法胜任护送使一职。今日朕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巫苏灾民因药物调理病情有所好转,也是时候派兵将他们送回去了。”慕飞远只字不提护送使一事,尖利的双眼有意无意地看向年轻气盛的殷云翊。

殷云翊从进殿以来未置一词,他倒要看看这些个老狐狸还有几位心向朝廷,而不是一味推托,徒混个官名。

百里甫默了一瞬,缓缓道:“不如先由我先护送巫苏灾民回国,至于灵玉护送还是交于其他将军吧。”

殷帝放下金瓷茶杯,蹙眉道:“百里将军前段时日平叛西北战乱,不甚坠马腿部有伤。朕定不会让你前去巫苏白白冒险。”

百里甫顿时身心放松,一瞬间心中不安全数消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稍纵即逝。

其他将军心中一慌,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殷帝巡视的眼神。

是时,殷云翊作辑道:“既然无人愿意当这护送使,臣弟斗胆一试。”

殷帝一怔,殷云翊如今权倾朝野,深得民心,他当真会愿意舍命为自己求来巫苏灵玉?

千里嵩见翊王有意,连忙上前拱手道:“臣以为,在八位将军中内论文论武当属翊王第一。只是此次护送灵玉长途跋涉,任务艰巨,翊王虽军功无数,但毕竟野外实战不足,臣自愿请命一同前去。”

殷帝闻言,眉眼间聚上了一丝顾虑,面就威仪的面容更加严肃了三分。

千里嵩一直都与翊王走得很近,此次竟不顾生命安危相随,莫非这两人之间早就布局打算,等着自己下令放他们出行?

殷帝捻着眉心暗自思忖,他的目光始终在殷云翊与千里嵩之间徘徊。

殷帝隔着冕旒微眯起眼,看着殷云翊清秀俊逸的脸庞,语气轩昂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千里将军先率军护送巫苏灾民回巫苏,待灾情过去翊王再动身取灵玉也不迟。”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与千里嵩纷纷作揖道:“臣遵旨。”

“朕还有一事要问,赵副使前几日上报已抓拿盗药匪徒,那匪徒们为何人啊?”

慕飞远道:“禀皇上,被关押的匪徒们一夜间均割喉自尽.....”

殷帝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有青筋隐隐暴起:“一群废物!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洗劫军车,叫他继续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太妃之计 一上午与云太妃相处,羽裳只觉呼吸得透不过气来。

微妙的婆媳关系,让羽裳这个本就身性活泼的人感到十分拘谨。

云太妃有意无意地强调步入王室后妃,理应端庄自持、知书达理,可自己似乎一点也没沾上边。

她找了个方便的借口带着碧瑶溜出凤鸣阁,只为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这是她头一次呆在自己的阁楼里感到大脑缺氧,浑身难受。

羽裳半靠在彩霞回廊的木柱上疑惑道:“碧瑶,你说母妃不会要在这住下吧?”

碧瑶道:“不会的,太妃娘娘此次前来只是想与翊王食个晚膳,晚膳后她定会回宫的。只是我们出来太久,奴婢怕太妃娘娘怀疑.....”

“行吧,我吸完最后一点新鲜空气就走。”羽裳微眯起眼昂首将头探出彩霞回廊,登时用鼻子用力一吸.....

此时一位男子突然出现在彩霞回廊,羽裳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将她的脑门撞得生痛。

羽裳抬眸看向男子,只见男子面容俊美,身姿俊逸,这不就是那个冷漠无情,古板无趣的翊王吗?

殷云翊看着羽裳,剑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王妃这是在阁内待久了缺氧吗?”

羽裳摸着脑袋连忙后退,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回王爷,云太妃在凤鸣阁内,您进去瞧瞧吧。”

殷云翊眉头骤然一紧,“她怎么来了?”

“臣妾不知。”羽裳话音未落,只见殷云翊一个转身,箭步朝凤鸣阁内走了去。

殷云翊推开虚掩着的门直径踏进了凤鸣阁,他一手掀开帘幕,果真见到了正在细细品茶的云太妃。

殷云翊两三步来到云太妃面前,厉声道:“母妃来干什么?”

云太妃放下了手中茶杯,缓缓起身道:“我的孩儿就这么不欢迎我?”

一股怒火自丹田上升,直冲喉舌。

殷云翊压抑着滚烫的喉舌,额角青筋突起,眼眸凌厉似有寒冰直射云太妃。

两人四目相对,他看着面前的镇定自若的云太妃,内心似有一块柔弱处隐隐作痛,他半捂着胸口垂下了眼帘。

这时羽裳掀开帘幕,只见殷云翊与云太妃的面色凝重,她僵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放下。

四周的温度变得寒冷起来,羽裳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太妃瞥了一眼帘幕后的羽裳道:“裳儿你过来。”

羽裳小心翼翼地略过散发出阴凉寒气的殷云翊,抬步来到了云太妃面前。

云太妃一把拉过羽裳的玉手,表情依旧冷静无常。“你身为王妃评评理,我做为母妃究竟能不能擅自进入翊王府?”

这无论说什么都能得罪另一方的问题,羽裳自然是不能随意开口的。她微微抿着唇瓣道:“母妃自然能来。只是需提前叫人来王府通报一声,我们也好做足准备来迎接母妃。”

云太妃眉目稍微放松,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那母妃下次前来,一定派人提前通报。”

云太妃刻意将“提前通报”四个字加重,为得就是提醒他们要时刻准备着。

殷云翊视若无睹,转身掀开帘幕走出了凤鸣阁。

羽裳背后顿时凉意四起。殷云翊经过她身旁的那一瞬,她分明看见殷云翊的眼角有泪。

云太妃拍了拍羽裳的手背,示意她缓过神来。“裳儿,你带本宫去邪卿阁用膳吧。”

邪卿阁内,三人一桌的晚膳,膳房特意做了十二道具有淮京特色的菜肴。

羽裳坐在云太妃身旁,而殷云翊则坐在遥远的对桌,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看这边一眼。

晚膳气氛十分尴尬,云太妃见羽裳失落,时不时地会往羽裳的玉碗里夹着大块酥肉。“多吃点。”

“谢母妃。”羽裳说话声极小,小到可能只有身旁的云太妃才能听见。

她夹起酥肉往嘴里送去,嚼了几番如同嚼蜡,食之无味。

云太妃和殷云翊的胃口也不是很好,十二个菜三个人几乎没动多少。

殷云翊吃完率先离开了饭堂,羽裳眼见可以开溜便也站起身来,缓缓道:“母妃臣妾吃饱了。”

云太妃见羽裳要走,连忙拉住她从袖口掏出了两张姻缘符。“这是本宫前几日上宝成寺,给你们求来的姻缘符。你一张云翊一张,你现在去寝阁给他吧。”

“多谢母妃。”羽裳快速接下姻缘符,对着云太妃福了福身,便快步走出了饭堂。

她边走边想心想道:只要能摆脱云太妃的唠叨,让我干什么都行!

羽裳走后云太妃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侍女巧心坏笑地点了点头,便跑出了饭堂。

她一路尾随着羽裳,眼见羽裳进了寝阁,立即悄悄上前将寝阁的大门合上,扣上了一把金锁。

路过的几名护卫连忙上前阻止巧心,巧心却从手中拿出了一块令牌。“太妃娘娘有令,你们谁也不许私自将门打开,否则便是顶撞太妃的死罪!”

护卫门面面相觑,最后只得恭敬领命。“是。”

巧心随即又从袖中掏出了几把金锁道:“你们去把另几扇能打开的门窗都给我锁死了,今晚王爷要是出了邪卿阁,也为你们是问!”

“奴才们照做便是。”护卫们领了金锁,纷纷退了下去。

巧心站在寝阁正门前,食指不停地晃动着一大串金钥匙,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王爷,奴婢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春宵一刻 一心只想要赶紧将姻缘符交于殷云翊的羽裳,并没有发现寝阁四周忽然阴暗的不妥之处。

她掀开水晶珠帘,透过明晃晃的蜡光看清了靠在坐塌上的殷云翊。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画着各种红圈的旧地图,那温润清隽的眼眸不停地在地图上审视着。

羽裳轻步走到他身旁,将手中的姻缘符在他眼前晃了晃。“喏,母妃给你的。”

殷云翊迅速将旧地图收起,拧眉道:“你怎么来了?”

“要不是送姻缘符,我才不会来。”羽裳边说边将姻缘符随手放在桌案上。

她突然蹙起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殷云翊道:“结亲已久,王爷究竟要等到何时才与我合髻啊?”

殷云翊抬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羽裳:“现在。剪子在书架最上层,你去拿来。”

羽裳表面乖觉实则心中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抬步走到书架旁。

她抬了抬衣袖,一截雪白肤如凝脂的手臂便显露了出来。

殷云翊慌忙将头瞥向一旁,故作镇定地看着手中的旧地图。

羽裳努力踮起脚,却怎么也够不着书架上的剪子。她再次伸长手尝试,手尖离剪子却还是差一点。

“啊!”顷刻羽裳脚下一滑,两手扑空,她惊慌失措地朝一旁倒了去.....

殷云翊似乎一惊,起身一瞬便掠到了羽裳的面前。

他从后一把搂住了羽裳的细腰,两人原地一旋,成功将羽裳接了住。

羽裳呆愣地躺在殷云翊的怀中,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殷云揽着羽裳的手间骤然一松,将她放了开。

“笨。”殷云翊整了整衣领,随即轻松抬手将剪子握在了手中。

他竖着剪子在空中剪了剪,忽然看向了羽裳肩后的三千青丝。

殷云翊眉宇间闪过一丝邪魅,他勾起唇角道:“王妃想自己剪,还是本王来?”

羽裳回过神摆了摆手,“我,我自己来。”

羽裳伸手拿过殷云翊手中的剪子,将肩后的一缕青丝抚道身前。

只听“咔嚓”一声,羽裳玉手中紧握着一缕细长的青丝。

殷云翊见状,抢过羽裳手中的剪子,在脑后随意剪了一刀,抓出了一把秀发。

殷云翊捏着碎发随意用红线捆绑了起来,羽裳则用剪好的红线系起自己手中的青丝,仔细打了个同心结。

“给我吧。”殷云翊接过羽裳的秀发,将两缕头发放在了一个细长的金边红盒内。

殷云翊重新坐回靠榻后,捻着眉心道:“王妃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了,臣妾告退。”羽裳抚了抚柔顺的青丝,抬步掀开水晶珠帘往寝阁门口走去。

她走到寝阁房门旁,抬手轻轻一推,却发现大门如坚石般怎么都推不开。

“怎么回事?”羽裳蹙眉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连个门也推不开?

须臾,羽裳再次卯足力气用力一推——

还是没推开!

“我就不信了!”羽裳撸起衣袖,往后退了几步,最后使劲往前一冲,两手拍在了大门上发出了一阵声响。

门还是没有被推开.....

殷云翊闻声快步走来,清秀俊逸的脸庞上多了几分不解。“看来王妃对本王的门,很是不满啊。”

话音落地之时,羽裳到抽了一口冷气。她缓缓转过身,浅浅一笑道:“我没有。”

殷云翊看了一眼羽裳身后紧闭的房门,再瞥了一眼四周紧闭的窗户。抑住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允粥呢?”

羽裳察觉不妥,连忙跑向窗户旁用力推了推,终于从窗棂细缝中,看见了一把金锁。“王爷我们好像被人锁了。”

“谁敢?”殷云翊眉目微动,上前推了推房门,房门外的金锁也为之碰撞了起来。

羽裳眼波流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云太妃和蔼的面容。她开口道:“莫非是.....”

“母妃。”殷云翊面色一僵,眸光刹那汇聚上一丝恼怒。“只有她会干出如此无趣之事。”

羽裳见殷云翊恼怒,顿时噤若寒蝉,跟着殷云翊走回了寝阁内。

月色渐暗,徐徐暖风透过窗棂吹入寝阁,再加上香炉内焚烧的龙涎香,越发让羽裳困意浓浓。

羽裳看向挑灯夜读竹素的殷云翊,伸了个懒腰道:“王爷我困了。”

殷云翊看着竹素,眼都没抬一下道:“你既然困了就先睡。”

羽裳瞥了一眼白玉床榻,再瞥了一眼靠榻道:“可我睡哪啊?”

殷云翊一怔,放下竹素道:“靠榻。”

无情王爷竟然让我一个弱女子,睡如此硬邦的靠榻?

羽裳走向床榻的脚下一顿,回首目光熠熠道:“王爷,靠榻太硬了,臣妾想睡床。”

殷云翊神色骤冷,摇了摇头道:“不行,那是本王的床。”

“臣妾是王爷的妻子,王爷的床自然也是臣妾的。”羽裳说的振振有词,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羽裳说完转身靠近床榻,手才刚摸上金丝被褥,便被殷云翊一手拦了下。“王妃难道要以下犯上吗?”

“王爷!”羽裳抬眸装成无辜状,乘殷云翊不注意,身下微微一屈往床榻上坐了下。

殷云翊脸色瞬间阴沉,袖中的手暗自攥紧了几分。“本王有洁癖,你给我起来。”

羽裳故作镇定,嘴里却颤抖地说道:“就不!”

下一秒殷云翊额角青筋暴起,他直接揽起羽裳的后颈和腰身,将她从床上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羽裳试图从殷云翊手中挣脱,却被殷云翊嗔了一眼,将她扔在了靠榻上。

羽裳被摔在靠榻上只觉得全身发凉,须臾一床棉被从天而降盖在了她的脸上。

殷云翊迅速解去腰间玉带将墨色外衫脱去,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王爷你.....”羽裳拿掉脸上的棉被,看向床榻上装睡的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浓密的剑眉稍稍向上扬起,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可能是察觉到羽裳的注视,他的薄唇不自然地抿了抿。

羽裳无声轻叹,重新躺回靠榻上,将棉被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心中暗想道:王爷你等着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夏至升温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晨光熹微,鸡鸣三声卯时到。

殷云翊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墨色眼眸,只觉得身子发沉,似有重物压身。

当他转头看向高枕左侧时,脸色瞬间一沉。

身旁是一位抢走自己大半被褥的熟睡女子,她侧着玉身微张口齿,不安分的大腿架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殷云翊蹙眉抬起手将羽裳的大腿挪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真沉啊.....

他缓缓起身,随即从玉架上取下一套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

殷云翊快速锦将服穿在了身上,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衬着殷云翊的身材更加修长。

是时,允粥从外走进寝阁停在水晶珠帘后请安道:“王爷,早膳已备好。”

殷云翊坐在床榻上穿着青底朝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羽裳,对允粥说道:“昨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允粥两腿一软连忙跪地道:“王爷,太妃娘娘以性命做威胁,奴才不得不从啊.....”

殷云翊挥了挥手,“下不为例,退下吧。”

允粥连忙磕了三下响头,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此时羽裳又重新翻了个身,殷云翊低头看着熟睡的羽裳,黛眉弯弯,琼鼻挺秀,双唇红润,娇俏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着几分天真,透露着几分俏皮。

原来她安静时还是挺好看的,怎么一动起来这么就让人厌恶呢?

“啊嘁。”羽裳皱起眉头打了个喷嚏,成功将殷云翊刚对她建起的三分好感全打没了。

羽裳微睁着清澈的美目,看见了一个对她摆出一副厌恶姿态的朦胧美男。

当她再一眨眼看清美男时,眼眸骤然睁大了一倍,这哪是朦胧美男,这是恶魔王爷啊!

羽裳连忙坐起看着面容阴沉的殷云翊,又打了个喷嚏。“王爷,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殷云翊剑眉轻挑,愤然起身道:“王妃你看清楚了,这是本王的房间,还有这是本王的床。”

羽裳反应过来立即撇开眸子,当她正要想办法搪塞过去时,突然感觉身下一滑,殷云翊双手扯着被褥,连带她一同丢在了床下。

羽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从地上站起质问道:“不就是睡了一下你的床吗,王爷何必如此小气!”

殷云翊寒着眼眸,冷冷道:“王妃半夜爬上本王的床,对本王图谋不轨,我这是在正当防卫。”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图谋不轨了?”羽裳裹紧了外衫,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道:“难怪一早起来就浑身发冷,原来是有冰山在侧。”

殷云翊默了一瞬,面露愠色道:“半夜抢本王被褥,还将本王当做靠榻,王妃你可知罪?”

将他当做靠榻?莫非昨晚我竟是钻在他怀里入睡的?

羽裳晃了晃混沌的脑袋,干脆捡起被褥顺势一躺,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你还装睡?”殷云翊伸手正要将羽裳拉起,谁知羽裳竟主动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殷云翊对这突如其来的熊抱猝不及防,他愣怔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拒绝。

羽裳唇角微扬,得知计谋奏效便将头凑得更近了。

温热的鼻息充斥在殷云翊通红的耳根旁,羽裳微动着双唇娇滴滴道:“王爷,我知道错了。”

殷云翊面露惧色,战略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双手交叉挂在他肩上的羽裳,被他这么一带也顺势往前.....

“啊!”羽裳下意识地抓紧了殷云翊背后的锦服。

殷云翊后退的脚步一踉跄,两人双双往地上砸了去。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殷云翊忍着后背的疼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羽裳蹙起了眉。

羽裳意识到冰山要爆发了,连忙撑着殷云翊的肩膀站起了身。

“嘶——”殷云翊终于忍不住地发出一阵声响。

须臾他迅速从地上站起,一瞬间犹如高峰海拔雄起,羽裳这只弱弱毫无战斗力的企鹅,顿时懵在了原地。

“本王待你不薄,王妃你为何要如此对本王?”殷云翊不满地看着羽裳,波光潋滟的墨眸中充满了怒意。

羽裳挠了挠后脑勺,愧疚地低下了头。久久才憋出一句:“爱之深,情之切嘛。”

殷云翊见羽裳暗暗自责,突然话锋一转,温柔道:“本王受伤了不方便走动,麻烦王妃将早膳端来。”

羽裳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王爷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数天后的羽裳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声答应,竟是祸端的开始。

“王妃,本王那柄沪忧大师亲画的《洞庭山水》遗作折扇不见了,你快帮本王找找。”

“王妃,这杯乌龙茶有点烫,你去帮本王透冷一点。”

“王妃,本王.....”

正清理桌案杂物的羽裳,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问道:“王爷,你为什么老吩咐我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邪卿阁的奴才们是不打算给工钱了吗?”

殷云翊顿了顿身道:“是你让本王腰酸背痛,你还.....”

羽裳信步走到桌案前道:“都这么些天了,王爷的腰伤早该好了。莫非王爷还要继续装成娇滴滴的模样,一直病下去吗?”

殷云翊目光潋滟一闪:“你竟然说本王娇滴滴?”

羽裳两手支撑着桌案,一脸不屑看着殷云翊。“那可不是娇滴滴嘛,端茶倒水如此简单之事王爷都.....”

话音未落,殷云翊黯然起身,一瞬闪到羽裳身旁道:“今天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娇滴滴!”

是时,殷云翊将羽裳横抱起走到了床榻旁。他轻轻将羽裳放下,两人并排坐在了床沿边。

羽裳心如鹿撞,心砰砰的跳,心里七上八下,心理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她抬起绯红的脸庞看向殷云翊,正巧殷云翊也横眼看向了她。

下一秒殷云翊揽过羽裳的红扑扑的小脸,吻上了她粉嫩的唇瓣。

羽裳微昂起下巴,浑身血液似云海翻涌不断。

殷云翊也不例外,他喉间滚烫,心跳骤然上升,须臾收回了湿润的薄唇。

殷云翊瞥了一眼羽裳道:“王妃还觉得本王娇滴滴吗?”

羽裳犹如拨浪鼓般不停摇头,“不娇,王爷一点都不娇。”

夜悄然来临,窗棂外弦月如钩,夏虫轻脆低鸣,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

殷云翊见羽裳无动于衷,缓缓道:“王妃今夜还想侍寝不成?”

“不想,王爷我这就走。”羽裳闻言立即起身,含羞带怯的看了殷云翊一眼,走出了邪卿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逛青鸾阁 经白祁郎中妙手回春,羽裳总算是活了过来。她身上那被南苑奴婢凌辱下裂开的一道道伤口,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已经结痂了。

脖子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左手上的伤是最为严重的,如今羽裳的左手被白祁用白纱布包了个严实,到像一个“白球”。

羽裳起了个大早,食过早膳后,便由贴身丫鬟七月带着她到庭院中晒太阳。她半靠在摇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西域薄毯。

羽裳微眯着眼看向远处亭阁,玩笑道:“七月,我这像不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怎么会呢,小姐永远美貌如花。”七月边说边将熬好的汤药,往羽裳面前递了递。“小姐该喝药了。”

“又是这苦药,我不想喝。”羽裳用兰花绣帕掩着鼻子,皱起眉不去看眼前玉碗里那深棕色的苦药。

这时从长廊内走出一位身着青色锦服的男子,他腰束玉带,腰间一挂着枚玉佩,随着他的轻快步伐左右摆动。

他缓缓开口道:“都多大的人儿了,怎么还是怕苦呢。”

羽裳朝着声音望去,惊喜道:“修杰?”

“你看这是什么?”赵修杰在羽裳面前停下,晃了晃手中的食袋。

深棕色的食袋内装着东市小摊上出了名的“果糖”,“果糖”由摊贩李叔所制,用煮沸的糖浆裹上新鲜果肉,待烘干后就成了“果糖”。

“山楂果糖”一直是羽裳的最爱,赵修杰对了羽裳的胃口,买了一大袋的“山楂果糖”。

羽裳刚要伸手去接,赵修杰却将山楂果糖往身后一藏道:“先喝药,喝完了再吃,好不好?”

羽裳莞尔一笑,乖觉地点了点头。须臾她接过七月手中的汤药,憋着气闷头喝了下去。

她放下玉碗后,抽出锦帕擦了擦嘴巴道:“给我吧!”

随后赵修杰打开食袋,浓浓的山楂果香,便从食袋内飘出,香气扑鼻。

羽裳咬上一口山楂糖,山楂糖口感饱满,酥脆香口,她满意地扬起了嘴角微笑,开心的像一个小孩一样。

她将食袋递向赵修杰,只见赵修杰先是一愣,最后还是接下了。

赵修杰不喜欢甜腻的味道,他一向爱吃辣与羽清栀一样。

小时候常来国公府找羽裳玩,可每次要不就是都被告知羽裳在私塾听学,要不就是在上琴课。

每当找不到羽裳又不想白跑一趟时,便会找二小姐羽清栀一起玩耍。大多时候玩累了,两人一对视,便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然后比赛似地朝东市跑去。

东市西头离国公府最近,西头第二个摊位几乎都固定摆着一个卖辣片的摊子。

赵修杰与羽清栀是摊贩的常客,一来生二回熟,渐渐就与摊主张二麻子熟络起来。

张二麻子有个儿子与赵修杰年龄相仿,叫张狗蛋。后来才知道张狗蛋是张二麻子给他取的爱称,后来才知道张狗蛋原名为张晋。

想到这里赵修杰问道:“羽裳,你知道张狗蛋吗?”

羽裳思索半响,回答道:“卖辣片那家的儿子?”

“对,后来他参加乡试没通过,今年打算从军。”赵修杰说完拿出食袋里山楂果糖,小咬了一口,眉宇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羽裳见赵修杰神情不对劲,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甜的?”

赵修杰经羽裳这么一问,赶紧将山楂果糖扔进嘴里。“不是的,我喜欢。”

此时潜伏在屋檐上偷听的千凌月,嘴角不经意浮现一抹微笑。

她隔的较远,虽听不见庭院内二人的低语交谈,但她却了解到原来翊王妃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国公藏的还真是深啊。

当她正要暗自离开时不慎脚下一重,瓦片间响起了一阵清脆声。

“谁?”赵修杰率先反应,迅速把着腰间佩剑朝千凌月身处的那片屋檐望去。

“怎么了?”羽裳被赵修杰突然的举动一惊,连忙起身抬眼朝赵修杰的目光望去。

千凌月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登时脚下一点,迅速跃下房屋,朝人群密集的东市跑去。

“被人发现了,你近日少出来走动。”赵修杰语毕,脚下生风般跑出了庭院。

他轻功飞起直接从国公府侧门翻墙而出,直奔东市,一路加速尾随,终于追上了千凌月。

千凌月见赵修杰穷追猛打,自己也不甘示弱,她眼波流转间脚下一转,便往青鸾阁内冲了去。

赵修杰停在青鸾阁外愣了片刻,当他正要抬脚冲进去时,却被一位身穿白色烟罗软纱逶迤裙,长相清秀俊雅的女子拉住了衣袖。

赵修杰刚要甩开女子阻碍的手,羽裳袖中的玉手暗自用力了一分。“修杰兄你可知这是哪?”

赵修杰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羽裳,抬眼看向那龙飞凤舞刻着“青鸾阁”牌匾,随口答道:“青鸾阁啊。”

羽裳收回手,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没想到你也好这口。”

虽然被羽裳误会,但赵修杰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他心中轻叹,头也不回地朝青鸾阁内快步走去。

可当他刚走到门口,却被两位看门小厮伸手拦了下。

一小厮客气道:“客官这里是青鸾阁,你要的怡红院在斜对面。”

赵修杰看着阁内歌舞升平的场景,望眼欲穿:“我,我找人。”

小厮道:“敢问公子是找谁呢?”

赵修杰挣着两名小厮阻拦的手威胁道:“再不放我进去,小爷我将你破店砸了信不信!”

小厮摇了摇头:“抱歉公子,恕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羽裳见赵修杰被拒,上前解围道:“修杰兄随我一同来,我是一介女流总能进去吧?”

小厮见羽裳衣着华贵,略施粉黛的臻首聘婷秀雅,身姿亭亭玉立。暗想道:皇族贵女,是个肯花钱的主!

于是他用眼神暗示另一小厮,两人纷纷松开了阻拦的手。

“谢谢。”赵修杰谢过羽裳,便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青鸾阁。

羽裳见青鸾阁内花天酒地好生热闹,便迈着好奇地步伐也跟着进了青鸾阁。

她刚迈几步,却被身后的碧瑶扯了扯衣摆,小声提醒道:“王妃此地污秽不堪,还是不进去为妙。”

“没事,不是有修杰兄在嘛。我倒要看看到底被哪位花魁,将他迷得如此着急。”羽裳边说边拉着碧瑶,穿过了一个撒满玫瑰花瓣的过道。

羽裳对这新开业的青鸾阁早有耳闻,就算今日不让她进去,她迟早要进来逛逛!

待四周缭绕青烟散去,羽裳终于看清了青鸾阁的真面目。

青鸾阁的布置与普通茶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个用十六根高柱搭建的戏台。整个阁楼皆以青色为主调,显得更加素静雅致、古色古香。

戏台上有两位男妓身穿一红一白戏服,甩着长袖作戏。

萧瑟缠绵的二胡声响起,只见白衣男妓背手别过头,而身后的红衣男妓则哭的泪流满面,拉着白衣男妓的宽袖求他不要走。

羽裳一边看着热闹,一边找了个离戏台不远不进的地方落座了下来。

与此同时赵修杰穿梭在二楼的阁廊间,不停地推开每间雅房的门,仔细搜查是否有刺客的踪影。

身为副使的赵修杰在淮京也小有名气,此次突然现身青鸾阁不停得搜查雅房,令很多路过的客官都感到十分不理解。

过了一会儿,赵修杰的十几位手下闻声赶来。他这才停下脚步下达命令道:“将青鸢阁的所有出口堵死,找出一位紫衣女子!”

此时千凌月悠闲地从雅房走出,她侧目看向拐角处黑压压的一群人,一眼就看出了为首的赵修杰。

她心中一颤,立即合上了房门心想道:见鬼,他怎么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闻香识人 “姑娘私自擅闯我的房间,不好吧?”

千凌月身后坐着一位长相极其妩媚的男子,他的脸犹如精致的工艺品,刀削般的轮廓,挺拔的鼻梁,眉眼间竟似糅合了仙气与妖气。

他斜靠在美人榻上,身穿着镶边着镂空木槿花的御风红衣,外衫腰系玉带,手中轻摇着羽鹤折扇,额前的两缕青丝被微风轻轻带起,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美得不真实。

千凌月一时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刚刚进来明明没人,怎么一转眼就凭空多出了一位仙姿佚貌的“谪仙”?

“不好意思啊,我待一会儿就走。”千凌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也不管男子是否介意,重新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此时赵修杰正站在不远处的雅房,身旁多了一位仪静体闲的女子。

赵修杰无奈地看着羽裳道:“王妃你上二楼干嘛,万一与刺客冲撞了,翊王怪罪下来我可就.....”

羽裳环抱着手,嗔了赵修杰一眼:“本王妃怕过什么,小时候上到与你一同翻过国公府最高墙,下到池塘抓银鱼,我有哪点比不上你?”

赵修杰抬手拍了拍羽裳的肩膀道:“我的姑奶奶啊,您哪凉快哪待着去,我这真有正事。”

千凌月内心小碎念:看来赵修杰与翊王妃很是交好啊,这点得记下来。

看得入迷的千凌月丝毫没注意到羽裳从甩开赵修杰的手,到转身路过自己所在的房间,以及又重新折回的举动。

门外站着的羽裳成功遮挡住了千凌月一半的视野,千凌月只觉得眼前黑糊,快速将视野收回,转身环顾了一番布置整洁淡雅的房间。

千凌月目光潋滟一闪,看向红衣男子道:“等下如果有进来,你就说你是一个人,千万不要提起我。”

红衣男子优雅地放下手中茶杯,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比了个三。

千凌月感激涕零,快速瞄准男子身后的青玉床榻,藏在了床榻后。

门外的争执声仍未停,羽裳自信满满道:“我说了我是来帮你找凶手的。”

“好啊,我倒要看看王妃能找出什么来。”赵修杰话音刚落地,羽裳便轻轻推开了身后的雅间。

赵修杰看着羽裳笑吟吟道:“我跟你说这一间我刚看过,没有人的。”

“这不是人吗?”羽裳伸手指了指前方。

赵修杰将停留在羽裳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了美人榻上的红衣男子。

赵修杰屏息一瞬,这红衣男子如此妖艳妩媚,大抵是这青鸾阁的顶级花魁吧?

红衣男子用手抵着下巴,抬眸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羽裳也被这盛世神颜所惊,脸上莫名浮现出一抹浅笑。

片刻她恢复正经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位女子?”

红衣男子眉尾上挑,轻笑道:“有。”

藏青玉床榻后的千凌月袖中的手狠狠一攥,我该不会要被他出卖了吧?

羽裳疑惑道:“哪呢?”

红衣男子收起羽鹤折扇,指了指羽裳,“你。”

赵修杰蹙眉上前道:“除了她呢?”

红衣男子眉眼深邃,眼角的朱砂痣尤为醒目,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道:“尚未。”

“别和他浪费时间,王妃我们走吧。”赵修杰抬脚拉着羽裳正要走出房间,羽裳却坚定的立在了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房间除了烹茶消散出的红叶香,恐怕还夹杂着另一股奇香。”

躲在青玉床榻后的千凌月暗自咬了咬牙,平日里不爱抹胭脂水粉的她,偏偏今日因要去见殷云翊,就稍微抹了点。

千凌月心说:王妃是狗吗?鼻子竟如此灵!

话音刚落地,羽裳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

她见红衣男子沉默,连忙上前走到美人榻旁道:“是不是你心虚骂我?”

红衣男子闻言起身,皱眉含颦,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本公子可没那个功夫。”

“那公子是承认屋中另有其人了?”

羽裳这么一问,让走到门旁的赵修杰又好奇地转身看了一眼红衣男子。

只见红衣男子姿态娴雅地抬起衣袖,身前距离羽裳更加近了。

“姑娘不妨一闻,可是本公子身上的。”

羽裳故作镇定地将鼻子凑近了一点,忽然,一股清香萦绕在鼻间。

这清香与殷云翊身上深沉的龙涎香相似,但更为芬香沁鼻,不似玫瑰的浓郁,也不似雏菊的淡香,却使人感到舒畅惬意。

羽裳收回思绪道:“敢问公子是何香啊?”

红衣男子放下衣袖,明媚一笑道:“梅花香。冬日采摘的新梅,放入坛中埋进泥土,待开春来将起挖出,即可当香料携带在身,也可取来酿酒。”

“原来如此,是我怪罪公子了。”羽裳说完看向门口的赵修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红衣男子负手温柔道:“无妨。”

“告辞。”羽裳莞尔一笑,灿若星辰的眼眸在红衣男子身上停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出了雅房。

红衣男子尾随上前,待羽裳离去合上了房门。

须臾他轻轻一咳,转身看着青玉床榻后的千凌月道:“出来吧。”

千凌月蹲在地上太久,两腿发麻,她勉强撑着床沿两腿打颤地站了起来。

她小碎步地走出床榻感谢道:“谢谢公子今日相救,来日小女子定当回谢。”没有下次了,我才不会见你第二次!

红衣男子摆了摆手,缓缓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况且这也不是我的房间。”

千凌月的脸瞬间一沉,“不是你的房间?”

“嗯,这房间的主人已经被解决掉了。”

红衣男子将杀人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千凌月不免心中一颤。

她星眸流转上下打量着红衣男子。如今的他,远远不如初见时那般妩媚,一颦一笑反倒令千凌月头皮发麻,内心浮上一丝面对邪祟的恐惧。

看来是时候跑路了,不过在跑路前能知道公子何名,下次也好躲着他!

千凌月顿了顿身,献媚地上前问道:“敢问公子何姓何名啊?”

红衣男子也不打算在此久留,他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夜玄。”

千凌月望着夜玄修长的背影,嘴里不停默念着夜玄。“夜玄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夜玄,似夜空亿万星河中的那一轮玄月,生于黑暗中却依旧发光发亮,独一无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星海无我 “大人,青鸾阁所有雅房都搜过了,没有身穿紫衣的女子倒是有青色,红色.....”

“还是让她逃了!”赵修杰寒着眼眸,一拳捶在了身旁的墙面上,暴起青筋的拳头瞬间变得通红。

这时一名小将走到赵修杰近前,作揖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赵修杰将拳头收回袖中,叹了口气:“刺客都没抓到,何来恭喜?”

小将一脸欣喜道:“我们在大堂撞见了洗劫岐山军车的匪徒余党,他在大堂刚想咬舌自尽被我们阻止后,把什么都招了。”

赵修杰紧皱的眉头骤然放松,两眼一亮道:“当真?他人在哪快带路瞧瞧。”

千凌月将脸上遮掩的面纱拉拢,混杂在女嫖客间从青鸾阁后门溜了出来。她此刻内心唯一想法就是速去——翊王府。

翊王府内住的可是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啊。

之前在重兵把守的南苑潜伏多日,差点被影卫发现半条命都快丢了。还好今日在国公府得到了重要消息,这才有了去见殷云翊的理由。

这次翊王会怎么夸我呢?

思及此,千凌月来到了翊王府外,她看着题着“翊王府”的匾额,嘴角不免浮现出一抹笑意。

“王妃今儿怎么想到去东市玩啊?”

“许久未去,况且你不也天天念着那家果糖嘛。”

斜后方有花丛遮掩的地方突然走出两名女子,一位是亭亭玉立的羽裳,一位跟在羽裳身后,说地孜孜不倦的碧瑶。

千凌月闻见立即躲在亭廊红柱后,待羽裳与碧瑶路过后这才悄悄走出了红柱。

须臾她观望着羽裳离去,匆匆沿墙行走溜进了邪卿阁。

千凌月作为情报司得力密探之一,自前年被殷云翊高价雇佣,就一直秘密为翊王府调查各种棘手难事。

因此翊王府内大多护卫都熟知千凌月的身份,即使她无殷云翊指令或王府令牌,也可以进出自由。

这就是所谓的刷脸吧?

千凌月自从意识到自己能在王府出入自由,就一度放飞自我。比如现在她得意洋洋地打着响指,身姿一摇一摆地踏上了邪卿阁外的祥云踏跺。

当她正要一脚跨进邪卿阁时——

“什么人?”邪卿阁外的一位高大威猛的护卫用身体挡住门,将她拦了下来。

“我是谁?你在这王府随便打听打听,有谁不知道我?”千凌月昂起下巴,瞥了一眼威猛护卫身旁略微白净的护卫:“你认识我吗?”

白净护卫抬眼左右打量了一番千凌月。

只见面前女子容色清丽、神态天真娇憨。身穿一袭紫色长裙,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上系着一条金腰带,显得她身段窈窕,气若幽兰。

白净护卫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看这么久!”千凌月气愤地叉起了小蛮腰。

“谁人在外面喧哗?”允粥一边说着一边从邪卿阁内走出。

千凌月见状连忙站直身,“是我,允公公。”

允粥微微一笑:“原来是千姑娘,真不巧翊王正在午休呢。”

千凌月摆了摆手,“不打紧我可以等。”

允粥恭敬道:“要不千姑娘先进屋等着,奴才给您沏盏茶喝?”

“如此甚好,凌月在此谢过允公公了。”千凌月边说边朝两位护卫翻了个白眼,跟在允粥身后进了邪卿阁。

千凌月虽许久未来这邪卿阁,但每次踏入邪卿阁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新奇感。

这殷云翊当真是将玉石视为珍宝,这阁内呈放的玉石,好像又和上次见的那一批不一样了。

千凌月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好奇问道:“翊王最近是不是又找绍华哥哥买玉了?”

允粥沏好一壶茶端至千凌月面前道:“是啊,这里摆的是西域红玉,听闻价值连城,王爷近日很是欢喜,也许就和这些玉有关。”

千凌月望着茶壶内冒出的氤氲白烟,缓缓道:“这样啊,那玉的最高境界是不是巫苏灵玉?听说翊王这次要担任灵玉护送使,去到那千里外的巫苏。”

“略有耳闻,但灵玉是巫苏献给殷烈的,王爷他也只能看看不是吗.....”

突然一道阴沉而冷鹜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是吗?”

允粥背脊一凉,瑟瑟发抖地转过身,只见殷云翊已走到离自己不到一米处的位置。

他快速用袖子抚了抚脸上冒出的冷汗,颔首低眉道:“王爷您来了。”

殷云翊在千凌月对面坐下,呵斥道:“我要再晚一步,你指不定又要将王府八卦都说给凌月听了。”

允粥将头埋得更低了,看着脚下靴尖缓缓道:“奴才不敢,奴才可没那个胆.....”

千凌月见气氛凝重,连忙解围道:“翊王,允公公并没有说什么八卦。”

她见殷云翊未置一词,便看向了允粥道:“允公公你先退下吧,我和翊王有大事相商。”

允粥闻言愣了一瞬,抬眸看向了殷云翊。只见殷云翊微微点头,他这才领命退了出去。

待允粥退出邪卿阁,千凌月这才开口道:“我这次在南苑虽然一无所获,但在国公府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殷云翊冷声道:“别卖关子。”

千凌月点了点头道:“据我调查,王妃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

殷云翊皱起眉,“有何证据?”

“南晋侯不知为何将王妃的妹妹抓去关了数日,后来又被赵副将救走了。今日我在国公府见到赵副使与这个妹妹举止亲密,妹妹长相温婉可人,眉眼与王妃颇有几分相似。”

殷云翊凝了片刻,缓缓道:“可我从未听王妃提及。”

千凌月抿了口茶打趣道:“莫非这又是国公年轻气盛时,染指了哪位女子无意生下的小姐?”

殷云翊指间摩挲着茶杯,语重心长道:“近日宗门考核的探花羽琊,传闻乃国公的小儿子,按你这么说,国公还真是气盛。”

“噗嗤——”千凌月含在口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都不会觉得不妥,怎得偏偏从殷云翊口中说出就别有一番风趣?

殷云翊挑起眉尾,瞥了一眼千凌月:“正经点,你还了解到什么?”

“我觉得,国公可能是不想让两位女儿都嫁给王爷受罪,才如此隐瞒的哈哈。”

殷云翊瞬间目光一沉,捶桌道:“千凌月!你竟敢揶揄本王?”

“凌月不敢,还请翊王恕罪。”千凌月虽是诚恳认错,但面上的笑意仍未消退。

“此事切勿张扬。近日朝野上下还算平稳,本王就放你几天假。”

“多谢翊王,那我可以隔三差五来找你.....”千凌月想了半天也不起来找殷云翊的借口,总不可能一起商讨玉的成色吧?

殷云翊立即打断道:“不行,让王妃看见会误会。”

千凌月眼波流转,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殷云翊狭长深沉的凤眼上,那里面似盛满了星辰大海,只是那大海里从未有过她。

“翊王你不是一向对女人都没兴趣?莫非你已经对王妃动了情?”

“别瞎说。”殷云翊说完撇开眸子,不再理会千凌月。

千凌月将杯盏中的茶一饮而尽,不满道:“既然翊王怕误会,那凌月就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地千凌月便站起身要走,她故意走得很慢,想让殷云翊发现她今日花了半个时辰的悉心打扮。

可谁知殷云翊望着她离去,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上房揭瓦 凤鸣阁外观是红墙绿瓦、地铺白玉青砖,雕梁画栋飞檐翘,犹如凤凰展翅欲飞。

远处一池荷花开得正盛,一朵一朵彼此拥着挤着。时有彩蝶在花间翩舞,好似一场蝶与花的痴恋,就连回旋的暖风,都变得十分斑斓无比。

这真是树苑夏暖花并蒂,庭院日晴蝶双飞。如此美好惬意的下午,羽裳却只能无所事事地在风鸣阁漫步闲游。

她站在台阶前的垂柳下,眼眸时不时瞥向庭院亭廊处,一只趴在白玉青砖上慵懒晒太阳的小猫。

须臾她灵光一闪,悄悄挪着步伐向小猫靠近。

小猫好似察觉到了羽裳的靠近,它四肢站起,竖着两颗透明似绿色玛瑙的眼眸看向了羽裳。

羽裳走到小猫面前停下俯下了身子:“小猫咪别害怕,你让我摸摸呗。”

“喵。”小猫喵叫一声,身后的猫尾微微摆了摆。

“喵喵。”羽裳好意地回应了两声,伸出了纤纤如嫩荑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柔顺的白色的细毛。

小猫望着羽裳,那对小尖塔似的耳朵微微一动。须臾全身毛发竖起,它张着牙口抗拒道:“喵!”

羽裳缓缓收回手,不满道:“小气鬼!让我摸摸又不会少根毛。”

小猫摆着一副莫挨本猫的姿态,抬起猫腿往后一退,纵身一跃沿着矮墙跳上了屋檐上。

羽裳望着屋檐上得意摇尾的小猫,心中忿忿不平,她走到矮墙下刚想吧啦上去,却听见身后小福子惊叹的声音:“王妃您当心点啊!”

虽说是矮墙但无接力点,羽裳凭空也蹬不上去。她回眸浅浅一笑道:“小福子你快去搬个木梯来。”

小福子颔首应了一声“是”,便匆匆跑向了库房。

没过一会儿,小福子便与暮雨两人一前一后将木梯搬到了羽裳的面前。

“架上去,本妃偏要亲手抓了那只猫不可!”羽裳说完,两眼发光地看着屋檐上那一团毛茸茸的小猫。

此时手中提着一篮子荷叶的碧瑶,连忙上前道:“王妃您要的荷花采好了。”

羽裳背对着碧瑶,一边踩上木梯一边回道:“很好,你先歇着。”

碧瑶放下一篮荷叶,上前帮忙扶着木梯道:“王妃,您是不是把什么事忘了啊?”

羽裳眼看着就快要登上矮墙了,并没有答话。待她成功站上矮墙这才摇摇晃晃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碧瑶担忧地抬起头看向羽裳:“王爷的玉佩您还没找到呢。”

“不急,它就在王府还能跑了不成。”话落羽裳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檀木雕刻的屋檐上。

小猫近在咫尺,羽裳弯着身悄悄地踩在琉璃瓦上一步一步地向小猫靠近.....

“抓到啦!”羽裳双手将惊慌失措的小猫举起,抱在怀里点了点它墨白相间的小脑袋。

小猫呲着牙用肉手扒着羽裳的衣领,生怕羽裳一下没抱稳将它丢了出去,那它的猫生就此终结了!

羽裳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温柔的角度道:“刚刚不是还躲着我吗,怎么现在将我搂的这样紧。”

暮雨仰着头看着屋檐上,面容温婉的羽裳说道:“王妃既然你抓到这猫,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毛发如雪的小猫,偏偏额头多了几撮墨色的毛,干脆叫它.....白不黑!

“王妃为何要站在屋檐上嬉戏,还不给本王下来!”

殷云翊突然现身凤鸣阁,檐下众人先是一惊,而后纷纷跪了下来道:“王爷吉祥。”

“王妃都学会上房揭瓦了,本王何能吉祥?”殷云翊说完,阴沉着脸看向了屋檐上的羽裳。

羽裳身子一僵,缓缓地回过头看向屋檐下怒发冲冠的殷云翊与他对视了一眼。“王爷别生气,臣妾这就下去。”

她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踩着片片琉璃瓦微微挪动着脚下的步伐。

她慢慢走到屋檐与矮墙的连接处时,怀中的小猫突然挣脱了她的手往墙下跳了去。

羽裳想要去扑猫的手悬在半空,脚下突然一崴,顺着小猫一同从屋檐上掉了下去.....

“王妃!”扶梯下的三人惊慌失措,迅速瞄准羽裳将要掉下的地方,伸长了手准备接应。

殷云翊见状,几乎一瞬闪到扶梯下也跟着将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

下一秒,他那幽深的墨眸骤然一紧,羽裳正不偏不倚地要往小福子的身上扑了去。

不行!

殷云翊迅速出手将小福子推开,长身一斜接住了羽裳,随即两人衣袂重叠,双双落地。

“王爷!”羽裳压在殷云翊的身上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粉嫩的耳朵贴在了殷云翊胸膛,正好能感受到殷云翊怦怦直跳的心。

那加速的心跳仿佛系上了一条隐形的纽带,另一端是羽裳的心。当两颗心挨得很近时,呼吸都变得不频繁了。

羽裳明净清澈的双眸中倒映出殷云翊美髯凤目的五官,那不时眨动地卷翘纤细的睫毛,英挺的鼻梁,削薄轻抿的唇。

她的眼眸中灿若繁星,为了不错失繁星的美,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看够了没?”殷云翊蹙眉,抬袖抚了抚羽裳嘴角的口水。

羽裳白皙无瑕的皮肤瞬间透出淡淡红粉,她迅速从殷云翊身上离开后站了起来。

她的双眸无意间瞥到了一旁的小福子,只见他那水汪汪的眼眸中,充满了三分委屈和两分无辜,甚至还夹杂着一分哀怨。

殷云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寒寒地开口:“王妃没有做到王府之表率,还屡屡触犯王府条规。即今日起,罚王妃去邪卿阁擦拭一个月的宝玉!”

擦拭一个月的宝玉?

邪卿阁本来就玉石居多,大大小小千奇百怪随便一个就价值连城,要不小心打碎或是擦坏了怎么办?

羽裳心中不忿,连忙开口道:“王爷我恐怕不能胜任如此重要的任务,而且那些都是你心爱的.....”

“这不是任务而是惩罚,王妃如若再辩那就再加罚抄府规一百遍!”殷云翊昂起下巴,掷地有声地说道。

“王爷你!”羽裳刚抬起一般的食指在看见殷云翊凌冽的目光,暗自握拳地放了下去。

她突然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闪过一抹阴邪:“擦就擦,但是王爷我有一个前提。”

殷云翊眉头微皱,“什么?”

“如若我在擦拭过程中不小心打碎了你的宝玉,王爷不能以此来责备我!”

殷云翊冷声道:“本王拒绝,照价赔偿。”

良久羽裳未置一词,烈阳悬空她的身周却是一片冰凉。

这杀千刀的殷云翊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殷云翊瞥了羽裳一眼,缓缓道:“愣着干嘛,还不随本王一同去邪卿阁擦宝玉?”

“知道了。”羽裳垂头丧气地跟在殷云翊身后走出了凤鸣阁。

她暗搓搓地对着殷云翊修长的背影,上下来了一套擅长的九阴白骨爪。

她在空中不停挥舞着拳头,心想道:如今好不容易抓到的白不黑不见了,还摊上了这擦宝玉的累活,真是得不偿失!

忽然殷云翊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羽裳来不及急刹车,悬在空中的脚猛地停下,前身一倾撞在了他宽实的背上。

“啊。”羽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滚烫的额头,这殷云翊的背怎么跟石头一样坚硬,真是痛死我了!

殷云翊回过头,俊俏的脸庞上多了一丝不解:“王妃走路不长眼?”

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停下来,还说我不长眼!

“没有眼的人不配擦宝玉,那王爷我就先.....”羽裳说完故作愤懑地转过了身,果不其然殷云翊立即上前拉住了羽裳的纤纤玉手。

“那本王.....”殷云翊默了一瞬道:“本王便赐你一对龙眼。”

羽裳眼前一亮,浅浅一笑道:“一对龙眼哪里够,一筐如何?”

“吃这么多王妃不怕上火吗?”

羽裳:“没事,上火了来找王爷就什么火都消了。”

“此为何意?”

“王爷高贵如银装素裹的冰川,臣妾等人都望尘莫及。”

一旁的允粥心想道:这不就是说王爷高冷,谁都不敢惹吗?

殷云翊将羽裳拉到身前,附在她耳畔低语道:“本王不是冰川,罚你只是告诫府上众的人恪守本分,不得做逾矩之事。”

羽裳害羞地垂下眸子回道:“也就是说王爷不是存心的?”

殷云翊淡淡地看了一眼羽裳,唇角微扬地略过她,迈步朝邪卿阁方向走了去。

羽裳停在原地,剁着脚心想道:死傲娇,还不承认!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金蟾宝玉 “王妃这些宝玉都是您要擦拭的,奴才已为您准备了一桶水和丝绸抹布。”允粥一边说着一边将木桶提到了羽裳的面前。

她低眸看向木桶上搭拉的淡黄色丝绸,蹙起了凤眉。

王爷竟如此奢华,用这么顺滑的丝绸当擦拭宝玉的抹布?

允粥见羽裳神色凝重,又补充道:“王爷吩咐了,天黑之前您擦拭完宝玉,即可与王爷一同共进晚膳。”

羽裳内心嘀咕:谁要与他一同共进晚膳了!

她暗自握拳,将审视的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整整两大檀木架的宝玉上。

这一排排红的,紫的,绿的,黑的宝玉,也不知是按照价值摆放还是殷云翊的喜好摆放的,反正在羽裳眼里就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奇奇怪怪!

羽裳不情不愿地俯下身拿起丝绸抹布,声音故作嗲声道:“允公公你最好了,反正王爷在前院练剑你就帮帮我嘛.....”

“王爷有令不能让任何人帮助王妃,况且这邪卿阁的屋檐上常常会有影卫监视,若是让他们发现了,奴才小命不保啊!”允粥说完眼睛时不时地往屋檐上瞥去。

是时,只见一道亮光突然射进房内,屋檐上的红瓦被人挪动留出了一个小口。

须臾羽裳对上了一双温柔轻隽的眸子,眸子的主人附在屋檐上轻声道:“王妃金安,我是今天当值的影卫白展。”

“.....”羽裳汗颜,她之前来邪卿阁多次从未发现影卫的存在,影卫在屋檐上藏匿的竟是如此深!

羽裳见白展露出一双眼眸实在得瘆得慌,她连忙摆手道:“你把瓦片盖上,退下吧。”

“好的王妃,奴才告退。”白展语毕快速将琉璃瓦覆上。随即他半躺在琉璃瓦上,一手撑着脑袋看向了前院练剑的殷云翊。

白展大叹道:拥有如此广阔的视野观赏王爷练剑,真是三生有幸啊!

得知不能有他人的帮助,羽裳的心凉了大半截。她拿着沾了些许水的淡黄丝绸,选择从最下层的宝玉开始擦起。

最下层的宝玉面上落灰的多,擦拭工作量就越大。羽裳揉起淡黄丝绸,仔细地抬起青红宝玉擦拭了起来。

直到青红宝玉被她擦得光洁发亮这才停手,又重新拿起了另一件宝玉。

羽裳一直重复着拿玉、擦玉、放玉的姿势,反反复复后擦到第三十二个宝玉,桶中的清水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撑着酸痛的蛮腰,昂头大叹道:人生啊,就是起起起落落落落落.....

羽裳唉声叹气地放下手中宝玉,决定提着笨重的木桶出去重新换一盆清水。

她迅速撸起衣袖,提起笨重的木桶要往邪卿阁门外走去。

当她一脚踏出邪卿阁时,便看见身穿绛紫色长袍的殷云翊,手执着承影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羽裳提着木桶左顾右盼,决定避开殷云翊这座傲娇冰山,省的又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及此,她提着装满脏水的木桶,脚下生风般低着头从花坛后面绕了过去。

她躲在花坛后眼见着身穿一袭绛紫色长袍的殷云翊,衣袂飘飘若谪仙,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邪卿阁。

殷云翊刚踏入邪卿阁便唤来了允粥道:“王妃呢,又躲哪偷懒了?”

“王妃.....”允粥左右环顾了一番四周,挠了挠后脑勺道:“王妃她刚刚还在这的啊。”

殷云翊随处找了个绣着凤凰花的靠榻坐下,瞥了一眼允粥冷声道:“不是让你督促的吗?”

允粥背脊顿时冒起了冷汗,他颔首结巴道:“奴才该死,奴才这,这就将王妃找回来。”

躲在花坛后看热闹的羽裳偷笑了一声,心想道:叫你方才不帮我,那我就躲远一点让你找!

良久殷云翊点头默许,允粥领命连忙转身退出了邪卿阁。

躲在花坛后观望的羽裳见状迅速提起木桶,往皖清池跑了走去。

她悠闲自得地走到池畔将桶中脏水倒掉,再折一支近处新荷充当舀水的工具。

池畔对岸舀完新水的暮雨,匆匆往羽裳这边走来道:“王妃,要奴婢来帮你取水吗?”

羽裳将荷叶拢成了瓢状,随即潜入清澈的池水中成功取出了一瓢水。

她瞥了一眼暮雨手中的木桶道:“不用,你这水是要送到膳房的吗?”

暮雨恭敬颔首道:“是的王妃。”

羽裳又舀了一瓢水道:“催催膳房将菜烧快点,本王妃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催。”暮雨领命后加快赶往膳房的步伐。

池中偶有几条鲤鱼在荷叶间嬉戏,它们时而躲在荷叶后,时而灵活地甩动着后尾,时而浮出水面吐着泡泡。

羽裳舀完一桶水,便拿着手中的荷叶故意掀起池中波澜,弄得鲤鱼们惊慌失措,到处逃窜不知方向。

“哈哈哈。”羽裳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这些小鱼儿实在太好玩了!

她这一声笑声成功将附近寻找她的允粥引了过来。“王妃,奴才总算找到您了,您这是.....”

允粥看着羽裳手中的荷叶,还有那浸湿的衣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羽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本王妃来换个水,这也需要你过问吗?”

“奴才不敢。王爷见王妃不在邪卿阁,命奴才前来寻寻。”

羽裳将木桶交给允粥,边往邪卿阁走去边道:“怎么,王爷这才一会儿功夫没见我,就想我了?”

允粥提着满满一桶清水,好不容易跟上羽裳的步伐道:“王妃所言极是,王爷定是想您了。”

羽裳才懒得理允粥,一路环顾着王府夏景来到了邪卿阁。

她刚踏进邪卿阁,便闻到了一股飘香的饭菜味。羽裳暗笑道:暮雨办事不错,这才一回来就有饭吃了!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饭桌前坐下,白净的玉手刚拿起金筷,便听见了一低沉有力的咳嗽声响起。

殷云翊忽然出现在羽裳面前淡淡道:“本王的宝玉,王妃可都擦完了?”

“哎呀王爷,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我吃完就去!”羽裳说完夹起了一块糖醋排骨,丢进嘴巴里嚼了嚼。

殷云翊嫌弃地瞥了一眼羽裳,坐在了她的对面。“王妃去哪玩泥巴了,满身是土。”

羽裳将排骨咽入肚中转移话题道:“王爷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买这么多玉,你看我的手都快擦红了!”

殷云翊夹菜的手一愣,冷冷道:“本王喜欢与王妃何干,饭堵住嘴还那么多废话。”

本来就与我不干,那干嘛还让我擦宝玉!羽裳憋屈抿了抿樱桃小嘴,埋头吃起了饭。

晚膳结束后,一位朝中大臣突然前来拜访殷云翊。羽裳只好退至一旁,重新拿起丝绸抹布,在一旁的木架前擦起了宝玉。

被称为辅国大将军的千里嵩道:“翊王,微臣此次前来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请问翊王你想先听哪个?”

殷云翊虽对千里嵩的话语司空见惯,但他还是蹙眉默了一瞬:“本王就先听好的吧。”

“那臣先说好消息,好消息就是今日午时赵副在青鸾阁擒拿下岐山匪徒余党,得知匪徒竟均来自白煞。”

殷云翊眸光一暗:“白煞国?”

千里嵩点了点头,“白煞一向与我们殷烈不合,上次有意煽动西北部落内斗未果,此次又故意洗劫军车来挑拨我们与巫苏的关系,实在是可恶至极!”

殷云翊意味深长地微抿了一口龙井,“的确可恶,那坏事呢?”

“皇上蛇毒复发,恐怕我们得早些谋划巫苏灵玉护送一事了。”

羽裳擦着宝玉的手一顿,思索道:难怪街坊都谣传皇上龙体抱恙,原来是因为中了蛇毒啊。

“此灵玉本王势在必得,不知千将军有何高策?”

“既然皇上下令由臣先开路护送灾民。臣既明日启程便先抵达岐山接上灾民,然后沿潼户关一带行驶马车抵达巫苏。不知翊王可曾收到小厮之前送来王府的地图?”

“本王已过目,千将军有何妙计?”

“臣近日借鉴史册得知,历往护送灵玉的队伍往来走的皆为商道。可臣认为,走水路才是个避开各国杀手的活路。”

殷云翊剑锋般的眉尾微微上挑,眼眸潋滟一闪似有波光粼粼。“水路的话,凰甫江倒是适合。”

千里嵩捋了捋胡须,坚定道:“没错。凰甫江虽要绕路,但没有鳍江那般汹涌湍急,而且靠近天都一带景色优美。翊王您去的时候可掩人耳目走商道,回来大可试试凰甫江。”

羽裳隔着檀木架缝隙,远观着殷云翊那眉清目秀的臻首,他眉宇间丝毫夹杂着一丝顾虑。

仅此一瞬,顷刻他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那本王在此预祝千将军一路顺风,待巫苏瘟疫过去本王定紧随其后。”

千里嵩起身作辑道:“臣还有行李和人员的打点,就先行告退了。”

羽裳见殷云翊也跟着起身目送千里嵩,连忙将宝玉放入格子中,挡住了自己暗中观察的脸。

殷云翊见允粥送千里嵩远去,随即将目光看向了一直躲在木架后的羽裳。

羽裳似乎感受到了殷云翊的注视,连忙将手中的金蟾宝玉又仔细擦了一遍。

“怎么样?”殷云翊突然出现在羽裳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指了指金蟾宝玉。

羽裳闻言蹙起了眉,什么怎么样?他是在问我擦宝玉的活进展如何?

她抬眸望向殷云翊期待的眼神道:“回王爷我还有几个就擦完了。”

殷云翊冷言道:“我是问你这个金蟾宝玉如何?”

羽裳无奈地瞅了一眼手中的金蟾宝玉,夸赞道:“这块璞玉精雕细磨出金蟾模样,再加上嘴含金钱,晶莹剔透,温润有方,一看就是上上等宝玉!”

殷云翊赞许地点了点头:“王妃喜欢吗?”

“这.....”这么丑的金蟾我才不要,羽裳尴尬地摇了摇头。

殷云翊接过金蟾宝玉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将宝玉伸到羽裳面前道:“看你对此玉的理解如此通透,本王便赠于你了。”

羽裳内心怒吼:王爷,你没看见我摇头了吗!

她暗自扯了扯唇角,“王爷如此爱玉,我可不能夺王爷心头所好啊。”

殷云翊将金蟾宝玉放在檀木架上,昂起下巴垂眸道:“你明知玉是本王的心头好,为何将本王的爱玉丢了还迟迟不找回?”

他绕了这么久,分明就是在怪我丢了他的玉!

羽裳按捺住内心的怒火,浅浅一笑道:“王爷放心,我明天一定将玉找回!”

殷云翊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气得吐血 浣衣所设在翊王府的最东处,里面的洗衣丫鬟大多是年纪尚小,就被父母送进这王府谋份差事的。

她们的父母亲皆认为,只要挤破头进了这翊王府当差,有朝一日没准自己女儿能得翊王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当她们兴致勃勃来到王府,想目睹翊王俊美绝伦的玉容时,才发现浣衣所是最接触不到外差的地方。

这里一年半载连个太监都难看见几回,更别提得到翊王的青睐了。

午后洗衣丫鬟们闲来无事,便自觉围成一圈聚在小院前,谈资着翊王府内的种种琐事来打发消遣的时光。

“昨日有人途经猫舍,看见猫舍中突闪出一道金光。听闻是菩萨显灵啊,你说那只猫不会要升仙了吧?”

“什么猫?该不是害得王妃被罚的那只猫?”

“是啊,这猫长时间由池颜姐姐养着,昨日竟跑出猫舍去冒犯居于凤鸣阁的王妃,可真是胆子养肥了!”

“王妃今早还在命碧瑶姐姐四处询问那猫的下落呢,估计是要问责了。”

这时一位身穿淡蓝色宫装,头梳垂挂髻两缕青丝挂其耳后,满面桃色的丫鬟,手中挎着一匣子的脏衣裳缓缓迈步走进了浣衣所。

她上前微动粉唇道:“你们不洗衣围在门口干嘛呢?”

洗衣丫鬟们见暮雨连忙颔首道:“暮雨姐姐。”

暮雨灵动的双眸轻扫了一下面前的丫鬟们道:“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背后议论王妃,有你们好受的!”

“哟,暮雨妹妹什么时候也如此硬气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众人齐齐转头向院外看了去。

只见碧瑶从院外微步走来,身穿一身蓝色的翠烟装,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淡抹胭脂也遮挡不住,她朱唇下那一颗淡淡的黑痣。

提着木匣的暮雨手一紧,未置可否。

碧瑶来到众人近前,昂首道:“刚才我听闻猫有所主,是谁啊?”

丫鬟们面面相觑无人作答,良响一位丫鬟瑟瑟上前开口道:“回碧瑶姐,是.....池颜。”

碧瑶双手交叉于胸前,左右踱步道:“我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从没听过有池颜这号人?”

暮雨缓缓开口道:“池颜是我的好友,这几日病重我便让她少洗点衣裳.....”

碧瑶忽略了暮雨的辩解,打断道:“她人在哪?”

一丫鬟指了指浣衣所旁的一处房屋道:“屋内。”

碧瑶听闻抬步便要走向房屋,却被暮雨拦了下。“碧瑶姐稍等,若是王妃怪罪那猫的事,你尽管说是我的就好,池颜她病重不宜.....”

“池颜如何,一看便知。”碧瑶一把将拦路的暮雨推开,直径往丫鬟的住所走去.....

这时一道白影自屋檐串下落在了碧瑶的头上,接着双腿一蹬碧瑶的脑袋,跳在了土灰石砖上。

“你,你这只蠢猫竟然敢跳在我的头上!”碧瑶抓狂地嗔了白不黑一眼,连忙捂住了自己两侧松散的发髻。

白不黑像一个无畏的勇士弓着背立在房门前,怒目切齿,绿色玛瑙的眼眸中闪出了一丝愤怒之情。

碧瑶颤抖着手指向白不黑,怒吼道:“给我将这只蠢猫抓住,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地,三四位洗衣丫鬟伸长手臂便要往白不黑扑去,白不黑两侧胡须微动,转身往屋内跑了去。

此时池颜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躺在床榻上,她瞧见白不黑惊慌失措地闯入房屋,连忙抬起了头。“好运,你怎么来了?”

“喵——”白不黑蜷缩成一团,委屈地喵叫了一声。

门外的碧瑶气得直跺脚,随即她连忙跟了进去。

在越过几张床榻后,她快速走到池颜面前怒声道:“这猫是你养的吧?”

池颜的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微睁着眼睑道:“见过碧瑶姐,好运的确是我养的。”

“既然猫是你的,那便带上猫与我去凤鸣阁走一趟吧,王妃要见你。”

池颜无神的眼眸骤然紧缩:“见我?”

“没错,我怀疑你偷窃王爷的随身玉佩藏于猫舍中。”碧瑶随即使了个眼色,身后便有一丫鬟双手递上了一块雕刻着金色龙纹的玉佩。

暮雨目光灼灼地盯着丫鬟手中的玉佩,反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池颜所为?”

碧瑶瞥了一眼碧瑶厉声道:“昨日猫舍有金光闪,不是别的正是这玉佩借着月光折射出来的光泽。”

池颜眉头微蹙反驳道:“不是,不是我!”

碧瑶冷哼一声,抬手使唤道:“究竟是你还是另有其人等到了凤鸣阁一问便知,来人给我将池颜押走!”

话音刚落地,两位丫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一左一右将池颜的胳膊架了起来。“池颜姐姐,得罪了。”

暮雨立即上前伸手拦下,看着暮雨道:“就算王妃要问责池颜,好歹让先她穿好衣裳再走吧?”

刚要转身的碧瑶脚下一顿,微笑道:“好啊,等一会儿也不迟。”

全身乏力的的池颜借着暮雨手腕的力量只身坐了起来,随即暮雨将木架上的素色宫装取下套在了池颜的身上。

“谢谢。”池颜抬手将宫装腰侧的绑带一系,掀开被褥穿上碎花布靴走下了床榻。

碧瑶率先出了房间,暮雨搀着虚弱的池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当池颜刚要跨出房间时,回眸望了一眼白不黑。白不黑见状摇了摇尾巴,默默迈着步伐朝池颜走了去。

紫宸殿内龙涎香缭绕,空气中不时还夹着一丝良苦的中药味。

江寿海按殷帝吩咐将金烛台上的红烛芯挑了挑,红烛上的火光重新恢复光亮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一侧殿门推了开。

男子身穿一袭绀青色锦袍,月牙滚边刺绣的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鬓如刀削般将青丝绾于发冠中。步履轻缓地来到了龙榻旁。

殷帝半靠在祥龙长方高枕上,疲倦的眼皮眨了眨,当他再次睁开眼看见眼前玉容俊逸的殷云翊时,一口老血顿时涌上心头。

殷云翊将前袍甩在身后,屈膝跪在龙榻前道:“臣弟来迟,还望皇兄恕罪。”

“你.....”殷帝抚着胸口顺了口气,颤抖着手从身旁拿起一本奏折狠狠甩在了地上。“你自己看看。”

殷云翊疑惑地将奏折拾起站了起来,随即他打开了奏折仔细查看了一番,目光瞬间一沉,如堕冰窖般寒冷。

“堂堂殷烈翊王妃竟敢擅闯青楼,你今日非得给我一个解释不可!”殷帝说完咳嗽了几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从滚烫的喉间上升至口腔之中。

殷云翊连忙作揖道:“王妃定是被奸人所害,还望皇兄明查。”

殷帝摩挲着玉扳指,缓缓道:“此事涉及天家颜面,朕早就命人至青鸾阁彻查,奏折所述无一出入。”

“怎么会.....”殷云翊负在身后的手狠狠一攥,如柳的剑眉微微皱起,犹如二月的春风似剪刀般锋利。

“看来连翊王也不知晓其情,你一向赏罚分明,王妃惩处一事就交于你去办了。如若惩处不够,朕来帮你。”

殷云翊默了一瞬,压低愤怒道:“遵命.....”

良久殷帝挥了挥珍龙云袖,殷云翊见状颔首作揖,匆匆离开了紫宸殿。

殷帝抬眼见殷云翊远去,连忙抄起枕边金丝手帕,将口中的血吐了出来。

是时,他面色苍白地看向金丝手帕,竟然是黑血!

“快宣太医!”殷帝皱起眉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看来毒血已经攻上心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白不黑猫 “禀王妃,猫的主人已带到。”碧瑶话音刚落地,帘幕后便出现了一双纤瘦的身影。

暮雨一手掀开帘幕,将面无血色的池颜带到羽裳近前跪了下。“给王妃请安。”

池颜低垂着头也跟着跪了下来,双膝跪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身体不由地打了个颤。她抿着雪白的唇瓣,委屈的眼泪不停“吧嗒”地往下掉。

碧瑶见状开口道:“见了王妃,还不请安吗?”

池颜看着大理石上的纹路,抽泣道:“给,给王妃请安.....”

羽裳蹙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弱柳扶风的池颜,放下了手中的青白茶盏。

我不过是想要找到白不黑的主人,让她将白不黑给我玩两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羽裳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

暮雨搀扶着池颜站起了身,池颜站稳脚跟小声地吸了吸鼻水。她交叠着冒出虚汗的双手,内心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害怕。

凤鸣阁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十分压抑,羽裳久久未开口,在场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碧瑶决定上前打破僵局,她从袖中掏出玉佩,双手呈上道:“王妃,这是在猫舍发现的玉佩。”

羽裳看着碧瑶手中的玉佩瞳孔一缩,连忙伸手接过玉佩仔细打量了一番。

龙纹玉佩,绀青色的流苏吊坠,这不就是王爷丢失的龙纹玉佩吗!

羽裳又惊又喜地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看向碧瑶道:“这玉佩为何会出现在猫舍?”

碧瑶弯起唇角,煽风点火道:“这玉佩为何会在猫舍,恐怕只有池颜知道了。”

池颜躲在暮雨身后摇了摇头,语无伦次道:“不是我,我不知道。”

羽裳起身来到池颜身旁,温柔道:“你实话说,你见过这玉佩吗?”

池颜抬眸看了一眼羽裳手中的似有流光闪烁的玉佩,摇了摇头:“奴婢,奴婢未曾见过。”

碧瑶嗤之以鼻道:“你胡说!猫舍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不是你偷的还有谁?”

暮雨暗自握拳,为池颜打抱不平道:“凤鸣阁戒备森严,怎会容许池颜进出凤鸣阁偷王妃衣袂内的玉佩?”

“你.....”碧瑶无言以对。

“白不黑呢?”羽裳打断了碧瑶,这只害得她擦了一晚上宝玉的猫,她还没找它算账呢!

白不黑好像知道自己被点名了一般,叼着一卷毛线团从帘幕后面跑了出来。它抬起墨色的小脑袋,将毛线团放在了羽裳的脚边。

羽裳一把将白不黑抱起,揉了揉它可爱的小脑袋。须臾她抬眸问道:“最初发现玉佩的是谁?”

碧瑶道:“浣衣所小芊。”

羽裳抱着白不黑重新坐回了美人榻上,厉声道:“去把她叫来。”

“王妃我在这。”一位站在角落处身材肥美,四肢粗壮穿着不适身宫女装的奴婢,缓缓上前请了个安。

羽裳看着她头上梳着的两个丸子,倒吸一口凉气:“小芊啊,你是何时发现玉佩的?”

“昨日亥时我睡不着便出来数星星,然后就看见猫舍中金光一闪。我近日看多了妖魔话本,没敢多看就撒腿跑了。”

羽裳暗中思索道:偷玉佩的小贼为何不急着拿玉佩换现钱,而是将玉佩放在猫舍中,此意为何?

是时白不黑躺在羽裳的怀中,胡须微动,懒洋洋地用猫爪扯了扯羽裳的衣袂。

羽裳意识到白不黑的举动,将手中的玉佩举了起来。“你今天如此亲近我,是因为这个?”

“喵呜——”白不黑绿眸瞬间一亮,它踩在羽裳的身上,用猫爪扒拉了几下悬在空中的玉佩。

羽裳见白不黑如此开心,便将悬在半空的玉佩往下放了放。白不黑立即咧嘴弯出了一抹微笑,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玉佩。

羽裳上扬的唇角一滞,她疑惑地拍了拍白不黑的脑袋,阻止了白不黑舔玉的举动。

难道这玉佩上有什么吗?为什么会让白不黑当成食物去舔?

羽裳蹙眉将玉放在鼻间闻了闻,果不其然一股甜甜的香味扑鼻而来,是蜂蜜的味道!

白不黑以为羽裳要和它抢食物连忙躁动了起来,不停扒拉着羽裳的衣领,想要得到羽裳手中的玉佩。

羽裳嫌弃地将白不黑放在地上,整了整褶皱的衣领道:“好端端的玉佩上怎会涂有蜂蜜?到底是谁人所为!”

屋内的众人先是大惊,登时齐刷刷跪了下来。为首的暮雨、碧瑶几乎一瞬同时回道:“奴婢不知!”

腾地一团怒火自羽裳头顶冒起,她眸色一片冰凉,冷冷道:“阁中竟然出现如此手脚不干净之人,此事本王妃要彻查到底!”

她顿了顿身,看了一眼乖巧蹲在美人榻下竖起毛的白不黑,放缓了语气道:“碧瑶你负责调查凤鸣阁哪些丫鬟有蜂蜜,暮雨你去查丢失玉佩那晚,我换下来的衣物是由谁当值送去浣衣所的。”

“遵命。”

“都退下吧。池颜你这猫本王妃甚是喜欢,赐名白不黑,先借我养几天。”

丫鬟们识趣地纷纷从池颜身旁退下,池颜见状缓缓起身恭敬道:“白不黑能得到王妃的喜爱,是它三生有幸。只是它在我用木板搭建的猫舍呆久了,恐怕会不适应.....”

白不黑竖着的粉耳动了动,它微眯着眼睛盯着池颜仿佛在说:娘亲这是要将我卖给这个傻呼呼的王妃吗?

“你放心白不黑在我这一定吃好住好,本王妃绝不会亏待了它。”

池颜不舍地望了一眼,那折腾了半天昏昏欲睡的白不黑。

她停在原地犹豫再三,终是抵不过羽裳的一声命令。只好福身缓缓道:“是,臣妾告退。”

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半响马蹄声止,马车停靠在了一座典雅气派的王府外。

马车内的男子优雅地掀开锦华罗幕,一张清冷绝世的玉容映入眼帘。

允粥见状连忙上前迎接,男子冷寂的双眸瞥了他一眼,迅速踏入了翊王府。

允粥内心“咯噔”一声连忙跟了上去。这又是哪位不要命的人,惹的王爷如此生气?

只见殷云翊行如疾风般穿过两三所房屋,踏上一道抄手环廊,又迅速消失在环廊尽头.....

允粥一脸沮丧的站在环廊起点,须臾他调整完呼吸又再次狂奔了起来。

从翊王府正门口跑到凤鸣阁外的抄手环廊,他感觉自己把这一年的步都跑完了。

片刻殷云翊在凤鸣阁外止住了脚步,允粥完成最后十米冲刺停在了殷云翊身后,小声喘气道:“王爷您这是要找王妃吗?”

殷云翊一扫凤鸣阁清冷的院景,对着允粥道:“把王妃叫出来。”

允粥领命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殷云翊。只见殷云翊目若郎星般璀璨,眉眼间都透露着一丝坚定。

允粥内心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快步走至凤鸣阁。当他正要推开虚掩的檀木门,却听见了几声清脆的笑声。

“王妃你快看,它沾了水的脚印像不像一朵朵小梅花。”

“还真是,洗完澡的白不黑更可爱了!”

允粥听的一愣一愣,最终还是决定推开了檀木门。

下一秒,允粥的黑眸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眼前的场景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红色的毛线团从桌案滚下散了一地,汉白玉地砖上是一地的鸡毛,美人榻旁还有一个光秃秃的木掸子。

羽裳正拿着毛绒巾帕给白不黑擦拭着毛发,身旁围了一圈逗猫的丫鬟。她们有说有笑的讨论着白不黑是公是母,并没有察觉允粥的到来。

难怪前院无人看守,原来丫鬟们都积聚在堂屋逗猫了!幸亏王爷深谋远虑没有前来,不然以王爷的脾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思及此,允粥背后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巴,鼓起勇气上前叩首道:“给王妃请安。王爷在阁外等候已久,还请王妃出门迎接。”

羽裳闻言抬眸看了一眼门口的允粥,随即将毛绒巾帕交给了身旁的碧瑶起身道:“王爷?他来的正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他!”

“那王妃,请吧。”允粥迅速让出主道,伸出手往外迎了去。

羽裳抚了抚身前如黑色锦缎一般光滑柔软的青丝,领着屋内的丫鬟纷纷走出了凤鸣阁。

远处的殷云翊气宇轩昂,神情异常严肃,他那紧锁的剑眉,宛若惊涛拍岸撞击峭壁,那双墨眸暗沉的像没有星子的夜空。

羽裳脚下一顿,来到进前福身道:“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殷云翊低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冷声道:“都退下,我有话要与王妃单独说。”

须臾丫鬟们恭敬退下,允粥尴尬地看了一眼殷云翊,只见殷云翊微微点头,他想都没想转身跑地比兔子还快。

是时院外只剩下殷云翊和羽裳二人,羽裳的内心犹如天边绯红色的夕阳,她含羞垂眸道:“王爷有什么话非要你我二人.....”

殷云翊寒着眼眸,语气比方才还薄凉:“因为接下来的话,只涉及你一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邵华哥哥 “王妃一向任性随意本王只当视而不见,偶听他人议论你娇纵也充耳不闻。”

殷云翊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羽裳袖中的手紧攥着玉佩,问道:“王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殷云翊浑身散发着寒冷气息,如苍北寒川悬崖处的一株千年红莲,孤傲又冷漠。

他垂下凌冽的眼眸,寒寒道:“王妃逛男窑一事闹得御史台人人皆知,今日众官员合奏上书递至养心殿说王妃罔顾朝纲,不守妇道,枉为王府主母,行得是淫乱之道!”

羽裳握着玉佩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昂起秀丽的臻容,面上平静如水一字一句反驳道:“我没有逛男窑,我没有不守妇道!”

殷云翊眉尾轻挑,冷笑道:“你没有?难道还是别人架着你进去的?”

“我那是辅助赵修杰抓匪徒.....”羽裳越说越没底气于是止住了嘴。

她将头埋地很低,暗自思忖道:为什么我们同时踏进青鸾阁,赵修杰却上朝邀功,我就是藐视朝纲、不守妇道?

殷云翊上前一步,俨然道:“你还知道不妥了?”

殷云翊那强大的气场,犹如一团无形的火焰将羽裳包围。

羽裳对殷云翊的不信任而感到恼怒,她往后挪了挪脚步道:“我,我有赵修杰作证,我真没有行淫乱之事!”我清白着呢.....

殷云翊压制下去的火焰又重新燃烧了起来,那张牙舞爪的气焰,似乎要将天吞噬了一般。

“看来《女则》已不足以震慑王妃了。即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王妃不许踏出凤鸣阁半步。”

“你.....”羽裳鼻尖发酸,袖中紧攥的手凸起青筋,修长指甲陷入掌心中沁出了血。

殷云翊似乎没有注意到羽裳的情绪变化,仍然严肃道:“撤去王府掌权,罚抄《女经》、《女训》各一百遍思过。”

羽裳别过头噙住了满眼的泪,她握着玉佩的手无力地松了一寸。

她面对殷云翊的训斥缄默不言,羽裳对这个冷若冰霜的殷云翊,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殷云翊转过身要离开,刚迈出几步忽然脚下一顿,看着空荡的抄手环廊道:“还有,后日母妃的寿宴你也不必去了。”

须臾羽裳身子一颤,似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中滑落,随即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龙纹玉佩砸地一瞬碎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殷云翊迅速回过头,当他看清地上的玉佩后,充满愠色的墨眸潋滟一闪,额角的青筋突的暴起。

羽裳漆黑的双眸映照出模糊的碎玉,她无比冷静地抬起眸,望了一眼神情诧异的殷云翊。

还未待殷云翊开口,她快速转过身朝凤鸣阁内快步走了去。

转身之际羽裳的眼眶闪过一丝晶莹,止不住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弯成一个弧度滑至唇边。

羽裳娉婷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了殷云翊的墨眸里。只听“砰”的一声,朱红房门被羽裳狠狠关了上。

殷云翊负手而立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

羽裳走进阁内略过逗白不黑的碧瑶、暮雨,直径靠在了美人榻上。她斜靠在榻上哭的梨花带雨,敛眉低叹,宛如一幅美人落泪图。

碧瑶只觉身旁一人走过,带起一阵暖意的微风。

她抬眸朝美了人榻望去,瞧见羽裳竟如此伤心,蓦然起身道:“王妃,您这是什么了?”

暮雨见状放下给白不黑梳毛的毛梳,上前关心道:“王妃,可是王爷惹你生气了?”

羽裳将垂在额前湿嗒的青丝捋在耳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睁着通红的双眼,像一只无助的白兔,眨眼间又一串泪珠落了下。

碧瑶也没心情逗猫了,她抬步来到近前递上绣帕道:“可是怪那玉的事?”

羽裳接过绣帕擦拭着眼泪低声道:“就是那回我去青鸢阁的事,被王爷知道了。”

“这.....”碧瑶与暮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了。

羽裳抽泣几声喑哑晦涩道:“我也不过是好奇,却落了个不守妇道之名。王爷与我夫妻多月竟也相信御史台的一面之词,还关我禁闭让我抄经书。”

暮雨默了一瞬提醒道:“王妃可有对策,再这样蒙冤下去岂不是淮京的百姓都要知晓了?”

“如此甚好,反正王爷也不喜欢我。和离也许.....对我们双方都是种解脱。”羽裳说完,手心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她忍着痛楚将手心缓缓摊开,却看见几道殷红的血痕,指甲盖上也沾满了血,血迹像一朵朵红花绽放在衣袂处。

暮雨见状先是一惊,连忙颔首道:“我去取金疮膏。”

碧瑶竖耳听碧瑶的脚步渐远,随即她半跪在羽裳身侧道:“王妃和离的话可不能乱说,您要三思而后行啊。”

“本王妃也知其后果,和离也不是我想离就离的,还要看王爷.....”羽裳惭愧地低下了头,她如今臭名远扬,恐怕是要连累王爷了。

“近日大小姐恢复的很好,王妃您务必要在王府站稳脚跟,为国公府带来荣誉,也好稳其自身利益。”

羽裳凤眉微皱,这是碧瑶口中说出来的话吗?

她敛神看向碧瑶,只见她嫩白的脸蛋上淡扫了一层胭脂水粉,双眸明明如以往一般灵动,却似有一层深不见底的雾。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碧瑶伸手在羽裳眼前晃了晃,羽裳这才回过了神。

“没事,许是哭久眼花了。”羽裳揉了揉通红的双眼,压下了自己内心的顾虑。

“王妃金疮膏来了。”暮雨提着檀木匣从里面拿出了一青花红塞的瓷药瓶。

碧瑶拿过暮雨手中的金疮膏,拔开红塞用绣帕沾取些许金疮膏,均匀地涂抹在羽裳受伤的右手上。

羽裳只觉得手心火辣辣,她蹙眉将手收回袖中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暮雨收拾好檀木匣与碧瑶一同俯身退了下去。

朵朵莲花开正盛,葱绿莲叶似玉盘,莲香弥漫溢四院,整个莲花池都散发着一丝清廉气息。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亏花之君子也。

莲花池后是一座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檐下题着“洞庭居”匾额。

整个院落清新典雅、以翠竹做饰。楼阁前是一株株翠竹高耸挺拔,顶天立地似一面绿色屏障。令人宛若身处大自然般神清气爽。

“云翊,今日怎有闲情来我这洞庭居一坐啊。”绍华说完将上等碧螺春,倒入装有温度适中的泉水的茶壶内。

碧螺春条索纤细,卷曲成螺,色泽碧绿,茶叶进入茶壶中依然徐徐下沉,展叶放香。

“绍华兄,今天来是想让你解一心事。”云翊说完抬手捻了捻眉心,满脸都写着无奈。

绍华望着殷云翊,清隽秀气的脸庞浮上了一抹笑意。

云翊的玉容上很少显现出多愁善感的一面,究竟是谁让云翊如此多愁?目前来看最令云翊忧愁的,莫不是王妃被御史台众官员弹劾之事.....

绍华闻着茶香揣测道:“若谈心事该不是你那擅闯青鸾阁的王妃?”

殷云翊眉头微皱:“绍华,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凌月学会揶揄本王了?”

绍华顿了顿身,缓缓道:“可别提凌月了,你最近给她放假可把我忙死了,日日缠着我买玉.....”

“咳咳。”一声清脆嘹亮的女声响起,千凌月自一片苍劲的翠竹内信步走出,两三步便来到了两人近前。

千凌月身着一袭碧绿翠烟衫,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看似随意大方的穿束,却衬托出她婀娜多姿,清新单纯。

她灿灿一笑看着邵华道:“绍华哥哥好。”

殷云翊一脸黑线,怎么他前脚刚到洞庭居,千凌月后脚就跟着出现了?

殷云翊瞥了一眼千凌月,冷声道:“我与邵华有要事相商,无关紧要者请回避。”

千凌月故意自殷云翊身旁坐下,撇了撇嘴:“我不。”

殷云翊阴沉着脸别回头,不再理会千凌月。

绍华见状,连忙沏了两杯茶递至两人面前,缓缓道:“二位先喝茶,夏日炎热清清火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影卫白展 “诶,王妃怎么没与翊王一起来?”千凌月哪壶不开提哪壶,语毕殷云翊的脸更加沉了。

如今他将羽裳关了禁闭,还罚她抄了一百遍经书,应该能消停会儿了吧?

殷云翊微眯着清秀俊逸的凤眼,瞥了一眼千凌月:“你闭嘴。”

“噢.....”千凌月低眉敛目,娇若桃花的脸庞被茶杯内蒸腾的水汽,蒸得更加红了。

绍华眉眼含笑,似淳淳夏风般带着一丝暖意。

他一双妙目左右打量,殷云翊好像还是第一次对女子如此随意,丝毫不顾君子之范,怜香惜玉在他这似乎从来就不奏效。

“云翊,你的心事唯有你自己才能化解,他人是给予不了你帮助的。只是我有一言要道,有些事需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徒看其虚无的表面。”

绍华所说的虚无表面,该不是有人存心挑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

细细想来,羽裳方才眼神坚定,面容上含着委屈与不甘,启齿所言都是在青鸾阁染指了赵修杰抓拿匪徒.....

思及此,殷云翊缓缓开口道:“绍华,近日我有一友因被他人诬陷惨遭罢免,你说我要如何安慰?”

绍华欣慰地点了点头,“云翊何时学会安慰他人了?”

“我.....”殷云翊语塞,昂头看向碧蓝如洗的晴空。

绍华如此了解他且思维缜密,言多必失,再说多几句恐怕就要被他猜出来了。

“云翊哥哥,怕不是得罪了女人吧?”千凌月一脸看破红尘的眼神,毫不收敛地看向殷云翊。

晴空下的殷云翊,白亮的肌肤像是透光般神采奕奕。俊俏笔挺的鼻子,完美刀削般的下颚线更显现出他冷俊的神态。

千凌月含羞一笑,云翊哥哥好像又帅气了三分呢!

随即殷云翊将正脸转过来,千凌月立即收起上扬的唇角,内心暗道:帅能当饭吃吗?

殷云翊冷声道:“都说了别这样称呼我,你又想扣月俸了?”

千凌月垂下头暗想道:就你那点月俸能顶个球,我买几套锦绣华裳裙、几支最新款彩霞金簪就没钱了。要不是我心属于你,能不跟着翊王府的影卫们大喊涨月俸吗?而是一味以身作则压制他们不敢当面云云。

须臾她微抿了一口茶道:“属下知错了,翊王训教的是。”

殷云翊整了整玄纹云袖,文雅起身道:“府中还有一些要事,本王就先走了。”

夜风习习,树涛阵阵。天空中挂起了一块无边的乌色的帷幕,帷幕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繁星。

凤鸣阁内灯火通明,白不黑静静地趴在羽裳的脚边。它眼皮虽然打着盹,但依旧守在羽裳身旁陪伴着她。

羽裳身前的桌案上摊开了两本厚沉的书籍,分别是《女经》和《女训》。

她伏案在宣纸上奋笔疾书,书页都要被翻得打卷了,她才抄了二十八遍.....

此时暮雨端着夜宵上前,将几碟甜点放在了桌案的空位处。“禀王妃,膳房得到命令说要减少凤鸣阁的伙食,这可能是最后一餐夜宵了。”

晚膳未食的她,见到可口酥脆的甜点竟无丝毫胃口。羽裳仍未放下毛笔继续抄写道:“知道了,你放这吧。”

暮雨俯在身旁犹豫片刻,开口道:“王妃,听闻今日库房丢了几捆金线。这府中确实有贼,没准还是惯犯。”

这贼如此明目张胆,竟然敢在库房行偷窃之事?先是凤鸣阁失玉再是库房失金线,窃贼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羽裳抬眸看了一眼暮雨,宣纸上的字开始扭曲了起来。“贼抓到了吗?”

暮雨摇了摇头:“尚未,但王爷回府知晓此事便派了几位影卫出动搜查,贼只要在府中就定能查出。”

羽裳眼波流转片刻后问道:“府中共有多少影卫?”

暮雨仰头仔细回想了一番:影卫常常潜伏在府邸各个角落,时而在树上攀走,时而在高墙巡视,时而在檐下徘徊,可谓是高深莫测,来无影去无踪。

像她这种常日在膳房与凤鸣阁两点一线的小侍女,哪能数得清这些。暮雨摊了摊手摇头道:“奴婢不知。”

话音刚落地,屋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房瓦松动声。

羽裳放下毛笔,那似远山的黛眉微蹙,她起身抬眸看向房檐上的一处漏洞,漏到可以看见夜晚星空.....

随即一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探出头来,他迅速摘下玄色口罩,看着羽裳缓缓道:“王妃如此关心影卫,莫不是想涨一涨属下的月俸?”

羽裳瞬间一脸黑线,为什么白展每次的出场方式总是在屋顶上?还有他究竟蹲在上面偷听了多久?

“我知道王妃要问什么,属下纯属路过绝无偷听到什么。”白展说完俊朗一笑,他的双眸中恍若藏着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是时一阵微风透过房瓦细缝吹进凤鸣阁,将羽裳桌案上罚抄的经文都给吹散了。

羽裳见状急忙护住那桌上的十几张宣纸,嗔了一眼屋顶上的白展斥声道:“你,你给我下来!”

“属下遵命。”白展熟练地将房瓦盖好,脚下云纹青底靴一踏,轻功飞下了屋檐。

他稳如钟地落地片刻后,快如闪电般推开凤鸣阁虚掩的大门,信步掀开帷幕来到了羽裳近前俯身作辑道:“给王妃请安。”

羽裳见到白展眉头先是一皱,缓缓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白展闻言左右嗅了嗅黑影衣,还真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若不仔细闻是闻不出的。

他连忙作揖道:“禀王妃,属下今去烟火坊督办云太妃寿宴所需的烟花,可能是呆太久沾上了。”

暮雨呆站在羽裳身后,用鼻子猛吸了几口空气,无论怎么闻还是金香炉内焚烧出来的栀子香。

暮雨挠了挠头道:“王妃您鼻子真灵啊,奴婢可是一点香火味也没闻到。”

“没闻到吗?”羽裳疑惑地揉了揉鼻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白展道:“你走吧,下次记得从正门进。”

“是,属下告退。”白展颔首退下步伐极轻地出了凤鸣阁。

待白展离去,羽裳将头上的珠翠玉簪都给拆了个遍,随即换上了一件米黄色外衫。

她将淡蓝高枕枕在身后,玉身半靠在床榻边的镂空木雕上,一脸愁云惨淡似有什么心事。

她的鼻子好像真的比别人更加敏感,但凡有一点味从她鼻尖飘过,她好似都闻得到。

正如那日在青鸾阁,她不是有意推开那间雅房的,而是她站在门外闻到了一股清幽的梅香。

梅花大多被世间女子作为香料,制成香包,或混在露水中装在容器中喷洒在身上。

女子用梅香除了让身体更香以外,还有一个意寓为:女子想像梅花一样坚贞不屈、凌霜傲雪、品质高洁。

可那位红衣男子身上就偏偏有梅香环绕,让她认错了性别。

羽裳思来想去又换了一个思索的姿势,她躺平身将薄被往上扯了扯。

自己就算闻到了香味也辨别不出其为何香。如果这项超乎他人的技能,够加以利用就好了.....

羽裳思及此伸了个懒腰,顿时一阵睡意涌上身。“不管了先睡觉。”

语毕,她侧过身合上了澄满了盈盈秋水双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太妃寿宴 云太妃乃先帝殷麒的宠妃之一,贵为候府嫡女是先朝平阳候的掌上明珠。

当年她以品德贤淑、善良温婉盛名,夺得先帝恩宠。再加上容貌明艳端庄,才艺出众一直是后宫嫔妃争相模仿的典范。

民间百姓对她的赞扬也颇为高,如今还有不少百姓拿云太妃比作月宫的嫦娥,是与明月同在般的存在。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宫中的“不老女神”云太妃已年过半百,迎来了四十岁的寿辰。

为了庆祝云太妃的寿辰宫中大办宴席。殷帝

特拨重金请来民间戏班子,还在云太妃的宛溪宫中,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前,用八根金丝楠柱搭建了一个可由三面观看的戏台。

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照出恢宏壮观的大戏台,宛如将戏台筑建在池水中央上一般。

掌灯时分,云太妃的宛溪宫内陆陆续续走进了许多身份显贵,衣着华丽的天潢贵胄。他们纷纷献上名贵贺礼,由云太妃的贴身侍女巧心代为收下并登记在红册上。

宫里前前后后到处是穿着杏色宫装的宫女,她们手上端得是凉食小菜、龙井茶水。还有一些宫女则负责迎接前来的宾客,并带他们入座席位。

前院摆满了圆桌木椅均面朝大戏台,上席位目前虽空无一人但其他席位早已人头攒满。可见有多少人想沾一站云太妃的福泽,想探一探这富丽堂皇的大戏台。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到。”门外负责通报的太监尖声道。

随即三位皇子跨过宛溪宫门槛走进了前院,当他们看见大戏台时表情都露出了惊喜神色。

殷俊尾随着两位皇兄刚入座,便迫不及待地赞不绝口道:“早就听闻宛溪宫在建戏台,却没想到竟建得如此雄伟壮观。”

“那可不,只有这样的戏台才配得上太妃。”殷凌雪不知从何冒出,手中拿着一串外表晶莹剔透冒着水珠的葡萄在殷俊身旁坐下。

“给我来一个。”殷俊看见葡萄两眼发光,还没待殷凌雪同意,便伸手拔下了几个葡萄往嘴里塞了去。

殷凌雪不满地撇了撇嘴问道:“我说四哥你都病好了,怎么大哥还病着啊?他今天该不会又不来了吧.....”

殷天昊摇着清风折扇打趣道:“大哥今日会来,听闻凌雪近日功课很是糟糕,不会是想找大哥补补吧?”

“三哥你少揶揄我,四哥的功课也和我不相上下啊!”殷凌雪说完斜眼看向殷俊,挑了挑凤眉。

殷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殷凌雪道:“你四哥干啥啥不行,吃饭绝对第一名。”

殷凌雪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嚼,闻言脱口而出道:“是啊,那我和四哥一桌岂不是很亏?”

殷凌雪话音刚落地,四周的长辈们一个个投来目光,开怀大笑了起来。

是时,宫门外响起了一阵通报声,这一次比方才的通报更为清脆:“翊王,大皇子到。”

话音未落地,在场女眷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宫门外看去.....

殷云翊身着一袭绛紫色直襟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绣着金蟒暗纹,腰间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他拥有如阳光般亮泽的墨发,浑身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漠然。

身旁的殷亦墨与殷云翊相反,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两人并肩缓缓朝宴席处走来,宛如夏日里的徐徐清风,给人带来一股清凉的感觉。

殷云翊和殷亦墨的出现,迅速夺取了宴席上的女眷们的心,她们一个个春心荡漾,面若桃花心跳都加速了半分。

上一秒还沉浸在八卦中的语柔郡主,连忙用手轻敲着桌板,目不转睛道:“快看快看,活在画卷里的二位公子活了!”

玉檀郡主捻着绣帕,半捂着羞红一片的脸道:“好帅啊,今日有幸目睹翊王的玉容,本小姐赚大发了!”

县候之女楚流湘大叹道:“大皇子也不赖,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殷云翊走至上席位停下,殷亦墨则继续往里走,来到了公主、皇子们的这一桌。

殷凌雪见状激动地抿了抿粉嫩的红唇,起身道:“凌雪见过大哥。”

殷亦墨高雅入座,唇角微扬道:“嗯。”

殷凌雪尴尬地挨着殷亦墨坐了下,大哥自从病后仿佛比以前更加惜字如金了。但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到是令殷凌雪欣慰不少。

她见殷亦墨沉默,便主动从琉璃食盘内拿了一串青提放在了殷亦墨身前的餐盘内。“大哥,凌雪还记得你最喜欢青提。”

殷亦墨灿灿一笑点了点头,其实他喜欢青提只是因为.....青提不像葡萄那样要剥皮罢了。

太麻烦。

是时云太妃自主屋走出,她鬓发低垂斜插几根碧玉瓒凤钗,身穿绸面绯红云裳,称得她香肌玉肤的面容更加红润。

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位面容娇俏的女子,两人缓步来到上席位,在场宾客见状纷纷作揖庆贺云太妃的生辰。

“太妃寿宴办得真是气派,祝云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云太妃,祝您永远快乐健康,笑在眉头喜在心头,福寿绵绵,长命百年!”

云太妃仪态万方地入座,看向众宾客悠悠开口:“本宫在此谢过各位好意,今日寿辰各位不必太拘谨,就当普通家宴即可。”

云太妃语毕,慕诗情迫不及待地附在云太妃身旁低语几声,在得到云太妃允许后,她纤纤着细步来到了殷云翊的身旁。

慕诗情这一靠近殷云翊的举动,彻底激起了女眷们的嫉妒之心。

远处暗自观望的语柔郡主冷笑道:“你们瞧啊,慕诗情竟主动凑到翊王身旁,所意为何?”

玉檀郡主附在语柔耳畔小声道:“穿得如此花枝招展,堪比插了凤凰羽毛的鸡,一看就是存心勾引翊王!”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烟凝提问道:“你们说翊王喜欢慕诗情吗?”

语柔争辩道:“怎么可能,翊王怎么会喜欢她这种妖媚货色。”

“你们别争了,快看.....”楚留湘伸手指了指上席位,与殷云翊仅几寸之隔的慕诗情。

慕诗情在殷云翊身旁坐下,莞尔一笑道:“翊王,许久不见。”

殷云翊抬眸瞥了一眼粉妆玉琢的慕诗情,敛眉紧皱道:“你可知这是谁的位置?”

慕诗情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听闻王妃今日有事不能前来,诗情见翊王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做为表妹的我理应为翊王分忧。”

殷云翊寒着凌厉似有冰霜的墨眸,淡淡道:“本王无忧。”

一旁的云太妃看到慕诗情遭拒,连忙开口道:“王妃既不能到席为本宫庆寿,诗情在此也不认识什么熟人,你便让她坐那吧。”

殷云翊闻声僵在原地,袖中修长有力的手暗自一攥。

今日是母妃的寿辰不好做违抗命令之事,他只好收起内心怒意将头撇向一旁。

须臾慕诗情面露委屈之情,她垂下头默默夹起圆桌上的一片羊肉卷,放入嘴中如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殷云翊始终未开口与慕诗情说一句话。

此时台前红幕布突然向两旁拉了开,一位曼妙的身影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中央。

民乐起,台上花旦红妆掩面、珠翠满头,挥起长袖捻着兰花指戏腔道:“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殷云翊对越剧毫无兴趣,再加上慕诗情伴在身侧更让他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须臾他忽然蹙眉起身,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席位。

慕诗情见状,向右席的云太妃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此时云太妃顾着与东替侯叙旧,压根没注意到慕诗情似要站起却又只得安分坐在原地的焦急举动。

慕诗情内心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即将消失在侧门的殷云翊,她握着绣帕的玉手一紧,还是决定起身偷偷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语柔与玉檀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双双挽着手迅速绕过面前的几桌席位,跟着走出了宛溪宫。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宫中私会 凤舞飞檐下,殷云翊独倚在雕镂细腻的汉白玉阑干。一双漆黑的墨眸眺望着远处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那坐落在树丛中富丽堂皇的宫殿。

慕诗情停在两侧高耸盘龙金桂树旁,她看着殷云翊修长的背影,一双柔情似水的美目顾盼流转片刻,举步轻摇地朝殷云翊走了去。

转角处斜身偷看的的语柔和玉檀,在她抬步一瞬屏住了呼吸。

语柔紧蹙眉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即将要靠近殷云翊的慕诗情,暗想道:若是慕诗情对翊王心存歹意该如何是好?

是时殷云翊收回目光刚想转身离去,站在他身后正犹豫如何开口的慕诗情见状一怔,伸开双手在空中虚晃了几下.....

殷云翊转身之际,慕诗情扑腾一落顺势抱住了殷云翊的腰。

“这.....”语柔的瞳孔陡然放大,随即被玉檀一手捂住了嘴巴。

玉檀摇了摇头示意语柔不要轻举妄动,若是被殷云翊发现她们一路跟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竟如此不懂礼数?”殷云翊拨开慕诗情的手,嫌弃地朝后退了几步以此划清界限。

慕诗情收回手低声道:“不是这样的翊王,诗情并非有意冒犯。”

殷云翊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凉意,寒寒道:“若不是有意,为何要尾随本王至此。你究竟有何目的?”

“诗情只是想.....”慕诗情垂下眼帘,细长卷翘的睫毛似有些许湿漉。

殷云翊没待慕诗情说完便略过她走出了毓璜环廊,紫袍袍角随着他迈动的步伐微微荡着。

站在拐角处的语柔和玉檀见状,匆忙往宫门后一躲,殷云翊便从她们身旁走了过去。

语柔望着月华覆在殷云翊身上的淡淡清辉,心中的仰慕之情不由的又上升了几分。

她望着消失在宫墙下的殷云翊,渐渐松了一口气:“好险.....”

玉檀微眯起充满嫉妒的眼睛,扯了扯语柔的衣角暗暗道:“慕诗情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她和翊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语柔闻言恍然大悟,她刚刚光顾欣赏殷云翊的美貌去了,竟忽视了慕诗情投怀送抱这一举动!

语柔气地原地跺脚道:“那,那刚刚翊王可是接受了?”

“好像是。”语毕玉檀抬眸看向了呆站在毓璜环廊内的慕诗情,慕诗情一手掩面似在偷笑。

须臾玉檀刚想收回目光,便看见慕诗情回过头看向自己,一双美眸恍若闪着泪光。

玉檀见状慌忙撇过头,拉起语柔的手跑向了宫檐阴影处,不一会儿两人一粉一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月形拱门。

慕诗情涣散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她将目光锁定在了语柔和玉檀的身上。

那道粉蓝色的影子愈加模糊,在慕诗情的眼眸中变成了一道猩红。

殷云翊回到宛溪宫时,天空忽然炸起了五彩斑斓的烟花,花瓣如雨,一朵接着一朵升上空,瞬间就把夜空变成了烟花的海洋。

所有人都昂起头望着漫天花火,殷云翊悄悄坐回席位,这才发现原本空荡的上席位多出了几道华丽的身影。

殷帝站在人群的最中央,高贵的尊仪不怒自威,身旁珠围翠绕,后宫几位有权势的嫔妃纷纷到了场。

正当殷云翊暗自思忖是否要提前回府时,远处突然飘来一声温柔的女音:“这是云翊为本宫准备的,本宫甚是喜爱。”

殷帝眼中映衬着七彩的烟花,点了点头道:“皇弟有心了。”

烟花易冷转瞬即坠落,殷帝收回看漫天花火的视线侧过了头,随即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殷云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步入上席位缓缓道:“云翊,明日入选赤霄宗门的皇子们都要前往馗山,你要不要一起随行去见见老先生?”

殷云翊闻言立即站起身,目光灼灼道:“臣弟遵命。”

殷帝口中的“老先生”是殷云翊曾经在赤霄宗的师傅,名为公孙寂乃赤霄四大长老之一,是一位德高望重,不追求功名利禄的人。

殷帝见殷云翊答应的如此爽快,顿了顿身道:“只是朕近日听闻老先生在莲雨谷闭关,你若见上了替朕问声好。”

须臾殷云翊作揖答应,三言两语告别了殷帝走出了宛溪宫。

宵禁将至大街上清冷寂寥,来往行人行色仓皇,路边摊贩将最后一张木板凳搭在推车上,拉起车辕从一辆宝马雕车旁路过。

此时殷云翊半靠在宽阔的车厢内,只见他稍稍挥手,随即马车徐徐驶过长街,声音寂寥而单调,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次日晌午,凤鸣阁内响起了一阵骨牌被推倒的声音,羽裳熟练地推动着桌子上的麻雀牌,而后又将骨牌一个个的叠起。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深蓝绸缎锦衣的女子,女子五官俊朗,琼鼻挺翘,眉宇间透着一丝飒爽之气。

她就是已故裴大将军之女——裴烟凝。

裴烟凝摸起一张羽裳面前做起的两层麻雀牌,须臾放在了自己的一行骨牌中,又弃掉一张废牌道:“早前听闻王妃琴艺过人,没见到连牌技都是如此好。”

“彼此彼此,碰一个。”羽裳放下了两张一筒和一张弃牌三条。

须臾轮到玉檀摸牌,她摸完牌狐媚地笑了笑,想都没想利索地抛出了一个麻雀牌:“南风”。

语柔呆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麻雀牌,蹙眉左右瞄了一眼羽裳和玉檀,犹豫再三开口问道:“你们看我这是胡了吗?”

语毕三人迅速离座朝语柔的牌看去,玉檀敛神一扫麻雀牌,喃喃道:“你这还少了个八筒,哪胡了啊?”

语柔不好意思地捏紧了衣角,讪讪道:“好吧。”

玉檀扫兴地坐回位置,看着自己快胡的牌道:“王妃和你明明都不会麻雀牌,怎么王妃一学就会,你连个胡牌都能看错。”

语柔尴尬地抿了抿嘴,将面前的麻雀牌打乱推在了一堆乱牌中。“我,我不是故意的嘛.....”

“再来,再来!”羽裳对牌九的玩法还没玩熟,更何况今天凤鸣阁来了这么多朋友,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一下。

一旁的端茶倒水的碧瑶见羽裳如此兴奋,连忙放下茶壶附在羽裳身旁小声道:“王妃,王爷快要从馗山回来了。”

“他如今正烦我呢,放心吧他不会来。”羽裳摩挲着手心的两个骰子,须臾掷在了方桌中央。

骰子点数:九点。

语柔听罢两耳一竖,唇角微扬缓缓道:“王妃可是在说翊王会来?”

“.....”

羽裳轻挑着凤眉环顾着眼前的三人,内心暗想道:这三个人此次莫名前来,恐怕根本就不是仰慕我的琴技,而是另有他人啊!

裴烟凝似乎看出了羽裳的顾虑,连忙开口道:“语柔只是好奇并无他意,还请王妃莫要误会。”

羽裳听完凤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笑意,肃然的神情顿时变得开朗。“昨日太妃寿宴本王妃虽没有前去,但从你们这表情上看来,恐怕.....”你们不会看了上这个“冰川王爷”吧?

玉檀见状放下了手中整理的麻雀牌,“王妃误会啊,王妃与王爷情投意合,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真的?”

语柔举起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裴烟凝沉默片刻开口道:“只是王妃你得提防一个人.....”

羽裳顿了顿身,将耳朵凑近了些。“谁?”

裴烟凝神神秘秘地起身,附在羽裳耳畔道:“慕诗情。”

羽裳闻言蹙起眉,“我为什么要提防她?”

玉檀拍了拍羽裳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自己怏怏道:“昨日宫宴慕诗情与翊王暗中私会,她还从翊王身后.....抱住了翊王。”

羽裳眼眸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玉檀:“竟有此事?”

玉檀一本正经道:“我和语柔亲眼所见,也不知慕诗情用了什么狐媚招数!”

须臾羽裳凤眸尖利地扫了一眼语柔,语柔见状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没错,但翊王好像没有那么主动。”

“难怪他不许我参加宫宴,原来是怕我误了他的好事!”羽裳情绪一激动握起拳头捶在了桌案上,左手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原来昨日宫宴还有这一出?

裴烟凝默了一瞬安慰道:“王妃你也不要生气,王爷一向不喜与女人接触,这恐怕是个误会。”

羽裳忍着手心的疼痛愤懑道:“语柔和玉檀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误会?”

看着羽裳如此生气的面容,一旁的玉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静。

她内心暗想道:此次前来翊王府的目的可算达到了。这次借王妃之手,铲除慕诗情这个眼中钉,简直是轻而易举!

玉檀面上善良实则火上浇油道:“慕诗情这样明目张胆,王妃可不能坐以待毙任她欺负。”

羽裳按捺着心头的愤懑,看向玉檀道:“那你想怎么样?”

“依玉檀所见,我们应该将慕诗情约出来,好好的训斥她一顿!”

裴烟凝摇了摇头:“不妥,王妃门禁尚在还主动外出滋事,让王爷知道了有理都成了无理。”

羽裳阴沉着脸庞,淡淡道:“没错,此事先静观其变,本王妃自有定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关门弟子 峰峦叠嶂云雾漫漫,馗山宛若是一把插在重迭群山上的一把通天利剑,高耸入云望不到峰顶。

赤霄宗门坐落于在险峻的馗山上,远离了尘世间的纷争,为考取赤霄宗门的弟子们打造了一个系统化学习武术、箭术、医术的圣地。

此时,通过皇宫初试的考生们,如期抵达了赤霄宗门外。

随即护送的宫车纷纷调头,只留下了三人潇洒的背影。

羽琊掂了掂肩上装满衣物的包袱,环顾着一片冷清的青坛广场道:“我这好不容易通过初试,怎么就没点欢迎仪式?”

殷琦握着手中新打的银弦长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考上也不代表就能成为赤霄弟子,谈何欢迎.....”

“先上去吧。”殷亦墨一手负于身后,信步踏上了雕刻着百花的石阶。

层层石阶中铺着大幅的红色暗花地毯,四周绣有华丽金丝边际,点缀着石阶上的千姿百态盛放花朵。

当他们登上万花百阶后,一座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是时,殿外灵玄门内设机关的齿轮转动,两扇紧闭的大门自内大开,殿内的青烟云雾便朝内散了出来。

随即一支暗箭穿梭在云雾间,在三人看不见的暗处袭来.....

不一会儿暗箭破云而出,锋利的箭矢快如闪电般直冲羽琊的胸膛间。

“共有三百八十九层.....”此时羽琊正悠闲地踏着汉白玉石,边走边心算出万花百阶到殿外的石阶数。

须臾他弯腰摸着脚下的汉白玉石,汉白玉石在炎炎日光的照射下竟然是冰凉的!

与此同时空中飞驰的箭矢迅速从羽琊的上空飞过,划过一了道完美的弧线。

羽琊只觉身后涌上一股寒意,于是他连忙站直身,看向前方的两位皇子道:“你们倒是等等我呀!”

殿内的众长老们透过殿内的水晶折射镜,看到了羽琊迅速躲过箭矢的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

宇文长老赞不绝口道:“这小子反应迅速,面对突发事件懂得化险为夷,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杨巅锋长老点了点头,“的确,待他待会来殿前,我定要好好考考他。”

慕容长老捋了捋颚前胡须,缓缓道:“为首的大皇子明显看见了箭矢的移动,却因为目标不是自己而选择忽视,此人也不容小觑啊!”

就在长老们絮絮谈论时,三人走路生风般来到了浮生殿外。

殷亦墨站在浮生殿前,礼貌地与身着穿蓝领云纹的看门弟子拱手行了一礼。殷琦和羽琊见状也纷纷拱手以示友好。

能被皇子们如此恭敬行礼,两位看门弟子相继而笑,颔首弯腰作揖了一番。

殷亦墨眉眼带笑,琥珀般剔透的眼眸似一泓清泉。

一袭裁剪适中的云鹤锦袍,领口与袖摆处均绣着精致着红冠仙鹤,展翅欲飞生动又逼真。

看门弟子毫不掩饰地望着殷亦墨,她上山多年至今还未见过如此俊逸的男子,同门师兄虽个个眉清目秀,但还达不到大皇子这样站在那里就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的地步。

另一位看门弟子看不下去了,连忙推了推她,对着殿门外的三人道:“各位快些进去吧。”

殷亦墨微微点头,随即三人匆匆走进了大殿内。

大殿内四角立着数根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

殿上有着四个由莲花雕成尊椅在白石之间妖艳的绽放。

金莲尊位上的三位长老一个个看起来和蔼可亲,除此之外殿下还站着一百多位个其他四国,通过皇宫初试的考生。

这让跟在两位皇子身后的羽琊,不由地紧张了起来。他站在两人身后,从两人细缝间仔细打量了一番外国考生。

外国的男生衣冠楚楚,女生发饰整洁,四国的民族服饰各有特色,有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有袒胸露乳毫不掩饰女性之美.....

羽琊顿时一害羞,别过头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位蒙眼的考生,你上前一步来。”宇文长老精神矍铄地朝羽琊照了照手。

两位如此气宇轩昂的皇子就在近前,长老为何不先点他们,而是点我这无名小卒?

脸颊本就绯红的羽琊,被宇文长老这么一钦点,绯红之色瞬间烧到了耳根。他缓缓上前作揖道:“拜见长老。”

尊位上的杨巅锋迫不及待开口道:“方的突击试炼,你是怎么做到轻松避免的?”

羽琊闻言抬眸望了一眼身旁的两位皇子,殷亦墨面容温和,殷琦则一脸不屑,他不由暗自思忖道:刚才真的有试炼吗?

杨巅锋皱起眉,他对于羽琊畏缩的表现十分不满。“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在皇子的脸上没得到任何提示信息,羽琊立即回过神道:“我,我叫羽琊。”

杨巅锋眉头皱的更深了,“鱼牙?这是什么怪名啊?”

羽琊解释道:“羽毛的羽,琅琊将军的琊。”

“我,杨巅锋,见你习武资质不错待你通过第二轮试炼,你就是我座下的关门弟子了。”

关门弟子?

杨巅锋此话一出众人惊呼不已,杨巅锋在武学界也算是一代传奇人物,如今他年事虽已高,但这么着急招关门弟子是为何啊?

既然是关门弟子更是要精挑细选,杨巅锋为何如此随意,难道面前这个长相平平,粗布麻衣的羽琊就这么有习武天赋?

羽琊一听吓得连忙屈膝跪地,连连磕头拜杨巅锋道:“杨长老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要收我为关门弟子吗?”

慕容长老见状,拍了拍杨巅锋的肩膀小声道:“我说巅峰啊,招关门弟子这事你怎么不与我们商量商量?”

杨巅锋捋着白胡须笑了笑:“这种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宇文长老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羽琊,又看向杨巅锋担忧道:“我知道羽琊资质不错,但你这也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杨巅锋疑惑抚了抚鬓角的银发,汗颜道:“不就关个飞斋阁的大门吗,需要多谨慎?”

原来杨巅峰只是想招一个来关飞斋阁大门的弟子.....

通常这种弟子在宗门里都是最低等无能的,众人闻言个个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关门弟子呢,这还真是关门啊哈哈哈!”

“窝听缩过关门弟子,原来系介样滴呀!”

“能给杨长老的飞斋阁关门也是很荣幸的事啊,真是笑死我哈哈哈哈。”

羽琊被各国考生用不同语言嘲讽地无地自容,他将头埋在颈脖处,袖中的手暗自攥成了拳头。

等着瞧吧你们,总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成为杨长老坐下名副其实的关门弟子!

殷云翊前往莲雨谷寻找公孙寂,却被谷中弟子告知公孙寂尚未出关谁也不见。

弟子见殷云翊转身要走,上前作揖道:“不如师兄去青坛广场看看,四国的考生都会云集于此进行第二轮宗门考核。”

殷云翊闻言摆了摆手,“无非是择选术门,无趣。”

“怎么会,今年宗门扩招广纳贤才,贤才们打起架那才叫一个精彩!要不是我受了命令来此守莲雨谷,我定要去广场上观战。”

缘七说完垂下了头,内心的遗憾又多了几分。若是师兄能帮我守一会儿莲雨谷该多好.....

殷云翊看着沮丧的缘七,幽深的墨眸内闪过一丝潋滟。他抬手拍了拍缘七的肩膀道:“那你还是乖乖守着吧。”

须臾,缘七不舍的双手抚上殷云翊的华服衣袂:“师兄,您就忍心看着师弟一人守着这寂寥的莲雨谷吗!”

殷云翊玉容瞬间阴鹜,他出掌仅一瞬的功夫便将缘七的手拨了开,随即甩起云袖扬长而去。“忍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柴房失火 宇文长老踱着轻柔的步伐,在众考生面前缓缓道:“在正式考核之前,你们必须为自己择选一术门。分别是武术、暗术、医术。”

“现在你们面前的灵桌上,有三个宝盒。每一个宝盒对应着一门术业,红代表武、黑代表暗、蓝代表医。”

是时,一百多位考生将目光定在了隐隐泛着金光的灵桌上,他们面面相觑,小声讨论着宝盒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须臾,慕容长老慢条斯理的补充道:“一位弟子只能选修一门术业,一经选择不得修改,请各位弟子速速选择。”

第一位上前打开宝盒的是殷亦墨,他站在灵桌前,一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不停地在镶嵌着红宝石的宝盒,和雕刻着祥云蓝纹的宝盒上扫视。

殷亦墨从小对医学颇为感兴趣,他在装病的那段时日,每天在房中闻着极苦的中草药味,竟觉得芬香扑鼻,沁人心脾。

但未来要想争夺东宫之位,主修医术是绝对不行的。

可以说选择医术就等于放弃争夺东宫,古往今来治国安邦,哪有医者当道的道理?

殷亦墨默了一瞬,随即打开了红色宝盒,这时宝盒内突闪一道红光,一条刻着赤霄宗徽,系有红色流苏的玉佩,便落在了殷亦墨的手心里。

赤霄宗徽是一只仰望苍穹有着矫健强劲的双翼的雄鹰,雄鹰的利眼令万物俱寒,有一种惟我独尊的气势。

他迅速将玉佩收于衣袖中,转身之际,唇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旋即,云步回到了原先的站位上。

此时一旁围观的赤霄女弟子们中传来一阵惊呼声:“那不是大皇子吗?”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大半年,大皇子终于来了!”

“大皇子本来去年就该入学的,可惜他身娇肉贵,病在半路又回宫了。要不是长老不允许我们下山迎接,大皇子岂会今日才入学.....”

“可算等到大皇子了,待会我一定要好好带他逛一逛我们赤霄宗门。”

“就你还想带大皇子逛,真是痴心妄想,大皇子什么身份的人。”

“你们别激动,大皇子选的可是武术以后可就是我门师弟,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这些学医的还是靠边排队等吧。”

在往届弟子络绎不绝的讨论声中,剩下的一百多位考生依次来到灵桌前开启了宝盒。

其中大多数都选了武术,数则医术少之又少。

择业结束后,杨巅峰长老迫不及待地上前开口道:“各位既已完成术门选择,接下来我将要公布一个全新的宗门考核任务。”

“你们将开启在赤霄宗长达三月的实习期,三个月后你们要用所学基础术门,完成对应门术长老的试炼.....”杨巅峰突然止住了嘴,一双深邃布满细纹的三角眼,仔细观察起了众考生的表情。

果然不出杨巅峰所料,考生们神采奕奕脸庞上顿时堆满了忧愁。

原本只是打一架痛快的事,却因考核规则改变,而让考生们没了方向。

须臾,杨巅峰眯起眼睛,笑逐颜开道:”若是完成不了的,就卷铺盖走人吧。”

殷云翊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翊王府,进邪卿阁第一件事便换了一身洁白如玉的常服。

是时,他唤来了许久未见的白展。

白展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他对着殷云翊作揖行了一礼。“王爷,您找属下何事?”

殷云翊默了一瞬,他正想问府中盗贼是否抓到,可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却是:“王妃在凤鸣阁可还安分?”

白展颔首道:“王妃近日在凤鸣阁不停地抄书忏悔,想必现在已经抄完,正等着王爷去验收呢。”

殷云翊嗔了一眼白展,冷声道:“我有问你感受吗?”

白展被殷云翊这么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攸然转移话题道:“今日几位贵女前来造访王妃,好像是仰慕琴技来着。”

“那你可见到王妃弹琴了?”

“弹是弹了。”白展仔细回顾着自己蹲在屋外枣树时听见的声音。“但更多的是木石敲击的声音。”

殷云翊微抿了一口龙井茶,发出一声温凉低沉的声音:“一共来了三位贵女。”

白展点了点头:“王爷果然料事如神,您是怎么知道的?”

殷云翊冷笑道:“阁中私自开设赌博,这也叫忏悔?”

白展一听恍然大悟,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敲击乐器之声,原来是麻雀牌!难怪贵女们时而大喊“东风”,时而大叫“发财”了。

须臾,允粥穿过厅堂来到寝阁匆忙禀报:“王爷,凤鸣阁走水了!”

殷云翊闻言略过身前的白展,蹙眉迫切道:“王妃可有事?”

允粥颔首退让一步道:“奴,奴才不知.....”

此时凤鸣阁柴房外火光冲天,奴才们一次次地提着木桶前往水井打水,后又冲向柴房救火。

半响柴房侧门内冲出一位浑身被滚滚烟火熏的乌黑,头发凌乱身穿嫩绿宫女服的丫鬟。

她掩袖遮面,一便往外走,一边用灵动的巧目打探着四周,想混在救火人群乘机逃走。

羽裳见状立即上前一手拦下了丫鬟,“慢着。”

丫鬟定眸看向羽裳白嫩的玉手,颤巍巍回过头道:“王妃金安,奴婢刚刚只想用金壶烧个水添茶,没想到火势越烧越大,水也扑灭不了。”

羽裳放下阻拦的手问道:“那你逃什么?”

丫鬟拭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唯唯诺诺垂首道:“府中失火可以要挨板子的,王妃饶命,王妃我下次再也不犯了。”

羽裳见丫鬟神色紧张,两腿打颤,明澈如水的双眸陡然一亮,她拍上丫鬟的肩头轻按道:“恐怕没有失火这么简单吧?”

“奴,奴婢.....”丫鬟脸色一黯,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抚上双丫髻上横插的翠珠钗。

“王爷到——”院外传来一声通报声,清脆的男声还未落地,殷云翊已经来到了羽裳身旁。

他仔细打量着面露愠色的羽裳,开口道:“你没事吧?”

羽裳抬眸瞥了一眼殷云翊,冷漠地往左边挪了一步,两人之间便隔出了一条可以令第三人通过的地方。

殷云翊眼底宛若蔓上一层冰霜,他虽缄默不言但眼眸却紧锁在羽裳的身上。

羽裳被他寒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凉,她侧过身看向了柴房外被水扑灭的火冒出的徐徐白烟,眼前顿时模糊一片道:“王爷既然来了,那臣妾告退。”

“人既是凤鸣阁的,你有权过问。”语毕殷云翊先羽裳一步走进了凤鸣阁。

羽裳望着殷云翊孤傲的背影,停在原原地久久不肯动身,此时手心传来的痛楚仿佛在提醒着她:王爷已心属他人,千万不要对他再有任何感情了。

“带她一并进来。”羽裳说完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屋檐的阴影处,随即跨过了门槛朝里屋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寻觅百香 此时殷云翊正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羽裳的罚抄经文,他那如精雕细琢般的玉容面无表情,令人看不透半分情绪。

羽裳见状连忙掀开珠帘,也不顾那落下乱飞拍打在她脸颊上的珠珞。

两三步来到殷云翊近前,夺过了他手中的罚抄,愤懑道:“谁让你偷看我东西了!”

殷云翊将悬在半空的手放下,一本正经道:“我这是正大光明的看。”

羽裳自桌案几米远处的美人榻坐下,全然不顾及形象的斜靠在美人榻上,道:“王爷要审人便快点审吧,我还要歇息。”

是时殷云翊扫视了一眼房间,果然原先放书架的地方多了一张方桌,桌上有大红绒布掩盖,里面的不想也知是那麻雀牌。

随即殷云翊深邃的墨眸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绿衣丫鬟,他冷冷道:“柴房失火与你有关?”

丫鬟这回承认的很快,她淡定道:“是,奴婢烧水失了火。”

“除了失火没别的?”

“没,没有了。”

殷云翊闻言,唇角浮现一抹冷笑,“那你且领了失火的三十杖板子吧。”

丫鬟瞬间脸色灰败,她连忙磕头道:“王爷,王爷不要啊,失火不也才杖责十板子吗?怎么就......”

殷云翊凌厉着墨眸道:“方才你无意手抚翠珠钗,实则想暗自对王妃下手是为不敬,多的二十杖是提醒。”

丫鬟暗暗瞥了一眼靠在美人榻上气定神闲的羽裳,悻悻道:“王爷冤枉啊,素儿绝不是如此狠心之人,这其中定是有所误会。”

“是有误会。”白展语出一瞬穿过珠帘,丝毫无掀起珠珞碰响来到了琴素儿的身旁。

须臾他将手中的东西在琴素儿眼前晃了晃,“这未烧完的金线可是你所为呀?”

琴素儿见状蓦然推开了白展修长的手臂,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

白展唇角漾起微笑,他看着手中的金线问道:“你去柴房可是为了烧毁金线,却一时大意失了火对不对?”

琴素儿连忙摇头否认道:“我,我没有,你不信问柴房伙夫,我只是借用了一下风炉而已。”

“你不去用膳房的火炉烧水,偏去柴房用破旧的风炉烧水?”

“膳房正在备晚膳火炉都被占尽了,王妃房中贵女食酥饼口渴,催的紧我迫不得已才.....”

白展嗔了她一眼,无奈道:“迫不得已?你可知因为你的用火不甚,点燃了附近所有的干柴。就这一把火,烧尽了柴房里所有的柴。”

跪久了琴素儿双膝僵硬,她顿了顿身回应道:“我承认我用火不当,但金线真的不是我烧的啊!”

“可有证据。”缄默许久的殷云翊开口道。

琴素儿一手撑着地,无力道:“奴婢无证据,奴婢真的没有偷金线,还望王爷明查。”

“那玉佩呢?”一旁碧瑶忽然开口,琴素儿的脸立即青一阵紫一阵的,她暗自咬牙怒目圆瞪地看向了碧瑶。

碧瑶微微福身上前道:“禀王爷,王妃,奴婢已经查出丢失玉佩当晚,就是琴素儿拿着王妃换下衣物去的浣衣所。其中除了她与浣衣所池颜,再无人碰过衣物。”

琴素儿顿时面如死灰,脸上冒出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她见自己掩饰不下去,一只腿稍稍抬起想要站起身逃走。

此时殷云翊忽然拍案而起冷冷道:“本王再问你一遍,这两桩事你占了几桩。”

琴素儿刚抬起的膝盖瞬间落地,发出了一阵骨头撞地的响声。“王爷饶命啊,家父近日身患中风卧床不起,我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羽裳换了个坐姿,撑着额角问道:“玉佩真是你偷的?”

琴素儿眼眶通红,点了点头:“那日偷了玉佩奴婢立即去了典当行,被告知是皇族物品必须实名登记,我便将玉佩带回想偷偷还回去。可谁知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便将玉佩涂上蜂蜜丢在了猫舍,造成是猫自己叼走的假象。”

羽裳无奈又揉了揉太阳穴,“后来你又是怎么偷的金线?”

“我乘库房奇公公开库清点烟花数量时,偷跟进去拿了几卷金线,可典当行说他这不是绣坊不要金线.....”琴素儿说完顿时潸然泪下,她对于她做出的事情后悔莫及,但已经再无后悔药了。

众人听闻一阵沉默,殷云翊抬手一挥道:“来人将她带走,仗责三十,撵出王府。”

话音刚落地,琴素儿便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从后架住了胳膊。

须臾琴素儿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珠,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想挣脱护卫的束缚,护卫强有力的手就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将她按在了原地。

琴素儿挣脱未果,只得大喊道:“王爷,王爷不要啊,奴婢知道错了!!!”

白展见翊王露出不悦之色,连忙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见状,迅速将嚎啕大哭的琴素儿拖出了凤鸣阁。

待琴素儿被护卫带下,殷云翊又道:“凤鸣阁值守不够,再调十名王府护卫前来。”

语毕,殷云翊横眼看向了坐在美人榻上的羽裳,只见羽裳神色骤冷,眉眼冷清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殷云翊蹙眉道:“王妃无话与本王说吗?”

羽裳起身吹灭了身旁的一盏灯烛,顿时她的身周黯淡无光,令殷云翊无法看清她暗自伤感的臻容。“没有,王爷请回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的曙光透过层层云朵露出一丝金边。王府内雾气朦胧,似圆盘的荷叶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风吹荷叶沙沙作响,整个莲池都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殷云翊身穿一袭月白银细花纹底朝服,一根白丝线束着一半以上的深蓝色头发高高的遂在脑后。

他从邪卿阁内打开两侧东窗,望向了远处的莲池。准确的来说,是莲池后的那座弥漫在蔼蔼白雾中的凤鸣阁。

殷云剑眉下的双眸,像是一滩浓得化不开的墨。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透露出一丝令人无法靠近的冷俊。

“王爷该上朝了。”白展身着靛蓝色窄袖袍,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跳下,隔着一扇东窗小声提醒道。

殷云翊对白展神出鬼没的性子习惯了,只见他微微点头退后一步,转身走向了寝阁内。

允粥见状连忙上前作揖道:“王爷进宫的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殷云翊一边朝邪卿阁外走去,一边道:“派去凤鸣阁的十位护卫,让他们往内院站,待我回府派一人来禀报情况。”

允粥领命停在邪卿阁玄关处,目送殷云翊远去道:“奴才遵命。”

凤鸣阁内羽裳轻描黛眉,换上了一身浅色仙鹤交领长袍,如墨的头发以竹簪束起,手持一柄木槿折扇,此等装束无论从何处角度看,都是一位活脱脱的美少年。

风鸣阁内。

“妙哉。”羽裳望着着铜镜里的自己,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凤眸中间,宛如星河般灿烂璀璨。

暮雨看着羽裳一脸看呆的模样,夸赞道:“王妃天生丽质,即使身着男装也毫不逊色,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好看是好看,可王妃你这是要去哪啊?”碧瑶边说边替羽裳抚平了袖摆上的褶皱。

羽裳满意地转了一圈,随即她掏出腰间香包,将里面的薰衣草香粉全都撒在了金炉内。“听闻奇香阁内藏百香,我想去看看。”

碧瑶听罢连忙跟上前道:“可王妃您尚在门禁,而且这凤鸣阁前前后后都是王爷派来的护卫,您也出不去啊。”

“谁说我出不去的。”羽裳灵机一动站直身,将身前的檀木椅搬到了前日白展掀开房瓦的地方。

暮雨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道:“王妃你不会要.....”

“小点声,你再搬一个小一点的木椅给我。”语毕羽裳抬眸望向了那露出一寸阳光的房瓦。

不高不低再叠加一个木椅站上去刚刚好!

暮雨闻言止住声,乖觉地将圆木椅搬到了羽裳身旁。羽裳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圆木椅叠在了红木椅上面。

须臾她挽起衣袖抚上红木椅,站在大理石砖上的腿轻轻一蹬,成功踏上了红木椅。

“王妃您慢点,要是您有什么闪失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啊。”碧瑶说完立即围上前,伸出手紧紧地抓着圆木椅的两角。

须臾羽裳又往上踏了一步,双腿稳稳落在了圆木椅上。她伸手掀开头顶的第一片房瓦,叮嘱道:“你们都先留在屋内假装伺候,在我回来之前切记别让门外那些护卫察觉。”

碧瑶仰头规劝道:“王妃这样不好吧,若是让王爷知道你私自出府.....”

“昨日我已经给足他面子了,如今我想做什么谁人又奈何的了我。”羽裳边说边将四周的房瓦搬开叠在其他房瓦上,纵身一跃窜上了屋顶。

此时蜷缩在房间角落的白不黑见羽裳竟有窜房梁的本事,立即抛掉了手中的小鱼干,竖眸一亮,嘴角的胡须也跟着动了动。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王府出逃 羽裳轻步踏在整整齐齐的绿色琉璃瓦上,一双妙目俯视着门外昏昏欲睡打盹的护卫,婉秀清丽的脸上顿时噙着一抹愉悦的微笑。

昨晚金炉内点燃助睡眠的沉香还未熄灭,方才她又在金炉内撒上了一层,具有镇静催眠的功效的薰衣草香粉。

如此一来,门外那些护卫闻了难免会徒增睡意,而且会越闻越想睡,可又不能睡。

思及此,羽裳加快了在屋顶上行走的步伐。

她望着远处一排排整齐的错落整齐的阁楼,暖阳的光辉照耀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华。

站在此处可将王府内的池清柳绿,遍地鲜花姹紫嫣红,亭台楼榭、琼楼玉宇尽收眼底,可谓是一副恢宏大气的《盛世美景图》。

半晌,羽裳来到主屋侧端的飞檐旁,她的面前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随即她蹲在飞檐旁探出头望下一探,果然不出所料,屋檐底下站着两位高大威猛的护卫。

她迅速将头收回,藏在飞檐后暗自思忖道:这凤鸣阁主屋四处都是护卫,若是从这屋檐跳下去被抓住,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羽裳顾盼流转片刻,望向了面前的西厢房。她再次探头,目测起了从主屋飞檐跃至西厢房之间的距离。

不过三尺左右,应该很好跳过去吧.....

羽裳暗自拍着胸口,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深呼吸了几下。

随即她鼓起勇气走上飞檐顶端,借着翘起飞檐腾空而起,两腿一跃朝西厢房跨了去.....

“刚刚那是一只大鸟飞过去了吗?”屋檐下的护卫揉了揉迷糊的双眼问道。

另一留着胡茬护卫只觉得头顶掠过一庞然大物,他漫不经心地回道:“也许是吧,再熬一个时辰就能换岗了,我们得提起精神来。”

护卫好奇地望着碧蓝的天际道:“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能遮天的鸟。”

“你知道鲲吗?”

护卫摇了摇头:“不知。”

胡茬护卫用尽自己的毕生所学道:“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护卫眨着乌亮的大眼道:“那刚刚飞过去的可是鲲?”

胡茬护卫打着哈欠,“鲲不鲲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困。”

羽裳成功踏上西厢房的屋顶,由于冲击力过猛,她一下扑在了琉璃瓦片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糟糕!

她屏住呼吸趴在瓦片间不敢动弹,连忙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脸。

檐下护卫突然拔出长刀指向西厢房屋顶,嚷嚷道:“郝贤,西厢房上有动静!”

胡茬护卫一手拦住了长刀,缓缓道:“马良,允公公说了我们只需保护主屋的王妃娘娘,西厢房有动静你管得着吗?”

马良又瞅了一眼趴在屋顶上,拥有着亭亭身姿,装束清雅的男人。

“可那西厢房上确实有人。”

郝贤伸出手将马良的头转过来,捏了捏他细嫩的小脸道:“那也不可能是王妃娘娘,你别瞎操心了好吗?”

“噢,知道了。”语毕,马良一脸嫌弃地拨开了郝贤的手。

听到这俩护卫奇妙的对话,羽裳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安然落下。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了起来环顾了一番四周,果然西厢房是无人看守的。

当她正想摸出腰间木槿折扇,感叹一下自己怎会如此机智时,却在腰间摸到了一把扇骨架。

她眨巴着凤眸往身下一望,刚刚那一摔竟将别在腰间的木槿折扇折断了!

那刻画着木槿花的扇面被她这么一压,彻底糊在了琉璃瓦上。

完了完了,这回还真成折扇了.....

羽裳摸着蔫巴的木槿扇面伤心了一瞬,忽然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冥想的“凤鸣阁出逃路线”。

西厢房北侧正好连接着偏门小院,目前正门口的垂花门羽裳是过不去了,所以她只能抄小院偏门出阁。

思及此,她匆忙将木槿扇面拾起揣进衣袖内,转身跳下了西厢房。

殷帝身坐华昭紫袖垂帘后的金漆雕龙御座上,一双冷傲的黑眸睥睨着,宣政殿文武百官的朝拜。

殷帝那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须臾他一挥龙袖语话轩昂道:“众爱卿平身。”

虽隔着紫袖垂帘,众百官起身后仍然肃然起敬,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多喘一口都怕被人扣上对皇帝不敬的大罪。

片刻殷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道:“中书省草拟的灵玉提案朕已过目,门下省可有异议?”

门下高官官郭启年上前回道:“此次西行取灵玉涉及三军,臣以为该谨慎些为好。”

兵部侍郎作揖一番补充道:“前几日边境传来密报,巫苏灾疫大除多亏了白煞国派多位神医鼎力相助,与巫苏几位长老一同研讨出了新药方,传闻效果极佳。”

殷帝闻言蹙起剑眉道:“你是怀疑白煞与巫苏暗中勾结,此次取玉很可能转为劫杀?”

兵部侍郎回道:“正是。”

彦宰相兼中书高官官见兵部侍郎竟也出来反驳提案,连忙道:“可巫苏与我国交情甚久,又签订过盟约应该不会如此。”

殷云翊见众臣为此事犹豫甚久,不禁开口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劫杀本王。”

郭启年缓缓道:“单看巫苏薄弱兵力不住挂齿,但若是白煞国派出铁兵鼎力相助那可就.....”

郭启年一言正是殷帝心中所想,他凝神将目光看向殷云翊道:“翊王,此次由你作为主帅西行,你怎么看?”

殷云翊一双宛如子夜寒星的墨眸极其冷静,此时他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冷冷道:“殷烈士兵英勇善战从不怕白煞铁兵,如若白煞有意开战,那便战吧。”

彦宰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邪,轻笑道:“翊王果真是血性方刚,有勇有谋老臣佩服,佩服。”

殷帝飞扬的长眉微挑,霸气道:“那此次西行巫苏便定在七日后出发,三军各调百名将士交由翊王统帅,等到了巫苏境地再与千里嵩将军那边的六十几名精兵集合。”

令羽裳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男装在身再加上胡乱编造的假身份——给王府送布匹的小厮。

竟然成功骗过了王府大门值守的众护卫,还被护卫头领夸赞眉目如画,生得俊朗。

难道是自己天生丽质,稍作换装就让他人辨不出是女儿身?想到这羽裳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须臾她随便问了几位行走的路人,便得知了奇香阁的所在地。她步履轻快地穿过几条街巷,终于看见了一栋古色古香的阁楼。

羽裳透过阁楼外的几扇镂空的雕花窗,能够清晰的望见奇香阁内的悬空的几个木架上摆着瓶瓶罐罐的瓷香瓶。

木架上空悬着好几束明黄色的满天星,地铺朱红色的地毯,更让奇香阁有一种温馨浪漫的感觉。

朱红门是虚掩的,羽裳悄悄走进透过缝隙才发现,原来屋内还坐着一位鬓白如霜的老奶奶。

老奶奶样貌看起来十分慈祥,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留下道道岁月刻磨的皱纹,但依旧不改貌美容颜。

“吱呀——”古老的朱红门被羽裳推了开来,一股浓郁的幽香便扑面而来,羽裳生怕错过百香之气连忙深吸了一口气。

本在闭目养神的老奶奶立即眯起了深陷的眼睑,睁着深邃明亮的双眸看向了羽裳。

羽裳被她这么一瞧竟不知如何是好,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等待着老奶奶的发话。

老奶奶摇着手上的蒲扇,眉上的皱纹皱的更加深了:“还愣着干嘛,香味若是散尽你让老朽如何做生意?”

羽裳见状立马将朱红门关了上,笑吟吟地轻步上前颔首道:“小生初来乍到,对香味颇感兴趣,今日前来想寻得几香回去细品。”

老奶奶饱经风霜的脸面不改色道:“姑娘家家竟也自称小生,你特意换装是想寻香还是令有所图?”

“这.....”羽裳垂眸看向了身上的浅色仙鹤交领长袍,自己的演技让那帮似有鹰眼的护卫都没认出,怎么就叫一个卖香的老奶奶认出了?

须臾老奶奶停下手上摇扇的动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无妨,那你带礼物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唤我湘婆 须臾老奶奶停下手上摇扇的动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无妨,那你带礼物来了吗?”

礼物?带什么礼物?

羽裳内心充满疑惑,面上却是笑脸相迎道:“下次,下次我一定带。”

老奶奶深褐色的眼眸在羽裳身上扫视了一番,忽然抬起手中蒲扇,指向了羽裳的仙鹤衣袖:“老朽见你袖囊鼓鼓,分明是有宝贝。”

羽裳见状连忙掏出了袖中的木槿扇面,展开道:“这是破扇面,不值钱的。”

扇面上姹紫嫣红的木槿花映在老奶奶的深邃的双眸中,瞬间浮现出一抹诧异,很快便恢复了平常。

这木槿扇面怎会如此眼熟,尤其是那绘画着淡紫色花苞的晕染恰到好处,真像某人所作的山水画。

片刻她收起思绪,看向木槿扇面的目光转向了羽裳的精致白皙的脸庞上。“说吧,想要什么香?”

羽裳闻言默了一瞬,开口道:“小女识香甚少,不知可有推荐?”

“你且闻闻这一香。”语毕老奶奶从躺椅后掏出一根细长的拐杖,指了指近处用檀木盒装的香料。

羽裳迅速拿起檀木盒望了一眼老奶奶,只见老奶奶仍旧面不改色,望不见一丝情绪。

她只好迟疑地摩挲着雕琢精细的檀木盒,仔细打量了一番。木架上有许多香料,装香料的盒子各有不同,这不值得奇怪。

奇怪的是她手中的檀木盒还未开启便充斥着一股芬香犹如薄荷的香味。

若是这里面香料散发出的倒不足为奇,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三股香交替的味道。

片刻羽裳将檀木盒打了开,里面还装有一个红色锦囊。她将檀木盒放在桌案上,将锦囊握在手中打开来。

此香一开,屋内百种香味交汇的味道全都黯淡了下去。

羽裳大胆将锦囊放到鼻端微嗅,下一秒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似有一双无形的鬼手伸入她的内脏胡乱搅了一番。

她将锦囊放下,迅速捂着琼鼻蹙眉道:“这,这是什么香啊,真臭.....”

“自己品,品不出就不必买香了。”老奶奶语气虽严厉,但脸庞上却洋溢着可亲的笑容。

不买香可怎么行,我这为了来奇香阁一睹百香,又是上房顶又是翻院墙的,今无论如何也要买下几种奇香!

羽裳微眯着双眸再次凑进锦囊一闻,当将气味吸入鼻腔后,神色蓦然聚变,胃也翻滚得愈加厉害,仿佛要将肠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那夹杂着鱼腥的气味差点没把她熏死。

“若闻不出也不勉强。”老奶奶那刻满岁月痕迹的手再次举起拐杖,精准勾住羽裳握在手中的锦囊系绳,一把扯了过来。

“等等。”羽裳屏息凝神,仔细回味着方才所闻另人恶心的臭味,随即开口道:“是,是鱼腥草。”

老奶奶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有。”

羽裳听闻暗中思忖道:檀木盒上那股清爽的香味,仔细一想虽气味似薄荷,却不同于薄荷那般刺鼻,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

此时羽裳胃里似有一股火辣感觉,她双手强撑着桌案稳住身体平衡,蹙着凤眉道:“檀木盒有淡淡紫苏香,除了鱼腥草还有一味我闻不出。”

老奶奶见羽裳面容惨淡,眉眼盈盈中透着一丝真挚之情,也不像是装不懂香的人。

随即她解释道:“还有一味叫魔芋花,和尸体腐烂味道差不多。”

羽裳听闻眉心不由一跳,内心顿时掀起了一阵狂澜。她生平与老奶奶无冤无仇,为何两人初次见面就让自己闻尸体的味道啊.....

羽裳看着面容依旧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瑟瑟发抖道:“那我可以买香了吗?”

老奶奶将锦囊放入檀木盒,微笑道:“可以,这奇香阁里的香你随便挑。”

“那我要这四种。”

语毕,羽裳抬手指了指木架正中央的四味香料,从左往右分别是丁香、薄荷、薰衣草、七里香。

老奶奶抬眸朝香料望去,眉尾一挑诧异道:“这都是些寻常香,你确定?”

羽裳乖觉点头,顿时她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道:“小女虽不懂香,但这四种香是木架上剩余数量最少的,说明购买这四味香的人也最多。定是好香。”

老奶奶听完羽裳的解释,双眸如炬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自从她见羽裳乔装打扮袖藏木槿扇面时,她就已经开始对羽裳起了怀疑之心。原以为羽裳是赤霄宗的暗门弟子,故此她特意点出淮京被称为“尸香”的香料让羽裳闻,可没想到羽裳虽表面谨慎却没有拒绝。

在选购香料时羽裳竟也是凭感觉挑选,更令她百思不解。

羽裳难道不知盛夏蚊虫多,丁香、薄荷、薰衣草、七里香之所以数量甚少,是因为这四种全都是驱蚊的香料吗?

“奶奶,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羽裳蹙起弯如刀裁的柳叶眉,左右摸了摸自己秀色可餐的小脸。

老奶奶收回目光,正经道:“四种香料,共三百八十文。”

羽裳闻言掏出了腰间绣着玉兔的荷包,她将荷包内的铜钱全倒在手中仔细数了数。

才三百五十文,还差三十文!

须臾她抬似剪水般清澈的双眸,看向老奶奶眨了眨:“小女出门太急只带了三百五十文,您大人有大量少个三十文如何?”

老奶奶顿了顿手中拐杖,摇头严肃道:“三百八十二文一文不少,你用木槿折扇做抵,明天来还清我将折扇交于你。”

羽裳闻言揣紧了袖中的木槿扇面,思忖道:这老奶奶怎么对这破折扇如此看重呢,莫非这是一把有故事且价值连城的折扇?

她顾盼流转也始终猜不出木槿折扇的来历,只得蹙眉焦虑,装作为囊中羞涩而烦恼。

羽裳垂下头看向腰间的扇骨架,又暗想道:不管了,反正都折断了也值不了多少钱,再者也不是我的东西,大不了明天我再带钱赎回来就是。

思及此,羽裳迅速抽出袖中的木槿扇面,解下了腰间的扇架骨,双手递上豪爽道:“成交,只是小女还有一个问题.....”

老奶奶接下羽裳所递之物道:“什么?”

是时羽裳突然后退一步,恭敬作揖道:“敢问奶奶尊姓大名?”

老奶奶见状,唇角微扬道:“董湘,你且唤我湘婆。”

羽裳点头,将三百三百五十文钱留在了桌案上。须臾她取下木架上的四种香料,再次朝董湘作辑表示告别。

董湘抬袖挥了挥手:“走吧,别忘了我的礼物。”

话音落地,羽裳一边将香料藏于仙鹤衣襟内侧的暗袋里,一边朝奇香阁外走了去。

当她走至玄关处好似想起什么,蓦然回首看向董湘问道:“湘婆婆,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董湘那双灰褐色的双眸,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她缓缓开口道:“翊王妃,羽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怡红院外 原来湘婆婆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立即拆穿。

羽裳内心不由“咯噔”一声,当她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奇香阁外忽刮一阵大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只好转身离去,走向繁华热闹的街道。炎炎酷夏,盛夏的阳光像蘸了辣椒水,坦荡荡的街上没有一块阴凉地。

此时迎面的风似热浪扑来,羽裳的胃部不由一痛,肤若凝脂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即她抬起衣袖擦拭了一番,触碰到的肌肤皆是滚烫的。

就在羽裳抬袖一瞬,她的凤眸无意瞥见了斜后方的一道黑影。随即她回眸粗粗一看,街道上人头攒动,杂乱无章,黑影早已不见踪迹。

“难道是我眼花了?”羽裳蹙眉揉了揉微红的似杏仁般的丹凤眼,却看见远处店铺外的几张方桌后,有几位打扮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用绣帕掩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其中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大胆地向她抛了个媚眼,伸出如葱削的食指勾了勾。“来呀,公子。”

片刻羽裳放下揉眼睛的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远处的姑娘们见状,眼睛更是笑眯成了一条缝,朝羽裳点了点头。

在得到姑娘们魅惑的眼神后,羽裳快步走至方桌前问道:“姑娘们,找我何事?”

“公子风度翩翩,俊俏容颜,小女子这魂儿啊,恐怕都要被公子勾了去。”

语毕,粉衣姑娘无意间扯了扯身上的花蝶外衫,随即香肩露出,惹来了街上许多过路男子的斜眼相望。

“妹妹莫激动。”羽裳面上露出些许惶恐之色,连忙伸手将外衫给她穿了回去。

谁知下一秒粉衣姑娘脸上突然蔓上一道绯红。她顺势牵起了羽裳的手,声音甜甜道:“公子这是答应了?”

羽裳顿时满脸黑线用劲全身力气将手抽回,负在身后道:“姑娘说什么啊,小生我不是很懂.....”

“巫苏眉公常年佳人在侧,日夜风流,公子难道不想做一位像眉公一般的风云人物吗?”粉衣姑娘说完委屈地抿了抿嘴,一双水灵灵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羽裳。

明明就是你想风流,干嘛扯上人家眉公啊.....

羽裳唉声叹气地摆手道:“我家境贫寒,乃一介穷苦书生。况且家中老母久卧病榻,我实在没钱雇佳人在侧啊。”

“千丝仙鹤做袍,脚踏云纹锦靴,公子说没钱,呵呵,谁信啊!”紫衣姑娘一个箭步拦在了羽裳面前,狐媚的双眼闪过了一丝阴鹜。

是时羽裳猛地一拍脑袋,悔恨道:难得出一趟王府,该不是碰上团伙作案了吧。

“我真没钱,不信你瞧。”羽裳取下腰间出钱袋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公子出门在外竟连银两都没带,真是视金钱如粪土第一人,小女子都替公子惭愧啊。”青衣女子说完,娇俏的兰花指比在唇边偷笑了一番。

“小玉你就是这样被男人骗走真心的,男人说的话你也信?”紫衣姑娘边说边靠近羽裳,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公子不给,那就别怪姐姐我搜身了。”

羽裳闻言转身就跑,边跑边放声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你还想跑!”紫衣女子明显会一点轻功,羽裳这才刚跑上几米,她便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了羽裳。

随即紫衣女子的一双红丹甲死死地揪住了羽裳,那腰间的仙鹤玉带。

紫衣女子这一举动顿时惹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她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坏了怡红院的名声,只好反手将披在肩上的紫纱一掀,蒙住了羽裳的脸。

她眼波流转后心下一狠,挥手招来了两名怡红院打手。“将他带下去。”

“且慢。”此时一道沉稳的男低音响起,围观人群中走出一位器宇不凡的红衣男子。

他缓缓抬步走出人群来到了羽裳身旁,隔着紫砂瞥了一眼羽裳,看向紫衣女子道:“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恐怕不妥吧?”

红衣惹目最为耀眼,再加上男子语出惊人,不得不让在场的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敢问公子你谁啊?”紫衣女子瞬间面堆愤怒,暗自握拳转过身朝夜玄望去。

就在她看见夜玄宛如精雕细琢般的脸庞后,脸上的怒色立马转为了一抹骄矜的笑容。

他欣长优雅地甩起衣袂,温和而自若道:“在下夜玄,在淮京城没什么名号,你不认得也罢。”

紫衣女子灵动的双眸不停在夜玄的脸庞上流转,最后目光定在他那双狭长深情的桃花眼上。“原来是外国人,那就别多管闲事了,否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是时,夜玄嘴唇的弧角勾起似暖阳般的笑容。“你抓那位小公子无非看上了他的钱,不如你开个价,我给你就是。”

紫衣女子听完娇俏一笑道:“夜玄公子真是豪气,那就由公子开价,您觉得这位小公子值多少钱啊?”

“这个嘛.....”夜玄假意踱步思量,实则暗自抚上了云袖中的烟雾弹。“你容我想想。”

话音刚落地,夜玄蓦然便将烟雾弹掷在地上,瞬间一股浓烟自弹中散开,顿时怡红院外云雾缭绕,似仙境般朦胧幽美。

夜玄迅速牵起羽裳的手,一个轻功腾飞出人群,带着羽裳越过几处飞檐,最后落在一个无人的旮旯胡同停了下来。

羽裳一路捂紧头上的紫纱不肯离手,导致夜玄半抱着她的的左臂发酸的不行。两人刚一落地,羽裳更是蛮横地将夜玄狠狠推开,令好心救人的夜玄一头雾水。

“我说公子,你一路护着个紫纱是为何啊,莫非你真看上那紫衣姑娘了?”夜玄捂着发酸的臂膀无奈道。

羽裳隔着紫纱偷偷瞥了一眼夜玄,却只能看清夜玄模糊的五官。她故意压低声音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那紫衣姑娘蛮狠无礼,我才不喜欢她。”

夜玄负手而立,两瓣樱花般粉嫩的唇微微轻启道:“既不喜欢又不愿掀紫纱,莫非公子在提防我?”

羽裳闻言充满戒备的心顿时舒展开来,她缓缓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紫纱,顿时眼前一片光亮。

当她看见夜玄五官清逸中带着一抹俊俏,那四目相对狭长深情的桃花眼,令人多看一秒都快要深陷进去。

“怎么是你,好巧啊!”羽裳诧异地盯着夜玄迷人的脸庞,内心忽然踊跃上一股激动之情。

夜玄看着眼前陌生白净的书生,问道:“公子认识我?”

羽裳也不压低声音了,她琼鼻微动确定闻到了一抹幽梅香,断定道:“那日在青鸾阁我误入公子房间,公子还向我解释你身上的是幽梅香,公子难道不记得了?”

夜玄将额边的碎发往后一撩,灿灿一笑:“记得,那日你乔扮女装还挺像。”

你咋不说我男装挺像!

羽裳唇角的笑意瞬间抹去,她蹙眉看向夜玄,正好看见夜玄极其魅惑的撩起碎发。

就那一刹那,羽裳心花怒放睁大了充满星星的双眸,心想道:这世间已经找不到任何形容词,能形容夜玄此刻的帅气了!

不知为何,换做其他男子做这个动作羽裳一定会觉得娘,可夜玄做就一点也不娘!

“今日才是我的乔装打扮。”语毕羽裳拎起细窄的仙鹤袍摆,原地转了一个圈。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还请公.....姑娘见谅。”

夜玄眉眼带笑,双眸中仿佛漾着璀璨星河。

羽裳望着他眼眸中的星河正如痴如醉,忽然星河中电闪雷鸣,冷若冰霜的殷云翊自乌云密布中走出,狠狠地嗔了一眼羽裳。

羽裳顿时被吓的毛骨悚然,背脊浸湿,这才想起自己是私逃出府,又被怡红院那群姑娘耽搁许久,早已误了回府的时间。

羽裳连忙将手中紫纱揉成一团,神情慌忙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我知道,方才听闻姑娘家中老母身体抱恙。”语毕夜玄优雅地掏出腰间金丝钱袋,一把塞到羽裳的玉手中。“小钱而已无足挂齿,还望令母早日康复。”

“公子其实我,你.....这样不好吧。”羽裳捧着金丝钱袋双手微微打颤道。

夜玄精致的面容上顿时浮现一抹忧愁:“有何不妥,难道你还没把我当朋友看?”

“不是。”

“那便收下,我初来淮京暂居红乾酒楼,你若缺钱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吧,多谢夜公子。”羽裳小心翼翼地将金丝钱袋放入仙鹤袖***手行了一礼后匆匆跑出了旮旯胡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交锋危机 当羽裳回到翊王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天空悄悄挂上缀着点点星空的黑色帷幕。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凄切的叫声。

此时邪卿阁内,殷云翊正审核着“灵玉护送队名册”。半响他抬起深邃的墨眸望了一眼天色,温凉道:“王妃可曾回来了。”

候在一旁的允粥闻言,颔首道:“王妃在.....在府外躲着进不来。”

殷云翊执着名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允粥道:“该换班了。”

“是,奴才这就去让他们走。”允粥唯唯诺诺作揖行了一礼,便匆匆走出了邪卿阁。

允粥走后不久,不远的帷幕后又走出了一道黑影,白展悠闲走到进前作揖问候道:“王爷吉祥。”

殷云翊像是没听见白展的提问,须臾他将名册合上递给了白展。“交给兵部,这名单上我划掉的人都不要,重新换一批。”

“属下遵命。”白展恭敬地将名册收好,随即勾起唇角微笑,意味深长地盯着殷云翊看了许久。

王爷既派护卫严加看守凤鸣阁,在得知王妃想出府,又下令将王妃放出了王府,还派护卫一路跟随保护,还真是良苦用心啊.....

“你在想什么?”

殷云翊浑厚的男低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悦,他抬起墨眸,眼底像是覆了一层寒冰般凌厉。

白展闻言立即收起嘴角挂起的微笑,严肃道:“不敢,属下这就告退。”

“慢着,本王许久未与你切磋剑术了。”语毕殷云翊起身,两手按动着修长的指关节,发出了一阵“咔咔”的声响。

白展表面从容不迫,实则内心慌的一批。“王爷这不妥吧,属下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及王爷万分之一.....”

殷云翊瞥了白展一眼,冷冷道:“三年前赤霄宗上,敢与我比剑术的只有你。”

白展慌忙摇头,吞吞吐吐道:“可三年后,我还不是甘愿拜在王爷门下,成为您最忠诚的麾下.....”

“少废话。”语毕殷云翊手执承影,略过白展,月白的衣袂带起一阵清爽的凉风走出了邪卿阁。

出府容易进府难,在羽裳尝试攀翊王府各东、南、西、北门的高墙第三十七次失败后,她干脆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走回了正门口。

“我好饿啊。”羽裳半蹲在石狮后,边说边抬头望向了如墨的天色,以及那盘旋在半空中阴魂不散的花蚊子。

须臾她将目光看向了王府外,那七八个身姿挺拔眼神尖利的护卫,暗自思忖道:之前掌管了几天王府偶然得知,掌灯时分门口护卫便会进行一次换班仪式。可这都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些护卫究竟何时换班啊!

就在羽裳百般焦虑时,翊王府屋檐下的阴影处,忽然走出一位唇上蓄胡,发浓须密,身穿一袭黄铠行衣,体型匀称的男人。

这位虽样貌平平,但浑身散发着一股阳刚正气的男人,正是翊王府的护卫头领——拿铁。

拿铁昂首挺胸地走到护卫们面前,左右挥了挥手,便将正门外看守的七八名护卫召集在了一起。

拿铁睁着鹰眼般锐利的双眸,扫视着护卫们道:“你们回去给我好好治治眼睛,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须臾护卫们面面相觑,疑惑道:“头儿,我们怎么了?”

拿铁轻皱起眉头,深邃的鹰眼中仿佛闪出透着一丝幽暗的利光,透露出了他内心冷酷无情的本质。

片时,他缓缓朝石狮望去,发出一声浑厚的男音:“喏,石狮后面那个人就是王妃,你们也不懂得变通离岗放王妃进来,让人家呆在外面都快喂了一炷香的蚊子!”

一护卫垂下头无奈道:“小的该死,只是.....王爷可知晓此事?”

拿铁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怎会不知,就是王爷派允公公让我来提醒你们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拿铁将护卫们全遣走后,又警惕地环顾了一番王府外行走的路人,随即也跟着离开了正门。

蹲在石狮后的羽裳见状,连忙起身走出了石狮。随即她弓着腰宛如做贼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溜进了翊王府。

羽裳一进翊王府,便很快地绕过正门的亭台楼榭,走上了一条地铺大理石弯曲且隐蔽的小路。

四周莺花暗柳,泉水涌动,偶有飞累了的花蝶停靠在枝头歇息,此处夜景甚美,就是蚊子多了点。

羽裳两手环抱于胸前,边走边思量道:从此走向凤鸣阁势必要经过邪卿阁。但邪卿阁四处除了站岗放哨的护卫,还有高深莫测的影卫。若自己身着男装大摇大摆的经过,肯定会引起怀疑,被当成贼人抓了去。

但若想绕开邪卿阁其实还有还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横穿莲花池.....

思及此羽裳忽然止步,抬眼看向远方的一池清荷,瞬间浑身打了个寒颤。

既不能游莲花池,又不能像上午一样走大路回凤鸣阁,那也只好冒险路过邪卿阁了。

须臾羽裳鼓起勇气,将耷拉在额角的碎发抚平,肤若凝脂的玉手甩起仙鹤衣袖,抬步走向了邪卿阁。

月华细碎的光辉,洒在邪卿阁华丽宽敞的前院,照射在一黑一白影上,衬得格外幽亮。

两人双剑交十擦出一阵火花,随即白展退后一步转身欲飞上屋檐拉开交锋距离,却被殷云翊的承影横在身前,无情的拦了下。

也许是即将巫苏远行面受万敌,殷云翊每一次出剑都格外快、准、狠,出剑速度几乎用肉眼无法看清。

幸亏白展也是练家子,平日里行踪敏捷,再加上双耳灵动,背着身也能辨出剑的方向。

随即他一偏身,勉勉强强躲过了殷云翊横劈在身前的承影剑。

“我说王爷,您练够了没?”白展转身之际捂住了自己肩膀处被承影刺破的衣袖,面露出了一副心疼衣裳的表情。

殷云翊迅速收起薄如蝉翼,却堪比金石坚韧的承影,背在身后缓缓道:“本王回去会赔你一套新影服,再来。”

“别了吧,命丢了王爷可赔不来。”

白展看着手中永霜剑柄上那雪花烙印,忽然想起这把永霜剑还是三年前毕业大典上,两人分别时王爷送给他的剑。

那时殷云翊说:“你志向高远或许日后出国远游,我们再也无相见之日。我也没什么可以赠予你,就用我的永霜剑做为礼物吧。”

若不是考上赤霄就要回白煞,继承父业的商贾之子白展,惊呼道:“可这是师傅亲自从雪山深处,在万层积雪下找到的冰晶石,又从冰晶石内提取出冰晶之源打造出的永霜剑,你真舍得送给我?”

闻此,殷云翊冰冷的内心忽牵起一丝温暖的情愫:“当然,永霜便是联系你我的信物。”

“莫分神。”语毕殷云翊手执承影,剑头直冲白展浓眉间,差点将白展吓成了斗鸡眼。

随即剑与剑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白展蓦然抬手用永霜挡住了承影,双腿呈弓步还是受不了承影压力往后退了一步。

“你根本没使出全力,若等下还是怕误伤本王采取防守,月俸减半。”殷云翊修长指间继续发力,剑头离白展的眉心又近了一点,逼得白展不得不反击。

只见白展手腕灵巧一转,永霜很快压在承影剑上将承影绕了开。

须臾白展战意升腾,四周仿佛炸起了熊熊烈火。他嘴角顿时洋溢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缓缓道:“属下遵命。”

此时站在不远处桃树旁目睹全程的羽裳,目瞪口呆地盯着远方的黑白身影,惊讶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可思议地蹙眉,一双饱含着潋滟春水的灵动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殷云翊帅气地偏过头,躲避了黑衣男子手中的剑。

殷云翊也毫不示弱挥起承影,跟切西瓜皮似的斩向黑衣男子,看的羽裳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这让本想就此路过邪卿阁的羽裳,瞬间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观战兴趣。

殷云翊与黑衣男子战况尤为激烈,羽裳不禁大胆上前了几步,两手揣兜,一脸兴奋地看了起来。

只见殷云翊气沉丹田,出剑尤为沉稳且迅速,打的黑衣男子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但黑衣男子也毫不示弱,每一次出招似乎都能预判上殷云翊的出剑方向,可谓是行云流水。

羽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黑衣男子左闪右躲的骚走位,看似是在避让殷云翊,但每一次又好像是故意贴上殷云翊的承影。

难道黑衣男子是想让殷云翊以为他很弱,等他熟练了殷云翊的出剑招数再一一攻破?

果然不出羽裳所料,两人交战几回合后,黑衣男子便清晰的掌握了殷云翊的习惯出招。

殷云翊的习惯出招是采用了八个方位,用不同姿态转换的——多形位刺剑步。

下一秒,黑衣男子左脚上前点地而起,手执宝剑朝殷云翊身后刺了去。

从身后刺击对手正是最为阴险的招数,也是黑衣人为了避免殷云翊的多形位刺剑步,转移的第九个方位面。

殷云翊见状迅速转身,身姿轻盈一跃,衣袂飘然,悬在空中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成功躲开了黑衣男子的攻击。

随即黑衣男子波光潋滟的双眸,仿佛早已洞悉殷云翊的下一步行动。

是时,黑衣男子用一个脚步后侧的假动作,骗取了殷云翊全部的目光。

转瞬黑衣男子脚步极轻上前迈了一大步,如风驰电掣般出剑,当殷云翊反应过来时,黑衣男子已经将殷云翊直逼到月凌灯台旁。

见殷云翊受难,羽裳脸色由青到紫再转成了白。她微抿着粉嫩的下唇,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怎么办,怎么办,王爷死了我岂不是要守寡了?

灯台内明黄的火光,照在永霜烙印上发出了奇异的光芒。再反射到殷云翊幽深如一潭湖水墨眸里,衬得他灰败了许多。

就在白展正要收回,抵在殷云翊胸前仅隔一寸的永霜时,忽然一道浅影闪至了两人身旁。

羽裳紧张地半眯着凤眸,张开修长的双臂,死死的护在了殷云翊的身前,求饶道:“大侠饶命有话好好说,您若是要劫财,王爷他有的是钱。”

白展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羽裳,打趣道:“那我若是要劫色呢?”

羽裳默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笑吟吟道:“死到临头,王爷他应该不会不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误会解开 “是我大意了。”殷云翊缓缓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将面前挡住视野的羽裳推开,随即站直了身。

羽裳被殷云翊扬起的衣袖糊了一脸,当衣袖落下之际,她蹙起凤眉,清炯炯的双眸中布满了不可思议。

少倾,她伸出玉指指向黑衣男子,昂首惊呼道:“白展?怎么是你!”

此时一脸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白展,乐呵呵道:“禀告王妃,属下正陪王爷练剑呢,只是.....王妃您今日的装束有些特别啊。”

“是,是吗?我在阁中闲来无事,便叫碧瑶给我换了身清爽的男装试试.....”

羽裳越说越没了底气,声音由洪亮变得软糯了起来。

片刻,她瞥了一眼身后缄默不言的殷云翊,见他神明爽俊的脸庞上并无愠色,甚至还有一分赏悦之色,心中的胆量便又上升了几分。

于是羽裳暗自咬牙,话锋一转又道:“你那长剑不长眼,要不是我及时出现英雄救美,王爷差一点就中了你的剑。”

“英雄救美?”一道阴沉的男低音自羽裳头顶响起,只见殷云翊抬手抚上羽裳的肩膀,将她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你再说一遍。”

羽裳睁着水灵无辜的大眼睛,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道:“王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救了你啊!”

羽裳这无比清奇的脑回路,惹得白展是哭笑不得。

连一向冷俊清逸的殷云翊闻见,也是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开口道:“王妃此时不应该禁足于凤鸣阁内吗?”

羽裳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是多么的尴尬。

她只好厚着脸皮瞎扯道:“我久坐房中,听见邪卿阁传出一阵兵器碰撞声,便寻着声音来看看。”谁知道你剑术竟如此一般,害得我虚惊一场。

殷云翊看着满嘴胡言的羽裳,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王妃竟如此在意本王,那为何昨日待我如此凉薄?”

羽裳暗自冷哼一声,想起那日殷云翊不让她参加宫宴竟是为了与慕诗情私会,她的眼白差点就翻上了天。

若不是玉檀相告恐怕自己还蒙在鼓里,面前这人面兽心的无情王爷,竟还装如此冠冕堂皇,装得还挺像。

羽裳没给殷云翊半分好脸色,将头别向了一旁赌气道:“王爷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殷云翊立即意识到羽裳没有把话说下去是白展在场,但白展与自己即使关系再铁,总归还是有些话不能让他听见的。

于是殷云翊看向白展,挥袖道:“白展你先走,我与王妃有话要说。”

“属下这就告退。”白展心下一喜,其实他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有命令也不好提前离去。

是时,他对着殷云翊和羽裳各作揖行了一礼,迅速抬脚一跃,跳至玻璃瓦顶上离开了前院。

“可以说了,本王到底做了什么令你不满。”语毕殷云翊一脸浩然正气,气势轩昂地又离羽裳近了一步。

若摆在平日,殷云翊此番举动定要将羽裳压的喘不过气来。可今时不同往日,羽裳掌握着殷云翊在宫中私会贵女的把柄。

此时羽裳臻容上没有半点畏惧之意,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殷云翊,一字一句道:“你不让我去母妃寿宴,是因为要私会慕诗情对不对?”

殷云翊闻言“慕诗情”三字,墨眸不由一暗,淡淡一笑道:“谁告诉你的?”

“王爷这是心虚了?”羽裳换了副不屑的表情,左右打量着殷云翊,可无论她怎么看都没有在殷云翊俊俏的脸庞上望到一丝愧疚。

殷云翊回想了一番当日发生的情景,缓缓道:“寿宴那日我的确见过她,但是我先出宛溪宫她才尾随我来的,既无约定谈何私会。”

羽裳忽然想起玉檀所说“慕诗情从后抱住了翊王”,遂而问道:“那王爷与慕诗情见面可拥抱了?”

“抱了,她从后偷袭,我并非主动。”

殷云翊回答的十分迅速,毫无半分犹豫,这让一心怀疑的羽裳犯了难。

羽裳半信半疑地又问道:“慕诗情温柔贤惠,王爷就当真没有对她动过心?”

殷云翊无奈摇了摇头,“本王平身最烦与女人亲近,又谈何动心。此等不计成本的造谣,王妃你也信?”

羽裳诧异地摇了摇头,须臾冷哼道:“那你现在靠我这么近,你把我当什么?”

殷云翊陷入了沉默。

他也不知从何而起,对待羽裳的存在好像没一开始那般抵触了。

原以为皇兄的“乱点鸳鸯”,让未曾谋面的两人结了皇亲,自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可后来仔细想想,羽裳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能牵动着自己的心绪,让自己不得不分心在意她,这是不是就是情动呢?

羽裳见殷云翊不答,激动地伸出双手,在殷云翊眼前左右晃动道:“你不会,不会一直把我当兄弟吧?”

殷云翊继而沉默。

我怎么会会对一位女子产生情动?

而且还是一位不守成规,贪财好色,徒有“淮京第一琴女”称号,却无所作为的人.....

羽裳见殷云翊半响不说话,急得晃起了殷云翊锦绣的衣摆大喊道:“王爷!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翊王妃!”

虽然是顶替的,但也是。

殷云翊抬手按捺住羽裳焦躁不安的手,转而反手握在了她的纤纤玉手上。“没有。”

羽裳被殷云翊修长有力的手一握,手心的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须臾她小心地将手抽回藏于袖中,垂眸问道:“没有什么?”

就在羽裳收手一瞬,殷云翊瞥见了那手心的伤痕。他墨眸不由一缩,却没有立即拆穿。

他将手负于身后缓缓道:“我没有将王妃当兄弟,是王妃多疑了。”

羽裳闻言内心松了口气,殷云翊若是真喜欢男人,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办。

须臾她莞尔一笑道:“那就好,夜已深臣妾也该回凤鸣阁了。”

“慢着。本王今日且先解了你的禁足,希望王妃今后行为举止能有所收敛,不然再闹到御史台上,本王也保不了你。”

“臣妾明白,谢王爷。”语毕羽裳福了福身,须臾她抬步绕过殷云翊,朝他身后地铺汉白玉的宽道走了去。

清冷的月色下,殷云翊眉宇间糅着一丝沉忧,衣冠胜雪,墨眸里似有漫天繁星,长身玉立宛如一位孤傲的神明。

他望着羽裳窈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金碧雕琢的回廊,这才转身走回了邪卿阁。

羽裳回到凤鸣阁时,院落静悄悄,派来值守的护卫也不知何时下了班,整个凤鸣阁就剩主屋还留着几盏明灯。

当她再往里踏进几步,一团墨白相间的小东西便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羽裳脚下一顿,揉了揉憔悴的凤眸暗想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结果再定眼一看,竟然是吃饱喝足,浑身有劲的白不黑。

白不黑跑至羽裳脚边停下后,便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了自己软绵绵的小肚皮。

“哟,你今儿怎么如此开心。”羽裳见状蹲下身,伸手将白不黑从地上提起抱在了怀中。随即一边摸着它柔顺的毛发,一边朝凤鸣阁内走了去。

正在桌案前练习插花的暮雨,见到羽裳回来了连忙放下了手中茉莉花,起身颔首道:“王妃金安,您终于回来了。”

羽裳环顾一圈也没见着碧瑶,问道:“碧瑶呢?”

“碧瑶姐得知王妃回府,去膳房吩咐晚膳了。”

羽裳点了点头,抱着白不黑坐在了美人榻上问道:“怎么还没回来。”

“奴婢不知。”暮雨将最后一只木槿花插入青花瓷瓶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看向羽裳禀报道:“对了今儿下午慕小姐来过,说是来向王妃道歉。”

羽裳眉目微动,“慕诗情?”

“对,她说寿宴时不是有意靠近翊王,只是许久未见便多聊了几句,还请王妃见谅。”

“王爷与我解释过了,我相信王爷。以后慕诗情若再寻些借口来找我,通通回绝。”

语毕,羽裳握起白不黑的两只小爪,在空中画了几个大叉。

暮雨闻言大惊,连忙往羽裳仙鹤交领长袍上摸了摸,见羽裳无事便问道:“王妃您这么晚回来,莫非是出府让王爷撞见了?”

羽裳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叹了口气,缓缓道:“那倒没有,总之王爷解了我的禁足,往后我又可以自由走动啦!”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碧瑶一手掀开珠帘,抚掌而笑道。

羽裳闻言抬眸朝碧瑶所站的方向望去,是时珠帘后又走出两列端着精致食盘丫鬟,每一盘玉食都看起来珍馐美味、色味俱全。

碧瑶缓缓上前福身道:“膳房刘叔听闻王妃解了禁,多宰了两头猪。”

羽裳抚了抚白不黑的前额的一缕墨毛,抬眸疑惑道:“我解禁跟猪有什么关系?”

碧瑶颔首回道:“刘叔说了,猪蹄美容养颜最适合王妃这种骨骼清奇的女子。”

羽裳将白不黑交给暮雨,随即起身来到饭桌前坐下道:“我都没见过他,他怎知我骨骼清奇?”

“整个翊王府谁人不知王妃琴技高超,况且还.....”碧瑶掩嘴一笑附在羽裳耳畔轻声道:“还爬的一手好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冰酸梅子 七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里的水烫手,地里的土冒烟。

凤鸣阁外的土地被烈日烤得发烫,仿佛脚踏一步上去就能冒起一串白烟。

羽裳自热醒后便斜靠在美人榻上发呆,此时她浑身发热,锦衣半湿,整个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好热啊,碧瑶你再往这边扇扇。”羽裳将最后一件薄蝉外衫脱去,指了指湿搭披散在后颈,乌润如瀑布的三千青丝。

碧瑶握着雨花蒲扇,撩起羽裳后颈的湿发扇起风道:“王妃,要不奴婢给您绾起来吧?”

羽裳看了一眼身侧的碧瑶道:“分拨给凤鸣阁的冰块还没到吗?”

碧瑶放下雨花蒲扇,须臾拿起木槿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

碧瑶抚着珠饰,眼底闪过了一丝羡慕之情。见羽裳问话,她迅速垂下手道:“冰户快马加鞭拉来了一马车的冰块,马车如今还在邪卿阁外停着.....”

羽裳抬袖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问道:“邪卿阁冬暖夏凉,需要那么多冰块干嘛?”

碧瑶复拿起雨花蒲扇,对着羽裳扇起微风道:“听宫里的齐嬷嬷说王爷从小喜欢冰梅子,那冰或许用来冷藏梅子了。”

羽裳莞尔一笑道:“不瞒你说,本王妃也喜欢吃。”

碧瑶与羽裳相视一笑,缓缓道:“王妃既然喜欢,等冰到了奴婢去摘梅子做给您吃。”

天气炎热,雨花蒲扇扇起的微风也成了一股热风。吹到羽裳的冰肌玉骨的肌肤上,依旧不减燥热。

羽裳想起冰梅子就浑身舒坦,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般凉爽。

“有现成的为什么要等?碧瑶你再给我换一身轻薄的衣裳,本王妃现在就要去邪卿阁,吃现成的冰梅子!”语毕羽裳迅速起身,走向了雕刻着紫薇图案的衣橱。

是时,她从紫薇衣橱内拿了起一件,两袖缝制薄纱飘带的明黄色的罗裙。

罗裙上珠珞满缀,金粉细闪,裙摆上绣工精湛的大朵莲花,逼真的仿佛潋滟在花池中。

羽裳白皙修长的玉手,在明黄色罗裙上抚了又抚满意道:“就这件了。”

碧瑶双手接过明黄色罗裙,尾随着羽裳来到了屏风后面更衣。

一盏茶时间过后,羽裳穿戴整齐地从屏风后走出,身上的明黄色罗裙,透过窗外射进阁内的阳光,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衬的羽裳犹如谪仙下凡。

再加上羽裳眉骨风清,挺俏的琼鼻,樱花的唇瓣,花容月貌似出水芙蓉,真是生的一副美人儿像。

“王妃您穿这身真好看。”碧瑶望着眼前羽裳,夸赞道。

羽裳捏起逶迤拖地裙角跨过红门槛,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温婉的角度道:“我们走吧。”

邪卿阁内凉意十足,殷云翊身坐在靠榻上,长发如墨散落在紫衣上,只稍微用一条白带把前面的头发束在脑后,全身散发着跟承影一般冰冷若霜的气质。

他手执着《兵家典籍》,一手从花梨大理石桌案上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冰梅子,身前不时飘来了阵阵凉风。

凉风吹起墨发拂过他飒爽英姿的脸庞,手中的书卷亦翻飞了几页。

须臾,殷云翊那厚薄适中的红唇轻启道:“轻点。”

话音刚落地,允粥手中的祥云折扇便放缓了速度。

站在一大块形状奇特的冰石后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哆嗦道:“好的王爷。”

允粥任劳任怨地扇着祥云折扇,不敢有一丝怨言。左手扇累就换右手,右手扇累了就换左手,就这样扇了一上午。

殷云翊抬起宛如寒星的眼眸,睨了一眼允粥道:“你若累了,出去找个人替你。”

允粥闻言瞧了一眼窗棂外的天色,骄阳似火,仿佛放个鸡蛋在青泥石板上都能被烤熟。

这要是出去了,还回得来吗.....

“王爷不用了,奴才可以。”允粥边说边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祥云折扇的风透过冰石,传出一阵凉风,吹的殷云翊手中的书卷又翻了几页。

就在书卷落下之际,一身穿明黄色罗裙的女子,脚踏鸳鸯粉头靴云步跨过门槛,朝殷云翊步步生莲般走来。

“王爷吉祥。”羽裳定在殷云翊面前,恭敬地福了福身。

随即她身后着嫩绿色双燕宫衣,略施粉黛的碧瑶也跟着行了一礼。

殷云翊见羽裳今日装束典雅,仪态端庄,实在奇怪。

莫非是有事相求?

他蹙起剑眉放下书卷,顿了顿身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垂下凤眸,羞怯地抿了抿红唇道:“臣妾昨日夜不能寐,今早思来想去想通了,所以特来向王爷赔罪。”

羽裳此言一出,阁内众人皆懵。

一旁的碧瑶露出惊慌神色,心说:莫非王妃要向王爷坦白昨日私自出府?王妃不要啊!那样会连累奴婢,惹上一个“未仔细伺候王妃”的大罪!

殷云翊眉尾上挑,心说:这厮又在玩什么套路?

是时殷云翊正襟危坐,眉宇间多了一分警惕。下巴微微扬起道:“王妃何罪之有?”

“臣妾昨日无意打断王爷与白展练剑,心中有愧.....”语毕羽裳瞥了一眼殷云翊,朝他温婉地笑了笑。

殷云翊嘴角一抽,仅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无妨,本王不怪你。”

羽裳顺势坐在了殷云翊身旁,玉手拟兰花,羞愧的抚了抚小巧的琼鼻。“真的吗?可是臣妾还是觉得.....要做些什么回报王爷才是。”

殷云翊往后移了移,“你想怎么回报?”

羽裳笑吟吟地拿起装着冰梅子的玉盘,从里面拿出一颗,扔进了嘴巴里嚼了嚼。“替王爷吃酸冰梅。”

殷云翊一脸嫌弃地挥了挥云袖,“本王这冰梅是甜的,不需要你替。”

须臾,羽裳故作痛苦表情,脸部狰狞道:“这冰梅又酸又涩,也只有臣妾能帮王爷分担了。”

殷云翊看着羽裳拧成一团的脸,含着冰梅的腮帮子鼓嘟嘟,像极了一只蠢萌的小松鼠。

殷云翊心下一软,将玉盘推向羽裳,无奈道:“那,这盘冰梅就送王妃了。”

“谢王爷。”羽裳说完又往嘴里扔了几个冰梅子。嚼着嚼着她突然掩袖将子吐出,又抬头道:“王爷的寝阁真凉快。”

殷云翊寒着眼眸道:“你又想干嘛?”

羽裳眉眼弯弯,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随便说说,王爷不要紧张嘛。”

半响殷云翊都未曾接话,羽裳看着殷云翊清秀俊逸的面容,想起什么又道:“噢对了,臣妾等下还要去见一位友人,听说王爷有一大筐酸梅.....”

她暗自思忖道:湘婆婆想要礼物,也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冰梅子.....

殷云翊凝了片刻,摇头道:“不给。”

话音刚落地,羽裳眨了眨卷翘浓密的睫毛,晃了晃殷云翊结实的臂膀:“王爷你最好了。”

“撒娇无效。”殷云翊寒寒地看了一眼冰石后的允粥。“允粥!”

允粥得令握着祥云折扇,迅速上前道:“奴才在。”

殷云翊拨开羽裳的玉手,扬声道:“开门,送王妃。”

允粥伸长手臂往外展去,看着羽裳道:“好嘞,王妃请吧。”

“小气鬼。”羽裳喃喃自语,随即放下手中的空玉盘,起身迈步朝门外走了去。

待羽裳离去,允粥这才蓦然回首看向殷云翊,疑惑道:“王爷,那一筐冰梅不正是准备送给王妃解暑的吗?”

须臾,殷云翊冷冷地回了一声“嗯。”

允粥八字须眉紧皱在一起,诧异地表情宛如一个“囧”字。“那为何.....”

冰梅的确是送给王妃解暑,可她方才说要送友人,谁知那友人是男是女.....

殷云翊瞥了一眼屋外渐渐远去的羽裳,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泛着柔柔的光。“现在送去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人祸之火 碧瑶迈着轻柔的小碎步,追上步伐的羽裳道:“王妃,王爷方才当着下人的面如此对王妃,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羽裳踏着滚烫的青泥石板,一手抬袖遮挡似火骄阳,漫不经心道:“可我觉得王爷刚才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碧瑶好奇靠近问道:“王妃你不会喜欢上王爷了吧?”

羽裳闻言脚下一顿,耳根微微泛红道:“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是奴婢多想,还是王妃心动不自知呢?”碧瑶一手抚着肩头顺滑的秀发,还未等羽裳接话,又道:“不过奴婢觉得王妃和王爷在一起也挺好的,也好叫老爷少操心一些。”

碧瑶的话音刚落,羽裳登时加快了脚下步伐。

须臾她将碧瑶拉到附近凉亭下小声道:“这话你在外少说,本王妃已和王爷喜结良缘,在不在一起也不重要了。”

碧瑶见羽裳一脸严肃,连忙福身赔罪道:“遵命,奴婢知错了。”

羽裳点头,挥了挥衣袖:“你走吧,我出府见个友人就回来。”

碧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担忧之情,缓缓道:“奴婢常年伴于王妃身侧,如今王妃竟不让奴婢陪伴,可是嫌弃奴婢了.....”

羽裳见状一手拍在碧瑶背上下抚了抚,安慰道:“没有,你先回去摘点梅子冰起来,本王妃回府就吃。”

碧瑶鼻头微红,委屈巴巴道:“那好吧,奴婢告退。”

羽裳与碧瑶分别后,直径出府去向了西市。

今日羽裳特意从存放银两首饰的暗匣中,多拿了几锭银子傍身,走路的姿势都宽绰了许多。

大街小巷,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个摊位的商品琳琅满目,样式奇特,实在叫羽裳难抉择。

该给湘婆婆挑选件什么礼物呢?

是左边摊位上淮京特色美食,还是右边摊位上的华锦布匹?前面那长着大伞下的手工艺品也不错.....

“小姑娘找什么呢?”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自人群间传来,羽裳蓦然回首向望,却始终没找到声音的主人。

须臾,在两位调整扁担的农夫走过去后,一位仙风道骨,满头雪鬓霜鬟的老者便出现在了羽裳面前。

“你说我吗?我在找一件礼物。”羽裳礼貌地作揖行了一礼。

少倾,老者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件绿宝石孔雀玉钗,递上前道:“你瞧瞧,这件如何?”

羽裳默了一瞬,见老者面容慈祥不像碰瓷之人,便礼貌地双手接过,仔细打量起绿宝石孔雀玉钗。

此玉钗做工精致,钗头点缀着红珠似孔雀的红丹冠,钗身绿油垂挂珠络,在阳光的照射下,玉钗散发出七彩光芒,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回眸相盼。

羽裳连忙将惹眼的玉钗放下,问道:“多少钱?”

须臾老者捋了捋白胡须,伸出了五个手指头。“五两。”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啊!”羽裳惊呼,这玉钗虽然好看但也不值五两啊!

老者摆手叹气道:“小姑娘啊,此玉钗可不是普通的玉钗。”

羽裳再次看向手中珠光宝气的玉钗,问道:“此话怎讲?”

老者眯着一双似弯弯月牙的褐眸,苍老的嘴角露出一丝慈祥。缓缓道:“这玉钗出自赤霄宗,用金炉炼造九百九十八天。为保钗身无瑕疵,玉钗还浸过天山灵泉保养。老朽敢向姑娘保证,全淮京仅此一支。”

经过老者如此详细的介绍,羽裳犹豫的内心似一汪洋大海波涛四起。

是心动的感觉!

但她还是摆着一副不情愿的面容,微微摇头道:“这也太贵了,你再把价放低点,没准本王.....本姑娘就买下了。”

老者闭目养神,袖中布满皱纹的左手微动,掐算了一番。“四两。”

羽裳本着能少一两就少一两的心态,开始砍价道:“带四多不吉利,不如三两八钱!”

老者稀疏的白眉微挑,“你骂谁呢?”

羽裳莞尔一笑,咬牙道:“那就三两九.....”

是时,老者额上饱经风霜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迫不及待道:“成交。”

羽裳笑吟吟地掏出腰间荷包拿出银两,数到三两九钱后交给了老者。随即将绿宝石孔雀玉钗藏于袖中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语毕老者将手中沉甸的银两收起,便要抬步离去。可就在他转身一瞬,袖中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一番。

老者连忙伸出手掐指一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随即他眉心似火灼烧一般浓烈,加上天气炎热,胸口也不由发闷了起来。

“姑,姑娘等一下。”老者干涩着嗓子大喊道。

羽裳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秀眉凤目,玉颊樱唇,回眸一笑胜星华。她道:“怎么了?”

老者褐眸中顿时似有浓焰烈火,那烈火四周的淡淡星子一点点从褐眸中跳出,交织包围在羽裳的四周,自她的衣袂处一点点灼烧。

老者布满岁月沧桑痕迹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无伦次道:“火,离火远点。”

“可娘说我五行缺火.....”

老者慈祥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急躁,摆了摆手道:“不是那个火,是人祸之火。”

人祸之火?

羽裳紧张地捏紧衣袖,手心沁出了些许汗水,她微抿着红唇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当她再次向老者投去不解目光时,只见老者暗自一拍脑门,嘴里不知又念叨着什么,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不会中邪了吧.....”羽裳半天摸不着头脑,只好半信半疑地将此事记下,摸了摸袖中尚在的玉钗,大步朝奇香阁走了去。

奇香阁内,湘婆婆穿着一袭绣着秀雅的兰花云烟衫,布满银霜的垂发髻上斜插着一只翡翠孔雀金钗。

如此装束虽不显雍容华丽却也不低俗,反倒显得落落大方,温婉清秀。

此时古老的红漆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羽裳小心翼翼地走进奇香阁,想起昨日的叮嘱,迅速将门关了上。

“湘婆婆,我来了。”语毕羽裳莲步轻移来到了董湘近前。

“紫竹香。”董湘自羽裳一进门便嗅到了此香,如今一靠近她便更加确定了。

羽裳一头雾水地抬起衣袖左右闻了闻,喃喃道:“明明是薄荷味。”

董湘双眉修长,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仙人的清气。她悠悠开口道:“夹杂在薄荷间的清竹香,在你闻的那一瞬香味便消散了。”

“湘婆婆,我今儿带了礼物来。”羽裳岔开话题,迫不及待地将袖中的绿宝石孔雀玉钗拿了出来。

董湘定眸瞥了一眼羽裳手中的玉钗,蹙起眉头道:“你这哪弄来的?”

“先别管这个,我先帮您插上吧。”羽裳热情地走到董湘身后,刚要将玉钗插上发髻这才发现.....

这被老者号称淮京仅有一只的绿宝石孔雀玉钗,竟与湘婆婆斜插在垂发髻上的金钗如此相似!

方才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绿宝石孔雀玉钗,在湘婆婆的翡翠孔雀金钗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羽裳面露尴尬神色,垂下头颤颤巍巍道:“我,我不知道婆婆您有.....”

董湘缄默不言,内心暗自思忖道:贩卖给羽裳赝品发钗的人,身上留有一股淡淡的紫竹香。

紫竹喜阳光常年种植于高山上,离淮京最近的山便是馗山,从山区至城镇仍存有紫竹香,可见贩卖者轻功了得。

须臾,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无妨,我收下了。”

羽裳自责地将玉钗背在身后,摇头道:“婆婆对不起,我下次给您带新礼物来,这个礼物不作数。”

董湘抬手抚平了羽裳紧蹙的眉头,温柔道:“不怪你,这玉钗你且替我插上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王妃侍寝 在董湘的准许下,羽裳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将奇香阁内的百香都闻了个遍,闻到最后鼻子都快要失灵了。

她为了识全百香,隔三差五便往奇香阁内跑,甚至将几十种气味相似的香料一并购下,带回府内研究到半宿。

而殷云翊由于远行在际,更是每日忙于校场练兵甚至累到夜不归宿,翊王府内一时空空无主,下人们之间众说纷纭。

“你们说王妃每日神神秘秘往房中藏着什么啊,每次都跟藏宝一样,还不让我们靠近暗匣。”

“谁知道呢,这两位主儿啊一个比一个奇怪,一个日日晚归,一个干脆不归。”

“我听说近日新晋了一位女校尉叫裴烟凝,皇上好像有意让女校尉与翊王一同前往巫苏取玉。”

“王爷相貌堂堂,王妃难道不怕王爷被校尉勾引了去?”

“王妃心大,每日也不知道窝在阁内研究什么呢。”

几位奴婢躲在凤鸣阁的后院角落忙里偷闲,说到这纷纷相视一笑,点头赞同王妃心大。

“你们说什么呢,嫌活不够是不是?”一道清脆的声音自不远的梅子树下响起。

须臾一位身着蓝色圆领窄袖袍衫的男子,自梅树后走出。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铁剪,脚边则是一筐满满未摘去新叶的梅子。

奴婢们见男子忽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连忙福身道:“允公公好。”

允粥将帽檐上的梅叶拍下,伸手指着朝奴婢们,嚷嚷道:“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下次要是再让我逮到你们背后嚼舌根,看到我手中的剪子了吗?”

语毕,允粥故意扬了扬手中的铁剪,上下剪了剪。

话音刚落地,丫鬟们惊慌失措地迅速散了去。

允粥望着奴婢们花花绿绿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即继续对着杨梅树一顿狂剪,心想道:王爷冷若冰山,连美若骄玉都王妃都置之不理,才不会搭理那什么校尉呢。

“啊嚏。”羽裳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将面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香料,又给吹散了。

暮雨见状连忙从梨木衣架上取下一件雨花披肩,盖在了羽裳的肩头上,轻声问道:“王妃您感冒了?”

“没有,我的鼻子好像失灵了。”羽裳吸了吸通红的琼鼻,妙目间似有晶莹泪珠滚落,宛若黛玉般楚楚动人。

“王妃您歇息一会儿吧,您方才一直闻香料,当然会闻不出味了。”

羽裳将肩头的雨花披肩往里拢了拢,“不行,湘婆婆说了,明天去奇香阁之前必须背熟百香,否则她就要让我闻更难闻的香料。”

暮雨双手托腮,一脸疑惑道:“这既然是香料.....哪有臭的啊?”

“你不懂,我先睡会儿,一炷香后记得叫我。”羽裳边说边打着哈欠,旋即一阵绵绵睡意袭来。

此时碧瑶匆忙踏进凤鸣阁,掀开珠帘无声喘息道:“王妃,王妃,王爷终于从校场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呗,与我何干。”

语毕,羽裳漫不经心地举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碧瑶神色慌张,连忙摆手道:“王爷刚到府连常服都未换,便召了王妃,听邪卿阁的奴才们说好像是侍寝.....”

羽裳一听嘴里的水当即就喷了出来,“你说什么?侍寝?”

望着羽裳骤然睁大的双眸,碧瑶怯怯点头回道:“若奴婢没听错,是侍寝.....”

羽裳抽出双蝶绣帕,擦拭了一番嘴角的水渍,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除非王爷他疯了。”

暮雨上前抚了抚羽裳的后背,柔声道:“究竟是不是侍寝,王妃您一去便知。”

羽裳顿时全身热血沸腾,脑袋犹如被人敲响了一记警钟,嗡嗡直响。

她焦急如焚,汗水直流,袖中若葱削的玉手暗自一握,缓缓道:“我,我这,可刘嬷嬷当初教礼仪的时候,将侍寝一笔带过了啊。”

少倾,羽裳脑海蓦然闪过刘嬷嬷当初教礼仪,一笔带过的那番话:侍寝无非是男欢女爱,王妃您只要顺着王爷的意即可。

碧瑶暗自握上羽裳颤抖的手背,安慰道:“事到如今,王妃不去也得去.....”

据街坊传言王爷不行,所以才不喜女人。因为见到女人会想起自己的不足,所以越想越气,脾性也越发凉薄。

那为何又突然召我侍寝啊,莫非他这几天校场训练,发现自己又行了?

思及此羽裳咽了咽玉液,心下一狠从靠榻上跳了起来。“去就去!”

“王妃怎么还没来?”殷云翊独站窗棂旁,身形修长着了一袭光洁雪白的长衫。

那双漆黑如玄夜的双眸,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浩瀚星海中那一颗闪着微光的星星。

此时屋檐上伏着一个黑影,他一刻也不敢怠慢地睁大双眸远眺着,邪卿阁周边所有的举动。

须臾白展勾起唇角微笑道:“王爷这是担心王妃了吗?”

“没有。”殷云翊敛着墨眸低沉道。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星海渐渐藏在了黑压的夜幕后,只是那颗闪着微光小星星,不知为何忽然亮了起来。

“王爷。”白展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雀跃,他小声道:“王妃来了。”

殷云翊闻言合上了两旁的窗户,内心毫无波澜地走回靠榻前坐了下。

须臾,邪卿阁屋外有一道红光闪过。

羽裳重新换了一套赤红色水仙散花裙,挽起青丝随意拢在脑后,斜斜的插了一枝珍珠碧玉步摇。

她站在邪卿阁外,将手中红灯笼内的灯烛吹灭,递给了身后的碧瑶。

随即羽裳耐心等待奴才们打开一扇扇檀木门后,莲花移步般来到了寝阁门口,跪地行礼道:“王爷吉祥。”

良响,寝阁的门被人缓缓打开。

羽裳抬起似含着晨曦露珠般清澈的眼眸,望到的却是殷云翊光洁华贵的衣摆。

殷云翊垂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面露怯色,穿着格外喜庆的羽裳,开口道:“起来吧。”

“是。”羽裳抚裙站起,尾随着殷云翊走进了寝阁。

殷云翊斜靠在软榻上,冷冷道:“知道我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来的路上碧瑶特别交代,王爷即将启程巫苏,一去便长达数月,在启程巫苏之前特叫王妃来侍寝。

羽裳默了一瞬,脸上的绯红顿时烧到了耳根。她羞涩道:“知,知道.....”

殷云翊沉着一双宛若寒星闪烁的墨眸,勾起嘴角道:“那你做足准备了吗?”

要做什么准备.....

羽裳脑海里不由想起殷云翊那日湿发,半露出的八块胸肌,浑身不由一颤,僵硬地点了点头。

殷云翊抬起冷艳的俊容,睨了一眼羽裳冷冷道:“既然知道,还愣着干嘛?”

羽裳慌忙摆了摆手,眼睛时不时瞟向床榻外那虚掩银纱帘。“我不会。”

须臾,殷云翊墨眸中似有万丈寒冰般凌冽,他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愠色道:“不会什么?王妃还想一直赖在本王寝阁.....”

羽裳内心极其焦灼,以至没有听清楚殷云翊说的后半句话。

随即她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臣妾,臣妾不会侍寝,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一命吧。”

殷云翊蹙眉,起身逼近道:“谁说要你侍寝了?”

殷云翊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压的羽裳几乎快要屏息。

她见状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碰到了盘龙金柱上这才停下。兢兢战战道:“难道不是吗?”

殷云翊步步紧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丝冷血动物阴凉之气。“我说把王妃叫来有事情相商.....”

事情?侍寝?

羽裳拭去额上沁出的虚汗,大口喘息道:“王爷你不早说!”

殷云翊一手按在盘龙金柱上,俯身看向羽裳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

殷云翊那高大魁梧的身影,笼罩在羽裳头顶上方,令她四周的光线都暗沉了下去。

羽裳看向狼似虎的殷云翊,咽了咽口水,瑟瑟道:“没,没有。”

殷云翊将手收回,负在身后道:“本王不在的这些时日,翊王府就暂由王妃掌管了。”

羽裳平复心情,“王爷此番要去多久?”

“至少一个月。”

羽裳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久久地合不拢。

她不禁暗想道:王爷一走便再无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我又能逍遥自在似神仙了。翊王府离国公府也远,这下连爹爹也管不着我了!

一瞬间喜悦涌进了羽裳的心中,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她暗暗自喜感叹道:“太好了!”

殷云翊蹙眉:“你再说一遍。”

羽裳连忙捂住双唇,嘴像似抹了蜜般改口道:“我说太不好了,王爷此番远行路途遥远,想必定要经受许多磨难,臣妾一定乖乖呆在王府内,等候王爷霸气归来.....”

殷云翊踱步坐回坐榻,挥袖道:“没你事了,退下吧。”

羽裳暗自点头,当她正要莲步走出寝阁时,蓦然回首莞尔道:“对了王爷,你会带巫苏特产回来吗?听闻那边的脆皮烤鸭外表还淋着酱汁,咬上一口那简直是.....”

羽裳越说越激动,她见殷云翊依旧缄默不言,便开始手舞足蹈比划了起来。

殷云翊看着她生动形象模仿吃烤鸭的模样,优雅的俊容上漾起淡淡笑意。

顷刻他侧过冷艳的俊容,微动着性感诱人的薄唇,温凉地说出一个字:“做梦。”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启程巫苏 东替侯府邸。

一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榭下,站着一位身着玄色便衣,墨纱遮面仅露出一双杏仁眼的女子。

她与正在赏花荷的慕诗情交谈甚欢,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隐在墨色面纱后,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慕诗情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袖口与裙摆上皆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

她手中握着一把五彩鱼饵,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时不时地将鱼饵撒入池塘,供鲤鱼们食之。

当她从墨衣女子嘴中听见“翊王”三字,握着鱼饵的玉手微微一顿,蹙起的柳叶眉瞬间舒缓了开。“你说翊王要远行可是真?”

“千真万确。”

慕诗情依旧漫不经心地喂着锦鲤,回眸瞥了一眼墨衣女子道:“既然你憎恨翊王妃,你自己去杀好了,干嘛找上我?”

墨衣女子云步上前,带起了一阵温热的风。她站在慕诗情身侧,轻声道:“因为我知小姐对翊王情有独钟,甘愿放下侯府嫡女的身份做妾。那日宫宴本是吐纳心声的好机会却被她人瞧见,真是可惜。”

话音刚落,慕诗情握紧了手中鱼饵,转身急切问道:“你究竟是谁?”

墨衣女子悠悠坐在黑曜石凳上,淡淡道:“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坐上翊王妃的位子。”

慕诗情闻言连忙自墨衣女子身旁坐下,故作镇定道:“当然想,只是你有什么资本让我帮你?”

墨衣女子手中转动着一把山水折扇,当听见早就料想之话,淡淡一笑道:“我可以使计策引王妃出府,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慕诗情闻言蹙眉问道:“你是王妃身边的人?”

语毕,墨衣女子手中旋转的折扇即停,在她的手中顿了顿。“你只要记住,我是她的敌人。”

慕诗情对墨衣女子的态度极其不满,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敢与她这般说话。

她拍案起身,一双妙目中布满了怒色:“跟我装神弄鬼?你要清楚这里是我家,若我在此喊一声救命,你会怎么样?”

墨衣女子面容依旧不改颜色,言语间透着一丝无礼的傲慢。“那我便会将小姐诬陷翊王妃在青鸢阁调戏男妓一事说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慕诗情目光如炬瞪着墨衣女子,怒声道:“你跟踪我?”

墨衣女子瞥了一眼慕诗情,淡淡道:“只是恰好瞧见。”

慕诗情双手环抱于胸前,须臾阴鹜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

随即她摆出一副贵女般高傲的姿态,昂起尖下巴轻笑道:“这不算把柄,就算你告诉全天下的人又有谁会信,呵呵。”

墨衣女子闻言不慌不忙地起身,那双清澈如水的杏仁眼中,顿时像被人泼洒上了一滩浓墨般浑浊。

“那前些日子语柔郡主失足落水死了呢?”

慕诗情潋滟着双眸,眸光明明灭灭,一脸不可置信道:“她死了?”

墨衣女子轻步来到慕诗情身旁,抬手拍了拍慕诗情的肩头,细声道:“小姐做的,很惊讶吗?”

“你.....”慕诗情的胸口顿时像被堵了一团棉花般难受,她的眸光一片冰寂,袖中的暗自紧攥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

是时,她抬起握拳的手,将墨衣女子的手甩了开。“你给我闭嘴。”

墨衣女子见状,反手握住慕诗情雪白细腻的手腕,缓缓道:“小姐不如与在下合作铲除翊王妃。到时候您尽管让候爷请旨赐婚,候府有了翊王府做靠山,日后保你候府旭日东升。岂不是一举两得?”

慕诗情右手暗自发力,却抵不过墨衣女子手指间的那份蛮力。她自知自己打不过对方,便只好在嘴皮子上使力压倒对方。

须臾,她水润的媚眼中夹杂着一丝坚定,和三分轻蔑,扬声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将你抓起来!”

墨衣女子放开慕诗情,垂手而立粲然一笑道:“小姐也知道杀人要挑软柿子,可我不是什么软柿子。如果你现在叫人将我抓拿,那么你将会名声不保,不信可以试试。”

慕诗情抚着酸痛的手腕,轻蔑张扬的神色顿时委屈了几分。她语气渐渐放缓道:“你想怎样,且说来听听.....”

次日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此时,邪卿阁的庭院外聚集数位威风凛凛的精兵强将,士兵们有序排好方阵,等待着殷云翊下达号令。

今日殷云翊一改往常的宽袖锦袍,换上一袭裁剪合体的金铠戎装。

衬的他那本就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

风轻轻地拂着他俊朗的面颊,带动了那艳红的披风,胸前的穗子也随之飘荡。

如此磅礴壮阔的阵势,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羽裳几乎是看呆了。

她暗自扫了一眼面前密集的方阵,士兵们昂首挺胸,魁梧挺拔,宛如棵棵独立山巅的苍松。

方阵前分别站了三位英姿飒爽的将领,分别是大都护魏忠贤、中都督严无忌,还有校尉裴烟凝。

“此次出使巫苏你们定要入乡随俗,不要破坏了殷烈与巫苏的友好关系。现在原地休息,待旭日升起我们便出发!”殷云翊气势轩昂道。

顿时一声整齐似惊天雷的声音自方阵处响起:“遵命!”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便感觉自己身披宽肩后的红战袍被人微微扯了扯。

须臾一个圆润的小脑袋自红袍后探出,一脸好奇道:“王爷,那位女将可是裴烟凝?”

殷云翊瞥了羽裳一眼,“你认识?”

“嗯,她也一同前往巫苏吗?”羽裳说完一双灵动的风眸,便不自觉地往远处的裴烟凝身上望去。

那裴烟凝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双目晶晶,月射寒江,约摸十八九岁,腰佩利剑,一身鹅黄窄袍,青丝用浅冠绾起,若不仔细瞧,还真像一位活脱脱的假小子。

殷云翊蹙眉,无意间侧身遮挡了羽裳大部分视野,缓缓道:“怎么,王妃这是怕了?”

羽裳望不见裴烟凝,只好收回目光,粲然一笑道:“我才没有,王爷若是喜欢我举双手赞成!”

殷云翊宛如漆星的墨眸闪过一丝惊异,仅此一瞬便又恢复。他冷冷道:“你吃醋了?”

“我,我才没有.....”羽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声一样。

此时候在一旁的允粥牵过紫骍宝马,轻步来到两人面前,恭敬道:“王爷是时候启程了。”

殷云翊抬眼望了一眼朝霞间那冉冉升起的火红旭日,勾起唇角道:“那走吧。”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长腿一跃跨上紫骍宝马,他垂下墨眸,那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恭送王爷。”府内众下人纷纷跪下,恭送这位即将出使巫苏的殷烈战神。

此时羽裳脉脉如春水的美眸竟噙着一分不舍,她上前福了福身,挤出一抹微笑道:“王爷一路保重,我在这等你回来。”

殷云翊的墨眸间忽映照出,羽裳那沉鱼落雁的粉嫩的娇容,他微微点头表示默许。

随即他看向众将领,挥起艳红的披风,微启薄唇淡淡道:“出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无魂毒香 距殷云翊离开殷烈国已有十日之久,而羽裳依旧过着从翊王府至奇香阁两点一线的生活。

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看似平平无奇,却让羽裳收获了许多关于用香、调香、制香等技能。

董湘是一位看似严厉古板实则细心的人。她不但挖掘了羽裳许多关于“香”的潜能,还经常拿出千年难遇的珍贵香料,供羽裳学习。

“湘婆婆,这一小块得多少钱啊。”羽裳手握刀器将案上的香块斩碎至粉沫,小心翼翼地装入了一个绘彩着朵朵海棠的瓷瓶内。

“无价,此香是我加入八十几种兽毒调制而成的,我取名为无魂香。”董湘和蔼可亲的面庞上堆满了自豪的笑意,须臾她小心翼翼地捏着红布塞,将海棠瓷瓶封了起来。

羽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澄澈的凤眸,问道:“无魂?那岂不是人人闻了它都要丢了魂?”

董湘淡淡一笑,黯淡无光的琥珀眼眸内,瞬间闪过了一丝亮光。她道:“相反,若在此香中再加一至清水,便会令人闻着反而像多了一条魂,痛不欲生。”

原来湘婆婆除了炼制世人皆所爱闻的香料,还会炼制一些至人于生死的毒料.....

思及此,羽裳浑身不禁冒起了鸡皮疙瘩,她瑟瑟道:“人故有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命魂,那这一魂是.....”

“死魂。若将这无魂香直接吸入肺腑,便可直接见阎罗王。”

羽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死魂的存在。

若是人类的三魂都被这死魂夺了去,那还真是空留了一副美丽的皮囊,死魂都已经飘到冥界去了。

既了解到了死魂,她又突然想起了湘婆婆说的至清水。故询问道:“湘婆婆我还有一事不知,这世间哪有至清的水啊?”

“心有杂念的人自然养不出那至清水。”

语毕,董湘暗自扭动身下摇椅的机关,身后摆满刺绣花囊的木架便开始缓缓移动,开出了一条幽暗的甬道。

背对着甬道的羽裳只觉得背后一阵阴冷的寒风袭来,直叫她背脊发凉。

她似机械般“咔咔”回过头一望,忽然惊觉自己白来了奇香阁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木架后竟暗藏如此玄机。

“丫头,跟上。”董湘拄起凤头拐杖,一个人默默走向了甬道入口。

湘婆婆这是要带我见识至清水吗?

羽裳见状,粉嫩的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乖觉地跟了上去。

这条狭长的石子甬道是通往后院的唯一通道。甬道四周虽一路都有照明的烛火,但羽裳依旧觉得荒凉阴森。

羽裳步伐极轻地紧跟在董湘身后,一刻也不敢出声。

可能是《鬼怪》话本看多了的缘故,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只闪着金光的利眼的庞然怪物,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在甬道路不算长,在虚惊了一场后,羽裳终于看见了出口的一丝曙光。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后院两侧的落地花瓶内插着满满的两囊的水晶球儿的白菊。

再往中间一望是一颗枝叶茂盛的参天大树,树上吊着许多用红线捆绑的锦囊。

东墙栽种了一大片的蔷薇,西墙亭台下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堆砌着奇形怪状石头的花池。

羽裳看得两眼发直,能在淮京盘下如此有诗境的后院,这湘婆婆以前一定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或是隐居山林的高人。

此情此景忽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偶然识读一篇名为《桃花源记》的古文。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自己仿佛就像那位忽逢桃花林的渔人一样,复前行,左顾右盼,巴不得将整个院子都尽收眼底。

董湘这还是第一次带外人进入后院,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她悉心摘种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

这次之所以带羽裳进入后院,纯属是“眼缘”二字。

羽裳眉目如画,待人诚恳,特别是初学调香的那股不熟练又想努力表现的劲,神似她的亲孙女。

可他们全家都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啊,他们看中的无非是看重了我的权、我的钱,甚至连我的命都想夺了去。

思及此,董湘眼眶微微泛红,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饱经风霜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池。“看到了吗,那百芳石下的便上至清水。”

羽裳识趣的往前走了几步,抚裙蹲下望着水中嬉戏的鱼群,问道:“水清则无鱼,这些鱼是怎么活的啊?”

董湘微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些鱼又称日月鱼,专门吸食天地日月精华,来补充至清水的纯度。”

羽裳点头站起,眼底扫过近处的那一抹嫩黄的杏叶,缓缓道:“原来如此,那湘婆婆以后会教我毒香吗?”

董湘默了一瞬,开口道:“你想学吗?”

“我.....“羽裳犹豫不决,妙眸中潋滟着对毒香的惶恐。“可毒香是用来害人的。”

董湘站累了,便走至红漆石墙下的靠椅坐下道:“不,你十六成妃,翊王院中并无她宠,想必还未经历过什么险恶。早些学点毒香防身也不为过。”

羽裳见状云步跟了上去,语气坚定道:“我信湘婆婆,我愿意学。”

董湘望着只剩下一抹残阳的茫茫天际,摇了摇头道:“学毒香可不比百香简单,那不慎入鼻口可是要命的。”

羽裳一秒也未曾犹豫过,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我不怕,再说了湘婆婆不是有解药嘛?”

须臾,董湘宽容和善的眉眼间漾着三分疑虑,和一分不解。“你怎知道我有?”

羽裳眉梢眼角藏秀气,唇若点樱似天际绯红色的夕阳,桃腮带笑道:“直觉。”

的确,用毒之人通常都会给自己或他人留上一手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但奇香阁内的毒香,大多数董湘是没有解药的。因为那些上等毒香不比得世面上的普通毒香,她的那些毒香样样都是致命的。

“天色也不晚了,你且先回府去,你既要学毒香,我便将这滴下至清水的无魂香赠于你。”须臾董湘从莲纹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紫瓶,递给了羽裳。

羽裳自是有分寸的,她小心翼翼地将紫瓶收好,随即恭敬行了一礼:“谢湘婆婆。”

湘婆婆见羽裳大方收下并没有故作面子上的推托三四,心中对羽裳的认可便又多了几分。

须臾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蹙起眉,拉着羽裳肤如凝脂的手,连忙提醒道:“切忌,这无魂香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意开封。以你现在的功力,但凡沾上点毒味也是不好受的。”

“小女明白。”羽裳拘谨着面容,连弯起的嘴角都带着一丝不苟。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半道截杀 羽裳出了奇香阁走了约摸三四里路,身上的那股淡淡的百花香味还是未能散去。

惹得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对花粉过敏的路人,都不免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那就是翊王妃,你们快跟上。”此时五六个身穿粗衣麻布,长相粗鄙的乡野村夫,行迹诡异地跟在羽裳身后。

他们手中有拿麻袋的,有持刀具的,甚至还有人手中握着一壶辣椒水,看起来十分不专业。

此时一位淡绿色便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的蒙面女子,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乡野村夫后方。

她温凉的神情略显低迷,狭长的双眼中露出一丝不满。

慕小姐究竟找了一些什么人来,这些个乡野村夫也算杀手吗?一个个毛手毛脚的,若是不慎破坏了我谋划已久的大事,我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绿衣女子暗自咬紧牙关,眼看着羽裳拐进了另一个小巷口,加快了脚下行走的步伐。

从小巷口穿过至对面大街也不过几米距离,他们必须在巷子两头埋伏拦截下羽裳,悄无声息地将她绑了,才不至于惹人耳目。

昨日已经踩点了一遍埋伏路径的乡野村夫,此时一个个自信满满兵分两路,等待着羽裳自投罗网。

羽裳刚踏入巷口便看见了巷子末端有几位拿着狼牙铁棒,身膘体壮,留着胡茬的油腻男子。

她心下暗叫不妙正打算回头逃跑,就在转身之际,一位面露狠色的乡野村夫行动迅猛地,直接将手中的铁斧架在了羽裳的颈脖上。

紧接着乡野村夫顺势一拉将羽裳拉至自己身前,手中的铁斧依旧没放松过。

“呵呵,这回你前有山后有虎,想逃都难了。”躲在暗处的绿衣女子掩嘴轻笑,那一双不似清水秋瞳的眼微微上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须臾,一道浑厚的声音自羽裳身后响起,乡野村夫低声道:“王妃,那些是你派来的人吧?”

对面的大块头竟如此厉害,极短时间内将对面负责包抄的兄弟都解决了。

什么情况?对面那些堵路的男子和村夫不是一伙的?

羽裳紧张的汗流浃背,额头上也沁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她瞥了一眼抵在颈上那冰冷锋利的铁斧,结巴道:“是啊,你,你当心点,他们狼牙棒玩的可是厉害的。”

说话间,对面耍着狼牙棒的壮汉们已经来到了羽裳面前。

为首鬓角微卷的壮汉瞥了一眼羽裳身后的村夫,昂起下巴藐视道:“把这个女人交出来,我们老大要亲自审问她。”

“你,你是啷个村头上的,敢跟老子抢生意!”架着铁斧的村夫虽飚出了一段带有乡音气势的话,但他的腿已经开始打起了抖,甚至比羽裳抖的还厉害。

羽裳如芒在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身后拿着铁斧的村夫一个没拿稳,自己就归西了。

“原来是群乡巴佬,老子也懒得跟你们废话,虎彪,马仔给我上!”壮汉为了显出怡红院打手的气势,说完还不忘捶了捶结实有料的胸肌。

“是,老大。”虎彪和马仔连连应声,随即便甩起了手中的狼牙棒,要与乡野村夫们交锋。

“兄弟们给我上,弄残他们!”村夫边说边扯着羽裳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便站在了一旁看戏。

乡野村夫们毕竟不是正经的打手,有几个还是街上刚卖完土豆,正准备收摊被叫来凑数的。

三位怡红院的打手受过专业的训练,没两三下便缴了乡野村夫们手中的的兵器。

随即地上很快被放倒了一片,手无寸铁的村夫开始连连哀嚎了起来。

就在三位打手洋洋得意,将胜利目光看向美如冠玉的羽裳时,一位手持辣椒水的乡野村夫悄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脚步极快地来到打手们近前,迅速对着他们的眼睛喷了几下。

“啊,我的眼睛!”打手们被辣椒水命中,纷纷捂住了眼睛。

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袭上眼眶,打手们眼前模糊一片,已经分不清方向还击。

方才还在为打手们狼狈模样憋笑的羽裳,忽然意识到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了.....

她一双妙目顾盼流转,乘村夫放松警惕时,忽然抬起手肘,猛地朝身后乡野村夫的腹部一捅,两手猛地推开铁斧。

挣脱了束缚后的羽裳,撒开腿拼了命地望巷子外跑去.....

“给我追!”乡野村夫捂着疼痛的腹部,伸出去想要抓住羽裳的手,却扯下了羽裳臂弯间的一方鸢尾披帛。

一旁冷眼旁观的绿衣女子见状急了眼,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一双纤细的手拦了住。“别追。”

绿衣女子紧皱着眉头,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流转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幽光。她焦急道:“不追什么啊,难道放王妃回府找人调查出我们吗?”

慕诗情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温婉的角度,见绿衣女子如此心急,她故意放慢语调道:“我早已安排了出城的马车,几位三品杀手此时正候在城郊等待王妃,这些个村夫只是我找来顶罪的。”

绿衣女子仍不放心,又道:“你怎么确保王妃会上骄?”

“等着瞧吧。”慕诗情望着羽裳被人追赶狼狈的背影,娇俏一笑道。

羽裳跑的精疲力尽,她感觉自己把这一辈子的步都跑完了。

此时她的身后还尾随着一位腰佩匕首的村夫,那村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已经跑的上不接下气,甚至要通过大口呼吸来维持身体平衡。

村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步,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王妃您可别跑了,我终于知道王爷是怎么被你追到手的。”

这哪跟哪啊,明明是皇上御赐皇婚,我才没有追那殷云翊呢。

天阶夜色凉如水,夜禁将至,两旁高挂灯笼的店铺早已关门打烊,大街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和偶然从屋檐上跳下钻进垃圾堆翻剩菜的野猫。

羽裳唇色渐白,刚才的百米冲刺令她的脑袋到现在都犯晕。

须臾她蓦然回首,身后那位形影不离的村夫早已不见了踪影,许是回家吃饭去了。

“咕噜。”这是羽裳的肚子第三次叫了,四周是极其陌生的街道,这让从小患有夜盲症的羽裳犯了难。

“好饿啊。”语毕她半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半蹲了下来,开始在脑子回忆自己的逃跑路线。

想着想着羽裳突然醒悟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跑反了方向,这里是城南!

羽裳欲哭无泪,她捏紧衣角警惕地望向四周,怎么办,怎么办,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要是再遇见坏人该如何是好.....

就在羽裳愁眉苦脸时,一辆金顶蓝华纱的马车在她的面前缓缓停了下。

须臾淡蓝色车帘被人从内掀开,车内坐着一位长相平平,但眉眼间透着一丝温柔的粉衣丫鬟。

她连忙跳下车向羽裳福了福身道:“王妃,允公公知晓您在府外受难特来派我接您。”

羽裳半信半疑地站起身,上前道:“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粉衣丫鬟内心似是一惊,随即她淡定的扬起一抹清纯的笑容道:“您贵为王妃,我就是个洗衣丫鬟,王妃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羽裳仔细看了看粉衣丫鬟身着的粉衣,总觉得有一丝不妥。

在翊王府当差的宫女有两套宫衣换洗,一套是低调雅丽的绀青色,一套则是象征温柔纯真的粉色。

上面绣的图案皆不同,绀青色是梨花,粉色是桃花,寓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希望每一个翊王府的丫鬟,未来都能寻得一个美好的归属。

可这位丫鬟虽穿着粉色桃衣,但她忽略了一点,浣衣所的香炉内常点的薰衣草香,故此在浣衣所当差的丫鬟总会沾染一些,可她身上只有丁香味。

思及此,羽裳警惕地往退后了几步:“允粥既然知我受难,为何不派本王妃的贴身侍女来接,却派一个我不熟知的丫鬟?”

“王妃,这个您就要去问.....”粉衣丫鬟自知编不下去了,便抽出早已准备好沾上迷药的手帕,迅速捂住了羽裳的琼鼻。

羽裳一瞬间睁大了似水杏的凤眸,她蹙起细长的柳叶眉,一瞬吸入鼻腔的迷药奏效了,她粉嫩的容色渐暗,四肢开始酸软乏力。

她弯曲着细长透亮的指甲,死死抓住丫鬟那捂着自己鼻口的手,渐渐撕出了一道伤痕。

那丫鬟忍着手背的疼痛,捂着羽裳鼻口的手更加用力了。羽裳被手帕憋的涨红了脸,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只见她缓缓闭上了清澈的妙眸,两手微垂朝一旁倒了去。粉衣丫鬟见状连忙招来车夫,合力将羽裳拖上了马车。

红乾酒楼楼顶上,一位红衣男子对月饮酒,颇有闲情逸致。他那一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漾着一分薄情和三分无义。

他虽目睹了酒楼下的全过程却无动于衷,只是一杯接着一杯,仿佛沉浸在了美酒的世界里。

是时,红乾酒楼前停靠的马车徐徐驶过寂寥的长街,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荒山野岭 羽裳像似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许多人想要追杀她,然后她通过机智脱险,没想到还是被一位粉衣丫鬟给蒙了迷药,带上了一辆不知去往何方的马车。

她半靠在碧蓝车壁上,微眨了眨那在眼底打了一片阴影,长而微卷的睫毛,缓缓睁开了一双淡静如海的凤眸。

靠!

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马车内的位置还算宽敞,车上除了粉衣丫鬟不知何时多了两名陌生男子,三人正谈笑风生丝毫未注意到悄然睁眼的羽裳。

“等干完这一票,我就娶了九妹,让九妹一辈子幸福。”一旁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的黑衫男子,边说边将黝黑的手抚上了粉衣丫鬟白嫩的手上。

粉衣丫鬟抿嘴一笑,一脸娇羞地说了句“讨厌。”

另一位细皮嫩肉,门牙略微凸起,长相猥琐的男子憨憨道:“我起哥可是顶天立地的热血好男儿。这次办完王妃,佣金可是五位数。多亏了那位小姐出手如此阔气,起哥连娶你的新房都找好了!”

羽裳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呸,还顶天立地热血好男儿,这简直是赚着黑钱娶媳妇!

粉衣丫鬟听闻起哥要娶她,唇角却挤不出一丝微笑。她面带苦涩担忧道:“我自十三岁跟着起哥干这一行,便发誓要一辈子与起哥在一起,可我现在不想冒险了。”

刘起将粉衣丫鬟的手拢了拢,“九妹你这是想金盆洗手了?”

粉衣丫鬟点了点头,“是啊,走多了夜路总是要碰见鬼,况且这车上坐着的还是翊王妃,我到现在心还是慌。”

刘起默了一瞬,安慰道:“这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王妃,就算翊王回来顶多再娶一个。”

“那起哥若是有一天不爱我了,我的下场会不会和这失宠王妃一样.....”粉衣丫鬟说着说着眼角竟泛起了泪花,她委屈地瞥了一眼始终迷糊不醒的羽裳。

羽裳见状慌忙闭上了微眯的眼,此时她的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疑问:为何自己被蒙上迷药后还能半途清醒,莫非平日闻的香料太多,以至于对迷药半免疫了?

刘起拍了拍粉衣丫鬟的手,缓缓道:“我的好妹妹,我刘起的人品你还不知道吗?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等上山送完王妃最后一程,我们就改行用积蓄盘个店铺,我当老板你当老板娘,可好?”

一旁的龅牙听说刘起要盘店铺,两眼放出了金光。“起哥,起哥带上我,让我当个账房先生收收钱如何?”

刘起那一双充满深情的眼睛,一刻也没从粉衣丫鬟身上移开过。“九妹若是同意,我没意见。”

粉衣丫鬟自然地靠在刘起宽厚的肩膀上,喃喃道:“起哥先不说这个了,我怎么感觉王妃她.....醒了啊?”

龅牙望了一眼肤光如雪、宛若桃花般娇弱的羽裳,摇头反驳道:“怎么可能,迷药是我买的。老板说药效无敌,将这药往地上一撒,再灵活的耗子都跑不脱!”

“合着你买的是老鼠药啊?”刘起满脸黑线,做牙人这么多年,最后一次收手,不会遇上滑铁卢吧。

龅牙挠了挠头,羞愧道:“哎呀,这老板不就打个比方嘛,你们别当真啊.....”

车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刘起此起彼伏愤怒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当他拔出匕首正要确定羽裳是否装睡时,马车突然停了,随即车外传来一声憨厚的男中音:“各位客官,到了。”

刘起立即与粉衣丫鬟交换了个眼神,收回了试探的动作。

他将匕首背在身后,掀开前车帘用他那深邃的眸子,望了一眼车辕上的车夫。

车夫抬眼正好对上他那宛若冰刀的眸子,吓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讨好般地弯了弯唇角。

刘起微眯起眼睛,眼角的刀疤微微皱起,下一秒他迅速举起匕首,干净利落地刺向了车夫的心脏。

“啊——”车夫不可置信的的眸孔骤然放大,悬在半空来不及反击的手,捂上缓缓流出鲜血的心脏,直直地从马上坠了下去。

须臾一股血腥味自车前扩散,羽裳忍着发痒的鼻子,依旧保持着半躺僵硬的动作,动也不敢动。

“你们待在车内别露脸,我去去就回。”刘起叮嘱完,迅速收起沾满鲜血的匕首别在腰间,将昏迷不醒的羽裳横抱而出了马车。

他沉着冷眸走至了一个离马车稍远的地方,无情地将羽裳放在了一片长满荒草的土地上。

此时羽裳垂在两侧的手中正紧紧地握着一个紫色的瓶子,当她正犹豫要不要打开无魂香时,刘起突然双膝下跪,双手合十,对着她拜了拜。

羽裳躺在地上隔着荒草望了一眼正在磕头的刘起,内心叹气道:喂大哥,我还没死呢.....

刘起闭着眼睛像是在诚心祈祷,随即站起身一本正经道:“王妃您死了千万别来找我们,我只是个牙郎,真正杀你的不是我。”

羽裳在内心默念了一个“滚”字,刘起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远处惊起一声马叫,只见刘起抽着马鞭,驾驶着马车朝另一个方向奔了去。

羽裳躺在杂草堆望着满天的繁星布满整个天宇,右眼莫名流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她那通红的琼鼻,衬得她宛如一个无助的小兔子。随即她吸了吸鼻水,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张冰冷无情的脸。

忽然一阵寒风刮过,吹起一地的沙石糊了羽裳的眼睛。两位身着玄色锦衣的杀手,轻功落至了羽裳身旁。

“等下,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杀手原地跺了跺脚,这东西还是硬邦邦的.....

奈何四周一片漆黑,他只当是个碍事的石子没有多想。

你踩到老娘的手了!

羽裳敢怒不敢言,继续闭着眼睛装死,反正在仰望星辰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打开无魂香与杀手同归于尽,也好过自己一人惨死在荒郊野岭。

其中一位声音极冷的杀手蓦然拔出长刀,对准了荒草堆上昏迷的羽裳。“受死吧。”

话音未落,神经极度紧张的羽裳拨开了手中紫瓶的红塞,她倏地屏住呼吸,无魂香那迷人的香味便从紫瓶内迅速散了开。

“你放屁。”其中一位杀手虽面带黑纱,但还是嗅到了无魂香的味道,神情极度嫌弃地睨了一眼身旁的杀手。

“你才放屁.....”

两位杀手顿时蹙起眉头,似乎觉得不对劲,凝神看了一眼荒草间正捂着口鼻的羽裳,目瞪口呆。

刹那间,剑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两位杀手纷纷倒在了地上。

羽裳急忙抽出随身绣帕捂住口鼻,从地上爬了起来。

为了确保杀手们不会再追杀她,她立即将手中的无魂香抛出,丢在了两位杀手身旁。

须臾,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迈开腿,似惊弓之鸟般飞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乘胜追击 万籁俱寂的野岭荒山,遍地竖着歪斜长满青苔的坟冢。枯木上黑鸦转动着的幽亮黑眸,伴随刺骨妖风发出阵阵乌声。

山野间荆棘阻身,羽裳小心地走在带刺的灌木从中,脚下遍地是硌脚的尸骨残骸。

此时她面容惨淡,樱唇发青,双目犹似一泓死寂的湖水。头上斜插的碧玉玲珑簪摇摇欲坠,深兰色织锦的罗裙下,刺着曼陀罗花的裙摆早已勾丝不堪。

羽裳拖着虚弱的身体,一双布满泥土血痕的手,撑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前方走去。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现在又累又饿,自从沾染上无魂香,她感觉五脏六腑宛如被人掏空般难受。

“水,我想喝水.....”羽裳微张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动了动干涩的喉结,终于她体力透支,两眼一黑,跪倒在一片骨骸前晕了过去。

东替侯府邸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上好的紫砂茶杯碎了一地。

慕诗情手中紧攥着的密函,都快被她掐出了一个洞。她紧皱起眉,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岂有此理,两位武功高强的三品高手,竟都敌不过一个翊王妃?”

贴身侍女绮兰这还是第一次见慕诗情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满头冒汗道:“小姐息怒。也许是那翊王妃诡计多端,再加上夜黑风高,高手难免.....”

慕诗情瞬间将手中的密函撕了个粉碎,但她还是觉得不够解气,随即像发了疯似的,反手将面前圆桌上的瓜果全都推在了地上。

她挑起眉尾眼底闪过一抹猩红,艴然不悦道:“他们被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翊王妃毒死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贴身侍女先是一惊,手足无措地将地上的值钱的瓜果迅速捡了起来。

此时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她对翊王妃的了解不深,也不知道翊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有一点她知道,那就是慕诗情厌恶翊王妃,甚至不惜花费千金万两,高价雇高手来杀翊王妃。

既然小姐不喜欢,那就使劲抹黑翊王妃,总没错!

绮兰怯怯地望了一眼怒目圆瞪的慕诗情,随口道:“怎么会,那翊王妃不是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吗?”

慕诗情眼眸中映照出烛台内的红烈烛火,夏风悄然进屋吹动着火苗随风摇曳,宛如翩翩起舞的女子。

不一会儿火焰中浮现出羽裳艳比花娇的秀靥,只见她玉手抚弄着琴弦,时而抬起的袖口暗藏银针,一颦一笑摄人心魂。

随即她抬起潋滟秀眸,与隔岸观赏的慕诗情对视了一眼。

慕诗情一想起羽裳的脸,腾的一股邪火窜上心头。她暗自咬牙道:“是我低估她了。”

绮兰见慕诗情似乎更加生气了,连忙垂下眸子安慰道:“小姐别生气,翊王妃在荒郊野岭无人相助想必也跑不远,您干脆乘胜追击,来个瓮中捉鳖!”

慕诗情默了一瞬,淡淡道:“三品高手都奈何不了她,我要怎么才能彻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翊王妃城府极深,为寻背后杀手假意羸弱,步步谋局反杀两名三品高手,这样的狠辣女子又有谁能镇压住她?

“近来听闻淮京忽现身一位一品高手,久居红乾酒楼,我愿乔装前去试试。”

绮兰的忠心令慕诗情倍感欣慰,一身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须臾她勾起唇角道:“若是那位高手真帮我杀了翊王妃,你便将我那价值连城的紫珊明珠,作为报酬赠予他。”

“咚,咚——”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慕诗情与绮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绮兰快步走到门边,将紧闭的房门打了开。

“夫人。”绮兰先是一惊,须臾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时门外站着一位明艳端庄的中年女子,她身穿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头盘云霜髻,几朵零碎的金花别于发髻之上,更凸显出她高贵的气质。

“这么晚还未熄灯,情儿这是在干嘛?”慕夫人优雅地捻起裙摆跨过门槛,在看到杂乱无序、一片狼藉的房间后,唇角温柔的微笑立即收敛了起来。

慕诗情慌忙起身来到近前,福身道:“母亲大人,我睡不着。”

慕夫人面带怒色地指了指地上的瓜果道:“这一地的瓜果是怎么回事?”

“夫人这都是我扔的,小姐正教我学投壶呢。”绮兰机敏地捡起地上的空果盘,连忙解释道。

“简直胡闹。”慕夫人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了下。

慕诗情见状连忙坐在了慕夫人身旁,缓缓道:“母亲大人,这么晚了,找情儿有什么事吗?”

慕夫人瞥了一眼神色紧张的慕诗情,开口道:“我听说你还对那个翊王念念不忘,可是真的?”

慕诗情抿了抿红润如樱的嘴唇,微微点头:“是。”

慕夫人语重心长道:“你又不是不知,你父亲一直希望你步入后宫为妃。如今前朝动荡不安,我们慕府贵为簪缨世族,更要有坚固的靠山才是。”

“可我不喜欢皇上,皇上体弱多病,况且年纪还比情儿大了一轮,情儿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

慕诗情句句都表达了对皇上的不满,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嫁给一个都快能做自己父亲的人.....

慕夫人叹了口气,虽说自己的女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惠,也不怕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但她若是能嫁给帝王,总归也算是一个圆满的归宿。

思及此,慕夫人下定决心道:“此事可由不得你,我劝你还是收起对翊王的爱慕,好好准备入宫选秀展示的才艺,博得皇上欢喜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慕诗情此时已是热泪盈眶,两串泪珠尽往颊上涌流着。她道:“情儿不要,情儿此生非翊王不嫁。后宫争宠水深火热,母亲难到忍心看着情儿任人宰割吗?”

慕夫人抽出云丝锦帕,拭去了慕诗情脸颊的泪水,安慰道:“有云太妃在你怕什么,以云太妃这些年对你的疼爱,后宫谁人敢动你?”

慕诗情蹙眉,抽泣道:“娘都说了云太妃疼情儿,有云太妃在翊王敢不对我好吗?”

慕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抬起食指,轻点了点慕诗情的额头道:“你啊你,翊王按辈分可是你的表哥,表哥和表妹岂能在一起,夫子这么多年教你的女则白学了吗?真是不害臊。”

慕诗情委屈地撅起小嘴,喃喃道:“我的好母亲,你回头去劝劝父亲,让他打消让我进宫的念头吧.....”

慕夫人暗自摇了摇头,“你父亲脾气倔强也不是两三天的事,此次让你进宫是看重你。你若不珍惜,难道要让他寻了慕画意去?”

慕诗情垂下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赌气道:“妹妹若想去,岂不更好。”

慕夫人蹙起眉,语气间夹着一丝怒意道:“若是让小妾的女儿选上了秀女,你让为娘的脸往哪搁?”

“我.....”慕诗情低叹了一口气。

慕夫人见慕诗情左右不情愿,又道:“娘一向不喜与人交往过甚,可这些天一连出席了好几场各夫人举办的诗词茶会。为得还不是想多打听打听后宫娘娘们的习性,好让你入宫后投其所好,不至于因太过出众而被人针对。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娘的苦心呢?”

慕诗情心中好不容易点起的希望之火,被慕夫人这么一说瞬间又暗了三分。

但她仍然不死心道:“娘其实你不必这样,情儿是不可能入宫为妃的.....”

慕夫人立即打断道:“这种话在娘面前说说就行,千万别让你爹知道了,否则又是一顿骂。”

慕诗情一想起她那倔强如磐石的爹,心情瞬间跌入了低谷。“情儿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荒凉山上 清晨,天际间像是挂了一层镂烟翦雾,将整个淮京都笼罩了起来,仿佛置身于虚无缥缈的仙境一般。

昨夜下了一场连绵小雨,现在虽放了晴,但路上还是滑得很。

绮兰今日着了一身浅蓝色麻布长衫,一头青丝用木簪绾起,腰束细带,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玉佩。

脚踏一双青缎白底防水靴,手里一柄折扇时不时地轻扇几下,踏着浅坑积水,悠闲信步地朝红酒楼走去。

正值酉时,红乾酒楼尚未开张,楼内只有几个打杂的小厮和一位早起食早膳的客官。

许是见她穿着过于寒酸,大堂内的小厮并无人上前来相迎,甚至都懒得抬眼看她。

无人上前阻碍问东问西,倒也正合她意。

绮兰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条,当着众人的面正大光明上了二楼。

字条上写着:高手住在二楼右边倒数第二间。

当她穿过漆黑无人的走廊,来到倒数第二间房外正打算敲门时,却被门口的房门牌吓了一大跳。

檀木制门牌是半悬在房门上的,上面龙飞凤舞题着三个大字——亭尸间。

换做普通人谁敢住这么有深意名字的房间,果然是高手真有雅兴!

“咚,咚咚咚——”绮兰怀揣着要见到高手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房门。

是时,一道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男音,自绮兰身后响起:“你找谁?”

绮兰蹙起眉,停止了敲门的动作迅速回过身,打量了一番面前玉骨风清宛如神只的男子。

他拥有着细致如美瓷的肌肤,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红色锦袍的交领口微微敞开,长长的乌发披在雪白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

一个男子能俊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思及此,绮兰咽了咽口水,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

她望着面前的男子迅速晃了晃脑袋,用她那仅剩的自制力,在内心重复告诉自己:你是来办正事的,不许馋人家身子!

“我找夜,夜玄大人。”为了不让自己因美色分心,绮兰特意将眼神移向了别处。

夜玄闻言淡淡一笑:“我是他的亲信,你有事不妨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绮兰慌忙瞥了一眼夜玄,摆了摆手道:“不方便,我还是在这等等他吧。”

夜玄见绮兰不愿将事情告知,便道:“夜玄大人不在,况且我们今日就要离开殷烈,恐怕等到那时.....”

这么巧?我才刚得知消息一品高手现身红乾酒楼,怎么他就要走了?

绮兰默了一瞬,缓缓道:“站在走廊似有不妥,不如大侠我们借一步说话。”

夜玄漆黑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不情愿,须臾他微动薄唇道:“莫非,你想让我们二人独处于亭居间?”

原来这是亭居间,可古去哪了?

绮兰收回思绪,故意压低声音道:“我们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怕我图你色不成?”

夜玄一双明亮通透的桃花眼,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姑娘家,还假装少年,倒是与那位怡红院相遇的姑娘如出一辙。

莫非殷烈的少女都喜欢女扮男装?

夜玄换了副严肃的神情,缓缓道:“这一层住的都是自己人,你长话短说即可。”

绮兰内心一颤,原来美男认真起来也这么帅!

但她表面依旧摆着一副正经模样,担忧道:“可事关重大,不知大侠能不能拿定主意啊?”

“能。”

绮兰暗自点了点头,莫名卸下了对夜玄的防备。缓缓道:“那我说了,我是来找夜玄大人解决一个人的。”

夜玄蹙眉,“谁?”

绮兰默了片刻,既然不能说出翊王妃的身份,那便只好乱编一个。她开口忽悠道:“荒凉山上一位十恶不赦的毒妇。”

“杀女人这事,想必我家大人是不会出手的。”夜玄唇角虽仍含着三分笑意,但语气却十分斩钉截铁道。

夜玄大人为何不杀女人?那我要怎样说,才能劝服亲信,将此事告知夜玄大人呢?

绮兰眼眸流转,开口道:“你又不是夜玄大人,你怎么就如此肯定呢?”

夜玄邪魅一笑,须臾岔开话题直入重点道:“那毒妇长什么样?”

“小人也就见过一面,不过我有她的画像,我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地,绮兰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卷画像。须臾她缓缓将画像摊开,一张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便由此展了开。

画像上的少女拥有着宛若上等羊脂般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上点缀着一双似潺潺春水的凤眸,琼鼻小巧挺俏,唇若红樱。

夜玄的目光瞬间一沉,这不就是那日在怡红院外偶遇的女子吗?

他重新抬起冰凉的寒眸,凝视了一番绮兰,语气渐冷道:“她在哪?”

绮兰忽然感受到周身泛起一阵寒冷,不由打了个寒颤道:“荒凉山。”

夜玄睨了她一眼,周身的寒冷之气瞬间转化为了怒意。拧眉道:“若是她有一丝不妥,你给我等着。”

语落,夜玄略过绮兰,轻步从一旁的红漆窗棂跃了下。

绮兰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慌忙收起手中的画卷,追了上去:“大侠你这是去哪啊!”

荒凉山经过了一夜雨水的洗刷,各种枯花野草的叶子上,都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此时远处躺着一位恍若泥塑的少女,周身站了几只羽翼漆黑的尖嘴乌鸦。

它们像是把羽裳当成了即将腐烂的食物,不停垂下头用尖嘴啄着羽裳暴露在外的皮肤。

须臾羽裳修长的手指微动,缓缓睁开了沾满泥浆卷翘细长的睫羽,朦胧地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此时一束温暖的阳光透过林间树叶缝隙,打在羽裳的身上,泛起一阵阵光晕,恍若下凡方式错误的“泥仙”。

当她闭上疲惫的双眸再次睁开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位身姿挺拔的红衣男子。

羽裳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缓缓道:“我不会死了吧,你是天使吗?”

夜玄优雅蹲下将羽裳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弯上道:“我是夜玄,你还记得我吗?”

羽裳气若游丝地眨了眨眼睛,“记得,青鸢楼的花魁,我还去过你房间。”

“这是个误会,来日我再与你.....”夜玄话音未落,面前的少女又再度昏迷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红眼蔷薇 一位头蒙紫巾,只露出半张凶面的武士身骑着战马,跟随着一辆泛着熠熠金光,硫金镶钻的华盖马车,道:“太子殿下,这女子与你素未谋面你为何要救她?”

救就算了还将她一同带回巫苏,这要是让女帝发现了又得责怪太子殿下不务正业,连出国都不忘沾花惹草。

是时,一双修长如葱的玉手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夜玄横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武士,缓缓道:“我见过她两次。”

武士听闻大惊,太子殿下虽一直以风流倜傥为名,但从未将女子带在身侧,更不会随意出手救不相关的人,今儿怎么突然善心大变?

武士叹了口气,又道:“女帝派我们来接灵玉使者,这倒好,人没接上,倒是接了一个累赘。”

夜玄微抿了一口龙井茶,星朗的剑眉微蹙,似乎对武士说的话很不满意。“有人要害她,将她一人留在殷烈我不放心。”

武士望着前方崎岖的山路,悠悠道:“可那女人生死未卜,印堂发黑唇比铁青,一看是命短的相。”

夜玄这回彻底怒了,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玻璃碎成渣从他手中一片片滑落,但他那白皙有力的手掌,却没受到一丝伤害。

“你是武士又不是巫师,别以为叫法相似,就妄想滥竽充数。”

“属下,属下也只是随口一说,还望殿下饶命。”武士脸上冷汗涔涔流下,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

夜玄唇角轻扬,须臾伸出充斥着梅香的绣帕递给武士,转移话题道:“这半路掳来的郎中靠谱吗?这都治疗了三天三夜都未见她醒来,若今日她还未醒便再掳一个来。”

武士颤抖着双手将绣帕接了下,敷衍地往额头上抚了抚,随意搭在了车窗上。“谢殿下,属下遵命。”

待武士奉命离去,夜玄侧目看了一眼车内的白衣侍女,开口道:“蔷薇,刚才那个不知礼数的家伙,替我杀了吧。”

宽敞的车厢内,羽裳平躺在一个朱雀纹印的软榻上。她着一袭干净的粉色牡丹烟罗软纱裙。一头青丝犹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后,白皙如雪的皓腕上带着一串绯红的珊瑚链。

只是稍作装饰未曾打扮的羽裳,依旧不改貌若天仙的容颜。

她的身子两侧坐着两位身着浅色罗裙的侍女。左手边的为若离,右手边的是若荷。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若离长相妩媚,妹妹若荷长相柔美,可惜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自三个时辰前,夜玄将奄奄一息的羽裳带到她们面前,她们就未曾离开过羽裳半步。

此时缩在马车角落研究药物的的郎中,面对小方桌上各种花花绿绿的药瓶,急得满头大汗,眼球四周布满了血丝。

在这荒郊野岭的药物有限,他自己随身的医药箱中也只有止咳治热的药物。所以他必须将面前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打开细嗅,从中挑选出可以缓解毒性的药物。

须臾他放下手中的翡翠药瓶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拿起另一圆形膏状的药物,拧开了铁盖。

武士驾驭着战马,很快来到了队伍末端的一辆外观为宝绿色马车旁。

他粗粗往马车内一望,对着郎中没好气道:“喂老郎中,这女人你到底能不能救活?”

郎中心下陡然一惊,他颤抖着布满老茧粗糙的手,回头胆怯地看了武士一眼。“武士大人,老夫已竭尽全力退了姑娘的高烧,可她体内的余毒未除,老夫不敢妄下定论。”

“殿下说你若再救不活她,便将你丢去山中喂野狼,你好自为之吧。”

武士口气不小,再加上他故作凶狠紧皱的脸庞,吓得朗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故此不敢再接话。

“既然殿下的话已带到,武士还请回吧,别打扰了姑娘休息。”若离面无表情地说完,将宝蓝锦帘拉了下。

“神气什么啊,不就是个小侍女。”武士暗自碎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骑着马准备回去复命,此时从远处忽飞来一根带毒的银针,正中武士的眉心。

“啊——”武士嗷叫了一声,迅速将额间的银针粗莽拔出扔在了地上。

是时他的额头似被浓浓乌云掩盖,泛起了一片乌青。

武士半捂着逐渐滚烫的额头,眼底一片阴鹜,咆哮道:“哪个龟孙子,敢偷袭你爹爹!”

“哎呀,偏了。”蹲在草丛间的蔷薇揉了揉血红的左眼,迅速从袖中拔出两根银针,别在了食指间。

武士毫无目标地不停调转着马头,慌乱地在原地打圈巡视,终于他那似尖刀般的锐眼,瞥到了远处枯黄草丛间那一抹人影。

武士暗自握紧腰侧的弯刀,小心翼翼地骑着战马向荒草丛逼近.....

蔷薇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武士,暗自凝神静气,就在武士即将合眼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动作极其迅速地飞出了指间的银针,正中了武士漆黑的眼眸。

“啊!啊我的眼睛——”武士一声惊破天的惨叫声,瞬间惊动了林间栖息的鸟群,它们振翼飞起,慌乱飞向了一碧如洗的蓝天。

此时坐在金顶华盖的黄金马车内的男人,闲情逸致地泡上了一壶美容养颜的玫瑰花茶。淡淡一笑道:“不错。”

一语双关,也不知道夜玄是在夸这玉壶中的玫瑰花茶“不错”,还是在夸蔷薇办事能力“不错。”

马车外蔷薇满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草,几步来到近前,将趴在马头上满头是血的武士,从马上拖了下.....

她将武士一路拖至一个早已挖好的深坑,无情地将扔了下去。

随即蔷薇从身后掏出一把长铁锹,大力地铲起平地上松软的黄土,一点点往坑下填去。

直至黄土彻底将武士掩埋,蔷薇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唇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须臾她在土堆上立了一个木牌,喃喃道:“你是第.....第六十四个。”

此时回巫苏的皇家车队渐行渐远,最后尾端的马车逐渐在蔷薇眼中,变成了豆大点形状。

“殿下,你倒是等等我啊!”蔷薇后知后觉地握起长铁锹,移形换影般在各树枝上跳跃,终于追上了皇家车队。

就在蔷薇挥舞着长铁锹反扛在自己圆滑的肩头上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埋尸速度变慢了。内心不禁暗想道:看来得多找几个人来练一下速度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你是好人 经过七天七夜的艰苦奋斗,董郎中终于将排除余毒的解药给调制了出来。

他顶着乌黑的眼圈,精神萎靡地向夜玄借了一个金鼎,随即在森林里捡了几捆干柴,将鼎支了起来。

其实这都是夜玄逼迫的。

董郎中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用过这么好的金鼎,他不敢碰怕弄坏了赔钱。可一盏茶前,夜玄用剑架着他的脖子上,说:“人命关天,由不得你。”

思及此,他动作利索的从腰间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便亮了起来。

“董郎中,你若真能把她救活,我允你一个条件。”

此时董郎中头顶的橡胶树上,传来一道深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董郎中拿着药方的手不由一颤,他稍稍抬眸便看见身着一拢红衣,玄纹云袖,手持象牙的折扇的夜玄。

他正半倚在粗壮的树杈上,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动作自然而潇洒。

此时他正低垂着俊俏的眼脸,面若中秋之月的脸庞上,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

这殿下是何时窜到树上去的?

我坐在这搭建木柴许久,竟丝毫没有察觉。可见这殿下巧捷万端,身手非凡。

董郎中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须臾他将一路采集洗干净的草药,一一放入锅内,再将身旁的木桶里的水全倒了进去。

夜玄蹙眉道:“你这是在拒绝本宫?”

董郎中手握木勺搅了搅草药,看着氤氲冒起的白烟,缓缓道:“不,若救活姑娘,老夫希望殿下能放我一条生路。”

夜玄闻言淡淡一笑,“我这人是很好说话的,你放心。”

真的很好说话吗?董郎中湿润的眼眶泛着微红,陷入了沉思.....

跟随皇家车队七天,脖子上被殿下架各种兵器五次。

还有一次殿下竟直接抛来了一捆白绫,吓得我立即跳车跪下求饶了半天。结果殿下居然,居然说:马上进入巫苏境地会降温,这送给你围着保暖。

哪有用白绫围着保暖的,啊喂!

此时宝绿色马车内传来一阵咳嗽声,夜玄眉尾微挑,心绪莫名被牵动了一下。

是时他从橡胶树上无声跃下,长身玉立在董郎中身旁道:“我去瞧瞧,你熬好了端进来。”

“遵命殿下。”董郎抬眼中望向疾步走进马车的夜玄,忽然想起自家媳妇生产的那一天,当接生婆跨出门匆匆报喜说“生的是个男孩”,他走的也是这般着急。

马车内,羽裳如获初生般睁开了凤眸,方才那声咳嗽声仿佛用尽了她全身力气,晕沉沉的脑袋顿时发出了“嗡嗡”声。

须臾她抬手抚着滚烫的喉咙,干咽着口水,觉得十分干涩。

可当羽裳想要起身喝水,望见面前却坐着两位陌生人,微动了动苍白的双唇的她,止住了嘴边的话。

羽裳心想道:我不是晕倒在了荒凉山上吗?这是哪啊?

“你还好吧?”夜玄掀开车帘一瞬坐到了羽裳身旁,那语气听着像是关切,但却夹杂着一丝冷静。

羽裳点了点头,哑声道:“我想喝水。”

话音刚落地,离金纱茶壶最近的若和,立即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羽裳。

夜玄瞥了一眼若和,迅速接过金边茶杯,随即单手将羽裳扶起,让她靠在了银蝉金纹方枕上。

羽裳却觉得这个靠姿不太舒服,又稍稍挪了挪虚弱的身子,靠在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上。

当她正要抬手接过夜玄手中的金边茶杯时,夜玄直接将茶杯递在了她的嘴边。“张嘴。”

羽裳瞥了一眼马车内的另外两位陌生人,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可以自己来。”

夜玄看着羽裳渴望喝水的小眼神,很快意会到羽裳如此拘谨,是因为车内还有若离、若和在。

须臾,夜玄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

“遵命。”若离、若和拱手行了一礼,走下了马车。若和走时还不忘将车帘拉下,冲若离会心一笑。

两人离开马车有了一段距离后,若离看着若和小声道:“你是想说,殿下喜欢她?”

若和摇了摇头。

若离默了一瞬,问道:“那是什么?”

是时,若和牵起若离白皙修长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了一个“爱”字。

是啊,她们服侍夜玄多年,可从未见夜玄的俊颜上露出惶恐神色。可这几天却时常看见,可见他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子,有了特殊的情感。

最终羽裳还是乖觉地接受了夜玄的喂水,毕竟她实在太渴了,没那闲工夫争辩。

夜玄放下茶杯后,两人心中似乎都有话要问对方,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动双唇,欲开口发言。

夜玄礼貌道:“你先说。”

羽裳点了点头,不禁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荒凉山?”

夜玄暗自思忖一番后,决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述讲给羽裳听。

说到底这也是一场缘分,如若夜玄像以往那般没耐心,自见到绮兰开始就将她打发走,那他可能也救不了荒凉山受困的羽裳,此后两人皆过客。

羽裳听见有人称她为“十恶不赦的毒妇”,一个没忍住紧攥的拳头,蓦然捶在了桌案上。“岂有此理!”

我究竟是得罪了谁,一次追杀不够还来第二次?

夜玄看着羽裳通红的拳头,云袖中的手也由一握,暴起了数条青筋。“身体是自己的,等你病好了再复仇也不迟。”

“可我连是谁要杀我都不知道.....”羽裳哀叹了一口气,凤眸流转间不经意瞟向了车窗细缝外,一位正在煮东西的老头。

她忽然想起在昏迷期间隐约听见,有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说自己时日不多,望殿下能在旅途中尽快找一个安葬地。

然后就听见一阵兵器挥起的声音,夜玄霸气的对老头说:救不活她你也别活了,要是准备墓地就准备两个,另一个给你。

看来窗外的老头是个郎中,既然自己已经醒了,说明那郎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思及此羽裳勾起苍白的唇角,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清秀俊逸的夜玄。“谢谢你夜玄,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来日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夜玄眉尾微挑,缓缓道:“既然要报答,我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原来我连名字都不曾告诉他,他还愿意不顾艰险的来救我.....

羽裳内心不由一愧疚,“我,我叫羽裳。”

“雨伤?雨的悲伤?”夜玄俊俏的脸庞上布满了疑惑。

“是羽毛的羽,衣裳的裳。”羽裳耐心解释后,又问道:“我看窗外绿意盎然不像是荒凉山,我们这是在哪啊?”

夜玄慵懒地瞥了一眼窗外,“巫苏边界,留你一人呆在殷烈我不放心,所以就带你一同回来了。”

巫苏边界?王爷也在巫苏,不会这么巧吧?

我与王爷十几日未见,也不知道他在巫苏过得怎么样了,这次自己莫名失踪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想必爹娘一定愁死了......

“夜玄,我出来这么久,你可曾听闻殷城烈放出什么消息?”

夜玄独自倒了一杯茶,刚抿到口中差点喷出来,这么甘苦的茶,羽裳刚刚是怎么不动声色的喝下去的?

他摩挲着银边茶杯,假装品味着茶道:“没注意。不过你别担心,等我们抵达凉州后,你再写封家书,我派人百里加急回信给你的家人。”

没想到夜玄竟是一个心思如此细腻之人,羽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的夫君他也在巫苏,他是一位将军。”

夜玄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道:“你,你们异地恋?”

羽裳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道:“不,他来巫苏是有任务在身。”须臾她突然靠近夜玄,风眸微微眯起,神秘道:“你看起来很有钱,在梦里我还听见他们唤你殿下,你莫非是巫苏太子?”

夜玄见状往后缩了缩,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让羽裳知晓他的太子身份,可如今要再编一个身份也晚了。

他只好承认道:“嗯.....”

“那真是太好了,等到了巫苏你能帮我寻夫君吗?咳咳,咳。”羽裳情绪一激动,气脉又开始不稳定起来,随即她连忙抽出锦帕,掩嘴咳了咳。

夜玄眉宇间顿时浮上一丝担忧,幽深的灵眸在羽裳身上游离片刻,又快速收回了眸子,淡淡道:“等你病好了再说吧。既然他有任务在身,肯定也抽不开身照顾你。不如你跟我回璇玑殿,我先命人照顾你至病好,你再去寻也不迟。”

羽裳闻言心中大喜,表面却是矜持的冲夜玄笑了笑,道:“也对,那只好麻烦你了夜玄,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夜玄别过头捻了捻眉心,暗叹自己为何如此倒霉,竟看上了有夫之妇!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巫苏边境 巫苏边境方圆几十里均种着红雀树,红雀树的果实就像是一颗颗带着王冠的孔雀般,娇艳如花,如繁星般缀满树丫。

巫苏以红雀为荣,故以红雀树为国树。红雀树花期甚久,暮去朝来,老枝未枯新蕊又开。

红雀树又称藏宝树,因为它全身都藏着宝藏。

红雀树干粗壮坚硬,不易惹蛀虫扎窝,适合砍下做一套木家具。红雀果实则可以用来缓解口渴,而红雀花瓣可以摘下作胭脂,轻轻微抿,双唇便如这红雀花瓣般妖艳。

红雀树甘甜的香味弥漫在整片森林上空,微醺的夏风一吹,飘香十里。

羽裳轻嗅着红雀香,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抚着扁平的肚子,暗想道:董郎中的草药果然很管用,如今肚子倒是不痛了,却饿了。

明明离晚膳时间没过去多久,但她这种易饿体质的女生,一饿就睡不着觉。

遥想几个星期前,在国公府的快乐肥宅生活,早膳是江南名厨李师傅用新鲜大豆磨制的豆浆,配上几笼三鲜包子。午膳是剑州大师做的银丝黄鱼,白斩河田鸡,晚膳......

思及此,羽裳的肚子仿佛配合着大脑内的冥想,“咕咕”叫了几声。

她终于忍不住地睁开了清澈盈盈的凤眸,瞥向了身旁两位靠在车壁上呼呼大睡的若离、若和。

“既然睡不着,不如欣赏一番边境美景。”语毕羽裳随手抄了一件银鹊外衫裹在身上,小心翼翼地绕过若离、若和走出了宝绿马车。

果然还是马车外的空气清新,羽裳琼鼻深吸了一口气,再用双唇呼出,感觉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

羽裳放眼望去,远处那一片由红雀树汇成的红海,将山峦间高耸云霄的巫苏国衬得更添神秘感,仿佛与天际间闪烁繁星相交映。

以巫术文明的神秘国度,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羽裳缓缓伸了个懒腰,当她正准备回到马车时,前方的树林间,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铲土的声音。

她勾起唇角,迈着好奇地步伐朝树林里走了去。

不一会儿,她那清澈如水的凤眸内,映照出了一位身姿清瘦、纤腰盈盈一握,正拿着铁锹练习挖坑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动作娴熟地弯腰轻挑,将坑中泥土全挑了出来。

羽裳饶有兴趣地倚着红雀树站了站,随即想要再走进一点看清少女的脸,却无意踩响了脚下奚落的枯叶,发出了一阵“沙沙”声。

是时,白衣少女微红的耳朵灵敏的动了动。她回眸一望,看向了漆黑一片的树林,疑惑道:“谁?”

羽裳见状迅速往红雀树后一躲,惊魂似地抚了抚胸口,悠悠道:“好险.....”

须臾一阵凉风拂过,她僵在原地的身子不由一颤。下一秒,一把沾了些许泥土的铁铲便横在了她的面前。

“找到你了。”白衣少女那洁白如玉的秀靥上,仿佛绽开了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她那一双似水杏的秀眸,虽泛着微红却依旧灵动。

羽裳盯着白衣女子的左眼看了许久,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

这世界上莫非真有天生异瞳的人?

蔷薇被羽裳盯的浑身难受,于是别过左脸,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阴恻恻道:“再看就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蔷薇这一番颇有气势的话一落,羽裳立即回过神,直摇头道:“不敢,女侠饶命。”

蔷薇见羽裳一副灵巧动人,无攻击力的模样,顿时放下了手中的铁锹垂于腰间,问道:“你是谁派来的?从实招来。”

羽裳默了一瞬,开口道:“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是羽裳。”

蔷薇闻言,唇角漾起一抹清纯的微笑:“原来是你,你躲在我身后多久了?”

羽裳见蔷薇一笑,心中的胆怯不由上升了几分,如实道:“我肚子饿,睡不着。”

“原来如此,那我摘点果子给你吃。”语毕蔷薇轻功一跃,用雪白的衣袖兜着,伸手揽了一把果子下来。

羽裳再次被蔷薇惊吓到,往后退了几步:“没毒吧?我可不想再被毒一次.....”

“没有。”蔷薇眼神示意羽裳伸出双手,然后将红雀果一股脑地塞在了她的手中。

“谢谢你啊。”羽裳不好意思地对蔷薇灿灿一笑,再低下头看向了满满两手的红雀果,下意识地抿了抿了苍白的双唇。

“不客气。”蔷薇拍了拍沾了几片雀叶纤细的手。

羽裳塞了几个红雀果进嘴里,果然十分清甜解渴。她边嚼边道:“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蔷薇,蔷薇花的蔷薇。”

羽裳又往嘴里扔了几个红雀果,满足地笑道:“这名字好听,富有诗意。”

蔷薇赞同的点了点头,道:“殿下取的,他经常游历各国的大好山河,确是个多情的诗人。”

“你说夜玄他多情?”羽裳似乎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蔷薇见自己差点露出了夜玄的风流往事,立即止住了嘴。

须臾她绕开一问一答,重新立起话题,道:“你竟敢直呼殿下的大名,不如你先说说你?”

羽裳将最后一个红雀果咽下,缓缓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普普通通。”

蔷薇狐疑地眯起了杏眼,“你和殿下怎么认识的?”

羽裳站累了,便找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凝神回忆片刻,开口道:“我们相识于殷烈的青鸾阁,不过我那时错怪了他,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蔷薇也跟着盘腿坐下,惊讶道:“你们还有二去?二又是哪?”

羽裳瞥了一眼身旁的蔷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怡红院门口他替我解围。”

蔷薇匪夷所思地挑起柳叶眉,不可置信道:“合着羽裳姑娘你也是位风流人物啊,又是青鸾阁又是怡红院的.....”

“不是,不是蔷薇你想的那样!”羽裳连连摆手,她那企图解释一番张张合合的嘴,像极了一只惊慌的小兔子。

蔷薇继续打趣道:“不是什么,你自己说的嘛。”

此时远处的茂盛的草丛旁,埋伏着三十几位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罩的强盗。

他们正透过草丛间隙,窥探着前方聊的欢天喜地,合不拢嘴的羽裳和蔷薇。

此时一位头发微卷的黑衣人,拉下面罩吸了口新鲜空气,缓缓道:“老大,我们都埋伏三四天了,这究竟是不是殷烈使者的马车啊?”

须臾另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睨了一眼刀疤男,无语道:“别嚷嚷,你没眼看吗?那左边坐着的便是翊王妃,使者来巫苏取玉也不忘带上她,看来他很宝贝这个王妃呢,呵呵。”

是时,面容形容枯槁,瘪着个嘴巴的诸葛韧蓦然抬起双手,往左右两边人的脑勺后,狠狠一拍,厉声道:“让你们放的迷香如何?那些护卫倒下了吗?”

迪克斯邪魅一笑道:“老大放心,一切稳妥。”

诸葛韧眼底闪过一丝阴鹜,阴恻一笑:“先放镖吓一吓她们,引出翊王!”

“我也许久没有听见女人的尖叫了,哈哈哈!”普拉达仰天大笑,掂了掂手中的飞镖,缓缓起身,瞄准了羽裳身后的红雀树。

少倾,只听“咻——”的一声,飞镖从普拉达手中脱离而出,宛如一只离弦的惊弓般,直冲羽裳飞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寻找解药 “小心——”

蔷薇率先发现远处的飞镖正以秒数的飞行速度,朝羽裳正前方飞来。

随即她迅速将身旁羽裳推开,两人双双朝地上扑了去。

下一刻,飞镖正中红雀树插出了一道深痕。

“你先回马车,这里交给我。”语毕蔷薇迅速扶起羽裳,须臾单脚一勾,将地上的铁锹弹起至空中,伸手接了住。

羽裳不放心地看了蔷薇一眼,摇头道:“那你怎么办?”

蔷薇晃了晃手中的铁锹,紧蹙着眉头,一双猩红的眼眸扫视了一番眼前的树林,最后定眸在了一处茂密的草丛上。“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我去叫夜玄来。”羽裳拍了拍蔷薇的沉稳的肩头,似乎在给她加油打气。须臾她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普拉达目光追随着远处奔跑的羽裳,结巴道:“老,老大,她们没叫怎么办?”

诸葛韧冷哼一声站起身,用手中的长矛指着同样用铁锹指着他的蔷薇,道:“愣着干嘛,给我上!”

一声令下,诸葛韧身后三十几位身姿壮实的猛汉,个个举着长刀向蔷薇冲了去。

此时蔷薇前腿呈弓步,后脚稍稍蓄力,手舞着铁锹一飞即出.....

只听“乒乓”两声,率先冲上前的猛汉被蔷薇手上的铁锹无情地拍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继续往前冲的猛汉们,并没有被蔷薇的杀伤力给撼了阵脚。而是从奔跑的路线上改变了方向,继而从四面八方想将蔷薇包围其中,一举拿下!

奋勇孤战的蔷薇面对似饥渴豺狼的猛汉们,内心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冷艳无暇的脸庞,流露出了一股冷峻的杀气。

晚风拂过她肩后用红绳拢起的秀发,红绳顺着她柔顺的青丝滑下,飘扬在了半空中,此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成功接住红绳,直接套在了自己白皙的手腕上。

“你们是在挑衅我吗?”夜玄手执一柄红苏折扇凭空出现,尽管手带红绳,却与他高贵冷艳的气质毫不相冲,反倒平添了一股妩媚。

夜玄的凭空出现,引起了四面八方猛汉们不少骚动。

“快看,他就是殷烈战神——翊王!”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战神的俊美容颜,爹娘,孩儿我出息了!”

“这确定是战神?不是妖孽?”

这群蠢蛋不会是错把殿下当成其他人了吧?

也对,像殿下这种拥有高雅华贵气质,武功盖世堪比天神的人,配上战神的称号也不为过。

蔷薇轻蔑一笑,看着众猛汉道:“见了战神,你们还不速速投降?”

诸葛韧瞥了一眼娘里娘气的夜玄,又与众猛汉相继对视一番,底气十足道:“就算是战神,以你二人的身段要敌过我们数三十位精英,又怎么会是对手?”

这群蠢蛋该不会把夜玄认成王爷了吧?

羽裳为了打破僵局,大胆地从夜玄身后走出,放声道:“各位大哥,你们真是误会了!像战神那种冷酷无情的人会和你们聊天吗?会给你们直视他这么久的机会吗?”

须臾一猛汉拔刀而起,愤怒道:“我看过画像,你分明就是翊王妃,那你身后的男子一定是翊王!”

“我呸,你这什么逻辑!”当羽裳还想再与那猛汉辩论下去时,她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不由将银鹊外衫又裹紧了些。

须臾,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原来你是翊王妃啊。”

夜玄唇角的余温弄得她浑身酥痒,她面色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与夜玄并排,小声道:“来日再解释。”

“悉听尊便。”夜玄看着羽裳唇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转瞬看向面前的诸葛韧,淡淡道:“给你们三秒钟逃跑,否则别怪我扇下无情。”

“哈哈哈——”诸葛韧不羁一笑,豪放道:“真是笑话,我今日便要让你尝尝什么是死的滋味!”

话音刚落地,猛汉们手持锋利无比的长刀,朝羽裳和夜玄站着的方向逼了去。

蔷薇见状瞬间闪至夜玄身前,铁锹相向,汹汹气势不输在场任何人。

“蔷薇。”夜玄温柔道。

“嗯?”怒视着前方猛汉们的蔷薇,一瞬又抓紧了手中的铁锹。

“铁锹放前一点,硌着我了。”夜玄依旧温柔地扇开了红苏折扇,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羽裳:“躲远点,别让那些粗人伤着你了。”

羽裳暗自点了点头,乖觉地朝安全的一行皇家马车跑了去。

这一回她可不是逃跑,她是要弄清楚为什么皇家马车上的若离、若和,还有护卫们都睡的那么死沉,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个清醒的人?

思及此,她脑海忽然浮现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答案,那就是有人用了——迷药!

是时,她加快了步伐走向皇家马车,却被几位猛汉发现,连忙上前阻挡了羽裳。“你还想跑?”

正在与诸葛韧交锋的夜玄见状,连忙用扇面推开诸葛韧手中的三叉长戟。

他一瞬转至羽裳面前,手中的红苏折扇在半空中“唰唰”几下,那两位拦路的猛汉便两眼一花,互相碰撞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又是迷香!

羽裳下意识屏息,连忙朝末尾董郎中所睡的浅粉色马车跑去。

希望董郎中还清醒着。

羽裳跑至深粉色马车旁,抬手掀开粉色车帘,便看见两名架着董郎中入睡的护卫。

董郎中打着极响的“呼噜”,与两位护卫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三人像是演奏了一场“拉木锯”乐曲。

看起来迷药让董郎中睡的更加沉了!

羽裳连忙跳上马车左右推了推董郎中,又推了推面容清秀的两位护卫。

“喂你们都快醒醒啊,你们的殿下还有蔷薇姑娘势均力敌,你们怎么忍心睡着啊!”羽裳边大声说话,边急切地跺着小脚,可面前的三人就是叫不醒!

“没办法了。”羽裳伸手将董郎中放脑后垫脑袋的药箱抽出,这可是他最宝贝的药箱可时间紧迫羽裳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随即她打开虚掩的暗扣,从里面翻出了好几瓶五颜六色的药瓶。

“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解药啊?”羽裳愁眉苦脸地,在药箱翻找着看起来像解药的东西。

突然羽裳脑海中忽然浮现董湘与她说过的一句话:“一般浅色的药瓶是救人的,深色的药瓶是害人的,但有些郎中为了防止贼人偷窃药物,便会将药物相反放置。”

董郎中看起来行医多年,且医术精通,应该知道这样的逆转操作!

于是羽裳立即将药箱内的十瓶深色药瓶全都拿了出来,要找迷药的解药对羽裳来说还不算难。

因为这辆马车就充斥着一种未排散,淡淡的酸味,若要将这迷药简单描述一番,那就是酒酿发酵的味道。

那么解药便会与其相反,会有一股类似酒酿的味道。

在羽裳闻过四瓶解药后,终于在拔开第五瓶解药的红塞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于是她将白色解药倒在手心,泼洒在空气中,果不其然,没出多久面前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董郎中摸着晕沉的脑袋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汪叫三声 董郎中蹙眉轻叹道:“羽裳姑娘,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后脑勺好痛啊,似乎遭受过重击。”

羽裳闻言尴尬一笑,这哪是遭受过什么重击,应该是我方才用力抽出董郎中垫在脑后的药箱,让他的后脑勺直接撞在车板上了。

随即羽裳将药箱递给董郎中,急切道:“这不是重点,董郎中你快找找其它解药,与我分头救醒护卫,援助夜玄!”

“我,我们也可以帮忙。”两位护卫缓缓坐起,知晓是一个姑娘家救醒了自己,还看见自己这副随意的睡姿,两人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董郎中一双迷离飘忽的眼睛,慌忙在药箱内扫视,最终拿起一瓶青色的药瓶:“还剩一瓶了。”

羽裳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半瓶解药,看向两位护卫们道:“你们快去支援夜玄,我和董郎中去各马车分撒解药。”

话音刚落地,三人跟随着羽裳的步伐,纷纷跳下了粉色马车。

护卫们很快抵达了夜玄与猛汉交战的地方,两人手握剑柄雕刻着雀羽花纹的长剑,一前一后加入了战斗。

蔷薇势均力敌体力渐渐下降,白嫩无比的秀靥汗如雨下,拿着铁锹的手微微打抖。

须臾,她含春水清波的双眸流盼间,莲花生步,举起铁锹精准地躲避了身旁数十几位猛汉的四方偷袭。

是时,她一手撑在榕树粗壮的树干,将手中宛若千斤重的铁锹顿在了地上,大口喘着虚气,看起来十分疲惫。

“哈哈哈,小姑娘你还太嫩了,快乖乖投降吧。”猛汉仰天大笑,唇角扬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顿时,一大片嘲讽的笑声不绝于耳,响彻在整片森林。一瞬传至蔷薇耳中,刺激了她的脑神经。

她脸色一暗,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群小毛孩围着她扔菜叶子的模糊场景。

小毛孩们清脆的笑声与猛汉们低沉的笑声逐渐叠加在一起,震的她脑袋“嗡嗡”直响,彻底激怒了蔷薇。

笑声未止,蔷薇抬眸睨了一眼带头嘲笑她的猛汉。

电光火石间一霎,她如幻影般闪至猛汉身旁,扬起铁锹猛地刺进了猛汉的心脏。

“你.....”猛汉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内的那束光彻底消失了。

蔷薇睁着通红的眼眸,勾起红唇,握着刺铁锹的微微拧转,猛汉额角青筋突然暴起,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啊,啊——”

随即他无力地弯曲双腿,跪在了蔷薇膝下,缓缓闭上了灰暗的双眼。

蔷薇蓦然将铁锹从猛汉的肺腑上拔出,阴沉着脸庞道:“你们怎么都一副惊悚的表情,不是喜欢听尖叫吗?”

“鬼啊!!”猛汉间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十几个手握弯刀,面容凶悍的猛汉们一个个吓得东奔西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丛林间。

蔷薇虚晃着虚弱的身子,没立一会儿,便跌跌撞撞地瘫坐在了地上。那一双幽深的星眸,望向了远处陷入胶战的夜玄。

另一头,由诸葛韧带领的二十几位猛汉,正将夜玄与两位刚杀进来的护卫团团包围。

猛汉们像胶水一样黏在三人周围,似一股密不透风的“人墙”。尽管两位护卫身手再敏捷,现下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叫你们杀进来了?”夜玄阴沉着脸,没好气道。

“我们担心殿下一时心急就......”

夜玄轻皱起眉,瞥了他一眼。

名为北泽的护卫见状,立即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随即他看向夜玄手中的红苏折扇,眼前一亮道:“殿下不是有一招“红苏斩”可斩百敌,属下还没见识过呢。”

夜玄望着蠢蠢欲动想发起进攻的诸葛韧,寒寒道:“我若施下红苏斩,你们也就死了。”

南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张地额前挂满了细密的汗珠。“那,那怎么办啊殿下。”

夜玄细挑眉梢,唇角勾起一清冷的角度:“你们假意投降,带着蔷薇跑远点。”

楠渊与北泽点头,微动着嘴唇做了个“遵命”口型。

须臾两人弃了长剑,故作羸弱的样子上前一步,朝诸葛韧作揖道:“我们不打了,求大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诸葛韧余光瞥向两人身后的夜玄,抚了抚唇下黑卷的胡须:“可是战神的意思?”

北泽神神秘秘地靠近道:“并非我家主子的意思,是我俩畏惧大侠的庞大势力故此收手。主子态度坚决,我们劝了半天也.....”

诸葛韧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们又要耍什么阴招?要死你们就一起死,到了阳间也做一对狗主仆,哈哈哈。”

一猛汉附和道:“老大说的对,这两个狗东西该死!”

“大侠饶命啊,大侠.....”楠渊说着说着,脸颊间忽然滑过两挂晶莹的泪水,他眨着细长的眼睫,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由心生怜悯。

“主子娘兮兮也就罢了,狗子竟也如此矫情。这样,你跪在地上冲我汪汪三声,我就放了你们,如何?”语毕诸葛韧放下手中的三叉长戟,阴邪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狡诈。

他心想道:先羞辱你们一番,再杀了也不迟!

“汪。”楠渊抬袖擦拭了一番眼角的泪花,极不情愿道。

“哈哈哈哈,还有两声呢?”

此时夜玄紧握着红苏折扇,俊俏的容颜顿时严肃了几分,柔弱的月光洒在他不浓不淡的剑眉下,透出了一丝清冽。

就在他扇起红苏折扇,打算云步上前教训嚣张跋扈的诸葛韧时,余光却瞥见了从皇家马车外缓缓走来的羽裳,以及她身后三十几位身着紫衫的护卫。

他捻了捻眉心,心想道:既然护卫已出,我在羽裳面前还是不要动粗为好。

须臾,楠渊突然抬手指着诸葛韧,大笑道:“还有两声不是被你“汪”去了吗,哈哈哈哈!”

“你,你个小兔崽子!”语毕诸葛韧立即抡起手中的三叉长戟,便要往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的楠渊挥去。

与此同时护卫们从羽裳身后依次排开,迅速将围着楠渊、北泽的猛汉们包围了起来。

诸葛韧蹙眉暗叫不妙,就在他与猛汉们都手足无措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放他们走。”

此时颤颤巍巍站起的蔷薇,与跑遍皇家马车累地满头大汗的羽裳,以及楠渊、北泽等在场护卫,听见夜玄此番决定都懵了。

“为什么?”羽裳发出了一声质疑。

夜玄云步走向乌压人群,大家见状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宽敞的道路。

直至他走带羽裳面前,大家原本以为他会向羽裳做出答疑,但夜玄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转瞬看着诸葛韧,怒声道:“本宫念你是初犯不予计较,若有来日,我定将你项上人头拧下来!”

诸葛韧闻言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不可置信道地瞪大眼睛道:“你,你是巫苏太子夜玄?”

夜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被诸葛韧磨完,他微动双唇,冰凉道:“知道了还不快滚!”

下一秒,诸葛韧与猛汉们纷纷朝缺口处涌出,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了夜玄的视野内。

“究竟为什么要放他们走?”羽裳袖中的手不由一攥,静静等待着夜玄能给他一个解释。

不然她那么辛苦地跑遍了二十几辆马车,泼洒解药叫醒护卫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本就身子虚弱的羽裳,灰白着面容,毫无血色。干涩的嘴唇气得像两片柳叶那样,微微地颤动着。

夜玄抬手按捺住羽裳,那气的微微打颤的肩膀,缓缓道:“这些人是白煞国派来拦劫翊王马车的,如若我现在将他们全杀了,那白煞必定便会以此为由发兵巫苏。”

众所皆知,巫苏已经遭受过一次瘟疫天灾,可不能再遭受一次人祸了。

此时,蹲在红雀树后轻揉着擦伤胳膊的蔷薇,一双秀眸似春江流水般潋滟一闪,面上的表情却是极其平静。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看了不下百回了,可每当夜玄与别的女子有肢体接触,她的内心还是会有所触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羽裳垂下如玉石般清透的凤眸,低声道:“是,是我错怪你了.....”

夜玄抚了抚羽裳的脑袋,温柔道:“不怪你,大家都回去歇息吧,待天一亮我们就进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抱美人归 自盘古挥斧开天地以来,鸿蒙初分日月现。沉睡在几千万尺下的巽泽大陆,在一场腥风血雨后浮现了出来。

几万年前巽泽大陆还是一荒芜废墟之地,直到有人类的出现,开始陆续在巽泽大陆扎根繁衍,植树造林,建立属于人类的新家园。

起初人类是以族群的方式存在。

族群壮大便形成了部落,各大小部落间经常发生战争。

各部落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便不断扩大自己的部落群体。

于是巽泽大陆上,便衍生出了四个国家。

按照目前综合国力排名,分别为善于炼铁、兵力雄厚的殷烈国。英勇善战,箭术一流的白煞国,和善奇门遁甲的巫苏国,以及善水性,以海为伴屹灵国。

位居第三的巫苏国,一直都是白煞国想要攀上一位的垫脚石,可奈何巫苏国与殷烈国领土相邻,近几百年来互帮互助,甚至为了两国百姓和平共处,两国的统治者更是签下了五十年的友好盟约。

可这五十年的盟约即将到期,远在千里外西域的白煞君主,窥觊一位已久,一双饥渴难耐的利爪早已伸向了巫苏内政。

不然夜玄受女帝之令,秘密前往巫苏迎接翊王的消息,又是谁放出来给白煞的呢?

天刚蒙蒙亮,一道耀眼的金光冲破天晓,映照着天际间那灰白色的祥云,似四分五裂的碎片,一片片化为细碎的阳光,散落在人间。

边境林间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雾霭,令人仿佛置身于九天仙境般。

沼地居多驱车难行,所以夜玄下令,待雾散云开,皇家马车再动身向凉州城驶去。

羽裳刚食过早膳,便被夜玄召去共乘金顶皇车。

当她掀开云雀锦帘,望见车内雍容华贵的陈设,还有夜玄那面如冠玉的尊仪,一双清澈的凤眸不由地闪过了一丝惬意。

随即她稍稍拎起白色裙摆,抬步跨在金顶皇车上,须臾另一只脚也跟着点了上去。

身坐在皇车中央的夜玄,望着羽裳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道:“我这皇车坚固的很,不必如此小心。”

羽裳俯身走进皇车,在边缘空处轻轻坐下,腼腆一笑道:“早上吃的有点饱,还真有点怕。”

夜玄瞥了她一眼,姿态闲雅地端看着手中的书卷道:“那面食乃随行御厨所做,你吃的可还习惯?”

羽裳点了点头,“这凉面口感十足,我很是喜欢。”

“喜欢便好,等到了凉州城中,我再带你去食只有皇宫内才有的五绝味增汤。”

羽裳在夜玄身边蹭吃蹭喝这么些天,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她由一开始的腼腆害羞,到主动询问蔷薇:“可不可以加餐。”、“能不能再来一碗?”、“加个蛋会更不错”.....

每每这些话通过蔷薇传到夜玄耳里,夜玄都默声应许了。

思及此,羽裳微抿着粉嫩的下唇,好奇道:“夜玄,我们才相识几日,你为何对我如此好啊?”

夜玄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墨色的瞳仁看着羽裳,缓缓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羽裳蹙眉,“故人?”

“若她还活着应该与你一般大,也像你这样围在我身旁问东问西。”语毕夜玄如画的深情眉眼,含上了三分苦笑,一分是苦两分是笑。

他真是没想到,这么老土的话本套路竟从他嘴边说了出,也不知道羽裳信不信得。

这世间,哪有一个人会莫名其妙的对一个人好。可他那由内而生对羽裳的保护欲,在得知她已为人妻后,却还消停不下。

终是着了心魔,明明知道却不愿寻那解药。

羽裳愧疚地垂下眼帘,凤眸似罩上了一层晶莹,卷翘的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

“抱歉,我触到了你的痛楚,其实你不必什么都同我讲的。”

夜玄见自己的玩笑令羽裳感到了愧疚,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庞不由紧张了几分。

他微蹙着如刀削的剑眉,蓦然放下书卷,安慰道:“没关系,你已是我的友人,以后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羽裳被夜玄突然加重的语气,吓得心下一颤。

当她重新抬起凤眸,苦思冥想要如何回复夜玄时,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殿下,晨雾已散是否现在启程?”

话音刚落地,夜玄伸手挑开了云雀锦帘,放眼望了一眼窗外那苍翠欲滴的茂林、与远处峰峦起伏的青山。

随即又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车内激动地直点头的羽裳,开口道:“好。”

阳光在浩瀚林海中散射出一道道的光环,衬得林海更加曼妙多姿。羽裳慵懒地半趴在车窗上,将整个脑袋都伸出窗外,感受马车行走时带起的“呼呼”风声。

夜玄则半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卷,一双含笑的星眸,不经意地跟着羽裳的一颦一笑所转动,害的他看不进半个字。

“夜玄你快看,那里有两只梅花鹿!”羽裳忽然回过头,脸庞上绽开了一朵甜蜜的笑容。

夜玄见状,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慌忙躲闪,竟瞥见了书卷上,那一行加粗的字体。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大概说的就是他面前,那艳若桃李的羽裳吧。

不知过了多久,日悬中天,阳光越发火热,晒得羽裳的小脸绯红一片,似二月里的朵朵桃花,娇嫩欲滴。

午时将至,皇家马车终于走出了红树环抱的森林。随后映入羽裳眼帘的是,雄伟壮观的百丈城池。

城池两边百花争艳,姹紫嫣红,为凉州多了一份柔情。城外侧的墙垣上,雕刻着各种姿态的红雀,有展翅欲飞的,有仰首望日的,还有单脚独立的.....

在这座雕梁画栋的雄伟建筑上,竖着镶嵌珠玉的巨大金匾额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大的红字——凉州城。

豪华的皇家马车,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格外的醒目。身披金甲的皇家护卫们守护在马车附近,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这座充满古色古香的城池。

如此纷华靡丽的阵势,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守城的将领见状,更是将手头查阅进城令牌的任务,交给了一旁的手下,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华盖皇车旁,作揖道:“恭迎太子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地,夜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微挑起两道泛起柔柔涟漪的浓眉,唇角微勾,宛如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羽裳看呆了一秒,须臾顺着他清澈的眼眸看向了身后的云雀锦帘。“你要我掀开?”

羽裳诧异地抬手抚上云雀锦帘,再次回头看向一脸轩昂淡然的夜玄,心想道:夜玄好歹乃巫苏国太子,若被人瞧见有一异国女子出现在他的马车上,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夜玄那一双淡雅如雾的星眸,似乎看穿了羽裳的心之所想,须臾优雅地点了点头。

羽裳见状慌忙摆手,不解道:“夜玄,我被那将领看去恐有不妥,我要不要躲一下?”

“不必。”

羽裳推托再三,见夜玄俊容坚定,只好将身后锦帘掀了起。

好在车外的将领一直垂首未敢抬眼相见,羽裳顿时松了一口气。

“起身吧。”夜玄忽然上前,一手环在羽裳的肩前,修长白皙的玉手轻搭在窗台上,明媚一笑道。

将领闻言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抬眸望了一眼皇车内姿势甚亲,容颜如玉胜似谪仙的两位。顿时目瞪口呆,额角狠狠一抽,嘴巴张地足以塞下一个西瓜。

殿下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羽裳被将领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地浑身发麻,不自然地耸了耸肩。

随即她抬眸看了一眼姿态舒坦悠闲的夜玄,小声道:“这里人好多,我们还是快些回宫吧.....”

夜玄并未作答,而是透过面前的羽裳,看向了马车外,将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

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十分热闹,好比星空中的点点星光。

弹指间,百姓越聚越多,络绎不绝。

是时,皇家护卫们自行散开阻隔了百姓与皇车之间的距离,尽管这样还是阻隔不了百姓对夜玄的关切热情。

自从夜玄的皇家马车一出现,城门口顿时变成了一个比集市还热闹的场所。

百姓们议论纷纷,赞口不绝。

而撰写小报的书生们则洗耳恭听,拿着白纸小笔,认认真真地将所见所闻全都记在纸上,方便记忆。

不一会儿,百姓们的议论话题由“殿下此行又变帅了三分”转变为了“殿下身旁的女子是谁?”

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叉腰道:“那女的为什么能坐在殿下的皇车上,看的真是不爽!”

另一女子暗自跺脚,气得鼓气了红通的双腮。“殿下不过是去殷烈游玩一趟,怎么又给我们带回了一位情敌?”

绿衣女子摇了摇手中红菊团扇,叹气道:“况且这位的情敌看起来如琬似花,秀而不媚,和那些红楼的庸脂俗粉很是不同,莫非殿下真.....”

粉衣女子听罢直摇头,嗤之以鼻道:“贵女虽是灵气非凡,但我觉得比上高贵的殿下还差了点。”

当百姓的议论声渐渐变小,人群间不知是哪位小郎又开口低叹了一句:“殿下复报美人归,独留佳人神伤也。”

简直是胡说八道!

羽裳额前瞬间挂满了条黑线,将面前的云雀锦帘扯了下,这下彻底挡住了百姓们观赏夜玄的盛世美颜。

夜玄唇角顿时漾起一泓如春江流水,般清澈的微笑:“许久未见他们,还是一样热情。”

羽裳偏头钻出夜玄的“一手屏障”,蹙眉道:“我知殿下亲民想多看几眼,可我都快被她们误会死了!”

夜玄似乎一惊,留恋在窗外百姓的闪烁星眸,随即流转定在羽裳身上,道:“你方才唤我殿下?”

羽裳一双灵动漂亮的美眸,仔细观察着夜玄欣欣若喜的尊仪,缓缓道:“是啊入乡随俗,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夜玄默了一瞬,微屈的食指在桌案上暗自一敲,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好听,本宫有赏。”

羽裳眼前一亮,莞尔一笑道:“真的吗?”

夜玄微微点头,“嗯。”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婉汐帝姬 城门离炽阳皇宫不过几里路程,皇家护卫们骑马驱车,很快便到达了炽阳皇宫外。

炽阳皇宫不同与一般金砖绿瓦的皇宫,从外看炽阳皇宫外观犹如炽热骄阳,整体用红檀木交错搭建,犹如“鸟巢“一般,虽然错乱复杂但却不失古典韵味。

“车马不得入宫,随我下车换宫骄。”夜玄抬手拍了怕正欲打瞌睡的羽裳,随即甩起红袖走至车沿边,踩着护卫早已准备的软锦凳优雅地走下了皇车。

羽裳揉了揉疲惫的双眸,打着哈欠也跟着走了出去,可当她正想一脚踩在软锦凳上,却因为腿太短踩了个空.....

“哎呀——”羽裳两手在半空中虚晃了几下,随即扑倒在夜玄的一拢红凤袍下。

夜玄感受到袍摆微微摆动,旋即转身看向了地上狼狈不堪的羽裳,蹙眉道:“你没事吧?”

羽裳忽觉得掌心一阵火辣,垂挂在耳畔的几镂青丝落下,模糊了她的视野。

须臾她忍着疼痛,望向眼前那双雀纹青底锦靴,再抬眸看向锦靴的主人,哑声道:“有,有事.....”

正当夜玄准备伸手将羽裳拉起时,一位身姿挺括,身着一袭绛紫色锦服,衣摆层层叠叠,犹如一朵朵紫玫瑰绽放的男子,朝皇车方向摇扇走来。

是时,他定在夜玄身旁,摆出一脸看戏的模样,缓缓道:“我说皇弟,你这哪儿找来的侍女,竟对你行如此大礼?”

“闭嘴。”夜玄一见那黑衣男子,布满温柔的脸庞瞬间化为阴鹜,迅速将地上的羽裳横抱而起,健步如飞地离开了现场。

黑衣男子潇洒地勾起唇角间,忽瞥见夜玄怀中那羽裳水灵秀气的侧颜,随即目光便被她勾了去。

黑衣男子似乎看不够,又抬脚跟上前了几步。可惜夜玄轻功了得,弹指间便没了踪影。

黑衣男子停在原地,合起手中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暗想道:这小娘子好美啊,这下可让皇弟捡了个大便宜!

夜玄明摆想甩掉黑衣男子,也不顾路上斜眼相望的宫女太监们,一路抱着羽裳云步来到了璇玑殿门口,这才将她放了下。

羽裳平稳落地,不紧不慢地跟在夜玄身后走进璇玑殿,问道:“敢问殿下,方才那位是谁啊?竟让你如此紧张.....”

话音未落,夜玄脚下一顿,转身看向羽裳道:“紧张?”

羽裳见状,迅速将受伤的手心背在身后,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嘛,你一见他神色就飘忽不定的.....”

“我那是愤懑,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夜玄见羽裳也无大碍,便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内殿。

金碧辉煌的璇玑殿很宽阔,殿内陈设金具与夜玄的贵气风格如出一辙。

四设雀羽金烛台,八方云锦纱帘一层又一层,将内殿衬的幽深阴暗。

殿内居然还搞了个露天观星台,观星台前用夜明珠砌起养了一池子的锦鲤。

羽裳一路胆战心惊走来,所见所闻一遍遍地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距她观察,内殿服侍夜玄的侍女居多,来来往往行姿曼妙的宫女手中,竟人手抱着一把乐器,看起来都十分珍贵。

宫女们脚步轻而快,一晃眼就从羽裳面前走了过去,像似一阵摸不着的清风。

羽裳在内殿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间其外表华丽无比,半敞开房门的屋子内找到了夜玄。

此时一位侍从跪在地上,双手似握着一个卷轴举过头顶,正等待着夜玄开封。

羽裳趴在门旁踟蹰不前,此时她只想要冲进去问夜玄要一瓶红花油,擦拭一下手心伤口。

可夜玄看起来没空,她只好垂下疲倦的凤眸,站在原地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

“你趴在我皇兄门前干嘛呢?”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羽裳身后响起,吓得她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蓦然回首看向了身后的幽兰屏风。

须臾,一道纤细而挺直的身影出现在羽裳的面前。

来者趾高气昂地瞥了她一眼,缓缓道:“你莫非就是那位让皇兄,舍弃满城佳人的风流女子?”

话音刚落地,羽裳连忙扯起如雪的宽袖,捂住了半张秀靥。瑟瑟道:“不是,这都是误会。”

“大胆,见了我们帝姬还不跪下!”

帝姬身旁的侍女一开口,羽裳下意识地屈了屈膝盖。

随即她又抬头挺胸,企图要把她那仅剩的一点气势,盖过面前这个看似与她一般大的帝姬。

“你不跪我?”帝姬面露愠色,生起气来倒是与方才的夜玄有几分相似。

她踱着方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羽裳,冷哼道:“你不会脑子抽筋妄想做我的皇嫂,就不把我这个帝姬放眼里吧?”

羽裳听闻此话,那一泓灵动漂亮的美眸,差点没翻个白眼顶回去。

拜托,好歹我在殷烈也是个大名鼎鼎的翊王妃。

巫苏的帝姬说白了不就是位公主吗?那殷烈的公主都得唤我一声皇婶呢,凭什么在巫苏我要向帝姬下跪了?

羽裳越想越理直气壮,于是大胆走上前昂起下巴道:“看在你皇兄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一般见识。红花油有没,没有就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羽裳与帝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磁场,此时帝姬眼中只见得羽裳那一只碍事的蚊子,其他人皆为浮云。

帝姬双眸间澄满了怒气之火,随即她双手环抱于胸前,愤懑道:“你再说一遍!我皇兄可就在屋内,你方才所说的一字一句,他可都听得见!”

你当你哥是顺风耳啊.....

羽裳侧目瞥了一眼屋内,还在与侍从交谈的夜玄。又重新看向洋洋得意的帝姬,轻咳道:“我真的不喜欢你皇兄,也不可能成为你的皇嫂。至于我为什么不能跪你,纯属是怕你日后短命!”

“你,你竟然诅咒我短命!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帝姬从小养尊处优哪受得了他人这样打击,语毕便挽起青帛宽袖,要伸手打羽裳。

“婉汐,胡闹!”

夜玄不知是何时听见外面的喧闹之声,忽然出现在婉汐帝姬的身旁,拦住了她悬在半空中的手。

夜婉汐一见那神明爽俊的夜玄出现,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瞬间乖觉了三分。

只见她轻抹着眼角,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几滴泪水,柔声道:“皇兄,她欺负我.....”

方才夜婉汐与羽裳的言论,夜玄的确听了个大概。可他听得最清楚的却是那句:“我真的不喜欢你的皇兄。”

思及此,夜玄阴沉着清秀俊逸的脸庞,那湖水般清澈的朗目,瞬间忧郁了几分。

“你先回宫去!”夜玄厉声一吼,须臾侧身垂在夜婉汐的耳畔小声道:“皇兄替你收拾她。”

夜婉汐望了一眼夜玄那深不可测的秀眸,不解地又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羽裳,心想道:皇兄虽品性桀骜不驯,水性杨花的,但从来没有对我凶过,怎么就为了这个女人无故吼我呢?

看也是看不出答案的,看来只好日后慢慢摸索了。

是时,夜婉汐对着夜玄同样小声一句“你要说话算数”,便乖觉地带着三四位侍女离开了。

待夜婉汐远去,夜玄走至羽裳面前,淡淡道:“我真没想到,你原来也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形势所迫,其实我很温柔的.....”羽裳越说越心虚,干脆止住了嘴。

此时羽裳手心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她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要一瓶红花油,夜玄却先开了口:“我有红花油,进来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元霁女帝 “殿下,你可是学过医术?”

羽裳左右看着裹着纱布的玉手,暗想道:夜玄将白纱随意在我手掌缠绕几圈,居然很贴合伤口。红花油涂的也恰到好处,手心竟一点也不疼了。

夜玄听闻淡然一笑,悠悠道:“这些年闯荡江湖,不学点怕是早死了。”

夜玄此话看似在开玩笑,其话背后的艰辛是羽裳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夜玄八岁那年被人绑着一只腿扔下悬崖,足足吊了一炷香时间才把他救上来。最后恍恍惚惚回到皇宫,他才知道这都是女帝,为了锻炼他的胆量而派人干的。

那醉生梦死的感受,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第二回。

十一岁生辰那天,女帝送了夜玄一整个驯兽场,在外人看来都觉得女帝很看重他。

事实上第二天,夜玄就被几位黑衣人束手束脚扔进了驯兽场。他与两只雄狮猛虎斗了三天三夜,最后与它们一同倒下,这才有人进驯兽场将他抬出去。

十三岁有一日他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的山洞内,面前竟趴着一只正在冬眠的黑熊。

这十九年在他身上发生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一切连久伴他五年的侍女蔷薇都不知道,他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只得默默忍受,等待崛起的那一天。

羽裳感受到夜玄情绪低落,用没包着白纱的手,抚了抚夜玄结实肩膀,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乎乱其所为。殿下身为太子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经受过磨难,才能迎接更好的未来嘛。”

话音刚落地,夜玄如墨泼洒的黑眸内,映照出羽裳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一瞬竟泛起潋滟波光。

他微动红润的薄唇,挤出了四个字:“此言有理。”

半响,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悠扬的鼓声,鼓声响彻于天际间,越敲越响,敲鼓的人仿佛要敲到,九天上的神仙都能听见才肯作罢。

羽裳半捂着耳朵,探出头看向窗棂外企图发现些什么,可如今除了此起彼伏的鼓声,屋外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她看向夜玄,放声问道:“殿下,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夜玄内心毫无波澜地拿起桌案上的莲子,边剥去绿皮边道:“这是离渊鼓发出的声音,雀宫走人了。”

雀宫?是后宫吗?

羽裳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随即她毫不客气地也跟着抓了一把莲子,用嘴剥了起来。

此时屋外闪进一道白影,蔷薇颔首作揖一番后,缓缓道:“殿下,是梓才人暴毙了。”

梓才人可是母帝新晋的男宠,她如今应该很伤心吧?

夜玄似笑非笑地扬袖起身,走至房门前望向了未央殿的方向。

此时未央殿外宫门紧闭,宫人们规规矩矩的守在殿外,看样子女帝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未央殿内,元霁女帝独倚在大殿中央的盘龙皇座上。

她着一袭耀眼的绛纱龙袍,袖口、袖摆皆是用金线云绣成的盘龙,刺绣手法十分精湛,将盘龙绣的活灵活现,仿佛要从龙袍上腾飞而出般。

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元霁女帝那一双泛红的双眸内,似炸开了一朵浓烈的火花。

此时元霁女帝上扬的凤眉微蹙,在她细致的尊仪上扫出浅浅的忧虑。须臾,她举起一壶桂樽,往金盏内倒下银白烈酒。

哪怕杯中的烈酒已满,甚至泼洒到金碧桌案上,顺着桌沿流在了鹅绒地毯上,元霁女帝依旧面无表情地,一个劲的往杯中倒着烈酒。

不一会儿,桂樽内的烈酒空了,她便颤抖着玉手将桂樽放下,随即微眯着布满血丝的凤眸,豪爽地举起金盏一饮而尽。

半响,她紧攥着拳头往受伤的心口上顿了顿,哽咽道:“梓扬啊,我有点后悔把你带回皇宫了。”女帝说完,一滴晶莹的泪水便从她的左眼角滑下。

她今日特地着一身红衣,桌案上放置两个酒杯,饮下那滚烫的烈酒,就是想还原当时与梓扬行交杯酒的场景,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女帝,太仆寺卿曹骥求见。”一位手持拂尘的太监总管颔首站在殿外,尖声通报道。

女帝闻言捻了捻眉心,冷冰冰道:“不见。”

话音刚落地,候在殿外汗如雨下的曹骥,不安地来回踱步,随即又对着太监总管挥了挥汗湿的手,作了个“请求”的手势。

太监总管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转身面对未央殿门放声道:“寺卿说有很要紧的事,今日非说不可。”

曹骥恭敬地候在殿外几尽一刻,女帝也未曾给个答复。

正当他心灰意冷要开口道一声“微臣告退”时,女帝幽冷的声音这才从殿内传来:“进来吧。”

曹骥眉目间的那一丝愁苦,瞬息转为欣慰。他缓步靠近殿门,此时两位奴婢上前将两旁的殿门推了开。

待他走进未央殿内,门又“砰”地一声合了起来。

半透明的珠帘微拂着洁白的台阶,曹骥隔着珠翠纱帘,行礼道:“微臣参见女帝。”

女帝睨了一眼殿下惶恐不安的曹骥,霸气道:“平身。”

曹骥伸手按捺住紧张颤抖的腿脚,缓缓起身,作揖道:“禀女帝,殷烈翊王今日到达凉州,现居眉公府内。”

女帝将碍眼的空金盏推向一旁,蹙眉道:“你可是看错了?”

曹骥颔首回道:“微臣亲自接待,不会有差错。”

女帝红艳唇角微抽,目光中寒意逼人,澄如秋水,寒似玄冰。捶桌道:“一群废物!”

太子率三十轻骑亲自出行,竟还阻拦不了一个王爷?

这究竟是去拦人还是游玩,方才听宫中传闻,竟还带回一名貌相清纯的风流女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再者巫苏边境各入关口,暗置机关重重,又加派大内高手加以阻拦,还是让翊王闯进了凉州城,他是怎么做到的?

曹骥避开女帝的利如冰刀的目光,慌忙道:“好在翊王身旁有一女子身受重伤,这几日怕是不会急着入宫求玉了。”

他不来不代表不会派其他人来,两枚巫苏灵玉被人盗走的消息虽是全城封锁,但不免有消息流出,得加快寻玉的速度了。

女帝从盘龙皇座上挥袖起身,微抿着红唇思索片刻,最后撂下一句话:“退下吧,朕自有定夺。”

曹骥见状,目送着女帝云步移至身后的偏殿,再次颔首行礼,道:“恭送女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占卜运势 原来夜玄答应给羽裳的奖赏就是,请宫中最有声望的红叶圣女,至璇玑殿来给她占卜一番运势。

羽裳倚在观星台的阑干前,一双明亮通透的美眸内映照着漫天繁星,缓缓道:“红叶圣女,当真有那么神吗?”

夜玄沐浴完后,换上了一身绛紫色常服。将肩后披散柔滑黑亮的三千青丝用金冠绾起,凸显出他那精致如刀削的轮廓,高挺俊秀的的鼻梁。

他那一双如陨星坠入眼眸的桃花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羽裳,薄唇微启道:“红叶可是拯救了巫苏苍生的大功臣,故此被母帝御封为“圣女”,朝中百官能长居于宫内的只有她。她的占卜能力你大可放心。”

羽裳暗自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夜玄,又道:“久闻巫苏以奇门遁甲圣名,可擅自窥探天机会不会有失命格啊?”

夜玄挑起利落如刀削的眉尾,轻笑道:“若有失命格,那我巫苏国的巫师们都要短寿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羽裳连忙摆手辩解,随即侧目看向换了一身装束的夜玄,暗叹道:好帅啊.....

“姑娘这个问题,十年前我也想过。”

是时,一位身着莲纱白衫的女子,步步生莲般走上观星台,对着夜玄矮身福了福。“参见太子殿下。”

夜玄抬袖示意女子起身,须臾她莞尔一笑上前几步,羽裳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面前女子长着一张普度众生的秀容,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眉间点一朱砂,衣袖口上绣着金色莲花纹,点缀着头上那支金莲步摇。

这莫非就是巫苏赫赫有名的红叶圣女?

“你好。”羽裳礼貌地上前伸出了友好的手。

红叶见状,也客气地伸出了她那白皙嫩滑的手。

随即她垂下灵秀的眸子,看向羽裳那包着层层白纱的手,她伸到一半的手,顿时僵住了。

“不好意思。”羽裳迅速换了一只手,主动握上红叶的手,激动道:“第一次见到圣女,有点紧张。”

“无妨。”红叶以一贯的微笑作为回应,须臾将嫩手抽回,缓缓道:“下官奉太子之命特来此为姑娘占卜运势,占卜前还请姑娘忘却一切烦恼,抛开心中杂念,心诚则灵。”

话音刚落地,羽裳微眯起凤眸默了一瞬,再次睁眼,淡淡一笑道:“好了!”

“你可是想起谁了?笑得竟如此开心。”语毕,夜玄随处找了个檀木靠椅优雅坐了下。

还真是想起了谁,她一闭眼,眼前竟闪过了一张俊秀绝伦,神情冰冷若霜的风仪,那张脸倒是与殷云翊有几分相似,但仅此一瞬,她也不是很确定。

羽裳收起上扬的笑容,与圣女一同就近入座,口是心非道:“没有,我只是照做了圣女的话。”

圣女念诵完一段经文后,将绘画着二十八星宿的纸牌一一摆在了桌案上。缓缓道:“从中抽出三张,放在自己面前。”

“好。”羽裳看了一眼桌案上,二十八张正面呈日月环绕的五星图腾的纸牌,乖觉的合上了清澈的凤眸。

该抽那一张呢?算了凭感觉来吧!

须臾羽裳迅速从桌案上摸出三张牌,一一摆在了自己面前。

坐在羽裳对面的红叶,伸手指着第三张牌道:“第一张代表爱情,第二张代表未来,第三张则代表事业。”

羽裳兴奋地搓着小手,问道:“那我可以掀开看了吗?”

红叶摇头道:“先别急,在掀开前,先选择星宿是朝向你自己,还是朝向我?”

“朝向我吧。”羽裳内心默默祈祷了一番将代表爱情的纸牌翻了过来,上面绘画着两只飞翔在黯淡星斗间,张开翅膀闪烁发光的朱雀。

红叶拿起纸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翼宿多主吉,可惜星宿是向我的,故此为大凶。”

不得不说我目前的爱情,还真挺凶的.....

羽裳蹙起柳叶眉,神情紧张道:“那要如何化凶呢?”

“缘起缘灭,兆载永劫,锦色有时。在你的命格中情字最为伤人。翼宿预示你的爱情中恐有桃花劫难,唯解桃花劫,情方能长久。”

桃花劫?

暂且不论桃花劫究竟是什么,但论桃花的话,倒是翊王这颗“千年铁树”上的桃花甚多,怎么摘也摘不完!

羽裳越想越慌,清秀的眉目间浮上了一丝顾虑。

红叶一双明亮通透的美眸,好似将羽裳的内心所想看穿了般,缓缓道:“你若心存质疑,不妨看一下未来。”

羽裳听罢点了点头,微眯着丹凤眼,小心翼翼地将代表着未来的纸牌揭了开。“这纸牌上的图案牛头马面的,不会是危宿吧?”

看来羽裳对二十八星宿也颇有研究,红叶微微点头道:“正是。危者,高也,高而有险,故危宿多凶。危宿朝你,故大凶。”

一旁缄默不言的夜玄,看到羽裳连抽两张大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看来你的命运多桀啊。”

羽裳被他这么一说,白皙的额角上都沁出了虚汗。她连忙晃动着手中的纸牌,看向红叶问道:“这危宿又要如何解啊,我可不想过大凶人生!”

“姑娘早年运程较不安定,如一直能坚守自己的信念,意志坚定,便可一生安定顺遂。”

话音刚落地,羽裳迫不及待地将玉手放在了最后一张代表事业的纸牌上。

她咬着牙暗想道:我若是能连抽三张大凶,明日必定叫夜玄带我去街上买彩票,至少财运还能扳回一成!

须臾她微微掀起纸牌一角,俯身眯眼相望,随即瞥见了两条互相缠绕,嘴里吐出美丽的水花的金龙,它们体态矫健,龙爪雄劲,似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

羽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将纸牌亮出递给红叶,兴奋道:“金龙,这是朝我的!”

红叶欣慰地点了点头,缓缓道:“金龙乃亢宿,是大吉。”

“太棒了!终于不是大凶了.....”

红叶接过羽裳手中的纸牌,认真给羽裳普及道:“亢宿乃第四等星,是风神如火珠。属东方七宿之一,在苍龙星群中的脖子位置。姑娘日后可深造术法,亦可置业或经营小生意,定会如亢龙般出人头地。”

夜玄微眯着桃花眼,略有所思地盯着桌案上的缠绕的亢龙,心想道:羽裳的第三张牌,竟与我当时抽中的星宿一样。

羽裳听罢也陷入了沉思,红叶圣女怎知我对术法有感,还让我加以深造?

红叶看向面前低沉的两人,眉眼灿如春华,唇角顿时扬起一弧神秘的角度。

随即她抚袖站起,对着夜玄欠身道:“时候不早了,若殿下无事微臣便回星陨阁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夜游之症 圣女走了有好一会儿了,两人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没有一人主动起身离开。

夜玄不主动离开是想多看几眼拥有沉鱼落雁美貌的羽裳。而羽裳迟迟不起身,却是因为实在没地方可去.....

羽裳两手交叠放于膝上,乖觉地对夜玄眨了眨凤眸,夜玄似乎明白了羽裳眨眼的含义,缓缓道:“你也回偏殿歇息吧,让蔷薇带你去。”

候在一旁多时的蔷薇,听见夜玄温凉的话语声,几乎是从梦中惊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晃了晃混沌无力的脑袋,踉跄上前道:“我,我在。”

蔷薇真是站着都能睡,羽裳连忙伸手扶稳蔷薇,起身看向夜玄道:“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夜玄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羽裳,转瞬又看向了天边一轮银光闪闪的月华。

许久没有这样惬意裳月了呢,夜玄换了个斜靠的坐姿,独自往透明玻璃盏内,倒上了一盏美酒。

清澈无暇的美酒内映照着天上月华,仿佛是那月华“贪杯”人间美酒,自甘坠落于美酒中般。

是时,坐的太久一站起来就腿麻的羽裳,与睡意朦胧的蔷薇,两人不知道是谁搀扶着谁,步履蹒跚地走下了观星台。

“这边。”蔷薇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左手边的殿宇,随即带着羽裳朝偏殿走了去。

偏殿地铺琉璃玉砖,设有一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榭,近处外观犹如一朵盛开“凌霄花”的金池内,游动着五彩斑斓的龙鱼。

羽裳同蔷薇言笑晏晏地经过金池,随即两人云步来到了偏殿外。

须臾,蔷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抽回了挽着羽裳修长臂弯的手,缓缓道:“我的房间就在对面,若有什么事可随时来找我。”

羽裳倚门相望,屋内华丽宽畅,一股安神香的气味芳香四溢,面对如此陌生的环境,羽裳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于是她连忙拉回身后欲转身离开的蔷薇,甜声请求道:“让我一人住如此宽畅的房间,我有点不习惯,要不你搬过来一起住吧?”

蔷薇脑海忽浮现出,夜玄对羽裳的深情一望,那双泛着星光的眼眸中,满溢着藏不住的喜欢。

她顿时摆了摆手,道:“不行。您是太子的贵客,我只是一个小小侍女,这般关系可不敢随意僭越。”

羽裳见状,摇晃着蔷薇的袖摆,喃喃道:“在我心中蔷薇你已然是我的好友,况且同屋不同床有什么僭越可言啊?”

我今日要是与羽裳姑娘同睡一屋了,明日让太子殿下知道了,还不得将我狠狠奚落一顿.....

蔷薇乌黑亮澈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撇了撇嘴道:“羽裳姑娘,你也知道我乃习武之人,我睡觉动静很大的。”

羽裳满脸狐疑地瞥了蔷薇一眼,“怎么个动静法?”

蔷薇沉吟良久,就在她美眸流转之际,牙齿缝里忽迸出了一句:“比如我有.....有轻微的夜游症!”

话音刚落地,羽裳满腔遗憾,抬手抚了抚蔷薇耷拉在肩前细软的秀发,叹息道:“夜游症?不是吧.....”

蔷薇看着羽裳投来略带伤感的目光,面上一热,连忙抬手摸了摸挺秀的鼻子,掩盖了唇角不经上扬的微笑。

“羽裳姑娘实在抱歉,所以今晚你还是.....”

羽裳收回玉手,粲然一笑:“我能理解。你放心,我今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蔷薇不由挑眉疑惑道:等等,等一下!我才是患有“夜盲症”的人诶,怎么轮到我来安慰她了?

随即她扯了扯唇角,退后一步作揖道:“夜已深,若羽裳姑娘没事,那蔷薇就告退了。”

“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羽裳温柔地叮嘱完蔷薇,不舍地转身走向了富丽堂皇的房间。

在观星台喝个伶仃大醉的夜玄,此时手中正抱着一华锦长方枕,斜躺在鹳月床榻上,呼呼大睡。

宽松的月白内衫露出他深邃诱人的锁骨,丰神俊朗的脸庞上泛着微醺的绯红,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酒香味,仿佛酒仙转世般令人沉醉。

倒三角床幔下微微垂下的轻纱,再加上四处弥漫着碧水瑞烟,将夜玄那腰部修长的线条美,衬托的朦胧诱惑。

过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夜玄俊美的脸庞顿时漾开了一抹娇媚动人的笑容。

他缓缓只身坐起,眼底如一旺深谭般漆黑,随即掀开丝绸被褥下了床,光着脚丫呆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

“呵,竟敢跟本宫抢女人。”夜玄蹙起漆黑的浓眉,蓦然举起五指紧闭的“手刀”,抬步朝外面走了去。

夜玄光着雪白的美脚,一步步踏在琉璃地砖上,毫无目的地游走在夏色满园的庭院中。

“就是这。”他神色恍惚地呢喃了一声,蓦然睁大狭长的桃花眼,看向了眼前一处紧闭的房门。

少倾,他大步流星地朝房门走去,再次举起“手刀”,利落地砸向了雕刻着梨花的木门上。

夜玄见那木门没动静,面上顿时浮起愠色,不服气地又敲了几下,低沉道:“给本宫开门。”

屋内好不容易睡着的羽裳,睡意微浅。听见门外响起的阵阵敲门声,脸色一黑,干脆用被褥捂起了耳朵。

夜玄敲累了,便靠在了梨花木门上。还不忘朝屋内叫嚣道:“不敢出来就是认输了。”

难道是我幻听了?门外是谁在敲门,不会是鬼打墙吧.....

羽裳被自己的念想吓的睡意全无,浑身缩成了一团。

须臾,她畏畏缩缩地从被褥中探出一双清澈的凤眸,看向了门外.....

银色的月光照射在梨花木门上,映照出了一修长清瘦的身影。

我去,还真有鬼!

羽裳呼吸一滞,顿时攥紧拳头状胆,好奇地从床榻上走下,起身走向了那抹狭长的身影。

是时,梨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本就腿脚发软的夜玄,顺势一倒趴在了羽裳的香肩上。

“殿下?”羽裳战战兢兢地看着夜玄,随即一手猛地将夜玄推了开。

是时,夜玄消瘦的身子微微晃动几下,竟然站稳了,果然盖世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

羽裳匪夷所思地上下看了几眼夜玄,暗想道:殿下着急的连锦靴也顾不及穿,就来敲我的房门,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思及此,羽裳蹙眉问道:“殿下,你有事吗?”

夜玄抬起星眸,恍惚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软绵绵地摆了摆手:“没事。”

羽裳与夜玄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呆萌模样的夜玄,不禁嗤笑出声。

她将白皙的玉手抵在下巴处,一脸欣赏的暗想道:蔷薇说她会梦游,夜玄眼神飘忽不定的也像是在梦游,难道这梦游还会传染不成?

就在羽裳百思不得其解时,夜玄忽然伸手弹了弹羽裳光洁的额头,匆匆道了一声“晚安”,便移步消失在了羽裳的视野里。

“真是梦游?”羽裳惊讶地愣在原地,随即又抬手抚了抚滚烫的额头。

是时,耳畔又响起了夜玄那一声,温柔的“晚安”。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桃色绯闻 霜月末,和煦熏风竟夹杂着一丝凉意。吹落树梢上黛粉的花瓣,在空中优雅地划了几个圈,婉转而下。

花虽落,余香犹在。

蔷薇透过攒满落花的窗台,探向屋内对镜理云鬓、贴花钿的羽裳,不由会心一笑,随即甩起云袖朝梨花木门走去。

“你今日为何贴起花钿了?”蔷薇云步来到羽裳身后,俯下身也对着铜花镜照了照。

羽裳看着镜中忽然出现的蔷薇,惊得连忙转过身,看向蔷薇那杏眼桃腮,昂首道:“你快看看,我这花钿是不是贴歪了。”

蔷薇挨着羽裳身旁的空凳抚裙坐下,仔细打量着羽裳眉间,那夕颜形状的花钿,嬉声道:“何止歪,你这明明是贴反了。”

羽裳听罢蹙起凤眉,黯然道:“那怎么办,我又得重新贴了!”

蔷薇摆了摆手,安慰道:“夕颜终有凋零的一刻,你这就当它是枯萎了吧。”

“不行,我怎么能贴一枯萎的花钿出门,叫人看去闹笑话.....”

话音刚落地,羽裳便抬手要将额间的花钿搓掉。

“那就将它遮起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夜玄及时出现制止了羽裳。

羽裳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目光如箭般投向夜玄,问道:“怎么遮?”

夜玄听罢沉吟良久,须臾从梳妆台下的暗格内,翻出一个长形金妆匣递给了羽裳。

羽裳眉眼间闪过一丝疑虑,还是接过金妆匣打了开。

原来里面装着一条缀着珠翠花饰的抹额。

羽裳拿着金妆匣的手微微一抖,“这,这抹额真贵气。”

“喜欢吗?”夜玄瞥了一眼神色张皇的羽裳。

羽裳抿了抿下唇并未作答,而是内心暗想道:夜玄这话不是送命题吗?

若我说喜欢他若是真送给我怎么办?如此贵重我可是受不起的。若我说不喜欢,又会让他很是难堪.....

蔷薇内心一酸,面上却是如平静的春水。

她瞧见愉悦的气氛逐渐尴尬,连忙打圆场,开口道:“我还没见过羽裳姑娘带抹额呢,来我帮你带上。”

“可是.....”羽裳刚要开口拒绝,蔷薇极快动作地起身拿起珠翠抹额,迅速系在了羽裳的额前。

是时,蔷薇一边仔细调整抹额角度,一边缓缓道:“就当是殿下送给姑娘的见面礼。殿下这人财大气粗的,逢人便喜欢送见面礼。”

羽裳半信半疑地问道:“那殿下送了你什么啊?”

“殿下啊.....”蔷薇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近处站姿笔挺如松竹的夜玄,缓缓道:“他送了我一条命。”

话音未落,蔷薇通红的眼眶布满酸涩,仅一瞬又恢复了平常,用低眉浅笑,来掩饰了方才的伤感。

蔷薇刚才那一番动作,虽是在羽裳面前掩了过去,可却逃不过夜玄那一双明慧的桃花眼。

夜玄也不免被蔷薇的过往牵去了情绪,心中不自觉涌上了一抹无奈。

随即他端正了神色,看向毫不知情的羽裳,淡淡道:“这抹额也不算什么珍奇玩意,所以你还是收下吧。”

“谢殿下。”羽裳不好意思地抚了抚额前垂下的璎珞,凤眸流转间忽然想起一同入宫的董郎中,又道:“对了殿下,董郎中不是也同我们一道入宫了吗,他在哪?我病能好这么快可多亏了他,说到底我还没正式谢谢他呢。”

夜玄踱起方步,略有斟酌道:“本宫挽留过他,说可以引荐他留在太医院谋份差,到时候再把全家老小接来巫苏。”

羽裳:“董郎中可是同意了?”

最终夜玄的脚步定在了羽裳面前,星眸泛起潋滟秋波,带着一分清冽与三分温凉。

他毫不犹豫道:“董郎中毕竟根在黔山,他婉言谢绝,本宫就派人放他回去了。”

羽裳对董郎中的那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莞尔一笑道:“原来如此。若未来有缘再与董郎中相遇,我定要好好感谢一下他。”

蔷薇暗自扯了扯唇角,心想道:羽裳姑娘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董郎中了。

我陪伴在殿下身旁伺候已有五年之久,每当殿下站不住脚跟就是有谎。

那董郎中既然根在黔山,殿下在派杀手解决他时,估计是多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将董郎中的尸首埋在黔山。

在殿下眼里这也算是归根了吧。

是时,夜玄抬眸看了一眼窗外万里无云的天色,随即回过头看向羽裳,温凉道:“本宫还有很多要事处理,就先走了。你若觉得待在殿中乏闷,可以让蔷薇带着你到宫中看看。”

羽裳见状,连忙颔首起身,目送道:“我正有此意。”

待夜玄离去,羽裳与蔷薇匆匆收拾了一番杂乱的梳妆台,便姿态娴雅地出了璇玑殿。

此时殿外有不少宫人正在洒扫庭除,他们瞧见羽裳秀丽端庄的步态,略施粉黛秀而不媚的容颜,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以往太子殿下带回来的都是各青楼涂抹着庸脂俗粉,搔首弄姿的花魁。况且太子殿下还不允许她们随意出殿展真颜,只可在殿内花天酒地,自在逍遥。

以往花魁们要办事出宫,也得覆层轻纱才敢出殿。

羽裳这回毫无遮掩的出殿,还有夜玄的贴身侍女蔷薇作陪,这不摆明了告诉璇玑殿的宫人们,之前那些女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从今往后我才是这里的主。

璇玑殿的宫人们也是头一次见到,容貌如此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一个个目瞪口呆,都快忘了自己手头上的劳务。

若拿皇宫中容貌数一数二的婉汐皇姬,来与面前这位娇嫩欲滴的贵女相比,怕也是黯然失色。

羽裳当然也察觉到了此时璇玑殿外,有数十双的眼睛正随着她所移动,仿佛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她身上一样。

她漫不经心地跟在蔷薇身后,观赏着璇玑殿的外观。

待她们穿过几处月形拱门,终于离了众人视野,羽裳这才拉住蔷薇问道:“蔷薇,我今日打扮的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自己有眼不会看吗?”夜婉汐兰指轻搭在侍女的手上,带着一股浓厚的火药味,迎面朝羽裳走来。

站在羽裳前面的蔷薇见状,识趣地矮身福了福:“给婉汐皇姬请安。”

羽裳依旧我行我素,坚定地站在原地。凤眸不知看向了哪处花丛,愣是假装没看见面前的夜婉汐。

夜婉汐也不挪身让道,只是冷笑一声看向蔷薇,道:“哟蔷薇,你怎么牵了个盲人出来,真是怪辛苦你的。”

羽裳一瞬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须臾忍无可忍地回过头,瞥了一眼气势高涨的夜婉汐,不屑道:“你才盲人。我不过昨日兴起与你顶上了几句,你非要话里带刺才会说话,是吗?”

“你!”夜婉汐一时词穷,脑袋空空,竟想不出平日里那些张口就来的恶毒话,来回击羽裳。

随即她圆溜的杏眸一转,抬手指着羽裳的面庞,转移话题道:“本宫宽宏大量暂且不与你计较,只是你为何出殿不曾蒙纱,璇玑殿的规矩你是忘了吗?”

羽裳眨了眨那宛如花蝶翩舞的卷翘睫毛,冷冷道:“我可不知道璇玑殿有这条规矩,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伤人。”

“啧啧,还拽起名家诗词来了,谁不会啊。”语毕,夜婉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话音刚落地,缄默已久的蔷薇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手比起暂停状,缓缓道:“停,停一下!”

夜婉汐见蔷薇突然激动,妙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缓缓道:“干嘛?”

要想让婉汐皇姬乖乖听话,看来得搬出她那爱慕已久的太子殿下了。

思及此,蔷薇看向朝夜婉汐,低眉浅笑道:“皇姬殿下,奴婢此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带羽裳姑娘出殿观赏皇宫,还请皇姬不要为难奴婢。”

夜婉汐闻言默了一瞬,须臾迈开步伐,略过微微福身的蔷薇,来到羽裳面前。

她饶有兴趣地勾起了红润的唇角,淡淡道:“原来你叫羽裳啊。你与本宫也算是“吵识”一场,既然皇兄肯为你破了璇玑殿的规矩,那本宫也勉强破例一回,接受你这个未来太子妃。”

羽裳见夜婉汐放缓了对自己的态度,蹙起的眉目一寸一寸地柔和了下来。

看来夜玄如此高调的将自己带回宫,已经引起了极大的误会。如今整个巫苏弄得人人尽知,流言蜚语一定不必头发丝少。

可羽裳一张嘴难堵悠悠众口,看来她得尽快找一个权高位重,又极爱打听八卦的人来解决桃色绯闻了。

是时,羽裳抬起凤眸,看向了夜婉汐。清丽绝美的脸庞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靥。

有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话本人物 羽裳抬起凤眸,看向了夜婉汐。清丽绝美的脸庞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靥。

有了!

随即她抬起食指向夜婉汐勾了勾,待夜婉汐狐疑般地凑近,她便附在夜婉汐耳畔,神秘道:“不瞒你说,我已经有夫君了。”

夜婉汐听完,不可思议地捂起了吃惊的嘴巴:“怎么会.....”你有夫君竟还勾引我皇兄?

羽裳暗自邪魅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待会儿,她只需再将有夫君的事实描述地更加生动,夜婉汐便拥有了绯闻皇嫂的第一手八卦资讯,想让她不传出去都难。

她站累了便自月形拱门前的石凳坐下,白皙透光的脸庞浮过一抹洋洋得意,缓缓道:“我的夫君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踏雪无痕,勇冠三军的传奇人物。”

夜婉汐听完愣怔了片刻,不解地看向羽裳道:“你这描绘的不正是我皇兄吗?还是说,你在变着法子秀恩爱?”

羽裳见状忙摆手,解释道:“我那传奇的夫君,他叫殷云翊。你见过三九寒冬,那玉檐下结得一排冰锥子吗?他那凌冽的眼神就犹如锋利的锥刀般,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我不信,这世上哪有如此冷漠的人。你嘴皮子虽厉害,但休想编故事来揶揄本宫!”夜婉汐边说边自羽裳对面坐下,摆出了一副高雅尊贵的架势。

羽裳翘着二郎腿,瞥了一眼夜婉汐那的温文尔雅的坐姿,暗想道:果然皇宫中培育出来的的皇姬就是不一样,连坐姿都如此拘谨。

她下意识地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随即正襟危坐起来,缓缓道:“他就在凉州,只是我现在找不着他了。”

说话间,羽裳灵光一闪,凤眸微眯地凑近夜婉汐,又道:“不如你帮我找找?”

夜婉汐一脸嫌弃地抬手推开羽裳,开口道:“你丢了夫君还赖上我皇兄,我凭什么帮你?”

羽裳见状连忙起身,一瞬坐在了夜婉汐身旁,像个诱拐少女的采花贼般,将玉手搭在夜婉汐香肩,轻拍了拍。“我说婉汐啊,你怎么就不能反向思考一下。若你帮我找到夫君,那宫外的谣言定不攻自破,我也就不会赖着你皇兄啦。”

话音刚落地,夜婉汐略有斟酌地咬了咬下唇:羽裳说的固然没错,但是她不想闹桃色绯闻,不代表皇兄不想。

我一向帮亲不帮理,皇兄如此大张旗鼓地将羽裳接回宫,自有他的妙计,若是我真正帮羽裳找到了夫君,那才真叫皇兄寒心!

思及此,夜婉汐抬手,大力甩开了羽裳搭在自己肩上的“贼手”。

须臾她缓缓起身,挑起一对细长的凤眉,俯视着身旁的羽裳,道:“本宫不信佛你也别指望我慈祥,想找夫君就自己找去。本宫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事未处理,就先走了。”

“喂你,你!”羽裳伸出食指,没好气地指向夜婉汐的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即攥成了一个有力的拳头。

方才她那一串串妙言妙语,夜婉汐竟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蔷薇见羽裳面容通红,娇滴滴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清澈的眼底透着三分薄凉,和一分不羁。

她带着疑问来到羽裳身旁,轻声道:“羽裳姑娘,你方才所说的传奇人物,不会是情爱话本里的.....”

难道连蔷薇也不相信我了吗?

羽裳黯自神伤一秒,随即蓦然转身,向蔷薇投去一个阴恻恻的目光,大喊道:“王爷他不是什么话本人物,是人,是真真正正,活灵活现的人!”

眉公府内,花天酒地,红袖成群。

此时堂屋内的正上方,正绸吊着一位面容妖冶,身姿曼妙,美艳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她身穿一拢立领斜襟散花红裙,云鬓仅用一只花穗金簪高挽,细长的玉臂缠绕于绸吊间,展示着娇柔妖艳的舞姿。

透明的缎带也跟着舞动,交织,旋转,纷飞。

绸吊下是几位半抱弦琴的女子手指若青葱般润泽,弹拨着清脆的银弦,合奏一曲《美人愁》。

大堂正中央镶嵌宝玉的桌案后,坐着一位权倾朝野的眉公,他的身畔跪坐着两位巧笑倩兮的美人。

堂下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宾客们言笑晏晏,时不时便会有人起身作揖,恭贺眉公长寿安康、洪福齐天。

今日是眉公四十二岁的寿辰,故此他在眉公府大设寿宴,诚邀各亲朋好友来府中小叙一番。

是时,眉公扶起躺在她怀里的美人儿,高举起金盏自饮一杯,微微一笑道:“在座的各位不必拘谨,放开来喝!”

眉公一笑眼角的两条褶子便会微微皱起,本就不大的黑眸更加微眯,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堂下殷云翊脸色阴沉,眉峰间仿佛郁结着化不开的冰霜,眼神似是冷淡无波又似是含着高高在上的鄙夷。

“王爷这才寿宴才刚开,您忍着点。”白展规矩地站在殷云翊身后,他虽是俯身与殷云翊说着话,但一双眼眸,却目不转睛地望着绸吊上的红衣女子。

殷云翊低垂着墨眸,缄默不语。

他对眉公的喜好略有耳闻,可没想到眉公竟能把自己的寿宴办成春宴,难怪堂内座无虚席,甚至还有没座不肯离席,自愿站到墙角观摩的.....

一曲毕,殷云翊身旁的女子覆掌叫好,一点也不像中了暗箭,抱恙在身的人。

裴烟凝看着琵琶女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赞赏,仿佛把左肩膀上的伤痛都淡忘了。

随即她瞥了一眼殷云翊,淡淡道:“翊王还真是洁身自好,方才那姐姐对你抛了好几个媚眼,你竟都视若不见.....”

“无趣。”殷云翊干脆合上了眼帘,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他对不感兴趣的事情,从来就不会为了迎合他人而装作感兴趣,寿宴亦是如此。

裴烟凝习惯了殷云翊的冷漠,得知等不到回答,便将目光看向了方才绸吊上,翩舞落地的红衣女子。

只见那女子舞累了,微喘着虚气,撩起了耳边松散的墨发,附在眉公身侧小声低语了几句。

裴烟微眯起美眸,看着远处交谈甚欢的两人,随即举起茶杯,微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这时,身后的白展冷不丁低冒了一句:“她在说自己不能久留,得速速回宫。”

“知道你耳力好。”裴烟凝继续看着眉公下一句的嘴型,转头看了一眼白展,猜测道:“眉公是不是在说,殿下发现又如何,你今夜不来试试看?”

白展摇了摇头,“他说殿下已有新欢,你今夜不妨留下来。”

裴烟凝恍然大悟,看着眉公微蹙的眉头,与红衣女子柔情似水的眼神,又问道:“那她可答应了?”

白展清瘦的耳朵微动,照着红衣女子绯红的嘴型同步道:“灵鸢恕难从命,大人不妨改日再约。”

“你们当我不存在?”殷云翊寒着眼眸,瞥了一眼面前,无聊到八卦人家私事的两人。

裴烟凝与白展见状垂下了头,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属下不敢。”

“不敢就闭嘴。”

语毕,殷云翊抬起修长的手指捻了捻眉心,暗想道:这两个人若是与羽裳聚在一起,简直能聊三天三夜.....

想起羽裳,不知道她在翊王府有没有闹出什么乌龙来。没有我在,她应该过得很开心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冰山美人 月色朦胧,寝殿的金烛台上内泛着幽幽烛光,夜玄眉眼间捻着一丝愁虑,伏案提笔,写下一行行字迹端正的楷书。

“殿下都这么晚了,先歇息吧。”

蔷薇缓步走向寝殿内,手中端着盛满清水的金盆,随即置在了檀木架子上。

夜玄见状,抬手取过蔷薇手中的锦帕浸湿,往俊朗无暇的脸庞上随意拭了一把。

随即,他那细密卷翘的睫羽上沾满了水珠。肆意生长的浓眉被湿帕梳开,挺俏的鼻尖仿佛闪过一丝晶莹剔透的流光。

待夜玄拭去眠眠睡意,他这才放下锦帕,缓缓道:“前朝动乱不安,灵玉被盗一事未果,你让本宫如何能安寝。”

“殿下,奴婢知道您操心国家大事,可身子是自己的.....”

夜玄停笔,寒着墨眸瞥了她一眼,蔷薇嘴唇不由哆嗦了两下,立即止住了嘴。

是时,她“唰”的一声双膝跪地,棱角分明的小脸蛋顿时煞白如霜,垂下了秀眸:“奴婢知罪,还望殿下责罚。”

夜玄依旧书写着密函,冷冷道:“退下吧。”

蔷薇重重舒了口气,连忙起身福了福,随即端起金盆便要离开。

“慢着。”夜玄拿起刻着雀纹的印章在密函上盖了盖,又道:“今日怎么没见到灵鸢,她去哪了?”

蔷薇本不想主动禀报,可夜玄还是问了起来,她只好上前淡淡道:“眉公府。”

“夜不归宿?”夜玄眉头微蹙,手中用仙鹤羽毛做成的毛笔,蓦然被他被折成了两半。

蔷薇心中不由一颤,低声道:“需要奴婢去一趟眉公府,将灵鸢姑娘接回来吗?”

夜玄额角青筋跳了跳,沉声道:“不必了,没用的就弃了吧。”

殿下总是这样果断决绝,认定的事从来不留一丝情面。置于他要如何弃了灵鸢,蔷薇也不敢多询问。

须臾,她应了一声,缓缓退了下去。

羽裳所住的偏殿与教坊司离得很近,月夕节将至,近日无论黑夜白昼,她总是会在殿中听见一些古典乐曲的奏调。

巫苏是一个极其注重礼度、信奉天地上神的国家。

于是女帝便在皇宫中内开设了一个,主祭祀天地、祖先及朝贺、宴享等大典时所用的乐舞司部——教坊司。

这都丑时一刻了,奏调声总是断断续续,羽裳听着也睡不着,便想着能不能溜出璇玑殿,去隔壁那教坊司瞧上一瞧。

于是她套上一拢衣襟银纹,袖口与裙摆皆绣着莲花的嫩绿长裙,乌发如玉梳成如意髻,配上一对流苏舞蝶步摇。

待穿戴整齐后,羽裳踏着一双如意翘头靴,猫着腰躲避开几位提着红灯笼的守夜宫人,缓步出了偏殿。

出偏殿倒是容易,可要要绕过主殿走出璇玑殿的大门,那便难了。

主殿的侍卫比偏殿多三倍,特别是夜玄那间灯火通明的寝殿外,更是站满了侍卫。

原来大晚上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人,羽裳蹲在一块巨大精雕细琢的花石后,目光由寝殿,转向了璇玑殿正宫门。

此时宫门外缓步走进一位,神色匆匆的红衣女子,她抬手出示了一下璇玑令牌,两旁的守门侍卫便将她放了进来。

原来这璇玑殿戒备如此森严,还得手持令牌才能进入。

羽裳为了看清红衣女子手中的令牌图样,又将头往外探了探。

“将她拿下!”远处一位着玄色宫装的侍卫厉声一吼,举起剑鞘便唤着同伴,要上前将红衣女子拦下。

羽裳被这一声吼叫吓地抖了抖肩膀,连忙将探出的头收回,神色莫名慌张了起来。

她暗自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脏,背对着花石,心想道:奇怪,他们又不是来抓我的,我为何要如此紧张.....

红夜女子面露难色,一双美眸顾盼流转,最后定在了一处巨大精雕细琢的花石上,随即迈开美腿慌忙跑了过去。

随即一阵凉嗖嗖的风从羽裳身旁带过,一抹红色的倩影映入眼帘。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刚想惊叫一声,便被红衣女子圈进怀里,用手捂住了嘴唇。

红衣女子看向四处巡视的护卫,用余光瞥了一眼怀中的羽裳,不耐烦道:“嘘,安静点。”

“呜,呜——”羽裳闷声呜叫了几下,随即抬起玉手反抗了一番,奈何她受伤了一只手还未痊愈,指间的微薄力量,根本无法与红衣女子抗衡。

羽裳蹙眉看向眼前如花似玉的红衣女子,当即暗自一咬牙,露出一排整洁瓷白的牙齿,随即朝红衣女子的虎口,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啊——”红衣女子虽尽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惨叫声,引来了不少侍卫。

“她在花石后面!”一侍卫惊呼。

话音刚落地,花石便被七八个侍卫包围了起来。

羽裳瑟瑟发抖地半跪在花岗石砖上,望着四周面露狠意的侍卫们,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我不是她同伙,你们别抓我!”

红衣女子揉着虎口,冷冷地嗔了羽裳一眼。

一侍卫见状伸出手中的刀鞘,随即挑起羽裳清秀的下巴,仔细端详道:“你长得还挺眼熟,好像是.....风雨楼的小倩?”

“管她是谁,只要与灵鸢有关,通通押去见殿下!”

是时,羽裳和灵鸢便被侍卫们擒住了双手,一把从地上拎起,将她们带向了寝殿。

“我不是,你们抓错人了啊.....”羽裳被两名侍卫架起胳膊,两条脚不停地在半空中打着虚晃,很是不服道。

而她身旁默默走路的灵鸢,则一脸淡然,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丝冷静的气息。

很快,她们被侍卫无情地丢在了寝殿的大理石砖上,须臾两人身后的深红色宫门便被人合了上。

“你们就不能温柔点嘛!”羽裳朝着合上的宫门大喊一声,随即缓缓站起,揉了揉细长白皙的肩膀。

灵鸢淡淡地看了一眼羽裳,默不作声地往寝殿内走去。

羽裳望着灵鸢妩媚清冷的背影,随即快步跟了上去,不解道:“我说你究竟犯了什么大错,竟要殿下亲自审问?”

灵鸢没搭话,微眯起一双犹如深谭的狐媚美眸,看向了殿前那一道道华丽帘幕后的身影。

此时她的身后忽刮起了一阵寒风,吹起她身上所剩不多的单薄红衣,显得无比沧桑。

灵鸢宛如那严严冬日柔细纤长的柳树,顽强地与西北风搏斗着,最后却落了个枝枯叶凋的下场。

羽裳抱紧胳膊打了个寒颤,哆嗦着身子跟在“冰山美人”身后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斜靠在太师椅上,撑着额角满脸惬意的夜玄。

灵鸢见状,规矩地跪地行了一礼。

而羽裳则抬起细长的五指,朝夜玄热情地摆了摆手,勾起粉嫩的唇角道:“嗨,殿下。”

夜玄缓缓眯开了黑眸,并未让灵鸢起身,而是看向梨花般清丽的羽裳,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抬步上前,挠了挠后脑勺,尴尬一笑道:“我本想出殿观赏一番教坊司的月夕奏乐,结果就来了这.....”

夜玄嗓音温润道:“你想去,为何不提前告知本宫?”

“我看殿下挺忙的,所以不想叨扰殿下.....”羽裳说完,不自然地抿了抿粉唇。

过了许久,夜玄昂首低眸,这才发现殿内还跪着一位灵鸢,冷声道:“灵鸢,你可知罪?”

少倾,只见灵鸢扬眸间满眼风华,魅惑万分。她跪直了玉身道:“灵鸢有罪,要杀要剐任凭殿下处置。”

话音刚落地,夜玄唇角顿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薄唇轻启,缓缓道:“真要剐了,眉公会舍不得吧?”

羽裳见夜玄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浑身寒意四起,暗想道:原来殿下也可以像寒冰一般冷漠。

夜玄见灵鸢不答,于是将目光看向干站在原地的羽裳,柔声道:“你先下去吧,明日我派人知会一声教坊司,你想听什么曲儿,便让他们弹。”

羽裳微微点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灵鸢,随即拱手作揖道:“谢殿下,那我告退了。”

半响,羽裳转身步步生莲般离开了寝殿。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夜玄刚才那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殿下,究竟会如何处置那位“冰山美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宫廷教坊 夜玄眼底似有一团化不开的白雾,白雾后是令人捉摸不透幽暗的眸光,他勾了勾细长的食指,冷声道:“过来。”

那低沉的声音似虚似实,揉杂了一股阴鹜情绪。灵鸢眉眼轻抬看向夜玄,与他对视一眼,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奴婢不敢。”灵鸢别开眼,声音似带着颤抖的哭腔。

夜玄捏紧拳头猛地一捶桌,终于那内心压抑已经的情绪爆发了出来,怒吼道:“是不敢,还是不愿?”

“奴婢,奴.....”灵鸢刚想开口解释去眉公府献舞,并非自己所愿。结果却被夜玄一瞬掐住了清瘦的颈脖,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夜玄那张精致如刀削的脸庞,蓦然在灵鸢眼前放大,灵鸢媚眼紧缩,只见他诱人的红唇落在了灵鸢耳畔。

夹杂着带着温凉的鼻息声,缓缓道:“我用百两金银养你三年,教会你抚琴弄舞,你竟爬向了他人的床?”

灵鸢忍着被掐出红印的颈脖,白皙的双手缓缓抬起,无力地抚在夜玄那修长的手指间,一字一句哽咽道:“眉公他心狠手辣,不惜用年幼的小妹作胁。灵鸢救人心切,没多想后果,更不曾想此事会丢了殿下的颜面.....”

夜玄放开了她,双眸布满了瘆人的血丝,发出了一阵阴恻的冷笑:“你全族人的性命皆在本宫一念之间,也不曾想?”

灵鸢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轰”声。

她连忙跪在地上,拉扯着夜玄的绛紫色袍摆,摇头道:“求殿下念在灵鸢是初犯,此罪就降在灵鸢一人之上吧,族人是无辜的.....”

“想独揽罪行?那本宫就给你两个选择。”夜玄踢开灵鸢细嫩的手,俯视道:“第一赐你三尺白绫,第二换张床爬。你说,我皇兄怎么样?”

次日清晨,秋风萧瑟,桂香满院。

羽裳特意起了个大早,走出房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须臾迎上屋外等候已久的蔷薇,一同踏向了教坊司。

两人一路拐过几道圆形拱门,还未至教坊门口,便听见了一犹如黄鹂般的悦耳歌声,从宫门内传出。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

庭院中端站着一位身着青灰长衫,朱唇若樱,面如敷粉,细眉如月的歌伎。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眉眼含笑,犹如和沐春风,给人一种清爽舒适的感觉。

“好听!”羽裳云步来到了歌伎面前,捧场似地覆掌拍了拍。

“不知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的贵宾?”歌伎停了歌声,对着羽裳作揖了一番。

“正是。”羽裳同样回了一礼。

“在下夏忆淮。左司乐正在堂中,为祭月仪式彩排新舞《月下惊鸿》,姑娘不妨前去看看?”

“好。”语毕羽裳跟着夏忆淮身后,缓步走进了外观古色古香、颇为典雅的正堂。

正堂内地铺臻红檀木,两侧是舞伎用来开软度、压腿练功的红木把杆。八方皆放置铸刻花纹大铜镜,用来让舞伎们注意舞蹈的整齐度,与舞动时面部的神态。

此时十六位舞伎立在铜镜中央,那用红木砌起的圆台上,甩起长袖,扭动着曼妙的身姿,踏着乐声翩翩起舞。

“姑娘,那边正是在下乐坊的师兄弟。”夏忆淮带着羽裳就近入座,随即抬起修长的食指,指向铜镜后,那十五位坐在莲花圆凳上,吹拉弹唱的男乐伎们。

羽裳微微点头,观赏的目光从舞伎身上移向了默默坐在角落的男乐伎身上。

此时歌舞已经到达了高潮部分,羽裳忽蹙起凤眉,看向一旁的夏忆淮,低声道:“乐曲整体节奏轻快有序,只是那玉琴声略重,倒显得突兀了些。”

夏忆淮闻言,淡淡一笑道:“在下也听出来了,敢问姑娘可是行家?”

羽裳抬起清澈的凤眸,摆了摆手:“不敢当,略知一二。”

一曲毕,袖舞停,靠在圈椅上的左司乐放下了手中的瓷茶盏,气愤地吹起胡须,起身道:“距祭月仪式不足一月,到现在不是琴音突兀,就是舞姿不齐,真是白养了你们一群废物!”

一旁的徐尚仪瞧见左司乐如此愤懑,连忙颔首安抚道:“司乐大人,他们这几日彩排不断,略有疲惫实属正常。”

左司乐看着堂内默不作声的宫伎们,长叹了一口气:“能汇聚于此参加祭月的宫伎,随便提一个去民间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连个预期都达不到?不是我逼的紧,如若此次祭月开场有半点疏忽,教坊司的脸可就丢大了!”

徐尚仪见状,双眸间灵光一闪,忽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羽裳,连忙道:“司乐大人,那位姑娘坐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太子殿下的贵宾。不如我们先招待贵宾,让宫伎们缓一会儿?”

“你不早说?”左司乐闻言嘴角一抽,方才他的那些气话,可全都让太子殿下的人听去了.....

徐尚仪那不轻不重的话一落,几乎整个堂中的宫伎的目光,全投向了羽裳的身上。

羽裳见状一双清澈的凤眸慌忙躲闪,正当她欲要起身表示些什么,却被身侧的蔷薇按住了香肩。

须臾她附在羽裳耳畔,轻声道:“你是太子殿下的贵宾,自然是等着他们来拜你。”

蔷薇这细微的小举动,引起了左司乐的极度不满。

他仍然闲靠在圈椅上,一手端起茶盏,随即掀起茶盖在盏沿上搁了搁,随即抿了一口温茶,缓缓道:“姑娘虽贵为太子殿下的贵宾,但身份若是清倌,吾等是不可能行礼的。”

蔷薇勾起红唇,上前道:“此女贵为殷烈王妃,尔等就算不跪拜,行礼是最起码的。”

是时,站在羽裳身旁的夏忆淮,以及堂中的宫伎们听闻,纷纷对着羽裳行了一礼。

左司乐与徐尚仪见状,相继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走下座位,来到了羽裳面前拱手行礼一番。

左司乐更是垂下眼眸,赔笑道:“小人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王妃恕罪。”

羽裳摆了摆手,“无妨。我闲在殿中坐着,久闻教坊琴音亲切,故到此一看。”

左司乐见羽裳没有多加责怪,内心松了一口气。问道:“王妃可是精通琴技?”

“左司乐不必拘谨,叫我羽裳即可。我不过是曾跟着孤鸿大师学过几月皮毛,不算精通。”

话音刚落地,羽裳便陷入了沉思,说起她与玉琴、与孤鸿大师的缘分,还要归功于沈夫人。

十年前大夫人拖昔日好友引荐,结识了琴技高超,被世人誉为“伯牙转世”的孤鸿大师。

沈夫人自见到英俊潇洒的孤鸿大师,就犹如见到先贤伯牙一般,将他视为了乐界登峰造极的“琴仙”。

她为了将一贯以“浪迹天涯”为名的孤鸿留在殷烈,便巧舌如簧,吹嘘国公当年也是风靡四国的名门武将,一定会成为孤鸿的“钟子期”。

孤鸿常年漂泊四方,也需要定下心寻一位传承琴技的才人了,所以便同意留在国公府,这一留便是两年。

孤鸿留在国公府两年,国公并未成为那位“钟子期”,但长姐却颇有“钟子期”的影子,与孤鸿亦师亦友,常常赞美孤鸿的琴技,逗得孤鸿将毕生绝学都搬了出来。

羽裳身为庶女,自然是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焉。

但孤鸿瞧见国公府中还有一女,长相灵动可爱,又时常趴在远亭探头遥望,便询了长姐之意,问羽裳能不能一旁听学。

长姐虽是点头答应了,但沈夫人却是万般不肯,时常背地从中作梗,找各种理由撵走羽裳。

羽裳听学有一节课没一节课的,自然有再大天赋也不及长姐。

“孤鸿大师?说到底我们还是同门兄妹啊,我也是孤鸿大师三年前游历巫苏时,亲授琴技的弟子。”

左司乐那粗犷的嗓门,顿时将羽裳从回忆里拉回。羽裳看着他莞尔一笑,缓缓道:“我们还真是有缘.....”

左司乐又喜又惊,恨不得拉起羽裳的玉手上下晃了晃,一脸欣慰道:“何止有缘,这世间能得孤鸿大师亲传的弟子能有几位?以后你也别叫我什么左司乐,你叫我师兄,我唤你师妹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掘地三尺 羽裳沉吟片刻,抬眸望向了眼前肤如麦色,鼻梁英挺,唇周留着黑长胡须,目光中夹带着一丝期许的左司乐,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正经拜师学艺,不算同门。况且我比你先识得孤鸿大师,若真要论辈分来说,你得唤我一声师姐才是。”

“这.....”

左司乐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似有些苦恼。他是很喜欢面前这位王妃的,直率坦诚,端庄典雅,最主要的是她还.....漂亮!

羽裳唇角掠过一丝自得的微笑,缓缓道:“怎么?你还真想做我师弟不成?”

“有何不可?”左司乐圆咕噜的眼珠忙打转,似在想着如何圆上这“有何不可”。

须臾他一手负在身后,悄声道:“不知师姐,对我这个师弟可还满意?”

我还没答应,这厮就已经认上了?

厚脸皮!

“不,不是很满意。”羽裳无奈别过头,不再看左司乐。

左司乐抬手抚着黑胡须,乐呵道:“师姐这是害羞了?”

羽裳闻言面上一热,果真像是害羞了般。是时,她连忙伸手捻起蔷薇的宽袖掩住了自己绯红如霞的双颊。“你住嘴!”

“好,好.....”左司乐笑吟吟地看着羽裳,旋即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向宫伎们,厉声道:“继续排练,这次你们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练到师姐满意为止!”

眉公府潜院。

夜露寒霜重,月光如银辉般泼洒在波光粼粼的花池中,将身披绀青色罩袍的风铁骑,衬的犹如悬在半空,踏着清浅的月影而行。

殷烈有句俗话:风铁骑在的地方就是战场,非死即伤。

风铁骑果然名不虚传,步履似狂卷的疾风,不一会儿便从花池旁刮向了正堂。

须臾只听门“吱呀”一声,风铁骑已经来到了殷云翊的面前,他掀起袍摆,单膝一跪作揖道:“见过翊王。”

殷云翊好似早就算到他会来,桌案上早已沏好两盏乌龙茶,此时正冒着氤氲热气。

“过来坐。”殷云翊指了指身旁的红木椅,风铁骑闻言起身,带起袍摆飞扬,一瞬坐在了椅子上。

殷云翊看着风铁骑颈后凌乱的墨发,开口道:“你来的如此匆忙,可是皇兄病情有所变故?”

风铁骑闻言,点了点头:“翊王果然料事如神。近日陛下不知从哪寻来一位不知来历的民间神医,不禁缓解了蛇毒,还扬言可以将蛇毒彻底治好。”

遥想十年前皇家狩猎时,不善武术的殷帝在沼泽密林被七尺长的幽冥紫蟒蛇所伤,至今背部还留有两个泛着深紫色的小洞。

五年前蛇毒复发差点一命呜呼,多亏太医院上下不眠不休七日,翻尽藏书阁的无数医学史书,才找到治疗紫幽毒的秘方。

那就是用巫苏进贡的灵玉敲成粉沫,与何首乌、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混合熬制,这才让殷帝捡回来一命。

让整个太医院都棘手的幽冥蛇毒,怎么就让一个民间神医轻松化解,还放出了能将蛇毒彻底治好狠话?

是谁给他的自信?

思及此,殷云翊斜飞入鬓的浓眉微蹙,不解道:“治疗幽冥蛇毒的药物,不是非灵玉不可吗?”

“属下不知其详,总之陛下亲谕,取灵玉之事可以暂缓了。”语毕风铁骑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一口乌龙茶润嗓。

是时,滚烫的茶水触到他的双唇,他瞥了一眼身旁缄默不言的殷云翊,忍着唇痛硬是将滚水吞了下去。“唔。”

殷云翊注意到风铁骑有苦说不出的举动,蓦然抬起若寒星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风铁骑一手在嘴边扇起凉风,囫囵乱语

道:“茶嘴烫水.....”

是时,殷云翊冷峻如冰的脸庞上,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面对殷云翊似笑非笑的嘲讽,风铁骑委屈地抿起了通红的双唇。

旋即他像似忽然想起什么大事般,猛地拍了拍大腿,急切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翊王妃她,她在城中莫名消失了。”

殷云翊唇角的微笑一僵,“消失?”

风铁骑咬了咬牙,垂眸道:“不错,内城九门均无王妃的出城消息,的确是在城中消失了。”

“怎么会,府中影卫竟连一个王妃都看不住?”殷云翊额角突起青筋,紧攥着袖中的拳头,蓦然起身怒吼道。

风铁骑被殷云翊吓得,连忙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浑身冒着冷汗,哆嗦道:“翊王息怒,陛下得知此王妃失踪,现已派京都衙门在全城搜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殷云翊那长长的睫毛,在墨眸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那阴影的面积似一团乌云,自冷俊的脸庞不断扩大,似能将万物生灵笼罩。

“翊王,你没事吧?”风铁骑缩在殷云翊的阴影下,轻声问道。

殷云翊浑身散发着如月华清辉般寒冷,他沉着幽暗深邃的眼眸,缓缓道:“你给本王速回殷烈,掘地三尺都要将王妃给我找出来!”

“属下遵命。”风铁骑闻言对着殷云翊行了一礼,须臾悄悄移至门口,溜之大吉。

“跑的还真快。”裴烟凝端着呈着姜汤的托盘,远远地望了一眼风铁骑飞驰的背影。

随即她转过身,刚想抬脚踏入正堂,便被殷云翊从内合上的房门,阻挡在了门外。

裴烟凝吃了个闭门羹,不满地站在原地,囔囔道:“翊王,我来给你送姜汤了。”

裴烟凝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见殷云翊给个回复。正当她准备抽出一只手,敲门询问时.....

堂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不必,你自己喝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想入非非 羽裳总觉得屋内光线太暗,在梳妆打扮一番后,伸出纤纤玉手,将房间两旁的雕花窗打了开。

她两手托腮趴在窗台上,将窗棂外沁人的桂花香迎进屋内。一双水亮的杏仁眼,观赏着远处摘种整齐、千姿百态的菊花。

此时在离她不远的圆桌上,横着一张九霄环佩玉琴。那是教坊的左司乐所赠。

昨日两人分别时,左司乐还特意留下了一句话:今日我们以琴结缘,小弟就用这宝琴赠于师姐,作为我们彼此之间的信物。

尽管羽裳再三推托,左司乐依旧厚着脸皮大谈缘分,双手将宝琴送了出去。

思及此,羽裳粉嫩的脸庞上,浮过了一丝惆怅之情。“我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礼物呢。”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师姐~”

左司乐明明比羽裳年长九岁,却故作细声细语发出了一阵,令羽裳毛骨悚然的声音。

说话间,左司乐与羽裳的距离仅剩一窗之隔,她下意识地站直身,蹙眉疑问道:“你来干嘛?”

左司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来意告知道:“宫外翩衣坊给宫伎们舞衣做好了,想必师姐在这璇玑殿中也无事可做,我便特来诚邀师姐,一同出宫办差事。”

羽裳上下打量着眼前,语气恭谨的左司乐,喃喃道:“你都已经是左司乐,这般小事也得亲力亲为?”

左司乐听完,脸上的神情顿时严肃了三分。他收起唇角微笑,连忙解释道:“这祭月仪式可不是闹着玩的。教坊司胆敢有一丝不妥之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更何况是这开场的舞衣,我也不放心.....”

原来如此,左司乐还真是恪守本分的好官呢。

羽裳左右还是不放心,眼角眉稍透露着三分犹豫。

她看着面前着一袭盘锦镶花长衫,一头乌黑秀发用玉冠绾起,左腰际别着一柄霞光折扇的左司乐,沉吟良久,缓缓道:“你既然要带我出宫,那我得先向殿下禀报一声,毕竟我是殿下带入宫中的.....”

左司乐闻言,小麦色的脸庞上写满了抗拒。他连忙摆了摆手,道:“师姐千万别,你要是向殿下禀报了,他对你如此上心,定在你身旁安插几名墨守成规的护卫,我还怎么带你游玩街市?”

左司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有那几名碍事的护卫在,估计办完差事就要催着他们回宫了,哪还有闲玩的时间。

况且我还想碰碰运气,偶遇一下同在巫苏的王爷呢。万一遇上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我还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找王爷倾述呢。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听,不想听也要说!

“有道理!”羽裳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在屋内随意寻了几件精致的配饰戴在身上,这让本就丰神冶丽的她,更平添了几分华贵之气。

“这样如何?”羽裳左右转了个圈,示意左司乐看向自己。

左司乐站在屋外,看着因自己邀约而眉飞眼笑的羽裳,唇角不禁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左司乐的穿宫牌还挺管用,不一会儿便通过了护卫的过关检查。

随即两人乘坐的官轿,便被四位身着粗布麻衣轿夫,抬出了皇宫。

半响,花轿平稳地驶上了官道,羽裳终于可以掀开骄帘,看一看凉州街市的热闹场景了。

月夕节将至,官道两旁酒楼、商铺高笼满挂,街与街之间拉着彩带横幅,上头皆绘画着月夕节的图案。

街市的小摊上,售卖着琳琅满目的月团,与手工制作的月兔糖,还有各种彩绘的走马灯,印着嫦娥奔月的字画、以及圆月配饰等.....

羽裳望着接连从眼前走过的行人,拿着风车嬉闹玩耍的孩童,听着牌楼外三四个男子围成一桌嗑瓜子,那“嘎嘣”的清脆声。

她微抿着下唇,喉咙微动,表示自己也很想与他们一起嗑。

左司乐透过羽裳,看向轿外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雀华街。

他对这条街的熟悉程度,就好比让他蒙着眼睛瞎走,他都能从街头,走到任意一家他想到的店铺。

左司乐眯起眼,看向羽裳那雪白的长颈,动了动薄唇道:“明天的祭月仪式,会更加热闹。”

“我们殷烈倒没有祭月一说,但会举行观潮活动。看着那白浪翻滚,形成一道两丈多高的白色城墙,“呼”地一声拍打在江岸上,别提有多凉快了!”羽裳越说越兴奋,用细长的胳膊比作浪潮,上下弯曲了一番。

是时,宫轿缓缓落地,轿夫恭敬地候在骄外,轻声道:“到了。”

左司乐看着率先下骄羽裳的背影,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心情忽然高涨了起来,随即他扶着骄壁也走下了官骄。

“师姐你等等我!”左司乐扬起了粗眉,笑吟吟地跟了上前。

羽裳并未回头搭理他,而是抬起凤眸,看了一眼悬梁上飞写着“翩衣坊”的匾额,在确定没走错店后,云步走进了店内。

“掌柜,我是教坊司的左司乐,上次派订徐尚仪来订的货,赶些拿出来吧。”

左司乐自踏进店内,脸上便透着一丝不耐烦。此时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匹货物上,而是在一旁肤白貌美、明眸皓齿的羽裳身上。

如此白皙细嫩的肌肤,亲一口上去应该很是丝滑吧?

左司乐眼角眉梢,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对羽裳的非分之想。不可否认,他从一开始见到羽裳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莫名的歹意。

噢不,那是一股发自内心的保护欲,想用一辈子去守护她的那种,拜托别再让我等货了,我现在就想与她共缠绵.....

这时与掌柜搭讪了几句的羽裳,忽然回过头看见了左司乐想入非非的表情,蹙眉道:“你也饿了?”

左司乐见状立即收起了浮夸的表情,装作深沉道:“还好。”

此时一位小厮忽然出现,将手中一大包用布条缠绕包裹,搁在了两人面前的方桌上。

须臾他从背后掏出备份票据与笔,递给了左司乐:“货在这,还请司乐大人清点后,在这签字。”

话音刚落地,左司乐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在票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须臾,左司乐抬手唤来随行的两位小太监,将包裹交给了他们,再随意叮嘱了几句,便牵起羽裳白嫩修长的小手,跑出了翩衣坊。

“你,你干嘛?”羽裳原地停住,嗔了他一眼,随即猛地甩开了左司乐抓着她的粗手。

左司乐佯装不解,软下性子来安抚羽裳,道:“师姐你不是饿了吗?我带师姐去吃东西呀。”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成何体统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今日出宫只是想逛逛街市,淘几件巫苏饰品回去做个纪念。”

羽裳云步走向门口的小摊,有意无意地拿起摊子上的饰品仔细打量,为得就是躲闪开身后,左司乐那无比炽热的目光。

“那你可看中了什么,我帮你买。”左司乐阔气开口,随即从宽袖口中掏出,一个精绣玉琴图样的钱袋。

“不用了,我出宫时自己带了钱。”羽裳看着手中的红雀玉簪,在袖中摸了一番,伸手便给了老板十个铜币。

“师姐来巫苏做客,我怎么好意思让师姐掏钱呢。”左司乐虽口中说着,但还是默默将玉琴钱袋放了起来。

是时,他伸手接过羽裳手中的红雀玉簪,斜插在羽裳脑后,那宛如鸟振双翼状的惊鹄髻上。

老板收好钱,目送两人离去,喜滋滋道:“客官慢走。”

巫苏与殷烈乃邻国,风俗习性大致相同,只是这几百年传承下来的本土文化,与民族服饰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巫苏百姓大多以鲜艳的服饰为主,尤其是是女性。大街上来往妇女身上的衣着,皆可用“姹紫嫣红”来形容了。

她们不仅着装色彩鲜艳,头上戴的装饰品也繁多,总会给人一种显得头很重的样子。

还有一点,就是几乎每个来往妇女的手腕上,都会带着一个手镯,有银有铜,就是没看见戴金的.....

羽裳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看了一眼摇起折扇好似在耍帅的左司乐,问道:“为什么没有人带金手镯?”

左司乐微眯着眼,感受着微风拂在脸庞上凉爽的感觉,缓缓道:“我们巫苏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佩真金,其余勋贵世族所用的皆是渡金,普通人家是不能带金的。你这一头金色头饰,叫人看了都心生敬畏。”

遥想夜婉汐那白皙的皓腕上,也戴着一串璎珞金珠链。莫非这手链就是.....区别人与人之间等级的东西?

简直荒唐!

明明都是打娘胎出生的人,还非得带个手饰将人区分开了?

羽裳听闻左司乐一席话,恨不得将头上佩戴的金簪全拔了。她也是方才知晓此习俗的,绝对不是在显摆自己的优越感,可别叫人看去误会了。

左司乐趁机握住羽裳的玉手,狠狠地抚了一把,制止道:“你这么一拆,发髻可都全乱了。”

羽裳放下了想拆金簪的手,嘀咕道:“可我并非.....”并非巫苏皇族,怎可知道了此习俗还不赶快摘掉头饰呢。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左司乐从后伸出咸猪手,搂着羽裳的香肩轻拍了拍。

羽裳抿着唇,微微侧过头,从后面看就像是靠在了左司乐宽厚的胸膛上。

路过行人都以为羽裳生气了,身为夫君的左司乐正在安抚她。

实则左司乐这猥琐的举动,却被远处一位拥有如阳光般亮泽的乌发,浑身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男子看在了眼里。

他微启薄唇,冷冷道:“大街上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裴烟凝吃完手中最后一个丸子,擦了擦嘴道:“巫苏民风开放,这实属正常。”

如傲雪凌霜的男子,蹙眉道:“正常?”

裴烟凝看着他一脸匪夷的模样,摆了摆手。“翊王你是不知道,我昨夜出眉公府,嘴馋便买了几串烤肉。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对情人就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拥抱亲吻,直到我都买完了烤肉,他们还没分开。”

“.....”一瞬间白展和殷云翊都沉默了。

“诶你们快看,那小娘子还真生气了。”裴烟凝指着羽裳愤懑离去的背影,面上的表情一僵,心想道:这熟悉的背影,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另一边,羽裳请求左司乐回宫未果,步履轻快地撇下他,独自凭着脑海中的路线,瞎走了起来。

“诶,诶师姐,你不要每次都把我甩在身后嘛。”左司乐大步追上羽裳,一把扯过她的雨花衣袖,让她停了下来。

羽裳嗔了他一眼,清秀的脸庞上漾起了三分无奈。“你到底带不带我回去?”

左司乐沉吟片刻,看来与羽裳一同共进午膳的计划是泡汤了。

随即他放缓紧皱的眉头,看向羽裳道:“我让轿夫把宫轿停在潇湘酒馆外,离这不远我带你去。”

几经辗转,羽裳终于回到了炽阳皇宫。

宫轿将他们停在了教坊,左司乐一下轿,便立即开口,想要和羽裳在教坊一同抚琴,却被羽裳委婉拒绝了。

羽裳告别左司乐,按照昨日蔷薇带她回殿的路线,踏着暗红地铺的石砖,轻车熟路地走回了璇玑殿。

当她前脚刚踏进璇玑殿的宫门,一道温雅的声音自近处的雅楼上传来:“你去哪了?”

羽裳脚下一顿,顺着声音仰头望去,便看见身着梅红洋缎对襟长衫,手里攥着一串檀木念珠,唇角微微上扬的夜玄。

“我,我出宫买了些饰品。”她顺着两侧呈蛇形弯曲的楼台登了上去,穿过一道华丽的走廊,来到了夜玄身处的主楼。

夜玄看着她,唇角依旧含笑道:“谁带你出去的?”

羽裳默了一瞬,缓缓道:“左司乐。”

“司徒长乐。”夜玄星眉微皱,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羽裳将双手倚在阑干上,问道:“这是他的名字吗?”

夜玄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对,教坊司属官正九品,他应当是司徒家族混的最惨的人。”

就凭他也敢将羽裳带出宫,面向那嘈杂不堪的人群。幸亏羽裳没有受到伤害,不然本宫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起司徒家族,羽裳是略有耳闻的。

她沉思了片刻,旋即两片柳叶眉微挑,自信满满地开口道:“听闻巫苏的司徒家族乃簪缨世族,老一辈多数位居高堂之上,遍布政界和军界。小一辈最杰出的是司徒浩然,军中武将。”

“你一女子怎知晓这些?”夜玄诧异。

羽裳见夜玄不解,红润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我这个人一向不甘闲于闺阁,便时不时从府中的狗洞溜出,去往那德源茶楼。这些都是我在茶楼,从那说书人口中听来的。”

夜玄白皙如瓷的脸上,再一次闪过了一丝震惊。他缓缓道:“你竟还钻过狗洞?”

“狗洞这都是小事。”

羽裳看向夜玄,唇角的微笑咧的更开了,她就是喜欢夜玄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怪可爱的。

“还有大事?”夜玄蹙眉,并没察觉到羽裳的笑容是在笑他。

羽裳将食指弯曲敲在栏杆上,发出了一阵清脆有节奏的声音。她道:“我十四岁生日宴那次,我本想着亲自做一碗长寿面,展现一番我惊为天人的厨艺,结果不小心将厨房给炸了。”

羽裳说的如此坦然,好似在描绘别人的事情一样。

夜玄顿时提起了兴趣,勾起月牙般唇角道:“你还有什么趣事,快与本宫说说。”

“有啊,比如那次我.....”

夜玄眼角含笑地看着眼前手舞足蹈,将故事描绘地有声有色的羽裳。

他越来越觉得,他没有喜欢错面前的这位古灵精怪的女子。有她在的这几日,一向阴森死寂的璇玑殿,都平添了几抹绚丽的色彩。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真实的心 掌灯时分,羽裳与夜玄一同用过晚膳后,她正欲起身告退回房,但心下一想回去呆着也是无聊,便留了下来。

她跟着夜玄一同移向书房,夜玄刚自玉桌坐下就随手翻开了几本折子,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你好像有话,要同本宫说?”夜玄抬起墨眸看向羽裳,眸中似有星尘闪烁,明亮通透。

羽裳犹豫片刻,开口道:“殿下你看我病也康复了,手也好了,你能不能帮我寻寻夫君啊?”

夜玄薄唇不由上扬。

其实他在得知羽裳是翊王妃的时候,他就已经派手下去调查了翊王的行踪,谁知翊王竟是与他们同一天进了凉州城,现居于眉公府邸上。

他是答应了要帮她找啊,可是又没说找到了要告诉她。

夜玄佯装不知,蹙眉道:“本宫与他素未谋面,怎么找?”

羽裳暗自点头,觉得夜玄说的也有道理。

在这茫茫巫苏,要漫无目的地去找一个人,的确犹如大海捞针般。

思及此,羽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他叫殷云翊,天生冷面不苟言笑,素爱.....着一身玄衣!”

“好,本宫记下了。”夜玄答的很是爽快,几乎没有犹豫。

羽裳看着夜玄,杏眸潋滟一闪。

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既不惜一切救回了自己的性命,又特地将自己接进皇宫照料,甚至对自己提出的请求,也从未拒绝过,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的人,简直是活菩萨!

夜玄眉目微动,薄唇轻启道:“干嘛这样看着本宫?”

羽裳看着他,咧嘴一笑:“殿下你人实在太好了,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在所不辞!”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辞”字,内心就后悔了。

人家可是挥手皆能呼风唤雨的的太子殿下,他能有什么难处要我帮忙啊.....

“只怕到时候,你会将我拒之门外。”

语落,夜玄喉咙一紧,他的嘴里怎么说出这种话?

羽裳听罢,似乎没读透夜玄的言下之意,便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殿下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将殿下拒之门外呢。”

夜玄两指夹起玉桌上的竹笔转起,转移话题道:“我有一件事不解。”

“殿下请讲。”羽裳见状也拿起一支笔,想模仿着转,可怎么都转不起来。

夜玄瞥了她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笑意,缓缓道:“你好像对你的夫君了解并不深。其他女子描述自己夫君时,脸上都是面带微笑或脸颊微红。为什么你描述的时候,却面无表情?”

羽裳终于将指间的竹笔转动了几下,又跌在玉桌上。她重新拾起又道:“实不相瞒,我与王爷的交集不深,虽同住一屋檐下,可总感觉自己是个透明人儿。”

夜玄手中的竹笔一顿,“他不喜欢你?又为何要娶你?”

“并非自愿,是陛下亲指的,王爷才不得不娶了我。”羽裳眼角泛红,言语中充满了酸涩。

她也不知道她这个王妃还能当多久,有朝一日她那庶女的身份被发现,恐怕要被万人唾弃,说她是高攀枝头的麻雀呢.....

夜玄的表情也跟着低沉了三分,须臾他略有斟酌地憋出一句:“那你们.....尚未那个?”

那个?

一向直率坦言的夜玄,怎么突然含糊了起来?

那个莫非是.....

羽裳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微热别过了头去。半响她的双唇微微一颤,吐出两个字:“没有。”

既然没有就不算在一起,看来这个翊王根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白瞎了这么好一位姑娘!

夜玄暗自攥紧拳头,冷冷道:“你也别太伤心,此人如此薄情,往后自有人替你收拾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翊王他不喜欢我自有他的道理,我又不是银票,也不指望人人爱。”羽裳憋着一口气说完,原本微红的脸,这回更加红了。

“你倒是想得开,若是寻常女子,定要死缠烂打一番。”

羽裳轻挑柳叶眉,满脸揶揄道:“我说殿下,你这举例字字不离女人的,看来很了解呀?”

“巫苏何人不知本宫桃花泛滥,可那桃花,究竟是泛还是烂呢?”夜玄感叹一声,又接着说:“了解一般,可她们都不了解本宫,她们只看中了我的钱、我的权。”

“真的没有女人,真心待过殿下吗?”羽裳横眼看向夜玄,微微上扬的唇角,透着一分揶揄和三分好奇。

夜玄听闻捻了捻眉心,陷入了沉思。

与他接触最多的人莫过于贴身侍女蔷薇,蔷薇一向恪守本分,从未对他做出僭越无礼之事.....

第二位莫过于在璇玑殿得宠多年的灵鸢,她舞技高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长相过于妩媚,夜玄时常觉得自己在殿中养了一位“苏妲己”。

她这个人外表冷漠,对夜玄也是没有真心,如果要将她的心挖出来,那一定是一颗冒着寒气,晶莹剔透的心。

她接近夜玄的目的很简单,她想要一生荣华富贵,不再过以前那般花天酒地陪客的生活。

可是她最近似乎被眉公盯上了,众所皆知,被眉公盯上的女人,就等同落入了无间地狱。

其他养在璇玑殿的女人根本不值一提,夜玄也从未正眼瞧过她们。

于是夜玄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看向了面前这个刚识一月,满心只想找她那薄情郎君的女人。

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对本宫有真心吗?”

“咳咳。”羽裳满心期待的那么久,却换来了一阵闷声咳嗽。

她一脸惶恐地愣怔在原地,被夜玄惊人的脑回路,震得不知如何开口了。

“不急。”夜玄抬手沏了一盏龙井茶,推至羽裳面前,又道:“想好了再回答。”

夜玄这一杯龙井茶,看来不是那么好喝的了。

羽裳乖觉地双手接下,须臾修长的指间摩挲着金盏,眼波流转间,忽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答案。

她连忙点了点头,兴奋道:“有,有啊。”

夜玄蹙眉,“当真?”

羽裳见他不信,一瞬挺直腰杆,用力拍了拍胸脯道:“你看我左胸脯砰砰直跳的心,可不就是一颗真真实实的心吗?”

“.....”夜玄汗颜。

羽裳莞尔一笑,决定给夜玄一个台阶下。于是她开口问道:“那殿下对我有真心吗?”

夜玄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温凉道:“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心中人选 翌日清晨,璇玑殿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众护卫将此人拦在门口,却不敢以武力驱之。

一护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辰王求您别为难奴婢了,殿下说了,辰王与狗不得入璇玑殿.....”

辰王一挥云袖,怒声道:“本王与狗不得入内?他这不是指桑骂槐,说本王是狗吗?”

“辰王英明。”蔷薇略过一众护卫,走至辰王面前,矮身行了一礼。

辰王瞥了一眼蔷薇,满脸不爽道:“可是皇弟派你来的?”

蔷薇闻言端正了神色,缓缓道:“殿下日理万机,没工夫管辰王。此番是奴婢主动前来,为得就是让辰王,不要打搅殿下的清闲。”

“果然是皇弟宫中出来的,嘴巴真是一个比一个毒!”辰王双眸如刀般扫视着眼前众人,那凌冽的眼神,狠不得将“刀”架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能少怼几句。

“辰王若无事,就请回吧。若让陛下知道辰王一大清早便来璇玑殿滋事,自然是不会放过辰王的。”蔷薇说完,扬了扬手中,与这恢宏皇宫格格不入的铁锹。

“这铁锹还是我送皇弟的生日礼物呢,你还给我。”

话音刚落地,辰王便出白净修长的五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羽裳看着辰王竖在面前的手,眼珠一转,蓦然抬起手狠狠地拍了回去。又道:“辰王您还真敢说。殿下行束发之礼时,叫您这位皇兄来束发。您倒好,硬生生地在殿下脑后打了个死结,搞得奴婢拆了老半天才解开。”

辰王看着泛红的手掌,“嗤”了一声,暗叹道:这蔷薇还是女人吗,手劲竟如此大?

他将手握成拳头随即负在身后,斥声道:“一码归一码,你把铁锹给我。”

蔷薇看着他,一双杏眸熠熠生辉。

她暗想道:反正辰王武力尚浅,论蛮力也抵不过我,不如就先揶揄他一番。等他真的生气用权位相压,再还给他也不迟!

蔷薇撇了撇嘴,轻笑道:“不给。”

辰王见状,顿时摆出了一副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叉起腰,眉眼间火星四射,对着蔷薇扬言道:“你不给我可就抢了啊!”

“辰王抢得到再说.....”蔷薇闻言对着他吐了吐舌头,扮起了鬼脸。

“你这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有皇弟罩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话音刚落地,辰王蓦然抬起手要往蔷薇手上劈去.....

忽然一阵夹带着幽梅香的清风,从两人之间拂过,辰王抬至空中的手,被人狠狠钳住,一把甩了回去。

“若对方是你,的确可以为所欲为。”夜玄阴沉着脸庞,温凉道。

辰王揉着酸痛的手腕,嗔了夜玄一眼:“干嘛?不就是让她把铁锹还给我,你有必要用力掐,这么玉树临风的皇兄吗?”

夜玄微眯着眼,袖中的拳头捏得死紧,沉声道:“还给他,让他滚。”

蔷薇握着铁锹的手不由一抖,她没了这铁锹以后还怎么御敌啊.....

“我再给你买。”夜玄回眸,看向身后对铁锹依依不舍的蔷薇,语气莫名温和了起来。

许是对辰王送礼又收回的小人行为,产生了严重的鄙视。夜玄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买一把比这好一百倍的铁锹!”

蔷薇暗中咬牙,依旧不舍地抚了抚铁锹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刮痕,那都是她与夜玄并肩作战,铲杀敌人的印记。

夜浮辰看向蔷薇,眼底闪过一丝潋滟,但嘴上依旧倔强,道:“拿来吧。”

蔷薇垂下眼眸,颤抖着手中的铁锹,伸至夜浮辰面前。

夜浮辰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下铁锹,迅速反握在背在了身后。

那动作快如虚影,搞得生怕夜玄又反悔抢回去一样。

“谢了,我后院栽种石榴树,就需要一把这般尖锐的铁锹。”夜浮辰勾起唇角,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璇玑殿。

“疯子。”夜玄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身朝璇玑殿内云步走了去。

蔷薇呆站在原地,一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捏了捏手中虚无的空气,暗叹一声也跟着走进了璇玑殿。

不过她不是去找夜玄的,而要去找羽裳吐槽一下“横刀夺爱”的夜浮辰。

羽裳生性开朗活泼,与她就像是结识了十几年的故交般。她总是能解懂蔷薇内心那些,旁人解不开的小巧思。

想着想着蔷薇就穿过偏殿,来到了羽裳所在的房间。

她两三步移至羽裳身旁,看着羽裳脸颊上的两抹黄土,还有她手中揉捏的一团黄泥,顿时停下了脚步。蹙眉道:“你在干嘛?”

“我在捏泥人,这月夕节不是马上就到了吗,我想捏个玉兔!”羽裳自信满满地抬手给蔷薇展示了一下,刚刚揉出的“玉兔头”。

“可是玉兔不是白色的吗?你为什么用黄泥捏.....”语毕,蔷薇自她对面坐了下。

“没有白泥,先拿黄泥代替一下。”羽裳一刻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儿又捏出了两个“兔耳朵。”

紧接着她将“兔耳朵”粘在“兔头”上,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缓缓道:“要不就弄个脑袋吧,身子太难了我不会。”

“你先捏着,我找你是要来吐槽辰王的。”蔷薇一提到他,就心生不悦。狠不得将那夜浮辰也当做黄泥巴,放在手里揉捏一番。

羽裳抬眸看了一眼蔷薇,问道:“辰王是谁?”

蔷薇冷哼一声,当真拿起一坨黄泥握在了手心。

当她掐到黄泥都快陷入,那修长透明的指甲盖,这才停下来,道:“殿下的皇兄。他一大清早从辰王府不远十里入宫,就为了夺我的铁锹!”

“你可是哪得罪他了?”羽裳边说边拿起小刻刀,仔细在“兔头”上,刻出了一双杏仁般的大眼。

蔷薇努了努嘴,无奈摊手道:“这铁锹本就是他送给殿下的,只是这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去。

这辰王的脸皮,厚的与城墙有的一拼!

紧接着羽裳又在“兔头”上添了几笔,安慰道:“哎呀,蔷薇你别难过。这其中没准另有隐情,辰王是迫不得已才要回去的呢?”

“哪有什么隐情,他说要在后院种石榴树,我的铁锹最为锋利.....”蔷薇气嘟嘟的鼓起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与她平日里的冷清形象大不相同。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把铁锹了。

羽裳勾完“三瓣嘴”的最后一笔,拿着手中兔子形状的黄泥土,伸手朝向蔷薇,欢喜道:“你看这兔子,像不像你方才委屈的模样?”

“哪像了?”蔷薇推开她的手,垂下眼帘黯自神伤道。

羽裳见状,放下手中玉兔,细声安慰道:“你若是喜欢,改日我陪你去集市上再精挑细选一把,如何?”

“算了,不说这个。”

蔷薇将带着手掌余温的烂泥摊在桌案上,随即帮着羽裳,一同收拾起了桌案上的残局。

凤眸流转间,蔷薇一双似水的清瞳,骤然放大,缓缓道:“我今日端早膳的时候,无意听见璇玑殿的嬷嬷们说,女帝有意让殿下与外族女子和亲。”

殿下要和亲?

羽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握着“玉兔”的玉手不由一握,刚雕刻好的五官,又被她捏了个稀巴烂。

“嬷嬷说殿下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女帝心中早有太子妃的人选,只待殿下回个准话。”

语落,蔷薇垂眸将刻刀收好,随即净了两道手,抽出袖中手帕擦了擦。

她见羽裳迟迟没有回应,便抬头看了羽裳一眼。

只见她僵在原地,凤眉紧蹙,颤抖着双手大喊了一声:“我的玉兔!”

蔷薇哭笑不得地看着羽裳,缓缓道:“只能重新捏了。”

羽裳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黄泥巴。

一瞬她又恢复了期待的表情,看向蔷薇问道:“你说,女帝心中的人选会是谁?”

蔷薇闻言扶了扶额角,“这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达瓦公主 诏云殿。

紫檀木屏风后,一位身姿倩丽的女子正闭目养神,泡在平面呈海棠花的御池中。

那不断流动的水面上,布满了浓郁玫瑰与珍贵兰草,让整个御池,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女帝那双若葱削的兰花指,不停地波动着御池流水。氤氲蒸腾的水雾,将她那白皙嫩滑的皮肤,蒸出了一滴滴细密水珠。

御池四周金烛台内,那一颗颗火红的烛芯,摇曳着星星般的光芒。光芒照在巨大的紫纱帘幕上,映出了一位侍女娇小的身影。

只见侍女隔着紫砂帘幕,连头也不敢抬一下地,颔首行了一礼。她恭敬道:“禀女帝,太子殿下有急事相报。”

女帝倏地睁开了凤眸,微动红唇道:“何事?”

女帝那浑浊具有威力的声音一响起,不知侍女是不是离御池太近的原因,她额前那控制不住的汗水,便像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侍女依旧将头埋的很低,缓缓道:“关于和亲之事,殿下说还望女帝三思。”

“他不是喜欢女人吗?多一个不多,也就是加了个名号罢了,何乐而不为?”女帝说的十分轻巧,声音飘荡在御池中,更添了一分虚无与三分缥缈。

侍女听闻连连点头,那清澈如水的眼眸异常坚定,好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同。但她此时除了赞同,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她按捺住波澜的心情,继续把夜玄要带给女帝的话说了出来:“殿下还说,这是他从小与前朝公主定下的娃娃亲,如今白煞国更朝换代,岂能复用?”

话音刚落地,女帝便蹙起了长若柳叶的细眉。她默了片刻似在联想,夜玄说出这句话时,那放荡不羁的表情。

真是我的好儿子,从小到大真是没有一件事情,能让我省心的。

正是因为你的桀骜不驯,才让我燃起了想要立你为太子的想法。

辰王太乖戾了不像你,身上有令人难以根除的刺,朕就要做拔走那些刺的人,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女帝平复了一番复杂的心情,须臾沉声道:“此事没得商量。你再多嘴,就与他一同前往西域迎娶达瓦公主!”

是时,还没等侍女回答,女帝便犹如出水芙蓉般,瞬间将近处御架上的真丝皇袍,往胸前一裹,身轻如燕地跃出了水面。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侍女鬼迷心窍地抬起头,从飘起的帘幕缝中,看见了女帝的肤白如雪、婀娜多姿背影。

“朕的龙体,岂是你一介贱婢所能仰望的?”

女帝微微侧目,露出了一道近乎完美下颚线,微微上扬的红唇,无一不彰显着,她那王者般孤傲清冷气质。

“陛下,陛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窥探陛下的龙体!”语毕,侍女一个劲地在紫耀地砖上磕着响头,以此想来换取女帝的宽恕。

“的确该死。”

倏忽间,一阵阴冷似恶魔般的的轻笑,自奴婢的耳畔响起。

下一秒,女帝从真丝皇袖中抛出了一根,由冰韧绳与火翼丝所制的金丝线,从侍女的身后缠绕一扯.....

她握着金丝线手还没用多大的劲,侍女雪白那的颈脖,由红到紫,一瞬间喉咙里便涌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往嘴里流出.....

侍女两眼骤然放大,嘴上还来不及大叫一声,便悄无声息地朝御池里倒了下去。

是时,御池中溅起了一片晶莹的水花。

侍女体内那沸腾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般,没有再往外涌出。

她那温热的身体融入冰凉的水中,开始渐渐骤冷,慢慢往池底沉了下去。

须臾,女帝冷漠地收起金丝线,看都没看侍女一眼,便雍容雅步地出了御池。

夜玄为和亲之事一夜未眠,直至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将云朵染成了绯红色,也没等到昭云殿宫女的回信。

此时他身坐在床弦上,半睁着布满血丝,憔悴不已的墨眸,望着眼前一片寂静幽寒的寝殿。

不知过了多久,华丽的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夜玄那如墨的三千青丝上,泛起了点点晨光。

来人身着一袭宝蓝雀纹宫装,腰配青莲长剑,来到夜玄近前,隔着层层珠帘,恭敬行了一礼。

夜玄看着他没有说话,北泽见状连忙作辑道:“昨夜御池倒下一宫女,今晨被人发现抬出了宫。”

“可是女帝身旁的侍女?”许是一夜未眠,夜玄的声音略微沙哑。

北泽点了点头,“是。”

母帝还真是对谁都下得了手啊,那侍女可是陪伴了她长达十年的忠仆,竟因本宫的一面之词,迁怒于无辜传话的宫女。

看来这和亲之事,母帝是铁了心要将本宫与达瓦公主绑在一起了。

夜玄将华丝锦被往冰冷的身上一盖,沉声道:“本宫才不会去西域,更不会迎娶素不相识的女人。你去回了母帝,就说本宫近日忙于灵玉之事,身子骨十分疲惫,需要静养数月。”

此时另一道修长的紫影,大胆地掀开珠帘,站在夜玄的面前。他眼底似有一层摸不透的薄雾,缓缓道:“本王可听说西域的姑娘柔情似水,细柳蛮腰,那是多少巫苏男子梦寐以求的对象。怎么一到皇弟你这,就变得百般不情愿了?”

夜玄睨了一眼紫衣男子,冷声道:“你怎么进宫了?”

“为了见上皇弟一面特意翻墙而入,本王够不够诚意?”辰王随手从玉盘上拿了一个金梨,没经过夜玄的允许,便大口啃了起来。

北泽惶恐,他连忙上前,对着辰王补了一句:“殿下是问辰王,为何事进皇宫。”

辰王啃出了个完美的金梨核,一点果肉都没剩。

须臾他将核丢向一边,开口道:“这个啊,母帝召见本王,本王就来了。母帝还将灵玉调查一事委托给了我,让你腾出时间好好去西域迎娶公主。”

“.....”夜玄阴沉着脸庞,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辰王视若无睹地掏了掏耳朵,后又伸出掏耳朵的手,微微一笑道:“关于灵玉的文书在哪,本王亲自来搬,更体现出本王对皇弟的重视。”

北泽看着将拳头捏得发白的夜玄,连忙将辰王拉到一旁,开口道:“辰王您在开玩笑嘛?”

辰王展开修长的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挑眉道:“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今儿殿下的寝殿,好生热闹啊。”羽裳与蔷薇一同端着早膳,莲步来到了众人身后。

蔷薇见状,将食盘放在玉桌上,对着辰王和夜玄福了福身。“辰王好.....”

她将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那婉转连绵的声音,充满了哀怨与不甘。

夜玄原本阴鹜的脸庞,在见到羽裳那一刻,顿时开朗来起来。他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莞尔一笑,微动着似涂抹了胭脂般,樱红的小嘴,开口道:“我来帮蔷薇送早膳,顺道问问殿下,你何时去西域呀?”

在场有眼的人都知道,羽裳这哪是来帮送早膳的,明明是来八卦夜玄婚事的.....

夜玄见自己一身松白华衣太过松垮,连忙罩了一件金蟒暗袖衫,裹住了胸前一片白花花的腹肌。

夜玄耳根微红,一双清秀的桃花眼,似江南春水般波光潋滟。

他顿了顿身,对着羽裳缓缓道:“本宫现在与辰王有事相商,你先回屋,待会儿本宫再去寻你。”

羽裳听闻惊讶地看向了一旁,容貌英姿飒爽的辰王,原来他就是蔷薇口中,那位送礼又收回去的人!

辰王见状,立即露出了一双埋怨的小眼神,他瘪着嘴,喃喃道:“皇弟金屋藏娇,弄得满城皆知。怎得如此小气,都不舍得给皇兄多瞧几眼?”

“北泽,文书在书房东侧的书架二层,这是钥匙,你速去一趟。”夜玄直接忽略了辰王的话,从蟒袖内摸出一把金钥匙,递给了北泽。

“遵命。”北泽接过钥匙,转身云步出了寝殿。

“那我也告退了。”羽裳抬眸看了一眼夜玄,只见他微微点头,随即她三步并两步地,跟上北泽的步伐,走出了寝殿。

待羽裳离去,夜玄又恢复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他冷冷道:“辰王那直勾勾的眼神,是上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辰王摆了摆手,直言道:“是没见过如此冰清玉洁的女人。”

夜玄冷笑,“既然如此。要不你替本宫去西域,娶了那达瓦公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红颜祸水 羽裳一路尾随着北泽来到了书房门口,就在北泽要推门进书房的那一刹那,他蓦然转头,看向了金柱后那一角,露出来牡丹云绣裙摆。

“出来吧。”北泽立在门口,目光坚定地看着金柱后那一抹浅影。

羽裳垂在两侧的玉手暗自捏紧了裙摆,随即她来到进前,讪讪一笑道:“我就是路过。”

“你跟踪我所为何意啊?”北泽的话虽听着严肃,但他白净的脸庞上,却看不见一丝怒气,反倒勾起了唇角。

羽裳见他不怒反笑,内心莫名紧张来起来。

须臾她暗自一拍手,赔笑道:“我真是路过,这璇玑殿实在太大了,条条宫道又长得极为相似,请问书房前面是偏殿吗?”

云泽看着眼前月眉星眼、粉腮红润的羽裳、倒也不像是居心叵测之人。

于是他放宽了心,抬手指向羽裳身后的宫道,说:“偏殿在那,恕云泽有要事在身不能带路,姑娘路上问问宫人,定能寻得方向。”

“谢谢你啊。”羽裳笑得尤为甜蜜,朝他点头哈腰了几下,便迅速转身,步履轻盈地朝云泽所指的发现走了去。

走向偏殿住所的路上,羽裳的脑海中一直回忆着方才与蔷薇停在堂外,等待护卫用银针检查吃食时,堂内传出几声,关于灵玉的讨论。

王爷奉命前来巫苏,不就是为了取巫苏灵玉的吗?

两边这么一联想,没准王爷此时人就在凉州城。要是运气好的话,她足不出皇宫,便能轻松寻着王爷!

可是方才进去时,她看殿下与辰王眉头紧锁,又牵扯到什么灵玉文书,羽裳这才想冒险一试,跟着云泽偷偷潜入书房,看看他拿的究竟是什么。

“算了。”羽裳轻叹了一声。

若是她真潜进去,以云泽敏捷的身手,她还没看清文书,便会被云泽当做贼人提了出来,没准还会将此事告诉夜玄.....

“你就是让玄儿,魂不守舍的佳人?”一道充满浑厚霸气的声音响起,女帝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了羽裳一眼。

羽裳方才一直沉浸在回忆中,并没发觉前方凤舞花坛后,那缓缓走出的二十几位人。

她闻声缓缓抬起凤眸,看向面前正在说话的女人。

只见她身着一袭绛朱色对襟龙袍,窄袖与下摆等部位绣有水浪山石图案。墨染的流云髻上珠围翠绕,容貌清冷,姿态高昂。

身后有不少宫女、太监跟随,能摆出如此阵仗的,想都不用想定是这巫苏的九五之尊——元霁女帝。

羽裳见状,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首磕了一头。

她已经许久没有跪拜过别人了,嘴里哆嗦着陌生的语句,缓缓道:“参见女帝,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女帝交握着指间的红蔻丹甲,那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光彩夺目。

可当羽裳一抬起头来,红蔻丹甲上泛起的金光,一瞬便没了闪耀的光泽。

她身着一牡丹云绣长裙,光润玉颜白嫩通透,一双明眸善睐的杏眸,顾盼生辉。素齿朱唇微微一抿,像是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典雅美人儿。

“模样倒是挺水灵,只可惜是红颜祸水。”女帝眼眸上下打量着羽裳,没有半点要让她起来的意思。

她缓缓拨动着手里的檀香佛珠,又道:“朕很好奇,你究竟用的是何种狐媚手段,让玄儿有了你,便没再沾花惹草了?”

羽裳跪久了才知道,她居然跪在了一片晶莹剔透,参差不齐的鹅卵石上。

此时她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片,膝下是犹如跪在火盆之上,燃烧的火热。

女帝迟迟不让羽裳起身,她也只好暗自忍受着磨损的膝盖。面上依旧淡定,道:“我与殿下之间清白的很,还请女帝明鉴。”

“清白?”女帝嗤笑一声,倏地抬手朝羽裳通红的脸庞上,扇了一巴掌。

女帝这一带着力道巴掌,干脆又利落。

羽裳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须臾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手印,红蔻丹甲在她的脸上,划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她被无情地扇倒在地上,一手半撑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另一只手则不可置信地,半捂着直流血的左脸。

是时,两行清泪从羽裳的眼角滑落,她哭的梨花带雨,让女帝身后的宫女,都不免为她心疼。

“哭什么,朕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女帝义愤填膺地怒斥着羽裳,心中却觉得这惩罚,还是过于轻了。

随即她微抬起沾染血迹的红蔻丹甲,唤来了几名侍卫。扬声道:“将她给我拖下去,仗责二十,扔到礼乐司做宫伎去。”

“慢着。”夜玄脚下生风般来到女帝面前,制止住了两位正要上前的侍卫。

须臾他对着女帝行了一礼,冷声道:“不知母帝为何突然移驾璇玑殿,也没派人提前告知儿臣一声。”

女帝眼眸之色幽如深谭,红唇勾起一清冽的角度,道:“朕做什么,还需告知你一个太子?”

夜玄负在身后的手暗自一攥,“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女帝丝毫没有退让之心,她上前一步道:“那是在责怪朕,出手打了你的女人?”

“羽裳她并非儿臣的红颜,她是.....”夜玄说着说着看了一眼地上抽泣的羽裳,只见羽裳摇了摇头,他便止住了嘴。

“她是谁?又是哪个青楼的花魁,竟让你一个太子为了她,不惜顶撞圣上?”

语落,女帝额角凸起悲愤的青筋,旋即她手中紧握着的佛珠似断了弦的琵琶,一颗颗散落在了地上,滚至了羽裳身旁。

见女帝头顶的气焰高涨,夜玄不得不软下了性子,双膝重重地跪在了羽裳面前,低沉道:“儿臣知错,甘愿一同受罚。”

女帝见状,言下也退让了一步。“你若同意迎娶了达瓦公主,朕便不罚你们。”

原来这才是女帝此行而来的目的。

夜玄在心中不免轻笑一声,他做了女帝十八年的儿子,到最后只不过是她,用来政治联姻的工具。

吾欲浪迹到白头,只恨生在帝王家。

夜玄合上了沉重的眼帘,俯下身子磕了一记响头。“儿臣遵旨。”

女帝冷漠无情的脸庞上,没有因夜玄的妥协,添加半分喜悦之色。

“摆驾回宫。”语毕,她挥起绛朱色衣袂,转身踏着人肉垫子,坐在四角皆都有金飞龙的玉辇上,离开了璇玑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火芥子毒 羽裳大病初愈,这回不仅跪在鹅卵石上罚跪了许久,还挨上女帝一记响亮的巴掌。此时她只觉得脑袋晕沉沉,感觉自己随时就要倒下了。

泪痕受到日华的蒸发,干在她那青丝凌乱的脸庞上,与红蔻丹甲划开伤口,溅在唇角的血迹融为了一体。

她抬手将唇角血迹随意一抹,瞬间染红了发白干涩的双唇。

一旁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夜玄,浑浊着墨眸,看了羽裳一眼,随即揽起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将她横抱了起来。

“会好起来的。”羽裳为了安慰他,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可就是这简单的笑容,竟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她微微蹙眉不敢出声,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夜玄仿佛没了光的星眸上。

以前他的星眸里,可是盛满万千星辰的呀。

夜玄没说话,疲惫地眨了眨卷翘细密睫毛,做为了回应。

蔷薇与北泽两人面面相觑一秒,最后只得跟在夜玄身后,走向了羽裳的住所。

夜玄的臂力很好,抱着羽裳一路也不嫌累。羽裳靠在他的肩头上,轻嗅着幽梅香的气味,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最后夜玄抱着羽裳踏进了屋内,将熟睡的羽裳轻轻放在玉床上,随即贴心的盖好了丝绒被褥。

须臾他沉声,对着刚踏进屋内的蔷薇,吩咐了几句。

“去宫外找个医女来,不用御医。”

“羽裳喜欢吃辣,伤口没愈合前不许让她吃。”

“膝盖受损,每日给她冰敷两次。”

悉心叮嘱完,夜玄心中的千斤石像是放下了般。正当他转身,要跟游魂似地离开时,蟒纹袖摆却被人一把扯了住。

蔷薇走到他的视野下,关心道:“殿下,那你呢?”

夜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俊的双眸仿佛没有聚焦。“不用管我,你照顾好她就行。”

“奴婢.....”蔷薇的眼中明明灭灭,见夜玄如此疲惫,最终还是放下抓着他袖摆的手,道了一句:“奴婢遵命。”

羽裳不知她睡了多久,总之当她醒来时已是天黑。身周是一股浓郁的药香味,脸上还是一阵刺痛的火辣。

由于膝盖有伤,她不敢随意挪动,只得稍稍横眼看向了床弦上,那位容貌姣好的医女。

医女一手支撑着额角打盹,似乎没太敢合上眼睛,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床榻上羽裳。

“你醒了?”医女顿时清醒,立即起身,用手背探了探羽裳微烫的额头。

“嗯。”羽裳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姑娘肺热内盛引起了高烧,如今喝了药,缓解了些。”医女边说边从一旁的药箱内,拿出了一瓶百灵膏。

羽裳干咳了几声,微眯着眼,虚弱道:“医女,我的脸还能好吗?”

医女看着羽裳红肿的左脸,轻叹了一口气:“这个不好说,你脸部的伤口之所以肿胀,是因为中了火芥子毒,我手中的百灵膏只能缓解毒性。”

那女帝的红蔻丹甲内含毒?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这女帝居然心肠如此毒辣,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她毁容吗!

“姑娘别急,这毒性虽烈但还是有治的。”医女用盐水小心清理着,羽裳左脸颊的伤口,随即又帮她敷上了一道药。

“怎么说?”羽裳蹙起眉,感受着百灵膏在她脸上起药效,化热为寒,那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

医女放下了手中的白纱布,开口道:“巫苏天都城,以药闻名天下。那里或许有治疗火芥子的药材。”

“天都离巫苏远吗?”羽裳蹙眉。

医女摇了摇头,毫不保留伤情地开口道:“不远,但姑娘的腿伤.....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了床了。”

“这么严重?”羽裳一激动想抬起双腿试试,可被裹满纱布的膝盖,就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又酸又痛。

“药来了。”蔷薇一双白里透红的手,端着一碗中药,缓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医女见状,双手接过呈着中药的玉碗,吹了吹。“这是治疗腿伤的药。”

蔷薇走至床边,将羽裳扶起靠在床榻上,旋即又拿起玉枕,垫在了她的背后。

她看着满脸憔悴的羽裳,垂下双眸道:“对不起,我应该一直陪着你的。”

“不怪你,女帝若有心降罪,我也是逃不过的。”羽裳抬起白皙无力的手,轻拍了拍蔷薇的肩膀。

蔷薇悄悄将煎药不小心烫伤的手,背在了身后,缓缓道:“殿下有公事在身不能陪着你,但他已经派人去寻火芥子的解药了。”

“好。”羽裳无奈地点了点头,凤眸间却闪过了一丝潋滟。

她此时真想放声大哭一场,解压内心不忿的情绪。这件事她明明没有做错,却受到女帝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与羞辱。

奈何独在异乡为异客,身旁也没有家人,和可以完全依赖的朋友。

羽裳只得将这份苦楚暗自咽下,等待有朝一日她真正强大起来.....

蔷薇看着羽裳,也不知道她两眼放空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端过医女手中那温热的中药,对着眼皮直打架的医女,道:“辛苦医女了,你先到厢房休息一会儿吧。”

“不辛苦,那我先去睡了,有事叫我。”医女说完,掩嘴打了个哈欠,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情敌会面 窗外飘起了如银丝的细雨,夜玄站在飞檐下,伸出白净修长的手,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掌心,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巳时一刻,出殡队伍从雀宫侧门出发,队伍两端是由雀宫杂役临时拼凑的,他们走在湿淋的宫道上垂头不语,但心里却在咒骂这该死天气。

脚夫位列其中,共抬着一具雕兰红木棺椁,棺材上系着一朵娇嫩的白玉兰,是逝者生前最爱的花。

梓扬身为刚被女帝临幸的男宠,无名又无分,他的遗体终是不能葬在皇陵下。

女帝只好差人将他的遗体,运回了他自己的老家安葬,再给梓扬的家人下拨了一笔丰厚的安抚金,作为补偿。

“殿下,殿下不好了。”北泽从雨幕中冲出,快如闪电般登上二楼,来到了夜玄的身旁,匆匆行了一礼。

夜玄摩挲着指间划过的雨水,看了他一眼:“何时如此慌张?”

北泽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作揖道:“眉公今晨向女帝递了一道奏疏,意为翊王有急事需速回殷烈,还请女帝与他见上一面,兑现诺言交出灵玉。”

翊王能有什么急事,莫非他知道自己的王妃,跟着本宫跑路了?

夜玄一双涣散无神的黑眸,终于有了颜色。他勾起唇角道:“翊王要进宫?”

北泽眉头紧锁,点了点头。“对,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快给本宫更衣,本宫也是时候去炽凌殿,会会那位翊王了。”

话音刚落地,夜玄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寝殿内走去,带起袍角翻飞,步伐颇为恣意潇洒。

炽凌殿内气氛异常压抑,女帝端坐在大殿的金雕龙椅之上,凤眉微蹙,红唇紧抿,手中握着的是一纸奏疏。

女帝迟迟未开口,殿下众官员更是心生恐惧,垂首缄默,肃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格外清楚。

此时忠武将军苍老的脸庞上,已是急的满头大汗,他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如今灵玉被盗下落不明,殷烈翊王带兵入境,我们巫苏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

大司马曹骥闻言,动了动双唇正要开口劝忠武将军,莫要一时心急酿成大错。

但却被女帝抢先一步,厉声喝道:“朕又何尝不想?难道要将灵玉被盗一事告知翊王,让整个殷烈看我们巫苏的笑话?”

大司马摆了摆手,上前作揖道:“灵玉被盗已然如此,我们现在要解决的燃眉之急,是待会儿翊王前来,我们要如何拿出宝玉应对才是。”

大司马曹骥一语道破,女帝急召各位前来炽凌殿议事的目的。将众人心中的谜团解了开来,但很快又迎来了新的疑惑。

时间如此紧迫,我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凭空变出一颗巫苏灵玉呢?

兵部侍郎尖利的三角眼,灵光一转,随即开怀大笑道:“臣以为,我们可以给一颗与巫苏灵玉相似的宝玉,殷帝想要宝玉,无非就是灵玉养人,用来收藏罢了。”

忠武将军皱起两弯浓眉,显然不是很同意,兵部侍郎那奸诈的想法。他摇了摇头,道:“可巫苏灵玉亦可以用作药引,若殷帝将假灵玉做了药引,那后果真是.....”

方才给女帝把完平安脉的程太医,忽然开口道:“千金藤。其外表与灵玉极其相似,还可以做清热解毒的药引!”

千金藤常年生长在深山悬崖峭壁间,耐干旱、耐贫瘠,生存能力十分强。

只是这世间有几位敢舍命,去悬崖峭壁采药的医者,所以千金藤十分名贵,堪比巫苏灵玉。

女帝凌冽的目光终于放缓了些,她微动红唇,扬声道:“程太医你速去御药房一趟,看看特等药品中,是否有千金藤。”

“臣遵命。”程太医对着殿上的女帝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快步出了炽凌殿。

待程太医离去,兵部侍郎咧了咧嘴,笑道:“若此事成了程太医还真是功臣啊。”

忠武将军见女帝都默许了兵部侍郎的诡计,立即见风使舵,缓缓道:“既然是侍郎的提议,那功劳自然也有侍郎的一半。”

大司马笑而不语,这忠武将军还真是两面人,脸变的比这凉州的天气都要快。

此时殿外缓缓走来一位,身着鸠羽色锦边长袍的男人,一头乌发半散在肩后,腰系一枚麒麟玉佩,随着轻盈的步伐,左右摆动。

他眉目间似含和和煦春风,一双水眸清澈亮丽,手中那把山茶折扇,轻轻摇起,给人带来一种清新舒爽的感觉。

他云步来到殿中,对着殿上的女帝行了一礼,缓缓道:“参见母帝。”

众官员惊的目瞪口呆,这又是哪阵妖风,将一向不问朝事的太子殿下,给吹来了?

来议事也就算了,还打扮光鲜亮丽、衣冠楚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今日要娶亲呢。

女帝对待夜玄的出现很是意外,她眉心间不由浮现了一抹焦虑。

莫不是朕昨日惩罚了他的心上人,他今日要当着众臣的面胡闹一番,以此宣扬自己的雄威?

还是说他又受某人妖言,不想去那千里迢迢的西域,迎娶达瓦公主了?

女帝眉心不由一跳,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夜玄看着女帝不安惶恐的的表情,勾起唇角,粲然一笑道:“儿臣来见翊王。”

忠武将军一见到夜玄,脸由白到绿,立马僵了起来。

他皱起剑眉,语重心长地奉劝道:“陛下已是为灵玉之事,急的焦头烂额。还望殿下莫要瞎参和。”

夜玄不满地努了努嘴,“我是一国太子,外国使臣来访,我好心接待一下,又有何不妥?”

这番话说的是没错,但太子的性子一向放荡不羁,谁又能确保他不会将灵玉被盗一事,随口说了出来?

“翊王到——”殿外的太监尖声通报道。

众官员听闻,笑逐颜开,伸长的脖子看向殿外。

随即,一位移动的冰山便来的了众人面前,将阴雨天布满潮气的炽凌殿,瞬间转化成寒气逼人的冰窖。

殷云翊身形极为欣长,穿着一件伽罗劲装,额前几缕墨色的长发随风逸动,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绮玉冠绾起。

“微笑。”身后的白展,小声提醒道。

是时,殷云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着女帝作揖一番。“殷烈翊王,拜见女帝。”

女帝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殷云翊,双眸中充满欣赏的目光:“翊王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前几日听闻翊王暂居眉公府,眉公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殷云翊拱手道:“眉公与本王乃忘年之交,自然很好。”

忠武将军那和蔼的面容,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他见殷烈战神就站在自己面前,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连忙对着殷云翊,拱手道:“翊王,我是忠武将军,当年我们两国一同抵御外敌,我们还一起合作过哩,你还记得我吗?”

殷云翊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忠武将军见状,脸上写满了失望。他长叹了一口气,“不记得也罢,老朽在世还能亲眼再见战神一回,已经是老朽的荣幸了。”

殷云翊摆了摆手,恭敬道:“晚辈资质尚浅,将军言重了。”

夜玄听着两人互相寒酸,鸡皮疙瘩已是掉一地。

忠武将军似乎感受到身后泛起一阵凉意,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夜玄,沉着一双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忠武将军顿时明白夜玄的意思,不情愿地朝殷云翊指了指夜玄,缓缓道:“那位是当朝太子,夜玄。你们二位年纪相仿,定有许多共语可言,不妨认识一下。”

随即,夜玄优雅地收起山茶折扇,云步上前,开口道:“久闻翊王武功高深,颜如宋玉,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殷云翊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容一滞:“客气。”

夜玄皱起剑眉,如刀刻般精致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星眸流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道:“俊郎配玉女,此次出行,翊王为何没带上王妃一起?”

不出夜玄所料,殷云翊在听完他的一袭话后,眸光明明灭灭,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峻的寒气。

“与你无关。”殷云翊将墨眸看向一旁,不再理会夜玄。

夜玄见状,一手抵着下颌,直勾勾地盯着殷云翊那棱角分明的侧颜,暗自思忖了起来。

什么同龄人共语很多,眼前这个翊王如此冷漠,倒真如羽裳所言,她这个夫君天生冷面、不苟言笑。

多说一句话就跟要死一样。

炽凌殿内气氛一度尴尬,女帝本想开口说些什么,耳畔却传来宫人的禀报声。

“陛下,御药房的千金藤没存货了。”

女帝闻言,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殿下的殷云翊,微动了动双唇:“翊王,今日灵玉恐怕没法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银迹满月 女帝闻言,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殿下的殷云翊,微动了动双唇:“翊王,今日灵玉恐怕没法给你了。”

殷云翊重新看向大殿上,那高坐在金漆龙椅上的女帝。不解问道:“为何?”

现在派人去天都药庄取千金藤,快马加鞭往返至少要一天。看来得想个法子,延缓交玉期限了。

女帝沉默良久,忽然想起圣女几天前算的那一卦星象,旋即唇角掠过一丝自得的微笑,开口道:“传圣女。”

一盏茶后,眉心轻点朱砂,莲衣拢身的红叶圣女,便尾随着传唤太监,来到炽凌殿内,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位金童玉女。

众官员见状,连忙颔首作揖以示恭敬。女帝更是肃然起敬,连忙起身,虔诚地双手合十,露出了半戴在手掌间的红珞佛珠。

在巫苏管你权重望崇,还是富可敌国,凡见到圣女族的人,必须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颔首致敬。

圣女族在巫苏威望很高,曾经在浮域,也就是凉州与天都的地界之间,有属于自己的水晶宫殿。

但由于圣女族第十九代浮音圣女,十七年前与外族男子私奔诞下“邪星之子”,导致巫苏国十年旱灾,民不聊生,惨遭灭国。

女帝一气之下,命大内侍卫在全国搜捕两名罪犯,一旦抓到立即处死。并派人将浮域铲平,意图将圣女族赶尽杀绝,以此泄愤。

但就在要屠杀圣女族那日,一位名为红叶的圣女族后代,为护族人挺身站出,进宫面见圣上,以性命担保,在星宿阁画下血印八卦、虔诚祈祷天神,十天不眠不休,终于换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故此红叶一战成名,被女帝御封为圣女族的,第二十代圣女。

圣女族的族人不能与外族结亲,圣女更是为保自洁、不得与他人成婚,终将一人孤寂终身。

从此一朝为圣女,一生为圣女。

“微臣参见陛下。”红叶并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一手贴于胸前,颔首点了点头。

女帝扬起金龙袖袍,霸气道:“圣女,你且将近日的卦象,说与翊王听听。”

红叶听闻,顺着女帝的目光,回眸看了一眼近处的殷云翊,只见他眼底犹如一汪幽潭,也正看向了自己。

红叶低眉浅笑,转过身道:“最近一卦,是星象卦。卦象上显示壬辰八月十五月圆,乃千年难一遇的——银迹满月。”

殷云翊蹙眉,问道:“敢问圣女,银迹满月和巫苏灵玉有何关系?”

红叶被他这么一问,紧了紧喉咙,答道:“这两者自然.....”

殷云翊凝神。

红叶将尾音拖长,抬眸看了一眼大殿上的女帝,只见女帝紧蹙着柳眉,微微点头。

她连忙将眼眸转回,缓缓道:“自然是有关系的。”

红叶瞧见殿内众人,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旋即端正了神色,又将银迹满月为何与巫苏灵玉有关系,简单叙述了一番。

月夕节那晚,银迹满月泛出的光辉,便会吸引着十二星象,连成一把弓箭的形状。

这也寓意着后羿想与嫦娥的再续前缘,让孤寂在月宫千年的嫦娥,看见那把弓箭,能想起远在人世间的后羿。

后日便是祭月仪式,灵玉乃巫苏圣品,其外形如满月,用来祭月再好不过了。

女帝闻言莞尔一笑:“爱卿此言有理,翊王意下如何?”

殷云翊眸色一暗,瞥了一眼满口胡言的圣女,缓缓道:“本王有要事在身,恕难从命。”

夜玄见殷云翊不肯,连忙上前调侃道:“翊王有何重要事,竟比得上祭月?”

殷云翊被夜玄这话一噎,眉头一紧,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原本是遵守约定前来取玉的。

若硬要扯上,那一时无法证实的“银迹满月”,与那关乎巫苏未来风水的祭月仪式,到成了他的傲慢无礼,不挑好时候来取玉了。

殷云翊不由在心中嗤笑一声,真是狼狈为奸啊.....

大司马眼看有戏,开口道:“翊王不言,可是默许了?”

殷云翊这回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沉着一身寒气,袖中的手捏得死紧,冷冷道:“祭月仪式一结束,还请女帝派人到眉府,通报本王一声。”

女帝拨动着手中的红珞佛珠,红唇微扬道:“翊王真是见外,我们两国深情厚谊,朕正要邀请翊王,前来参加祭月仪式,不知翊王可否赏脸.....”

“本王在此谢过女帝。”语毕,殷云翊欲转身离开。

夜玄见状,连忙拦在他面前,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翊王留在宫中,用个晚膳再走?”

殷云翊瞥了他一眼,“不必。”

忠武将军略过夜玄,想着自己与殷云翊好歹有战场情义,胸有成竹地附在殷云翊的耳畔,小声道:“那本将军,在宫外酒楼设下小宴,就我们俩小叙一番,如何?”

“不必了,眉公府的饭菜正合本王口胃。”

殷云翊这回是一刻也不愿,呆在这尔虞我诈的炽凌殿内了。

话音刚落地,他寒着眼眸,带着身后被冻上了一层寒霜的白展,扬长而去。

待殷云翊远去,大司马直点头地赞不绝口,道:“这翊王血气方刚,真是条好苗子。”

忠武将军站在殷云翊方才所站的位置,眯眼深吸了一口,殷云翊那余留下来的龙涎香味。怀念道:“那可不,秦岭之战,我亲眼见翊王率十二风铁骑,以十三抵百击退敌军,殷烈百姓们给他封的这“殷烈战神”的称号,可不是乱喊的。”

夜玄看着忠武将军,冷笑道:“他在奋勇杀敌的时候,将军你在干嘛?在远处给他挥旗加油?”

忠武将军白了夜玄一眼,没好气道:“翊王主帅先锋,我率小队后援,你懂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交换礼物 羽裳在医女和蔷薇的悉心照顾下,膝盖的腿伤虽渐渐褪红,但脸上红肿的划痕,依旧如初。

此时羽裳半靠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拿起自己最不爱的女红,照着医女所教的针法,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你这绣法很是奇特啊。”蔷薇半眯起微红的左眼,穿着手中针线,随即眼眸不时瞥向了羽裳手中的绣花圈。

“这是医女教我的,银针斜刺从下向上,刺入三至五分。”羽裳似乎掌握了三至五分的手法,一本正经地勾起彩线,复又拉起。

“我何时教过你刺绣了?”医女端着一碗汤药从外头走来,身上带着一股清雅的桂花香。

羽裳忙着刺绣,头也没抬道:“昨天啊,你亲口相传可不许抵赖!”

医女将汤药搁在桌案上,好奇地靠近看了一眼,勾起唇角道:“你这针法毫无规律,我何时教你这样绣.....”

“你昨日明明说,银针斜刺从下向上,我不都照你所说的做了吗?”羽裳听闻停止刺绣,将手中的绣花圈递给医女瞧。

医女抚着锦绣上那精致如刀削的轮廓,眉头一皱,缓缓道:“我教的分明是人中穴针刺手法,人中穴为急救昏厥要穴,主中风昏迷,面部红肿.....”

蔷薇穿好针,憋笑了一会儿,清秀的脸庞都泛红了。

须臾,她抬眸瞧见羽裳向她投来心虚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别笑。”羽裳咳嗽了两声,又道:“蔷薇,你快将药端来。”

话音刚落地,蔷薇眉眼含笑,抬手端起桌案上的汤药,递给了羽裳。“姑娘你太可爱了。”

“可爱亦可爱,只是姑娘绣的可是男人的脸?”医女一脸不解,将手中的绣花圈扬了扬。

羽裳接药的手一顿,垂头敛眸,心虚的摇了摇头:“我想绣自己来着,竟被医女说成男人?”

“我来看看。”蔷薇听闻将小脑袋凑近,看向了医女手中的绣花圈。

锦绣上的人,有着精致白皙的五官,浓眉大眼下,是一双深邃犹如泛着寒霜的墨眸。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男人.....

蔷薇挑起秀眉,满脸揶揄道:“这莫不是姑娘要找的夫君吧?”

医女闻言也跟着兴奋了起来,杏色的瞳仁里泛着盈盈亮光。“我还以为你是殿下的心上人呢,原来你早有夫君.....”

羽裳“咕嘟”几下将碗里的汤药喝空,来不及用绣帕擦拭嘴角药渍,便一把抢过医女手中的绣花圈,道:“你别听蔷薇瞎说,这就是我,女扮男装的我!”

“哎哟,还害羞起来啦!”蔷薇掩嘴一笑,可那唇角笑意却跟长了腿似的,根本就掩不住。

羽裳苍白的脸庞原本毫无波澜,结果被蔷薇这么一说,脸颊两旁就像火烧云般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颈脖处。

是时,她连忙抬手蒙住通红的脸庞,嘟囔道:“你们这是在欺负病人,小心我告诉殿下,你们欺负我!”

医女捧着空药碗,纤纤细手敲着碗壁,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讪讪道:“这不是欺负。更何况殿下又不在这里,你奈我何呀?”

“谁说本宫不在了?”夜玄一手负于身后,伴随着一阵清爽的秋风,云步来到了三人面前。

“参见殿下。”蔷薇与医女见状,立即收敛了上扬的唇角,原地屈膝行了一礼。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与羽裳说。”夜玄掀起似流云滚滚的前袍,优雅地坐在了床弦上。

遵命声连连响起,蔷薇与医女匆匆退下,走时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殿下,你怎么来了。”羽裳不知所措地握着手中的绣花圈,一双灵动的凤眸,竟不知看向何处。

夜玄见羽裳脸颊微红,连忙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旋即他从袖中摸出一瓶桂枝膏,刚想随意放在床榻上,却不小心触碰到羽裳那垂在两旁白皙嫩滑的手。

一瞬间,夜玄似触电般倏地收回了手。他耳根泛红,薄唇紧抿,一双清秀的桃花眼漾着三月的波澜春水。

羽裳就像是他这春水上泛行的一叶轻舟,他生怕波澜太大误覆了舟,又怕太过平静载不了舟。

“谢谢。”羽裳将桂枝膏握在手中,心里对夜玄的感激之情又重了三分。

“这是治疗骨伤的,关于火芥子毒的解药,天都那边,本宫会派人尽快取回的。”夜玄淡淡说道,额角顿时沁出几粒汗珠,他抬手拭去汗珠,横眼看向了身后的羽裳。

只见羽裳脸上的闪过了一分失望,旋即又恢复平静的脸庞。她缓缓道:“没事,医女的百灵膏还能缓些时日,今日伤口没那么疼了。”

夜玄沉着星眸,内心泛起一阵悔意,道:“抱歉,本宫知道母帝对你造成的伤害很大,本宫无以弥补。只好多抽出时间来陪陪你,希望你不要难过。”

羽裳垂眸看着绣花圈上的冷俊脸庞,一瞬间热泪盈眶,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微吸了一下鼻水,喃喃道:“此件事与殿下无关,还望殿下不要自责。至于女帝,我不想再提她。”

我这是惹她哭了吗?

夜玄微微一怔,立即从宽袖中,抽出绣着暗红幽梅的丝帕,递给了身后的羽裳。

侧目递给她的那一瞬间,夜玄瞥见了绣花圈上那似曾相识的图案,眼底眉梢间忽透出一丝冰凉气息。

羽裳接着幽梅丝帕,又不舍得用它来擤鼻水。一时蹙起峨眉,暗自用鼻子吸了吸,脸上布满晶莹泪水的表情,将她衬的多了几分伤感。

夜玄捻着眉心,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转移话题道:“明天就是月夕节,你准备好月饼了吗?”

羽裳拿起自己的绣帕,在鼻间胡乱一拭,感觉舒爽多了。她嫌弃地将绣帕抛在一旁,回道:“没有。”

“没关系。明天本宫送你一个,皇宫中最大最圆的月饼。”夜玄说完,星眸中又泛起了点点星光。

羽裳抬起修长的食指,偷偷在夜玄身后画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半空中虚无的笑脸,也跟着莞尔笑了起来。“谢谢殿下,你真好。”

夜玄并不知情身后发生之事,只知道羽裳终于破涕而笑,他心中的怒火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望着窗棂外满院的桂花,开口道:“只是.....你可以回我一个礼物吗?”

羽裳摸了摸琼鼻,“殿下想要什么?”

夜玄唇角微扬,回过头看向那卷翘睫毛上沾着细密泪珠的羽裳,道:“什么都行,待明日我给你月饼之时,我们再互换。”

羽裳没有因为脸上的伤痕,去回避夜玄炽热的目光,反而勾起了唇角,灿灿一笑道:“行,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出宫难题 夜风习习,吹乱枝头带有优雅气质的海棠花,飘落在屋檐上,覆上了一层粉嫩的薄纱。

屋内灯火通明,医女分别给羽裳的膝盖、脸颊上好药后,收起木制药箱,随即背在肩头走出了房间。

现在房间内除了羽裳还有一位用手撑着额角,昏昏欲睡的蔷薇。

“蔷薇,蔷薇。”羽裳一边喊着,一边打开了手中绣着山茶花的锦袋。

那里面装了她从奇香阁带出来的香料,她还没来得及放回王府,便被带到了这里,一个充满未知的神秘国度。

蔷薇没应她,脑袋顺着手肘滑下,趴在了桌案上,唇角似闪过一丝晶莹,应该是哈喇子吧。

羽裳见她睡着了,更加大胆地搬出香料,一一摊在了丝绸被褥上。

她打算用这五种香料给夜玄调制一种,独一无二的香料。分别是檀香、陈皮、丁香、龙涎香、白芨。

这样的礼物夜玄应该会喜欢吧?

羽裳虽是这样想,但她的技术有限,再加上这么久没有接触香料了,还真是不知该从哪方面着手。

是时,她将几片檀香取出,放在了身旁的瓷碗内,没有打粉的工具,她只好用木勺用力将檀香碾碎,直到碾成细碎的粉沫这才停手。

丁香粗粉是现成的所以无需再碾,于是她将丁香、檀香与陈皮混合,旋即掺入龙涎香溶液与白芨稠汁,用木勺搅拌。

待五种香料凝固成一大坨,羽裳皱起黛眉,将瓷碗靠近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芳香馥郁,有奶香和香甜的味道。

“好像还不错。”羽裳将瓷碗内的新香取出,放置准备好的香囊内,拉起抽绳,放在了琵琶袖中。

羽裳眨着困倦的凤眸,将香料收好,见蔷薇没有要起来之意,她吹灭了床头的红烛。

是时,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她伴随着新调制的奶香味,酣然入梦。

与此同时,寝殿内夜玄站在一张方玉桌前,手执擀面杖将揉好的面团,擀成了长舌状。

两个时辰前,他特地请来了宫中的御厨教他如何制作月饼。御厨明明和他是同步进行制作,但出来的成品大不相同。

这就是所谓的眼睛学会了,但手没学会。

御厨望着一桌的残次品,躲在夜玄身后暗自摇了摇头。殿下文武双全,才高八斗,怎么就难在做月饼上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御厨看着满头大汗却依旧坚持的夜玄,开口道:“殿下,家中还有妻儿等待着我回去做晚膳,要不您先歇歇,明日再学?”

“你走吧,本宫自己研究。”夜玄说的干脆,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和起了面团。

现在想来,两个时辰前就不该放御厨走,现在搞得一团乱,还做的又丑又不圆.....

夜玄将擀面杖当成利器,狠狠地钝在玉桌上。

他眯起细长的桃花眼,盯着面前的枣泥馅思索了片刻,又开始按照御厨所教的步骤,往一张超大的面皮内加馅,随即合上揉起了圆。

时光飞逝,丑时一刻,夜玄俊秀的脸庞上沾满面粉,如施敷粉般白皙。薄唇上还有做到一半看饿了,忍不住偷吃的豆沙馅。

他勾起唇角,看着眼前又圆又大、绘着月宫蟾兔之形的月饼,内心不禁泛起一阵革命般的喜悦。

对于夜玄来说,这做月饼可比上阵杀敌难多了。

须臾,他小心翼翼地将月饼,放入精美的礼盒内,如视珍宝般将礼盒藏在抽屉暗匣中,这才放下了悬在空中的心。

翌日,八月十五月夕节,阳光明媚。

夜玄身着一袭红若胭脂的宫袍,束发成冠,手执一柄红苏折扇,目若朗星,散发着异与常人的谪仙气质。

他这般正经庄重的打扮,叫一旁跪在地上的宫人都看呆了。

夜玄今日心情大好,一路微笑地回应请安的宫人,左右摆动的红袖中,藏着的月饼颇有分量,他竟也不觉得重。

他步履轻快地出了璇玑殿,在即将踏上方形环廊时,忽然看向了身后的侍女,道:“待会本宫要去向母帝请安,你去偏殿通知羽裳一声,就说本宫酉时邀她一同参加祭月仪式。”

“奴婢遵命。”丝竹颔首回道,须臾转身朝璇玑殿内走了去。

丝竹是璇玑殿的掌事大宫女,也是可以入主殿服侍夜玄的侍女。出身低贱的她,能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实属不易。

可自从蔷薇的出现,她感觉她这个侍女,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一落千丈,大不如以前了。

不仅如此,这几年夜玄无论是出宫办差事,还是用膳更衣都唤着蔷薇,缘由大抵是蔷薇武功比她高强,做事也比她利索,而且心还比她狠。

要不是现在蔷薇如今,日夜服侍偏殿的羽裳,估计她连近身服侍夜玄的机会都没有。

风水轮流转,今日总算是转到她的头上了。若是她此番能利用羽裳的失踪,让殿下降罪于蔷薇,那可就太好了!

思及此,丝竹眼底闪过一丝邪魅,她勾起红唇,加快了前往偏殿的步伐。

“蔷薇,你说我是穿这件绿的,还是这件嫩绿的。”羽裳摆弄着手里的两件素雅长裙,问道。

“姑娘穿什么都好看。”蔷薇啃着苹果,毫不犹豫地回答。旋即她眯起杏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羽裳:“你又不出门,怎么纠结起衣服了?”

“谁,谁说我不出门啦。我可以站起来了,不信你看。”羽裳放下手中的长裙,撑着床壁勉勉强强站了几秒,须臾双腿发软,又摊坐在了床榻上。

蔷薇见状连忙扔掉果核,准备上前扶着羽裳,看她无事便松了口气,开口道:“你别说殿下这药还真管用。姑娘你还是别勉强了,小心摔着。”

“蔷薇。”丝竹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屋内的两人纷纷转头朝门外开了去。

只见一位身着藕色宫装的宫女停在门前,头梳双丫髻,青丝间斜插着一支翡翠发簪,两缕青丝贴在额角,修饰着饱满额头。

“找我有事?”蔷薇见她也没动身,两个隔着老远互相对视了一眼。

丝竹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羽裳,缓缓道:“殿下派来我传话,他说今晚酉时邀羽姑娘,一同前往宫外的静庭湖赏月。”

蔷薇蹙眉,一脸不解:“明知姑娘腿脚不便,殿下怎么会提出.....”

“话我已带到,姑娘去不去那便是姑娘的事了。到时候殿下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说。”丝竹压根没给她们思考的时间,接完话就转身离开了。

丝竹这一连串如炮珠的话,弄得羽裳和蔷薇一头雾水。

什么酉时宫外静庭湖赏月,正如蔷薇所说我如今腿脚不便,殿下又怎么会让我出宫呢?

羽裳百思不得其解,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蔷薇,道:“你说我要去吗?”

蔷薇略有斟酌的抿着下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丝竹这个人看着挺老实,平时也未与我结下仇怨,也不知她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羽裳看蔷薇一脸焦虑,撇了撇嘴道:“要不找南渊或北泽问问?”

说起南渊和北泽,南渊因灵玉一事被派出了宫,北泽此时应该跟在殿下身旁,这下该问谁好?

蔷薇轻叹一声,总不能让我撇下羽裳一人,去昭云殿找殿下吧.....

蔷薇看向羽裳,缓缓道:“他们都不在璇玑殿。要不此行我们还是别去了,殿下对姑娘如此好,就算等不到也不会计较太多。”

羽裳听闻凤眉一皱,陷入了沉思中。

可我昨日与殿下说好要互相交换礼物,他如此邀请我,我当真不去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月夕之夜 丝竹离开后不久便转道去了一趟教坊司,经夏忆淮的传报,她成功见到了正在堂前训斥宫伎的左司乐。

“你怎么回事,作为领舞竟犯下忘动作的大忌!今晚祭月仪式你胆敢跳错一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左司乐气得火冒三丈,颤抖着一根手指,在宫伎的脑袋上点来点去,唾沫如雨般横飞,说教个没完。

“左司乐大人。”丝竹笑吟吟地上前,定在他的面前行了一礼。

左司乐在看见丝竹那如花似玉的脸庞后,立即收起满身的怒气,微笑道:“丝竹姑娘,是什么大风将您给刮来了?”

“不是什么风。”丝竹瞥了一眼宫伎,神神秘秘地附在左司乐耳畔,小声道:“殿下叫我前来告诉左司乐,此次《月下惊鸿》的领舞恐怕要换人了。”

左司乐闻言一惊,殿下何时如此神通广大了,他是如何知晓此次领舞失误连连.....

就在左司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为什么时,却听见一旁神色肃然的丝竹,坦言道:“不知左司乐可知道.....青鸢?”

左司乐听闻,差点要从圈椅上激动地跳起来。他连忙打发了一旁等候的宫伎,唇角不禁上扬道:“可是醉仙楼的花魁,青鸢?”

醉仙楼的牌坊在凉州可是出了名的响,且不说醉仙楼的掌柜在凉州城的势力如何,就单看这个青鸢,好歹是太子殿下宠了那么多年的的人,肯定差不到哪去。

要是这回她真能栽到我左司乐手里,那我以后可就.....

丝竹见左司乐那一脸贼眉鼠眼的模样,暗自白了他一眼,又道:“青鸢要担任此次领舞,她的舞技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既然是殿下举荐的人,本官自然相信。只是那青鸢姑娘现在,在哪呢?”

语落,左司乐忽想起自己在醉仙楼中,曾经有幸见过覆面纱的青鸢。那妩媚娇俏的眼眸,隐在薄裙内那白皙嫩滑的大长腿,他至今久久难忘怀。

思及此,左司乐表面虽装作淡定,但他炽热的内心,却犹如翻江倒海般不能平静。

他半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听见丝竹道:“在璇玑殿呢。我知道领舞和伴舞的舞步有很大不同,青鸢经验足定出不了岔子,便让她多歇息了一会儿。”

左司乐赞同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咧嘴大笑道:“那我便让下人将领舞的衣裳,送去璇玑殿吧。”

丝竹自他身旁的圈椅坐下,“也好,现下我还有一件事要与左司乐说。”

“姑娘请讲。”左司乐说累了,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

丝竹的墨色的瞳仁似闪过一丝狠意,她沉声道:“你与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说了.....”

月亮才刚刚爬上树梢,凉州的大街小巷就已经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今夜终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达官贵人们争相抢占高楼对酒玩月,没钱的文人墨客们则围坐长街,以月寄情,吟诗咏月,诗意荡漾在七十二街巷。

高楼上酒香四溢,清新芬芳的酒香,从一位身着华贵长衫的贵人金杯中,缓缓飘过大街小巷,又乘着金风,飘向了那炽阳皇宫。

婵月宫外的三米高的圣坛上红烛高燃,一尊月神神像面朝满月,她身前的泛着金光的祭桌上,摆满了月饼、瓜果、鸡冠花等祭品。

其中最耀眼的祭品,便是那装在金雕宝盒内散发着七彩光辉的“巫苏灵玉”。

祭月仪式如期而至,婵月宫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百官群至共祭月,互赠明镜表达心意。后宫才人笑开颜,今日终能抛头露面一回。

此时漾着碧辉的银迹满月,像金灿的灯笼从东方天边挑起,与民间升起的万盏天灯,齐照明。

那天上的十二颗明星还真如圣女所说,围绕在银迹满月四周,连成一把弓箭的形状。

婵月宫是热闹了,可璇玑殿呢?

“蔷薇,你一向与殿下走的最近了,你难道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吗?好端端的一个月夕节,我们两个却要呆在这孤寂的偏殿,真是.....”羽裳一脚悬在床沿处,连连哀怨道。

蔷薇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横眼看向羽裳道:“殿下的心思,哪是你我能妄自揣摩的。没办法,殿下没回来之前我得护好你的周全,所以你哪也别想去。”

羽裳将腿收回,整张白皙如瓷的脸庞上,都写着不满。她喃喃道:“可这里连月饼都没得吃,这是我平生过的最惨的一个节了。”

蔷薇将手中的竹蜻蜓,一搓飞上了屋顶,后又像是知道竹蜻蜓的落点般,起身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

她惬意地又躺回软榻,揶揄道:“再惨也没用,要不姑娘你现在睡一觉,梦里吃两口月饼也是极好的。”

此时窗棂外忽绽开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了羽裳的凤眸,泛起七彩的光芒。

她望着天边绚丽的烟花,憧憬道:“蔷薇你就带我出宫吧,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蔷薇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可你的腿,万一出宫复发了怎么办?”

“医女方才又上了一次药,我感觉膝盖好多了,真的!”羽裳见蔷薇不信,连忙站起身,在她面前忍着疼痛走了几步。

蔷薇见状连忙起身,挽起羽裳的胳膊圈在了自己手臂的内。

是时,她将桃木拐杖塞在了羽裳手里,心软道:“那好吧。”

羽裳闻言,脸上堆满的愁意顿时烟消云散,换成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祭月仪式 “翊王,我觉得这皇宫就是不一样,我居然吃到辣月饼了。”裴烟凝将咬了一小口的月饼,递给身旁的殷云翊看。

然而殷云翊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包着辣椒馅的月饼,而是看向了裴烟凝粘在门牙上的辣椒沫。

“你的牙。”殷云翊指了指自己洁白如编贝的牙齿,示意裴烟凝。

“我的?”裴烟凝看着殷云翊冷漠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连忙别过头,紧闭着嘴唇,用舌头在牙齿上舔了舔。

须臾她回过头,呲牙道:“现在呢?”

“嗯。”殷云翊冷不丁回了一句,随即将墨眸,看向了婵月宫内四周的壁画。

那上面绘画着隐在袅袅云烟后的月宫,还有飘起玉帛飞天的嫦娥,捣药的月兔.....

看来这婵月宫就是为这祭月而建的,无论是宾客用的金雕食具,还是殿内的宝柱、身下的座椅,都与月夕节有关,到处都充斥着月夕的气息。

“翊王你开心点嘛,今天过节诶。”裴烟凝拿起面前切成莲花状的西瓜,大口地啃了起来。

裴烟凝不亏是女汉子,吃相也是十分豪爽,丝毫不做作,不像对面玉桌后,那小咬着一口月饼的夜婉汐。

“我本就是为取玉而来。”殷云翊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浑身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女帝驾到——”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未落,女帝步步生莲般来到殿内,细长的凤眸扫视了一番在场宾客,在扫到殷云翊时,她勾起了一抹红唇。

宾客们纷纷起身,行了一番跪拜礼。“参见女帝,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只有殷云翊丝毫未动,旋即他微微抬手,朝女帝作揖了一番。

“平身!”女帝落座在雕刻着祥龙戏珠的皇座上,霸气挥袖道。

一时,女帝身旁凤座上的炎君与众宾客起身,坐回了位置上。

女帝今日穿一身明黄色盘领龙袍,青丝用金珠冕冠绾起,十二冕旒散于额前,更称出她那器宇轩昂的威严。她的皓腕间还是那串红珞佛珠,刺眼又醒目。

是时,她那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缓缓道:“朕在此宣布,祭月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地,一位身穿暗紫色玄纹长袍的巫师离席上前,激情澎湃地,念诵完了一整段祭文。

“维壬辰年八月十六凉州诸生祭月于旷,月皎皎兮,照我相思,蟾宫玉桂,枝叶伶伶,翩然兮恍如天音,仙袂乍然,乘月华而访绮罗,微澜风动,饮婵娟而醉长歌.....”

须臾,震耳欲聋的鼓乐声响起,殿中央那块繁锦帷幕,便被几位宫人掀了开。

须臾,从屏风后莲步走出一位珠纱遮面,艳妆华服的女人。她踏着清脆的鼓声,舞动曼妙的舞姿,挥起长袖敲响了八面花镜。

女人身后的青丝墨染,飘散在空中若妖若魔,她似勾人摄魂的小妖精,仿佛从迷雾中踏月而来。

脚尖旋风疾转间,缀满珍珠的银纱流苏裙在空中卷起,似夜合花般绽开。

不一会儿少女纤细腰肢间,那层层叠叠的银衣褪去,露出了一片闪着金光的红舞衣。

夜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直流转在青鸢与隔壁桌的辰王身上。

辰王小酌着一杯美酒,脸颊泛起红晕,他的双眼一直是迷离恍惚的,压根没在意是谁在殿上翩翩起舞、搔首弄姿。

夜玄捻着眉心,在心中感叹道:看来要把青鸢送到那傻不拉几的皇兄床上,还得废些时日了.....

就在他如此想时,辰王忽然向着了魔似地站起身,在原地迷糊地转了几圈,一双通红的双眸,像似瞄准猎物一样,瞄准了青鸢.....

须臾辰王猛扑向她妖娆的背影,跟着她身后的舞伎们,一起摇摆了起来。

众宾客见状蹙起眉,齐刷刷看向上席位的女帝。

女帝也一脸疑惑地,瞪着穿梭在舞伎身旁的辰王,凤眸中明明灭灭。

幸好有冕旒遮挡在她的眉宇间,没有让人看见她眸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祭月仪式不能被打断,女帝也没有派人阻拦突然发疯的辰王,只得任由他牵起青鸢的手,在她的腋下转了个圈。

原本庄严肃静的宴席上,开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兵部侍郎小声道:“你说这是女帝故意安排的吗?”

虎威将军摇了摇头,掩嘴道:“哪有让王爷与舞伎同舞的,一看就是辰王耍酒疯,看上了前面的领舞。”

礼部尚书看着台上的辰王,叹了口气:“辰王平日看起来挺正经的啊,没想到竟也是如此风流之人。”

兵部侍郎又道:“你们看陛下的脸色啊,辰王这回真是彻底玩完了。”

“谁说不是呢,呵呵。”虎威将军挑起两弯浑如刷漆的浓眉,看向了辰王的死对头,夜玄。

夜玄压制着心中的雀跃,模仿着众人的表情,蹙起剑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中泛着粼粼波光,黑亮黑亮的好看极了。

让谁人看见他这副表情都会认为,他这是在同情辰王。

其然不是,他狠不得女帝立马命人将辰王拿下,关进宗人府,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本王有些乏了,先行一步。”殷云翊刚说出的话,一瞬便被身周的窃窃私语所淹没。

他寒着眼眸,看向对青鸢泛起花痴,浑然不知他方才说过话的裴烟凝,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展见状,收回停留在辰王搞笑舞姿目光,低声道:“王爷,你不要灵玉了吗?”

殷云翊敛起似墨眸,淡淡道:“没看到女帝的表情吗?今晚是要不到了。”

反正有莫名出现的辰王,吸引了全场焦点,殷云翊和白展撇下花痴裴烟凝,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婵月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破镜重圆 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似要与悬挂在夜幕中的银迹满月比高,几声脆响,夜空绽放出几朵美丽的花朵,似乎将整片天空都给点亮了。

羽裳坐在缓缓驶向静庭湖的宫轿内,听着这些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别提有多兴奋了。

“别笑了,等下伤口要裂开了。”蔷薇贴心地将羽裳面上吹起的云纱抚平,透过她身侧骄子的窗户,似乎望见了几抹黑色的踪影。

那几抹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色的影子,一直尾随着羽裳的宫轿,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

直到宫轿在静庭湖畔停下,他们这才向握上腰间的佩刀,缓缓向宫轿挪动了去。

羽裳在蔷薇的搀扶下走出宫轿,双脚刚落地,她一手拄着拐杖,缓缓伸了个懒腰。“啊!终于要见到殿下了。”

“腿还好吗?”蔷薇一脸担忧地望着羽裳,挽着她手臂的玉手,暗自加了一分力。

“我没事的,快找殿下吧。”羽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好似在证明自己能走路一样,随即又特意快走了几步。

“你慢点。”蔷薇跟上她的步伐,杏眸间不由多出了一丝警惕,如果她方才没看错,那些黑衣人便是朝她们来的。

“哇,这里有好多花灯。”羽裳站在桥头举目远眺着,静庭湖内那一盏盏栩栩如生的花灯,宛若是那天上掉落在人间的繁星,明耀动人。

蔷薇才没那心思赏花灯,她将羽裳的手握得很紧,一双妙目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仿佛每个出现在她视野里的人,都是想要害她们的坏人。

羽裳感受到了来自蔷薇手中的湿汗,旋即她抽出手反握上蔷薇的手,缓缓道:“难得出宫赏月,你别神经兮兮的啦。既然碰不到殿下,那我们去买两盏花灯放吧,怎么样?”

“好吧。”蔷薇拗不过羽裳,只得任由她做她喜欢的事情。

羽裳走在前头拉着蔷薇的手一晃一晃的,蔷薇悬在空中的心,也跟着手摆动的频率,一跳一跳的。

是时,蔷薇和羽裳就跟一对连体婴儿般,

来到了卖花灯的小摊上。

小摊上的花灯各式各样,有吉祥如意的荷花灯,有舞姿婆娑的仙女灯,还有色彩鲜艳的孔雀灯.....

“老板,给我来两盏仙女灯。”语罢羽裳将铜币递上,换来了两盏泛着粉光的仙女灯。

蔷薇从始至终,一直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羽裳,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被人拐跑了。

“诶小姑娘,你是不是欠她钱了?”卖花灯的老板不解,好奇地指了指羽裳身后的蔷薇。

“没有,没有。”羽裳看了一眼身后的蔷薇,对着老板笑吟吟地摆了摆手,旋即拉着她缓步走到了放花灯的地方。

“站住!”黑衣人们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见她们两身边没有其他护卫,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羽裳闻言,缓缓回过头,在看见面前一排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衣人,提着仙女灯的玉手,不由颤抖了一下。

蔷薇见状,立即张开双手护在羽裳的面前,囔囔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爷我两个都要!”为首的黑衣人昂起下巴,随即拔出佩刀,指向了蔷薇。

“我说各位劫财劫色啊?你要财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至于色,你看对面那家醉仙楼开的如此好,要不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你们去那里玩玩.....”羽裳躲在蔷薇身后,蹙起凤眉,小声嘟囔道。

“.....”蔷薇僵在原地,想反手抽她的心都有了,说的这都是什么鬼话。

“劫人。”另一位眉目凶悍的谢满舟,大胆走上前,站在蔷薇面前居高临下,微动薄唇道:“两个。”

此话一出,羽裳那通透而明亮凤眸,瞬间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水。她缓缓探出头,低声道:“大哥,这样不好吧,大过节的。”

“你过节,我们也过节。你们不如乖乖就擒,大爷我还是很温柔的。”

另外一位黑衣人半眯着眼睛,握着手中的佩刀在空中划了几下,那刀锋在满月的照射下泛起徐徐白光,惊的羽裳抖了抖腿,倏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拐杖。

“别跟她们废话。”谢满舟迅速抬起手就要擒住,看起来弱小无力的蔷薇。

蔷薇见状,也抬起了手,倏地与谢满舟来了个强有力道的击掌。

谢满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掌,一瞬红了鹰眼,勾起薄唇,厉声道:“将她们抓起来,带走!”

话音刚落地,羽裳和蔷薇两人,便被五六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街上路过的行上,见一群黑衣人欺负两个小姑娘,起初是有几位蠢蠢欲动,想要上来劝架的大叔。可定眼一瞧他们脸上的狼牙面具,一个个跟闻风丧胆般,跑得比兔子还快。

“瞧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狼牙派的威.....”黑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蔷薇一脚踹飞了一颗翘起的门牙。

随即蔷薇抬手一抱,一个帅气转身,将他过肩摔在了地上。

“哎呦——”黑衣人躺在地上打起了滚。

蔷薇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谢满舟,他迅速出手拍在蔷薇的肩头,将她击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羽裳见状连忙拄拐上前,伸手稳住了蔷薇的后背,用桃木拐杖指着谢满舟,道:“你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男人!”

就在羽裳说话间,左右扑上来四位黑衣人将有反抗之力的蔷薇,擒住手脚按在了地上。

“你,你们!”羽裳急得眼泪都飚了出来。

谢满舟见状,上前一把就夺过了羽裳手中的桃木拐杖,十指间稍稍发力,将拐杖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谢满舟看着羽裳,唇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还有话说吗?”

“有。”一声斩钉截铁的声音,自不远的桥头响起,当谢满舟微微扬起下巴时,那声音的主人已经抓着了他的衣襟。

白展跟了上来,抬起手中的永霜长剑,将擒住蔷薇的黑衣人逼退了。

“放开我。”谢满舟怒吼了一声,可他用尽全力,却抵抗不了玄衣男子的两指力量。

“天道好轮回,方才你收拾我们,现在大侠收拾你们!”羽裳将地上的蔷薇扶起,话语间夹带着一分怨恨,与三分愤懑。

这如此熟悉的声音是.....

殷云翊和白展几乎同时用尖利的眼神,看向了蒙着云纱的羽裳。

此时羽裳笑颊粲然,稍稍抬起灵动的凤眸,与殷云翊四目相对一瞬,她脚下竟倏地发软无力,往蔷薇的身上摊了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当真是你 “见,见鬼了.....”羽裳盯着殷云翊,两眼睁得似铜铃般,一刻也不舍得从殷云翊的身上移开。

殷云翊抓着谢满舟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他蹙起剑眉,双眸中似有一摊化不开的浓墨,寒声道:“你说本王是鬼?”

蔷薇连忙将摊在她身上的羽裳扶正,旋即看向眼前寒气袭人的殷云翊,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的脑海中忽浮现出,羽裳当初与她介绍夫君的那番话。

——我那传奇的夫君,他叫殷云翊。你见过三九寒冬,那玉檐下结得一排冰锥子吗?他那凌冽的眼神就犹如锋利的锥刀般,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王爷.....”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吹起了羽裳面上的云纱,将那脸颊的伤痕暴露在外。

“当真是你?”殷云翊疾步来到羽裳面前,看向她脸上那道刺眼的伤痕,墨眸一瞬染上了猩红。

羽裳呆愣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双唇。两行泪水似晶莹剔透的珍珠般,扑簌簌地滑落在清丽的脸庞上。

“王爷!”她发出了竭斯底里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时,羽裳伸手一把抱住殷云翊细长的腰身,抱得很紧,生怕这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心心念念的王爷就随风消失了。

殷云翊并没有推开她,而是缓缓抬起垂在两侧的手,将羽裳拥进了怀中,他一手抚着羽裳披散在脑后的三千青丝,语气温柔道:“我在。”

白展还是第一次见殷云翊与女人如此亲近,激动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唇角微微上扬。

羽裳将脑袋贴在殷云翊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从他那左心房传来一阵阵,心跳加速的声音。

那股熟悉地龙涎香萦绕在鼻尖,她觉得好闻,便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发出了一声宛若新生小猫的奶音:“嗯。”

殷云翊垂眸,将下巴抵在羽裳的额头上,轻声道:“王妃,跟我回府吧。”

谢满舟见状,连忙给其他黑衣人使了个“溜”的眼神。

其他黑衣人暗自点头,随即五六个蒙着面具的黑衣人,便渐渐消失在了黑夜里。

“好的王爷。”羽裳借殷云翊的衣襟擦了擦眼泪,随即不舍地松开了抱住殷云翊的手。

殷云翊眉目微动,脸上却没有一丝怒意。他看着缓缓挪步的羽裳,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羽裳没搞懂殷云翊在笑什么,她转头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蔷薇,刚想迈开步,与她分享自己找到夫君的喜悦,却听见膝间骨头一声脆响,脚跟一晃.....

走在羽裳身后的殷云翊见状,连忙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羽裳。他蹙眉道:“腿怎么了?”

羽裳由殷云翊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到蔷薇的身旁,对着他莞尔一笑,道:“小伤无妨,已经快好了。”

殷云翊似乎不满她的回答,沉着脸看向了她身旁的蔷薇,问道:“她是你朋友?”

羽裳点了点头,指着蔷薇介绍了一番。“她是蔷薇,太子的侍女,这些天都是她在照顾我。”

蔷薇见状点了点头,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想必你就是羽裳的夫君了,你若要将她带走我是没有意见的。但你日后要对她好,不许欺负她。否则.....”

殷云翊挑起剑眉,“否则什么?”

蔷薇眼眸流转,心下一想道:方才见他抵制黑衣人的实力,想必自己也打不过他,这下连大话都放不出了。

“否则殿下也不会放过你的!”蔷薇暗自咬牙,一双杏眸充满了一分坚定。

对不起殿下,情急之下我只好将您搬出来了,希望您在宫有灵,不要怪罪奴婢。

“无所谓。他若不服,你让他来找我。”殷云翊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旋即看向了一旁的羽裳,“还能走路吗?”

羽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想起方才那一幕,立即摇了摇头:“不能,要不王爷你抱我回去吧?”

她当着众人面前这样说,还真是不害臊。

殷云翊好不容易遇见羽裳,也懒的跟她讲什么三从四德,旋即抬手握上羽裳纤细的腰肢,将她一把横抱起来。

“谢谢王爷!”羽裳看着殷云翊,那近在咫尺的冰冷的脸庞,心中不由一喜,漾起了唇角的浅浅梨涡。

殷云翊别过头不再看她,耳根却泛红了一片。他略过蔷薇,稳稳地抱着羽裳,云步朝眉公府的方向走了去。

远处桂花树下,站在一位身姿高挑的红衣男子,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未拆封礼盒,那里面装着一块蟾兔月饼。

祭月仪式一结束,夜玄便赶回璇玑殿想要与羽裳交换礼物。可谁曾想,他却被护卫告知羽裳和蔷薇一同出了宫,竟是因为他的邀约。

当他一路追出宫想要寻找羽裳的身影,却看见了殷云翊横抱起羽裳的那一幕,他的心脏骤然一紧,不甘心地抬手捶向了身旁的桂花树,惊落下了一地的杏黄花瓣。

他寒着眼眸,看着那殷云翊那气宇轩昂的背影,朝身旁的北泽勾了勾手:“通知眉公府上一声,本宫明日要亲自登门,会会眉公。”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吧唧一口 眉公府外,鞭炮齐鸣,高笼满挂,大红地毯从正门一路铺至翊王所居住的潜院。街坊四邻倚窗眺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眉公又要迎娶姨太太了。

事实上,眉公听闻殷云翊拐回来了一位残疾姑娘,还未待他们入门,便连忙吩咐全府奴仆操办,将眉府装扮的红红火火,好迎接未来弟媳。

眉公靠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激动地直搓手,笑的唇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那微眯起的狐狸眼,时不时地朝正门望去,只待门口侍卫手中的锣鼓声一响,他准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殷云翊这棵千年铁树,今日终于开花了!

一旁的张管家也是满脸喜悦,他缓缓道:“老爷,奴才许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眉公整理着太过兴奋而褶皱的衣襟,乐呵道:“是啊,没想到云翊也会喜欢女人。我看他一直和白展走的颇为近,还以为他.....”

眉公差点就将他那心中所想的“断臂之袖”说出了口,一到嘴边立即改口道:“还以为他日夜操劳家国大事,无心关乎儿女情长,此番看来是我白操心了。”

“咚咚咚,锵锵锵——”

眉公府外锣鼓喧天,红花漫天飘散在殷云翊的肩头。怀中的羽裳贴心地将红花瓣捻起,放在手中,旋即撅起樱桃小嘴,“呼”地一声吹飞了。

羽裳一挪动身子,殷云翊抱着她的双臂就开始打晃,若不是他臂力超人,羽裳早就从他手中掉下去了。

他看着羽裳极其幼稚的行为,以及这眉公府外的一张张笑脸,墨眸瞬间一沉,将羽裳重重扔下,冷冷道:“自己走。”

羽裳还没做好被放下的准备,撑着一旁金钱豹的石雕踉跄了几下,这才稳住了脚跟。

她看着正欲离开的殷云翊,连忙伸手扯住他的云纹玄袖,撇了撇嘴道:“王爷,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殷云翊揉着酸痛的手腕,瞥了她一眼,缄默不言。

他好心抱着有腿伤的羽裳,一路穿过十八条街也毫无怨言。可他真是低估了羽裳的体重,方才那个举动害得他差点没抱稳,失了男人的颜面。

可这些羽裳都不知道,她依旧笑吟吟道:“哎呀我的好王爷,都抱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厚脸皮?

殷云翊喉咙一紧,身姿挺括地立在原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看见眉公府内,冲出了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

“我来了。”眉公身着绀青对襟蟒袍,腰系金线腰带,奔跑时唇角胡须一颤一颤,看的羽裳直想笑。

殷云翊抬起寒眸扫了一眼,眼前宛如迎亲的欢喜场景。温凉道:“眉兄,此番阵仗可是你所为啊?”

眉公抬手帅气地抚了一把油亮的鬓发,扬眉道:“怎么样,云翊可还满意?”

殷云翊冷笑,“何来满意之说?”

眉公看向他身后的羽裳,挑了挑细长的狐眼,贼笑道:“老夫摆如此阵仗来欢迎未来弟媳,你这怎么还不高兴了?”

殷云翊拉着羽裳嫩绿衣袂,将她提到身旁,对着眉公道:“解释一下,不是未来。”

“不是未来?难不成翊王你如此着急,竟要今夜就.....”眉公越说越吃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殷云翊,平时看他挺雅正,没想到才来眉府几日就上道了!

羽裳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眉公府”三字:随即看向眉公,莞尔一笑道:“眉公您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就是如假包换的翊王妃。”

眉公闻言,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几步。心想道:这女人一看面相就不简单,这才刚被拐回来就想当王妃了?

他一脸诧异地摆了摆手,“你,你不要胡说,云翊他同意了吗?”

“同意。”殷云翊说的很干脆,随即他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便将她往眉府里带,只留下张大嘴巴的眉公呆站在门口,惊叹不已。

殷云翊一路放缓脚步,带着羽裳进了潜院,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内。

羽裳自玉桌前坐下,便忍不住开口道:“方才看眉公那表情,他不会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认识吧?”

殷云翊独自沏了一盏茶,微抿了一口。他蹙起眉,觉得茶味很怪,于是放下了茶杯,道:“或许吧。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你为何出现在凉州了?”

羽裳双手托腮,整理了一下脑中思绪,发现过程实在太为复杂,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须臾凤眸流转间,她忽然问出了一句:“王爷你先回答我,今日你为何会突然出手,救下我和蔷薇?”

殷云翊不假思索道:“除暴安良实乃本王职责所在。今日若不是本王出手,王妃恐怕.....”

“打住,打住!”羽裳连忙伸手捂住了殷云翊的双唇。

殷云翊瞬间眉头紧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羽裳得知不妥连忙松开手,讪讪一笑道:“我想起我为什么出现在巫苏了,这一切还要多谢一个人.....”

是时,羽裳像讲故事一样,将殷烈有人想要害她,到被夜玄救下带回巫苏,一字不漏地讲给了殷云翊听。

讲到最后她的心情泛起了些许低落,但又有点欣慰。

欣慰夜玄及时救了她,还找医者替他疗伤,并考虑周到地将她带来了巫苏。让她领略了如此美好的凉州城,繁丽的炽阳皇宫,不知夜玄通过蔷薇知道她与夫君相遇,会不会为她高兴呢?

“这一身的伤呢?也是追杀时受的?”

耳畔传来殷云翊的温凉声,让羽裳停止了回忆。

是时,她觉得双唇干涩,便接连痛饮了三杯白茶后,抬起微红的凤眸,缓缓道:“这个嘛,女帝把我当成了夜玄养在璇玑殿的花魁,龙威震怒,就惩罚了一下。”

原来他不在的这些时日,羽裳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殷云翊神色复杂地看了羽裳一眼,冷冷道:“待本王回殷烈,定会为你找出陷害之人,严惩不贷。至于女帝,来日方长,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王爷。”羽裳呢喃一声,忽然将身子倾斜向殷云翊,抬手抚上了她那精致白皙的脸庞上,捏了捏。

细皮嫩肉的,手感刚刚好。

殷云翊抵触地蹙起剑眉,刚想抬手制止羽裳的手中的动作,却被羽裳粗蛮地按住了双手。

是时,殷云翊不知被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双唇,仅此一瞬又快速离开了。

原来是羽裳在他薄唇上吧唧了一口,又顺势躺在了他的怀中,一手抚上他那结实的胸膛,甜声道:“你真好。”

腾得一团邪火从殷云翊的脚底蔓延至头顶,他不可置信地推开羽裳,墨眸中明明灭灭,那袖中捏地发白的拳头,恨不得此刻就将羽裳扔出窗外。

“你干嘛推人家~”羽裳耷拉着凤眉,撅起粉嫩地小嘴,不满道。

殷云翊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忽视她那碍眼的樱唇,举起桌上的茶壶,左右闻了闻。

果不其然,这里头装得根本就不是什么白茶,而是白酒,难怪他喝着味道不对了!

只是这好端端的茶壶内,为何会装着白酒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救命恩人 正值清晨,晨曦悄悄潜入厢房,照得床榻上的羽裳,宛如要升天般,飘散在四周的尘灰都泛着金光。

她微眯着眼坐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随即将垂下的白色床幔拉起,弯腰将桃色皂靴穿上后,便走下了床。

“蔷薇。”羽裳习惯性地对着窗外喊了一声,却迟迟没有人回应她。

羽裳将衣裳整齐穿戴好后,这才一拍脑袋,暗叹一声“糊涂”,这哪是什么璇玑殿,她已经被殷云翊接来眉公府了。

“砰,砰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羽裳磨蹭了两下,随即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身着一袭琉璃蓝色锦服,面容冷俊无暇的殷云翊。他看了一眼羽裳,自顾自地走进了厢房。

羽裳不解地眨了眨凤眸,尾随着他来到繁锦软榻旁。

当她刚打算抚裙坐下,殷云翊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往旁边挪出了一大截位置。

“王爷,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我了?”羽裳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随即像浪荡子调戏良家妇女般,朝殷云翊挑了挑眉。

殷云翊没理她,从袖中拿出了两瓶药膏,放在了玉桌上:“本王是来给你送膏药的。”

“送就送嘛,王爷为何要离臣妾这么远,怕我吃了你啊?”羽裳一脸嗔怪看着他。

殷云翊寒着眼眸,盯着玉桌上的药膏,冷冷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羽裳摇了摇头,一脸天真无邪地从玉桌上的果盘内,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不记得了,王爷给点提示呗。”

殷云翊横眼看向羽裳,质问道:“你当真不记得?”

“只记得今早起来脑袋晕沉,一身酒味的,大抵是昨晚饮了几杯酒的缘故吧。”羽裳将橘子皮剥成了一朵开花的形状,将果肉分成两半,一半放在手心,另一半则塞到了殷云翊的手中。

殷云翊一瞬将手中的橙肉,捏成了橙汁。他沉着墨眸,厉声道:“你只记得饮酒,却不记得饮酒后对本王做过什么?”

羽裳看着他从他手指缝流出来的橙汁,以及殷云翊那阴鹜的眼神,咽了咽口水。随即她抬眼看向房梁,仔细回想了起来。

我昨日错喝了茶壶内的白酒,好像是有伸手捏了捏王爷的脸。可是见王爷那水润的薄唇,还以为是颗樱桃,就.....就上前亲了他!

羽裳脸色霎时一白,连忙将手心的橘肉扔进嘴里嚼了嚼,明明橘肉那么甜,她却嚼出了苦涩的味道。

她将橘肉嚼了又嚼,嚼烂了也舍不得吞下。

非礼了殷云翊,这可能是她平生的最后一餐了.....

殷云翊见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冷冷道:“想起来了?”

“嗯.....”羽裳偷瞄了他一眼。

殷云翊用丝帕擦拭着手中的橙汁,墨眸晦明不定,寒寒道:“王妃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肥了。”

“没,没有。”羽裳连忙别过头,一边躲避殷云翊投来如炬般的眼神,一边在内心暗想着要如何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殷云翊也不看她,拢了拢云袖又道:“先把药上了。”

“是。”羽裳拿起玉桌上的两瓶药膏就转身要跑,却被殷云翊一瞬揪住后衣领,让她在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王爷,王爷我知道错了!”羽裳背后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她那握着两瓶药膏的手,抖得十分厉害。

殷云翊将她扯到自己身旁,俯在她耳畔,勾起唇角道:“下次还敢吗?”

羽裳颈后寒毛不由一竖,微眯着凤眸,点了点头:“敢.....”

这不是殷云翊想要的答案。

他剑眉一蹙,沉声道:“再说一遍。”

羽裳凤眸灵机一动,转过身直视殷云翊,那似藏寒冬的山眉海目,咧嘴道:“我这个回礼,王爷难道不满意吗?”

殷云翊不解地看着她。

羽裳心中不由暗叹一声自己的聪明才智,随即莞尔一笑,又道:“王爷不也强吻过臣妾吗?一吻回一吻,我们这也算扯平了。”

殷云翊伸出修长白净的手,将她巴掌大的脸庞推了开。“有吗?本王不记得了。”

转败为胜,羽裳笑得十分猖狂,她将食指放在殷云翊的下巴处,随即勾向自己,道:“可我记得啊,若王爷当真记不得,你再回我一个就是。”

殷云翊看着她,眸光一片冰寂,滚烫的喉结上下一动,愣是没开口说一句话。

羽裳料想殷云翊清心寡欲的,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须臾,她水亮的凤眸潋滟一闪,将脸庞凑近,用琼鼻碰了碰,他那如弯钩挺拔的鼻尖。

羽裳这不经意地挑逗,彻底将殷云翊内心的怒火点燃了。他耳根一红,抓着羽裳的玉手,倏地将她扑倒在了软榻上。

羽裳被他压在身下,呼吸一紧,连忙挣扎了起来。“我,我开玩笑的王爷.....”

殷云翊如墨玉般的青丝垂在肩头,披散在羽裳白皙的锁骨处,弄得她心头一阵酥痒,内心犹如闯进一只迷路的小鹿,砰砰直跳了起来。

殷云翊俯视着羽裳,细致如美瓷的脸庞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勾起薄唇道:“不是要让本王回一个吗?”

“王爷!”

此时一道清脆的男音响起,旋即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屋内的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朝门外看去.....

只见白展站在房门外,看着殷云翊与羽裳如此亲密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他半捂着嘴巴,愣怔了一秒,随即迅速将房门合了上。

“好险啊。”白展抬手捶了捶沉闷胸口,方才见殷云翊那尖刀般眼神,害得他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屋内殷云翊紧绷着一张冷脸,给羽裳上好药后,便把白展重新唤了进来。

殷云翊看向缩在角落的白展,率先开口道:“什么事?”

白展行了一礼,禀报道:“巫苏太子突然造访眉公府,说是有事找王妃。”

羽裳听闻夜玄来找她了,连忙对着花镜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还不忘在腰间别上了一个香囊。

待收拾完毕她看向白展,笑吟吟道:“殿下此时在何处?”

殷云翊见状,抬手制止了正要开口的白展,来到羽裳面前,寒声道:“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好朋友啊,殿下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羽裳特意将“救命恩人”四字加重了说,说完还不忘抬眸,去看殷云翊的反应。

只见殷云翊面无表情,就像是没有听见羽裳说话一样,转头看向了白展,冷冷道:“他在哪?”

“在前厅。”白展连忙颔首回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一同远游 眉公府前厅,挤满了仰慕夜玄威名的眉家人。

他们自从昨日知道夜玄要来,特意备好了上等乌龙茶,玉盘内摆着的名贵糕点,都是和宫里不相上下的。

“多谢眉公。”夜玄坐在眉公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品茶,在日华的照射下,他那精致的脸庞泛着淡淡的光泽,明亮通透的星眸微眯着,笑得很是亲民。

他一笑,整个前厅的眉家人也跟着笑了。羽裳刚同殷云翊到达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画面。

围观的眉家人见殷云翊来了,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吃相优雅从容的夜玄,羽裳一看就忍不住想朝他奔去,可惜腿伤未好,只得跟在殷云翊身后缓缓走去。

殷云翊面不改色地走向夜玄,自他对面的太师椅坐了下。羽裳则坐在了殷云翊身旁,较矮一截的圈椅上。

本来就不高的她,坐在身姿高挑的殷云翊身旁,就显得更为娇小了。

羽裳看着他们互相礼貌问候后,终于忍不住地对夜玄摆了摆手,微笑道:“殿下可是来给我送月饼的?”

夜玄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遣走了眉家众人及奴仆,待他们离去后,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是啊。”

语落,夜玄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礼盒,放在檀木长桌上。道:“我亲自做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做的?那我等会儿可要好好尝尝了。”羽裳收下礼盒,旋即将腰间的香囊递给了夜玄。“这里面的香也是我亲自调的,还没取名字。”

殷云翊看着他们互赠礼物,脸霎时就黑了,一双的墨眸死死地盯着羽裳手中的礼盒,恨不得现在就给她扔了。

夜玄爱不释手地抚着香囊,随即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奶香便扑鼻而来,仿佛一瞬间,将他带到了一碧万顷的大草原。

殷云翊见夜玄闻得如痴如醉,不禁转头看向羽裳,蹙眉道:“我怎么不知道王妃会调香?”

羽裳收起唇角微笑,端正了神色道:“我跟别人学的,王爷可是羡慕了?”

不会是跟夜玄学的吧?

殷云翊看了一眼夜玄,他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转瞬他眼角似有凛冽寒光,直勾勾地盯着羽裳,问道:“跟谁?”

羽裳见殷云翊第一次对她这么上心,唇角似漾开了一朵朵桃花般,卖着关子道:“就不告诉你。”

只要不是这厮教的就行。

殷云翊也不再深究,看着面前这两人聊得欢天喜地,其乐融融,从红楼姑娘谈到宫中趣事,他对这些实在提不起兴趣,于是便有了离开的想法。

是时,他倏地起身,对着夜玄拱手道:“这段时间,承蒙太子照拂王妃,本王在此谢过太子。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羽裳见殷云翊要走,连忙摆出一副挽留的样子,实则内心对他的离去毫无波澜。

因为夜玄等下要带她去流萤谷,说那是外国人来凉州,必去的一个名胜古迹。

她起身走了几步,尾随殷云翊身后,道:“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啊?”

殷云翊有脾气了,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旋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让她想追也追不上。

“王爷慢走啊!”羽裳停在原地,对着殷云翊清冷的背影,用手比作括号喊道。

夜玄将香囊收好,云步来到羽裳身旁,俊俏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笑意,缓缓道:“去流萤谷的马车已叫人备好,我们走吧。”

流萤谷位于凉州以南的群山之间,四处皆是陡峭的红崖绝壁、上下错落颇有层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风景线。

夜玄和羽裳乘坐着皇家马车,颠簸了十几里路,直至傍晚,终于到达了红菱群山的入口。

“殿下,我们这是到了吗?”

羽裳掀开明黄车帘,眼前薄薄的雾气弥漫了群山,秋风将葱郁的树林染成了金黄色。

天边偷喝了美酒的云彩,高挂在天边泛起了一片红晕。

“不错。前面的路皇车过不去,我们得步行一段路去流萤谷。”夜玄走下皇家马车,忽然想起羽裳那次惨烈的平地摔,连忙回首伸出修长的手,准备接应羽裳。

羽裳走到车辕边,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呆愣犹豫了片刻。

最后还是将她那柔嫩白皙的玉手,轻轻搭在夜玄的手心上,踩着软垫下了皇车。

“谢谢。”羽裳收回玉手,不自然地抿了抿粉嫩樱唇。

夜玄一边带着羽裳往红菱群山里走,一边给她介绍着群山的恢宏历史,还有有多少文人墨客经过此处,做过多少千古名句。

“那我也要像文人墨客一样,此行可不能白来。”羽裳俏皮地挑起凤眉,信誓旦旦道。

夜玄一手负在身后,向她投去了温柔的眼神。“你要吟诗?”

羽裳摇了摇头,“不是。”

“你要作词?”

“也不是。”羽裳左顾右盼走到一个奇形怪状的岩石旁,微笑道:“我想在这刻下一行字。”

夜玄见状,抬手利索地从身后随行护卫,的腰侧拔出一柄长剑,递给了羽裳。

羽裳被惊地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手接下长剑,须臾对准面前的岩石,仔细雕刻了起来。

夜玄微眯着细长的桃花眼,眼看着岩石上被刻出“羽裳到此一游”后,薄唇微扬。

羽裳满意地收回长剑,看向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剑,道:“殿下要不要也来一个?”

夜玄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本宫每次心烦意乱时,便会独自骑马到此观景,已经不是第一次游了。”

“既然这样,那殿下快带我去流萤谷吧。”羽裳将剑还给了护卫,踏着脚下松软的土地,扯着夜玄的华锦衣袂往前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流萤之谷 想要进入流萤谷,两人还须乘坐画船穿过一条,清澈如铺上一条绿色青纱的漓江。

月色溶溶,此时画船杆顶上点起了火红的灯笼,夜玄负手立于船头,一袭月白色绣金龙的袍子,倒衬得他如诗如画,颇有一番雅致。

而羽裳则半趴在画船沿边,挽起衣袖伸出玉手,任由冰凉的漓江从她的指缝中流过。

是时,忽然水中有什么东西,被她的手所阻碍,停在了她的手中。

“快看我捞到了什么!”羽裳一把将水里的东西捞出,握在手中如视珍宝般看了又看。

夜玄拢起被晚风吹乱的宽袖,闻声回头看向了羽裳手中,那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夜玄走近一看,这块石头还是很普通。他道:“不就是块石头吗?”

像这个样子的石头,湖里一捞一大把,竟也让羽裳如此爱不释手。

“你想啊,这江地千千万万块石头,就这一颗被我无意捞到了,这一定是我的幸运石!”羽裳看着表面湿漉漉月白石头,连忙用绣帕擦了擦,月白石头上的纹路便显现了出来。

月白石头上的浅色纹路横纵交错、毫无规律可谈,果真和大街上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夜玄见羽裳原本以为捡到宝的表情,开始变得沮丧,连忙安慰道:“注入信仰的石头,的确可以被称之为幸运石。”

羽裳点了点头,也开始为这块刚捡到的石头,赞叹道:“而且这月形石头经过江水的冲刷,晶莹圆润,指不定敲开里面还藏着宝呢。”

“前面就是流萤谷了。”夜玄话音未落,半空中便开始出现了,几星闪着幽光的流萤。

渐渐地,漫天飞舞的流萤环绕天际,一只只提着黄灯笼的小精灵,像是从天上撒下来的点点繁星。

“殿下你看,那里有一只不会发光的流萤。”羽裳指着远处一块坑坑洼洼岩石上,扇动着透明翅膀的流萤。

夜玄展开手中的红苏折扇,轻摇了摇:“流萤飞起时才会有光,这只流萤的翅膀有折损,一时半会儿是飞不起来了。”

“真是太美了。”羽裳望着漫天流萤,眼睛都不舍多眨一下,惊叹不已。

此时一只流萤停在了羽裳的肩头上,她侧目相望,想要伸出手摸一摸流萤,突然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响起,画船似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撞击,左右摇晃了几下。

碰撞声将肩头的流萤吓跑了,羽裳被震得头晕目眩,连忙伸出手想扶着船柱,稳住脚下重心。

可碰撞声又接连响起,她扑了个空,跟着画船颠簸几下,眼看着就要往漓江坠去.....

夜玄见状云步上前,一手拦过羽裳的纤纤细腰,将她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他将羽裳圈在怀中,一双桃花眼带有杀气地看向眼前木船上,五六位身着不修边幅坎肩,头戴草帽的村民。

“哪来的小贼,劝你们不要再靠近流萤谷半步,否则别怪大爷我无情!”木船上的两鬓如霜的老大爷,拿起手中的木桨,作起驱赶的动作。

夜玄将羽裳护在身后,手执一柄红苏折扇,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丝清冷,呵斥道:“敢拦本.....小爷的道,找死吗?”

“你觉得我们都活到这份上了,还怕死吗?”大爷面对夜玄的恐吓丝毫不畏惧,摆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让的架势。

“老秦说的对,今儿你们想进流萤谷,就得从我们的尸骨上踏过去,否则门都没有!”另一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义愤填膺道。

羽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船夫也太激愤了些,好像他们就是强盗,要来抢他们的宝物一样。

羽裳从夜玄身后缓缓走出,解释道:“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不是贼,就是来此谷看看流萤,别无他想。”

“啊呸!前几个前往流萤谷大肆捕捉流萤的贼人,也是这么说的。可等我们一走,便拿出了捕捞工具。你们现在看见的流萤,只是从前的一半!”

秦大爷气得吹翻了唇角胡须,黑白分明的眼睛闪出一抹利光,一脚踏上船头,狠不得立即冲上画船将两人抓捕。

身旁的中年男子伸出强壮有力的手,按住了秦大爷气的发抖的肩膀,愤懑道:“若你们真不是贼,有种让我们搜船啊,在这里惺惺作态.....”

村民们听闻,连忙举起手中的鱼叉,附和道:“没错,若你们行得正站得直,就让搜船!一搜便知!”

“你敢?”夜玄眉头紧锁,旋即手背的青筋暴起,一瞬捏紧了手中的红苏折扇。

“都别激动,别激动.....”羽裳按住了夜玄的玉扇骨,示意他放下。

夜玄双目如距,直盯着羽裳雪白细嫩的手,幸亏她没摸着扇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在羽裳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将红苏折扇放了下。但只容许那位,看起来井井有条的中年男子上画船。

一村民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不行,万一强哥一上船你们就搞偷袭怎么办,我们得一起搜!”

中年男子朝夜玄拱手,道:“此言有理,大人可否让我们一同上去搜?”

这可是皇家画船,怎能容许一群刁民骑在太子头上撒野?

“不行。”夜玄态度决绝的冷声道。

“不让搜那我们就硬上了!”

一位刁蛮无礼的村民,见夜玄骨瘦如柴,细皮嫩肉的,心想着一定很好欺负。于是他手持鱼叉,贸然蹬脚跃上了画船。

此时画船又摇晃了几下,羽裳吓得连忙挽紧了夜玄修长的手臂。害怕道:“怎么办?他,他上来了。”

夜玄将胆小如鼠的羽裳塞回船舱,顺带将帘幕放了下。随即他动作极其迅速地,来到村民面前。

他手中的红苏一展,不知好歹的村民嗤笑了一番,举着手中的鱼叉便要应战。

“看招!”村民将锋利的叉头对向夜玄,两三步就冲向了他的面前。

夜玄眼都没眨一下,只是轻笑一声,面前的村民便扑通一声跌倒在船板上,顿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草船上的村民们闻见,一个个面露难色,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上去了就是白白送死,不上去就等于是背叛共事多年的弟兄啊!

秦大爷沉着一张老脸,握着木桨的手不由一抖,囔囔道:“你,你把小赖怎么了?”

“自己没眼看吗?”夜玄懒得跟他计较,一脚踢起船上的竹篙,便要插入漓江中御船离开。

此时,草船的船舱内正坐着一位身着乌纱宫服的男子,他手中正举着一把弓箭,瞄准了夜玄。

须臾,他松开弓弦,一只银箭便毫无偏差地朝夜玄的身后飞了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遭遇偷袭 透过帘幕细缝看到这一切的的羽裳,睁大了凤眸,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上。

只见夜玄一脸从容淡定地稍稍偏头,那支银箭带起的风力,吹起了夜玄鬓边两缕墨发。

箭以秒速从他耳边飞过,曲线掉进了漓江中,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时,夜玄眼角犹如胭脂般猩红,他微眯起乌亮的桃花眼,透过草船的竹帘细缝,看清了始作俑者的脸。

那手握弓箭的男子惊恐万分,连忙扔下了手中的弓箭,倏地从船舱的另一个出口跑出,跃入漓江中。

村民们起初以为那箭是从流萤谷内射出,直到他们感觉到脚下的船板在晃动,这才意识到有人趁其不备悄然上了船。

那人躲在船舱内良久,他们竟无一人察觉。

秦大爷背脊发凉,两腿直打颤,将手中的船桨当做拐杖撑在了船板上。勉强支撑着他看见,夜玄那凌冽如霜的眼神,从船舱移到了他的身上。

秦大爷这回真站不住了,发软的双腿蓦然一跪,连忙俯身磕头,求饶道:“不,不管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身后的村民们见状,也纷纷跪下磕起了响头。

此时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从简单想搜一下画船的村民,转变为杀手的同伙了。

“现在知道错了?”夜玄一瞬跃至画船的船舱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草船上,跪成一排的村民们,冷声道。

村民们停止了磕头,一个个抬起胆怯的眼神,看向了夜玄。

一村民用膝盖往前跪了跪,低声道:“大人,你听我们解释啊。我们就是想搜一下画船,看看有没有捕捞流萤的工具,真的没有害人之心。”

另一村民假装挤出几滴眼泪,求饶道:“是啊大人,求您看在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就绕过我们吧!”

“以后大人和姑娘就是流萤谷的尊客,大人您以后来我们都热烈欢迎,我,我放鞭炮庆祝.....”中年男子将背脊挺得笔直,做最硬朗的动作,说最怂的话。

夜玄扇着红苏折扇,缄默不言,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羽裳抬头望向舱顶上的夜玄,总觉得自己坐在船舱内怪怪的,况且危险已经解除,她便起身掀开了帘幕。

一走出船舱,羽裳便看见了对面草船上跪了一排村民。她心想道:刚才对他们蛮横叫嚣的村民都去哪了?

羽裳看了一眼衣袂飘扬的夜玄,缓缓道:“都别跪着了。既然你们要把我们当尊客,我们岂有让主人们跪这么久的道理?”

村民们见羽裳出现,内心并未掀起丝毫波澜,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动都不敢动。

“都起来吧,小爷我看在姑娘的份上,就暂且绕了你们。”夜玄收起红苏折扇,淡淡道。

村民们见状,如蒙大赦般,又齐齐行了一礼,恭敬道:“大人在上,请受我们一拜。”

.....

殷云翊携三大随行将领前往炽阳皇宫,成功将巫苏灵玉,带回了眉公府的潜院内。

此时灵玉正存放在潜院主屋内,四处设重兵把守,密到连一只蚊子都难以飞进去。

殷云翊则悠闲地坐在前院的玉凳上,与对桌的白展下着五子棋。

裴烟凝从远处走来,手中捧着一碟瓜子,路姿豪迈地走到殷云翊身旁坐下,缓缓道:“翊王,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一个问题。”

殷云翊手执黑子落下,冷声道:“讲。”

裴烟凝嗑响了一粒瓜子,道:“昨日你们竟抛下我一人在祭月宴会,可是泡妞去了?”

“本王的事你无权过问。”殷云翊看着星罗棋布的棋盘,实在是不知道白展,又在玩什么新套路,仔细斟酌了起来。

“翊王你不说我也知道,厢房那姑娘是你们带回来的吧?是谁啊。”裴烟凝眉飞色舞地望着殷云翊,见他不答,转瞬看向了白展。“你说说呗。”

白展执白子堵住了殷云翊的棋路,抬眸看了一眼面色从容殷云翊,欣然开口道:“我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裴烟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将耳朵凑近听,道:“我信,你说吧。”

白展看着棋盘,小声道:“翊,王,妃。”

裴烟凝蹙起柳眉,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王妃她不是应该在殷烈吗?”

白展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竟还没个结果,看来是要和棋了。

他随意按下一白子,缓缓道:“说起王妃,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王爷可要去寻寻?”

殷云翊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活路,执着黑子将路延了开。冷声道:“不去。”

裴烟凝将瓜子壳收起,舔了舔干涩的双唇:“王爷为何不去啊?就不怕王妃丢了?”

去看她和夜玄情意绵绵吗?

流萤谷一听就是个幽会圣地,他才不要去自作多情,多管闲事。

“继续。”殷云翊直接忽视了裴烟凝的话,唇角忽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

“这,这也行啊王爷!”白展不停转动着手中的白子,看着殷云翊那狡诈阴险的棋路,无从下子。

裴烟凝闻声,仔细看向了密密麻麻的棋盘。

只见殷云翊的黑子从白子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活路,不仅反败为胜,还利用奇妙的阵法,将白子包了住。

这一环扣一环的套路,还真是高明啊.....

殷云翊一停下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羽裳和夜玄。都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来,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他捻着眉心,淡淡道:“怎么,不服就再来一局。”

“不来了。我这盘会输,定是裴校尉加以干扰所致,有她在根本赢不了。”白展一边嘀咕,一边认真地将黑白棋子收好,放入了盒中。

裴烟凝独自倒了两盏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了殷云翊面前。

她握着温热的茶杯,一饮而尽,缓缓道:“什么叫我干扰啊,明明就是你下不赢翊王。”

“懒得理你。”白展撇了她一眼,抢走了她剩下的一捧瓜子,两手一掐瓜子肉便显了出来,

“我还懒得理你呢。”裴烟凝拿起空碟子刚打算起身离开,便看见了远处,款步姗姗走来的羽裳。

“你们都在呢。”羽裳站定在殷云翊面前,双目似春水澄澈,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殷云翊那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掩住了他那精致的脸庞,让羽裳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

他摩挲着茶杯,寒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这不带着一丝温度的语气,冷冷地指向羽裳,她垂下眼眸,缓缓道:“路上被一些事耽搁了,若王爷无事,臣妾先回去洗洗睡了。”

“站住。”殷云翊冷喝一声,皱眉扫了一眼,羽裳衣袖中鼓起的东西。“拿来。”

羽裳身上顿时泛起了层颤栗,她呆站在原地,不解问道:“拿什么?”

殷云翊伸出手,“月饼。”

羽裳连忙将衣袖背在身后,摇头道:“那是夜玄送给我的。”

殷云翊冷哼一声,淡淡道:“不许吃,给我扔了。”

羽裳瞧见不对劲了,狐疑似地往殷云翊深邃的墨眸看了去:“这好端端的一个月饼,难不成它还得罪王爷了?”

殷云翊负手起身,睨了她一眼:“没错,万一月饼含毒,本王有权护王妃周全。”

“可我还没吃呢.....”羽裳一想起月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须臾她微眯着凤眸,看向神情肃然的殷云翊,揶揄道:“王爷,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红色妖怪 果真是好浓的一股醋味啊,是谁那么大胆,敢打翻殷云翊的醋坛子呢?

殷云翊阴沉着脸扫了一眼面前众人,裴烟凝和白展反应最为迅速,仅此一个尖利的眼神,他们就知道自己该退下了。

“属下告辞。”两人双双抱拳,往后院的两间屋子走了去。

“臣,臣妾也告.....”羽裳话还没说完,便被殷云翊挡住了去路,只见他俯下身子,在羽裳耳畔低语道:“本王还没回完礼呢,你想跑哪去?”

羽裳一手抵着殷云翊靠近的胸膛,颤抖着双唇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王爷你别当真.....”

“本王当真了。”殷云翊垂眸沉吟了片刻,抵着她尖削的下颌,将温热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呼吸有些炽热,羽裳紧张地抓紧了殷云翊的衣袖,她生疏地昂起头,任由殷云翊的薄唇在她水嫩的樱唇上游走。

就在这时,殷云翊突然放开了羽裳,方才灼烧的炽热感,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王爷?”羽裳睁开了凤眸,望着犹如被万丈寒冰所包裹的殷云翊,嗫嚅了一声。

殷云翊龙章凤姿的脸庞上,忽闪过一丝恍若山匪的痞气,温凉道:“以后你若还与那太子接近,本王便这样回礼,回到你不敢为止。”

羽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哑声道:“王爷你变了?”

殷云翊淡淡道:“此话怎讲。”

羽裳波澜起伏的心情久久未能平静,她追问道:“王爷,你不是不喜欢的女人吗?”

殷云翊抚了抚被羽裳弄皱的衣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本王不喜,只是尚未遇见。”

话音刚落地,羽裳的脸上多了三分期待:“那,那现在呢.....”

他寒声道:“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羽裳蹙眉质问,凤眸闪着潋滟的光。

殷云翊毫不犹豫道:“是对你的惩罚。”

原来他对我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羽裳心如死灰,一双盛满泪水的凤眸,狠狠瞪了一眼殷云翊,旋即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厢房。

殷云翊站在萧瑟的晚风中,看着月光将羽裳悲伤的的影子拉长,影子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巫苏灵玉已拿到手,接下来就是按照原先计划,选定回殷烈的路线,带着士兵们回国了。

若是普通人从巫苏出发,那自然是条条道路通殷烈。

但殷云翊如今携无比尊贵的灵玉回国,回国路上危机重重,面对四国杀手等个派蠢蠢欲动的势力,压根防不胜防。

“这是千里嵩将军回国之后,托老夫转交给你的。”眉公从身后的暗匣内拿出一卷竹简,递给了殷云翊。

殷云翊将竹书摊开一看,顿时蹙起了剑眉。

这上面写的都是千里嵩官道归途上,所闻所见的真事。

这巫苏至殷烈的官道沿途,客栈、酒馆、花楼,每天都挤满了客人,店家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甚至有许多黑心掌柜,在客栈后院的废弃的空地上,避着官府加盖临时住房,以充客人所需。

酒馆日夜不打烊,人流量过大,小厮们轮班值守,天天面对一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侠客,身子疲惫的一日不如一日。

至于花楼,姑娘们都被赶到角落无人奉陪。她们所居住的雅间,更是有人出高价租下,至于姑娘们要睡哪,糙汉子们可没心思管这些。

这天底下,简直没有比她们还可怜的妓女了。

“怎么会这样?”殷云翊一瞬合上竹简,神色极其复杂,精致如刀削般白皙的脸庞上,浮着一丝不悦。

眉公远远一望,并没看清竹简上一行行黑色的字体。见殷云翊艴然不悦,连忙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这倒没有。”殷云翊看了一眼眉公,冷冷道:“只是这官道正如千里嵩所料,行不通了。”

“那你下一步可有打算?”

殷云翊换了个坐姿,微掀袍摆,将欣长的双腿优雅交叠,淡淡道:“之前与千里嵩将军相商,有意一渡凰甫江至殷烈。”

凰甫江是巫苏三大江之一,贯穿了巫苏、浮域、天都以及殷烈的边界的云徽城。

五十年前,巫苏与殷烈两国,还曾为争抢云徽城而开战。

两军在云徽城内不停攻防,打了九个月的消耗战,最后巫苏被耗的物资不足,只好收兵让城,以签订盟约告终。

眉公捋了捋胡须,忽想起近日天都城内所发生的事,提醒道:“天都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百年药都。只是那里近日有山匪作乱,洗劫了不少村落。”

殷云翊挑起眉尾,深邃的墨眸内透出一丝无畏。“有眉公在我还怕山匪吗?”

眉公身为开国郡公,掌管西北梁州食邑两千户,俸禄万石,又在朝廷拥有极高的话语权,的确是山匪不敢招惹的人。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我好派人助你一臂之力。”

“后日。”

“这么快,不留在巫苏多玩几天?”

殷云翊起身作揖了一番,缓缓道:“这些天本王还要多谢眉公的悉心照拂,待本王回殷烈,一定将府上那套《浅墨西上》的孤本赠予眉公,就当是回报了。”

眉公笑眯了眼,乐呵道:“你怎么知道,老夫独爱西梅子的书?”

殷云翊暗自拍了拍眉公的肩膀,走至了书房门边,道:“眉公与我相识多年,我怎会不知眉公的胃口。”

眉公笑眼相望,微笑道:“那就多谢云翊了。”

“你快看,那墙上是什么东西!”一位端着紫砂茶壶的丫鬟,在看见高墙上忽闪出一抹红色的身影,蓦然将茶水撒了一地。

“红,红色的妖怪。”双手端着果盘的丫鬟,哆嗦道。

夜玄从琵琶树叶遮挡的阴影下走出,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墙下的两名丫鬟道:“你敢说本宫是妖怪?”

“是太子殿下!”端茶的小丫鬟一惊,连忙往地上扑通一跪,行了一礼。

是时,她见身旁的丫鬟没个动静,可能是吓傻了,连忙抬头瞥了她一眼,扯着她的杏黄衣袖,让她跪了下来。

身着杏黄色宫服的丫鬟刚一跪下,脑子立马恢复了清醒,她将头埋在颈间,发抖道:“殿下万安,饶命啊殿下.....”

“都起来吧。”夜玄今天心情倍儿好,也没跟两位小丫鬟较真,步履轻快地往厢房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毒性发作 厢房内,羽裳坐在花镜前,蹙起如远山的黛眉,看着自己左脸颊上,那泛着紫青色结痂的伤痕,犹如一条细长弯曲,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的虫。

痒,特别痒!

那骇人的伤痕,仿佛伸出了一双无形的触手,轻轻地挠动着羽裳全身的敏感穴位,令她浑身难受的想死。

她颤抖着白皙的双手,忍不住地想要往伤痕上抓。可当她一抬起手,内心的最后一点意识,便告诉她:不行,你不可以!

“我,我坚持不住了!”羽裳抬起过度紧张而弓起的五指,停在布满虚汗脸庞上,克制了几秒,转瞬朝刚梳好的朝月髻上,死劲抓了起来。

“啊——”羽裳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怒吼,引得还在房门口打算伸手敲门的夜玄,倏地推开房门朝屋内冲了去。

“你怎么了?”夜玄一把掀开珠帘毒性发作,走到了羽裳面前,看着她从花凳上慢慢滑落至地上,他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别过来。”羽裳蜷缩在角落里,试图用桌案的一角来掩盖披头散发、模样极其狼狈的自己。

“好我不过来,你冷静点。”夜玄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精致的脸庞上浮现了一丝忧虑。

羽裳忍住脸上的瘙痒,缓缓从衣袖中摸出一条青纱,颤抖着手,将青纱带在了脸庞上。

她将额前垂下的青丝梳在脑后,抬起通红的凤眸看了夜玄一眼。

这充满绝望无助的眼神,一瞬深深烙在了夜玄的心里,令他永生难忘。

“天都没有找到根治解药,我现在先带你去天都,找神医治病。”夜玄见羽裳恢复了平静,刚想伸手扶起她,却被冷冷回绝了。

“不必。”羽裳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目光看向了雪白的墙壁上。

夜玄试探地往前挪了一步,温柔道:“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叫人治好你的脸。”

羽裳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若治不好呢?”

夜玄喉咙一紧,袖中的手捏的发白。“若治不好,本宫便搅得整个天都都不得安宁!”

羽裳忽然想起昨日殷云翊说的那番话,若她再与夜玄接近,就以那种方式回礼。

她一想就觉得无语至极,可她已为人妇,终将是逃脱不了这互不喜欢、悲惨、凄凉的命运。

“你走吧,别管我了。”羽裳咬着牙说完这一句,便双手紧紧抱着脚,将头埋于膝盖间。

夜玄听着她微微的抽泣声,再也忍耐不住狂躁的性子,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抱在怀里,任由她怎么挣脱都不放。

“闹够了没?”夜玄垫在她背脊下的手紧紧一握,终于让羽裳感到羞愧,停下了手上挣扎的动作。

是时,夜玄横抱着羽裳走出了厢房,这前脚才刚踏出,一双细长桃花眼,便映出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寒冰之气的男人。

“你这是干什么!”殷云翊怒吼一声,抬手就想将羽裳揽向自己。

“如你所见。”夜玄抱着羽裳的手暗自加了几份力。

殷云翊没想到他的功力既如此深厚,指间的力道并没有完全使出,夜玄瞥了他一眼,随即甩开了他修长的手,大步流星地往眉府外走去。

什么情况?

这巫苏太子是不知道翊王妃,已经嫁给了翊王吗?

白展刚想说一下内心的想法,只见身旁的殷云翊移形换影般,抬了脚步就往夜玄的背影追了去。

此时夜玄已经将羽裳放入了皇家马车内,他坚定地看了一眼羽裳,放下了锦帘。

就在他回眸一瞬,他已经做好了一切阻拦殷云翊的准备。回想起羽裳方才激动的反应,他不想也知道殷云翊又欺负她了!

殷云翊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粗莽之人,他抬手便揪着夜玄的衣襟,寒声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低沉的寒声夹着三分急切与一分恼怒。

夜玄垂眸看着衣襟上这只欠揍的手,蓦然一甩,没好气道:“王妃脸部的毒性发作了,本宫现在要带她去天都。”

殷云翊被甩开的手,自然地负在了身后,淡淡道:“一起去。”

夜玄蹙眉摇头,拒绝道:“不行。有你在她就不开心,影响病情治疗。”

殷云翊默了一瞬,抬起修长的腿便踏上车辕,走进了皇家马车里。

“喂,这是我的皇车!”夜玄蓦然转过身,也要抬腿踏上皇车。

与此同时,皇车内却传出了一句幽冷的声音:“若不想耽误她的病情,就别浪费时间。”

夜玄将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殷云翊方才踩过的车辕,旋即走上了后面的那辆备用皇车。

羽裳见走上皇车的不是夜玄,而是带了一身寒气的殷云翊,连忙挪到了皇车最里面,随即将身旁的金丝毛毯,裹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殷云翊撇了她一眼,蹙眉道:“你很冷吗?”

羽裳没搭理他,一双水灵的凤眸看向了窗外的街景。

街上有许多成双成对的男女,两人挽着手,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能酿出蜜来。

还有一同卖鲜花的夫妇,男人用嘴叼着一只红玫瑰,单膝下跪伸出了请求的手。女人配合地伸出手,轻轻在男人的手心上点了点,看着有点像欲擒故纵。

男人果然因为她那细微的小动作,而按捺不住,一把牵过女人的手十指相扣,引来了不少围观百姓的欢呼和鼓掌声。

这都是些陈年俗套的老把戏,不知道为什么会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羽裳无奈地收回目光,刚想抬眸问问车夫何时启程,却看见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羽裳将金丝毛毯又往上拢了拢,遮住了整张脸,仅露出了一条可以看清视野的细缝,缓缓道:“看我干嘛?”

殷云翊见羽裳终于说话了,墨眸中似亮起了亿万星辰。

那双锐利眼神,恍若能透过金丝毛毯去看清,羽裳此时此刻的表情。

他温凉道:“本王在想,我何时惹你不开心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何时?

王爷还真是智商在线,情商为零的代表人物啊.....

羽裳微眯着凤眸,冷冷道:“每时每刻。”

殷云翊听到这番话,气宇轩昂的脸庞瞬间阴沉了不少。

是时,他微动薄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羽裳直接将头靠在车壁上,半阖着凤眸装睡了起来。

备用马车上,夜玄半靠着软云长枕,一张宛如巧夺天工的脸庞上,写满了愤懑不平。

蔷薇瞧见夜玄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殿下,你怎么没有和羽裳姑娘,乘同一辆皇车?”

夜玄扇开红苏折扇,往炽热如被火包围着的身上,扇了扇风道:“别提了,想到她那夫君我就来气。”

蔷薇看着他这副急躁的模样,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好憋笑问道:“翊王也跟来了?”

“嗯。”夜玄闷哼了一声。

此时车窗外站了一位站姿挺拔的护卫,他对着夜玄行了一礼,道:“殿下,可以启程了吗?”

夜玄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启程。

不一会儿,皇家马车便移动了起来,随着车夫的鞭抽声,马车渐渐地远离了热闹的街市,驶向了城郊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半夏谷主 到了人烟稀少的城郊外,吃饱喝足的健壮宝马们,可能是许久没有肆意狂奔了,载着皇车的奔腾速度越越快,带起了一清爽凉快的秋风。

秋风透过锦帘吹入车厢内,惹得身体虚弱的羽裳,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本想克制在喉腔内的喷嚏,却被羽裳用反了力,将闭目养神的殷云翊给惊醒了。

他睁开冷酷似没有聚焦的墨眸,扫了一眼面前弱不禁风的美人儿。

她那苍白似汉白玉般的脸庞,镶嵌着两颗精雕细琢黑宝石般的眼睛,泛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光芒化为细小泪珠,点在羽裳那细长卷翘的睫羽上,称得越发盈盈动人,楚楚可怜。

殷云翊见状,优雅地将身上的雾灰色锦袍脱下,递给了羽裳。缓缓道:“穿上吧。”

羽裳依旧冷着脸,一双黯淡无神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倔强。

那紧皱的柳眉,仿佛在和这突然降温的天气较真,又仿佛在和自己纠结的内心较真。

是时,羽裳白皙嫩滑的脸庞覆上了一层薄汗,脸上那条摄入如虫的伤痕,又开始发起了第二道攻势。

她狰狞着五官,不经意弓起的双手,倏地握成了一个拳头,捏的雪白,青筋暴起,细小的血管依稀可见。

她努力让自己不在殷云翊面前出丑,可事与愿违,那有无数条蚂蚁,钻入毛孔蚕食肉身的痛苦,不是她握拳强忍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是殷云翊第一次见羽裳病情发作,她仿佛是那一汪深谭中,被水草束缚住双脚,不停将头探出水面,寻求一线生机的人。

他一瞬上前,将雾灰色锦袍披在羽裳的身上,伸手拢住了羽裳不停颤抖的双手,试图用温柔的掌心,来减轻羽裳的痛苦。

“王,八,蛋!”羽裳嘶哑着嗓子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叫声,她死死地握着殷云翊的手,在他手背上扣出了一道道“小坑”。

殷云翊蹙起了眉,却没有将手收回,任由羽裳那柔荑般的指甲,一点点陷入他的皮肉之中,即使掐出鲜血也无妨。

“我,我.....”羽裳摇晃着混沌的脑袋,想收回抓着殷云翊的手,可脸颊上那一阵阵钻心的瘙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是时,她涨红着脸,看向殷云翊那俊美白皙的脸庞,充满血丝的凤眸微眯,蓦然抬起了手.....

“脸可不行。”殷云翊蓦然抬手挡住了羽裳的手,旋即反手一握,死死地将她的双手制在了手掌之中。

羽裳手上使不过劲,便只好咬紧牙关来缓解痛苦。此时一滴滴饱满的汗珠流在她结痂的伤痕上,变得更加痒了!

看着不断冒着虚汗、咬牙挣扎的羽裳,殷云翊眉头一紧。淡淡道:“只好这样了。”

是时,他一手制住羽裳的双手,另一只手在羽裳的脑后一斩,点住了她的脑卢穴,让她暂时晕了过去.....

羽裳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帘,方才挣扎不已的双手垂在了身侧,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朝殷云翊的身上倒了去。

殷云翊将羽裳扶上坐塌,将她靠在了自己的怀中,欣慰地抚了抚,她披散在肩后蓬松的头发。

皇家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车夫,被方才那激烈的动静,吓得满头大汗,不停用马鞭抽打着宝马,好让自己的大脑不再胡思乱想。

宝马飞快地奔腾在官道上,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天都。

碍于夜玄的身份,太子令牌一出,免去了许多官兵的繁复搜查,皇家马车在城门外没停多久,便插了五六个队,直奔城内的半夏谷去了。

半夏谷,乃天都第一神医的居所。

谷主半夏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最大的喜好就是闻药香,嚼三七根。

将表皮那层苦味嚼碎,内层的带着苦味的甘甜味,便融入口中泛出淡淡清香。

他自半夏谷中出生就从未离开半夏谷,有多少达官贵人奉千金万石请他出谷,他一个都没搭理。还怕来的人太多,踩坏了他谷内辛辛苦苦栽种的果园。

而且半夏从不歧视比自己贫苦的人,也不羡慕比自己富裕的人。在他眼里每天活的开开心心、和自己心爱的人,平安共度余生就足够。

半夏自治愈了二十几位得了瘟疫的百姓,名气便在四海八荒传开,便有许多慕名前去的俗人。

有的是想深造医术传承后代,有的是看中了冬暖夏凉的半夏谷,还有的是没病乱投医,只为见神医一面的人。

女帝也曾派人来过谷中,想封他个一官半职,在凉州安宅置地,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半夏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从此之后,半夏谷便有了一个成文的规定。

规定被刻在入谷必经的一块花岗石上,那就是——谷中一日救十人,其余一概不负责。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若强行擅闯,后果自负。

当夜玄看完了最后那“后果自负”四个字,蹙起了眉头:“今天救了几个人?”

蔷薇闻言,左右环顾了一番四周漆黑寂静的环境,摇了摇头。

此时殷云翊优雅地走下了皇车,缓缓道:“怎么停下了?”

蔷薇转过头看向了迎面走来的殷云翊,解释道:“方才车夫说这半夏谷擅闯不得,指着这块石头让我们看。可是谷中一天只救治十人,不知还能不能.....”

她横眼看了一下夜玄的神情,只见夜玄那一双璀璨星眸,比方才看见花岗石更加沉了,她立即止住了嘴。

殷云翊见她不语,云步来到了七尺高的花岗石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旋即又看了看花岗石的四周,冷冷道:“不能了。”

夜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怎么知道不能?”

殷云翊指着花岗石下被压损成坑的野草,“这块石头明显被人移动过,这是之前被花岗石压出来的坑,如今却显现了出来。”

夜玄闻言绕到了花岗石背后,上面刻着三个红色大字“半夏谷。”

若可以救治就是“半夏谷”,若不可以救治就是十七字的成文规定。

那羽裳脸颊上的火芥子毒,岂不是还得等到明天?

蔷薇看着一脸淡定的殷云翊,和缄默不言的夜玄,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还没有本宫去不了的地方。”夜玄语气十分坚定,一瞬握上了腰间的红苏折扇。

殷云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要硬闯?”

夜玄扇开红苏折扇,望着扇面上的红色曼陀罗华的花纹,嗤笑一声:“怎么,翊王不敢了?”

面对夜玄的挑衅,殷云翊眼角眉梢都透着一丝凉意,他昂起下颌,开口道:“虽然擅闯是冒犯了些,但为了羽裳.....值得。”

夜玄望着他那冰冷的脸部轮廓,一眉一目,似天人所造,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挑起眉道:“死也值得?”

是时,殷云翊意味深长地往皇家马车望了去,墨眸中浮现出笑容可掬的羽裳,他在内心自问了一声:值得吗?

殷云翊和夜玄一拍即合,重新回到各自的皇家马车上,让车夫们再次驾车,往前半夏谷内驶去。

殷云翊坐在马车内,将羽裳身上的烟灰色锦袍又往上扯了扯,看着她那张肤若胜雪的憔悴脸庞,内心不免泛起了一阵心疼。

另一头,夜玄微眯着令人目眩的桃花眼,侧耳倾听,那帘外车夫说起,关于半夏谷主的传闻。

车夫坐在车辕上,吹着夜晚的凉风,浑身一颤,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老奴听江湖传闻,半夏谷主每日只收一个病患是有原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潜入谷中 半夏谷主已是天命之年,手脚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利索。

他常年为了给病人治病,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久而久之就饿出了胃病。眼睛也昏花到不行,经常拿错药方子惹村民笑话。

谷中的许多年轻后辈的医术,虽没有半夏那般高明精湛,但还是有不少功成名就的人,对这个谷主之位窥觊已久。

他们巴不得半夏在治疗病患的过程中,出点什么岔子,好让他认命退位,让能人贤才者上位。

所以半夏与夫人月氏就想了个法子,所有到谷中求医的人,一天不得超过十个。

而那十个人之中,能得到半夏亲自治疗的只有一位。

至于那一位如何筛选出,全凭苍灵水的指引。

说是说苍灵水的指引,其实就是被铁针分成十格子,盛在赤金罗盘上的水。半夏喜欢谁,看谁符合眼缘,就暗自晃动袖中的磁铁,使带磁性的赤金罗盘转动,让水流到对应人的格子内。

“这个糟老头坏的很。”夜玄听着听着,暗自吐槽了一句。

车夫耳力不错,两耳灌风都将夜玄的话听了进去。缓缓道:“可不是嘛,这回殿下硬闯了半夏谷,可真叫半夏难做人啊。”

夜玄听着不对劲,抬手掀开了锦帘,淡淡道:“本宫这是救人心切,又不是没事找事。”

车夫闷哼了一声,“来半夏谷的有哪个不是救人心切?”

夜玄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微笑,暗暗道:“你再多嘴,小心本宫将你从这丢下去!”

“别,别.....”车夫稳当地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夜玄,只见夜玄也没打算伸出手推他,他的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

“嘭砰——”黑暗中突然横飞出来一根大树桩子,正击中车夫的腰部,将他甩下了马车。

夜玄眉头紧锁,看着树桩连带着车夫,一同滚落了丛林深处。

他一瞬走出车厢,随即轻踏上车辕,想将受到惊吓而狂奔的宝马,驭停下来。

车厢内的蔷薇在受到车厢的一阵晃动之后,也跟着走出车厢,来到了夜玄的身旁。

是时,她一手抚摸着马背,一手拉起另一头缰绳使劲将宝马往回拉。可就在这时,在漆黑一片的丛林深处,又横飞来一大树桩子.....

“小心。”夜玄蓦然伸手,抓紧蔷薇的衣袖,带着她一同跳下了马车。

然而他只是扯破了蔷薇的袖摆,带走了一块白色的布.....

“殿下!”蔷薇为了躲避大树桩子的攻击,侧着身子猛地一扑,重新滚回了车厢里。

她扒拉着车窗探出头来,努力站稳脚跟,想寻求跳窗的好时机。

可宝马的狂奔带动着车厢上下颠簸,还有窗外刺骨凉风的阻力,让她只能勉强地,保持着趴在车窗的姿势。

夜玄看着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蔷薇,内心不禁捏了把冷汗,加快脚下狂奔的步伐。

此时从山坡上滚下来一巨大的落石,朝殷云翊所在的马车袭去,殷云翊透过飘起的车帘,看着那落石慢慢在墨瞳中放大.....

他反应极其迅速地,将坐塌上的羽裳横抱而起,冲出了皇车,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落石正中皇家马车砸出了一个洞,依旧没有减速

地朝刚落地的殷云翊滚了去。

殷云翊见状,一双墨眸微眯,旋即双手抱稳羽裳,朝不远的一颗银杏树奔去。

弹指间,他闪至银杏树后,利用粗壮的梧桐树,将巨大的落石阻挡了下。

“咚”地一下撞击声,巨石在半空中裂开,落在地上溅起了灰白烟尘,蔓延在殷云翊的四周。

银杏树遭到巨石冲撞后,树梢上瞬间掉下了无数片黄金色的叶子。

银杏叶似一把把小扇子,落在了两人身上,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灿灿金光。

与此同时,蔷薇所在皇车的宝马,在看见远处落石炸开的灰雾,一瞬惊软了腿,连忙用前蹄刹住,刨出了两道马蹄痕。

它终于停了下来。

皇车停稳,蔷薇整个人犹如一摊泥巴般滑跪了下去,她跪坐在车厢内,不停用手上下抚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夜玄可算是追上了皇车,他连忙踏上车来到蔷薇身旁,缓缓道:“你没事吧?”

蔷薇慌忙将破损的袖摆拢起,随即抬起晶莹的眸子,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回道:“奴婢没事。”

夜玄那一双深邃的星眸,一扫面前灰头土脸的蔷薇,在看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势后,转身就走出了皇车。

蔷薇望着他那清冷修长的背影,暗叹道:殿下果然最关心的,还是羽裳姑娘啊!

不出蔷薇所料,夜玄一下皇车,便迫不及待地朝银杏树下奔了去。

殷云翊看着渐渐走近的红色身影,眼底的墨色,瞬间化为了一抹充满敌意的殷红。

夜玄两指把玩着红苏折扇,昂起下巴道:“敢这么瞪着本宫的人,你是第一个。”

殷云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夜玄,冷冷道:“无聊。”

夜玄实在跟面前的男人,没有话题可聊。

他深情地看了一眼殷云翊怀里的羽裳,随即带着蔷薇,转身直径朝半夏谷的村落走了去。

殷云翊抱着羽裳的肘部一屈,上臂的肌肉块便隆了起来,果然平时武功不是白练的。

他看着快要消失在拐角的夜玄,云步跟了上去。

此时远处的火光将整片丛林点亮,拐角处走出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他们的中间还站着一位精神抖擞,鹤发童颜的老头。

须臾,老头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缓缓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半夏谷!”

走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了活人,还是一群活人!

夜玄的星眸似被眼前的火把点亮,泛出了一丝微光。

救人要紧,他也不打算隐瞒身份。

夜玄给蔷薇递了个眼神,旋即扇开红苏折扇,微风带起肩后披散如瀑的墨发,整个人飘飘欲仙,再加上神只般的容貌,令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蔷薇清了清嗓子,一脸骄傲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尔等刁民还不快跪下迎接。”

“上次来求医的还自称皇母娘娘呢,你空口无凭,谁信啊!”

一长相粗鄙的半族人说完,身后族人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这半夏谷中谁人不知那自称皇母娘娘的,其实是一位常年以讨饭为生的疯婆子。

她是隔壁村被儿女嫌弃的可怜女人,再加上脑子有精神障碍,经常迷路到半夏村,自称皇母娘娘,要来视察天兵天将.....

夜玄汗颜,从衣襟内摸出太子腰牌,握在手中,露给不识货的村民看。厉声道:“现在呢?”

那金色腰牌正中间,雕刻着一只展翅红雀,四处的祥云点缀着璀璨宝石,腰牌下还坠着一串金色流苏。

金色、红雀、宝石,这无疑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在巫苏只有皇族才能用金饰,红雀便代表至尊,是帝王和储君的标志。

至于宝石,他那上面点缀的可不是普通宝石,那鲜艳夺目的色泽,大抵是皇室专用的流晶石。

众人见状,立即收起了方才戏谑的笑容,旋即纷纷跪下,对着夜玄行了一礼:“恭迎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医徒素馨 夜玄收起太子令牌,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淡淡道:“这人呢,你们是救还是不救?”

半夏率先反应了过来,将头微微抬起,目不斜视地盯着夜玄的袍角,道:“今日已满十人,还望殿下不要打破半夏谷的规矩。”

“各位都是济世良医,为何要限制救治人数?”夜玄很是不解,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半夏站直身后,又抚了抚白胡须,缓缓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啊。谷中从医的年轻一辈,不是在药堂坐堂,就是外设医摊,或是经营医馆。真正留在谷中的医者,都是我们这些经不起折腾的老人家。”

夜玄闻言勾起了唇角,“说什么折腾不起,那些木桩和巨石机关,不都是你们折腾出来的吗?”

半夏愣了一秒,慌忙摆手解释道:“不瞒您说,这些机关还要多亏了辰王殿下。几个月前,他为调查瘟疫走向游历于此,见半夏谷中被外人糟蹋,就好心帮我们造下了这些机关。”

“.....”夜玄的脸瞬间就沉了,头顶腾地窜上了一团火气。

殷云翊抱着昏迷不醒的羽裳,上前道:“老人家,辰王乃太子的亲兄弟,辰王舍大钱帮你,你不会不帮太子的,对吧?”

是时,夜玄瞥了一眼殷云翊,总觉得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十分不要脸。

但情急之下,他也只好开口帮衬道:“是啊,你看着也不像是忘恩负义之人.....”

面对眼前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半夏无奈地挠了挠头,看向了身后的举着火把的村民们。

只见村民们神色慌张地点了点头,随即半夏长叹了一声,扬手道:“请吧。”

殷云翊和夜玄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的唇角都浮现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半夏步履蹒跚地将殷云翊等人迎回了家,随即吩咐几位医徒,将东边三间客房打扫一番,便匆匆朝药房走了去。

他方才在前院已经看过了羽裳脸部的伤势,一眼便认出是火芥子毒。

可那毒赤红不堪已是晚期,痂内仿佛包着一团邪火,稍不留神就会气火攻心,伤及五脏六腑。

想要根治恐怕难啊.....

药房内,半夏有条不絮地抓好了几十味药材,仔细在小秤上量了又量,随即将药材交给了,一直倚在门旁的医徒半素馨。

半素馨是半夏的亲侄女,吃着半夏谷百家饭长大的,出生到现在,也未曾出过半夏谷半步。

她还是头一回见半夏,抓个药还愁眉苦脸,像是有什么心思。她上前接过呈药的托盘,连忙问道:“师傅,你这是咋啦?”

半夏抽出袖中的白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道:“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半夏谷,还带来一位妙龄女子,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半素馨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眸,兴奋道:“太子!可是叱刹风云的夜玄太子?”

半夏闻言,额头又冒出一层薄汗,蹙眉道:“荒唐,你怎可直呼太子名讳。”

半素馨双手紧握着托盘,垂下了头,抿唇道:“徒儿知错,敢问师傅这药要如何煎啊?”

“大火煎半个时辰,药渣单独滤出用纱布裹着,待会儿连同药一起,拿给病人湿敷。”半夏说完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出了药房。

他心想道:这太子一来血压就往上飚,看来得去煮一壶清心茶,降降血压。

客房内,殷云翊和夜玄两人一个身坐床弦,一个斜靠在坐榻上,他们虽没有语言上交流,但内心却是暗流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般。

殷云翊见羽裳未醒,淡淡瞥了一眼夜玄,薄唇微启道:“太子若困了,可以先回房歇息。”

夜玄长腿一叠,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袖,挑唇一笑:“本宫不累。倒是翊王抱了一路,手应该挺酸的吧?”

殷云翊看着手背上坑洼的抓痕,一双眸子墨黑幽深,冷冷道:“羽裳现在已是本王的王妃,还请太子莫要过于亲近,惹人误会。”

夜玄沉吟良久,伸手撑着清秀的眉骨,坦然回视他:“过于亲近的是你吧?到现在也不让本宫靠近床榻,探看一下羽裳的伤势.....”

“不让你靠近,你还有理了?”殷云翊蹙眉,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敌意。

夜玄微眯起桃花眼,似乎看见了殷云翊受伤的手背,低嗤了一声:“翊王若平日也如今天这般保护王妃,本宫也算是安心了。”

殷云翊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口型,离得太远没听清是什么,也懒得推度。

过了一会儿,夜玄蓦然起身,抬起长腿往隔壁客房走了去。

殷云翊终于送走了夜玄,半响门外又出现了一位身着浅橘色襦裙的女子,她手中端着木制托盘,颤颤巍巍地往客房内走来。

待橙衣女子走进,一股浓浓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殷云翊蹙起了眉,眼底眉梢都透着一丝凉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他并不是在排斥这股药香,而是他向来对女子无感罢了。

四周空气逐渐寒冷,橙衣女子连抬头看一眼殷云翊的勇气都没有。

她匆忙将托盘放在桌案上,旋即蓦然跪地行了一礼,缓缓道:“小,小女参加太子殿下。”

殷云翊抚额,看着冒着白烟的棕色汤药,寒声道:“他在隔壁。”

橙衣女子听闻面前的不是太子,小鹿乱撞的内心终于缓了些。

须臾她抬眸看了一眼,床弦上玉树临风的殷云翊,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微笑。“那,那您是.....”

“不重要。你既然是医女,快过来看一下病情吧。”语毕殷云翊起身让位,站到了桌案旁。

半素馨点了点头,起身上前半跪在床榻旁,随即掀开蚕丝被褥,将羽裳的玉手拿出,把上一脉。

殷云翊趁她把脉时候,从暗袖中摸出一银针探了探汤药,在看到银针无变化后,眼底收起了对半素馨的怀疑。

半素馨把完脉,对着殷云翊颔首道:“姑娘脉象正常,只是火芥子毒毒性甚烈,还望大人在姑娘喝下汤药后,时刻关注她的面色变化。”

半素馨刚想起身离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走到桌案旁,伸手从托盘内,拿起了包着药渣的纱布。

殷云翊刚卸下的防备,一瞬又重新拾起,冷冷道:“这是什么?”

“给姑娘伤口湿敷的东西。”半素馨被殷云翊的忽然开口,吓得背后濡湿了一片。

是时,她见殷云翊没有疑议,握着装着药渣的纱布,轻轻地敷在了羽裳的脸颊上。

待敷好后,半素馨连忙对着殷云翊福了福身,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走出了客房。

殷云翊重新坐回床弦,看着桌案上那一碗汤药,眉心渐渐拢起。

羽裳迟迟不醒,这要本王如何喂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针锋相对 次日清晨,羽裳从噩梦中惊醒,两手死死地抓着被单,脸庞覆了一层薄汗,双目惊愕不已。

她梦见自己命不久矣,晕晕乎乎走到奈何桥,被孟婆拉着喝了三碗汤,终于忘却前世记忆。

最后被几位小鬼带进阴气森森的阎罗殿,见到了那鬼面阎罗王,原来阎罗王是殷云翊假扮的,他掀开鬼面具就要向羽裳扑来,然后她就被惊醒了.....

“原来是个梦。”羽裳看着陌生的床榻松了口气,当她正准备用手撑着坐起时,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啊,鬼啊!”羽裳收回了手,抱着被褥将自己裹成了一团,过了许久这才敢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面前这个被自己称为“鬼”的人。

殷云翊守着她熬了一宿,此时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但也阻挡不了他的帅气,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大抵就是他吧。

羽裳见他迟迟未醒,唇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须臾她大胆地伸出手,抚摸着殷云翊披散在床弦整齐的墨发,就像是给白不黑顺毛一样,轻轻地抚摸着,还不忘揉了几下。

没想到,殷云翊连睡个觉还如此注重仪态,每天这样累不累啊。

“其实你不用冰冷眼神看我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嘛。”

羽裳看着熟睡的殷云翊,旋即将手移至他那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捏了捏。又顺着高挺的鼻梁,慢慢滑至他那如两片桃瓣的薄唇。

是时,殷云翊缓缓睁开了墨眸,张开薄唇轻轻咬住了羽裳的食指。

“你,你怎么醒了。”羽裳慌忙将手收回,

殷云翊坐着了身,背脊一阵酸痛感袭来。他依旧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羽裳,温凉道:“本王不醒,难道还让王妃一直占着便宜?”

此话一出,羽裳一瞬涨红了脸,脸颊绯红若樱,一直蔓延到耳后根。

殷云翊微眯起墨眸,还以为是病情又要复发,连忙伸手抓住了羽裳的双手,暗想道:这回可不能再让她胡闹了。

羽裳眨着一双无辜水灵的凤眸,喃喃道:“王爷,你.....”

殷云翊盯着她的伤痕看了很久,确定不是病情复发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没事。你先起来吧,我到外面透透风。”

话音刚落地,他还就真的转身出了客房,顺带将门也关了上。

不料殷云翊刚从客房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夜玄,他也是一夜未眠,神情憔悴的模样。

只见夜玄手中握了一捧不知从哪摘来的鲜花,抬步就往殷云翊面前走来,问道:“羽裳可是醒了?”

殷云翊看着夜玄的目光一沉,“嗯。”

夜玄嗅着清新的花香,勾起了唇角,揶揄道:“看你这愁眉苦脸的,不会被赶出来了吧?”

殷云翊懒得搭理他,抬步便要走,忽然脚下一顿,回过头看着充满危险气息的夜玄,冷冷道:“我去找半夏谷主,你别乘机溜进去找她,否则.....”

夜玄收起唇角的笑意,精致的脸庞上浮现一贯的阴邪,淡淡道:“否则什么?”

“有你好看。”殷云翊的话语夹着三分凉意,说完他便朝药房走了去。

面对殷云翊的警告,夜玄还真就没当一回事。

是时,他充耳不闻地晃了晃手中,还沾着些许露水的鲜花。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看向羽裳所在的客房。

此时羽裳洗漱更衣完毕,正吃着半素馨端进来的早膳。

早膳是一碗用五谷杂粮混着灵药的粥,和两个特制的红糖馒头。

这粥混着灵药却尝不到一丝甘苦,两个馒头和昨晚喝的汤药味很像,却因添加了红糖,去了苦味,嚼着甚甜,很符合羽裳的口胃。

“羽裳,本宫来看你了。”夜玄轻轻敲响了客门,旋即将手中的鲜花,负在了身后。

“进来吧。”羽裳应了一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了个干净,满意地舔了舔小嘴。

须臾夜玄推开客门,毫不客气地走进客房,自羽裳对面坐了下。

还未待他开口,羽裳瞧着他满面春风的面庞,就发觉不对劲了。旋即微眯起凤眸,缓缓道:“殿下的身后,可是藏了什么宝贝?”

夜玄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眼睛够尖的啊。”

羽裳惬意地笑了笑,“是鼻子灵。从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幽梅香,还夹杂着.....月季花的味道。”

夜玄眼瞧着藏不住了,连忙将手中的一捧殷红色的月季,递给了羽裳。“不错,但别让半夏知道了。”

“殿下,你偷花不好吧?”羽裳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但手上还是接下了。

“花虽是偷来的,但是.....”夜玄忽然止住了薄唇,双眸中似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亮晶晶的。

羽裳看着连根部倒刺,都事先剃除了的月季,好奇问道:“但是什么?”

我喜欢你是真的。

这句话夜玄没有说出口,但他那温柔上扬的眉尾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不懂人话?”一道冰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瞬间打破了温馨的画面。

殷云翊独自去药房抹完膏药回来,看见夜玄居然不听他的奉劝,执意来见羽裳,身后忽然炸开了一团熊熊烈火。

那烈火张牙舞爪的,仿佛将夜玄吞噬一般。

夜玄镇定自若地站起了身,忽视身后独自“燃烧”的殷云翊,依旧温柔看着羽裳,微笑道:“朝中还有要事处理,我就先回凉州了。”

羽裳看着脸色渐暗的殷云翊,连忙点头,对着夜玄挥了挥手道:“好,好的。”

是时,夜玄气场一米八的转过身,正面刚上殷云翊的冷酷无情的脸庞,星眸闪过了一抹阴鹜。

那是战场上杀戮的眼睛,琥珀色的鹰眼,仿佛审视着下一个猎物,而殷云翊无非就是那猎物。

夜玄拍了拍殷云翊的结实肩膀,一字一句道:“别来无恙。”

殷云翊也不甘示弱,抬起修长的手,停在夜玄的胸口前,紧攥成了一个有力的拳头。沉声道:“今天本王不跟你计较,下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夜玄看着殷云翊,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须臾他扇起红苏折扇,步履轻盈的离开了。

大院内,蔷薇着了一袭莲纹窄袖、浅橘色的长裙,衣裙尺寸大小刚好合身,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夜玄看着蔷薇,眼底的一抹血色瞬间冲淡了些,他云步上前道:“本宫许久未曾见你穿亮色了,今日为何如此有雅兴?”

蔷薇见夜玄终于出来了,福身了福道:“回殿下,雅兴这词,从来就与奴婢无缘。奴婢只不过是穿厌了白色,换个色罢了。”

其实这一切还得拜夜玄所赐,蔷薇的衣袖被他扯破了一角,衣衫褴褛的,实在不好如此回宫。便换上了半素馨,借给她的浅橘色医徒装。

此时借衣服的半素馨,正躲在远处的桂花树后,远远观赏着夜玄的盛世美颜。

内心不禁暗叹道:原来他就是太子殿下,果然非比寻常。如果他身旁站着的是我,该有多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浮幽血莲 “殿下。”北泽驾着皇家马车来到夜玄面前,旋即从车辕上跳下,恭敬行了一礼。

“本宫一夜未归,没叫母帝察觉吧?”夜玄说着便要踏上马车,北泽见状连忙掀开锦帘,待夜玄坐好,这才开口道:“殿下放心,有属下在一切稳妥。”

“那就好。”语毕,夜玄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他昨日因羽裳的伤势一夜没睡好,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她那挣扎无助的眼神,那眼神倒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女帝为了将他培养成帝王之材,曾量身定制过一系列特训。

每一种特训都犹如下地狱般痛苦,他曾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正是因为这样强压下的训练,才让他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无情。

可每当夜玄摆出那种委屈无助的眼神,来寻求女帝安慰时,她总是一脸无情地将他推开,骂他是个废物。

从那之后,他就收起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对谁都没有半分好脸色。

直到遇见了羽裳,他开始变得好说话,甚至在他的脸上,也能看到许久未见的温柔。

“王爷你这手怎么弄的,不会是被我抓的吧?”羽裳看着殷云翊白皙修长手背上,那些被白色药膏覆盖的抓痕,不解道。

“不是,被猫挠的。”殷云翊看着自己不甚露出的手背,连忙用衣袖遮盖了住。

“猫?哪只猫敢如此对王爷?”羽裳蹙起眉,想伸手掀起那一角遮挡住坑印的衣袖,仔细看看抓痕,却被殷云翊制止了。

他放下手中的医书,一双似覆上薄雾的墨眸盯着羽裳看了好一会儿,随即开口道:“王妃昨日还对本王如此冷漠,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本王了?”

羽裳避开了他炽热的眼神,将眼睛看向别处,抿唇道:“王爷那日说了我不爱听的话,所以我打算冷着王爷两天,如今心情大好,就暂且原谅你吧。”

殷云翊扶额,仔细回想了那日情景,淡淡道:“王妃若是对惩罚耿耿于怀,那本王也暂时取消了。”

“王爷我不是说这个.....”羽裳刚想说明生气的缘由,客房的门就被人从外推了开。

端着汤药的半素馨,规规矩矩地将汤药放置桌上,对着殷云翊颔首屈了屈膝,旋即拿起食盘,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王爷,她好像很怕你啊。”语毕羽裳将汤药移至面前,握着汤勺搅拌起了药。

“嗯。”殷云翊敷衍一声,靠在软榻上继续看起了医书。

据半夏所言,羽裳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若火芥子毒一旦由皮肉之痒,扩散至髓骨中,可能会导致失去味、视、听觉,甚至还会毒发身亡。

一个时辰前,殷云翊去药房抹完药膏后,曾问过半夏一个问题。

他看着不停翻找解药的半夏,眸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冷意,寒寒问道:“你说你也治愈不了火芥子毒?”

他这一开口,半夏额前挂着的饱满汗珠瞬间滴下,“啪嗒”一声掉在桌案的黄色药方上,像一滴浓墨般晕染了开。

半夏顿了顿身,颤抖着嗓子答道:“不是老夫治愈不了,而是尚未寻得解药。昨日老夫通宵翻找巫苏医史,上面曾记载身中火芥子毒的人,十七年前也曾有两名女子中过此毒,但都未能活命,姑娘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

“我问你,那解药究竟是什么?”殷云翊的嗓音间夹杂着一丝愤怒。

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气,令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半夏深吸了一口氧气,缓缓道:“传说有一花名为浮幽血莲,可解世间所有的剧毒。”

殷云翊似蹙非蹙的眉头,微微拢起。冷声道:“在哪?”

半夏点了点头,“老夫也只是听闻。但目前,还有一个比较危险的方法.....”

“是什么?”殷云翊一双稍稍上扬的墨眸,透着一丝不耐烦。

半夏眼眶湿润地点了点头:“转移毒素。”

殷云翊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何转移?”

“这个,这个.....”半夏抿着双唇,迟迟不愿说出口。

须臾一道泛着利光的承影宝剑,一瞬从后架在了半夏,那爬满细纹的颈脖上。

殷云翊温热的鼻息充斥在半夏的耳畔,沉声道:“你说不说?”

“我,我说,你,你先把剑放下.....”半夏说完垂下眼泡微肿的双眸,看着颈脖上的锋利泛着蓝光光芒的宝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咻”的一声剑入刀鞘,殷云翊微眯起墨眸,凝视着眼前的半夏,眸光明明灭灭。

这是他最后的忍耐极限,若半夏再不如实将答案说出口,这天都,大抵是要少了一名神医了。

半夏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圆,房,即,可。”

殷云翊一瞬瞪大了墨眸,这回似冰刀的眸光,足以杀死面前的半夏。“你再说一遍?”

半夏颤抖着双腿,发出了一声哀怨颤音,如实答道:“圆,房,即,可。”

思及此,殷云翊一双幽暗的墨眸从医书,移到了正在饮用汤药的羽裳身上。

羽裳勺起汤药喂进嘴里,似乎察觉到有一道寒冰刺骨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放下手中的汤勺,缓缓抬头将一双清澈如溪水的双眸,对上了殷云翊那寒光四射的墨眸,道:“王爷,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殷云翊俊美脸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想不想出门散步?”

羽裳支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当然想了,只是王爷你为何突然邀我散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本王虽初至半夏谷,但对这里的地形还是略有了解的。我们进到半夏村的那片丛林里,有三只野猪。”

殷云翊俊朗的眉目间,闪过了一丝神秘,他微挑起斜插入鬓的剑眉,静候着羽裳的反应。

羽裳一下就读懂了殷云翊给出的暗示,随即看向四周确定没第三个人听见后,凑近小声道:“翊王你不会是想去猎猪吧?”

殷云翊看着羽裳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王妃最近身子虚弱,若是能吃点猪肉补补,最好不过。”

羽裳咧嘴一笑,凤眸流溢着绚丽色彩,宛若七色彩虹般夺目,缓缓道:“那半夏谷主可是许你猎猪了?”

“没有,现在去问也不迟。”殷云翊微眯起若点墨的眼眸,抬起修长的食指,勾起了羽裳光洁的下巴:“你去问。”

羽裳唇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那位神秘的半夏。

她都是从他们的对话中,隐隐猜测到半夏是位年过半百的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脾气也十分古怪,身为神医救谁不救谁,也全凭他一念之间。

今早半素馨来送早膳的时候,羽裳本想先出门感谢一下半夏,但半素馨连忙拦下她,还说半夏今天脸色不好,像是吃了定时炸弹,她晚点报恩也不迟。

也不知道是谁惹得半夏不开心了,如今殷云翊竟还让她往刀口上撞,不是找死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十指相扣 “不行,我不去。王爷你面子比较大,你去最合适不过。”羽裳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一起去。”殷云翊冷冷说完,还没待羽裳同意,便一把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两三步便将她带出了客房。

“王爷,我们这样不好吧?”羽裳扒拉着客房的木门,终于挣脱了殷云翊强有力的大手,停了下来。

殷云翊见她那副怂样,无奈俯下身,用一双冷峻如冰的黑眸,看着她道:“我问你,半夏身为神医,愿不愿意看见患者痛苦?”

羽裳依旧两手紧紧地抱着门框,紧蹙着凤眉,摇了摇头:“不愿意。”

殷云翊见她不从,又继续忽悠道:“可你不吃猪肉就会痛苦,半夏忍不忍心?”

羽裳默了一瞬,猪肉固然香,可她没那个胆得罪半夏,毕竟半夏还要给她治病呢。

况且,如今自己住人家的吃人家的,现在又要猎别人的猪,那得多厚脸皮啊,反正她办不到.....

思及此,羽裳凤眸更添了一分坚定,咬牙道:“王爷,我现在好像,不是那么想吃猪肉了。”

殷云翊睨着一双倨傲的墨眸,在羽裳水嫩的脸庞上流离片刻:“当真不吃?”

羽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坚定的眼神又如同被落石打皱的平静湖面,恍惚了一下。须臾舔了舔干涩的双唇:“想吃.....”

殷云翊看她那软绵绵粉嫩的舌头,喉咙发紧上下动了动。

随即他快速瞥开墨眸,嗓音中夹杂着一丝烦闷,冷冷道:“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羽裳缓缓松开了门框,两手空空不知道往哪放,于是挠了挠殷云翊冰凉的手心,横眼道:“王爷你平时不是挺正直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无赖了。”

羽裳那温热的手,挠的殷云翊心头直发痒。

他淡定地牵起羽裳的玉手,往自己身旁一拉,十指相扣道:“距我这几天观察,越无赖的人,越治得了你。”

比如那位太子。

夜玄原以为有云泽的掩护,和给侍卫们的重金打赏,可以天衣无缝的,让他悄悄溜回炽阳皇宫。

可他刚到璇玑殿沐浴了一番后,他回宫的消息,就不知是被哪个宫门的侍卫给传出了。

传出来就就罢了,竟然还惊扰到了女帝。于是昭云殿的苏公公,便奉女帝之命闻着风声,朝主殿这边走来了。

主殿外的五六位看门侍卫,可不敢拦这位女帝身旁的红人苏公公,恭敬对他拱手行了一礼,便眼巴巴地将他放了进去。

苏公公身着一袭绛紫蟒衣,一路腰背挺直,神态端正得体,走路不快不慢,缓缓而行。

若要拿他的礼仪与贵族玉女相比,贵族玉女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她。

直到苏公公撞见了,守在夜玄寝殿外的北泽,他这停下来脚步。嗓音温润道:“殿下可在寝殿内?”

北泽见了这位苏公公,面色一僵,颔首道:“苏公公您先自茶厅坐着,待我前去通报殿下一声。”

苏公公典雅地立在原地,微笑道:“咱家今日可不是来讨茶喝的,是女帝有急事召见殿下。”

这一声“咱家”不亢不卑,却谦中有傲,果真是太监总管苏公公。

北泽缓缓推开面前的门,走进去后,看了他一眼,将门迅速合了上。

他对这个苏公公没有什么好印象,典型的一张笑面虎,带着微笑的面具,暗地里还不知干过多少龌龊之事。

寝殿内,夜玄由着蔷薇给他的里衣外,罩上了一套暗纹红色柔缎华服。

华服和他的皇族气质融合的完美无缺,举手投足优雅随意,犹如暗色中绽放的一朵诡异奇丽的曼陀罗。

北泽站在金闪的珠帘后,颔首通报道:“殿下,女帝召您前去昭云殿。”

夜玄听闻,唇角浮现了一抹完美的弧度,他微仰着头,斜睨着珠帘后的墨色身影,慵懒道:“知道了。”

北泽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解,问道:“那殿下您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啊?”

夜玄抬起修长的手捻了捻眉心,勾起唇角道:“你去回了那苏公公,让他再等会儿。”

“遵命。”北泽答得很快,这也是他心中料想的结果。

毕竟女帝曾经那套为夜玄量身定做的特训,还有苏公公的一份功劳,夜玄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慢着。苏公公前些日子刚晋升二品高手,本宫得赏赐点什么,以表敬意才是。”夜玄自靠榻坐下,一头如丝绸的墨发一泻而下,犹如一道黑色瀑布,柔顺亮滑。

蔷薇跪在夜玄身后的软垫上,左右捶揉着他结实的玉肩,缓缓道:“殿下,还是别了吧。”

夜玄面容祥和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云泽,你去挑两个最大的柚子给苏公公,叫他徒手剥完后将果肉吃完,本宫就随他去召云殿。”

不亏是殿下,整人的方式花样百出,每次还不带重样的。

“遵命。”北泽应声退下,果真按照夜玄的吩咐,去拿袖子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北泽两手捧着两个又大又圆的柚子,步履轻盈地走出寝阁,将柚子塞到了苏公公的手里。

苏公公勉强接下了柚子,和善的脸上多了一分不解,他看着北泽道:“此为何意?”

“听闻苏公公晋了二品高手,这是殿下亲赏的金香柚。”

在苏公公看来“柚”和佑福的“佑”同音,殿下大抵是要佑下福泽,好让他事事顺心,早日夺得一品高手的头衔吧。

苏公公颇为典雅地掩袖一笑,淡淡道:“金香柚咱家且收下了,只是这殿下为何迟迟没出来?”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北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苏公公就是在笑后,连忙泼上一盆冷水,道:“殿下叫我传话,苏公公何时徒手剥完这两个金香柚并吃完,殿下就何时就随你去昭云殿。”

“这.....”苏公公望着自己手中的两个金香柚,脸上笑意尚在,但内心却不由将夜玄今日所为,记上了一笔。

好你个太子,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竟让我徒手剥柚子,往后等着瞧吧!

北泽看着苏公公似笑非笑的脸庞,唇角不由上扬道:“苏公公这是不愿意?”

是时,苏公公端正了神色,终于摆出了一副总管太监的模样,挥手便让两位小太监给他搬来了一张靠椅。

他坐下后也不忙着剥柚子,反倒是和两位小太监有说有笑的交谈了几句。

明明有差事在身,苏公公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莫非他已经想好等会儿,向陛下告状的状词?

北泽看着不对劲,开口提醒道:“陛下还在等呢,苏公公快些吧。”

苏公公也没回头看北泽,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间暗自使力,剥下了几块柚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山林猎猪 寝殿内,夜玄也是一脸不着急的模样,反倒问起了丝竹,这几天宫里发生的事情。

丝竹默了一瞬,决定先将夜玄感兴趣的事情放在前头说。

“辰王自祭月仪式后,被女帝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在府内抄经文反省。”

“青鸢昨日夜访辰王,虽没有留宿,但见她回宫的表情,似乎成了。”

“女帝今晨罢免了一位,坚守皇家宝库的武官,此事好像与灵玉被盗有关。”

“梓才人在宫中吊死,虽是自愿的,但似乎另有隐情.....”

夜玄听着这几件事,内心毫无波澜。闻着金香炉内飘出来的幽梅香,甚至还有点想睡觉。

他缓缓伸了个懒腰,一手撑着额角,阖上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一旁的蔷薇见状,连忙拿来一金丝薄被,轻轻地盖在了夜玄的身上。

丝竹看着蔷薇那献殷勤的模样,暗自冷哼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开,却被蔷薇一瞬拦在了她的面前,小声道:“跟我谈谈。”

丝竹一双细长的单眼皮,直勾勾地瞪着蔷薇,朱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不要。”

蔷薇偏头看了一眼靠榻上的夜玄,也不敢闹大动静与丝竹理论。

她只好先放任着丝竹先出去,她再找机会跟上,毕竟殿下身旁得留下一贴身侍女,来保护他的安危。

蔷薇望着丝竹纤瘦的背影,紧攥着雪白的拳头,不禁暗想道:那日丝竹传话,说殿下要约羽裳出宫,之后我们非没有等到殿下,却遇见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衣人,这一切难道就如此巧合吗?

虽然殿下最后也现身在了静庭湖旁,可那都是事发后了,此事定有蹊跷,我倒要看看,这个丝竹到底打着什么馊主意!

半夏听闻家中养的这两只“黄鼠狼”,不给他拜年也就算了,还惦记起山林里的那三头野猪,开心的合不拢嘴:“去吧,我看少侠身手不错,全杀了都行。”

羽裳不可思议地看着半夏,喃喃道:“你,你不心疼吗?”

半夏靠在木摇椅上,左手是装着枸杞子的瓷杯,右手是月氏给他做的“爱心水果拼盘”一格一格的水果被切成片,晒成干,整整齐齐地躺在果盘里。

他神情惬意地靠在摇椅上,微眯着三角眼,缓缓道:“那三头野猪也不知道打哪来,邪得很。就爱傍晚出没拱坏栅栏偷菜吃,好几处庄稼都被它们给糟蹋了。若少侠真能灭了那三头猪,晚上我叫夫人给你们煲骨头汤喝,或红烧,清蒸都行。”

“成交。”殷云翊答应的很爽快,不就是三头野猪吗,他可是率领风铁骑的殷烈战神,不说三头,三十头也照样杀!

羽裳临走前,还特意顺了一把果盘里的水果干放在侧兜内,随即跟在殷云翊身后出了大院,直径朝他所说的那片山林走了去。

殷云翊健步如飞,长腿一迈走得极为潇洒。羽裳才刚恢复的膝盖,小跑起来都追不上他。“等等我啊,王爷!”

殷云翊听见羽裳的呼喊,停下来脚步,转身看着她,冷俊的墨瞳透过青纱,印出羽裳白里透红的脸庞,粉嫩的似能掐出水来。

他伸手捏了捏羽裳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等下进了山林跟紧本王,小心别让猪拱了去。”

“怎么会呢,我要是遇见了猪,定要叫它好看。”羽裳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一根“丫”字形粗树枝,连忙捡起握在手中。

山林四处是万壑千岩,飞流瀑布自悬崖峭壁间垂直而下,砸落在石壁突出的岩石上,激起千万朵浪花,声奔如雷,汹涌澎湃。

羽裳挥舞着手中树枝,神气洋洋地对着殷云翊挑了挑凤眉:“王爷我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你会吗?”殷云翊双手抱臂,剑眉微蹙,披散的墨发在风中飞扬,划过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瞧好咯。”羽裳扬起一抹清丽的笑容,须臾单脚立起,两手张开,做起雏鹰起飞的威猛姿势。

旋即她举起手中的树枝,朝着面前的银杏树“唰唰”就是两下,一瞬落英缤纷,近处的枝头被她划得不留一片杏叶。

羽裳帅气收场,将树枝作长剑般负在身后。

清风拂过,纱边被扬起了一个角,几乎可以看到她颜色粉嫩,形状却极为好看的唇。

“啪啪。”殷云翊覆掌朝她走来,唇角??着一抹时有时无的笑。淡淡道:“女侠好身段。”

羽裳被殷云翊这么一呛,毫不害臊地执树枝抱拳,对着殷云翊拱手一番,笑吟吟道:“不敢当。”

“那待会儿猎猪之事,就交给女侠了。”殷云翊长袖一扬,还没待羽裳反应过来,长腿一抬,向着层林尽染的山林走了去。

“不,不要啊!”羽裳秒怂,蓦然收起脸庞浅浅梨涡,大步跟上了殷云翊的步伐。

两人漫步在山林间,明明是一双璧人,却走出了母鸡护着小鸡仔的既视感。

羽裳躲在殷云翊的身后,死死抓住殷云翊后腰带,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殷云翊则挡在羽裳面前,一双冷傲倨傲的墨眸,不断扫视着山林四周。

“野猪呢。”羽裳一双凤眸潋滟,左顾右盼,却是连一点可疑的生物都没发现。

殷云翊昂首挺胸,姿态娴雅地朝前方又走了几步。须臾,他拢起眉心,一手稳住快要被羽裳扯下的龙纹腰带。

他回首冷斥一声:“你能不能放轻松点。”

羽裳被他这么一凶,才发现自己有失礼节,连忙松开抓着他龙纹腰带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照射在殷云翊白玉般的鼻梁,泛起粼粼光斑。

即使有阳光也化解不了,殷云翊那宛若冰霜脸庞。他背对着羽裳,默默伸出手,将腰间的龙纹腰带调紧。

羽裳见连忙状别过头,香腮绯红一片,宛若春日樱花,给人一种烂漫芳菲、清甜明媚的感觉。

此时草丛忽闪而过的几道灰影,伴随着“哼哼唧唧”的沉闷声,羽裳脚下的土地,也连带着震了震。

羽裳微眯起凤眸看向有动静的草丛,那几道灰影浑身是毛,跑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颠一颠的。

她兴奋地伸手拍了殷云翊,囔囔道:“猪,我看见野猪了!”

殷云翊抬起带有寒意的墨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破涕为笑 远处那几只有着灰色毛发,体型圆滚的野猪,耷拉在后面尾巴像一把干枯的稻草,正竖着獠牙,漫无目的的闲走着。

三只野猪浑然不知道,草丛后有两位“坏人”正用着盯盘中餐的眼神,看着它们。

羽裳那抹掩不住的笑意,悄然在唇角绽开。她干舔了舔嘴巴,兴奋道:“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上?”

“你去把它们引过来。”殷云翊语气清冷淡定,锐利的目光仍停留在三只野猪身上。

“为什么?”羽裳细眉微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王爷你武功盖世,绝世无双的,干嘛要我去做诱饵引诱,万一我真让它们给拱了呢!”

“要想将这三只野猪一网打尽,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一个,毫无攻击力的敌人,降低它们的戒备。”

殷云翊冷寂的眼眸,时刻锁定着三只野猪的行动方向,语气依旧冷淡,还夹杂着一丝理性的稳重。

“然后呢?”羽裳刚问出,就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为什么要问“然后呢”,不是应该立刻拒绝吗!

殷云翊眸中墨色涌动,好似又产生了新的想法,极其冷静的瞥了她一眼:“将水果干撒在地上,将它们引过来。王妃撒网,本王负责收网。”

羽裳内心暗叹道:就当是美人计好了。

“我,我要事先说明。引不过来猪,不是我的责任。如果我真被野猪袭击了,王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救我.....”

她看着三只野猪越走越远,连忙站起了身,撂下这一句话后,就奋不顾身地朝三只野猪奔了去。

羽裳奔的太快,以至于都没有听清殷云翊后面补充的那一句:“看心情。”

三只野猪似乎感受嗅到了一股人类的味道,它们停下了脚下的步伐。

随即警惕地竖起招风耳,眯着两只褐色瞳孔,猪背对猪背地,踱着小心的方步。

羽裳走到离他们两米远的大树下,看着三只突然停下的野猪,也停了下来。

她不停地抚着忐忑不安的心,紧张的全身冒汗,浸湿的衣裳贴在了背脊上。

如果摆在从前,她永远不会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三只野猪的“诱饵”.....

“加油,你可以的。”羽裳紧攥着拳头,刚掏出几片果干,想要上前引诱不远的三只野猪,草丛中便闪出了一道身影.....

殷云翊先她一步,平稳地落在了三只野猪面前。长风吹起玄色锦袍,衣袂飞扬,手执一承影宝剑,对向了它们。

那可是战场上人人忌惮的承影宝剑,现在殷云翊居然拿它去斩杀三头野猪?

弹指间,手起剑落,其中一头猪已经被锋利的承影开膛破腹,还来不及猪叫,便倒在了地上,流血惨死。

其他两头野猪见状,从鼻腔内发出两声“哼哼”怒吼,随即两野猪对视一眼,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分散跑了去。

“我追左边。”羽裳朝殷云翊大喊一声,也不知是谁给她的勇气,她从树后走出,朝西边的那只野猪追了去。

殷云翊见状,再次举起沾上猪血的承影,朝东边那只求生欲极强,不一会儿便穿梭在树丛间的野猪追去。

羽裳这追着野猪还没跑几下,膝间的骨头突然“咯咯”一响,吓得她如触电般定在原地。

只能眼看着面前的野猪,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底。

野猪跑得巨快,一路将殷云翊引出了丛林,殷云翊似有顾忌地往丛林内看了一眼,旋即加快了脚下追赶的步伐.....

羽裳见野猪跑掉了,便找了个近处树桩,扶着树桩艰难地坐下后,伸手揉了揉脆弱的膝盖。

可就当她放松警惕时,刚才逃跑的野猪不知怎么地又折反了回来,站在她的面前,朝她挑衅地摇了摇尾巴。

羽裳瞳孔一缩,腰背瞬间挺直地靠在了树桩上,对着面前的野猪,连忙摆手道:“猪,猪大哥,有事好商量!”

“噜噜!”野猪嚎叫了一声,抬脚就要向羽裳扑来.....

“等一下!”羽裳紧闭起凤眸,手中蓦然举起了一片苹果干。

野猪左右晃了晃脑袋,甩了羽裳一身的泥巴,它似乎对这一片苹果干不满,又向前走了几步。

羽裳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倏地将侧兜内水果干全抖在了地上,边抖边从地上爬起,往树后挪了去。

她美眸中闪过中一丝惊愕,不得不说这野猪长得真是彪悍,远处看还不咋地,近处一看那叫一个猛!

“哼。”野猪闷哼,他似乎不喜吃果干,随即抬起粗壮肥腻的猪脚,踩过碎了一地的果干,将凶狠的目光看向了树后的羽裳。

“不要啊!”羽裳狰狞着表情,想要起身逃跑,身下的裙摆却被野猪一脚踩住,将她制在原地不得动弹。

是时,野猪望着羽裳盈盈一握的细腰,头部暗自蓄力,便要往她身上一拱.....

就在这时,一把沾血的承影横入猪身,蓦然抽出,野猪便向一旁倒了去。

死状很惨: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堪,血流不止。

“本王来晚了。”殷云翊帅气地将承影收入刀鞘,自羽裳身旁蹲下,开口道:“你没受伤吧?”

“王爷再晚来一步,我就真要叫猪拱了,呜呜呜。”

羽裳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几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便从眼眶涌了出。她边哭边抹着眼泪,撅起粉嫩的小嘴,很是委屈地看着殷云翊。

殷云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羽裳一看他居然不先安慰自己,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吸着鼻水,哽咽道:“我都这么伤心了,哪有什么好消息啊.....”

殷云翊一见她哭得更伤心了,手足无措地从袖中拿出锦帕,在她脸上温柔地擦了几下,道:“本王追赶的那头野猪,它为了不死在本王手上,纵身一跃跳进瀑布里,被流水冲走了。”

羽裳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玩,一瞬破涕为笑。随即接过他手中的锦帕,擤了一把鼻水,缓缓道:“当真?”

“本王何时骗过你。”

殷云翊俊美脸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羽裳,情愫暗动,内心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提上日程 苏公公刚剥完两个柚子皮,双手泛红,指缝间沾满了淡黄柚汁。

他乘北泽解手离开的时间,转身就将手中的柚肉,分给了殿外的四五个小太监们。

然后寝殿外就上演了一场囫囵吞柚的比赛,若谁吃的最快谁,谁日后就能得到苏公公的照拂,这让在璇玑殿当差数年小太监们,感觉到了一丝光明。

“你们给我吃快点。”苏公公边用玉兰绣帕擦拭着双手,边细声催促道。

“嗯嗯。”小太监们吃的非常带劲,连柚肉外的白皮都懒得剥,不管苦不苦就这样一大地口嚼在嘴里,没几下就吞进肚子里去了。

“吃,吃完了。”其中一位体型粗壮的小太监,率先将分到的整整一个柚子吃完了。

小太监姓尚名天赐,他常年在璇玑殿因为说话直,没有心机,遭到其他小太监的挤兑。

璇玑殿内的脏活累活几乎都由他干,但一旦到领月俸,分主子的赏银,从来就没他的份。

这一回他总算是熬出头了,他的小眼睛内绽放出绚丽的光彩,双眸亮晶晶的,仿佛面前的苏公公就是天神下凡,浑身都散发着金光。

此时其他小太监,也陆续啃完了手中柚子,脑袋齐刷刷看向了左边,站在最角落的尚天赐

众人投去的目光,多半带着一份嫉妒,和三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是尚天赐啊,若他得到了苏公公的照拂,那往后在璇玑殿还不得称王称霸,把他们当“猪”一样使唤!

平时看尚天赐最不顺眼的赖公公,率先道:“苏公公,他,他一定是作了弊。”

陈公公气地双手叉腰,附议道:“就是,况且他嘴角还有几粒柚子,不做数!”

尚天赐蹙眉,气的直跺脚,囔囔道:“你们把一整个柚子都分给我了,吃不过就直说,有你们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陈公公努嘴,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不服道:“那是哥哥们看你小,长身体多吃点,懂不懂啊你.....”

闵公公双手抱臂,赞同地点了点头:“唉呀呀,某些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都给我闭嘴!”苏公公怒吼的声音也充满磁性,细细的如一泓清泉。他道:“小尚子你去把殿下请出来吧,咱家记住你了,往后定不会亏待你。”

“嗻,还是苏公公慧眼识珠,奴才这就去。”

尚天赐对着那些只会冷嘲热讽的太监们,冷哼了一声。旋即甩了甩蓝色宽袖,潇洒地敲响了寝殿的大门。

他颔首附在大门外,放声道:“禀殿下,苏公公吃完金香柚了。”

少倾,殿门被蔷薇推了开来。

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位衣着美轮美奂,拥有着龙章凤姿的夜玄,他微眯起精致令人目眩的桃花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一时殿外的侍卫、太监、宫女纷纷跪下,行礼道:“参加太子殿下。”

“起来吧。”夜玄抬了抬修长的食指,方才小眯了一会儿,终于把今晨丢失的精气神找了回来,此时他那姣好精致的面庞,在太阳的照射下,流溢着丝滑微光。

细长浓密上扬的睫毛,在眼底打上了一层阴影。夜玄垂眸睨了一眼苏公公,冷冷道:“走吧,苏公公。”

“遵命。”苏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旋即迤迤然地跟在夜玄身后,朝昭云殿走了去。

昭云殿内,女帝那绝美凤仪上,两弯上挑的柳眉微蹙着,眉宇间透着一丝怒意,勾起猩唇,沉声道:“太子怎么还没来?他不会又是睡过头了吧?”

一侍女见女帝龙颜大怒,低声劝道:“陛下别生气,要不奴婢去催催。”

“不必。”夜玄云步走进殿内,完美的脸庞上似绽放着一朵红色曼陀罗华,邪肆一笑道:“本宫这不是来了吗?”

女帝见状,握紧拳头一拍龙椅,怒吼道:“你死哪去了?”

夜玄对着大殿上的女帝行了一礼,淡淡道:“参见母帝。本宫活得很好,暂时还不想死。”

“你.....”女帝一时语塞,凌厉的目光倏地定在了苏公公身上。“苏长晋你说,太子究竟干什么去了?”

“启禀陛下.....”苏公公一开口,云泽和蔷薇那尖利的眼神,几乎同时朝他看了去。

他们的内心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抹黑我们家殿下!

“殿下得知,咱家刚晋了二品高手,便赏了两个金香柚。咱家瞧着新鲜就品尝了一番,这才误了时辰.....”

苏公公虽是如实禀报,但苍老的脸庞上却泛着泪光,搞得跟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的一样!

“这种胡话也说的出口,你就不怕我治罪于你?”女帝挑起凤眉,一瞬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苏公公紧拢着眉宇,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夜玄,仿佛在暗示些什么。但嘴上却道:“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查。”

“罢了。”女帝与苏公公相处了四十多年,当然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她盯着夜玄本想发火,但一想起达瓦公主,旋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太子留步,其他人退下吧。”

苏公公闻言一怔,心想着不应该啊,但他表面却是一脸从容平和,端得是慈祥大度,朝女帝和夜玄行了一礼,旋即转身退出大殿。

待众人离去,女帝将夜玄叫来进前,赐下宝座,一双上扬充满孤傲的凤眸,盯着夜玄看了好一会儿。

夜玄如今已经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精致立体的五官,以及星眸中那一丝傲慢无礼,与女帝还是储君时的模样颇为相似。

她已经许久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自己的儿子了。

两人一直以君臣相待,本就僵硬的母子关系,如今愈发冷淡。

思及此,女帝凤眸一黯,开口道:“近日宝库守卫中查出一内鬼,今晨已被朕处决,打入廷尉衙门问审。”

夜玄早就知晓此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淡淡道:“衙门那,可问出什么了?”

女帝浅饮了一口清酒,忽然眉头一凝,想起此次召夜玄来殿中的目的,打岔道:“具体事宜你去问严奉行。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将前去白煞和亲的事,提上日程。”

一听到“和亲”二字,夜玄恨不得将面前这这金镶龙桌给掀了。

他额角青筋突起,猩红的桃花眼内血色翻涌,浑身散发着黑腾腾的煞气,手中似握了一把无形的血刃,直指女帝。

他喉咙一紧,哑声道:“母帝,您当真要让本宫,去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怎么,你不想娶?”女帝严厉的声音中,夹着一分清冷,与三分。

夜玄目光如炬,双眸中似涌出烈火般将面前的女帝包围。他看着眼前逐渐红艳的女帝,微抿着薄唇,缄默不言。

女帝抬手抚了抚夜玄滚烫的脸庞,凤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来自母亲的慈爱关怀。她道:“不过是娶一个有名分的女人罢了,往后你的宫中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女人,朕都不会干涉你。”

夜玄一瞬收起了眸中烈火,恢复了往日璀璨若星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本宫有喜欢的人了。”

女帝闻言大惊,不可思议地问道:“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病入膏肓 其实谁都知道夜玄喜欢谁,就女帝不知道。

夜玄唇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久久没有回应。

人一旦陷入绝望,就会表现的十分平静。

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那潮湿的阴雨天气,像是一种暗示,或是一种预告,但永远不会告诉你,后面席卷的风浪有多么汹涌。

夜玄的星眸前覆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精致脸庞上那抹决绝的冷意,差点让女帝以为他桀骜不驯的脾性,又要爆发了。

“想清楚了?”女帝一瞬攥紧了袖中的金丝线,凤眸微眯,龙颜上闪过了一丝不安。

若夜玄要疯要狂,她随时奉陪。

只是她许久没有测试过夜玄的武力,不知他现在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夜玄身姿修长挺括,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逼人。

如今殿内就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若他将之前对女帝的怨恨齐齐爆发出来,那后果不堪将设想。

怕是这昭云殿的屋顶,都要被他掀了。

他看着眼前故作镇定自若的女帝,犹如看待一个陌生人。神色骤冷,寒寒道:“说吧,什么时候和亲。”

女帝暗自松了一口气,一瞬恢复了平时的霸气凌然的模样。

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缓缓道:“既然你想通了,就这几日吧。朕会尽快安排聘礼和迎亲队伍,你也回宫准备一下。”

藏蓝色的天幕,寥寥无几的挂着几颗星。今晚的夜色异常静谧,连秋风都懒得刮一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羽裳饱喝了一碗排骨汤,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又拿起餐盘里喷香的猪脚,啃了起来。

相反殷云翊的吃相却十分优雅,与羽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他小咬一口猪肉嚼了嚼,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羽裳,微启薄唇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羽裳越啃越带劲,满嘴猪油吃的不亦乐乎。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块肉,这才开口道:“它今天吓我,可不得好好“招待”它吗!”

“.....”殷云翊放下了手中的竹筷,起身迈开修长的长腿,走到软榻前坐了下。

他们来半夏谷已有几日,但不知从何时起,殷云翊一旦坐下,手中就必捧着一本医书。

或是端着看,或是斜靠着看,他似乎很乐意沉浸在这医书的世界里。

羽裳放下手中骨头,回头看向殷云翊手中的《神农本草经》,不解道:“王爷,你没事老端着本医书干嘛呀?”

“找解药。”殷云翊一双墨眸内敛着几分清冷,不停地扫视着书上的黑色文字。

可书都快翻到末尾了,还是没有找到关于火芥子毒解药的记载。

“噢。”羽裳凤眸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旋即将桌上十几个空碗叠得老高,双手一把端起站了起来。

殷云翊余光瞥向她,刚想起身帮忙,只见羽裳抱着和头一样高的空碗,踉跄了几下,便走出了客房。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看向手中的医书,纤长骨感的手指摩挲着纸张,又翻过了一页。

羽裳一路端着高高叠起的空碗,往庖厨的方向走了去。

当她费力地将十几个空碗,放在长案上后,却听见了门外发出了几声争执声,吓得她连忙躲在门后。

“师娘,素馨只不过是想,想走出半夏谷看看而已.....”

“谷外的世界纷纷攘攘,险恶多端,你一个姑娘家不学一身本事出谷,那还不得被别人骗了去。”

“我跟着师傅学医三年,也掌握了些医术,怎么就不能像男儿般,去外面闯荡一番?”

“你说说,你这都出逃多少回了?如今师娘也管不你了是吧?”

月氏的训斥声都是十分的温柔,她将手中的杏黄包袱抛给半素馨,旋即脚下一跺,气愤的转身走进主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了上。

“我一定会找到逃出半夏谷的方法!”半素馨暗自嘀咕了一声,握紧了拳头,将包袱驮在肩膀上也离开了。

羽裳愣怔片刻,见屋外没了动静,这才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

院外漆黑一片,只剩下月光的微弱清晖照着客房,她一瞬捏紧了衣角,冲回了客房。

谁料她一推开房门,房间内竟空无一人。方才殷云翊坐过的地方,只留下那本《神农本草经》。

什么情况?

王爷不会见我病入膏肓,抛下我一人,连夜跑路了吧?

“王爷,王爷你别吓我啊!”

羽裳紧蹙着眉心,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能躲的梨花衣橱,床榻底下,书架后的空处都找了个遍。

在确定殷云翊真的消失了,她全身乏力地瘫坐在床榻上,清丽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不舍的忧伤。

渐渐地,她的眼眶开始泛起微红,不知所措的食指交缠在一起,最后竟绕成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羽裳垂下似蒙了一层薄雾的凤眸,看着用玉手比成的“空爱心”,两手倏地一分,心碎了!

少倾,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

羽裳软软地趴在床榻上,将整个脑袋都埋在被褥间,喃喃道:“殷云翊你这个王八蛋,就算老娘容颜尽毁,也貌比西施.....”

清冽喑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她抿了抿樱唇上咸淡的泪水,又道:“好吧,可能没有西施那么清秀,可至少人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呜呜.....”

“本王可全都听见了。”殷云翊雍容闲雅地倚在门框上,巧夺天工的俊颜上,勾起一抹邪魅的浅笑。

“王爷!”羽裳听见了那熟悉低沉的声音,随即在床榻上打了个滚,蓦然坐起身,瞪大了水汪的泪眼,看向了门外身着一袭金蟒玄袍的男人。

“怎么,王妃方才可是舍不得本.....”殷云翊话还没说完,便稳稳接住了,羽裳突然投来的一个大大的熊抱。

羽裳两手环抱于殷云翊欣长的腰身,将头靠在健硕的胸膛上,鼻尖缠绕着那抹沁人心脾的龙涎香,很是让人安心。

殷云翊被羽裳蹭了一身的泪水,顿时拢起倒竖的剑眉,俊俏的脸庞露出嫌弃之情,寒寒道:“你,你快松开本王。”

“就不。”羽裳发出一声甜美软糯的声音,像一个树袋熊般,挂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这回不管殷云翊再说些什么胡话,她都不会松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命运多舛 昨夜殷云翊不知是被什么邪祟附身般,突然对羽裳霸王硬上弓,将她扑倒在床榻上,于是就有了今晨尴尬的一幕.....

羽裳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刚想翻身却压到了殷云翊结实的手臂,那手臂暴露在外,白皙修长骨感十足。

殷云翊忽觉得手臂一阵酸痛,倏地握紧了拳头。眉头微蹙,可他却迟迟没有睁开漆黑的双眸。

羽裳如梦初醒,目瞪口呆的盯着还在沉睡的殷云翊,又看看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个浅色抹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捻着眉心努力回想,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脸上顿时如火烧般滚烫,但那不是脸颊伤口的灼烧感,而是发自内心的炽热.....

是时,她猛地拍了拍脑袋,似弹簧般从床榻上跳起,连忙奔向衣橱,从里面随意取下几件衣裳,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往自己身上裹了起来。

殷云翊被她搞得睡意全无,索性侧着身子,撑起脑袋,一双冷冽如霜的墨眸,看向了快将自己裹成球的羽裳。

羽裳拿着云绫锦衣,将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穿得比冬天还要厚实。

最后她将侧衣的彩结系上,终于是累得满头大汗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一双水亮的凤眸无意,瞥向了身后的床榻。

殷云翊见状,也不躲避她投来的目光。旋即挑起斜长的眉尾,大胆地冲她抛了个,夹杂着一丝冷意的媚眼。

“王爷你,你.....”羽裳看着殷云翊豪放不羁的举动,一时气结,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怎么,看到本王的俊俏容颜,说不上话了?”

殷云翊一改平日的古板冷漠,反倒是走上了羽裳一贯的老路,让她无处可走!

羽裳莲步来到床沿边坐下,嘟囔起小嘴,抱怨道:“王爷你昨晚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好让我有个心里准备啊!”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淡淡道:“突然其来的才是惊喜。”

羽裳将压在云绫锦衣内的青丝撩起,放在了肩后,缓缓道:“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况且我身体抱恙.....”

说到身体,羽裳今日看起来神清气爽,倒是殷云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来毒素好像转移成功了啊。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圈进了怀中,将下颚抵在羽裳的肩头:“王妃穿这么多,不怕热吗?”

殷云翊忽然靠近,让羽裳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看了一眼殷云翊,缓缓道:“好像是有点热。”

殷云翊放开了她,冷笑道:“热了不脱,王妃莫不是要让本王帮你?”

殷云翊温热的鼻息充斥在羽裳的后颈处,这回搞得她更加燥热了,她像一个刚烧开的蒸炉,耳朵旁冒出两道氤氲蒸汽。

是时,羽裳将厚实的外衣帅气扒开,手比作扇子,在颈脖处扇了几下。

她转身看向又缩回被褥的殷云翊,笑吟吟道:“王爷,我觉得半夏还真是一位神医,太神了!”

“此话怎讲?”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额头忽浮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脸上依旧保持着薄凉神色,十分镇定。

羽裳丝毫没有察觉到殷云翊的异样,缓缓道:“这几日服用半夏秘制的药方,毒性当真没有复发了。况且昨晚经历一番大动作后,我现在浑身轻松,这还多亏了半夏神医!”

殷云翊汗颜,救你于水火的是本王,不是他半夏!

他微抿着薄唇,眉心微拢,眉宇间似冻结上了一层冰霜,寒光闪闪。

正当羽裳蹙起凤眉,终于发觉他神情异常,想伸出玉手探看时,门外忽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大侠,院外有人找你们。”是半夏的声音。

殷云翊咬紧牙关,憋出一个字:“谁?”

半夏站在客房外,看了一眼车辕上面容俊俏清秀的白展,缓缓道:“那人说他叫白展。”

“王爷,是白展来接我们啦!”羽裳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随即将目光看向身后的殷云翊,他的冷眸中似乎略有闪躲。

羽裳抬手揉了揉丹凤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的眼花了。

殷云翊压抑着胸口的疼痛,沉声道:“你先出去。”

“好的王爷。”羽裳将云纱敷面,推开房门走向了大院。

大院外,一辆宝马雕车正停在院门口。

白展一双细长的褐眸尖利的很,就算羽裳蒙上了云纱,他还是将羽裳认了出来。

须臾,他连忙从车辕上跳下,几步来到近前向羽裳行了一礼。“王妃,王爷呢?”

“你就知道念叨王爷,他在屋里呢。”羽裳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秋波微转间,忽瞥见不远处,桂花树后的一抹橘影。

她内心虽闪过一丝疑虑,但面色依旧艳若桃李,眼底神采奕奕,明艳动人十分好看。

白展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羽裳,料想她的身子经过神医的调养也变好了。

那王爷的脸色应该会舒缓些,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冷漠了吧?

白展虽是这样想,但还是一脸不放心,目光直接略过羽裳,直勾勾地往客房望去,可就是没等到殷云翊出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我去看看。”白展也没等羽裳开口同意,自顾自地走向客房,轻敲了敲房门。“王爷,属下来接你了。”

“稍等。”殷云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哑,他与白展仅一门之隔,但他却迟迟没有将门推开。

那张本就冷俊的容色上如施白粉,他忍着背脊上的酥痒,指节分明的手撑着白墙,青筋暴起。

他看起来十分虚弱不堪,仿佛此时有人轻轻抬手推他一把,他就会朝一旁倒去。

白展眉心一蹙,侧耳贴在房门上,却只能听见殷云翊那微弱的呼吸声。低声道:“王爷,你没事吧?”

殷云翊见门外的影子愈近,连忙将呼吸放缓了些。

是他大意了,白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在赤霄宗学武时,能力便仅次于殷云翊,在宗门内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我没事。”这一回殷云翊的回应声,却是浑厚有力,与平常的说话声无二。

须臾,他将额间虚汗拭去,气沉丹田,勉强压下体内的酥痒感,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羽裳此时也朝客房看了去,她站在原地朝殷云翊招了招手,莞尔一笑道:“王爷,我们快上车回凉州吧,我想念凉州的米粉了。”

“老夫这些天也没亏待你呀,羽裳姑娘就这么想走?”半夏从摇椅上起身,看羽裳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微光。

羽裳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不是啦,半夏谷很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猪肉也甚是美味。小女在此谢过半谷主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你真正要谢的啊.....”

半夏抬手寽了寽胡须,面容和蔼慈祥,一双苍老的眼眸,有意无意地瞥向了身姿清冷、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沁出汗珠的殷云翊。

看得出这本就恶化的毒素,转移到另一个身上是有多么的痛苦,哪怕他武功高强盖世,也抵不住火芥子毒的威力。

况且这是一个没有解药的剧毒,施毒者这不是摆明了想让人死吗?

羽裳见半夏话说到一半就沉默了,连忙上前问道:“谁啊?”

“不必纠结。”语落,殷云翊疾步来到了羽裳面前,扯起她的琵琶袖就往院外带。

羽裳回头看了几眼半夏,还没等到他开口说答案,就被殷云翊塞进了宝马雕车。

白展见殷云翊已经上了雕车,也连忙跟了上去,随即坐在车辕上,双手握紧了缰绳。

半夏微眯着眼睛,看着即将远行的三位年轻人,长叹了一声:“命运多舛,还望保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仙下凡 车帷上纹着大朵洁白无瑕的百合,在日华的照射下,宛若真花般活灵活现,清香袅袅在空气中缠绕。

雕车上挂着的铜铃随着马车的晃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殷云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支着额角,倚在横轼上。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墨眸冰寂孤寒,眉眼之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

自从走上车厢,他就没有开口与羽裳说过一句话。

他像似变了一个人,昨晚明明还如此激情的人,今早就变得冷漠凉薄,也不知道羽裳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能让车厢变冰窖的这世上除了殷云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办到了。

羽裳缩在车厢角落,真是后悔将早上裹得极其厚实的外衫给脱了。

她见殷云翊不语,美眸顾盼流转间,主动搭话道:“王爷,你说半谷主一不出半夏谷,二不闻天下事,是怎么成为神医的啊?”

“.....”殷云翊没说话,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爷,你不跟我说话,我闷的慌,要不你说句话来听听呗?”

“.....”一双乌黑鎏金的眼,不经意地向羽裳扫来,寒气凌人。依旧没说话。

“随便什么都行,或者你夸夸我?”羽裳朝他挑了挑细长的柳叶眉,语气中略有遗憾道:“你好像从来就没夸过我诶.....”

“.....”殷云翊交叠起修长的手臂,闭目养神。

羽裳看着他,内心暗道:若沉默真能换来金,那殷云翊一定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此时车轱辘滚上地面凸起的一块怪石,左右颠簸了一番,白展见状连忙将宝马驭停,不可思议地,瞥向了地上突出的怪石。

这怪石棱角未平,就跟突然从地底长出来般,阻碍了宝马雕车的路。

羽裳连忙扶着车壁,坐稳后朝车窗外喊了一声:“什么情况?”

“王妃,这地下长出了一块石头。”

话音刚落,白展已经跳下车辕,随即蹲下身仔细摸了摸怪石,最后握着怪石顶部,将它从土地里连根拔起,是一个椭圆形绘画着“花鸟虫蛇”的石壳。

羽裳闻言跳下了雕车,凑到了白展身旁,看着他手中的石壳,迫不及待道:“快打开看看。”

白展看了羽裳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王妃你确定吗?”

“亏你还是一品高手磨磨唧唧的,我来开。”羽裳凤眸一亮,连忙抢过白展手中的石壳,两手使劲一掰.....

石壳中原来装的是一枚红火球!

“是,是火球啊。”白展一眼就认出了火球,连忙将羽裳手中的火球拍在地上,拉着她扑向了一旁。

白展出手极快,羽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撂倒在一米开外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

她连忙“呸”了两声,将嘴里的泥巴吐出,蹙起凤眉,怒声道:“你干嘛呀?”

白展以一种潇洒的姿势,半蹲在地上定稳了脚步。

须臾,他抬眼见远处红火球并没有爆炸,松了一口气,解释道:“王妃,那是别人埋下,以石壳为掩饰的震天雷!”

“什么雷?”羽裳还没从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疑问道。

白展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灰,缓缓道:“王妃你真是命大,若这震天雷在你手上引爆,你这双手怕是要废了。”

羽裳一瞬睁大了水灵的凤眸,看向了地上的火球,不可置信道:“我还从来没听过会爆炸的石头,这威力真有这么猛?”

“那可不,以后遇见石头可不能乱捡,特别是这种埋在地底下的石壳。”白展打着哈欠,又重新坐回了车辕。

遇到石头不能乱捡,那漓江捞起的月白石头呢?

羽裳一头雾水的走上了马车,却看见车厢内的殷云翊似乎睡着了,侧目靠在车壁上,脸白得像汉白玉般通透,看起来十分憔悴。

“睡着了?”羽裳悄悄在殷云翊身旁坐下,将蜀锦绒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却不料她刚想收回手,便被某人的手紧紧握了住。

殷云翊的手很凉,看她的眼神也夹杂着一丝凉意,让羽裳不禁打了个寒颤,揶揄道:“王爷,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有话就直说呗,何必这般拉拉扯扯的,臣妾害羞~”

殷云翊嗔了她一眼,修长的五指缓缓放开了羽裳的手。冷声道:“脉搏正常,脑子不正常。”

他拉着我的手竟是在把脉?

羽裳的表情一瞬凝固成冰,方才还以为殷云翊终于开窍了,原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现在好像又有点毒舌了。

“王爷你别说,我刚才那番冷笑话,还真挺冷的。”

羽裳忙着给自己打圆场,扯回好心给殷云翊盖上的蜀锦绒毯,裹在了自己身上,随即双手交叠,做出了一副很冷的模样。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伸出手弹了弹羽裳光洁的小脑袋,温凉道:“就你皮。”

午时三刻,由白展驾驭的宝马雕车,终于回到了眉公府外。

只是这一次,眉公府门口没有了一路铺到潜院的红地毯,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欢迎方式。

率先出来迎接他们的也不是眉公,而是从大门内飘出来的纸钱。

羽裳和殷云翊相继对视一眼,旋即踏进大门,一阵抽咽的哭声便从不远的房屋传来。

他们寻声走进,却在房屋外看见了一个瘫坐在地上,梨花带雨的丫头。

她的身旁堆了一沓纸钱,注意到了身后有人,还一直不停歇地往火炉里扔着纸钱,边扔边哽咽道:“我的小黄,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敢问姑娘,小黄是谁啊?”语毕,羽裳仗着殷云翊在身后,越发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

丫头凌乱的秀发遮挡住了她半张脸庞,她双目无神地看了一眼羽裳,脸上的一大块淤青青便显现了出来,犹如恶鬼般十分恐怖。

她盯着羽裳看了许久,沉声道:“小黄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羽裳很是震惊,面前这位身形娇小的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怎么就有儿子了?

“他今日巳时,被人活活撞死了。”丫头咬着牙,气嘟嘟的攥紧小拳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很是可爱。

殷云翊一双墨如点漆的双眸,环顾着房屋四周,终于在一个草丛旁,看见了一条浑身是血的狗。缓缓道:“是它吧?”

丫头见状,连忙爬跪在黄狗面前,用身体遮挡住了它,道:“是。我亲眼看见司徒家的马车,把小黄给撞死了。可他们死不认账,我只好将小黄带回来了.....”

殷云翊身体不适没站多久就离开了,羽裳倒是想帮帮这个可怜的丫头,于是蹲在她的身旁,缓缓道:“我正好认识一位司徒家的人,我可以替你去问问。”

丫头点了点头,抬手抹掉了眼角的眼泪:“敢问小姐,你认识的是哪位司徒家的人?”

“司徒长乐。”

丫头听见这个名字,顿时笑得十分开心。乐呵道:“长乐公子是位好人啊,他还给小黄喂过绿豆糕呢。”

羽裳伸手摸了摸丫头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你先找个地方把小黄埋了吧,我现在就进宫找他。”

“好。谢谢小姐,您简直就是天仙下凡。”语毕,丫头对着羽裳,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羽裳见状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从袖中掏出几文铜钱放在了她脏兮兮的手上,叮嘱她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太难过。

随即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回过头,看向丫头,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丫头握紧了手中的文钱,挤出一抹微笑道:“我叫青青,青青草原的青青。我就住在柴房后面的小屋子,是眉公府的一位丫鬟。”

“知道了,我会帮你的。”羽裳甩起衣袂翩翩,似侠肝义胆的女侠般,一身正气凛然,朝眉公府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间接凶手 羽裳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炽阳皇宫,可到门口却让几位侍卫拦了下来,说她没有表明身份的腰牌不让进。

“各位大哥行行好,我就进去找个人,或者你们把他喊出来,怎么样?”羽裳一脸期待地眨巴着凤眸,唇绛一抿,嫣如丹果。

你以为这里是赌场吗?想进就进,刁妇心中还有没有王法?”一侍卫眼急了,旋即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羽裳的颈间,剑锋仅隔一寸,再逼近一点她就要归西了。

“你,你骂我刁妇?”羽裳喉咙一紧,秀色可餐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恐惧。

侍卫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了一眼羽裳,语气极为凶悍:“骂的就是你,怎么了?”

“羽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此时从宫门内缓缓走出一位葱绿色窄袖衫,单螺髻上别着一朵梨花做饰的女子。

“丝竹。”羽裳横眼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丝竹,小声喊了一句。

丝竹见羽裳被剑指着那狼狈的模样,眼角闪过一抹讥笑,仅此一瞬又恢复了平时。

她看着凶悍的侍卫,缓缓道:“她不是刺客,把刀放下吧。”

侍卫见到丝竹两眼冒爱心,眼睛那抹对羽裳的凶悍全然消失不见,转瞬竟蔓上了一层温柔的微光。

随即他乖乖将刀收起,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道:“丝竹,你这是要去哪啊?”

丝竹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摆出了一副大宫女的架势,高冷道:“与你无关。”

“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你,你留下来陪我聊会儿天怎么样?”侍卫学起了方才羽裳眨巴凤眸的样子,也对着丝竹蓦然眨起了眼。

丝竹一脸膈应地用手扇了扇风,生怕他散发出来的傻气会传染给自己。

“丝竹你别理他,他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还用刀指我呢!”羽裳躲在丝竹的身后,狠狠地瞪了侍卫一眼。

丝竹看着羽裳扒拉着她葱绿的衣袖,就觉得恶心。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甩开,倒成了自己小气、不大度。

于是她反挽上了羽裳的细长的胳膊,装作两人是关系很好的姐妹般,无视热情的侍卫,带着羽裳往宫里走了去。

“谢谢你带我进宫。”羽裳第一反应是感谢,第二反应却觉得丝竹挽着她的手,有点过于用力,好像在钳制犯人似的。

“你进宫可是要找殿下?”丝竹倏地放开了羽裳的手,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傲然地看向了羽裳。

羽裳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的,我要去教坊找左司乐。”

“你要去教坊,我倒是可以给姑娘指个路,毕竟我有要事在身,不便陪姑娘太久.....”

丝竹边说边带着她,绕过能经过璇玑殿的那条路,手指着面前的交叉口,叮嘱她往左拐,一路直走就能看见教坊。

送上门的羊羔不宰白不宰。

上次丝竹与左司乐合谋,雇狼牙教徒出面,要将羽裳捆绑起来。结果她命大遇见了两位高手,还混到了眉公府那么奢华的府邸享乐了数日。

今时不同往日,这回在宫中可就没有高手可以阻止了,只要羽裳这只“小羊羔”一旦踏进乐坊,就等于踏入了“狼窝”,定要叫她有去无回。

思及此,丝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邪魅的角度,对着羽裳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羽裳对于丝竹的热情没有半分怀疑,转身便朝她所指的路线走去。

“左拐,然后直走.....”羽裳步履轻盈地走在宫道上,没一会儿便到达了教坊。

今日教坊如往常一般,歌伎照常唱曲,舞伎照常练舞,不过宽阔院外的戏台上,倒是多了几位正在走台的戏子。

羽裳在问过几位院中杂役后,终于在一间古色古香茶厅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左司乐。

“左司乐。”羽裳莲步走进茶厅,淡淡唤了他一声。

此时左司乐正品着盘中糕点,听见有人喊他,旋即抬起了眼眸,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位丰韵娉婷的美人,犹如画中仙般,周身渡上了一层太阳的金辉。

他两眼顿时发直,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不经意地抿了抿嘴角的残渣,开口道:“师姐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今儿是来找你问一件事。”羽裳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小咬了一口。

左司乐脸色一沉,莫非那些狼牙教徒出卖了他的计划,将此事告知了羽裳,她这几天都未曾在宫中出现,其实有备而来讨个说法的?

但瞧见她一脸从容不迫,也不像是知晓此事的人,于是道:“师姐,究竟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

羽裳将午时看见的一幕,简述了一番告诉了左司乐。见他不解又补充道:“她亲眼所见是司徒家的马车,你既然认我为师姐,能不能帮我个忙,查出撞死小黄的凶手?”

左司乐听闻,本就阴沉的脸庞犹覆冰霜,眼底犹如幽深的湖水般死寂,黯淡无光。

这恐怕是找不到了,因为他就是撞死小黄的间接凶手。

遥想一个时辰前,由于焱君寿辰在即,女帝命左司乐去宫外,将民间顶级的戏班子请进宫中来,准备寿宴节目。

可在车夫驾车回宫的时候,看见有一条小狗挡在了车前死活不让开,复命在即,左司乐顾不得左右,指挥着车夫驭车碾了过去。

“左司乐。”羽裳见他神色不对劲,蹙起凤眉问道:“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那个花旦的戏文不对,还得再改改。”左司乐很快恢复了平常神色,逃遁似地往门外走去。

“你别走啊,我还有事问你呢!”羽裳蓦然起身,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结果左司乐突然定在房门前,手上似乎在做着什么动作。

不好,他在锁门!

羽裳反应迅速地冲到门前,想伸手要阻止他。

结果左司乐抢先她一步转过身,笑得一脸猥琐,微眯着眼道:“既然师姐如此挽留我,那我不得不从啊,哈哈哈哈。”

“你,你想干嘛?”羽裳见他步步紧逼,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怒喝道:“我警告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姑奶奶我可是会武功的!”

左司乐迫不及待地搓着手,漆黑的双眸似闪过一丝诡异。“来啊,打我啊,我真的是好怕怕哦~”

屋外明媚的阳光,被紧闭的房门所隔挡,依稀的光点将屋内衬格外的幽暗。

羽裳此时被他逼到了茶桌旁,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凤眸中的瞳色,随着左司乐的逐渐靠近,而变得幽深黯淡,失去了光彩。

羽裳紧握攥着手中雪白的拳头,在左司乐要抬手触碰她之前,一拳迅速挥在了他油光满面的脸庞上。

左司乐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唾沫星子漫天飞,脑袋嗡嗡直响,脸顿时涨红了起来。

是时,他连忙捂着红通的右脸,一双眼瞪得血红,仿佛要将羽裳吃了一般:“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

语毕,羽裳还想抬手再补一拳,不料左司乐这回早有防备,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了羽裳举在空中的手。

旋即反手一推,将她撂倒在了地上。

羽裳跌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左司乐不知从哪抽出来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她弱不禁风的身子上。

“这鞭子本是对待不听话的舞伎,可你现在.....”

左司乐居高临下地睨着羽裳,见她一脸狼狈,倒地抽泣的模样,忍不住地往她身上,又抽下了一鞭。

这回鞭子的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三分,羽裳的背脊顿时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自妆花缎儒裙上晕开,终于印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往地上碎了一口痰,发出了一声邪肆的轻笑:啧啧,简直和她们没什么两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屋藏娇 羽裳毒疾未愈,如今又被左司乐抽上几鞭,趴在地上犹如枯瘦的干柴般,颤颤巍巍的,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但在左司乐那张丑陋蛮横的脸庞上,并无半分怜悯之情,反倒是看着羽裳,那背后血淋淋的伤痕,肆意嘲讽了起来。

“贱人就是矫情,起初我对你有情你不领,如今又欲擒故纵地赖上我,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呢?”

“让我好好想想,你是喜欢轻薄呢,还是被轻薄呢?”左司乐见羽裳不答,还真就叉起腰,暗自思忖了起来。

须臾,他蹲下身将羽裳从地上拎起,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昂起头来,又问道:“你选一个吧。”

羽裳的脸庞皙白如瓷,凤眼眼尾微红,似染上了一尾胭脂,妖艳魅惑,充满异域女子的风情。

凤眸宛若蔓上一层水雾,朦胧地分不清,眸间的黑白界限。

她颤抖着猩红的双唇,唇齿间发出了一声铿锵有力的:“滚”。

“你竟敢叫我滚?”左司乐蹙起眉头,捏着羽裳下巴的手暗自用力了几分。

紧接着他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滑向了她雪白的颈脖上,又是一阵猛掐。

掐得羽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到羽裳脚下一软又要跌倒在地上,左司乐这才停了手。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他见羽裳快要缓缓阖上眼帘,将她扔在软榻上,旋即对着她本就有伤的左脸,又是一巴掌,将她彻底拍醒了。

羽裳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但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感受火辣的知觉。

她犹如一张随时就会被人撕碎的白纸,静静地躺在软榻上,宛若一个脱线的木偶,任由左司乐操控着。

“开门,快给本宫开门!”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左司乐还在松解腰带的手,连忙又将腰带系了上。

是时,他极其不耐烦地走到门旁,微眯左眼,隔着门细缝,终于看清了外面敲门的人。

不是吧,婉汐皇姬怎么来了?

左司乐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羽裳,迅速将她横抱而起,藏在了一卷纱帘后。

待他安置妥当后,颤抖着粗蛮有力的手,旋即将拴上的门锁打了开,对着夜婉汐行了一礼,缓缓道:“臣左司乐,参加皇姬殿下。”

夜婉汐都懒得正眼瞧他一眼,直径走入茶厅,在梨木靠椅上坐了下来。座椅还是温热的,令她很是不爽。

她的身后还跟进来不少护卫,和两名贴身丫鬟。

夜婉汐环顾了一圈凌乱的茶厅,蹙起眉道:“母帝派本皇姬来问你,此次找得民间戏班子,可还妥当?”

左司乐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容,他上前故作淡定地思索着,脚下却悄悄挪步,将地上显眼的竹节鞭踢向了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缓缓道:“一切妥当,不如臣带着殿下,前去戏台前听听?”

夜婉汐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我才不要呢,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也不知道父君为何就爱听这个.....”

“皇姬说的是。臣这不也是怕吵,所以就坐到这茶厅喝点茶,吃个糕点。”左司乐笑呵呵的应付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纱帘。

“话已带到,你好生督促着戏班子排练,别领了俸禄不做事。”夜婉汐看了一眼敷衍了事的左司乐,冷哼了一声,起身便要朝房外走去。

“谨遵殿下教诲,臣定会竭尽全力督促戏班子。”左司乐停在原地作辑一番,目送着夜婉汐离开,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

是时,他又快速将房门合了上,刚想快速拴上铁锁,门外又是一阵响声,只见夜婉汐一脚踹开房门,站在门后的左司乐险些没站稳。

他往后踉跄了几下,只见夜婉汐急匆匆地奔向茶桌,将靠椅上遗落的凤蝶鎏金簪,握在了手心里。她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丢了呢。”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臣真是倍感惶恐。”左司乐看着又重新折返的夜婉汐,额头吓出了不少虚汗,他抬袖连忙拭了拭。

“这可是皇兄送给我的金簪,你知道有多重要吗?”夜婉汐瞪了他一眼,抬手将凤蝶鎏金簪插入了发髻上。

少倾,她忽蹙起黛眉,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十分难闻。

旋即夜婉汐用绣帕捂起鼻子,看向了一旁眼神飘忽不定的左司乐,喝斥道:“你这屋里什么味啊,真难闻。”

左司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内心“咯噔”了一声,微抿着双唇,憋了半天也交代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撒谎道:“实不相瞒,方才臣憋不住放了个屁。”

话音刚落地,一屋子的护卫和贴身丫鬟,都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让一向十分注重颜面的左司乐,巴不得在原地挖个坑跳下去。

“敢问左司乐,你放的是猪屁还是狗屁,当本宫还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吗?”夜婉汐故意提高了音量,以彰显自己身为皇姬威严。

“殿,殿下您这话,可真是将臣贬低的一无是处啊。敢问臣何时,得罪殿下您了?”左司乐苦笑了一番,来掩饰自己想要除掉,眼前这个碍事夜婉汐的心。

“掀开纱帘。”夜婉汐并没搭理左司乐,随即紫袖一挥,便有几名护卫上前,要将窗棂旁的纱帘掀开。

“等,等一下!”就在左司乐想要上前阻止时,纱帘后伤痕累累的羽裳,已经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夜婉汐看着那女子凄惨的背影,不由蹙起眉心,满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方才她是故意掉下金簪,来试探左司乐是否真的“金屋藏娇”了,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踏出茶厅,左司乐就迫不及待地要锁上门。

最主要的还是,左司乐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不然她也想不到,这好端端的一个茶厅,竟会被他搞成这般模样!

“殿下冤枉啊,殿下!”左司乐双腿一软,倏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夜婉汐没有打算轻饶他,也更不会考虑到他是战功赫赫司徒家的人。她沉声直言道:“早就听闻左司乐虐待歌舞伎成性,一开始本宫只当是坊间谣传没有当真,今日一见还真是让刮目相看啊!”

左司乐的额头,被他磕出了一个红印。旋即他又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求饶道:“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听我解释啊.....”

夜婉汐嗤笑,水灵的杏眸闪过了一抹寒光,厉声道:“这又是哪个舞伎,你最好给本宫从实交代!”

左司乐像一只哈巴狗,趴在地上不停哆嗦,浑身冒着冷汗,脸庞五官紧皱在一起,上写满了为难。

在夜婉汐那炽热的注视下,他舌头打结道:“这,这不是什么舞伎,她,她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次见面 左司乐唇角颤抖了半天,迟迟不肯开口说出舞伎的身份。

夜婉汐看着他眼底透着一分厌恶,抬手吩咐两旁侍卫,缓缓道:“将她转过来,本宫亲眼瞧瞧。”

左司乐见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手直垂着沉闷的胸口,感觉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

他知道夜婉汐正在气头上,言多必失。

于是闭上了想要张口的嘴,微眯着眼看向了夜婉汐身后的花桃,对她使了个眼色。

他们俩打过交道,左司乐见花桃是夜婉汐的侍女,还偷偷塞钱给她,让她在夜婉汐面前多帮他美言几句。

一旁的花桃接收到了左司乐的眼神暗示,随即上前提醒道:“殿下不好吧,她就是个舞伎,恐怕脏了您的眼。”

“有你什么事,给我滚开!”夜婉汐脾性一向暴躁,如今她要查事,竟还有人敢出来阻碍,简直是不要命!

她挑起凤眉,将有意挡着视野的花桃,一把推开。须臾直径走到羽裳面前,将半靠在墙角上的她转了过来。

“羽裳姑娘?”夜婉汐看着面前容貌昳丽,似玉兰般清纯的羽裳,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吃惊嘴巴。

她那白皙嫩滑的背脊,竟被左司乐折磨的血迹斑斑,一条一条的血痕依稀可见,像是蜈蚣的触角。

夜婉汐连忙将羽裳靠在自己怀中,用手探在她的琼鼻下,得知她还有呼吸这才转过头,看向可恶至极的左司乐,冷声道:“来人啊,将左司乐拖出去,交于廷尉衙门问审。罪行你们也都看见了,不必本宫多言了吧?”

左司乐如今双腿发软,门外侍卫众多他想逃都难。

他连忙在地上爬了几下,双手抱着茶桌腿,对着要执行命令的侍卫们,大吼道:“我可是司徒家的人,你们敢碰我一个试试,司武大将军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夜婉汐抱着怀中脆弱不堪的羽裳,发出了一阵轻笑:“别听他废话,若出了何事,由本宫一人担着!”

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须臾蜂拥而至般,钳住左司乐的双手双脚,将他和桌腿分了开。

左司乐宛如一条赖皮狗,在地上撒起了泼,死活不肯就范。张牙舞爪的手脚不停在四周中乱晃,抓伤了好几位侍卫。

他这一举动彻底激起侍卫们的愤怒,旋即他们合力用粗麻绳,绑住了左司乐的双手双脚,将他拖出了茶厅。

“冤枉啊殿下,下官真的是冤枉的啊——”左司乐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扒住了门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夜婉汐极其冷静地,看向了茶桌下那条沾血的竹节鞭,对着身旁的侍卫,淡淡道:“这条竹节鞭或许能派上用场,一同交由廷尉衙门,就说是物证。”

“是。”侍卫捡起地上的竹节鞭,也跟在擒拿左司乐的大队身后,踏上了前往廷尉衙门的路。

是时,夜婉汐又唤来一位侍卫,让他将羽裳抱起,跟在她身后离开了教坊,匆匆走向了璇玑殿。

璇玑殿外,丝竹刚办完差事回来,便看见夜婉汐还有她身后的几名侍卫,正往璇玑殿内走了去。

其中一名侍卫手中,还横抱着一位身姿清冷如雪,身着杏色妆花缎儒裙,浑身沾满血迹的女人。

女人一头松散的墨发,似瀑布般丝滑,垂落在侍卫修长的手臂上,弯成了一好看的弧度。

丝竹微眯起杏眸,看着女人淡雅若仙的背影,眼皮不由一跳,若不出她所料,这不就是羽裳吗?

她身上那一条条伤口,看起来像是左司乐一贯爱训斥舞伎的竹节鞭。左司乐不就是爱馋羽裳的身子吗,竟也下的去这么重的手?

真是个狠人啊。

此时,璇玑殿外路过了几位,跨着洗衣篮子的宫女,她们并排走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唉,你们听说了没,教坊那个左司乐得罪皇姬殿下,被送去衙门了。”

“皇姬一向如此,性子暴躁如雷,而且还是随时会爆炸的那种。”

“可不是嘛.....”

洗衣宫女刚想继续往下吐槽,一双水灵的眼睛,不小心瞥见了一米开外的丝竹,旋即拉起身旁宫女的衣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丝竹听闻愣怔了片刻,若左司乐真是得罪夜婉汐而入的狱,见方才夜婉汐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想必此事和受伤的羽裳也脱不了干系。

若左司乐经过严刑逼供,将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勾当全抖出来,那她后半生可全要在牢狱里度过了。

现在看来皇宫是待不下去,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了。

思及此,丝竹快步进了璇玑殿,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侧殿房间内,羽裳背后的伤口已经被许女医清理,上好了一道膏药。她趴在床榻上,身上的儒裙又换了一套。

夜婉汐守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撑着额角,看着羽裳那紧闭凤眸上,卷翘细密的睫羽,挺翘小巧的鼻梁,不经羡慕了起来。

“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夜婉汐看着羽裳精致如刀削的侧颜,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此时夜玄刚从昭云殿议事回来,闻着侧殿有人受伤的风声,还没来得及歇下喝口水,就赶至了偏殿,来到了众宫人纷纷围观的地方。

“谁受伤了?”夜玄发出了一声幽冷的声音,吓得屋外凑热闹的围观宫人,连忙转过身对着夜玄行了一礼。

尚天赐恭敬回道:“是,是之前那位姑娘。”

她不是在天都吗?怎么跑皇宫里来了?

夜玄微眯起桃花眼,察觉事情不简单,连忙抬起修长的腿,往屋内走了去。

夜婉汐察觉有人在推动屋外的门,刚想回头出声制止,便看见一抹红衣从门外飘来,再往上一看是自己的皇兄。

夜婉汐见状,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夜玄匆匆看了她一眼,旋即迫不及待地坐上床弦,想要亲眼确认,床榻上的受伤的女人,究竟是不是羽裳。

他神色复杂地撑着床板俯下身子,看向了女子绝色的容貌,在瞧见她就是羽裳时,内心莫名泛上了一丝雀跃。

当他正要收回动作的时候,羽裳突然睁开了凤眸,两人的脸庞仅隔两寸,连脸庞上的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

“你醒了啊。”夜玄一霎抑住了眼底眉梢的喜悦之情,故作镇定地坐回了床弦,缓缓道。

“嗯.....”羽裳没想到下一次与夜玄见面的方式,会是以这种形式见面,怪尴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易伤体质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白展脚下的速度快如闪电般,冲进了潜院主屋,一瞬来到了殷云翊的面前。

“什么事?”殷云翊微拢起剑眉,面对突然冲进屋内,行事莽撞的白展,阴沉的眼底浮过了一丝怒意。

方才他故意支走白展,暗自服用了缓解火芥子毒的药,如今他的身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也不知白展在如此情急之下,会不会仔细闻。

“王妃被人打了。”白展一心只在羽裳被打人上,语气颇为激动,一脸愤懑不平的样子,压根没察觉到药香。

“详细点。”殷云翊表面神态恣意,薄唇微抿,一手负在身后端得是清闲雅致,实则内心早已蠢蠢欲动,巴不得马上找出打羽裳的人,在他头上暴扣一顿。

白展又继续禀报道:“王妃进宫遭一个左司乐打了,虽不知其胜负,但那位左司乐现被关入牢狱,貌似是.....”王妃赢了吧?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王妃,怎么还跑进皇宫跟别人打架了?

殷云翊听的是一头雾水,墨眸前也似覆上了一缕轻纱似的白雾,令人捉摸不透。

半响,他看向一筹莫展的白展,冷冷道:“随本王入宫一趟。”

脸颊上的伤口还没痊愈,这回背上又添了几条,羽裳真是觉得自己乃“易伤体质”。

而且两次皆是人为所制,要不要这么衰啊。

这回挨揍好像还挨出了抗体,背脊上的伤口经过女医的处理后,虽仍留有一道道血痕,但没有那么痛了,至少比火芥子毒好一百倍!

但是像王八一样不能翻身的日子,要到熬何时才能结束呢,思及此,羽裳又默默在心里咒骂起左司乐了。

夜婉汐见羽裳沉默不语,像是怀有重重心事,眉梢紧了紧,缓缓道:“本宫有一事不解,左司乐为何要打你啊?你和他之间可有什么仇怨?”

话音刚落地,羽裳浑身散发出一丝冰凉,赤红的双目含着悔恨的怨意,淡淡道:“无仇无怨,只是.....”

“什么?”

羽裳沉吟回想了片刻,颤抖着苍白的双唇,一字一句道:“他说他曾对我有情,许是我从未领情,他便由爱生恨,对我施展了报复。”

“恶人有恶报,左司乐这厮简直是太不要脸了!”夜婉汐不由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脸庞上的愤怒不减反增,对左司乐的怨恨又添了几分。

半响,她忽想起自己还得向女帝复命,抬眸看向虚弱的羽裳,又道:“本宫还有事,晚点再来找你。”

“好。”羽裳眨了眨逐渐湿润的双眸,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精神,一瞬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次蔫了下去。

是时,一双白净的手递着手帕,将她眼角的泪珠拭了去。

蔷薇一脸心疼将手帕收回,伸手抚了抚羽裳的墨发,安慰道:“你放心,殿下已经前往廷尉衙门,辅理此案了。有殿下在,便没有人敢出面保那司徒长乐,他就只能在牢狱里等死了。”

羽裳眼角流露出一丝不解,连忙问道:“左司乐只不过是弄伤了我一人,在巫苏竟也能判上死刑之罪?”

蔷薇摇了摇头,解释道:“他若只伤了你,恐怕此事很快就能被司徒家族的人翻篇。但他犯的可是长期凌虐宫中宫伎的大罪,虽罪不至死,但有殿下在,便是死罪。”

提及夜玄,蔷薇的清秀无暇的脸庞,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很快又恢复了平时。

羽裳凤眸中那抹怨恨的眸光,转瞬竟凝成了一丝怜悯。

但却不是对左司乐的怜悯,而是对曾被他凌虐过的宫伎的怜悯。

“他简直是罪该万死,死都便宜他了!”

许是说话声音太过用力,羽裳的背脊上又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她眯起凤眼哀嚎了几声,便乖觉地止住了嘴。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我去给你弄点桂花糕吃。”蔷薇刚一起身,便对上了门外玄衣男子,那双冷漠薄凉的墨眸。

殷云翊在确定床榻上的女人就是羽裳时,将视线一歪,直直略过了蔷薇,云步朝床榻走了过去。

他身上寒气袭人,犹如苍山悬崖上一株孤傲的天山雪莲。不仅孤傲,还夹杂着一尘不染的风度。恍若坠入凡间天人,直叫人叹为观止。

蔷薇见状连忙颔首,以飞箭般的速度绕道退下,旋即一鼓作气地将房门带了上。

殷云翊逆光而立,将墨眸衬得又暗了三分。他勾起唇角冷喝道:“你竟学会跟别人打架了?”

羽裳见状,连忙将头埋在枕间,发出了一阵闷闷的声音:“王爷你看我这模样,像是主动惹事的人嘛!!”

殷云翊云步上前,掀开袍角自床弦坐下,寒寒道:“像,还是打输了的那一个。”

他一靠近,那身周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龙涎香的味道,便萦绕在羽裳的鼻尖,闻得她迷迷糊糊,直打哈欠。

她嘟囔着小巧樱唇,缓缓道:“王爷我这是为正义而伤,你不安慰臣妾也就算了,你还埋汰我.....”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为正义而伤?”殷云翊饶有兴趣的,支手撑着额角,斜歪着脑袋,一双眼尾上扬的墨眸,含着几分笑意。

羽裳别过头不去看他,盯着两旁的青纱床幔,淡淡道:“我见青青为小黄的死而难过,便想找个相关的人来询问一番。结果谁知答案没寻到,竟挨了几鞭,我都快委屈死了!”

“伤口怎么样,还疼吗?”殷云翊望着背脊上的伤痕,眉目微动,墨眸内似一泓清冽的泉水,波光潋滟。

话语间,他丝毫没察觉到,他那精致若刀削的脸庞上,竟浮现了一抹宠溺。

羽裳一张口本来想说“好疼啊”,可一抬起细长的凤眸,却看见殷云翊那清澈明朗,似和沐春风般真挚的眼神,一瞬改口成了“不疼”。

殷云翊蹙起剑眉,淡淡道:“当真不疼?”

“嗯嗯。”羽裳乖觉点头,旋即两瓣桃叶般的粉唇,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醉仙楼阁 “既然不疼,那就跟本王回眉公府吧。”

须臾,殷云翊展开修长的双臂,已然做好了接住羽裳的准备。

羽裳两手撑着床板,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蹙起凤眉道:“可我还没跟殿下告辞呢,这样贸然离去实属不妥。”

殷云翊脸色一僵,倏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温凉道:“所以,你要等他回来?”

羽裳一手撑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随即又偷瞄了一眼殷云翊的神情,瑟瑟道:“嗯,王爷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倒是想介意啊,可那样不就显得本王小肚鸡肠,没有翩翩公子的大度风范。

殷云翊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不介意。”

“那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吧,在此之前王爷把风,我先睡一会儿。”羽裳重新趴回了被褥内,像一只小乌龟一样,缩着个脑袋,模样可爱极了。

“嗯。”殷云翊无奈,伸手给羽裳掖了掖被子。

是时,他抬眼看向了窗棂外,几片桔红色的晚霞,稀稀疏疏地分布在天际中,变幻莫测,渐变成了一片乌青色的天空。

直至掌灯时分,夜玄这才终于从左司乐口中,逼问出了几句似真似假的话。

现在倒是印证了夜婉汐当初说的那句“这条竹节鞭或许能派上用场.....”

如今左司乐手脚均铐上铁链,背脊上那数不清血肉迷糊的裂痕,比羽裳身后的还为严重。

他面部狰狞不堪,灰青色的脸庞上还沾着些许用来泼醒他的水珠。他颤抖着发紫的嘴唇,双眼红肿到亲妈都快认不出了。

“求您了殿下,该招的我也招了,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左司乐几乎是揭斯里底地哀嚎了一声,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两旁握着鞭子的差役闻言,看了一眼隔着牢门悠闲品茶的夜玄,只见他浅饮了一口白茶,桃花眼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继续。”

“啪,啪——”

又是带有节奏的两鞭子,猛地抽打在左司乐身上,他嘶吼了一声,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却只能无能为力地趴在恶臭的草垛间,任人宰割。

“啊——”这一声是来自隔壁牢房的司徒剑,夜玄今日双收,不仅解决了教坊风气一时,顺带还获得了巫苏灵玉的进展。

严刑逼供后,司徒剑承认自己利用换班溜进宝库,以假玉换真,蒙骗了些时日。同伙早在封城前携玉出城,往白煞逃了去。

难怪女帝想将和亲之事提上日程,为的就是让夜玄在和亲的路上,同时名正言顺地调查灵玉失踪一事。

严奉行站在夜玄身后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多年交情,头一回见夜玄这么主动帮助他,还不提条件。

而且这牢狱内打的两兄弟,都是他连用刑都要再三思量的人物,毕竟都是司徒家有头有脸的人啊。

夜玄此次威风凛凛的亲临牢狱,以太子之名施威,倒是解决了他的大难。

严奉行看着牢狱内哀怨连连的兄弟俩,开口道:“我看也差不多了,殿下就此收手吧。不然司徒郡王那边,臣不好交代.....”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就先回宫了。”夜玄甩起云袖,霸气起身朝牢狱外面走了去。

严奉行见状,连忙跟上前道:“且慢,殿下今日帮了我一个大忙,臣感激涕零。我们许久未见,不如我请您去醉仙楼喝几杯?”

“你就不怕本宫贪杯.....”夜玄欲言又止,他一喝酒就容易梦游的怪癖,至今除了蔷薇无意撞见过一次,其他人并无察觉。

还是不要让严奉行知道的为好。

严奉行以为夜玄是在担心醉酒后的安危,便一手拍着胸脯,豪爽道:“殿下放心,小酌几杯后,臣定会亲自送您回宫。”

醉仙楼内,严奉行豪气地包下了,楼内最大的一个琴澜间。

因为此间布置豪华却不失典雅,勉强配得上夜玄的尊贵气质。

最主要的还酒水全免,而且此间设在三楼,离对面醉仙楼花魁的房间最近,经常能听见悠扬的琴声,或美人曼妙摇摆的身姿。

与夜玄同桌的除了请客的严奉行,还有一位主审两案的知府张又霆。

三人干了十几杯下肚之后,唯有张又霆众醉独醒,甚至还高举起酒杯,吟诗了几句。

他摇晃着杯中的极烈的白酒,缓缓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好诗。再来,再来一杯!”严奉行两手端着茶杯自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即,他不分左右地往嘴里灌了去。

夜玄浑身洋溢着馥郁的酒香,白皙细致的脸庞上泛起红晕,宛若春日里的桃花般,灼灼其华。

“不喝了。”夜玄缓缓打出了一个饱嗝,微红的桃花眼中,忽浮现出羽裳那秀色可餐的美颜。

于是他暗自晃了晃脑袋,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琴澜间外走了去。

门外的随行侍卫见状,连忙伸手扶稳了夜玄,缓缓道:“殿下您这是喝醉了?”

“没,本宫没有醉。快,我们现在就回宫.....”夜玄用力推开他,随即扶着红木阑干,直径往楼下跑了去。

“殿下,前面是墙当心啊!”

“殿下您跑慢点,小的我跟不上啊!”

“殿下.....”

一队侍卫惊慌失措地跟在夜玄身后,生怕夜玄出了半点闪失,他们就算有两个脑袋,也保不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毒素蔓延 侍卫们一路心惊胆战的,成功将夜玄送回了璇玑殿。

他们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跟酒过不去,最好滴酒不沾,否则一沾准要出事!

蔷薇看着一众扶着墙喘着虚气的侍卫,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道:“叫你们多练点体能不练,现在连喝醉酒的殿下都跑不赢.....”

一侍卫叹息道:“蔷薇姑娘,你是不知道,喝了酒的殿下,那才是真的解放了天性,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殿下。”

另一侍卫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今日总算见识到了殿下的脚下移速,那真是常人难以达到的境界。”

“殿下他一出生便有百鸟相贺,绕着日华齐飞,生来就是太子的命。依我看啊,殿下不是人,是神!”语毕,侍卫眼中充满了崇拜的眼神。

蔷薇跨过门槛,一边将夜玄扶向床榻,一边听着殿外几位侍卫的吹捧,内心不禁泛上了一阵喜悦。

他的殿下本来就是英雄盖世,天下无双的“天神”。

夜玄一躺上床榻就开始呼呼欲睡了起来,全然忘记了他还要去找羽裳一事。

蔷薇听着夜玄悦耳的呼噜声,熟练地帮他宽衣解带,一双深邃的眼眸不经意地,在他那结实的八块腹肌上,流离了片刻。

是时,她一脸淡定地换上月白色常服,替夜玄盖上了锦绣被褥,随即挑灭了金烛台上的灯烛,缓缓退出了寝殿。

璇玑殿另一边,羽裳执意要与夜玄告辞才肯离去,再加上她有伤在身也不便挪动。

所以他们留宿在了偏殿,殷云翊则住在了羽裳隔壁的厢房内。

这个点羽裳已经入睡了,但殷云翊却研究起了自己厢房内的宝玉。

没想到这个夜玄也收藏玉石,这间厢房的木架上有几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但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也不怕被偷了去。

这光泽、这雕工、这密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上上等和田玉,对于一个玉石收藏者来说,这无非是一次极佳的体验。

殷云翊自从看见这些玉石,冷俊无暇的脸庞上,那一双漆如点墨的眼便泛着盈盈流光,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砰,砰砰——”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仿佛要将这门敲破为止。

殷云翊将玉放回木架,收起了唇角笑意,修长的长腿一迈,几步来到门前,推开了房门。

突然门外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直直向殷云翊扑了过来,砸在了他的肩头上,此人太过沉重,他闷哼了一声。

“夜玄?”殷云翊面露愠色,一手将他推开,鄙夷地拍了拍并没有灰的衣襟。

夜玄微眯起细长上挑的桃花眼,看着殷云翊身旁的空地,薄唇微启好似在说些什么。

从夜玄的视角来看,殷云翊身旁被月光照射出的清浅虚影,正映照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不是别人,正是羽裳。

夜玄看向泛起银光点点的“羽裳”,嘴角勾起了一弯似上玄月般皎洁明亮,纯净而又无暇的笑容。“我跟你说,左司乐他现在生不如死,可惨了。”

殷云翊蹙起剑眉,忽然想起左司乐就是将羽裳背部,抽打出伤痕的始作俑者。

他负在身后的拳头紧攥了一下,眼底蔓上了数不清的寒意,阴冷道:“然后呢?”

“这个嘛.....”夜玄脚下打着虚晃,旋即伸出修长的玉手,搭在殷云翊宽实的肩头上,似是在借着他的肩头站稳。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近,夜玄唇角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昂起下巴道:“你想知道,一锭银子一说。”

殷云翊权当夜玄喝醉了,没有与他多计较。旋即转身,走回房间要将房门关上。

不料夜玄不知又刷什么酒疯,一手拦在了门缝处,非不让他合上房门。

他脸上的潮红未退,还是一脸晕乎乎的模样,连唇色也染上了绯红,粉嫩粉嫩地像晶莹剔透的樱桃般,让人看了直想咬一口。

可殷云翊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无奈揉了揉眉骨,给了夜玄一记眼刀,蓦然将他反摁在墙上,一瞬掐住了他白皙的喉咙。“我警告你,别离本王太近。”

“小气。”夜玄盯着殷云翊寒光四射的墨眸,唇边摇曳出一丝轻笑,便打算抬步离去。

但他恍惚着似含着万千星辰的双眸,却觉得面前这人的脸庞,由黑变红,狰狞的可怕,于是就又多看了两眼。

就是这带着一丝揶揄的两眼,彻底激怒了殷云翊,从而触发了他体内的火芥子毒。

须臾,他极其克制的松开了夜玄的喉咙,一手抓着另一只手,眼角眉梢都流露着痒意。

“你怎么了?”

夜玄愣怔在原地,看着即将要“狼化”的殷云翊,内心不仅暗想道:他等下不会嘴里长獠牙,身后张开一双沾满黑色羽毛的翅膀吧?

殷云翊细长的眼睫不断颤抖,胸前一片刺痛的火热,若透过玄色衣襟,便能依稀清楚的看清,他胸口上的黑痣,已经转化为了一颗若血珠般晶莹的朱砂痣。

朱砂痣便是火芥子毒,已经开始蔓延全身的标志。

不过几天,便不止是肉身上的痛痒,那抹火芥子毒素,甚至会侵入殷云翊骨髓间,从而损伤筋骨,破坏血管组织,导致血管炸裂失血过多而亡。

“呃.....”他紧攥着干净修长的五指,上扬的眼尾,浸染着胭脂般的绯红。

即使身上的痛苦再痒再难熬、殷云翊即使咬碎了银牙,也绝不怒吼一声。

夜玄可没那闲功夫去管一个,在他眼中即将“狼化”的危险人物。

须臾,他转身擦过殷云翊的肩径,云步离开。谁知刚走几步,背后一阵凉嗖,月白色单薄的常服,竟被殷云翊用手撕开了一角。

这是什么惊人的臂力?

夜玄顿时酒意大醒,眼底闪过一抹惊疑的光。

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只见殷云翊鬓角吹起两缕青丝,掩住了他那惨白若霜,额角青筋上似覆薄汗的脸庞。

是时,殷云翊趁夜玄陷入沉吟,旋即挥起手刀朝他劈了过来,幸好夜玄反应及时,在手刀仅隔半寸时,稍稍偏头躲过了袭击。

夜玄眉目间顿时泛起了一丝冷意,淡淡道:“你撕本宫的衣裳也就罢了,竟还想搞偷袭?”

他说着伸起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那双桃花眼却流露出一丝警觉的光芒,瞥向殷云翊,生怕他又趁其不备,搞些什么小动作。

殷云翊似石化般僵在原地,眼底的猩红慢慢消散,转瞬化为了布满雾霭的墨眸,旋即他忽然一手推开房门,步履蹒跚地走了进去。

在门合上的那一瞬,他再也撑不住地倒在了门后,视线也随之模糊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忽然失踪 “你还好吧?”夜玄虽不是什么善茬,但还是留下来,询问了一声。

毕竟里面那位可是羽裳的夫君,要是他挂了,羽裳可不就成寡妇了吗?

半响,殷云翊没搭话,喉咙间却是涌上一股腥甜,缓缓从苍白的嘴角流出。

他沉着漆黑的眼眸,心想道:幸亏此毒已经转移了,不然以她那小身板,哪里承受的住这种折磨啊.....

是时,他看向门外仍未离去的夜玄,忍着胸前那一抹灼烧后的余痛,哑声道:“感冒而已,你回去吧。”

夜玄见他还能说话,便真的离去了。

但他是不相信一个感冒的人,能失去理智到将他衣裳给撕破,还能准确无误地将手刀劈向他,除非他是故意的。

夜玄一路上紧拢着剑眉,忽觉得方才那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和羽裳毒发的情景一样,甚至更为严重。

可他不是医者,也不能妄下定论。但他笃定殷云翊的病情,绝对和火芥子毒脱不了关系。

蒙蒙的天,东方的上空有几道微微彩霞。璇玑殿内一片寂静,万物生机仿佛都在沉睡,忽略了远处的那一声鸡鸣。

鸡鸣止,秋风起。

羽裳的背脊忽传来一阵带着凉意的刺痛,原来是昨晚没有盖好被褥,伤口受了夜风,今晨伤口愈加严重了。

她反手将被褥往上扯了扯,每动一寸伤口就痛一次,她投降般地又重新趴了下去。

可这她这才刚趴下,右眼皮跟打架似地跳了跳。

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天不会是有灾吧?

“若是有灾,那一定是早起。”羽裳自我安慰了一番,再次阖上凤眸陷入了梦乡。

半响,门外忽然闪过一抹浅白色的身影。等到羽裳看清时,她已经来到了床榻旁,语气匆匆道:“翊王消失了。”

“?”羽裳昂起头侧着脸,很是艰难地看着面容清冷的蔷薇,只见她眉宇微拢,旋即从身后拿出了一封信。

羽裳接下信,放在玉锦长枕上将信纸展了开。

只见信上写着几行毛笔字,字迹略显潦草,但笔锋却苍劲有力,宛若苍穹雄鹰的钩喙。

请原谅本王的不辞而别,近日接到一个特殊任务,需离开凉州几日,本王不在的这几日,照顾好自己。

末尾还留有一署名:殷云翊

“好你个殷云翊,又把老娘抛下了!”羽裳嘴上虽充满怨言,但手上却是仔仔细细地,将信纸叠回了原样。

蔷薇匆匆瞥了一眼信,旋即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道:“这信是我在厢房的玉桌上发现的,房间内十分干净,不留有一点住过人的痕迹,地板也擦地锃亮。”

这洁癖也太过夸张了吧?他是要在地板上睡觉吗?

羽裳收回思绪,艰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解道:“你说翊王都来巫苏大半个月了,除了取回那块“烫手”灵玉,难道还有别的隐藏任务?”

蔷薇摇了摇头,一双异瞳似镶上璀璨珍珠,散发着夺目般的光彩。淡淡道:“不知道。但我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件事要与你说。”

羽裳放下信封,凑近道:“什么?”

“你还记得丝竹吗?”

羽裳点了点头,“我记得,我昨日能去教坊,就是她给我指的路。”

蔷薇唇角顿时勾起一抹轻笑,“这也难怪了,我怀疑月夕节那日她谎称殿下与你有约,实则早在城外布好杀手,等着我们投网。”

羽裳还是不敢相信,问道:“若那些带着狼牙面具的杀手,真是丝竹雇来的,那她哪来这么多钱啊?”

“这个我也想过,所以她的背后必有幕后主使,还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

蔷薇之所以这么说是有依据的,丝竹虽平日里打扮朴素无华,与一概侍女无异,顶多是发髻上多了几支精致的银簪。

但她表面圆滑,待人友善亲和,经常帮助一些手头紧的小宫女,出手十分阔绰大气,甚至不求回报,不计利润。

她善于拉拢人心,宫中但凡无脑敢与她敌对的,无论是新入宫的宫女,还是雀宫里的那些低品才人、花郎,通通都会被站在丝竹一党的宫人们针对。

与其说丝竹是璇玑殿的一名大宫女,不如说她是个炽阳皇宫的小奴隶主,另外那位大奴隶主则是苏公公。

所以蔷薇若想对付她,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羽裳经过蔷薇这一番介绍,对丝竹可谓是刮目相看。她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道:“那丝竹现在在哪?”

蔷薇抿着粉嫩的唇瓣,摇了摇头:“这几日她一直有意躲我,谁知道呢。”

羽裳清眸流盼,似秋波潋滟,看向蔷薇道:“不如我们去寻寻吧,反正闲来也无事。”

话音刚落地,她用馨岚玉簪盘成双刀髻,唇不点而红,眉不染而墨,光洁的脸庞似羊脂玉般,散发着淡淡光泽。

羽裳不施粉黛都胜过娇花,身上自带着一股浑天然的薄荷香味,可谓是楚楚动人,惊艳无双。

“你这身上还有伤,又想乱跑?”门外发出了一股潺潺流水清脆的声音。

来人正是巫苏皇姬夜婉汐,她今日打扮的华贵无比。

一袭明黄色凰纹宫装,满身珠饰贵而不繁,点缀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愈加神采奕奕,丰姿绰约。

她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充满了青春蓬勃的朝气,今天她收敛了嚣张跋扈的性子,显得成熟端庄了些。

羽裳已经将这个无意,救了自己一命的夜婉汐,当做了来凉州的第三个挚友。

她唇角勾起了一好看的弧度,眉眼弯成月牙道:“我这不是闲来无聊嘛。敢问婉汐皇姬打扮的如此俏丽,这是要去哪啊?”

夜婉汐闻言,忽想起第一次与羽裳见面的场景,再对比现在来看,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掩嘴一笑,缓缓道:“你和本宫之间不必这般端着,叫我婉汐即可。我正要去皇家校场,你要不要一同去见我的心上人?”

“谁啊?”羽裳声若黄莺,字句带笑,一脸揶揄地,朝夜婉汐挑了挑凤眉。

夜婉汐见她揶揄也不骄躁,将自己的心上人坦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司徒家的小侯爷,司徒浩然。”

说完她的唇角像似绽开了一朵靓艳含香的梨花,既清丽又唯美,还带着一丝甜意。

蔷薇看着夜婉汐,脸上忽浮现出一抹羡慕之情,但仅此一瞬,又恢复了平常。

能把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羞不臊大方讲出来,在蔷薇看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但是她好像做不到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司徒浩然 皇家校场,坐落于炽阳皇宫以南的叱咤山下。

那里原本是杂草丛生、一派荒凉的蛮荒之地,但经过工匠们的一番设计改造后,如今的皇家校场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四处是用大理石块砌起了重重高墙,据夜婉汐后来道,是为了防止草民、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技能偷学,所以才把墙建的如此高。

无边无际地校场内,被一排红雀石像隔断为两个区域,一边是普通士兵的训练场,另一边是则是贵族的训练场。

以一个校场就能看出,巫苏国很在意三六九等的划分,当然校场的布置结构,也是截然不同。

普通士兵的训练场,虽是该有的训练设备都有,但对比贵族的训练场,那简直是不要太寒酸。

同样的标靶,普通训练场是木制,而贵族训练场是红木制。战马的品种,一边是良马,骏马,一边是汗血宝马、千里马。

于此惨烈的对比,还有很多很多.....

她们乘坐着金漆宫车,从普通训练场经过,直至贵族训练场这才停下。

夜婉汐优雅地捻起裙摆率先下了车,旋即她考虑到羽裳背脊有伤,连忙转身,牵住身后羽裳的玉手,手上稍稍使力,将她带了下来。

羽裳双脚落地后,对着夜婉汐说了一声“谢谢”,两人便手挽着手朝校场内走了去。

是时,骑在棕色骏马上的蔷薇,也跳下了马,旋即伸手顺了顺它的鬓毛,牵着骏马步履轻快地追上了她们的步伐。

此时司徒浩然刚射下一个十环,身旁又响起了他听厌了的鼓掌声,和赞不绝口的夸赞声。

一花甲之年的老将军,缓缓道:“小侯爷剑术一贯顶绝,尔等佩服至极。”

丁校尉附和道:“小侯爷对箭术的造诣深厚,可谓是十拿九稳,自从他在校场射箭,都没人敢射了。”

司徒浩然的爱慕者:“那可不,敢射的不是傻子吗?这水平,这对比,明天还不得成为整个校场的笑柄。”

司徒浩然慵懒地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正欲放下玉弓,清澈的眼神忽定在,远处缓缓走来的夜婉汐身上。

她怎么又来了?

司徒浩然面如冠玉的脸庞上,忽闪过一丝惊愕。旋即他迅速抛下玉弓,和身后斜背着的箭筒,对随从们使了个掩护的眼色。

是时,他在随从们的掩护之下,脚下铆足了八百米冲刺的劲,转身就要逃跑。却被夜婉汐一声:“本宫在此,我看谁敢跑!”僵在了原地。

司徒浩然他是凉州的明日之星,是司徒家族的小骄傲,是武安侯的宝贝儿子,可一到夜婉汐这里,就是呼来喝去的跟班。

这一切的罪恶之源,还要从几个月前夜婉汐被她的那些贵女姐妹拉着,看了一场司徒家自行举办的比武后开始。

那日晴空万里,他与堂弟司徒元芳进行了一场史上最短的单挑,他仅出手一招,就把司徒元芳制服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事后司徒元芳竟然说:我当时看见你这张脸太紧张了,如果你下次蒙脸跟我打,你铁定输!

而这句话司徒浩然没有当真,路过司徒府庭院的夜婉汐却当真了,硬是要他们加赛一场,让司徒浩然蒙着脸打。

武安侯认为被皇姬重视,实乃司徒家族的荣幸。然后在叔伯们开展了一场激烈的讨论后,还真不要脸的加赛了一场。

加试的那一天,还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只是司徒浩然的头顶上,却是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夜婉汐说为了公平起见,给他带了一块绝对看不见的黑布,紧接着就是夜婉汐亲自站上擂台,为司徒浩然系黑布。

在众人眼里这是如此暧昧的场面,可在司徒浩然的眼里,确是赤裸裸的羞辱!

蒙上黑布后,他的眼前就真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司徒浩然只好手执着麒麟玉剑,静静地等待着裁判说开始。

结果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场的裁判是他的堂叔,司徒元芳的父亲!

堂叔直接站在他们俩中间,对着司徒元芳小声的说了一句“开始”,这场比武就真的,开!始!了!

“看招吧!”司徒元芳低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剑向司徒浩然刺去。

多亏了他那一声“看招吧”,司徒浩然这才反应过来,快速伸手以剑相挡,擦出了一阵冰蓝色的火花。

紧接着司徒元芳声东击西,故意在司徒浩然的左侧制造响声,从而脚步极轻地绕至司徒浩然身后.....

就在司徒元芳再次出剑势在必得时,司徒浩然右耳微动,忽然转身以剑相绕,将司徒元芳手中的长剑绕开,随即快速打出一拳,正中司徒元芳软绵的肚子上。

司徒元芳被他带有力度的拳头,击的往后退了几步。

司徒浩然紧闭着褐眸,一边用耳朵听着司徒元芳的退后步数,一边在内心计算着他与司徒元芳的距离长度。

是时,司徒浩然竟扔下麒麟玉剑,随即凭空一跃,一脚踢开了司徒元芳手中的长剑。

司徒元芳见状,吓得连忙抬手护住了脑袋。

台下响起了一阵惊呼,包括夜婉汐在内,都瞪大了双眼看着,虽蒙着眼睛,战斗力却丝毫不减的司徒浩然。

须臾,司徒浩然勾起唇角,反身一个侧旋踢,长腿朝司徒元芳的膝下一踢,让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自己面前。

一片哗啦啦的掌声响起,裁判垂头丧气地举起了司徒浩然的手,白了一眼地上的司徒元芳。

司徒浩然一战成名,从那以后夜婉汐,就彻底成为了他的头号粉丝。

司徒浩然揉了揉蹙起了眉心,在转身一刻脸上立刻洋溢起温柔的笑容,缓缓道:“殿下好。方才没有看见殿下走来,是在下的疏忽。”

“当真?”夜婉汐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司徒浩然,一瞬憋不住矜持,摆出了标准的花痴脸,脸颊竟泛上了害羞的红晕。

“嗯.....”司徒浩然动了动薄唇,额前几缕披散下来的碎发,似隐住了他眉目间那一贯的慵懒。

夜婉汐见他今日还算乖巧,便挥手遣散了围观众人,没过一会儿,偌大的靶场就只留下了他和羽裳、蔷薇。

“浩然的箭术很好,你们有谁想学射箭啊?”夜婉汐独自拿地沉重的弓箭,看向坐在一旁看戏的羽裳和蔷薇。

结果她们俩都以一种“我懂”的眼神,委婉拒绝了。

“那好吧。本宫先射出一箭,让浩然看看本宫的进步!”

话音刚落地,夜婉汐将箭矢搭上箭台,对准五米开外的标靶,以一个标准的拉弓姿势,深吸了一口气后,拉开了银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力回天 其余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夜婉汐手上的弓箭。站在她身旁的司徒浩然,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夜婉汐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此时此刻夜婉汐的身周,仿佛泛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微眯起上扬的凤眸,自信满满地脱开了修长若葱的玉指。

只听“咻”的一声,银弦模糊一弹,箭矢一瞬从箭台上飞出.....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一只乌鸦尴尬飞过——

羽裳和蔷薇见状,一瞬抿起了嘴巴憋笑,将俏丽白皙的脸庞憋得通红。

司徒浩然见到夜婉汐如此优秀的操作,几乎是在原地僵住了。

他上扬着唇角,偷偷瞥了夜婉汐一眼,只见她的脸色逐渐黑沉,瞳孔间似有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

既然她这么难过,那就逗她一笑好了。

思及此,司徒浩然暗自咬了咬牙,动作极其迅速地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箭矢,倏地往标靶的地方一扔.....

箭矢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方才还在憋笑的羽裳,一瞬目光随着半空中的箭矢移动,结果,箭矢正中标靶——十环!

夜婉汐本来想说“这是个意外”,在看到司徒浩然竟徒手扔出了个十环之后,冷冷道:“你竟敢羞辱本宫?”

司徒浩然本想着随手一扔,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正中标靶,更没想到会是十环啊!

他垂下头,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打上了一层浅淡的阴影。薄唇微抿,淡淡道:“没有。”

是时,夜婉汐冷哼一声,直接将手中的弓箭,一把推在司徒浩然身上,头也不会地转身离去了。

羽裳见状,连忙拉起蔷薇从靠椅上起来,追了上去。

路过的时候司徒浩然,羽裳不经意地闻到了司徒浩然身上那股淡淡的普洱茶香,醇厚自然,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司徒浩然也垂眸看了一眼羽裳,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奇光。

他只是觉得面前的女人长相过于惊艳,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给人一种舒服的温暖。

但她的眉眼间,却透着一副不屈不挠的狠劲。仿佛就算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她也能一人称王的那种。

“别生气啦,箭矢脱手是常事。何况你这个射箭姿势甩别人十八条街,已经很漂亮了。”羽裳一上马车坐到夜婉汐身旁,就开启了“把人往天上夸”的模式。

“本宫今天真是丢死人了,更何况当着司徒浩然面前这样,啊啊!”夜婉汐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精致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了一起。

羽裳按下夜婉汐的手,柔声安慰道:“不丢人啊。你想想看,这整个校场,敢当着司徒浩然的面,射箭的能有几个?”

“可本宫失误了啊,都怪我太久没练了.....”夜婉汐越想越气,她从小到大还没这么丢脸过。

羽裳沉吟片刻,凤眸中忽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微勾道:“你敢在他面前射箭,这种勇气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者他射十环,你无成绩,你和司徒浩然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天生一对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夜婉汐被羽裳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洋溢起了灿烂的微笑。

可没过一会,夜婉汐忽然想起司徒浩然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苦恼道:“可本宫当面凶了他,他会不会对本宫产生反感呢。”

羽裳眯起眼,感受着窗外飘进来舒爽的微风,开朗道:“那就找他原谅呗。”

夜婉汐听闻连忙摆了摆手,“不行,本宫可是堂堂的皇姬殿下,怎么能向司徒浩然道歉?”

“可这世上不都是谁先错了,谁先道歉吗?”羽裳横眼向夜婉汐,只见她眉头微蹙,好似不认同她的说法。

夜婉汐斜靠在车壁上,阳光打在她小巧微翘的玉鼻上,勾勒出了一道细致的轮廓。她淡淡道:“话虽如此,可按照巫苏的规矩,司徒浩然的级别,还不足以让我道歉。”

羽裳自从一开始来巫苏,就十分不理解巫苏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规矩啊,如此死板、蛮横,一点都不讲道理。

于是她向夜婉汐,讲述了一番殷烈规矩。

“在我们殷烈,错的那一方无论是高低贵贱,都是可以主动道歉的。有的时候甚至还要赔上礼物,以表对他人的深度歉意。”

夜婉汐一向就不喜欢听什么大道理,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有把羽裳的话当回事。

她伸手掏了桃耳朵,岔开话题道:“反正过不了几天就是父君的寿辰,司徒浩然应该也会进宫,到时候再说好了。”

眉公府潜院内。

“王爷又吐血了,快再端一盆温水来!”

裴烟凝急得手忙脚乱,连忙用锦帕擦拭着殷云翊划过唇角的鲜血。

随即鲜血似曼陀罗华般,绽开在殷云翊的蟒纹玄袍上。

它是妖艳的,是凄美的,带着一丝奇异的魔法,由鲜红到暗棕,再隐匿在一片漆黑的玄袍内。

这也就是为什么殷云翊,总着一袭玄衣的原因了。因为一袭玄衣,可以将伤痛掩饰,可以将血迹淡化。

他刀削般白皙的脸庞,已经被火芥子毒折磨的没有一丝血色。漆黑寂静的黑眸,犹如黑夜般深不可测,给人一种冷漠的疏离感。

他握拳抵在唇边处咳了咳,一抹血丝便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滑落,染红了食指间的透明指甲。

“王爷,你还不打算将此事告诉王妃吗?你要瞒她到什么时候?”裴烟凝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连带着那双坚定的眼眸,也变得婆娑了起来。

殷云翊半阖着猩红的双眸,干涩滚烫的喉咙微动,将腥甜味压下,开口道:“能瞒则瞒。”

裴烟凝听急了,额角跳了跳,缓缓道:“王爷这又是何必呢?你每次做事都是一个人扛,也这回又是如此,你不说,谁会记得你的恩啊.....”

比起让她担心,不记得也罢。

殷云翊没再开口,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朝床榻上倒了去。

“快叫郎中来!”裴烟凝刚一开口,眉公就带着一位不惑之年的老郎中,从门外匆匆走来。

老郎中先是给殷云翊把了一脉,旋即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把一旁的性子急的裴烟凝,气地直跺脚。

又过了半响,老郎中终于发话了。他寽了寽胡须,道:“此毒已侵入四肢百骸,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你说什么?”裴烟凝一瞬瞪大了眼睛,两手揪起老郎中的衣领,似一个痞气十足的土匪般,怒声道:“你再说一遍!”

相比如此激动的裴烟凝,眉公站在一旁却是十分沉着冷静。

他伸手将两人分开,对着裴烟凝缓缓道:“裴姑娘莫激动。老夫已发动所有人脉,去寻找此毒的解药,还请裴姑娘相信老夫。”

“他都说无力回天了,你让我能不激动吗!”

裴烟凝瘫坐在床弦上,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浑身散发出冰山般寒冷气息的殷云翊,温热的泪水如泉涌流下,打湿了她的脸颊。

她从来没有哭地这么伤心过。

打败仗的时候她没有哭,失去双亲的时候她没有哭,就连被敌军抓去凌辱了三天三夜,她也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床榻上倒下的可是殷烈战神,是她心中一直仰慕的绝世高手,是不畏生死只身一人前往敌方军营,救她于水火间的大英雄。

如果天神就这样轻易的剥夺了他的生命,那天神一定是眼瞎了。

是时,裴烟凝像疯了一般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一个人埋头在床弦上,哭了许久许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高等情报 “呜呜呜,王爷你可不能死啊——”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裴烟凝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马上天就要榻了般激动。她的哭声盖过了敲门声,哽咽道:“你要是死了,三千将士们怎么办?还有王妃又怎么办?你难道让人家守寡吗!”

“还有我,我又怎么办啊,呜呜.....”裴烟凝悲伤到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咸淡地泪水滑湿润着她粉嫩的双唇,流进了他的嘴巴里。

她尝受的不仅是咸淡的泪水,她尝受的是即将失去曾经,曾与她并肩作战将领的痛苦。

“裴烟凝你倒是快开门啊,止血的汤药已经煎好了.....”白展呼喊了几声,就当他准备抬脚踹门进入时,双目红肿的裴烟凝,突然打开了房门。

她看都没看白展一眼,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就对着床榻的方向,咬牙道:“王爷等着,属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将那解药找出来!”

话音刚落地,裴烟凝就疾步跑出了潜院。

白展要留下来照顾殷云翊,只好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暗叹了一口气。

羽裳刚回到炽阳皇宫,心口便一阵绞痛,两眼忽然浑浊,差点要从着金边红毯的玉阶上摔下来。

“怎么了?”蔷薇看着面覆薄汗的羽裳,连忙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

“不知道,胸口忽然很闷。”羽裳说着,一双凤眸似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蝉翼,虽是透明的,却不如之前明亮清澈。

她看向金池内嬉戏欢耍的龙鱼,却只能看见几道金色鱼影。

再扫一眼远处,在秋日阳光照射下的梧桐,摇曳着斑驳树影,可她只能看见一片金黄。

“羽裳,你,你的脸!”蔷薇不可思议地指了指羽裳那粉嫩脸颊上,那道渐渐消失的长条伤痕。

伤痕似蚕蛹蜕变成蝶,重获了新生般,渐渐脱落,将原本若羊脂般细滑的皮肤,显现了出来。

羽裳闻言,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道伤痕真的是,一点痕迹也没留的消失了。

“半夏,半夏真的是神医!”她兴奋地跑向金池旁,对着水中的照了照自己脸。

只见水中映照出了一张娇艳清纯的脸庞,一双丹凤眼恢复了清澈,耳旁的两缕青丝低垂下来,修饰着她那近乎完美的轮廓,更加楚楚动人。

“太好了,恭喜。”蔷薇清冷的脸庞上,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蔷薇。”北泽轻唤了一声,匆匆朝她们走来。“殿下找你,说有急事。”

蔷薇蹙眉,“什么事?”

北泽警惕地看了一眼羽裳,似乎还是没有把她当自己人。拉着蔷薇的衣袖,走到一边,小声道:“殿下刚从廷尉衙门回来,脸色不是很好,好像是和左司乐的案件有关。”

蔷薇眉目微动,开口道:“左司乐?可是有人想保他?”

“聪明,武安侯今日来衙门探监,欲出千金让左司乐减免死刑。”北泽看着蔷薇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毕竟蔷薇刚来璇玑殿那会儿,还是个什么都不动的小丫头,现在不仅武功有了进步,解读能力也比以前好多了。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呢?”羽裳满意地照完“水镜”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在两人之间,两手也随意地搭在两人的肩膀上。

北泽看着羽裳,立即站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一本正经道:“我们在聊私事。”

羽裳看着面容严肃地北泽,转瞬又看向了蔷薇,挑了挑凤眉:“你们俩居然还有私事?”

蔷薇汗颜,拉起羽裳的手往璇玑殿的方向走去,缓缓道:“走吧。此事和羽裳姑娘也有些关系,可以带上她。”

裴烟凝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解药,她仅花了几炷香的时间,便将凉州几家有名的酒楼、茶馆、赌场全都逛了一遍。

因为这几个场所人多口杂,以她多年经验来看,是最容易获取情报地方。

但她完全错了,这些只是在殷烈的经验,而在巫苏,情报也分为三等级。

低等级的情报,在以上三个场所都能问个大概。但中等级的情报则会被垄断,以金钱来衡量,想要获取中等级的情报,有钱就行。

至于高等情报,只会被醉仙楼的各大探子垄断,是绝对不会传到民间市坊,让人们口口相传。

高级情报通常都是些见不得人的绝密之事,你不知道还好,你要是知道了,等同于被杀,很快危险就会找上你。

以上的话都是赌场一位打手,见裴烟凝身手不错,和她过了几招发现打不过,才告诉她的。

“醉仙楼不是红楼吗?你不会是在诓我吧?”裴烟凝转动着手中的匕首,有意无意地朝打手的脸旁晃了几下。

打手见状吓成了斗鸡眼,连忙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女侠别闹,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否则,否则天打雷劈!”

裴烟凝勾起红唇,挑逗似地用匕首挑起打手的下巴,撂下一句“那就信你一次”,转身潇洒地朝醉仙楼走了去。

醉仙楼的一、二、三楼,除了装饰得更加华丽奢华以外,与一般青楼无异。

但四、五楼却是有重兵把守,需持带有身份的腰牌才能上去。

裴烟凝自然是没有的,但她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斗胆上前找了个面相温和的侍卫,开始套起了话。

她装作与侍卫很熟的模样,勾起唇角道:“兄弟,你对毒药了解吗?”

谁知侍卫白了他一眼,直言道:“有没有腰牌,没有就滚!”

“哎呀,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语毕,裴烟凝拍了拍侍卫的肩头,替他掸了掸灰,还好意吹了吹。

“来人啊,把这个卖药的抓起来!”侍卫大吼一声,旋即温和的脸庞顿时变得凶狠,奶凶奶凶的十分可爱。

他的吼声,突然引来了许多四周的侍卫,裴烟凝暗道不妙,连忙撒腿就跑,一路躲避身后侍卫的追击,跑出了醉仙楼。

“真是小气鬼。”裴烟凝扶墙喘了几口气,站在对街的小巷,看向对面楼宇门楣上那,红底金字牌匾“醉仙楼”。

她内心不禁暗想道:竟能将如此庄重的情报司,开在青楼顶上,这醉仙楼阁的阁主,究竟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活罪难逃 寝殿内,夜玄似坐似靠在玉棉软榻上,纤长骨感的手中,正握着一本老旧的卷宗。

这本卷宗不是关于左司乐的,而是十七年前,被女帝处死浮音圣女的。

卷宗上显示浮音圣女是在喝下,女帝亲赐下的毒酒后,这才毒发身亡而死的。

而那毒不是别的,正是火芥子毒。

卷宗上记载,火芥子被称为巫苏第一毒,至今为止无一人寻得解药,患上此毒之人必死无疑。

但距北泽从醉仙楼第五层,得来的情报所知:浮音圣女喝下毒酒后并无异常,过了几天便全身酥痒泛起红斑。

再后来浮音圣女全身起脓包溃烂,她受不过这种断骨抽筋般的折磨,一头撞在墙上,头破血流而死。

当时收尸的人,亲眼见到她的额头上磕出了一个的凹印。

女帝之所以这么做,大抵是不想让巫苏百姓,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圣女,死在一个不久登基帝王身上,而是要制造她自己发觉心中有愧,自行寻死的假象。

是时,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说笑,夜玄迅速将手中卷轴放入暗屉,抬眼便见羽裳和蔷薇,已然走至了近前。

“给殿下请安。”蔷薇停下脚步,微微福身。

夜玄点了点头,目光却没在蔷薇身上多加停留。而是看向了羽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开口道:“过来坐。”

羽裳上前大方坐下,在夜玄面前她不必拘谨。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况且两人相处这么久,想必他也将自己的性子摸透了。

“现在左司乐的命交给你,你想让他死吗?”夜玄开门见山的说。

他以前是个专横独行的主儿,自己能做主的事,绝不与他人多考虑。如今在羽裳面前,他像好似变了一个人。

蔷薇与北泽相互一对视,好像一瞬都明白了,羽裳在夜玄的心里非比寻常。

羽裳微抿着粉嫩的樱唇,表情很是纠结。

她却不是在思考,左司乐到底该不该死。而是在想人的生命怎么能如此脆弱,有的时候生死,真的可以在人的一念之间。

“想清楚了吗?”夜玄再次提醒她。

“嗯。”羽裳微微点头,清澈的凤眸中夹杂着一丝坚定:“左司乐凌虐宫伎,甚至有宫伎因他犹豫而死,罪不可赦。我认为以命抵命,都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

“你的意思是.....”夜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平日里羽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竟如此有想法,不亏是他喜欢的女人。

“左司乐可以不死,但总有比死罪更煎熬的活罪。”羽裳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凤眉间轻松恣意,似乎心中早有答案。

她往日的那份天真与善良,仿佛在此刻,全都被她藏了起来,藏到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

蔷薇第一次见羽裳如此决绝果断,不禁开口道:“羽裳姑娘,那活罪你可想好了?”

羽裳腰背挺直,昂首挺胸,像是要干一番大事般,扬声道:“找一剂想死死不了,想活又想死的毒药。”

她说太快了北泽一时没听清,蹙眉道:“羽裳姑娘,你在绕口令吗?”

夜玄嗔了北泽一眼,一双上扬绝美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潋滟,淡淡道:“断骨散。”

羽裳不知此毒的威力,但一想起毒,叫她最为难忘的便是火芥子。于是问道:“可有火芥子厉害?”

蔷薇见羽裳不解,开口解释道:“这断骨散乃殿下独有,叫人闻了如断骨般难受,此香毒性极烈,与火芥子有的一拼。但断骨散只损筋骨,不会伤及肉身,正适合左司乐。”

“不错,左司乐若骨裂筋散,空有一副油腻皮囊,往后恐是要坐轮椅度一生了。”夜玄的双眸忽然幽暗,似一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透着三分绝情,一分凌冽。

关于决定他人生死的话题,一瞬殿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跟时间静止了一般。

空寂寂的寝殿,就只剩下袅袅紫烟缭绕,漂浮在寝殿上空。

紫烟好似想借着徐徐清风,企图飘入人们的身旁,将他们唤醒。

羽裳看着远处的缓缓上升紫烟,微压下眼睫,内心暗道:当真要做的这么绝情吗?

左司空有一废材身处乱世,也许过不久便会被人才辈出的司徒家族淘汰。这精神上的打击,简直是活着比死还惨.....

思及此,羽裳坚定的内心,又不禁动摇了起来。

就在羽裳暗自思忖时,殿外忽然走来一位身着夜行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行礼,就俯身在夜玄耳畔低语了几声。

夜玄听闻,倏地眉眼骤然一沉。

转瞬,白玉般光滑润泽的脸庞上,却流露着一丝狡黠的微光,薄唇不由勾起。

他看起来对侍卫的禀报十分诧异,但又有些窃喜。

蔷薇微眯起异瞳,一刻也不眨眼地盯着夜玄,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羽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压根没注意的身周人表情上的变化。旋即她想通了般,缓缓道:“就用.....断骨散吧。”

“好。”夜玄回答的极快,旋即一挥手就吩咐北泽去办了。

他的唇角仍然挂一抹浅淡的喜悦,羽裳决定完后便离开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进宫的目的,她是来为小黄寻罪犯的,只是左司乐这条线断了,她必须再找一个司徒家族的人问问。

蔷薇没有跟上去,目送着她离开,转头看向了夜玄,缓缓道:“殿下,奴婢有一事不解。”

“说吧。”夜玄神情恣意潇洒,侧脸的轮廓如刀削般,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细闪金光。

“我后来仔细想想,那封给羽裳的告别信,是殿下写的吧?”蔷薇丝毫不躲闪,夜玄那宛如亿万星辰璀璨的双眸,她终于敢直视他了,仅此一秒。

夜玄也不知是谁借给蔷薇的胆子,敢这么跟他讲话。

不过也是稀奇,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蔷薇,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完美的弧度,坦白道:“是本宫写的。翊王有急事走的匆忙,叫本宫替他留下书信,不想让羽裳担心。”

蔷薇得到了信的答案,却又想起翊王那一尘不染的的房间,打扫的过于干净,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若她没猜错这房间,也是夜玄派人去打扫的。

但她拿到信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观察了一番四周,却瞥见地毯上沾有未清理掉血渍,想必是翊王留下的。

她之所以没将此事告诉羽裳,也是不想让羽裳担心,怕让羽裳知道后,打乱了翊王的计划。

再结合夜玄那又悲又喜的神色,她又得出了一个新的答案,那就是翊王命不久矣了。

羽裳即将失去夫君,那么殿下的机会又来了。

思及此,蔷薇异瞳不由闪过一丝潋滟,开口道:“殿下,我想知道翊王究竟得了什么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南小报 夜玄从软榻上起身,长身玉立似挺拔的雪松,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怒意:“你没必要知道,做好你的本职。下次再敢僭越,本宫可就没这么好讲话了。”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一分薄凉。

蔷薇后背顿时一片濡湿,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拳头。

夜玄刚想挥袖离去,忽然眯起桃花眼,心头莫名涌上,一抹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眉心不由紧皱了起来,对着蔷薇厉声道:“快去寻找羽裳,千万别让她靠近眉公府。”

“奴婢遵命。”蔷薇颔首应道,旋即似一一缕清风般出了寝殿,朝偏殿羽裳的住所走了去。

羽裳出了宫,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半天也拦不下一位,肯载她去眉公府的车夫。

她这就纳闷了,连忙拉着第三个摆手要拒绝她的车夫,蹙眉问道:“我有钱,你为什么不载?”

“不,不是很方便。”马夫随便编了个借口推辞,随即憨憨一笑,黝黑发亮的脸庞上露出了些许无奈。

“怎么不方便了,你倒是说说。”羽裳看着坐在车辕上抖脚的车夫,真想给他配一袋瓜子,两人一起抖。

“官,官爷不让。今日晨时下的命令,满城都贴满了告,告示,说全凉州的马车,都禁止载去眉,眉公府的客.....”

“说详细点!”羽裳表情故作凶悍,露出两颗大板牙,琼鼻一拱,龇牙咧嘴地对着车夫,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牛魔王”式的低吼。

“已经,已经很详细了。说不让就是不让,你这个小姑娘咋就听,听不懂人话啊!我告诉你,我这,这不是怕你,我只是有点口吃。”

马夫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简直要把他累趴下,连忙掏起腰间的木制水壶,“咕咕”往嘴里灌了几口。

羽裳低叹了一口气,对着马夫挥了挥手,缓缓道:“算了,你走吧。”

须臾马夫点头哈腰,驾起马车往前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多看了羽裳几眼。

羽裳见状对着他礼貌一笑,马夫也迅速咧嘴冲着羽裳笑了笑,心想道:这城里的姑娘就是俊,真好看!

“瞧一瞧,看一看啊,凉州最新小报消息啊,眉公竟然两日未曾出府,原因竟然是这个.....”

街边卖报的小生不断吆喝着,他看起来十一二岁的青涩模样,手上拿着一张卷成筒的小报,身上背着一个斜挎破烂布包,是个典型的卖报郎。

“诶,这里。”羽裳发出了温柔的声音,站在原地,两只细长的玉腿一交叠,对着卖报郎竖起两指,点了点额头。

卖报郎得知生意来了,连忙穿过面前的几位大婶,快速跑向羽裳,缓缓道:“美丽的小姐,凉州小报,一文钱一张了解一下。”

羽裳阔气地从袖兜里掏出了一文钱,交到卖报郎的手里,道:“给我小报。”

“好嘞。”卖报郎的眼眸中闪出精光,双手接下钱,将小报递给了羽裳。

羽裳接下小报,快速用凤眸扫了一眼凉州小报,在一堆母猪的产后护理中,终于找到了一行关于眉公的小字消息。

“眉公竟然两天未曾出府,竟是因为家中母猪连夜惨死,凶手究竟是谁,还请看下一期的江南小猪报。”

“.....”原来这卖的竟然是凉州小猪报,而且内容严重虚假,难怪大街上没有一个人买这种报纸。

羽裳这才后知后觉,她好像被卖报郎给骗了.....

她将手中的江南小猪报揉成了一团,刚想抬手砸向卖报郎,可刚刚还站在身旁的卖报郎,却站在离她三米之远的地方,对她挑衅地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羽裳跺起了脚,连忙朝卖报郎追了过去。

卖报郎一瞬收敛起了脸上欠揍的表情,转身就朝拐角小巷跑去。

卖报郎对这一带熟得很,轻而易举地拐了三条小巷,两条短街,就将追在身后的羽裳给甩开了。

须臾他撑着茶坊外,支棱起小摊的木桩,大喘了几口气,忽然背后一阵凉嗖,他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此时一只皙白修长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装着小报的斜挎包。

手的主人也微喘着气,喃喃道:“小样,姑奶奶我也是混市井的,你和我比还嫩了点!”

卖报郎的小脸顿时煞白,脑袋一卡一卡地回头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羽裳,旋即眼神闪躲,垂下了脑袋。

这,这还是方才那位柔声柔气的小姐姐吗?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啊!

卖报郎两腿直打抖,投降似地举起了两只白净的小手。“放,放过我.....”

“赔钱,赔完我就放你走!”羽裳仗着比卖报郎年长,语气都放横了不少。

“那个.....”卖报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旋即两手从裤袋里掏了掏,铜钱撞击的响声,发出了一阵清脆好听的声音。

良久,他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文钱,捏在手里,降低了羽裳对他的戒备。

正当羽裳要伸出另一只手,准备接钱时,卖报郎突然脚下一发力,大喊了一声“救命啊”又拔腿往前冲了去。

羽裳抓紧松松垮垮的挎包,被卖报郎往前带了几步后,旋即玉手一松,挎包内的“江南小猪报”倏地从拷包内散出,顿时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般,飘散在了青泥石板上。

羽裳手上一空,旋即用紫薇棉靴踩过地上的几张小报,留下灰蒙蒙的脚印。脚下步伐仍不减力地,朝卖报郎的背影冲了去。

她性子一向倔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况且遇见这种小骗子,不趁早教育一下,以后就会变成大骗子!

思及此,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似一溜青烟般穿梭在大街小巷,只为抓住卖报郎。

期间她不甚擦肩了几位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小娘子们看着她模糊的背影,还以为是位清秀书生,对着她的背影撒娇了几声。

“会跑步的书生,真的好帅哦!”

“像他那种长相的,会呼吸人家就已经很满足啦~”

“站住,不要跑——”羽裳凤眸锁定卖报郎,一手撑过忽然拦在面前的板车,腾空飞跃了过去,脚下速度依旧不减地追。

好久没追人了,没想到我的身手这么好!

她一路躲猪躲牛,跟着卖报郎冲进了一个小村子里。

须臾卖报郎心急跑反了方向,直到他的面前横着一条小河,他这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瑟瑟发抖道:“女侠,女侠!在下甘拜下风,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羽裳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我很拽”的模样,缓缓上前朝卖报郎逼近,唇角勾起一邪肆的弧度:“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卖报郎看了一眼身后,清澈湍急的小河,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额角倏地沁出了了一层剥汗。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羽裳,咽了咽口水,缓缓道:“我给你钱,兜里的我都给你。顺带赠你下一期的小报,怎么样?”

“老娘才不稀罕你那破小报。”语毕,羽裳伸出洁白的手掌,在半空中晃了晃。淡淡道:“给钱。”

卖报郎如捣蒜般点了点头,在兜内抓了一把铜钱,缓缓上前张开了细嫩的小手。“喏,给你咯。”

羽裳眨着清澈的凤眸,伸手捻起了一枚铜钱。

是时,卖报郎唇角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旋即一把扯过羽裳正要收回的手,反身一转.....

手腕暗自使力,往羽裳背后猛地一推,将她推向了小河里。

“啊——”羽裳在空中虚晃着胳膊,脚下忽然一滑,往小河里栽了去。

卖报郎站在岸上叉着腰,看着羽裳在水中不断扑棱,激起水花的玉手。

以及她那拼命探出头的放声挣扎,不禁嗤笑了一声:“哈哈哈,给我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鹜河溺水 人家小姑娘落水了通常都是喊,“救命,救命!”

而羽裳就不一样了。

她修长的玉腿不停地在水里往上蹬,一边对着卖报郎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老娘,娘.....”

羽裳本来两腿还踩着河内,一块凸起的暗石。但由于水流太过湍急,再加上小腿抽筋,她实在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整个人缓缓往下河底沉了去。

渐渐地,河水浸透了羽裳的全身,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河水,从她的鼻口涌入,紧抿的双唇,不禁吐出一个个升腾起的泡泡。

她用红丝绳绾起的三千青丝,飘散在河水里,掩盖了她一半的精致脸庞。身上映照着青绿色波纹,仿佛与江水融为了一体。

此时岸上缓缓驶过一辆载客的马车,车辕上的黝黑车夫,瞥见河面上有一红丝绳漂浮在河面上,顺着水流越飘越远,河内隐约有着一抹浅色的身影.....

“不好有人落水了!”黝黑车夫想都没想,直接跳下马车,往小河里冲了去。

马车上的男子微眯起细长的鹰眼,一手挑起黄布车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只见车夫水性极好,三两下就冲到了河中央,一把揽起河中女子的下腋,两只粗壮的胳膊将她举出了水面。

是时,他一手划在前方,一手揽着女子盈盈一握的细腰,带着她游出了河内。

“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做人工呼吸?”马车上的轩辕铭淡淡一笑,用手捂住了半张俊脸。“我回避就是。”

车夫扯了扯唇角,狼狈地将怀中的女子拖上了岸,一手抹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河水,这才看清怀中女子的容颜。

她额角湿耷下来的几抹青丝,紧贴在她的云鬓处,修饰着她娇艳如花的脸庞。五官玲珑小巧,白里透着淡粉,桃瓣似的双唇上布满了晶莹水珠。

车夫两手垫在羽裳带几道伤痕的背脊后,似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视如珍宝地端详了许久。

他暗想道:这不就是想搭车去眉公府的女子吗?她怎么混到十里开外的烛安村来了?

“我说你亲完了没有?”轩辕铭半捂着眼睛,眼底透着一丝不耐烦。

车夫听见轩辕铭不轻不重的声音,这才回过神,连忙横抱起羽裳,将她一股脑地塞进了车厢。

“我得赶紧带她,她回家找娘治疗。客官你要不就,就委屈一下,我退你一半的钱,你自己走,走去朝夕寺?”语毕,他对着车上衣冠楚楚的轩辕铭挥了挥手,好似在催他下车。

“凭,凭什么?”轩辕铭模仿着他回话,看着身旁散发着一身腥臭味的羽裳,极其嫌弃地将她推倒在一旁。怒声道:“我先上来的。”

“人命关天,你不走,我走!”车夫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多废话,旋即跳上车辕驭起马车朝烛安村内驶去。

“喂,你这人什么态度。”轩辕铭蹙起不浓不淡的剑眉,握着轩辕剑的手不由紧了紧。

车夫对这一带很熟,即使山路蜿蜒曲折,他依旧不减马车速度,一路飚上山头,来到了一个间木屋外。

“阿娘,俺回来了。”车夫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神色阴冷暗沉的轩辕铭,旋即将羽裳报下车,冲进了木屋内。

“量仔回来了,看娘给你煮了.....”量婆见量仔拉客回来,刚打算掀开锅盖,给量仔看一下锅中香喷喷的杂烩汤。

结果她一回头,却见量仔手中抱着一位娇弱的女人,往主屋内走去。量婆眼前瞬间一亮,两手一拍,内心不禁感叹道:量仔终于出息了啊,知道往家里带女人了!

“我的仔啊,别藏着,给娘瞧瞧。”量婆一脸看热闹地往主屋走去,却发现门外还站在一位面容阴森,眼底发青,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物。

“你谁啊。”量婆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这精致的五官轮廓,挺翘的鼻梁,眼尾的泪痣,怎么看都没自家黝黑的量仔帅!

轩辕铭斜斜一站,正好用宽大的身体挡住了屋内的情况。淡淡道:“这位大姐,你会驾车吗?”

量婆斜了他一眼,探头往屋内瞧去,看着量仔焦急的模样,脸上浮现了一抹焦虑,淡淡道:“不会。”

“娘啊。快过,过来!”量仔将羽裳平放在简陋的木床上,朝门外的量婆招了招手。

“来了宝贝。”量婆故意扭起身子,用平扁的臀部拱了一下轩辕铭,笑嘻嘻地朝屋内走去。

须臾,她拧起细眉,看着床榻上横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脸色莫名紧张了起来。

旋即她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量仔,颤抖着声音道:“这是怎么了?”

“我在凉州揽客的时候见过她,结果不知怎么的,她就被别人抛进了鹜河里。幸好儿子发现的及时,不然她就.....”量仔说着说着,忽然瞪大了黑亮的眼睛。

我怎么不口吃了?

量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量仔的口吃病她治疗了多年,寻找了许多罕见药房都没治好,怎么一下子就好了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将床榻上,溺水昏迷的女子救醒。

量婆收回思绪,旋即拿出了她行山五十年,自行摸索的医术本领,对羽裳进行胸外按压的心脏复苏法。

过了一会儿,羽裳润泽修长的手指微动,经过量婆的耐性按压后,她惨白若霜的双唇间,缓缓吐出了混杂着泥沙的河水。

伴随着几声咳嗽,羽裳缓缓睁开了,沾满水珠卷翘细密的凤眸。

“醒了,你终于醒了!”量仔激动地用布满茧粗糙的手,握住了羽裳的手。

“未来儿媳醒了!”量婆会心一笑,将手放在他们中间,暗自紧握了握。

倚在门框的轩辕铭,不屑地偏着头,瞥了一眼屋内欢呼的母子,迈起长腿走出木屋,只身一人来到马车前。

他没有从小驾驭过这等破烂马车,但马术却是一流。

是时,他抬起手中的轩辕剑,幽蓝的暗光一闪,砍断了系在黑马与马车之间的缰绳。

黑马见到带有杀伤力的轩辕剑,惊慌地抬起前蹄想要逃跑。

结果轩辕铭比它还先一步,腾空一跃,衣袂翻飞,浑身散发出一股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孤寒傲骨之气。

他修长有劲的大手撑在马背上,顺势稳稳一坐,借着黑马蹄下爆发的冲击力,往幽静的小路驭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烛安村子 屋内昏暗的油灯照射在羽裳的身上,更显苍白无力,她背靠在床榻上,被河水浸湿的身上,被人披上了一条干净的薄毯。

尚在主屋内的量氏母子,并没有发觉他们家唯一的黑马,就这么被贼人掳了去。

他们围着刚清醒的羽裳,关心满满。量婆更是乐此不疲地问东问西,让头本就晕沉沉的羽裳,现在更晕了。

她抬手扶额,一问三不知地,摇晃着晕沉沉的脑袋。

“娘,你这么问姑娘,她会害羞的。”量仔的脸颊上忽浮现一抹绯红,说完还不自然地抿了抿厚唇。

“这还没过门就护着她呢,娘在你心中的地位真是.....唉。”量婆说完泪眼婆娑,年纪老了,就是容易为小事轻易伤感。

量仔横眼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羽裳,连忙摆手道:“娘,她不是我的人,她只是我从河中救来的.....”

“救来的怎么啦,救来的也是有机会的嘛。”量婆拍了拍量仔的肩膀,附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须臾量婆又眉开眼笑的,对他使了个加油的眼色,缓缓道:“你和人家姑娘好好聊,娘去将汤再热一遍,给姑娘暖暖身子。”

“好,去吧!”量仔笑地眼睛眯起了一条缝,目送着量婆离开。

接下来就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量仔站在原地紧张了一瞬,这才缓缓回过头,看着床榻上娇小的美人儿,憨憨道:“对不起啊,我娘就是那个性子,你不要乱想。”

羽裳半阖着凤眸,还是掩盖不了眼底的倦意,哑声问道:“你怎么不结巴了?”

量仔抬手挠了挠头,撇嘴道:“不知道,可能是遇见了你.....”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羽裳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身上的薄毯又往上拢了拢。似乎没有听清,量仔方才的那番话。

她紧拢着凤眉,眼底眉梢都含着浅淡的愁虑,问道:“那个,我能拜托你个事吗?”

量仔双手将湿漉的衣袖挽起,耐心道:“姑娘请讲。”

“你明天能用马车载我去眉公府吗?或者回到凉州也行.....”

量仔闻言眉头一皱,“姑娘实不相瞒,今儿我拉客时,拉到了一位从眉公府被撵出来的门客。他在车厢内抱怨了几句,说眉公府不但不招待门客,而且一夜之间还增派了许多侍卫,好像是出大事了。”

难不成是有人窥觊上了,暂放在眉公府的灵玉?

羽裳沉吟片刻,蹙眉道:“国公府能出什么大事?”

“我也是这么问的,门客说好像是眉公府上有一位大人生了病,而且眉公更是拿出巨资,委托各大江湖门派,说要寻找什么药。”

羽裳闻言“一位大人”,便不由想起了说有任务在身的殷云翊,脸色骤然聚变,内心不由“咯噔”一声。

但愿那位大人,可千万不要是你啊.....

她颤抖着干涩的双唇,情绪突然激动,大声道:“你快说说,找的是什么药?”

量仔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清楚。”

羽裳开始变得急躁了,紧张道:“那大人呢,大人怎么样了?”

量仔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啊,姑娘你别激动。”

“你叫我如何能不激动,那大人很可能就是我的夫君啊!”羽裳坐立难安,连忙起身就要往外头跑去。

听见“夫君”这两个字,站在门外,用瓷碗端着两碗汤的量婆,手不由一抖,将滚烫的汤撒在了自己的手上。

量婆拦住羽裳,将汤交给量仔,诧异道:“姑娘你,你有夫君了?”

羽裳点了点头,看着量婆道:“是的,今晨他说有任务在身,我觉得很可能是出任务中受了重伤,迫不得已回到眉公府。所以眉公府才戒备森严,不让此事从府中流露。”

量婆忽微眯起双眸,眼前忽闪过一道亮光,开口道:“姑娘你信命吗?”

羽裳闻言,双腿开始有些发软,瘫坐在木椅上,淡淡道:“什么意思?”

量婆与量仔对视一眼,语气平缓又神秘道:“有些事情是上天冥冥注定的,该来的总会来。我们烛安村的村民,便是被浮域驱赶出来的圣女族人。但尽管我们通晓天命,却总归是逃不过人祸的命运啊。”

圣女族?烛安村?

那也就是说,面前这位看起来头发花白,长相普通的量婆,竟然有通晓天命的能力?

羽裳顿时眼前一亮,像似抓住黑暗前的最后一丝黎明,缓缓道:“婆婆,你现在能否现在给我算一卦?”

量婆看着羽裳投来的崇拜目光,淡淡道:“你想知道什么?”

羽裳一股脑将心中的疑虑全抛了出来,急切道:“我想知道眉公府内的大人是谁,究竟得了什么病。”

量婆并没有立即回答羽裳的问题,而是端起了桌案上的汤,递给了羽裳道:“你先喝个汤暖身子,再换件衣裳好好睡一觉,待明日破晓之时,真相自然浮于水面。”

羽裳接过手中的汤暖了暖手,蹙眉问道:“为什么非得等到破晓呀?”

“因为这个破晓啊.....”量婆顿时喉咙一紧,发觉喉咙十分难受,便半捂嘴巴咳了咳,旋即看向了一旁的量仔,示意他来解释缘由。

量仔看向将好奇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的羽裳,顿了顿身道:“我娘的意思是说,晚上她便以天神托梦给她的方式,来窥探天命,等到破晓睡醒后,方能告诉你了。”

量婆舒缓好了嗓子,点了点头道:“不错。”

“原来如此。”羽裳闻着来着手中汤飘出来的阵阵香味,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食欲,她放下汤,起身道:“那请问二位,今晚我睡哪啊?”

“姑娘是千金大小姐,就睡这吧。我就在隔壁侧房睡,有事可以找我。至于量仔,你去柴房的小床上睡一晚吧。”

量婆一番话把三个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一字一句都处处为羽裳着想,仿佛真的把羽裳,当成了自己的儿媳般照顾。

量仔刚想开口反驳,但却无济于事,奈何量婆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姑娘,干净的衣裳在矮箱里。汤记得喝啊,我熬了好久大补着嘞!”语毕,量婆笑吟吟地带着量仔走出了主屋,顺带替羽裳关上了,有些掉漆的房门。

羽裳在内心暗叹着自己终于遇见了好人,如此好心好意,还愿意腾出主屋让自己住。

她连忙将身上的半干的衣裳脱去,换上了一身淡黄色的锦衣,衣摆袖口都秀着傲雪寒梅,一根浅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她身段的窈窕。

片刻,她突然肚子一痛,半捂着肚子想出门行个方便,刚走到房门前,却听见了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阻止跳崖 “娘你为什么要骗人家姑娘啊,还暗示我与您一同撒谎。我们哪是什么圣女族人,我们就是烛安土生土长的人啊!”

量仔愁眉苦脸地,站在离羽裳两米开外的地方,说话声音放的极小,像蚊子的嗡嗡声般。

量婆见状拧起秀眉,连忙将他往屋外带,又道:“那姑娘生的伶俐,况且你又喜欢,为何不使劲一把?”

羽裳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个大概,耳闻那讨论的声音逐渐变小。

是时,她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大胆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朝屋外走了去。

量仔站在玄关的门槛处,一只脚跨向门外又忽然停了下来,懊恼道:“人家都有丈夫了。况且还是一位高权重,能居于眉公府中的人。你就不怕他哪天派官府搜寻,将我们烛安村搅的寸土不生吗?”

量婆看着手中化干的汤渍,黏糊糊的,连忙在围裙上揩了揩,旋即回头伸出食指在他衣襟上点了点,怒声道:“呸呸呸,我该说你什么好呢,真是个不上进的蠢东西!”

量仔垂头丧气地任由量婆在他身上指点,也不反驳,缓缓道:“娘我不是不上进,还有那碗汤你是不是.....”

“嘘,闭嘴!”量婆瞪了他一眼,老脸一皱,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此时躲在墙角后的羽裳,眉宇骤然一紧,一股骇人的危机感空前袭来,她连忙转身逃遁,却忽然踩中了从灶台下,窜出来一只老鼠的细长尾巴。

她看着脚下毛色灰白的老鼠,倏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阻止了想从喉间冒出的一声尖叫。

但脚下被踩中尾巴的老鼠,却是忍不住发出“吱吱”的尖细声,引来了大门外,量婆和量仔的注意。

“你去看看,是不是死老鼠又偷吃杠里的米糠了!”语毕,量婆抬手顺了顺,被晚风吹乱的银发。

量仔平身最讨厌老鼠了,当年他尚未被董婆捡回家时,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

他街头混了数年,每天举着个小破碗,讨不到买饭钱,就与一群老鼠斗智斗勇,抢酒楼倒在旮旯的剩菜。

直到十岁时,他在街上照常乞讨,碰见了摆摊卖菜的寡妇量婆。量婆心善,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了家,并取名量仔。

他这才结束了,与老鼠抢食的日子。

量仔面露狠意,抄起地上一把砍柴的斧头,随意搭在了宽厚的肩头上,大摇大摆地往屋内走了去。

羽裳惊慌失色地松开脚,与脚下老鼠同时窜回了主屋,她快速将主屋房门反锁上,手上沾了些许锁锈的铁灰。

羽裳重新坐回床榻,不断地吸气、吐气,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平静些。

“不要慌,不要慌,小场面.....”她抚了抚胸脯自我安慰,可手抖得实在厉害,根本停不下来。

此时,拖着伤残尾巴的老鼠,竖起哀怨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人。

旋即它一瞬窜至虚掩的木窗户旁,像一道闪电般,破窗逃走了。

量仔发觉主屋开关门的动静,闻声寻来推了两下房门。

他发现推不开,于是耐心地敲了几下门,缓缓道:“姑娘睡了吗?”

羽裳抬起血红的凤眸,眼前闪过一抹凌冽的利光,看向紧锁的破旧木门。

她没有答话,身子却是一点点的挪向了,有着四个窗隔,被糊上薄纸的木窗。

其中一张薄纸还被老鼠,窜出了一个洞。

门外依旧是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一丝金属碰撞的声音。

门外的量仔似乎在用斧头敲门。

羽裳一瞬捏紧了衣角,抬起清冷黯淡的凤眸,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做工不规则的木窗,像是别人用木条随便钉的。

最上面的那个窗隔缝隙较大,以她这样纤瘦的身材,是可以勉强钻出去的。

“姑娘,姑娘在不在?再不说话,我可要踹门了啊!”量仔头冒虚汗,生怕羽裳已经听见了她与量婆的对话,内心不由紧张了起来。

片刻,他握着斧头的粗手一紧,微眯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此时,羽裳已经利索的爬上窗台,蹲在了木窗旁。她看着身后不断摇晃的木门,终于开口,淡淡应了一声:“你有事吗?”

门外的摇晃声戛然而止,量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再次确认道:“姑娘你方才可是出来过?”

“没,没啊。”羽裳为了拖延逃脱的时间,稳住躁动不安的气息细声道,旋即将脑袋缓缓伸出了“薄纸洞”外。

只见窗外荒草萋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锦帛,伴随着凉嗖的夜风不断摆动。

是时,她两手紧握着窗框,抬起修长白嫩的玉腿,打着微颤,站上了第一层窗隔的横木上。

“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量仔一刻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一瞬暴露了急躁的本性,蓦然抬脚踹开了房门.....

“砰——”门被踹开发出了一声巨响,把屋外看星星的量婆吓了一大跳。

“抓个老鼠动静这么大,等下把姑娘吵醒了怎么办.....”她暗叹一口气,继续抬头看起了漫天繁星。

木门被踹开带起一阵风,将屋内微弱的烛火吹灭,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羽裳僵在木窗上,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片刻,只见主屋内忽擦亮一火光,点亮了房间的一角。

量仔手握着火折子缓缓将火光照向床榻,眼瞧着没有人,倏地将火光又照向了,一旁残旧的木窗。

只见木窗上长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子,却没有头部。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快速握着火折子走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羽裳背后顿时濡湿一片,旋即她蓦然抬起了窗台上的另一只脚,想要蹬上横木,一跃而出。

“我靠,你真当自己是耗子呢!”量仔见状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的腿,却慢了一步,巴掌化为拳头,抓了一手空气。

只见挂在木窗上的羽裳,似箭台上射出的一只惊箭,“咻”地一下从窗隔间跃出,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

“娘,她跑了!快追!”量仔的粗壮身形可是钻不了窗的,他连忙掉头跑出了木屋,对着院外看星星的量婆喊道。

量婆闻言一拍大腿,起身道:“连只耗子都对付不了,难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量仔懒得跟不知情的量婆多废话,握着手中的斧头,立即冲向了木屋后院。

羽裳刚落地连气都没敢喘一下,连忙从地上爬起,朝近处一米多高的荒草丛,趔趄跑去。

量仔来到后院,看着远处跑向荒草丛的羽裳,立即手比作括号,大声喊道:“姑娘,前面是山崖,别过去!”

穿梭在荒草丛的羽裳,一听是量仔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的话,倏地加快了脚下奔跑的步伐。

虽然量仔方才是想抓住羽裳,用斧头威胁她将方才听见的对话忘了,不要说与别人听。

可现在羽裳奔跑的方向可是山崖,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羽裳跳崖,而见死不救啊!

“等等我啊!”量仔吹亮手中熄灭的火折子,照亮了前方漆黑一片的路。旋即踏着湿滑的草鞋,就向荒草丛跑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双双跳崖 一望无际的荒草丛,游动着两个浑身粘满草屑的身影,似驱赶鸟儿啄食的稻草人。

羽裳弓着背脊穿梭在荒草间,正好用茂盛浓密的荒草,掩盖住了自己的身影。

她几步一回头,在确定成功甩开了举着火折子的量仔,这才停下脚步,瘫坐在荒草上压出了一个小坑。

“终于甩掉了。”羽裳用袖摆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一双清澈似湖水的凤眸,望向天际间清浅的月光,好似看尽人间世态炎凉。

自从她在殷烈碰见,想要追杀她的那两位杀手后,她的运势骤然大变,走哪哪不通,做哪哪不行。

可能是羽裳以前呆在国公府,有竹清的照拂,没遭受过什么大风大浪。她也觉得有他在,就不用习武防身,反正有他就足够了。

正是因为这个极端的想法,导致羽裳现在连应付一头猪的能力都没有,若是碰见坏人就只好认命投降,这种滋味还真不好受。

就在她懊恼发觉自己无用时,前方的草丛细缝见忽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剑光,吓得她连忙扑倒在了地上。

半响,她微眯起上扬的凤眸,趴在草丛间看向了远处一个身着绛紫色华服,凤眼中布满血丝,眸光仿佛暗藏一丝狠意的男人。

只见他的四周围了一圈黑衣人,地上还有一匹倒下的黑马,和数不清的暗箭。

由此看来状况十分严峻,羽裳随手拈起一根草,叼在双唇间坐等好戏。

“少主,跟我们回去吧。”一位黑衣人对着紫衣男子行了一礼,语气很是恭敬。

原来是少主,看来又是位不愿意继承家业,心怀天下的主儿。

这种戏码戏文里常有,没想到今儿还让羽裳撞见了真的。

她侧躺在荒草间,一手撑额,两腿交叠拱起,懒懒散散地抖起了腿,好奇的目光却是放得很远,远到想看清少主的脸。

只见那位少主,乌色的刘海遮挡住了一侧脸庞,只能大致看清他那鼻正唇薄,深邃若刀削的轮廓。

他站得挺拔如松、一手负在身后,浑身散发着天然的清华贵气,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若我不肯呢?”少主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黑衣人,傲慢无礼的语气,更添一抹邪魅。

“那就别怪属下不客气了。”黑衣人的脸隐在了黑袍中,浑身上下,从头到脚的黑,连手持的刀器都是黑色的。

少主全身上下无一丝畏惧,锐利清寒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黑袍,蒙在面具后畏惧的脸庞。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曜,白帝已找好了继承人,你又为何总纠缠于我?”

名为曜的黑袍,发出了一阵低沉瑟人的声音:“因为你才是白煞的少主,那个老糊涂一心只想称霸天下,染渊教已经成为他,宏图大业上的一枚棋子。”

“数三声,你们不走,我就随机留一人,给你们收尸吧。”轩辕铭的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阴冷霸气,不输眼前的黑袍。

“好。”黑袍也跟着笑了起来,旋即甩起手中沾染墨色毒液的长鞭,将身后的七八个黑衣人,一瞬秒杀了。

黑衣人的尸骨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无声。

“曜,戏演得不错。”少主收起轩辕剑,一手打了个夸赞的响指。

曜一手比在胸前,微微颔首道:“为少主办事,是属下毕生的荣幸。”

这场好戏落幕的太快,以至于羽裳光洁饱满的的额角上,挂了一丝遗憾。

“姑娘我找到你了,别躲了!”

此时,羽裳的背后传来了一阵浑厚的声音,量仔举着火折子,根据一条弯曲被踩过的草迹,缓缓向羽裳靠近。

遭了,羽裳内心“咯噔”一声,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横竖都是死啊!

量仔毫不严肃的脚步声,以及他拨开荒草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传入了羽裳的耳里。

当然站在山崖边上的两位绝世高手,也是将此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就要看你是想死在美男怀里,还是死在量仔怀里了。

一声来着羽裳灵魂深处的拷问,荡漾在她的耳膜处,让她一下子,就有了做选择冲动。

下一秒,羽裳二话不说,冲出了荒草丛扑向了轩辕铭,轩辕铭身旁护主心切的曜,反应过击,一鞭抽向羽裳。

羽裳的尸骨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无声。

卒,全文终。

当然这只是羽裳的幻想,要想死在轩辕铭的怀里,那也要躲过他身前,拿着荆棘鞭,目光凌冽的曜啊!

就在亮仔拨开羽裳身后,最后一簇荒草的同时,羽裳倏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曜抛去,逼得他连忙抬起手中的荆棘鞭,将石头劈成了粉沫。

幸好不是我.....

羽裳趁机上前,混杂在粉沫间闪亮登场,清澈的凤眸一眼看中轩辕铭,紧紧地抱住了他的细腰。

临时之前的最后一抹温暖,是来自轩辕铭腰间的温暖。死不足惜,羽裳你值了!

两汪清泪顺着羽裳的脸颊流下,划过唇角留下了一抹咸淡。

蹲在荒草间瑟瑟发抖的量仔,隔着荒草细缝,眯起黑眸,看向前方惨死的黑马,以及紧紧抱住轩辕铭的羽裳,内心不禁暗道:靠,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将石头化为粉沫的曜,一瞬也懵圈了。

靠,这位大妈,要抱我们少主到什么时候?

被羽裳抱住的轩辕铭,微挑起凤眉,淡淡道:“抱够了没?”

羽裳眨了眨卷翘的睫羽,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不舍地松开了轩辕铭的细腰。

曜替在场的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对着羽裳缓缓道:“什么情况?”

羽裳喜极而涕,抹了两把眼泪,莞尔一笑,瞎编道:“此乃我们巫苏的习俗,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量仔心说:老子土生土长,老子怎么不知道?

他们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巫苏还有莫名拥抱的习俗。曜看了一眼轩辕铭,见他不怒,又道:“继续说。”

“这个太过深奥,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也不懂.....”羽裳假意思忖,实则脚下已经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轩辕铭见她占了便宜就想跑,立即抽起轩辕剑,将她逼向了悬崖边上:“说不说。”

“诶,我说,我说,你把剑放下。”羽裳秒怂,额角顿时沁出一层薄汗,撇了撇嘴道:“巫苏见到会武功的美男,就必须拥抱一下,表达对对他的敬意。如果你不抱就是瞧不起对方.....”

“你觉得我会信?”轩辕铭步步紧逼,身上虽散发出一抹薄凉的寒气,但却没有将羽裳愣怔住。

因为殷云翊比他还凉薄,羽裳已经习惯了。

羽裳虽退到了悬崖边上,但她就是有一股莫名的自信。挺直腰板,昂首道:“你不信也得信,我是巫苏人,我说的话就是真话。”

没想到巫苏人还挺蛮横。

轩辕铭伸出修长润泽的五指,一瞬扼住了羽裳白皙欣长的颈脖,将她拎起,举到了悬崖边。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都用拥抱了表示尊敬了。”语毕,羽裳呼吸变得十分困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起的红色血管爬满了颈脖。

她倏地用琼鼻,呼吸着四周稀薄空气,可怎么也提不气来。

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她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这种感受十分难受,要生不生,要死不死的。

羽裳怒视着轩辕铭,刚想说要死就给个痛快,结果此时一个黑影从荒草丛窜出,跪在地上连连磕起了响头。

“大侠饶命,你看在杀了我的黑马份上,就饶过姑娘吧。”量仔对羽裳一片痴心,方才他在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选择站出来,开口挽救一下。

“曜,这个交给你。”轩辕铭对曜使了个冰凉的眼色。

半响,不知他从袖口抛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抓着羽裳的手,一瞬变为了搂着她的小蛮腰,两人双双朝山崖下跳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激起民愤 “啊啊,你想死也不要带上我啊!”羽裳死死地揪着轩辕铭的衣襟,紧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凉风在耳畔呼哧的声音。

轩辕铭袖口掏出的是绳索,绳索尾端的飞虎爪正死死的嵌在石岩上,两人盘旋在半空中回荡了几下,最后成功降落在一片枫叶林。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觉得下山太麻烦了。

须臾轩辕铭放开了羽裳,将特制的绳索收回袖中,泛着微光的褐眸,看了一眼腿软摊在地上的羽裳,淡淡道:“后会无期。”

“喂,你去哪啊?”羽裳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空荡的枫叶林,内心不禁升起了一丝恐惧。

昨天折腾了一晚,天刚蒙蒙亮,林间起了一层朦胧雾霭,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路痴,实在不知如何靠自己走出这片枫叶林。

“凉州。”轩辕铭磁性的声音好听又冷清,他放缓了步伐,好似在等羽裳跟上来。

眼前这个人物看起来挺危险的,羽裳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他,可一听他说的是“凉州”,她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喂,等一下。”

“你刚刚为什么吓我?”羽裳走在他的身侧,浑身冒着冷汗,看起来还是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走出。

“我不喜欢欺骗。”语毕,轩辕铭似有预料般停在原地,眯起褐眸看着前方,那从白色雾霭中冲出的一辆马车,勾起了唇角。

马车停在了他的身旁,他一句话都没说,率先走上了车。

羽裳抿了抿唇,厚着脸皮也跟着上了马车,刚掀开车帘就对上了轩辕铭,似浓墨般深不见底的眼神,吓得她连忙放下车帘,乖觉坐在了硬邦邦的车辕上。

车夫就是一身黑的曜,他的身上夹杂着一丝浅淡的血腥味,方才在山崖上还没有,说明这马车是他劫来的。

再加上他腰侧的荆棘鞭上,还有未化干的血迹,车夫也被他杀死了。

羽裳的鼻子很敏感,立即别过头看向了一旁,不想让曜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可曜还是注意到了,他驾着马快穿飞奔在枫叶林间,说出来的话夹杂着风声,低沉道:“闻出来了?”

羽裳一手扶着车辕生怕摔下去,慌忙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只是晕车而已。”

曜一听羽裳晕车,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他上扬的唇角,旋即他晃动着缰绳,让马跑得更快了。

“你,你慢点。”羽裳坐在极其颠簸的车辕上,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嗔怪地看了一眼曜,反正他带着黑色面罩,又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略略。”羽裳愈加大胆地朝曜做了个鬼脸。

“看得见。”曜斜了她一眼,以一种看三岁小孩的表情。

“.....”羽裳默不作声,一瞬收起了夸张的表情。

昨晚万金悬赏,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真有江湖匿名人士派手下送来解药,说是包治火芥子毒。

于是眉公府的钱管家便与手下,在红花赌坊当着上百号围观赌徒,和官府不少作证官爷的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一笔巨额交易。

万金在国公眼里不算什么,可却激起了巫苏百姓的民愤。

是因为眉公的对家,花重金买通了狼牙教的副教主,命狼牙几百号手下,在巫苏全国各城散播谣言,说眉公身为朝廷命官贪污腐败,私吞国家下拨给灾民的粮食和善款。

解药虽救了殷云翊一命,却把眉公拖下了水,仅此一夜,昭云殿的金漆龙桌上便堆满了,弹劾眉公的奏折。

大多数官员平日里见眉公嚣张跋扈,却找不出其错误,将他从高位拉下。

如今终于被他们等到了这一天,扬眉吐气的时日到了。

但只要眼红的官员们,反复造谣眉公贪财好色,扇动起民愤,再将眉公往日那些污点全搬到台面上公示,将小事化大,事情的严重性就不一样了。

“我一生行得正,站得直,能有什么污点?”眉公气的直捶桌子,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就要喷出来。

眉公以前的污点的确不不值一提,无非是贪财好色,喜欢泡不同的美人儿罢了,可那也是她们自愿的啊!

再者就是偶尔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除暴的时候,不甚将无辜围观的百姓,给打成了重伤。

该捐的善款他捐了,不该捐的,百姓说他有钱非催着他捐了。

现在这些曾经受过他帮助的百姓,还帮着舆论倒打一耙,纷纷站出来谴责眉公,这让他十分心寒。

“姥爷,若按如今这形式下去,陛下定会派官府搜查府邸,以正您的清白。”

“查就查呗,查了更好省的那些个刁民,说我往墙壁里藏金砖,床底下堆宝石。”语毕,眉公血压直线上升,弄得他头痛胸闷,连忙抿了一口乌龙茶冷静。

钱管家闻言摇了摇头,颔首道:“奴才的意思是,要不先花点钱,将后院那些姑娘遣散了,等过了这阵子再寻回来?”

“那都是我的心头肉,一块也不能少。若是有官府的人要来搜,切记叮嘱下人们,不要让那些狗东西,乘机占美人们的便宜!”眉公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平静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这时一位衣着简朴的下人,连忙上前行礼,道:“翊王醒了。”

眉公内心的那一团怒火,在想起殷云翊那冷漠似寒霜的脸,淡却了不少。

“快随老夫看看。”眉公的脸庞上展露出了一丝,来自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旋即从太师椅上起身,三步并两步地朝潜院走了去。

潜院内的下人们忙的是不可开交,又是烧水备浴的,又是熬粥煎蛋的,还有抛铜钱朝主屋磕头跪拜。

跪拜的下人一边拜,一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说殷云翊是不死之神,是天神之子下凡渡劫的。

主屋内,殷云翊睁开墨眸,说的第一句话是:“没让王妃知道吧?”

裴烟凝听见这句话,差点将手中的汤药给洒了,这个没良心的王妃,身在皇宫也不知道派个人来打听一下情况。

但凡有一个,她也要让王妃知道,王爷为了她经受了些什么磨难,这几天又替她吐了多少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抵达眉府 “没有,王爷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告诉王妃,否则军法处置。”裴烟凝眼角眉梢都透着一丝愤怒,可敢怒不敢言,只得将垂头汤药吹冷了些,递给了殷云翊。

她知道殷云翊逞能,不喜让别人帮他太多,而且喂药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让别人喂的。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躁动声,眉公迎着众人的请安声,缓步来到了主屋内。走到床榻旁,缓缓道:“身子怎么样,毒清了吗?”

殷云翊见状,放下了手中的汤药。

许太医却是先殷云翊一步,脸上堆满了笑意,缓缓道:“此药果然有用,毒素褪去了大半,剩下余毒,就按照老夫开的药方,再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眉公挥了挥手,示意钱管家带他走。

许太医站在原地兴奋地手舞足蹈,仿佛没听见领赏般,又滔滔不绝道:“不辛苦,这还多亏了眉公买下解药,这才让太医院对此毒有了深一步的进展,我已记录下解药的外形特征,这下火芥子终于不再是无解之毒了!”

“嗯。”眉公冷漠应了一声,旋即又看向了床榻上的殷云翊,道:“幸好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了,否则怎么向殷烈先皇交代。”

殷云翊听闻仙逝的父皇,眉心不由一拢,墨眸间揉杂着一抹难解的情绪。淡淡道:“多谢眉公。”

“我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多陪你了,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钱管家。”眉公欣慰地看着气若游丝的殷云翊,越看越喜欢。

他实在太好看了,惨白精致的脸庞似完美官窑艺术品,平添了一分病态,和三分清冷。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尘不染,没有丝毫杂质的白。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没有丝毫聚焦,仿佛这人世间,没有一人能入他的法眼。

“嗯。”殷云翊说完,下意识地抽出锦帕抵在干涩的薄唇,闷咳了几声。

蓝色绣着云纹的锦帕没有一丝血迹,他今日总算没再咯血了。

裴烟凝见状松了一口气,起身恭敬地将眉公送出了房间。

当她正要转身退回房间时,却看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执着一枚令牌,步履蹒跚地闯入潜院,放倒了几个人,神情异常着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眉间的火气。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潜院?”

裴烟凝没见过蔷薇,蹙起凤眉,一瞬拔出长刀相向,上扬的凤眸闪过一丝凉意,连忙将眉公护在身后,有一种正义使者的感觉。

眉公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裴烟凝颇有气势的一句话,给吓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僵在了原地。

“太子令牌在此。”蔷薇手执太子令牌,气势高涨,直接忽视了裴烟凝的问话。她昂起下颚缓缓道:“我只问一句,羽裳在不在潜院?”

裴烟凝得知此白衣女子是来寻羽裳的,语气放缓了些:“没有。”

“王妃,王妃她不是在皇宫里吗?莫非,莫非.....”眉公看着蔷薇向自己投来凶意的眼神,莫非了半天,愣是没把话猜测的坏话说出口。

眉公寽了寽胡须,暗想道: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凶,老夫还是找个借口,先行一步为妙。

蔷薇扫视的眼神看向了虚掩主屋,裴烟凝见状,连忙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了住。缓缓道:“你看什么看,里面没有王妃。”

“你们先找着,我还有事。”眉公敷衍了一句,见居然没人搭理他,暗叹了一口气,像个“空气人”似地走了。

“翊王情况如何,我好向殿下交差。”蔷薇说着,无意间晃动了手中新得的武器,两柄鱼藏剑。

鱼藏剑之所以称为鱼肠,是因为其短剑满刃花纹毕露,就宛如鱼肠一般,此剑是由巫苏顶级铸剑大师打造。

蔷薇自然是没那么多钱买下鱼藏剑的,是夜玄答应她补上的武器,斥千金从名宝阁淘来的。

“好的很。”裴烟凝本来说完就想走,不与她多废话,可当她瞥见蔷薇手中的武器,再看向自己的长剑,凤眸顿时涌起了了一抹精光,一分嫉妒,三分羡慕。

习武之人对兵器方面,都是颇有研究的。这把轻而短的鱼藏剑,刀鞘花纹如此繁华,一看就不是一把简单的短剑!

于是裴烟凝,极快速度又补上了一句:“你这剑,挺贵的吧?”

“殿下送的。普通人万金难求,铸剑大师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千金就答应了。”语毕,蔷薇唇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蔷薇表面虽是从容优雅,但裴烟凝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有多么的自豪激动,翻江倒海的雀跃感,都快将裴烟凝包裹住了。

“打住,打住。你还是快去将王妃找来,别耽误时间。”

话音刚落地,裴烟凝伸手将蔷薇往潜院外推,除了让她快点找回羽裳,还有就是她不想再看到这该死的鱼藏剑。

与此同时,羽裳乘坐的“死亡马车”终于驶进了凉州。刚入城门,轩辕铭便有意将羽裳就此放下,再继续前往朝夕寺。

“你可以下车了。”轩辕铭隔着车帘,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

“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呗。”羽裳自认为已经和曜混熟了,连忙朝曜挑了挑凤眉,示意他说几句好话,让轩辕铭改变主意。

谁曾想,曜不仅没有帮她说话,还真就将马车停了下来,对羽裳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赞同。”

“再往东再走三里,如何?”羽裳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指了指长街尾端。

“曜,顺路吗?”轩辕铭掀开车帘,一张面如冠玉的俊脸,离得羽裳很近。

“朝夕寺在西边。”曜的声音很是冷漠,看待羽裳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好吧,后会有期。”羽裳依依不舍地垂下凤眸,刚想转身跳下车辕,便被一只修长用力的大手,拉住了后衣领,像提小鸡仔般将她提了回来。

“挺顺路。”轩辕铭勾起唇角,眼眸闪烁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微光,他很快又将车帘放了下,没有让羽裳看见他的面部表情。

“谢谢,你真是好人!”羽裳一瞬恢复了恣意潇洒的坐姿,一脸嘚瑟地,伸手顺了顺马儿的鬃毛。

哪顺路了?少主是不是听错了?

曜无奈地晃动了手中的缰绳,往眉公府的方向驶了去,他驾驭的马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眉公府外。

昨日封锁过的官道上,留下了几条未清理干净的围挡红布,看样子是已经解禁了。

此时眉公府外,站满了爱看热闹的百姓,和好几队站姿整齐有序的官兵,正要朝府邸内走去。

羽裳眼瞧着不对劲,和车上两人匆匆告别后,赶在官兵前头进了眉公府。

她这才刚一踏进大门,便看见一堆眉家人聚在正厅内,似在商讨着应付搜查的对策。

眉家人纷纷围在眉公身旁,问东问西,大多问还是他究竟有没有贪污善款,或是有没有及时转移赃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眉公的身上,压根没人注意到偷偷溜进府内羽裳。

羽裳在正厅外停留了片刻,旋即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潋滟,一溜烟的朝潜院跑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卖身契约 今日殷云翊身子骨竟透着几分虚弱,俊朗的眉眼间,却无往常那般清冷。柔情似水的墨眸内,倒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韵。

柔艳的不可芳物,一颦一蹙胜谪仙。

“什么叫本王寂寞,简直是胡闹!”殷云翊一瞬攥紧拳头,额角青筋不由暴起,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冷若冰霜、寒气袭人的模样。

铁豹被殷云翊吓得,倏地跪在了地上,背脊发凉,道:“王爷息怒。翰林学士实在无更好的文词,来堵住悠悠众口.....”

殷云翊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寒声道:“哪位学士拟的旨?”

铁豹沉吟片刻,顿了顿身道:“新上任的慕学士,慕衍。”

慕衍,慕诗情的表哥,云太妃的表侄。他与殷云翊并无恩怨,仅在家宴上有过见面之缘。

他学识渊博、学富五车,纵有千万条文词可以拟。为何要故意抹黑殷云翊,拟下如此莫须有的圣旨?

旨意又是思念,又是牵挂的。搞得殷云翊一贯冷漠拒人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跌落谷底。

殷云翊内心虽是怫郁,但那白皙精致的脸庞却无一丝波澜。

目前最紧要的不是慕衍的拟旨,而是要尽快查出敢在西市,殷云翊的地盘上,陷害羽裳的凶手。

殷云翊寒着墨眸,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模糊了眸色,转瞬涌上了一丝血红。

他转移话题,厉声道:“你即刻启程回殷烈,查一下王妃失踪那日,去过哪里,和什么人接触过。待本王回京,定要将追杀王妃的凶手查出,还王妃一个真相!”

铁豹还是第一次,见惜字如金的殷云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眼底似闪过一抹惊异,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王爷,你的三分甜来了。”羽裳顿在屋外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铁豹警惕地看了殷云翊一眼,赶在羽裳掀开里屋的水晶帘幕前,盯准一旁大开的雕花窗棂,连忙走到窗边一跃而下,灰溜溜地跑了。

没办法,风铁骑一向不轻易示人,即便是羽裳也不行。

羽裳掀开珠帘,脸庞上漾起浅淡梨涡,旋即端着三分甜的汤药,莲步上前,递到了殷云翊的面前,柔声道:“快尝尝。”

殷云翊瞥了一眼黑糊糊的汤药,蹙眉道:“不必了,本王不喜甜。”

“那,那你还让我去加糖?”羽裳端药的手微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耍小脾气的男人。

“方才想,现在不想了。”殷云翊说的十分冷淡,眉目清泠,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他的眼睛里。

“我调了那么久,王爷你好歹尝尝吧?”羽裳耐性地勺起汤药,递到了殷云翊的薄唇边。

殷云翊看着羽裳白皙润滑的玉手,原本抗拒的内心似乎动摇了,漆黑的墨眸顿时有了琉璃般的光彩。

是时,他缓缓张开干涩的薄唇,微伸出粉嫩的舌头,触碰了一下汤勺,品尝了一番汤药的味道。

还行,的确是三分甜。

在羽裳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直接端过汤药,豪爽地灌入口中,一饮而尽。

“怎么样,味道如何?”羽裳目光中放出了期待的流光,似一束明媚的阳光,一下就将照进了殷云翊的心房。

“嗯。”殷云翊用锦帕,擦了擦唇角的药渍。

其实这药放了糖已然失去了药性,他喝不喝都一样,但羽裳如此执着,他也不好扫了羽裳的性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好像学会了照顾他人的感受。摆在以前,若是他不愿,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我困了。”羽裳眼圈泛着乌青,站在原地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羽裳昨晚一夜未眠,全凭着吊了一口仙气支撑到现在,就为见到殷云翊一面。如今看他精气十足,她也就放心了。

“困了就睡。”殷云翊见她伸懒腰,无意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肚子,连忙抬手捂住了眼睛。

“王爷我现在这样很辣眼睛吗?”羽裳见殷云翊动作极其迅速,没捂全的唇角边,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浅笑。

是时,她转过身对着花镜,左右看了看自己蓬松凌乱的三千青丝,和勾起丝的淡黄色长裙。

浑身脏兮兮的,就算现在把羽裳扔到丐帮里去,也能很快的融为一体。

主要是她的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殷云翊这么洁癖的一个人,能忍这么久与她对话,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我,我现在就去洗个鲜花浴!”羽裳羞愧地在跺起了小碎步,恨不得直接在原地挖个坑跳进去。

自己这一副“叫花子”的形象,竟在潜院内左跑右跳的。关键是,还没有一个人敢直言提醒她,真是丢死人了!

“人找到了吗?”夜玄微抿了一口清茶,看向了一米远的凉亭内,斜抱琵琶半遮面的宫伎们,眼底眉梢间透着一丝不悦。

夜玄此话一语双关,一是问有没有找到羽裳,二是他从左司乐口中,问出的共犯丝竹。

蔷薇上前附他在耳畔,低声道:“方才眼线来报,羽裳姑娘平安回眉公府了,至于丝竹尚未寻到。”

夜玄一瞬将拳头攥起了青筋,微眯起上扬的桃花眼,沉声道:“加大兵力继续寻,丝竹手中不仅有璇玑殿令牌,还有宫人们的卖身契。”

蔷薇蹙眉,不可置信道:“卖身契?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北泽见她不解,缓缓道:“她借钱给宫女们不收取任何利益,只需打张借条即可。实则借条反面,却是早已写好,签字画押的卖身契。”

蔷薇还是不理解,若是反面早已写好卖身契,那谁还会傻不拉几的,往借条上签字画押啊?

北泽看着撑着下巴暗自思忖蔷薇,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又道:“借条的背面,是用蓝色明矾,书写的卖身契。明矾干透后便成了无色,再次浸入水中又会呈现出,蓝色字样的卖身契。”

蔷薇憬然有悟,瞪大了清澈的杏眸,惊讶道:“也就是说,向丝竹借过银两的宫人,都无意间签下了卖身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水芙蓉 北泽看着蔷薇长叹了一口气,想当年他为了救重病卧床的母亲,差点就犯傻问丝竹借钱了。

幸好他在借钱的中途遇见了蔷薇,蔷薇得知此情况,二话不说,将自己所存的所有积蓄都交给了他,还说不着急还,救人要紧。

那时北泽一天到晚都忙于宫外,和蔷薇还不是很熟,她竟然能如此信任他,心中不存有一丝怀疑。

思及此,北泽点了点头,眼角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泪光。又道:“没错,此人心思缜密,又善于交友,时隔几日,也不知她是否出过城,目前各城门的侍卫,还在做近几日出城人员的排查。”

蔷薇听闻,不禁在内心感叹起来。

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看起来毫无城府、心机的丝竹,竟然能干出这种龌龊的事情?

就算宫人们与皇宫,签下的卖身契期限一到,待宫人们除去奴籍熬出宫去,她还能倒打一耙,继续让宫人们为她所用.....

真是妙啊。

“这些个宫伎是没吃饱饭吗?去找个唱曲响亮的人来。”

语落,夜玄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烦心事实在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的肩膀上,实在有点喘不过气来。

候在一旁的徐尚仪面露难色,缓缓上前行礼道:“启禀殿下,这些都是君上寿宴,用来开场的宫伎。这一时半会儿的,让臣上哪给您找人去啊?”

夜玄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修长的两腿一交叠,又躺回了靠椅上,淡淡道:“左司乐不在,右司乐呢?”

徐尚仪也是知道夜玄威名的,连眼都不敢抬一下,目不斜视,恭敬道:“殿下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右司乐无意顶撞您,被革了官职,到现在还空缺着呢。”

夜玄看着放声歌唱的女伎们,总觉得还没灵鸢唱的一半好听。

是时,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勾了勾,挑起眉示意徐尚仪靠近,温凉道:“你要是能找到唱曲响亮的,右司乐这职位就.....”

“多谢殿下赏识,臣这就去办,保证将这教坊最有名气的歌伎,给您找来!”徐尚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乐得跟青楼的老鸨一样,连连应下后,转身就朝教坊走了去。

蔷薇情绪瞬间低落,她一双灵动的异瞳,似染墨般黑沉,蹙眉道:“殿下,您什么时候看上歌伎了?”

夜玄没注意到蔷薇情绪变化,看着被宫人赶下凉亭的宫伎,缓缓道:“这不好长时间没展现风流了。据本宫所知徐尚仪是个大嘴巴,她随便挑来一个我都说满意,这样她一嘚瑟招摇,整个凉州就都知道了。”

蔷薇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颔首道:“还是殿下圣明。”

夜玄起身,旋即将手中的花边红底的节目名册,交给了蔷薇:“别圣不圣明了。她挑人的时候,你在暗中盯着点,别让徐尚仪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我选进璇玑殿。”

“奴婢遵命。”蔷薇双手接下节目名册,领命退了下。

羽裳舒服地洗了一个鲜花浴后,裹了层月白浴袍就出了浴房。

柔滑的三千青丝垂于腰间,将盈盈一握的细腰衬得更加苗条。

背影的线条轮廓优美,白净修长的美腿,莲步走在浴房的长廊外,浑身散发着氤氲雾气,宛若出水芙蓉,踏云归来的仙女。

是时,羽裳走出了浴房,迎面扑来一阵秋风,夹杂着一丝凉爽之意,她裹紧了身上的月白浴袍,朝厢房走了去。

走去厢房势必会路过主屋,她不禁停留在主屋外看了一眼,正巧刚走下床榻的殷云翊,也抬眼看向了她。

羽裳见状慌忙别过头,秋风带起庭中桂花,吹来阵阵馨香,模糊了殷云翊勾起的唇角。

他云步朝羽裳走来,半底着眉眼,毫不掩饰地在羽裳的身上扫了一眼,冷冷道:“怎么,见到本王害羞了?”

许是方才沐浴太嗨,脸上都蒸出了映山红般的红晕,两片红晕挂在脸颊上,更显得羽裳娇艳欲滴,美艳清纯。

两瓣桃唇未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美眸不停流转,却始终没敢抬眼看殷云翊,两手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做错事的豆蔻,充满了稚嫩娇羞。

须臾,殷云翊袖中修长的手微动,上前一把揽住了羽裳的柔软腰肢,将她拉入怀中。“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面前少年白衣胜雪,墨发半绾起,眼里充满了难以描述的深清,身上的充满诱惑的龙涎香,一瞬盖过了淡淡药香。

羽裳心中的小鹿开始乱撞了起来,她感受着殷云翊冰凉的体温,攥紧了小手,柔声道:“默许什么?”

殷云翊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充斥在羽裳的通红耳畔,淡淡道:“一起.....”

他那棱角分明的薄唇,做了一个“水”的嘴型。

“王爷,你这,这伤不是还没好嘛。”羽裳缩在殷云翊的怀中,润泽的指间,紧张地不停地在,殷云翊结实的胸膛上画圈圈。

殷云翊轻笑,抓住羽裳画圈圈的手,张开修长的五指,钻入她的指缝合十,牵起她的小手将她带入主屋。

直到两人在玉桌前坐下,他这才缓缓道:“近日眉公府新近了一批普洱,本王想邀王妃一同品茶。”

撩了半天,你就请老娘喝茶?

“不喝。”羽裳一拍桌案,须臾赌气地双手报臂,撅起小嘴看向了一旁。

殷云翊正在仔细地过滤茶渣,旋即握上茶把将茶倒入茶盏中,倒好后将第一杯茶,递到了羽裳面前。温凉道:“当真不喝?”

“不喝!”羽裳故作提高了音量,昂起了下颚,表示不服。

殷云翊见状放下茶盏,伸手捧着羽裳的脸颊,将她朝向了自己。

是时,他垂下头,快速在羽裳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快,快到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嗯!!”羽裳闷哼了一声,一脸被非礼的模样,连忙用手捂住了湿润的樱唇。

“满意了?”殷云翊耳根微红,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茶盏,一双好看柳叶眼,看向从茶盏中飘出的袅袅白雾,朦胧了点缀着星辰墨眸。

羽裳摇了摇头,淡淡道:“没反应过来,不算。”

殷云翊一瞬捏紧了茶盏,蹙起剑眉道:“这还不算?”

“这才算。”话音未落,羽裳突然起身扑向殷云翊,对着他精致若白玉的脸庞,猛亲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保护你 这个婆娘啊,向来有一还一从不拖欠,到真像自己啊。

羽裳这突然其来的猛亲,令殷云翊掀翻了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洒在他雪白的袍服上,像一摊融化了的白雪。

“对不起。”羽裳一瞬似弹簧般坐起身,慌忙拿出袖中的丝帕,想要给殷云翊擦拭袍服。

可手中的丝帕刚伸到一半,她微眯起凤眸看清了丝帕上的图案,手微顿又迅速收了回来。

她突然想起,这是夜玄上次递给她擦眼泪的,那块幽梅丝帕。

当时她看着这丝帕上精致的幽梅刺绣,绣得栩栩如生。还有丝帕摸起来那真丝般的手感,和优雅的光泽度,就知道这丝帕肯定很值钱。

羽裳都舍不得拿它擦眼泪,更何况用它来擦袍服上的茶水,简直太亏了!

殷云翊看着羽裳跟握宝贝一样,将手中的幽梅丝帕藏在了身后,蹙眉道:“怎么了?”

羽裳摇了摇头,假装淡定道:“没什么。”

殷云殷尖锐的墨眸闪出了一道利光,仅一眼便认出了丝帕上的花纹,淡淡道:“这丝帕上的花纹,倒是夜玄那件月白色常服上的花纹,有几分相似啊。”

“王爷您还真是火眼金睛啊.....”羽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攥紧了负在身后幽梅丝帕。

殷云翊擦拭着锦袍,暗想道:那当然,我撕过我还不知道?

他寒着眼眸,给了羽裳一记眼刀子,寒寒道:“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收藏夜玄的绣帕?”

羽裳慌忙躲过了眼刀子,摆了摆手:“王爷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收藏,这块丝帕它是.....”

殷云翊懒得听她解释,伸手抢过羽裳手中的丝帕,随意扔在了靠榻上:“你若喜欢收藏这玩意,等回了淮京,本王给你买。”

“说到淮京,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语毕,羽裳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微抿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又全灌进了嘴巴里。

“明日。”殷云翊冷声道。

羽裳闻言,口里的茶水差点要喷殷云翊一脸。

只见殷云翊的脸色霎时阴沉,羽裳倏地紧抿起嘴巴,拼尽全力将茶水咽了下去,咳嗽道:“要不要这么突然.....”

不突然点,难道还要让你留在凉州,继续收藏夜玄的丝帕吗??

面对羽裳激烈的反应,殷云翊内心更加坚定,深邃的墨眸幽光一闪,寒声道:“你现在就去收拾,明日卯时启程。”

只要巫苏灵玉在潜院一日,就会给眉公府添一日的危险。

四国的黑帮邪教包括个别宗门,其实早已对暂放在潜院主屋的巫苏灵玉,生出非分之想。

目前对灵玉欲望最大的是,天都以土匪起家的狼牙教。他们暗潮涌动,先连占据了天都几座矿山扬威,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在凉州,掀起大风大浪罢了。

昨日眉公故意将殷烈战神身受重伤,千金寻药的消息放出去,其实这也是殷云翊的意思,为了降低了各国黑帮邪教的戒备。

他们断然不会料到,殷云翊会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蓦然护送巫苏灵玉回国。

殷云翊的行动,无疑是一场勇者的冒险。扛不下就是死亡的坟墓,扛得下就是满身的荣耀。

羽裳坐在原地没动,半低着凤眸,懒懒道:“我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倒是王爷你,带着个万众瞩目的灵玉回国,一路上应该会很刺激吧?”

殷云翊瞥了她一眼,羽裳穿着的月白浴袍宽松舒适,交领微微敞开,露出了她白皙深邃的锁骨。

他连忙别看眼,一手拢住了羽裳领口,冷冷道:“你害怕吗?”

羽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浴袍太过宽松,连忙抬手将褶皱的衣襟往上拉平,缓缓道:“有战神在我怕什么,到时候你只管御敌,我在旁边给你鼓掌啊!”

殷云翊感受的体内有一股暗流涌动,好那股滚烫的血液又灼烧了起来。只不过不痛不痒,他也就没有太在意。

“你可别忘了,本王有伤在身。”语毕,他抬手勾了勾羽裳的琼鼻,示意她不要太过自信。

羽裳眨巴着眼睛,一脸诚恳地凑上前道:“那换我保护你啊,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

羽裳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之前湘婆婆有教我调过毒香来着,我还有几包未试过的毒香,带着身上,要告诉王爷吗?

殷云翊看着她,“会什么?”

“我会跑啊,跑的可快了。”羽裳作势从坐榻上站起来,兴奋地挥动了几下手臂,在原地踏起了步。

“有多快。”殷云翊挑起剑眉,斜靠在床榻上,一双肌肉线条完美的长腿,舒展了开来,淡淡道:“有我快吗?”

“.....”羽裳愣怔在原地,一脸黑线地回过头。

怎么可能有,你一米八大长腿,又有轻功加持,怎么可能跑得过!

炽阳皇宫教坊。

“来来来姑娘们,给我打起精神来。”徐尚仪满面红光,挥手将院中的歌伎,都召集到了身旁。

歌伎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胭脂水粉的,衬得一旁素颜朝天、身着一尘不染白衣的蔷薇,格外的显眼出众。

徐尚仪清了清嗓,兴奋道:“太子殿下今日雅兴,要选出一位教坊内,唱曲最为响亮的歌伎,敢问在座的各位,谁唱曲最响亮啊?”

“我,我觉得雅萍姐的声音就很响亮,跟小黄莺似的。”一年纪较小的歌伎,指了指身旁十六七岁的雅萍,推荐道。

雅萍见状,害羞地用绣帕掩嘴轻笑了笑。

“我倒不这么认为。”一位歌伎扭动着曼妙的身材,从人群中走出。

是时,她双手抱臂,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十分骄傲道:“雅萍声音虽响亮,但唱曲没有亮点,一紧张还容易跑调、忘词。我倒是觉得啊,我挺不错的。”

“舒慧姐姐,这教坊有谁不知道你是个典型的黄鸭嗓啊。你不过是凭借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跟我们雅萍姐相比,您配吗?”

语毕,小歌伎看着高傲的舒慧,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你才黄鸭嗓!”舒慧刚想撸起袖子甩给小歌伎几巴掌,可一想到徐尚仪还在此,连忙收敛了起来。对着小歌伎柔声道:“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

“光说没用,舒慧、雅萍你们各自来一段,让蔷薇姑娘听听。”徐尚仪特意将蔷薇引出,对着舒慧、雅萍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舒慧摆弄风骚,将她的黄鸭嗓,唱到了极致,获得了一片嘘声。

雅萍则拟着个兰花指,将她的黄莺嗓,唱到了极致,获得了一片鼓掌声。

结果显而易见,雅萍胜出。

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蔷薇身上。

只见蔷薇眯起凤眸,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道:“我觉得都不行。”

她的回答令在场的所有人的为之震惊,徐尚仪也是一头雾水,连忙合上下巴,忍不住问道:“那什么才行?”

“我觉得嘛.....”蔷薇扫了一眼院内,锐利的凤眸,忽闪出朝霞般的金光,将目光锁定在蹲在角落,正在逗猫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头之日 正在逗猫的是夏忆淮,也就是蔷薇初至教坊,所见的那位阳光少年。

他正不停挥动着手中的狗尾草,吸引小野猫的注意。

小野猫慵懒地半趴在地上,在看到狗尾草后,一瞬直起了身,黑亮的瞳仁也跟着转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野猫伸出了猫爪,一手搭在了夏忆淮白皙润泽的手背上,想要去够狗尾草。

夏忆淮笑弯了眼,抬手在小野猫的脑袋上揉了揉。

“咳咳。”徐尚仪的一声咳嗽,打破了院内的寂静,她对着夏忆淮招了招手,淡淡道:“夏忆淮你给我过来。”

夏忆淮闻声将手中的小野猫放在地上,旋即站起身,抬眼朝徐尚仪看了去。

方才争吵不断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方才他在逗猫时也无意听了一二,说是太子殿下选歌伎,要去璇玑殿侍寝,而且还要挑唱曲最为响亮的。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虽是有疑问,还是恭敬地走上前,对徐尚仪行了个礼,问道:“尚仪大人,太子选歌伎与我何干?”

徐尚仪欣慰地拍了拍夏忆淮的肩头,乐呵道:“你不也是歌伎嘛。再说了蔷薇姑娘慧眼识珠,一眼就看中了你。往后在璇玑殿当差,太子殿下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说什么?”夏忆淮的头顶一瞬犹如五雷轰顶,将浑身劈了个遍,他僵在原地,清澈的双眸,陷入了无尽的空洞。

蔷薇看着夏忆淮那三七分的身材比例,几缕湿发耷拉在额前,修饰着粉嫩细嫩的桃形脸,一双大眼灵动水灵,仿佛被定格了般。

若是将他稍稍打扮一下,便是一个活脱脱的女娇娥。

蔷薇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抹浅笑,缓缓道:“没错,给你点时间打包行李,速跟我回璇玑殿,面见殿下吧。”

殿下只说要找个声音响亮的歌伎,又没说是男是女,况且夏忆淮那日的歌声,银铃悦耳、娓娓动听,不输今日胜出的雅萍。

“不,不行,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夏忆淮摆了摆手,看样子还是没从“五雷轰顶”中缓过神来。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雷人了。他没想到,太子殿下口味竟如此重。

好说好歹的徐尚仪明显有点不耐烦了,她蹙起细眉,淡淡道:“什么不行啊?你的唱功在教坊乃至全凉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样貌身材也挺不错。如今好不容易有出头之日,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将才华埋没在教坊吗?”

夏忆淮连忙捂住了耳朵,揭斯里底大喊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虽论为宫伎,入了乐籍,但我也有做人的尊严!”

舒慧站在一旁看戏,终于是忍不住了,讥笑道:“夏忆淮,你怎么去璇玑殿当个差,怎么还扯上尊严了?”

“哈哈哈哈哈。”众歌伎听闻舒慧的话,不禁大笑了起来。

几位男歌伎早就看不惯夏忆淮,纷纷交头接耳,酸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呢,不就是唱曲好听点吗?在座的谁不会唱啊。”

“就是,他在教坊每日不是逗猫,就是翻到树上吓鸟,偶尔叫他做点事,还摆着副臭脸,给谁看呢,呸!”

“这是蔷薇姑娘看得起他。就他那副穷酸样,就算面见了尊贵的太子殿下,也是要被赶回来。到时候还可怜兮兮的,跪求我们给他让床位呢!”

蔷薇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夏忆淮,也有点烦躁了,揉了揉太阳穴,威胁道:“歌唱给谁听不是听,殿下长时间耳濡目染,对音律也是颇有研究的。我给你三个数,你不来,我可就叫人来绑你了。”

“呜呜。”夏忆淮本来胆子就小,哪经得起蔷薇这么吓。他连忙站了起来,半捂着通红的眼睛,就跑出了教坊。

蔷薇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夏忆淮是中了什么邪,若不是她不想,让殿下与其他女子亲近,至于选他吗.....

她与徐尚仪点头告别,连忙朝夏忆淮消瘦的背影追了去,大喊道:“喂你等等我啊,知道璇玑殿怎么去吗?”

夜色朦胧,婵娟散发出淡蓝色的清晖,照射在潜院屋顶上,印出了三个人摇摆的轮廓。

羽裳睡了一下午如今精神抖擞,便借着今夜姣好的月色,叫上白展和裴烟凝爬上屋顶,与她一同赏月。

起初他们两人还不愿意,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推托。于是羽裳还叫青青备了几坛好酒,他们闻着酒香便来到了潜院。

至于殷云翊,不是羽裳不带他玩,而是他睡了一觉后,至今就没醒来。

吓得羽裳刚醒来时还以为他歇菜了,连忙叫来了府上郎中。结果郎中说,殷云翊是病情导致嗜睡的表现,并无生命危险。

于是他们三个人放了一百二十个心,趁殷云翊未醒,一人抱了一坛酒。

反正眉公请客,这一坛五两的好酒,他们不喝白不喝。

若是以后,人家问起眉公府上最不缺什么,羽裳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美人与美酒。

“来,我们来干一个!”羽裳直接双手举起酒坛,挨个和白展、裴烟凝碰了个坛,直接对坛喝了一大口。

“爽!”白展昂头喝个大汗淋漓,顿时浑身轻松。

他自从当了殷云翊的护卫,就好久没这么喝过了。

“是啊,但感觉喝酒还少了点什么。”裴烟凝盘着腿,坐姿豪放,打了个饱嗝后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裴烟凝你有钱没,叫青青去买几肉串。”羽裳说起肉串,仿佛已经闻到了肉串的香味,用鼻子深吸了几口空气。

裴烟凝虽是在内心原谅了,羽裳在殷云翊病情最煎熬时没有陪伴他。但在钱这方面,她一向精打细算的很,从不会轻易掏腰包。

于是她朝羽裳挑起了凤眉,缓缓道:“你是王妃,不应该你请我们吗?”

羽裳摊手表示无奈,“本王妃落水丢了钱袋,如今身无分文,穷的响叮当.....”

是时,就在白展正要从袖中掏出钱袋,正欲请客时,羽裳凤眸流转,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有了!

半响,她从身后摸出了一个骰盅,上下晃了晃。酒劲上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微笑道:“我这有骰盅,玩不玩?”

“你这哪来的骰盅,不会出老千吧?”白展一瞬握紧了袖中的钱袋,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羽裳。

这骰盅的确是羽裳提前准备的,但她绝对没有出老千。

“你看我像出老千的人吗?”羽裳一脸势在必赢的模样,将骰盅打开给白展瞧了两秒。

白展微眯着眼睛,只看清骰盅内有三颗筛子。

裴烟凝刚瞥眼看去,盖子就被羽裳合了上。她一手撑着额角,蹙眉道:“那王妃您说说,这是怎么个玩法?”

羽裳沉吟了片刻,顿了顿身,开口道:“猜大小。大于十二点为大,小于十二点为小,三个一样的庄家赢,一局赌注两文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尽显风流 “三文钱就三文钱,但得轮流做庄。”白展胸有成竹地坐直了身,将面前的酒搁在了一旁。

“成交,那我先摇,大还是小?”羽裳自信地挑起凤眉,看向了面前陷入沉思的两人。

“大。”

“大。”

白展与裴烟凝异口同声道。

“那我就压小,一吃二。”语毕,羽裳极快速地摇晃着手中的骰盅,直到裴烟凝喊停,她这才停了下来。

“快开!”白展盯着羽裳手中的骰盅,黑眸放出流萤般的光芒,期待着开盘结果。

是时,羽裳神色复杂地打开了骰盅,先是微眯着凤眸偷瞄了一眼,得知其结果,表情随即变得委屈了起来,缓缓道:“十三点。”

“耶!”白展与裴烟凝互相击掌,击掌声传入羽裳耳中,犹如山崩地裂声,她耷拉着脑袋,不服气地将骰盅传给了白展。

“再来,再来,这回我压大!”羽裳又喝了一口酒,以壮士气。

“我压小。”白展说话的同时,乘羽裳不注意,对着裴烟凝眨了眨眼。

“那我也压小。”裴烟凝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话音刚落地,羽裳看向白展手中的骰盅,一瞬擦亮了眼睛,听着骰子在盅中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璇玑殿。

夜玄下午出宫了一趟,夏忆淮被蔷薇安排在偏殿等足足了两个时辰,直至子时一刻,这才把夜玄盼来。

“殿下回来了,跟我来吧。”蔷薇徐步而来,挥手遣散了房间外,看守夏忆淮的侍卫。

是时,她转眼看向了夏忆淮身上,那袭破旧泛起毛边的绀青长衫,不禁蹙起了眉。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夏忆淮睡眼惺忪地跟了上来,不免放慢脚步,好意提醒了一句。

“待会儿见了殿下,切忌谨言慎行,勿要耍下午的小性子。”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夏忆淮走的规规矩矩,一路上只要碰见熟人,就将脑袋压低。

内心巴不得将自己,融入与这万籁俱寂暗黑夜里。

“知道就好,等见了殿下,你可别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蔷薇见夏忆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开口调侃道。

夏忆淮踏上了步入寝殿的祥云长阶,趁这里宫人少,终于抬起了幽怨如深谭的墨眸,瞥了她一眼。“我夏忆淮天不怕地不怕。况且殿下他又不吃人,我紧张什么?”

蔷薇意味深长地微微点头,没接话。

是时,只见守在寝殿外的若离、若和姐妹俩,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寝殿大门,一道斜长的明亮金光,若流水般从门缝中倾泻了出来。

蔷薇率先迈进了寝殿内,夏忆淮抬眼看着金光照射下,那华丽无比的寝殿,夹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面袭来,他脚下就跟粘了胶水似的,迟迟不肯跨入寝殿。

“进来啊。”在蔷薇的催促下,夏忆淮这才移动了脚步,每挪一步都是挣扎,来自没见过世面的挣扎。

下一秒,他仿佛被一股无形地力量吸入了寝殿内,原来是蔷薇等得不耐烦,直接伸手揪起他的衣襟,将他往寝殿内拖去。

“诶,蔷薇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夏忆淮连忙伸手要挣脱,可奈何蔷薇的手劲太大,他使劲全身力气,甚至抱住殿内金柱抵抗,也无济于事。

“磨磨唧唧,你还是个男人吗?”

蔷薇眼底闪过了一抹凉意,双手拖着软绵绵的夏忆淮,穿过一道花廊,直到走到了一片锦绣帘幕前,这才将他松开。

夏忆淮被松开后,连忙抬手抚了抚,被蔷薇弄褶皱的衣襟。

当他还没来得及抬眼,去看清帘幕后的那抹清冷欣长的身影,就被身旁的蔷薇扯着衣袖“扑通”一声跪在了起来。

“你.....”夏忆淮半趴在地上,伸出修长的食指,刚想说蔷薇鲁莽,帘幕后便传一道清冽如泉水般的声音。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夜玄斜靠在金线软榻上,一头墨发如丝绸般披散在肩后,骨节流畅分明,正一下下地摩挲着茶盏。

夏忆淮得知自己被点名,额角倏地覆了一层薄汗,他宛如一位初见如意郎君的纯情少女,怀揣着惶恐不安的心,缓缓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夜玄抬起一双恍若寒星的桃花眼,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夏忆淮。

锦绣帘幕在外看不见里面,但在里面看外面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夏忆淮额角的薄汗,和紧抿的双唇。

夏忆淮的容貌确是很出众,明黄色的烛光照在他的脸庞,印出了好看的轮廓。眉目清秀,双目炯炯有神,眸光清澈无暇,一尘不染。

但他的眼角眉梢,还是透露出了一股稚嫩之气,不够成熟。

夜玄也并非喜欢玩神秘的主,他将手中的茶盏搁下,发出了一声清脆,云步便走向了锦绣帘幕。

这一声清脆的搁茶声,差点叫夏忆淮的魂勾走。

他实在太害怕了,手心、眉心全是虚汗,但他又不敢随意乱动,怕坏了规矩。

额上的汗珠滑落细密卷翘的睫毛上,弄得他的眼睛好痒,便挤眉弄眼了几下。

是时,夜玄一手掀开锦绣帘幕,正巧看见挤眉弄眼的夏忆淮,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从袖中拿出一方叠得整齐的锦帕,递给了他。“都起来吧。”

夏忆淮接过锦帕捏在手中,犹豫再三还是用它擦了擦眼角的汗,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夜玄犹如横烟般的浓眉微微蹙起,看着夏忆淮,淡淡道:“蔷薇,你怎么给本宫找了个男歌伎?”

这还怎么让我“尽显风流”?

蔷薇异瞳间浮过一抹惬意,故作愚昧道:“这便教坊歌声最为响亮的歌伎,殿下难道.....不满意吗?”

夏忆淮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捏着锦帕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

内心不禁暗道:若殿下看我不顺眼怎么办,会不会派人将我乱棍打死啊?

夜玄虽不知蔷薇所为何意,但对于这个夏忆淮倒也不是没有兴趣。

须臾他挥起锦袖,让蔷薇退了下。

夏忆淮见寝殿内只剩下他和夜玄了,这回不光是手,连双腿也跟着打起了颤,掩在绀青长衫内不易察觉。

“你不是会唱曲吗?唱来听听。”夜玄说完,径直朝锦绣帘幕内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歌伎 “你不是会唱曲儿吗?唱来听听。”夜玄说完,径直朝锦绣帘幕后走了去。

夏忆淮见状,连忙伸手接下将要落下的锦绣帘幕,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倒是温馨典雅,最惹人注目的,是不远玉雕曲屏后,那一张红木床榻。

自从夏忆淮走近内室,一双清澈的双眸总是时不时地瞥向床榻,眼底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他似站在风口浪尖上,即将受巨浪席卷的人儿。

“看来本宫的床,比本宫更吸引你啊?”夜玄重新坐回软榻上,眉宇间揉杂着一抹邪肆。

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夏忆淮的耳里,惊得他淮连忙回过眼,颔首道:“没,没有。小人有罪,还请殿下饶恕。”

夏忆淮发出来的声音就跟蚊子一样,夜玄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冷冷道:“你会唱《春江花月夜》吗?”

春江花月夜?殿下可是在暗示我些什么?

夏忆淮顿了顿身,回道:“会,殿下可否容许在下清清嗓。”

“好。”夜玄换了个坐姿,凤眸中流溢着淡紫色的光,恍若夜色长河中泛起的潋滟清

影。

夏忆淮清好嗓,默念了一番词后,便端起了唱曲儿的架势,一双清眸温和如春,盛着春水荡漾。细声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他一开口,就把夜玄带进了《春江花月夜》的意境中,仿佛他们面前便是,浩瀚无垠的江潮,月光倾泻在江面上,泛起闪烁银光。

夜玄微眯起桃花眼,感受着春风拂面的恣意,曲风凄婉悠扬、他听的如痴如醉,耳朵仿佛得到了洗礼。

一曲毕,夏忆淮完美收音,夜玄微微点头,唇角微微上扬,这歌声简直比灵鸢唱的还要好听!

不得不说夏忆淮在乐曲上的造诣非常。从小自学成才,被母亲送入宫中,本想入雀宫当个才人,谁曾想却被左司乐陷害,硬生生逼他入了乐籍。

他也曾自诩凉州第一歌伎。

只不过教坊无人服气,还没诩几天,便受到了左司乐嘲讽,说他太过狂妄轻浮、音律一般,不配此称号。

“这是本宫有史以来,听过最动听的歌声。”夜玄起身覆掌而笑,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夏忆淮一唱完曲儿,一瞬又恢复了怂包样,笑吟吟道:“殿下喜欢就好。”

夜玄一手支着光洁的下巴,淡淡道:“今日这曲有赏。往后你就留在璇玑殿,住.....”

按照往常,被选来璇玑殿的宫伎也好、女妓也罢,毫无例外,通通往后院的厢房住。

可璇玑殿的后院,都是些胭脂俗粉,哪里容得下夏忆淮这股清流.....

夏忆淮听着那“住”的尾音,心都快提嗓子眼上了。

只要不住寝殿,柴房我都愿意啊!

观音菩萨在天有灵,殿下可千万别是个断袖啊!!

夜玄见夏忆淮脸庞烧得通红,好像对自己的居所很是上心。于是故意放慢脚步,停在他面前假装沉思了很久。

夏忆淮急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不浓不淡的星眉微蹙,一直卑微低垂着的桃叶眼,终于敢抬起,看了一眼夜玄。

殿下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夜玄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仅次一眼,便能让夏忆淮终生难忘。

夏忆淮平日里觉得自己的长相还行,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而且夜玄不仅面如冠玉,身材比例又好,声音宛若清泉般动听.....

思及此,夏忆淮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只见夜玄微启薄唇,温凉道:“就住偏殿吧。”

夏忆淮目不转睛地点了点头,视线追随着夜玄的一举一动。

夜玄长身玉立,璀璨星眸无意瞥向了一脸蠢萌的夏忆淮,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蹙眉道:“你干嘛老盯着本宫?”

果然容貌好看的人,身上都附有异香。夏忆淮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只有淘米水的味道,因为他用这个沐浴。

“你这是做什么?”夜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多谢殿下。”夏忆淮作了个长揖,以表对夜玄的深深敬意。

“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夜玄说着也不回避,反正面前是个大男人,便直接帅气地脱下了外袍,一截被祥云腰带束着的细腰,便显现了出来。

“嗯.....好。”夏忆淮一双大眼瞪得似铜铃,看着夜玄的细腰,一瞬都忘了要怎么走路了。

“愣着干嘛,想侍寝不成?”夜玄面露愠色,幽深的桃花眼中映照出,夏忆那淮呆若木鸡的表情,他暗自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不,我现在,现在就跑!”夏忆淮一听“侍寝”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眉公府潜院的屋顶上,忽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羽裳生无可恋地,将身上最后一个金饰耳环放在了裴烟凝的手心。

“多亏了你们,我倾家荡产了。”羽裳欲哭无泪,毕竟是自己要开赌的,跪着也得赌完。

这不,就输的差点要把殷云翊赔给他们了。

“王妃莫伤心,这还多亏了您最后加码,您这三百两什么时候还啊?”裴烟凝一脸揶揄地看着羽裳,即心疼又好笑,这个王妃实在是太可爱了!

“看着王爷的份上,给您少个几十两如何?”语毕,白展满意地掂了掂,手中鼓到装不下的钱袋。

而裴烟凝财不外露,再者怕殷云翊发现他们赢了羽裳的首饰,会以将军的身份,又将东西要回去,所以早就将首饰藏在了袖中。

“要钱没钱,要命一条,都给本王妃起开,我要下去!”

语落,羽裳气嘟嘟地站起身,垂眸看向琉璃瓦上,那一坛还没喝完的美酒,竟也当做筹码赔给了他们。

想想就气,旋即她朝酒坛踢了两脚,另一只脚还差点,因此陷进琉璃瓦间。

“哈哈哈哈。”白展和裴烟凝憋笑失败,放声大笑了出来。

羽裳瞥了一眼捧腹大笑的两人,眼底充满了冷傲与不屑,缓缓走到了屋檐边坐了下。

是时,她反身顺着搭在屋檐上的木梯,一脚踩着一阶,慢悠悠地走了下去。

屋檐上的两位笑够了,便抱起酒坛,一前一后从屋檐上,不费余力地轻功落地,衣袂翻飞,带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他们潇洒又帅气的落地方式,让爬了半天木梯的羽裳,看得牙痒痒。

狠不得立即让他们乖乖站成一排,尝尝她拳头的滋味!

“王妃我们走咯,明天见!”裴烟凝脸上堆满了笑意,朝羽裳开心地挥了挥手。

“哈哈,明天见~”白展朝羽裳挑了挑眉,也跟在裴烟凝身后要离开潜院。

“站住。”

这熟悉冷冽的声音,不就是.....院内三人几乎同时,朝主屋看了去。

只见殷云翊倚靠在门旁,浑身散发着一抹冷绝的寒意。一双似漆的剑眉微挑,冷冷道:“你们胆敢欺负王妃,有经过本王同意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怜香惜玉 “王爷!”羽裳仿佛看见了救世主般,两眼放出琉璃般的七彩光芒,迈起做作的小碎步,走向了殷云翊。

白展与裴烟凝见状,垂头丧气地折了回来,对着殷云翊纷纷行礼,道:“王爷吉祥。”

殷云翊眯起深邃的墨眸,眸光一片冰凉,淡淡道:“说吧,王妃输了你们多少?”

羽裳躲在殷云翊的身后,俏丽的脸庞顿时洋溢起一抹秒懂的微笑,王爷不会是要帮我还债吧?

裴烟凝缓缓用手比了个三,却迟迟不敢把那三百两说出口。

她那悲伤痛苦的表情,倒像是她输了钱,被债主找上门,逼她还债一样。

“三两?”殷云翊挑了挑剑眉,心想若是这点小钱就替羽裳还了。

白展在内心纠结了半天,直到殷云翊将凌冽的目光扫向他,他终于开口道:“禀王爷,是三百两.....”

三百两?

这个败家娘们,一天到晚不干好事,真是让本王操碎了心。

“是吗?”殷云翊明知故问,语气不算低沉,但夹杂着一丝凶意。旋即他睃了羽裳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足足能把羽裳冻死。

羽裳一怔,喉咙有些发紧,将头埋得很低,让殷云翊几乎看不见她的表情。

“说话。”殷云翊抬手捏起了她的下巴,看她的眼神虽凶悍阴沉,但眸光却反射出了一种期待,期待着羽裳接下来的反应。

羽裳面对殷云翊突如其来降下的压力,根本不知道如何化解。

脑袋因为酒意一阵晕沉,旋即用力甩开了殷云翊的手,赌气似地跑进了身后的房间,只撂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我自己有办法还!不用你。”

又生气了,这女人怎么这么爱生气?要是她肯求本王几句,本王不就替她还了吗?

此时一阵寒风拂过,殷云翊微皱眉头,将皙白的拳头,抵在薄唇下咳了咳。修长的指间泛着清冷光泽,没有一丝温度。

须臾夜晚的长空,忽被刺眼的闪电劈成了两半。紧接着是咆哮的雷鸣,瓢泼大雨说下就下,直接泼在了屋檐外,没有一丝防备的白展和裴烟凝身上。

那感觉哇凉哇凉的,两人似触电般打了个寒颤。

天际间的数道紫色闪电,映照在殷云翊的墨眸间,更添了一分寒意,与三分阴鹜。

他看着屋檐外淋雨的两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倒不似在笑,缓缓道:“都回去吧。既然王妃执意要自己还,那就让她自己还。”

“.....”白展与裴烟凝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苦涩与无奈,王爷都如此说了,谁还敢向王妃要债啊。

再一抬眼,方才殷云翊所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抹未消散的寒意。

裴烟凝站在大雨下,卷翘的睫羽上,沾满了细密水珠。眼瞧着那抹寒意凝结成冰,在她心中下起了无情飞雪。

主屋内,羽裳连外衣也未脱去,就直接蹬掉了鞋袜,一股脑地掀开被褥,趴在了床榻上。

她将两手交叠枕着小脑袋,鼻涕吸呼吸呼的,眼角似划过一抹晶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殷云翊刚一进屋,隐约听见她那抽噎声,不禁蹙起了眉。等他又朝床榻走进了几步,羽裳的抽噎声戛然而止,房间内寂静一片,只剩下窗棂外的阵阵雷声。

他拖着憔悴的身子自床弦边坐下,墨眸流溢着淡紫色的幽光,似深谭般不见底。寒寒道:“你出去,这是本王的床。”

羽裳一瞬瞳孔震惊,她还以为殷云翊走过来会安慰她,可他居然叫自己出去?

本来就酒意在身的羽裳,更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嗔了一眼殷云翊,嚷嚷道:“王爷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我都输钱了你还喊我走,你简直就是冷漠!无情!”

殷云翊真是搞不懂面前这女人,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他额角青筋蓦然暴起,唇角一抽,缓缓道:“那你是什么,无理取闹?”

羽裳脸颊泛红,看殷云翊那幽怨的小眼神,竟夹杂着一丝恍惚的爱意。

半响,她撇了撇嘴,一瞬将身上的被褥又裹紧了些。喃喃道:“我不管,今晚我就要睡这,哪也不去!”

“本王也不管。”殷云翊破罐子破摔,他已经懒得再和羽裳纠缠了,直接掀开羽裳身后的被褥,以闪电般的速度躺了进去。

羽裳身后忽灌进一股凉风,背脊发凉。

她侧着身子连忙背过手,想去拉紧身后忽然被掀开的被褥,却握上了殷云翊那冰凉凉的手。

殷云翊的手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他紧紧地握住了羽裳的手。生怕这股暖意仅是一瞬,又从他的指缝间流逝。

“王爷,你吃我豆腐!”羽裳闷吼一声,一双好看的凤眸漾起水光潋滟,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手腕连带着面部表情,都在使力想从殷云翊的指间挣脱。可奈何他的手劲太大,越挣扎越握得紧,手都被握红了。

殷云翊看着羽裳的后脑勺,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放缓了指间的力量,淡淡道:“是王妃先主动的。”

羽裳也没敢乘机抽回,生怕等下被钳住的就是两只手了。她也放缓了语气,喃喃道:“你这样握着,叫我怎么睡呀?”

殷云翊没说话,须臾手上暗自使劲,往后一带,将羽裳圈进了怀中,握着她的手也变成了搂腰。

这一波连贯的骚操作,令羽裳目瞪口呆。

她默默低头,看着环在腰上的骨节分明的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淮京街坊的那些传闻.....

传闻说:殷云翊桃花泛滥,从来不缺女人,但他却连个正眼都不给,是因为身体欠安,无能为力。

后来百姓间以讹传讹,就连久居后宫的云太妃都听信了,连忙派下人悄悄前往翊王府,送去了许多上等人参灵芝。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云太妃送灵芝给殷云翊的事,又在街坊中掀起了一波新热潮,这下彻底坐实了,殷云翊身体欠缺的事实。

后来谣言传的更加厉害,说殷云翊一向待人凉薄、寡淡无情,是想掩饰欠安的缺点。

但尽管谣言都传成了这样,也不妨碍少男、少女们对殷云翊的爱慕。

殷云翊也从来没有出面澄清过谣言。

但好像因为这件事,他与云太妃的母子关系,变得生疏不少了。

思及此,羽裳的耳畔传来了极淡的呼吸声,身后的人没有一丝动静,应是睡着了。

“你要这样抱我到什么时候啊。”羽裳拍了拍殷云翊冰凉的手背,淡淡道。

她这个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极轻极淡,却在寂静的夜晚变得尤为突兀。

殷云翊勾起唇角,墨眸流光溢彩,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永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定不负卿 翌日,旭日从东方冉冉初升,窗外还在下着如银丝般的斜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感,传来清新的味道。

“起来。”殷云翊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了一片阴影。他俯身一手按在床弦上,另一只手正与赖床的羽裳作斗争。

“我好困,一夜未睡呢。”羽裳抱着他的手臂,跟抱凤爪似的,白花花地直想叫人咬一口。

“你忘了,今天要回殷烈?”殷云翊微眯起布满血丝的墨眸,眼神骤然凌厉,旋即挣开了她的手。

搞得跟谁昨日睡好了似的。

“王爷,你怎么连衣裳都穿好了。”羽裳半睁着凤眸看了他一眼,迎着他寒冷的目光,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给你一盏茶,错过就别回了。”殷云翊放下狠话,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便出了房门,关门的时候还特意将门关得重了些。

羽裳看着他干净修长的背影,撇了撇嘴,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是时,她跟个游魂似的洗漱打扮了一番,昨晚睡的太急忘脱外衣,穿衣裳的功夫都省了。

须臾,她抚着衣襟、衣摆的褶皱,步履轻盈地出了房门。可当她抬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放眼望去潜院内空无一人,四处空荡荡的,无数雨滴落在大理石砖上,反射出了一道暗光,衬得四处更加荒凉幽暗。

秋风瑟瑟,卷起地上散乱的枯黄落叶,从羽裳脚尖飘过,吹得她心里直打鼓。

我去,王爷不会真把我丢下了吧?

羽裳心口紧成一团,脸色青白交加,跺着脚跑出了潜院,一路跑出了国公府,也没看见回殷烈的马车。

由于下雨的原因,官道上也只有零星几个撑伞的行人。

她站在朦胧雨幕中,显得十分孤零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小猫,身子不由缩成了一团。

雨水打在青泥石板上,溅起夹杂着泥土的水花,印在她的裙摆处,显出了一朵朵褐色的“泥花”。

“苍天无眼,郎君无心啊!”羽裳蹙起凤眉,旋即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接那银丝般的细雨,一滴滴地落在手心,冰凉凉的,宛若她此刻的心情,也是冰凉凉的。

忽然一把油纸伞没过羽裳的头顶,殷云翊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雕花伞柄,朝羽裳那边倾泻了些。

长街被细雨覆盖,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免沾上了些许泥渍。可殷云翊身着的靛青色玄袍,一尘不染,干净无暇,仿佛这场大雨和他毫无关系。

羽裳看见他,一瞬想出了神,呆滞的凤眸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似想在他的身上,找到些人间烟火味。

殷云翊却以为她要生气了,连忙牵起她的手,深邃的墨眸涌上了一丝温柔,解释道:“凉州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本王,此次秘密回京不得宣扬,故此不乘马车。”

羽裳还是没从他身上找到烟火味,但她眼底闪过的一抹流光,却似看穿了殷云翊的内心。

在殷云翊的内心里,她终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袭之地,那就足够了。

羽裳眉眼弯弯,似月牙般清浅,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语气似有些撒娇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殷云翊牵着羽裳的手,忍着胸口的闷痛,漫步在这长街上,开口道:“本王不会不要你,除非你先不要本王了,本王.....”才会主动离开。

羽裳看着殷云翊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忽然又搭上一只手,将殷云翊冰凉的手又捂热了些,莞尔一笑道:“我怎么会不要王爷呢,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此时,从油纸上滑至伞檐边缘,那摇摇欲坠的雨水,滴落在了殷云翊的靛青玄袍上,明明是冰凉的,却似一股暖流,流进了殷云翊的心田。

互相依偎着的两人,缓缓朝长街尾走去,那里有白展备好的千里马,还有几位随行保护的士兵。

而其他的士兵们,则在裴烟凝和两位将领的带领下,前往天都探水路,打前锋了。

白展见殷云翊半臂全湿,连忙将手上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递了上去。缓缓道:“王爷请。”

殷云翊瞥了一眼黑色斗篷,旋即他两手拽着衣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披在了羽裳的肩头上。

宽阔的黑色斗篷,将羽裳的本就柳腰花态的身材,衬得更加娇小玲珑了。

她受宠若惊,连忙想脱下肩上的斗篷,却被殷云翊有力修长的手按了下。淡淡道:“天冷,别着凉。”

语落,殷云翊抑住了喉间的咳嗽,袖中紧攥起拳头,别过了苍白如雪的脸庞。

“不行,王爷您大病初愈,若是再受了风寒臣妾可担待不起。我还要靠您保护回殷烈呢!”羽裳语气坚定,十分严肃地说道。

她难得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连一旁的白展都不免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对她的话语表示赞同。

殷云翊敛神凝眸,一瞬觉得羽裳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再像以前那个任性随意的那个王妃了。

是时,羽裳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脱下,踮起脚尖,伸手够着殷云翊宽实的肩膀,勉强将黑色斗篷搭了上去。

殷云翊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本王?”

“王爷我没事,我真没事求你.....”羽裳连忙摇了摇头,脸上挂起了一抹清甜的微笑。

她明明在笑,表情却掺杂着一丝苦涩。眼神时不时瞥向了白展,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那暗示仿佛在说:王爷你快跟我对爱的暗号啊!

殷云翊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系紧了斗篷两侧的玄绳,旋即熟练地长腿一跨,骑上了马背。

方才那上马的动作,可谓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

“王爷好帅噢!”羽裳站在马下仰望着殷云翊,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赞许的模样,还不忘冲他眨了眨凤眸。

“本王不吃这一套。”殷云翊微眯起墨眸,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马下的羽裳捞起,放在了身前。

是时,他一手甩鞭,一手挽缰,身下枣红色的千里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朝前方跑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廉洁奉公 “你说什么?羽裳离开凉州了?”夜玄眉心一拢,修剪花枝的手微顿,铁剪“咔嚓”一刀,将整个条花枝都剪短了。

蔷薇看着盆栽内,缺了一角的深紫蝴蝶兰,垂下一双黑红异瞳,颔首道:“是的,一行人自城南消失,未寻车迹,但南门有马蹄印,因为是骑马出城了。”

“她要回殷烈,竟也不提前告知本宫一声。”夜玄语气薄凉夹着一丝愤懑,旋即直接将铁剪扔在桌案上,插出了一个小洞。

“殿下您要备马追吗?”蔷薇乘说话之际转移夜玄的注意,旋即动作极其迅速地,伸手将桌案上的铁剪拔出,反握在手中。

她之所以如此做,是怕等下夜玄将火气迁怒于铁剪,将它飞出窗外伤了人,那可就不好了。

夜玄看着蔷薇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昂起棱角分明的下颚,冷冷道:“不了,明日便要前往白煞和亲,这时若我走了,羽裳就走不了了。”

的确,夜玄在和亲的紧要关头擅自离宫,牵动的可不止是朝廷上的议论,更是各地方的关口封锁,他这一走动,反而也会暴露羽裳的行踪,使羽裳陷入各黑暗势力的魔爪中。

他的内心,其实对羽裳有愧。女帝给殷云翊的巫苏灵玉是假的,他早已知晓却没有将其告知。

国家大于个人,夜玄无疑选择了国家。

如今羽裳一行人携假的巫苏灵玉回国,还得步步为营,深思熟虑,躲避八国窥觊灵玉的黑暗势力,真是不容易啊.....

思及此,夜玄也就理解了,羽裳不辞而别,倒也是正确的选择。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暗中保护羽裳,将和亲路线稍微改动那么一下,先她一步将可疑势力铲除,这样也算是弥补,没有告诉她假灵玉的事实吧。

是时,他云步迈出寝殿,负手站在殿外的汉白玉长阶上,抬眼望了一眼缓缓亮起的天色。

雨过天晴,天际间挂上了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虹,虹光四射,照在他的脸庞上,印出完美精致的轮廓。

夜玄半倚着云阶上,那雕刻着双龙戏珠的阑干,挑起黑曜石般的星眸,看向了远处两位拉拉扯扯的小男女,不由勾起了唇角。

旋即他淡瞥了一眼,身后跟出殿外的蔷薇,缓缓道:“明日让和亲队伍直奔天都,从巫苏北部前往白煞。还有快入冬了,白煞的冬天是极寒之地,本宫的行装,就不用多说了吧?”

蔷薇点了点头,见夜玄似笑非笑的唇角,脸上也漾起了淡淡笑靥,揶揄道:“奴婢早有所料,已派宫人连夜打包了十八箱行李,其中行装占八箱,殿下可还满意?”

“很好。”夜玄回道,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从小男女身上移开。

璇玑殿门口站着夜婉汐和司马浩然,两人为了一个礼盒,拉拉扯扯的,也看不清是谁要给谁。

一盏茶前,司马浩然随父进宫参加炎君的寿宴,偶遇正要前往璇玑殿的夜婉汐,他想躲也躲不赢,只好迎面作辑行了个礼。

夜婉汐自从听了羽裳那些话后,回蛆思来想去觉得那日射箭之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所以撇下身份,也朝司徒浩然作了个短辑:“本宫有事与你说,你过来一下。”

武安侯见夜婉汐,竟主动对司徒浩然示好,两眼微眯,唇角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殿下既与小儿有事相商,臣先行告退。”武安侯笑眯眯地寽着胡须,旋即连忙拉着司徒元芳,和一众司徒家族的人,离开了现场。

临走前武安侯还不忘,给司徒浩然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要注意分寸,谨言慎行。

司徒浩然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夜婉汐扫了一眼四周,如今这里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她这才将来意缓缓道之。

她微抿着红唇,一双星眸似含春水潋滟,淡淡道:“那日是本宫有错,本宫在此知会你一声,你且勿放在心上。”

司徒浩然见夜婉汐语气缓和,神态严肃端庄,不像是要找茬,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

他站得笔直,似玉树般挺拔。一双褐眸目不斜视,道:“臣明白,没有放在心上。”

夜婉汐闻言蹙起了凤眉,心说:不对啊,你怎么能不把我的事放心上?

她昂起下颚,眉尾轻挑,摆出一副浑天然的高贵气质,语气似命令,淡淡道:“你还是放心上吧,毕竟射箭方面除了皇兄,还是你教的好。”

夜婉汐说完脸颊上,便泛起了一阵红晕。她羞涩地弯起了唇角,没过一会儿便提着裙子,往璇玑殿的方向跑了去。

司徒浩然听得一头雾水,愣怔了几秒,见夜婉汐突然跑了起来,出于保护皇姬安全的想法,他还是选择快步跟了上去。

跑到璇玑殿门口,夜婉汐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赔罪礼”要送给司徒浩然。

因为羽裳说过殷烈国的人,错的一方是可以送礼物,表示歉意的。

她连忙回过头,却瞧见司徒浩然步履轻盈来到了她的身旁,平日训练有加的她,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缓缓道:“殿下,您跑的可真快。”

夜婉汐咬着唇瓣,憋了半天也想不出说要些什么,旋即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了司徒浩然。淡淡道:“给你个礼物。”

司徒浩然垂眸见礼物不凡,负在身后的手并未伸出,摇头道:“殿下有话直说,臣廉洁奉公,是不会接受贿赂的。”

夜婉汐撇了撇嘴,暗骂他榆木脑袋,面上却是粲然一笑,将礼物又往前递了递:“这不是贿赂,你拿着。”

“可以不收吗?”司徒浩然很认真的问,负在身后的手紧攥着,精致俊俏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无奈。

“不可以。”夜婉汐语气十分坚定,她僵在半空的手颤了颤,白皙嫩滑的脸庞上,闪过了一抹难堪。

这可是她第一次送别人,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若是司徒浩然这厮敢不要,她很可能为了表达生气,随手将礼物给扔了。

司徒浩然见状,迎着夜婉汐阴鹜锐利的眼神,倏地伸手将礼物收了下。堪堪道:“多谢殿下。臣今日出门急,身上没有什么可作为回礼的东西,下次一定补上。”

“好啊,你可要说话算数。”夜婉汐听见还有回礼,内心美滋滋的,像是吃了糖糕一般甜。

司徒浩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只是了句说客套话,没想到夜婉汐竟当真了.....

旋即他微皱起眉,一双浅色褐眸流转间,却无意看见夜婉汐上扬的唇角,似看透了她是为何事而笑,但并没有开口揭穿。

他敛眸暗想道:没想到,殿下竟因为我要送礼物笑得如此开心,真是难得啊。

夜婉汐见司徒浩然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不自然地将两手交叠,语调正经道:“本宫身边没带侍卫,你且先跟着吧。”

司徒浩然将手中的礼物收于袖中,又作了一辑,微笑道:“遵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眉公私院 殷云翊一行人骑马至天都城郊,已是落日时分。

夕阳烂漫映于天际,似少女绯红的脸颊,照射在一处雕栏玉砌的褚玉苑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褚玉苑,是眉公在天都的私人别院。

三年前春季,花百金请巫苏名匠赵鹊德,在此隐蔽的桃林打造此私院。

至于眉公为何要在离眉公府,几十里开外的天都花钱建院。纯属他是有段时日,迷上了文人墨客间的诗词。

于是他就想远离世俗,弄块清净雅地,找找写词的意境。可到最后诗词没写几首,却成了他背着眉夫人,找红楼小美人儿过夜的宝地。

“这眉公,还真豪啊。”羽裳骑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这栋古色古香的褚玉苑,迫不及待地踩着马镫子,从千里马上跳了下来。

殷云翊也跟着下了马,长腿刚一落地,眼前便一阵眩晕,他倏地伸手扶着千里马,稳住了虚晃的上半身。

他这手掌间的虚弱的力量,还是惊动了千里马,随即它猛地前蹄腾空,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咆哮。

“王爷小心!”众人见状大惊,几乎同时朝殷云翊这边看来。

只见殷云翊眉目微动,连忙攥紧缰绳,抬手温柔地抚了抚马背,千里马那浮躁不安的身子,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纵使虚惊一场,众人的额角还是沁出了一层汗珠。

“今日先在此歇下,等裴校尉找着渡江船只,我们再行动。”语毕,殷云翊不忍抬手捂住薄唇,低声咳了咳,手心却捂上了一摊刺眼的鲜血。

羽裳刚想抬袖擦拭虚汗,却看见殷云翊脸色发白,额角似挂了几条突起的青筋,从她身旁飞闪而过,几步就闪进了褚玉苑。

不对劲!

羽裳连忙抬步冲进了褚玉苑,只见殷云翊快如虚影消失在了二楼拐角,她见状连忙提起裙摆,朝二楼跑了去。

殷云翊紧蹙着剑眉,随意推门进了一间厢房,转身就将房门反锁了起来。

他虚晃着欣长结实的身子,在原地踉跄了几步,转瞬倒在了一个,一头高一头低的桃红美人榻上。

“砰砰砰——”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羽裳站在房门外,眼泪都要急哭出来了。她不停地用手敲动着房门,大喊道:“王爷,王爷你开门啊!”

殷云翊蜷缩在美人榻上,微眯起冷冽的墨眸,瞥了一眼门外的浅影,又看了看手中凝固的朱色血迹,紧咬着牙关,仍是没动一下。

“王爷你再不开门,我可以踹门了啊。”羽裳不死心地又抬起拳头,捶了几下结实的木门,无果,她作势往后退了几步,抬起了一只腿.....

“吵死了。”此时羽身后的雅房内,忽然走出一个人,带起了一阵凉嗖嗖的风。

是时,她背脊发凉,单脚支地一个没站稳,往后颠了一步,踩中了那人的云鹤翘头靴。

羽裳惯性回头,本想拉着那人的衣袖站稳,可那人看清她的脸庞,眉心一拢,愣是往旁边站了站。

于是羽裳来了个高难度,原地九十度旋转的平地摔。

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与红木地板的摩擦,发出了一声巨响,同时惊起了地上许久未打扫的余灰。

“疼啊。”羽裳像一只小乌龟般趴在地上,四肢酸痛无力,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哀嚎。

“太子殿下派你来的?”灵鸢垂眸睨了一眼地上的羽裳,清冷的脸庞上透着一丝警惕。

她一手抵着房门,后脚跟稍稍发力,做好了撤退的动作。

“派你个大头鬼啊。”羽裳蹙起两弯柳叶眉,一双清澈的凤眸瞪着她,随即两手支撑着红木地板,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你怎么在这里?”语毕,灵鸢蓦然扫了一眼四周,二楼的确只有羽裳一个人。

但她眼底的警惕却还是没有放下,调虎离山的伎俩,她可见多了。

羽裳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即抬头挺胸,昂起光洁的下颌,理直气壮地问道:“我还想问你呢。这可是眉公的私院,你怎么会在这?”

“我.....”灵鸢被她犀利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须臾站不住脚跟地,往后退了几步。

“心里有鬼,不敢说了吧?”羽裳叉着腰坏笑着,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大胆地向灵鸢逼近。

灵鸢比她高一点,但气势上还是压不过羽裳,她背靠着房门,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鹜,冷冷道:“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羽裳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挑起了上扬的凤眉,唇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是时,她站累了,直接一手撑着灵鸢身后的房门,横在她雪白的颈脖间,痞气十足道:“那你倒是说呀,怎么好端端的璇玑殿你不呆,偏要来这偏远的天都私院呢?”

“我其实.....”灵鸢喉咙一紧,在和羽裳聊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其他救兵时,她布满血丝的眼底,蓦然闪过了一抹杀意。

“?”羽裳悠闲地抖着交叉的玉腿,等待着她的回答。

半响,灵鸢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红唇微动似在念着什么,吸引了羽裳全部的目光。

旋即她动作极其迅速地,拔出了发髻间的流苏玉簪,握在手中,抬手就要朝羽裳颈脖的大动脉处插去.....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将羽裳推向了一旁,灵鸢看着面前的男子,虽发出了一声惊讶,但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流苏玉簪一点点划向男子,只见他眉目清泠,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他的眼睛里。

是时,男子挥起手刀,躲避了流苏玉簪,倏地斩在了灵鸢的手腕处,她的整条手臂瞬间酥麻,像是脱臼了一般痛苦。

“啊——”只听灵鸢发出了一声惨叫,流苏玉簪便从她指缝间滑落,在半空中闪过一道光影,掉在了地上。

灵鸢揉着火辣辣的手腕,匆匆地看了一眼殷云翊,便想转身往房间内逃窜。

“快抓住她!”羽裳一双雪亮的凤眸凝视着正要逃跑的灵鸢,连忙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灵鸢甩起的衣袖。

只见殷云翊先羽裳一步,反应极其迅速,抬起修长的脚,一下踹在灵鸢的膝盖窝处,让她直直地跪在了门旁。

灵鸢蓦然跪下,让羽裳在空中捞了一把空气,她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将手收回,摸了一把鬓边的青丝。

灵鸢膝间立即就磨破了一层皮,她跪在地上,垂下脑袋,清冷的脸庞上漾着三分妩媚、一分凄苦。

过了半响,她的眼角划过了一抹泪珠。唇齿间终于挤出一句:“大侠饶命,灵鸢也是迫不得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祖宗儿 殷云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双血色的墨眸,似夜明珠般散发出幽光,令人充满了畏惧之心。

羽裳见他缄默不言,不禁开口问灵鸢,道:“你迫不得已,扎我干嘛?我又与你无冤无仇。”

灵鸢扶着门框勉强站了起来,淡紫色的纱裙裙摆处,明显看得出一丝血迹。

她泪眼婆娑,缓缓道:“确实,我与小姐仅一面之缘,谈不上有仇。但你是太子殿下身旁的人,若是你知道我的踪迹,那么他也一定知道.....”

羽裳听罢,连忙转头看向了殷云翊。

只见他白到反光的脸庞,无任何表情。但袖中那骨节分明的手,却是一瞬化为拳头,被他捏得发白。

为了套话,那就默然我是太子殿下身旁的人吧。

衣裳回过神,重新看向灵鸢,淡淡道:“我纯属路过,并不是奉太子之命来抓你的。至于以后要不要让太子殿下知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灵鸢蹙起柳眉,佯装愚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灵鸢姑娘是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饶弯子了。”羽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旋即歪着脑袋,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其实她也绕不了什么弯子。

她昂首凑近灵鸢,微眯起凤眸,神秘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你和眉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灵鸢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别开眼,比方才还冷了三分。淡淡道:“恕我无可奉告。”

语毕,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殷云翊,试图在他的眼中寻到一丝怜悯。

可殷云翊那一双似丹青晕染过的墨眸,深不可测,毫无聚焦的空洞,给他平添了一抹神秘感。

殷云翊被她的注视看得很不舒服,抬手扫下额前碎发遮住墨眸,旋即伸手就阻止了还想继续问下去的羽裳,将她强行拽回了房间。

“王爷,她,她还没招呢。”羽裳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对她妩媚一笑的灵鸢,浑身都竖起了寒毛,内心觉得十分不甘。

她方才都对自己起杀意了,怎么得也要问出点什么吧?

可殷云翊力大如牛,无论她怎么挣托都没用。

殷云翊将她拽回房间,如今虚弱的是半点力气也没了,又重新躺回了美人榻上。

羽裳见状将门反锁后,抬步就朝他走来,半蹲在他的面前,轻声细语道:“王爷,你究哪不舒服啊?臣妾给你揉揉。”

殷云翊躺在美人榻上姿态娴雅,单瞧背影,还真像个柔弱的娇娇娥。

他眯起墨眸,唇角的扬起的弧度似笑非笑,就这样看着羽裳,也不语。

他的身上倒没有不舒服,但胸膛前的朱砂痣总是似血珠般滚烫,灼烧着肺腑,令他胸口有些闷痛。

她想揉,他还不愿呢。

羽裳看得着急了,连忙掀开他的青外靛青色玄袍,一双秋水似的凤眸,大胆地往里衣上探了探。“究竟伤哪了?我怎么看不见呢。”

殷云翊嗤她不知羞耻,连忙拢紧了玄袍,将她在胸前乱碰的手拍了开。淡淡道:“小祖宗,你让本王独自歇会儿。”

王爷是断掌吧?打人这么疼.....

羽裳抚着微红的手背,终于知道方才王爷对付灵鸢的那两下,有多么痛了。

若方才王爷不拦着自己,再这样纠缠下去,灵鸢怕是要被活活痛死。

思及此,她突然反应了过来,王爷方才给她取了个新名儿——小祖宗。

羽裳跪坐在地上,笑吟吟地趴在美人榻边,乐呵道:“王爷方才唤我什么?你再唤一个,我没听清。”

“.....”殷云翊一手搭在光洁的额前,紧闭着一双好看的墨眸,一动不动。

实则他是在运动体内真气,将体内寒气,包裹着胸前的炽热感,这样会好受些。

羽裳却以为他故意不搭理自己,从肩后挑起几缕青丝缠绕在指间,旋即两指捏着青丝,在殷云翊面如冠玉的的脸庞上扫了扫。挑逗道:“王爷,王爷~”

殷云翊还是闭着眼睛,调整气息。

是时,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抬,便轻松抓住了羽裳的纤细的皓腕。温凉道:“你再敢多言,本王便将你丢出去,和那位紫衣女子作伴。”

羽裳听闻连忙摇了摇头,带动着手也跟着抖了抖。殷云翊将手往上一握,果然探到了她手心的虚汗,内心轻笑了一声。

羽裳被他钳住皓腕不能移动,连忙朝手心吹着冷气,掩饰冒汗的手心。缓缓道:“别啊王爷,人家就想听你说一句小祖宗,有那么难吗?”

语落,殷云翊缓缓睁开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眸光似星辰闪烁,一字一句道:“小,祖,宗。”

“嘿嘿,王爷最好啦。”羽裳抱着殷云翊修长的胳膊,稍稍偏头靠了上去。

她那小巧精致的脸庞,不由漾起一朵灿烂的笑靥,这是殷云翊有生以来,见过最美的花。

秋风清,秋月明。

从焱君寿宴上回来的夜玄,蹙额颦眉,脸色很是阴沉,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黄金似的。

导致他郁郁寡欢的原因,还要从寿宴上那摄政王喝醉了酒,开始讲起。

女帝膝下拢共就三位儿女,两男一女。

夜玄和辰王乃同母异父的“好”兄弟,两人被长辈们从小比较到大,他也渐渐习惯了。

例如他们的表舅摄政王殿下,就是经常拿他们做比较的典型长辈。

摄政王乃享用九锡的大将军,长相粗鄙,性子更为野蛮暴躁。

幸好他军功显赫,百战百胜。不然朝堂之上被他怼过的文官,定要纷纷上书,奏帖多到可以将整个昭云殿给堆满。

摄政王今日在寿宴上一醉酒,就开始耍起刁蛮性子,他武功了得、且位高权重,宫中更是无一人敢拦。

他举起酒杯敬过女帝和焱君后,就开始胡言乱语。金口一开,直接将辰王吹上了天,将夜玄扁下了地。

“两位侄儿啥都好,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只是你们到了年纪不成家,本王还想喝你们的喜酒呢。”摄政王的催婚,搅得炎君、和宋贵卿的面色都有些难堪。

两位父亲在这,哪里容得下一个亲王来催自己儿子的婚?

炎君坐在凤座上,一手把玩着夜明珠,解释道:“太子明日便要前往白煞,与达瓦公主和亲。过不久,摄政王便可以喝到太子的喜酒了。”

“是吗?可本王听闻,那达瓦公主从小当男儿养,刁蛮任性。太子性格桀骜不驯,当真能与那公主和平相处?”

摄政王醉酒直言,将得罪人的话都说了个干净。

此举可谓是一语三雕,一指炎君教子无方,二指夜玄礼教不行,三指达瓦公主刁蛮任性。

夜玄听闻终于是坐不住了,剑眉一竖,紧握着手中的金盏,冷冷道:“此次和亲乃母帝亲指,莫非摄政王是在质疑母帝不成?”

摄政王听闻一瞬酒醒了大半,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只是我近来听说辰王新得一美人儿,面容姣好,身姿曼妙。两人日夜把酒言欢,辰王真是有福气啊!”

辰王见摄政王竟把男女之事,摆在寿宴上讲,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作揖道:“摄政王此言,本王甚是惶恐。”

夜玄见状面色一沉,将手中的金盏都给捏了个粉碎,一片一片地跌落在了宴桌下。

辰王的美人灵鸢,还是本宫送去的呢,到底是谁有福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麻袋神仙 “殿下,您的手.....”蔷薇看着夜玄那被碎片扎伤的手,连忙从架子上取来了金创膏和纱布,想要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无妨。”夜玄看着手心的几道细小的血痕,心想着这都是小伤,以往女帝对他触犯宫规的惩罚,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他连眼泪都未曾掉一滴。

因为泪水是留给弱智的,他不需要。

“可长时间不处理,是会留下疤痕的。”蔷薇将金创膏紧握在手中,一双异瞳微垂,细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加深了她满满的自责感。

我要是先一步将金盏撤走,殿下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寝殿内的淡黄烛光打在夜玄侧脸,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天生优越的挺拔鼻梁,微微上扬,泛着琉璃般的金光。

只见他轻笑了一声,旋即解开蟒纹腰带,将朱红外袍连带着里衣一并脱下,随即一片雪白有着肌肉线条的背脊,便展露在了蔷薇眼前。

背部的疤痕数不胜数,青一块,紫一块,最为明显的还是那肩胛骨处,凸了几条青色的筋,像一只蜘蛛的触角。

夜玄睨了一眼在原地打颤的蔷薇,又重新将红袍套了回去。

松松垮垮的红袍披在他身上,倒平添了三分痞气。他微挑起倒梳的浓眉,语气平和道:“这些疤痕本宫都受了,手心留不留疤,你觉得本宫会在意吗?”

蔷薇见状,一瞬跪倒在地上,将头埋于膝间,额头几近贴在大理石上,缓缓道:“奴婢有罪,不该窥探殿下的玉身,还望殿下责罚。”

夜玄走到雕花圆镜前,两手撑在梳妆台上,左右欣赏着俊俏的容颜,缓缓道:“起来吧。”

他看着下巴的咬痕,忽然想起了辰王,眼底闪过了一丝厌恶,不禁问道:“今日父君寿宴上,辰王平日话最多,竟只开口说了三句话,你觉得是否有蹊跷?”

蔷薇从地上迅速站起,颔首道:“辰王一向神经兮兮的,今日如此反常,奴婢也有所察觉。”

她顿了顿身,又道:“辰王在寿宴上不仅沉默寡言,而且神色萎靡、眼圈乌青,倒真有与灵鸢日夜把酒言欢的状态。但眼圈的乌青深得可怕,不像是熬夜所致,倒像是刻意画上去的。”

不得不说蔷薇在洞察力这方面很强,但夜玄比她还强,直接点出了重点。

他回过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蔷薇,冷静推测道:“而且辰王身上的胭脂味十分劣质,不是本宫赠予灵鸢的蓝蝶香。本宫认为,辰王近日根本没接触过灵鸢。”

辰王这断时日,若没有熬夜与灵鸢把酒寻欢,又故意将自己眼圈抹青,惹人关注,此意为何呢?

蔷薇怎么也想不明白,旋即她蓦然拍了拍脑袋,从袖中拿出了一封密信,递给了夜玄,缓缓道:“灵鸢姑娘昨日传来了一封密信,要不殿下先看看信?”

“你不早说。”夜玄连忙接过密信,展开来握在手中,仔细看了看。

密信上写道:辰王近日与狼牙教徒有密切来往,还把一把价值不菲的铁锹赠给了教徒,说是见面礼。

夜玄看着一行行娟秀的字体,在确定是灵鸢的字迹后,看向一脸期待的蔷薇,道:“辰王把你的铁锹,送给狼牙教徒了。”

蔷薇蹙起凤眉,语气十分不服道:“这是为何?”

夜玄摇了摇头,旋即转身将密信,放入香炉内烧毁,内心还是不免闪过一丝疑虑,淡淡道:“这信封的纸质,的确是辰王府专用的罗纹纸,看来灵鸢有心了。”

蔷薇看着被一点点化为香灰的密信,缓缓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有灵鸢在辰王府,殿下便能知晓辰王的一切了。”

夜玄轻嗤一声,沉闷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冷冷道:“他不是英雄,是狗熊。”

次日清晨,人流熙攘的渡口上,出现了两位穿着打扮乡里乡气,说话间还夹着一丝不知是哪个地方口音的侠客。

两人虽身着普通的粗布麻衣,但身上却不由散发出一丝华贵之气,宛若两个精雕玉琢的工艺品,美艳的不可方物。

男俊女俏,两人站在那里都是一道天然的风景线。惹得埠头上来往的百姓,都不免仰头相望,纷纷夸赞两位是套着麻袋的神仙,俗称“麻仙”。

羽裳手执着一柄轻巧的短剑,无聊到数起了刀鞘上镶嵌的宝石。

她数着数着瞌睡一上来,直接斜靠在殷云翊的身上。微挑起刻意描粗的柳叶眉,懒洋洋道:“俺说王爷呀,那裴烟凝啥时候来,俺都要等得睡着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殷云翊站如挺拔的青松,身着一袭灰色亚麻长袍,腰间毫无装饰的黑色腰带,将长袍一收,勾勒出了一副挺括的身板。

说话间,他伸出了负在身后的手,将倚靠在左肩膀上的羽裳推了开。

羽裳一瞬睁大了凤眸,嘟囔着小嘴,喃喃道:“王爷,你怎么一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明明昨夜.....”

她那一声“昨夜”还没说完,便被殷云翊伸手捂住了嘴巴,他周身倏地蔓上一阵温凉,冷冷道:“在外要注重礼节,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好,我不扯你。那你晚上也休想抱我!”羽裳说完挣脱开他的手,娇俏的脸庞浮上了一抹傲娇,傲娇的同时还不忘,冲殷云翊做了个鬼脸。

“好。”殷云翊回得十分干脆,棱角分明的脸庞一瞬恢复冷傲,倏地将头别向一旁。

白展站在两人身后,面对此情此景,只能摊手表示无奈。

原来王爷晚上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阳光洒在凰甫江面上,泛着细碎似金子般的光芒。

此时远处一艘浮在雾霭间,首尾高昂、高大如楼的福船,正在缓缓向埠头靠近。

尖桅杆直指向天空,上面高挂着一面深蓝色绘有展翅雄鹰的旗帜,随风飘扬似能遮天。

那是旗帜上的图案是赤霄宗徽,殷云翊一眼就认出了。

如此霸气侧漏的福船一出,其他停靠在埠头的船只,顿时黯淡无光。

“王爷你快看,那里有好大一艘船啊!”羽裳一瞬惊掉了下巴,连忙指着高大的福船,惊喜道。

殷云翊汗颜,原本还想低调回国的,这下看来是难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烤肉诱惑 巫苏与殷烈缔结为盟国,殷云翊作为殷烈的灵玉护送使,身在巫苏的领地上,女帝理应按照盟约的第二十三条来执行。

[盟约第二十三条:凡事盟国使者入境,需以贵宾礼仪相待。]

若按照贵宾之礼,殷云翊便可搭乘巫苏的官船,由巫苏的士兵保驾护航回国。

但盟约解期在际,女帝有意变卦与白煞结盟,许夜玄和达瓦公主和亲。

白煞感受到巫苏的诚意,也因和亲之事大开国门,欢迎巫苏百姓至白煞谋生,定给予最优的外族政策。

正逢秋收时节渡口的船只,多做于商船两岸运输货物。再加上殷兵人数众多,故此他们不能同一般百姓乘船渡凰甫江。

殷云翊就只能花大价钱找船夫雇船,或是前往民间的造船作坊买船,可那样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幸好他之前在赤霄宗习武时,有一位师兄祖上就是造船的,并且传到父辈时,家族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造船作坊。

师兄从赤霄宗结业出来,便子承父业,不仅当上了造船作坊的一名坊主,还拥有了自己的船只。

昨日殷云翊便是凭一纸书信,让裴烟凝前往造船作坊找师兄帮忙。

可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师兄竟如此豪气爽的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开来了一艘福船。

这福船的规模,简直都快赶上郑和下西洋的那艘福船,真是叫他想顺利回国都难.....

**

殷云翊的师兄站在船首处,威风凛凛的气势不减当年。他一霸气挥手,便派了几位水手放下小船,将殷云翊一众人接上了福船。

殷云翊和白展与师兄多年未见,一见如故。三人互相寒暄了一番,便由师兄虞恺带到了甲板上。

“虞某与翊王、白师弟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虞恺说完,左手拉着殷云翊,右手抱着白展,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兄弟般亲切。

殷云翊僵在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羽裳,只见她一脸阴恻地,朝他挑起凤眉,旋即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仿佛在说:殷云翊你完了,老娘吃醋了!!

他不免心中暗笑,配合着羽裳的动作,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虞恺的手背上,还挑衅地拍了拍。

虞恺不解地看向殷云翊,心想师弟何时待人如此热情了,从前在赤霄宗,他可是连握手都闲麻烦的人.....

“师兄客气了,本王在此谢过师兄。以后我们还以师兄弟相称,不必以身份来拘束彼此。”殷云翊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见羽裳背过身不理他,倒真像生气了。

“好。”虞恺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时,殷云翊迅速松开了他的手,手上不小心带了几分力道,差点没把虞恺甩出福船去喂鱼。

虞恺往后颠了两步,上扬的鹰眼闪过一抹诧异的光芒。

白展见状倏地上前,伸出手稳住了向后方倾斜的虞恺,解围道:“师兄你真是越来越帅了。我曾记得师兄当年桃花树下醉酒舞剑,那般风流倜傥招引了多少桃花。如今开船竟与舞剑般潇洒,真是令我好生敬佩。”

“师弟此话当真?”虞恺被白展这么一夸,全然忘记了殷云翊方才,对他贸然出手一事。

“煮的。”白展微微一笑,边说边推着虞恺,往驾驶台那边引,示意他乘早将这么惹人注目的福船开走。

虞恺两手环抱于胸前,任由白展这么推着,努了努嘴,不满道:“师弟们初至巫苏,也不晓派人来通知师兄一声,这都要走了才想起我。”

他虽是跟着白展走,但目光却被远处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吸引了住。

白展随意倚靠在桅杆上,摆了摆手道:“非也,此次是有任务在身,不方便走动。”

虞恺命舵手开了船,旋即朝一旁白展使了个八卦的眼色,微笑道:“殷师弟身旁的小娘子,是谁啊.....”

白展察觉眼色回过头,只见远处羽裳身着一袭窄袖青长衫,尽显风华绝代,脑后三千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宛如天成。

肤如凝脂,手若柔夷,须臾之间,美貌横生。

“王妃。”白展也不由勾起了唇角,目光柔柔,一瞬间觉得羽裳和殷云翊天生绝配,如今举止神态都越发相似了。

殷云翊甩开虞恺的手后,转身便来到了羽裳身旁。

只见她俯在船栏上,一双眉目流盼,观赏着凰甫江景,脸上却浮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云,像似有心事一般。

“你这是怎么了?”殷云翊蹙眉看向她,一双深邃的墨眸泛起潋滟。

他嫌少关心他人,温柔的语气似一盏淡雅的清茶,给人带来一种轻松舒适的感觉。

羽裳倒不是为殷云翊主动牵虞恺的手而愁苦,而是因为从起床到现在临近巳时,都未曾进过一口食,对于她这种吃货来说,饿久了自然也就愁苦了。

羽裳昂起脑袋,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缓缓道:“王爷我饿了,我想吃肉。”

“如今上了船也不知道有什么,你且等我去问问师兄。”殷云翊刚抬步要走,却被羽裳拉住了宽袖。

“不必,你看那里。”羽裳指了指远处甲板上正在烤肉串的船工们,她看得两眼发直,馋得口水流下三千尺。

“你跟他们又不熟。”殷云翊反握上羽裳的手,幽暗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警惕,生怕她一个控制不住,就跑到船工那里讨吃的了。

羽裳好歹也是殷烈翊王妃,要是叫人传出去,说她讨要船工的东西,还真是丢人.....

“吃着吃着就熟了嘛!”羽裳心思简单,性格单纯,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温饱问题,她才不会顾及身份这个不能吃的东西。

是时,他拉着殷云翊走进了临时支起的烧烤摊,进一步接触美食的羽裳,更是饿的走不动路了。

她停在原地,闻着烤肉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连忙擦干了唇边的口水。缓缓道:“各位大哥们好,小女刚登船肚子有些饿,请问我能与你们一同进食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福船决斗 船工们一个月也难得进食一次肉,听羽裳这么一说,他们连忙掩住了自己手中的食物,朝她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一位头包白布的黝黑男子,趁着吃完手中肉串的空闲,瞥了一眼羽裳,道:“小姑娘上一边玩去,大爷我还没吃够味呢。”

“就是,这点肉都不够我们塞牙缝。”另一中年壮汉说完,又举起手中的香软酥滑的鸡腿,大啃了一口。

羽裳一双清澈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壮汉手中的鸡腿,望眼欲穿,嘴巴也跟着干咀嚼了起来。喃喃道:“给个鸡腿也行啊,小女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既然你这么可怜.....”拿着鸡腿的壮汉,见她那娇弱绝美的面容,内心蓦然激起了“绅士”之气,旋即拿起手中咬过鸡腿,递向了羽裳。

他上下打量着羽裳普通的行头,宛若看待一个叫花子般,轻笑道:“喏,这鸡腿就赏给你了。”

殷云翊站在羽裳身后又气又好笑,哪有这样讨食的人,不被拒绝才怪呢。

羽裳面对壮汉的揶揄,秀眉一蹙,眸间泛起一片清冷,淡淡道:“你搁这忽悠谁呢?”

是时,她摆出了一副江湖女侠的风仪,欣长的颈脖左右画着圈,将柔夷般修长的玉手,捏得咯咯响。

状汉见她已经开始预备热身想开战,旋即咬下手中最后一口鸡肉,站起身撸起袖子,露出了两条隆起肌肉双臂。

是时,他将两条手臂微微抬起,摆出能秀出完美肌肉的姿势,叫嚣道:“干哈啊,想干架是吗?就你们那小胳膊小腿的,大爷我今天就给你们卸咯!”

“打就打,谁怕你啊!”羽裳为了彰显气势几乎用吼的,回应了不知好歹的壮汉。

她心想道:威风凛凛的殷烈战神可站这呢,谁卸谁还不一定呢!

须臾,船工中突然走出了一个小身板,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则拿着根牙签,剔牙缝间塞牙的肉丝。

他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悠闲道:“我们凉哥,那可是天都武士榜第六,你们确定要打?”

羽裳听闻愣了愣,原本极其自信的脸庞上,忽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怯意。

不得不说眼前这位左肩纹着青龙的凉哥,体格壮实、毛发旺盛,面上一道长长刀疤,直指眉心,一脸凶残的狠样。

看起来的确比身旁患病在身,身姿清瘦的殷云翊更有杀伤力。

“怎么,怕了就赶紧滚!”小身板将剔出来的肉丝,捏在两指往空中这么一弹,浑身充满了恶臭味。

须臾,羽裳战略性地往后推了一步,向身旁的殷云翊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她现在也不是很能确定,受伤的殷烈战神,是否能打赢那个武士榜第六的凉哥了。

是时,只见殷云翊双眸间露出一丝薄凉寒光,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根金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耀眼的光芒。

船工们见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众人像被点了定身术般,呆在了原地。

他们在船坊累死累活干了数十年,也没见过金条,今日一见果真是非同凡响,这金条少说也能买下这一整艘福船了啊.....

“我靠.....”羽裳不由发出了一声赞叹。

她伸手合上了快要惊掉的下巴,她这回可真是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富贵险中求。

王爷这么财大气粗的,干嘛不早点上金条啊,方才还任由我厚着脸皮讨鸡腿吃.....

殷云翊将金条在手中掂了掂,眼底闪过了一抹寒光,冷冷道:“想要金条,来一人在本王手上过三招。三招后赢了金条归你们,三招后若是输了,你们以后在福船上看见本王,需绕道而行。”

此话一出,被金条震慑的安静的场面,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船工们纷纷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但也只是装个能行的模样,实际上他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一旁身姿魁梧的凉哥。

凉哥原名梁凉,后来觉得这名字太俗,反正父母双亡,也不必跟着梁家姓,就自己改姓为:凉歌。

他在江湖上可是恶名远扬的恶霸,甘愿做船工,是因为前段时间无意杀了狼牙教的人,便来虞恺这躲一阵子。

只见凉哥打了个饱嗝,微眯起黑色的鹰眼,唇角勾起了一丝漫不经心地微笑。

羽裳听闻立即摇了摇头,清丽绝美的脸庞上浮过一丝担忧。旋即她踮起脚尖,一手附在殷云翊耳畔,小声道:“王爷那人一脸彪悍,你确定能打得过吗?不如这顿我先饿着,我来帮你保管金条吧?”

须臾她见钱眼开,悄咪咪地伸出了一双贼手,但还没碰到金子,就被殷云翊钳住了纤细的手腕。“不行。”

“凉哥,他方才竟自称自己什么王,他不会就是,武士榜第一的那个田螺王吧?”一个头戴金箍的爆炸头男子,对着凉哥交头接耳道。

凉哥直接无视了爆炸头,昂起堆了一层肥肉的双下巴,草鞋踩在甲板上发出一阵“咚咚”声。上前道:“我有要求,不许使用兵器。”

“好。”殷云翊答得很爽快,转瞬将腰间的承影宝剑取下,交给了羽裳。

“来来来,都给我凉哥腾个场!”小身板唇角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旋即配合着爆炸头,给即将要决斗的两个人,空出了一个宽阔的比武场地。

羽裳一手握着承影,唇角勾起一丝老母亲般慈祥的笑容,拍了拍殷云翊的肩膀,缓缓道:“加油啊王爷,我看好你!”

“嗯。”殷云翊冷漠回应,云步上前站在了凉歌的对立面。

殷云翊这也不是第一次,赤手空拳与他人决斗了。从小习武,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抹清冷疏离的气势,令围观船工都不免打了个寒颤。

仿佛这个战场的王,就应该是他。

“来吧。”凉歌挑起了杂乱的野生眉,他那雄鹰般锐利的双眼,闪烁着犀利的凶光,像一把尖刀直直刺向殷云翊。

是时,他主动从侧面握拳出击,一拳挥舞在空中,似凝聚了一道雷电火光,直直朝殷云翊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上砸了去。

凉歌一贯拳法蛮横霸道,且出拳极快,几乎令人无法看清其招数。

殷云翊见状,微眯起了一双幽深的墨眸,倏地伸出修长的玉手,化掌为拳,抵挡住了凉歌砸过来的拳头。

凉歌瞪着他,拳头间又暗自使了一分力。

须臾殷云翊唇角微扬,以力打力,将凉歌压过来的力量,连同自己皓腕上的力量,双倍还击了回去。

是时,凉歌被那强大寒冷的冲击波,击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忙用脚刹了住。

第一招凉歌败,船工们集体沉默。

凉歌眼底蔓上一抹血色,看着面无表情的殷云翊,佯装淡定地轻笑道:“看来你还有两把刷子嘛,老子要认真了!”

话音未落地,他脚下似踏着一阵风般,快速靠近殷云翊,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打出了一套,手速极快到模糊的无影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王爷快跑 话音未落地,凉歌脚下似踏着一阵风般,快速靠近殷云翊,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打出了一套,手速极快到模糊的无影拳。

殷云翊面对这毫无规律可循的重拳,玉姿不停地转换着方位,手上也是不停地躲闪着重拳,回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他原本以为身姿如此笨重的凉歌,是不可能做到以一秒打出三拳。

而且还是招招都看似轻盈无力,实则都夹裹着一抹狠劲的无影拳。

这个力道仅用了五成功力,却发挥的如此快、准、稳,可见凉歌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殷云翊的墨眸间,顿时浮过了一丝欣赏之色,他对这个凉歌,感兴趣了!

是时,他故意做了几个虚晃的假动作,呲起牙表现出一副很吃力的模样,让凉歌错以为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连带他那寒冰般凌冽的气势,也被凉歌渐渐压了下来。

半响,殷云翊放出许久的“长线”,果然如他所料,将凉歌这条“肥鲶鱼”钓上了岸。

“哈哈哈哈,你不行了。”凉歌原本以为殷云翊有多么厉害,现在看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顿时信心大增,唇角勾起一抹嘚瑟的笑容。

“凉哥威武,凉哥最帅!”爆炸头见状,连忙扇动身旁的船工们,给他鼓起了掌。

凉歌听着热烈的掌声,旋即又挥动着弓起利爪。

他那带有攻击性的爪子,几次都从殷云翊鬓边飘起的发丝间穿过,若殷云翊反应再慢点,可就要毁容了!

“王爷,小心啊!”羽裳看得胆战心惊,额角、手心全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禁大喊一句,都带着些许惶恐的颤音。

“小样,见识到老子的威力了吧!”凉歌未留给殷云翊一丝喘息的机会,鹰眼前浮过一抹邪肆,想直接终结了这场决斗。

就在殷云翊绕至桅杆后想喘口气时,凉歌一个箭步上前,从他身后袭击,直接一掌劈向了他看似脆弱的背脊上。

与此同时,羽裳蓦然飞奔至两人中间,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凉歌的拳头,便替殷云翊挨下了这蓄力已久,颇有力道的一拳。

“啊,要死了——”羽裳仅一掌便被拍出了内伤,发出了一声惨叫,朝殷云翊身旁的空地倒了去.....

“?”殷云翊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上扬的眼尾染上了一抹绛红,他扶着桅杆的手顿时暴起青筋,墨发垂在棱角分明的两颊,玉骨冰姿呈现出了一副病态美。

“王爷快跑,我们打不过他.....”羽裳似一摊泥巴般躺在地上,微昂起光洁下巴,显出了唇角挂着的一抹鲜血。

凉歌见自己错手伤了羽裳,连忙将自己的充满“罪恶”的手负在身后,慌张道:“我从来不打女人的,你怎么自己撞上来了啊。你们可都看见了啊,这不管我的事!”

“老大,我们都看着呢,是那小娘子自己撞上去的!”爆炸头说完,还不忘给凉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你们到时候可别赖账告官,说我们凉哥欺负美人儿.....”小身板之前眼屎糊住了双眼,现在揉开了,便由着长相发言,开始为羽裳说起了好话。

此时殷云翊的身后,似涌起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邪魅黑影,仿佛要将这明媚的天色,也染给染成黑色。

须臾,他头顶的乌云密布,笼罩了他完美精致的脸庞,低沉着喑哑的嗓子,一字一句道:“最后一招,还给你。”

少倾,殷云翊出手极快,还没待凉歌反应过来,他那似夹裹着冰霜的拳头,在半空中化为一道虚影,直接朝凉歌的脸上,“嘭”地就是一拳。

“握草.....”冰拳打在凉歌通红的酒槽鼻,鼻孔间顿时冒出了两挂鲜血。

冰拳擦带过脸颊上的两坨肥肉,也跟着抖了抖。

凉歌的大脑顿时一片混沌,身子直直地朝甲板砸了去,阵起一阵余灰,似骨灰般飘散在空中,泛起了一阵灰白色的烟雾。

船工们见状,全都往凉歌这边涌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小身板和爆炸头,他们见凉歌半死不活,连忙跪下身子,趴在了他身旁。

“老大,你快醒醒!”

“凉哥,凉老大你别装死吓我们啊!”

“老大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要对你做人工呼吸了!”

小身板和爆炸头的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激怒了战败的凉歌。

是时,他握起虚弱无力的拳头,从地上抓了两把土,猛地塞到了两人一张一合的嘴巴里,让他们闭上了嘴。

“呸,呸呸。”小身板和爆炸头连忙将土呸出,见凉歌还活着,他们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而另一边,虞恺和白展闻声赶到了现场,只见甲板上凌乱不堪,留下了一片打斗过的痕迹。

“什么情况?”虞恺面露愠色,抬起阴鹜的黑眸,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凌冽的目光,凝在了羽裳和凉歌身上。

此时,羽裳被殷云翊搀扶而起,凤尾殷红如胭脂,唇角凝着了一抹的血丝。她弓着清瘦纤细的背脊,柔夷般的玉手撑在腰板上,仍直不起腰来。

而被船工们拥着的凉歌,则横躺在甲板上,鼻青脸肿,眼角含泪地仰望着天空,躺着的地方还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爆炸头见状,将脑袋上歪斜的金箍扶正,旋即起身拱手道:“禀坊主,是他们以金条为惑,说要与凉哥对上三招,三招后若是赢了就.....”

“住嘴!”虞恺气得吹起了胡须,厉声喝止了爆炸头的辩解。半响,他绷紧了下颌,朝殷云翊行礼道:“手底下的人无知愚笨,还望师弟莫要见怪。”

地上的凉歌被几人合力扶了起来,他一手搭在小身板的瘦弱的肩头上,斜睨了一眼殷云翊,眼前暗光一闪,好似看透了什么。

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虞恺的师弟,赤霄宗的弟子。

难怪身手不凡、几次三番看破我的无影拳,却一直有意躲闪,原来是扮猪吃老虎,好让我输得彻底,真是够阴险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秘楼主 “不知师兄养得是一群船工,还是打手啊?”殷云翊低沉的声音若寒风刺骨,他半垂着疏冷的墨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虞恺颤抖着身子,将头又低了低,回道:“师弟有所不知,这位打伤王妃的状士名为凉歌,是个武士而并非船工。”

他见殷云翊脸色又暗了几分,惧怕地咽了咽的口水,又道:“师兄把他拉来福船上送行,是因为此人在巫苏恶名远扬,有他在福船上可以威慑江盗,令他们不敢随意造次,也可保师弟顺利回国。”

“既然如此。”殷云翊顿了顿,与一直窥视他的凉歌对视了一眼,墨眸孤寒空洞,压得凉歌快速将目光收了回去。

须臾,他微挑起清冷的剑眉,淡淡道:“一码归一码,凉歌误伤王妃一事非同小可,本王想听听师兄的看法。”

“这个.....”虞恺垂下眸子,顿时陷入了两难。

他与凉歌交情颇深,身为船商的他,私下行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但每次都是用金钱做抵,让凉歌帮他顶罪。

故此凉歌为他蹲过大牢,受过刑鞭,如今为他还背上了杀人大罪,被狼牙教下死令通缉,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生怕一闭眼的功夫,人头就落地了。

他是万万不可能负了凉歌的。

可眼前就是叱刹风云的殷烈战神,殷烈权倾朝野的翊王,再者是他昔日交好的师弟。

凉歌伤了谁不好,非伤了翊王的爱妃,翊王还要问自己说法,这可真令人头疼啊.....

是时,就在虞恺打算自掐人中,假意晕倒时,殷云翊身旁的羽裳,忽然用绣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竟又咳了一抹鲜血。

“你怎么了?”殷云翊看向面色苍白的羽裳,浑身气息都开始骄躁了起来。

“王爷我是不是要升天了。”羽裳哑着嗓子,微眯着蒙了一层薄雾的凤眸,缓缓抬起手抚了抚殷云翊的冰凉的脸庞。

“不会的。”语毕,殷云翊一把揽过羽裳的腰身,将她横抱而起,疾步冲向了船舱。

须臾,他随意推开了一间船舱门,舱门就吱嘎一声被打了开。

安置完巫苏灵玉的裴烟凝,闻声走来,立在房门外,蹙眉问道:“方才我听甲板上传来一阵打斗,发生什么事了?”

殷云翊将羽裳平放在床榻上,旋即向裴烟凝招了招手,温凉道:“待会再说,你不是会点医术吗,快过来给王妃把脉。”

“噢噢。”裴烟凝听闻连忙走进船舱,来到床榻旁,伸手抚上了羽裳白皙的手腕,三指定位,凝神把起了脉。

过了好一会儿,裴烟凝却依旧紧拢起眉头,沉默不语。惹急了一旁的殷云翊,他冷冷道:“你快说,王妃怎么了?”

“王妃脉象正常,只是血压上升导致心率不齐。调配些补品,静心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怪我。”殷云翊说完,幽暗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自责。

“王爷你是指.....”裴烟凝一瞬瞪大了眼睛,却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后昏迷不醒的羽裳,沉声道:“怪我赏识俊杰,没有尽早结束决斗,让人误伤了王妃。”

裴烟凝摇了摇头,缓缓道:“这世上竟还有人敢与王爷决斗的人,这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殷云翊眉间深凝,旋即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将羽裳身上的被褥往上拢了拢,道:“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你去找随行军医,开几副治疗王妃的方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裴烟凝领命快速退了出去,将舱门复关好,转身走向了军医所在的房间。

“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虞恺将凉歌叫到一间宽阔整洁的船舱内,眉头紧锁,一双黑眸似凝聚着一团火,仿佛要把眼前的桌案看穿。

“我哪知道他是王爷,上船之前你只说是一名位高权重的大人,要我能避则避。但今日能有幸跟他过了几招,这打也没白挨!”

凉歌抬起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庞,端起桌案上的酒,就要仰脖子灌上一口,却被虞恺伸手拦了下。

“我有要事要与你相商。事成之后,你要多少酒我都给你,再加上一百两黄金,决不食言!”虞恺说完勾起了唇角,眼底闪过了一抹快意。

“什么好事,赏金竟如此多,不会又是杀人吧?”凉歌放下了盛着美酒的瓷碗,浑身顿时热血沸腾,粗壮的拳头不由紧攥了起来。

是时,虞恺蓦然神秘地凑近脑袋,附在他耳畔旁,小声道:“你知道巫苏灵玉吗?”

凉歌蹙起浓眉,两眼一转,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知道。那不是宫里的圣物吗?你竟然看上了这个?”

虞恺终于藏不住心中的喜悦,俊俏的脸庞上漾起了一抹笑容。窃喜道:“现在就在我们船上。”

“我说虞兄,你是白日梦没做醒吧?我们船上除了那几箱未及时处理的走私赃物,哪有什么巫苏灵玉啊?”

话音刚落地,凉歌忙伸手要去探虞恺的额头,却被他一手拦了下来。

旋即虞恺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道:“昨日我从醉仙楼,得知巫苏灵玉流出宫的消息。这种注定染血抢夺的宝物,我原本没放在心上。”

凉歌看着他,露出了一抹揶揄的笑容,继续听他道:“可没想到时来运转,许是天意,我回去后便接到翊王的书信,得知他要运送一匹官货回殷烈。”

凉歌闻言大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也就是说巫苏灵玉,很可能在那批官货里?”

虞恺抖着腿,笑得漫不经心,缓缓道:“没错,今日我亲眼见一名女校尉,吩咐着手下士兵,搬运了十几箱官货。我便多嘴问了一句,她说是女帝亲赐,赠予殷帝的寿礼。”

“你就不怕她骗你,其实里面装的全是石头?”凉歌蹙起了眉,双眸间闪过了一丝疑光。

虞恺摆了摆手,一口笃定道:“怎么会。只有涉及天家利益,才能请出翊王这等风云人物来护送。我为了此消息的准确性,还特意花百金与楼主见了一面。”

凉歌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连连赞叹:“虞兄当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传闻那醉仙楼的楼主行事雷厉风行,还与朝廷命官尚有瓜葛。他将身份隐藏得如此深,怎么就被你花钱见着了?”

虞恺唇角勾起一丝轻笑,独自沏了一杯茶,小酌一口,一股殊香扑鼻而来。缓缓道:“不仅见到了,他还向我透露,拥有灵玉者是一位英俊潇洒之人,那可不就是翊王吗?”

虞恺内心沾沾自喜,这回他的情报比狼牙教先了一步不说,宝物还就在自家的福船上,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真是想让他不独占灵玉都难啊!

如今也还尚未查清那批官货中,到底有没有巫苏灵玉,就把虞恺乐成了这样。

凉歌仍就怀疑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那你可看见了楼主的脸?”

虞恺两指握起壶盖,刮了刮氤氲的茶面,淡淡道:“带着面具哪能看清啊。不过我观察到他食指有薄茧,像是用刀之人。改日派人查查巫苏有哪些用刀的高手,一一排查,总能揭晓楼主的神秘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来检查 夜晚,宁静的湖面上荡漾着青绿色的波纹,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起了波光粼粼。

羽裳虽是苏醒了,但服下两副补药后,面容依旧憔悴泛白。殷云翊不放心,复请军医至船舱内,又给羽裳把了一脉。

婵衣的诊断,却与裴烟凝的话有些许出入。

“王妃并非因为血压上升、心率不齐而导致的昏厥。而是气滞血瘀,再加上背部遭受重击,导致背部筋膜肌肉等软组织受损.....”

军医喋喋不休地给殷云翊讲述,羽裳昏厥的原因,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头,连忙抬手制止了军医的发言。

“你懂如何医治就行,不必事事都与本王相告。”殷云翊看向身后,躲在被褥内偷笑的羽裳,给了她一记温凉的眼刀。

军医抬袖拭了拭额前豆大的汗水,颔首道:“臣有罪,还望王爷责罚。”

“你救治王妃有功,本王恕你无罪,退下吧。”殷云翊蹙起眉,清冷如薄冰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臣遵命。”军医匆匆收好药箱,旋即挎在肩头上,云步退出了船舱。

“军医念经的本事,倒是与私塾的老先生般,一开口就叫人想睡觉。”羽裳说着缓缓打了个哈欠,眼角不禁泛起了点点泪珠。

今日凉歌那一掌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的腰板到现在还痛,坐不起来就只能躺着,躺久了背脊又酸,她干脆又换了个姿势。

像只乌龟一样,趴着。

殷云翊透过她单薄的衣裳,看向她背脊上微微泛红的伤痕。忽然想起她奋不顾身,从人群中冲出,为自己挡去拳头的那一刻。

他不禁开口问道:“凉歌那一拳,你明知本王能躲,为何突然冲出来?”

谁知道你能躲了,早知道你能躲我就不挡了!

羽裳一瞬握紧了拳头,抬起带着一分埋怨的凤眸,缓缓道:“本能反应,你以为我想啊!”

船舱内过于潮湿闷热,殷云翊脱去了外袍,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他那充满魅惑,白皙深邃的锁骨。

他俯下玉身,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床板,一道伟岸的阴影,顿时罩在羽裳的上方,四周的空气都充斥着浓郁的龙涎香味。

他那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羽裳,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淡淡道:“是本能,还是王妃心系本王,不愿看见本王受伤呢?”

自恋狂!

羽裳内心嘀咕了一句,不安地双手紧攥起身下的垫絮。

须臾她微张了张嘴,又觉得不能让殷云翊得逞,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双水灵清澈的凤眸,看向了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的身影渐渐逼近,她呼吸蓦然一滞,主动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殷云翊抓住了柔夷般的玉手,在她的干涩的粉唇上,落下了一吻。

“王爷。”羽裳轻呢了一声,生疏地迎上了他略带凉意似薄荷糖般的薄唇。

“嗯。”殷云翊湿润的唇瓣,带着些许侵略性。亲得羽裳大脑一片混沌,似梦非梦,唇上的触感,过于真实。

半响,他将她放了开,温柔地一手撩开了她眼角凌乱、带着些许湿漉的青丝,别在了耳后。

羽裳方才大气都未敢喘一下,见他终于放开,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空气间似弥漫着麦芽糖清香,甜而不腻,就像她的爱情一般。

等她缓过神来,殷云翊又穿起了墨袍,笔直的身段立在床边,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尽显典雅尊贵之气。

他垂下漆黑的眼眸,抚了抚褶皱的衣襟,哑声道:“本王还有事,你先睡。”

好你个殷云翊,撩完老娘就想跑!

羽裳如今腰不疼腿也不酸了,一瞬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目光如炬,缓缓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殷云翊见羽裳坐起,俊俏的脸庞上并没有一丝惊讶,不紧不慢地回道:“看灵玉。”

羽裳借着淡黄的烛光,抬起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故作将音色压低,哽咽道:“果然,臣妾在王爷心中,还比不上一块灵玉。”

“.....”殷云翊汗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羽裳快装不下去了,忍住上扬的唇角,一字一句道:“王爷说起灵玉眼中都泛着光,可看臣妾的眼神却满是无奈,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拙劣的演技,看得殷云翊直想笑,但他不但没有拆穿,反而认真道:“本王没有。”

羽裳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是憋不住地笑出了声:“哈哈,我开玩笑的啦,王爷快些去吧!”

“嗯,盖好被子回来检查。”殷云翊也不知他的嘴里,为何会冒出此等令人作呕的话。

是时,他紧咬着下唇,耳根霎时泛起了微红,狠不得原地扇自己一巴掌,旋即迈起长腿,似一阵清风般跑了出去。

“好的王爷!!”羽裳用手比在粉唇旁,生怕殷云翊听不清,朝船舱外又大喊了一声:“王爷慢走。”

她眉眼弯弯,目送着殷云翊离去,唇角挂起一抹清甜的笑意。

放置十三箱官货的船舱,是福船用来装载货物的船舱,因此空间十分宽绰,站六十名殷兵都绰绰有余。

因为涉及水路,所以殷云翊挑选出来的随行的士兵,大多都是经过军队严苛训练的水军,他们不仅善水,还练就了一番在水中憋气的本领。

殷兵憋气最久的名为柳伺明,他与裴烟凝在淮京剿匪有功,前段时间两人一同晋升为校尉,不过裴烟凝为正,他为副。

因此很多人背地议论,说裴烟凝是仰仗着自己是已故裴将军之女,才会比柳伺明高一等的。

他们只看见了裴烟凝的光辉荣誉,却没看见她解救人质时的英勇,以及这些年的不懈努力,与家破人亡的心酸泪史。

“听闻裴校尉第一次上战场,就将对方的副将打残到不能走路,是真的吗?”站在裴烟凝对面值守的殷兵问道。

“哈哈哈哈,那都不是事儿,你裴姐我当年做间谍,还混过白煞的军营呢。”裴烟凝半倚在舱门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事迹。

柳伺明轻哼了一声,“混过又如何.....”

混过还不是来这守货舱了。

是时,殷云翊朝货舱走来,定在了两人面前,冷冷道:“谁准许你们站岗时闲聊了?”

背对着走廊聊天的裴烟凝,顿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须臾闲聊的三人顿时合上了嘴巴,朝殷云翊行了一礼,恭敬道:“属下参加翊王。”

殷云翊神色肃然,本就高冷的脸庞,如今更是覆上了一层冰霜,训斥道:“柳伺明,裴烟凝,身为校尉竟公然带头闲聊,一律给本王按军规处置。”

“是。”柳伺明,裴烟凝齐声回应,声如洪如钟,脚下的木板都仿佛跟着震了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半夜深蹲 [殷烈军规第三十八条:执行站岗任务时,闲聊或无故离岗者,视具体情况而定,轻则三百个深蹲,重则五百。]

在殷云翊看来,只要是惩罚,三百、五百都一样。

关键是要借着惩罚,来让下属在执行惩罚的同时,明白自我过错,改过自新。

是时,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比了个五,便让他们上一边蹲去。

裴烟凝一想起深蹲就头痛,精致的五官倏地皱在了一起,缓缓道:“王爷,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殷云翊走向船舱内的脚步一顿,连头都没回一下,淡淡道:“再废话,加一百。”

“得了,蹲去吧。”从头到尾就吐槽了一句话的柳伺明,不辞劳怨地乖乖找了个空地,便开始双手抱头,深蹲了起来。

裴烟凝见状,也站在他身旁蹲了起来,两人姿势标准,一看就是蹲过很多次的人。

“1,2,3.....19.....”裴烟凝的深蹲数量渐渐赶超了柳伺明,柳伺明见状,腿上暗自使力,蹲得更加卖力了。

渐渐地,两人暗自较量,开始了一场深蹲比赛。

.....

“247,248,249.....”裴烟凝蹲得汗流浃背,她喊出来的报数声越来越小,小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

“248,249,250.....”柳伺明挥汗如雨,面部赤红一片,喉咙滚烫到冒烟。

他实在是蹲不下去了,连忙一手扶着墙调整身体状态。

“250.....你,你不行了吧。”裴烟凝大喘着虚气,斜眼看向货舱的方向。

她隐约看见殷云翊正在和一个人对话,勉强又蹲了几下,沙哑道:“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你说。”柳伺明与她对视一眼,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不敢怠慢地又放慢动作蹲了一下。

是时,裴烟凝体力渐失,干脆不蹲了。她两手撑着大腿,缓了一口气道:“我刚看见王妃了。待会儿让她给我们求个情,王爷一心软,也许就不用蹲了。”

柳伺明见状也停了下来,将疲惫的身体靠在了墙上,缓缓道:“你蹲出幻觉了吧,这夜半三更的,王妃早就歇息了。”

“没骗你,许是找茅房呢。”

语落,裴烟凝眯起眼睛往船舱拐角望去,果然有一个蓝影急匆匆飘过,旋即又飘了回来。

她眼前潋滟一闪,看羽裳就像是看救命菩萨一般,旋即她对着“菩萨”招了招手,小声呼唤道:“这里,这里!”

羽裳半捂着小腹,看见前方灯光昏暗处,有位头发炸毛的男子,正朝自己招手,笑得还极其猥琐。

她愣怔在原地,蹙起了凤眉,凝神相望了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噢,原来是裴烟凝!

是时,羽裳像是找到了救星般,朝她飞奔了去。

裴烟凝此刻也全然不顾军令在身,拖着酸痛的大腿,像一直撒开腿的青蛙,朝羽裳颠了去。

“茅房!”羽裳攥紧了拳头,焦炙道。

“救命!”裴烟凝欲哭无泪,急切道。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跟对暗号似的,把一向不喜笑的柳伺明,成功逗笑了。

“救命要紧!”裴烟凝两腿一颤,旋即跪在地上,抱住了羽裳修长的大腿。

“先说茅房在哪!”羽裳两腿都快站成了内八,她慌乱扒拉开裴烟凝的手,一双凤眸环顾着四周,企图找出悬挂茅房的木牌。

她方才找了船舱一圈,都没寻到茅房,如今终于遇见一个明事理的人,却跟她兜了半天圈子,都快急死人了!

“倒数第三间。”柳伺明终于开了口,竖起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谢谢。”羽裳倏地提起裙摆,云步朝柳伺明所指的房间跑了去,旋即开门、走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休息了好一会儿,柳伺明迎着船舱外站岗士兵的目光,又站回原地,深蹲了起来。

他看着一脸颓废的裴烟凝,淡淡道:“你就不怕王妃待会出来,告我们的状吗?”

裴烟凝瞄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货舱,干脆蹲在原地,揉捏着腿上紧致酸痛的肌肉。

这凸起来的肌肉曲线,都是日常训练日积月累来的。

她头都懒得抬一下,继续捏腿,回柳伺明道:“应该不会吧。”

是时,货舱门口一位站地笔直的水军,见到舱门被打开,连忙挤眉弄眼地小声提醒道:“出来了。”

话音未落地,裴烟凝想起殷云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吓得一瞬抱起脑袋,边上下蹲起,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280,281.....”

须臾只见羽裳从茅房走了出来,解决完急事的她,浑身舒畅。

她拢起锦绣的里衣,抬起上扬的凤眼,看向不远处卖力做着深蹲两人,不解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裴烟凝蹲在地上,只见眼前飘过一抹淡蓝色的百合裙摆,白眼漂亮一翻,旋即瘫坐在了地上,动了动苍白的双唇。

柳伺明见裴烟凝累到无声,上前解释道:“禀王妃,王爷让属下们做深蹲。”

羽裳闻着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一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蹙眉问道:“你们可是得罪他了?”

裴烟凝抬手拭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努了努小嘴道:“倒也没有。只是属下站岗时闲聊了几句,王爷按军规处置,让我们做五百个深蹲。”

“原来如此。”羽裳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转身就要走:“那你们继续,我先回去睡觉啦。”

“王妃。”裴烟凝连忙伸出手,挽留道:“别走!”

“嗯哼?”羽裳垂下卷翘细密的睫羽,看向裴烟凝,一双凤眸似夜幕般,缀着万千的星辰。

“王妃,你去找王爷替我们说句好话呗。”裴烟凝说完翘起一只手,柳伺明点头会意,无奈地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裴烟凝站稳后,立马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缓缓道:“属下劳累奔波一天,要是把剩下的两百个深蹲也做了,明天怕是站不起来了。”

羽裳闻言,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邪魅:“那赌债你还要不要了?”

“不,不要了。”裴烟凝连忙摆手,妥协道。

“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本王妃就帮你们去问问。”羽裳刚一回头,便看见货舱内走出了一位身姿清冷,身躯硬朗的八尺的男儿,行着云步缓缓朝众人走来。

他的出现让人不由呼吸一紧。

殷云翊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墨眸,淡扫了一眼,眼前偷懒还妄想搬救兵的两人,冷冷道:“不必问了。”

裴烟凝鬓角的冷汗顺着颈脖滑下,滴在背脊上一阵清凉。她颤了颤身子,连忙作辑道:“王爷恕罪,属下方才不过是,跟王妃开了个玩笑而已。”

柳伺明也跟着辑了辑:“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殷云翊眼底一片冰寂,瞥了一眼羽裳,寒寒道:“王妃觉得好笑吗?”

羽裳抿了抿唇,摇头道:“不好笑。”

“既然王妃觉得不好笑,再加一百个。”殷云翊说完,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转身走回了船舱。

羽裳不舍地回过头看向深蹲的两人,眼底浮过了一抹担忧,缓缓道:“王爷,若我方才回答好笑呢,你会不会放过他们?”

殷云翊一怔,抬手勾了勾羽裳小巧的鼻子,唇角扬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道:“若你说好笑,便和他们一起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关入船舱 福船上共有五位负责做食的庖人,今日天还未亮,庖屋上排烟的烟道,便升起了几缕黑烟。

今日早膳以粗粮为主,两炷香后庖人便将早膳备好,自己草草吃完后,就开始将早膳分发到个各船舱里去。

除了殷云翊所在的船舱,和士兵的船舱有额外的一笼肉包子外,其余船舱一律是每人一碗小米粥,两个红米馒头,一盘榨菜。

此时,羽裳对着铜镜简单打扮了一下,一手抚过如意髻间的流苏,满意地抿了抿娇艳的红唇。

“照够了没?”殷云翊微拢起剑眉,旋即勺起冒着白烟的小米粥,递到唇角吹了吹。

羽裳自坐在梳妆台前,便左右磨蹭了一炷香有余。她要么就是嫌头饰太花,要不就是带歪了配饰,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打扮的。

“来了王爷。”羽裳匆匆走向梨木圆桌,耳间的月白玉石耳坠,也跟着摆动了起来。

那月白玉石耳坠晃的刺眼,殷云翊握着瓷碗的手一顿,问道:“这耳坠哪来的?”

羽裳欢快坐下,伸手便拿起一个红米馒头啃了几口,咀嚼道:“捡的。”

殷云翊不信,一双幽暗的墨眸泛起疑光,复问道:“不是夜玄送的?”

羽裳见殷云翊急了,弯起了似月牙的唇角,卖着关子道:“此玉石,到是与夜玄有点关系。”

“什么。”殷云翊夹起一根榨菜,食之无味地放入嘴中嚼了嚼。

“就是那日,我与他一同前往流萤谷,乘船一同泛漓江时,从水中捞到的。”

羽裳一提起流萤谷,殷云翊袖中的手便不由紧握,他也是后来才知晓,那地方是个幽会圣地!

羽裳压根没察觉到,殷云翊逐渐阴沉的脸庞,端起比脸还大的瓷碗,仰头喝了几口。

须臾瓷碗见底,她喝得开心了,用绣帕擦拭着嘴巴,缓缓道:“可我令没想到的是,它夜晚虽是块普通的石头,可白天借着日光,石头上的暗纹便泛起了紫色的流光,我瞧着好看便做了对耳坠。”

殷云翊听完,陷入了沉吟。

以他多年收藏玉石的经验来看,此耳坠虽是玉质,但在漓江中浸泡许久,早已失去了玉的光泽。

玉石上唯一精雕的暗纹,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字符,又不是带有寓意的图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王妃喜欢便好。”殷云翊也没多想,放下了手中的银筷,拢了拢衣袖。

羽裳看向窗外照射进船舱的阳光,伸了个懒腰,缓缓道:“王爷这船舱内太过潮湿乏闷,不如我们去甲板上走走吧。”

“也好。”殷云翊起身,推开了紧闭的舱门。

阳光便毫不掩饰地,洒在他绝美的脸庞上。眸光流转的淡淡阴影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而孤冷的气质。

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气质,把路过廊道的几位船工,吓得跟见到了鬼魅似的,转头就跑。

羽裳跟在后面不禁偷笑了起来,莞尔一笑道:“王爷,你不去做那升堂的县令,真是可惜了。”

殷云翊云步走出船舱,看向桅杆上黑色的旗帜,顿时蹙起了眉:“本王有那么吓人?”

“那可不,王爷只要往公案那一坐,还没等上刑罚,犯人铁定吓得什么都招了。”语毕,羽裳顺着殷云翊的目光,朝桅杆上望了去。

奇怪昨天还是深蓝色的旗帜,怎么今天就换成黑色的了?

“去看看。”殷云翊直径踏上了甲板,玄袍袍角随着他迈动的步伐微微荡着。

此时甲板上,正在围了几圈闲谈的船工们,可一见殷云翊上来,就纷纷散去。

“师弟,快过来看看我这画如何。”虞恺见殷云翊上了甲板,连忙招手示意,脸上浮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转瞬即逝。

半个时辰前,他食过早膳后精神抖擞,便命人在甲板上支了张桌椅,摆上笔墨纸砚,绘画了一副简约,富有意境的山水画。

如今丹青未干,他便迫不及待地举着画,要给殷云翊欣赏。

殷云翊闻声上前,接过画握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山水画墨染江河,山涧中一叶扁舟孤游。舟上有两位针锋相对的船夫,他们各执一桨在江中划着,企图改变轻舟方向。

只不过其中一位船夫的身上,却被点下了一浓厚的红墨,可见作画者下笔刚劲有力,显然是故意为之。

殷云翊放下画,看破不说破,淡淡道:“本王对画作方面研究不深,敢问师兄此意何为?”

虞恺指了指画中被滴上红墨的地方,提醒道:“师弟不妨猜猜看,这两个船夫谁会赢呢?”

殷云翊眉心跳了跳,答案显而易见,他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羽裳站在殷云翊身旁,歪着头,睁大了眼睛去看画上的两位船夫,坦然道:“当然是没有被点下红墨的人啊。”

虞恺将木板压着风水画,不让风把它吹走。旋即寽着胡须,赞同地拍了拍手:“王妃所言极是,那被点上红墨较胖的船夫,其实是凉歌。”

羽裳一下没反应过来,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虞恺面色从容不迫,唇角微勾,解释道:“昨日他误伤王妃,已被我关入船舱禁闭七日,也算是给师弟一个交代。”

原来虞恺想借此山水画,映射出昨日发生的争执,以及表达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难怪船工们今日见到殷云翊,避之唯恐不及,原来是凉歌被受罚,他们不想做第二个凉歌。

殷云翊不放心地摇了摇头,目光微凉,冷冷道:“你就不怕他在船舱内关出怨恨,出来后找王妃麻烦?”

虞恺站起身,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缓缓道:“师弟放心。昨夜福船经过一个小镇,我便有意将凉歌驱赶下船。可他死活不愿,甚至跪下求我留下他,说做我麾下佣金最为丰富,甘愿受任何惩罚。”

一个性子极其刚烈之人,竟然会主动服软受罚。难不成他有什么把柄在虞恺手中,还是说,他真的是见钱眼开?

羽裳不免心生猜忌了起来,可现下也没有证据反驳。凤眸顾盼流转间,忽看见殷云翊肩膀上那只粗糙的手,蹙起了眉。

是时,她捂嘴轻咳了咳,用犀利的眼神,暗示着殷云翊。

殷云翊见状,薄唇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旋即向后挪了挪身子,虞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便顺着玄色衣襟滑了下来。

触感十足的结实腹肌,是虞恺这辈子都未曾拥有的。他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回味无穷地在袖中捏了捏。

旋即他正了神色,看向突然横在他与殷云翊之间的羽裳,颔首道:“你们若没事,那我先回船舱了。”

羽裳见虞恺那漆黑的黑眸不停闪躲,即使是与她对视,也是短暂地停留两秒,又看向了别处,心中生起了怀疑。

是时,她快速伸出葱白的手拦下他,挑起细长的柳叶眉,问道:“不知师兄,可否带本王妃去看一眼凉歌?”

“这,这个。”虞恺顿了顿身,又不自然地抿了抿双唇,摊手道:“我也不知凉歌,他愿不愿意见你们。”

是时,羽裳与殷云翊对视了一眼,在接到他肯定的眼神后,她的语气又加重了一分,缓缓道:“你派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神坛人物 虞恺看在殷云翊的面子上,自然是不敢违抗羽裳的话。

须臾他挥手唤来了一名船工,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船工闻言面露讶然,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虞恺说完话,转过头来笑容满面,对着羽裳道:“我已派人去问了。”

羽裳知道殷云翊和虞恺,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为了维系长久兄弟情,有些事,殷云翊也不好质问虞恺太多。

所以这个时候就轮到羽裳,这个与虞恺没有任何瓜葛的人出面,会显得妥当些。

而且有殷云翊在,她也完全不用担心,虞恺会以年长的姿态,来回避她的问话。

羽裳见殷云翊缄默,装作成熟稳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道:“不管他见不见,本王妃今日都是要见的。”

她那蛮横直爽的话一出,虞恺的脸上赫然露出了紧张之色,他知道殷云翊不是个善茬,没想到这王妃也够呛!

羽裳横了他一眼,昂起光洁的下颌,凤眸流光闪烁似璀璨星辰。缓缓道:“怎么,你觉得本王妃说错了吗?”

“没,王妃此言甚好。”虞恺紧张地朝她揖了揖,眼睛却不时地瞥向,一直没有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凝着眉间,一双墨眸眺望着向凰甫江那沿岸垂柳,枯黄的枝叶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儿,落在了碧绿的江面上,泛起了一阵潋滟。

如此美好的自然江景尽收眼底,他只觉得浑身轻松恣意。许久没管前朝之事了,皇兄此次允他可以晚些回去,正好出来散散心。

于是他任由着羽裳跟虞恺打听了几句,他以前在赤霄宗的辉煌历史,并没有加以阻拦。

虞恺见羽裳终于换了个话题,搬了两把交椅,两人便坐了下来。

是时,他一张巧嘴,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羽裳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在赤霄宗人人平等,抛去外界的身份,一切以实力说话。以师弟的实力,一直都是赤霄的神坛人物。”

羽裳赞叹地看了一眼殷云翊,笑吟吟地问道:“那,那王爷在赤霄宗如此厉害,是不是有许多姑娘追啊?”

谈到这个话题,虞恺故意降低了浑厚的嗓音,黑眸中发过一道羡慕之光,小声道:“那可谓是数不胜数。上至留级多年的师姐,下至慕名为他考取赤霄的师妹,还有灵秀院的婆子们,都非常喜欢他,还争着要介绍自家姑娘,要给他说媒。”

羽裳听闻也跟着羡慕了起来,她眼睛似罩上了一层晶莹玻璃似的东西,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兴奋道:“那他呢什么反应,是不是挑不过来,干脆不挑了?”

虞恺摆了摆手,昂头看向碧蓝的晴空,回忆道:“非也,其中有几位姑娘论姿色、论家世那都是四国内的屈指可数的存在。当时还惊动四国上下,师弟可谓是想推也推不掉.....”

果然是美女配英雄。

四国举世无双的美女都被他推辞了,到头来还不是没躲掉我这个美女。

思及此,羽裳掩嘴轻笑了一番,问道:“那后来又是怎么推辞的呢?”

就在虞恺正欲说出殷云翊,当时是编了何种理由来推辞的时候,方才领命的船工,脚踩在甲板上发出了一阵“咚咚”声,吸引了两人好奇的目光。

连观赏江景的殷云翊也不免别过头,淡瞥了一眼船工。

只见年轻船工立在虞恺面前,作揖道:“坊主,凉歌说来看他须备酒,要上好的桃花酿。”

“桃花酿?本王妃也许久没喝了。”羽裳说完,仿佛已经闻到了桃花酿的醇厚酒香味,回味似地舔了舔粉嫩的樱唇。

“你就别想了。”殷云翊冰冷的一语,将她拉回了现实。

“切。”羽裳嗔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虞恺,灿灿一笑道:“还请师兄备好桃花酿,随我们一同去看凉歌。”

“好的。”虞恺立即答应了下来,跟在殷云翊和羽裳的身后,朝凉歌所在的船舱走了去。

他走在后面,又跟身旁的船工小声嘀咕了几句。船工听闻,这回脸部直接抽搐了一下,表情比方才还要惊讶。

“还不快去。”虞恺看着发愣的船工,轻斥了一声。

是时,羽裳不放心地回过头,警惕地看他一眼。

虞恺见状,立即回了她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三人穿过几间船工所居住的船舱,终于来到凉歌所居住的舱门前,随即虞恺倏地上前叩响了门,大喊道:“凉歌,快开门。”

船舱内并未点灯,从外头舷窗的细缝,往船舱里面探,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半靠在床榻上庞大的轮廓。

须臾,舱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凉歌立在门前,看着门外的三个黑影顿了顿,旋即他推开了舱门,一道带着暖意的亮光,便随着打开的舱门涌进了船舱内。

他垂眸扫了一眼门外的三人,手中空空如也,蹙起了眉:“坊主,桃花酿呢?”

“已派人去取了。”虞恺经过他的身旁朝他使了个眼色,旋即直径踏入船舱,找了个舒适的靠椅坐了下来。

殷云翊和羽裳依旧站在门外,两人表情一致嫌弃,看向眼前昏暗潮湿的船舱,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啃了半口的红米馒头被随意扔在了桌上,小米粥也是泼洒了一地,几张被掀翻的椅子上,还挂着几根香蕉皮。

如此肮脏落不下脚的船舱,他们实在鼓不起踏进去的勇气。

“你们倒是进来呀。”凉歌一脸匪相地冲他们挑了挑眉,脸上的刀疤也跟着动了动,充满了无限的挑衅。

话音刚落地,一股浓郁的脚丫香,忽飘进了羽裳的鼻子内,她终于忍不住地捂住鼻子,道:“凉歌,你几个月没洗脚了?”

“你管我,昨天挨得打还不够?”凉歌一脸不屑地朝她比了拳头,直到看到殷云翊的冷漠注视,他这才秒怂地低下了头。

“看来本王下手还是轻了点。”

殷云翊冷笑一声,随意倚着舱门,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脚踩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按着修长白皙骨节,发出了几声咯咯响。

凉歌摸着自己那还没消的丑脸,眼底透着一丝难得的惧怕,闷哼一声,乖乖闭上了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 跌入舱洞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虞恺连忙起身安抚着殷云翊的情绪,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这船顶给掀了。

“酒来了。”船工手中抱着两大坛桃花酿,像是掐着点来的,冲进船舱将酒坛放在桌案上。

他见船舱内外寒气十足,又连忙退了出去。

“舱内虽乱了点,但酒是香的,师弟要不要来点?”虞恺倏地将红酒封拔掉,举起酒坛,一脸期待地朝门外的殷云翊扬了扬。

羽裳闻见浓郁清新的的桃花酿香,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迈着小腿便要去碰那酒坛,结果却被殷云翊一把拉住了后衣领,让她在原地跑动了几下。

“慢着。”殷云翊将她拉回身旁,扫了一眼杂乱无章的船舱,寒声道:“酒我们就不喝了,多谢师兄。”

羽裳一脸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清秀俊逸的脸庞上似覆了一层寒冰,墨眸间泛起淡蓝幽光,似揉杂着一抹难解的情愫。

“如此不给面子,你难道怕师兄在酒里下毒不成?”虞恺脸色骤变,一手猛地拍响了桌案,浑厚的嗓音蓦然提高了三分。

正欲离开的殷云翊顿了顿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

“那为何不肯喝,你分明就是不信任我!”语毕,虞恺浓密的眉宇微皱,旋即举起酒坛,仰起脖子痛饮了起来。

由于喝他喝得太急,透明的酒水从他的嘴边流出,滑向他雪白的颈间。

欣长的颈脖也被桃花酿染得通红,可以看得出这桃花酿,不仅味道极美,而且酒性极烈。

虞恺将酒灌入肚中,发出了一畅快声,半响放下酒坛,缓缓道:“怎么样,师弟这下可放心与师兄一同品酒了?”

羽裳见状,暗自扯了扯殷云翊的袖摆,侧过头小声道:“王爷,师兄都这么讲了,我们也不好拒绝吧?”

“嗯。”殷云翊微微点头,内心的怀疑却未曾消减,但虞恺的盛情难却,他还是选择相信他,云步上前靠近了酒坛。

羽裳见状,也跟了上去。

是时,凉歌将另一坛桃花酿也开了开,帮着虞恺一同往干净的瓷碗内倒起了酒。

待四碗瓷碗皆倒满时,凉歌随意取了一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殷云翊,豪爽道:“来来来,喝下这杯酒,以后我们就算是和解了。”

殷云翊摩挲着手中的瓷碗,不置可否。

羽裳闻言却是努了努嘴,脸庞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缓缓道:“我有说要原谅你吗?”

凉歌晃动着瓷碗内的酒水,回想起昨夜虞恺教他那几句道歉的话,内心纠结了几秒,回道:“我凉歌从来不打女人、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昨日那掌纯属意外,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羽裳两手捧着瓷碗,趁殷云翊饮酒时,撅起小嘴偷酌了一口,点了点头道:“那好吧,看在你也挨了打的份上,本王妃就暂且原谅你。”

“谢王妃。”凉歌满意地笑了笑,黑眸间却闪过了一丝狡黠。

“来,我们一起干一杯!”虞恺喝得满脸通红,缓缓打了个响嗝,旋即举起手中瓷碗,与其他三位一一碰碗。

是时,就在其他三人都专注饮酒时,虞恺却没有饮酒,而是暗自放下了一只手,蓦然转动了桌案下的机关。

须臾只听“砰咚”一声,殷云翊和羽裳脚下的甲板,突然向下塌陷,两人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一晃,便朝甲板下早已挖好的舱洞坠了去。

殷云翊在下坠一瞬,眼疾手快伸出手扒住了甲板边缘,羽裳却是半点希望也没有,直直地掉进了一片漆黑的舱洞里。

“师兄,你这是.....”殷云翊浑身赫然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寒意,扒着甲板的手背线条绷紧,眼底涌上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殷红。

是时,就在他拼劲全力扒着甲板,想要搭上另一只手的同时,虞恺毫不留情地抬脚踩在了殷云翊的手背上。

脚尖暗自使力在他手背上转了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云翊,犹如看待一只脆弱的蝼蚁,阴恻恻道:“没想到啊,昔日师傅最疼爱的师弟,竟也败在了我的手上,哈哈哈哈哈!”

“你究竟想干什么!”殷云翊紧拢着眉心,强忍着手背传来的一股钻心般的疼痛,怒吼道。

虞恺唇角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黑眸中晦明不定,闪过了一道恶光。缓缓道:“我问你,那巫苏灵玉是不是在那十几箱寿礼中?”

殷云翊没搭理他,垂眸看向倒在一片黑暗中的羽裳,旋即运动着气功,将所有力气凝聚在手掌间。

虞恺感受到殷云翊手上有一股暗流涌动,眉头紧锁,旋即在殷云翊动手之前,连忙一脚踹开了他血肉模糊的手,将他踹进了舱洞内。

“呵呵,还想将我拖下舱洞,真是可笑。”虞恺往舱洞内吐了一口痰,连忙按下了合并甲板的机关,须臾两侧甲板再次封死,照常如旧,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个船舱的舱洞是自造船时就设计好的,在这里面发生过的血案,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近几年在福船上消失的人,他们的亲属都曾找上官府击鼓寻人,可就算那帮衙门的差役来了,也查不出任何证据,最后只好草草结案。

即使有差役查到证据,也会被上级视为无效证据驳回并销匿。

谁叫虞恺娶了个县令长女,有如此精明的岳父坐堂审案,给他省去了一大堆麻烦。

是时,殷云翊在半空中旋了一圈,玄色的华袍似一朵黑玫瑰般绽开,很快又收拢成了一个花苞落下。

“咳咳。”他虽是平稳落地,但还是被舱洞内溅起的灰尘,呛了一下。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舱洞,他的墨眸中散发出冷锐的利光,显得尤为光亮夺目。

此时,一隔着甲板的环绕空虚声,传进了漆黑寂静的舱洞内。

“你们就一辈子,呆在这暗无天日的舱洞里吧!待我拿到巫苏灵玉,就将这破船沉了,让你永远见不了光明!”

虞恺放完狠话后,便带着凉歌走出了船舱,并给舱门上了一把金锁,直径朝甲板上走了去。

今日桅杆上忽升起的狼爪黑旗,乃虞恺与狼牙教之间的信号,此旗一升,虞恺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得到狼牙教的支援。

虞恺自打从赤霄宗出来,便被狼牙教主收入了门下,他的真实身份才不是造船坊坊主,而是狼牙右护法。

由于老教主命不久矣,他便与早就看不顺眼的左护法骷廉齐正式撕裂,逼迫狼牙上万教徒们拉帮站队。

此次膝下无子的老教主,又发出谁能夺取巫苏灵玉,谁就能继承教主之位的教令,引得狼牙教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教令一出,虞恺便暗地集结投靠在他门前的麾下,齐力围剿秘密行动的骷廉齐众人,以百擒十,却还让骷廉齐给跑了。

最后只擒到了一帮乌合之众,其中便有骷廉齐最得力的大弟子谢满舟,他便派人对谢满舟施以鞭刑,欲从他嘴里问出骷廉齐的下落。

可奈何谢满舟性子极为刚烈,不仅没问出话,他手脚都绑着铁链,还将鞭刑的两名教徒弄成了重伤。

虞恺一气之下,便将他乱剑捅死,随后让麾下凉歌负责抛尸,背了杀害狼牙教徒的锅。

而凉歌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

“xx。”殷云翊听见虞恺那卑鄙狂妄的声音,在内心暗骂了一句。

是时,他伸出骨节白皙流畅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片刻,焦急道:“羽裳,你在哪?”

“王爷,我在这。”羽裳听见殷云翊的呼唤,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黑暗中大喊了一声。

殷云翊一瞬闭上了好看的桃花眼,用心感受着声音是从哪个方位传出。“你再说一遍。”

“王爷!”语毕,羽裳睁着一双空洞的凤眸,胆怯地在黑暗中移动了几步。

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铁链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 她吓得连忙缩回了脚,结果又踩上了另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时,殷云翊聆听着铁链的声响,确定了羽裳的方位,一双疏冷的眉眼,倏地朝舱洞角落看了去。

“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

此时,半靠在舱壁上的男人,发出了一低沉无力的声音,似深山古寺内的一口老铜钟。

“鬼啊!”羽裳闻言大惊,身子不由竖起了鸡皮疙瘩,她胆战心惊地伸出手,探了探眼前的黑暗,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胸膛。

殷云翊的结实的胸膛,瞬间被点上了一抹温暖。

是时,他抬起手想出声安慰羽裳,一双血手呈现在羽裳的凤眸前,吓得她瞳孔紧缩,又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惨叫道:“啊,啊别吓我,我胆小!”

“是我。”殷云翊迅速放下血手,负在了身后。

话音刚落地,羽裳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从小患有夜盲症的她,并没有看清殷云翊沾满血的手。

她紧皱的眉心微松,缓缓道:“王爷,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羽裳耳间的月白玉石,散发出了一抹微弱的白光,照在殷云翊的墨眸内,似映出了一片星辰大海。

“不会的。”殷云翊借着微弱的白光,看了一眼角落的男人,总觉得似曾相识,旋即眯起了细长的桃花眼。

角落的男人形容枯槁,像一摊散在角落的枯黄树叶。他身着一袭夜行衣,皮包着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上、脚上全都被人铐上了粗铁链。

透过他那夜行衣微微敞开的衣襟,可以隐约看见他的四肢百骸,被人用鞭子抽地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完肤。

羽裳看得浑身直打颤,很是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是谁?”殷云翊冷静地问道,眼底闪过了一抹戒备。

男人没有回话,眉头似蹙非蹙,一双幽深无光的眸子没有聚焦,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是想什么。

**

舱洞内四处紧闭,是一个典型的密室。

四处的舱壁,包括脚下的船板,皆用铁桦木打造,其坚硬程度是橡木的三倍,坚不可摧。

他们之所以有呼吸的氧气,全都来自于头顶甲板上那不够精细的机关,漏出的小块缝隙,带进了几丝空气。

再加上羽裳和殷云翊的突然到来,舱洞内的氧气明显不足。

羽裳蹙起凤眉,深吸了一口沉闷的空气,旋即跺起脚,替他着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男人依旧保持沉默,脸上半掩着的黑色面具,是他最后的掩饰。

殷云翊见他不语,眉目微凝,旋即一手抚上了黑色面具,将其掀了去。

男人锐利的鹰眼,伴随着殷云翊手上的动作,潋滟一闪。

他虽有意识地微动了动手指,但奈何手腕上有铁链的束缚,只好看着狼牙面具掉落在地上。

是时,男人那张清俊惨白的脸庞,便暴露在外,令面前的两人都为之目瞪口呆。

“你,你不是.....”羽裳指着他张了张嘴巴,这副熟悉凶悍的模样,总感觉在哪见过。

殷云翊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更何况这位男子的骨子里,有一抹不可泯灭的刚劲,他自始至终都记得。

能在此舱洞再次相遇,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殷云翊看着羽裳又惊又奇的表情,冷冷道:“那日在若不是本王现身,他就要把你给绑走了。”

羽裳听他这么一说拍了拍脑袋,睁大了凤眸,缓缓道:“噢对,我想起来了!”

男人微勾起唇角,其实他对他们也是有印象的,因为容貌太过出众。

再加上殷云翊的武功不知高出他多少倍,当时殷云翊抓住他衣襟的那一刻,他是又敬又畏,一时都忘了自己是狼牙教,令江湖众人都闻风丧胆的内门大弟子。

他的狼牙面具一旦带上,若不是他自己亲自摘去,就没有人能摘。如今也是形势所迫,殷云翊是摘去他狼牙面具的第一人。

他一双细密的睫毛上沾满了落灰,一双褐色鹰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殷云翊,内心开始打起了,利用他逃出舱洞的算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殷云翊用着同样邪肆地眼神,回了他一眼,寒声道:“不救。”

羽裳看着两人,俏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王爷,这里密不透风的,我们也出不去呀.....”

“本王自有办法。”语毕,殷云翊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机关,可惜舱洞内太黑,他无法看清机关的模样。

“呵。”谢满舟轻嗤了一声,干脆合上沉重的眼帘,闭目养神。

若殷云翊不救他,今日也许就是谢满舟的祭日了。

他心想道:祭日将至,更要保持良好的心态,来迎接那奈何桥上,美丽又会煮汤的孟婆。

“看来我们得需要火光照明了,可这里没有火啊。”羽裳拢起凤眉,焦急地看向了四处。

可惜她耳间月白玉石散发出来的光,太过微弱,以至于让黑暗,局限了她的视野。

殷云翊看不清机关,又重新将目光看向了被铁链所缚的谢满舟,淡淡道:“他有火。”

“王爷,你怎么确定他有火?”羽裳一说话,大脑便有些缺氧,导致她整个人头晕目眩的,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须臾,她连忙一手撑着舱壁,旋即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捻了捻眉心。

“直觉。”殷云翊优雅地蹲下身,从玄袖内摸索出了一方云纹绣帕,抬手拭了拭,羽裳眉心间细密的汗珠。

其实也不完全是直觉,据殷云翊所知,像谢满舟这样的狼牙教徒,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若随身不带几根火折子,怕是夜晚也难以行事。

再者,火折子不仅能当做照亮的工具,还能在里面内置毒香,来做到迷惑对手的作用。但凡是个有脑子的杀手,也少不了火折子。

“你的直觉错了,我没有。”谢满舟仍然是紧闭着眼睛,双唇却是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在此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刀剑激烈的碰撞声。

舱洞内的三人,几乎同时抬头朝漆黑一片的甲板看了去,仿佛看见了一丝新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诈尸现场 船舱外出现了两个一黑一白对峙的身影。

其中一位是刚登上船,带着狼牙面具的狼牙教徒,还有一位是身手极好的白展。

“受死吧!”狼牙教徒大吼了一声,一脚蹬在身后的舱壁上,旋即双脚离地,手执弯刀直冲白展.....

白展见状,黑眸一沉,抬起永霜长剑将弯刀挡开,旋即一脚踹在狼牙教徒的身上,将他直接踹出了两米远。

狼牙教徒被砸在船栏上,身子险些就要翻进湍急的凰甫江内。

他半个身子悬在船栏上挣扎了一番,刚要站起,却被白展一瞬揪住黑色衣领,又按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上船的?”白展说话间,将永霜长剑抵在了狼牙教徒的喉间,只要他指间稍稍用力,教徒必死无疑。

“大,大侠饶命,我说,我说。”狼牙教徒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哀嚎。

他脑袋朝天,白眼翻起,两手不断在空中扑腾,最后使不上劲,只得将手搭在船栏上,像一只要死不死的王八。

“还不快讲!”白展的尖锐的剑锋,已经在狼牙教徒的颈脖,上划出了一道浅浅血痕。

狼牙教徒感到脖间一阵发凉,愁眉苦脸地仰着头,回道:“我是狼牙教徒,是,是虞护法让我们上船的。”

虞护法.....虞恺?

虞恺竟然是狼牙教的护法?

白展顿时觉得头上劈下来一道晴天霹雳,“还有呢,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是,是.....”狼牙教徒愣了愣,一双飘忽不定地双眼,忽看见了远处一抹黑色的身影,倏地咬紧了牙关,摇了摇头。

是时,两把淬毒的飞镖自黑衣人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朝白展的背部飞去.....

白展好似身后长了双眼睛般,行动十分迅捷旋地抓起手中的狼牙教徒,一旋身,用他挡在了身前。

下一秒,不长眼的飞镖,便直直地插进了狼牙教徒的肋骨处。

“修大人,你好狠啊.....”狼牙教徒眸中一片死寂,嘴角流出紫色的鲜血,从白展的双臂间滑落,倒在了甲板上。

被唤为修大人的黑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狼牙教徒,狼牙面具后的白皙刀削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教徒的死,对他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来说,只是弱者的逝去,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须臾,修那一双黑漆的双眸,扫向正气凛然的白展,眸光潋滟一闪,旋即朝身后的船栏一跃,黑袍翻飞,凭空消失了。

白展见状,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像看似平静的四周,疾步朝货舱跑了去。

货舱内外有裴烟凝、柳伺明等殷兵们看守,他这才放心追着狼牙教徒跑了出来。

如今走在折回的路上,遍地都是交战过的痕迹,舱廊外只剩下几位受了伤的殷兵、和船工,狼牙教徒却是不见踪影。

是时,就在白展快要接近货舱时,十几位狼牙教徒从一旁的角落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想死的给我让开!”白展蹙起剑眉,眼底眉梢都透着凌冽的寒意,旋即他手中的永霜长剑,剑光一闪,便与面前的狼牙教徒们厮打在了一起。

一炷香前,虞恺携凉歌等狼牙教徒们抵达货舱时,货舱外就只剩下十几位,面容消瘦的殷兵。

这都源于他们都吃了早膳的肉包子,后来便一直腹泻,轮流换岗跑了好几趟茅厕。

如今导致守货舱人手不够,他们也没料到会有人钻空子,这个时候来劫舱。

面对来势汹汹的狼牙教徒们,殷兵们手执长刀还没拦几下,便将他们心急如焚、一心想夺玉的虞恺,几掌拍在了船壁上。

如今货舱内的十三箱“寿礼”,终于被增援的狼牙教徒用武器一一撬了开,谁知里面竟是一件官货都没有,全都是用来充重量的泥沙和石头。

“靠,看来巫苏灵玉在那翊王的手上!”虞恺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把面前的桌案掀了。

此时,舱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位狼牙教徒,作揖道:“护法大人,凉歌不见了,还有外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虞恺闻言暴走似地来到舷窗旁,看着与教徒们混战的白展,微眯起了夹杂着狠意的黑眸,咬牙道:“我方才故意将凉歌支走,不是使眼色让你们将他押回噬魂岭吗!”

狼牙教徒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露难色,颔首道:“我还以为您是想让我们出去守舱门,以防外人突袭.....”

“一群废物还不快追!”

话音刚落地,虞恺暗自握上手中刻着狼牙鬼符的邪渊剑,旋即冲出船舱,给身后的几位狼牙教徒做掩护似的,加入了混战。

而其他几位狼牙教徒则避开混战,纷纷朝其他船舱分散,巡逻式地找起了凉歌。

此时凉歌步履如风般,折回关羽裳和殷云翊的船舱,从腰间取下趁虞恺一心撬锁没工夫管他时,偷摸来的金钥匙,成功打开了舱门。

旋即凉歌踏上船舱,甲板便发出了一阵“咚咚”脚步声。

“楼上有人!”羽裳听见脚步声后,一瞬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泓灵动漂亮的美眸,漾起了波光潋滟。

殷云翊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知道那是凉歌来了。

凉歌匆匆来桌案后,当他的手快要摸到桌案下的开关时,船舱外突然横来一只暗箭.....

“我靠!”凉歌手一抖,连忙蹲下了身子,暗箭倏地他的头顶飞过,直直的插在了他身后的舱壁上。

半响,两位狼牙教徒走进了船舱。

其中一位狼牙教徒手中的黑色长弓,已经搭上了箭矢,正瞄准着凉歌的眉心。

凉歌蹲在地上浑身都打着哆嗦,他紧闭着双眸,慌张道:“谢满舟在这下面!”

一狼牙教徒大胆走上前,举起手中的弯刀,挑起了凉歌的下颌,让凉歌不得不抬头看着他。愤懑道:“你糊弄谁呢,大师兄早就死了,还是你埋的。”

凉歌瞥了一眼离自己不到半米的银箭,连回话声音都在颤抖:“我没埋,我给扔舱洞里了,我想救他。”

凉歌此言不假,谢满舟虽身为狼牙教徒,恶名远扬,但他从来没有滥杀无辜,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条好汉。

英雄惜英雄,凉歌不忍心看谢满舟就这样死去。

于是就骗了虞恺说,谢满舟已经被自己扔到乱葬岗喂乌鸦,其实他却把谢满舟,悄悄带回了舱洞照顾。

手持黑色长弓的狼牙教徒听闻,泪眼婆娑,拉着黑色长弓的手不停地抖,缓缓道:“快,快把师兄放出来!”

“你,你别激动!”凉歌在两位狼牙教徒的默许下,颤抖着双手,按下了桌案下的开关。

甲板下的机关齿轮开始转动,甲板上的两侧机关蓦然大开。

当两位狼牙教徒都伸长脖子,往打开的甲板下看时,舱洞内忽传来一句女人的清脆声音。

“喂,他们是在叫你吗?快说句话。”羽裳看着一动不动的谢满舟,生怕他归西了,连忙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满舟缓缓睁开鹰眼,白了羽裳一眼,心想道:大姐,你看我这将死之人,还有力气说话吗?

船舱内的两位狼牙教徒听闻女声,一瞬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凉歌,不可思议道:“你竟然还如此贴心,给大师兄找了个女人?”

凉歌顿时蹙紧了眉头,喉咙一紧,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狼牙教徒们见状,顿时收起了针对凉歌的武器,两眼放出了精光,崇拜道:“我们大师兄可不喜欢女人。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在一起呆那么久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卑鄙无耻 甲板上照下来的那一束光,让舱洞内的三人重获光明。

一道斜光撒在羽裳瓷白的脸庞上,衬得她精致的五官,宛若精雕细琢的润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美艳的不可方物。

她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美眸,也因为那抹亮光,微眯了起来,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投下美妙的弧形。

相反,站在她身旁的殷云翊面色发白,斜插入鬓的剑眉间,沁出点点薄汗,滑至鬓角处挂上了一串饱满的汗珠。

他那袖中被踩伤的左手,已经痛到麻痹,没有了知觉。即使血干化痕,也掩饰不了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

羽裳抬头望着高高甲板上,俯视着他们的三个人,莫名觉得有些鬼畜,缓缓道:“这舱洞如此深,我们怎么上去啊?”

殷云翊沉吟片刻,旋即抬起修长的右手,一瞬搂住羽裳盈盈一握的细腰。

羽裳被他这么一搂小脸通红,害羞地将头埋在了殷云翊的结实的臂弯里。喃喃道:“王爷,人家都看着呢~”

他抬眼看向了甲板上,凑在一起的三张大脸。冷冷道:“滚开。”

甲板上的三人成功吃了把狗粮,闻言笑脸一僵,自觉地散了开。

须臾,殷云翊再次搂紧怀中的羽裳,轻功一跃便从舱洞内飞出,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甲板上的两位狼牙教徒见状,连忙跳进舱洞内,左右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谢满舟,也将他带出了舱洞。

两位狼牙教徒的搬动,导致谢满舟的受损的骨肉再一次被拉扯,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你可别吓我们啊!”两位狼牙教徒见状,慌忙将骨瘦如柴的谢满舟,扶上了一旁脏乱的床榻。

“谢了。”殷云翊对着凉歌微微点头,想起虞恺方才对他所做的事,双眸间似有一摊化不开的浓墨,抬步便走出了船舱。

羽裳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刚跨过门槛,她脚下一顿,回头提醒道:“船上有军医,可以请他来看看。”

两位哭的泪不成声的狼牙教徒闻言,纷纷向她抱拳,感激道:“多谢姑娘。”

殷云翊出了船舱没走几步,便看见白展与虞恺两人各执长剑,拼得是你死我活,地上干倒了一片,想上前帮助虞恺的狼牙教徒。

“师兄,我殊不知你竟是这样的人。”白展横眉一竖,五官气得发抖,一直抵挡着虞恺的侧击,却始终不舍得出手伤害虞恺。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是被逼无奈。师弟你为何不肯助我一臂之力呢!”虞恺怒目圆瞪,眼底倏地染上了一抹狠意,手腕上的力道再添三分,挥起邪渊剑朝白展刺了去。

他对于白展如此固执的态度,很是气愤。

交战之前,虞恺几次三番劝白展停手归顺于他。

并承诺等自己夺得殷云翊手中的巫苏灵玉,登上了狼牙教主的宝座后,便会将白展封为副教,让白展享尽一生荣华富贵,助他谋取功名。

白展用剑抵挡几番,绕着船柱与虞恺周旋,仍然好言奉劝道:“我已是翊王麾下,绝不可能因荣华富贵抛弃他。师兄你趁还没酿下大错,就此收手吧。”

“废话少说,拿命来!”虞恺在半空中翻滚了一下,借此招绕过船柱,舞起手中的邪渊剑,斩向指白展,毫不心软。

就在长剑即将落在白展的肩头时,一旁观战许久的殷云翊忍无可忍,瞬息之间闪至白展面前.....

是时,殷云翊手中的承影宝剑起剑落,刺过虞恺那肌肉微微隆起的臂膀,血光四溅,溅了虞恺一脸的血。

虞恺见殷云翊忽然现身,狰狞的脸庞浮过一丝诧异,不寒而栗,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

但甲板上还有其他有狼牙教徒在,虞恺也不甘因此丢了颜面。

于是他故作淡定地挺直腰板,握紧手中的长剑,语气蛮横道:“好你个殷云翊。我几次三番饶恕你,你竟不顾师兄情谊偷袭我,真是无耻!”

十几个狼牙教徒听闻,士气大增,纷纷抬起手中的弯刀,朝殷云翊逼近,要为虞恺寻个公平。

“我看无耻的是你吧。”羽裳两手叉腰,上扬的凤眸给她平添了一分清冷,只见她似踏月而来,浑身散发出星光点点,绚丽夺目。

她见自己独特的气场,震慑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旋即昂起下颌,勾起自信的唇角道:“你窥觊巫苏灵玉在先,又设计困我们于舱洞内,简直就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你满口胡言!”虞恺气的涨红了脸,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他看着羽裳傲气凛然的模样,恨不得立即上前给她几刀!

狼牙教徒们好似看穿了虞恺的心思,须臾主动挥刀出击,纷纷冲向了羽裳。

“喂,你们还真打啊.....”羽裳看着如狼似虎的狼牙教徒们,两眼一亮,吓得连忙拔起小腿,冲到了殷云翊的身后。

他这这庞大的身形,再加上宽阔的墨袍,将羽裳曼妙身姿,可谓是遮得严严实实。

众狼牙教徒眼瞧都冲到跟前了,又被殷云翊那森寒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上啊!”虞恺扶着身后的船栏,缓缓移至狼牙教徒们的身后,小声命令道。

“打不赢啊,要上你上!”不知人群中是哪位狼牙教徒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乖乖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废物,你们简直是一群废物.....”虞恺故意将语气放缓,实则两眼一直瞥向福船下方,寻找着机会开溜。

是时,裴烟凝和柳伺明两人,各率领带着十来位殷兵,从船舱的两侧袭来,将狼牙教徒全都包围了起来。

裴烟凝刚结束与另一批狼牙教徒的战斗,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下,便闻着动静赶到了这里。

她面色如菜叶般蜡黄,杏眸无力低垂,对着殷云翊作揖道:“抱歉,是属下来晚了。”

殷云翊淡瞥了她一眼,语气骤冷像似要把眼前的裴烟凝冰冻了般:“这里交给你,本王先行一步。”

语落,他还就真的往自己所居住的船舱走了去。

“王爷你这又是怎么了?”羽裳瞧他神色不对劲,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殷云翊走进船舱,像上次那般快速关上门,将羽裳锁在了门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辰计划 “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嘛,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总是锁门把我关在门外呀,王爷!”羽裳委屈巴巴地站在船舱外,隔着窗户纸,微眯起了凤眸。

殷云翊身坐桃木圆桌后,直接提起桌案上的水壶,便往伤口上淋去,手上的血痕便被洗净了大半。

他好似习惯了这种疼痛,也只是额角青筋暴起,俊俏的脸庞无任何表情变化,他哑声道:“你不懂。”

“你说了我就懂了啊。”羽裳使劲摇晃着舱门,凤眉几乎是皱在了一起,殷云翊每次都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什么也不说,到像把她当成外人了。

殷云翊苦笑,这要怎么说呢。

往日敬重的师兄竟是狼牙教护法,为了巫苏灵玉不甚设计陷害。

幸他的麾下凉歌叛变,昨日与自己以性命做担保,泄露了虞恺的劫舱计划,今天不过是自己与凉歌做的一场戏,彻底揭露虞恺的真面目罢了。

其二此行被选拔出来的殷兵,都是军营拔尖的战士,六十几个人竟连个货舱都守不住,幸好巫苏灵玉并不在货舱,否则后果堪忧。

思及此,他不紧不慢地处理着伤口,直至用纱布包扎好伤口,这才起身打开了门。

当门推开的那一刻,一阵妖风灌进舱内,天边云色翻涌成墨,时不时惊起的惊雷,都在暗示着坏天气的来临。

船廊道上寂寥无人,左右望去亦是。

另一边,裴烟凝在殷兵们的协助下,将十几位狼牙教徒全都关进了货舱。而虞恺则应他的要求,关在他自己的船舱内,由柳伺明单独看守。

羽裳则帮着军医照顾闹肚子的殷兵,待他们全都苏醒了,她这才放下手中的铜盆,站起身左右转动着胳膊,舒缓疲劳的身子。

就在她左摇右晃的时候,门口的殷兵突然纷纷开口请安道:“参见翊王。”

她一听到“翊王”这两个字就全身冒火,这个时时刻刻把自己当外人,不吐露半点心思的男人,竟还敢主动来找她!

裴烟凝手中正划着治愈殷兵的名单,冲羽裳微微一笑,揶揄道:“你的王爷来找你啦。”

“不见。”羽裳凤眉一皱,回过头刚打算将舱门关上,却看见门口那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的殷云翊,直径略过他,走向了她身后的裴烟凝。

“出来一下。”殷云翊看着裴烟凝,旋即伸出右手,食指骨节分明,朝裴烟凝勾了勾,上扬的剑眉还不由跟着微挑。

“王,王爷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裴烟凝受宠若惊地指了指殷云翊身后,脸色渐暗的羽裳。

“没找错,就是你。”殷云翊说完,心虚地瞥了一眼羽裳,薄唇微扬夹杂着三分邪魅和一份玩味。

是时,舷窗外的清风,吹起他顺在肩后的墨发,弯起了一好看的弧度。

“殷云翊!”羽裳刚想走上前寻个明白,却猝不及防地被殷云翊那飘扬的墨发,冰凉的拍打在了脸上。

她顿时两眼一糊,待墨发落下,殷云翊早已转身潇洒离去。

他那腰间的岫玉玉佩,随着他摆动的的步伐,发出一清脆的声音。

“王妃,我去探探情况,等我消息。”裴烟凝安慰似地拍了拍羽裳的肩膀,刻不容缓地追了上去。

是时,“轰隆”一阵响雷炸在羽裳耳边,她怀疑人生地抚了抚耳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殷云翊不理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跟她玩眼瞎?

好你个殷云翊,老娘记住你了!

思及此,羽裳从袖中掏出了小本本,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在本子上歪七扭八写下了“殷云翊”三个大字。

船舱外,天边下起了瓢泼大雨,滴落在甲板上荡漾成一圈圈涟漪。

殷云翊见裴烟凝跟了过来,一瞬拢起眉心,语气骤冷道:“今日货舱失守,你可知罪?”

裴烟凝虽早有所料,但还是冒了一身的冷汗,作揖道:“货舱失守,属下甘愿受罚。只是属下还有另事要禀。”

殷云翊望了一眼天色,道:“说。”

裴烟凝顿了顿身,又接着道:“货舱失守乃将士们的早膳,被奸人下药所致。恳请王爷让属下着手彻查此事,还将士们一个公道。”

下药?看来我还是算漏了一环。

殷云翊端正了神色,“准了。至于惩罚,目前倒有一事可作抵消。”

裴烟凝闻言大惊,以往的殷云翊,那可是有罪必罚第一人。

如今在这福船之上,竟还有以功戴罪的大事,还是从他的金嘴里说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思及此,她抿了抿朱唇,窃喜道:“王爷请讲。”

殷云翊瞥了一眼,乐得笑开花的裴烟凝,开门见山道:“明日便是九月初九,王妃的生辰。”

王爷绕了这么大一圈,竟是为了王妃的寿辰.....

裴烟凝闻言会心一笑,缓缓道:“所以王爷是想给王妃一个惊喜?”

殷云翊点头,他一想到羽裳此刻还被蒙在鼓里,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没错,你平日鬼点子多,你来想。”

裴烟凝看着殷云翊神仙般的微笑,愣了一瞬,问道:“恕属下多言,王爷您知道王妃平日里喜欢什么吗?”

殷云翊闻言陷入了沉吟,他每日忙于公务,日理万机的,羽裳喜欢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但目前唯一能让他能确定的是,羽裳一定喜欢那个.....

须臾他缓缓吐出一个字:“钱。”

裴烟凝一脸期待的表情,瞬间瘪了回去,蹙起凤眉道:“钱?这送钱多俗啊.....”

殷云翊墨眸流转,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缓缓道:“除此喜好之外,本王也不知道了。若你不想受惩罚,此事便交于你去办。”

话音刚落地,裴烟凝想都没想就自拍着硬朗的胸膛,答应了下来:“能为王爷分忧,乃属下之大幸,王爷您等着,我定不会辜负您给予的期望。”

殷云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自信满满的她,又补了一句:“切记,不要让王妃看破你我的计划。”

“有属下办事,王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裴烟凝说完朝殷云翊行了个礼,旋即迫不及待地迈开脚步,朝羽裳所在的船舱奔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作洛水 羽裳倚在软榻上思来想去,为了抗议殷云翊今日对她的忽冷忽热,最终决定今日与他分房睡。

正当她想着,这福船上还有哪间空舱时,被殷云翊叫出去,谈了一盏茶话的裴烟凝,终于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

羽裳一见到她,起初低落的心情顿时高涨了起来,旋即她连忙坐直身,朝她招了招手,好奇道:“王爷说什么了?”

裴烟凝自她身旁的木椅坐下,假意咳了咳,卖起了关子:“你猜一下。”

羽裳见状,敛起了唇角的笑容,故作矜持道:“你不说也罢。反正本王妃神机妙算,早已猜出了一二。”

裴烟凝左右捶了捶酸痛的大腿,缓缓道:“那王妃倒是说说,你猜到了什么?”

羽裳半撑着下颌,眼里飞快的闪过了一抹智慧之光,开口道:“不就是责怪你守舱不力,要给你惩罚吗?但见你刚进来一脸兴奋的模样,想必王爷是给了你一个将功补过的好差。”

裴烟凝闻言内心一咯噔,捶腿的手也放缓了些。

王妃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羽裳看着她,凤眸微睐,唇边摇曳出一丝轻笑:“怎么,本王妃可是说中了?”

裴烟凝一向耿直,最不擅撒谎。

特别是她被羽裳,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一看,顿时连撒谎的心思也不敢有了,讪讪道:“王妃聪明伶俐,自然是说对了一点,但也没全说中。”

羽裳听闻眉目微凝,心想道:难道殷云翊还有别的私话,情愿讲给裴烟凝听,也不愿讲给我听?

裴烟凝看着羽裳那似蹙非蹙的眉头,总感觉她是不是想歪岔了,连忙道:“王妃您别误会,王爷只与属下谈了些公务上的事。”

羽裳本来是不想多问的,但现下闲着也是闲着,就顺嘴问了一句:“什么公务事?”

“这个.....”裴烟凝一时语塞,抓起桌案上的苹果就开始啃了起来,边啃还不忘赞叹道:“嗯,这苹果还挺甜的。”

羽裳见她一副不肯说的模样,凤眉微挑,打着圆场道:“公务事好像都挺保密的,你不说我也不会为难你。”

“多谢王妃不问之恩。”裴烟凝厚着脸皮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苹果,问道:“王妃您可有什么喜好呀?”

羽裳闻言,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属下这不是想着,以后要常在王爷手下当差,若要升官发财,多讨好一下王妃也是自然的嘛。”裴烟凝说完,冲羽裳眨了眨眼睛。

羽裳换了个坐姿,翘起潇洒二郎腿,缓缓道:“你讨好我,不如讨好他来的快。”

裴烟凝为了不受惩罚,连忙起身绕到羽裳身后,给她捶捏起了肩膀,舒缓筋骨,道:“王妃您也知道,王爷他铁石心肠又财大气粗的,我这点小贿赂在他眼里,就宛若一粒沙子,碍眼。”

不得不说裴烟凝的按摩手法可谓是一流。

她这一上手就摆出了一副行家的模样,按得羽裳那是一个全身轻松赛神仙,就是这捶打的力度大了些。

羽裳靠在软榻上,半阖着凤眸,双手交叠,淡淡道:“喜好一事我倒可以与你说说,但贿赂这事,还是算了吧。”

“好嘞,王妃您请讲。”裴烟凝一听要套到话了,手上的力度不由又重了些。

“你轻点。”羽裳被她捶的内伤都要出来了,连忙半捂着肩膀揉了揉,接着道:“我喜欢吃锅包肉,还喜欢糖醋丸子、和东市街边的辣条.....”

这些都是在福船上没有的啊,王爷怎么可能弄到这些。

裴烟凝撇了撇小嘴,继续挑眉暗示道:“王妃,除了吃和钱,你难道没有精神上的喜好,又或者是幻想?”

羽裳默了一瞬,美目流转间,忽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兴奋道:“有啊,我前几日就曾梦见过,一位志同道合的知己。他温文尔雅,气质斐然,不仅长得惊为天人,而且还善于诗词歌赋。”

裴烟凝闻言,微眯起杏眸,不可置信道:“你的那位知己,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了?”果然只适合呆在梦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为我专门写了一首诗,叫,叫什么.....”

羽裳焦急地搓着小手,仿佛这位知己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她记性不好给忘了。

“你要真想起来,那可就神.....”

裴烟凝话音未落,羽裳兴奋得拍起了双手,莞尔一笑道:“是洛神赋!”

裴烟凝捏累了,重新坐回木椅,身子斜倚在扶木上,问道:“那他可把你比作洛神了?”

羽裳闻言脸上泛起了红晕,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透着一丝幻想的甜蜜。她摆手道:“他说我比较像洛神跳的那条河,清新自然不做作。”

“.....”好一个清新自然不做作。

是时,裴烟凝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既然该问的话也问完了,她也是时候请羽裳,回自己的舱里歇息了。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开口道:“王妃这天色也不晚了,不如您回自己的船舱.....”

羽裳听闻,微眯起一双机警的凤眸,好似看破了一切,打断道:“不行,王爷他今天对我忽冷忽热的,我有才不要和他共处一室。本王妃觉得这屋不错,今晚就睡这里!”

裴烟凝面对羽裳的任**哭无泪,她听着舷窗外淅沥沥的雨声,突然抱紧自己,瑟瑟发抖道:“王妃你睡这,那我睡哪啊?”

羽裳唇角勾起一抹淡定的弧度,抬手勾着裴烟凝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缓缓道:“当然是和我一起睡啦,我昨天沐过浴的,你可别嫌我臭噢!”

裴烟凝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般,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虽然她也想,和如此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儿睡觉。可奈何大美人名花有主了,而且那位主还是她的上司殷云翊。

事到如今被逼无奈,裴烟凝只好将殷云翊搬了出来,反问道:“属下哪敢嫌弃您啊,只是王爷他,他同意吗?”

羽裳闻言将她推了开,一本正经地昂首道:“本王妃想睡哪,那是本王妃的自由。王爷他管不着!”

“噢,是吗?”此时船舱外,响起了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世人皆醉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推门而入,他身着一拢寒清玄袍,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容色晶莹如玉,棱角分明。要不是他嘴角那抹带着邪意的笑容,简直就如同天上的神祗。

“属下参见翊王。”裴烟凝见状连忙起身,朝他作揖道。

“嗯。”殷云翊应了一声,迎着舱内两人诧异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羽裳的面前。

羽裳刚立起来的气场,犹如一团火红色的赤焰,张牙舞爪,叫嚣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火红赤焰一遇上殷云翊,那浑身散发出的冷蓝色寒冰气场,一下就消沉了下去,化为无数点火星,消散在了半空中。

她愣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的殷云翊,清澈似水的凤眸闪过一丝疑虑。心想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殷云翊霁月朗风的眉眼,明亮通透,好似看穿了羽裳的小心思,缓缓道:“夜深露重,本王来接王妃回去。”

平日里受万人瞩目的殷云翊,都亲自放下身段来请羽裳回去了,怎么说她也应该点头答应才是。

可她一想到,殷云翊将她关在房门外那么久,一句解释的话也未曾有,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

渐渐地羽裳的眼眶有些许湿漉,她委屈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回去。”

裴烟凝这还是第一次见人,敢当面忤逆殷云翊的话,不得不说这位翊王妃,是真性情,真汉子!

当裴烟凝原以为殷云翊要以王爷的身份,对羽裳施加命令时,可接下来的的一幕,另她目瞪口呆,几乎惊掉了下巴。

只见殷云翊优雅地撩起了,左边宽大的锦袖,露出了一被白色纱布所包裹的手。

白色纱布早已被鲜血浸湿,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殷红。可即使殷云翊的手上伤痕累累,他脸上漠然的表情,丝毫未变。

他极快地放下玄袖,语气温柔道:“把你关在门外,是不想让你看见本王的伤口,并非故意。”

羽裳难过的心情一瞬间化为了愤怒,她从软榻上起身,心疼地看着殷云翊放下的袖摆,问道:“这伤谁弄的,是那虞恺吗?”

殷云翊垂眸,微启薄唇道:“不重要了。”

他只想着对羽裳解释清楚,为什么把她拒之门外就行,并未想过要去追究虞恺的过错。

毕竟虞恺可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师兄。

在殷云翊刚至赤霄宗难过想家、困难无助时,虞恺以师兄的身份,给予过他许多温暖与好意,不能因为他一时鬼迷心窍,而否定他这个人。

羽裳头一回见殷云翊如此软弱,被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

她倏地撸起袖子,打抱不平地要往外头冲去,缓缓道:“他被关在哪,本王妃这就去找他算账!”

裴烟凝见状,连忙伸手拦住羽裳,开口劝道:“王妃您别激动,虞恺被关在船舱内又跑不掉,明日再追究也不迟啊。”

“换做旁人本王自会还手,但虞师兄他救过本王的命。”殷云翊说到这,墨眸不由潋滟一闪,顿了顿身又道:“时候不早了,本王命人在舱内,备了上好茶点,王妃确定不吃吗?”

羽裳听闻茶点,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连忙扯着殷云翊就往外面走去,乐呵道:“王爷你不早说,当然要吃啊!”

“果真是个吃货。”殷云翊轻嗤一声,任由着她,往船舱方向走了去。

**

翌日,农历九月初九,阴暗的天空还在下着如丝细雨,像一根根银针般,无声地滴落在大地上。

当羽裳还在眠梦的时候,殷云翊却是面覆薄汗,双眉紧皱,被手上那阵钻心的痛,给疼醒了。

他独自起身,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换了一道药后,旋即单手给自己套上了一件绀青色的蜀锦外衫,便朝门外走了去。

“王爷好。”裴烟凝自庖房走出,身着一袭窄袖蓝色常服,柔顺的黑发被一只紫玉簪绾起,衬得她气质干练,颇有一番木兰风韵。

殷云翊见状,自圆桌后坐下,独自倒了一盏红茶,冷冷道:“事情查得如何?”

裴烟凝见状冒着雨,云步冲进船檐下,毫不客气地自殷云翊对面坐了下来。

她的眼睫上沾满了一层水珠,滴落在杏仁般的双眸间,似含了一汪秋水。

裴烟凝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旋即清冷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缓缓道:“我用菜刀好言相劝,终于逼得那些庖厨招供了。”

殷云翊指间摩挲着茶盏,抬起墨眸,示意她继续说。

裴烟凝注意到他白皙流畅的指节,继续道:“他们说下药一事,均是虞恺指使。至于该如何处置虞恺,属下悉听尊便。”

他好看的唇角微勾,“放了。”

裴烟凝蹙起似云烟的长眉,一瞬提高了语调:“王爷您说什么?”

殷云翊清秀俊逸的脸庞上,透着一分淡定从容,红茶间冒出的氤氲的水汽,给他的墨眸上蒙了一层薄雾。温凉道:“连同狼牙教徒一起放了。”

裴烟凝一脸不可置信,旋即看向殷云翊的深邃又低沉的墨眸,却是从他的眼中,看不出半分信息。

她回想起昨日,殷云翊手上那血淋淋的伤口,顿时攥紧了拳头。

旋即她跺脚站起身,用拳头支撑着桌面,再一次确定道:“他们对巫苏灵玉图谋不轨,甚至危害到王爷的性命,您就这么给放了?”

这檐外的大雨下得殷云翊的心绪有些乱,他拢起眉心,用食指弯曲扣响桌案,提醒裴烟凝注意姿态。

“本王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他这么一敲桌面,裴烟凝躁动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但她还是搞不懂殷云翊的用意,复坐下又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以我对师兄的了解,他不会做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此事他做得如此草率,想必其背后定有人在操控。”

“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去办。”语毕,裴烟凝起身就要离开,前往货舱放人。

她再也等不了了,她巴不得现在就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着虞恺。

殷云翊依旧以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小酌了一口红茶,淡淡道:“不急,放出去再派几个人去盯着,找出背后的主使。”

“遵命。”裴烟凝看着殷云翊如此淡定,也只好停下脚步,乖乖立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是时,只见殷云翊放下茶盏,唇角微勾道:“你且先说说,王妃的喜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王妃知己 一提起王妃的兴趣,裴烟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笑吟吟道:“王妃除了喜欢吃和钱,最大的喜好便是梦知己。”

“梦知己?”

裴烟凝点了点头,回想起昨日羽裳对知己的描述,她的脸上都不禁绽开了一朵笑靥。缓缓道:“王妃前几日前,曾在梦中梦见一位蓝颜知己。那位知己可谓是仙气飘飘,温润如玉。更绝的是他精通诗词歌赋,还为王妃做过一首洛神赋。”

本王在她身旁她竟然敢梦别人?

殷云翊微拢起眉心,墨眸一暗,冷冷道:“简直胡扯。”

裴烟凝生怕殷云翊不信,又补刀了一句:“王妃说的有模有样,看起来不像是胡扯的.....”

殷云翊闻言,身周的温度骤冷几近零下,宛若一个精雕细琢的冰雕屹立在那里。

他微眯起狭长的桃花眼,额角青筋暴起,冷冷道:“她喜欢梦知己,便让她梦去吧。本王无可奉陪。”

语落,殷云翊气愤地将红茶一饮而尽,便扬起宽袖要离去。

裴烟凝见状拦在他的身前,眼波流转间,内心忽生出一妙计,开口道:“我说王爷,您既然要给王妃惊喜,不如假扮成知己,博王妃一笑?”

开什么玩笑,我殷云翊是那种取悦别人的人吗?

殷云翊看向裴烟凝,墨眸间似盛着一片冰霜。长袖之下,一双拳头不由攥紧,指节被捏得发白。他斩钉截铁道:“不行。”

殷云翊的态度如此坚定不移,倒是让裴烟凝有了新的想法。

她故作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缓缓道:“既然王爷不愿,另寻他人也不是不可。”

殷云翊顿了顿,墨眸间流溢着匪夷的光,蹙眉道:“这福船之上,当真有温润如玉,又精通诗词歌赋的人?”

此时从雨幕中走出一位,身着雾灰色锦服的男子。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卷,关于风向和风速等记录的竹卷。

微风吹起他的鬓角的湿发,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宛若刀刻般精致。

裴烟凝本来还在纠结,要把哪个倒霉蛋引出来躺枪,这个倒霉蛋就自己跑来了。

她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抹浅笑,顺着殷云翊的话,悠悠道:“自然没有。不过我觉得目前最符合知己形象的.....当属白展。”

殷云翊闻言,握拳捂着薄唇咳了咳,连带着手上的伤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做此举,不是否认白展不温柔。

而是白展一脸正气,平日里性格坚韧不服输,丝毫没有文人雅客的风雅。

再加上常年通习剑术的他,对诗词歌赋一概不通,又怎么可能符合知己形象?

置身事外的白展,对裴烟凝的举荐一概不知。

但他耳力不错,隔着雨声也听清了裴烟凝方才说到他的名字。

于是他将竹卷交给殷云翊后,又掸了掸身上的水珠,一脸狐疑地看向裴烟凝,猜测道:“你又在王爷面前,说我什么坏话?”

“这回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在夸你呢。”裴烟凝唇角微弯,似悬挂在黑夜的月牙,夹杂着一丝玩味的清冷。

白展闻言看向了殷云翊,只见他快速解开系绳,将竹卷展开端详了起来,没有要开口解答的意思。

于是白展又将清澈的眸光,移看向了裴烟凝,半信半疑道:“夸我什么了?”

裴烟凝半捂着上扬的嘴巴,缓缓道:“也不算夸,只是说你符合王妃的知己。”

殷云翊闻言精致的脸庞不由绷紧,他像是听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忍不住地又咳了咳。

白展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手抖着作揖道:“王妃知己这事,属下可不敢当。王爷您可别激动!”

“无妨。”殷云翊摆了摆手,放下了手中的竹卷。又道:“待会儿你且先换身行头,扮成文人雅客的模样,给本王瞧瞧。”

“为什么?”白展微皱眉头,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衣料和配饰,又原地转了一圈,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碍到殷云翊的眼了。

裴烟凝见白展不知所措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乐呵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王爷吩咐你什么,你照做就是。”

殷云翊看着白展,配合地点了点头。

白展无言反驳,只好抿了抿嘴,拱手道:“遵命。”

船舱内,丝毫不知今日是自己生辰的羽裳,正半倚在床头放空自己,仿佛这世间的万物,都与她毫无干系。

她那一双漆黑似夜明珠般的双眸,正映照出舷窗外下个不停的大雨。

这场大雨丝毫不减雨势,越下越大,波澜起伏的江水带动着庞大的福船,也跟着摇摆了几番。

也不知道今日是哪位仙女在凡间历劫,搞得如此大的阵仗,狠不得搅个排山倒海、地动山摇才肯罢休般。

羽裳坐在床榻上感受着余震,最后两脚一蹬从床上跳了起来。

简单洗漱完后,她那张清秀雅致的脸庞,肤若凝脂,隐约透着一丝光泽。

是时,她随意套了一件从夜玄那顺来的,浅紫色碧荷高腰儒裙,将她完美的腰线给衬托的淋漓尽致。

但也不能说是顺,夜玄见她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就一件长裙样式,吩咐下人准备了五六个颜色任她挑选。

待羽裳穿好后,隔壁隔壁隔壁船舱内的白展,也换好了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衫,腰束镶玉腰带,手中还配了一把流云折扇。

白展自从穿上这一身不菲的装束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束缚住了。

他自雕花屏风后走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幅度一大,把这衣裳给扯破了。

“不错,不亏是我挑选出来的衣裳,果真是华丽又别致。”

裴烟凝看着白展,避重就轻地点评了一番,自己给白展挑的衣裳。对他不适合扮文人雅客,只字不提。

白展轻嗔了她一眼,不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流云折扇,看向一旁缄默不言的殷云翊,缓缓道:“王爷您觉得如何?”

殷云翊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展,一字一句道:“看得过去。”

白展听闻欲哭无泪,什么叫看得过去啊.....

裴烟凝看着面无表情的殷云翊,也不知道白展这失败的装扮,是否能激起殷云翊的胜负欲。

是时,她只好顺着半成的局势,略有所思地对白展,开口道:“就你这样想成为王妃的知己,是完全不能够的。”

说完裴烟凝侧过脸,对白展使了个眼色。

可沉浸于懊恼的白展,压根没接住她的眼色。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流云折扇,纳闷道:“可我从头到尾,也没想成为王妃的知己啊.....”

“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会勉强。”殷云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眼都充满着准备惊喜的疲惫。

早知道就不准备了,给点金银虽然俗气,但也挺好的。

裴烟凝情绪渐渐失落,缓缓道:“可是,那给王妃准备的惊喜就.....”

殷云翊失去了从知己下手兴趣,转身走出船舱,冷冷道:“就让它泡汤吧。”

裴烟凝其实也想看殷云翊身着一袭白衣的模样,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追上去,问道:“王爷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白展看着裴烟凝沮丧的样子,内心骤然一紧,旋即他迈起小碎步,上前道:“没准王妃梦中的知己,一直都是您呢?”

殷云翊闻言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了白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巨响轰炮 裴烟凝听闻立即摆了摆手,瞪回白展,泼冷水道:“怎么可能,王妃亲口说的。那文人知己的形象,可是跟王爷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展一下便听出裴烟凝话中有话,她分明是想挑起殷云翊的怒火,从而引他上钩。

可殷云翊被她这么一呛,全然不顾是否有什么圈套。一双墨眸似覆冰霜,狠狠剜了一眼裴烟凝,冷冷道:“你的意思,本王不配文人?”

裴烟凝被他盯得连忙垂下了脑袋,瑟瑟发抖道:“王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那文人,配不上王爷这般英俊潇洒,器宇不凡.....”

殷云翊默了一瞬,决定要与这个“文人”死磕到底。他勾起俊冷的唇角,缓缓道:“白展你去准备纸墨,裴烟凝你去拖住王妃,本王今日便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文人!”

“属下遵命。”白展和裴烟凝领了命,一刻也不敢怠慢地行礼退下,各自执行起自己的事情去了。

裴烟凝出了船舱,望向东边,那浮现在暗云中间七色分明,灿烂夺目的虹,唇角也弯起了一抹彩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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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着无数小水珠的湿漉甲板上,正站着一位风姿绰约,拥有着杨柳细腰,秋风一吹就像是要倒的一位美人儿。

羽裳独倚船栏后不久,看向一旁用编织网,收货了满满一大袋鱼虾的船工们,也生起了捕鱼之心,便向他们要来了一根长鱼竿。

她看向浩瀚凰甫江内,时而踊跃出来的鲶鱼们,眼底迸发出了一种“你们都是我的晚膳”的傲视。

钓鱼最讲究的就是两个字——耐心。

羽裳自从将鱼线放入江面,就一直保持着钓鱼的姿势未变,握到现在手有点发酸。

就在一条鲈鱼要咬着鱼饵,上钩的一刹那,羽裳安逸悠闲地换了个撑脑袋的姿势,成功将鲈鱼放跑了,还丢了鱼饵。

“我的鱼饵!”她欲哭无泪地收起手中的钓鱼竿,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弧度,惊起一片浪花,吓跑了四周嬉戏的小鱼虾。

须臾,她收回鱼线,重新绑好鱼饵,再次将抛竿放鱼线入江时,江面上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巨响,旋即炸起一排冲天巨浪,朝福船扑来.....

巨浪带起的无数点小浪花,顿时模糊了羽裳的视野,她只觉得身上一阵凉爽,像似有人在她头上泼了一桶水般。

半响,当她再一睁开眼睛,身周全是被轰雷炸上甲板的活鱼。活鱼们张着鱼嘴,不停扭动着鱼身,想要回到水里。

发财了!

这是羽裳在看见这么多活鱼的第一想法。

她又惊又喜地抛弃了手中的钓鱼竿,也不顾一身湿透的儒裙,对着身后的船工们,招手道:“你们愣着干嘛,快收鱼呀。”

“是,是轰雷!!”

“大家快逃啊!”

船夫们经过羽裳的一番提醒后,收起了惊呆的表情。一脸恐慌地收起了装满鱼虾的渔网,跑回了船舱内。

“喂,我是叫你们收起地上的鱼啊!”

羽裳撩起额前的湿发顺在耳后,连忙追赶着逃窜的船工,想让他们回来收鱼。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

此时,突然有一道蓝色身影逆着船工冲出。她扫了一眼满地的鱼,连忙拉起羽裳的手走到暗处,问道:“这些鱼是怎么回事?王妃你玩雷了?”

羽裳听闻连忙摇了摇头,挂在青丝间的水珠,便顺着雪白颈脖滑至了衣襟内,弄得她背脊一阵发凉。

她顿了顿身子,缓缓道:“不是我玩的,是它们自己蹦上来的。”

裴烟凝闻言看了一眼福船四周,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和船只。

但那发出巨响的轰雷是真实存在的,危险一定潜伏在她们四周。

裴烟凝为了确保羽裳的安全,只好先放弃勘察,带着羽裳往船舱内走,警惕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羽裳胆大且没什么见识,到是没被这巨响轰雷给震慑到。

她一边跟着裴烟凝走向船舱,一边好奇问道:“这个轰雷有多厉害?”

裴烟凝将面前的舱门推开,将羽裳请了进去,解释道:“这个轰雷聚集的威力,可以让这整艘福船沦陷。”

“这么厉害?”羽裳一瞬睁大了凤眸,不可思议地捂起了吃惊的嘴巴。

“我先去通知王爷,王妃您先换身衣裳吧。”裴烟凝看了一眼面前,仿佛从江中被打捞上来的“美人鱼”,连忙捂起鼻子,往外跑了去。

因为这是一条有味道的“美人鱼”。

羽裳见状,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嫌弃道:“这样太臭了吧.....”

凰甫江上,一条多桅多帆,航速极快的沙船正悄无声息地,朝高大巍峨的福船逼近。

沙船上站着一群身着护甲战衣,头戴铁制头盔,手握矛与盾,装备齐全的人。

为首身披黄金战甲,脚踏紫凌战靴,一头乌发梳起高高的发冠,额头饱满光亮的男子,名为虞不凡,是虞恺的儿子。

他此次率领虞家帮培养出,五十几位身强力壮的船工,以及由外祖父谢县令增派的,十几位身姿如燕、实力高强的捕快。

为的就是讨伐将他父亲,关押在自家福船上的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方才那几枚威力巨大的轰雷,正是由虞不凡亲自指挥,由船工从沙船上投放而出,以彰显他的威风凛凛。

虞不凡半靠在软椅上,两条腿悠闲地架在船栏上,微眯起三角眼,看着一旁用千里望看对面福船的小跟班,缓缓道:“怎么,对面可有什么反应?”

小跟班阿福看着从千里望,镜片内呈现出来的画面,开口回道:“少爷,一切如您所说,他们吓得都躲起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一群怂包!”虞不凡一脸嘚瑟地,抖起了擦得铮亮发光的紫凌战靴。

“还是少爷威武!”小跟班实时用千里望关注着福船的一举一动,还不忘拍了个虞不凡的马屁。

“叫舵手继续前进追上福船,我要亲自打赢他们,将父亲接出,光荣我虞家帮!”语毕,虞不凡那狭长的黑眸,浮过了一抹阴鹜。

“光荣虞家帮!”

“光荣虞家帮!”

虞家帮的船工们难得听见虞不凡,如此精彩的发言。一个个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般,高举着手中武器呐喊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白衣少年 “王爷大事不好了。”裴烟凝与一位负责了望的水军几乎同时冲进船舱,向正在作诗的殷云翊禀报道。

“你先说。”水军的官阶没有裴烟凝大,所以不敢抢在裴烟凝前头说。

“你先说。”裴烟凝认为自己的情报,没有水军的情报详细,于是止住了嘴。

语落,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起说。”殷云翊听闻,眉毛都不曾皱一下,俊秀绝伦的脸庞上一片祥和。

殷云翊向来处事不惊,而且他觉得目前没有什么大事,能比得上这首新诗的诗名重要。

“凰甫江上炸起雷轰雷,惊得江内无数鱼虾涌至福船,水花四溅,让想钓鱼的王妃湿了身。”

“距属下观察,目前正有一艘沙船正尾随我们。那轰雷便是沙船投掷出来的,其目的不是为了摧毁福船,而是想起到震慑作用。”

裴烟凝与水军的一唱一和,一旁的白展耳力再好,也是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于是三人的目光便凝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映衬着完美无暇的脸庞散发出迷人光泽,嘴角微微勾起,道:“你们觉得这个《羽裳劫》的诗名如何?”

裴烟凝听闻顿时像蔫白菜般,耷拉着脑袋,无语道:“王爷,您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

水军心急地跺起了脚,眉头紧锁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本王听见了,这不还没追上吗?”殷云翊一改往日性格,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柔干净。

语气也变得温润得如沐春风,给人一种闲雅慵懒的感觉。

裴烟凝头一回见殷云翊如此温柔,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她见水军都快急得窜屋顶了,连忙作辑道:“王爷现在不是扮文人的时候,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一个小小的轰雷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殷云翊切换自如的,转变为自我风格,墨眸一片冷冽,寒寒道:“福船上不也有轰雷吗?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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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裳擦干身子后,又重新换了一身同样式,但不同颜色的浅绿色碧荷高腰儒裙。

一头半湿漉的的秀发自然地披落在肩后,像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

她刚走出船舱,便看见一袭白衣从面前飘过,他身后还跟着裴烟凝、白展和一个水军。

自白衣男子的出现,羽裳似微醺的醉眸,一下就清醒了,粉嫩的唇角也不由扬起。

她目光一直尾随着白衣男子的背影,总觉得那男子走路带风的路姿,和欣长身形似曾相识。

“阿切。”舱外的凉风肆意席卷,让羽裳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可面前走过的四个人,似乎没有察觉般朝甲板上走了去。

“喂,你们等等我啊!”

羽裳见他们神情严肃定是有仗要打,连忙跟上前想要凑个热闹,结果刚想踏上走上甲板的木梯,就被两个拿着长茅的殷兵拦了下来。

羽裳和殷兵大眼瞪小眼几秒,不服气问道:“你们竟然敢拦我?”

殷兵一脸严肃,板着脸道:“抱歉王妃,属下刚接到翊王命令,不得放王妃上甲板。”

羽裳听闻,眉目如画似点缀着星河,幽幽闪动,透出一丝惊讶之色。道:“方才那位身着白衣的,是王爷?”

殷兵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道:“正是。”

方才匆匆一瞥,翩翩白衣少年郎,正若《洛神赋》那句“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般惊艳。

她方才愣了半天,都不敢上前确认,原来真的是他!

“那我真是要好好瞧瞧。”羽裳好奇地伸长颈脖,往甲板上望了去,想要一睹殷云翊身着白衣作战的风采。

可惜在船舱看甲板上,简直犹如井底之蛙般,只能看见几位手握弓箭的水军,和几位合力搬运轰雷,前往操作室炮台的殷兵。

“这下可是玩真的了,可惜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羽裳气馁地往船壁上一靠,内心极其后悔,自己当初久居闺阁时,没能向竹青学点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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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炮火连天,虞不凡一向行事鲁莽犀利,连放狠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命船工架起炮台,对着福船就是一阵乱轰。

他清楚福船上轰雷不多,是轰不过自己精心筹备的几十箱轰雷的。

殷云翊看着库中了剩无几的轰雷,只能让殷兵们按兵不动,潜伏在炮台后等待时机。

“那人是疯了吧?”白展隔着硝烟隐约能看清沙船上,那一个劲朝控制台,招手示意放炮的虞不凡。

“每一炮都打在船的边角上,我看他也是怕船沉了,爹就没了。”裴烟凝冷哼了一声,她对虞不凡这种没实力,只能用火力来彰显自己威力的人表示不屑。

“裴烟凝,我们还有多少木老鸦?”殷云翊的白衣上落了不少的炮灰,如今衬得整个人都阴沉了不少。

“木老鸦”是由人携带潜入水中,将火药包挂在敌人船底,并定位将其燃爆的水战武器。

裴烟凝回想了一下方才水军的统计报告,回答道:“禀王爷,五个。”

殷云翊默了一瞬,望着眼前不断搭箭轮换的弓箭手,冷冷道:“挑五个水性好的,绕道潜入水中,给沙船绑上木老鸦。”

“是。”裴烟凝应声,猫着腰退出了前线。

此时一名殷兵与裴烟凝擦肩而过,他被揍得浑身是伤,神色恐慌地禀报道:“不好了王爷,福船后方打起来了!”

殷云翊闻言拢起眉心:“继续说。”

殷兵生怕误了事,语速极快道:“船工们中起了骚动,扬言要我们交出虞恺!”

昨日船工们不敢闹事,只敢躲在背后云云。今日虞不凡一出现,到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胆子也变肥了起来。

殷云翊透着血丝的墨眸,忽浮过一抹阴鹜,冷声道:“对付他们不需要留情,照办就是。”

“遵命。”殷兵躲避的炮火,小心转过身,旋即朝一旁下至船舱的的木梯跑了去。

羽裳半倚在船壁上,见甲板上终于下来个人了,连忙逮着殷兵问道:“情势如何,王爷有没有受伤?”

“王爷没有,只是目前弹药不足,王妃您保重身子。”殷兵说完就急匆匆地,解决船工对士兵们施暴的事情去了。

“弹药不足?”羽裳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自己那晚寻茅房时,看见用白布遮盖住的十几个透着烟火味的木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笑胜繁花 只是这一排排独立的船舱,都长得太过相似了。

她当时光顾着找茅房,对那些木箱子也只是匆匆过了一道眼,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看来只能凭感觉,一间间的来找了!”羽裳顿时觉得自己使命重大,立即站直了斜靠的身子,灵动的凤眸也流溢着七彩光芒。

事不宜迟,她直接推开了身后走廊的第一间舱门,正当她要走进舱内寻看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王妃,那是我们俩住的船舱,您的在最前面!”

“哎呀,本王妃知道。”羽裳乖乖合上舱门,冲殷兵们莞尔一笑,旋即拔腿便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内。

“到底会在哪呢?”羽裳半撑着下巴,总感觉看哪间船舱,都像是存放木箱子的地方。

“王妃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位巡逻殷兵突然从转角冒出,吓得羽裳惊起了一身冷汗。

“不用,谢谢。”羽裳清冷回绝,略过巡逻殷兵,扫视着两旁的船舱,左顾右盼地看了起来。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属下可以帮您一起找。”巡逻殷兵是笑起来脸颊颧骨高耸,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眼缝中夹杂着一丝阴险。

“真的不用。”羽裳警惕地瞥了一眼巡逻殷兵,只觉得他身上似散发着一股凉嗖的阴气,顿时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那好吧,属下告退。”巡逻殷兵定在了原地,望着羽裳慌张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羽裳往前走了十来步,这才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因阴雨天而空旷潮湿的走廊。

身后空空如也,那人得到她的拒绝并没有继续跟着来,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自从那巡逻殷兵的出现,让本就沉闷的走廊,平添了一股阴凉。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事的。”羽裳自我安慰地捏紧了手指,缓缓向前走着,一间间船舱的搜了去。

第一间是几个女船工的住所,第二间是杂货间,第三间是爆炸头和小身板的,他们看见羽裳就不爽,立即将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她又继续推开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第十九间.....

直到最后,她吃了许多次闭门羹,收到了无数个白眼,还被一个黄脸婆,喷了一脸的口水,也没有找到那存放着木箱子的船舱。

“不会是大晚上看出了幻觉吧?”羽裳找到后面精疲力尽,干脆直接扶着墙,瘫坐在了潮湿的木板上。

这往后还有三十几个船舱没找,羽裳几次想求助路过的殷兵,可他们都有任务在身,如今她也失去了寻找木箱子的体力了。

“轰——”一阵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如雷灌耳。

羽裳倏地捂住了耳朵,旋即只觉得船舱一阵晃动,她的身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左边的船壁滑至了右边,头顶还能感受些许泥沙的掉落。

不止是船舱,连整个船体都震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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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船上那几箱用来唬人,威力一般的“烟雾弹”都被炮手投放完了。

虞不凡这才不紧不慢地吩咐船工们,拿出了之前,能炸起一排冲天巨浪的轰雷。

福船在高速行驶时,被后方轰雷这么一炸,甲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福船虽高大,但还是受其影响减缓了速度。

那几十位伏在甲板上,还来不及躲闪的殷兵,被轰雷命中后,直接和身下的甲板一起,向下方船舱塌陷了去。

甲板上顿时一片慌乱,但所有作战人员都不敢轻易移动,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是时,他们只得将希望的目光,看向了战场唯一指挥官——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半蹲在操纵台后,虽是蹲姿,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宛若那山上浓郁葱茏的松柏。

足智多谋的他,身上散发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俊俏的脸庞凛若冰霜,指挥道:“弓箭手先撤回船舱,炮手准备投弹!”

此刻,潜伏到江底携带“木老鸦”的水军,已经成功将“木老鸦”吊在了沙船底部。

可当他们完成任务,正准备往福船泳反时,沙船上忽降下了几道长柄钩,钩尖直接剜过水军们的喉间,瞬息间一命呜呼。

连血都不曾流下一滴。

“如何,我虞不凡神机妙算,就算准了他们会搬出木老鸦这么个阴招!”虞不凡神气地用大拇指勾了勾鹰鼻,他一个激动的,险些从靠椅上摔下来。

是时,前方福船炮台上,轰雷以电火花石速度飞出,带起一阵白色的风,迅速朝沙船方向直射而行。

虞不凡忽觉得头上有几道黑影闪过,他抬眼望去只见黑影直直越过他,砸向了他面前高耸的桅杆.....

轰雷的威力名不虚传,桅杆被砸得摇摇欲坠,直朝虞不凡所坐的的方向砸去。

就在他两眼一傻,准备抱头认命时,一旁矮小的跟班直接抛掉了手中千里望,将虞不凡从椅子上拉走。

但他一心只想着护下虞不凡,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压下来的桅杆压在腰肢处,一瞬砸成了一摊肉饼。

腰肢被桅杆斩成两半,藕断丝连的血肉糊在了甲板上,他连死前最后一声咆哮都未曾发出,爆满血丝的红眼珠看着虞不凡,似闪过了一抹潋滟。

赤红色的血流向四面八方,血腥味迅速在甲板上蔓延开,似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血蝶,充斥在沙船上空。

“霍哲,不!”虞不凡往一旁连滚了几下,最后被船工拖住时,他看见了霍哲死前眼睛里的那么抹潋滟。

潋滟中掺杂着哀怨不甘,又带一丝甘心情愿,仿佛在述说着:少爷,替我报仇!

虞不凡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混沌。

脑海中不停倒放着他每次犯错,霍哲都会跪下,替他向虞恺求情的场景。

这天底下,也只有霍哲记得,他不喜欢吃香菜。每次碗中有香菜,霍哲定会帮他一一挑出。

霍哲是如此细心效忠,又纯真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死在了无情炮火下,连最后的遗言都不曾有,就这样走了.....

“少爷,节哀。”一船工缓缓上前,有意挡住了,虞不凡看桅杆下霍哲尸体的视野。

虞不凡双眸饱含泪水,似两行清流般落了下来。滴在了甲板上,又迅速被半空中降下的的炮灰所掩盖。

他的眼中充满死寂,依稀想起了霍哲,每次安慰他,常说地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少爷的笑容远胜世间繁花。”

“少爷,你笑一个嘛!”

每次霍哲这样说,虞不凡都会咧起小嘴,笑出鼻涕泡,可这回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神秘殷兵 霍哲的清脆的声音,依旧清晰的回荡在虞不凡的耳畔。

可那样美好动听的声音,他再也听不了第二遍了。

“你们来之前都签过生死状。现在本少爷命令你们,只许生,不许死!”虞不凡抬袖擦去泪水,半睁着幽暗的瞳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话音刚落地,他抬起拳头砸在身后的木板上,砸出了一道裂痕,可他却不觉的痛,这点痛跟死去的霍哲比,远远不够!

甲板上的众人,因虞不凡这一句话,内心的希望之火又从新被点燃,重新振作了起来。

“是!”回应声声如洪钟,六十几个人喊出来上百人的气势。

霍哲的惨死,让船工们作战的状态,再一次达到顶峰,他们相似没有灵魂的机器般,拼了命地朝福船发起猛攻。

福船尾部遭受无影弹的攻击,速度再次变缓,渐渐地与沙船持平。

十几个回合下来,福船的弹药明显不足。这给炮手们造成了非常大的难度。

每一次开炮都要求精准无误,才能不浪费所剩不多的弹药。

两船舵手一次又一次的转动操控圆盘,手速极快地调整着轮船方向,互相躲避对方的雷弹攻击。

“王爷,我们就剩五箱火花弹了。”监管弹药的殷兵冒着生命危险,冲向了殷云翊所在的控制室,着急道。

殷云翊隔着舱板,看向外方战火连天,燃烧起来的黑烟,都快将天也染成乌色。

心想道:江上打得这么凶,隔岸观火的狼牙教也该现身了。

“时候到了,去把师兄放出来。”殷云翊支着下巴,棱角分明的精致脸庞,散发着一抹从容不迫的清冷,仿佛一切尽他的掌握之中。

“遵命。”另一负责通报的殷兵听闻,马不停蹄地朝船舱内走了去。

**

方才那一处塌陷的甲板,就落在羽裳前方不到两米远的位置。

如今她的面前满目疮痍,一派废墟堆积如山、密不透风,将她来时的路全部封了住。

羽裳胆战心惊地看着,垂吊在自己面前的一只布满厚茧、轮廓模糊的手,吓得连忙往后爬了几步。

她的脸色惨白如霜,一双沾满落灰的眼睫,似飞蛾的透明翅膀,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甲板塌陷,给阴暗的船舱带来了一丝微光。羽裳凭借着微光,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战场,也是她第一次目睹奋战英雄最后的荣光。

此情此景不仅触动了她的心,更是让她鼓起了继续寻找木箱的勇气。

幸好只是搜寻过的路被封死,羽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下一间舱门。

“怎么回事?”羽裳所触及的这间舱门,外观上与其他舱门无异,舱门外也并未上锁,但却怎么推也推不开。

难道门里暗藏了什么机关?

机关暗术她是一概不知,如今这破门又坚如磐石甚难闯入,真是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王妃比我先找到了这里。”方才那位巡逻殷兵,不知又从何地冒了出来。

他似孤魂飘过,雪白的手中,正悠闲地晃动着一把金钥匙。

“你,你想干嘛?”羽裳一瞬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前,一脸敌意地立在原地,却迟迟不肯让出开锁的位置来。

她暗想道:此人面相阴险凶恶,几次三番尾随骚扰,不是贪钱就是贪色!

“找到钥匙开门呐。”巡逻殷兵细长的黑眸闪着邪肆的幽光,语气很是冷淡,淡得像一缕青烟。

一炷香前,巡逻殷兵进入船舱暗道,直接潜进虞恺所在的船舱。

他在众兵严守的情况下,躲在玄武纱帘后与虞恺对着狼牙秘语,逼迫他交出了钥匙。

“你要的军火在那里。”巡逻殷兵挑起不浓不淡的横眉,修长润泽的食指微抬,指向不远处的一间舱门。

随即他的衣袖中忽飞出一把银钥匙,直径插入了船舱外,那银锁的锁孔里。

他其实是不想帮忙的,奈何羽裳在这他不方便开舱门。

况且舱门里的宝物,羽裳有命也也看不起。

这,这是高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羽裳虽是内心惊讶,但此人样貌阴冷邪魅,所说的话自然是不可信的。

羽裳在巡逻殷兵身前踱步几番,却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是时,她站定在他的跟前,微眯起上扬凤眸,唇角勾起了一抹肆意的弧度:“我不信,你定是想私吞军火,背叛王爷!”

巡逻殷兵这还是第一次碰见,敢这么对她讲话的女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丝邪意化为杀意,灰暗的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倏地收起金钥匙,转瞬手指间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银针竖起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对着羽裳清透无暇的脸庞,仅隔一寸。

“想好了再说话。”巡逻殷兵话语间都透着杀意。

羽裳看着眼前的银针,喉咙微紧,秒怂道:“我现在信了。”

“滚吧,乖。”巡逻殷兵将银针随意往袖中一收,抬手抚了抚羽裳柔顺的青丝,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狗,连森寒的眼神都透着宠溺。

滚就滚吧,为什么还要加个乖?

“你等着,等你回到军营里,我定要让王爷好好“嘉赏”你!”羽裳望着巡逻殷兵高挺的背影,小声呢喃了一句,朝插着银钥匙的舱门走去。

巡逻殷兵耳力极好,自然是听见了羽裳的话。

他暗自将金锁插入到一旁的墙缝中,拧转着锁芯,心道: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暗锁成功启动,带动了舱门内机关齿轮的转动声,须臾舱门内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气,冒着白烟从舱内飘散了出来。

半响,羽裳手握的银钥匙也被她转动了开,旋即她推开舱门,舱内果真是她那日见人来回搬运,无意瞧见的十几箱军火。

羽裳不放心地蹲下,用小刀割开木箱封条,将木箱打了开,果然里面躺着各式各样的军用炮弹。

可是这么多箱军火,要怎么搬上甲板啊?

就在羽裳陷入困惑,想走出船舱请人帮助时,舱外忽响起裴烟凝的呼唤声:“王妃,王妃您在哪?”

“我,我在这!”羽裳起身走到舱外,探出脑袋对着裴烟凝招了招手。

她一瞬觉得自己与裴烟凝心灵相通,她刚想找人帮忙,这能帮上忙的人就出现了。

“可算找到你了,方才甲板塌陷你没事吧?”裴烟凝绕着羽裳左右看了两圈,见她无恙,暗自松了口气。

“没有,我找到筹备军火了,你快派人来搬。”羽裳说着将她拉入了船舱内,指着暗处的木箱,兴奋道。

“真的?”裴烟凝擦亮眼睛,旋即看向了木箱内摆放整齐的军火,唇角露出了一抹匪夷所思的笑容。缓缓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羽裳一双不似清水秋瞳的眼微微上挑,微眯着,“先别管这些了,我在这守着,你快找人来搬吧!”

“好,我现在就上甲板禀报王爷,王妃你简直是是太棒了!”裴烟凝说完给了羽裳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叮嘱了羽裳几句,转身跑出了船舱。

羽裳看着裴烟凝离去的背影,精致的脸庞浮现了一抹惬意的笑容,她终于能为这场战争做出一些贡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出好戏 虞恺被人用粗绳绑住双手背在身后,由柳伺明等人押送,将他带到了前线。

此起彼伏的炮火声在虞恺耳边炸起,炮火落地冒起的浓烟,熏得他眼睛泛红,黑眸布满红血丝。

“将他绑在桅杆上。”一道冷冽不带着一丝温度的命令骤起,虞恺便被人强制拉到桅杆下。

“放开我,你们这些个莽夫!”虞恺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想起此番遭遇也有一份凉歌的“功劳”,顿时气地涨红了脸,负在身后的拳头捏的发白。

“吵死了。”柳伺明掏了掏耳朵,旋即没好气地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堵住了虞恺的嘴巴。

虞恺见状一瞬瞪大了殷红的双眸,苍白的嘴巴“嗯”了半天,也没得到眼前人的一丝回应

少倾,柳伺明掏出一根带刺被磨尖的铁丝,将虞恺的颈脖和他身后的桅杆,束在了一起。

若虞恺再敢肆意乱动,欣长的颈脖便会触碰到尖锐的铁丝,在脖间扎出一个个小洞,流出鲜血,直至血干人亡。

这等阴险的招数,柳伺明是万万想不到的。教他这样做,是一位负责巡逻,提供福船情报的殷兵。

那殷兵面生的很,柳伺明并没打算听信他的话,反而觉得这样会激怒虞恺,做出一些自杀等激烈行为。

但那位殷兵却说,只有极端的行为,才能让虞恺这只“老乌鸦”乖乖闭嘴。

柳伺明昂首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虞恺,顿时觉得他这方法还挺管用。

虞恺的出现,让整个沙船上的人都沸腾了。

“少爷你快看,那是姥爷!”

“少爷敌方用姥爷当活靶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姥爷脖子上的那是啥啊,都勒出血了!”

船上的船工们你一言,我一语,聒噪不休,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虞不凡耳畔发出“嗡嗡”声。

虞不凡前脚刚踏进休息舱,闻言一个箭步又折了回来,“父亲,父亲在哪?”

老船工寽了寽白胡须,遥指对面福船桅杆前的宛如雕塑的中年男子,缓缓道:“姥爷在那。”

虞不凡顺着老船工的目光望去,果真在一片乌烟中看清了发冠松散,衣袍不整的虞恺。

他那憔悴不堪的模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们快停手,别误伤了父亲!”虞不凡连忙对着炮手下达命令,暴起青筋的两手撑在船栏上,望眼欲穿。

他狠不得现在往身后插上两双鸟翅膀,飞到虞恺身旁,将他带出是非之地。

**

福船上的第三炮手轰得正起劲,结果身后已没有了补给弹药。

他倏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眯起眼看向了控制室,缓缓道:“王爷,我们没炮弹了。”

殷云翊抬起冷静的墨眸,点了点头。

“王爷,对面的炮也没动静了,不知道那个虞不凡又在整什么幺蛾子。”白展看着千里望映射出的场景,禀报道。

虞恺一出,沙船停火,是殷云翊意料之中的事。

他看着眼前逐渐散开的浓烟,眼前也似蒙上了一层雾,冷冷道:“裴烟凝接到王妃了吗?”

“这.....”白展放下千里望,看向了船舱入口。

只见一位跑步带风的女子,额前碎发随风竖起,像一只炸毛刺猬,朝他们的方向奔了来。

“王爷我在这。王妃在船舱,发现了十几箱炮弹!”裴烟凝边跑边喊,她的话夹带萧瑟秋风,传入到殷云翊的耳朵里。

殷云翊闻言,墨眸似漾起星辰大海,唇角不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他就知道羽裳一个人闲不住,但没想到她竟能发现十几箱炮弹,真是又惊又喜。

“你速带一队人去,将弹药搬运到甲板上,顺便帮本王带一句话给王妃。”

裴烟凝似乎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余光和白展对视了一眼,连忙问道:“什么?”

白烟散去,殷云翊一双深邃的墨眸,似能看穿潜伏在浓密山林间,那群身着黑衣的狼牙教徒。他道:“让她上甲板来,看一出好戏。”

“遵命。”语毕裴烟凝领命退下,带着一队人马,快步下到了船舱内。

手持金钥匙的巡逻殷兵,轻功躲过舱壁各角射出的无数暗箭,一掌劈开盛放在玉台上的宝匣,将里面泛着金光的宝物藏入袖中,旋即出了船舱。

他刚走出船舱没几步,便看见蹲坐在门槛上的羽裳,一双微微上挑清水秋瞳,微眯着。以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着他,还夹杂着一丝幽怨。

巡逻殷兵冷哼一声,将她视为空气,抬步便从她身旁走过,想要离开船舱。

就当他走到羽裳身旁时,船舱尾端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是裴烟凝回来了!

她清眸流转间灵光一现,蓦然站起,大胆伸出修长白皙的五指,拦住了巡逻殷兵的去路。嚷嚷道:“我都看见了,你偷东西!”

巡逻殷兵眉心一皱,黑眸渐寒,低沉道:“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支援的脚步声渐进,羽裳昂起下颌,展开了双臂拦住了他。缓缓道:“我不信,你一路上鬼鬼祟祟的,定是有鬼!”

如今巡逻殷兵身前是羽裳,身后是一片甲板落下堆积的废墟,任是怎么也走不掉的。

就在羽裳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唇角微扬时,巡逻殷兵的宽袖中,忽掉出了一个黑色的球。

黑色的球刚一落地,球身周就散发出黑色的烟雾,不一会儿便糊住了羽裳的视野。

她仿佛置身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地想要扯住前方,巡逻殷兵的衣角,可却攥了一手的空气。

黑烟中忽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再见。”

“王妃你没事吧!”刚赶到船舱的裴烟凝,见前方一团黑烟,连忙冲进黑烟将羽裳从中拉了出来。

羽裳被黑烟呛得咳嗽了几声,当她再一抬眼,黑烟散去巡逻殷兵已不见了踪影。

裴烟凝见她一脸震惊,抬手抚着她的背脊顺气,问道:“王妃,方才发生何事?”

“刚刚那人.....”羽裳一时也不知如何向裴烟凝解释,蹙了蹙凤眉,话锋一转道:“你们军营中有没有一个面相阴冷,嗓音低沉,而且还武功高强的殷兵?”

裴烟凝让着殷兵们先搬运军火上甲板,旋即一手支撑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

羽裳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的废墟,眼底透过一抹疑光,抿了抿粉嫩如樱的下唇,道:“怎么可能?他身着殷烈军服,而且身手敏捷,方才放完黑烟就凭空消失了.....”

裴烟凝有命在身,不宜在船舱耽搁太久。她选择性地忽视了羽裳无厘头的描述,拉着她的手,便往甲板上走去,道:“哎呀王妃您别管这些了,王爷说要让您上甲板,看一出好戏。”

羽裳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在听见殷云翊要请他看好戏,连忙转过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勾起唇角道:“真的?”

“煮的。”裴烟凝微微一笑,旋即走上甲板,抬头看向了天边墨色的夜幕,点缀着点点繁星,似一盏盏明黄色的明灯。

在不知不觉中,这水战竟对峙了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其罪当诛 巡逻殷兵从暗道直接绕上甲板,混在一群搬运军火的殷兵中,长腿一迈轻跃上船栏,萧瑟长风吹起他身后的红色军袍,雄姿英发,颇有一番将领的气势。

旋即他迎着风,两腿蜻蜓点水般点在凰甫江面上,不一会儿便潜入了森绿的山林中。

潜伏在草丛间的狼牙教徒们见状,连忙从地上站起,对着远处的人影行了一礼:“修大人。”

“藏宝图到手,你们可以行动了。”修半倚在树下,将身上黄金色的军装利索脱下,一瞬套上了一身绛紫色长衫,镶嵌宝石的腰带一束,勾勒出他细长完美腰身。

容姿妖魅,不笑胜笑,精致的五官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棱角分明。浑身都透着一抹另人不敢靠近的邪气。

月容修从不以貌示人,他具有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洞察天机之能,乃老教主的得力军师。

虞恺此番暗杀同教,用极为卑劣的手段将大弟子谢满舟致残。此事被老教主得知,病情更加严重,仅凭借着一颗千年人参吊着,死撑到现在。

此番派出的狼牙教徒虽是援救虞恺,但更多的是要带他回噬魂岭问罪,以及从殷云翊手中篡夺巫苏灵玉,救回老教主。

当狼牙教徒们操纵着轻舟,靠近凰甫江时,沙船上已升起白色旗帜。

虞不凡带着一众船工,隔着江火对虞恺作长揖,以表敬意。

“儿子。”虞恺望着虞不凡挺拔的身影,热泪盈眶,沙哑着嗓音发出了一声呜咽。

“父亲,我来救你了!”虞不凡见虞恺红了一圈的颈脖,上挑的眼尾也似染上一抹殷红,旋即他将目光落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只见殷云翊与身旁的小娘子低声密语,情意绵绵,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把他父亲的性命放在眼里。

虞不凡顿时气的怒发冲冠,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旋即他命令着舵手将沙船驭近福船,抬手指着殷云翊所站的方向,愤懑道:“想必你就是我父亲口中常提到的师弟。你作为师弟竟对师兄下如此狠手,简直是禽兽不如,还不快把我父亲放了!”

殷云翊闻言,倏地抬起如覆冰霜的双眸,他的眼中似含冰刀,一眼就将虞不凡刺地心头一震。

“你,你别以为长得凶就能把我怎么样!”语落,虞不凡微眯起充满敌意的黑眸,瞪了回去。

虞恺倍感欣慰的看着挺直腰杆,气势汹涌的虞不凡,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实则虞不凡那被船栏掩盖的双腿,却是不停颤抖,扶着船栏骨节分明的手,冒着虚汗,都快把船栏扣出了一个洞。

福船上点起的油灯,将羽裳的凤眸照得格外清澈,她刚走上甲板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这虞不凡一张口就骂殷云翊是禽兽,简直是是胆大包天,不怕死!

殷云翊不怒自威,冷冷道:“你若想救你父亲,就放下舷梯,自己一人走过来。”

“这.....”虞不凡闻言垂下脑袋,犹豫了起来。

虞恺见虞不凡好似真要为他入“虎口”,连忙开口道:“不凡别过来,能看到你今日有勇有谋的模样,为父就算是死也值得!”

虞恺一张口,铁丝上的一根根刺,再次划过他颈脖,他的头皮发麻,惨白的脸庞汗如雨下,和泪水一同划过,流进了湿透的衣衫内。

虞不凡见父亲如此痛苦,蹙起横眉,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般,沉声道:“炮手准备,他们已经没有炮弹了。待我成功将父亲接回,你们就炸毁福船,不需留情。”

“不行啊少爷,姥爷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你也.....”老船工连忙出手拦住了虞不凡,奉劝道。

“父亲对我有养育之恩,你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奸人所害吗?”虞不凡嗔了他一眼,正要命人将舷梯从沙船放下,袖摆又被人扯了住。

“少爷,请三思啊。夫人知道你此次要亲自出征,已是在府中又哭又闹,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夫人想想啊.....”一和虞不凡从小玩到大的船工,直接跪在地上,摇头劝说道。

“吾意已决,谁再敢拦,家法处置!”说着虞不凡甩开船工的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舷梯,脚步坚定地朝福船走了去。

“王爷,你会怎么对他?真的要把师兄还给他?”羽裳看着只身前往福船的虞不凡,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殷云翊,小声问道。

殷云翊一双凌冽的墨眸,时刻观察着沙船举动,目光如炬,寒声道:“他不配为兄。当然是以恶报恶,虞不凡主动下令伤我殷兵致死,其罪当诛。”

以命抵命的事,在战场上时有发生。可虞不凡正值年少,就这样死了也怪可惜.....

“大丈夫行事,当言而有信。我已按你的话上了福船,还请你把我的父亲还给我!”虞不凡一踏上福船,步伐便不由地往虞恺方向走去,却被几位殷兵执剑拦了下来。

殷云翊不紧不慢地自身后的靠椅坐下,长腿一交叠,慢悠悠地品着茶,道:“我只说你想救就来,又没说你来就一定还你。”

虞不凡听闻此言,推开阻拦殷兵,一个疾步冲到殷云翊面前,昂首质问道:“你,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殷云翊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茶盏,抬眼看向了虞不凡。

说是看他,到不如说是看他身后目光躲闪的虞恺,以及隐在黑夜中那若隐若现的小舟,殷云翊顿时沉了脸色。

虞不凡见他不语,额角倏地暴起数条青筋,又道:“我前几日听闻父亲为了护你回殷烈,放弃了一个千金大买卖。还腾出一整艘福船,连夜挑选得力船工保驾护航,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羽裳见虞不凡情绪如此激烈,连忙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争辩道:“巫苏灵玉乃无价珍宝,虞恺放弃千金不亏啊。再说了他的得力船工围殴一殷兵,打成重伤,这就是护航?”

虞不凡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见羽裳满口胡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推搡了一下她的肩膀,怒道:“你这个婆娘简直就是偷换概念。我父亲做的都是实事。哪怕招待不周,你们也没必要这样绑着他吧?”

“啊——”羽裳被他这么蓦然一推,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晃,便朝殷云翊身上倒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囊中迷香 与此同时,福船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羽裳脚尖点地,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往后仰去,一绺靓丽的秀发随风飞扬,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此刻,她脑海中的第一想法便是:别怕,你身后有王爷呢,他武功高强定会接住你的!就算接不住,好歹身后也有个肉垫,不会摔的很痛!

下一秒,羽裳如偿所愿,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跌进了一个温凉的怀抱里。

殷云翊端坐在靠椅上,看着怀中脸蛋绯红的羽裳,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微笑,好像一朵出水的芙蓉,沐雨的桃花。

他们深情对视着,谁也没打算先提出离开。

羽裳弯起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看着殷云翊的眼睛,流溢着黑曜石般的光芒。她缓缓道:“王爷,你这样一直抱着人家,不太好吧~”

殷云翊蹙眉,显然对羽裳的说法不是很满意,冷冷道:“有何不可,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多抱一下怎么了?”

羽裳握起小拳拳,轻捶在了殷云翊结实的胸口,娇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是先起来吧。”

是时,羽裳挣脱殷云翊护在腰间的手,正欲起身离开,又被他蓦然拉了回来,再一次跌进了他的怀抱中。

“本王说走了吗?”殷云翊那精雕细琢的脸庞上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意。

一分邪,三分魅。

他搂着羽裳后腰的玉手,又暗自加了一分力。

羽裳撑着殷云翊修长的手臂,执意坐起。撇了撇嘴,倔强道:“王爷你,你这回怎么不说腻腻歪歪,成何体统了?”

殷云翊闻言,抱着她的手忽松,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连身子也变得透明了起来,化为一缕缥缈的青烟,消失在了躺椅上。

以上皆是羽裳的个人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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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裳再一次脚尖点地,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往后仰去,一绺靓丽的秀发随风飞扬,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此刻,她脑海中的第一想法便是:别怕,你身后有王爷呢,他武功高强定会接住你的!就算接不住,好歹身后也有个肉垫,不会摔的很痛!

殷云翊见状,瞳孔蓦然一缩,墨眸间闪过了一抹讶异,本能地往一旁闪了去。

羽裳往后跌了个空,一瞬坐在温凉的靠椅上。还没稳住一秒,靠椅承受不住她带来的冲击力,使得羽裳整个人都随着靠椅往后栽了去。

砰的一声巨响,羽裳从靠椅子上甩出,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

她躺在甲板上宛若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全身摔得酸软无力,喃喃自语道:“至少是一条会翻身的咸鱼。”

殷云翊看着摔出幻觉的羽裳,连忙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重新放回了裴烟凝扶起的靠椅上。

“下次小心点。”殷云翊似笑非笑地看着羽裳,抬手替她抚开了,遮挡眉眼的几缕青丝。

羽裳倏地拍开了他的手,凤眸瞪得似铜铃,又亮又大,仿佛在说:“王爷你为什么不接住我!”

殷云翊会意,指了指身上,那一尘不染如雪的白袍,低声道:“怕你压皱了我的衣裳。”

“.....”羽裳石化,我居然没有一件衣裳重要??

殷云翊快速站直身,一手负在身后,神情肃然,寒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把锅甩给虞不凡,道:“伤及王妃罪加一等。”

虞不凡得知羽裳竟是王妃,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又化为了愤懑,蹙起眉头,嚷嚷道:“我,我手上也没怎么使劲,她如此易推倒,显然是在碰瓷,演我!”

“一代王妃碰你瓷,多大脸呢?来人啊,先将他押回船舱,择日问斩。”裴烟凝生怕对面沙船的人听不见,故意将声音放大,挑起祸端。

“我看你们谁敢碰我!”虞不凡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要擒拿他的殷兵,脚步慌乱间大喊了一声,旋即便被人按在了地上。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嚣张个啥?”柳伺明勾起一抹坏笑,一手揪起虞不凡的脑袋,在他的嘴里塞了个东西,逼着他咽了下去。

虞不凡趴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喉咙一动,一股苦味便自他的口腔蔓延了开。他的五官皱成一团,连忙朝甲板上吐了一口苦痰,大骂道:“啊呸,你给老子塞了什么破玩意啊?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等小爷东山再起,你就完了!”

“哎呦呦,我好怕怕啊。”柳伺明直接从身后掏出一副手铐,将虞不凡两手无情铐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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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船上一位胆小的船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少爷被按在地上了,怎么办?”

老船工是从小看着虞不凡长大的,如今见他如此遭奸人欺负,左右都咽不下那口气,一手抱着船柱道:“我们船上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吗?当然是去救啊!”

老船工刚说完,一群年轻无畏的船工,再加上那几十位身手不凡的捕快,连忙踏上横在沙船与福船之上的舷梯,跑向了福船。

跑在最后的船工,回头望了一眼两腿直打抖的老船工,问道:“林伯,你搁着抱着柱子干嘛?”

老林闻言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道:“我留下看守沙船,你们先去救少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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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们气势汹涌,守船口的殷兵还没来得及抵御,他们便冲上了福船,拎起手中的武器,将虞不凡救下后,和甲板上的殷兵们打了起来。

十几位急于邀功升官的捕快们,更是朝主帅殷云翊冲了过来。

殷云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见到他们手中尖锐闪出淡蓝光芒的武器,更是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正当他们正要接近殷云翊时,白展、裴烟凝、柳伺明迅速挡在殷云翊身前,刀剑相向,抵御了捕快们。

殷云翊淡定转过身,瞥一眼独自怄气的羽裳,加入了战斗。

殷云翊一出手,对面的捕快很快就败下阵来,想逃都来不及,被围上来的殷兵们一并抓获。

“王爷,那些个狼牙教徒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白展一双锐利的黑眸,扫视着福船四周,仍然没发现狼牙教徒的身影。

殷云翊收起承影宝剑,耳畔忽飞过两阵风,此风不像夜风般清凉,反倒夹杂了几分腥甜。

旋即他昂首看上了漆黑的夜空,只见天上忽飞过,几个手握飞伞的狼牙教徒,合力撒下来一张大网,正朝殷云翊极速下降。

“王爷!”羽裳倏地站起身,看着网上涂满了绿色的毒液,就快要降落在殷云翊的头顶上。

殷云翊见状,一个旋身避开了大网。但却没有避开飞伞上的狼牙教徒落地一瞬,撒起的囊中迷香。

迷香一撒随风飘扬,整个甲板上的人都没逃过迷香的袭击,一个两个的摇晃了几下,都倒了下去。

殷云翊即使即使抬袖捂住口鼻,也难逃被迷香迷晕的结果。

他蹙起长眉,看了一眼晕倒在靠椅上的羽裳,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水雾,往后踉跄几下,执剑的拳头一紧,将剑顿在地上,缓缓朝地上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绝不食言 福船上顿时一片寂静,狼牙教徒兵分两路,一路下到船舱,搜寻巫苏灵玉,一路则呆在甲板上援救虞恺。

虞恺在噬魂岭受过专业试炼,对狼牙教的大部分迷香早已免疫。

他看见狼牙教徒们,就如同看见了亲人般,即使颈脖间已被割得伤痕累累,但看见希望,便让他将所有伤痛都给忘了。

刚落地的狼牙教徒,两三步来到虞恺身旁,抬刀一瞬割断了他颈间的铁丝、抽出了他嘴中的手帕,将却没有给虞恺松绑手上粗绳的意思。

虞恺闷了半天,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缓缓道:“你们愣着干嘛,快,快给我松绑啊!”

几位狼牙教徒面面相觑,旋即走出一人对着虞恺作揖,解释道:“护法,属下有教主命令在身,无法给您松绑。”

虞恺手上系着的粗绳,其实早已被他用小刀割松,随时都可以解开。他阴沉着脸,故作疑惑道:“教主?”

离噬魂岭时他就已经奄奄一息,居然还没死?

另一狼牙教徒平时受过虞恺恩惠,多嘴了一句:“您虐杀大师兄一事,已经被教主知道了。”

当时逼供谢满舟、执鞭刑的都是他的得力手下。

谢满舟一死,便让凉歌扔去乱葬岗埋了,此事密不透风,怎么可能让教主知道?

虞恺沉吟片刻,微眯起的黑眸闪过一抹诡光,上前问道:“究竟谁泄密的?”

他们虽有老教主的命令在身,但虞恺毕竟是他们尾随多年的右护法,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在噬魂岭听闻的密事,告知了虞恺。

一狼牙教徒颔首道:“是凉歌。他是左护法派来,潜伏在您身旁多年的细作。”

难怪凉歌会在夺玉的紧要关头叛变,还联合殷云翊一起,倒打一耙,将他置于此不堪境地。

现如今,凉歌叛变,老教主又怀疑他有二心,派这么多教徒来抓他回噬魂岭。

此番他既没捏造伪证,又失去了凉歌这个“替罪羊”,是万万不可跟着他们回去的。

幸好我还留了一手。

虞恺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幽深的眸子看向了对面,沙船上留下来的老船工。

半趴在船栏边的老船工,朝他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旋即缓缓走向了炮台,手法熟练地,往炮尾装上了一颗威弹,发射了出去.....

“各位,游戏结束了。”虞恺双手猛地一发力,挣脱了粗绳的束缚,油光满面地脸庞上,漾起了一抹肆意张狂的笑容。

狼牙教徒们见状,连忙要上前擒住他的手,虞恺身手极快腾空跃起,绕开狼牙教徒的围攻,跑向面前的船栏,纵身跃下,跳进了凰甫江。

扑通一声水花四起,狼牙教徒们刚想上前追赶,却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威弹,炸的面目全非,倒在了地上。

虞恺一消失,甲板上几位横躺的殷兵,突然从地上爬起,也跟着跳下福船,潜水跟了上去。

假装晕倒的殷云翊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身精致白袍,微风拂动,裙裾飞扬,手里一柄流云折扇时不时地轻扇几下,冷冷道:“都起来吧。”

语毕,船上的事先服用了解药的殷兵们,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

躺在靠椅上憋笑了半天的羽裳,也坐直了身,指着桌案上的茶盏,缓缓道:“我就说这茶怎么越喝越苦,原来王爷在茶壶中放了解药。”

“王爷料事如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裴烟凝双手抱臂倚在船柱上,赞叹不已。

白展跨过地上被迷晕的捕快,上前道:“此事还要多谢凉歌。军医为谢满舟治病时,他以稀罕解药为报酬交于军医。军医又上交给了王爷,这才化险为夷救了我们。”

一直处于清醒状态的虞不凡听闻,仍旧趴在地上,继续选择装死。

方才虞恺和狼牙教徒们的对话,虞不凡听得是一清二楚。原来在他心目中,正直善良、光明磊落的父亲,居然跟狼牙教有染,还干起了杀人的勾当。

思及此,他的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氤氲薄雾,鼻头一酸,见头埋进臂弯里抽泣了起来。

“吃了解药还装死?”柳伺明勾起唇角,一脚踹在虞不凡扁平的屁股上。

柳伺明腿部肌肉紧实有力,一下没控制力度,虞不凡直接痛地“哇”叫了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你踹我干嘛?”虞不凡泪流满面地剜了柳伺明一眼,袖中的拳头捏地咯咯响,像是在警示他:你不要惹我,我已经生气了!

“你说呢?”柳伺明比虞不凡高两个头,居高临下的,用鼻孔看着这个明明只有十五岁,却硬装成熟的“小不点”。

“小不点”打不过柳伺明,便只好抿了抿沾满泪水的双唇,将头扭像一旁不去与他计较。

羽裳从靠椅起身,扫了一眼甲板上遍地横躺着被迷晕的船工,朝殷云翊走来,问道:“王爷,这些晕倒的船工怎么办?”

按道理来说,这些个船工自然是要作为战败的俘虏,任由胜利者差遣。

但福船虽大,经过数十轮炮火的轰炸,已是伤痕累累,破败不堪。

如今船身下沉、吃水线增大,再加上福船尾方明显塌陷,压根承受不了这五十几位船工的重量。

“自然是从哪来,到哪去。”语毕,殷云翊挥了挥衣袖,让殷兵将这些船工、捕快,都搬运到对面的沙船上去。

虞不凡见同伴和虞恺都撤了,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便灰头土脸地摸着眼泪,朝沙船上方向迈起了步伐。

是时,他才刚走几步,身前就被一柄夹杂着龙涎香的流云折扇,拦住了去路。

殷云翊一双墨眸似黑夜里的繁星,璀璨夺目,冷声道:“我有容许你走了吗?”

虞不凡抬起微红的眼睛,似一只无助的小白兔,缓缓道:“欠你的命,以后还。”

殷云翊拧起眉,倏地合上流云折扇,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男人之间的约定,我虞不凡说到做到,决不食言。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万劫不复!”虞不凡抬手竖起了三指,一脸严肃地朝天发誓道。

殷云翊看着他,墨色的眼眸明明灭灭,虞不凡的誓言,竟和虞恺当年的的誓言如出一辙,不亏是父子。

半响,虞不凡见殷云翊不语,又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镶嵌宝玉,雕刻着“不凡”二字的玉佩。缓缓道:“这是我的随身玉佩,见佩如见人,还请师叔笑纳。”

师叔?

殷云翊一怔,唇角微勾。他这是认同我了?

羽裳看着虞不凡手中的玉佩,掩唇一笑,淡淡道:“我说不凡啊,你这么小就学会贿赂,这样是不行的。”

虞不凡看向羽裳,一瞬捏紧了手中的玉佩,蹙眉道:“那我要怎样,你们才肯放我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流星之吻 “简单。”羽裳凤眸冒出一丝金光,笑靥如花地勾了勾修长的手指,示意虞不凡上前来。

虞不凡似看见了最后一线希望,连忙屁颠上前,将耳朵凑上前去倾听。

是时,羽裳瞥了一眼身旁的殷云翊,见他没什么反应,旋即伸出手,拿过虞不凡手中的玉佩,莞尔一笑道:“这么贵重的玉佩,师婶先给你收着,你可以走了。”

“谢师.....婶。”虞不凡虽心中不愿,但面上还是笑脸相迎,旋即匆匆收回手,脚下像生了风似的,一溜烟儿地跑出了福船。

待虞不凡离去,殷云翊眉宇间似凝聚起了一团怒火,看向羽裳,冷声道:“你怎么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羽裳正颠着手中颇有份量的玉佩,被他这么蓦然一问,浑身打了个冷颤,手中的玉佩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伸手抓住玉佩下系着的绦子,见殷云翊丰神如玉的脸庞愈发清冷,连忙将玉佩放入了衣袖内。

那极影般的手速,生怕半路被殷云翊截胡了似的。

旋即羽裳伸手挽起,殷云翊那修长的手臂,手上又闲不住地,捏了捏他臂膀上隆起的肌肉,挑起凤眉道:“你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收,竟然你要收,给我又何妨?”

殷云翊见状,一脸嫌弃地要拍开羽裳的“咸猪手”,可羽裳非但没让他拍开,还搂得更紧了些。

殷云翊无奈,只能任由她搂着,淡淡道:“看在你今日生辰的份上,就依你吧。”

羽裳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瞳孔地震般震惊,搂着他的手暗自使劲了几分,道:“什么?今日是九月初九?王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真是个傻瓜,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殷云翊抬头仰望,只见一颗流星朝东方疾驰而过,亮了那一方夜空,温凉道:“现在说也不迟。”

“哇,是流星诶!”羽裳顺着殷云翊寒凉的目光,也看见了天边那抹转瞬即逝的流星。

流星消失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流星坠落在了殷云翊的墨眸中,像珍珠玛瑙,闪闪发光。

殷云翊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是流星雨。”

他的话音刚落地,深蓝色的天幕划过数百颗流星,后面拖着一条美丽的弧线,一瞬打破了万籁的沉寂。

殷云翊横眼看向羽裳,白皙的脸庞上似有些许期待,冷声道:“你不许愿吗?”

羽裳支着下巴,美眸应接不暇的看着天边飞过的流星,缓缓道:“对着流星许愿能成真,那都是骗小孩的,王爷你还信这个啊?”

“本王不信,但.....”殷云翊顿了顿身,蓦然伸出修长润泽的五指,捂住了羽裳的眼睛,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王爷。”羽裳呢喃一声,旋即昂起下颌,配合着他唇齿交融,一双纤纤玉手不由抬起,交缠在殷云翊的后颈间,冰冰凉凉,正好能抵消唇间的那抹炽热。

半响,殷云翊收回了薄唇,捂着她那眼睛的手,缓缓落下,顺势放在了羽裳细长的腰肢处,手微微一收,将她拢入了怀抱中。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似一股清凉的秋风,不着痕迹地吹散他,眉宇间凝挂的忧愁。

当羽裳睁开凤眸时,天幕间的璀璨流星早已消失殆尽,她将脑袋靠在殷云翊的肩膀上,柔声道:“其实我已经许过愿了。”

殷云翊一手抚着羽裳脑后如黑瀑的青丝,语气温柔道:“何时?”

羽裳眨了眨细密的长睫,缓缓道:“就在第一颗流星划过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第一个愿望。”

夜晚的凉风吹久便有些凉了,殷云翊松开羽裳,将身上的月白锦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肩头。“什么愿望?”

羽裳凤眸浮过一抹,将月白锦袍拢了拢,缓缓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达成愿望之前呢,我需要王爷的帮忙。”

殷云翊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说来听听。”

羽裳突然抬手给殷云翊捶起了背,献殷勤道:“王爷,你教我习武吧!”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冷冽的笑,“王妃为何突然想学习武?”

“这个嘛.....”羽裳沉吟片刻,手上的动作从捶背变成了捏肩,缓缓道:“我想习武变强大,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殷云翊拉过身旁靠椅,一脸恣意悠闲的模样,半阖着墨眸,淡淡道:“那王妃可有要保护的人啊?”

“目前还没有,但我总有一天要成为为民除害,铲除宵小的女英雄!”羽裳越说越励志,内心唤起了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

在月光的照射下,她那俏皮光洁的脸庞,泛着若隐若现微亮的光晕。上扬的唇角勾起对“女英雄”一词的向往与憧憬。

殷云翊扬起棱角分明的眉尾,权当羽裳是一时兴起,冷冷道:“想要成为英雄,就必须从狗熊做起。这份苦,王妃恐怕是.....”

“狗熊又如何,狗熊也挺可爱的嘛。”羽裳还没等他说完,揉着殷云翊太阳穴的手,突然将他的眉眼提了起来,道:“王爷你可别小看我,你到底教不教?”

殷云翊目光骤冷,抬手一瞬握上羽裳的皓腕,将他从身后拎到了身前,沉声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明日卯时一刻,你便跟着裴烟凝他们一起做晨功。本王可不会因为你是王妃,就给予偏袒,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遵命!”羽裳倏地站直身,挺起胸膛,向殷云翊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殷云翊见羽裳还算乖巧,正准备拿出身后,早已为羽裳准备的生辰礼物。

旋即一道黑影似惊弓般突然冲出,惊得他连忙又藏了回去。

裴烟凝慌忙踏上甲板,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对着两人施礼一番,恭敬道:“禀王爷,闯入船舱的狼牙教徒,已全数抓拿。加上之前关押的那一批,共三十八人。”

殷云翊看着满面通红的裴烟凝,故意顿了顿身,等她缓过气后,再道:“很好,还有什么要禀报的吗?”

裴烟凝闻言美眸灵动一转,蓦然竖起若水葱的食指,缓缓道:“船尾舵受损,几处水密隔舱存在漏水现象,已逼迫船工们去修补了。”

羽裳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殷云翊侧对着羽裳,拿着礼物的手心不由冒出了冷汗。

他两弯星眉似蹙非蹙,瞥了一眼裴烟凝,冷冷道:“嗯,你退下吧。”

裴烟凝妙眸顾盼生辉间,忽看向了殷云翊负在身后的卷轴,不免斜睇着眼,补充道:“对了。柳伺明他说,天公作变,湖面生靛,未来几日恐有暴雨降临.....”

语落,殷云翊一双漆如寒星的墨眸,便朝她扫了过来,吓得裴烟倏地收回眼,连忙点头哈腰地逃离了现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卷发男子 “这是本王为你作的诗。”殷云翊垂眸看着系着同心结的卷轴,一把将卷轴塞到了羽裳的手中。

“王爷你居然还会作诗?”羽裳接过卷轴又惊又喜,唇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用红丝绳绑成的同心结。

殷云翊挑起眉尾,一脸得意洋洋道:“那个梦中知己不也给你作过,本王不能输。”

羽裳看着手中的卷轴,唇角笑容瞬间凝固。她微蹙起两叶柳眉,怏怏道:“所以今日王爷着一袭白衣,持一柄折扇,还模仿文人雅客蒙眼吻我,都是想要比过梦中知己?”

殷云翊沉吟片刻,在羽裳的注视下,耿直地点了点头。

是时,羽裳的身后似炸起一道响雷,彻底将她给劈醒了。

她颤抖着手,凤眸潋滟一闪,狠不得将这手中的卷轴揉成一团,反手砸在殷云翊的身上。

殷云翊意思到自己做错了,垂下低沉的墨眸,安慰道:“蒙眼不是,你别生气啊.....”

羽裳背对着殷云翊,任他怎么道歉也无动于衷,内心不禁暗想道:我从未与王爷提过梦中知己,他是如何知晓的?

她阴沉着精致的脸庞,冥思苦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三个字——裴烟凝!

思及此,羽裳反手将卷轴拍在殷云翊的身上,愤懑地走向了船舱:“裴烟凝这个叛徒,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殷云翊接住卷轴,旋即伸手将羽裳拉回,冷若冰霜的墨眸浮过一抹歉意,解释道:“本王让她打探你平日喜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对,对不起。”

对不起?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竟也会主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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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壁两旁亮着的明黄油灯,在羽裳长卷细密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她放缓脚步,假装没听清,缓缓道:“王爷你方才说什么?”

殷云翊默了一瞬,一手撑在羽裳身后的船壁上。面如冠玉的脸庞,在羽裳的凤眸中渐渐放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缓缓道:“对不起。”

殷云翊那一声充满磁性诱惑的声音,不断在羽裳耳畔徘徊,她顿时小脸一红,心头似有鹿撞般跳个不停。

羽裳脸上的红晕从脸上烧到颈脖,直至后背,整个人像一个煮沸的开水一样,从头顶冒着热气。

“发烧了?”殷云翊诧异地抬起修长的手,贴在羽裳的额头上。

一阵冰凉的冷意从他的指缝处散出,终于平复了羽裳燥热的外表,但她那怦怦直跳的心,还是难以平静。

“没有。”羽裳眼疾手快地,抽下殷云翊腰间的流云折扇,扇着微微清风,扭头便朝船舱内走了去。

**

正值晌午,烈阳高照,暴风雨前最后一丝狂热。

微风吹皱平静江面,似带着一串热气,都快要将江底的鱼儿给烤熟了。

经历过魔鬼晨功的羽裳,此时正精疲力尽地半靠在泡满鲜花的浴桶里,微眯着凤眸,连动根手指头都觉得累。

“嘭嘭。”浴房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羽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话声有气无力的,和今日刚脱离生命危险的谢满舟,有的一拼。

“是我。”殷云翊立在门外,身着一袭颇为典雅的湖水蓝对襟长袍,缓缓道:“船快靠堤岸了,你快点。”

“我们到殷烈了?”羽裳终于打起了一分精神,隔着氤氲水汽,瞥了一眼面前,那挂着两道碧绿长帘的舷窗。

她隐隐约约地看见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临潼古城,离殷烈不远了。”殷云翊候在门外,冷冷道。

许是眼花了,羽裳抬手揉了揉风眸,刚一放下,只听舷窗“吱嘎”一声响,方才那抹黑影已经站在了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流氓啊!”羽裳连忙用手捂住胸前那一片雪白,趁着浴房还升腾着白烟,连忙将身子缩成一团,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殷云翊感受到了浴房内的脚步声,内心犹豫了一秒,倏地推开了浴门。

此时浴桶的不远处,正走动着一个身材魁梧,留着一头长卷毛发的男子。

男子在白烟中摸索着,就快要靠近羽裳所在的浴桶.....

电光火石间,殷云翊闪身上前,扯下舷窗上的碧绿长帘盖在了浴桶上。

随即抽出腰间的承影宝剑,刺向了面前,正要转过身的卷发男子。

卷发男子微眯起鹰眼,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杀气,连忙抬起手中的两个铁斧,转身一瞬,抵挡住了殷云翊手中的承影宝剑。

两人在浴房内白烟干扰的情况下,斗了几个回合,卷发男子在知道自己不是殷云翊的对手后,便一侧身,躲在了一旁放置衣服的木架后。

殷云翊一双锐利泛着寒光的墨眸,似能透过白烟看穿浴房内的一切,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四十五度斜角的木架后。

“啊西。”卷发男子不甘心地闷哼了一声,见浴房内的白烟渐渐散开,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按原路返回,身手敏捷地跃窗而逃。

殷云翊本来想上前追赶,见缩在浴桶内的羽裳发出了一阵阵抽泣声,心下一软,倏地收起承影宝剑,背对着浴桶,淡淡道:“没事了。”

“呜呜,王爷这实在太可怕了,我要回家.....”羽裳仍然惊魂未定,眼角的泪水似珍珠般晶莹剔透,滚落在了玫瑰花瓣上,凝成了一颗颗水珠。

殷云翊听着幽幽哭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手背依稀可见的青筋,透出一丝不可饶恕的愤怒。冷冷道:“本王在这呢,别怕。”

碧绿长帘盖在羽裳的头顶上,打下一道绿光,笼罩着她的全身都是绿油油的。她努起小嘴,委屈道:“我差点就被流氓看光了,呜呜,臭流氓.....”

“本王这就派人追踪,就算将整个临潼翻过来,也要找出那个人。”

殷云翊的声音阴沉而冷鹜,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羽裳从内揭开长帘,露出一双似秋波的凤眸,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眨动着,道:“王爷,临潼这么大真的能找到吗?”

“放心,先穿好衣裳出来吧。若你还觉得委屈,大不了.....本王借你一个肩膀,慢慢哭。”殷云翊从始至终也没朝浴桶看一眼,冷冷说完便云步出了浴房。

“谁要慢慢哭了!”羽裳腾地从浴桶中站起,迅速扯过木架上的一伽罗锦缎纱裙,围在身上,冲出了浴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临潼古城 福船停靠在潼江口,引来了不少附近百姓的围观。

提岸上、架起的天桥上到处都是人。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宝物,指着高大如楼的福船,惊叹不已。

一孩童趴在斑驳古老的桥栏上,栏上雕刻的花纹仍然依稀可见。喃喃道:“娘,那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吗?”

提着挎篮的孟胡氏,伸长脖子张望着,船头上俊美绝伦的殷云翊,漫不经心道:“海市什么楼,娘没读过书,不清楚。”

另外一个手握风车的小宝,骑在孟百方的身上,高举着小风车,撅起小嘴惊呼道:“哇塞,会移动的楼,我第一次见!”

“宝儿,那是船不是楼,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船。”孟百方眼中亮着光,黝黑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惬意的笑容。

“回家吧大宝、二宝,娘给你们买了最喜欢吃的螃蟹。”孟胡氏给孟百方递了个“回家”的眼色,牵起大宝的手离开了天桥。

大宝蹦蹦跳跳地握着孟胡氏的手,乐呵道:“娘可真好,等我长大了也要让娘住那样的船。”

“大宝真是懂事,那爹爹呢?”孟百方将小宝往半空中扔了扔,又接住横抱在了怀中。

大宝昂头看着了乐哈哈的二宝,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板牙,一本正经道:“爹爹呀,和笨蛋姐姐一起,追在船后头跑!”

孟胡氏闻言一蹙眉,握着大宝的手不由攥紧了些,呵斥道:“大宝,不是说了不许这样说姐姐吗?”

“姐姐是捡来的为什么不能说,娘偏心,哼!”大宝的手都被捏红了,连忙挣脱开孟胡氏的手,向前面下坡路跑了去。

“小臭宝,皮痒了是不是?”孟百方大喝一声,抱紧二宝朝大宝追了去。

孟胡氏站在原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即继续挎着手中装满菜的竹篮子,缓缓跟了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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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歌在此,代满舟感谢二位救命之恩。”高大威猛的凉歌几日未出船舱,头发蓬蓬似一个鸟窝,对着羽裳和殷云翊,躬身作了一辑。

“不用谢,其实我们也没帮什么忙。这都多亏了我们任军医妙手回春,才让谢满舟逢凶化吉躲过一劫。”羽裳说着大大咧咧地,抬手拍了拍任军医的肩膀,满眼都是对他的敬佩。

殷云翊看着羽裳的手,眉目微动,墨眸划过了一丝寒光。

任军医见状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垂下头谦虚道:“不敢当,此事要不是王爷开口,我也是不会救他的。”

“走吧。”殷云翊扫了一眼众人,旋即拉过羽裳的手,从福船上凌空一跃,袍角翻飞,将她带到了长满碧草的堤岸上。

“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啊?”羽裳扶着殷云翊站稳后,吹起眼前垂落的一缕青丝,缓缓道。

“碧桐客栈。”殷云翊拢了拢水蓝色锦袖,云步从向了林立着茶馆酒肆、热闹喧嚣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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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古城,是巫苏最绝域殊方的一座城。

这里不但偏远,而且还穷山恶水,时不时便会遭受一些自然灾害。生活在这座城的人,大多数都是过着水深火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再加上地方官僚腐败,常年滥收捐税,强行搜刮民财压榨百姓,导致民生更加凋敝不堪,每天都有因吃不饱饭饿死的人。

富的人越富,穷的人越穷,这条长街处处都透着穷人的酸苦,与凉州的雀华街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行行好吧,各位公子小姐,可怜可怜我这个穷光蛋。”一位被打断腿的叫花子半椅在墙角上,双手合十不停向行人讨要钱财。

“王爷你看他好可怜啊.....”羽裳蹙起眉头,从兜里摸出两枚铜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叫花子的铁碗里。

“嗯。”殷云翊冷漠回应,却没有停止行走的步伐。

还没走几步,前方又出现一位蒙着黑布的瞎子,羽裳明明绕开他走了,却还是和瞎子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瞎子看不清羽裳,只能弯腰点头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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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低下头时,袖中忽伸出两指,准确无误地夹起了羽裳腰间的钱袋。

“没,没关系。”羽裳说完,揉了揉被撞的胳膊。

须臾,就在瞎子得逞,将钱袋收回袖中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横出,沉声道:“给我。”

“公,公子你在说什么啊?”瞎子拢起衣袖,点了点手中的破木棍,示意自己是看不清的瞎子。

“把钱袋交出来。”殷云翊眸若利刃,一刀刀剜在瞎子身上,惊地他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没有。”瞎子慌忙摆手,握着一根破木棍在石板上到处乱点,实则都是在逼退殷云翊的脚步。

破木棍敲在石板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引了路边闲来无事的吃瓜百姓。

羽裳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原先系钱袋的锦绳还在,钱袋却不见了踪影。

她蹙起似远山的黛眉,睁大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装作楚楚可怜的瞎子,又看了一眼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围观百姓,唇角忽勾起了一抹淡笑。

是时,羽裳伸手拦住了瞎子的去路,眼眶说红就红,凤眸间还泛着几颗小泪珠。缓缓道:“你快把钱袋还给我,那是我娘的救命钱.....”

瞎子闻言,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我方才不过是撞了你一下,你竟说我偷了你的钱袋,冤枉啊。”

“竟然你说你没偷,那袖中鼓鼓的是什么?”羽裳说着,便要伸手摸他那破旧生灰的衣袖。

瞎子见状,下意识地捂紧了袖中的钱袋,旋即伸手用力推开羽裳,转身就想要逃跑。

可谁曾想,羽裳反而没被他推倒,还反应极其迅速地伸出手,揭开了他蒙在眼上的黑布。

黑布一揭,瞎子脚下一顿打起了颤抖,他那来不及合上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完全不像个瞎子。

羽裳乘机伸手从他袖中夺回钱袋,握在手中颠了颠:“走多了夜路总会碰到鬼。”

“你在说你自己是鬼?”

远处那位还在行乞,“被打断了腿”的叫花子,见羽裳,连忙从地上站起,端着铁碗一溜烟地从身后的小巷逃窜了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碧桐客栈 “欢迎光临碧桐客栈,敢问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见两人身着不菲,热情地拿下肩膀上的白布,擦着羽裳和殷云翊面前方桌,旋即拍了拍长板凳,示意他们可以坐下。

“住店。”殷云翊掀袍坐下,将手中的承影宝剑放在了方桌上。

羽裳闻着隔壁几桌的饭菜香,吸了吸鼻子,缓缓道:“小二你这有什么招牌好菜吗,通通来一份。”

殷云翊闻言摸了摸袖中钱袋,蹙眉道:“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待会儿不是有白展和裴烟凝他们吗,肯定吃的完。”羽裳说着挑起凤眉,给店小二递了个眼色。

“好嘞!”店小二端起茶壶,给两人满上两杯清茶,脸庞上洋溢起一抹七彩般的笑容,转身走向了厨房。

“王爷,你觉得我刚刚摘黑布的那一下如何,是不是很帅?”羽裳一回味起方才自己展露的那两手,唇角弯起,似上弦月般明媚。

“没我帅。”殷云翊摩挲着茶盏,眼底眉梢都透着一丝清冷。

“.....”羽裳陷入了沉默,一泓灵动漂亮的美眸流转间,忽看见远处一位身着紫色流苏轻纱衣的女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盘着俏丽的发髻,媚眼间传神,直直勾人魂魄。红唇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摇晃着红酒杯。

她明知羽裳也在看她却也不回避,媚眼依旧放射出魅惑的光芒。

那抹光尤为诡异,看得羽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禁抖动着肩膀,浑身都冒着一股凉意。

“怎么了?”殷云翊察觉到不对劲,墨眸警觉地微眯了起来。

羽裳看着紫衣女子,眨了眨卷翘的睫羽,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肚子饿了。”

话音刚落地,小二便将客栈内的招牌鱼头汤率先端了上来,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小厮,手中都端着一道菜肴。

正吐槽抱怨,桌上只有几碟素菜的年轻男子,看见端个菜排成长队的小厮们,一瞬惊掉了下巴,惊讶道:“哇这是什么大户人家啊,敢在碧桐客栈点这么多菜?”

头上围着头巾的男子,抬手合拢了他的下巴,缓缓道:“碧桐客栈的菜饭可是出了名贵,整个临潼城,能将招牌菜点满的人,不超过三个。”

年轻男子夹起将碗里的最后一丝肉,嚼在嘴里,好奇问道:“谁呀?”

另一个同伴还没等头巾男子回答,掰着手指头,数道:“一个是慕容城主,一个是现在这两位,还有一个是.....”

头巾男子笑了笑,开口道:“还有一个啊,是前几日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整个店都清了场,只供他一人食用。”

年轻男子听闻,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不可思议道:“我们临潼城穷乡僻壤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抠的死,究竟是谁啊?”

头巾男子在临潼城也算是个情报头子了,但他也不清楚红衣男子的来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黑眸中透出一丝可惜之意:“不知道,此人身份极为尊贵,出手如此阔绰,应该是别的城来的。”

**

“菜已上齐,还请二位慢用。”小二抬起袖口擦拭着满头大汗,两眼昏花地看着眼前两人,模糊间又像是四人,半捂着酸痛的眼睛,连忙逃离了现场。

他从上菜、到对菜再到用银针验菜,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真不知道有些人吃个饭怎就如此麻烦,生怕别人会在饭菜里下毒一样!

前几天店小二作为碧桐客栈的“头牌”,招待过一位点满全招牌的贵人,就已经把他累的够呛。

碧桐客栈的头牌就是,谁的头最铁最硬,谁就是头牌!

今日这又来两位贵人,其中一位那可真是挑剔的很。

但凡菜放咸了一点,或者辣了一点就要求重做,又把庖厨们累的够呛。

“王爷其实我觉得这道菜不咸啊。”羽裳夹起一根似翡翠的藕丝,放入嘴里嚼了嚼。

“本王觉得不行。”殷云翊呷了一口清茶,看都没看藕丝一眼,便夹起了另一道虾仁猪肉蛋卷。

“平日我见王爷在府上也从未挑剔过,怎么一到这客栈,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羽裳一语倒是提醒了殷云翊,他心想道:是啊,驻守边境的那一年,被敌军火烧了粮仓后,就算饿到煮草根吃也不会觉得难以下咽,今日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火芥子的后遗症?

殷云翊将焦虑埋藏在心底,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羽裳吃了个半饱,舔了舔唇角一粒饱满的米粒,缓缓道:“如果觉得咸,我给王爷您洗洗菜。”

是时,她说完便要夹起几块藕丝,放入干净茶水中洗,却被殷云翊喊了住。

“不必,本王不喜欢吃藕。”

羽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凤眸间流溢出一抹揶揄:“那王爷喜欢吃什么,吃醋?”

殷云翊对这一大桌子的菜食之无味,干脆放下了碗筷。薄唇微启道:“吃人。”

他那一声“人”还没说出,斜对面的那一桌,突然站起一男子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紧接着,他的对面便有另一位,体型同样彪悍的男子站起身来,两人对骂了几句,便互相拽起对方的衣襟,作起了要打架的姿态。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知跑哪偷闲的店小二忽然出现,挺着小身板两手一展开,站在两位壮汉的中间,将他们隔了开来。

一手臂上纹着白虎的壮汉,满脸通红地捏紧拳头,嚷嚷道:“他昨晚睡了我老婆!”

另一胸毛外露的壮汉,一脚踩在长板凳上,呵斥道:“放狗屁,谁睡了你老婆,你说清楚!”

“我怎么就没有说清楚了?是你自作主张,才造成今日这种局势,要不是你我就.....”纹白虎的壮汉说着说着,脚下忽然打起晃晃,朝一旁倒了去。

殷云翊泛着寒光的双眸,有着超乎正常人的视力,他看见了白虎壮汉脖间,那一根近乎透明的银针。

这根银针,针头偏西南方,力度插进颈脖一寸,飞针者不是纯心想要害壮汉,而是想让他暂时晕倒罢了。

羽裳在看热闹的同时,凤眸不经意间又扫到了,那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紫衣女子。

那被壮汉掀起的长桌,就倒在紫衣女子的脚下。但她依旧保持着方才优雅的姿势,摇晃着红酒杯,与身周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时,羽裳连忙撇过头,看向殷云翊道:“王爷,既然已用过午膳,不如我们先上楼看看房间吧。”

一向爱凑热闹的羽裳,此时竟然主动提出离开,也真的稀罕。

殷云翊揉了揉眉心,倏地握起桌案上承影宝剑,冷声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驾皇车 店小二为两人准备的是一间,打通了两间顶配雅房,以玉石雕砌的半圆形拱门,做间隔的豪华房间。

雅房内应有尽有,细雕着海水云龙长桌椅一套,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

两侧黄花梨屏风,将紫檀木玉榻半掩,角落是一处镶嵌珐琅玉石的镜台,这些陈设加来,那叫一个雍容典雅,高端大气。

店小二带领羽裳和殷云翊参观完房间后,又想起什么,连忙叮嘱道:“二位客官,我们碧桐客栈采用的是一次性结账法。”

羽裳抚着一尘不染的玉架,回过头不解问道:“何为一次性结账法?”

店小二脸上堆满了笑意,耐心解释道:“这一次性结账法便是,无论您在客栈住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在本店的所有开销,皆由退房后统一前往账台支付。”

羽裳一路来还就没听过,可以先赊账住店的客栈,好奇问道:“你们店难道就不怕我们跑路吗?”

店小二对碧桐客栈背后的东家,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见他一脸自豪道:“前几日付不起房费而跳窗的客官,被抓到后便被人打断了双腿,再也没腿跑了。”

“这,这么厉害.....”羽裳感叹一声,走到雕花木梨窗旁,望着人声鼎沸的闹市,蹙起了凤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先退下吧。”殷云翊那一双孤寒若星的墨眸,看向了店小二。

店小二被这冰冷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连忙拱手往后退了几步,告退道:“好嘞,祝二位客官心想事成,小的这就走。”

“王爷,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羽裳一双似秋水清澈的凤眸,不停地扫视着街道,试图找出几位女子来,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

“说来听听。”殷云翊自海水云龙长桌后坐下,一张精妙绝伦的脸庞,巧夺天工,犹如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在阳光的照射下,浑身散发着熠熠金光。

羽裳放眼望向窗外,终于在糖人摊旁,看见几位身材丰腴中年妇女,纳闷道:“这大街上一眼望去全是汉子,姑娘的身影少之又少,她们都去哪了?”

殷云翊其实早就发觉了不妥。

自打他们进城至碧桐客栈,出现在他眼前的女人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长相残缺,或体态肥胖。

大街上看得过去的女人,也就只有羽裳这一个。

殷云翊看了一眼羽裳,见她对此件事太过上心,怕她无故蹚了这浑水,漫不经心道:“自古以来女子都常居闺阁,这有什么稀奇。”

可这少的不正常.....

羽裳没再反驳,抿了抿如樱般水润的红唇,将此事暗自记在了心里。

须臾她视野中突然走出一位叫花子,粗糙的手中正拿着两文钱,问老板买了一个葱花烧饼。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的微光,这不是那个摊在地上的瘸子吗?

叫花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忽然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抬起眼看向了碧桐客栈三楼,雕花红木窗后的女子。

他咬着烧饼的牙一软,咽了咽口水。

“喂,你个大骗子给我站住!”羽裳凤眸忽闪过一道寒光,作势要从窗上跳下,吓得叫花子连忙将最后几口烧饼囫囵吞下,拔腿朝前方跑了去。

殷云翊闻声看向了窗外,只见楼下一位叫花子跑得飞快,头发蓬乱有点眼熟。

旋即他的唇角漾起一抹浅笑。

羽裳一只脚都跨出了窗外,另一只脚刚踮起,忽然想起自己不会轻功,从三楼跳下去定要摔个狗啃泥,又连忙将修长的玉腿收了回来。

殷云翊一手撑着额角,斜靠在坐榻上,细长的眉梢微微上扬,道:“你怎么不追了?”

“不会轻功啊,有轻功我定要追上去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羽裳握起雪白的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几番。

殷云翊捻了捻眉心,还好尚未教她轻功,不然又得自添麻烦。

**

冷却山。

乳白色的浓雾笼罩着竹林,竹林里忽隐忽现,如同仙境一般。太阳出来了,千万缕像利剑一样的金光,照射在竹林里。

裴烟凝与众殷兵,对着面前一座座用土堆起的小丘,神情严肃地行着标准军礼,每个人的眼眶内都包含泪水,祭奠着烈士的地下亡魂。

此时竹林间忽发生一阵响声,一辆金漆皇车突然从众人面前驶过,卷起一地泥沙,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刚刚那是什么车?”裴烟凝红着眼,瞥了一眼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柳伺明,柳伺明没答,她又看向了面无表情,脸上无似毫悲伤情绪的白展。

白展打小从江湖混起,打打杀杀乃家常便饭,见过的死人堆起来比山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圣。

所以这种少于一千个人的死亡,对他这个早已对死亡麻痹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好哭泣的。

白展望着皇车的背影,微眯起泛起微光的黑眸,淡淡道:“三架皇车,大抵是巫苏太子的座驾。”

裴烟凝闻言,抬手擦了擦泪水,不可置信地又复问了一遍:“巫苏太子?”

“是啊,说实话我挺不喜欢他的。”白展双手抱臂靠在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在他精致白皙的脸庞上,勾出一道流畅的轮廓。

“你不喜欢人家总得有个理由吧?”柳伺明挑起浓眉,他难得听见白展吐露心声,侧耳凑了过来。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理由吗?”白展睨了一眼柳伺明,旋即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湿润的泥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裴烟凝见终于有人说出他想说的话,勾起唇角,淡淡道:“我也不喜欢,他总是在王妃面前无事献殷勤,影响王妃和王爷的感情,王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柳伺明终于搞懂了白展为什么不喜欢夜玄,点了点头,赞同道:“王妃和王爷都成婚了,这太子没真眼力见啊!”

就在三人都沉浸于这“三角恋”的八卦中,远处忽然折回的金漆皇车,走下来了一位气宇轩昂,身着一袭金丝红锦长袍的男子。

他手执一柄红苏折扇,展开扇柄扇了扇,吹起额前两缕青丝,露出一双冷魅的星眸,似妖非妖。缓缓走向柳伺明,冷声道:“你说谁没眼力见?”

红衣男子的声音犹如山涧动听的泉水,洪亮又充满磁性。

柳伺明其实内心是有点紧张的,但仗着身后有这么多弟兄撑腰,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红衣男子,旋即两手叉起腰,冷哼道:“我说谁管你什么事,反正没说你。”

被红衣男子尊者气场,震慑到的裴烟凝,愣怔在原地,全然忘记开口阻止,直言不讳的“勇士”柳伺明。

她现在只想挖个洞跳下去,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还被别人听见,简直没有比这个还尴尬的事。

这要是让有心人传出去,说他们殷烈军纪不严,私底下竟敢议论巫苏太子,破坏两国友好邦交,那就完蛋了!!!

夜玄蹙起长若柳叶的眉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巫苏能有几个太子?”

“一个啊。”柳伺明说完,喉咙一紧,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妥,刚想开口说话,便被一双

只白净的手捂住嘴巴。

裴烟凝头冒虚汗地将不怕死的柳伺明,扯到了身旁,小声道:“他,他就是巫苏太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怀疑人生 柳伺明两条哆里哆嗦的弯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干树枝,将脑袋埋得十分低,缓缓道:“小的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若有冒犯,还望太子殿下多多担待。”

夜玄目光熠熠,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无知小辈,在本宫这担待没有,担架你要不要?”

柳伺明听闻背后的汗更是如瀑直流,湿透的衣衫贴在他的背脊上,微风一吹,泛起一阵冰凉。他直摇头道:“不,不需要,太子殿下您太客气了。”

夜玄此番从和亲路上折回来,实在没有闲工夫追究柳伺明的过错。

是时,他收起红苏折扇,点了点头柳伺明的脑袋。旋即手腕暗自发力,将柳伺明不够标准的弯腰姿势,摁低了三分。“本宫方才听闻你们说起王妃,王妃在哪?”

夜玄一提起羽裳,那双温润清隽的眼,像是将整个巫苏的星空都装了去。

柳伺明被这红苏折扇摁的抬不起头,他一手半撑着酸痛的腰,朝一旁的裴烟凝,递了一个救命的眼神。

裴烟凝撇开眸子,正要搪塞过去,隔壁的柳伺明又被红苏折扇按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她看着柳伺明憋得通红的脸,额角青筋一跳,不得不走上前,作揖道:“恕小女直言,我们与王爷、王妃走散了,这不刚动身要去寻,您就来了。”

柳伺明遭了委屈,自然也不想夜玄找到王妃,让王爷也受委屈。只好打着圆场道:“是啊,太子殿下神通广大,定是比我们找得快些。”

话音刚落地,竹林间便冲出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的出现惊动了树梢竹叶,散落一地,发出了一阵“沙沙”声响。

女子面蒙白纱,附在夜玄耳畔淡淡道:“找到了。”

夜玄扬起红唇:“在哪?”

女子眼底闪过一抹纠结,默了默,道:“碧桐客栈。”

夜玄看着眼神迷离的蔷薇,眼眸流转似浮过一丝担忧。

他微眯起星眸,倏地收回压在柳伺明脑袋上的红苏折扇,缓缓道:“皇车太过招摇,你帮我拖住迎亲使臣,本宫去去就回。”

“遵命。”蔷薇领命退下,脚下似踏着一缕清风,消失无踪。

**

惬意午后,羽裳与殷云翊在棋盘上大战十局,竟无一胜。她干脆推开面前的棋盘,缓缓道:“王爷,我们难得来临潼城,出去逛街吧?”

殷云翊修长的食指轻叩在桌案上,一双墨眸幽深清冷:“想转移话题?”

羽裳摆了摆手,连忙起身坐到殷云翊身旁,莞尔一笑道:“不是啦,人家就是许久未和王爷一起逛街,都快忘记那种买买买的感觉了。”

殷云翊收起棋子,缓缓道:“王妃还是先执行赌注吧。”

“王爷这不太好吧,你真的舍得我对别人说那三个字吗?”羽裳为难地对着殷云翊眨了眨卷翘的睫毛,凤眸间流露出一丝不愿。

殷云翊单挑起剑眉,瞥了她一眼:“规矩也是你定的,想赖账?”

羽裳一想到自己定下的规矩,顿时垂下了脑袋,她本来是想看殷云翊出糗,结果弄巧成拙,竟给自己下了套.....

**

一炷香前,羽裳开局就连赢殷云翊三局,信誓旦旦地要和他下点注,增加游戏乐趣。

殷云翊本来就是有意让她,只为逗她一笑。见她突然如此认真,缓缓道:“赌什么?”

羽裳一膨胀,便觉得自己棋艺非凡,定能继续赢殷云翊。自信满满地昂起下颌,道:“赌谁再输五局,就对出门看见的第一个人说我是猪。”

“无聊。”殷云翊正欲起身午休,却被羽裳伸手扯住宽袖,凤眸潋滟一闪,兴奋道:“那就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怎么样?”

殷云翊闻言耳根一红,困意全无,淡淡道:“你真想赌?”

羽裳瞧见有戏,微眯起邪魅的凤眸,接着忽悠道:“当然。莫非王爷棋艺不精,不敢赌了?”

难得发现王爷的弱项,当然要乘机追击,好好嘲笑他一番。方才我还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这回定要叫王爷输的心服口服!!

殷云翊被羽裳这么一激,敛起若寒潭的墨眸,勾唇道:“来吧。”

接下来便是羽裳五连败,被殷云翊惊人的棋路攻的猝不及防,守也守不住。

“再来,再来五局!”

羽裳输到魔怔,一手按在棋盘上,将两方棋子打乱后,又强行开了五局。

她本想接下来五局能打个平手,挽回尊严,结果越输越惨,输到怀疑人生。

殷云翊见她不知在想什么,竟想得如此着迷,伸手在她呆滞的眼前晃了晃:“其实,你不想也.....”也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羽裳腾地从靠椅上站起,凤眸间闪过一抹坚定,冷哼道:“执行就执行!我现在就去,你等着啊。”

说着羽裳就推开了房门,正要迈步走出,迎面便撞上了一位身高八尺,仪态翩翩的红衣男子。

什么情况,一天连撞两个人?

羽裳摸着通红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坐在靠椅上的殷云翊却是率先反应,起身一瞬闪到了她的身旁。

“好久不见啊。”夜玄抬起修长白皙的五指,摆了摆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笑意温凉。

殷云翊见状,连忙捂住了羽裳的双眼,墨眸间充满冷冽的敌意,寒声道:“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真熟悉,谁啊?

羽裳眼前一黑,连忙抬手想要挣脱殷云翊的手,可他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任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路过。”夜玄收起笑意,用手中红苏折扇指了指殷云翊,淡淡道:“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殷云翊闻言拢起眉心,捂着羽裳的手忽然少了几分力。

“王爷,你快放开我!”羽裳乘机握着殷云翊细长的皓腕,将他的手从眼前扯下。

是时,她的凤眸前一片光明,夜玄面无表情的脸庞上,蓦然漾起如沐春风的笑容。

“太子殿下?”羽裳对于夜玄的到来,惊喜万分:“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与你道别,今日竟能在这相遇,真是缘分啊!”

夜玄看着羽裳还是如初见般惊艳,真真是一副美人胚子。微笑道:“谁说不是呢。”

羽裳受了夜玄这么多次恩惠,内心充满着对他的感激,连上扬凤眸也为他而明朗了起来。道:“对了,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殷云翊闻言瞪大了充满怒意的墨眸,咬后槽牙,沉声道:“不许。”

羽裳微侧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殷云翊,暗暗道:“方才是谁让我执行惩罚来着?”

“你.....”殷云翊浑身散发着森寒气息,狠不得现在教训羽裳一顿。

羽裳见状快速转过头,对着夜玄执行赌注,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夜玄当然知道这是赌输了的惩罚,但见殷云翊如此恼怒,干脆又添了一把火,道:“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寻找根源 带绿帽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殷云翊面前带。

“你可以走了。”殷云翊阴沉着冰眸,将羽裳往前一拉,旋即快速关上房门并反锁,将夜玄无情地锁在了门外。

羽裳见殷云翊清秀俊逸的面庞布满阴鹜,连忙上前拉住他,解释道:“王爷我这不是执行惩罚嘛。”

殷云翊甩开了她的手,直径走向了紫檀木玉榻坐下,抬手放下两侧的纱帘,冷冷道:“再说一遍。”

羽裳刚想上前却被纱帘所阻挡,只得立在原地,解释道:“臣妾只是在执行惩罚,绝对不是在表白太子,王爷你别当真呀。”

“本王要歇息了,勿扰。”殷云翊说完便脱去了月白色的外袍,挺起胸膛的那一瞬,羽裳清晰看见了那隐隐约约的胸肌,线条感十足。

是时,殷云翊侧过身,躺在了舒服松软的床榻上。

“王爷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错了,你理理我嘛!”羽裳抬手掀开纱帘,一屁股坐在床弦上,大胆伸出水葱般的食指,戳了戳面前发威的“狮子”。

殷云翊背对着羽裳,眨了眨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半响无人回应,羽裳望着殷云翊散发着寒气的背影,凤眸灵机一动,道:“王爷你再不理我,我可就去找夜玄了噢!”

殷云翊顿时蹙起了斜插入鬓的剑眉,继续不理她。

羽裳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殷云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须臾试探地又补了一句:“你不说话可就是默许了,到时候想反.....”

“你敢?”她的话被一道宛若冰雹砸地的声音打断,只见殷云翊转过身,斜睨着她,眼角泛起了一抹殷红。

羽裳被他一看,冷不丁防地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道:“我不敢,王爷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说话不代表原谅。”殷云翊依旧板着脸,绝美的侧颜平静如水。

羽裳趴在殷云翊的身旁,双手托着下巴,缓缓道:“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殷云翊默了一瞬,冷冷道:“以后不许对除本王以外的人,说那种暧昧的话。”

说到底还不是吃醋了嘛。

羽裳内心暗笑了一声,抬起手比了个三,一本正经的发誓道:“好我保证,我以后绝不会对别人说,只对王爷你一个人说。”

殷云翊傲娇脸终于露出了一抹浅笑,道:“说来听听。”

“呃.....”羽裳顿了顿身,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小声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殷云翊闻言眉头一皱,抬眸注视着羽裳,无意瞥见了她身后笼着黑影的窗棂,面不改色,继续道:“你方才对他讲,可没这么消沉。可是本王不值得?”

“不是的,王爷你最值得!”羽裳灿灿一笑,蓦然伸出手将殷云翊搂在怀中,像个大男人一样,捏了捏他微红的耳垂。

“.....”殷云翊汗颜,拿下她摸着耳垂的手,反身压在羽裳上方,冷漠的墨眸俯视着她,小声道:“窗外有人。”

他压上来完全是为了看清窗外的黑影,黑影跑得很快,看体态轮廓是个女人。

羽裳诧异地瞪大凤眸,一瞬噤若寒蝉,做了个口型:“是谁啊?”

既然黑影跑掉了,也没必要装下去。

殷云翊迅速从羽裳上方起身,走下了紫檀木玉榻。他云步走到窗边,只见对面屋顶上跃下一位紫色衣服的女人,混入了街道人群中。

羽裳也跟着坐了起来,又问了一句:“是太子吗?”

殷云翊收回阴沉的目光,看向羽裳,蹙眉道:“你怎么老惦记着他,当本王不存在?”

羽裳连忙从紫檀木玉榻上跳下,几步来到近前,连忙摆手撇清关系,道:“不,不是的。刚刚也只有太子来过,我只是稍微猜测了一下。”

殷云翊听闻舒缓了眉目,“是一位身着紫衣的女人。”

紫衣女人?

那不是午时三刻,我在客栈一楼看见的那位长相妩媚,体态丰腴,摇晃红酒杯的女人吗?

思及此,羽裳恍然大悟,道:“我见过她。”

“你见过?”殷云翊的墨眸前,闪过了一丝狐疑。

羽裳一想起紫衣女子,那双媚眼放射出的魅惑光芒,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

她十分确定的点了点头:“在客栈一楼,坐在你身后隔两桌。”

殷云翊闻言陷入了沉吟,我身后隔两桌,西南方飞出的那根银针,莫非就是那位紫衣女子所为?

两位壮汉打斗起来吸引了不少围观客官,当时西南方也站了不少人,导致一向思路清晰的殷云翊,也陷入了困境。

是时,他拿起玉榻旁的月白外袍,往半空中一甩便套在了身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先下楼找出那根银针。”

找针?针和紫衣女子有关系吗?

羽裳愣了几秒,看向即将消失在门框的殷云翊,连忙追了上去:“喂王爷,你倒是等等我呀!”

殷云翊许久没有碰到如此诡异的事,迫不及待地冲下三楼,想要探个究竟。

他刚至大堂,大堂内布置火红,座无虚席,比街市上都要热闹些。

羽裳刚走下木梯,看到此情此景都惊呆了。她连忙拉着身旁端着茶水的小厮,问道:“这大堂什么情况?”

小厮将茶水搁在桌案上,缓缓道:“今日是城主长孙的满岁宴,城主花万金包下了整个一楼,宴请亲朋好友为长孙庆生。”

要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找针,简直堪比大海捞针。

殷云翊沉着冷静地扫了一圈大堂,终于找到了午时接待他们的店小二。

随即他走上前,一手拦下了店小二,冷冷道:“午时忽然倒下的男子,你可认识?”

店小二听闻垂下头纠结了一番,毕竟男子是在店中莫名倒下,掌柜方才还在强调此事不宜外传,怕影响碧桐客栈的声誉。

但他瞧见殷云翊一脸严肃的模样,只好实话说道:“认识。就是个市井混混叫白飘,近日不知从哪得来一笔横财,隔三差五跑我们碧桐客栈,吃好喝好。”

“他住哪?”殷云翊直白道。

店小二看了几眼四周,匆匆告知:“出了这个门,往东过两个街巷,新建了围墙的房屋,就是他家。”

“谢了。”殷云翊与羽裳对视一眼,两人便一同出了碧桐客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失踪名单 白飘家离碧桐客栈不远,两人步行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便到达了店小二所说的,“新建了围墙的房屋”外。

围墙外的木桩上,拴了一只长相凶悍的看门狗。从围墙外看向内院,一地的枯枝败叶,鸡棚内的鸡、鸭都饿得骨瘦如柴。

围墙铁门紧锁,房屋门窗紧闭,给人一种这里许久没人居住的感觉。

羽裳向来怕狗,特别是这种大型黑犬,她不敢靠近,只好躲在殷云翊身后,缓缓道:“王爷,你能解决那只狗吗?”

“怕你就呆外面,本王去去就回。”殷云翊说完,一个箭步冲向大型黑犬,黑犬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狗吠一声,殷云翊便踏着它的狗头,飞向了高墙。

“汪,汪汪!”大型黑犬被踩地头晕眼花,待他反应过来用狗吠来表达反抗,殷云翊已经一手撑着墙头,翻进了内院。

大型黑犬内心直呼: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羽裳站在路边,看着绕着木桩不停乱窜的大型黑犬,噗嗤笑出了声。

此时她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位中年男子,轻轻地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专注于看犬的羽裳,被人这么一拍,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回过头,凤眸间闪过一丝戒备。“你,你想干嘛?”

孟百方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男女距离,缓缓道:“姑娘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见过我的女儿吗?她叫孟薰儿,坐着轮椅,长相清秀.....”

羽裳见对方不像坏人,摆了摆手,回道:“我初至临潼城,不是很清楚,你到别处问问吧。”

孟百方听闻叹了一口气,刚打算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提醒了羽裳一句,道:“好吧,你一个小姑娘在外也要注意安全,近来我们临潼出了件怪事,每家每户总会丢女儿。”

难怪现在街道上都没有什么女子,原来她们都走丢了?

羽裳面露担忧之色,回头看了一眼围墙,见殷云翊还没出来,开口道:“怎么会这样,最后找到了吗?”

“没有。”孟百方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见羽裳提供不了什么线索,又接着朝前方的行人挨个问了去。

羽裳蹲在外面用树杈画着小人,待她画完第五十个小人后,殷云翊终于从房屋内走出,轻功一跃点走在高大的石墙上,飞上了墙头上。

他这回终于没踩着狗头下墙,而是从墙头潇洒跃下。

“你在写什么啊?”殷云翊垂眸看向一地整整齐齐的字,蹙起了眉。

“画小人啊。”羽裳满意地写完了最后的一撇一捺,旋即扔掉了手中的树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羽裳蹲久了,刚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的星星点点,黑了好一阵子这才亮了起来。

殷云翊连忙伸手扶住打着“醉拳”的羽裳,缓缓道:“屋内没人。”

羽裳不解地蹙起了凤眉,“没人你去那么久?寻宝呢?”

“我在抽屉内发现了一个名单。”殷云翊说着,将她拉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屋檐下,从云袖中摸出了一张泛着黄印的纸。

他将黄纸展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女孩的名字,只不过她们的名字上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羽裳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名字,从中还看见了一个,未被打叉的名字——孟薰儿。

那不就是方才那位中年男子所寻的女儿吗?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指了指黄纸,问道:“王爷,你知道这些红叉代表什么意思吗?”

殷云翊摇了摇头,“不知道,带回去研究吧。”

“好。”羽裳点了点头,跟在殷云翊身后原路返回。

两人走在回碧桐客栈的路上,羽裳跟殷云翊简单叙述了一番,方才孟百方对她所说的话。

殷云翊立即就明白了羽裳话中有话,开口道:“所以你是想说,这是一份失踪名单?”

羽裳看着前方宽敞的道路,点了点头:“对。而且这份失踪名单是在白飘家发现的,只要找到白飘就能找到失踪的女孩们。”

殷云翊默了一瞬,敛起上扬的眉眼,淡淡道:“这份名单,我会派白展交给官府,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护送灵玉回国,不必插手此事。”

他和羽裳想法不同,他身上背负的使命,是羽裳远远想象不到的。所以他并不想冒险,插手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

羽裳咬了咬牙,放缓了脚下的步伐,不满道:“可是这些女孩失踪这么久,官府也没点动静啊,连张告示都没贴,显然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羽裳的感性大于理性,况且此事牵动着临潼上百号女孩的生死性命,重要名单又正好被他们所得,她很难说服自己不去管。

殷云翊一开口,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羽裳的头顶上:“官府都不管,你我二人管有用吗?”

羽裳尾随他走进了嘈杂的碧桐客栈内,低声道:“王爷,你之前不是说,翻过整个临潼都会找到那个卷发男子吗?”

“本王是说过。但是找卷发男子,不是找白飘。”殷云翊回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内心打得是什么主意,于是故意回避,加快了步伐。

羽裳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不依不饶道:“白飘中针又跑不远,你派出去追踪卷发男子的手下,为何不多跑几个医馆,找找白飘呢?”

殷云翊长腿一跨,没几步就上了三楼,直到他快要走进房间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劝你别插手此事,本王也不希望你插手。”

“王爷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羽裳追进了房间,自殷云翊身旁坐下,柔声恳求道。

殷云翊被她吵得额角暴起数条青筋,冷冷道:“不帮,此事没有你想的简单。就算找到白飘,你也不可能找出那些失踪的女孩。”

羽裳愁眉不展,问道:“那偷窥我们的紫衣女子呢,你也不找了?”

殷云翊墨眸一暗,一字一句道:“你这是,在质疑本王吗?”

羽裳颤抖着双唇,凤眸前覆上了一层薄雾:“我一直认为王爷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人,没想到也是个自私自利,只顾自身利益的人。”

殷云翊暗自攥紧袖中的拳头,冷笑道:“是啊,本王就是如此自私。你不是要找人帮忙吗,找夜玄,他一定会很乐意帮你。”

凤眸前的薄雾凝固成泪珠,一滴滴地划过羽裳的脸颊,形成了两道弧度。

她抬手拭去了眼角的眼泪,殷红的凤眸泛起血丝,歇斯底里道:“你,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向夜玄,我是你的王妃,不是他的太子妃!”

殷云翊心头一哽,沉声道:“是啊,我的王妃也不是圣女,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

“好,你继续送你的玉去吧,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管谁!”

羽裳的声音很淡很轻,但每一句话都化为无形的毒针,扎在殷云翊的胸口,令他倍感凄凉。

是时,羽裳推开房门,朝外面跑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送入大牢 “王爷,如今临潼城这么乱,你怎么让王妃一人跑出去了?”白展从房门外走进来,目睹了羽裳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让她走。”殷云翊蹙起秀眉,握着拳头捶在桌案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白展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缓缓道:“可是王妃惹您不开心了?”

“本王何时会让他人左右心情。”殷云翊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单,冷冷地递给了白展,“这份名单交给官府。”

白展接过名单瞥了几眼,不解道:“那王爷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本王有吗?”殷云翊眉目微动,倏地换了副冷傲的表情,墨眸似一把尖利的冰刀,看向了白展。

白展见状额角冒了一层冷汗,直摇了摇头:“没,没有,许是属下眼花了。”

殷云翊敛眸低斥道:“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白展施礼道,旋即匆匆退出了房间,并合上了房门。

**

白展到达临潼衙门已是太阳落山,天边挂起像般,梦幻绯红色的夕阳。

衙门外除了两个看门的衙役,台阶上还坐着一位衣摆散落在台阶上,容貌清丽的女子。

她一手支着下巴,打起了盹。白里透红的脸颊似鲜花娇艳欲滴,秋水盈盈的眼眸凝着台阶下搬运米粒的蚂蚁。

忽然一阵清香飘进了她的鼻子内,是淡淡的香火味。

白展去祭奠烈士,不免沾染上香火味。

香味味经过长时间的挥发,寻常人已是闻不到的,可奈何羽裳鼻子灵,一闻便知晓是他。

她还没抬眸,低瞥一眼即将踏上台阶的白底朝靴,道:“白展。”

白展闻言一怔,王妃连眼都没抬一下,怎么就知道是他了?

“把名单交出来。”羽裳站起身,伸出了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脸庞上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白展对这利光并不畏惧,但碍于身份还是弯下腰,作揖道:“王爷有令,属下恕难从命。”

羽裳昂起下颌看着白展,痞气十足地撇了撇嘴:“你别给我提他,你就说你给不给。”

白展依旧恭恭敬敬地立在原地,笑道:“自然是不给。”

“这可是你说的.....”羽裳说完,唇角忽浮过一抹邪肆的阴笑,稍纵即逝。

是时,她往旁让出了一条路,用手比作扇,在衣襟前扇了扇,对着白展挑起凤眉,悠闲道:“今日本王妃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进去吧。”

白展看着羽裳如此客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微皱眉头,侧着身子缓步走上台阶,内心莫名涌上了对羽裳的一分畏惧。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对羽裳有畏惧之心,可面前这个羽裳,怎么看还是那个没有武功的菜鸟,可就是让他有了一级戒备。

难道这只菜鸟升级了?

“老娘不仅升级了,还生气了!”羽裳瞪着白展挺拔的背影,暗自跺了跺脚。

白展总算顺利进了衙门,他直径奔向公堂,正准备将名单交给衙役,让衙役转交给坐在公案后的县令大人时,一双阴沉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县令大人盯着他手中的名单,目光如炬燃起熊熊烈火。随即他从签筒内抓了一只“捕”令箭,朝白展投了去。厉声道:“来人啊,将他拿下!”

令箭落地之际,公堂上的四五名衙役便向白展扑了来。

白展见状,连忙闪身躲开,高举着泛黄的名单,嚷嚷道:“县令大人冤枉,我只是来送名单的!”

那位女子果然说的不错,就是他。

县令大人拍案起身,指着公堂下的白展,气愤地吹起了胡须:“送名单?我看你是自投罗网,死到临头还不知罪!”

县令大人一声怒吼,引来了四面八方站岗的衙役,迅速将身手高强的白展围了起来。

白展扫了一眼乌压压,要来擒拿他的衙役,冷声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县令大笑一声,寽了寽气乱了的胡须,缓缓道:“有人状告你,劫持了城中丢失的上百号少女,马上就会拿着失踪名单来自首。可本县令看你不是来自首的,倒是来闹公堂的啊!”

是时,白展还没从县令的话间反应过来,便被五六位壮实的衙役钳住手臂,将他压在了地上。

白展挣脱几番无果,抬起头疑惑道:“敢问县令大人,我一个人要怎么劫持上百少女?”

站在县令身后,一脸老奸巨猾的师爷,斜睨着白展,一本正经道:“那你就是承认有同伙了?很好。你们快将他手中的名单,呈上来给大人看。”

语落,白展倔强的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一瞬绷紧了全身神经,攥紧了手中的名单。

他心想道:我承认你马.....此处省略一千字脏话。

奈何人多力量大,他一人也难以抵抗身后的三十几位衙役。

他手中握出汗的名单很快便被人,一把抢过,旋即那人又双手呈给了公案后的县令,缓缓道:“县令大人,您请过目。”

县令接过名单,粗略的扫视了几眼,看着名单上一个个打着红叉的名字,缓缓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本县令有些乏了,先将他押入大牢,择日审问!”

白展背后腾地冒出一团怒火,火焰大到似能遮天,将那天际间绯红的夕阳,烧成火烧云。

他使出全身力量,终于挣脱开了身上枷锁般的束缚,从地上爬起,嘶吼道:“喂,你别乏啊,我真的不是劫持少女的凶手,我哪有那能耐啊,喂县令!”

“有没有能耐,你自己最清楚。”师爷跟在县令身后退堂,朝白展扬了扬手中的名单,又快速放回了衣襟内层。

白展还没轻松几秒,就又被更多衙役压在身上,拳打脚踢了几下,将他弄倒在地上,拖下了公堂。

**

羽裳在街边买了几个肉包子,正吃得津津有味,抬眼看见从里面出来的捕快,连忙伸手,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门外两个守门的衙役见状,馋得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捕快瞧见是羽裳,满眼温柔地抬手抹去了羽裳嘴角的油渍,微笑道:“多谢姑娘状告,待小人今晚审问罪犯立了功,定要好好请姑娘吃一顿!”

说完捕快便要转身离去,执行巡逻街道的任务了。

羽裳闻言,差点被嘴里的肉包噎到,连忙扯过捕快的衣袖,闷声道:“等等,等一下!”

捕快见她一脸着急,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吗?”

羽裳将肉包艰难咽下,抬手抚着胸前,顺了顺气,道:“我什么时候状告他了?”

话音刚落地,捕快皱起浓眉,摇头道:“不是姑娘说待会有罪犯要自首,让我们配合逮捕吗?”

羽裳听傻了眼,语气都变得结巴了起来:“我是花钱让你们,抢他手上的纸给我啊,你们怎么.....”

捕快听闻连忙将她拉到了一旁,一脸严肃地小声道:“那纸姑娘得不到也好,偷偷告诉你,那纸是城中走失少女的失踪名单。”

谁要你偷偷告诉我这个了.....

羽裳耷拉下脑袋,眼底眉梢都透露出一丝忧伤,淡淡道:“若我说你们关进去的不是罪犯,你信吗?”

捕快见她仍然不放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姑娘你别开玩笑了。县令大人虽一向阴晴不定,但审案绝对公平公正,姑娘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羽裳听闻身高都矮了一截,她颤抖着软弱无力的大腿,欲哭无泪。

完了,我本想借衙役之手,稍微教训一下高傲的白展,结果却无意将他送入牢狱,这可怎么办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背靠冰山 “县令呢,我要见你们县令!”

羽裳转身冲进了衙门,她今日就要找这个“糊涂蛋”评评理,看看他到底是如何判案的!

一位得了羽裳好处的衙役,见到羽裳这个金主,笑嘻嘻道:“县令大人正忙着处理新案呢,姑娘明天再来吧。”

明天?等到明天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行今天就要见,我是证人我有权面见。”羽裳很是气愤地想要往高堂内一探究竟,可面前的衙役们,却是一个劲地阻拦了她的道路。

一衙役拱手道:“您是有权见,但也要看大人愿不愿意啊.....”

另一衙役边拦,边附和道:“大人如此审判自有他的道理,这里不是姑娘该逗留的地方,您还是快请回吧。”

羽裳站在高堂门口不停张望,也没瞧见县令的影子,于是话锋一转,问道:“那我探监,探监总行吧?”

“这.....”正当几位衙役面面相觑,陷入沉默时,一负责牢狱的班头路过,见羽裳长相柔美不禁多看了几眼。

是时,他缓缓上前,好言相劝道:“这人也是你告的,看见他被关进牢狱,你不应该开心吗?还探监呢,你就不怕他一发怒将牢门给拆了,冲出来暴打你一顿?”

班头话音未落,另一衙役从牢狱冲出,禀报道:“不好了班头,牢门被新来的罪犯给拆了!”

羽裳闻言一惊,脑袋一咔一咔地看向了牢狱的方向,凤眸流转着一抹惊异,心想道:真没想到,白展居然这么猛.....

“我靠,来真的?”班头紧攥起暴起青筋的拳头,连忙抬步走向了牢狱。

他走到一半又忽然回过头,指着羽裳,命令衙役们道:“赶紧把这女子撵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

掌灯时分,各街各巷的酒肆作坊接连打烊。

羽裳被衙役们从衙门赶出,游走在寂寥的长街,眼见着一盏盏明灯暗下,内心有着道不出的寂寞。

她像一只无人关心的落魄野猫,一对又一对的男女、一群又一群的酒肉朋友勾肩搭背的从她身旁路过,将她衬得更加孤独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羽裳看着手中的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扔在了路边的泔水桶里。

很快便有好几只小猫从巷角钻出,扑进泔水桶,围着糖葫芦舔了起来。

走着走着她又回到了碧桐客栈门口,客栈大门紧闭,只开了一个留给夜归者的侧门。

羽裳隔着侧门往内看去,大堂内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背对着羽裳而坐,一个劲地举起酒壶往嘴里灌酒,女子则一脸愧疚,一直劝酒道歉,看得出女子的家庭地位很是卑微。

女子泪眼婆娑,伸手拦住了男子手中的酒壶,哀求道:“官人你不要喝了,我知道错了。”

“你说说,错哪了?”男子放下了酒杯,满脸通红地捶了捶桌子。

女子哽咽几声,回道:“我,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去管那张婶家母猪难产的破事。”

男子又气又怨,叹气道:“我当初就说了,你会接生那是给人接,又不是给猪。拉着你走都不听,导致猪不仅难产,还大出血而死。吃里不讨好被张婶赶出来,还赔了银子。”

女子抹掉唇角的眼泪,顺势靠在男子的肩膀上,一手箍在他的手臂上,娇声道:“官人我错了,我以后绝对听你的,再也不乱管闲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有什么用。猪都死了,钱都赔了,唉。”男子虽是嘴上这样说,但是手还是不由抬起来,抚了抚女子的脑海的青丝,以示安慰。

羽裳站在客栈外,越看越有代入感,仿佛自己就是那杀死母猪的凶手。

“不该管的闲事不管,好像也有点道理。”羽裳小脚一跺,几步就踏进了碧桐客栈内。

方才还在哭诉的女子见状,立马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下羽裳,看着男子,噘嘴道:“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男子听闻,停留在羽裳身上的目光,立即看回了怀中的女子,道:“当然你了宝贝,你在我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哎呀讨厌,呵呵~”女子一瞬搂住了男子的腰,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吻。

上楼梯上到一半的羽裳,听见楼下发出的一清脆的“木马”声,浑身抖起了鸡皮疙瘩,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三楼走廊还留有几盏未灭昏暗的油灯,羽裳贴着墙角,轻车熟路地溜到了末尾的那间雅房外。

雅房内灯烛未熄,隔着窗户纸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俊美的轮廓。

下午吵的那么凶,还把白展搞进牢狱了,王爷他会原谅我吗?

羽裳贴在门外,盯着那挺拔如松的轮廓,长叹了一口气。

当她立在原地做足挨骂的准备,伸手要推开房门时,发现房门紧锁,殷云翊压根没给她留门。

是时,羽裳放弃推门,回过头刚想下楼另开一房,走廊左边第二盏油灯倏地熄灭,吓得她连忙跳了回来,贴着房门动都不敢动。

“夫人,你这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呢?和公子吵架了?”店小二忽然出现在羽裳眼前,眨着眼睛不解道。

“嘘!”羽裳先是一惊,回过头将修长的手指抵在双唇上,指了指身后的房间,示意店小二小点声音。

旋即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疑光,问道:“你怎么在这?”

店小二放小了声量,缓缓道:“我来三楼吹灭油灯,掌柜说浪费油。”

羽裳瞥了他一眼,看着房内走动的身影,不安地搓了搓小手,问道:“客栈有空余房间吗?”

店小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最后一间房,被楼下两位客官住了。你要不敲门求求公子,撒娇几下不就给你开门了嘛。”

羽裳为难地摆了摆手,挑起凤眉,小声道:“这不是撒娇能解决的,他可难哄了。”

此时,羽裳背后着的房门突然被人打了开,她猝不及防低往后一倒,躺进了一个冰凉的胸膛。

脑袋上方突然传来一句浑厚低哑声:“你还知道回来?”

“王,王爷.....”羽裳心虚地颤抖着身子,仿佛背后靠着的是一座银装素裹的冰山,浑身冒着冷汗。

“我家王妃有点蠢,就不容你操心了。”殷云翊淡瞥了一眼门外呆愣的店小二,瞧见不是夜玄,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将门关了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女扮男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羽裳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全身都蜷缩在了一起,眼底写满了对殷云翊的恐惧,连抬眼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什么?”殷云翊墨眸清冷又疏离,眸中写满了对羽裳的失望。浑身散发的冻人寒气,宛若可望不可即的神只。

羽裳眼眶中豆大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满心充满着无尽悔意,抽噎道:“我不应该和你吵架,不应该一意孤行、意气用事,还有.....”

羽裳喉咙一哽,似枯竭的河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殷云翊顿了顿身,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听她解释。

“我把白展弄进牢狱里了。”羽裳咬了咬水润的双唇,垂下沾满泪珠的凤眸,坚定道:“但我发誓,我绝无害他之心,这其中定有隐情。”

殷云翊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凌冽着墨眸,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泛着黄印的纸,寒声道:“你被人诬陷之事,裴烟凝都与本王禀报了。丢失名单在这,本王还没傻到将这么重要的名单交给腐败的官府。”

羽裳终于是微抬起了凤眸,看了一眼名单,又快速低了回去,不解道:“那,那份是.....”

让你跪这么久,也改长点教训了吧?

殷云翊走到玉桌后坐下,开口道:“先别管了,起来吧。”

羽裳跪久了双膝都有些发软,一时半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旋即她干脆不站了,跪行向殷云翊,将头埋于膝间,认错道:“王爷你会原谅我吗?我愿意将功补过,无论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她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分哭腔。脸颊,鼻尖哭得通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在殷云翊的眼中却是,掩饰错误的虚伪表现。

羽裳的哭声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带来什么,所以他绝不会因此心软。

半响,殷云翊从思绪中走出,像是下定决心历练羽裳般,沉声道:“三日之内,你只能凭一己之力将白展从牢里救出,不得动用一切外力。如若没救出,本王就以诬陷罪状告你,亲自送你进牢狱,关上七天。”

“这.....”羽裳趴在地上,蹙起了凤眉。

殷云翊面无表情,冷嗤道:“怎么。方才信誓旦旦,这回要反悔了?”

羽裳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闭上沉重的凤眸,缓缓道:“我愿意。”

“大点声,听不见。”

羽裳重新睁开清澈的凤眸,大喊道:“我愿意!”

就在她喊“我愿意”时,窗外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闷雷,看来柳伺明预言的那场暴风雨,终要来临了.....

“今晚你睡对面那床,莫挨本王。”殷云翊听着窗外淅沥沥乱耳的雨声,走回紫檀木床榻,优雅地脱去外袍,躺进了金锦被褥内。

“是,多谢王爷。”羽裳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爬上了角落处的木床,随手将薄毯往身上一盖,合上凤眸进入了梦乡。

梦中有久违的竹清、长姐,有尖酸刻薄的沈夫人,有疼爱她的国公,还有陪伴她多年的侍女碧瑶.....

**

清晨,潮湿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泥土味。窗外的瓢泼大雨自夜晚落下,就一直未能停歇,仿佛要将整座临潼城淹灭般。

羽裳趁天还未亮,就起了个大早,在大堂用完早膳,还特地稍了一份早膳,放在了房间的玉桌上。

此时她正手握一把借来的油纸伞,换上了一身对襟青长衫,只稍微用一条白带将墨发束在脑后,体带馨香,吐气如兰,端得是一副柔弱书生样。

“像,实在太像了!”店小二倚在店门旁,目送着羽裳远去,一个劲地赞叹道。

“像什么像,还不去干活!”徐掌柜的话音未落,一块沾了灰的抹布,便朝店小二横飞了过来。

店小二感受到抹布飞来带出的微风,随即他一回头,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脸。

抹布直直地从他白皙的脸庞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徐娘.....还是熟悉的配方。”店小二一刻也不敢怠慢地捡起了地上的抹布,顺势搭在了肩头。

羽裳一身男装出门果然轻松了不少,再也不用受各路男子的斜眼相望,倒是收到了不少大龄剩女投来的赞叹。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扭动着肥腰,用绣帕捂住嘴,微笑道:“哇喔,我难得看见这般,清秀俊逸的小书生。”

身旁皮肤黝黑的女子,看见羽裳便春心荡漾,内心怦怦直跳,道:“谁说不是捏,他好像在对我微笑,好喜欢哦~”

一旁挑选布料的女子,蹙起细眉,淡淡道:“你说他一介书生不往学堂走,怎么偏往衙门那条道上走了?”

“好像是。最近城中走失了许多少女,我们还是赶紧买完东西回家吧。”肥胖女子将布料和银两递给店家,对着两位女子道。

“是啊,像我们这种美少女,那是绝对不可能走失的,只能怪她们太蠢!”皮肤黝黑的女子道。

与此同时,羽裳已经来到了衙门外。

今天门外值守的,还是那两个衙役。所以她连招呼都懒得打,就这么收起布满水珠的油纸伞,朝里面走了去。

“慢着,这位公子,从何而来啊?”一衙役举起手中的长刀,将羽裳拦了下来。

羽裳见状,竖起四根手指,摆在胸前,缓缓道:“我从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途径贵衙门,故此来化缘。”

另一衙役经过昨天羽裳那一闹腾,态度变得愈加不耐烦了,呵斥道:“说人话。”

“我从家里来,想进去探监一下我那蒙冤的表哥,敢问二位,能否通融一下?”

羽裳一回生二回熟,还没待见到衙役的打赏暗示,自掏银两放在了他们俩,不经意挥起的手上。

“还是你聪明,哥哥带你去。”一衙役收好钱便随手搭上了羽裳的肩,带着她跨进了衙门,朝牢狱走了去。

通往牢狱需往地下走十八层阶梯,阶梯四周是用红石砖堆砌起来的红石墙,从上往下看,隐约能望见牢狱里的幽幽之火。

越是往里走就越是阴凉,羽裳不禁打了个寒颤,刚走到牢狱门口,他们又被两个面相凶悍的衙役,交叉着手中长茅拦了下来。

“站住,出示腰牌。”衙役厉声道。

衙役倒是没有立即掏出袖中腰牌,假装在身上翻找着腰牌,一双晦明不定的眼神,却不时看向了羽裳。

羽裳看着他内心暗叹了一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了几锭银子,放在了两位拦路衙役的手上。

“噢,找到了,找到了!”衙役笑嘻嘻地出示了腰牌,两位面相凶悍的衙役见状,点了点头,走向两旁让出了路。

还好,终于是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头牌跳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效在她身体消失,她醒过来的时候在一间很豪华的雅房,这里面除了她还有那些被抓的姑娘,唯独没有蔷薇。 她们眼前的黑布依旧还在,只是束缚双手双脚的麻绳被人解开,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莺莺燕燕的说话声,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老鸨带着几位打扮娇俏的姑娘来到房中,准备挑选新一匹红楼新人。 她们扭着细瘦的腰,沾染香水味的手帕在女孩们脸上划过,几位女孩不适应地别过头咳嗽,却被她们认作矫情。 人贩子生怕被眉公府的手下找到,急忙伸出手要钱:“五十两。” “这不还没验货,你急什么。”老鸨拍开他的手,转身对姑娘们道:“姑娘们利索点验身,然后带她们去后院沐浴。” “是。”姑娘们让人贩子们先在隔壁的厢房等等,然后开始一个个检查。 羽裳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像一条咸鱼趴在地上想要爬着离开,却被门口的人贩子又送了回来。 “都到这了,给我老实点!”羽裳被扔在地上,姑娘们见她这么着急,干脆先检查她,刚想扒开她的衣物,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妈妈有令,先把一位叫羽裳的人带出来,有贵宾钦点。” 一姑娘问:“谁是羽裳?” “是我。”羽裳举手,姑娘们看着她抱紧自己的狼狈模样,捂嘴笑了笑,便将她放出去交给了门外的丫鬟。 丫鬟当着人贩子的面,将羽裳带到楼下的一间空厢房,然后迅速将她眼前黑布摘去道:“王妃,你怎么在这?” “实不相瞒,我是来救你的。”羽裳还没从方才那股惊险劲缓过神,挽起蔷薇的胳膊找安全感:“不过你没事就好了,我们走吧。” 蔷薇站在原地没动,正气凛然道:“现在还不能走,把这黑心红楼端了再说。” “可是....”羽裳话还没说完,厢房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她们一瞬从站变成蹲。 “严祸,你骗我!”熟悉的声音乍响,一男一女闯入房间。 严祸没好气地找了个靠榻坐下,一双腿无处安放地交叠在一起:“我本就不是正经人,自然也不会干什么正经勾当。” 慕诗情觉得他不可理喻,“可你这是贩毒啊!” 严祸觉得房间闷热脱了件外衣,语气平静如水:“贩毒怎么了,你不也参与了么。” 慕诗情被他蒙在鼓里一个月,原本以为他真是来巫苏贩布旅游的,可没想到昨天见他的手下拿了个箱子上来,她无意打开一看,竟全是各种颜色,吸了容易让人上瘾的粉。 慕诗情坐在他对面,气得直咬牙:“我什么时候参与了?” “进宫那日,是你交的货,与我无关。” 严祸虽然贩毒,但从来不沾毒,所以衙门即使知道他也没证据抓他。 “你.....”慕诗情追悔莫及,要是早搞清楚他是个毒枭,她绝对不会跟他来巫苏,也绝对不会帮他送毒品。 “好了,你就是个侍女,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出去。” 严祸近日忙于销货,精疲力尽正想来红楼消遣,谁知慕诗情非要跟着他从客栈一同出来,从上楼开始就纠缠不停。 羽裳蹲在屏风后,用嘴型告诉蔷薇严祸是她此行目标,歪打正着给碰上了。 蔷薇点了点头,带她从屏风后的偏门溜出去,“要叫人来逮捕他吗?” “好,你先去我在这盯着。” “这附近都是他的手下,你在这逗留会被赶走的。” 蔷薇刚说完就有人往这边走,两人只好假装路过,往大堂方向走,羽裳问:“那怎么办?” 蔷薇小声道:“他认识你吗?” 羽裳抬头,“不认识。” 蔷薇双眸灵机一动,忽新生妙计:“这样,你去换个鲜艳点的衣服,我负责把他点的头牌弄走换你进去,再去请救兵。” 羽裳走向更衣室,蔷薇则逆行走向头牌的房间,与她对视一眼,“你注意安全。” 羽裳放下卷帘道:“放心吧。” 事不宜迟,羽裳从更衣室换了件苏绣粉霞长衫,精细挑选了几只步摇带着发髻上,随后在身上喷了点香水,快步上二楼。 严祸将慕诗情赶出去,她没地可去只能坐在门口低头叹气。 羽裳方才只觉得这侍女的声音和慕诗情好像,走进看清她的脸,瞳孔急骤收缩,忙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推门走了进去。 羽裳的袖口扫过慕诗情的头顶,她这才反应有人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门正好关上她什么也没看见。 慕诗情在巫苏无依无靠,离了严祸就没饭吃,她这回是想跑也难,不跑也难,既然左右为难,不如偷偷写封信回去,问问父亲自己该怎么办吧。 羽裳进去后,严祸便让她放下衣袖跳舞,她哪是跳舞的料,让她弹个琴还差不多,但形势所迫,她只能在脑海中回忆起去年在宫中看的孔雀舞,四肢僵硬地模仿那展翅的姿态。 “你是头牌?”严祸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把孔雀舞跳成雏鹰起飞的女人,会是一个红楼的头牌。 她就长相和头牌搭边,舞技是一言难尽。 羽裳拢了拢跳皱的衣袖,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怎么,公子这是在嫌弃人家?” “嫌弃谈不上,你还是换支舞吧。”严祸在内心猜想她应该是紧张所以才没跳好,换一致舞应该就好了。 他的包容性是嫖客中少有人,羽裳回了他一个微笑,转过身去双手展开,又回忆起在教坊看过的舞蹈,勉强摆出了一个反弹琵琶微勾脚尖的舞蹈姿势。 虽然她手中没有琵琶,但站得像根枇杷,东倒西歪没定一会儿就往旁载,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严祸笑得捧腹大笑,头都要笑掉了:“你是来搞笑的吧?” “呃,谁说头牌就要会跳舞啊,我不会又怎么样!”羽裳说得理直气壮,双手叉着腰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严祸笑够了,敛起嘴角:“得,姑奶奶你走吧,本公子无福享受,麻烦换一个会跳舞的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变活人 羽裳没想到严祸会这么快赶自己走,内心道:王爷怎么还没有来啊,再不来我都演不下去了。 严祸见她不动,脸色一沉:“听不懂人话?” 羽裳眉眼下垂,委屈抿嘴:“这才进来多久您就撵我出去,要让妈妈知道,她会罚我的。” 慕诗情在门外听墙根,听到这不由一笑,她就知道没有女人能入严祸法眼,他就跟最初的殷云翊一样,拥有颗“和尚心”。 严祸见羽裳撒娇也不恼,挑眉看向她:“那你想怎么样?” “这样吧。”羽裳打气似的鼓了鼓掌,“您先呆在这,我去外面准备准备,给你表演个戏法如何?” “可以。”严祸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悠闲抖了抖二郎腿。 羽裳依旧是用袖子蒙着脸出门,慕诗情刚假借如厕寄信回来,听闻开门声受惊回过头,两人视野相撞。 幸好隔着纱料,否则她就要被认出来了。 羽裳眸光似火足以将她看穿,心中忽生妙计,掐着嗓子尖声对慕诗情,道:“公子有请。” “噢。”慕诗情傲慢扫了一眼,羽裳身上华丽透着一丝庸俗服饰,随后觉得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手比在鼻前扇了扇,抬步走向了房间。 严祸见慕诗情进来,表情变得凝重,看向步态轻盈的羽裳:“这就是你要表演的戏法?” “对。”羽裳不知何时拿出一手绢蒙住了自己的脸,细声道:“小女给公子表演一个大变活人怎么样。” “说来听听。” 羽裳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待会我将这位姑娘藏进箱中,并落上铜锁,一盏茶后再将她从其他地方变出来,您看如何?” 严祸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戏法,拍手称快:“甚妙,诗情你尽管配合她便是,我倒要看看这戏法是如何变的。” 慕诗情听得脸都要黑了,摇头拒绝:“我不要。” “很快的,姑娘委屈一下。”羽裳说着打开箱子,“进来吧。” 慕诗情以为这是道具箱有暗格可以走出来,信以为真地走进去蹲下,“你快点啊,我可不想被闷死。” “好。”羽裳眉眼含笑,将她的衣角全都塞进木箱中并快速落锁,慕诗情眼瞧着最后一点亮光在自己眼前消失,无奈叹了口气。 从前她哪受过这种委屈,奈何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只能被迫蹲在这供人玩乐。 “待我蒙层布,就可以开始变了。”羽裳扯下帘幕覆盖在木箱上,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在房间踱步。 终于熬到一盏茶过去了,严祸开口示意她停下:“她人呢,不会还在箱子里吧?” 此时门外传来动荡,有人不耐烦的敲打房门,严祸以为是慕诗情一瞬从坐榻站起,期待的目光都要把房门看穿了。 “稍等。”羽裳推开房门一角,看见门外站满了身穿盔甲的士兵,有一人从他们身后走来,那人气势如虹,寒星般的双眸微眯起,透出一丝冷意。 “王爷。”羽裳开口唤他,他上下打量了她这身行头,眉头一下就锁了起来:“严祸在里面?” 羽裳点了点头,身后传来严祸的催促声,殷云翊略过她走进房间,士兵们跟在他身后鱼跃而入,两三下将房间围个水泄不通。 “这,这就是你表演的大变活人?”严祸从站着直接吓瘫在坐榻上,瞳孔地震般看向羽裳。 房间的气氛变得沉默,羽裳的声音像是有回音般充斥在整个房间:“是啊,喜欢吗?” 严祸血压飙升,一双手微弓起死死扣住靠榻,“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白展站出来严肃道:“根据殷烈律法第三百六十条,你涉嫌贩卖毒品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有证据么?”严祸忽然放肆地勾了勾唇角,他在巫苏贩卖最后一批毒品已经交货,如今他身上没有半点毒品,殷云翊他们就算知道他是毒贩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是不能随意逮捕的。 “证据倒是没有,但不过.....”羽裳拍了拍上锁的箱子,“人证还是有的。” 慕诗情在封闭的黑箱子内,听觉倒是提升了不少,她听出羽裳的声音,额前瞬间乌云密布,用力拍打木箱内侧想出来辩解。 羽裳倒也知道不能把她闷死少了人证,抽出白展腰间的佩刀斩开了铜锁,“出来吧。” 置身黑暗多时的慕诗情,抬眼视线模糊,等看清眼前的人群,她眉心一紧,从箱子站起走出,一声不吭。 “她怎么同意进箱子的?” “谁知道呢,真好笑。” 后方士兵窃窃私语声不大不小,慕诗情却听得十分清楚,她将头埋于颈脖中,浑身烫的厉害。 就在大家把目光投向殷云翊,看他如何抉择时,门外又响起一阵躁动,殷绮带着一帮人闯进来,声势浩大:“她是人证也是畏罪潜逃的罪犯,一并带回殷烈。” “太子殿下。”士兵们见状纷纷行礼,殷云翊侧目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侄儿来正是时候。” 殷绮心想自己在殷云翊的士兵队伍中安插了间谍,来的不快才怪,表面却恭敬道:“皇叔,我们从战区赶来,刚到就听闻消息.....” “剩下的交给你处理。”殷云翊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懒得给殷绮,阔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这才敢露出手臂上隐忍的青筋。 羽裳见状跟上去,手刚碰到殷云翊就被甩开,她一头雾水,直到坐上回眉公府的马车,她才知道殷云翊晚来是因为旧疾发作,殷云翊不理她,是因为她给严焕献舞..... “王爷你听我解释,我这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再说不献舞怎么变戏法,让慕诗情自投罗网呢!” 羽裳自以为此次计划很成功,虽说不需要什么赞赏来证明成功,但至少不应该受到冷眼。 “红楼那么多女子,你不花点银两让她们拖延,非要自己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身为王妃.....”殷云翊“成何体统。”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也没想到。”羽裳鼓了鼓嘴,“再者我有钱也不能乱花嘛。” 是了,对于她这个小财迷想来说,也想不到不到花钱雇人,更舍不得花钱雇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吃牢饭吧 “脱了,晃眼。” 冷冰冰四个字,羽裳刚想执行,却发现车上没有能更换的衣物,停下了解腰间花结的手。 下一秒,她的面前落下殷云翊的灰狐墨衫,上面有股好闻的龙涎香,还留有属于他的温度。 羽裳接过灰狐墨衫换上,将一团花红颜色的衣服交给车外的碧瑶,“还回红楼。” “好。”碧瑶接过衣服折叠几下走回红楼,进到大堂不料和一个女人相撞,被撞胳膊倒没什么,但撞完她手中的衣角下却多了封信。 她刚想转身追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走得很快,她眼瞧追不上将信封收好,还完衣服后,跟着马车回了眉公府。 乘暮雨在羽裳房中服侍,她好奇心驱使打开了信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信是给她的。 几行赤红短字,看字迹是用碧莲写的,而且是用血写的。 上面写着沈夫人让下人们杀害竹清的全过程,碧莲怕自己撑不住每日一罚的酷刑,托朋友找到碧瑶,让她去揭露沈夫人的罪行。 碧瑶双手颤抖,纸张从她指缝划过和火烛融为一体,她暗红的瞳孔不可思议地动了动,然后不顾一切地往门外冲。 她仿佛冲像了永生的自由,她找到羽裳,兴奋拉着她的双手,像一个痴傻的疯子:“王妃,竹清是沈夫人杀的,我们快回去,回去就能将沈夫人置于死地了!!” 她的语速很快羽裳没听清,但她隐约知道竹清是沈夫人杀的,而且碧瑶有了一些证据。 “你再说一遍,竹清哥怎么死的?”羽裳许久未见她这么开心,像是过年得了一大笔赏银。 碧瑶将血信一字不漏的说出来,“竹清哥是被细铁丝勒死,再吊在房梁上的。” 羽裳虽相信这个解释,但还是有一不解:“那房中蛊虫怎么解释?” “蛊虫我不知道,但负责勒死竹清的人,就是雪山挖出来的尸体。”碧瑶越说越兴奋,巴不得现在就赶回殷烈,亲眼见沈夫人被关入大牢。 羽裳难以置信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碧瑶眼珠一转编了个谎,“国公府有人传信给我,是我以前一起共事的丫鬟。” 羽裳还是觉得她的话可信度不高:“你在巫苏,她这么着急要告诉你,不怕是陷阱?” “不怕,我信得过。”碧瑶见羽裳不信自己,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双膝跪地道:“现在她有危险,求王妃救她。” “如果竹清死因属实,你不说我都会全力保传信者。”羽裳说完挥手让碧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 几日后调查组回国,经过法官的问话慕诗情告发了严祸的贩毒行为,自己也因陷害未遂入狱。 殷云翊和羽裳获大功,羽裳领到黄金奖章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当即让白展暗访国公府,果然如碧瑶所说沈夫人所居的后院,有一位被囚禁的女子。 厢房四周都被铁钉封死,只有房门下安了一活动板用来传送饭菜。 白展站在高处,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青衣女子手上脚腕皆有铁链,脸上有一道红色新疤,除此之外房间内还燃烧着明黄烛火。 大早上点什么蜡烛? 他正打算离开,余光却瞥见另一抹身影,女子身穿枣红色大衣,发发髻间隐约有银丝,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女子看过来,她开始用手做着一些手势。 白展恍然大悟,女子点蜡烛是为了在昏暗的房间看清手势,还有借助光影来让外面的人看清自己的手势。 白展虽不认得房间内的女子,但他却认出窗边女子是谁,她就是江姨娘,羽裳的生母。 看来里面的女子传信出来,和江姨娘也脱不了干系。 白展庆幸自己没有扭头就走,又蹲在房梁上看了一会儿,暗自记下手势就走了。 回到国公府,没等他下马羽裳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白展坐做请的手势,羽裳领悟走到四处无人的桃树下,听他说:“和碧瑶姑娘说的一样,沈夫人囚禁了一个女子,只不过那个女子.....好像和江姨娘也有联系。” 羽裳听见“江姨娘”三个字内心咯噔一下,“和我娘有联系?她们做什么了?” “她们做了一些手势,像这样。”白展张开手,用拇指指腹按在食指指腹第二关节上,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微屈拇指食指,另外三根手指竖直。 “这个手势我好像在哪见过。”羽裳拍了拍脑袋却记不起来,只能无奈道:“中秋佳节我带着礼物回公府一趟吧。” 白展不放心,“你要当面问她吗?” “我相信我娘只是个传信人。”羽裳缓了口气,然后恶狠狠地咬牙道:“如果凶手真是沈夫人,我要让她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人家吃月饼,她就等着吃牢饭吧。” “你要让谁吃牢饭?”浑厚的声音一出让羽裳毛骨悚然,她的视线往外一挪,只见身形圆润,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正背手停在房门口。 “爹。”羽裳立即起身,满眼诧异。 国公扶正帽檐,肃然道:“夫人的事我都听说了,她一生聪慧难得糊涂,此事我不想闹大,你也别再揪着不放了。” “那是一条人命啊,爹——”羽裳两三步走到进前,一双凤眸盯着国公面不改色的脸,越说越气攥紧了拳头。 “你大娘娘的命就不是命了?”国公斜了她一眼直径找了个位置坐下,苦口婆心劝说:“爹知道你一向看不惯她,但她好歹是公府主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明目张胆的偏袒羽裳其实已经习惯了。 从小国公只当她叛逆不懂事,但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爹从小教导我要学会遵纪守法,知恩图报,我做到了,可别人没做到,难道我就有错了?” 国公看着她一脸委屈都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疼又无奈:“我没说你错,看在我的份上你就过过她一次,如有再犯,爹绝不阻拦。” 以羽裳的肚量哪还容得下沈夫人再犯。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扳倒她的机会,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又怎么会任其从手指缝溜走。 她克制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眸中多了三分试探:“爹爹一直不关心后院之事,如今却主动插手,怕是纸包不住火了吧?” 国公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哪会因为羽裳的质问而改变态度,“此事只要我想压下来,就不可能压不下来,我只是来劝你别白费心思。” 狗急了会跳墙,国公急了会威胁人,羽裳挣扎半天接不上话,眼看她就要被迫妥协了,殷云翊及时从书房走出来,“白费心思的恐怕是国公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风生水起 国公上一秒还傲气十足,下一秒嘴角微抽,“翊王你怎么在.....” 他明明记得殷云翊的专车进了军营,自己也亲眼目睹他视察士兵的背影,这才赶在他前面来到翊王府与羽裳交谈。 怎么他来还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紧接着出现了呢? 多亏了宫局昨天下午那一卦,殷云翊今日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府果然遇事,还是关于人命的事。 “这里是翊王府,不是国公府。”殷云翊一语双关,一是提醒国公说话的态度,二是强调他身为臣子的身份。 国公作揖行礼:“臣和王妃在商议国公府的家事,还请翊王给我们一个得出结果的空间。” 殷云翊高出国公一个头,俯视他冷言道:“方才国公的口气可不是商议口气,依本王看此事既关乎人命,不如交给官府去办,一来稳妥,二来公平。” “万万不可。”一向装作温和慈祥的国公,终于控制不住暴躁脾气,顶嘴道:“这样有损夫人名誉,国公府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羽裳也万万没想到国公敢反驳殷云翊的话,刚想开口圆场,袖口却忽然一紧,她看了一眼袖口有力的大手,噤了声, “听说国公最近拿着小金库做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 殷云翊的话一出,国公的脸上多了分难堪与心虚:“生意和夫人不可比拟,王爷若是感兴趣老夫可以.....” 殷云翊内心暗讽老糊涂,见房中无外人,他一点面子也没给国公留:“倒卖私盐乃是死罪,仅凭这一条,国公府就已经不保了。” 也许是心虚,国公对殷云翊的敬意油然升起,硬朗的声音也变得柔弱:“王爷您,您不要胡说,我这是正当投资。” 殷云翊早在鼠疫早期就发现物价上涨,许多商家发国难财,特别是家家家户户必备的“盐”,那是一天一个价。 盐向来都是国家管控的,不知为何盐的价格不受控制,殷云翊派人调查一番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用铜钱相当的琇石来作为兑换盐量的货币,在赌坊投资玩石头的行当,国公真当本王傻么?” “王爷,臣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撤资,您大人有大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公双腿发软,一手置在身后的靠椅方站稳。 “本王念在你是初犯不予计较。”殷云翊的让步让国公如蒙大赦,他擦了一把冷汗,又听前方响起一阵冷沉声:“沈岳母一事国公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国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让沈夫人抵命能依旧平稳过日子的法子,于是道:“老臣愚钝,还请王爷指点。” “不急慢慢想,中秋后给本王答案。” 殷云翊的话带着不可忤逆的震慑力,国公这一趟算是白来,还被女婿当着女儿的面揭了老短,这后半辈子在这夫妻二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半响,国公不比来时,风光灰溜溜的走了,临走还不忘递给羽裳一个“你劝劝他”的眼神。 羽裳也不想看着自己的母家鸡犬不宁,但又不想让沈夫人逍遥法外,左右为难之下,思量半天最后选择了妥协。 “王爷此事就暂且告一段落吧,我想有了这次警告,沈氏也不敢再放肆了。” “你当真要放过她?” 羽裳抿了抿下唇,“只能这样了,公府无沈家支持很快就会落败,是我输了,我认输。” 虽说沈家没了还有翊王府,但翊王府也给不了公府一个主母。 若沈氏落狱,论顺位两个姨娘都没有资格担任主母。江姨娘母家遥远千里,且个人无功无德,又是至邪的蛊女,羽家人断然不会允许她成为主母。 苏姨娘更不用说,从外室到入门姨娘就已经是羽家人最大的宽容了。 “那好,本王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殷云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羽裳坐过去,他手一揽将她抱在怀中,语气柔和像讲故事般。 “白煞与巫苏开战,白煞先锋军之所以能悄无声息潜入城内,多亏了巫苏国师,也就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神女。” “她悔恨女帝已久,设计煽动长老们内斗,白军趁虚而入,如今屡屡战败的巫苏,很可能要成为白煞殖民地。” 羽裳歪过脑袋看向他,“神女为什么恨女帝?” 殷云翊与她对视道:“女帝为控制她不会叛变,在她身上下了不治剧毒,她眉间的朱砂痣,就是火芥子毒的毒根。” 殷云翊向来不会给她科普这些,羽裳只当这是一个铺垫来听,“这些都不是王爷要说的重点吧?” “不错。”他点头承认:“白帝逼迫女帝签下不平等条约,否则将要攻陷凉州直逼皇宫。女帝无奈飞鸽传书求助皇兄,我们的盟约还在,她需要帮助。” “难怪蔷薇不肯跟我回来,说要加入志愿军队伍背水一战,原来是女帝找到了后路。”羽裳抱住他的胳膊,清澈的水眸流露出不舍:“所以王爷是要去前线支援吗?” 殷云翊顺了顺她黑直的发梢,将其捋在耳后,捏了捏露出的小脸:“巫苏毁约在先,中郎将正在和巫苏来使谈判,如若谈判成功,本王就得率兵征战了。” “王爷我会想你的。”羽裳双手环抱在殷云翊细长的腰间,将头埋在他的胸膛,眼睛里是殷云翊看不见的忧伤。 殷云翊回抱她,安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不是还没确定么。” 羽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仿佛将脑海中一切杂乱猜想都抛之脑后,“提前想一下嘛。如果上战场,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要逞强,每次行动前多想想我,还有其实我,我.....” 殷云翊感受到怀中的人在颤抖,“你怎么了?” 羽裳也不是很确定,语气变得含糊:“我这个月没有来月事,会不会那个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鸠占鹊巢 殷云翊眸光骤亮,激动握住羽裳的手,对门外的允粥道:“允粥,快请神医来看看。” “是。”允粥忙不迭的赶往蓝鹊阁,上官马威正给一些草浇水,他听闻王妃身子不适连忙放下水壶,跟着允粥来到邪卿阁。 上官马威行礼上前询问:“王妃身体哪不舒服啊?” “呃就是,月事一月未来,你还是先把脉确定一下吧。”羽裳迫不及待伸出手,想让上官马威给个权威性的答复。 上官马威从袖中掏出丝帕垫在羽裳手腕上,而后伸出两指静默把脉,良久他开口:“脉象正常,时间太短诊断不出什么,再仔细调养半月就知道了。” “谢神医。”羽裳收回手,内心多了分期待。 虽然不确定,但殷云翊还是很开心的:“这几日你就别乱跑,乖乖呆在房中修养,有什么需要告诉允粥,别省那点钱。” “好。”羽裳说完摸了摸扁平肚子,眸中生出一丝慈爱。 ** 殷烈与巫苏的谈判官谈判了一天一夜,就在两方精疲力尽、口干舌燥,想不出更好对策即将闹翻时,沉默许久的中郎将再次发话:“本国可以派出最好的军队进行支援。但若此次战役获胜,巫苏得作为本国的附属国。” 巫苏使者听完便怒了,拍桌道:“你们这般霸道,那和白煞有何区别!” 中郎将曹肃站起身,再次代表殷帝之意发表权威讲话:“你冷静一下。众所周知白煞是个红眼屠夫,手段是要深度瓦解巫苏。本国与其不同,将采取怀柔政策,不干涉巫苏内政,无偿为巫苏提供保护.....” 一个是贪狼猎物,一个是鸠占鹊巢,巫苏无论选择哪边都于事无补,要不是白煞直接拒绝谈判,他们也不会找到这里受人冷脸。 中郎将见巫苏谈判团纷纷摇头,瞬间抛出了一个对比:“你们也可以去寻求屹灵的帮助,他们没准能给出更好的条件。” 这世道,还有谁不知道屹灵的新帝是个被宦官操控的昏君。 他光有一身蛮力,心情也因药物的原因阴晴不定,巫苏谈判团若去找他帮忙,碰上他心情不好,那可就遭殃了,没准还会让原本安分的屹灵,生出分一瓢羹的想法。 巫苏谈判团骑虎难下,这回无功返国,看见的必然是坍塌的宫殿,百姓们叫苦不迭,他们也会流离失所,作为前朝的臣子生死堪忧。 谈判就是文人之间的博弈,巫苏生死垂危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任殷烈摆布,挣扎几番后,巫苏谈判长提笔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先揉了一把模糊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条约上的内容,又抬头望了望华丽的天花板,看了看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他闭起眼,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要纠结。 他的肩膀上仿佛驼着两座大山,一座是责任,一座是家国。 一旦他在条约上签署姓名,并盖上巫苏皇章,这条约就生效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后半生可能都要背负“卖国贼”的称号,但他无悔,他做了该做的一切,他就是司徒浩然的父亲武安侯——司徒璟。 司徒家族在巫苏地位显赫,一家之主武安侯历来无任何污点,再者爱国爱民做尽好事,代表巫苏来谈判再好不过。 “司徒璟”三个字在条约上写下看着十分陌生,明明是他自己的名字,看久了却不像,紧接着他举起巫苏皇章,在在万众瞩目之下,颇为沉重盖在了条约上。 “续约成功,我的老朋友。”中郎将曹肃夺过他手中的条约,交给了一旁的士兵。 此番续约可就不是十年二十年了,若巫苏往后无任何起色,这份续约将是世世代代..... 司徒璟没说话起身就要往外面走,许是坐了太久的原因,他没走几步就跌在地上,然后狼狈的爬起来。 此时窗外斜阳没了光色,取而代之的是寂寞的黑夜,他微颤着双腿努力挤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对同伴们说:“回去吧,趁巫苏还是巫苏,再好好看一看。” “侯爷,您慢点。”下属上前扶他,尽管自己也不好受,但也依旧保持微笑。 司徒璟头晕目眩,反手借着下属手上的力量,又继续往前走,还不忘吐槽道:“也不知道浩然那小子怎么样了,乘老子不在私自从后援变成了打前锋,真是不要命!” “浩然年纪虽小但战斗力却极强,侯爷您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浩然就算再强,多少缺乏实战经验。回去我就要找那帮糟老头子算账,敢同意我儿子打前锋,要是我武安侯绝了后,他们都要一同陪葬不可!” 司徒璟气得吐血,抚了抚胸口,脚下失力向一旁栽去,晕倒前眼中还是儿子拿着风车追赶他奔赴战场的情景。 “爹爹去哪我就去哪!”小浩然骑在司徒璟的肩上,眺望高楼下的街巷,眼睛里冒着闪闪亮光。 司徒璟捏了捏他嫩白的小腿肉,笑道:“爹去的是远方战场,你还小,乖乖听娘的话。” 小浩然手上的风车顿时不转了,表情变得恐慌,两手搂紧司徒璟的颈脖:“爹爹你不要我了?” 再长大一点,少年浩然用最清澈脆朗的声音,在练武场的擂台上大喊:“爹!我长大了就和你一起上战场杀敌人,一刺一个准!” 司徒璟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卸下肩上沉重的铠甲,将他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少年浩然见他左膀有露出血色的绷带,眼前一片湿润:“爹爹每次从塞外回来都好辛苦啊,我一定要好好练功,守护家园,守护爹爹!” 浩然啊浩然,你再坚持一会儿,这回换爹爹守护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碍事辰王 这几日也不知是下雨降温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羽裳总感觉自己吃什么都不得劲,而且坐在有碳火的屋子手脚也有点冰凉。 “我猜王妃八成是有喜了!”暮雨见羽裳不舒服,放下手中胖成球的白不黑,上前倒了一杯水。 羽裳食指在她的眉心轻点,“别瞎说,要是没有怪尴尬的。” 碧瑶打了盆热水从外面端进来,道:“从前听将莞姨,她孕前就是这个症状。” 羽莞是国公的远方表妹,五六年前刚进京无依靠,就在国公府寄宿了一段时日,不知什么时候和京中的科状元对上了眼,两人未婚先 孕,竟整出了个小娃娃。 羽莞当时害怕急了,也不敢与家人诉说,一瞒再瞒肚子越来越大,她无奈找上状元府问那状元自己该怎么办,那状元给了她一副药引,说是安胎药,结果她回去煎着一喝,当场就摊在地上,身下难受得像拧麻绳。 这哪是什么安胎药,这分明就是打胎药啊! “说起那打胎药,唉。”羽裳又莫名想起竹清买的药,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买那药。 其实和现在的情况结合起来也说的通,长姐和南嶙一直怀不上孩子,该不会是因为之前打过胎吧? 碧瑶见她叹气,问道:“王妃,打胎药怎么了?” 羽裳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不小心自己把内心想的东西说了出来,微勾唇角掩盖:“碧瑶你小道消息最多,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说来解解闷?” “趣事倒没什么,丧事到是有一条,南苑侯的寿辰上死人了,你们知不知道?” 暮雨还在认真的用热毛巾给羽裳敷手,闻言猛然回过头:“死谁了?” “这个还没证实,只是听说.....” 羽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讲。 碧瑶只好又道:“此人姓赵名祎,染上鼠疫已久身上却没有半点症状,在宴席喝了几杯酒就倒地不起来了,宾客们以为是喝醉了让小厮送他回家,结果却看见他手背生黑毛,一看就是染了鼠疫,如今整个参加宴席的人都得隔离。” “这鼠疫还没完没了,严祸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为了减刑说出什么?” “严祸依旧守口如瓶,倒是慕小姐一听可以减刑什么都招了。她说严祸在和巫苏雀宫某位主子做交易,具体不清楚,货量不大,断断续续的送。” “断断续续的送还能是什么,鸦片呗。”暮雨停下手上的动作,想都没想道。 碧瑶摇头,“是粉白色的粉。” 若是鸦片此人敢抽禁烟也是胆大,但粉白色的粉,羽裳好像想到了什么..... ** 殿内,绯红色的牡丹珠帘被人掀开,一位长相俊美的男子,脱去了水蓝缎子衣袍,只留下白色内衫走到了女帝的龙床边。 他温柔地扶起龙床上虚弱的女帝,将她靠在了龙枕上。当他要将手收回时,女帝将他那温热的手一把握住了,眼睛缓缓睁开:“贵卿,你怎么来了。” “听闻女帝近日身体不适,臣特来看看。”宋贵卿反握住女帝冰凉的双手,又道:“如今军事紧张,我怎放心你一人入睡。” 女帝莞尔一笑,双手交叉挽上了宋贵卿细长的颈脖:“有你在真好。” 宋贵卿主动靠近女帝,给了她一个可以倚靠的胸膛。女帝像个小孩似的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便放心地将头靠了上去。 宋贵卿宠溺看着怀中的女帝,顺了顺贴在他内衫上的青丝,话音间尽是数不尽的温柔:“常人说伴君如伴虎,我却不这么认为。” 女帝伸手捏了捏宋贵卿豆腐一样白嫩的脸,欣慰道:“那你以为朕是什么?” 宋贵卿思索片刻,目光停留在女帝腰间的腰牌上几秒,又迅速移开,低头笑了笑:“是一只粘人的猫。” “你说朕是猫?”女帝从他怀中起身,轻咳了几声,又将脸转向了宋贵卿。 在巫苏“猫”是不吉祥的象征,特别是黑猫,传说一日见它三回,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眼尾腾起怒不可恕的火,宋贵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不再开口,躲避开了女帝的眼神。 女帝不死心,食指轻挑起宋贵卿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我问你,你可有真心待过我?” 宋贵卿紧绷着下颌,将身体稍稍往后挪了挪,“当然有。” 顿时女帝发觉有一股鲜血正自下往上要从喉咙涌出,她握紧拳头运气将鲜血逼了回去。 她背过身屏息凝神,只等宋贵卿说出他最后的答案。 宋贵卿察觉到了女帝的不适,从后抚了抚她的脊背,余光瞥见帘后丫鬟的身影:“该喝药了。” 女帝推开她,接过丫鬟手中的药一饮而尽,一刻也未犹豫。 须臾,苦药味从她张合的口中散发:“我知道你是为辰儿来,他私下与狼牙教结盟却被反将一军,塞外精兵无一生还,这笔账,慢慢算。” “好,你想怎么样都行。”宋贵卿出乎意料的答应,好似辰王不是他们共同生养的儿子。 女帝忽然不适应他的乖顺,“那你还来找我作甚。” 估摸着毒药在她身体里潜移默化的扩散,现在已至胸口了,他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冷笑一声:“那夜若不是你逼迫我,哪会有辰儿诞生,那生不如死的感受,我也让你好好体会。” 语毕,宋贵卿拿起衣袍迅速起身,脸上写满了厌恶之情,哪怕让他多呆上一秒,他觉得恶心至极。 他出去没多久,又在侍女的提醒下拐道去了澄炔宫。 天色渐暗,焱君身坐宫殿最高层,端起茶杯心思沉重地看着窗外的空荡寂寥的夜市。 “报,宋贵卿求见。”太监半跪在地上禀报。 “让他进来。”焱君饮完最后一口茶,转眼看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清雅身影。 宋贵卿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如今这局势他礼也懒得行了,“我就一个要求,保辰儿。” “你不是最讨厌他?”焱君知道宋贵卿那夜经历了什么,眉眼间竟生出怜悯。 “这个你别管。”宋贵卿说完就走,根本不给他机会拒绝。 焱君知道他敢提条件,是给女帝下毒成功了,但辰王在世,对于他登基恢复男权统治来说,也有点碍事。 他微勾勾手招来手下,手下压低头看向他:“君上,要怎么做?” “告诉白帝,辰王不必留。”焱君志在必得,手中龙头杖上可转动的龙珠,发出金色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不以为然 “果真是你!”一旁穿着朴素的丫鬟愤懑起身,上前就想揪起焱君的衣领,刚碰到烫金龙纹被侍卫们拦下。 “是你害死了玄哥哥,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夜婉汐挣脱开侍卫们的手,大吼大叫,比自己死了还要难过。 她之前总感觉自己父亲得知要灭国有莫名的兴奋感,澄炔宫内的东西不减反增,宫外的花池还翻新了一遍。 故此她借自己新学一道清蒸鲈鱼,亲手递到焱君面前一同品尝,吃完鱼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和侍女换了衣服,蹲在了不起眼的一角。 “送皇姬回宫。”焱君挥手,侍卫们使劲全身力气将夜婉汐与柱子分开。 才刚一分开,夜婉汐又抱了回去:“你还我哥哥,你个骗子!” 焱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我骗你什么了?” 夜婉汐被士兵们压得抬不起头,只好看着红色地毯怒言:“你说我资质薄弱担不起皇位继承人,从**迫哥哥做他不喜欢的事情,结果呢,你为了自己当统治者,联合白帝将哥哥杀害,简直是丧心病狂!” “如果我不当还有其他人,这是白帝开的条件,我无可反驳。”焱君有苦说不出,他为了保命担下负国的责任,虽然其中有私心,但为保全大局也是逼不得已。 “我问过红叶,这只是你的计划之一.....”夜婉汐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哀嚎:“女帝,女帝她不行了!!” “什么!?”夜婉汐才一下午没见女帝,夜晚却听来了她的噩耗,眼睛似血般猩红。 “你们都是怎么服侍陛下的?”焱君一脚踹倒两个来自昭云殿的内室丫鬟,阔步走出房间,步伐不快不慢似在等爷婉汐跟上来。 两人前后一同到达昭云殿,女帝正被人扶在凤座上等他们,她换上了初登基时穿的那件金纹瑞锦凤袍,连发簪都一件不拉地点缀在她的飞云髻间。 她的圣容憔悴了许多,松弛的眼皮耷拉在眼角,失了光的眼睛打量殿下衣冠楚楚的两人,嘴里不断念叨:“大巫要亡了,大巫要亡了.....” “不会的,大巫还有母帝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夜婉汐带着哭腔几步登上台阶,握起那双平日她万般不敢握的手,拢在手心。 “咳咳。”血丝从女帝唇角流出,她怕血滴落在衣物上,连忙抢过侍女手中的帕子擦,结果却擦得下颌全是血。 女帝顿了顿身,无力地伏在夜婉汐的肩膀上,在她耳畔有气无力道:“杀了焱君,替我杀了他。” “我.....”弑父这件事夜婉汐认为自己做不到,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欺骗性地躲闪女帝炽热的目光,点了点头。 女帝微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开口:“杀了他,你去向白帝投降,朕会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给你。” “我不要,我这就去请太医,母帝你等我!”夜婉汐刚一起身,就瞥见身后焱君举起一只金弓,上面早就搭好了一支箭,正对准她们。 “汐儿你过来,我和她的那些恩恩怨怨,是时候了结了。”焱君的声音冷沉,带着一丝不可逆的命令。 夜婉汐没动,展开双手护住身后的女帝,在父君面前一向乖巧的她,有了第一次叛逆的发言:“这里是昭云殿,你敢动一下试试!” “有种,不亏是我的女儿。”焱君笑得阴邪,箭头忽然一晃分散了夜婉汐的注意力,再等他将箭头晃回来时,箭矢以流星般的速度朝凤座飞了去...... 箭矢的距离缩短,夜婉汐眼珠骤然睁大,下一秒下意识地逼上了眼睛,尖利的箭头从她的袖口擦过,女帝明知躲不过,凭过人的反应力接过飞箭,反手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本就该死的,苟且活了这么久,她心中有愧。 她弯起唇角,感受心口缓缓涌出的血珠,心想:早点死了也好,可以下去陪陪玄儿。 “母帝!”夜婉汐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确认女帝的生死,看见她手用力握住箭矢的模样,她再一次放声大哭,语无伦次地嘶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从小到大都这样,从来不关心我的感受,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说话啊.....” “活下去,替玄儿和我报仇,然后.....”女帝眉心一凝,眼眶被心口撕裂的痛炸出泪花,嘴角却始终上扬着:“告诉宋贵卿,那碗药很甜,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药。” ** 女帝死后焱君命人将她厚葬皇陵,他沉下心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夺朝篡位,而是谨遵遗嘱,让夜婉汐继承了为时不到半月的帝位。 某日,焱君正在御花园赏花,一手下来报:“焱君,宋贵卿在寝宫中服毒自尽了。” “死了也好,省的脏了我的手。” 半响,焱君将花园中最耀眼的花比喻成夜婉汐,又望向远处开得正盛的海棠:“汐儿从小偏爱四季海棠,你说我要是把这一园的海棠都摘了送她,她会不会很高兴?” 一旁的小太监提醒:“君上,这花摘了没几天就会枯萎死的。” “我知道会死,但花开不就是供人观赏的么,来年还会有新花冒出。”焱君似乎等不及了,他等不了来年,他现在就想像这些盛开的海棠一样绽放。 “禀君上,前线来报白帝下令撤军停战,不打了!”黑衣手下从花丛走出,染了一身香味。 “他在搞什么?”焱君霎时没了赏花的兴趣,泄愤般将眼前的鲜花拔了个光秃。 “殷烈那边派三万骑兵进入巫苏国界,说是要支援,女帝同意了。” “她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么?”焱君后悔自己为保名誉做出的让步,若早知一向主张和平的殷烈也会突然插一脚,他那日就应该将夜婉汐一并杀了,断了她最后的根。 手下问:“现在怎么办?” 焱君不以为然,“按兵不动,她手里仅有夜玄那三分之一的残兵,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石沉大海 殷云翊启程巫苏那日,淮京莫名下了场大雨,厚重的乌云压在房顶上,乍眼一瞧还以为天要塌了。 羽裳从房间来不及穿鞋一路小跑过廊亭,终于在邪卿阁外见到了殷云翊,他穿军装的模样好帅,威严又清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而她还穿着睡衣,炸毛的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前沾了点露水,一双不舍的凤眸闪烁流光,透出岁月静好的味道。 “你怎么跑出来了?”虽是嗔怪的语气,但殷云翊看见她,就不由自主地奔向她的动作,却十分好磕。 羽裳蜷缩着脚拇指站在冰凉的石板上,将脑袋凑近他,小声道:“想给王爷送个别,王爷可别嫌弃我衣冠不整,我披外衫了。” “每次都让你等我。”殷云翊不满,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羽裳娇小娉婷的身材被他这么一圈,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在外面。 “那有什么办法呢,除非我能替王爷征战四方,这样王爷就可以在家休息了。” 羽裳的异想天开,成功让殷云翊眼前有了羽裳穿着女将服饰挥动马鞭,逆着人群冲向荒郊战场的画面。 “就算你可以,本王也不让。” 那样的日子太残忍,殷云翊在征战时期闭眼皆是滚烫的热血,甚至看自己的手都会幻化出鲜血来。 影卫见他们相拥已久想必该说的都说完了,忍不住开口:“王爷,裴校尉和几位将军带领第二批精兵在城中村集合了。” 另一从城中村回来的影卫乐呵道:“那里的百姓热情的很嘞,跟在将士们的长龙队伍两边,一路撒红花放鞭炮,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老人来敬酒.....” 殷云翊不舍地松开她,“本王该走了,赤霄那边托人帮你打过招呼,只需期末大考去一趟,考过了就可以正式毕业了。” “好。”羽裳乖巧点头,眼圈微红。 “还有。”殷云翊刚一挪步,又想起什么回首言:“你和宝宝都要乖乖在家等本王回来,答应我。” “好,你在巫苏也要保重身体,累了就休息别勉强。”羽裳为他整理戎装,抬眸再好好看看他的模样,他高耸的鼻梁,结实的肩膀,看一眼就忘不掉若星辰般的墨眸。 他终是奔赴战场去了,羽裳开心又难过,抱着白不黑在房中干坐了一下午,它没了初见的傲气,慵懒地用尾巴盖住自己半个身子当被子,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时,它看见羽裳依旧保持看向窗外的姿势,宛如一尊望夫石。 “喵~”白不黑发出求喂食的声音,羽裳顺着它耳朵上的毛发,语重心长道:“你都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觅食啊。” 白不黑过惯了伸手就能吃到小鱼干的日子,才不理会她的话,缩起骨头似一团毛线从她手中挣开,刚跑到门外就触到碧瑶的裙摆,它抬眸一望,碧瑶手中正端着它的晚膳。 白不黑拱了拱鼻子,知道碧瑶看见了自己,就趴在原地不动了,而后伸出一根小肉爪拍在地上,摆出一副“公主”的架势。 碧瑶一贯宠它,面对它的姿势也不觉得奇怪,屈膝将食盘放在它面前,又走到羽裳面前行礼道:“王妃,奴婢有事想问您。” 碧瑶一般都不会用“您”来称呼羽裳,除非是求人办事。 自从羽裳学会察言观色,她就能很快捕捉到碧瑶的微表情,那是委屈求助的表情。 羽裳换了个坐姿,感觉膝盖骨十分僵硬,“说吧。” 碧瑶懂眼上前帮她捶捏大腿,“您都确认是沈夫人害死了竹清,为什么还没找她问罪?”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羽裳之前也没见她对此事多上心,如今太过关心,反而让人觉得很反常。 碧瑶捶腿的动作逐渐变缓,“可,可您也知道夫人在后院关押了一位丫鬟,夫人得知她偷偷通风报信,已经快把她折磨上死路了.....” “那丫鬟叫什么名字,从前怎么没见你和谁要好过?”羽裳的眼神很尖利,碧瑶不得不坦言:“她叫碧莲是我的亲姐姐,当年与我一同入府,她被分到沈夫人院中,我则被分到小姐院中。” 羽裳坐直身质问:“你有姐姐这事,为何从未提过?” “姐姐她,她让我不要暴露她的身份,否则她会死。” 羽裳顿时领悟,“沈夫人这是将你姐姐当刀使了,你姐姐定是做了什么背叛她的事,才会落到如此田地,并非因为那封信。” 碧瑶没辙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对我承认,姐姐她的确替沈夫人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那都是强迫的,求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出手救姐姐一回吧!” “救不了。”羽裳面无表情,想都没想开口拒绝。 “您说什么?”碧瑶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复问了一遍。 羽裳自从有了腹中的孩子,整个人都变得尤为严谨,她不想在特殊时期再招惹沈夫人,故回道:“我不是渡化众生的神,况且亡命之徒不配被救。” 碧瑶在内心低骂了几句,腿也不捶了,径自站起身走到桌案前,背对羽裳露出厌恶表情,淡淡道:“知道了,王妃您早些休息,奴婢灭掉几盏灯火。” “嗯。”羽裳虽然没答应救碧莲,但还是让允粥去国公府传口信,让江姨娘暗中多照顾碧莲。 其实不必羽裳多言,江姨娘都会帮碧莲的。 因为目击竹清死亡过程的幸存者只剩碧莲,她可不能再让碧莲也死了,这样沈夫人的罪名就彻底石沉大海,无人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御侍进宫 好景不长,碧莲身患鼠疫走了。 碧瑶将她的死都怪在羽裳没有出手相救,送葬回来后,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跟别人说话,也不让别人进来。 “王妃,碧瑶说谁都不见,还把奴婢端去的百合乌鸡汤给扬了。”暮雨指了指溅在身上的汤汁,一脸不悦。 羽裳叹了口气,刚孕吐完的她有气无力道:“先去换身衣服吧,暂时不管她,闹几天就好了。” “是。”暮雨一走,立即就有几位丫鬟上来伺候羽裳。 小芊在她颈后又上一个软垫,将她扶起来喝黄芩汤:“王妃,今日太妃传信来,说想见见你。” “她哪是见我,是见肚子里的宝宝吧。”羽裳摸着微鼓起的肚子,欣慰地接过黄芩汤,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 小芊又道:“太妃还问是男是女,该取名字、准备衣物了。” “之前我和王爷讨论过,男孩就取照眠,女孩梦渔。”羽裳将药渣也喝个不剩,放下碗说:“我在学缝肚兜了。到时候宝宝出生的第一件衣服,定要穿上我缝的!” 小芊微笑福身道,“那奴婢就恭祝王妃顺利诞子,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娃娃来!” “说的好,有赏!”羽裳话音刚落,就从头上摘下一价值不菲的珠钗递给小芊。 “谢谢王妃。”小芊连忙道谢收下,见她没有其他吩咐退至一旁。 ** 羽裳怀孕没几个月,羽清宁的肚子也有了动静。 她虔心烧香拜佛数百日,终于是感化了上天赐予她一个孩子。 之前以出门摔跤不小心滑胎为借口,被南夫人骂了个半死,这次又重新怀上,她比任何人都开心,等孩子出生,她就可以正式纳入南家族谱了。 南嶙将脸贴在羽清宁的肚子上,惬意地扬起嘴角:“听闻你妹妹几月前怀了孩子,这个月终于轮到你了。” “别给我提她,以后她的事跟我没任何关系。”羽清宁的脸色瞬间阴沉。 “好,我在书院混得小有名气,经父亲的提携,我终于要升官了。”南嶙先抑后扬,让羽清宁的心情大落大起。 她坐直身,表情又惊又喜:“真的?” 南嶙点头,“虽然是去御书房端茶倒水,做些整理书籍的小事,但好歹是个八品御侍,有幸还可以见到陛下尊容。” 羽清宁笑弯了眼,“有父亲在,夫君日后定会蒸蒸日上,升官发财的!” “没错。”南嶙站起身,理了身上的深青色官袍:“我得进宫了,今日是第一天上值,可不能迟到。” “去吧,我在家等你。”羽清宁起身送他出门,走到玄关时忽然拉过他的手,微微垫脚在他白净的脸庞落下一吻,“早点回来。” “嗯。”南嶙心情大好,拍了拍她的脑袋,直径走上马车,坐稳后还不忘掀开车帘向她招手。 南嶙这辈子没进过皇宫,刚至宫门外便被这宏伟的建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南御侍,跟紧老奴的步伐。”老太监嫌弃他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是。”南嶙几步跟上,激动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好负在身后假装镇定。 从南门至御书房大概花了半个时辰,这一路上南嶙行了无数礼,见到妃子是跪拜礼,见到太监总管是鞠躬礼,见到平级是颔首礼,这一些繁琐的礼节,让他没正式工作就要哭了。 老太监指了指面前宽阔的衡宇,“这便是御书房了,先在院外找点事做吧,等张公公回来。” “好的。”走了这么久,南嶙刚想找个位置坐下歇息一番,没走远的老太监,见他是南苑侯的长子,又多嘴提醒了一句:“切忌不要乱走,乱说,乱看。” 南嶙点头答应,随后模仿着宫女修剪台阶上的盆景,又帮一位小太监打了些井水上来,由于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家伙是个什么身份,都不敢让他多帮忙。 “南公子,好雅兴啊。”张公公不知从哪个门冒出来,南嶙吓得一头冷汗。 “公公。”南嶙忙摘下手套行礼。 李公公看了一眼面前虚掩的房门,道:“以后你的工作不是在这院外干杂活,而是进到御书房整理名家字画、书籍,听闻你文采颇好,适当记录陛下的一举一动,编写成赞美的词或诗,这个于你而言不难吧?” 南嶙紧张地搓了搓负在背后的手,“不难也难,陛下的行为举止充满艺术,岂是微臣几行字就能表达的。” “就你属嘴甜。”张公公笑了笑,“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公公的笑容属于皮笑肉不笑,看得南嶙一愣一愣半天不敢再吱声。 “进去吧,陛下要见你呢。”张公公说着要领他进门,南嶙不敢怠慢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的金炉飘出沉香气味,南嶙隔着黄色帘幕行礼,得到殷帝的允许这才能穿过帘幕,坐在离他三尺远的木椅上。 接待的几张木椅比房间内的椅凳都要矮,意味着臣子不能与主君平起平坐。 许久殷帝放下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南嶙被这似火焰般严威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习惯性地从靠椅上跪下去,“陛下。” “过来研墨。”他的命令刚下,南嶙吓得连忙半爬半走过去,模样十分滑稽。 “不必紧张。”殷帝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看起来和颜悦色,但南嶙却受到很强的压迫感。 “是。”南嶙开始研墨,眼睛根本不敢看殷帝一眼,手上抖得厉害。 “别研了。”殷帝厉声制止,那人又吓得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还望陛下恕罪。” “你还是去外面站着吧。”殷帝没见过这么怕他的的,连忙挥手让他出去冷静。 南嶙连点头都是僵硬的,宛如寒冬下凝固的寒冰。 “出来吧。”李公公见他半天不动,连忙拉着他出去,南嶙直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这才有了意识,有了自己原来还活着的意识。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看他一副见到阎王的模样,不免唏嘘:“到底是侯门公子,怎么吓成这样?” 李公公回怼:“你们刚进来不也是这样,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特别是翊王和陛下两人都在的时候,时间都跟静止了一样,过得那叫一个漫长啊.....” “李公公,这新人还得多调教,真是辛苦你了。”路过的徐嬷嬷捂嘴一笑,话里尽是冷嘲热讽。 她带得都是一些新进宫预备伺候后宫嫔妃的宫女,她们一个个伶牙利嘴的,根本无需她多言。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完美偶遇 翌日,南嶙终于不手抖了,因为今天一整日他都没在御书房看见殷帝,他会去哪呢,他无从知晓,但饭后听宫女们闲谈,他这是找皇后娘娘去了。 今日是殷绮的十八岁生辰,殷帝召集众人在皇后宫中为他庆生,一同到来的还有几位皇子,与公主们。 皇后一向以大局为重,前后招待宾客忙活半天,这才想起:“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人去只会云太妃?” 侍女颔首道:“今日翊王妃进宫了,娘娘招待王妃所以没来。” “也罢,到底不是亲祖母,开席吧。”皇后一句无心的话,却被殷帝听进耳中:“生为皇后言行举止当三思而后行。太妃有事来不了,竟被你曲解成这样!若让有心人听去,太妃该心寒了。” “知道了,臣妾知错。”皇后嘴上认错,内心却很是不屑,从前太皇太后在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错过殷绮任何一场生宴会。 更何况现在殷绮贵为太子,云太妃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么? 事实上,云太妃不是不懂,而是不必,她一生不缺宠爱不缺财宝,真正缺的是亲人的关爱。 先帝走后她这宛溪宫宫愈发清冷了。那几位宠妃、贵嫔也就是过年三节知道来看看她老人家,其他贵人也就是在争宠时才想起她,她一概不见,虽少了烦恼也多了寂寥。 儿子儿媳整日忙于自己的事、学业,若不是她说想,他们知道她想吗? 云太妃慈祥地看着羽裳在她寝宫里逗猫,不由想起自己的少女时光,也是这般轻俏动人,可惜岁月催人老..... “年轻真好啊。”她感叹,羽裳回过头与她的视线相撞,眨了眨眼:“早知道把白不黑带出来溜了,这样还可以和豆芽结个伴。” 云太妃点头允许,“好啊,你有空常来,我也想见见你那只懒猫。” 不知道为什么,羽裳突生护犊情结,她自己可以说白不黑懒,但听别人说懒就莫名抗拒,解释道:“其实它不懒,偶尔还会帮我拿拿东西。” “现在一个人住还习惯吗?要不要搬来宛溪宫住,宫里的嬷嬷都很有经验,这样本宫也可以天天看见照眠了。” 如今还不知是男是女,太妃就默认喊宝宝为照眠了,羽裳感到很有压力,开口拒绝:“不用了,我比较认床,应该会呆不习惯.....” 云太妃知道她会拒绝,其实这主意也并非她想出来的:“这是本宫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嗯?”羽裳疑惑。 云太妃又道:“将孩子养在宫中,也好让远在巫苏的云翊能够安心打仗,你说呢?” 云太妃一向很有主张,竟也会询问她愿不愿意,羽裳受宠若惊。如今圣意在前,她就是想拒绝也难了,只好点头同意:“那我让侍女们将王府的必需品搬来,还请娘娘腾出一间厢房.....” “这是自然,早在你来之前我就让彩云收拾好了,是云翊以前居住过的房间,冬暖夏凉,我还让人添置了几样新家具,碳火管够.....” 云太妃提起关于的殷云翊一切变得滔滔不绝,羽裳听得肚子痛,并不是反感,而是生理上的痛。 她保持端庄揪着衣角听,直到云太妃说累了,这才得了清闲。不知不觉用晚膳的时间到,云太妃宫里的食物虽然清淡,但很对羽裳这个作为孕妇的胃口。 “还满意吗?”巧心期待地看着她。 “嗯,味道不错。”羽裳几天难得有好胃口,配着六菜一汤吃了两碗饭。 “这个手撕包菜是我炒的,多吃点。”巧心不过比羽裳大三岁,语气却像妈妈一样。 羽裳夹过包菜在嘴里嚼了嚼,凤眉微蹙:“太酸了,是不是醋放多了啊?” 云太妃听到酸整个人眼睛都亮了,“王妃喜欢酸吗?” “一般般。” 羽裳这个回答明显不得云太妃心,要知道酸儿辣女,她要是回答喜欢吃酸,那她就恨不得把这淮京所有的酸梅都包下来送给她。 她想着明天再试探一下,看看羽裳到底喜欢酸的多一点,还是辣呢? ** “这是酸菜鲈鱼,这是红烧辣排骨,王妃想先吃哪道?”太妃今日特地让厨房做了两道配稀饭的小菜,供羽裳挑选。 羽裳来这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吃,想着鱼要挑刺好麻烦,于是拿起筷子想夹排骨,却被云太妃迫切的眼神,吓得不敢动了。 “确定吗?”云太妃问。 “我,我再想一想。”羽裳没想到吃个饭都这么麻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少了哪一步没做到,是饭前洗手还是先等长辈动筷啊? 在巧心的眼神暗示下,羽裳明白了,是要先吃酸菜鱼啊..... 她用筷子戳进鱼肚最嫩的那块肉,然后夹起放进嘴里,这时云太妃忽然来了句:“酸菜开胃。”她秒懂,又用玉瓢羹舀了一勺酸菜放入碗中,配着粥吃了几口。 早膳在云太妃的监督下吃得有点辛苦,羽裳决定出宫散散步,毕竟老躺在长塌上也不太好,骨头都要躺软了。 十一月的晚秋,除了殷云翊走的那天下了场大雨凉快了些,之后天气逐渐回温,让羽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夏天了。 走在路途平坦的林荫小道,羽裳倍感惬意,原来怀孕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虽然时有孕吐反应,但难受一会儿就不难受了,还是可以接受的。 忽然她的身前多了几位打扮精致的女人,她们围在一起不知在议论些什么,羽裳本想绕道避免没必要的客套,谁知刚转身就看见一道风姿隽爽、萧疏轩举的身影,那身影的背后还跟着不少侍从。 她终于明白那些女人在干什么了,原来是一早得到消息,想要来场完美偶遇。 她夹在中间进退不是,只好硬着头皮给殷帝请安,殷帝见她要请安,连忙伸手将她扶起,“你有孕在身,免礼。” “谢陛下。”羽裳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睁着葡萄般剔透的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拒绝制香 殷帝还在回味手指的余温,袖中的手轻握了握,问道:“在宫中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非常习惯。”羽裳说顺了嘴,反应过来又补了个开头:“回陛下。” “噗呲。”殷帝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被她这可爱的一面给笑到了,殷帝一个威严的回眸,他们上扬的嘴角又很快扯平。 殷帝回看向她,觉得她如初见并无太多区别,还是一样好看,只是唇色粉白略显憔悴了些:“要朕派人送你回去么?” “不,回陛下不用,我还想再走一走。”羽裳好不容易出来,才不想那么快回去,否则又要被云太妃安排了。 “既然想走,前面就是云居寺,朕正好要去,你也一起吧。” 羽裳没想到自己没被云太妃安排,反倒被殷帝安排了,对着身旁碧瑶做了个苦笑的表情,而后转过头笑容灿烂,一看就很假:“多谢陛下。” 先前在拐角装偶遇的女人,见殷帝带着羽裳离去,眼中的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玉答应急了,眼睛撇向一旁的丫鬟问:“她是谁,哪个宫的秀女?” “回小主,奴婢没见过。” “岂有此理,下次要让我逮到她,定要让她好看!”玉答应放完狠话,带着几位秀女遗憾离去。 云居寺建于皇宫之中,承载的是皇家的香火,规模要比一般都寺庙大的多,且里面居住的僧人都是有文化有涵养,知书达理的。 殷帝的到来让僧人们多了道礼节,叫经颂。 殷帝只要一登上佛堂,堂中的僧人们就会开始敲击木鱼朗诵祈福经文,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方结束。 “陛下。”高僧们站成两排迎接殷帝,殷帝点头回应走到佛像面前,双手合十闭眼祈祷了一番。 羽裳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佛堂,仿佛这里的一切不是后天工匠打造,而是浑然天成的一般。 太皇太后的灵牌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殷帝面朝佛祖,也同样面向太皇太后,羽裳虽不能知道殷帝此时此刻内心在想些怎么,但她却从他的背影看出一丝孤独。 他明明已经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坐拥殷烈大好河山,有着三千佳丽陪伴,为什么还会让人感受到孤独呢? 大抵是双亲仙逝,他在该敬孝心的年纪却无人孝敬,所以才会将云太妃当做母亲,将自己未敬的孝心分给她吧。 殷帝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礼物,一部分送给僧人,另一部分是给先祖们的,当然不是真的给,而是以焚烧的形式烧给他们。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这才回头看向羽裳:“你过来。” 羽裳从思绪中回过神,缓步走向殷帝。 “列祖列宗在上,许个愿吧。”殷帝本不是迷信的人,但他以前做错事,就喜欢来云居寺对着灵牌许愿,好巧不巧他许的愿都实现了,他躲过了长辈的责罚,也成功在十几位皇子中登上了帝位。 羽裳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殷云翊能平安归来,腹中的小宝贝能顺利出生,她模仿殷帝对着先祖双手合十拜了拜,又将僧人递过来的香插进香炉,这才完成了许愿。 出了佛堂,李公公这才得空,拉过羽裳单独聊上两句:“太皇太后在王爷舞勺之年时,就想让王爷早点寻个名门闺秀完婚,为得就是在有生之年能见一见他的孩子,是否像他一样英勇善战,成为一代传奇人物。” 他这是在解释殷帝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羽裳虽没见过太皇太后,但也是见过她的画像,以及大家都说十分逼真,出自马六甲大师手下的冰雕,在她的印象中,太皇太后是一个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人。 她出身名门贵族,就这一点注定了她要过一个不平凡的人生,从小到大所以的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包括结婚生子,以及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其实如果让她选,她不会想着嫁进皇宫,也不会想着争宠宫斗,她只想和心爱的人游遍四方,哪怕是流浪,哪怕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至少那样她会活得很开心。 而不是在这偌大的四方宫殿里,守着先祖定的死规矩,做着不情愿但非她不可的工作。 渐渐地,一个充满灵气的少女就这么被古化了,直至到死她也不快乐,她的一切都是虚伪的,是别人想看见的。 ** 殷帝近日又做了个怪梦,太皇太后就在一处城墙下走,他看见了想追却追不上,忽然太皇太后的身体穿过墙面走进了一团云雾中,再一眨眼梦醒了,再次入睡,梦又开始循环了。 所以每次上朝他都倍感疲惫,某些大臣以为是后宫新秀努力导致,私下逮着钱公公就是一顿骂:“公公伺候陛下多年,怎么还不懂提醒陛下适度呢,再这样下去龙体怎么吃得消?” “各位大人,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钱公公汗颜,“陛下近日连连噩梦,我能怎么办,这也能提醒他适度?” 右相道:“做梦代表睡眠质量不好,换个助眠香料试试。” 钱公公摇头回道:“话虽没错,但陛下闻惯了沉香味,突然换香只怕更难入睡。” 左相提议道:“听闻新搬进宫的翊王妃对香料颇有研究,你去找她看看。” “得,老奴这就去办。”拗不过这些文臣的嘴皮子,钱公公特地去宛溪宫走了一趟。 “王妃在吗?”钱公公停在一颗桃树下,拦住了一位端着洗衣盆的丫鬟。 丫鬟回答:“王妃在厢房呢。” “麻烦你传句话,就说钱公公找。” 丫鬟点头进去找羽裳,羽裳用银杏叶做书签夹在某页中合上书本,便让钱公公进来了。 钱公公简单陈述下朝一事,开门见山道:“老奴有一事想求,听闻王妃对香料小有研究,可否为陛下亲手制作一种,闻起来类似沉香但又助眠的香料。” 给陛下用的香可不能马虎,宫中有专门的制香局钱公公不找,为何要找上她呢? 钱公公结巴道:“老,老奴也是听左相举荐.....” “我制香水平一般,是左相高看了。”羽裳婉拒,一听左相引荐准没好事,她才不当这个炮灰。 “那,王妃这是拒绝给陛下制香了?” 羽裳眸光坚定,“谈不上拒绝,实属对香料不精。”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雄心勃勃 羽裳拒绝给殷帝制安眠香一事,不知被谁给说漏了嘴,一时间三宫六院皆知,宫人们对此事的议论声高过前线战捷的消息。 羽裳没了食欲,连喝水都想吐,她伏在桌案上一脸委屈:“难道在皇宫,拒绝制香也有错吗?” “那要看你拒绝的是谁。”巧心无奈,支招道:“陛下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也许你道个歉就解决问题了。” “我何错之有?这皇宫也太不好呆了,处处是陷阱,我要回王府!”羽裳抄起一旁的包袱起身要走,暮雨看见立即上前阻拦:“王妃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巧心附和,“暮姑娘此言有理,让你来的是陛下,想走也得过问陛下才是。” “.....”羽裳的心情久久难平复,本来肚子里有一个就够难受了,现在还有人成心气她,那她自然是不能让那小人得逞! “见就见,陛下如今在哪?”羽裳习惯性摸着肚子说。 巧心看着外头的太阳算了算时间,“这个点,估摸在御书房。” “暮雨,你去准备一份适合陛下的礼品,巧心带路。”羽裳吩咐完直径朝外走,没走几步额头就冒起了虚汗。 不料云太妃正在房外阴凉处赏花,见她如此问道:“大热天的,你这是要去哪啊?” 羽裳停下脚步,“见陛下。” “他有什么好见的,身体要紧。”云太妃一不小心道出内心独白,连忙改口:“呃本宫是想说.....” “见与不见都是要见的,母妃放心。”羽裳朝厢房望去,待暮雨寻了几只上等人参、鹿茸,她这才重新出发,跟在巧心身后走向御书房。 宫中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巧心带的都是阴凉路,羽裳晒不到什么太阳也就没那么热,直至御书房外,她的内心忽然升起一丝紧张。 巧心让侍卫去通报,半响有了回应:“陛下有请。” 暮雨将羽裳扶到门外,将手中装着人参鹿茸的礼盒交给了她:“奴婢进不去,就在门外等候了。” “嗯。”羽裳斜抱着两大礼盒走进御书房,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殷帝,而是在一众侍从中穿着非常显眼的南嶙。 南嶙正站在木梯上按收录名单整理书籍,隐约感觉后背有一股炽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他转过头,看见来者是羽裳,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梯子上掉下来。 他一脸惊恐:“你,你怎么在这里.....” 羽裳冷哼一声,“我还想问你呢。” 两个人之前关系其实还不错,这一次对视让他们都不由想起了那段——南嶙苦追傲娇长姐的故事,故事很长不多说,但羽裳作为中间人,可是收了他不少好处。 翌日,羽裳在廊下和丫鬟们玩“跳房子”的游戏,南嶙忽然背着手出现,朝她挤眉弄眼。 这么清俊的脸庞来做搞怪表情,属实把羽裳给逗乐了:“你怎么在这里?” 南嶙昂起下颌,得意洋洋:“我作为你的未来姐夫,怎么就不能在这了?” “脸皮真厚,我姐才不会喜欢你呢!”羽裳撇了撇嘴,继续专心举起手中的石子往格子里扔。 “真的?”南嶙从背后拿出一根晃眼的冰糖葫芦,吸引了羽裳的全部视线,她双眼放光,跳起脚来要拿:“假的假的,你只要给我,我就帮你叫人出来。” 南嶙上次就被她逗得团团转,这次可不会中计了,将拿糖葫芦的手抬高:“先叫,不然不给。” “小气鬼!”糖葫芦近在眼前看得见得不着,羽裳气愤踩了他一脚,还是按照他的吩咐跑向晴院喊人了,边跑边喊:“长姐,长姐南嶙哥他欺负我!” 南嶙从梯子上走下,借身高优势斜睨着她:“瞪这么大眼睛作甚,我可没欺负你。” “噢。”羽裳略过他,本不该多嘴问一句,但她还是问了:“听说我姐怀孕了,身体可还好?” 南嶙的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很难受,愧疚道:“有我在好的很。倒是你有空来府上坐坐,你姐那事做的的确不对,但也是迫不得已,我现在正式像你赔礼道歉.....” “不必。”羽裳回绝的很快,之前她就在想,羽清宁是一个脑瓜顶绝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般歹毒之事,多半是沈夫人指示的。 “怎么还站在外面聊天?”殷帝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催促,羽裳忽然想起正事,连忙云步上前隔着帘幕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赐座。”殷帝可不舍得让羽裳站太久,毕竟她的肚子里还有殷云翊的后代。 羽裳将手中的人参、鹿茸交给钱公公代为转交,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开口:“妾身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好巧不巧,殷帝手上这封周折也是某大臣请罪的,他将折子甩在长案上怒吼:“天天罪罪罪的,你们哪有那么多罪过?” 羽裳将头压低,缓缓道:“妾身未能及时给陛下调香,便是罪。” “朕念在你有孕在身不怪你,只是。”殷帝指了指桌上的礼盒:“你知道朕最不缺这些,这样敷衍的礼物下次就不必送了,拿回去给自己补补。”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退回的道理? 羽裳不禁设想自己如果同样把礼盒拿回去,被一路上的太监宫女瞧见,明日定又是另一则流言——翊王飞献礼殷帝被拒,殷帝为调香一事龙颜大怒。 殷帝不收礼物的原因,一来是因为这些补品他不缺,二来是他想让羽裳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正当羽裳犯难该如何接话时,殷帝忽然想起“鹿茸”是孕妇不能食用的,“既然你有心,朕允许鹿茸留下,人参拿回去。” “谢陛下。”羽裳说完就想起身离开,却看见殷帝好像有话要说,便又坐了回去。 “翊王在巫苏边境扎营,带领三千骑兵灭掉白军上万人,打赢了第一场战。” 羽裳虽看不见战场之激烈,但内心是十分激动的,她终于有了前线的消息,关于殷云翊的消息。 钱公公感叹,“这场战役是突击的,虽赢但不漂亮,巫苏遍地是白帝驻扎的军事帐篷,一旦计划反攻起来,只怕是难打啊。” “再难也要打。”殷帝雄心勃勃,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义正言辞道:“况且我相信,翊王这个长胜将军是不会让朕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我叫风野 战火燎原,灰烟熏天,战赢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说的好听是清理,说的不好听就是掠夺。 士兵们的尸体堆成山,身上的盔甲被人扒去,手中的刺刀被人拿去,就连出身一直带在胸前的长命锁,也叫眼尖的人捡了去。 一士兵坐在煞风景的死人堆前烤羊腿,伸直胳膊感叹道:“跟着翊王打仗就是好啊,油水真多,难怪军营里一个二个的挤破头也要来。” “这次大获全胜,回去不仅升官有功勋,听说家里的土房子也会被翻新加盖嘞。”另一士兵脸上全是泥灰,说着不知名的乡下口音。 “好哇,那我们可要好好大干一场了!”虎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风野给羊腿翻了个面,囔囔道:“喂,你们昨天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么,我有心动的感觉!” 虎子再次眯眼回忆,“哪个,不是我们队的吧?” 风野激动地拍着虎子的脑门,“哎呀好像是巫苏盟军,脸上虽没什么肉,但侧脸鼻子尖尖的好可爱。” 虎子拿开她的手,裹紧身上刚扒下来的脏羊皮,思索道:“真是情人眼里出什么,什么来着.....” “那是西施啊,笨蛋!”风野刚说完,蔷薇就从他们临时帐篷外路过了。 “对对对,就是她!”风野一瞬躲在虎子身后激动道,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蔷薇,还是和昨天一样美丽动人。 蔷薇正抱着十几把军刀往仓库里走,闻言回过头看向风野方向,见他们看到自己纷纷躲闪了眼神,她以为是自己不讨喜,扭头将手中的军刀交给登记员。 然后她找个矮树墩,从身后掏出根长条牛轧糖,认真吃了起来。 风野托腮,吹起耷拉在脑门的一根刘海:“她吃糖的样子也好美,虎子,你帮我去问问她尚有婚配呗。” 虎子为了热乎羊腿挪了个位置,用身体挡住忽起的风沙,摇了摇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自己去就自己去,切。”风野走之前还不忘拍打虎子雄厚的肩膀,助力起身走向蔷薇。 蔷薇将牛轧糖扯得老长还没咬下来一口,可能是放在兜里太久的原因硬化了,她倔强地扯,风野就站在一旁看她扯,直到牛轧糖中间糖扯成头发丝细度,蔷薇终于咬下糖,在嘴里嚼了嚼。 风野都快把手皮搓出来,这才敢轻唤一声:“姑娘。” 蔷薇不知道谁在叫“姑娘”,左右看去,终于看见身后的风野,吓了一大跳:“你吓谁呢!” “抱歉。”风野挠了挠后脑勺,找了个借口:“我看你刚抱着一些兵器,我的刀有些损坏,正想换把新的。” “我不是军需处的,也没有隶属部门,就是个打杂的。”蔷薇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你不要找我”。 风野在她身旁坐下,“我知道,军需处都是些老大爷,他们犟得很,我说想换武器他们也不一定同意呀。” 蔷薇这回连眼神都懒得给,“有话直说。” 风野不知是哪根筋抽了,唇角上扬:“你帮我去换吧,你这么好看一定可以。” 蔷薇点头,“可以啊。” 他没想到蔷薇答应的这么快,平时换做其他人要不就是直接拒绝,要不就是答应然后敷衍忘记,这么爽快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蔷薇解决完牛轧糖,带他到军火库,拉下抽绳让放置着刀剑的移架滚动,每滚动一次她就暂停一下,问:“想要哪把?” “这把看起来不错,但刀锋不利。”风野话音未落,又有一把镶嵌玉石的新刀出现在他的视野。 “这把呢?”蔷薇又问。 “一般般,中看不中用。”风野其实一直都在盯着蔷薇侧颜看,连刀都没有看一眼就妄自评论,彻底激怒了蔷薇。 “你到底想怎么样?”蔷薇原本黑色的眼睛也变得血红起来,她怕吓到风野连忙别过了头。 风野是武器天才过目不忘,他的确觉得之前几把刀剑都太钝了,但为了不让蔷薇生气,他瞬间取过蓝碧弯刀,抽开刀鞘在手中挥了挥,然后挤出满意的微笑:“就这把,谢谢你。” 蔷薇见他选中了武器,又拉动抽绳将武器掩盖,然后也不管风野还需要什么,大步往外走。 “诶姑娘等等。”风野飞奔追上,脚下带起一串黄沙,以至于蔷薇回过头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他的一个身形轮廓。 待黄沙散去,蔷薇的眼睛又恢复一黑一红,她不耐烦道:“又要干什么?”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芳名呢。”风野见蔷薇没有回应,大胆伸出手:“你好,我叫风野。” 蔷薇拒绝回答姓名,“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反正战场结束后也不会再见。” “谁说的,姑娘是巫苏人,大不了等巫苏成了附属国,我写个报告调配到这里嘛。” 风野一时嘴快,虽然说的是大实话,但让身为巫苏人的蔷薇听了浑身不舒服。 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风野的话戳到了蔷薇的内心,她眼眶瞬间红了:“你们殷烈的士兵都是这么想的么?” “不是.....”风野连忙摆手,他不会安慰女孩,呆在军营这么久,也从来没安慰过女孩,此时用手足无措来形容他再好不过了。 “我们作为战败国就应该低人一等,处处看你们的眼色。战争都是大家一起打赢的,凭什么功劳全记在你们殷兵头上,战利品也都归你们啊!!” 这些话蔷薇在心里憋很久了,现在借着脾气全发泄出来,她这音量不说隔壁帐篷能听见,就连整个骑兵营都听见了。 蔷薇一番话让他们如同雷击,以往的战场都是骑兵战绩优越,多拿一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现在不同,他们在和五万巫兵合作,毕竟是两家人,这时自然就有利益分歧了。 这五万巫兵是和白军交战过,打不过撤退回南岭塔来的,他们大多伤的伤残的残,这场战役顶多提供了些战略意见,派了几百位无伤勇士作为支援军。 “风野,你捅的娄子自己搞定啊。”虎子觉得他真是闲得慌,不安静坐在原地等羊腿,非要上去找人妹子搭讪。 这下倒好,搭讪没搭成,反而被臭骂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何错之有 “我说错话了,抱歉。”风野其实也没期待蔷薇能原谅他,因为他那句话,他自己回想都觉得恶心。 蔷薇没有他一眼,转身走向了巫兵帐篷,坐在帐篷后的同伴看见她过来,纷纷给她竖大拇指,她说了他们这段时间不敢说的话,甚至还出言怼了那些骑兵,简直不要太爽! 蔷薇一时痛快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上级的批评,女校尉很是强悍,训斥蔷薇时,拿起军鞭一下没一下抽着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女校尉一个眼神递过去,蔷薇非但没坦然接受,反而接了下句:“孺子可教也。” 四周都是士兵围观,女校尉急了,觉得她不给自己面子:”我没让你接词,我让你认错!” “我何错之有?”蔷薇说的都是大实话,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女校尉气得火冒三丈:“殷军他们是来支援我们的,你却挑起这般冲突,要是让他们的将军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你能承担吗!” “我已经知道了。”殷云翊适时出现惊呆众人,他逆着阳光而站身后泛起金色光芒,当他喊出“蔷薇”二字,女校尉整个脸都垮了。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殷烈战神,一个太子侍女,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人啊! “见过翊王。”蔷薇上前一步,顿时有了底气。 殷云翊身姿挺阔有型,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英武气,让身上的黄金盔甲变得更耀眼夺目:“本王也觉得你没错,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未时他们清点好战利品,会将属于巫军的一部分还回来。” “谢翊王。”巫兵们行他们最高的脱帽军礼来表达对殷梓扬的感谢。 “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后天或许有场硬仗要打。”殷云翊这几天都没睡好,说话夹着一丝声沙哑。 ** 殷帝以要监督羽裳学习为借口,让她留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这期间南嶙搬来了许多关于医学的书籍,殷帝生怕羽裳看不懂,还请了个御医来讲解。 “陛下对王妃还真是好啊。”南嶙看了都不由羡慕。 钱公公小声说:“平日陛下批阅奏折,连宁定公主来探望都不久留,这回不知怎么的,竟也不嫌吵。” “钱公公。”殷帝合上桌案最后一本奏折,低唤了一声。 钱公公迅速回过神,从帘幕后走出:“老奴在。” “今天就学到这,送王妃回去吧。” “是。”钱公公看了一眼羽裳,又问:“那明日王妃还要来吗?” “当然,要想从赤霄毕业,大考是一定要过的,不能以为有了身孕而耽误学业。”殷帝的严格也是遵循了殷云翊的心愿,他希望战归后,能亲眼看见羽裳顺利从赤霄毕业。 羽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宫,走进厢房见暮雨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开始吐槽:“光是那些理论知识,我头发都要背光了。” “王妃有孕在身还要潜心学习,可真是辛苦。”碧瑶敷衍了一句,端上羽裳想吃的南瓜饼。 每个饼面都有明显烧焦的黑色印记,羽裳饿了假装视而不见,拿起南瓜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焦了也好吃。”羽裳说的是真心话,碧瑶听了却不开心,依旧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状态。 “你要实在不想呆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强求。”这句也是真心话,羽裳早就觉得碧瑶的心思不在她这了。 碧瑶没想到羽裳会无视她们多年的姐妹感情,这么直白说出来,她从座椅上站起,脸色苍白:“王妃,你这是在撵我走?” 羽裳哪是想撵碧瑶走,而是想让她搞清楚:“杀死你姐姐的人是沈夫人,而并不是我这个旁观者。如果我出面求情,以沈夫人对我的怨恨,你姐姐没准连全尸都留不住。” 在碧瑶的内心,她并不这么认为。 羽裳已贵为王妃不再是那个娇弱公府庶女,不仅有钱有权,更是可以因一己私欲左右别人的人生。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救姐姐? 求情不成,难道不可以带着王府影卫强抢吗? 她就是不想救..... “王妃,你别说了。”碧瑶叹气,她在羽裳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来王府她有了丰厚积蓄,再加上她还有碧莲留下来的珍贵遗物,其实是可以远走高飞的,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一个不救姐姐的的人,能活得这么好,待她来年诞下子嗣,地位又有一个大大的提升,而自己作为丫鬟,再怎么样还是个丫鬟。 如今鼠疫虽研制出解药,但还是有被感染的风险,碧瑶认为想保命还是待在羽裳身边更好,口是心非举手发誓:“我往后会好好尽一个丫鬟的职,不会再让你失望,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好。”有了这个保证羽裳放心了很多,“把盘子撤下去吧,我想练会儿字静心。” 碧瑶照做,暮雨刚沐浴回来见两人表情都很凝固,便识趣上前替羽裳拿宣纸并研墨。 羽裳从桌面拿过一本《少年志》,开始按照上面的书法字一笔一划临摹起来。 ** 俗话说日子是熬出来的,羽裳之前还不这么认为,但自从有了身孕她颇有感慨。 孕吐反应从一天一次变成三次,吃什么都没胃口,闻到一点香味都想呕,每天都无力地靠在软榻上,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看就是一早上,困了就睡,睡醒饿了还得及时补充营养。 以前没胃口可以不吃,现在没胃口为了腹中的宝宝,不吃也得吃。 碧瑶端走乌鸡汤,再次进来神色变得慌张:“王妃,皇后娘娘携几位嫔妃来看您了。” “快请进来。”羽裳生怕怠慢失了礼节,强撑着扶手站起身,虚汗从她的额头、背脊间缓缓流下,她勉强往前走了十几步,终于见到一群华贵的身影,微微屈膝:“妾身给各位娘娘请安。” 就这一个请安动作都叫她苦不堪言,皇后娘娘走在最前面,见她不舒服忙让丫鬟把她扶至床榻上。 云太妃闻消息从云居寺赶回来,刚进屋就听见其乐融融的笑声,后来一问才知,是向来不正经的虞嫔借着玩笑话询问羽裳房事。 羽裳的脸唰一下通红似苹果,惹得这几位情场老手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性命堪忧 “好了你们不要逗她了,这脸都快比上夕阳了!”苏妃开口打岔,余光正好瞥见云太妃,连忙给其他还在欢笑的妃子使眼色:“太妃来了.....” 云太妃扫了一眼房间内充满朝气的面容,“怎么来了也不只会一声,我好让巧心多备点糕点啊。” 巧心做的糕点松软可口,比宫中任何一位丫鬟做的都好吃,就连仙逝的太皇太后也赞不绝口。 皇后吃不惯甜食毫不犹豫摆了摆手,解释说:“近日听闻王妃身体不适,本宫特此带她们来给王妃做伴解解闷,二来也可以传授些经验。” 宋贵妃本不想来这听闲话浪费时间,为了融入她们,附和了一声:“是啊,王妃第一次怀孕定有许多不解之处。” 她见大家都围在羽裳的房间松了一口气,“你们聊,本宫还有佛经未抄就先走了。” 众嫔妃闻言连忙起身,纷纷道:“恭送云太妃。” 云太妃一走,俪妃见大家没话题,想起宫中另一件事道:“你们听说了么,刚学会走路的六公主,昨日从阶梯摔下去了。” 皇后虎躯一震,“怎么会这样.....这些个奴婢也太不仔细了!” 苏妃关心道:“妹妹你快说,后续如何啊?” “还在治疗,但头先着地,就算能救回一条命也.....”剩下的猜忌俪妃不忍再说下去,已有一儿的她母爱泛滥,眼泪情不自禁往下掉。 冯贵人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假装拭泪:“霜儿本就早产,这一折腾怕是有去无回了。” 羽裳知道六公主殷妤霜为马贵人所生,马贵人为生她废了半条命,至今卧床不起,这下六公主又遭遇不幸,马贵人该有多绝望啊! 冯贵人一直视贤淑的马贵人为眼中钉,为了确保六公主是真的不行了,她建议道:“我们去柳舒宫探望六公主吧,公主怪可怜的.....” 话落,皇后率先起身向羽裳告别,其他嫔妃也纷纷告别,六七个人来像一阵风,走像一场雨,每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王妃,要不咱们也去瞧瞧吧。”碧瑶好奇的眼睛,都快长到她们的背影上了。 暮雨这几日在宛溪宫待久了,人都变得有些迷信:“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王妃去了要是沾染到什么邪祟就不好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不舒服想睡一觉。”羽裳只退掉房中所有丫鬟,钻进被褥里平躺下,闭上眼就真的睡去了,几个时辰过去再一睁眼,宫中便传来了六公主的噩耗。 “王妃,六公主走了。”暮雨和碧瑶趁羽裳睡觉和几位小宫女打听了关于马贵人和六公主的事,几人正聊得起劲,一里开外的宫殿便响起宫人们的哀悼声。 羽裳刚睡醒,迷迷糊糊听见碧瑶说话,本能点了头,几秒后她反应过来瞬间从床榻上坐起:“一条人命啊,就这么走了?” 碧瑶脸色没有心疼更多的是淡定:“是啊,丫鬟们照顾不周,六公主本来走得还好好的,脚下突然一滑,就朝斜阶栽了去,可惜可惜.....” 羽裳叹了口气,本来就没胃口的她更没胃口了,但肚子却“咕”叫一声,这是胃在提醒她别饿着肚子里的宝宝了。 “我去热晚膳。”碧瑶反应很快转身就出去了,房间里仅亮起的一盏烛光,映照在羽裳脸庞,显得她愈发沧桑。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想着,眼前忽然出现殷云翊的身影。 思念原来真的会成疾,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前线传至宫中的消息,除了战捷还是战捷,她又想,殷云翊该回来了吧,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白军勇士英勇善战,殷烈派去的士兵虽没有战败但也伤亡惨重,渐渐地,他们意识到这好像是白军的一个圈套,他们在故意演得自己很弱,其实他们的战斗力远远高出他们的想象力。 “敌军从斜后方包围了我军二团,无一生还。”巫苏涂山将军一夜见头发都白了,他们被迫撤退,又回到了和殷军第一次碰面的老地方——南岭塔。 受伤不能出战的老士兵坐在轮椅上,垂头丧气:“才刚发起进攻就又被打回原形,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二团没有输,司徒小侯爷活着回来了!”门外一声清朗的通报声,点亮了他们眼中的光,涂山将军轻咳一声,“快请进来。” 司徒浩然被弓箭打中腿部滚下山丘,在狭隘阴暗的山缝间爬了两公里,敌军寻着血迹乘胜追击,他躲进山洞被一个樵夫发现。 樵夫得知他的身份后,舍下猎物将他背回军营,花费一天一夜,因此脚下磨出了数不清的血泡。 幸好樵夫会包扎伤口,暂时止住了大腿根部涌出的鲜血,军医闻声赶来,将司徒浩然抬进了涂山将军所在的帐篷,脚下磨出水泡的樵夫则被安排在临时医所就诊。 “浩然。”涂山将军握住他的手,看着军医掀起他的裤腿,那血淋淋模糊的肉,他微眯起眼睛,浑身发毛。 司徒浩然侧过脸,视线模糊,低低应了声:“将军。” “别再往前冲了,你需要休息,这次腿伤刚好派人送.....” 司徒浩然忍着军医清理伤口的触碰产生的痛,握拳咬牙道:“又想派人送我回凉州对不对,我不回去,死都不。” “你爹谈判归来,这回我不能惯着你了。”涂山将军松开他的手,眼神变得坚韧不拔,他这回再怎么也不能,被这小子的苦肉计说服了。 司徒浩然用两只手肘撑起上半身,勉强与涂山沥对视,少年清澈的眼睛不再清澈,被现实打败,似一滩死水:“失了南岭塔这道防线,白煞军又能进城了,城中百姓都是无辜的,我拼死也要扛住,我不怕死,我爹来了也没用!” “混账东西!!”司徒璟一掌掀开虚掩的帘幕,他刚走进来,身后的灰蓝色帘幕就“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月光悄然钻进沉闷的帐篷内,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司徒浩然果断闭上眼,内心想着等下他爹说什么都假装听不见,他现在是一个伤者,任他爹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司徒璟坐在他身旁,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回去是有原因的。” 司徒浩然微眯起一只眼,依旧没说话。 司徒璟见他不语,又道:“新任女帝登基,城内虽有辰王驻守,但仍性命堪忧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凋谢的花 新任女帝?哪来的女帝?太子都没了,谁还能继承帝位啊? 就在司徒浩然满脑子不解时,涂山将军似乎看出了他蹙起眉宇间的疑惑:“从前的皇姬殿下,你和她从小交好,别告诉我你打个仗,就把人家给忘了啊。” 忘?怎么会忘。 忘了战场受过的伤痛,都不会忘了那位盛气凌人的皇姬殿下,她虽然有的时候很烦人,但当他正真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站出顶他的人。 “你小子怎么没点反应,被打傻了?”司徒璟眼神暗示军医看看他脑子,军医不敢违抗命令,象征性得要碰司徒浩然的头,却被他一手拍开,撇了撇嘴:“回去就回去。” 涂山将军见他终于答应了,连忙让下属备好马车,计划让他们先将司徒浩然送至半夏谷治疗腿伤,再回京城复命。 ** 六公主的死让殷帝伤心了好几天,他夜不能寐,手捧小公主生前挂在颈脖前的金锁一坐就是天亮,眼周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这场死他总感觉不简单,派人将那几个该死的奴婢关进牢狱严刑拷问,终于是问出了,六公主摔下去那刻,马贵人也在,等他们反应跑下去查看,六公主已经没了呼吸。 苏妃接到消息,怒摔茶盏:“这些个下贱东西惯会找借口,马贵人是公主的生母,难到会她推的不成?” 丫鬟接着吐槽,“那群奴婢真是疯了,公主摔跤前,他们竟还在比谁衣服上的花纹更好看。” 另一丫鬟跑进屋,神色匆忙:“不好了,马贵人欲服毒自杀,还好被侍女麦子拦了下。” “这换谁都受不了,马贵人生病不得宠,这些奴婢就仗势欺人,真是气死我了!”苏妃气得脸色涨红,她曾经还因为六公主学会说话,第一声叫的不是“娘”,而是谐音的“苏,苏。”,而开心了好久,还要认六公主为干女儿。 如今六公主的尸首成了一堆白骨,她那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在苏妃的眼前挥之不去。 六公主是改朝换代以来,第一个因为意外逝去的孩子,她来到世上短短一年,就要告别人间。 后来访间传出一个传闻,说六公主不仅是殷帝的公主,也是天神最宠爱的孩子,天神不忍她在人间受尽九九八十一难,提前让她回天庭了。 这段传闻好似在安慰殷帝,一个星期后,他终于从六公主的阴影中走出,却迎来了更大的雷击,让他当场吐血。 马贵人着装端庄素雅,淡绿色的对襟齐腰裙宽松有型,她摇着轮椅来到他面前,殷帝这几日不去接见她,是因为看见她就想起六公主内心难受,见她主动靠近,他本想开口安慰她,她却先开了口:“我是来自首的。” “什么?”殷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 马贵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悔,语气依旧清冷:“是我推了公主,我有罪。” 殷帝伸手摇晃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摇醒:“你推的?怎么可能是你,我知道霜儿去世你伤心压力大,但此话可不能乱讲!” 马贵人抬手掀开他,眼神变得犀利:“你现在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了?我告诉你,公主要死的时候哭得可伤心了,她在最后快没气时我才出现,你猜怎么着,她看见我居然笑了,她笑了哈哈哈哈,她笑了!” 马贵人躺在轮椅上两手拍在扶手上,笑得像一个疯子,殷帝惊得连忙后退三步,胸口很痛很闷,喉腔似有鲜血的腥味,下一秒,鲜血从他嘴里喷涌,将眼睛也染上了暗红。 “将这个疯女人,赶出去!”殷帝被吓得不轻,双手撑在长案上方站稳,马贵人很快被人推出去,但银铃般的笑声却一直回荡在整个宫殿。 不良人身着黑衣从阴影处走出,“陛下,您之前让我查马贵人的身世,方才我又仔细翻了一遍,杀害太皇太后的马六甲,是马贵人的亲舅,马贵人从小失去双亲,在亲舅的庇护下成长。” 殷帝大脑缺氧,不良人的话到耳边他反应了好久,张口满是铁锈味,:“当时朕就应该满门抄斩,斩除后患。” “陛下要怎么处置马氏?” 他抿了口茶又吐了回去,依旧不自在顿了顿身:“传朕旨令,马贵人蓄谋杀害皇室后代,其罪当诛,即日处人彘刑。” “不必了,马贵人从高台上跳下去了,摔死了。”亲眼见坐在轮椅上的马贵人突然站起的南嶙,到现在还未缓神来。 钱公公觉得奇怪:“她不是下半身肿胀,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么? 今日的所见所闻颠覆了殷帝所有三观,他只觉得胸口好闷,呼吸困难,脖子一歪整个身子都倒在了躺椅上。 “快,快叫太医!”钱公公上前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气儿,他松了一口气。 太医很快赶到,南嶙觉得自己呆在这有点多余,便走出御书房了。 他走在宫墙下,满脑子都是马贵人毫不犹豫从五米高的观景台跃下,风扬起她的衣袖像鸟儿的翅膀。 南嶙想伸手抓,却只能快步来到阑干旁,当他放大瞳孔俯视躺在地砖上的马贵人,她死嘴角是上扬的,灿烂的像一朵花。 只可惜,这朵花并没有盛开多久便凋谢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下旨搜宫 马贵人的死轰动全城,平时她在后宫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存在,除了诞下六公主那日,受百姓关注了一阵子,此后便无人问津。 这回她也算轰轰烈烈了一回,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后来,士兵们清理她的居所,发现了一本老旧的本子,上面记录着马贵人的日常琐事,还有马六甲死的那晚,她哭着写下的几行歪歪扭扭犹如虫爬的字。 “舅,一路走好。我定另寻机会替你洗冤,让你死而无憾。” 马贵人其他的东西都被拿去火化了,唯独此页申冤的纸张被人留下,朝臣得知纷纷上书,要殷帝再次彻查太皇太后的真正死因。 “查,当然要查!”殷帝看了一眼身旁堆成山的折子,满眼疲惫。 另一头,碧瑶为羽裳端来早膳,嘴巴里念叨着:“马贵人也太极端了,申冤可以张嘴说啊,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浪费两条人命?” 羽裳触碰碗壁感受到粥是温热的,喝了一口粥道:“马六甲当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说再多也是徒劳,还会影响自己。” 暮雨将盐菜包用筷子分成两半,方便羽裳咀嚼,道:“如果六甲师傅不是真正杀害太皇太后的凶手,那他到最后却承认罪行,是被人逼迫了吧?” “应该是。但这个事情跟我们没关系,死者为大,还是少议论为好。”羽裳说完接过盐菜包啃了一口。 “知道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回答。 顷刻,门外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暮雨和碧瑶连忙跑出去看,只见他们停留在主屋外,和巧心交涉了几句。 她们站的远没听清,但隐约了解士兵们这是要搜宫,为了寻找太皇太后的死因。 巧心带着一众丫鬟拦在门口,气势汹汹:“我们宛溪宫岂是尔等侍卫想搜就搜的?” 侍卫拱手道:“陛下有旨,还请太妃恕罪。” 云太妃正用玉梳理青丝,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你回去转告陛下,太皇太后的死与本宫毫无干系,让他死了这条搜宫的心。” 之前殷帝不是不想搜,而碍于云太妃的威严不敢,这次有了群臣的怂恿,他决定要好好彻查一番宛溪宫,看看这个充满佛香的宫殿,到底有没有藏什么秘密。 先帝在位时,云太妃就像捧在手心的宝,只要她开口撒个娇,没有什么是她要不来的。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宝贝儿子远在巫苏,儿媳又没什么本事,她若是任由这帮粗鲁的侍卫搜宫,就是在伸脸给别人打。 不是宫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她有不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一来二去,丫鬟们和侍卫们僵持不下,竟有人想抽过腰间的皮带,无视规矩动起手来。 巧心被逼急了,跺脚道:“你们此番扰了太妃的清净不说,隔壁就是王妃的住处,你们要是惹得她不高兴,等翊王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提起翊王,侍卫们都怂了,就在他们要放弃搜宫时,门外响起躁动,小太监细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都来了? 暮雨和碧瑶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躲回房间,“王妃,皇后都来了,看来此事很严重。” 羽裳干饭人一心想着干饭,见她们说起,这才抬头问:“太皇太后和母妃之间有过节吗?” 暮雨抬头,“奴婢不清楚,但愿没什么事。” 碧瑶想得比暮雨深:“后宫风云二者皆为高位,没有过节都难。” 皇后身姿典雅,步态若轻蝶踏上云阶缓缓朝云太妃所在的内室走去,直到看见她的身影,这才道:“陛下也是考虑到太妃性格倔强,特意让本宫前来说服,这搜宫一事,是前朝那些文官们提出来的,后宫所有妃子的寝宫皆被搜查,本宫也无一例外。” “太皇太后死于毒杀,马六甲胆小招供已成定局,陛下不顾先帝遗旨,一而再的怀疑本宫,到底有没有把先帝和我放在眼里??” 云太妃幽色的眼眸朝皇后望去,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皇后来的时候带着圣旨底气十足,但一见到云太妃还是有点怂:“这搜宫也是满足大臣们的意愿,陛下逼不得已才.....” 云太妃大袖一扬,掀翻了眼前的贵重茶具:“倘若任何皇家事务都要经外人插一道手,要陛下还有什么用?” 瓷杯滚在皇后的脚边,她往后挪了一步:“太妃,这话可不兴.....” “说都说了,还怕他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不成!”云太妃傲气犹存,虽然表面霸气,但抗旨不尊也是一样要受到惩罚的。 皇后不敢得罪了云太妃,只好又叫来了殷帝身边的红人钱公公,让他来评评理。 钱公公一来没有立即劝说,而是等云太妃气消了些,这才开口:“太妃,陛下的旨意咱还是要从的,您放心老奴会盯着他们轻拿轻放,绝不会损坏了宫中任何一样东西。” 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太妃倘若还是不让查,任谁都会怀疑云太妃宫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 云太妃无意看了一眼仓库,点头默许了。 搜宫虽说轻拿轻放,但侍卫们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还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落在座椅下的灰尘四起,羽裳为了不呼吸到灰尘,跟着暮雨和碧瑶走到不远的凉亭去。 凉亭建于假山之间,地势高视野开阔,正好能看清宛溪宫的全貌,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侍卫们无功而返,皇后有愧忙与太妃道歉。 “不怪你,都退下吧。”云太妃放下帘子,抽出发间的发簪将一头青丝展于脑后,随即躺在安眠枕上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药师阿窦 原以为这场搜宫风波,能让群臣的疑问减少,从而认定马六甲是凶手,但他们明显不是很罢休,总是旁敲侧击的用银两收买后宫打杂的宫人,想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话到没套出什么,倒是听出了不少八卦,什么今天哪个贵人又和哪个常在闹变扭了,皇后宫中的猫不见了原来在..... 殷帝把持朝政,听了一上午的官话,下朝后身体越发使不上劲,太医诊断他这是旧疾复发,忙让人从宝库取来巫苏灵玉,捣碎灵玉配合几味中药一并煎服。 这灵丹汤不喝还好,一喝殷帝就受不住这“灵丹”的烈性,直接晕厥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着忙着怎么救活殷帝,他们从用药开始分析,到把脉诊断殷帝的身体状况。 “陛下以前喝完灵丹汤整个人神清气爽,怎么这回喝了一口就.....”冯太医百思不得其解,因为狂躁抓得头发都乱了,幸好头上还有顶帽子来遮掩。 董太医看向门外的下人:“剩下的汤呢,端来了吗?” 下人们伸长脖子看向门外,老远看见几位太监人护着一碗汤,“汤来了,让一下,让一下!” 太医们闻言瞬间从座位站起,太监小心将汤碗放在方桌中央并打开了汤盖,迎面一股鼻中药味扑鼻而来。 太医们先是用银针测毒,得知没毒,又对药液进行一闻二看三尝,尝当然是让太监们尝,他们抱着要晕过去的心态尝试,果不其然一个二个喝完就全倒了下去。 无毒却能让人晕厥,太医们坚持库房内的配药没问题,那么这问题就出在主药上了。 冯太医感受身旁投来异样的目光,摇了摇头:“灵丹是我亲自捣碎的,绝不会有错。” 张副院使也不愿看到今日的情景,但事出必有因,他只好安慰道:“这可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清的,当然我们也相信你不会,这中间煎药的丫鬟,送药的太监,包括管理汤碗的下人,都要逐一叫来审问。” 暮雨站在门口见院内情况紧张,不知该上前还是回去,硬着头皮走近,“那个,各位大人,我是来拿王妃的补药.....” 冯太医正懊悔自己接下捣玉的活,一肚子火正没哪里发,逮到暮雨就开始发怒:“王妃的胎好得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晚点拿不行么?” 暮雨被吼得不敢吱声,被一旁的阿窦扯了扯袖子,温声道:“姑娘随我来。” 他将架子上的一袋药交给暮雨,然后送她走出了太医院。 “谢谢.....公子?”暮雨不知称呼他什么。 “太医院药师,阿窦。” 暮雨眼睛内亮起崇拜的光,“你年纪轻轻就已是药师了?” 阿窦害羞低下头,“年二十也不小了,可能长得比较显年轻吧。” “噢,那我先回去了。”暮雨仔告别时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转过身又看了看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好远,为什么会有这一瞬间的比较,后来她在内心反复问自己,最后得出一结论——大抵是一见钟情了。 ** 这几日本该属于暮雨的拿药差事,被碧瑶抢了去,因为她不想在宛溪宫闲着,想借此机会到处走走。 暮雨见不到阿窦,失落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羽裳见她闷闷不乐遂问:“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啊王妃。”暮雨还没来得及将下垂的嘴角扬起,就开口接话了。 “不开心可以说出来,我帮你。”羽裳一脸诚恳,其实她也是久坐读书太无聊了,想通过与暮雨对话解解闷。 暮雨性子直,见碧瑶不在,就实话实说了:“王妃,以后可不可以让我去拿药呢?” 羽裳闻到了一丝有料的气息,顺着她的话又问:“你们最近怎么都抢着拿药,太医院是有哪位倾城太医,勾了你们的魂?” “不是。”暮雨连忙摆手,编了个借口:“是这样的,我上周取药认识了个药师,他看我眼角有暗痣,说要帮我看看,可那一别就没再见了。” “神医说你那暗痣,是什么飞虫进眼睛导致的发炎感染,应该不打紧吧?”羽裳最关心的还是她的眼睛。 “眼睛不打紧,暗痣怪丑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羽裳听完她的解释后,慷慨道:“那明天你去吧,顺便看看这暗痣能不能祛除。” “谢王妃!”暮雨笑着跑开,内心连明天穿什么色系的裙子都想好了。 等到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起床梳妆,双腮的颜色与鹅黄双蝶裙交相辉映,整个人的状态元气满满,充满少女活力。 暮雨经过几位丫鬟来到羽裳身边,见碧瑶在,特意对羽裳道:“王妃我去取药了啊!” “嗯去吧。”羽裳说完看了碧瑶一眼,等待她的反应。 谁知她的脸上并没有沮丧等情绪,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王妃你说我这鸟,是用红线好看还是灰线呢?” ** 太医院,暮雨兴高采烈地跑到药房找阿窦,结果却被人告知,阿窦随许太医一起,被召去紫宸殿了。 暮雨耷拉下脑袋,抿了抿嘴:“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药郎摇了摇头,“不清楚,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暮雨不相信他,拿完补药后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麻烦你来宛溪宫告知我一声。” “也行。”小药郎上下打量她,提出疑问:“你好像不是昨天那位姑娘。” 暮雨心一惊,“昨天来拿药的姑娘,也同阿窦说话了吗?” 小药郎点头:“嗯,她和窦大人没说几句就出太医院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脸上堆满笑容,好像做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哦。”暮雨内心想自己满心在乎的阿窦,两天不见就和别人好上了,这种移情别恋的家伙,她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阿窦何时回来不用告知我了,我不想知道。”暮雨捏紧衣袖,逃一样的跑出了太医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探太平监 碧瑶用灰线绣完了知更鸟,抬头就与暮雨那起火的眼睛对视了一秒,“碧瑶你这几日和阿窦干什么去了?” 暮雨一剪子下去剪断了灰线,举起手中的绣花圈欣赏地看了看,然后微勾唇角:“你管不着。” “他是我先认识的,你怎么能这样呢?”暮雨见她不搭理,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先认识,我就不可以认识么,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暮雨掀开她的手就要往屋内走,只听暮雨大吼:“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是故意的!” 碧瑶猛然回头,质问道:“你喜欢别人,怎么不问问别人喜不喜欢你?” “我.....”暮雨心虚了,她只和阿窦见过一面,她也不知道阿窦的内心想法,她只知道那日阿窦看她的眼神是温柔的,同其他男子不一样。 碧瑶走进她,眼中的利光放缓了些:“所以我帮你问了,他说喜欢。” 暮雨头上的乌云顿时消散,她喜出望外抬起头:“阿窦真的喜欢我?” “嗯,今天我不跟你抢,也是想让你们见一面的。”碧瑶说完啧了啧:“谁知某人不领情,唉。” “我错了碧瑶姐,我先去给王妃煎药,等下回来再赔不是。”暮雨得知碧瑶在帮自己,内心有说不出的愉悦,连走路两旁带起的凉风她都觉得是暖和的,是甜甜美好的。 下午,羽裳看不进书,暮雨就念书给她听,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有人造访的通报,羽裳以为是来找云太妃的没有会意,但暮雨却是直接站了起来,头都快伸出窗外了。 碧瑶跨过门槛,对羽裳微微屈膝道:“门外有人找暮雨。” 羽裳支着脑袋都手不知怎么滑下来,脑袋猛然一顿,配合有人找暮雨的话,她的眼睛亮了十倍,朝暮雨招了招手:“快去啊,暮雨!” “嗯.....”暮雨不好意思地放下书本,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这才走出房间。 视野一点点变开阔,风铃在檐角荡漾,宛如暮雨的心。 阿窦长身玉立,云步上前迎接暮雨,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药香,暮雨不禁多闻了几下,这才红脸道:“阿窦,听说你.....” 阿窦低眉浅笑,仿佛回答了一切。 暮雨拉过他的手,将袖中的东西交给他:“阿娘说,若得一如意郎君,且将此鸳鸯绣赠予他。” 阿窦推拒,“这怎么好意思,我都没带礼物来。” “没关系。”暮雨想了想又说,“你若有心,日后还有很多天可以送。” “嗯。”阿窦收下,回想起殷帝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心有余悸手心冒出冷汗,将暮雨带到幻羽亭下耳语说:“巫苏灵玉好像被人掉包了,事关太医院,我可能要被监禁一段时日审查。” 暮雨拢起眉心,“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阿窦深情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他低叹一声:“不用,我不想牵连你,这次来是和你说一声,也是来确定你的心。” “你放心,我等你。”暮雨张开双手,阿窦会意两人相拥在一起,她的头微靠在他的胸膛,眼中满是不舍。 暮雨没想到自己才刚见到阿窦,就又要面临分离,他们拥抱过后,十指相扣在宛溪宫附近走了走,直到夕阳西下,暮雨和阿窦这才告别。 暮雨望着阿窦身后渡了金光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她这才转身回到宛溪宫。 ** 之前羽裳一个人的相思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人的对墙发呆也变成了两个人。 当羽裳回过神,发现身旁还做坐了和雕像没什么区别的暮雨,吓了一大跳:“啊——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暮雨睁着漆黑的双眸,目不转睛:“王妃我现在终于懂你了的感受,相思真的会成为一种病。” “你这下午才刚见,我都一个月了。”羽裳这几日连个捷报都等不到,表面不急其实内心还是很急的。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指间转了转,看向暮雨:“对了,陛下服用的药物和阿窦有什么关系?” 暮雨回:“阿窦说巫苏灵玉被人掉包了,陛下喝了假灵玉汤病入膏肓,要彻查整个太医院。” 羽裳担心道:“这给陛下的用药都如此不小心,我都怀疑我那些药的真实性了。” 暮雨忙摆手,”王妃的药,都是我亲自盯着药郎们一点点从药房的抽屉拿出来的,绝对不会有差错。” “那就好,陛下要查就让他查吧,希望赶紧找出偷换玉的凶手,这样你就不用在我叹气时还来个尾音了。”羽裳没说几句话就觉得浑身疲惫,她趴在桌上放松了一会儿,歪过脑袋就睡了起来。 暮雨一人抱不动她,叫来碧瑶两个人一起将羽裳抬上床榻,碧瑶给羽裳盖上棉被褥,“听说窦子瑜被关起来了?” 原来他叫窦子瑜,暮雨暗暗记下点了点头。 碧瑶站直身随意往柱子上一靠,双手环抱起:“真惨,太平监的日子可不好过。” 暮雨听日子不好过,担忧道:“那,我可以去探监吗?” “应该可以吧,我在太平监也有熟人,改天帮你问问。” 其实那人也不算碧瑶的熟人,而是碧莲的好友。 暮雨拉了拉她的衣袖,“别改天啊,就今天吧。” 碧瑶拒绝:“王妃醒了没见到我们怎么办,明早吧。” 翌日天还未亮,碧瑶按照约定模仿布谷鸟的声音,将睡在羽裳房中的暮雨叫出来。 暮雨内心有事听见鸟声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穿鞋跑出去,却不知羽裳迷迷糊糊听见鸟声也跟着醒了。 她侧目望向暮雨匆忙的背影,口渴喊不出声,只好慢吞吞从床上爬起,然后往外走。 几位守在房门外的丫鬟瞧见,连忙上前要扶羽裳,她摆了摆手,回想起昨天在梦中听见的西南,遂闻到:“不必,宛溪宫的西南方向有什么建筑?” 丫鬟:“那里是太平监,关押宫中罪犯的地方。” 在殷烈私探罪犯虽称不上死罪,但也少不了挨板子,碧瑶和暮雨两个弱女子哪是能受板子的人,真是糊涂! 羽裳胸口发闷,拉着丫鬟的手说:“带路。” “王妃这可不行,太平监戾气重,冲撞了孩子可不好。” 羽裳咳嗽一声,心急推着丫鬟走了几步:“废话那么多,走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真正死因 太平监虽是个监狱,但建在皇宫中规模也是十分宏伟。灰色外观看起来很沉重,金黄色的爬墙虎,给这座监狱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这里静的可怕,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音变得异常响,守卫们站成几排正在静候长官发出号令。 羽裳在他们解散要回到各自岗位时出现,守卫们在太平监一呆就是三四年,为了工作的严密性,吃、喝、拉、撒、睡几乎都在这,许久没有见到这般绝色容颜的女人。 羽裳不属于惊艳型,但她是越看越有味,越看越想娶回家的程度。 “我想来见个人。”羽裳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长官挥手解散队伍,回看她:“王妃请讲。” “药师阿窦,他现在在哪?” 长官叫来一个守卫,“我让守卫带您去,只是探监不能逗留太久,望王妃谅解。” “好,谢谢。”羽裳说完告别长官,跟着一守卫穿过层层高墙,来到太平监内部。 这里像迷宫,道路千万条,若没有守卫的带领,羽裳想自己一定会迷路。 单双数牢房在不同的楼层,一层单数,二层双数,这里的牢房不是从外面能看见的,还需走到专门的小道才能看见。 这里的罪犯穿得体面,吃得也好,每个人精神焕发,羽裳快走到阿窦所在的牢房时,隐约看见道口有两个模糊躲闪的影子。 她们应该是听见脚步提前走了,羽裳松了口气,她简单问了阿窦几个问题,然后就要走,却被另一间牢房的罪犯喊了住,他用眼神暗示羽裳支走守卫,羽裳照做,这才听他说:“太妃有危险,救太妃。” 羽裳仔细看了看他,“她有什么危险?” 罪犯年老体衰,被长时间的监禁,折磨到说话都生疏:“不可说,只知太皇太后的心腹回京了。” “明白了。”羽裳带着疑问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确保云太妃是否无恙。 云太妃的屋子里满是经书,她不是喜欢读,而是觉得放在四周很安心,羽裳到来时她正转动手中的佛珠,嘴里念着《清心经》。 “心若水,动而不惊,止于平静。命百年,不受外物之羁绊,心于天地,何求长生.心若静,天塌而不惊,神内敛,命外放,无神既无命,养命于养神.....” 羽裳等她念完这才敢靠近开口:“母妃,您最近还好吗?” 云太妃睁开眼,打坐的姿势在袅袅佛烟中宛如一位菩萨,她没立即回答,而是由侍女扶站起身,这才道:“好也不好,坏也不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羽裳觉得云太妃这么善良,应该不会是杀害太皇太后的凶手,福身要走,云太妃却留她下来一起品尝西域糕点。 她一贯不会讨好长辈,总是云太妃问什么答什么,有的时候答不上来就笑,笑总是不会犯错的。 可云太妃不喜欢她总是笑,觉得不正经,教育她要在该笑的时候笑,羽裳无奈抿嘴,又挨了一顿说。 “身为王妃要做到面不改色,不要让旁人从表面就读懂你,这样会吃大亏的。” 这一顿羽裳吃了个半饱,就算再好吃也不敢多吃,她用手帕擦了擦手道:“妾身谨记母妃教诲。” “回去吧,以后你还有很多要学,不急。”云太妃的话像一道圣旨,羽裳不敢违抗,只好照做了。 没过几日,云太妃心血来潮,竟叫来几位嬷嬷按照宫里的规矩,重新教了她一遍礼仪。 礼仪最枯燥也最需要耐心,一遍遍的用书顶在头上走路,一遍遍的学习坐姿,站姿,甚至连笑都分三六九等,像羽裳这种大笑是最下等的。 她练久了,笑的时候竟真情不自禁地掩袖低笑,暮雨和碧瑶看了都竖起了大拇指:“王妃,您这几日宛如脱胎换骨般,越发优雅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夸我,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羽裳瞧她们这节日没私自去太平监,就没再追究,但今日看着暮雨往自己房内拿东西出来,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她们强调一下律法了。 “没,没有啊。”暮雨心虚了,心想自己这几天都是凌晨去没露出破绽,应该不会被羽裳发现。 羽裳见她嘴硬,拍案呵斥:“没有探监令,私自探监,被抓到丢的是谁的脸面?” 暮雨的心,也跟着桌子发出的响声提了一下,“对不起王妃我错了,我不去就是了。” 羽裳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手掌,“又看了一眼碧瑶,不放心道:”还有你,你也不许去。” 碧瑶生怕惹她生气胎象会不稳定,连忙点头,“嗯,我们两个互相监督。” 夜晚下了一场雪,丫鬟们慌忙关紧门窗,点上碳火,几人缩在角落等待羽裳吩咐。 外面的风儿甚是喧嚣,羽裳抬头望了一眼见黑夜间有白色雪子纷飞,眼前亮了亮:“下雪了?” 暮雨兴奋端着羊奶糕,吃了几口:“嗯,好大的雪,冬天总算来了!” 羽裳看向碳盆上空跳动的火苗,眼眸变成了橙色:“这么一算,我怀孩子也有五月了,王爷征战也有五月了。” “是啊,王爷出征近半年,这场战打的可真是久。”碧瑶递了个冬枣给羽裳,“王妃吃吗?” 羽裳摆手,“不吃,我知道你喜欢吃,多吃点。” “王妃,我今日听他们说没查出宫中有谁将灵玉掉包,陛下开始怀疑护送灵玉的队伍中是否有奸细。” 护送灵玉的队伍都是殷云翊带出来的兵,羽裳不相信:“不可能,当时鉴玉的大师都说没问题才入的药库,他人呢?” “大师上了年纪说自己可能眼花了,这时间还有另一种草药和灵玉长得很像,但价值却天差地别。” “什么草药?” “千金藤,传言千金难买千金藤,但再名贵的千金藤也比不上巫苏灵玉的十分之一。” 这涉及到羽裳的知识盲区了,后来阿窦无罪释放,给她科普了千金藤的功效,她这才知道为什么殷帝会突然病情加重了。 阿窦见她感兴趣又道:“如今殷帝生命垂危,好几次上朝口齿带血,幸有冕旒遮挡,这才免遭大臣们猜忌。” “没水了,我去添一壶。”暮雨才出去添水的功夫,几位丫鬟就跟丢了魂似的跑进房间:“王妃,王妃不好了,风和大将军上朝参了太妃一本,奏折上揭露了太妃的作案动机,以及太皇太后的真正死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滚下山崖 太皇太后死于毒杀,递茶的是马六甲,真正投毒的是云太妃的侍女——巧心。 至于巧心为什么能接触到太皇太后的茶水,还要从那盘拿手点心开始说起。 巧心原本是不会制作点心的,是云太妃为了投其太皇太后所好,让她跟着宫里数一数二的糕点师学习。 后来为了让太皇太后迷上糕点,巧心在点心里还会加令人上瘾的兴奋粉,那粉的颜色无色无味和糕点混在一起,无人可知。 太皇太后吃了一段时间果然吃上了瘾,隔三差五就念叨巧心怎么还没研究出新糕点。 后来殷帝对各王痛下毒手,云太妃生怕牵连殷云翊,赶忙让巧心以做点心为由,靠近茶水间,在太皇太后的茶壶里下了满满一袋相思子。 殷帝将太皇太后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每日过得痛不欲生,也就无暇顾及那个仅有一万兵权,刚从战场上胜利归来的小王爷。 云太妃毒害太皇太后救了殷云翊一命,可那之后殷云翊与她渐行渐远,立下老死不相往来的誓言。 真相大白,云太妃屋中的佛经也不能给她安全感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浑身像释然般走出宛溪宫,去到一个她从未去的宗人府。 云太妃入宗人府,宛溪宫一时无主,羽裳便当起大任管理宫中一切琐事,包括云太妃的那些繁贵的礼物。 为了稳定前线的军心,云太妃入狱的消息被封锁在皇城之中,羽裳也如同笼中之鸟不能随意走动,每日呆在宛溪宫浑身没劲。 祸不单行,殷帝监禁云太妃觉得还不够,又将矛头指向了羽裳,她也是一同去护了玉的,巫苏灵玉若有问题,她身为殷云翊的王妃能不知道吗? 羽裳跪在大殿之下,放眼望向殷帝黑沉的脸,手足无措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还望陛下严查!” “查也查过了,连你是谁朕也查了。”殷帝病殃殃的脸庞突起青筋:“国公有两个女儿,朕指得是长女,他却用庶女来顶婚,抗旨不尊,当诛!” 羽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被揭穿身份,还是在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她倍感羞愧,埋下头认命闭上了眼睛。 殷帝铺垫许久,终于开始了正题:“云太妃毒杀太后,羽国公抗旨不尊,翊王护送假玉害得朕夜不能寐,朕念你腹中有胎儿,等他生下来再处置你。” “待那时翊王也回来了,朕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殷帝低低笑了起来,他终于从殷云翊身上找到了短板,就算他身为功臣死不了,那他活着也别想好受。 ** 殷云翊身坐帅帐,心系皇宫,前来送信的士兵报喜不报忧,只说羽裳和云太妃一切安好,让他安心打仗。 殷云翊得知羽裳被接进皇宫养胎,眉染忧愁:“本王还是不放心。” 白展道:“有太妃在呢,她定会护着王妃的。” 殷云翊还没开口,厚重的帐帘被人掀开,一士兵拱手:“王爷,白煞先锋军贸然搭人肉桥渡河朝我们这边攻来了!” 细碎雪花随风飘进来,落在殷云翊的鬓角、斗篷上,似霜般凄凉:“召集士兵集合,即刻应战!” “是。”士兵吹响集合哨,一刹那千军万马似河流入海,汇聚在帅帐门口。 流沙河畔,白折月放下对准十里开外瞄准帅帐的望远镜,语气清冷:“殷军出动了。” 叱刹风云的木兰将军擦拭着红缨长枪,回道:“那元帅血气方刚,不好搞啊。” 一旁面无表情的轩辕铭,前段时日率千兵取下狼牙教老教主首级,逼迫狼牙教千名教徒加入染渊教,逆者死,顺者授予田地牛马。 辰王未能全身而退,被江湖人士发现他曾让手下,将伤害过狼牙教徒的铁锹武器,又增于其他教徒,因此获谋逆一罪,在逮捕中无意暴露了真实身份。 “杀人如麻的修大人,竟是辰王?” 狼牙教徒都觉得过于喜剧化,在他们印象中辰王就是个脑子不好的王爷,整日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他们甚至还在修大人面前说过辰王的坏话。 难怪修大人每次听闻以“辰王”开头的话都默默走开,教徒以为他是不屑,哪知他居然就是本人。 辰王在属下们的掩护下死里逃生,回到国都召集万千士兵,蓄谋对雀宫之主焱君开战。 内斗外斗其上,巫苏的军报地图凭空多了好几个大窟窿。 “王爷,木兰暴露位置了!”裴烟凝脚踩怪石,暗自拉动手中的弓箭。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后的埋伏峡谷士兵,眼中似火球般滚烫,这一刻他等太久了,也等烦了,抬手下达军令:“放箭!” 漫天箭雨从峡谷四周飞出,还在寻找目标的白军来不及躲闪死在了马下。 木兰一眼便看见,峡谷之上隐于灌木间的殷云翊,她带领几千号不怕死的先锋直冲峡谷,和无情的弓箭比速度。 木兰故意暴露位置,实则在给其他将军争取时间。殷云翊带领万名殷军占据峡谷最高点,虽视野开阔,但想一下撤退也难。 分秒之间成千上万的白军从四面八方涌上峡谷,殷军们早就埋在土地之下的补给弓箭,都快不够射了。 这是二十万白军与八万殷军和一万巫军的较量,数量悬殊,实力却不相上下。 殷云翊带领的骑兵负责绕后突击,裴烟凝等将军带领的步兵则负责后援,白展负责弓箭手,柳伺明负责指挥炮兵集中火力,他们将战场当家,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 白军被他们变幻莫测的战术,打得晕头转向,明明敌人近在眼前却碰不到,部分士兵气急败坏,从一开始的英勇冲锋,变得骂骂咧咧。 白军死伤惨重,活着的士兵看不到希望,木兰有心无力,刚打算带着白军们撤离,就被殷云翊逮了个正着,手中飞出去的宝剑比逃离的步伐快,尖利的刀锋穿过木兰腹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倒了下去,顺着一条全是碎石的下坡路,滚下了山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孩子还在 木兰掉下山崖的一瞬间,战争仿佛停止了。 殷军背水一战,最终逼得白煞撤军大获全胜。他们回到沙场举办庆功宴,就在大家对酒当歌,感叹人生几何时。前线士兵来报:宫中出大事了。 ** 八个时辰前,晨光熹微。 最后一通捷报快马加鞭传入皇宫,大臣们在上朝途中知晓笑得合不拢嘴,只有坐在皇位上殷帝目光灰暗,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下了早朝,他直奔紫宸殿,拟写了两道圣旨,一道给殷云翊放休假,另一道是给云太妃定死期。 左丞相是在他拟完圣旨,即将要盖下玉玺时来的,殷帝知道他的来意,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左丞相作揖行礼:“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 殷帝顿了顿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说。 “陛下囚禁太妃,关押国公、王妃,为得是让太皇太后的死有个交代,如今翊王大战归来,正是嘉奖之时,宽恕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让朕宽恕?”殷帝微眯起了狭长的眼眸,仿佛听错般走神了几秒。 左丞相一向将殷云翊视为眼中钉,来这应该是求惩罚力度大才是,怎么反倒求起情了? “不错,宽恕活着的人。”左丞相身为殷帝曾经的老师,说的话好像只有殷帝能明白,反正钱公公是听不懂。 左丞相走后,殷帝果断撕掉另一张圣旨,内心豁然开朗。 宗人府地牢。 羽裳拒绝用膳,饿得在地上打滚,不是她不想吃,而是端来的食物上有霉菌,她怕食物中毒,一直到现在。 但现在看来不吃是不行了,她几乎是爬着来到牢门外,将食盘整个端进来,眉头紧锁,将带有霉菌的菜挑到一旁。 牢房里没有桌子,她只能端在手中,握起筷子唉声叹气吃,时不时还能听见“吱吱”老鼠声。 “翊王妃在哪个牢房?”门外传来脚步和粗犷的男声。 羽裳以为是有人来救她了,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我在这!” 牢门外伸进来一只黑痣上长毛的手,手中握着一支金盏:“陛下赏你的,喝了吧。” 金盏上方冒着热腾的白烟,羽裳指了指:“这是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往里递了递,“喝就是了,废话真多。” 羽裳看汤色就感觉不对劲,伸手打翻了金盏。 男人看着一手的红色汤汁,颈脖青筋暴起,握紧手中的金盏,转身又撕开药包冲泡了一杯。 这回他学聪明了,命人打开牢房,再找两位士兵控制住羽裳,将她按在墙上不黑得动弹。 男人捏起羽裳的双颊让她嘟起了嘴,旋即举起金盏要往她的嘴里灌药。 羽裳拼命闭紧嘴巴,牙关在挣扎中不停打抖,“不要,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男人的耐心被一点点磨灭,盏壁贴在羽裳的嘴唇边,她拼命别过头,却抵不过男人扯着头发的手。 “温大人,陛下虽赏赐王妃美酒,可没说要这样喂啊!”钱公公挥袖让两旁侍卫退下,顺势接过男人手中的金盏。 男人对钱公公恭敬有加,往后退了一步。 钱公公笑着上前,“王妃,王爷打胜仗了,这是陛下特意赏给你的。” 羽裳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杀气,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我有身孕喝不得酒,还请公公代我谢过陛下。” 钱公公将酒盏搁在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王妃,酒我给你放这,喝不喝是你的事。抗旨不遵的下场你应该也见识到了,老奴告退。” 钱公公一走,男人命人重新锁上牢门,也跟着离开了。 羽靠在石墙双膝无力往下滑,蹲在地上抱头哭了一阵子,牢房中荡起幽幽的哭声,她哭累了倒头就睡,湿发黏在额角上,小虫在她的颈窝徘徊,她都无暇顾及了。 她好似一朵腐烂的玫瑰,没了国公府那肥沃的土壤,也没有像殷云翊那样赏花浇水的人,浑身失去颜色,除了灰还是灰,被遗弃在无人角落。 ** 爆竹声中一岁除,即使身在宗人府,羽裳还是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息,今晚今日的伙食很好,至少三菜一汤,没有了霉菌和不知名的虫子。 她用过午膳看了一眼地上被打翻的金盏,和趴在地上没动静的老鼠,不禁冷笑一声。 宗人府外,碧瑶和暮雨拦住温大人打听羽裳的情况,“王妃怎么样了,听说昨晚她被陛下赐了毒酒.....” “应该是死了。”温泉郸换了一身新衣,刮了胡子的他看起来神清气爽。 暮雨拼命摇头,“不可能,大人让我进去见见王妃吧,你要多少银两,开个价。” “让开,我还有事!”温泉郸拍开暮雨的手,厌恶的眼睛又瞥了眼碧瑶,她见状忙捂起脸,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昨晚碧瑶蒙纱前来,花百金买通温泉郸将药性极烈的打胎药换成红花粉,温泉郸本来是拒绝的,不料第一盏药被人打翻,反正药性一样,他只好拿出碧瑶给的红花粉充次。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红花粉,是一指甲盖大小,就能致命的鹤顶红。 羽裳到正午身下还没有流产的迹象,殷帝急了又让人去宗人府查看,只见羽裳倒在稻草间,口吐白沫,像是晕过去了。 “怎么没见红?”老嬷嬷站在士兵们的身后发出疑问。 有士兵猜测,“该不会是药性太烈,死在腹中了吧?” 老嬷嬷探了探鼻息很微弱,提议道:“也有可能,带出去给太医看看,若真药死了再通报陛下。” 几人相互对视几眼,赞同了老嬷嬷的想法,将羽裳抬上担架,刚要盖上白布,一士兵没抬稳担架,让羽裳从担架上摔了下来。 她装晕不成,本能伸手护肚子,这才没有摔得很惨。 “孩子还在,孩子还在!”老嬷嬷的第一反应比其他人还要快,震惊的语气透着一丝喜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诊断死脉 士兵懵了,“那咱们还要去找打胎药吗?” “当然啊!”老嬷嬷说完,匆忙跑了出去:“你们看着王妃,我去准备。” 他们的对话将羽裳当成了透明人,她也习惯了,在看懂老嬷嬷的眼神暗示后她安静得异常,也不哭也不闹静静等待着“毒酒”的到来。 一盏茶后,老嬷嬷端着瓷碗重新回来,袖中微鼓。 “王妃,陛下赐的酒可不能不喝,你喝了我们也好交差,快喝吧。”老嬷嬷接着递药的动作,将手中的猪血袋在羽裳腹前一拍,羽裳会意接过瓷碗猛喝几口。 顷刻,鲜血染湿了羽裳的衣裳,瓷碗从她手中滑落,她闭上眼躺进老嬷嬷的怀中,只听一凄惨的声音:“王妃,王妃!!” 钱公公得知消息,忙小跑进紫宸殿,见皇后在,只好在殷帝耳边轻声低语:“陛下,王妃流产昏过去了。” “嗯。”殷帝内心一笑,大手覆在皇后细嫩的玉手上拍了拍:“今日是个团圆的好日子,把绮儿他们都叫回来吃团圆饭吧。” “是。”皇后起身,袖摆太大带动桌案上的茶盏也跟着落地,碎成一片。 殷帝和睦的表情霎时阴沉,皇后惶恐刚想跪下请罪,一旁的嬷嬷开口打破了尴尬:“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 “王妃被陛下赐毒酒,死了。” “你说什么?”翊王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手中庆功的酒杯骤然跌在了泥沙上。 手下以为他耳背,又重复了一遍:“王妃被陛下赐毒酒,死了。” 裴烟凝放下手中的肉串,拍了拍士兵的后脑勺:“这玩笑可不好开,你亲眼看见吗?” 士兵瞪了她一眼,道:“虽不是亲眼所见,但我离开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死了。” “让他们收拾行李,即刻回京。”殷云翊为应证这不是事实,一刻也不敢耽误,冲出帅帐骑上汗血宝马,先他们一步离去。 长风吹起他的鲜红的战袍,显得格外凄凉,他捏紧缰绳,恨不得自己就是头顶那展翅盘旋在蓝天之上的雄鹰。 ** 老嬷嬷曾经服侍过云太妃,在她的指导下羽裳成功脱险,负责给王妃把脉的赵太医也是她们的人,只要赵太医诊断出羽裳的死脉,她就可以安排灵车,将羽裳的“尸体”运送出城,永不回京。 钱公公没想到过年最忙的是自己,当他再一次爬长梯,要将羽裳被诊断死脉的事告知殷帝,却被殷绮拦了住。 “钱公公这是怎么了,跑上跑下一身汗。” 钱公公借着回话的空隙,扶着阑干喘气:“殿下,王妃身子骨虚弱,喝了打胎药后.....死了。” 殷绮牵过蓝夕的手,若有所思昂起下颌:“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牌王妃,死了就死了吧。” 钱公公见他番这语气,小心翼翼的问:“不用禀报吗?” 蓝夕好意提醒,“今日可是大年三十,你提这么晦气的事,小心陛下生气。” 钱公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依太医的遗嘱,将羽裳一尸两命的身体用白布包裹起来,装进棺材找个好点的墓地埋了。 羽裳第一次躺进棺材,只感觉这里面又闷又冷,幸好老嬷嬷最后合棺盖,为她留了一点缝,她这才能呼吸新鲜空气。 碧瑶和暮雨穿着丧服跟在后面,一个假装悲伤,一个哭成泪人,两人一路从城东跟车到郊外,街道两旁热热闹闹年味十足,所有行人看见他们的马车都失了声,内心怀揣着对逝者的敬意。 天黑了,负责抬棺的壮汉们听说宝成寺后面的坟山颇有灵气,便想着王妃的身份尊贵埋那里也不亏,就加快步伐抄了条崎岖但快的近道。 殷云翊快马加鞭,没了带领队伍的压力,他像渴望自由的海浪,一遍遍冲向陆地,哪怕会面临被深沙逼退,他也毫无畏惧。 还有一公里他就可以抵达殷烈边境,天边绽放的绚丽烟花指引了他回家的道路,新年的十二下撞钟,他终于听见了一声。 有这一声就足够了,证明他能在天亮之前抵达淮京。 从白天到黑夜,羽裳在摇摇晃晃的棺材里睡了一觉,被宝宝踢醒了,她这才睁开眼睛,发现视野已经从高楼变成了崇山峻岭,不清楚外面的壮汉们是敌是友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安静等待。 壮汉们脚都快走瘸了,终于抵达宝成寺后的墓地,他们将棺材放下,开始用铁锹挖坑。 暮雨和碧瑶进寺庙讨了口斋饭,虽然清淡乏味,但对她们饿了一天的人来说,却是十分香了。 待他们吃完,壮汉们已经挖好了两三米深的巨坑,正准备合力将棺材放进坑中。 碧瑶不担心羽裳就这么草率被埋,会不会遇见盗墓贼,反倒担心起了自己:“要是王爷回来知道王妃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暮雨没她那么惆怅,耸了耸肩膀淡然开口:“我反正想好了,大不了和王妃一起陪葬,葬在这也挺好的,夜晚还有繁星看,晨时还有佛经听。” 碧瑶白了她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暮雨看看棺材一点点被黄土掩埋,脸上的泪痕又被新泪覆盖,哽咽道:“那不然呢,王妃待我们那么好,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再见已经入了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代替王妃喝毒酒。” “大话谁不会说,你能我也能。”碧瑶蹲在坑旁拔杂草,内心却在为自己谋出路。 突然她脚一滑跌进身后的坑洞里,手肘磕在棺材角上流了血,几位壮汉见她掉下去,连忙跳下去扶她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我们没看见,就要连你一起活埋了!” “对不起,对不起。”碧瑶连忙道歉,刚想随他们一同上去,身后却被人扯了住。 她想走走不了,回头看是一根细长有力的手指勾住她的裤腰,棺材连忙发出沉闷的求救声:“碧瑶,救我!” 这是.....诈尸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放火烧山 “愣着做什么,想死?”壮汉伸出手,碧瑶害怕拉过他的手上去了,心却有余悸。 暮雨走到她身旁,小声问:“你刚刚也听见求救声了。” “我,我没有。”碧瑶想都没想就开口否认,内心却想:就算听见了又怎么样,王妃死都死了,难道还要活着的人活在阴影下,继续受罪吗? “可能是我幻听。”暮雨捏了捏耳垂,又听见敲棺材的声音,她和碧瑶不约而同回头,看见的却是铁锹掀土擦过棺盖。 这异常的夜晚,碧瑶差点就要给跪了,抚了抚不断跳动的心口,安慰自己:“是铁锹,铁锹的声音。” “咚,咚咚——”碧瑶还没缓过神,敲击棺材的声音又开始响了,壮汉们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想要开棺检查棺材里有什么活东西,却被碧瑶出声拦下:“王妃死于毒杀,带着怨念离世,这样布满怨气的棺木,你们也敢随意揭?” 别看壮汉们长得壮,关于鬼神他们内心也怵得很,听碧瑶这么一分析,浑身泛起冷颤:“姑娘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快点收工,回去和家人过节吧。” “是啊,我新娶的媳妇还等着我呢。”壮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开始挥起铁锹将岸上的泥土往棺木上盖,不一会儿棺木被盖得只能隐约看见四个翘起的棺角。 “快了兄弟们。”壮汉闻棺材敲击声却假装听不见,其他人听见也不敢说,默默又往棺木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土。 羽裳久坐棺木四肢僵硬,就连推开棺盖的力气也没有,眼瞧泥土随缝隙陷进棺木内,她拼命敲击棺木,甚至还拉住碧瑶求救,可她非但没救,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真是让羽裳心寒。 第二次,壮汉们终于听见了她发出的求救声准备下来查看,羽裳瞬间打起精神,内心想好等下要解释的话。 却不料,壮汉们被碧瑶的话吓住,也不看了,连填坑的速度都变快了三倍。 她由兴奋转悲伤,耳旁全是壮汉们互相加油打气的声音,还有“沙沙”泥土陷进棺木的声音。 转眼间棺木内的泥沙埋没了羽裳的腰间,这时她的头顶除了厚重的棺盖还有十几斤的泥沙,再也没人能听见她发出的求救。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她不甘心地想抬手敲棺,结果手也被泥沙禁锢再也抬不起来,一张干裂的嘴重复救命的话语,泥沙已经漫到颈脖,再多一点她就真要窒息了。 “救我,我还没死。” “碧瑶,暮雨,我.....”羽裳眼下出现暗青色,视线一点点模糊,还好有腹中的阵痛提醒她还活着,可这样苟且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指甲一遍遍刮着棺木,内心的哀嚎比新年的爆竹还要响,依旧无人理睬,最后一丝亮光被泥土盖上,她的生命沙漏开始倒计时了。 碧瑶为羽裳立起手写的木牌,热泪盈眶:“你们先走吧,我留在这守灵。” “我也要守。”暮雨坐在她身旁,睁着哭肿的眼睛,依依不舍道:“我们一起送王妃最后一程吧。” “好。”碧瑶答应了,然后口渴进寺庙喝了点水,又借来几件僧衣御寒,就真的守在羽裳的灵墓前一动不动。 暮雨摸了摸身上的僧衣,问:“碧瑶姐,这衣服怎么有点湿。” 碧瑶不耐烦答,“能保暖就完了,管那么多。” 两个人坐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暮雨终于呆不住了,开始提议:“太冷了,我们要不进屋去吧。” 碧瑶冷哼:“不是要守灵么,这就是你守灵的态度?” 暮雨捂着肚子表情十分难堪,“我被风吹得肚子疼,我先解决一下,马上回来!” 碧瑶点头,看向手中的两颗石子颠了颠,当她再放眼望向灵棺,那里多了个饱经风霜的妇人。 “真相大白,娘终于可以再唤你一声栀儿了,栀儿啊,娘对不起你!”江姨娘被净空大师通知来,跪在灵棺前痛哭。 对不起什么? 碧瑶摩挲着手中的打火石,停下上前的脚步。 “娘气不过大夫人,给大小姐下了蛊,谁知她与竹青有染将蛊病传给了他,我发现时,他已经被大夫人安排的手下割喉悬梁了,对不起,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也没有勇气自首.....” 原来真相是这样,那你真该死。 碧瑶想着,刮亮打火石点燃了身旁的树木。 江姨娘还沉浸在懊悔的坦白,压根没有察觉身后大树下窜起的橙色的火光。 “还有一事,娘守了十七年的秘密。我早产那日大出血,生出了个畸形怪胎,它很黑,刚哭几下就没呼吸了。” “如果我没有孩子,以沈夫人的势力我大概会被赶出公府,是你救了我,你是大雪天被人丢弃的婴儿,你被抱进屋时不闹不哭,肤色和栀子花一样雪白,于是便取名为清栀。” 江姨娘低咳几声,身子微微俯下给羽裳磕了一个响头:“同样的雪天,我又要送你走了。” 后面的话碧瑶忙着扇风点火没时间听,羽裳坐在满是泥沙的灵棺内,停止了呼吸,耳垂一对月白耳坠泛出白光,像一道保护罩照亮了灵棺。 走出寺庙的暮雨看着眼前被点燃的几棵树,大吃一惊,待看清始作俑者,大吼道:“碧瑶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叫醒了江姨娘,她慌忙从地上爬起,四周的树木全都被火点亮,她被围在中间,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我在惩罚该死之人。”碧瑶脱下身上的僧衣靠近火树,然后往江姨娘站着的方向扔了去。 江姨娘拼命闪躲,不料踩踏了刚竖起来的木牌,木牌裂成两半,像羽裳一样躺在地上。 碧瑶急得跳脚,对碧瑶大喊:“快住手,王妃还在那里面呢!” “她也该死,她没有救姐姐。”碧瑶不知怎么就笑了,笑得阴暗无比,她终于在这一刻可以做回自己,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装太久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真是疯子。”暮雨连忙跑回寺庙请僧人出来救火,僧人一听寺外起火了,连忙端出柴房大缸内的水来扑火,还有的从井里疯狂用木桶舀水。 杠中的水刚被泼洒出来,碧瑶笑得更开心了,之前碧瑶假借口渴,往杠中加了桶油进去,火遇到油水愈烧愈烈,再加上雪风一吹,火像一只魔爪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江姨娘被火花包裹,身前横了几根倒下的枯木,她绝望看着对岸的僧人,最后扑进火海,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净空看得很清楚,她最后一刻在向自己跑来,他下意识伸出手却晚了,江姨娘已经被火包裹化为灰烬,随着漫天飞雪飘在半空中。 在人们极度悲伤时,泪水只会从一只眼睛内流出,净空便是这样,他的凡心好似在这一刻动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涅盘重生 暮雨同僧人们要上前阻止,碧瑶不退反进,风将她脑后的发簪吹掉,长发像瀑布般披散在肩前,像话本中的白发魔女。 “碧瑶,你不是想和王妃一起死么。”暮雨乘他们都不注意,用火石在她的衣服上轻刮了一下,又是火遇油必燃的招数,暮雨连忙将僧衣脱掉,掉在地上的僧衣随风又把她的裙摆烧着了。 “滚,在地上滚掉火!”净空想伸手帮忙,暮雨身上起的火不受控制般燃越大。 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一起死! 她突生一计,伸手猛抱住碧瑶一同朝火海滚去。 碧瑶上一秒还是得意的表情,下一秒脸便挨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她不停拍打挣扎,终于在冲进火海的最后一秒,她挣脱开,将暮雨永远留在了那。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火海,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起脸的僧人们,果断走向火海,火海虽旺,但碧瑶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很快从火海中走出,消失在了山野。 天总是在不经意间亮起,金光乍现,遥远的山路间,出现了一位身骑汗血宝马赶路的人,他俯视宝成寺前被扑灭的山火,印出一道道黑色模糊的坑。 若放在平时,他定会停下马管一管,但今日不同往日,他要赶进宫见他的王妃,实现他无数次幻想两人相逢的情景。 他想,羽裳看见他一定会给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细数他错过的这些时日,她又受了什么苦,又念了多少书。 “你都上战场了,还不忘给我布置学习任务,是不是嫌我生孩子不够累啊!” “虽然累,但你回来就足够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也想你。”殷云翊伸手想将她抱紧,却抱了一团空气,羽裳身周是同月光一样洁白的光,她的身体忽然很轻,灵魂出窍飘荡在空中。 “你去哪?”殷云翊骑马跟上去,羽裳的灵魂回头对他莞尔一笑,然后就和大雪融为一体,凭空消失了。 在灵魂消失的同时,一道黑影从她的身体坠下,那是另一个与她近乎相似的黑色灵魂。 黑色灵魂悄然钻入了灵棺内的那具尸体,尸体像是受到什么入侵骤然睁开眼,又闭了上。 被光芒拢起的白色灵魂,像一支涅盘重生的凤凰翱翔在空中,领略了淮京的大好河山,也看遍了馗山深处的奇珍异果,那耸立在“宝剑”顶端的赤霄宗,此时还没有她高呢。 这种视角真的很神奇,可她却控制不了去向,长风带着她飞,无数白雪雪在她身旁护驾,这样的感觉,比在全是泥土的灵棺好多了。 至少不是窒息的。 只是她有点恐高,几次擦过宝塔飞檐,居然没有心跳加速..... 好吧,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心的。 灵魂在空中飘了一天一夜,飘过万家灯火,飘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猝不及防,飘进了一座宫殿内女子的身体里。 她重新恢复了六觉,有了新的意识,脑子一阵抽痛,被迫接受了原主生前的一切记忆。 这个躺在床榻割腕放血的女子也叫羽裳,是白煞国师之女,也是染渊教人宠到大的小公主,脾性暴躁如雷,说一不二。 身为教主的女儿有很多仇家,每天都在死亡边缘蹦跶,却被保护的很好。 “公主醒醒,哪有大婚还赖床的呀!”丫鬟小枫刚将侧躺的她翻过来,就看见她手腕上横着三四条正往外冒血的伤疤。 羽裳从思绪中惊醒,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场景好熟悉,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是一间婚房。 她刚想活动一下手臂,却发现手腕上全是血,身侧还放了一把银色的刀,她的大脑快速搜寻在他魂穿过来的记忆,终于明白这个羽裳为什么要自残了。 白煞国少主不愿意继位,白帝便将国师之女许配给他作为要挟,要么继位,要么娶公主。 轩辕铭越想越气,“要我给杀父仇人当儿子,还不如娶了那刁蛮公主。” 于是白帝就顺他之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二月一日,是他们的婚庆大典。 刁蛮公主被教徒们硬绑来当新娘,无奈之下做出自残举动想要威胁国师,不料手劲太大一下割到大动脉,不出几秒便嗝屁在婚房了。 羽裳不知为何自己死了,灵魂还可以飘到别人的身体里,但既然有重新活下去的机会,那她就一定更加珍惜,不管怎么样先止住血再说吧,不然这样她又该死了。 “快宣太医。”她求生欲极强,忍着伤痛对小枫道。 小枫转头交代另一位侍女去办,端来一盆水先替羽裳擦拭伤口以外的鲜血,“公主,你这是被仇家偷袭了吗?” 羽裳眉心蹙在一起,摇了摇头。 小枫见她表情不对劲生怕挨骂,手上放缓了些,“那怎么会搞成这样,该不会是你不愿意嫁给少主,自己割的吧?” 羽裳听到后半句,终于忍不住了:“我没那么神经。” 小枫见惯了公主发脾气,但这次受这么重伤发的脾气,还没摔一跤脾气大,她感到十分欣慰。 太医来了,帮羽裳上药包扎,然后叮嘱了她七八条注意事项。 要放在以前,这么啰嗦的太医早就被公主赶出去了,但现在的公主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把话听完,还乐呵起身要送太医出门。 “您慢走啊,有空常来坐坐。”对医学一向感兴趣的羽裳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自己了。 小枫纳闷,“常来什么呀,这里是少主的房间。” “少主?”羽裳反应迟钝,然后猛地点了点头:“对对对,这不是我家,是婚房。” 小枫见羽裳的婚服上全是血,又提议道:“公主,我帮您再拿一套婚服来吧。幸好国师神机妙算,让夫人为您准备了两套婚服,一套端庄优雅,一套清新脱俗。” “好。”羽裳终于找了个空隙来平复心情,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都来不及搞清楚自己是怎么重生的。 她仔细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情,脑海里除了土还是土,难道是因为她太土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羽裳来不及反应那人就走了进来,她的第一反应是用盖头帕蒙住自己的脸,拒绝交流。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清冷男宠 “就这么不想嫁给我?”轩辕铭在她对面坐下,一眼就看见她婚服上的血迹。 羽裳从记忆力知道她和轩辕铭是拜把兄弟,两人关系十分铁,好到穿一条裤子,小时候总被他耍得团团转,所以长大非常排斥他不怀好意的靠近。 比如现在。 羽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之前的公主,试探性弯起一只腿架在床板上,坐姿豪迈道:“不然呢,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不想直说啊,当初答应的那么干脆,我还以为你对我.....”轩辕铭欲言又止,“以后别做这种傻事,听到没?” 当初答应干脆,是因为刁蛮公主觉得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嫁给轩辕铭也未尝不可,但后来她才知道,轩辕铭的身世不平凡,注定她也会过着不平凡的生活。 “嗯。”羽裳重生莫名接下前者的烂摊子,阴差阳错成为别人的新娘,要是这段卜凡经历编纂成话本流传民间,一定会大火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难以接受,“那我们现在,现在真成夫妻了?” 轩辕铭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不然呢,你还以为我为了你,在皇宫办婚礼当恶作剧玩?” 羽裳听他的声音总觉得很熟悉,仿佛上一世就见过,尤其是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真的越看越..... 轩辕铭别过头,目光冷沉:“今晚你睡这吧,我走。” 羽裳差一点就想起在哪见过了,被他打断思绪全无,她顺话问:“你去哪?” 轩辕铭从书案后的暗格取了几样东西,道:“回教里,刚攻下噬魂岭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 羽裳凤眸骤亮,“狼牙教的那个噬魂岭?” 轩辕铭见惯了她一惊一乍的举动,挑了挑长眉:“很意外么,你不是早就知道。” 羽裳心虚转移话题,“改天带我去教里玩吧。” “那里你比我还熟,用我带?”轩辕铭推开门回看她,觉得奇怪。 羽裳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宫里,只好道:“那明天我去找你。” “随便。”轩辕铭关上门离开,不一会儿小枫带着另一位侍女小叶出现,她们很会照顾人,也很懂眼色,可能是前主太过暴躁,让她们练就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什么的本领。 沐浴更衣后,羽裳没了腹中的胎儿摆成“大”字躺在两米宽的床榻上,倍感惬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想起战场归来的殷云翊和腹中来不及出身的孩子,她哭湿了被褥。 枫叶二人组看她蜷缩起身子,以为她是搬来华蜀宫半月想家了,默默熄掉烛光,退出房间关上门,留给她一个可以肆意发泄的空间。 她们习惯了,第二天进来收拾残局就好,顶多是碎一些茶具,坏一些椅凳,轩辕铭心疼他那些典藏版的茶具,今天让她们把茶具偷偷换成铁制,看她还怎么砸。 羽裳生气也好,伤心也好,都不会舍得去砸东西,哭够了就睡,等待第二天随机应变。 还有一事,那就是要想办法回殷烈一趟,或者传信,得让那边的亲人知道她还活着,特别是殷云翊,他回去得知她逝世的消息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 轩辕铭口中的“回教里”,其指得是双银山。 双银山是一座被人挖了个半空的银山,为了隐蔽,染渊教主特意命人在双银山口前支起十几个蒙古包做挡。 当然这十几个蒙古包也不是闲着好看的,与殷烈的茶楼旅店用途一样,当地居民可在此享受美酒佳肴,路过此地的旅者也可以借宿。 双银山一带表面经营商业,实则背后集结了白煞部分高级官员的家业,他们吃山靠山,可以说他们靠自身努力走出大山,就是为了让双银山能越来越好。 染渊教打着魔教的旗号,干着最正统的事,以恶惩恶,老百姓们虽恨他们,却也不得不敬他们。 羽裳骑马出现,让山民们唯恐看见关公纷纷逃离。 初次来双银山,她还特意把自己画美了许多,没想到还是吓到那些山民了。 羽裳抬眼看着抹额上的金铃铛,撇了撇嘴:“他们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小叶低声解释,“公主,上次一个小孩躲在蒙古包后吓你,你扬言要把她烤了吃,第二日小孩就失踪了,现在山民们都认为是你吃了他。” “.....”羽裳感觉自己真应该听小枫的话,多穿几件棉衣出门的,这笑话真冷。 蒙古包内负责干杂活的人,一夜间都变成了狼牙教的教徒,他们在这成了最低等的奴隶,包括教主也不例外。 羽裳凭借记忆,穿过最中间的蒙古包走进双银山,双银山常年气候寒冷,里面有不少雄伟的冰雕,一条冰蛇盘旋在山头,像要冲出来般栩栩如生。 “公主。”几屋子男宠鱼贯而出,站成一排,仿佛是货架上的商品,正等待着她来挑选。 难怪公主有事没事就往双银山跑了,这一堆美男,谁见不迷糊啊..... “你们,好啊。”羽裳恐有鼻血流出,连忙摸了摸鼻子。 这里男宠最大二十四,最小十七和羽裳同年,前公主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就按照他们的年龄十七、十八的喊。 小十七宠溺地挽过羽裳的手,问道:“公主今日是想和墨初哥玩琴呢,还是和沉央哥比书法。” “呃这个.....”羽裳想了半天实在选择不了,小叶活跃气氛挥了挥手:“那都一起来吧。” 刚被公主掳来的二十,是标准清冷挂,一天开口不超过三句的乖宝宝。这是他今天的第一句:“我可以不参加么?” 羽裳刚想点头,十七:“你不来就是不给公主面子!” “她就一女土匪,算哪门子公主啊。”二十也是心直口快,惊呆了众人。 大家纷纷看向羽裳,生怕她做出什么惊人举动,只见她抬起手就往二十身上挥去,果然和从前一样莽。 只是手落的地方稍有不对,轻轻放在肩膀上,笑容邪魅又放肆:“你说的对,我就是女土匪,专门折磨你的女土匪。” 二十出生达官世家,最看不惯她这嚣张跋扈的作风,故意示弱等待被掳,就是想混进双银山整治一下这个女土匪! 他拍开羽裳的手,居高临下俯视她:“你以为我怕你么?” 羽裳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想起自己现在不是恪守宫规的王妃,而是可以嚣张蛮横的公主,她大手一挥,史无前例霸气开口:“来人将他带到我的房间,今日我就要他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原地解散 “公主,保重身体啊。”十九表面叹息,实则内心波涛汹涌,脑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二十一目送两人远去,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作不舍状:“公主我们会想你的。” 羽裳转身要关门,见小枫小叶要进来服侍,拒绝道:“你们两个也别进来了,这是我和二十的私事。” 小叶恭敬止步,“那我们去给公主备好换洗衣物。” “不必。”羽裳关上门,房间内未染烛火,只有微弱的日光照射,二十不明其意,在昏暗处看清了羽裳微勾的唇角。 她一点点靠近,二十身后抵着桌案退不了,只得用细长的手指扣着桌角。 “喂,你叫什么。”这是羽裳三个月来,第一次问他姓名。 二十梗着脖子看她,细长的青色筋脉依稀可见:“无可奉告。” 羽裳见他那害羞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一手撑在桌角旁,故意逼近:“不说也罢,我找你就是问一些事,你老实交代我保你平安无事,你要不说,我让你身败名裂。” 二十微眯起眼眸,利光闪烁:“你敢。” 羽裳笑了笑,“青州统领之子为惩奸除恶,甘愿屈身当女土匪的男宠,这条消息够不够劲爆?” 二十自认为自己伪装的极好,失落推开一直陪他演戏的羽裳:“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羽裳的灵魂莫名带入了原主的情绪:“我脾气虽暴但又不蠢,这些年想混进双银山获取一线情报的人多的是,我能不防嘛。” 二十想走,衣襟却被人掀了大半,他慌忙拉上,握住羽裳又要行动的手:“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羽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丝毫不淑女:“我想知道从白煞到殷烈要多长时间。” 二十第一次知道女生的嘴巴能张这么大,嫌弃别开眼,“少说十天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得知只要十天,羽裳拍手称快,“这不是刚和少主大婚,想要给他准备些惊喜嘛。” 二十惶恐,“离家出走的惊喜?” 羽裳点了点他的榆木脑袋,“当然是度蜜月了.....” 二十觉得她异想天开,“轩辕大人忙的很,哪有时间和你度蜜月。” “那你和我也行。”羽裳怕他跑了,突然伸手死死箍住他的胳膊。 二十想甩甩不掉,斜了她一眼:“我更不可能。” 要不是羽裳功夫一般,她都想自己偷溜出国了。方才为试探他的反应力,她故意扒拉了他一下衣服,正好瞥见中衣后隐隐约约的肌肉,更加笃定他可以保护自己。 “你都已经是我的男宠了,你日后的安排自然是我说了算,我说可以就可以。” 二十摊手,假装无奈往外走去:“不巧,轩辕大人刚想解散男宠,询问我们的意见,我第一个举手要走,他拦都没拦。” “他说了没用。”羽裳霸道伸手堵门不让他走,不料身后的门却自己开了。 “让他走。”轩辕铭的眼神已经在警告羽裳了,她手上一软,二十乘机溜走。 到手的羊就这么飞了,羽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我打下来的银山,我不该在么?”轩辕铭越发感觉她的行为很异常,但又说不上哪异常,她平时虽然也玩男宠,但绝不会私自交流,也不会两人秘密共处一室。 他不禁猜想:今日这举动是在故意引起我注意? 家丑不可外扬,羽裳重新关上门阻隔了门外想听热闹的人,对轩辕铭说:“你说过我只要答应嫁给你就行,不会干涉我的生活。” “养男宠就是你的生活?不养不行?” 轩辕铭不知道自己是吃醋了,还是太过守规矩,一时竟忘了,羽裳是个从来都不讲规矩的人。 羽裳自然妥协,反正男宠也不是她养起的:“可以,但我想去殷烈几天,你帮我。” 轩辕铭拒绝,“两国形式紧张,等缓和点再说。” 门外的吃瓜手下们贴着门,只听羽裳的声音好似在撒娇:“等不及了,现在就要。” 换做平时轩辕铭早掉头走了,让她一个人冷静,但今天他心情好,“你讲不讲道理?” 羽裳跟这闷葫芦讲话要被气死,“讲啊,道理就是我要去殷烈。” “好你去,我不拦你,死在路上别后悔。” 白煞去往殷烈势必要经过巫苏境地,白煞和巫苏刚打完仗,巫苏人恨极了白煞人,就算羽裳隐藏身份前去,仇家太多迟早被揭穿,的确是太冒险了。 仔细想想,羽裳软下性子,对自己的无礼表示道歉:“对不起。” 轩辕铭从来没听过羽裳说对不起,眼神恍惚:“你再说一遍。” 羽裳抬头与他对视,眼前忽然闪过山崖,黑衣人,面具,她好像一些都想起来了,面前这家伙,不就是那个带他一起跳悬崖的人么? 真是不怕死。 羽裳的态度一百六十度大转弯,瞪了他一眼走出房间,门外的吃瓜手下见状纷纷站直,恭敬颔首。 羽裳记得这具身体的主人除了喜欢双银山,还喜欢去一个地方便是演武场,为了更快适应这具新身体,羽裳吩咐道:“去演武场。” 演武场离双银山并不远,羽裳骑马前去发现自己的马术精炼了不少,一下马就有人来迎接,是一名叫蒙塔的侍女。 她行礼后,将羽裳带到演武场的擂台下,只见擂台上有两个人正在试探切磋,一位是身披深色大氅的龙祺,一位是羽裳再熟悉不过的白折月。 两人没有执武器,赤手空拳在擂台上腾飞侧闪,几套拳法下来行云流水,两人学习的拳法好像是互补的一样,一个进攻另一个势必会躲,而且躲的位置恰到好处,蓄力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羽裳站在台下紧攥拳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龙祺,她才不会像他那样故意放水,一定会带上夜玄的仇恨一起,将她打个满地找牙!!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折蝶狮骨 半炷香过去了,两人打成平手,龙祺率先翻过围栏给白折月拿了个装有泉水的葫芦,白折月习以为常接下就喝,连声谢谢也没有。 须臾她放下葫芦,平淡的眼神扫见羽裳变得灿烂无比,她向她走来,眼里全是她:“我的小公主,你怎么才来。” 羽裳站在原地没动,出奇的冷漠让白折月很伤心,她牵过羽裳的手:“这表情,又是谁惹你了?” 羽裳想甩开,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反握上,看来这是一个习惯动作,她们之前很亲密。 羽裳挪动指间发现又可以松开了,连忙松开摇了摇头:“没有。” 白折月斜靠在围栏上,“没有就好,龙哥哥昨日涉猎打死一头雄鹿,你有口福了!” 羽裳眼睫微垂,她现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想和白折月大干一架,最好是能一拳让她偿命,可惜目前还做不到,那让她受点伤也好。 羽裳刚想用请求式的语气说话,“我可以,和你切磋一下吗?”到嘴边却成了:“喂白折月,你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白折月觉得口渴,又举起葫芦猛灌了一口:“当然,只不过我刚和龙哥哥打完,你得让我喘口气吧。” 羽裳刚想默许,嘴巴又不由自主张张合合:“喘什么气,你就是不敢。” “你在挑衅我?”白折月被羽裳这么一说,瞬间激起了胜负欲。 “嗯哼。”羽裳欠揍撇了撇嘴,灵魂根本控制不住这一举动。 “好,我们小公主胆肥了。”白折月一个空翻上台,羽裳本来想走一旁铺着红毯的阶梯,身体却不太适合地在半空踏了几步潇洒站定在白折月对面。 没想到这个刁蛮公主的武功这么好,羽裳暗暗自喜。 按拳法白折月每每都占下风,所以她干脆掏出了自己的新炼的疾风宝剑,“你的折蝶狮骨这么久不见,不露一手?” 折蝶狮骨是什么,羽裳正疑惑,小枫就双手将一根细长的眼睛白骨递了过来。 羽裳内心是拒绝的,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握起白骨,按下侧面的机关,让一根手臂长的白骨,瞬间变成了两节,像柄回旋镖,拼凑起来又像蝴蝶的翅膀。 白折月每次看见这个武器都十分羡慕,这是狮骨,是由一头雄狮最坚硬的两节脊梁锤炼而成。 众所周知国师宠女儿,可谓是宠上了天,这“狮骨”便是她及笄收到最好的礼物。 “折蝶狮骨”一出惹来了不少看戏的富家子弟,还没开打台下掌声雷动,论兵器输出白折月从未输过羽裳,这才她也将竭尽全力,让众人知道她的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白折月率先发起攻击,在快要近羽裳身时犹豫了一下,想着点到为止,横过剑来直冲她的手臂,羽裳见状抬骨一拦,另一只手没停歇地朝白折月的肩膀挥了去。 “啊——”白折月来不及躲闪,折蝶狮骨已经砍在了她的肩上,如麻药般麻痹了她的肩骨。 白折月手臂失了力气,往后连退几步,龙祺看出异样连忙飞上台,站在两人中间拦住了羽裳还想再次发动攻击的手,眉眼猩红,怒吼道:“你没看见她受伤了吗?” 龙祺出现的太过突然,羽裳一下没握紧折蝶狮骨抛扬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狠狠插在了擂台的地面上,劈开了几道裂痕。 白折月痛到将剑随意丢在地上,去揉捏麻痹了的左手,不管怎么揉还是很痛,看了这回羽裳是下狠手了。 她在龙祺的搀扶下起身,小巧的脸庞透出委屈的粉红,面朝观众们解释道:“我相信裳儿不是故意的。” 羽裳拔出地面上的折蝶狮骨,想假装道个歉掩饰过去,嘴巴莫名其妙的又开始说了起来:“好久没练功力气用大了些,月姐姐你没事吧?” 这妥妥的绿茶行为啊! 羽裳的灵魂在大声控诉,偏偏身体很成熟地握起白折月受伤的胳膊上下晃了晃,“还能动,能动就好。” 终于知道前身为什么有那么多仇家了,就这脑子,就这张嘴,一百条命也不够杀吧?? 羽裳尴尬到脚指头抓地,偏偏面部表情又管理的很好一点破绽都没露出。 白折月碍于有这么多人在看,也不好直接对羽裳发脾气,只好大度挤出一抹淡笑:“我们姐妹之间闹着玩呢,大家都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白折月终于忍不住想训斥羽裳,不巧轩辕铭及时出现,先检查了一下羽裳有没有受伤,这才作揖赔不是:“小娘子鲁莽,多有得罪,还请公主见谅。” 轩辕铭是白折月的表哥,羽裳嫁给轩辕铭,从白折月的好姐妹变成了好嫂子,这让白折月一时难以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我,我早就原谅嫂嫂了,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之内,嫂嫂你可得好好照顾我!” 说白了就是伺候她呗。 倒也不是不行。 羽裳微微点头,白折月眼看有戏,昂起傲娇的下颌,内心早已开始盘算日后要怎么使唤她了,只听羽裳道:“我把你弄伤照顾是应该的,只不过,我没照顾过人,倒是照顾过狗,也许可以试试。” “.....”羽裳一语惊呆众人,连她自己都惊呆了,连忙捂住嘴巴,摇了摇头补充了一句:“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拿你跟狗比。” 这下误会更大了。 羽裳由捂嘴变成蒙脸,快步走下擂台随便骑上一匹马离开了这个地方,却不知这是轩辕铭刚骑来的。 小枫和小叶跟在后面追,羽裳越骑越快,忽然一个急刹车,回头问道:“回家怎么走来着?” 小叶调整缰绳,将马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公主你是不是中邪了,连回家的路也忘了吗?” “噢,想起来了。”羽裳拍了拍脑袋,继续骑马往皇宫走去,这一路她走得可谓是心惊胆战,方才她攻击白折月虽有心,但也没想到能把她伤那么重,方才交谈她虽然面不改色,但手臂就一直没动过,想来是真伤的不轻。 这一路她做了一些反思,但反思的结果还是因为肉体不受灵魂控制。 抵达皇宫,羽裳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不是公主,你们为什么都喊我公主?” 小枫想到就觉得好笑,“那还不是因为公主小时候,见不得白煞只有达瓦一位公主,硬要自称嘎玛(星星)公主,后来国师便让府中的下人改口,到后来叫习惯就一直这样了。” 羽裳翻身下马,好奇问道:“这事白帝知道吗?” 小叶点头,“应该知道,达瓦公主时常称呼你为小公主,她很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悬崖秋千 羽裳边走边踢着脚下石子,“喜欢我?有多喜欢?” 小叶继续道:“特别喜欢,公主的每一年生日,即使达瓦公主外出征战也会赶回来陪你,包括和亲,也让陛下找借口让她回来。” 羽裳不相信,脚下一扭把石子踢歪,连忙跑过去又踢了回来:“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枫:“公主你不记得了吗,达瓦公主虽比你大一岁,但却同月同日生,她觉得有缘分,所以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她原来也有喜欢的人,也会有善良的一面,那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夜玄,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几人散步回到华蜀宫,轩辕铭早就到了,羽裳心虚绕道而行,小叶尾随她回房间,忽然想起什么道:“公主,你之前说不喜欢宫中有许多规矩,少主请旨,以后回西蜀郡少主府居住。” 羽裳一万个赞同,“好啊,所以我们回来是收拾行李的?” “不错,少主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明日启程。”曜像一只灵魂飘来,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沙哑的所以从耳畔荡起,羽裳喜出望外,拉着他的黑色皮手套,“半年没见,我好想.....“ 小叶发觉羽裳最近有些记忆错乱,忙开口:“公主怎么会半年没见,接亲队伍里,曜大人可是打头阵呢。” 羽裳忽然意识到半年没见的,是前世的自己,苦笑改口:“我想说半天没见,我好想,想.....” “别想了,你给我出来。”轩辕铭在大堂上喊,羽裳在房间内都能听见并为之一振。 “来了。”羽裳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王爷都没这样凶过我呢,你一个少主,凭什么凶我。 轩辕铭见羽裳走的极慢,一手将羽裳提道自己面前,“今日一事,你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出手伤她?” “都说了是失误。” 羽裳第一次重生灵魂还不太能适应身体,而且这具身体还有一些残留的本能和习惯反应,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事要传到陛下那里就不是失误了,折月平时就是太宠你,才会让你如此不分轻重!” 平时羽裳犯大错小错,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谅,可这回不同,她伤的人不仅仅是公主,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那张令羽裳最不放心的嘴又开始了,“陛下要罚要骂我都担着,不用你管。” 轩辕铭在她面前一点威严也竖立不起来,“你嫁入少主府,生是少主府的人,死是少主府的魂,往后做的每件事情,都会与少主府有关,还不让我管,我不管你谁管你?” 羽裳死死咬住下唇,抵制要说话的嘴巴,给小枫小叶使了个眼神。 小枫:“少主,公主知道错了。” 小叶:“少主,您看在国师的面子上就饶了公主一回吧。” 国师羽轼不仅是白煞的军师,还是轩辕铭的启蒙老师,对他而言受益匪浅。 此番与老师的女儿结亲,说实话他压力很大,一方面是老师太宠女儿,另一方面是这个女儿太受宠。 羽裳只要呆在白煞,呆在西蜀郡,一辈子多能躲在国师的羽翼下成长。 她的身世比一般人好太多,一有达瓦公主做陪,二有前朝世子为夫,这样看来她的生活是很幸福的,但其实不是。 羽裳从温顺儒雅到乖戾暴躁,还要从她爹当选上染渊教主开始说起。 染渊教是为了斩除邪恶才成立的教派,却被世人误以为是新的邪教,人人喊杀喊打。 教主为了巩固教派实力,坐实染渊教是恶势力,派了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士兵们装做黑暗教徒,整日打打杀杀,不是和这个邪教打,就是和那个山派争,日子过得精彩绝伦,但也后患无穷。 国师接下白帝整顿江湖计划后,羽裳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十二岁半时,她还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每日读书写字,偶尔弹琴绘画陶冶情操,到了十三岁噩梦袭来,其他教派打不过染渊教,便十教联合,不是联合怎么攻打地势险恶的双银山,而是联合偷女儿,让染渊教主屈服投降。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成功了,羽裳被人囚禁于一座荒洞,洞内皆是骷髅白骨,待她醒来,身束铁链两手悬空,几个带着鬼面具的野人正围着她欢呼。 这是祭生人肉时才会进行的舞蹈。 羽裳想逃逃不掉,目光从面具野人身上挪到他们身后噼里啪啦烧的油锅,内心的恐惧陡然升高,发出几声尖叫。 躲在面具后的教徒暗暗偷笑,他们平时抓来奴隶,也是这样扮鬼恐吓,或以其他刑法折磨,这个公主看起来娇小柔弱,尖细的叫声惹得他们更加兴奋。 一教徒从面具里看见羽裳缓缓闭上的眼睛,指了指:“她晕过去了。” 另一山贼摘下面具,甩了甩腰间的草裙,提议道:“没意思,我们将她绑在秋千上玩吧。” “悬崖秋千吗,好啊好啊,一起将她抬出去吧。” 丛林荒野,一群人托举着一位少女前行,束脚裤腿擦过草叶发出紧凑的沙沙声,他们一路往南上走,来到草木稀疏的悬崖上。 悬崖秋千系在两颗铁树上,看起来很牢固其实并不,当初修建这秋千,还有人因为站不稳摔下悬崖死了。 羽裳正处昏迷,只感觉腰间变紧,似有粗绳捆绑。 待她醒来眼前一片模糊,徐徐疾风打在她身上,脚下悬空,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她两手死死抓住两旁的绳子,闭上充血的眼睛,整个五官挤在一起,她叫不出声,只得大口呼吸,“呼呼,呼——” 教徒叉着腰,不满道:“她怎么不叫了,真没劲。” '“晃得不够用力吧,再来!”一山贼眼看秋千朝自己这边荡过来,伸手使劲推了一把,羽裳随着秋千飞荡出去,在空中翻转一圈,脸色从通红变成煞白。 实际不是羽裳不叫了,而是她几天没饮食脱水严重,已然叫不出声了,此时国师带领教徒们搜遍了白煞所有山川河流,终于找到了羽裳所在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恍离人世 一群人站着崖下,眼睁睁看着羽裳被吊在秋千上任人摆布,国师一咬牙,抬起手中的弓箭将晃秋千的山贼射穿,带人包围整座山,这才救下羽裳。 此后她性情大变,不愿与人交谈,甚至一度排斥任何人靠近,国师自责不已。 白折月身为国师的得力弟子,为了解他心头之忧,主动靠近羽裳,起初她每次都是带伤从羽裳房间出来。 一年后,她像往常一样走进房间,羽裳出奇没有朝她扔东西叫她滚,而是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然后自顾自画起白折月一直看不懂的画。 她画的很快,画完后弄得两只手全是颜料,旋即举起画给白折月看。 白折月蹙眉,“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是.....我?” “嗯。”羽裳兴奋拍手,这一刻她的心结似乎被解开,因为终于有人懂她了。 在白折约的细心的引导下,羽裳终于愿意房间里走出来,也愿意和两位侍女讲话,渐渐地,她被培养的与常人无异,只不过在受刺激的时候,还是会忘了自己是谁,无故伤害他人,事后谁都不敢跟她提,怕她知道了又拒绝与人交流。 羽裳及笄之日,白折月忘准备礼物,在乘船离开泛漓江时,看见漂在水面的宝盒,她伸手一捞件这耳坠还挺特别,便转手送给了羽裳。 羽裳爱不释手,将这对耳坠挂在耳垂上,逢人就炫耀。 ** 羽裳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开始她以为这耳坠是她唯一跟着她转世的遗物,现在才发现,这耳坠是原主的,她们都拥有一模一样的月白耳坠,所以才将灵魂互换了。 但是,月白耳坠既然能承载灵魂,那要是被摧毁了会怎么样,羽裳细思极恐,想将耳坠摘下好好保存,刚抚上耳坠却被一股神奇力量弹开,她摘不下来了! 轩辕铭见她还在玩耳坠,内心莫名恼火:“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说实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光顾寻找原主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找到后,她作为旁观者都不免为之伤心。 “听了。”羽裳眼神飘忽,最后定在武功高强的轩辕铭身上,勾了勾手指:“你帮我摘下耳坠,我摘不了。” 轩辕铭从来未给女子摘耳坠这种贴肤之物,刚想委婉拒绝,但想想羽裳现在是他的妻子,还是默认伸手了。 “轻点啊。”羽裳怕痛微眯起眼,轩辕铭也怕弄痛她,动作像穿针引线一样小心。 轩辕铭尝试几遍也未能摘下,“摘不下来,连着肉骨。” “什么破耳坠。”曜轻声吐槽。 “这是折月姐姐送的,你怎么说话呢。”羽裳脱口而出的辩护。 小叶:“那怎么办?” 轩辕铭提议,“师傅正好在宫中,找他看看吧。” 羽裳点头答应,她重生过来“国师”二字一直活在人们的耳语中,这回她终于可以见到这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内心怀揣着忐忑与兴奋。 白煞的白宫偏冷调,与殷烈的皇宫相比,一个是冰山美人,一个是窈窕淑女。 一座座宫殿被冰雪包裹,像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轩辕铭怕羽裳冷,脱下大氅披在她的肩头,羽裳来不及拒绝只好接受。 轩辕铭和殷云翊很像,都是外表冷酷实则对待心爱之人呵护有加,外冷内热的性格,让被爱着的人非常舒服。 国师正在大殿与众臣议事,白帝不在他全权负责,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国师的压迫感是一个眼神,只要他看见你,你不开口议上两句,下一秒就仿佛要被逐出大殿。 “爹爹。”羽裳身不由己,略过众臣欢快朝国师奔去。 国师的眼神一下柔和,像在春日融化的初雪。 羽裳步伐骤停,灵魂深处的她终于赢了一回肉体:“爹爹在议事,那我先在前厅等候吧。” 难得的乖巧,让国师十分欣慰:“好。” 几人移步前厅,很快有宫女端上热茶姜汤,糕点水果。 “我记得你不喜欢姜,喝点热茶暖暖胃吧。”轩辕铭接过小枫手中的热茶壶,给羽裳倒了一杯水。 羽裳不挑食,既然轩辕铭有心,她礼貌答谢。 轩辕铭有些意外,看着她一举一动像是被掌司调教过的王妃,她这沉鱼落雁之容,终是配上了高贵典雅的礼仪。 国师忙完国事走来,听闻羽裳有一耳坠摘不下来,仔细探看后,表示自己从医多年从未遇见如此怪事。 “摘不下来就摘不下来吧,也不影响。”羽裳怕他们深究,发现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羽裳,那可就麻烦了。 轩辕铭很快反对,“那怎么行,既是折月送的问清其来源,就有办法摘下了。” 经轩辕铭提醒,国师看向羽裳,灰色眼眸充满考究,“听说你今日打伤了折月,怎么回事?道歉了吗?” 羽裳低下头,别说道歉了,她连正常和白折月说话都做不到。 国师眼皮耷拉有些疲惫,“唉罢了,折月喜欢书,你把为父那本典藏《圣女经》带给她赔不是吧。” “好。”羽裳点头,让小枫跟着国师回家取,自己则跟着轩辕铭去寿延宫找白折月解决耳坠。 白折月听闻他们来了,本来不疼的手臂又莫名疼了起来,龙祺道:'“既然难受,就以身体不适推托好了。” “别。”白折月摇了摇头,“若我不见,怕裳儿回去乱想。” 龙祺每次吃醋,几乎都是因为白折月太过偏袒羽裳,自己受伤了依旧如此:“你什么都向着她,何必呢?” “裳儿受过的苦你永远体会不到,那个悬崖秋千在拆毁之前,我偷偷坐上去,只是坐了一下,我尽感觉恍离人世。” 白折月对羽裳其实不是袒护,是没来由的敬佩,那样生不如死的秋千,她既然能坐在什么坚持那么久。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玉石秘密 羽裳走进屋,没找到白折月的房间和她平日的做派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温馨,桌案上有着叠积木,还有一些比大小的套环,不像她这个年纪会玩的东西。 后来一问倍感羞愧,这些是羽裳治疗时期留下的玩物,白折月舍不得扔便留下来了。 “这耳坠怎么回事?”轩辕铭打岔,将羽裳带到白折月身旁坐下。 白折月用肉眼就看出来端倪,奈何手上没力,无法确定是不是耳坠带久了的缘故。 “怎么可能摘不下来,你再试试。”白折月对轩辕铭说。 轩辕铭:“试过了,师傅也看过了,你这耳坠哪买的?” 白折月万万没想到,一个耳坠送出去时隔多月,还能再被人提起,可这江中随手捞来的东西,她也不敢明说啊,这要传出去,说她一个公主送这么差劲的水货..... 她只好道:“在凉州买的,忘了是哪家店。” 蒙塔见主子为难,开口道:“要不用工具锯下来吧。” “万万不可。”羽裳第一个拒绝,“要是把耳朵锯下来怎么办!” 龙祺见她贪生怕死一点也不像草原上生长的儿女,碍于白折月,又不得不帮她:“既然是耳坠就有其来历,我们去藏书阁找寻记载玉石一类的书籍,应该就能解决耳坠连肉骨。” 提议一出,众人又火急火燎的去藏书阁。 羽裳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如此特殊,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她团团转,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竟有写享受这样的过程。 小枫送书回来,听闻羽裳在藏书阁连忙赶来,陪着她一起在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寻找。 从夕阳西下到夜满星辰,曜从楼梯上走下,手中的一本书滑下,砸到羽裳的后背,她捡起一看又是一本玉石相关的书籍,但好在这里面的玉石和巫苏有关。 她仔细翻看,终于在看花眼前找到了一种玉石,其描述和她耳坠上的玉石别无二致。 重生石,承载灵魂之石,两百年前寄于忘川彼岸,特点成双成对,互相交换,重生满足条件,去世与继承,灵魂与肉身相辅相成。 羽裳揉了揉微红的眼睛,默默将此页撕下藏于袖中,将书籍放进书堆中,假装没看见继续找了起来。 轩辕铭一直在找,累的直不起腰,一只手扶在后腰问大家:“这玉坠上面有一些符号,应该是巫苏那边的文字,你们找找文字记载。” 羽裳心疼他,端来装着鸡腿的盘子:“先吃点东西吧,等下找也不迟。” “没胃口,你累了就先吃。”轩辕铭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拿起上层的书籍,一目十行的翻看。 羽裳回头看着大家,也都是一脸找不到不罢休,愧疚地靠在书架上。 她感觉自己好自私,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过着别人的生活,还让她的家人朋友都陷入困扰。 可她要是拿出这一纸证据,说自己说是重生来的,那她的下场又是什么呢? 而且,又有谁会相信,她的重生仅仅只靠一对耳坠? 今夜除了翻书页的声音,就是无止息的叹息,羽裳缩在角落手脚冰凉,好想回到过去,她太想念在翊王府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虽然要守着规矩但总归还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自己,一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怎么哭了?”轩辕铭注意到她在偷偷抹眼泪,走到她身边蹲下。 羽裳最不习惯在伤心的时候有人安慰,这样她会崩溃的很快,她的视线恍惚,仿佛身前的轩辕铭是站在雨下等她的殷云翊,伸手揽过他的长颈,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轩辕铭惯不会安慰人,只得用手一下下轻拍在她的背部,安慰说:“别怕,有我在。” 羽裳哭到浑身无力,轩辕铭抱起她往外走,月色朦胧,照在两人相依的影子上,是那么的熟悉,竟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三更半夜,羽裳做了个噩梦,嘴里一直念叨着“王爷,王爷.....”,轩辕铭睡在不远的长塌上,睡意很浅,听见动静便醒了。 他起身帮她盖好被子,收回去的手却被羽裳死死抓住:“别走了,我怕再也等不到你。” 她的内心还住着一个王爷?这是轩辕铭万万没想到的。 白煞的王爷不多,但大多年纪都可以做她的爹,只有一位异性王爷,其姓山名河,比羽裳大五岁。 但在轩辕铭的印象当中,他们只在宴会是见过几面,期间并无交流。 轩辕铭弯起两根手指,弹了弹羽裳的脑门:“你等他做什么,傻姑娘。” ** 羽裳嫁给轩辕铭一月,有半月见不到他的身影,每次都是在月色下匆匆而见,他每次都会带自己埋在桃树下的酒来喝。 原主酒量很好,三杯不醉,十杯不倒,比她好多了,她以前的酒量,是连殷云翊都恐怕的程度。 像这样一位功力深厚,酒量又不错的女孩在白煞是很讨喜的,只可惜原主受过打击,那些年形象巨损,现在想重新建立起来恐怕很难。 比邪教还邪教的染渊教被世人称为魔教,羽裳自然也就被冠上“邪教公主”的头衔,少主与公主结亲,染渊后继有人,身为教主的国师无忧无虑,只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 西蜀郡少主府不比翊王府那般气派,但该有的都有,翊王府耸立于市井之中,少主府则建立在城郊外的小郡上,宛若世外桃源。 日子一天天的过,羽裳慢慢适应了这副新身体,抛开其他原主的性格以及容貌都和她八九不离十,加上有原身记忆加持,她伪装的不算累。 与轩辕铭喝酒,从他口中得知原主的人生理想,是远离喧嚣之地,最好去到一个无人小岛,在那里种种田,养养鱼,有一个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伴侣陪伴足矣。 自从殷烈将巫苏纳为殖民地后,定下了一系列不成文的规矩,在约定还未到的日子,又一次伸手,逼他们交出巫苏灵玉。 轩辕铭笃定说,“他们没有巫苏灵玉,此后也不会再有。” 羽裳纳闷:“为什么?” 轩辕铭颇为自豪道:“我军入侵凉州将他们的灵玉园内的所有幼苗,进行移植转移带回本国。 “还有你之前你说想要两颗珠子玩,国师便让人去弄了,那两颗就是巫苏灵玉。”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梦中呓语 “小铭,你再给我讲一点关于殷烈的事呗。”羽裳不敢明说想听什么,只能旁敲侧听。 轩辕铭不喜欢这个昵称再次强调了一遍,又问:“最近怎么对敌国这么感兴趣?” 羽裳坐在屋顶上,晃了晃悬空的脚:“就无聊瞎问问。” 轩辕铭记得她是恐高的,之前上来动也不敢动,怎么现在如此放松? 他眸色一凛,语气极为冷漠,“我不在乎殷烈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们霸占了巫苏,下一步就是我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有道理,但现在翊王主动请缨不带兵,少了个战神,战会好打很多。” “翊王为何不带兵?” “说是要缅怀逝去的王妃,两年之内不再杀生。” 羽裳胸口忽然很闷,轩辕铭以为她是吹多了风,连忙将她带下屋顶,用手背贴了贴她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以后别跟着上来了,天冷。” 羽裳吸了吸鼻子,“那你上来是为何?” 轩辕铭:“观察民生。” 羽裳走进屋,脚步一顿反驳他,“那我也可以观察。” 轩辕铭脱下沾了不少雪子的外袍,挂在一边,“就你嘴倔,等下感冒发烧还得我给你请郎中。” 羽裳坐在火盆旁,想着怎么让轩辕铭出去,否则他们男女共处一室,她有点害怕他借着酒意兴起。 “你看着我做什么?”轩辕铭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摸了摸嫩滑的脸蛋。 “轩辕铭,你会讲睡前故事吗?”羽裳试探的问。 他的眼睛游神了一下,“你想听?” 羽裳眼看有戏几步钻进被褥,平躺下期待他的故事,“嗯,听完我就睡觉。” “别人的故事你未必爱听,我讲讲我吧。”轩辕铭说完看了一眼羽裳,见她点头又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前朝黄帝的儿子,王叔弑兄上位,杀人无数,唯独留下了我和妹妹。” “妹妹刚满月就不知所踪,据说是怕灭门被府中的乳娘提前带走了。后来我被丢给国师抚养长大,直到我在营中小有成就,被白帝看重,这才调回宫中封了个小武官。” 羽裳听得很认真,结合轩辕铭的话在脑海中浮现场景,都快忘了眨眼。 “后来我替国征战四方,为白帝争得一片又一片的土地,当然这也是被逼无奈,我比谁都恨他,为了活命只能听从。” “他们笑我傻,都说我认贼作父,其实我从来没有认过。他的后宫这么多年了才出一个白折月公主,期间夭折了五位皇子,真是报应啊。” 这故事太过生动形象,羽裳越听越睡不着,“这些皇子都怎么死的?” “死胎中的,溺水的,窒息的,还有两个是摔死的。”轩辕铭说得很平静,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羽裳对白帝的印象不太好,只知道这位帝王自私自利,雄心万丈,奈何自己没什么实力,全仰靠这些忠实的部下。 她想了想,“那你妹妹呢,到现在还没找到吗?” “找不到最好,就算找回来.....”轩辕铭眼中映出火盆上方的熊熊烈火,欲言又止。 妹妹是他这一辈子的遗憾,也是让他时刻铭记被灭门的人。 羽裳:“她可是你妹妹啊,你不想她吗?” 轩辕铭:“当然想,如果她在异地可以活得很开心,我宁愿她永远不回来,回来也只会受到白帝的监视,没准还会被拉去和亲。” “也是,那还是别回来了,愿她一生平安遂意,寻个好人家。” “你这么一说,我妹妹现在也到了婚嫁的年纪。” “妹妹年十几?” “十七,八月初一。” 羽裳原生日九月初九,说到底这妹妹还比她大一个月。 羽裳为了弥补对轩辕铭婚姻上的亏欠,大放海口:“我帮你找。” “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轩辕铭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人只要在世上总会有踪迹,你可找到乳娘了?” “嗯,刚找到乳娘便死了,我怀疑有人从中作梗,便不敢再深究。” 羽裳见外面天色已晚,想起正事道:“我有办法,你先回书房睡,明日跟我走。” 轩辕铭愣了一下,他一直把羽裳当成妹妹,就算娶了她也不曾对她有非分之想,但今晚的羽裳格外迷人,和平时不同,具体不同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明天见。”轩辕铭重新披上外袍走出房间,等候在外的曜还以为他不会出来了想走,见他走过来,停下脚步:“少主这是被赶出来了?” “就你多嘴。”轩辕铭未透露半分,心甘情愿回到书房,其实他大多数都在双银山过夜,很少回少主府,若不是羽裳在,他没必要回来。 冬雪遇春而停,微阳初现,新旗与日一同升起。 升旗仪式甚是壮观,百名将士将紫旗放下,收入宝盒之中,为战死的木兰将军披上新衣。 送葬车队一路向南而行,途径少主府停留片刻,军中将士皆知木兰将军爱慕轩辕铭,从始至终。 奈何轩辕铭突降婚旨,木兰将军像不要命般奋战杀敌,毫不手软,大有泄除心中之愤。 那日峡谷一战,轩辕铭晚来一步,得知木兰噩耗,连夜将她带回国土,当着万名士兵的面,立誓要为她报仇。 以前在怀京挂得都是红旗,羽裳还不习惯看见满郡挂满紫旗,听闻他想报仇便问:“你要报仇,可知道对方来头?” 轩辕铭目光追随送葬车队,眼里带火,“嗯,当日刺杀木兰的当属翊王麾下,冤有头债有主,记在翊王头上便是了。” 羽裳听他要找殷云翊的麻烦,一下从靠椅上跳起来,“如此草率,木兰将军死不瞑目!” 轩辕铭忽然发现,每每自己提及殷烈翊王,这位小祖宗就会异常话多,而且眉目间还添上几分期许,实在可疑。 他恍然大悟,“前几日你梦中呓语,“王爷,王爷。”不是那异性藩王山河,倒像是这殷烈翊王啊!?” 羽裳心虚不已,眼神闪躲不敢看他:“有,有吗?我何时说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不喜拘束 轩辕铭叉起腰,“我亲耳所听,你修想耍赖。” 羽裳见他生气心生自豪,调皮挑了挑眉:“听见又怎么样,殷烈翊王战无不胜,还不让人喜欢了?” “你.....”轩辕铭无言以对,自己明媒正娶的少夫人,竟喜欢远隔千里的翊王,这要被人听去,他的脸面要往哪搁。 “哎呀好了,我跟你开玩笑呢。”羽裳笑得合不拢嘴,轩辕铭知道是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听羽裳哄骗道:“翊王虽好,但不及兄长您好。您日夜操劳军事,守护的是我们白煞国土、白煞的子民,我虽明面不夸,但心中有敬。” 轩辕铭从未遇见过如此会赞誉的人,要不是他了解羽裳这张嘴,只怕是要陷入赞美,无法自拔了,“得了,看在你嘴甜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回。” 羽裳见他并不排斥“兄长”一称,便又喊:“兄长,我们去寻妹妹吧,早日将她寻回来.....” 让她来代替我,弥补你心中的空缺。 倘若有一天我再次暴露身份,有妹妹在,你也不至于太过伤心,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也好让我自己能少一分罪。 “毫无头绪你从哪寻,昨晚说得胸有成竹,可别让我失望啊。” “不会,”羽裳斩钉截铁道:“乳娘儿子迁徙过的地方,我昨晚让小枫调查了,是平阳六村。乳娘虽不在,家人总归知道她之前的去处。” “备车,去平阳六村。”轩辕铭一声令下,车马俱全,羽裳率先登上马车,轩辕铭后上,承诺道:“若寻得妹妹,我记你一功。” 羽裳看向窗外未融化的雪景,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这功有何用,和军功一样?” 轩辕铭摇头,“我能做到的你随便提,摘耳坠除外,那是我应该做的。” “好。”轩辕铭的承诺羽裳求之不得,住在少主府这几日,她总感觉亏欠他太多,日后反正有的是时间还,那就先从找妹妹开始还吧。 ** 平阳六村,出了名的穷人村。 这里的人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吃了上顿没下顿,特别是难熬的冬日,这个村不出三个月已经冻死了十多个人,其中有大人有小孩,他们日夜办丧事,全村一起祈祷,来春能来场大雨,滋润稀薄的土地。 “等等,我荷包丢了。”羽裳刚下车遇见一小乞丐,掏出荷包给了他一锭银子,再摸腰间,荷包早已不见。 “你随意挂腰间,不丢才怪。”轩辕铭经常下乡扶贫,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第一次来也是这样吃哑巴亏。 “我记得那小孩的长相,六村不过五十几户,我一家家搜总能找回!”羽裳说完加快脚下步伐。 轩辕铭跟上去,“从前没见你脾气如此倔,今这是怎么了?” 羽裳本来就是个视钱如命的人,这回丢了十几两银子,她心疼:“从前大手大脚惯了,如今才懂钱财来之不易,不讨要回来我心难安。” 轩辕铭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先去乳娘儿子家吧,正好在村尾,你从后往前搜是一样的。” “好。”羽裳拈起裙摆,快步踏在这干裂的土地上,沾了一脚的泥灰。 乳娘的儿子以酿酒为生日子还算好过,家中的菊花酒刚开坛,像得满屋皆是菊花的味道。 羽裳说明来意,儿子和儿媳妇小声了商量一会儿,讲他们请到家中,“回忆是件很痛苦的事,如果各位能买上几坛新酿出来的菊花酒.....” 羽裳为了得到妹妹的消息,阔气拍了拍胸脯:“这个好说,你仔细回忆,这一批菊花酒我便全包了。” 轩辕铭瞥了她一眼,小声说:“荷包都被偷没了,你包什么。” “包你满意,我出力你出钱。” 语毕,羽裳用手肘拱了拱轩辕铭,示意他多说几句,让夫妻二人满意。 轩辕铭唇角微勾,“只要你们想得起来,后院的几十坛酒全要。” 遇见轩辕铭这样的大财主,夫妻二人眼珠子都快要震惊出来,媳妇忙帮丈夫捏肩捶背舒缓紧张情绪,丈夫着气定神闲,慢悠悠道:'“遥记得我十岁那年.....” 父亲农耕累倒在田地,等村民们发现,早就一命呜呼,家里突然失去顶梁柱,等于塌了半边天,母亲刚生下妹妹,养蚕织布又赚不了几个钱,为了养活我和妹妹,经人介绍进宫当了公主的乳娘,一同去的还有我妹妹。 此后我寄养在舅舅家,母亲每月都会寄钱来,舅妈收着钱一部分给我用,还会抽取一部分给他们家当生活开支。 好景不长,听说宫里要变天了,舅妈托人送信让娘回来,娘收到信时却已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后来听娘说,当时后宫突然冲进好多士兵,说要将这些嫔妃全剃度为尼,不服从者格杀勿论,娘带着妹妹和公主钻到藏酒的地窖,免除一难。 后来小公主饿了哭喊出声,士兵闻声寻来,娘情急之下,带着妹妹走了出来,士兵们错把妹妹当成公主带走了,不出几日便听见了公主被人摔死的噩耗。 “后来战火平息,娘伪造宫牌带着公主出宫,后来被人发现,从舅舅家走出,带着公主一路逃亡,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听了一大堆,他终于说到了重点,轩辕铭急忙问:“什么地方?” “殷烈,娘说送给了一户好人家,匆忙又回来了,只可惜回来没几年,就身患抑郁死了。” 羽裳大喜,她这回终于可以借寻妹妹的借口去殷烈一趟了,就算到不了淮京,她也总归可以离殷云翊更近一步! 轩辕铭按照承诺买下酒,让随行士兵们将搬上车,带着羽裳走出房屋,心中耿耿于怀:“你之前想去殷烈,是不是想一睹翊王的真容?” 羽裳憋笑,她哪还需一睹真容啊,她日夜与翊王同床共枕的,连他有几块腹肌都知道,还有他的喜好,以及他那从不离身的玉扳指。 发自内心的笑意难掩,轩辕铭蹙眉:“笑什么?” 羽裳笑着解释,“只是在白煞呆惯了,想换个地方生活,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被拘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争夺军粮 再不想被拘束,她还是安安分分在少主府呆了两年。 在这两年间,白煞和殷烈两国因为边疆统领的不合,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数回,轩辕铭每回上战场都在寻找翊王的身影,可现实真如传闻所言,他不带兵出战了,倒是换了个年轻的主帅,后来才知道是当朝太子。 在兵力雄厚的状态下还能连连败仗,就这也能当太子? 轩辕铭大战归来,抢占物资值黄金万两,羽裳站在城门口迎接他的时间,表情比哭还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轩辕铭因公殉职了呢。 轩辕铭一下马,就朝羽裳走来,抬起伞沿见她一副不开心的表情,他愉悦的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羽裳接过小叶手中的伞,伸长手想给轩辕铭撑,却被他一把握住纤细的手腕:“是太想我了吗?” 羽裳刚想摇头,碍于他身后万名将士期待的目光,乖巧点了点头。 轩辕铭无视眼前划过的雨水,横抱起羽裳就往城内走,羽裳看着他环在腰间的手,想起这双手杀了很多殷烈人,嫌弃推了推。 “怎么,害羞了?” 羽裳见他不懂,两脚猛地一蹬直接挣脱落地,然后大步流星骑上宝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雨雾中。 轩辕铭想上前追,想起自己还要入宫复命,便让曜跟着暗中保护。 他看向小叶和小枫,双眸冰冷:“她这是怎么了?” 两人无奈对视,小枫道:“公主方才还好好的,我们也不清楚.....” 羽裳享受在雨中骑马的快意,因为这样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故乡那些战死的士兵,也忘记向他们挥刀的轩辕铭。 好难啊,大家都没有做错事,只是立场不同,她想的通,但却无法面对。 不知不觉,骑到马儿都不愿意再奔跑了,身后零散的楼房告诉她,她这是来到了城郊,丛林间耸立起几个山丘,山丘上驻扎着五十几顶带有紫色国旗的大帐篷。 这里是白煞的营地,帐篷外亮起的灯像一颗又一颗的星星,路过运送军粮的士兵好像都认识她,并没有人管她,任由她靠进帐篷,在那之间牵着马儿走动。 她饿了想讨点粮食,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站在帐篷外看士兵们大口吃肉,痛快饮酒。 “那不是公主嘛,她怎么来了?”一士兵永眼神示意,所有人都回头往帐篷外看。 另一士兵本来还在细嚼慢咽,见到她又拿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含含糊糊道:“谁知道呢,她上回在陛下面前说要保家卫国,送到这没几天,站个队都能睡着,调去后厨费了两口铁锅,真是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 “那个,我可以进来吗?”羽裳干舔了舔嘴巴,被里面传出来的香味馋得不行。 士兵们惬意的表情瞬间凝固,比打战还默契地摇了摇头。 “噢。”羽裳调转马头刚想离去,便感受到脚下的草地在晃动,晃动的声音不大,被士兵们的干杯声掩去。 风吹草动,远处的沙子飘扬在半空,此起彼伏形成一阵阵沙浪,士兵们习惯气候的转变,再加上他们的营地离边关还有十里距离,压根没放在心上。 “快别喝了,地在震动,你们快听!”羽裳掀开帐帘阻止正在喝庆功酒的士兵们,他们权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胡说。 “公主你爱上哪玩都行,别打搅我们了,成不?” “是真的啊!”羽裳焦急地指了指外面,依旧没有人理她,她气得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桌子上的酒坛砸去。 石子砸破了坛身,白花花的美酒就这么倾斜而出,士兵们忙用手中的酒杯去接,结果无济于事。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二字还没说出口,站岗的哨兵忽然冲进来:“不,不好了,击退的敌军回归,打破边关三个营的防守,冲向我们四营了!” “真特么会挑时候,兄弟们拿起家伙加油干,又有人给我们白白送功勋了!”将士们雄心壮志走出帐篷,羽裳自然跟上,却看见飘着蓝旗的敌军已经杀入营地。 蓝旗不是红旗.....屹灵国? 屹灵国来凑什么热闹? 眨眼间,两军交锋,战火一触即发。 原本宁静的夜晚被无数刀光剑影刺破,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乱到羽裳根本分不清哪边是白军哪边是蓝军。 要不是感受有弓箭从头顶擦过,她都想一直躲在帐篷后不动了,奈何身体不允许她羸弱,腰间的折蝶狮骨像是有使命般从她宽大的口袋露出一角,她摸着冰冷狮骨,手心倏地握紧,加入了战斗。 她那狮骨刚砍到盔甲上就让盔甲裂成两半,正在与敌军抗衡的士兵感受到背后飘起凉风,忙回头想抗衡,却发现是羽裳,松了口气:“公主,自己人!” “哦哦。”羽裳收回狮骨,又冲向另一边帮助被围剿在地的士兵,因为她的加入,成功解救士兵。 由于羽裳的穿着,和他们大为不同,被地方将领当成了首要攻击目标,集中火力对付她一人。 “对方首领竟是个女的,你们谁能拿下她的头颅,就是给我们屹灵争光,无上荣耀!”奖金手中的长枪一举,原本还在打架的士兵纷纷转移重心,朝单枪匹马的羽裳围去。 营地不过百位士兵,一眼望去入侵者的数量是他们的五倍,甚至十倍,士兵们被屹灵国的增援人墙隔离在外,羽裳扫了一眼四处如猛兽般在黑夜发光的无数眼睛,四面楚歌,她从未见过如此浩荡的场面,更不懂如何应对。 就在被挡在人墙外面的士兵,都认为她完蛋了时,羽裳嘴角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冷笑:“当年十教结盟,也知我身份尊贵留我一条活路,尔等将士动手前考虑清楚,自己是站在谁的地盘撒野?” “你少来这套,本将军吃软不吃硬,劝你让手下将劫来的军粮全数换回,我们念在白帝的份上,大可既往不咎!” 有士兵站不住了,挤开人墙冒死发言:“军粮是从殷军那抢来的,与你何干!?” 屹灵将军压根不想跟他们开战,只想要回被骗走的粮食,“那是我们用来抵御殷军骚扰,征集民间财力储备的军粮。他们故意拱手让粮,为的就是让我们两国挑起战争,你懂不懂?” “用命换来的东西,岂有还回去的道理?”羽裳虽是妇人但也知军粮的可贵,如今白帝日夜派兵征战,唯恐天下不乱,国库紧张,宫中开支一切从简,就连少主府也受了不少影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士兵们听了羽裳的话顿时鼓起士气,不再害怕对方人多势大,只怕自己这回没有争口气,下回就没气可争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屹灵国都 刚平息不久的战争又变得混乱起来,对方的将军觉得羽裳甚是有趣,让护卫亲兵们按兵不动,主动下马要和她打一架。 斗马将军挥舞起手中漂亮的长枪,摸了一把胡茬,挑眉说:“你敢不敢应战?” “有何不敢,无非输赢二字。” 羽裳的狮骨对长枪没有任何优势,她做好了输的准备,瞬间将两截狮骨拼凑起来,紧握在手中。 “这莫非就是传闻中的折蝶狮骨,大人果然威武。”斗马将军将长枪背在身后,由于不知道羽裳什么实力,他只好踱起步子一点点靠近。 “呀!”他助力般高呼一声,长枪在半空晃出虚影,羽裳宛如雾里看花,当她回过神,斗马将军已经来到近前。 她拼命举起用狮骨抵抗长枪的压迫,斗马将军鼓起嘴巴,掌心暗自又加了几分力,羽裳出乎意料地接下,利用脚下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斗马将军支撑不住往后颠了几步停下,看来拼蛮力他还是小瞧了羽裳,他微喘着气,决定用自己的必杀枪术一招致命。 他轻松踏沙起跳,以秒速从羽裳的斜前方刺去,果然是必杀叫羽裳躲不掉也挡不住,枪头正中眉心两厘米的距离,逼得她只能连连后退。 忽然在战场上夺得赢面的蓝军,齐齐转身朝羽裳围去,数十把长枪绕成一个园阵,将羽裳困在里面,进退维谷。 斗马将军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羽裳,“你输了。” 羽裳其实早有预感,却不甘心如此:“你耍赖,说好单挑的呢?!” “我想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演武场,是冷血无情的战场,我也不是将军,而是你的敌人。”斗马将军甩了甩身后,因战斗而打皱的披肩,“快交出军粮吧,我好放你们家将军一命。”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她不是将军,是公主。”斗马将军脸上的微笑就更瘆人了:“如此甚好。将公主拿下作为人质,看他们还敢不交粮!” 趴在地上装死的士兵念着过往的抢饭情谊,以及要是公主被带走就要被国师骂死的份上,从地上爬起挽留道:“别啊,将军要人质可以把小的带去,公主可是国师的心头肉啊!” 斗马将军没听明白公主怎么成立国师的心头肉,难不成这白帝为了巩固朝政,要把年轻貌美的公主许给国师那老头子不成? “带走。”一声令下,羽裳被人悬空架起,反抗无效,她只好认命坐进用来装军粮的马车内。 轩辕铭带兵赶到时,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此场战役无人牺牲,只是有几个伤残,他凝视片刻,问道:“我接到屹灵国士兵入侵的消息,人呢?” 路过士兵点头,“走了。” “走了?”轩辕铭扯了扯嘴角,他不敢相信,屹灵失去军粮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走。 士兵迟钝又补了一句,“带上公主一起走了,他们人多我们根本拦不住....” “曜呢,不是让他跟随的么?”轩辕铭一拳捶在树桩上,眼尾宣红一片。 “曜大人留了封书信跟着走了,没说去干什么。” ** 路途三天三夜,天越来越蓝像水洗了一般,由于军粮被劫,羽裳一路上的伙食都不好,除了馕饼还是馕饼,实在渴求半天才有溪水喝。 “到屹灵边岸。”羽裳听见这句话想探头看外面,随行的两位女将以为她想跑,第一反应是用膝盖将她顶在车厢上,从后用刀鞘抵在他光洁的颈脖上。 “大姐我没想逃啊,你们这是干嘛?”羽裳露出胆怯的表情,两位看起来比她大个四五岁的女将这才收起膝盖和刀鞘。 曜一路尾随的很好没有被人发现,巨型楼船停靠在岸边,士兵们将车马余粮运送上去,曜抓来一士兵割喉杀掉,换上他的衣服混上了船。 当千名士兵分三搜船陆续上船,福船开启,他们正式踏上了一条水世界。 汪洋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像星星般闪烁的金光,清澈见底的海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福船两旁划动的大浆,带起海带般的波浪。 羽裳身为人质在船上就自由多了,因为她要是跳下去就一命呜呼了,没人会傻到跳海。 两位女将见她安分多了,便带她到甲板上透气,还跟她讲述屹灵国的名胜古迹,和这里的人文风俗。 “来屹灵不去一次水仙桦都,都别说你来过。” “在我们屹灵国,男女平等,不存在什么像殷烈、白煞那样的男权主义,也没有巫苏的女权主义。” “我们屹灵的服饰多以贝壳、珍珠、海螺为点缀,蓝色是我们的幸运颜色,只有贵族能穿蓝色。” 羽裳被她们一宣传,真是越来越期待了:“我在书上曾见过关于桦都的水墨画,城邦建于水上,出行全靠坐船,真有这么神奇?” 屹灵国其实并不大是一个被海水环绕的岛屿,陆地面积不大,是殷烈国土都四分之一,水仙桦都是他们的国都,也是岛的中心。 女将冷傲昂首,眺望远方的岛屿:“那当然,深不见底的守望海守护着世代屹灵人,这也是其他三国,不敢随意攻打我们的原因。” 羽裳看向雷厉风行的斗马将军望这边看了一眼,吓得连忙别过头:“我要是一不小心惹你们将军生气,他不会拿我喂鲨鱼吧?” 女讲被她这个举动,惹得叉腰大笑,“哈哈小公主你放心,我们屹灵一向好客,将军的脾气也很好。” “那就好。”屹灵两位女将照顾有佳,让羽裳压根没把自己当个人质,倒像是来旅游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屹灵太子 “你说什么?”屹灵国太子放下正对靶心的长弓,风声太大,没听清手下禀报的后半句,又重复了一遍:“此次随军回来的,还有位人质公主?” 手下作揖:“回殿下,这位公主来头不小,听说是白帝的亲女儿。” 太子脸色霎时大变,“就是杀了巫苏太子的那个公主?” “好像是。”手下也只是听说。 太子知道后,手中的弓箭都不由抖了抖,“这哪是带人质,这是带了个母老虎回来啊!” “淮哥哥,你说谁母老虎呢。”仿佛十五六岁年纪的褚悠柔,一身蓝纱衣裙,长可及地,羽纱层层叠叠,被夕阳照彻,染成一片金黄色,竟不知是何物织成。 褚久淮抬眼,只见她款步走来,唇如丹朱,一双秋水双眸,微含笑意,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你总嫌宫里不够热闹,如今白煞来了位和你年纪相仿的公主,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他的另一层意思,褚悠柔没猜出,那就是你想带人家去哪就去哪,反正和我没关系。 “好啊。”褚悠柔这几日读书读到脑袋疼,正愁没人一起玩耍呢,这人就来了。 “据前线来报,人已抵达桦都,不出一柱香就会进宫面圣。” 若你没什么事,我先回宫处理父皇交代的政务了。”褚久淮听闻母老虎越来越近,跑还来不及,袖角却被褚悠柔一把拉住。 “我怕生,淮兄陪我!”褚悠柔嘟囔起小嘴,开始撒娇。 “我怕死,后会有期。”褚久淮难得会拒绝她的请求,握住她的手放开,然后溜之大吉。 “殿下,殿下等等我!”手下才眨眼的功夫,褚久淮就已经出了大门。 褚悠柔站在原地,问丫鬟:“那白煞公主有那么恐怖吗?” 丫鬟听到这四个字,背脊发凉,“公主您有所不知啊,那白煞公主心狠手辣,杀害了自己和亲的太子不说,还差点让巫苏灭国,您说恐不恐怖?” “经你这么一说,我越发想见到这位传奇人物了。”褚悠柔微含笑意,涟滟生波,两颊还带着浅浅的酒窝。 ** 大明宫,羽裳以人质身份首度现身屹灵,登上了他们芭蕉叶报头条。 永帝久闻大名却不曾见过她,见她挺直腰板站在殿中许久,也不见她行礼,试探地叫了她一声,“白折月?” “国公....”羽裳微顿,眼睛发酸咬了咬唇:“国师之女,羽裳。” “你不是公主?”斗马将军诧异,这简直闹了个大乌龙,本以为是公主还有换军粮的价值,现在该怎么办.... “父皇。”褚悠柔清朗的声音从殿外飘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唯独羽裳还沉寂在自己那句“国公”中。 “白煞公主在哪?”褚悠柔略过几排武将,站定在羽裳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微微一笑:“就是你了!” 羽裳回看她没有说话,永帝闭眼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们将她带下去,不管是不是公主,总归是白煞的客人,好生款待。” “不是啊.....”褚悠柔遗憾小声念叨了一句,目光尾随着被人当人质押下去的羽裳,又抬头问了白帝一遍:“她真的不是公主吗,可她的气质,她的穿着,就是公主的感觉啊!” “你过来。”永帝招了招手,褚悠柔听话上前,却见永帝手中紧握着戒尺,“伸出手。” 她没伸,委屈的双眸红通:“我都多大了,你还要像小时候那样惩罚我,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奴婢的面,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朕不罚你。”永帝将手中的戒尺塞到褚悠柔手中,“朕需要你去惩罚一个人。” “是谁,刚刚那位姐姐吗?”初次见面,褚悠柔对羽裳的最深印象,仅保持于她有一双冰晶般,冷漠到没有温度的双眸。 “她代表国家而来,而他的国家让我们损失万金。”永帝点到为止,以为褚悠柔会懂,结果却换来了质问:“可这件事,根本上错的是失守军粮的官员,和抢劫军粮的士兵,和她并.....” 永帝只想借小女之手教训一下羽裳,好让白煞知道他们不是软柿子,结果自己却得到了教训,内心忍无可忍:“这事让你哥哥去办,你还是太稚嫩。” “噢。”褚悠柔认为自己没错,但碍于自己是晚辈,没有办法和长辈多言,否则就要被戴上“顶嘴”的帽子。 她一五一十转告褚久淮,褚久淮得知不是那位公主松了口气,被迫答应下来,等到他带着戒尺,到了羽裳被监禁的房间,那股气又莫名提了起来。 他明明是来示威的,却被羽裳先摆了一道:“好歹是太子,门都不会敲?” 之前听闻太监传“太子到”的通报声,她细眉微挑,感觉事情不对劲。 直到看见他本人,她发现她白紧张了,这太子长得真像之前跑了的男宠二十。 褚久淮从门的阴影处走出,抬手随意一指,“门是敞开的。” 羽裳无视他,淡眸无意扫到正前方的黄色铜镜。 她居住房间是没有镜子的,后来一问,小叶说:“镜子是易碎品”,她以前经常动怒镜子都买不赢,干脆不买了。 每每路过清泉,她会慢下脚步看倒影中的自己,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认真照镜子,现在的容貌和她之前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戾气和凄寒,右边平缓的眉宇微陷,是老皱眉导致的。 不温柔了,看起来也就不好欺负了。 褚久淮见羽裳许久没有动静,像一尊雕像看着铜镜,他假装咳嗽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却被她无情拆穿:“别装了,真正咳嗽的人,不会在意是否有人会看他。” 她透过镜面反射出的面容,继续补刀:“你的表情很僵。” 褚久淮尴尬捏了捏袖中拳头,“你身为女子只身前往敌营,我敬你。可若你不懂得尊重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屹灵不是讲究男女平等吗?”羽裳从他一进来不敢大声喧哗,就吃定了他不敢动白煞来的人,哪怕是个人质都要深思熟虑。 更何况她的身份特殊,既是国师之女,又江湖风云人物轩辕铭的夫人,他要是敢动自己分毫,轮不到轩辕铭来惩罚他,其他教徒都能将他撕碎悬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她忽然站起身,逼得褚久淮不得不往退,“如果我是男子,你会对我做什么,你大可做了,不必考虑我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剃发为尼 褚久淮从羽裳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那双灰蒙的眼睛,仿佛经历过死亡般沉寂,逼得他根本不敢直视。 惩罚的话到嘴边说不出,他也不敢随意惩罚眼前煞气十足的女人,可永帝有令,他怎么也得让外面的人知道羽裳是受了罚的。 可这要怎么做呢? 羽裳看出了他的纠结,想起公主身前最不喜欢看书,便道:“反正呆在这也无聊,你给我找一堆医书来。” 褚久淮无动于衷:“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看书?” 羽裳点头,“众所周知,我最不喜欢看书了,白煞那边知道你逼我看书,一定会敬你是条汉子。” 褚久淮半信半疑让人搬了一堆书进来,走之前还装出一副很凶的模样,“给我看,看不完不许睡觉,来个人进来监督她!” 曜见时机到了,压低军帽往前走了一步:“殿下息怒。” “就你了,进去监督她看完!”褚久淮甩起袖摆霸气离去,没走几步挺直的腰杆就软了下,他在内心发誓再也不要碰见白煞的女人。 以前听闻西域女子生得妩媚动人,一颦一笑,摄人心魂,现在一接触,果然是带刺的玫瑰不能碰,就算再美也不能。 曜将身后的木门关上,走进去,羽裳刚开始对他充满戒备,真拿起书翻了翻。 “公主,是我。”曜摘下帽子,露出颧骨微突的脸庞,他的脸很立体,由于经常征战熬夜眼圈泛青,让深陷的鹰眼看起来更加阴鸷。 “曜?你怎么也来了!”羽裳看见他倍感亲切,拿起一粒瓜子嗑了嗑。 “我一直尾随着公主,混来屹灵。”曜坐下,抓起一把瓜子反手平拍在桌案上,瓜肉皆出。 这种方式虽然粗俗,但一下能吃到很多肉,羽裳满意收集起瓜肉,又道:“是有目的吧?” 曜毫无保留的告诉她,“没错,在屹灵的人质不止公主,还有我的母亲。” “她是屹灵先帝的昭仪,后因为生的美丽,遭永后嫉妒,剃发为尼,关在了卧佛寺。” “我会帮你的。”羽裳让曜先冷静,然后让他仔细回想卧佛寺在皇宫的哪个位置。 曜陷入回忆,羽裳突然提出一个比较冒险的想法:“我假装出逃来吸引皇军,你潜入卧佛寺救出昭仪。” “不行,”曜坚决反对,“这样太冒险了,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羽裳回看他。 “我.....”短时间内曜还没想出办法,但此行绝不能白来,他等这一天已经整整五年了,和母亲分别的这五年,他每天都在思念。 “没想好那就先听我的。”羽裳思路清晰,头脑飞快运转:“白帝为了两国和平,肯定会把军粮运回来。等到军粮抵达屹灵之日,就是我们解救昭仪之时。” 曜知道羽裳从小和轩辕铭一起训练,功力不差,但他还是很担心:“面对皇军,你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走一步看一步。”羽裳垂下困倦的双眸,浑身透出丝懒意。 “还是太冒险了。”曜宁愿自己牺牲,都不愿让羽裳受到半分伤害,低叹了口气:“等我这几日摸清卧佛寺的守军上下值时间,再议。” 曜重新带上军帽走了出去,羽裳闲下来没事,抱着书靠在光秃的床架上。 医书最为催眠,她没看一会儿就打着哈哈要睡觉,此时肚子咕咕响起,困意袭来,她顾不得温饱,侧过身子睡了起来。 再一睁眼,眼前的桌案上堆满了海鲜,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猛掐了自己一把,惹得身旁等候多久的褚悠柔,替她喊出了声:“疼啊,你掐自己做什么?” “不是梦啊。”羽裳低语,扫了一眼堆得比山高的海鲜,竟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我知道你饿了,特地送来海鲜大餐,怎么样,喜欢吗?”褚悠柔和这些海鲜呆久了,身上也染了一股鲜味,羽裳看着她,莫名舔了舔嘴。 褚悠柔被她这个举动整不会了,手足无措地指了指海鲜:“这些螃蟹龙虾壳都太硬了,你求我,我就找人帮你开。” 原来前面的铺垫都是虚的,这才是重点。 羽裳不是很喜欢吃海鲜,而且以前在淮京也不靠海,这些海鲜有好几种她都没见过,但奈何她是人,饿了就要吃东西,不吃就没办法做别的事情。 “求你。”羽裳的话很冷,明明是求人,听上去就是在威胁。 褚悠柔其实是不敢来的,和小姐妹摸牌九输了,小姐妹们不要钱,非让她去挑战白煞来的“公主”,还要让羽裳说出求情的话。 “小德子,帮她开壳。”任务完成的褚悠柔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羽裳用筷子夹起小德子剥出来的虾肉,在一排调料里,选择了醋,“听说你摸牌九输了?” 褚悠柔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你的惨叫。”羽裳好整以暇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团蟹黄。 原来如此。 褚悠柔嘟囔了下樱桃小嘴,“就是输了才被发配到这来,可惨了。” 羽裳无意挑眉,“和我呆一起很惨吗?” “那倒也不是,原本以为你很高冷,现在看来,还是挺友好的。”褚悠柔没事干,也帮着小德子用工具开了几个河蚌壳。 “想赢么。”她嗦了一口粉丝,粉里还夹着河蚌肉粒。 “啊?”褚悠柔一时没反应过来,结合前面的话,她点了点头。 “等我吃饱了来。” 羽裳不会牌九,但这副身体却很会,在她的记忆里,原主是推牌九的老手,之前一桌四人有两个出老千的都败在她牌下,可见牌技有多么高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脑子问题 风中夹带着一股咸水的味道,羽裳身坐凉亭中,手上熟练抓牌,牌还没被翻起,她靠触感就将牌打量出去:“六条。” 几圈摸下来她的牌十拿九稳,终于等到她摸牌,来了个自摸,她莞尔一笑,将做起的拍往前一推,褚悠柔佩服地向小姐妹们伸出手:“来来来,给钱,给钱'!” 风莱郡主生气将牌一掀,“总共玩了五圈,她就赢了四圈,我不来了。” 褚悠柔不理解,“不是说好十圈的吗?” 蝶妘公主胆子小,见风莱郡主先提起,附和站了起来,“我也不玩了,今日买香粉的钱都赔进去了。” “诶,诶你们别走啊!” “喂,你们怎么可以.....” 两人说完就携手走出凉亭,无论褚悠柔怎么喊都不曾回头。 “别喊了,嗓子等会儿喊哑得不偿失。”羽裳笑意绵绵,将桌上的金叶子收入囊中,满意颠了颠钱袋。 “也罢,她们不过是把我输的钱给了你。”褚悠柔语毕,转念一想:“你赢了这么多金叶,关在宫中又花不出去,不如分我一点?” “是你让我来出恶气,我手摸都酸了,你不安慰我,反倒伸手问我要钱,合理吗?”羽裳见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手中上下晃动的钱袋,握拳收出放入了衣袖中。 想想也是,褚悠柔主动帮羽裳揉捏胳膊,“裳儿姐,你真厉害!” 褚悠柔清嫩如新叶的声音,莫名与另一种少年音交叠,羽裳恍惚听见了羽琊的声音,眸中闪过惊色,“你刚唤我什么?” 褚悠柔以为自己叫错了,愣了一下回:“你不是叫羽裳嘛,我比你小两岁,叫姐不对吗?” “裳儿姐”这个称呼只有羽琊和小狼喊过,两年没能回到淮京,他们过得还好吗? 羽裳的眉头堆上忧愁,赢钱的喜悦一闪而过,取代的是思念家乡的苦闷。 “你这是怎么了?”褚悠柔害怕她的突然变脸,收回捏胳膊的手,指尖泛起微凉。 “没什么,带我逛逛你们皇宫吧。”羽裳收回视线,抬手抚了抚眼角竟有一抹泪。 让一个人质大逛皇宫总归是不合规矩的,褚悠柔却毫不避讳,可能是因为上面只有三位哥哥并无长姐的缘故,她越发喜欢羽裳这位突如其来的姐姐。 “这里是上朝必进之路,顺溯宫道,到处充满书香气息。”褚悠柔忽然看见一洁白的雕像,兴奋跑过去:“这是孔圣人,只要是大考我都会来此拜一拜。” 羽裳仰首,看向三米多高的孔子像,想在云徽城也看见了,和这规模差不多的石膏像。 那是一位武将,雄姿英发身披红袍,眉目清秀传神,她永远忘不了那张脸,那张朝朝暮暮都想见到的脸。 “你很容易走神呢。”褚悠柔和羽裳呆在一起不到两个时辰,却时常见她放空,眼睛不知盯着什么东西,一看便是好久。 “可能是经历多了,看什么都似曾相识。”羽裳的说话语气像一位老者,缓缓的,轻轻的,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褚悠柔半信半疑,忽想起一件事便问,“裳儿姐,你知道赤霄宗吗?” 羽裳刚平静下去的心情,因为“赤霄宗”三个字,又重新像火一样被点燃。 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父皇让我报考那里,可赤霄门槛很高,我怕我进不去。” 褚悠柔很少跟人诉说内心想法,但她总觉得羽裳身上透出可靠的气息,况且羽裳不会在这久留,褚悠柔也不怕她将心事告诉别其他人。 羽裳几乎是脱口而出,“初考不算难,四书五经要牢记,其他都是些策论,当然还有骑射.....” 褚悠柔的眼睛随着她说话的神情慢慢睁大,惊呼道:“真神了,你和太傅说的简直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考过啊?” “呃这个,我有个朋友在赤霄宗学习,所以略知一二。” “好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褚悠柔告别,让小德子将羽裳送回去,结果却惨遭拒绝:“我还想再走走,你若不放心可以跟着我。” 小德子望着褚悠柔离去的身影,自己又拿不定主意,只好应了一声“姑娘请。” 羽裳看似随意散步,其实是在熟悉地理环境,过目之处皆记心中,良久,她提出想去高处看看,却迎面碰见从勤政殿出来的褚九淮。 身后跟了一大帮人,她想躲也来不及,只好停下脚步。 褚九淮看见她先是一惊,后愤怒道:“你们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小德子腿软跪地,磕头解释:“是,是公主找姑娘共推牌九,推完了,姑娘就和公主一起逛了逛皇宫。” “逛?当皇宫是街市吗?”褚九淮虽是看着小德子说的,但话却是在警告羽裳。 “这不就要回去了,你紧张什么。”羽裳顺口怼回去转身要走,褚九淮上前拦住:“我跟着你,免得你又乱走。” 一路上,羽裳都感受有一股炽热的眼神在盯着自己,她倒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脑袋里的路线太多了,她需要重新捋一遍,才没功夫管身后紧跟的褚九淮。 到了监禁的小院,她抬步走进去,褚九淮也跟着进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急了:“你要跟着我进屋睡觉不成?” 褚九淮在她面前一直很没面子,再加上气还没消,玩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不轻不重,只有羽裳能听见。 羽裳没想到,这太子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却是个登徒子! 褚九淮见她表情变了变,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怕了?” “呵。”羽裳冷笑,推开面前的房门:“我已是有夫之妇,吃亏的是你。” 这年纪轻轻就有夫了? 褚九淮半信半疑看向小德子,小德子想了想说:“的确有,好像叫,叫什么轩辕.....” “染渊少主轩辕铭?” 拥有“轩辕”姓的并不多,何况是他年少轻狂执意要脱离“白”姓,改的母系姓氏,褚九淮一下便猜出了他。 小德子猛点头,“就是他。他娶了个白煞举国上下无人敢娶的魔女,传闻这位魔女小时候脑子受过刺激,没人敢招惹她。” 也就是说,刚刚走近屋的羽裳脑子有问题。 褚九淮看向烛光印出的黑色背影,想起自己方才还出言伤害她,内心感到十分愧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大可一试 清晨雾蒙蒙,羽裳的房门口摆放了一捧黄玫瑰,她推开门压根没注意到花,一脚踢开半米远,这才看见了一坨黄色。 “谁要诅咒我啊,门口放菊花!?”羽裳向小德子投去疑问,却得到“这不是黄菊花而是黄玫瑰”的回答。 羽裳左右也想不出谁会在门口放黄玫瑰,蹙起凤眉:“褚九淮干的?” 小德子“嗯”了一声,又道:“太子有事先走了,他走前让我转告姑娘,黄玫瑰代表歉意,他错了。” 羽裳捡起花束,吹了吹打皱的玫瑰,结果却吹了一地的花瓣。 她想起昨晚他的调戏,将花还给小德子,“告诉他,我不接受。” “哇,这是谁送的?”褚悠柔早功下课便乘轿来找羽裳,一踏进院子就看见那捧包装精致的黄玫瑰,忙走过来。 “你哥。”羽裳走回屋子,将这几天翻乱的医书整理堆在一起。 “他送你这个,他对你.....”有意思还没说出口,小德子忙使眼色,让她止了嘴,又小声补充:“羽姑娘有夫婿。” “谁啊?”褚悠柔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小德子:“公主之前心心念念的染渊少主啊,两年前娶的就是羽姑娘,你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就忘了?” “原来是她?”褚悠柔后知后觉,“看起来没那么疯狂啊,不是说娶了位魔女,所以两年都不曾同房.....” “谁知道呢,也许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的是,羽裳假意整理书籍,其实将他们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原来传言真的会害死一个人。 她不管之前那个羽裳做了什么疯狂事,但这两年她为了挽回形象一直在做好事,怎么还是改不掉人们的刻板印象呢? 甚至她还听过最恶劣的话,受过最恶毒的冷眼。 第一年赈灾,她随轩辕铭下到乡镇发放善款和救济粮,她站着的救济摊位无人问津,哪怕那些灾民再饿也不会吃她打的一口粥。 反倒是轩辕铭站着的地方挤满了人,形成鲜明对比。 此事一出,便有一同赈灾的官员嫌羽裳在会影响交差进度,美名其曰让她休息,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再“胡闹”下去。 她心灰意冷决定离开,灾民们说她想赎罪失败,因为谁都不想让她积德上天堂,巴不得她早点死,到地狱去。 第二年,双银山中又开始频繁丢小孩,因为各家各户离得并不近,羽裳便想着拿丢失小孩的画像一家家的去问去找,结果被拒之门外,无功而返。 “裳儿姐你别难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褚悠柔这样一个远隔几十里的乖乖公主,都能知道羽裳之前做过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只知道是染渊魔女干的,并不知道魔女的真实姓名。 羽裳到现在才明白,这些错是掩盖不了,也弥补不了的。 她想起自己大婚那晚刚重生过来的时候,门外有猫叫,当时她只顾着治伤没放在心上。 后来她才知道有一个丫鬟端洗脚水的时候无意泼在了原主身上,然后被原主处以猫刑。 一个月后她再次见到那位丫鬟,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暴露在外地皮肤全是猫爪的血痕,她请了西蜀郡最好的大夫来给她治疗,却被人说是作秀,那位丫鬟觉得自己的容貌尽毁活不下去,便跳河自尽了。 “改不了就不改了。”羽裳说的是气话也是真话,反正人就活一回何不潇洒些,那就把这些狠辣招数,用来对付那些坏人吧。 ** 三天后,轩辕铭成功接下圣旨,带领军队将军粮全数运至屹灵。 傍晚时分,消失一周的曜来到羽裳的房间,“卧佛寺重军把守,我一靠近就有士兵来询问身份。” 羽裳比他看起来淡定多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案:“离交接还有多久时间?” 曜回答,“屹灵的士兵正在清点军粮,估摸还有半个时辰。” 此时门外响起小德子的询问声,“姑娘,白煞那边来人接你了,出来吧。” “好。”羽裳拍着桌案起身,那条路线在她的脑海中反复了许多次,她眸中闪烁坚定的光:“现在有十分把握,我引重军,剩下的交给你了。” 曜倏地握拳拍在胸前,单膝跪地以示尊敬:“无论结果如何,以后公主的命就是我的命。” 羽裳知道他是轩辕铭的死侍,连忙将他扶起,“快别这样说,身上担着两条人命,累不累?” 曜丝毫没有犹豫,“为公主,死而无憾。” 到底是草原上长大的男儿,无畏无惧,不怕生死。 “属于我们俩的游戏开始了,玩的愉快。”羽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房间,跟着小德子出了院子。 不出所料押送的士兵很多,羽裳扫了一眼二十来个,看起来都挺壮,就不知道抗不抗揍。 走到一半,羽裳忽然捂住肚子说疼,士兵们嫌她矫情没有理会,只有小德子开口安慰:“快到城门口了,姑娘你忍忍。” 羽裳余光瞥了一眼,左边宫殿上“卧佛寺”的门楣,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忍不住了啊,真的!” 话音刚落地,她撒开腿丫子就往幽暗的草丛钻,士兵们大喊一声“人质,人质跑了!”引的卧佛寺外的部分守卫也寻声前来抓拿羽裳。 她按照脑海中的路线跑,躲开了几路士兵的围剿,扒开及膝的草钻进狗洞,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打算躲藏,却不料刚从拐角出来,就撞上刚从浴池出来的褚九淮。 他的身周仙气飘飘,脚下似踩云雾,胸前斜耷拉着一块白色长巾,下身着丝绸长裤,几缕须发垂在眉宇前。 羽裳进退两难,蹲在原地不敢动,此刻不懂事春风吹动柳絮,惹得羽裳鼻前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在那里?”褚九淮警惕的目光扫向草丛,瞥见一抹浅紫色的身影。 这回想学狗叫都来不赢,羽裳自认倒霉站起,几步来到褚九淮面前,两指一出,快速点下能定住他的穴。 褚九淮对她没有防备之心,导致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斜眼看向她,“你偷窥我?” “你太瞧得起我了,要真偷窥,我用得着站那么远?”羽裳贴心将他扶进屋内,按肩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把曜给她做防身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前:“老实点,你敢叫出声,我让你去阴曹地府对着阎王叫。”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褚九淮悔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羽裳勾唇低笑,将刀锋逼进一寸,“大可一试。” 褚九淮知道她脑子有问题,不能跟她谈条件或者激怒她,只好暂时采取缓兵之计,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打地铺吧 羽裳默算以曜的行动速度,这回应该是把人带出卧佛寺了,那她就没有继续挟持褚九淮的必要。 她收回刀,也忘了面前的人被自己定住还不能动,说了句“走了”就真的离开了。 “喂,你好歹给我解.....”褚九淮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连忙追了出去。 羽裳听小德子说交易地点在南钟门,悠哉悠哉晃着身后的一根细长飘带,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屹灵服饰下会有这么多飘带,走起路来像幽灵,特别是在晚上。 一盏茶后抵达,现场已经清点完军粮数目,一个没少,反倒还多了些礼物,说是给永帝的寿礼。 “货到位了,人呢?”轩辕铭迟迟没见到羽裳的身影,紧蹙的眉心就没放松过。 “人.....”小德子受到命令要拖延时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马上就到。” “轩辕铭!”羽裳看见久违的身影,加快了脚下步伐,轩辕铭看见她同时不由自主上前,挥动在两侧的手臂微微上抬。 羽裳跑到离他半米的地方忽然停下,轩辕铭的手僵在半空中,灰眸漾起晶莹微光。 两年了,羽裳躲了他整整两年,他们身为夫妻,连最基本的牵手拥抱也没有做过,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不愿接近一个“魔女”,但其实是“魔女”不愿与他亲近。 这一回他不会再放弃,大胆伸长手将她拥在怀中。 羽裳许久没有感受这种温暖的感觉,只觉得枯萎的心田像花开了一般,她目光呆滞,感受轩辕铭贴过来的体温,久久没有回应的动作。 轩辕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余光看脸色是白皙的,丝毫没有害羞的红。 他缓缓放开她,指尖似有不舍划过她乌黑的发梢,唇角微勾:“我来接你回家了。” “谢谢。”羽裳礼貌回应,先一步走上马车,轩辕铭没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重逢,到头来只是一个拥抱,一句不温不冷的谢谢。 少将见他脸色不好,询问声都带着颤:“少,少主,现在返程吗?” 轩辕铭到现在都没见到,违背军令单独行动的曜,不放心地摇了摇头,“你先带大队回去,留下随行亲卫。难得来屹灵,我和少夫人玩几天。” “遵命。”少将退下整队,轩辕铭则重新骑上宝马,让亲卫驾车,自己跟在马车后悠闲的走。 羽裳好奇轩辕铭怎么没上来马车就动了,掀开车帘往外看,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轩辕铭见羽裳还在在乎自己的,拉动缰绳让马儿小跑几步与车窗平行,“我在这。” 羽裳看见他顿时心安了很多,“轩辕铭,曜他违背军令是为了救母亲,我们的马车在附近等一等吧。” 轩辕铭给驾车亲卫做了个停的手势,脸上泛起醋意,“所以你晚来一步,是因为他?” “嗯,我引开皇军,让曜去救母亲。”羽裳知道这样太冒险,但好在有惊无险,见轩辕铭脸色越来越黑,她开始求情:“你原谅他好不好?他也是迫不得已.....” 羽裳从来没有求过轩辕铭,也没有用这么娇弱的语气,轩辕铭一时心软,眨眼默认。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羽裳莞尔一笑,放下车帘,内心的大石头倏地落下。 轩辕铭还沉浸在羽裳的微笑中,曜便抱着逃跑时脚崴的昭仪出现了。 他没有立即解释,将昭仪藏进马车,自己也跟着走了上去。 轩辕铭懂他的性格,他是个要强的人,自己作为上级,又或是他在白煞最好的伙伴,断然不会当着两个女人的面训斥他,让他难堪。 又一个眼神,车轱辘缓缓滚动驶出热闹的街道,来到一家客栈,几人隐匿身份入住,因为是大晚上,只剩下一间厢房。 大家不约而同将这间房间让给羽裳和昭仪,昭仪说习惯了寺庙的木地板,睡软塌不习惯,便轻推了一把轩辕铭,让他走进了房间:“贫尼多谢少主收留,我和柴房六娘刚说好一起住,阿耀他们就和伙夫挤一间房吧。” “可是.....”他刚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来着,念头一转,屋里那位可是他自己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他不进去实在不符合常理。 但羽裳会同意吗? 他抱着会被撵出来的心态,合上房门,忐忑的心跳动不停,额角突起紧张的青筋。 羽裳从屏风后换好衣服走出,本以为会看见一脸慈祥的昭仪,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刚一抬手,看见是轩辕铭,尴尬放下,长袖伴随动作微垂。 轩辕铭看的很清楚,那里面的手攥成了拳头。 果然不出所料,他转身要走,却被羽裳喊住:“等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只剩一间房了,你去哪?” “你不欢迎我。”轩辕铭有点委屈。 “打地铺吧。”羽裳说着又补充一句,“我睡地上。” “那怎么行。”轩辕铭知道她在给台阶,单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卑微,修长的手指了指床榻:“你铺地铺,我来睡。” “好。”羽裳利索从橱柜搬出棉垫铺在干净的地板上,然后又把床上的毛绒棉毯给了他,自己盖薄毯。 轩辕铭也没跟她客气,脱掉外衣就掀开毛绒棉毯躺了进去,舟车劳顿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闭上眼睛。 羽裳见状蹬掉彩靴,爬上床榻,吹气熄灭床边的烛火。 她平躺在床榻,目光却不由看向轩辕铭,内心的愧疚又多了一分,要是没有她重生过来,他也可以享夫妻天伦之乐,没准现在都有娃了也说不定。 “唉”,羽裳内心叹气,交叠的双手不由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在棺木内犹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几下,然后自己就失去了知觉。 闭眼时,耳畔竟还能听见一些说话声,好像是娘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惭悔。 然后接连几声尖叫,她感受到周身一片炽热像躺在火炉上。不时,滚烫的灵魂受到冲击便飘出了身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天然果园 “同样的雪天,我又要送你走了。” 梦里响起一老妇人的声音,羽裳觉得很熟悉想睁开眼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同样的雪天?另一个雪天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云烟,尘封记忆的卷轴莫名开启,那是她刚满月的记忆,她的视角只有一道白光,和一个老嬷嬷。 她身旁的襁褓内,同样有着一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婴儿,她饿的难受放声大哭引来士兵,老嬷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无奈将她塞进旮旯缝中,将另一个婴儿献了出去。 老嬷嬷哭得稀里哗啦,后来又折回到处是烟火的的宫殿,将她从塌陷的角落抱出。 视野一转,她的肚子因为有奶水和白糖糕不饿了,但却很冷,她的眼前是落个不停的白雪,还有那覆盖乌云的天。 “姨娘,姨娘要生了,快找接生婆来!” 羽裳躺在被雪水浸湿的台阶上,襁褓的一半都皆白雪覆盖,她望着匆忙的脚步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接生婆来了又走了,扁平的袖子鼓了起来,应该是大户人家感谢她的赏银。 接生婆神色张皇,一溜烟消失在了街巷,然后她又听见屋子里传来几声叹气,紧接着一个丫鬟抱着盖红布的竹篮走出来,面部还特意掩了纱。“ 一位老嬷嬷不放心想尾随她一起掩护,刚刚走下台阶,就被横躺在襁褓中的羽裳绊了一脚,摔在地上。 她骂骂咧咧站起来,看清雪中有个东西,她扒开雪堆一看,是一个雪白的娃娃。 眼睛又圆又黑,不像篮子里那个死胎又丑又老,老嬷嬷爱不释手地抱起她,然后就往屋子里跑。 她跑进屋子,气都没带喘,“姨娘,姨娘你看这是什么,活生生的乖娃娃嘞,怪漂亮的!” 江姨娘大出血,刚喝了碗补汤回了些气色,侧过头看见羽裳,大惊失色:“谁家的?” “不知道,丢门口应该是不要了,这么好一个娃娃。”老嬷嬷边说边扒开襁褓辨性别,失望摇了摇头:“难怪,是个女娃子。” “此事谁也不要透露出去,她从今往后就是我生的女儿,叫,叫.....”江姨娘看向窗外的栀子花树,眨了眨昏花的眼睛:“羽清栀。” “羽清栀”三个字,让羽裳犹如醍醐灌顶般从梦中惊醒,这样的梦太过瘆人,她再也不想做第二遍。 但细细想来,如果梦是真的..... 那她的遭遇,简直和轩辕铭消失的妹妹一模一样,他们两年来一直放消息要寻找的女孩,竟然是自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要是这样她以后要怎么面对轩辕铭。 而且她从小生在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是白煞公主,这样的人生未免太戏剧化了些,她不敢想,也不敢信,额前豆大胆汗珠滴在眼睛滑落,像泪水模糊了羽裳的思考。 在屹灵的这几日,她虽然被监禁但过得很潇洒快活,今天是她来第一次做梦,还是个有关身世的噩梦。 “妹妹,你在哪。”羽裳听见有声音,下意识看向轩辕铭。 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就没动静了。 羽裳猜想他也是做了什么梦,所以才会说梦话吧。 天还没亮,羽裳已经睡不着了,她坐起身抱着膝盖等天亮,轩辕铭醒来时,羽裳破天荒早起,在楼下大堂用了早膳,还给他带了一份上来。 “起来吃饭了。”羽裳将早膳往桌子上一搁,然后又扬了扬手中,不知写着什么字样的票根,“听闻屹灵戏院来了对稀客,这票我抢了好久,一起去听听?” 轩辕铭没听过戏,“什么时候。” “还早,在下午呢。”羽裳将票根宝贝似的收入袖中,她愿意画高价从别人手中买来票,纯属是因为昨天那个莫须有的梦。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愧对轩辕铭,所以打算请他听戏,作一点小弥补。 轩辕铭换了一身没那么板正的轻装,啃了几口包子,道:“那待会儿我带你去天然果园,我听说屹灵这边的水果特别甜,多摘些路上吃。” “好。”羽裳点了点头,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仔细看原来是昭仪站在门口,她未介绍姓名,羽裳就一直喊她昭仪。 今天她是来正式感谢的,一大早叫上曜买了很多屹灵这边的土特产,“夫人快别喊我昭仪了,我就是个小尼姑,法号缘善。” 羽裳在和尚庙呆过,她知道缘善这件衣服压根不是普通小尼姑能穿的,“缘善师太,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缘善双手合十,面露微笑:“曜儿都跟我说了,夫人有勇有谋,非一般女子。” 羽裳被她夸得抿了抿嘴唇,又听她言:“其实我来,也有一事要拜托大人。” 轩辕铭结束早膳,用手帕优雅擦了擦嘴巴道:“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想让大人做个假死证明,好以新身份重新开始。还有,就是能不能在白煞替我另寻一座寺庙继续当尼姑。” “这个简单。”轩辕铭转身让亲卫去办,起身带着羽裳去了天然果园。 果园很大,果树繁多,一望无际的果子在树丛间肆意生长,阳光照耀春意盎然的大地,给不远处的枇杷渡了一层金边。 来这里摘果子的人,大多数都成双成对,男子提竹篮,女自负责挑拣新鲜的水果。 而羽裳这边就不同了。 她挑不来水果,只知道选看起来较为成熟的。 轩辕铭更是,他吃的水果一向都是属下削好果皮,切好块端上来的。 幸好有个缘善师太和曜在,他们不至于无从下手。 几人在果园逛荡了三四圈,挑了七八种在白煞少见的水果,按箱让人送回了客栈。 摘果子的乐趣,远没有吃的乐趣大,羽裳留了一小袋果子放在身边吃,农主见他们出手阔绰,还送了不少果干。 忙活一早上,羽裳觉得腰酸背痛,侧目朝轩辕铭和曜望去,他们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会唱戏 到了下午戏园开场,男女老少皆有,好不热闹。 羽裳买了串冰糖葫芦就席入座,轩辕铭坐在人群中间,不自在地左看右看,总感觉身后会有个人突然从位置上跳起来,手持兵器搞偷袭。 冰糖渣化在羽裳嘴里,她一开口传出蜜香味:“在找什么?” “没有。”轩辕铭刚说完,锣鼓被人敲响,一台好戏即将开始。 票根上写着《新贵妃醉酒》,羽裳没见过贵妃醉酒的样子就买了,红色帷幕拉开,走上来了一位花旦,据说是殷烈那边有名的角。 她在台上唱了几段词,配乐欢快充满期待,后从青衣口中得知,玄宗车驾久候不至,已幸江妃宫,杨贵妃闻讯哀怨自伤,借酒浇愁。 三个“卧鱼”、三次下腰饮酒,看得羽裳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贵妃扑倒在案边,青衣默默安抚。 贵妃的伤心观众们都看着眼里,不少人为她流泪,羽裳没哭,但她与贵妃对视了一眼。 贵妃看见她瞳孔微颤,不知道是戏中的眼神,还是看见了她的眼神。 贵妃迟钝一秒,快速接过青衣手中的袖帕拭泪,由她扶进了轻纱帘幔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戏就这样结束了,喝彩鼓掌声此起彼伏,轩辕铭看得眼皮上下打架,羽裳晃了晃他的胳膊:“可以走了。” “终于。”轩辕铭一个起身恍若山川崛起,他很高,比四周的观众高两个头,像一个巨人站在中间。 羽裳兴奋跟着他走出戏园,“刚刚贵妃好像看我了。” “可能无意扫到了吧。”轩辕铭在内心暗自发誓,再也不来看戏了,一点也不好看。 园外有人意犹未尽,仍喋喋不休讨论方才那场戏,“你们听说了吗,这殷烈京城来忆淮公子,明明是个男的,舞袖低眉扮贵妃那劲,那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贵妃啊。” 忆淮?好耳熟,羽裳继续走着又听:“其实我觉得那青衣也不赖,武将之子能顶着流言蜚语坚持下去,难得,难得。” 羽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秀才们:“殷烈来的两位公子,可是冷芳园的角?” 秀才们见她打扮灵俏,眉眼虽利但夹杂一丝柔光,嘴上跟抹蜜似的:“姑娘好眼力,正是。” “他们在哪,我要见他们!”羽裳跟着了魔似的拉着秀才的衣袖,秀才瞥了一眼黑沉着脸的轩辕铭,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姑娘使不得,你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处亭子拐进后院就是了。” “走!”羽裳拉过轩辕铭的手,顺着秀才指的路狂奔,轩辕铭跟在后面跑,感受春风拂面,内心莫名浮起一阵暖意。 后院,夏忆淮正用清水洗脸,洗到一半感觉背后有人一直盯着他,猛然回头:“谁?” 北辰秋扶着门框,看向面前一张大花脸,笑容可掬:“是我。” 夏忆淮又继续洗脸,洗干净了手往布上一抹,开始脱没脱完的戏袍:“走路没个声响,想吓死谁呢。” 北辰秋带上门,解开腰带走近他:“以后别让我扮青衣,我就不吓你。” “怎么,和我在台上以姐妹相称,委屈了你?”夏忆淮眼眶湿润,还未从方才的“贵妃”一角中走出。 北辰秋被他这含秋水的眸子一看,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开起玩笑:“嗯,以后我要演项羽那样的净角,让你也喊我一声相公,哈哈哈。” “就知道占我便宜,先把膀子练壮点再说罢。” 话音未落地,门被人猛地一推开,北辰秋蹙了眉,印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女子。 “我刚听了你们的戏很喜欢,赏银忘了给。”羽裳说着从衣袖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在了梳妆台上。 这里的两个人,倒不像秀才们会推脱一二,北辰秋不缺钱没接,夏忆淮愣了一下,收下道谢:“谢姑娘。” 轩辕铭不知道她要整哪一出,环抱起胳膊站在门外。 羽裳亮晶晶的大眼睛散发光彩,重见故人,要不是碍于身份就直接上手抱了,“既然你们这么厉害,有空一块聚聚?” 夏忆淮想着明日就要回去了,敷衍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羽裳没等两人反应,自顾自朝门外走,并好心合上了门:“你们快点,我这外头等你们。” “你们认识?”轩辕铭不解。 羽裳解释不清,只好一本正经道:“戏迷。” “我以前也没见你听戏啊,什么时候迷上的?” 羽裳实在回答不上来了,一手指向天空,在半空中点了半天才说,“就近日,好听就多听了几句嘛。” 轩辕铭忽然凑近她,将她逼到墙角,“我警告你,一起吃饭可以,要是动别的歪脑筋,你就.....” 羽裳直直靠着墙感受到一丝威胁,她看了一眼轩辕铭近在咫尺的喉结,目光躲闪:“知道了,不能养他们,我现在也养不起啊。” 以往羽裳养男宠的钱,都是去演武场格斗赢来的奖金,现在收敛性子不打了,钱就自然少了。 “咳咳。”房间里走出两个人,看见轩辕铭壁咚羽裳这一慕,北辰秋出声提醒。 轩辕铭顿时放下抵墙点手,羽裳乘机溜到夏忆淮身后,拉起他脑后的流苏发绳,往院歪走去。 三个人并排走着,好在羽裳很会找话题,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很是和谐,跟在他们身后点轩辕铭揪不和谐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男人,羽裳总躲着他,而面对这两个人,她却热情似火。 难道是因为.....他不会唱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死不瞑目 “打听个事啊,听说你们翊王为了王妃整整两年不带兵,居于王府也不见客,现在都两年多了,他过得好吗?” 北辰秋和夏忆淮对视一秒,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们整日研究曲目,哪有功夫关心翊王。” 夏忆淮表示赞同,“姑娘您算是问错人了。” 羽裳不死心,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表情:“梨园人多口杂最不缺故事,休想瞒我。” 北辰秋无奈摊手,“是真不知道,翊王明明身在城中,但关于他点消息是一点没有。” “是人就有踪迹,怎么会.....”羽裳不免有些担心,“你们方才说明日回殷烈,可否捎上我一起?” 夏忆淮忽然发现她的靠近带着目的,委婉道:“姑娘,你才见了我们一面就敢跟我们走,你身后的那位爷同意吗?” “当然敢。” 至于轩辕铭同不同意她走,羽裳在内心暗暗较真,这都两年了,两国关系虽然紧张,但也没擦出什么大火花,她只要将身份隐藏好,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羽裳话语间充满心酸:“说实话,我和王妃是多年老友,如今殷烈非本国人入境,须持官府颁发的通行证。我没有证,想跟着你们一起混进去,看一看她呆过点地方,走过的路。” 北辰秋戒备道:“凭你只言片语,不足以证明你就是王妃的好友。” 羽裳急死了,指着他们抓狂:“她和我说过,你夏忆淮是巫苏人,宫廷教坊赫赫有名的人物,北辰秋,出身将门却精通戏曲,惹得全族人嘲笑。” 夏忆淮震惊,“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羽裳不能说出自己重生的事,只好道:“你们相信我就是了,如果你们还不相信,我还.....” 北辰秋手中的折扇扬起,像一把利剑抵在羽裳的长颈处,嗓音晦涩,“你找人调查我们?” 轩辕铭见状上前拍开扇子,将羽裳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北辰秋收回弯曲一角的折扇,眼神充满敌意,“你先问问她想干什么,一上来就胡言乱语,可笑至极。” 羽裳眼眶内晶莹闪烁,眼睑通红蔓延至腮边,她浑身发抖,嘴巴张张合合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走。”轩辕铭握住羽裳冰冷的手往反方向走,夏忆淮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纤长苗条点背影,过了半响才道:“秋,你好像误会她了。” 北辰秋仍然气愤,“不管有没有,这种知根知底的人,很危险。” 夏忆淮知道他为什么冲动,但细细回想:“你不觉得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极了王妃吗?我在台上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初遇时的王妃,差点出戏了。”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动作和神态太像了,连声调也.....” 夏忆淮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方才没有声张,现在又觉得有些可惜,“这可能就是好朋友吧,我相信她是了。” ** 羽裳回到客栈觉得头晕便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渐暗,有种莫名的孤独。 她的肚子变得空落,两眼涣散,枕面还有思乡的泪痕。 她太想回归故土了,这里虽然什么都好,人也好,景也好,但却不能让她有归属感。 虽然在殷烈,她过的很不安心,但总是会有让她安心的人在。 思念的潮水翻涌不断,回到白煞时她生了一场大病,国师为她找来全白煞最好的大夫,这才救回一命,渐渐有了知觉。 在这期间,白煞国内风起云涌,商业、农业重振繁荣景象,休战期间,综合国力恢复了一丝生机。 殷烈在外界看似平平淡淡,却也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腥风之战。 殷云翊得知自己的母妃惨死于牢中,两年辞官隐退的筹备,一下变成了反帝反朝,他忍殷帝很久了。 自从收复巫苏为殖民地后,殷帝便整日让巫师们在大殿之下,作法驱魔,以命来预言未来,甚至还想长命百岁,花万金让巫师们炼长生不老丸,昏庸至极。 朝廷在左相的带领下,变得腐败不堪,以钱买官,官家弟子当街打死人不犯法,三品武官私闯民宅强抢民女,美名其曰是为让她解脱。 县令想判罪却被上头官压,无奈之下告老还乡,他放下手中的案卷,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头一回听说,解了别人的衣带,脱了别人的内衫,是解脱.....” 可他哪还有告老还乡的机会呢,刚说完鼻孔和耳孔便开始流出鲜血,整个人僵直倒在判桌前,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