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娇妻有点辣》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重生 “死丫头,还不起床做饭去!”

睡梦中的沈梦莱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清醒了不少,眯着眼看向窗外,还漆黑一片。

“还不快点,公鸡都打鸣了,想饿死老娘啊!”

看着凶神恶煞的奶奶,沈梦莱突然很想哭,这是她第九次重生,依旧没能逃脱这个家庭。

这一年是1980年,她十四岁,都说隔代亲,可自己和奶奶倒像是一对死对头。

在沈梦莱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她就要洗衣服、做饭,下地干活,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儿。

比起受累挨饿以外,更让沈梦莱难以接受的是爷爷奶奶的责骂,村民们的轻视,村里的孩子没人愿意跟她玩,连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妹妹都不搭理她,甚至还用土块打她骂她,时间一久,沈梦莱越来越自闭。

既然拜托不掉悲惨的命运,那就改变自己的命运。沈梦莱看着长满了倒刺的双手,有的地方还裂的流血,十四岁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得想个办法赚钱。

院子里拴着一条小黄狗,对着进门俩孩子叫,不停地摇着小尾巴,“汪汪!汪!汪——”

果然儿子说的话,效果才最好,沈梦川昨天才提的要求,父亲今天就弄了一条小狗来,小狗大概两三个月大,呆头呆脑却很爱叫,模样可爱极了。

吃过早饭,沈建业拿起桌边的空瓶子,对着沈梦川说道,“川川,去小店给爸打点老酒来,跟张爷爷说,先赊着,下周还。”

沈梦川“哦”了一声,进屋接过空酒瓶,其实沈梦川的心里并不乐意,他脸皮薄,赊账会被说。

但大人让小孩去赊账,还不是因为面子问题?

正在跟小狗玩的沈梦莱,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快步追上了沈梦川,说道,“我去打。”

沈梦川垂眸看了一眼沈梦莱的布袋,知道里面装着他们卖野绿豆汤赚的钱,但这是他们的小秘密,大人并不知道。

沈梦川偷偷地看了屋里的父亲一眼,然后小声地对沈梦莱说道,“不用,那是大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噗——”沈梦莱忍不住笑了。

沈梦川认真道,“本来就是,问他们讨点零花钱,难得很,好不容易自己赚到了,可不能贴进去。”

“我可没说要帮忙给钱,我有别的事,让我去吧。”沈梦莱笑着说道,然后拿过空酒瓶,出了院子。

五柳村的村口有一家小卖部,小店老板是五十多岁的张爷爷,他坐在大枣树下乘凉,手里拿着蒲扇,见人来才起身。

沈梦莱说道,“张爷爷,打一瓶酒。”

张爷爷见沈梦莱没有要给钱的意思,一边打酒,一边问道,“这一次,又赊账?”

沈梦莱的手里就领着一小袋零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付清这个星期赊的酒钱了,沈梦莱有些犹豫,捏紧了布袋口,一面想自己攒钱,一面又有帮忙还酒钱的冲动。

算了,不管了,沈梦川说得对,这是大人的事。

沈梦莱回道,“恩,赊账,我爸说,现在咱家情况特殊,这批早稻收晚了一些,耽误了种稻米的时间,最近几天忙着在插秧,我爸没时间拉粮食去城里买,上回交公粮还是我跟我弟去的。”

张爷爷把打好的酒递给了沈梦莱,然后绕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都是赊账笔记,又添了一笔,道,“还有你家前天的酱油钱也没有给。”

沈梦莱立马道,“我爸说下周他就空了,他拉粮食去城里卖,很快就有钱了,到时候马上来还张爷爷的钱,保证一分不赊!”

张爷爷写了一半,挑起眼睛,看向趴在柜台上的沈梦莱,问道,“这话是你说的,还是你爸说的?”

“嘿嘿~”沈梦莱笑笑不语。

“你们呐,都欺负我这个糟老头子,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开小店了。”张爷爷一边感慨,一边继续记账。

沈梦莱偷偷地瞄了两眼,张爷爷的小本本上写了不少人的名字,看来大伙儿赊账现象还是蛮常见的。

沈梦莱看到了村长的名字,纳闷道,“张爷爷,为啥村长也赊账?村长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些人赊账,是真没钱,需要周转一下,但有些人呢,是赊习惯了,没带零钱那都是借口,但一周还清一次,我也算了,不计较。”

张爷爷故意换了语调,又对沈梦莱说道,“要是超过一周,我就不客气了,你待会儿回家就转告你爸,听到没?”

沈梦莱指着张爷爷的小本本,笑着说道,“可我刚刚瞧见那笔没划的账,好像是上个月的哎。”

“你这妮子,咋能揭穿张爷爷呢?不像话!”张爷爷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跟门口的太阳花一样灿烂。

沈梦莱认真道,“张爷爷,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啥事?”张爷爷合上了抽屉,出门,来到大枣树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蒲扇,落座的时候椅子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

沈梦莱跟着来到大枣树下,笑道,“张爷爷,您这儿来的人最多,地儿又大,我想蹭您一个小角落,摆个小摊子。”

张爷爷假装严肃,道,“哟!你这妮子,打算跟张爷爷抢生意了不成?”

“不不不……”

沈梦莱连忙摇头,解释道,“是这样的,今天我瞧我爷爷吃小点心的时候,看到他吃得是中午剩下的菜,我仔细一回忆,我爸也这样,哪怕我在家的时候,他也不会说让我去炒个菜给他下酒,他也随随便便地拿中午剩下的吃。”

张爷爷回道,“这不很正常的,不到饭点,哪有开灶的道理?”

是啊,倘若中午剩的菜量还行,小点心自然也不错,但也得中午那顿饭“富裕”,那才有的剩。

这个年代,啥都紧缺,别说粮食了,时间也缺。

小点心时间基本维持在一刻钟左右,意思意思就要回地里去干活了,哪有人舍得花开灶的功夫,男人基本上不下厨,女人那会儿也在地里赶着干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偷钱 像爷爷沈大农那种现在,村里应该很常见,爷爷也说了,就是“骗骗”的,酒哪能真管饱啊。

沈梦莱继续说道,“暑假也没多少天了,我想赚些零花钱,做些简单的下酒凉菜,在张爷爷这里卖,您这儿来的人最多,差不多一两天的功夫,村里人都能知道卖下酒凉菜的事。”

张爷爷看着沈梦莱的酒瓶子,接话道,“是不是打酒的时候,也能顺便捎走你的下酒凉菜?”

“昂~”沈梦莱用力地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下酒菜的量不需要多,沈梦莱不用担心亏本,她就便宜卖个两三毛钱一份,提供了方便,省力,新鲜和好吃,肯定好卖。

张爷爷说道,“你这妮子,鬼主意倒是蛮多的,那你打算怎么卖?你怎么装你的下酒凉菜给别人?”

“问题不大,我想过了,赶在四点前,我做好一锅,搬到您这儿来卖,碗我可以自己带,他们拿走,吃完也不用特地送来,就在院子里明显的地方,到时候我自己去收,反正碗底都刻着我爸名字,嘿嘿~”

张爷爷点头认可道,“那倒是蛮方便的,所以张爷爷我这一份,应该是免费提供的,对不对?”

沈梦莱回道,“那必须的!不过这事成不成,我还得跟我妈说,看她批不批准。”

“那张爷爷先投你一票,支持你一下。”

“嗯,谢谢张爷爷~”

“哦对了,你喊你爸吃完小点心,来一趟,张爷爷有话要跟他说。”

沈梦莱打完酒回来,传达了张爷爷的话,然后开始干家务,同时想着下酒凉菜该做些什么,不好吃,再便宜和方便,也不会有人要买。

沈梦川则在客厅写寒假作业。

沈建业吃完小点心,就去了一趟小卖部,但没过多久,沈建业就拎着沈梦祺怒气冲冲地进了院子。

“……”沈梦莱和沈梦川对视了一眼,一脸疑惑。

“给我跪下!”

沈建业对沈梦祺怒吼一声,然后拿起扫帚,抬手就是一下,扫帚柄狠狠地打在沈梦祺的身上。

不明所以的俩姐弟急忙跑到院子,虽然跟沈梦祺有些矛盾,但是看到父亲狠揍她的时候,还是想着上前去劝。

沈建业火气很大,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喝了老酒的缘故,扫帚柄不间断地落下,打得沈梦祺好几次都趴在地上。

“不准动!跪好!”

沈梦祺一边哭,一边还是听话地跪好,同时,院子门口躲着四五个孩子,他们怯怯地望着挨揍的沈梦祺。

这几个孩子是从村尾紧随而来的,在沈建业抓到沈梦祺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玩耍,此刻也是懵逼状态。

难道是因为沈梦祺偷懒才被打的吗?

沈梦莱纳闷的时候,沈梦祺也正想到了这一点。

沈梦祺哭着指着一旁的沈梦莱,对父亲说道,“爸,沈梦莱也跑出去玩了!我看到她跟梦川推着手推车回来的!他们不是去交公粮的,他们肯定是出去玩了!”

沈梦川原本还有些同情沈梦祺,想着上前劝阻,但见沈梦祺反咬沈梦莱一口,想拖沈梦莱下水,沈梦川就立马不乐意了。

沈梦川甩手就进了客厅,顾自写作业,随便父亲怎么揍她,清楚父亲不会相信沈梦祺的话去责备沈梦莱。

哪怕沈梦莱真的出去玩了一会儿,但是兄弟姐妹当中干活最多的人,也依然是沈梦莱。

清早全家人的衣裳是沈梦莱拎去河边洗的,鸡鸭鹅是沈梦莱喂的,如今一日三餐的饭也都是沈梦莱做的,摘菜,清洗,打扫卫生等等。

果不其然,沈建业就盯准了沈梦祺,怒骂道,“畜生!”

挑羊粪的柳翠正好从沈老三家的门前经过,瞧见吃家法的沈梦祺,放下担子走了进来,问道,“建业,咋啦?”

沈建业估计是打累了,丢掉扫把,坐在一旁的板凳上,道,“这个畜生,真是气死我了,我喝个酒都要赊账,她倒好,一天给我花了二十块钱!”

沈梦祺听到这里,心脏“咯噔”了一下。

“恩?”沈梦川放下笔,抬头看向院子,定睛一看,沈梦祺的嘴角还沾着糖渍,原来不是因为偷懒,而是钱的事。

沈梦莱也恍然大悟,原来张爷爷让父亲去,是为了这事。

“啥?二十块钱?”

柳翠一脸讶异,有些不敢相信,走到沈梦祺的跟前,弯着腰,询问道,“梦祺,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沈建业怒斥道,“说啊畜生,你哪来的钱,从哪偷的?!”

沈梦祺吓得面色煞白,支支吾吾地不敢说,“我……我……我……”

沈梦莱没有吱声,明白原由以后,继续干她的家务活。

“活该!”沈梦川说了一句,也不再理会。

柳翠说道,“建业啊,是不是有啥误会啊,孩子哪来这么多钱啊,这不现实,说不定你冤枉她了,瞧你还把人打的。”

沈建业对柳翠说道,“张叔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我自个儿都要赊烟酒钱,一周付清一回,她倒好,一天花我一周的烟酒钱,多则二十,少则也有七八块!”

“照你这么说,七七八八地加起来,也好多钱了,那这事可严重了,赶紧把玉林叫回来,问问她,是不是钱少了,没有放好。”

柳翠说着便转身看向干活的沈梦莱,又道,“梦莱啊,你去地里,把你妈喊来,这偷钱可是大事啊,小时候不教好,长大还了得,现在偷自己家的,长大就偷别人家的,那是要吃牢饭的呀!”

“不要——”沈梦祺大喊一声。

沈梦祺拿沈梦莱身份骗吃骗喝,父亲不知情,但是母亲知道,可沈梦祺已经答应了母亲跟对方解释清楚的,现在若是被母亲知道她非但没有说清楚,还骗了人家钱,母亲肯定会很生气。

然而事到如今,沈梦祺依然不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对,她只是后悔不该在张爷爷那里买零食,这样就不会传到父亲耳中了。

沈建业呵斥道,“那你说不说实话?!”

“我……我……”沈梦祺犹豫不决,是在考虑和衡量,到底是否定偷钱好,还是另外撒谎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传家宝 柳翠催促沈梦莱,道,“去,快去,把你妈喊来。”

沈梦川起身道,“我去喊。”

“你……”沈梦祺虽然哭红了眼睛,但是目光依然很凶,怒瞪着沈梦川。

可沈梦川路过的时候,却只是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当初劝你,你不听,现在好了,大人知道了,你就等着倒霉吧!

柳翠好言好语地劝说道,“梦祺啊,那你跟二伯母说,啊,你这钱哪来的,你咋会有这么多钱的?”

沈梦祺想了想,回道,“是张爷爷冤枉我,我没有!”

“真是个畜生……”

沈建业嘀咕了一句,抄起扫把,一边暴揍,一边训斥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撒谎,我教你撒谎的?!”

“啊!啊!啊——”

沈梦祺扑在柳翠的怀里,大声哭喊。

不一会儿,陈玉林随着沈梦川跑来,同时还有一些好事的村民们也一同跟着,沈老三家的院子顿时围满了,堵在门口看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多。

沈建业见陈玉林回来,说明了一下情况,让陈玉林去检查抽屉里的钱,是不是少了,被沈梦祺给偷了。

就在陈玉林掏钥匙进房间检查的时候,沈建业又开始暴揍沈梦祺,问道,“畜生,说!你的钱哪里来的?一共多少钱?”

柳翠看着都疼,护不过来,只能劝说,“哎哟喂,梦祺,你倒是说啊,你说实话啊你这孩子,咋嘴这么硬呢!”

围观的晴嫂一听,跟钱有关,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上前道,“哎,建业,有件事忘了和你说,前两天我瞧见你家老二坐‘大头鞋’回来的。”

众人皆吃一惊,全村就没一两个人打过出租车,倒也不是说付不起一趟车费,而是不舍得花这冤枉钱,更可徒步走。

陈玉林检查完,发现抽屉里的钱没少,出房间的时候正好听到晴嫂的话,顿时明白过来。

“给我!”

陈玉林气不打一处来,夺过沈建业手里的扫把,下手却比沈建业还狠,骂道,“我让你撒谎!我让你骗人!我生你出来让你给我丢脸的?既然这样,那我就打死你算了!”

“啊——”

沈梦祺张着嘴巴大哭,嘴角红色的糖渍却格外醒目,躲在院子门外的孩子们也纷纷逃跑,趁大人没注意的时候,把沈梦祺分给他们的零食偷偷地丢掉。

“我丢不起人,二嫂,你帮帮我,让大伙儿都散了吧,别看了,这孩子,我自个儿关门教育,教不好,我也自己弄死她,免得长大祸害别人。”

陈玉林委托柳翠帮自己把围观的村民们支走。

“玉林,那你也别太生气了,好好教,啊,别打了……”

柳翠劝说了两句,然而应了陈玉林的请求,帮忙支走院子里的村民们,出门的时候,还帮忙关上了大门。

沈建业坐在一旁,点燃一根烟,低头吸了起来,说真的,也是丢脸,自己的烟酒钱还赊着账,闺女倒好,真给自己打脸。

“哭?还有脸哭?!”陈玉林拎着沈梦祺的衣领,呵斥道,“给我站起来!”

沈梦祺不再解释,料到母亲已经猜到真相,清楚撒谎已没用。

陈玉林掏着沈梦祺的衣兜和裤兜,果不其然,翻出剩下的零钱,陈玉林奋力地砸在沈梦祺的脸上,怒道,“你要我撕烂你的嘴说,是吗?!”

沈梦祺哭着回道,“是那个哥哥给我的……”

陈玉林用力地推了一把沈梦祺,道,“我让你跟人家解释,道歉,把东西还回去,你给我要钱来,你是要饭的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不是我讨的,是那个哥哥自己给我的,是他塞给我的……”

不等沈梦祺把话说完,陈玉林一个巴掌落下,狠狠地打在沈梦祺的脸上,斥责道,“你是我生的,我会不晓得你啥想法?”

陈玉林估计是气疯了,没有把握力道,沈梦祺没扛住,跌倒在地,同时这个猝不及防的巴掌也让沈梦祺咬到了嘴唇,糖渍上划过一道血迹。

沈梦莱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了陈玉林的手,“妈,别打了!”

然而这一声,却激怒了沈梦祺,沈梦祺双臂撑地,抬头瞪着沈梦莱,不服气道,“为什么你们不责备她!”

陈玉林怒道,“错了就是错了,不要狡辩,这事跟你姐没关系!”

“有!有关系!”

沈梦祺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厉声回道,“沈梦莱也骗了东西来,她骗了一块翡翠来,因为她把赃物先献给你们了,你们就原谅她,而我没有把钱交给你们,我要挨揍,你们才是虚伪的大人!”

陈玉林怕是耳朵出现了幻听,问道,“你,说什么?”

沈梦祺大声回道,“如果我把钱交给你们,你们就会原谅沈梦莱一样原谅我,就是因为我没有交,所以我才挨揍!”

沈建业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陈玉林。

陈玉林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爆粗,说道,“你给我闭嘴,进自己房间给我跪着,我不叫你起来,你别给我起来!”

沈梦祺不服气,但孩子顶嘴,就是错,她不得不服从母亲说的话。

陈玉林和沈建业进了房间,还关上了门,不知道夫妻二人说了些什么,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沈建业进了沈梦祺的房间。

沈梦祺以为父亲又要训斥她,却没料到父亲只是询问她姜家的地址,问到以后,沈建业叫走了沈梦莱。

沈梦莱一脸疑惑,但还是听了父亲的话,快步跟上。

沈梦川追到院子门口,只见父亲借了隔壁家的自行车,载着沈梦莱离开。

到了南城,已是傍晚。

沈建业示意沈梦莱下车,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块翡翠,说道,“爸不知道这玉是这来头,还以为是你妈带来的嫁妆,还好没有拿去换钱,你现在拿去还给人家。”

沈梦莱看着翡翠,不知所措。

沈建业抬头看了一眼气派的姜家大门,又道,“爸是个农民,没啥出息,不像这些大户人家这么有钱,随便送个礼物都能在咱家当传家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赶鸭子上架 “爸……”沈梦莱不敢进去,忽然被带来,一路上也没有说明,现在忽然让她进去还东西,她也很慌。

“爸就不进去丢人了,也没啥好谢人家的,将来报恩,也是你以后长大的事,去吧。”沈建业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花坛边,从裤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

沈梦莱就像赶上架的鸭子,由不得她选择,她硬着头皮,迈开了莫名沉重的脚步,然后往姜家大门走去。

沈建业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知道沈梦莱已经进去,那准备点香烟的手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沈建业的心里,五味陈杂。

是的,他没有脸去见这户人家,他是遗弃孩子的帮凶,是这户人家帮他养了一年的孩子,最后也没有讨要抚养费。

他当然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去感谢人家,他们仿佛是不同世界的人,但凡有一点接触,就会让一方感到自卑。

沈建业捂紧的双眼,还是溢出了泪水,他现在难过的并不是贫富差异,而是沈梦莱,他到现在才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有多混蛋。

而另一边,沈梦莱已经走进姜家的大院。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房子很高很大,花坛里的植物,修剪得整齐有序,花卉颜色也有严格的层次感。

房子边上还是那块大草坪,曾经姜母和云姨经常带沈梦莱在这块草坪上玩耍,他们会在草坪上铺一块干净的布,倒很多玩具,把小小的沈梦莱放在最中间,旁边搭一个架子,放上糕点和水果。

当然,还有姜沅,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很吵,很顽皮,他基本上坐不住,进进出出地跑。

“吱咯……”

沈梦莱闻声转过头,看到梧桐树下还荡着当年的秋千,随风晃动。

“原来,这秋千还在。”沈梦莱呢喃了一句。

这是姜沅吵着要老王做的秋千,他说妹妹会喜欢玩。

但事实上,是他自己要玩,但又觉得秋千是女孩子玩的,他提的话,会被笑话,所以他把理由冠冕堂皇地推到了当初还不会说话的沈梦莱头上。

房子后面是车库,停着两辆黑色的桑塔纳。

在这个年代,德国进口的桑塔纳零售价要八万,后来不知为何,又飚生到了十八万,但丝毫不影响姜家的购买力。

“嗯?”沈梦莱愣了愣,余光瞥见了南边的篮球场,这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看来是姜沅的场地。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激荡起沈梦莱难以言喻的感触。

沈梦莱觉得不该久留,她大致扫视了一遍,看上了虚掩的门,她打算趁没有人发现之前,把翡翠偷偷地塞进去。

然而当沈梦莱迈上台阶的时候,却听见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哇哦~!”

姜沅惊叹一声,显得难以置信,他丢下脚踏车上,快步上前,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快你就找上门了?”

“……”沈梦莱吓住,连忙把手放在自己身后,紧张地望着靠近自己的姜沅。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梦祺跟你说的?”

姜沅个头高,一眼就瞧见沈梦莱藏着身后的手,他趁沈梦莱没有准备,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沈梦莱的手腕,笑道,“藏着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沈梦莱张口解释,却来不及道出声,姜沅已经拿到了那块翡翠,只是有些纳闷,道,“这是我送梦祺的,怎么在你这里?”

所以,到现在为止也依然以为沈梦祺才是当年的女婴。

“我爸妈说要我还你!”沈梦莱说完便拔腿就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总之跟姜沅独处,感觉都很怪。

那句“我才是”的话,也终究说不出口,或许,意义也不大了,沈梦祺挨了打,以后也不会再继续向姜沅要钱了。

姜沅没多想关于翡翠的事,原本给就是怕将来认不得长大的她,做个信物,在他眼里,压根没有值不值钱的概念。

是啊,姐姐听爸妈的话,帮妹妹来还,很合理。

沈梦莱跑出姜家大门的时候,余光掠过了远处的一个仓库,那里,曾是姜沅窝藏了沈梦莱十九回的地方。

南城一带都是丘陵,四面都是绵延不断的山,哪怕是城市里,也参着两座小山。

一座被规划成了大型的自然公园,旁边是高档的别墅区,姜家就在那里,另一座不知被哪个有钱人给承包了,听说还不是本地人。

周边的镇子和村庄,那更别说,哪哪都是山,倒也不高,好爬的很,孩子们很喜欢上山玩,像沈梦莱这样,还经常上山去挖挖宝贝,采采野果什么的。

深色的柏油路,从南城一直通到各个村庄,到五柳村之前,会途径两个大村五个小村,沈梦莱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抓着父亲的衣角,侧头望着远处的山脉。

山脉的轮廓像极了一个平躺着的女人,面朝上望着天空,胸口隆起,腹部平缓,最前面是长长的山坡,就像女人披着的长发一样。

黑色的老旧自行车,铃铛有些松了,沈建业没有打铃,它也会随着颠簸而自己响起来,轴轮该上点机油了,一路上都在“吱咯吱咯”地叫。

夕阳很暖,晚霞很美,把沿途的农地照得一片橘红,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出门打工,遗忘了这一亩稻田,任由它孤零零地垂着头,成了田野上一块突兀的金黄色地毯。

沈家父女的影子,投在被夕阳照暖的路面上,拉得很长很细,就像路边的电线杆一样,看不出影子原本的轮廓。

一路上,父亲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不知为何,沈梦莱从未觉得和父亲的距离这么近过,也许,是因为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独处过。

沈梦莱的齐耳短发,在晚风间吹拂,她仰着小脸,看看山脉,看看田野,也看看父亲的背影,偶尔还能瞥见父亲的侧颜。

说真的,沈家这个小儿子,长得确实很英俊,立体的五官,浓密修长的眉宇,还有一股跟他的农民身份格格不入的秀气。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下酒凉菜 通城的柏油路也只能到距离五柳村村口三百米的地方,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才能进村,还需过一座跨河桥。

不过徒步走惯的人们也不在乎这三百米,他们称这一带都是五柳村的村口,而且周边也都是五柳村村民们的田地,早晚干活都要走过。

桥面很窄,四个轮子的车过不了,即便是自行车,也有点慌,因为两旁没有护栏,沈建业下了车,打算牵着走,沈梦莱从后座跳下,跟在沈建业的身后。

进了五柳村,第一户遇见的人家就是张爷爷的小卖部,沈梦莱见他依然坐在大枣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自己编制的蒲扇,沈梦莱喊了一声。

张爷爷也冲沈梦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问道“嘿,丫头,接下去做啥下酒凉菜,想好了没?”

关于下酒凉菜的这件事,沈梦莱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见张爷爷这么问,她连忙抬头,紧张地看向父亲,留意父亲的态度。

不过沈建业有心事,似乎没注意张爷爷跟沈梦莱说的话。

“咔”的一声,沈建业停下自行车,来到张爷爷的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些钱,道,“张叔,不好意思。”

张爷爷却拒绝了,笑着说道,“建业,不着急,等你过两天把粮食拉去卖了,再给我也不迟,不过孩子的事,你要多留心,不管男娃女娃,都马虎不得,将来长好长坏,都算你当爹的份。”

村里的老赵正好从地里回来,肩膀上扛着锄头,手臂搭在锄头柄上,手指扣着篮子,防止滑落。

老赵一边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递给路边的沈梦莱,一边对沈建业笑道,“哟,难得见你带闺女出去,干啥去了,进城了?”

“谢谢赵叔。”

西红柿很大,刚摘下来的,上头还沾着一些泥土,但丝毫不影响它亮眼的本色,饱满多汁,看着就很甜。

“……”沈建业没有回应。

是啊,难得见到父女独处的情景,在此之前,他沈建业根本不在意女娃的想法,就连今日教训沈梦祺都是头一次,若不是张爷爷“点名批评”,沈建业觉得没面子,他也不会当回事。

老赵也不是真八卦,非要知道,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然后走向张爷爷,道,“张叔,给我来包香烟。”

张爷爷起身道,“还是红梅吗?”

老赵一边掏钱,一边说道,“张叔,换包石林吧。”

午后,大概两三点的样子,沈老三家的院子传出阵阵香味,路过的晴嫂没忍住,走了进来。

晴嫂笑着进了沈家的厨房,看到陈玉林和沈梦莱在灶台前忙碌,道,“这是干啥呢,都过了饭点了,咋还在厨房忙呢?”

陈玉林一边教沈梦莱做菜,一边回应晴嫂,道,“这孩子说要在开学前赚点零花钱,卖啥小点心菜,但她又不会做,把我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帮帮她,教她咋做。”

“哟~!”晴嫂吃了一惊,看向沈梦莱,说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丫头要卖小点心菜啊!”

陈玉林疑惑道,“咋啦?”

晴嫂说道,“昨儿个我家男人去老张那买香烟,听老张说咱村里有个丫头说要开卖小点心菜,便宜又好吃,还方便。”

沈梦莱喜出望外,道,“真的吗,张爷爷帮我做宣传啦?”

晴嫂打趣道,“都还没开始卖呢,广告倒是做得哪哪都知道了,你这丫头,许了张爷爷啥好处啦?”

“嘻嘻~”沈梦莱笑笑不说话。

陈玉林拍了拍沈梦莱捏锅勺的手,假装生气,嗔怪道,“那你还不快学?你看看你锅里的菜,又黏住了!”

晴嫂道,“那你们忙,我先去地里干活了~”

“妈,为啥白色的冰糖炒着炒着就变红色了?”

“不是你在念书吗?你都不知道,我咋知道?等你开学,你去问问你们老师看。”

“老师不教这些。”

就在沈家母女讨论冰糖为啥炒了会变色的时候,沈梦川拎着一袋花生米跑进了厨房,道,“来了来了!我拿来了!”

陈玉林接过花生米,问道,“川川,你跟大伯母说了会还她没?”

沈老三家今年没有种花生,沈梦莱想做凉菜卖,花生自然是最佳的下酒菜,油炸和配菜都极好,成本也不高,陈玉林便让沈梦川去问大伯母家借,沈老大家正好种了花生,此刻也正是花生成熟的季节。

沈梦川回道,“妈,我没跟大伯母借,我问奶奶要的。”

“啥?”陈玉林跟沈梦莱都吓住。

沈梦川却不以为然,道,“去大伯母家的时候,遇到了奶奶,奶奶问我去干啥,我就说要花生,奶奶就给我装了一碗。”

“这是一碗的量吗?”

沈梦莱看着满满一袋,感觉危险的气息在慢慢逼近,沈梦莱忍不住望向厨房门口,防着奶奶陈氏忽然杀进来。

陈玉林也怕陈氏,得罪了陈氏,会被骂三天三夜,全村人都能耳熟能详,陈玉林急忙问道,“川川,你咋跟奶奶要来的,你说实话,咋来这么多的?”

沈梦川犹豫了一下,如实回道,“奶奶以为我要吃,舀了一汤碗给我,我瞧她罐子里装了很多,等她走了以后,自己倒的……”

“你这臭小子!”

陈玉林不敢收这“定时炸弹”,连忙把花生收起,重新装好,道,“你快还回去,你奶奶可不是啥省油的灯,要是知道你问她要这么多花生是给你姐做凉菜卖的,那你姐可惨了!”

沈梦川不解道,“妈,一袋花生米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陈玉林坚持道,“还回去,一粒不少地还回去,你奶奶的东西,可不能乱要,你跟你爸吃她一块肉,她心甘情愿,换做其他人,吃她一粒米,都要被她念叨一年。”

沈梦莱也虚,说道,“梦川,还是问大伯母借吧。”

大伯母好说话,倘若还不了,还能给钱,意思意思,奶奶陈氏可不行,怕是招惹了,沈梦莱也甭想干这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钓小龙虾 沈梦川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问大伯母借……”

沈家母女则在厨房继续做下酒凉菜,陈玉林起辅导作用,负责在一旁教和指点,让沈梦莱自己动手,毕竟这件事也是她自己要做的。

沈梦莱将上午泡的木耳捞出,切成丝放入大锅里,准备好的黄瓜,胡萝卜,大白菜,香菜,圆葱和菜椒也一一倒入,在锅里搅拌……

“加完醋和生抽,倒点香油进去,把之前煮好的糖水在最后浇上去。”

“妈,我想加点蒜片,我觉得蒜很香。”

“现在太晚了,加不了,明天你再加吧。”

“不晚!”

沈梦莱把锅里的菜搅拌均匀以后,捞了出来,也不怕麻烦,为了重新炒蒜,她还洗了锅,等炒好了,又放入锅中搅拌。

陈玉林还以为沈梦莱会偷懒,直接放进去,没想到她一步不落地重做了一遍,她还说怕拌得不够均匀,味道散不好。

张爷爷帮忙打广告,沈梦莱可不想把口碑搞砸了,毕竟是卖钱的,村民们再友善,也因为她年纪小而花钱卖难吃的东西。

做好了凉拌菜,沈梦莱在母亲的指点下开始做第二道菜,酸豆角肉末。

沈梦莱将酸豆角从自家酿的小坛子里捞出,放水清水里泡除多余的盐分,洗净以后切成小段,猪肉切末,配上泡椒,蒜和生姜,放在油锅里翻炒……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沈梦莱拎着一个大篮子,里头装着两锅菜,一小荤,一全素,还配了油炸的花生米。

小卖部的张爷爷见沈梦莱如约而至,还特地给沈梦莱准备了一张桌子,搬到了大枣树的树荫下。

沈梦川拎着水桶,里面放着备用的干净汤碗,碗口不大,主要是大人喝酒和小孩吃饭用的,这会儿拿来,是准备盛放下酒凉菜的。

老赵是个烟鬼,一天要抽两包烟,买烟的时候瞧见沈家两姐弟在大枣树下吆喝,好奇地问收钱的张爷爷,道,“张叔,沈老三家的那俩孩子,在你这儿干啥呢?”

张爷爷笑笑没回话,而是从屋里拿了一只汤碗和一只盘子,然后打了半碗老酒,一手一只,出了门。

老赵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一边用打火机点,一边跟着张爷爷往大枣树下走去,见张爷爷将乘凉的椅子搬到了俩孩子的桌边。

沈梦莱懂张爷爷的意思,接过盘子,一边放一样菜,然后会给了张爷爷。

张爷爷则悠闲地喝了一口老酒,忽然想起没拿筷子,“哈哈”地笑了两声,自嘲道,“瞧我这记性,真是年纪大了!”

老赵原本也没想着要参和,但探头一眼,两锅色香味俱全的下酒凉菜,看着忽然饿了,尤其是张爷爷,简直是代言人,他拿了筷子以后,一边吃下酒菜,一边喝老酒。

老赵笑着说道,“张叔这么给沈家俩孩子面子,那我是不是也得来一点儿?”

“那当然了,赵叔还住咱家前面呢~!”沈梦川说着便掏出一只空汤碗,递给沈梦莱,使了使眼色,让沈梦莱赶紧动手。

五柳村后背靠山,前面才是农田,农田过去又是山,所以干活回来吃小点心的男人们都会过柏油路和桥,往张爷爷的小卖部门前过,换言之,就是被沈梦莱给逮了个正着。

沈梦莱时间掐得很准,地方选得好,加上张爷爷又是五柳村人缘最好的,有了他的支持,过往的人也多少会给面子。

但没想到这丫头做得下酒凉菜还确实美味,新鲜好吃,卖得又便宜,关键还有售后服务,俩姐弟承诺会自己上门收碗。

陈玉林站在远处,笑着看着两个孩子,他们一本正经地在做着生意。

关于沈建业那日带着沈梦莱去南城的姜家做什么,是不是说她沈梦莱才是当年姜家收养的女婴,沈梦祺好奇过,但没敢开口问。

不知道是被父母打怕了,还是要点脸皮,总之沈梦祺没有再去南城找姜沅讨零花钱,虽然她知道姜家的地址,也知道姜沅的学校。

沈梦祺偶尔也幻想过,等姜沅跑来找她的时候,她再撒个什么慌,把这事圆过去,最好还能带走她,成为姜家真正的养女。

但奇怪的是,姜沅好像失踪了,杳无音信,沈梦祺怎么等都等不到。

白日梦醒了,沈梦祺也意识到自己该做些改变,弥补之前的过错,让大人以为自己是因为吃了一顿“家法”而认识到错误并改正。

沈梦祺变勤快了,每天早早地起床,还抢着沈梦莱的活干,路过的村民们都亲眼目睹了沈梦祺的变化。

然而这所谓的“变老实”,无非是沈梦祺清楚自己连续撒谎而失去了父母的信任,所以她要努力纠正,重获好感和信任。

就在沈梦莱和沈梦川卖完下酒凉菜回家的时候,沈梦祺也正好从地里回来。

沈梦祺没生气自己在烈日下干活,他们却在大枣树的树荫下赚零花钱,反而主动跟沈梦莱示好,笑道,“姐姐,今天第一天,卖得咋样?”

忽然的热情,让沈梦莱有些不适应,沈梦莱迟疑了片刻,也笑着回道,“恩,还不错。”

“赚了多少……”

不等沈梦祺把话说完,沈梦川则拉过沈梦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哎,沈梦莱,你刚不是说了要去钓小龙虾吗?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墨迹!”

沈梦川摆明了是对沈梦祺有偏见,还在记恨之前的那些事。

沈梦祺则假装视而不见,快步绕到沈梦莱和沈梦川的跟前,想要参与,笑道,“姐姐,梦川,你们要去钓小龙虾吗?”

沈梦莱回道,“昂,我想做麻辣小龙虾,那个做下酒也不错,而且味道好,我自己也想吃。”

沈梦祺拉起沈梦莱的手,拜托道,“姐姐,那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也想去,我今天超乖的,干了很多活,妈还夸我来着,姐姐,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沈梦川拒绝道,“不行,你加入了,就没法分了!”

沈梦祺连忙摇手道,“不用分,我不要,我就是想一起去钓小龙虾,明天你们做好了去卖,该咋样就咋样,不用管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不孕不育 “你现在说得好听,保不住后面又变卦了,你撒的谎话还少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梦川不信沈梦祺,接着又对沈梦莱说道,“别让她一起去,去了你会惹祸上身,她可是个大麻烦!”

沈梦祺则像块牛皮糖一样,用力地黏在沈梦莱的身上,说道,“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之前那件事是我做的不错,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孤立我好不好,求你了……”

沈家门口时不时有村民路过,虽然是孩子,不足以成为焦点,但沈梦祺那继承了奶奶陈氏的大嗓门,带着哭腔,顿时引来不少侧目。

“梦祺,我没有孤立你的意思,你先别哭了……”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沈梦川却一把拉开了沈梦祺,恼怒道,“沈梦祺,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沈梦祺忽然“啊”的一声,摔倒在地,路过的柳翠急忙上前,劝阻道,“川川,你干啥推你二姐?!”

沈梦川一脸懵逼,回道,“二伯母,我没有推她……”

“胡扯!我都亲眼瞧见了!”

柳翠一边扶起沈梦祺,一边呵斥沈梦川,道,“都是你亲姐,你咋区别对待的?梦祺还是你孪生姐姐呢!”

沈梦祺心里含笑,就是因为瞧见二伯母路过,这才故意摔倒,嫁祸给伸手拉自己的沈梦川。

但沈梦祺的脸上却露出委屈的表情,泪眼汪汪地说道,“二伯母,你误会了,真的不是梦川推的我,是我不小心绊倒了。”

“瞎说,平地咋可能绊脚摔倒?你别替川川说好话了。”

柳翠说着又面向沈梦莱,继续说道,“梦莱,你最大,你要照顾到弟弟妹妹的情绪,咋还带头孤立妹妹呢?你太不像话了!”

沈梦祺在沈梦莱解释之前,急忙说道,“二伯母,没事的,我知道是我之前做得不对,所以姐姐才生我的气,是我自己错了,不怨姐姐。”

柳翠却怒斥沈梦莱,道,“小孩子家家的哪来仇怨?啥错不错,对不对的,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妹妹,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二伯母……”

沈梦川才喊出声,也被柳翠一语抢断,道,“你也是,你懂个啥,别人说两句,你就信了,谁好谁坏,你不会分吗?”

沈梦祺爱听这话,嘴上却故意替沈梦莱辩护,道,“二伯母,你别说梦川和姐姐了,我清楚他们为啥生我气,我会好好解释,求他们原谅的。”

“梦祺,你别说了,二伯母会替你做主。”

柳翠劝完沈梦祺,便开始斥责沈梦莱,道,“梦莱,你回来的那年,二伯母我可在场呢,你那会儿都两三岁了,说真的,我是认不出你,是你娘认定了你是沈家的闺女,非要收下你的。”

“……”沈梦莱愣了愣,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怎么听不懂呢。

柳翠又道,“也就是说,咱沈家认你是当年的女婴,没有任何证据,全凭你娘一句话才收了你,谁晓得你娘是不是思女心切这才睁眼瞎认了你?”

沈梦莱从二伯母的身上头一次嗅到敌意,之前虽然不亲切,但也不至于让二伯母这么讨厌自己,但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对自己的厌恶。

“梦祺是我看着她出生的,她和川川一块儿生出来的,他们俩绝对是亲姐弟,我能作证,打小我也帮着带过,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

柳翠的语调越来越强硬,手臂绕过沈梦祺的头,用手心护着沈梦祺的脸,又对沈梦莱道,“你,我不晓得,我真说不准,但你若是孤立梦祺,拆散他们亲姐弟,挑拨离间,那你肯定别有用心!”

沈淼是沈雪的亲儿子,虽然过寄给了沈老二家,但还是经常来看儿子,嘴上不说,心坎里却搁着儿子。

柳翠眼睁睁地看着沈雪一趟趟地跑来看儿子,心里疙瘩却又不好直言拒绝,儿子毕竟是名义上的,自己不孕不育。

柳翠心里多少有些想法,这儿子怕是要白养了,长大肯定会被沈雪要回去,但又不能跟丈夫沈国良提想法,说不要了这儿子。

沈雪看沈淼的做法合情合理,一来是亲生母亲,二来也是姑姑,无可厚非。

沈国良作为二舅,本就疼外甥,更何况还被沈淼喊了这么多年的爹,心里也高兴,感情也在那,若真的被要走,也愿意养着亲外甥。

柳翠自己不会生,要求还这么多,肯定要被沈家人嫌弃,尤其是婆婆陈氏,定被骂惨,搞不好,沈国良一气之下还会跟自己离婚。

相比儿子沈淼,柳翠反而觉得沈梦祺更亲一些,这丫头嘴巴甜,打小也爱缠着自己,所以见沈梦莱和沈梦川站边欺负沈梦祺,便立马帮忙出头。

沈梦莱解释道,“二伯母你言重了,无非是钓个小龙虾,怎么就说我孤立妹妹了,更何况我刚刚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沈梦祺仰起头,看向护着自己的柳翠,破涕为笑的天真面具下,是阴谋得逞的窃喜,道,“二伯母你瞧,姐姐愿意跟我玩~”

“我还没说完,”沈梦莱打断了沈梦祺,直面柳翠,接着说道,“二伯母说得对,我身份不明,搞不好我还真是个养女,既然这样,我还是少跟沈家的血脉走近为好,免得扣我一顶‘居心不良’的罪名。”

“你……”柳翠气得出不说话。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执拗,她方才说的话,虽然不怀好意,有撒气的嫌疑,但主要目的还是希望这三姐弟和睦相处。

沈梦祺愣了愣,关于这结果,沈梦祺也是万万没料到,她看着沈梦莱顾自收拾东西,将钓小龙虾的工具放进了一只空水桶。

沈梦川快步上前,却一样被沈梦莱拒绝了,沈梦莱道,“不用了,以后我的事,你也别来插手。”

沈梦川一怔。

沈梦祺急忙扯了扯柳翠的衣角,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道,“二伯母,咋办,姐姐生气了,姐姐不理我们了,连梦川也不理了,爸妈一定会怪我的,认为是我的错,二伯母,我要被骂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撒谎 “沈梦莱,你站住!”

柳翠快步上前,拦住了出门的沈梦莱,柳翠怒斥道,“二伯母说你两句咋啦,你脾气这么大?!”

沈梦莱回道,“二伯母,我没脾气,我只是想耳根子清静一些。”

柳翠红脸斥责道,“你小小年纪,啥耳根子清不清静的?你的意思是说,我烦到你了?我作为你的长辈,你做错事,说你一两句,你就摆脸色给我看,你像话吗?!”

面对长辈的厉声斥责和质问,沈梦莱却一脸平静,面上看不到任何情绪,这不符合常理,不是一个六年级的孩子该呈现出来的样子。

沈梦川有些慌了,他知道沈梦莱说的不是气话,她真的宁愿一个人待着,同时,他也嗅到了之前那种陌生的气息。

柳翠问道,“是不是等你娘来了,你还要告我一桩,说我说你是沈家养女,说你不是沈家血脉?说我挑拨离间了你们?”

“二伯母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装出讨你喜欢的样子?”沈梦莱说着便绕过柳翠,顾自拎着水桶出了门。

“死丫头,你站住!你啥意思?你给我站住——”

柳翠快步上前,想着去追沈梦莱,让沈梦莱把话说清楚,但是沈梦莱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点机会都没给柳翠留。

关于沈梦祺的道歉,沈梦莱没有表态原谅,沈梦莱也没有去判断对方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又在撒谎;

沈梦川的迷茫和不知所措,沈梦莱也没有顾虑,她只是太烦那些指责的声音了,没有沈梦川,她也一样会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

柳翠最后那几句话,充分说明这个大人也在担心,怕沈梦莱去母亲那里说些什么,毕竟她自认为只是一时气话,并没有恶意,她不愿为此承受骂名,同时跟陈玉林结下梁子。

当年柳翠也在场,亲眼目睹了陈玉林为了维护失而复得的闺女所表现出来的“疯狂”,让柳翠记忆犹新。

“现在这样,你满意了?”沈梦川冲陈梦祺恼火地吼了一声,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地甩上了房门。

“沈梦川你脑子有毛病啊,这关我什么事!”

沈梦祺不肯罢休,追到房门前,怒拍道,“你给我出来,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指责我,我又做错什么了?”

房里沈梦川吼道,“你走!别来跟我说话!”

沈梦祺见房门上了锁,又跑到了院子,推开沈梦川的窗户,说道,“我刚刚只是看你们要去钓小龙虾,想要跟着一起去而已,我咋就错了?”

沈梦川看了窗口的沈梦祺一眼,不语。

沈梦祺越发的委屈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你们俩一直形影不离的,嘴上说不孤立我,但干啥都不带我,我难道就不委屈吗?你以为跟我很好的,你现在都不肯理我了……”

“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二伯母听得,让二伯母误以为是沈梦莱的错,让二伯母责骂沈梦莱,但真正挑拨离间的人,是你沈梦祺!”

沈梦川清楚自己没有推沈梦祺,方才也没有多想,现在回顾起来,发现处处可疑,她恰巧摔倒,让二伯母给撞见了,全都是故意的。

沈梦祺听到这里,眼泪顿时止住,反口骂道,“你放狗屁!”

沈梦川快步走到窗口,面向变脸的沈梦祺,厉声道,“从你偷那块玉冒充她跟别人骗钱那件事开始,你就已经变了,你一直在撒谎,不停地撒谎!”

“你神经病啊,我咋知道那块玉是个什么东西,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看,戴着玩而已,我有还回去的!”

“那事后呢?你一次次偷跑去城里找人家,讨吃讨喝还讨钱,你要脸吗?如果不是被张爷爷发现,爸妈知道了这事,揍了你,你会认错吗?”

“沈梦川,你非要揪住以前的事,一辈子都不放过我吗?!”

“是你自己的问题……”

不等沈梦川把话说完,沈梦祺跑到水泥池边,拿起一把镰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红着湿润的眼睛,吼道,“杀人放火还能劳改以后重获新生的,我只是撒了谎而已,我有多罪大恶极?你是不是要我以死谢罪!”

“你住手——”

沈梦川吓住,急得直接爬窗,冲向沈梦祺,一把夺过沈梦祺手里的镰刀,阻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

沈梦祺知道沈梦川此举已是原谅自己的意思,但依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我知道错了……”

田野上,沈梦莱用小刀切了几根小竹竿,在竹竿顶上绑上了细线,再用青蛙肉作为钓小龙虾的诱饵,来到池塘边,开始钓。

在农村,抓青蛙的现象并不稀奇,小孩抓来玩,大人还专门抓大只的来吃,村里人叫那种大个头的青蛙为“十咣”。

做下酒菜的那块猪肉,已是母亲破天荒的资助了,沈梦莱根本不可能拿到多余的猪肉来做钓小龙虾的诱饵。

奢侈的行为,会遭来谩骂声。

“姐姐——”

沈梦莱闻声抬起了头,看到胞胎弟妹正往自己的方向过来,沈梦祺跑得很快,沈梦川则有些犹豫。

原来沈梦祺得到沈梦川的原谅以后,提议一起来找沈梦莱解释,和好。

不得不说,“主动”也是沈梦祺的一大优点,至少沈梦莱学不会。

哪怕沈梦祺心里不情愿,她也会清楚“主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什么时候该放下,该假意释怀,该表现出热情。

就像在社会上,圆滑的人,才好处事。

相比之下,沈梦祺显得更加识大体,懂事,反而是沈梦莱,若是这样都不肯原谅,便是小心眼。

沈梦祺跑到池塘边,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也不怕尴尬,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依然是亲密的姐弟关系。

沈梦莱面对沈梦祺的热情,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正好没在水面的线动了动,说明有小龙虾上钩了,在吃诱饵。

沈梦莱连忙起身,跑向那根竹竿,弯腰捡起,提起的时候,果然看到一只小龙虾,壳呈现红黑色,说明有一定“年纪”。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冒牌 小龙虾的钳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只有它小半个脑壳大,小的那只应该不久前掉了,重新长出来的。

它被拎起都没发现自己上当了,不肯撒钳子,还想着吃,就跟人们说的那样,小龙虾脑壳里的那些黄色的东西,不是脑子。

“快点,梦川!”

沈梦祺扭头看向沈梦川,催促了一声,然后拿起水桶,快步跑到沈梦莱的身边,笑道,“姐姐,快放进来,别让它掉水里跑了~”

沈梦莱迟疑了几秒钟,然后接受了沈梦祺递来的水桶,也意味着她接纳了这个妹妹,原谅她之前做的事,说的话。

是啊,僵持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让父母为难。

二伯母的话很难听,但也有道理,她是姐姐,理应让着一些弟妹,而不是让他们迁就自己的情绪。

沈梦祺开心得一把抱住了沈梦莱,笑道,“嘿嘿,我就知道,姐姐你只是一时气话,你不会不理我们的~!”

沈梦川见沈梦莱接纳了沈梦祺,加快了脚步,跑向池塘边,开始帮忙,沈梦莱也一样没有拒绝他,还露出了笑容。

夕阳下,池塘边,沈家三姐弟跑前跑后,有说有笑,在沈梦祺的主动和热情下,二伯母的话也被逐渐遗忘。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五柳村村口的柏油路上,姜沅准备下车,坐在窗口的陆凯却一眼瞧见了池塘边的三姐弟。

陆凯拉住了姜沅,指着车窗外头,略带兴奋地说道,“姜沅,看!她在那呢!”

姜沅顺势看着远处的沈梦莱,却忽然不动了。

陆凯见姜沅迟疑,纳闷道,“喂,你小子怎么了?不是你喊我来给你壮胆,陪你道别的吗?现在见到了,又突然没动作了?”

“我……”姜沅莫名怂了,不敢下车。

陆凯问道,“那个冒牌的妹,你认了那么久,宠了那么多天,现在好不容易知道正牌的了,你又不敢认了?”

“陆凯,你别这么说梦祺,她也没有恶意,更何况还是她跟我说的,她确实不知情,是我莽撞了,这才把误会搞大了。”

原来沈梦祺见姜沅没找自己,有些心慌,左思右想以后,觉得谎言确实到了尽头,无法再圆,不如主动说明,还能讨得原谅和好感。

沈梦祺便跑去隔壁大村子的小卖部,那里有一部电话,她跟姜沅说,自己不是他要找的妹妹,关于那块玉,她也是事后才知道是沈梦莱带来的,她不是故意冒充的,毕竟是小时候的事,她也不清楚。

沈梦祺原本还有些心虚,编了一肚子的谎话,但没想到她这个解释还来得及,沈梦莱被父亲带去姜家还翡翠的时候,竟然没有说实情!

“难怪文具店的时候感觉很熟悉,你打小就不待见我,不管我做什么,死活不肯喊我一声哥……”

姜沅在心里呢喃了一句,并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可是看着沈梦莱,他又觉得很无助,因为他清楚他跑去她的面前,她也一样不会待见他。

“随你吧,反正我不太喜欢那丫头。”

陆凯将目光从沈梦祺的身上挪到了沈梦莱的身上,继续说道,“我提醒你啊,你马上就要走了,现在不跟人家道歉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道歉?”

姜沅一脸懵逼,他是来道别的,怎么就扯到道歉了呢?

陆凯额前一滴汗,幽幽地回头看向姜沅,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这会儿就跟生锈了似得。

陆凯说道,“你之前那么欺负她,难道不该道歉吗?”

姜沅急道,“我没有欺负她!”

“那晚你夜掳沈梦祺,遇到了她,你当着她的面就说她又蠢又呆,你忘了她当时生气的样子了吗?”

陆凯一本正经地开始细数姜沅的“罪行”,掰着手指继续道,“还有文具店,你还调戏人家,你说你要不要脸?”

“我没有调戏她!”姜沅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慌得很。

“沈梦祺说自己不知情,当了你几天的妹,行,就当她不晓得好了,那你真的觉得沈梦莱不知道吗?”

陆凯的话,让姜沅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是啊,不管年纪多小,记不记事,自己有没有走丢过,会不知道?

陆凯接着说道,“怕是粮所门前,她就已经认出了你,可人家明知道你认错了妹,还不揭穿,为什么?”

“为什么!”姜沅更想知道原因。

“说明人家不喜欢你呗~!”

陆凯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叫你小子文具店坑人,说好帮忙撩妹的,结果自己上了,现在知道报应来了吧。

姜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尤其是这该死的损友陆凯,大嘴巴竟说实话,姜沅低声道,“王叔,走吧。”

陆凯讶异道,“走了?你不去找你妹了?喂,姜沅,我随口一说,开个玩笑的,你别太当真了!”

姜沅的目光从沈梦莱的身上挪开,喃喃道,“陆凯,你说的没错,她从来都没想当我妹过,所以明知道我认错了人,她也视而不见,无所谓……”

沈家三姐弟钓了满满一桶小龙虾,就跟状元郎回村一样,威风得很,一路回家,水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数不清的小龙虾,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它们侧着身吐泡泡,用自己的钳子夹着同伴,以求“更上一层楼”,想爬出水桶。

“哟,钓了这么多小龙虾啊!哪个池塘钓的啊?”路过的晴嫂探头一看,满是欢喜,光是看着就有味道,别说满载而归的沈家三姐弟了。

沈梦祺自豪地回道,“大部分是在‘上源塘’钓的,‘长塘’不太有,钓了老久都没上两只,而且还很狡猾,不易上钩。”

“哎……”沈梦川想提醒沈梦祺说错了,他们明明是在长塘钓的,上源塘钓了十几分钟,一只都没有。

不料沈梦祺却低声回道,“梦川你傻啊,告诉别人哪里多,他们不就去钓了,下次还有我们的份?”

“哦……”沈梦川恍然大悟。

沈梦祺指了指沈梦川的脑门,道,“猪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麻辣小龙虾 沈梦川不擅长撒谎,有些心虚,不敢看围观大人们的眼睛,小声地对沈梦祺说道,“那如果他们小孩去上源塘钓,没有钓到,我们说谎,不就被发现了?”

“笨蛋,等别人去上源塘钓,发现没有,那又如何,不会赖我们撒谎的,鬼知道是不是钓完了,又不是只有我们钓,保不住那些闷不做声又竖着耳朵听的人跑去钓了呢!”

沈梦祺说着便示意沈梦川抬头,果真看到角落几个同龄孩子们在窃窃私语,商量着明天什么时候去钓。

“那怎么办……”沈梦川急忙转头,看向沈梦莱。

他们说好要做麻辣小龙虾当小点心菜卖的,如此一来,大伙儿都知道小龙虾多了,全跑去钓了,家家有,谁还稀罕来买?

“没关系,就算不卖,咱们也可以自己吃~”沈梦莱说话间已联想到了香喷喷麻辣小龙虾,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奶奶陈氏闻声赶来,拨开围观说笑的村民们,“哎呦,这么多啊,那咋吃的完啊?”

沈梦祺危险意识强烈,见陈氏前来,感觉不妙,立刻撞了一下身侧的沈梦川,沈梦川反应过来,“奶奶……”

沈梦川开口的时候,陈氏已弯下腰,一边把水桶里的小龙虾往自己的菜篮子倒,一边说道,“川川咋这么乖啊,晓得奶奶爱吃小龙虾,钓了这么多来啊,哎呦,真是乖孙子,奶奶平日真没有白疼你~!”

小气的沈梦祺,脸色瞬变,自己不敢顶撞奶奶,便怂恿沈梦川上前制止,可沈梦川脸皮薄,陈氏有这么说,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沈梦莱见状,连忙蹲下了身,向陈氏伸手……

“这倒也是,沈梦莱满脑子是小点心菜,她肯定第一个反对,看来不用梦川出面了,她自己会跟奶奶对抗……”

就在沈梦祺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错了,沈梦莱竟然在帮陈氏捡掉在地上的小龙虾,而且眼睁睁地看着陈氏挑大个的,也不阻止。

等等,什么意思,不制止也算了,沈梦莱还在给奶奶添?!

沈梦祺目瞪口呆,感觉这沈梦莱是脑子有问题,她平日也不会去讨好大人的,尤其是奶奶,能避则避,咋这会儿变得这么殷勤了?

此时,就连陈氏都愣了愣,有些纳闷,这妮子向来不管不顾的,自己跟她说话,她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算骂很难听的话,她也不会有反应,更不会传达出她想孝顺自己的意思。

奇了怪了,今儿个咋这么听话?

当然陈氏是不会因此而被沈梦莱收买,陈氏大把地拨小龙虾,嘴里却还在故意嘀咕给沈梦莱听。

“都是我宝贝小孙子钓来孝敬我的,可不像有些赔钱货,好事不做坏事做尽,就知道给我添乱添堵,想瞧不见都难,晦气!”

沈梦莱不阻止,那陈氏就索性多要一些。

陈氏不停地往自己的菜篮子拨,装不下了还在倒,小龙虾纷纷掉到了地上,好在沈梦莱在一旁捡,要不然都跑光了。

“干啥呢?你一个老婆子牙口这么好,能吃这么多?老三家五口人呢,你一个人要这么多做啥?!”

沈大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拎起陈氏的菜篮子,又把小龙虾拨回了沈家姐弟的水桶,看着陈氏肉疼无比。

陈氏也没有多喜欢吃小龙虾,今日在地里干农活的时候,听旁人说沈梦莱在小卖部的大枣树下摆啥小点心菜的摊子,听说卖得还挺好,让这小妮子赚了不少零花钱,陈氏就不高兴了。

陈氏从地里回来,路过沈老三家的门口,见不少人围观,进院子一瞧,满满一桶小龙虾,不用沈梦莱自己开口,陈氏也猜得到这丫头要拿这小龙虾做文章。

与其让这丫头当下酒凉菜卖钱,还不如她陈氏直接顺走,哪怕不爱吃,也得说爱吃,仗着奶奶的身份要,也合情合理。

让陈氏没有不料的是这沈大农,他咋就忽然冒出来?

原来沈梦莱“慷慨”的原因,本就不是为了讨好陈氏,她知道奶奶是讨好不了的,奶奶只是后悔当初不把她丢远一些,让她找了回来。

傍晚时分,沈老三家的院子里传出阵阵香气,天气炎热,屋子里闷得慌,尤其是吃麻辣味的东西,更觉得闷。

在陈玉林的建议下,几个孩子联手,把餐桌搬到了院子的挂花树下,搬上板凳,一家五口人围着桌子,一边纳凉,一边吃晚饭。

今晚的菜,种类不多,就两样,一盘青菜,和一大盆蒜香麻辣小龙虾!

沈家五口人,有说有笑,还吃得满嘴红彤彤的。

小龙虾又香又辣,根本停不下来,那盘可怜的青菜被直接忽略,不受待见,一个个的都发出“嘶呼嘶呼”的声音,辣得嘴巴发麻,但就是忍不住继续往嘴巴里塞。

沈建业一边拿起酒碗喝了一口老酒,一边看着自己的家人,面上平静,心里却感触颇深,以前眼里只有儿子沈梦川,现在慢慢地意识到,妻女也是如此可爱。

“不行了,太辣了,实在是太辣了,我要去喝点水……”陈玉林用手扇着自己的嘴巴,进屋去拿水,但发现越喝越辣,一不小心还辣出了诡异的声音。

院子里的孩子们闻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玉林从客厅走向厨房的时候,途径院子,看到孩子们在笑话自己,道,“你们这几个熊孩子,竟然还幸灾乐祸!”

陈玉林来到灶台前,拿了盐碗,勺了一把盐,塞进了嘴巴,含了一会儿,再用冷水漱口,这才缓和了一些。

沈梦祺见陈玉林回来,说道,“妈,姐姐是故意的,她明知道你是咱家最不会吃辣的,还故意放这么多辣椒,就是想你少吃几只!”

“谁说我不会吃了?”陈玉林说着又重新落座,夹了一只小龙虾,开始拨壳,笑道,“我就是休息一下,然后继续。”

“嗝。”沈梦川打了一个超响的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他自己却没发现,一直埋头在吃,不说话,不走神,认真吃。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明知故问 沈梦川辣得小脸红彤彤,只是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巴前抵了抵,示意母亲不要打扰他,他现在很忙。

“哟,一家子在院子里吃晚饭呐~!”

晴嫂捧着饭碗走了进来,瞧着一盆小龙虾,有些忍不住,笑道,“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两条腿都使唤不得了,非要往你家走,这不,厚着脸皮来了!”

陈玉林起身,将长板凳往晴嫂的方向挪了挪,给晴嫂腾了一个位置,陈玉林热情道,“来,晴嫂,坐,一起吃。”

“那我就不客气啦~”

晴嫂动了筷子,夹了一只,拨壳以后,往嘴巴里一塞,吃惊道,“哟,竟然是凉的,这倒是刚刚好,天气这么炎热,吃凉的爽快,要不然啊,又热又辣,可要人命啦!”

沈梦祺看向自己的弟弟,笑道,“某些人啊,就算是滚烫的,辣嘴的,真要人命,也不会停嘴的呢!”

难怪下午在厨房煮小龙虾的时候,沈梦川一听沈梦莱不打算***沈梦祺都开心,原来这小子早馋了,就等沈梦莱一句话。

陈玉林则探着头,一脸期待地盯着晴嫂吃小龙虾的嘴巴,追问道,“晴嫂,咋样,这小龙虾味道如何?”

晴嫂一边吃,一边连连夸赞,说道,“好吃!哎呦!真是好吃!这小龙虾的肉咋这么有弹性,跟我做的不太一样哩?”

陈玉林就在等晴嫂这句话,然后略自豪地回道,“我家梦莱做的,这丫头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事。”

晴嫂疑惑道,“有啥讲头?”

陈玉林显摆道,“这丫头下午三点多就煮好了,然后立马就装起来泡在井水里了,这虾肉啊,一热一冷的,来不及反应,没法收缩,冰凉的井水里一泡,就保持原形了,所以吃起来特别有弹性!”

晴嫂吃惊地看向斜对面的沈梦莱,笑着问道,“你这丫头,咋鬼点子这么多哩?”

话不多的沈梦莱,也没少吃,饭碗旁全是小龙虾的壳,晴嫂问了,沈梦莱只好停下忙着吃的嘴巴,回道,“因为我也贪吃,嘻嘻~”

姜沅离开了南城,一家人都搬走了,连陆凯都不知道姜家搬去了哪里,不过原先的房子还留着,云姨一周会去打扫一次。

转眼间,沈家姐弟已高中,在南城念寄宿学校,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回五柳村。

高一的沈梦川,继承了父亲沈建业的基因,长得高瘦帅气,五官精致而立体,深得学校里的女生们喜欢。

但沈梦川不爱和女孩子们接触,包括他的姐姐们,同一所高中,却总是刻意回避,他最不喜欢同学们说自己是姐姐们的小跟班。

沈梦祺也变了形象,不像小时候那么贪吃,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十六七岁的她,已经换了三任男朋友。

当然,早恋这种事,即便校园里被同学们传得沸沸扬扬,也一样隔离了父母和老师们的耳朵。

相比之下,高二的沈梦莱最不乖,她好几次溜出学校被政教处的老师们抓到,拎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吃批评。

这一天,沈梦莱又被逮到。

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斥责道,“沈梦莱,你自己说说,你这都第几次了?!”

沈梦莱低头不语,一脸知错的外表下,却在打小算盘。

两年来作案一共三十九次,出发前被抓八次,回来时被抓十次,成功往返二十一次,这么一算,好像还是划算的。

“你非要我叫你家长来吗?”

吓唬人的方式,无非就那么几种,但是班主任才说完这句话,就有两个男生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其中一个是沈梦莱班上的同学,他敲了敲门,道,“马老师,沈梦川喊来了。”

沈梦莱一听,头垂得更低,不用看也知道沈梦川的脸色有多难看,因为沈梦莱每次犯错吃批评,这个魔鬼班主任就会把她的弟弟喊来。

沈梦川黑着脸,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十八回,原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是姐弟,现在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沈梦川,你上次放假回家,到底有没有跟你爸妈说沈梦莱的事?”

“老师,我说了。”

“既然你说了,那为什么她还这样?你爸妈没有批评她吗?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又被政教处给抓了?”

沈梦川头疼,老师这是明知故问吧,都来这里了,能不知道原因吗?

“真是气死我了,班上的评优分数又被扣了!”

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到一旁,拿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压压惊,消消气。

“真是太不像话了,屡教不改,是头牛也该教听话了,怎么就是说不通,教不会呢?高二(八)班都出名了!政教处的老师们,现在只要盯着一个人就成了……”

就在班主任碎碎叨叨的时候,沈梦川则看向身侧的沈梦莱,一肚子恼火,说八百遍不认识,也撇不净关系。

你们班扣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们班的,为什么每次都找我,连着我一起挨批?

找啊,去找家长啊,别让我传达了,直接找成不?

扣她沈梦莱的个人评优分数,让她记过,让她留级,让她档案臭,别给她顺利毕业不就好了,这事有这么难办吗?!

就在沈梦川在心里给班主任提意见的时候,班主任转过身,面向沈梦川,道,“沈梦川,虽说你是弟弟,但你也有责任,你应该多给沈梦莱传达正面的东西,让她知道这行为是不对的。”

沈梦川硬着头皮回道,“是,老师,我知道了。”

班主任看着沈梦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沈梦川说道,“好了,先这样吧,五一放假回家,帮我跟你父母传达,务必好好教育沈梦莱。”

待沈梦莱和沈梦川离开的时候,正好另一名老师走进办公室,看到又是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说道,“沈梦莱又被抓啦?”

班主任一个头两个大,道,“是啊,又被抓了,真是气死我了!”

“哎呦,马老师,没关系啦,天才都这样,性格古怪。”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风云人物 “你们班的沈梦莱次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名,而且分数每次都遥遥领先,高第二名五六十分,两年后肯定是我们南城的高考状元,到时候你这个班主任还不跟着出名?”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怕啊,我都不知道咋教育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是我当班主任的失职,可严厉一点呢,又怕伤到她,到时候成绩一落千丈。”

班主任是有苦难言,学校政教处盯着沈梦莱不放也有原因,将来考好了,真成了高考状元,自然能给学校长脸。

政教处就怕把握不好分寸,孩子老是溜出去,又不肯说出去干啥,每次被抓,都低着头不说话,但下次还是会犯。

不管不顾,可能真的会犯错,耽误了前程,成绩也会下滑;但严厉管束和训斥,又怕刺激到她。

保不住她出去也没有干啥,可能就是压力大,想出去透透气,反而一顿训斥以后,心理承受能力差,成绩一落千丈。

“政教处把人一塞,没事了,那我咋办?”

班主任双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教得好,是我班主任该做的,教不好,我反而成了学校的罪人了,说原本有个高考状元在我班上,但因为我没上心,结果孩子毁在了我手里,你说,我冤不冤枉?”

“依我看啊,你也随她去吧,这孩子面善,也不像溜出学校去干坏事的,你就当她是走读生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政教处会答应吗?”

“马老师,你怕是气坏了,你没瞧见沈梦莱抓了十八回,没回都没记过吗,说穿了,那就是政教处网开一面的意思,你咋这么一根筋,看不懂?”

“你错了,政教处这是在摔锅!既想保住这苗子,又想维护政教处的威严,人逮住了往我这里一丢,让我好好教育,下次又犯,就怪我没有教育好!”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八班班主任,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班上出了个老犯校规的天才,茶余饭后,都是谈资哩~”

“你别再拿我打趣了,我真是愁死了……”

教学楼的外头的一处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恼火地看着跟前还低着头的女生,倘若不说,都不知道他俩是姐弟。

“沈梦莱,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们班主任了!”

“我也不想你见到。”沈梦莱嘀咕了一句。

沈梦莱表示她也很无辜啊,又不是她叫沈梦川去的办公室,她多希望运气不好被逮住时,挨一顿训就完事,哪知道班主任这么执着,每次都喊沈梦川露面报到。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溜出去做什么的,总之你注意点自己的行为,别再被抓到了!别再连累我了!”

沈梦莱抬起头,望向那张帅气又充满怒火的脸庞,竟有些委屈,她努了努红唇,道,“你已经是第两百三十五次凶我了。”

“……”沈梦川一愣,有必要数的这么清楚吗?!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连累你了,五一放假的时候,你也不用帮我跟爸妈隐瞒,就直说好了。”

沈梦莱说着便转过身,但在迈开脚步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沈梦川快了自己两步,并从校裤里掏出一袋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手里。

沈梦川也没说什么,脸上依然是不爽的表情。

但沈梦莱却一边看着沈梦川远去的背影,一边打开那包零食,把话梅塞进了嘴巴,然后哼着歌往自己的教室方向走去。

沈梦川一回到教室,就被一群人围着追问:

“沈梦川,你又去保释你姐啦?”

“你姐咋老被抓啊,运气也太差了吧!”

“你姐也太叛逆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呀?”

“说真的,我都瞧见她溜出去好几回了,被抓的次数远不及她溜出去的次数多,我就纳闷了,她到底溜出学校去干嘛的呀?”

“真是不公平啊,天才就是待遇特殊,换做别人,早就记大过了!”

“沈梦川——”

随着一声怒吼,教室里的人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冲进后门的女生,唯独沈梦川不予理会,顾自坐在后排的座位上。

沈梦川听出是沈梦祺的声音,同时也料到她接下去要说些什么,却视而不见,拿出下一堂课要上的课本。

沈梦川很想低调过完高中生活,但是两个姐姐都不允许!

一个独占全年级第一名却屡屡犯校规,还总是被政教处逮住,不知悔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些什么;另一个成绩渣到不行,因为勤换男朋友而出名,也算得上校园风云人物。

沈梦祺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沈梦川的课桌前,质问道,“你能不能管管沈梦莱?她让我丢尽了脸面!”

众人见怒火烧天,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免得殃及池鱼。

沈梦川却不以为然地回道,“你又没被叫去办公室挨批,你丢什么脸?”

估计沈梦莱的班主任只叫沈梦川而不叫沈梦祺,就是因为沈梦祺登上了校园负面风云人物榜的原因,自己都管不好,更别说帮忙管犯校规的沈梦莱了。

沈梦川抬眸瞥向恼怒的沈梦祺,又道,“你也不用跑我这里来说什么,你俩没差,一个偷跑出去被抓,一个早恋被抓。”

“你……”沈梦祺气得双颊通红,随后快速地扫了一眼周边看戏的围观者,道,“我那是被冤枉的!”

“得了,别说了。”沈梦川拒绝毫无意义的谈话。

沈梦祺怒道,“就算是,我也才去了三次,她沈梦莱呢,她都十八回了!这也太夸张了吧!十八回啊!”

沈梦川说道,“反正你俩都是政教处的熟客,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沈梦祺怒拍沈梦川的课桌面,纠正道,“不一样!”

沈梦川火大,回道,“别跟我说哪里不一样,总之别来烦我了行不行,你俩的事,你俩自己解决,关我什么事啊?”

沈梦祺坚持道,“我不管,你这一次五一放假回家,必须跟爸妈说清楚,如实说沈梦莱犯校规的事,叫她别再丢我脸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早恋被抓 说白了,沈梦祺就是自己不敢开口,怕沈梦莱也翻她的账,把她早恋被抓的事说给爸妈听,这才让夹在中间的沈梦川来提。

“你有脸你自己去说,别推我身上。”沈梦川也想置身事外,打死不会去父母那提,免得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沈梦莱班主任那一茬,是沈梦川推不掉,没办法,沈梦祺有想法,就自己去说,别拖他沈梦川下水。

沈梦川说完便起身,绕过沈梦祺,快步走开,忽然觉得厕所都比面对姐姐来得好,臭虽臭,但至少耳根子清净。

沈梦祺劝说失败,只好离开,但刚出沈梦川的教室门,就见一个女生迎面跑来,手里拿着一款索尼磁带随身听TPS-L2。

女生笑着说道,“梦祺,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正到处找你呢,喏,你的随身听,还你,谢谢你借我用~”

沈梦祺见状,连忙收起随身听,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皱眉恼道,“你干嘛这么光明正大地拿着?!”

女生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吓得僵硬,急道,“梦祺,对不起,我给忘了……”

沈梦祺意识到了什么,又改了口气,说道,“萧肖,我说了很多遍了,学校不准带这个,你这么拿着,让人看见了,会害我被没收的,那你以后也借不到了,不是吗?”

“嗯……”女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错了,却不知道沈梦祺在意的却是沈梦川,她怕沈梦川发现她有随身听。

一九七八年至一九八八年,土地政策对农民极为有利,是农村快速发展的十年,但沈家供三个孩子上学,花销大,经济吃紧,手头没有什么多余的钱,不可能给沈梦祺闲钱买随身听。

“萧肖,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去吧。”沈梦祺挽起女生的胳膊,一步三回头,面露担忧之色,就怕这件事传入沈梦川的耳中。

原来这随身听是姜沅离开南城前,托陆凯转交给沈梦莱的,不过被沈梦祺给拦截了,并且一用就是几年。

事后,沈梦祺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为了保险起见,把随身听转手卖给了同校另一名学生,就当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当年陆凯也说了,姜沅不会再回来了,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沈梦莱的,所以不出意外,也不会有人提起此事。

晚自习后,沈梦祺跑到漆黑的操场,和男朋友短暂的约会,却无意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在翻墙。

“沈梦莱!”沈梦祺瞪大眼睛,认了出来。

一面是老地方等自己的男朋友,另一面是准备溜出去的沈梦莱,沈梦祺犹豫之后,还是决定跟上沈梦莱,看她究竟出去做什么。

惯犯沈梦莱,身手敏捷,熟门熟路,没花多少功夫,就顺利溜出了学校,反而是沈梦祺,跟得很吃力,光是翻墙,就要了沈梦祺半条老命,差点就放弃了。

“嗯?”沈梦祺一愣,竟眼睁睁地看着沈梦莱进了一家酒店!

清雅大酒店,是当地名气最大的酒店,在这个普通工人一月工资就几十块钱的年代,去大酒店的人,基本上都是有钱人。

沈梦祺好奇之下,快步跟上,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保安上下打量着沈梦祺,瞧她一身高中生的校服,问道,“你一个学生,来这里做什么,住宿吗?”

“我不住宿……”

不等沈梦祺说完,保安就开始赶人,说道,“不住宿就别在酒店门口逗留,走,你这一身,在这里形象不好,别人还以为你干啥呢,快走吧。”

沈梦祺不服气,指着酒店的大门,说道,“刚刚不也进去一个学生吗?你为什么让她进去,不让我进?”

保安一脸懵逼,道,“刚刚有学生进去吗?”

沈梦祺这才意识过来,沈梦莱没有穿校服,她故意脱掉了!

保安道,“好了,走吧,快走,别在这里逗留……”

沈梦祺这个时候再考虑把校服脱了也来不及,保安跟她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认得脸了,进不去,没办法,只好离开。

次日,学校里关于沈梦莱的各种传言满天飞。

“昨晚沈梦莱又溜出学校了,还有人亲眼看见她进了清雅大酒店,身边有个油腻丑陋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

“那会不会是沈梦莱的爸爸?”

“沈梦莱是五柳村人,五柳村距离南城没多少路,如果是她爸爸,咋可能过夜要去大酒店,不回家的道理?”

“是啊,瞧沈梦川的长相就知道了,他爸肯定长得挺好看的,咋可能是油腻丑陋的大叔呢?”

“那会是谁啊?沈梦莱每次偷跑出去,该不会就是为了见这个神秘的中年男人吧?”

“听沈梦莱的舍友说,沈梦莱三更半夜才回来的,大致算算,至少陪了那中年男人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咳咳,他们会在酒店干些啥呢?”

“孤男寡女的,你说干啥就干啥呗,哈哈哈……”

“学霸啊,天才啊,都奇奇怪怪的,跟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思维不一样,一般事还真满足不了他们,譬如喜欢大自己二十多岁的男人,也不足为奇,是吧?”

就在一群八卦的女生们说笑时,沈梦祺快步冲来,一把揪住了带头说笑的女生,怒道,“你说谁呢?!”

“我……”女生吓得脸都绿了。

沈梦祺质问道,“谁让你们胡说八道的?!”

隐没在人群里的一个短发女生站起了身,直面沈梦祺,道,“就算你是沈梦莱的妹妹,你也偏袒不了,有人亲眼看见她出入清雅大酒店的,而且不止一次,每次都能看见她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出双入对,举止亲密。”

“你住口——”

沈梦祺说着便扑向那女生。

女生却在避开沈梦祺以后,依然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这事实上,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沈梦莱,她一次次被抓,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梦祺张牙舞爪道,“贱人,你给我闭嘴!你再说我姐姐一句不好,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走读 女生理直气壮,说道,“咋啦,做了还不许人说了?我本就看着你沈家姐弟不爽了,校草了不起啊,高冷个什么劲儿?你跟你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再说一遍?”

“你啊,凭着自己长几分姿色,就到处勾搭男人,隔三差五就换男朋友,玩腻了就甩人,你多不要脸,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姐也是,凭着成绩好,就无视校规,现在被人发现了,活该啊!”

“贱人,我让你胡说八道……”

沈梦祺虽然嫉妒过沈梦莱,纳闷为什么沈梦莱学习时间花这么少,成绩却出奇的好,后来她也意识到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打算高中毕业也就算了,便没再纠结这一点。

众人知道这沈梦祺和沈梦莱是姐妹,但平日也没见她俩多腻歪,甚至很多人以为她俩关系不好,没想到当姐姐被人说,沈梦祺会这么帮忙。

沈梦祺气得大打出手,不仅仅说了沈梦莱,对方还把她沈梦祺给骂了进去,就凭这一点,足够有理由撕烂对方的嘴巴,不可饶恕。

众人见这两人要打架,连忙劝阻,道,“好了好了,别吵了……”

而另一边,这件事也传入高二(八)班的班主任耳中,班主任急忙把沈梦莱叫到办公室,还提前支走了办公室里其余的老师们。

班主任再也没了好脾气,关门怒道,“沈梦莱,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才说过你,你为什么又跑出去?!”

“马老师……”

沈梦莱欲言又止,在班主任以为沈梦莱要解释时,沈梦莱却提了请求,道,“我可不可以申请走读?”

“你说什么?!”

“我想申请走读。”沈梦莱觉得偷跑太麻烦,干脆还是走读算了。

班主任回道,“你要走读没问题,但必须你家长来跟我说!”

“等五一放假的时候,我会回家跟爸妈说,但距离五一还有半个月,所以……我……想……”

沈梦莱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明知道班主任会生气,但还是把话补全,道,“现在就申请走读……”

“你……你……”

班主任气得都快说不清话了,怒道,“那个男人,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你现在不说清楚,立马给我回家,把你家长叫来,让他们跟我解释!”

“啥?”沈梦莱一脸懵逼,什么男人?

班主任道,“就是跟你进出清雅大酒店的男人,是你的谁?!”

“噗——”

沈梦莱喷血,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全校传遍,班主任都听了不下十个版本,反而是沈梦莱,还是头一次听说。

沈梦莱见隐瞒不了,便跟班主任说了实话。

原来沈梦莱多番溜出学校,确实去了清雅大酒店,但是昨晚是个意外,一般她都是中午溜出去,在外面过个午休时间,赶回学校正好上下午第一节课。

沈梦莱在清雅大酒店的餐厅兼职,主要干一些后厨的工作,一方面是想赚些零花钱,另一方面是想偷学大酒店的厨艺。

昨晚溜出去找清雅大酒店的后厨经理,请求对方给自己一个员工宿舍的床位,但因为沈梦莱是兼职,不符合住宿条件,所以费了好一番口舌,对方才勉强答应了。

班主任知道实情以后,松了一口气,就怕这苗子长歪了。

虽说学生要不要好,跟老师也必然关系,苦口婆心地教,就是不听,也没有法子,但沈梦莱不一样,是学校领导都紧盯的未来高考状元,马虎不得。

性格古怪的天才分在自己的班上,是件好事,更是件头疼的事,班主任觉得自己游走在刀刃上。

走读也好,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抓了。

班主任大致是同意了,说道,“行吧,但你走读的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五一节以后,你让你父母来学校,跟学校领导提。”

沈梦莱撅了撅嘴,表示不服气,小声嘀咕道,“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要父母找学校领导……”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屡犯校规了!”本主任假意生气,呵斥了沈梦莱一句,然后示意沈梦莱回教室去。

五一节放假,拒姐于千里之外的沈梦川,却故意放慢了离校的脚步,他在校门口逗留,时不时地看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嘿!在等我嘛?”

沈梦莱从侧面冒了出来,还肆无忌惮地跳上了沈梦川的后背,她趴在沈梦川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沈梦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嬉皮笑脸地问道,“看什么看,在看我嘛?”

“怎么可能!”

沈梦川顶了一句,却并没有拒绝沈梦莱的意思,而是任由沈梦莱占他的便宜,背着她,迈开了长腿。

沈梦川感觉沈梦莱在往下滑,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句,道,“喂,沈梦莱,摔死别赖我!”

沈梦川说完还刻意停下脚步,等着沈梦莱往上爬。

结果这家伙非但没有要抓紧他的意思,还故意晃着两条腿,嚣张地说道,“那肯定要赖你啊,你得负全责~”

“我才懒得管你!”

沈梦川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妥协了,反手托着沈梦莱,免得她往下掉,却碰触了沈梦莱后背上垂着的书包。

沈梦川额前一点汗,这家伙竟然还背着这么沉的书包!

沈梦莱非但占便宜,还伸手掏沈梦川的衣兜,找找有没有吃的。

果不其然,沈梦莱摸到了一根棒棒糖,沈梦莱一边拨开棒棒糖,往自己嘴巴塞,一边问道,“梦祺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沈梦川回道,“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回家,估计要等天黑才会回去。”

沈梦祺昨晚就收拾好了东西,清早带着东西去教室,中午放假的铃声一响,就离开了学校,也不知道和哪个男生去约会了。

沈梦祺是“惯犯”,清楚放学回家之前是自由时间,回去晚了,也就挨两声训,无伤大雅,但如果第二天再想溜出来玩,那就难了。

到了公交站台,沈梦莱拍了拍沈梦川的肩膀,示意沈梦川把身姿放低一些,方便自己下去,口里道,“吁——”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香菇猪蹄 “沈梦莱!”沈梦川脑壳疼。

“干啥?”沈梦莱从沈梦川的背上跳下,表示一脸懵逼,她这弟弟好像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动不动就爱生气。

沈梦川问道,“你真当我是马了?!”

“啊——”沈梦莱的脑门挨了一记,好疼。

斜对面的公交站台上也站着好几个同校的学生,其中一人还是沈梦祺的同班同学萧肖,萧肖正在跟同伴说笑。

同伴注意到斜对面的情景,连忙拍了拍萧肖的胳膊,道,“哎,萧肖,你看,那是校草沈梦川和学霸沈梦莱哎!”

萧肖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沈家姐弟正在打闹。

萧肖边看边纳闷道,“不该啊,按理来说沈梦川应该和沈梦祺关系更亲密才是啊,他们才是孪生姐弟。”

“可能长得不像的双胞胎,心灵也是不相通的。”

同伴说着便双肩一耸,然后继续道,“反正我经常看到沈梦川和沈梦莱在一起,学校里就撞见好几回了,虽然他们每次都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好像故意在避嫌。”

“早就放学了,这会儿才来坐车,故意等人都走完才一起走的吧?”萧肖若不是和同伴一起买吃的,也早坐车离开了。

同伴化身福尔摩姜,道,“我总觉得沈梦川很宠沈梦莱,虽然他在故意掩饰,我肯定,他绝对有严重恋姐情节,萧肖,你信不信?”

“姐姐被弟弟当妹妹宠,她沈梦莱的命也真是好,弟弟还是个校草。”萧肖的话酸溜溜的,听得陌生路人都一哆嗦。

“之前都在传沈梦莱溜出学校夜会油腻丑男,去清雅大酒店开房,全校传得沸沸扬扬的,到处能听到有人在议论,喏,就是这校草,面上毫不在意,私下可没替他姐操心,收拾了不少说他姐坏话的人,谣言这才慢慢熄了火。”

同伴一边说,一边羡慕地看着沈梦川身边的沈梦莱,又道,“我要是沈梦莱就好了,成绩好,还有这么一个帅气贴心的弟弟,死都愿意啊!”

通往五柳村的29路城乡公交车靠站,沈梦川和沈梦莱打打闹闹地上了车,为了谁付车费而“大打出手”。

陈玉林知道孩子们今天放假,特地去了菜市场,准备了地里摘不到的菜,还炖了香菇猪脚,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路过的晴嫂见陈玉林坐在院子门口拔鸡毛,笑着说道,“玉林啊,这么香,给孩子们炖猪脚啦?”

陈玉林因为孩子们要回来,心情很好,回道,“是啊,五一劳动节,孩子们放假,差不多也快到了,他们爱吃,清早让建业去菜市场买的。”

晴嫂说道,“哎哟喂,又是猪脚又是鸡的,丰盛得可以摆酒席了,要不然我今晚也不做饭了,拖家带口来你家蹭饭得了~”

菜圃里除草的老赵连忙对晴嫂说道,“你可别!沈老三家一个月才开荤一次,你可别来捣乱!”

陈玉林假装生气,白了老赵一眼,说道,“你这老东西,全村就你爱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样!”

老赵索性也不干活了,一边抵着锄头柄稍作休息,一边望向高坎上的俩女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呐,我就住你家门前,你骗不了我的鼻子,我可是一个月没嗅到你家传出啥肉末腥子的味了!”

陈玉林威胁道,“老赵,你再胡说,等晚上你睡觉,我把你这‘三寸金莲’给铲了,你信不信?”

沈梦莱回家跟父母说了清雅大酒店的事,想一边在酒店的后厨兼职学厨艺,一边走读住酒店的员工宿舍。

如此一来,沈梦莱也可以拥有更多的支配时间,不管是用于兼职还是学厨艺,都不方便了很多。

听到父母批准的声音,沈梦川一点都不意外,无论请求多么荒唐,只要她沈梦莱提,一般都会被允许。

优异的成绩,乖巧懂事,勤快,不撒谎,不闯祸,没有任何“前科”,奠定了陈玉林和沈建业对沈梦莱牢固的信任感。

沈梦祺听着也开始心动,放下碗筷,开口道,“爸妈,我想也走读,我也可以找一份带宿舍的兼职……”

不等沈梦祺把话说完,陈玉林一语抢断,道,“你算了,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中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打工。”

“……”沈梦祺愣了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斜对面的沈建业夹了一块猪脚放进沈梦莱的碗里,说道,“你咋回事,为啥就你长得个头最小?”

沈梦川接话道,“还不是她屁事最多,瞎折腾,耗体力,活该长不高,以后被人嫌弃,嫁不出去,活该。”

“梦川!”陈玉林敲了沈梦川一筷头,斥责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姐姐的?”

沈梦莱见沈梦川挨骂,幸灾乐祸地朝沈梦川吐了吐舌头,不料沈梦川忽然放下筷子,说道,“爸,妈,有件事我想和你们说,关于沈梦莱在学校……”

糟糕,沈梦川要提她犯校规的事!

沈梦莱连忙把自己的猪蹄献给沈梦川,还一脸谄媚,道,“梦川,吃猪蹄,可好吃了,你多吃一点!”

“谁要吃你啃过的?”

沈梦川嫌弃道,同时把猪蹄还给了沈梦莱,但见沈梦莱“认错”,沈梦川决定放过她,改口道,“她品学兼优。”

陈玉林想了想,说道,“梦莱啊,读书用功是好事,但你别把自己搞太累了,要不然兼职一事,还是算了吧,你就好好念书。”

“不不不……”

沈梦莱表示读书真的不累,她无非是为了配合成长的年纪,要不然她早就去参加高考了,咋说也是重生了十九回的“老人”了,经验十足。

“妈,我不累,我可以兼职的,而且劳逸结合嘛,学习完再干干活,还能赚点零花钱,多好啊!”

陈玉林妥协道,“好吧,那随你了,但你自己可要注意一点,听见没?”

沈梦莱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沈建业见沈梦莱碗里的猪蹄快啃完了,又夹了一只鸡腿放进了沈梦莱的碗里,同时面向沈梦川,问道,“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吃你姐的饭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中年男人 “噗——”沈梦川喷饭,什么鬼,明明是她沈梦莱老是跑去蹭他的饭票吃饭!

“你这熊孩子!”

陈玉林说着又敲了沈梦川一筷头,斥责道,“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你小时候还挺护着你姐的,咋长大了就变了?”

百口莫辩,唯有当事人自己来澄清才有效,沈梦川说道,“喂,沈梦莱,你自己跟爸妈说,我在学校里对你好不好。”

沈梦川用眼神质问沈梦莱:说,谁一次次去你班主任的办公室保释的你?

沈梦莱却故意避开了沈梦川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鸡腿,一边啃,一边说道,“怎么说呢,马马虎虎,不好不坏。”

“你……”沈梦川忍了,道,“可以。”

沈梦莱反而觉得不可以,抬头看向陈玉林和沈建业,告状道,“爸妈,你们得说说梦川,他超奇怪,在学校里竟然当作不认识我,无视我七八百遍了!”

沈梦川反问道,“还不是因为你臭?”

沈梦莱明知道沈梦川说自己屡犯校规被抓在而被政教处纳入黑名单,却依然厚着脸皮狡辩道,“胡扯,我不要太香,我就是咱们学校最香的饽饽~!”

陈玉林和沈建业见姐弟俩拌嘴,非但没生气,还跟着笑了。

然而一直保持沉默的沈梦祺却忽然开了口,问道,“姐,为啥学校里都在传你半夜三更溜出学校去酒店见一个中年男人啊?”

其乐融融的晚饭氛围,因为沈梦祺这一声质疑而顿时僵硬,沈建业和陈玉林讶异地看向沈梦莱。

沈梦川郁闷道,“沈梦祺你别乱说好吗?”

沈梦祺却一脸无辜,还很疑惑地看着沈梦莱,又道,“姐,你被学校政教处抓了十八回,每次都因为你偷跑出去而被抓,是不是真的去见那个中年男人了?”

陈玉林急道,“梦莱,啥中年男人?”

“妈,学校都在传,说姐偷跑出去就是去酒店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哦对了,好像就是姐刚说要去兼职的清雅大酒店。”

沈梦祺怕父母认为她撒谎,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又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他们讲好几次都瞧见姐进出清雅大酒店,身边还都是同一个中年男人。”

沈梦祺成功地转移了沈家人的注意力,让陈玉林和沈建业开始质疑沈梦莱是去清雅大酒店的后厨兼职,还是撒了谎,去跟一个中年男人去酒店干见不得光的事。

沈梦莱见父母脸色微变,急忙解释道,“要是真瞧见的话,可能是酒店的后厨经理,我有一两次在门口遇到了他,跟他一起进去的。”

“好像不止一两次吧,听人说七八次了……”沈梦祺一边小声说,一边拿起碗,拨了两口白米饭。

沈梦川恼怒道,“沈梦祺,有意思吗?!”

沈梦祺并不理会沈梦川的情绪,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而阴冷,但是因为她低着头,却没有一人瞧见。

有没有意思,这句话该问你们自己才是,当着我的面,却视我为空气,那就该为此付出点代价。

是啊,父亲在沈梦莱六年级之前,都将沈梦莱视为空气,不管她的考试成绩多好,父亲也没有在意过,但自从父亲带着沈梦莱把翡翠还了以后,父亲就变了,变得对沈梦莱格外在意。

母亲更不用说,处处袒护着沈梦莱,认为沈梦莱命苦,全是自己害的,是自己没有看住沈梦莱,这才让沈梦莱一出生就被奶奶给丢了。

陈玉林和沈建业对视了一眼,然后由陈玉林开口,道,“梦莱,你不要走读了,安安心心在学校待着。”

“妈……”

陈玉林打断了沈梦莱,坚持道,“好了,别说了,待在学校。”

沈梦川知道沈梦莱很想走读,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地偷跑出去,而且这家伙打小就对做吃的很着迷,估计酒店后厨做的菜肴真的很吸引沈梦莱。

沈梦川帮忙求情道,“妈,流言蜚语而已,又不是真的!”

沈梦莱的为人,陈玉林和沈建业自然清楚,但就是因为现在传了难听的流言蜚语,所以才要回避。

陈玉林说道,“好了,你也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沈梦祺的嘴角微微扬起。

饭后,沈梦川冲进沈梦祺的房间,怒道,“你脑子有毛病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梦祺回了一句,然后侧过身,避开了沈梦川的逼视,顾自看着信上的内容。

沈梦川忽然上前,一把夺过沈梦祺手里的信,问道,“那要不要我把你的情书拿去给爸妈看,也说说学校里关于你的那些破事?”

沈梦祺从床上跳下,怒视着沈梦川,道,“你有必要这么护着沈梦莱吗?你打小就护着她,你不腻吗?!”

沈梦川反问道,“你若是不惹她的事,你会觉得我在护她吗?”

沈梦祺理直气壮地回道,“是你们让我看不惯在先的!”

沈梦川走到课桌前,拿起沈梦祺的书包,用力地抖了抖,里面掉出来的全是情书,一本书都没有。

沈梦川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时跟好几个男人在搞暧昧,你的破事很多人都知道,我如果不替你担着,你名声更臭。”

“沈梦川,你神经病啊!”沈梦祺怒骂一声,连忙蹲下了身,把情书塞进书包,有别人写给她的,也有她写给别人还没有送出去的。

沈梦川低头看着狼狈捡信的沈梦祺,说道,“我不管你花谁的钱,你平日都跟谁接触,但你不要真以为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不揭穿你,无非是为了顾惜你的面子。”

沈梦祺听到这里,愣了愣,捏信的手指顿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抬头望向沈梦川,理直气壮道,“你知道什么,你说啊,你有本事就说出来!但你说的时候给我拿出证据来!”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梦川说着便绕过沈梦祺,打开了沈梦祺课桌的抽屉,从抽屉里拿了几盘磁带,丢在沈梦祺的跟前,道,“你玩意,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学费 沈梦祺回道,“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吗?”

“哪来的钱卖的?”

“男朋友送的,不行吗?!”

“别人若是光明正大地送你,你为何偷偷摸摸的,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几盘磁带,是你来不及二手专卖的,我这么说,你还是不懂吗?”

“你……”沈梦祺吃了一瘪。

沈梦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说明沈梦川不仅瞧见了萧肖在他教室门口还沈梦祺随身听,还知道沈梦祺卖随身听的事。

随身听卖了,磁带自然也没有用了,就像沈梦川说的,现在还在沈梦祺手里,无非是没来得及卖罢了。

沈梦川问道,“随身听应该和当年的那块玉一样吧,是姜沅送给沈梦莱的,但被你拦截了,霸占了,对吗?”

沈梦祺见谎言被揭穿,非但不心虚,还很恼火,反问道,“是又怎样?难不成你要去跟爸妈说,让爸妈像几年前一样,再暴揍我一顿吗?”

“不可理喻。”

沈梦祺纠正道,“你错了,是我仁慈原谅了沈梦莱!是沈梦莱欠我的!就是她当年跟爸告状,害我被毒打,事后还是我主动去讨好她的,跟她和好,我心里多委屈,我说过一个字吗?”

后半句话,沈梦川无法反驳,那天确实是沈梦莱去了张爷爷的小卖部,回来以后跟父亲说了几句话,没多久,沈梦祺就被拎了回来,然后一顿毒打。

沈梦祺冷笑一声,说道,“一个随身听罢了,我还觉得不够弥补呢,因为她沈梦莱,打从心里就不觉得她错了,她从来没想过跟我道歉,是我在迁就她好吗?!”

陈玉林走到房门口,问道,“你们在吵什么?”

“没,没什么……”沈梦祺慌张地收起书包,好在母亲来之前,已经把情书塞进了书包,没有被看见。

陈玉林道,“川川,你奶奶喊你过去。”

沈梦祺见沈梦川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沈梦川捏过自己无数把柄,因顾念姐弟情谊而手下留情,沈梦祺也开始担心,这份情谊是不是快耗尽了。

陈玉林瞥见沈梦祺脚边的磁带,问道,“梦祺,那是什么?”

沈梦祺连忙捡起,回道,“哦!这是磁带,同学的,我借来的。”

陈玉林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

另一边,沈梦莱从外面回来,闷闷不乐地走进院子,看到拴在角落的大黄狗,便上前去摸了摸。

沈梦莱满脑子是清雅大酒店兼职的事,爸妈明明都答应了,却又拒绝,不管自己如何解释,他们都不肯妥协。

“吱咯”一声,窗户被推开,沈梦莱闻声转过头,正好和开窗的沈梦祺对视。

“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提那一茬?”沈梦莱不信沈梦祺真的是好奇才那么问,至少结果让沈梦莱不得不怀疑沈梦祺是故意的。

沈梦祺丝毫不心虚,回道,“就是疑惑才问的,没有别的原因。”

“是吗?”

“为了维护你,我跟说你流言蜚语的人吵架了,哦不,是打架了,喏,你看,我还受过伤。”

沈梦祺说着便将自己受过伤的胳膊给沈梦莱看,继续说道,“那我问你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与其纠结沈梦祺的意图,倒不如想想有没有办法补救,反正母亲和父亲是铁了心反对,那就只有从班主任那一环节下手了。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沈梦莱一早就离开了沈家,就连沈梦川都不知道沈梦莱什么时候溜走的。

沈梦莱来到南城,第一时间跑到清雅大酒店。

后厨经理吃了一惊,道,“什么,你还在念书?!”

沈梦莱说道,“就是因为还在念书,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兼职,要不然经理你人这么好,我早就求你给我全职了。”

“咳咳……”后厨经理干咳了两声,虽然知道是恭维的话,但是听着依然很舒服。

沈梦莱又道,“反正我成绩也不好,待在学校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溜出来多干些活,是我爸妈不死心,非要我努力一回,我只好乖乖听话,但我又不想白白浪费爸妈给我提供的学费,想着兼职赚一些,到时候还给爸妈。”

“不想浪费你爸妈的学费,那你更应该用功读书。”

“但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有啥办法呢?我也很绝望啊!”

后厨经理知道沈梦莱勤快又能干,要不然也不会收她做兼职。

会做菜,配菜,能替厨师当助手,甚至在忙的时候,还可以喊她帮忙炒一些简单的菜给厨师分担,作用确实蛮大,关键工资还不用发全!

怎么算都划算,请了个兼职,却干着全职的工作,倘若这丫头走读,工作的时间就更多了,他能上报全职,付兼职的钱,自己便能从中赚点差价。

沈梦莱见后厨经理心动,趁热打铁,又道,“经理帮帮我吧,你就冒充一下我舅舅,跟我班主任说一声,让我走读,我也没想干什么,平时还是会老老实实地上课的,就是早中晚的时候,可以多点时间干干活。”

后厨经理假装为难,干咳了两声,说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这个忙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后果不归我管啊!”

“谢谢经理~!”

沈梦莱离开后厨,来到酒店大堂,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着假舅舅换好衣服一起去学校,帮自己办走读生的手续。

就在这时,前台的服务员小姐笑着对入住的客人说道,“办好了,您的房间号是520,这是钥匙,请收到。”

“哇哦,520……”沈梦莱嘀咕了一句,这客人是运气好,正好轮到这一间房,还是为了浪漫特意挑选的?

沈梦莱闲来无事,转头看向前台,但是百无聊赖的表情,随着某一张面孔闯入沈梦莱的视线而变得僵硬。

干净利索的短发,修饰着一张拥有精致五官的面孔,阳光明媚的笑容,在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尽情绽开。

他依然那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颊会浮现一个深深地酒窝,明眸流转,如没入泉水底部的黑曜石,透着阳光映着水面折射的波光,异常耀眼。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住酒店 是他,姜沅!

“砰”的一声,沈梦莱忽然趴下身,脑门撞到了茶水桌,但疼痛感远不及她忽然涌起的慌张感来的强烈。

什么情况,为什么看见这家伙,她沈梦莱要慌张?搞得她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狂似得!害怕被对方发现!

没有人告诉沈梦莱关于姜家的事,也不知道那年夏天姜沅离开了南城,但沈梦莱知道,她有五年没有见到他了。

“奇怪,他不是有家吗,为什么还要来酒店住?”

沈梦莱压着身段,双手抓在沙发靠后上,偷偷地探出头,再次望着远处的姜沅时,沈梦莱才发现姜沅的身旁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生。

“哦,难怪不住在姜家,要来酒店开房,原来是带着女朋友,不方便回家住……”

人家这会儿都该大学毕业了吧,谈恋爱也正常,沈梦莱倒也没有讶异,就连沈梦祺都换了好几任,但不知为何,沈梦莱竟然很好奇女生的长相!

但不管沈梦莱眼睛睁多大,还是没能看清,他们很快就进了电梯,别说那女生的容貌了,连侧颜都没瞧见。

不过女生那身材,不用近看都足以让人相信是个美人无疑,高挑可不是任何女人都能拥有的。

比如沈梦莱这一米六二的个头,勉强不算个小矮子,要女生那种模特身高,此生是无望了,女孩子高中阶段就基本定型了,不会再长。

“梦莱,你在干嘛呢?”沈梦莱闻声抬起头,见后厨经理已换好衣裳来到自己跟前,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没,没事,刚刚发现掉了个纽扣,以为掉沙发缝隙里去了,找了半天没有,估计掉别处去了。”

沈梦莱连忙起身,假装无碍,还随口编了一个借口,但是眼睛却一直偷偷地往电梯方向瞥去,当然早已无人。

南城有四所高中,最好的便是幸一中,重点高中,哪怕高考没考上,你说你念过幸一中,也足够你骄傲地吹一辈子的牛。

沈梦莱所在的高中是幸三中,这是一所较为特殊的高中,相比其余三所,它更热衷于收外地学生,并且是那种当地中考自费线都过不了的差生。

每年中考成绩出来,教育局都会根据考生人数和分数定一个标准,确定一个基本分数线,相当于一根线,可直接决定学生能否念普通高校。

低于这根线的考生,基本上入不了高校门槛,因为高校确定自费线和公费线的时候,也都参照了教育局出的这条标准。

自费线过不了,便只能去读中专和技校一类,但若是换一个城市,就会有另一个计算标准,顾名思义,对于某一类人来说,这便是一个钻空子的好机会。

只要不犯法,都是可行的。

幸三中对外地学生设立了一个招生标准:考生成绩与当地教育局的标准分数线相比,以所差的分为单位计算“择校费”。

换言之,你考试成绩差也没关系,当地念不了高中,来南城的幸三中多补交“择校费”即可。

如此直白的招生的方式,深受那些有钱人家的喜欢,所以“慕名而来”的外地学生非常多!

尤其是大城市的家长们,为孩子能念高中而操碎了心,他们因为这个原因而跑来这小小的县级市,把孩子送来念高中,他们交的择校费额度足以吓坏当地正常考过线的学生。

虽然招纳了很多成绩差的学生,却丝毫不影响幸三中的重点升学率。

学校把学生分成两类,成绩好的纳入“小班”,成绩普通的班级叫“平行班”,混合了外地学生和当地过自费和公费线的学生。

小班的学生成绩不是一般的好,是异常好!甚至远高于幸一中的招生标准线!

为何不去念重点高中跑来念普通高校幸三中,念幸一中不是很有面子吗?

因为幸三中设立了一笔极为诱人的奖学金,可以直白地理解成学校的挖人手段,就像它丝毫不掩饰对外地学生招收的方式一样,非常的直接。

是啊,学校招那么多教了高额择校费外地学生,岂会没钱奖励给优等生?优等生才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直接关乎到学校的重点升学率。

幸三中的两极分化十分严重,学校对两类学生的管理模式也有很大差异。

对于平行班的学生,只要他们不犯校纪校规,都放任不管;对小班的要求却十分严格,哪怕老师发现你自习课跟同桌嬉笑了两句,你都会像记大过一样挨批评!

小班的教室,除了给你上课的老师以外,窗户外头也永远有一双看着你的眼睛,“督促”二字早已变成了“监视”,理解成军事化管理也不为过。

不仅仅是小班的任课老师,还有小班的学生和家长们,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仿佛三年后你若考不上重点学校,你便是整个南城的耻辱。

他们在强压下埋头苦学,十分辛苦,片刻放松都会遭到一顿不思进取的训斥,他们自嘲自己是关在了监狱里。

你若主动学习,一样在被动的管理下约束,得不到任何喘息偷懒的机会,往往一次月考一分之差,就会让你受到致命般的重击,不是老师打你,而是环境早已变成了一把利剑,时刻抵着你的咽喉。

你若是受不了,缴械投降,学校也不会给你任何放弃的机会,学校在你入学前已经付了你高额的奖学金,后面三年的路,就由不得你再做去留的决定。

可以直白地理解成,学校就是花了一大笔钱买断了你三年时间,它要你在它的教育和管理下,考出三年后优异的成绩给它长脸!

这样的环境下,小班的学生们也早没了优越感,他们看平行班的同学们,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多优秀,他们只知道平行班里的同学们都看上去好开心,不管是去宿舍还是食堂的路上,还是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他们都在嬉笑打闹。

是的,小班和平行班不仅仅是授课老师区分开,就连教学楼都是分开的,仿佛被隔离的两个小世界。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破纪录 放学铃声响了,小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要延迟十分钟才能离开教室,不知道是学校为了尽可能避免两类学生的接触,还是希望他们再多学十分钟,

平行班的学生们,并没有被老师们教育,说不许靠近和影响小班的人,但这两类人往往都没有什么联系,很少可以看见他们走在一起。

小班的人也没有什么时间跟你交朋友,他们一直在忙碌地追赶,他们清楚高考半分之差的可怖和现实。

倘若真有好朋友在平行班,也不敢在校园里有过多接触,因为班主任很快会找到你,他眼里没有友谊,只会告诉你这三年里一分钟你都糟蹋不起,羞耻感会淹没你,他会训得你不敢再犯。

幸三中每个年级都有十八九个班,一般前七个班都是小班,具体根据当年招生成绩和人数来定。

小班班级的学生人数控制在三十个以内,方便老师们更专注地教育,平行班却屡屡破纪录,它得容纳“纨绔子弟”,好比沈梦祺的班级,人数已超过六十个!

平行班里的学生也不用觉得自己中考发挥不好而被无视能力,完全没必要破罐子破摔,因为在幸三中,努力一样有机会。

学校为了重点升学率可是用了全力,倘若平行班里发现了好苗子,很快就会安排你转小班,当然这个时候奖学金是没得算了,不过这种事还是比较少见的,因为两者的差距确实很大。

不过平行班里若是出了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那该班班主任真的会笑掉了下巴,足以炫耀十年了!

因为老师里面也分了“三六九等”,不仅仅是学生,处处都是对比,只是老师这边相对好一些,不会不言明。

高二年级以沈梦莱所在班级为划分班级,即八班以后都是平行班,沈梦川在平行班里成绩算可以,考个二本本科问题不大,但是重点的话就吃力了。

换言之,沈梦莱就是幸三中挖来的优等生,她的那笔奖学金,足以支付姐弟三人的三年学杂费和生活费。

令学校最头疼莫过于八班沈梦莱了,她简直是集结了好坏于一身的问题学生,一半是福泽幸三中的天使,极有可能是将来的高考状元,一半是个赖皮鬼,屡犯校规,被抓时还一声不吭就低着头,乖乖等你训斥完她下次再犯!

她什么都好,成绩全年级第一,两年来不管大考小考,从未被超越,还参加省级和全国的各项比赛,皆名列前茅,不管是英文口语大赛,语文作文比赛还是奥数比赛。

她就没有被打击过,南城其余高校都知道“沈梦莱”这个名字了,因为她经常出现在各大比赛的头三名榜单上!

天才总是很古怪,学校监狱式的管理在沈梦莱这里完全没用,任课老师还没有教的内容,她都已经掌握,还能举一反三,老师说有三种解题思路,她说还有第四种,因为她提前用到了高三才学的内容。

因为优秀得太过分,学校甚至得顾虑她的感受,一再破例,一再迁就她,就连政教处外号“地狱魔煞老妖怪”的徐老师,都没有凶过她一句。

晚自习的时候,经常出现这样一幕情形,政教处例行检查,一不留神沈梦莱又不见人影,座位空了,只有课桌上已经写完答案的卷子。

“马老师你们班的沈梦莱去哪了?”

“可能去上厕所了吧。”

“厕所找过了,没有人!”

“那……”马老师还想替自己的学生找个理由。

“不用说了,肯定又溜出去了!你这班主任怎么回事?你看不住自己班级的学生吗?你在干什么?!”

“我……我……我……”

马老师支支吾吾答不上话,但心理真实想法是:你们政教处的老师,才是专门监督学生们学习用的,一天下来就教两节不打紧的课程,看不住人应该是你们失职吧!我干什么,我当然是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和认真备课啊!

“这学生太过分了,无视校规,无视政教处,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行为恶劣的学生!”

“那你去开除她?”马老师小声嘀咕了一句。

“……”某政教处老师一脸黑线。

假舅舅出现以后,学校得知沈梦莱溜出学校的用意,悻然接受她走读的事,一句话,只要她不影响自己的学习成绩,保持下去,什么都好办!

如此一来,沈梦莱也不必隔三差五就被政教处逮一次,班主任马老师也不用跟着挨训和操心。

“咳咳!”

教室后门处传来少女的干咳声。

沈梦川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沈梦莱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书,面上是不愿理会的样子,脚步却很麻利,一点都没有让沈梦莱久等的意思。

“小班的好学生不该来平行班的领地,你不懂吗?”

沈梦川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眼睛却一直环顾四周,怕别人瞧见传入老师们的耳中,担心沈梦莱会挨训。

“不嘛,我要来~!”

沈梦莱打开保温杯,她倒了一杯盖,自己拿着,然后把保温杯递给沈梦川,笑着又道,“为了庆祝我顺利走读,我特地煲了山药排骨汤,来,干杯~”

“沈梦莱,光天化日之下别这么过分好吗?”沈梦川说着便夺过沈梦莱高举的杯盖,又倒了回去,将保温杯拧好,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教室。

过分?什么鬼啊!

沈梦莱看着某人无情的背影,好气哦,那家伙把保温杯拿走了,便意味着他只接受她送来的汤,但拒绝跟她分享!

沈梦莱怒了努嘴,嘀咕道,“果真男大十八变,现在除了嫌弃我就是嫌弃我,你就那么怕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行,算你狠!”

忍了,谁叫自己是小仙女呢,沈梦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对教室后排的沈梦川说道,“记得把保温杯给我洗干净,我放学前来拿。”

沈梦川回道,“别来我教室,我会放学校门口的传达室,你直接拿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开房 “你……”沈梦莱气不打一处来,她是来庆祝的好吗,不是来受气的呀!

待沈梦莱离开以后,沈梦川才重新打开保温杯,一阵香味扑鼻而来,瞬间在教室里散开,引来不少同学愤慨的目光。

沈梦川这小子竟然在教室里开小灶,搞得刚吃饱午饭的人又饿了!

沈梦川则一脸平静,把保温杯递给同桌,甚至还用不屑一顾的调调,问道,“哎,你觉得怎样?”

“哇哦~”

同桌闻着就来劲,去腥味的姜片都能清晰地闻到香味,混着一丝黄酒味,明明瞧不见一粒葱末却还能嗅到葱香味,并伴着浓郁的排骨香,就跟高档的香水似的,还有层次感。

瞧上一眼,更是让人把持不住,酥烂的山药和煮完后用心抽去了骨头的排骨肉,没在浓郁的汤汁里,让人直流口水。

“超赞哎!梦川,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知道好东西跟我分享,谢谢了……”

同桌兴奋不已,顶着教室里羡慕而仇视的目光,隆重地伸出手,然而刚要接手的时候,就眼巴巴地看着沈梦川又收了手!

沈梦川低声说了句“我就给你看看”然后自己开动了。

“你……”同桌气到吐血。

沈梦川傲娇道,“不服气啊,有本事让你妈也给你生个姐姐?”

“沈梦川,绝交!”

“哦。”

傍晚,沈梦莱果然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领到了她的保温杯,果然是喂了白眼狼,吃得干干净净,却连一句谢谢也不说!关键那家伙竟然吃完还不洗!

到了酒店后厨,正是最忙碌的时候,沈梦莱便忘了自己是名学生,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各种杂事,什么都干。

这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很快就被另一个年纪相仿的人给注意到了,她问身侧一起干活的中年妇女道,“姜姨,她还是个学生吗?”

姜姨看了沈梦莱一眼,回道,“昂,她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是个兼职生。”

“好羡慕哦……”

“你这孩子,这有啥好羡慕的,你虽然今天才来,但你是全职,她是兼职,你瞧她干的活,可不比你少,但是她的薪水却连你一半都没有呢!”

一名正在炒菜的厨子转头看向沈梦莱,说道,“丫头,姜快用完了,你去仓库一趟,拿一袋过来,然后准备一下,我待会儿要用。”

“好~”沈梦莱放下手里正化冻的牛肉,洗了洗手,然后快步往后厨的仓库跑去。

酒店两地最宝贝,一是直接做出美味的后厨,二是储存食材的仓库,在沈梦莱看来,后厨就像个上前线打仗的男人,仓库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女人在男人身后默默地支持和帮扶,合力之下赢得最后的胜利。

沈梦莱路过一排架子,嗅到最爱的味道,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打开塑料袋,捧起一把八角茴香,凑近鼻尖嗅了嗅,超级香~!

“五年不见,变化挺大,差点都没认出来。”

沈梦莱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不知是太突然的缘故还是不久前过分沉浸在八角茴香的气味里,吓得她差点撞倒了架子。

同一时间,沈梦莱也转身看见了姜沅,但是不见还好,一见更是愣住了,反应不过来,甚至忘了她来仓库拿什么的。

“喂,沈梦莱,你别以为你装傻,当做不认识我,我就会原谅你,你这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啊?”沈梦莱一脸问号。

“是我捡了你,是姜家养了你一年,你倒好,非但不感恩,还装傻充愣,明知道我认错了人,你却视而不见。”

“……”沈梦莱反应过来,顾不得手里的八角茴香,拔腿就跑。

但刚到仓库门口,就听到“呯”的一声,被追上的姜沅用力地按住了铁门,同时将沈梦莱堵住。

仓库并不小,但是因为姜沅的困堵,瞬间缩小了沈梦莱可活动的范围,她的脸距离门板仅两毫米,仿佛身后的人稍微施加一下压力,她就会像只小蚊子一样拍死在上头,且死状凄惨而尴尬。

该死的是,沈梦莱还隐约感觉到身后的“逼势”,好像稍微挪动一下就会碰到对方,吓得她不敢动,身体僵硬又紧张。

天呐,她这是在怕什么啊?

因为他说对了,她就是只白眼狼,所以心虚吗?

但是不管怎样,这种时候,总该解释些什么啊,要不然真被当成忘恩负义的人了,他口气这么差,该不会真的揍她吧?

“那个……”

沈梦莱咽喉干涩,努力保持镇定,“我……那个时候还很小,不懂事,我其实……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认出你……”

不等沈梦莱解释完,姜沅将沈梦莱的小身板调了个个,她就跟晒干的小鱼干一样,在砧板上被人翻了个身,甚至还能夸张地听到“啪”的一声,可见她有多紧张!身板是真的僵硬了!

姜沅俯着身,定睛看着沈梦莱,道,“恩,继续编,我听着。”

“我……”

沈梦莱不敢直视某人的审视,目光闪烁,其实她也知道这个理由编的很差劲,但天晓得他还记得这件事,还当面来质问她!

沈梦莱的目光才刚从姜沅的脸上挪开,又被对方很不客气地箍住了下巴,随着他手腕转动,她被迫面对他。

“这下完蛋了……”

沈梦莱的内心是崩溃的,这也太突然,都过去那么久了,干啥还要计较,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理由?

就在沈梦莱以为自己真要挨打的时候,一个吻触不及防地落下,堵住了沈梦莱正努力想着编借口的嘴巴!

“这么不想当我妹,那换当女朋友如何?”

沈梦莱的头脑一片空白,就跟雕像一样杵着,唯独胸膛里乱撞的小鹿,好像还是活物,凌乱了沈梦莱的思绪。

懵逼,凌乱,皆在她发愣的期间急速弥散。

“女……女……女……女……朋友……”

沈梦莱有点乱,他刚刚说了什么,要她当他女朋友吗,可他不是有女朋友还来酒店开房了吗?

就在昨天,她亲眼目睹他们入住了520号房间,他此刻在这里,也是因为他还住在这家酒店,说明五楼还有他女友在等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哑巴吃黄连 那她算什么,他刚刚说这样的话是在耍她吗?作为她忘恩负义的代价?

不!不该在意这些!

沈梦莱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头脑清晰,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解释就是掩饰,不如直接道歉管用。

“对……对……对不起……”

该死,她沈梦莱什么时候变口吃了?!

“来不及了,五年前你道歉,我还能原谅你,现在开始,你说什么都没用,恭喜你结束了十八年的自由,接下去,你的时间归我了。”

姜沅说着便将沈梦莱挪到了一旁,然后顾自开门,走了。

“……”靠墙站着的沈梦莱,能解刁难学生的高难度数理题,却忽然解读不了那家伙留下的话。

十八年的自由,什么意思,她今年刚好十八岁,但也只是虚岁,严格意义上讲,她还不算完全成年……

沈梦莱猛然抬起头,看向远去的某人背影,忽然意识过来,她刚刚是不是被占了便宜?

初吻,就这样在她一脸懵逼的时候被夺走了?对象还是姜沅?!

就算她真不感恩,也不能说她是白眼狼,但那会儿她又不是自愿让他捡走的,她还巴不得他不要捡她走呢。

她喊破了喉咙,是他自己听不懂,而且一次养育之恩,和是有十八次的意外身亡作为代价的,谁亏还不知道呢。

“姜沅,你是魔鬼么,你明明有女朋友了,你还抢走我的初吻,你会不会太恶毒了!你要我将来的初恋对象怎么想我?!”

沈梦莱追出仓库,却没赶上姜沅,他已进了电梯,最后在五楼停下。

“可恶!”

沈梦莱连坐电梯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爬楼梯,一口气跑到了五楼,找到520号房间,多么扎眼的数啊,真是越想越气。

然而沈梦莱准备敲门的时,手指却顿住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跑到人家女朋友这里来质问他刚刚夺走她初吻的事,她还不是在告诉人家女朋友,她是绿茶吗?

“啊——”

沈梦莱又气又恼,还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自己狠咬嘴唇解气,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这也太憋屈了吧!

一名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推着小车,路过的时候疑惑地看着面壁并独自消化怒火的沈梦莱,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后厨帮忙的兼职生,这会儿你怎么在这里呢?”

“哦!”沈梦莱反应过来,连忙下楼。

是啊,她是去仓库拿姜来着,厨师吩咐她之前还强调他待会儿要用,被姜沅这么一弄,给搞忘了,万一跟后厨经理投诉,她怕是要丢工作了!

就在这时,520号房间的门开了,姜沅竟怯生生地往走廊尽头看了看,感慨道,“哇,有必要这么凶吗?”

不是隔着房门都感受到了沈梦莱的杀意,而是姜沅进电梯之前,瞥见了怒火冲天的沈梦莱,就跟追杀他似得,吓得他连按关门键。

“姜家大少爷,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一个高挑的女人走到房门口,疑惑地看向只有服务员的走廊,但很明显,让姜沅在意的肯定不是这个打扫卫生的人。

“可笑,谁说我害怕了?”

姜沅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体面地迈出了脚步,又道,“我先走了,陆凯还在等我。”

女人目送离去的背影,抹着鲜红的嘴唇微启,喃喃道,“你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着急回南城,你当我信你没理由?”

酒店门口,陆凯果真在等姜沅。

时隔五年,陆凯也换了“坐骑”,由自行车换成金城铃木AX100,是摩托车里较为土豪的一款,外形十分霸气,配上陆凯情有独钟的大红色,别提有多骚气了!

陆凯当年没考好,念了一所普通的大专,一年前就已经毕业回了南城,在一家国营单位上班。

陆凯见某男一脸春风得意,明知故问道,“开心吗?”

姜沅还像高中时期一样,喜欢坐在陆凯的后面,不管当年他有专配了司机的桑塔纳,还是不久前姜父刚给他买的沃尔沃460。

姜沅笑着回道,“还行~”

“……”陆凯见某男脸上一抹腼腆的羞红,卧槽,这是个什么鬼表情?!

姜沅见陆凯不发车,催促道,“走啊,不是说要我请你吃大餐吗?”

陆凯埋怨道,“废话,你当然得请我吃大餐了,而且一顿不够!至少十顿!我这一年,尽替你工作了,帮你守着你未来媳妇,清除她身边意图不轨的人,我领导吩咐我的活我都拖三天,就你这事我上了心!”

沈梦莱下了晚自习,回到清雅大酒店的员工宿舍,将带来的日常用品搬进属于她的那间小柜子里。

“你叫沈梦莱对吗?”

沈梦莱闻声转过身,只见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走向自己,她笑着又道,“你好,我叫姜汶汶,是厨房姜姨的远房亲戚,我是这儿的正式工,今天刚来的。”

沈梦莱友好地伸手,接上姜汶汶的手,握了握,笑道,“那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事啦~”

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俩人很快就熟络了,或许跟年龄相仿有关,比较有共同话题,姜汶汶还主动帮沈梦莱铺床。

姜汶汶听后厨经理说沈梦莱在幸三中上学,笑道,“梦莱,你们学校是不是有超多高富帅?”

“额……”

沈梦莱大致回忆了一下,还真难回答,因为平时也没太注意男生们的长相,就连自己班的男生,她都有几张面孔觉得陌生。

“帅不帅我没留意,但是有钱的人确实蛮多哎。”

“介绍我认识几个?”

“噗——”沈梦莱喷血,连连罢手,回道,“我不行,我男生缘很不好,压根就不认识几个,连我们班的男生都没说过一句话。”

姜汶汶不信道,“一句话都没说过,咋可能啊!”

这是真的,小班的人本来就学习压力大,课余时间少,他们在意的只有学习成绩,而沈梦莱却是个怪胎,她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考出好成绩,让人很不爽!

别人月考前还在努力强记一些,她倒好,越是接近考试她越一脸轻松,万恶的是她还在自己课桌上贴着小标签“猪才考前努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夜宵 什么鬼,你在骂全班同学是猪?

当然不是,沈梦莱只是贴给自己看的,为了告诫自己,平时就该努力,不要临时抱佛脚,却被很多人误解,就跟她当时溜出来兼职一样,以为她夜会油腻中年大叔。

总之谈恋爱、交朋友、娱乐等等,都跟小班关系不大,连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都会被剥夺,有时候想想,小班的人也挺惨的。

“非要我介绍的话……”

沈梦莱一边呢喃,一边在脑海里浮起傲娇欠揍的沈梦川,沈梦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汶汶,要不然我把我弟弟介绍给你吧!”

“你还有个弟弟?”

“昂,比我小一岁,也在幸三中,但说来就生气,明明我这么友善,却没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他倒好,脾气古怪的很,人缘反而贼好,凭什么?”

沈梦莱越想越气,不久前特地煲了山药排骨汤去,想庆祝一下,沈梦川倒好,直接拒绝,最后吃完喝光连杯子都不给她洗!

姜汶汶连连退缩,摇手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脸皮哪有那么厚啊,别说倒追校草,就连普通点的男生,我都不敢主动搭话!”

“什么校草啊,他也就长那样,只不过个头高一些罢了。”

“那是因为你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你看习惯了,你这么漂亮,弟弟肯定长得好看,我打赌他肯定是校草……”

“别!”沈梦莱一把捂住了姜汶汶的嘴巴,纠正道,“你可别说这样的话,我会起一身鸡皮的。”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疯了吧,大半夜要吃夜宵,把我们酒店当什么了?想吃夜宵自己出去买啊,咋了,脚断了不成?”

“我听着也觉得荒唐,但有啥办法呢,客人要求,那就做吧,我是后厨经理,事情推到我这里,我总不能给挡回去吧?”

“那你就说厨师们已经下班了,没法做,不就结了?”

“好了好了,你去做一点,当我求你的,到时候给你算额外的奖金,好不好?”

沈梦莱和姜汶汶对视了一眼,男的是后厨经理,女的也是后厨干活的,叫小红,但谁都知道她爱偷懒,领着全职薪水却天天打酱油,原来跟后厨经理有一腿!

“哒哒哒……”

沈梦莱和姜汶汶听到脚步声靠近宿舍,俩人不约而同地爬上床,连忙躺下,但没一会儿,宿舍的门还是被推开了。

真是过分,连门都不敲,直接推的?!

小红一口领导的语气,命令道,“沈梦莱,你不是帮厨师做过菜吗?那你肯定会做夜宵咯,你去给客人做夜宵!”

跟上前的后厨经理有些为难,扯了扯小红,示意小红别闹,然后对床铺上的沈梦莱说道,“梦莱,没事,你睡吧,明早还要上学的,高中压力本来就很大……”

不料后厨经理话音未落,小红就急上了火,斥责道,“咋啦,你还知道心疼一个小丫头了?你啥意思啊?她要是学业繁忙,功课多,咋还赖这里来?”

在后厨,地位最高的人便是管事的经理,其次最受尊重的便是厨师们,他们的工作性质较为独立,不归经理管,由酒店聘请,剩下都是些小人物。

白天的时候人多,小红不闹,因为得顾虑经理的面子,现在多数人都下班回家了,剩下几个不重要的阿猫阿狗,小红才敢这么猖狂。

宿舍俩人一间,这间就俩小丫头,小红不在这里嚣张,还能去哪?干杂活的姜姨虽然地位不高,但人家年长,小红也不敢乱使唤。

小红快步走到床铺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梦莱,指责道,“你还不起来?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这女人算哪根葱,官架子比经理还大?

姜汶汶气不过,但又不敢帮忙说话。

方才他们二人说话的语气,足以证明关系不一般,姜汶汶今日才来,还借着姜姨的面子,万一得罪了,还连累了姜姨。

后厨经理说道,“梦莱,要不然你帮忙做一下吧?”

小红扭过头,恶狠狠地横了后厨经理一眼,是在不满他对沈梦莱说话的语气。

“……”沈梦莱表示需要酝酿和考虑一下,她虽然喜欢做食物,乐意效劳,但是以这种方式被叫起来,还真是很不爽呢。

姜汶汶起身,打圆场道,“梦莱,我帮你一起做吧,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白天的时候听姜姨说,你手艺很不错,好多菜都是你帮着做的,趁这次,让我也见识一下呗~”

“没关系,汶汶你先睡吧。”

沈梦莱本就没有脱衣服睡觉,怕尴尬才装睡,哪知道这小红这么长脸,非但不怕她们知道她跟经理的事,还目中无人地秀了一把。

也罢,那就做一下好了,但不是对小红妥协,而是给后厨经理面子。

毕竟经理帮过自己,得人恩果千年记,而且经理刚刚说话的语气也很友善,就是挑女朋友的眼光好像不太好。

沈梦莱来到后厨,卷起袖子却不知道做啥,纳闷,这大晚上的要吃夜宵,也不说要吃什么,怎么整?

要不然就做个好消化的米线吧,稍微清淡一些,尽量减轻对胃的压力。

肉类没有脚的最好消化,但是鱼就算了,还是要些鸡块吧,量少炒起来也不费事,沈梦莱开了油锅,简单地炒了些鸡块。

焖锅的同时切了西红柿和黑木耳,配了些绿豆芽和金针菇,米线容易煮熟,下锅没几分钟就能吃,最后再烫三棵小青菜,加好配料,很快就做完了。

贴心沈梦莱怕客人吃了消化不良还帮忙加了一些食用醋,非但味道好,还能助消化,说真的,她是真不建议吃夜宵。

沈梦莱煮好以后,捧着一大碗鸡块米线,但还没走到小红面前,小红就不耐烦地说道,“啥意思,你还要我送给客人?”

沈梦莱忍无可忍,回道,“小红姐你没事吧,你不打算送那你还一直站在那边看着我?”

小红反问道,“你不长眼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借题发挥 沈梦莱秒懂,无非就是后厨经理帮自己冒充舅舅去了一趟学校,办了走读,住进了员工宿舍,被小红理解成了“被关照”,所以看她不顺眼,大半夜借此机会来表演下马威,让她知道谁才是“正主”。

沈梦莱捧着米线路过小红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我看你是长针眼了。”

小红恼怒不已,还想借题发挥,沈梦莱却已走过,甩了一个背影给小红,顾自往酒店大堂走去。

那给前台小姐好了,反正客人起初就是跟前台提的要求。

沈梦莱非但不生小红的气,相反还替小红的情商捉急,没瞧见后厨经理都离开了吗?说明他不喜欢你这样,怕是你继续这么作妖,人家会和你分手哟~!

“这是客人要得夜宵……”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前台服务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吩咐道,“那你送去520号房。”

“额……”沈梦莱愣住。

前台服务员见沈梦莱不愿意,不耐烦地挑起眼睛,瞥向沈梦莱,反问道,“你不去送,难不成要我去吗?我是负责前台的,我走开了,谁在前台看着?你吗?要不然我跟你换工作?”

“……”沈梦莱又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早知道是520号房,她才不用心做呢!她还瞎操心人家的胃压力大不大?!

前台服务员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送?”

该死,白天才被欺负过,占了便宜,被夺了初吻,大半夜竟然还要伺候他,给他煮夜宵?万恶的是,还得让她送上门,什么鬼操作,去看他们秀一把恩爱?!

啊——

沈梦莱从未如此抠火过!

但是前台一点都没有要体谅沈梦莱的意思,反而瞪着她,说道,“勤工俭学的好学生,工作学习俩不误,你都快成咱们这里的名人了,咋滴,现在让你送个餐,又委屈你了?”

行,那就送好了,沈梦莱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而去,但看似妥协的外表下,心里却打算让这前台倒霉一下。

前台还不知情,嘀咕了一句,“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乖乖女了,还不是花言巧语说服了后厨经理,这才让你一个兼职生占了全职员工的宿舍位置,不要脸!”

“好啊,叫我送餐,态度还这么恶劣,反正这事也不归我管,我只是个后厨打杂的,又不是服务员,那服务不周到就赖你前台服务员咯,你就等着被投诉吧!”

沈梦莱来到520号房间,直接把夜宵放在了门口,她才不管里面的人知不知道,有没有吃到,最好明早起来还不小心踩一脚,绝对抠火到投诉。

夜宵才放下,沈梦莱还没有直起身,就听见“吱咯”一声房门开了,屋里投来情侣房专属的暖色灯光。

“噗——”沈梦莱喷血,这也太倒霉了,她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啊,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开门啊?!

没事,肯定是那个女生,她不认识我,只当我是来送夜宵的……

等一下,但当着客人的面把夜宵放在地上是什么态度?不是说好要嫁祸给态度恶劣的前台的吗?怎么自己被逮了个正着啊?!

就在沈梦莱快速转动脑子,考虑该撒腿跑还是硬着头皮解释的时候,被人一把拎起。

“……”沈梦莱一愣,只见某人正讶异地看着她,大眼瞪小眼,他头发湿漉漉的,身下围着一块浴巾,好像刚从浴室出来。

“哇,好巧啊,怎么一天能见你俩回呢?”

姜沅吃惊的可不止沈梦莱的到来,还有地上那碗米线,姜沅又道,“怎么,你们酒店就这么不待见客人的?”

沈梦莱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刚刚系鞋带来着!”

当姜沅垂下眼眸的时候,沈梦莱也才看见自己穿得是拖鞋,压根就没有什么鞋带!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尴尬又窘迫的十根脚趾头,可怜兮兮地爬紧,不知所措,这年头为啥想钻个地缝都这么困难。

等一下,不是还有姜沅的女朋友吗?

沈梦莱灵机一动,猛然抬头,朝向屋里,故意大声道,“小姐姐是不是你饿了想吃夜宵?你要吃什么,我马上给你去做!”

言下之意是:你能不能管管你男朋友?他一直拎着我呢!

“她耳背,听不见,你进来跟她说。”

“啥?”不等沈梦莱反应过来,已被姜沅拎进了房间,但问题是,屋里压根就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沈梦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顾不得衣领勒咽喉,奋力往房门跑去,口里连连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把夜宵放地上的,你要吃什么,我立刻马上给你去重做……”

“呯”的一声,姜沅却合上了门,堵在沈梦莱的跟前,道,“我现在不饿了,就是睡不着,要不然你留下陪我聊聊天?”

陪聊?

姜沅你有毒吧,我是个后厨打杂的,陪聊不是我的分内工作!

后厨经理原本是叫小红做夜宵来着,沈梦莱倒霉,被赶上了架子,前台服务员又因半夜三更缺人走不开,又把活推给了沈梦莱,由她代送。

鬼知道会是这个家伙!

沈梦莱见到这刁难人的客人是姜沅而意外,怕是姜沅自己更觉得意外,他此举,摆明是在故意找茬!

但眼下这情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房门还被他堵住了,沈梦莱哪敢乱说话啊,更不敢激怒他。

怎么办……

沈梦莱想了想,拿出十八年来自认为最诚恳的态度,开口道,“我跟你正式道歉,好不好?”

瞧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说真的,姜沅还真有些心动了。

可那启开的薄唇,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小家伙,别提道歉那件事了,我说过了,来不及了。”

沈梦莱的心脏“咯噔”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到姜沅的声音在耳畔温升,“哎,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可没有说这会儿要找你算账,就是单纯请你喝杯茶聊聊天而已。”

你看我脸上写着想跟你喝茶聊天的意思吗?!

沈梦莱正要开口怼回去,姜沅却忽然放低了身子,触不及防地凑近了沈梦莱,姜沅低声抱怨道,“就算不是青梅竹马,也算是旧相识了,聊个天叙叙旧都不行,你也太残忍了吧,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甩锅 沈梦莱急忙往后退去,脚跟却抵到了墙角,而跟前的人却没有止步,逼近,那湿润还沾着细小水珠的长睫毛就在沈梦莱的额头上若有似无地触碰了一下。

沈梦莱慌乱的意识中还能清晰识别出空气里淡淡的柑橘味,馨甜而清香,那是他们酒店给客人提供的沐浴乳的味道,而且是特供给情侣套房的客人。

这跟房里的灯具一样,暖色打造温馨感,香甜的味道也希望增进情侣之间的亲密关系,获得客人的满意,鬼知道现在会萦绕在沈梦莱的身边!

暧昧好闻的气味怕是会迷惑人,带给人错误的幸福感。

沈梦莱明明想爆锤跟前围困自己的男人,却在一瞬间有些迷糊,一不留神跌进了那双深邃而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脑海里浮起一幕幕年幼的画面,周一到周五的傍晚,沈梦莱都被云姨抱到姜家门口,等着姜沅放学。

姜沅从车上跳下,第一件事就是冲向沈梦莱,那左侧脸颊上深陷的酒窝,好似远处落山的夕阳,可暖所有人的心,却暖不了当时的沈梦莱。

他一次次被拒绝,依然兴奋地把幼儿园发放的礼物和糕点,从书包里一一掏出,习惯性地留给沈梦莱。

他是个好哥哥,没有人比他更疼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整个姜家也就他真的当她是块宝,可他始终讨不到一声“哥哥”。

沈梦莱被姜沅的眸光卷入一个漩涡,期待之中又带着些许熟悉的落寞,但是相比从前,更多了几层成熟稳重和自信。

可让沈梦莱心慌的是,她似乎还感觉到了他隐藏在深处的陌生感,带着敌意的某种冲击感。

是的,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围着她转的小哥哥,即便他被一次次地拒绝,他也会不厌其烦地继续,他要蓄意地报复她当初的不知好歹,似乎也合情合理。

姜沅刘海上的一粒细珠落在沈梦莱的脸颊上,那一丝凉意击醒了沈梦莱混着回忆的意识。

沈梦莱从那看不透的眸光里回过了神,同时侧过头,断了他的直视,她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些什么,心里在害怕什么。

沈梦莱清楚,他有女朋友的,高高瘦瘦的,身材就跟模特一样的女孩,跟他同住在这间情侣套房里,虽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但她无疑是这房子里的女主人。

五年之后,初次见面,以别人男朋友的身份夺走了她沈梦莱的初吻,是他临时兴起,还是他蓄意为之?

在这一刻,沈梦莱开始心慌意乱,仓库那一次,作为一个借住酒店的客人,为何他可以准确定位到她?

是酒店大堂开房时注意到了她,还是他一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兼职?

一个曾亲密无间并全力宠爱她的人,忽然摇身一变,不是哥哥也不是恋人,而是成了一个戏弄并玩耍她的人。

这巨大的落差感和唐突,无疑是沈梦莱十八年来首次受到超越自己控制的困扰。

好成绩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获得,钱只要努力工作就能积攒,家人的关系也可以通过用心经营而改善,但姜沅的闯入却让沈梦莱不知如何应对。

“吱咯”一声,房门被打开。

沈梦莱一怔。

那站在房门口的正牌女友,此刻瞧见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若是直接甩锅给她,反咬她一口,她非但讨不回被夺走初吻的委屈,还被对方认定成不知廉耻的人,意图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多出来的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魔鬼修炼高段位,远超还未成年的沈梦莱。

沈梦莱怯怯地抬起头,果真看到了姜沅的女朋友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从外头买来的夜宵,冷冷地盯着沈梦莱看,仿佛可以将人活活吞下。

姜沅见人来,转过身,走向一旁的卫生间,取了一块毛巾,一边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若无其事地回道,“酒店服务员,来送夜宵的。”

“……”沈梦莱屏住了呼吸,那来自女人之间的敌意,让初次遇到这种尴尬和窘迫的她,不知所措。

“哦,是吗?”

女人刷得浓密的假睫毛往下一扫,目光落在了高跟鞋边的那碗米线,继而道,“那真是意外了,我还以为酒店不会提供夜宵服务的。”

随后,那火辣刺目的眸光又重新扫在了沈梦莱的面上,女人虽不再开口,但足以传达给沈梦莱清晰的敌意。

在她去买夜宵的期间,酒店似乎还提供了另外“贴心的服务”了呢!

要不然送个夜宵为何要关着房门呢?!

前因后果很难三言两句讲清,当下这情形,怕是沈梦莱越解释,越像狡辩,而姜沅摆明了不会帮她澄清。

从女人的表情来看,她应该也不知道沈梦莱就是姜家当年养过一年的女婴,怕是说起,反而又牵扯出一顿混乱,不如直接跳过,当做不认识。

“我只是帮忙来送夜宵的,并不是服务员。”

沈梦莱说着便快步往房门走去,一心想着远离,不再出现,却听到姜沅在身后喊道,“喂,你这碗米线落地不能吃了,重新给我做一份,我喜欢吃米饭。”

女人瞪大眼睛,怒视着走廊上远去的身影,同时收拢手里的塑料袋,是姜沅有透视眼看到她盒子里装得是炒面还是他随口一说?

但不管怎样,他摆明了是故意在对落荒而逃的小女生在说话!

“哒哒哒……”

沈梦莱用力地按着电梯往下的按钮,心慌意乱,额前冒着细汗。

是的,她从小到大被很多人讨厌过,被重男轻女的奶奶讨厌,明明丢了又找了回去,最后还成了沈家的焦点;被班里嫉妒她成绩好的同学讨厌,因为她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赶超别人。

可她从未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如此讨厌,还讨厌得这般“合情合理”!

对方堪称完美女神,貌美肤白又高挑,那一头顺滑的大波浪又将她的气质提高了不少层次,反而是沈梦莱,成了丑陋地不良少女,借送夜宵闯进别人的房间,意图不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专属 “我不是!”

沈梦莱很想大声回应对方,但是大脑好像失控了,她第一反应不是说明情况,解释清楚,而是慌张,她怂了,怕自己对抗不过蓄意报复她的姜沅。

520号房的门口,姜沅看着沈梦莱落荒逃进电梯,忍不住笑了笑,那若无旁人的宠溺目光,即便瞧不见那抹身影,依然是某人的专属。

顷刻间,女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但是始终接受不了,她开口道,“所以,那丫头就是你一交完毕业设计就赶着回来的原因?”

“安祺,你可别乱告我状,你知道的,我是为了姜家的生意才回来的,我着急,说明我认真。”

姜沅说着便走到房中,拿起床上的体恤,开始穿衣服。

安祺踩着细高跟,随着姜沅进了房,说道,“告状?呵呵,姜沅,你真当我是来监视你的?”

“哪有,你是来帮我的,没有你,我可不行,我是跟我爸立下军令状来的,不成功便成仁,我可不敢怠慢。”

姜沅依旧一口随意的语调,随后指了指下方,又道,“哎哎,穿衣服就算了,你该不会还要看着我穿裤子吧,我很害羞的,别这样。”

安祺深吸一口气,转身而去,并将手里的夜宵重重地丢进了路过的垃圾桶,以表示自己的恼怒之意。

但安祺心里很清楚,她的怒意名不正言不顺,哪怕传达到了姜沅那里,他也一笑而过,不会在意。

方才那个女孩,竟然可以让姜沅投以异于常人的专注,背后目送她离去的眸光,溢满了宠溺,哪怕他亲口否认,也无济于事,安祺笃定那女孩便是姜家当年的养女!

什么挽回损失,证明自己,怕都是借口,他非要回这个又破又小的城市,肯定就是为了她!

安祺想到这里,狠狠地拽进了十指,指甲陷入掌心,传来阵阵疼痛,却依旧抚平不了她心中的怒意。

而另一边,沈梦莱逃回宿舍,上气不接下气。

姜汶汶坐起身,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道,“梦莱,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睡了一觉醒了。”

“汶汶,对不起,吵醒你了。”

沈梦莱说着便快速爬上床,胸膛里的小鹿砰砰直跳,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但是大脑一片混乱。

熄灯之后,黑夜就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沈梦莱的身上。

但是夜晚的宁静却被无声的画面用力地打破,沈梦莱的脑海里不断呈现那张逼视过自己的容颜,难以区分他的认真和玩笑。

空气里还弥漫着来自他身上的气息,清淡好闻,但黑暗里却袭来安祺对自己充满厌恶的目光,将她紧紧地包裹,仿佛在声声指责和控诉。

“要不然背元素周期表吧!”

无法专心入眠的沈梦莱,用力地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里的人清除,换成一张元素周期表,却听见有人敲门。

“梦莱,睡下了吗?”后厨经理问道。

姜汶汶按下床边的开关,然后趴在床边,半个身子往下挂,看下铺的沈梦莱,那一头长发垂下,足以吓死人。

姜汶汶提醒道,“梦莱,经理在叫你呢,你若是不愿意应,我可以帮你回,就说你睡着了。”

说睡着就有用吗?

后厨经理的言下之意,不是关心沈梦莱睡了没,主要是在喊她起来!

果不其然,后厨经理又道,“梦莱,出来一下。”

“干啥这样?直接推不就好了?你是经理,吩咐下面的人做事,还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询问意见的吗?”

小红不耐烦地撞开了后厨经理,伸手去掏对方的口袋,想要翻钥匙开门,后厨经理阻拦道,“钥匙我没有带,这事你别掺和了,你回去睡你的觉去!”

小红瞪眼道,“你啥意思,你现在是腻烦我了?”

“咔嚓”一声,房门开了锁,小红耳朵尖,立马就听见了,不再理会后厨经理,直接撞开了门。

小红见沈梦莱,厉声道,“叫你做个夜宵,咋回事,你这么不乐意就滚啊,干啥死赖在咱们酒店?!”

后厨经理拉过小红,低声斥责了两句,然后面向沈梦莱,说道,“梦莱,现在客人投诉,你得重新做一份,给人家赔礼道歉。”

“啥?被投诉了?”姜汶汶支起身,探着头往房门外瞧。

小红不顾后厨经理的面子,反正这里就俩小丫头,没啥好顾忌的,她现在就是排在经理后面第二大的人物。

小红道,“说这么多干啥,直接叫她滚啊!”

被客人投诉,肯定是姜沅。

沈梦莱可以为了不受气而辞职,但她兼职赚钱是其次,关键还是想偷学厨艺。

清雅是南城最大的酒店,厨师都是烹饪学校毕业的,经过专业的培训,他们不同于小餐馆的厨子,有资格认证书。

沈梦莱做帮厨的时候,偶尔也尝过他们做的菜,确实色香味俱全,厨艺完全配得上他们领的高薪。

就在小红囔囔着叫后厨经理开除沈梦莱的时候,沈梦莱硬着头皮答应了,她需要这份工作,她愿意重新做一份,道歉她将食物放在地上那件事,暂且不管其他恩怨。

是啊,姜沅也不可能一直住在酒店啊,沈梦莱只要跨过这道坎就好,毕竟她确实没做好,不该把食物放地上。

哪怕姜沅继续找茬,只要小心回避,做到不再碰面也是可以的,无需畏惧,更不该一时冲动丢了工作和学习厨艺的机会。

沈梦莱整顿好了情绪,来到后厨重做夜宵,这个干净整齐又明亮的厨房,是她见过最奢华的,厨具应有尽有,刀具都是德国进口的。

说真的,来不及熟络就告辞,她确实舍不得。

沈梦莱取了食材,当手指碰到面条的时候,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逃离520房时听见的声音,他好像说他不喜欢吃面条来着。

“要米饭。”

对,他说要吃米饭。

等等!沈梦莱觉得不对劲,好像不是脑海里的声音,她猛然抬起头,见某人迎面走来,又强调了一遍,“米饭。”

“嗯?”姜沅也愣了愣,什么情况,她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在怕他?

好吧,可能玩过头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美食 姜沅绕到厨台跟前,拉过一把高脚凳子,坐在沈梦莱的跟前,道,“你重做一份,这事就算过了,如何?”

“……”沈梦莱顿了顿,有些搞不懂。

“当然,前提是你不下药。”姜沅一本正经地坐等,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梦莱没有出声,但默认了姜沅的提议,着手开始做吃的,如果可以一笔勾销,那自然再好不过,彼此相安无事。

姜沅托着侧颜,百无聊赖地看着忙绿的沈梦莱,他怕是真睡不着,跑这里来找她,那修长的手指,似乎也有些无聊,顺手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捡了个小土豆,然后在桌案上转着玩。

不管他嘴上如何否定安祺的质疑,但实际上他的言行举止却从未否认过,或许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

他找了个过关的理由回到南城,脱离姜家长辈以后,他明目张胆地找她,无视了监视他的安祺,即便被揭穿,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处理好破绽。

看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他,无所畏惧,但在见她以后,也同样感到了困扰。

瞧瞧这丫头,和小时候一样,为什么就是不待见他呢,他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可她眼里只有手里的食材,压根没有抬眸瞥他一眼。

她细心地腌制鸡块,酱料均匀地抹在每一寸肉块上,专注地清洗蘑菇,剔除赃物,认真地在番茄上划了十字形的刀口。

淘洗完的大米倒进高压锅里,一粒不剩地拨下,随后将事先准备的食材也有条不紊地放入,好像每一样都有自己制定而专属的位置,而非一股脑地倒入和混杂。

高压锅焖煮的时候,她没事做,也宁可盯着墙上的秒针看,算着时间,也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姜沅见状,抬手扶额,不敢直视,即头疼又扎心,他上辈子到底亏欠了她什么,这么不受待见?!

“呲呲——”

高压锅上的气阀快速地转动,香味随着高压蒸汽从锅里传出,坐在一旁等候的沈梦莱连忙起身,关掉了火。

食物是煮熟了,但等待冷却还需要一段时间,高压锅不能立刻打开,需要降温和放压,这对姜沅来说又是个漫长的过程。

“死丫头你就不能看我一眼?”

内心的咆哮最后还是以沉默代替,姜沅吃不准沈梦莱,她太奇怪了,不按常理出牌,也许一声指责又会把人推得老远,至少现在还能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厨房里。

降压冷却以后,沈梦莱轻提限压阀,将剩余气体放掉,直到出气阀已没有蒸汽排出,但浮子却未落下,说明锅内还有压力,熟悉厨具的沈梦莱清楚,这时是打不开锅盖的。

沈梦莱转身取了一只筷子,将指示阀用力往下压,将锅里的余气排清,然后“咔嚓”一声,打开了锅盖,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熟练的操作,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擅长的样子,她更像生长在厨房里的精灵,把普通的食材经过一番调弄,变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米饭已鼓起,颗粒饱满,镶嵌在里头的食物也散发着各自的香气,剁碎的香菇在白米饭里若隐若现,腌制过的鸡块还溢出了浓郁的汤汁,中间的番茄就像开了花的女王,正傲娇地仰着头,回应注视它的人们。

沈梦莱将高压锅从灶台搬到厨台上,热腾腾的蒸汽熏得她的小脸有些微红,她用小型刀具和筷子麻利地将番茄的皮褪下,然后取了一个饭勺,用力地将番茄碾压,红色的汁水溢出,染在白米饭上。

沈梦莱拌好了自制的焖锅饭,盛到盘子上,食材的量控制的很好,差不多刚好一份,简单却美味,再刁难的客人,想必也不会拒绝的。

姜沅看着端在他跟前的美食,盘子旁还心细地放了勺子和筷子,供他选择,但他清楚被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她做的食物。

就在姜沅纳闷自己该如何改变沈梦莱对他的偏见时,沈梦莱也在担忧自己的食物会不会被拒绝,她还是头一次被客人目睹了整个过程,怕对方嫌弃自己做得简陋和不用心。

是他要求了只吃米饭,她不这么做就得跟正餐一样,煮个饭然后炒几个菜,做少了显得寒酸,做多了又怕找茬的机会也随之增多,容易被挑刺。

沈梦莱屏住呼吸,定睛看着姜沅勺了一口,放进了嘴巴,她不敢确定味道是否能让他满意。

美味在舌尖散开,香气萦绕在厨房,热气在灯光下转着圈,空勺子落下又重新盛满,应该就是对她食物的认可了吧。

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吃了几口饭,然后起身离开,正如他落座前说的那样,只要她不下药重新给他做一份,他就翻篇。

次日,沈梦莱干完清早的后厨杂活,来到学校上课。

任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题思路和重要的知识点,黑板被写得密密麻麻,同时还反复地强调一个月后他们便是高三学生,应该提前做好高三学生的心理准备,背负起人生最大的高考压力,全力以赴地备考,全神贯注地学习。

但是第三排的沈梦莱却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对面是平行班的教学楼,楼顶上有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昨晚入眠前,沈梦莱也曾辗转反侧,纳闷厨房里坐等夜宵的姜沅为何出奇的安静,他吃了几口就离开了,什么话也不说,是觉得她做的不好吃吗?

奇怪,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心情,哪怕她以前对他不好,但他也占了她的便宜,既往不咎,还说不上到底是谁更划算呢!

沈梦莱想起仓库那一幕,咬了咬嘴唇,将目光收回,落在黑板上,她神游之后,还能在三秒后回归,跟上老师的思路和节奏,做下简洁明了的笔记。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沈梦莱合上笔记本,出了教室门,但看着走廊尽头的队伍,她知道洗手间又爆满了。

为了赶在下节课铃响之前,沈梦莱只好改道,下了楼,前往小班教学楼与平行班教学楼交接的花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揭穿 那里有一个全校最大的洗手间,就算排队,也可以很快轮到。

沈梦莱走到洗手间的门口,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原本学校政教处还做做样子,现在是直接撒手不管了,由着她来,白天她是德才兼备的优等生,晚上是在大酒店陪吃陪喝陪睡的三陪小姐,你们说好不好笑?”

“笑死人了,啥走读生,不过是个幌子,方便她卖罢了。”

“学校也真是不要脸,为了升学率,为了出个高考状元,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换做我们平行班的学生,早就拎到政教处一顿记过了!”

“是咯是咯,他们小班的人精贵,花了大价钱卖来的,当然不能亏本啊,只要学习成绩好,啥事都能忽略,啧啧,真黑!”

“你们还别说,这沈梦莱也确实算个狠角色,那么油腻的老男人都吃得下,她也不怕吐对方一脸胃酸吗?”

“啥胃酸啊,保不住人家就好这一口呢,不油腻还不爱呢!都说天才是怪胎,和咱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她就钟爱油腻老男人,那是她缓解学习压力的怪异方式!”

“萧萧,你可小声点吧,万一让沈梦祺听见你说沈梦莱的坏话,她又跟你打起来了!你忘了你的脸差点就被她抓花了吗?”

“不会不会……”

那个叫萧萧的女生摇着手,一脸的无所畏惧,还想说些啥,但见到迎面走来的沈梦莱,顿时愣住,一堆八卦言辞,瞬间堵在了咽喉。

“你好像对我很了解的样子,那么,请问一下,我认识你吗?”沈梦莱定睛看着萧萧,问道。

战火一触即发,不少女生起身,目不转睛地看向沈梦莱和散播八卦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的萧萧。

萧萧的同伴们见到沈梦莱以后,也纷纷往旁边退了退,一分钟前还在参与对沈梦莱的评论,此刻只想撇清关系,假装什么也没有说。

萧萧瞪大眼睛,环顾四周,众人的目光全锁在她身上,牢牢地困住,使她无法安全逃逸,面对当事人的质问,她除了心虚,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沈梦莱道,“说话啊,你刚刚不是很会说吗?”

萧萧拽紧身侧的衣衫,将手心的冷汗擦干,回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那些话,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沈梦莱追问道,“别人,谁?”

“就是……”萧萧咽喉干涩,看向同伴的时候,她们皆忽视萧萧的求助,全都呈现回避状态。

说闲话谁都会,而且很开心,添油加醋就像日常便饭一样,也是她们日常消遣的方式,可是一旦被就追,个个都是无辜者。

沈梦莱看向萧萧胸口佩戴的校牌,高一(16)班,全名王萧。

“既然说不出来谁,那就是你说的。”沈梦莱虽然火冒三丈,但头脑依然清晰,说着便一把摘下王萧的校牌,动作很快,王萧来不及护住。

吃惊之余,没能反应过来,不知沈梦莱此举的意图,王萧有些不知所措。

沈梦莱则继续说道,“你现在跟我去政教处,你散播我的不实言论,恶意诋毁我,严重影响我的生活,造成我的困扰,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和处理的方案。”

语气坚定而果决,态度鲜明,不容对方拒绝,盖过怒火,甚至让人怀疑沈梦莱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众人也有些意外,从来没有人把跟老师打小报告的行为说得这么正式,王萧更是没料到沈梦莱会这么做。

是啊,这种状况下,顶多跟自己大吵一架或者极力跟众人辩解,怎么算都不会吃亏,吵架是王萧擅长的事,从未输过,并且对方越是辩解,越让人深信不疑。

“我不去!”

王萧厉声吼道,同时伸手想要抢夺自己的校牌,沈梦莱却一个转身,靠近一个厕所坑位,手臂悬空,道,“那我丢进去,你捞,还是不捞呢?”

“……”王萧定睛看着自己的校牌,不懂沈梦莱的意思,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沈梦莱又道,“你要么跟我去政教处,联系你的家长,给我解释清楚你污蔑我的理由,要么我现在放手,你当着我的面把你的校牌从屎坑里捞出来,我就原谅你。”

“你……”

王萧气炸,谁愿意去政教处那种地方啊,而且叫家长,那更惨了,一般被通报和记过才会叫家长的呀!

同伴小声劝说道,“王萧,算了,让她丢吧,大不了重新换一块校牌,你要是跟她去政教处,那些老师肯定会帮她的!”

“我说了,捞起来,我才会原谅。”

沈梦莱强调了一遍,随后看向提意见的女生,纠正道,“你所谓的优待和偏心,在我眼里,都是我应得的,我付出比你多数倍的努力才换得,你要么一样去争取,要么给我闭嘴,别说这种话来酸我。”

“……”那女生倒吸一口气,她方才的言辞里确实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但不知道沈梦莱这么敏感,还当面揭穿了她。

沈梦莱不需要急得满头大汗,然后楚楚可怜地跟众人解释她并非王萧方才说的那样,因为王萧此刻的不安和慌张,足以证明她是在恶意散播谣言,诋毁别人。

与此同时,女生们也开始交头接耳,对王萧指指点点,开始质疑校园里的那些各类谣言,严重怀疑都跟这个八卦女生有关。

铃声响起,王萧的同伴们就像找到了台阶,拔腿就跑,表明不是她们不讲义气不愿意帮忙,而是该上课了。

王萧见洗手间里的人都散了,也心存侥幸,准备溜走,不要那校牌了,加上沈梦莱丝毫没有要拽住自己的意思,她更是坚定了逃跑的心。

然而王萧的脚步才迈开,就听见沈梦莱开口道,“没关系,你可以离开,十六班是吧,好的,我跟你走一趟,我现在不要你的解释了,我要当着你全班同学的面,用尽可能体面而不脏手的方式撕开你爱八卦的嘴,请你澄清那些被你污蔑过的真相。”

“你……”王萧气得双颊通红,定睛看着沈梦莱,却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百口莫辩 果然不可以跟学霸级的人物争辩,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沈梦莱面不改色,平静道,“我建议你还是从屎坑里捞校牌为好,而且现在是最佳机会,除了我,没有人会看见,我也不会嘲笑你,更不会同你一样,散播你今日屎里捞校牌的囧样,我不觉得那样会让我感到快乐。”

“……”王萧抓紧十指,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信了沈梦莱的建议是最佳的。

去政教处,王萧一定倒霉。

是她无中生有,污蔑了学校的宠儿,又被逮了个正着,百口莫辩,若是沈梦莱不肯罢休,死咬不放,学校也一定会给沈梦莱一个交代。

这个怪胎天才得到了太多殊荣,学校也一次次为她破例,有目共睹,怕是为此给她记个小过也完全有可能。

档案里记上一笔,可是会跟随一辈子的,王萧只是嘴巴比较欠,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差生,一个小过足以成为她人生里一抹要命的污点。

父母又是好面子的人,丢不起脸,为此来学校政教处,便是蒙了羞,怕是会出大事,搞不好一怒之下,还不让自己的念书了。

是啊,王萧的成绩,原本就很尴尬,平时在家里,父母口头禅便是“考成这个样子还不如不读了”。

“我没有你那么多的空余时间,我最多再等你一分钟,你给我捞起来,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沈梦莱说着便直接松开了手。

“不要——”

王萧大喊一声,连忙伸手去够,但沈梦莱指尖的校牌却“啪”的一声,已跌入粪坑,那贴着一寸照的一侧校牌,直直地插在了某一坨上,画面令人不敢直视。

沈梦莱耐心尽失,恼火道,“捞!”

“……”王萧额头直冒冷汗,清楚自己逃不掉,不是屎坑里捞校牌就是去政教处记过,哦不,还有一项选择,沈梦莱跟着自己去教室,但是老师也在场,一旦知道,最后还是会去政教处!

沈梦莱不是个主动找茬的人,若不是王萧说的话难听,沈梦莱也不会如此生气,甚至很纳闷,虽身在同一个学校,但从未谋面,素不相识,她为何这般攻击自己,不留余地?

既然喷出的言语这般刻薄伤人,丝毫不顾虑别人的感受,那么被迫的情形下说出道歉的话,也绝非真心诚意。

沈梦莱拒绝任何言语上的道歉,坚持道,“既然你拿我的事寻开心那么久,也该还我一点,礼尚往来,是传统美德,你不懂吗?”

王萧情急之下吼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散播你的谣言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沈梦莱反问道,“你当我聋了?”

王萧发誓道,“真的,我不骗你,第一个传播你谣言的人,真的不是我!是你妹妹,是沈梦祺!”

五一放假,沈梦莱回家,提了自己想要走读的请求,得到了父母的批准,但是沈梦祺一句话却改变了结果。

那会儿,沈梦莱也怀疑过沈梦祺的动机,但是沈梦莱从未想过谣言是沈梦祺口里传出的,并且还看到了沈梦祺为了维护自己名誉而受的伤。

“好了,你别说了,我直接去找你们班的班主任,我做不到以牙还牙,散播你的谣言,但我也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当回爱打小报告的人,至少我可以心里舒坦一些。”

“你别走!”

王萧快步跑到沈梦莱的跟前,极力阻拦道,“沈梦莱,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沈梦祺让我撒播你的谣言的!”

沈梦莱道,“我没听错的话,你在嚼我舌根的时候,你同伴也提到,我妹因你散播我谣言而跟你打了一架。”

“我哪知道她哪根筋抽风了!”

王萧歇姜底里地吼了一声,又道,“但确确实实是她跟我说的,让我帮忙散播你的谣言,我也不知道她干啥在我照做的时候又忽然冒出来,变了个人似得,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打了一架!”

沈梦莱一愣,看着王萧紧张而崩溃的模样,感觉她不像是在撒谎。

“哦对!我有证据的……”

王萧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的耳环,火急火燎地递给沈梦莱,继续说道,“这是沈梦祺送给我的,作为我帮她做事的报酬。”

沈梦莱拒绝相信,若是眼熟,第一眼便认出,哪里需要王萧提醒,沈梦莱回道,“我没见过梦祺戴这耳环过。”

“她的东西基本上都不是她自己买的,全是男的送给她的,有的是她男朋友送的,有的只是跟她暧昧关系的人送的,那么多东西,你认的过来吗?!”

王萧急得直跺脚,不知该如何解释,沈梦莱是认定了自己想要推卸责任而故意说她妹妹指使的。

“你不要再编了,我只相信自己看见和听见的,总之你已经错失了机会,就不要怨我,是你先伤害了我,就该为此承担后果。”

沈梦莱瞥了一眼屎坑里的校牌,绕过阻拦自己的王萧,快步走开。

王萧看着沈梦莱转身离去的背影,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后面说的话,句句属实,当初和沈梦祺对话的情景,还能在脑海里翻阅!

那日午后,高一教学楼的楼梯口下,两个女生在小声交谈,其中一人便是沈梦祺,另一个则是不久前跟沈梦祺打起来的八卦女生,十六班的王萧。

沈梦祺双眉紧蹙,恼怒道,“你有没有搞错啊,当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说我?”

“切,那你还不是一样,当那么多人的面骂我‘贱人’,我回你几句有啥毛病?倒是你,你在搞什么鬼,不是你叫我说你姐的吗,你干啥还打我?”

王萧还觉得一脸懵逼呢,怎么说也是盟友,还是对方提出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就忽然变脸,搞得王萧差点怀疑人生。

沈梦祺就跟变戏法似得,一会儿变一张脸,她环顾四周过往的路人,笑着说道,“萧萧,我跟你闹着玩的,你干嘛还真生气了?”

王萧回道,“是你很奇怪,说好的,忽然又变卦,关于你姐的流言蜚语,可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苦心经营 是你让我帮忙添油加醋地传开的,你却当众打我的脸,啥意思啊?!”

“好啦好啦,就是想跟你开个小玩笑嘛,别较真了~”沈梦祺偷偷地塞给王萧一副耳环,作为报酬,又道,“喏,送你的,喜不喜欢?”

王萧收到礼物,这才释怀,脸上也逐渐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还在自己的耳边比划了一下,问道,“梦祺,好看吗?”

沈梦祺抿嘴笑道,“好看死了!”

王萧把耳环放在手心里,又仔细瞧了瞧,爱不释手,好像还是银制的,蛮值钱的样子,王萧问道,“梦祺,这耳环哪来的?”

沈梦祺回道,“前男友送的,我现在戴腻了,送你。”

“梦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有什么肯定第一个想到我,就冲这一点,我巴不得你一天换一个男朋友~!”

王萧说着便用力地抱了一下沈梦祺,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耳环,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干啥让我帮你诋毁你姐,那可是你亲姐啊!你这么讨厌你姐,因为她成绩好吗?”

“我才不在乎什么破成绩呢!”

沈梦祺说着便往后靠了靠,同时弯腰捞起自己的裙摆,拍了拍上头沾着的灰尘,继续说道,“学校就像个大监狱,我早就想逃出去了,等我念完高中,我就不念了,没意思,浪费我的时间。”

王萧不信,道,“你姐可是咱们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就连屡犯校规都可以被原谅,你就一点不羡慕她?”

“有啥好羡慕的,她爱念书就念呗,念完高中念大学,大学念完再念研究生,呵呵,要不然再加个博士?”

沈梦祺非但不羡慕,还满脸的嘲讽,又道,“她念好了,念一把年纪为止,成老姑婆都还忙着在念书,看她到时候咋后悔!”

“俺娘也说了,女娃其实没必要念太多书的,但我要是考上大学,我还是会继续念的,我又不像你,长那么漂亮,那么多男生追,不念书也好,趁年轻的时候,早点嫁个条件好的人家,享清福。”

王萧说着又开始羡慕,盯着沈梦祺的裙子看,道,“梦祺,你这条裙子蛮好看的,是不是也是哪个前男友送的,啥时候可以借我也穿穿?”

沈梦祺慷慨道,“不用借,过几天我就送你,我差不多也穿腻了。”

王萧一边恭维沈梦祺,一边可不敢效仿沈梦祺不穿校服的勇气,被老师批斗可不是啥好滋味,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了。

王萧贴在沈梦祺的身上,谄媚道,“啊~!有很多男朋友就是好,羡慕死了~!”

沈梦祺见有人路过,抖了抖肩膀,示意王萧站好。

王萧意识过来,连忙跟沈梦祺拉开距离,同时转过身,背对着楼梯,不想路人看到她的脸,认出她们不久前当众吵过架。

沈梦祺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说道,“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教训我姐吗?”

王萧问道,“是不是因为她老是被政教处抓,害你跟着丢脸了?”

“不,是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跟她有关,让我很不开心。”沈梦祺的脑海里浮起和某个男生的对话场面,目光逐渐阴沉起来。

原来昨晚沈梦祺跑去操场跟男朋友约会的时候,男朋友根本就不在操场,而不是因为她去跟踪沈梦莱而错过。

次日,沈梦祺一上完早自习就去找男友,解释自己昨晚迟到的事,没想到男友非但不生气,还说要跟自己分手,追问了许久,对方也不肯说原因。

沈梦祺无奈,只好去找跟男友玩得好的同学,一问才知道,男友从未喜欢过自己,靠近自己也只是为了追沈梦莱。

男友是个走读生,还没借着沈梦祺接近沈梦莱,回家路上就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给警告,不许他靠近沈梦莱半步。

碰了一鼻子灰,免不了有些沮丧,自然也不愿意继续和沈梦祺约会,故而分了手。

当然,沈梦祺自己的糗事,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她这次被分手的事,她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在众人眼里,沈梦祺依然“体面”地更换了新男友,弥补身旁男友的空位,反正一堆男人愿意上位。

一来是沈梦祺的“苦心经营”,日常养了一堆备胎,随时可以替补,二来沈梦祺的相貌也算不错,她又豁得出去,不像普通的高中女生那么保守。

学校里偷偷谈恋爱的人可不再少数,但是绝大部分的女生都很胆小,被政教处的老师批评,可以吓得浑身发抖。

所以学校里也普遍存在“纯情恋人”,就是互相写写小纸条,虽然是男女朋友,关系好的朋友都知道,但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身体触碰,有些到了分手,都没有牵过手。

幸三中可以对学生的成绩差别对待,严控小班的成绩质量,放平行班的水,但是对于校风问题,一视同仁,尤其是早恋问题,十分看重。

只要男女单独在一起,不管是在食堂吃饭还是并排走,都会被“请”去政教处谈一谈人生。

政教处拒绝任何理由,抓你就是认定了你的过错,目的是为了杜绝这样的事再次发生,而非要你一个解释,可以训斥到你不管是不是男女朋友,都绝对不愿再为此被抓一次!

以上是针对普通同学才有效,尤其是女同学,会被训哭,吓得小身板一颤一颤,基本上不会再犯。

那是知道羞耻的人,因为政教处的严厉训斥,就是不顾你的颜面,将你彻底拆分,在老师的目光下,暴露你全部的羞耻感,让你知道你做了多么丢人的事。

万事无绝对,皆有例外,剩下的就是老油条们,即陈梦祺这一类,政教处的“常客们”,训到老师们都嘴巴酸。

是啊,学校和老师又不能真做出伤害学生的事,除了训斥、责备和管教,要不要学好,听话,最后还是取决学生自己。

脸皮厚则无敌,左耳进右耳出,当学生大小记过都吃遍以后,老师也会放弃管教,最后请你离校。

午间休息时,王萧一脸焦虑,神色慌张。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并收拾 他拉着几个女生,急匆匆地来到八班的教室外头,探头张望。

王萧找不到人,拉住一个正要出去的女同学,着急询问道,“同学,请问你们班的沈梦莱在吗?”

王萧的校牌被沈梦莱丢进了粪坑,校服上只剩下两个小小的针孔眼,女同学便瞥向王萧的同伴们。

一瞧,原来是平行班的人。

女同学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非但没有回应王萧,还低声嘀咕了一句,“说来也是,成群结队地到处晃悠,也只有业余时间丰富的你们才有。”

”王萧听得一脸懵逼,还没意识到对方是在奚落自己。

“别当道,你已经耽误了我两分钟时间了,我不像你,我的时间可比你的值钱,没空跟你浪费。”

女同学说着便用力地撞开拦路的王萧,然后顾自往前走去,仿佛遇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嗡嗡吵的苍蝇。

“你——”

王萧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名女同学,怒斥道,“你有啥好得意的,不就会念书吗?真当自己的人上人了?”

王萧的同伴们也怒道,“是啊,不就问了你一下,你不愿意回就不回好了,凭啥摆脸色给我们看?”

女同学冷笑一声,回道,“照你这话来说,你可以问,允许我可以不回;那我自然也可以摆脸色,你可以不看,是你自己要看的,赖我做什么?”

“啥玩意?”同伴一脸问号。

女同学嘲讽道,“蠢猪,这点逻辑都没有,难怪在平行班,别来这里丢人现眼,赶紧走吧,回你们自己的领地去!”

“你狗眼看人低!”

“我是劝你们不要来这里丢脸。”

“真是气死人了……”同伴说着便朝女同学抡起了胳膊,欲动手,一名任课老师正好从走廊处走来,厉声道,“你们做什么!”

“我们走!”王萧拉过动怒的同伴,快步跑开。

女同学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调头进了教室,等那名任课老师离开以后,她才重新出门。

王萧等人离开了八班,走到两座教学楼连接的通道口,同伴们贴墙靠着,还在念叨那名女同学的不是:

“小班就没一个好东西!”

“死脑筋,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十个人里九个呆一个横,刚刚那个就是横,出去一定被人暴打!”

“啥玩意儿,自恃清高,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看着就恶心,希望这种人死绝!”

“就是,总以为我们会影响他们,大家不一样是人吗?同一个学校,凭啥分三六九等?”

“要不这样吧,找我哥他们在校外堵她一回,好好地教训一下她,让她学着咋做人,你们觉得咋样?”

“不太好吧,被学校发现,要记大过的。”

“没事,我哥是外面的,都工作了,不是学生,学校管不着他,就打那女的一顿,出出气,咱们当做不知情。”

同伴说着便转脸看向王萧,撞了撞王萧的胳膊,又道,“萧萧,你觉得咋样?”

“什么?”王萧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同伴们的谈话内容。

同伴道,“我说那八班的死女人,她先说你的,是她的错,这种人就该打一顿醒醒脑子,学着以后说人话,别张口就跟狗一样咬人。”

沈梦莱的事都没有完,王萧哪有心情做别的事,拒绝道,“别闹事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毕业。”

“没事的,又不是我们去找她,学校不会开除我们,我哥会帮我们教训她,到时候她被打,都不知道咋回事呢,你别怂啊萧萧!”

同伴见王萧不愿意,继续怂恿道,“萧萧,你以前可不这样的,你该不会真被沈梦莱给吓到了吧?她就是纸老虎,打打嘴炮而已,你别被她吓唬到了。”

“丹丹,上午你没跟我去厕所,你是没遇到沈梦莱,真不知道她,她一点都没有吓唬我的意思!”

王萧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尤其是沈梦莱把她的校牌丢进粪坑并坚持让她捞起的时候,她是真差点就照做了。

沈梦莱最后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让王萧耿耿于怀,要不然王萧也不会去八班找人,反复回想,也许当时就真该把校牌捞起来,至少没有外人看见,不会很丢脸,也能得到沈梦莱的原谅,不再追究。

陪同王萧的人,有两个当时也在场,其中一人因为酸了沈梦莱一句而被呛得哑口无言,她看向不愿相信的丹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王萧的话。

丹丹见同伴们都胆小,懊恼道,“有啥了不起的啊,天才就很牛吗?跟那死八婆一样,挨一顿揍不就好了?”

王萧急道,“丹丹别这样!”

丹丹打包票道,“萧萧,这事包我身上了,出了事我来扛,沈梦莱恐吓你,让你担惊受怕,那她就该打,还有那死八婆也是先摆脸色瞧不起你的,一并收拾,刚刚好,省的我跑两趟!”

王萧无语道,“啥你扛啊,出了事,政教处肯定头一个找我啊!”

丹丹一脸得意,笑道,“没事的,你相信我,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十四班那个贱人,你瞧她现在多听话?那都是我教好的,沈梦莱也一样,打完以后可以警告她,她要是敢告诉老师,就再打,打到她不敢来上学为止。”

王萧回想起沈梦莱给的三个选项,粪坑捞校牌已错过,那就是告政教处和去十六班的教室,一个都不好。

关于丹丹的提议,王萧开始心动,期待道,“真的行得通吗?可以让沈梦莱不去政教处告我吗?”

“放心吧,有成功案例,沈梦莱保证也没有问题的!”丹丹拍了拍王萧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道。

王萧心有余悸,道,“可是沈梦莱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丹丹眉眼一挑,反问道,“她成绩这么好,甘愿自毁前程吗?”

王萧不解,“啥意思?”

“打一顿若是不老实,再打一顿,敲她两根肋骨断断,如果她真的不怕疼,不怕被打残了,那就让她没法念书,没法考大学,到时候她肯定会害怕,哪里还敢告你的状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掩人耳目 “但是学校很重视她的事……”

“我哥是社会人,他多得是办法和手段,一定会教沈梦莱听话做人的,萧萧你就放心吧,学校肯定查不到你的,我哥也不会说是你喊他打人的。”

王萧考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认可了丹丹的做法,同时双手紧紧地抓着窗户的栏杆。

沈梦莱,是你逼我的,我只是说了你两句,你却小题大做逼我上绝路,我是真不想害你,我只是自保,你别怨我!

王萧之所以没在教室找到沈梦莱,是因为午间也是沈梦莱的工作时间,她正在清雅大酒店的后厨干活。

姜汶汶负责洗碗,承包了西南角的水槽,她本就个头不高,被一堆碗盘淹没,盖过了脑袋,不仔细瞧,都见不到弯腰清洗的她,只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择菜的沈梦莱痴痴地看着厨师切菜的手法,“哒哒哒”,一个洋葱没一会儿便被切成均等的小圈,在盘子里摆出了漂亮的弧度。

沈梦莱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那盘多种食材的菜,仅仅是配菜而已,怎么也要这么用心地摆放,不会浪费时间吗?

然而厨师并不觉得多此一举,即便他真的很忙,他也会细心地摆放,哪怕余光瞥见一根芹菜斜了,他也会停下手,特意调整。

“砰”的一声,另一个厨师开了火,他一手拿着锅柄,一手抓着一些食材,他手臂高举,锅底和火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全部放下。

沈梦莱知道他在等浇了油的锅变烫再放食材,但不懂他为何不把锅全部放下,拿着也手酸不是?

沈梦莱忍不住开了口,问道,“火的接触面大一些,不是更快吗?”

厨师其实有注意到这丫头老是偷看他们做菜,他笑着回道,“丫头,火也分几层,温度不同,食物的味道也会不一样。”

沈梦莱不解,问道,“有这么讲究吗?”

“不是讲究,是要求不一样。”

厨师见油锅差不多,放下食材,一边放中火炒,一边继续回了沈梦莱,道,“有的人只需要食物煮熟能吃,有的人却希望食物回馈。”

“什么意思?”

“你对食物用心,食物也会用心回馈你,给你奇妙的惊喜,所以一样的东西,可以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耐心去用心付出了。”

沈梦莱似懂非懂。

厨师侧了侧头,示意沈梦莱靠近,笑道,“丫头,你过来,你听,食物会跟你说话。”

沈小波半信半疑,靠近以后,侧耳倾听。

锅里的食物其实发出了多种声音,有爆油声,食物贴锅快焦前的声音,受热不均的声音,还有食物溢出汁水的“呲呲”声,仿佛真的是在跟厨师对话一般。

而这些细微的声音,区别了一整锅食物,似乎每一块都是独立的个体。

常人眼里,就是一道即将煮熟的菜,对真正喜欢食物的厨师来说,这是一场用心的交流,最后食物也给了你美妙的回馈。

“噗嗤……”

另一边的灶台上,锅盖被翻滚的汤汁不断顶起,溢出了浓郁的香味,厨师忙不过来,沈梦莱快步上前,帮忙开了盖。

“哇,好香~”

沈梦莱忍不住伸出小舌尖,舔了舔嘴角,这是一锅蟹黄拆鱼羹,是清雅大酒店的一道特色菜。

每天都有一锅蟹黄拆鱼羹,而且只限中午提供,绝对不会有第二锅,哪怕客人点了也不会加。

沈梦莱目睹了十几遍熬制的过程,但一口都没有尝过,辅料名贵,全都是新鲜食材熬制,自身味道融入,糖盐都颗粒不加,更别说味精了,就算是胆大的馋鬼,也不敢偷吃,因为它是后厨的小明星,备受关注。

当然,价格也有点吓人。

小红端着盘子从餐厅回到后厨,见沈梦莱一脸笑意,就莫名恼火,她重重地摔下托盘,吓得一旁的姜汶汶连忙伸手,护住托盘上的餐具。

姜汶汶心疼道,“小红姐,你这样会把碗砸坏的。”

“这不没有砸坏吗,你囔囔啥?”小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同时还斜了姜汶汶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姜姨挤了一些洗洁精,然后搓了搓抹布,看着小红远去的背影,纳闷道,“这小红咋回事,以前好像不这样的。”

姜姨虽然是远房亲戚,算是自己人,但姜汶汶也不敢乱说话,尤其是昨晚得知小红和后厨经理关系不一般以后,更是忌讳这俩人合一块的话题。

为了掩人耳目,小红故意溜了一圈储物间,装模作样地拿了一袋东西,然后再去后厨经理的办公室。

后厨经理见小红进门,合上账本,嗔怪道,“你要偷懒,也去别的地方,你来这里,岂不是让后厨所有人都瞧见了?”

小红嘟嘴道,“我不想隐瞒了!”

后厨经理劝说道,“别闹,去别的地方。”

“我不!”小红甩开了后厨经理的手,不愿出门,继续道,“你单身,我单身,咱俩谈对象,有啥见不得光的?”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后厨经理说着便绕过小红,准备去仓储清点不久前送来的货。

小红恼怒道,“章致勇,你站住!”

听到自己被连名带姓地叫,还如此大声,急忙退进了办公室,同时关上了门,虽然压着声音,但依然听得出来他的恼意。

“小红,你别逼我,你要是不愿意,咱俩现在就可以分手,我警告你,你别搞事,砸我饭碗!”

章致勇是经理,后厨一把手,除了厨师的工作不归他管,基本上都是他说了算,开除小红也是分分钟的事,他岂会为了小红而丢了自己的饭碗?

小红双眼通红,抿着嘴唇,委屈地看向章致勇,说道,“我只是叫了你的名字,你干啥这么凶?”

看样子,小红是不愿意分手,方才口气还那么强硬,跨一脚都能骑到头上了,一听要分手,瞬间就变了模样。

章致勇往办公室的小窗户看了看,见后厨的人都在忙,也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这才缓了语态,道,“你听话就跟我,别给我添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日常异常行为 小红用力地点头,连连应道,“我听话,我听你的话,你说啥,我都答应,你不要跟我分手,我一定听你的话!”

“别像昨晚一样找沈梦莱麻烦。”

“……”小红一顿,瞳孔瞬间放大,但是担心被分手,只好强忍,两侧鼻翼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收缩了一下。

章致勇见小红憋屈又不敢发作,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说明他已经征服了这个女人,她肯完完全全地听他话。

“好了,别多想,沈梦莱什么活都肯干,给我省了不少钱,我怕你昨晚那样,真会赶走她,那样会让我损失很多。”

小红一听,便放下了心,只要不是章致勇移情别恋,什么都好说。

沈梦莱干完活,准备回学校去上课,途径酒店大堂的时候,正好听到几个服务员在角落闲聊。

“谢天谢地,这情侣套房的客人总算是走了!”

“我就想不通,那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咋待人这么刻薄哩,我不就是给她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她文件一脚嘛,她非盯着那脚印不放,真是气死我了,害得我被扣了一百块钱!”

“哦哟,你还算好的咯,我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哩,她那天叫我帮她把衣服拿去干洗店洗,我想干洗店洗那多贵啊,反正衣服是黑的,也瞧不出脏,我就自己整了整,也不晓得她咋知道的,骂死我了!”

“你也真是的,干啥贪那点钱,被发现也不冤枉。”

“你这话说得轻巧,我一个打扫卫生的,我能捞啥油水?我家里还有仨孩子呢,全靠我打工赚这点钱养。”

“有钱人都脾气不好,难以相处。”

“好了,不说那女的了,说说那个小伙子,啧啧,我就没瞧过长这么俊的小伙,那脸蛋,白白净净的,比姑娘的还水嫩,感觉都能掐出水来呢!”

“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瞧过那女的东西,哦哟,纸上写的全是英文,我一个都看不懂,不晓得干啥了不起的工作的,但肯定很赚钱,你们说这女的这么强势,该不会是养了这小伙当小白脸了吧?”

“可我瞧着那女的年纪也不大啊,就是看着比较成熟而已。”

沈梦莱打断道,“你们说的情侣套房,是不是520号房?”

“昂,就是在说520号房,哦对了,你是后厨的吧,你应该也晓得这对难伺候的主啊,听说三更半夜还要吃宵夜,有这回事吧?”

服务员还想扒些新闻,以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沈梦莱则以上课要迟到为由,委婉拒绝了八卦。

沈梦莱回到学校,大脑有些不受控制,她并不愿意考虑姜沅的事,却时不时想起昨晚后厨的情景。

姜沅退房了,离开了,不会再找她沈梦莱的茬了。

就跟他昨晚说的那样,重新做一顿夜宵,他们之间的事就算翻篇,沈梦莱应该开心才是,对方做到了,为什么沈梦莱却觉得丢了点什么呢?

因为没有好好地道别,忽然就戛然而止,让沈梦莱有些反应不过来吗?

沈梦莱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脑海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是沈梦莱越不想在意,越是反复呈现姜沅异常安静时的模样。

“啪啪!”

物理老师拿着三角尺,敲了敲黑板,提醒在座的学生们,道,“注意一下,期末考试前各科都会有一场试水考试,物理考试就安排在明天晚自习,你们提前二十分钟来教室,连同第一节自习课。”

“啊——”教室里发出一片哀嚎声。

“不要迟到,明天准点考试,跟隔壁七班一起。”物理老师说着便转身出了教室,他只是来通知,并不是来寻求意见。

化学课代表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见物理老师开了腔,在他离开以后,快步跑上讲台,趁热打铁,拿起粉笔就开始“唰唰”地写字。

“通知:化学考试安排在明天中午自习课,从12:30开始。”

化学课代表写完便立马跑回自己的位置,默默地坐下,这种事一般都招人讨厌,虽然不是他的错,但往往都会被迁怒。

众人崩溃,怒拍课桌,哀声连连。

“啊——”

“就知道课代表跑上讲台没好事!”

“神经病啊,又要考试,都要期末考试了,怎么还要考一回啊,不是说了这个月没有月考了吗?!”

“学校没有统一安排这个月的月考,肯定是任课老师们自己的主意,苍天啊,太没有天理了,这叫人咋活啊!”

早自习由英语和语文常年霸占,各占一半,一般不作考虑,所以任课老师们都会盯着中午自习和晚自习,而这恰恰也是沈梦莱的工作时间。

“中午自习课和晚自习都要考试,除去物理和化学,还要其他几门课,肯定也要占用自习课,那跟我兼职的时间冲突了……”

沈梦莱低声呢喃道,有些头疼。

等一下,既然不是月考,只是各科的试水考试,为了期末考试做准备,查漏补缺,那么应该不算排名,说不定可以请假。

沈梦莱考虑一下,起身离开了自己座位,快步跑出教室,在通道口追上了物理老师。

“赵老师,这次考试是不是不算总排名的?那明天晚自习的考试,我能不能不参加?我可以等同学们考完再领试卷,然后自己在其余时间独立做完,也当做考试做。”

物理老师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这天才怪毛病很多,之前经常溜出学校被抓,后来改了走读,但还是不太规矩,经常翘自习课。

对普通学生来说,这荒唐的要求,肯定口都不敢开,即便说了,也会被一顿训斥,但对她沈梦莱而言,不要太符合她的“日常异常行为”!

沈梦莱见物理老师没松口,请求道,“赵老师,我会自觉的,我一定会独立完成,不问同学题目,不作弊。”

物理老师眉宇微蹙,问道,“你们班下节课是什么?”

沈梦莱愣了愣,感觉物理老师有点偏轨和跑题了,但还是做了回应,道,“下节是生物课。”

“刚好!”

物理老师眉角一扬,不知在窃喜什么,然后快速地环顾四周,见没有七班和八班的学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两全之计 “那你敢不敢翘老金的生物课来物理实验室考物理?”

“啥?”沈梦莱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操作,喂喂,你是老师哎!就算你刚毕业没几年,有点皮,但你好歹也在南城高中物理界小有名气,还多次获奖,要不然你也不会成为幸三中小班的任课老师,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物理老师干咳了两声,面上一本正经,嘴里却说着满是暗示的话,道,“试卷肯定不能让你拿走自己做。”

这么一说就秒懂了,看来这两个年轻的老师之间有点小过节啊,物理老师怕是在挑衅生物老师。

一节课的时间用来考试,对沈梦莱来说问题不大,每次考试她都可以剩下半个多小时用来发呆,而生物又是沈梦莱认为最简单的一门课,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沈梦莱回道,“明白,我现在就回去拿笔!”

物理老师朝沈梦莱偷偷地眨了一下眼睛,低声道,“实验室等你,别穿帮了。”

沈梦莱开心道,“知道,到时候我就说我拉肚子,在厕所呆了一节课,哦不,可能还不需要一节课,嘿嘿~”

“喂!”物理老师黑下脸:死丫头,我不要面子的啊,当着我的面说我的物理考试不需要一节课的时间?!

“我去拿笔……”沈梦莱拔腿就跑。

物理实验室里,年轻的赵老师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他这学生真是不给面子,竟然花了三十分钟不到就做完了他精挑细选的物理试卷!

沈梦莱见物理老师批改试卷的手停住了,提醒道,“老师,还有最后一题……”

最后一题要是也对了,那就是满分了,什么鬼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学生,你是魔鬼吗?!

物理老师的内心是崩溃的!

沈梦莱不知道物理老师纠结的梗,心里还想着回去上生物课,要是整节课都不去,拉肚子这理由也说不过去。

两全之计就是赶紧做完物理试卷,然后跑回去上生物课,多多少少还是得蹭小半节课的,不然她咋跟生物老师讨试卷啊!

沈梦莱急道,“老师?”

“走吧走吧,你走吧……”物理老师似乎生气了,最后一题也不想批改了,起身把试卷塞给了沈梦莱,让她自己收好。

沈梦莱拿了试卷就冲出了实验室,还从物理老师的身侧跑过,物理老师一脸黑线,说不出的糟心感觉!

这是条白眼狼吧,答应她荒唐的请求,破裂让她单独考试,牺牲了个人时间,来实验室陪考,她倒好,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该死的生物老师?

瞧瞧,跑得这么快,头也不回!

“啊!气死我了!”物理老师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表示难以接受。

另一边,沈梦莱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教室,站在门口,对着讲台上的生物老师说道,“金老师,对不起,我肚子不舒服,迟到了。”

年轻的生物老师也没有多想,真以为沈梦莱拉肚子而迟到,他伸出手指,掂了掂眼镜框架,示意沈梦莱进教室。

然而他正要拿粉笔写字的时候,瞧见一张折叠的试卷从沈梦莱的兜里掉了出来,该死的是,那是他最讨厌的物理题!瞬间想到某个家伙的那张脸!

生物老师道,“沈梦莱,你等一下!”

“啊?”沈梦莱一愣,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试卷掉了。

生物老师迈开长腿,赶在沈梦莱发现前来到教室门口,弯腰捡起那份折叠成豆腐块的试卷,摊开一看,还真是物理试卷!

糟糕……

沈梦莱见状,心脏“咯噔”了一下,大脑快速地转动,想着找什么理由补救和圆谎,但是生物老师已经幽幽地转过脸,挑眉看向沈梦莱,一脸“被我发现了”的表情!

生物老师问道,“沈梦莱,你这半小时是在洗手间,还是在老赵那里?”

“我在洗手间……”

沈梦莱也想故作镇定,但她心虚啊!

不是因为谎言被揭穿,而是害怕生物老师手里试卷被同学们知道,她被开了小灶,肯定会被同学们讨厌的。

“可恶,死老赵,竟敢明目张胆地霸占我的课堂时间,太过分了!”生物老师气炸,揉了那份物理试卷,奋力一丢,然后直冲物理老师的办公室。

沈梦莱见状,快步上前,趁同学们反应之前,连忙捡走了自己的物理试卷,然后低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哇哇!劲爆!”

八班的教室瞬间炸了锅,同学们纷纷涌到教室俩们和三扇窗户,八卦地看着走廊上生物老师气势汹汹的背影。

“我赌三顿饭,生物老师和物理老师肯定有问题!”

“哪个是受?哪个啊!”

“生物老师是受,肯定是受,一般戴眼镜的那个比较温柔一点,生物老师戴眼镜!生物老师绝对是受!”

“这跟眼镜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觉得物理老师是受?不可能!我跟你说,物理老师绝对是攻!我百分之百肯定,攻,没错!”

“嘘嘘嘘!回来了,快,快回去坐好……”

同学们就跟洪水一般,又涌了回来,一个个的装模作样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脸平静,内心却各种聒噪和兴奋。

“干什么?放开我!放开……”物理老师被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拽进了教室。

尤其是见到自己的学生以后,物理老师说不出的尴尬,他用力地拍了拍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顾虑到场合问题,只好压着声音,提醒道,“金权枫,师表!”

生物老师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拽着物理老师径直来到沈梦莱跟前,当面对质,道,“沈梦莱,你刚刚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哇哦——”

平时就学习压力大,好不容易吃个瓜,同学们自然不肯错过机会,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感慨,齐刷刷地看向沈梦莱。

咋感觉沈梦莱是个插足者嘞?

被生物老师“审问”的沈梦莱也表示压力山大,要小心回答,好像稍有不慎,地球就会爆炸,生灵涂炭。

与此同时,物理老师有些心虚,定睛看着沈梦莱,不敢眨眼,喉结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自掘坟墓 沈梦莱被夹在中间,十分难受,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回话,内容得保持前后一致,道,“金老师,我刚刚真的是在洗手间,跟赵老师没有关系。”

“不可能!肯定是这家伙怂恿你的!”生物老师笃定道,似乎只相信自己的直觉,认定了这事有鬼。

物理老师见沈梦莱口径一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掰开了生物老师的手指,回道,“不像话,在学生面前,没点老师的样子,你当这里还是你的师范学校吗?”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生物老师恼火地横了物理老师一眼,表示已经忍了他很久,但没想到他这么过分,竟然明目张胆地挑衅。

“平时就跟学生说我的生物不重要,你的物理才重要,占比大,分数多,有你这样的老师吗?!”

生物老师一肚子火,看样子,真是忍到了极限,要不然也不会当着学生的面这般失控。

物理老师真是不怕死,这种时候还敢仰起头,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道,“那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我的物理占比大,分数多。”

“你……”

生物老师气得火冒三丈。

与其说沈梦莱是个左右为难的中间人,倒不如说是个证人,确实是物理老师皮过了头,使了小坏,主动挑衅了人家生物老师。

若不是那掉出来的物理试卷穿了帮,生物老师真的相信沈梦莱是肚子不舒服,相比物理老师,真的单纯了好多!

而生物老师一见跟物理有关的东西,就变得格外敏感,说明生物老师平时就没少被物理老师刺激,否则也不会像膝跳反射一样。

物理老师却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我也是为了学生们好,不想他们高考的时候失分,考不上好大学。”

生物老师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在跟外星人说话了,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对话啊!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的物理分不能失,失了会考不上好大学,我生物的分就可以丢,是吗?”

“我没这个意思,我就说我的物理比较重要。”

物理老师嘟囔了一句,脸不红,耳也不赤,要死不死的还又添了一句,道,“你生物也没多少分可以丢。”

生物老师吼道,“赵秉亚!”

物理老师往一旁躲了躲,同时手指撮进自己的耳孔,转了转,那张嘴怕是生来就犟,明知对方已被激怒到发狂,他还有低声补一刀,道,“本来就是,我物理一道大题,顶你生物三个题的分。”

脑袋里装着“腐乳”的同学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俩年轻的老师,鉴定了幸三中有史以来最旷世的“恩爱秀”。

这是俩口子,没毛病,他们在秀恩爱,目中无人,哦不,目中无学生!

“赵秉亚,你别瞧不起的我生物,你懂遗传学吗?!你知道你爸妈怎么结合的你吗?我让你做个选择题,你都做不对!”

“哎,你当我没念过高中啊,我当然也上过生物课,我怎么可能连道选择题都不会?倒是你,我保证物理题你都看不懂!”

物理老师一脸傲娇,说着还卷起袖子,打算上讲台,现场在黑板上出道物理题给生物老师做做。

生物老师气到肺都快炸了,抓狂道,“赵秉亚,你别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

物理老师的个头稍微高一些,说话也不留余地,很是呛人,还真有点欺负生物老师的嫌疑,至少同学们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物理老师也不让步,回道,“金权枫,我也忍你很久了,你抢我体育课那一茬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好意思说这事,我一早就跟王老师说了,王老师答应给我的,你那是后面的事!你去晚了!是你想抢没抢到!”

“瞎说,那是王老师答应给我的,我早在一周前就跟王老师预约了,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再去问问。”

“赵秉亚,你厚脸皮!”

吃瓜的同学们听到这里,内心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质疑声:等等,王老师不是生病了吗?不是说病得起不来,没法上体育课,就连说话都很吃力吗?那王老师是怎么答应生物和物理老师的啊?

同一时间,某教学楼的办公室里,体育老师鼻子一酸,猛打了一喷嚏,“肯定又有人说我生病了……”

就在俩老师忘我争吵时,八班教室门“呯”的一声巨响,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政教处的“地狱魔煞老妖怪”站在了门口。

在场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包括两位任课老师在内。

这位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地狱魔煞老妖怪”的徐老师,简称“魔煞”,是政教处的头号大人物,非常重要的成员,同时也是学校的一位领导,兼政治课。

“糟糕……”

生物老师瞬间石化,他竟然忘了这一茬,他上这堂课的时候,徐老师就在隔壁六班上政治课啊,他怎么给忘了呢,还吵着这么大声,简直是在自掘坟墓啊!

生物老师恼火地看向跟前的物理老师,心道,都怪这个赵秉亚,是被他给气坏了,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果然跟他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事发生!

物理老师抬起胳膊,反手挠了挠自己后脑勺上的短发,还一脸无辜,压根不觉得是自己先找的茬,只是有些错愕,不晓得徐老师会在隔壁。

“赵秉亚,金权枫,跟我来一趟政教处。”

徐老师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开,路过六班的窗户,也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声,“开始自习。”

果然阅历不同,档次有高低之分,明显徐老师的“武功”要高强一些,见过世面,有大将风范,虽然内心恼火,不满两位年轻老师的做法,但语调却完全听不出情绪上的波动。

生物老师和物理老师对视了一眼,知道要倒霉了,但依然看不顺对方,怕是到了政教处,也不可能握手言和。

一个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没几分钟就要下课了,索性走到讲台上,拿走了自己的教材书;

另一个则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死到临头也不忘他的“物理大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两类 “出门前还倔强地对学生们说了一句,“物理真的很重要,不能失分!”

学生们各种激动,但因为“魔煞”未走远,都不敢放肆,心里却各种呐喊和狂吠:天呐,这也太劲爆了,老师都去了政教处挨批哎!

原来政教处不仅仅面向学生,也面向老师啊!

这瓜可以吃一年啊!

没多少天就放暑假了,新鲜的瓜一定要趁热摘下,分享给其他三所高中的同学们,怕是幸三中的这对“璧人”要火了!

就在众人兴奋地脑补如何组织语言传达今日的大新闻时,唯独沈梦莱一脸绝望,无力地趴在课桌上。

完蛋了,事情闹大了,一张试卷引发了一场“血案”,小灶怕是开不了了,终结在了物理考试上……

“物理老师,你才是魔鬼吧——”

沈梦莱抱头,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被物理老师怂恿,翘生物老师的课去考物理,那是他们的战争,她干啥参一脚啊?

也许坚持讨要试卷,物理老师也是会给的,现在可好,俩老师都被请去了政教处,“魔煞”盘问之下,真相还能不露出水面?

作为“同党”和“共犯”,就等着被传训和批评好了!

果不其然,沈梦莱又被请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而身旁还站着一位黑脸的少年,正是多日不见的沈梦川。

挨训完,出了办公室的门,沈梦莱赶在沈梦川之前迈腿,想要逃跑,却被沈梦川一把扯住了领子。

“啊——”

校服上那枚拉链正好抵住了沈梦莱咽喉,卡得一阵难受。

沈梦莱来不及伸手抠拉链,沈梦川已拖着沈梦莱往反方向的楼道拐角口走去,沈梦莱有些被动,而且只能迈开脚,跟上沈梦川的步伐,要不然勒得更难受。

沈梦莱的惨叫被沈梦川直接忽略,她被拽到墙角,脚跟才刚站稳,就因为沈梦川忽然提高了手臂而被迫踮起。

“喂……”

沈梦莱错愕地望了一眼高了自己一个头的弟弟,然后警惕地看向四周过往的人,一脸的彷徨。

她用力地扯着自己的校服衣角,不安地往下拉,却因为校服衣领被沈梦川高高拎起而盖不住她被露出来的一寸腰。

过往的同学们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地扭头看过来,锁在沈梦莱身上的目光,就像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抓了她一脸。

楼道口连同另一栋教学楼,楼道风很大,直直地灌进沈梦莱宽大的校服,要死了,沈梦川想干嘛,大庭广众之下让她衣不遮体?

“沈梦川你干嘛啊,你快撒手!”

沈梦莱这才紧张起来,拽着衣角往下扯,她还是比较保守的,这露了半截小蛮腰就跟扒光她示众一样难受。

只听见“啪”的一声,那只抓着沈梦莱衣领的手用力地按在墙壁上,沈梦莱一脸黑线,她就这样被钉在墙上!

“这样你就知道丢人了,你一次次被抓,你就不觉得丢人了?你不是保证过不会再被政教处抓了吗?那我为什么又这里了,嗯?”

沈梦川丝毫没有给沈梦莱面子,当众训斥,瞧沈梦莱一脸怂样,似乎也能理解马老师为啥会叫沈梦川来了。

“我……我这不是被陷害的吗?”沈梦莱嘴硬,但气势明显已弱了一半,手指还在扯衣角。

“荒唐!”

“是啊,我们物理老师很荒唐啊,他怎么可以怂恿一个学生翘课呢?还是一个三好学生,他太不称职了!”

“我说的是你!”

“……”沈梦莱蒙混不过关,努了努嘴巴,低头不语。

沈梦川以为沈梦莱走读以后就不会再惹事了,哪知道还没过半个月,他又被马老师给请了过来。

“《龙珠》都还没连载到第二颗珠子,我却天天像个神龙一样被你召唤!还得随叫随到,我是不是要二十四小时听候差遣?”

沈梦莱小声嘀咕,替自己辩解,道,“也没有天天,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我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是啊,鬼知道老师也会任性,那物理老师就是个幼稚鬼,听说到了政教处他还不认错,竟然还给“魔煞”灌输物理的重要性呢!

他简直是高中物理界的头号宣传大师,哦不,他已经走火入魔了,是个传销贩子!

沈梦川一脸严肃,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我来,下次再叫我,我就不念了。”

沈梦莱听到这里,脑袋“嗡”的一声,沈梦川好像真的生气了,裤兜也是瘪的,里面再也没有专门给沈梦莱准备的糖果。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沈梦莱慌了,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真给沈梦川带来了困扰,因为他平时都只是嘴上凶她两句而已。

沈梦川不再言语,吝啬到一个表情都不肯给沈梦莱,他只是松开了手,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教学楼走去。

“……”沈梦莱瘪着嘴,呆呆地看着远去的瘦高身影,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姐!姐——”

沈梦祺从另一侧楼道过来,错过了离去的沈梦川,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沈梦莱的身旁,一手插着腰,一手扇着自己出汗的脖子,道,“姐,借我看看……”

“什么?”

沈梦祺呼了一口气,道,“卷子,物理卷子,借我。”

果然是云集了幸三中各路风云人物的大新闻,造成的威力不可小觑,一个是怪胎天才,一个是校草,再加一对被学生们传歪的“攻受”。

消息传到沈梦祺的耳中,也不足为奇,但沈梦祺在意的只是沈梦莱做过的物理考卷。

考试的作用对于学生而言,分为两类。

一类是查漏补缺,沈梦莱和大部分的小班学生一样,这次任课老师们集体组织的月考,就是为了帮助他们巩固所学的知识,为接下去的期末考试“保驾护航”。

另一类就是为了考分,为了排名,很明显沈梦祺想要借物理考卷,就是单纯为了这次考试的分数。

沈梦莱有些为难,因为她答应过物理老师不会泄露考试题目的。

小班和平行班的试卷并没有区分,包括老师也一样,有的即教小班,又教平行班,只是根据学生的成绩不同,提的要求也不一样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谎言揭穿 沈梦祺见沈梦莱犹豫,说道,“姐,就这么一点小事,你该不会也不愿意吧?”

沈梦莱说道,“不是,你是高一的,考得内容跟我不一样,考卷你借去了也没有用,很多内容你要下学期才学到。”

沈梦祺没了耐心,一脸的不耐烦,眉头紧蹙,说道,“你怎么这么烦,理由这么多,我说我要,你就直接回我,你到底借还是不借,行不行?”

“你是不是帮别人借的?”沈梦莱知道沈梦祺会做人,人缘也比自己好,认识的人也多,她估计是想拿给别人看,做人情用。

沈梦祺郁闷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你问我借,我都不能问你理由吗?”

“烦死了!”沈梦祺嘀咕了一句,同时往楼下看了一眼,花坛边站着一个男生,他正焦虑地望着楼道上的沈梦祺,满眼都是期待。

沈梦祺知道男生急需这张物理考卷,只好妥协,但脸上依然浮着各种懊恼的情绪,对沈梦莱说道,“是,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是高二的,他很在意这次的月考,想看一下物理考卷的内容。”

沈梦莱转过头,往楼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花坛边正仰着头张望的男生,也只有他的脸上写满了“迫切”和“渴望”,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发生以后,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

若是拿给沈梦祺看一下,沈梦莱倒也觉得可以,因为沈梦祺也记不住多少内容,一个单词都记不全,更别说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了。

如今还是借给别人看,一旦拿出手,那张试卷便作废了,说不定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学校三分之一的人都阅览了,那么组织这场考试便也没了意义。

沈梦莱拒绝道,“我不借。”

沈梦祺瞪大眼睛,显得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沈梦莱回道,“我不想帮你作弊。”

沈梦祺冷笑一声,说道,“你也太可笑了,你自己就作弊了,提前考了,还义正言辞地跟我说不想帮我作弊?”

沈梦莱纠正道,“我是提前做了考卷,但我没有作弊。”

被拒绝的沈梦祺,索性撕破了脸,怒道,“沈梦莱,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张虚伪的嘴脸!”

“等一下。”

沈梦莱叫住了欲转身的沈梦祺,沈梦祺没好气地说道,“不借就不借,咋了,还想教育我一顿?!”

“其实你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你,你认识十六班的王萧吗?”

沈梦祺的心脏“咯噔”了一下,脑海里快速闪过几种可能,猜测沈梦莱这么问的用意,但沈梦祺清楚自己不该迟疑,否则会被怀疑。

沈梦祺立刻回道,“不认识。”

沈梦莱问道,“你不是为了我跟人家打架了吗?”

“……”沈梦祺的瞳孔瞬间放大,这才意识过来,沈梦莱说这些话,就是为了试探她,怕是散播谣言一事,王萧那里已经揭穿。

是啊,沈梦祺为了撇清嫌疑,还特地演了一场戏,在众人面前扮演极力维护姐姐名誉的好妹妹来着,现在又说不认识,岂不是前后矛盾?

但是沈梦祺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死猪不怕开水烫,她若无其事地反问道,“哦,是吗?那个人叫王萧?我不知道,没注意,怎么了?”

“王萧说你送了她一对耳环作为报酬,请她散播我的谣言,让我的名气在校园里又火了一把,更上了一层楼,成为幸三中有史以来最放荡的女学生,还独爱油腻的中年男人。”

沈梦祺质问道,“你宁可相信别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

沈梦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也不做任何表态,只是平静道,“我就陈述一下王萧说的话。”

“有啥好陈述的?她就是个贱人,散播你的谣言,被我听见了,然后我跟她起了冲突,她心有怨气,跑去跟你说这种话,摆明就是在报复我,并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这么简单都想不明白吗?!”

沈梦莱不语,至少听上去,这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沈梦祺又道,“如果你这么想我,好,那你以后的事,我不会再管了,我就当做不认识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沈梦莱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操场,顿了顿,道,“其实要验证这件事并不难,我可以找王萧来跟你对质,或者借那对耳环,去你教室询问,既然曾属于你,那你肯定也戴过,总有人见过,再不行就去问问你交往过的男朋友们。”

“……”沈梦祺听到这里,脸色瞬间绿了。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可以理解成我在试探你,在怀疑你,但我在意的并不是验证的结果。”

沈梦莱说着便转过身,面向沈梦祺,继续说道,“我更想知道原因,是什么我让你这么厌恶,你非要这么做才解气。”

沈梦祺见谎言揭穿,不再作掩饰,她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因为你自私,你一直都在伤害我!”

“我没有。”

“你有!你从未像一个姐姐那样关心过我这个妹妹!你从小到大都霸占着梦川,他是我胞胎弟弟,却对我保持疏远和敌意!还有爸妈,你占据了他们全部的关注!”

“早上睡得最晚的人是你,干活最少的人是你,零花钱最多的人也是你,你哪来这些控诉的理由?”

沈梦莱不明白,沈梦祺要什么有什么,此刻却将自己说成家里最委屈的那一个,她这样的日子都算苦,那就没有人甜过了。

“你每次溜出去跟朋友玩,还不是我跟梦川在爸妈面前帮你圆谎?还有你那糟糕的成绩,勉勉强强过得自费线,还不是拿我的奖学金给你填补的?”

沈梦祺怒吼道,“是啊,你了不起,你有奖学金,你很伟大,替我交了学费,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你这么不稀罕,那你别读了。”

沈梦莱说着便忽然伸手,一边用力地扒下沈梦祺的校服,一边继续道,“奖学金来的很容易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困扰 “你在玩耍的时候我在背书,你在吃零食的时候我在刷题,你在睡懒觉的时候我写断了笔翻烂了书,你慷慨地买本子送给你的朋友,我却要铅笔和圆珠笔混着用,在一面纸上打草稿……”

沈梦莱将扒下的校服奋力甩在沈梦祺的身上,暴怒道,“奖学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给谁不好要给你这样的白眼狼用?”

沈梦祺一愣,头一次遇到沈梦莱暴力的时候。

“你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那你天天穿好了,还套什么校服啊!你装什么呢?不想当学生,就直接跟爸妈说你不要念书啊!”

沈梦莱从沈梦祺的校裤里扯出她塞着的裙子,白天她套着校服,晚自习结束就脱下,一身连衣短裙去不起眼的角落跟男朋友约会。

“说我伤害你,我什么时候像你这样恶意中伤过你?你的零花钱里就没有我兼职赚来的钱吗?你问我借,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又什么时候让你还过?你一边花我的钱,一边把我兼职的事说成陪睡,到底是谁没有良心?”

沈梦祺被沈梦莱问得哑口无言,她双眼通红,吓得瑟瑟发抖,笔直地站在一旁,不敢吱声,也不敢反抗。

“你问我借试卷,去讨好别人,却不顾我不能借的感受,也不会为我考虑,你连基本的理解都没有,你只会向我发脾气,责备我无法满足你,如果姐妹是这样的,那我宁可不要这层关系。”

沈梦莱拒绝这种不公平的姐妹关系,她不想当无私的姐姐,一味地满足妹妹无礼的要求,说穿了只是出生的时间有了前后,不是真的谁欠了谁一辈子。

“反正在你眼里,我也远不及你刚认识的男生,宁可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姐妹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就像你说我自私一样,也是你自己。”

沈梦莱回到教室,疲倦地趴在课桌上,她看着摊开的题目,可以在脑海里很快勾勒出解题的思路和框架,但是她不懂,为何看不懂人心。

沈梦祺应该是三姐弟里过得最自在和舒服的人,即便受到了委屈,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得到弥补。

就像沈梦祺觉得沈梦莱伤害了自己一样,她也会用伤害沈梦莱的方式让自己觉得舒坦,得到心理上的平衡。

怎么算都是占了便宜的人,怎么就不满足呢?

男生花言巧语地说两句话,沈梦祺就会相信对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沈梦莱不管做什么,沈梦祺都看不见,她只记住沈梦莱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同桌吃完饭回到教室,见沈梦莱还趴在课桌上,跟她离开时看到的姿势一样,提醒道,“沈梦莱,放学了,你不走吗?”

沈梦莱抬起头,见教室没几个人,这才意识到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了,她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离开。

一路上,沈梦莱都昏昏沉沉的,因为沈梦祺的事而感到困扰。

到了清雅大酒店的门口,她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生活还是要继续,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学习的时候学习。

“叶经理,为啥要开除我?我做错什么了,为啥啊?好端端的,咋就不要我了?我在这里干了十一年了呀!你不能这么开除我的啊!”

沈梦莱闻声望去,见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正苦苦哀求清雅的大堂经理,妇女是酒店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沈梦莱有印象,这个人在中午见过,当时她和同伴们在楼梯口闲聊来着。

“我只是个大堂经理,我开除不了你。”

“不是你,那是谁?”

“是上头的意思,我只是通知你,你走吧。”

“谁啊,上头是谁啊?我是老员工啊,我干了十一年了呀,不能说开除就开除我的呀!我为酒店付出这么多,咋能一脚把我踢开呢?这对我太不公平了!你告诉我,是谁,谁开除我的,我要找他评理!”

“是主管。”

“许主管?不可能呀,他是我老乡,我来这里工作就是他介绍的呀,他说过会一直关照我的,咋可能开除我呢?”

“徐蔷跟你一样,也被开除了。”

“啥?”就在妇女一脸懵逼的时候,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年轻女人走来,她看向门口的大堂经理,道,“你要么尽一下你大堂经理的职责,要么跟她一起离开。”

“安主管,对不起,我马上请她离开!”

大堂经理连忙道歉,拉着妇女,快步离开,妇女也慢慢意识过来,这个早上才退了房的客人就是新上任的主管!

“不要开除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踩那份文件的……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把衣服送去干洗店……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我都干了十一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妇女不愿离开,想要回去求新主管,但是大堂经理也怕丢了工作,哪敢怠慢,卯足了劲也要拖走妇女。

“叶经理,你帮帮我,帮我求求情……”

“徐蔷都被开除了,你觉得我能帮你求情吗?走吧,算我求你了,我也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不对啊,那个安主管是主管,徐蔷原本也是主管,哪有主管开除主管的啊?”

“是总经理开除的徐蔷。”

“啥叫总经理?我咋从未听过?我在这里干了十一年了,我咋不晓得?谁?权利很大吗?比主管大吗?”

“就是这家酒店老板的儿子!你别再问了,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被开除,赶紧走,不要连累我!”

沈梦莱听到这里,也大致懂了,那520号房的客人,不是借住,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和新替换的主管,难怪他们找茬,各种刁难,他们是在找酒店的问题,清除不作为的员工!

酒店老板的儿子,所以,清雅是姜家的?

沈梦莱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忽然慌了,她调头就跑,但是没跑几步,就看到一辆车呼啸而过,最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酒店的门口。

酒店保安快步上前,弯腰开门,从车里下来的正是姜沅,他早已褪去一身休闲,更换了体面的西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五味陈杂 沈梦莱从未见过的模样,包括他眉宇间的认真和专注,也是如此陌生。

那个爱笑的少年,稚气不再,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大酒店的总经理,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别人一家子的生计。

大堂经理赶走了开除的服务员,快步往回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随时待命。

安祺迎上姜沅,走在姜沅的身侧,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安祺道,“大大小小的蛀虫都已清理完毕,顶替的人也基本就位,这是名单。”

姜沅接过安祺递来的文件,一边翻看,一边问道,“我爸那边怎么说?”

安祺回道,“上午我就发过邮件了,姜伯父很满意你的方案,他觉得可行,同意你放手做,已经明确了态度,在你承诺的时间里,暂时不会考虑把南城的酒店卖掉,但最后还是要看你能不能把业绩翻倍。”

“人呢?”

“全在会议室等你,会议可以马上开始。”安祺说着便看向不远处的大堂经理,又道,“你也来参加。”

“是,主管。”

沈梦莱呆呆地愣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就跟之前一样,沈梦莱在不起眼的沙发后面,见到五年后回来的姜沅,带着安祺在前台登记,办理入住手续,然后看着他们进电梯,消失不见。

熟悉,又陌生。

沈梦莱转头看向被开除的妇女,她正吃力地拎着大包小包,低着头,时不时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沿着马路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跟同事们闲聊,讲到520号房的客人,拿他们的事说笑取乐;几个小时后,她被开除了,失去干了十一年的工作,也因为520号房的事,和人。

而在沈梦莱的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五味陈杂,她既不是蛀虫,也不是有用的人,可以理解成可有可无,压根就不需要花精力来处理。

沈梦莱发现自己变得奇怪了,她竟然莫名在意,在意他刚刚为何看不见她,在意他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都抬眸看了一眼替他开车门的保安,却连余光都没有扫到不远处的她。

沈梦莱来到后厨,姜汶汶快步上前,小声而激动地分享她知道的新闻,“梦莱,你知道吗,酒店换掉了好多人啊!”

沈梦莱放眼望去,发现后厨的人员也被整改了,除了厨师没有动,换掉了一半的人,那些偷懒打酱油的,基本都不见了。

“我担心了一下午,一直在想你的事,我怕你也被换掉了,还好你来了,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得出来姜汶汶是真的紧张,出来打工,遇到相仿年龄又谈得来的人不多,可不想这么快就跟沈梦莱分开。

“汶汶,吃饭啦~”

姜姨端着碗,一边吃了一口,一边从厨房里间走来,见沈梦莱也在,笑道,“梦莱也在啊,吃饭了。”

“走!”

姜汶汶拉起沈梦莱,兴奋道,“忘了和你说,今天的员工餐是鱼头泡饭,黎师傅做的,可香了,快,快点儿~!”

黎师傅点了点人头,发现少了两个,问道,“章经理和小红呢?”

鲜美的鱼汤让在场的人都舍不得停嘴说话,他们大口地吃着泡饭,还时不时地看向黎师傅的锅,心里还想着再要一碗。

热心的姜姨回了话,道,“章经理开大会去了,不晓得啥时候结束,给他留一碗吧,至于小红,刚还看见她拎着一桶油去了仓库,估计也该回来了。”

姜汶汶拿了两碗,一碗递给身后的沈梦莱,一碗留给自己,她看向墙角的小板凳,说道,“梦莱,咱俩坐那边去吃~”

食材很简单,就三样,鱼头,白豆腐和米饭,米饭还是中午剩下的冷饭,客人吃不完,丢了浪费,就用来做后厨员工们的工作餐。

但不得不说,黎师傅做的这鱼头泡饭是真好吃,鱼骨头熬出了奶白色的浓郁汤汁,味道鲜美,米饭介于颗粒和粥之间,被汤汁渗透,一口,皆是美味。

姜汶汶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壁,并着双脚,手肘子抵在膝盖上,捧着小汤碗,低头吹了吹,尝了一口,立马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黎师傅从锅里勺了一瓢,添进沈梦莱的碗里,笑道,“丫头,你要高考,黎叔给你开个小灶,多给你一块鱼肉~!”

发愣的沈梦莱缓过了神的时候,黎师傅已经转身走开,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说不出的感触。

坐在一旁的老刘爱开玩笑,夸张道,“哇,好大一块鱼肉呢!这鱼头可没啥肉的,我一碗见底都没有吃到塞牙缝的鱼肉,丫头,你这块可是全锅的精髓啊!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可就对不起我们所有人呐!”

姜汶汶仰起头,笑着冲黎师傅说道,“黎叔,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今晚做鱼头泡饭的用意了!”

黎师傅转身道,“啥?”

“我娘说,鱼汤补脑,念书费脑,尤其是考大学,全镇十村能考上一个就很了不得了,黎叔你偏心,你肯定故意的,就为了给梦莱做的!”

姜汶汶嘴上说着吃醋的话,脸上却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嫉妒的意思,就是纯粹为了“找茬”。

黎师傅假装生气,嗔怪道,“你这丫头,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中午那只鸡腿白省给你吃了!给我吐出来,还我!”

姜汶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回道,“不要~~”

姜姨笑道,“这丫头在咱老家的时候就是最顽皮的,出来也不给我省心,要不是她娘拜托我,我才不带她在身边添乱哩~!”

老刘回道,“这是你们姜家的福气,有这么一个开心果,到哪都招惹欢喜,哪有添乱啊,这丫头来了以后,我都不觉得干活累了!”

姜姨道,“这丫头哪是开心果啊,头两天来就躲在角落刷碗,一天下来一句话都不说,我都不晓得她在怕啥,我才开始担心,不到第三天,叽叽喳喳,就跟个小麻雀似得,现在啊,吵得我头都大了!”

黎师傅道,“吵完这个吵那个,整个后厨,就这丫头最吵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守株待兔 这里间的小厨房,挤满了人,但大家都很享受待在一起的时光,其乐融融,说着玩笑话,唯独沈梦莱一直低着头,越是被这些淳朴善良的人温暖,她越不知道如何表达。

吃完饭,大伙儿也纷纷起身,洗了自己的碗,然后回去干活。

黎师傅是酒店的一名厨师,南城本地人,不住在酒店宿舍,家离酒店也不近,骑自行车上下班,一趟也要半小时。

但每次下了班他还会主动留下,帮忙给后厨的人做饭,自己也留下一起吃,倒不是贪这点粮食,而是担心他们吃饭成问题。

家人老说他,又不加工资,干啥每次熬这么晚回去,他总是笑着说,不碍事,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老刘路过的时候遇到了从仓库回来的小红,说道,“小红,你咋才回来,饭都凉了!快去吃吧!”

“哎~”小红应了一声,洗了洗手,便往里间的小厨房走去。

姜姨看着小红的背影,撞了撞身侧的老刘,疑惑道,“老刘,你有没有发现小红有些不一样?”

“咋啦?”

“以前她可没这么勤快,忙的时候老不见她人影,找都要找半天,现在可好,大伙儿吃饭的时候,她还在干活,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今天酒店开除了这么多人,开得都那些吃闲饭不干活的人,按理来说,她肯定也要被开,但为啥没有开除她?”

“这有啥说不通的,变勤快了不就留下了?”

“不对!”姜姨拍了拍老刘的胳膊,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怀疑有人在暗地里帮她,那些被开除的人,十个里面九个是不知情的,咋回事都没有反应过来,唯独她非但逃过一劫,还晓得要变勤快。”

老刘问道,“你是说,有人提醒了她?”

姜姨把嘴唇抿成半弧形,一脸的肯定,冲着老刘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老刘恍然大悟,道,“哟,有后台啊,那得注意点了,平时不要招惹她,说不定会被她穿小鞋,走走走……”

沈梦莱厚着脸皮蹭了一顿晚饭又回了学校上晚自习,原本是想找后厨经理请假,说明这段时间的特殊性,希望可以被谅解和允许,自习课要考试,不能翘了在酒店干活。

要求也不算过分,估计提了也会答应,毕竟过了期末考试便是暑假了,沈梦莱有的是时间干活,填补期末的假。

六月的天气,已被夏季渗透,即便是晚上十点,还是有些闷热,飞蛾绕着路灯转圈,“噗嗤噗嗤”地拍着翅膀。

书包紧贴后背,开始冒汗。

沈梦莱一边往前走,一边取下书包,将校服脱了,系在腰间,只剩下一件短袖,这才稍微凉爽了一些。

当沈梦莱准备重新背上书包的时候,漆黑的巷子里忽然冲出四五个男生,他们七手八脚地抓着她,往黑暗拽去。

“啊——”

宁静的夜晚被这一声刺破。

那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女生,她嘴角缓缓地咧开,往上扬起,身上穿着和沈梦莱一样的校服。

就在沈梦莱路过巷子口的时候,是她率先认出了路灯下的沈梦莱,并发号施令,让同伴们抓人。

这是幸三中前往清雅大酒店的唯一途径,所以要抓沈梦莱,不费力,只需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即可。

“放开我!放开——”

不知身后哪只手,忽然扣住了沈梦莱的头,并爆粗地用力按下,那张惊恐不安的小脸直直地撞在冰冷而粗糙的墙壁上,细嫩的皮肤被凹凸不平的墙壁磨开一道道口子。

“啊——”

不等沈梦莱的痛觉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强光,直射沈梦莱的眼睛,使她无法睁眼。

“哦,这不是幸三中的幸运儿嘛,怎么这么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我觉得好荣幸哦~”

女孩嬉笑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和鄙夷,她把玩着手里的电筒,用力地扣在沈梦莱的皮肤上,上下摩擦。

“像太阳一样被学校和老师们捧在手心里,像我们这种污秽,平时都没法靠近,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真是该好好地看看清楚呢~”

对沈梦莱而言,女孩的声音是如此陌生,无论她如何翻阅脑海里的回忆,都找不到相似的记忆。

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大,但正直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却没有青春期该有的单纯和阳光,全都淹没在了这阴暗潮湿的巷子里,丝毫嗅不到明媚的气息。

“啪啪啪……”

女孩不停地按着手电筒上的开关,忽明忽暗,照得沈梦莱有些恍惚,不管她睁眼还是闭眼,都能感觉到影子在跟前闪现。

对方的脸,要么背着强光,要么隐没在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

“学校花了大价钱把你从幸一中挖来,那么期待你一年后的成绩,那如果说,你压根就参加不了高考,会怎样?”

女孩说到这里,忽然大笑起来,好像在说一个极为有趣的冷笑话,她又面向自己的同伴们,道,“那些老师们的脸肯定会变得很难看吧,是不是?哈哈~~~”

沈梦莱虽然害怕,但头脑还是清晰的,知道自己不能靠体力蛮力对抗,而惊慌失措也只会将自己推进更黑的深渊。

被拖进来的时候大致看到了四个人,加上这个女孩,至少有五个人,对方人多势众,有备而来,此刻又被人压制,靠自己的双手反抗,根本挣脱不了。

沈梦莱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说道,“所以说,你也是幸三中的学生,你现在放了我,我不追究,要不然你一定会被学校查到,你也逃跑不了。”

女孩回道,“你少拿这种话来吓唬我,我不会上你当,学校这么多学生,怎么可能说查就查到我?”

沈梦莱说道,“铃声响了以后我才出来的,你却在这里埋伏我,说明你赶在我前面到了这里,那么只要查一查哪个班级少了人,哪些人请假提前出了教室,就能缩小范围,确定有嫌疑的人,排查下来,总能找到你。”

“……”女孩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挑衅 按着沈梦莱的男生说道,“没事,别怕,她吓唬你的。”

“吓唬?呵呵~”

沈梦莱故作镇定,笑了笑,继续说道,“你难道没有光顾过政教处吗?你不知道幸三中的‘魔煞’吗?”

女孩被沈梦莱一提醒,脑海里瞬间浮起政教处“魔煞”的脸,她心虚地咽了一口口水,不安地看向身侧的同伴们。

“看样子你真的没有去过政教处,但我是常客啊,我可以介绍一下,他们审问你,可不温柔,你想逃过他们的眼睛,瞒天过海,还真需要一点本事。”

沈梦莱故意用了挑衅的语调,又道,“要不然你也跟我一样,拿成绩当挡箭牌,说不定可以逃过一劫。”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听得懂沈梦莱话里的暗示,她是学校的重点培育对象,她出事,学校肯定会重视。

沈梦莱见女孩犹豫,趁热打铁道,“放开我,我就不追究,我也不管你是谁,反正我也不认识你。”

女孩心动,对男生道,“哥,要不然……”

男生反而不乐意了,恼火道,“丹丹,你搞什么鬼,你大半夜叫我来,我喊了一帮兄弟,你现在叫我撒手?”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吓得手指一软,手电筒“啪嗒”一声落地。

与此同时,沈梦莱也意识到了不妙,若是没有叫名字,说不定还能说服对方,现在可好,又不能装聋作哑。

果不其然,丹丹惊慌之余,也开始慢慢冷静下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厉声道,“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手软了,好好教育她,让她学会怎么做人!”

“小嘴挺会忽悠人嘛,行啊,很可以,那哥就让你知道一下,啥叫有嘴没法说,看你以后咋忽悠人!”

男生说着便一把拽过沈梦莱,用力一推,沈梦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双手撑地时,掌心传来一阵疼痛。

丹丹双臂交叉,叠放在胸前,冷眼看着,怒骂道,“乖乖女?学霸?天才?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我呸!”

沈梦莱不顾摔伤的口子,望着巷子口的光明,试图找机会逃跑,但不等她爬起身,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啊——”

那不知名的液体,浇了沈梦莱一身,流进眼眶,火辣辣地疼,那道向往的光明也随着浇灭……

“这种所谓的好学生才最虚伪,到底谁是谁碍眼的垃圾,你们看我们不爽,我们还恶心你们呢!”

“垃圾学校,垃圾老师,干着不要脸的事,却一脸的正义,我呸!拿着我们的钱养着你们这些垃圾,还把我们分到了垃圾一类,谁不要脸谁心里清楚!”

“会读书就厉害,就是人了?不会读书就是社会臭虫?”

“什么小班,什么全校的希望,去死吧,去你们的优等生,全都去死!”

远处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轮胎从路面上急速划过,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胎痕,头灯照进阴暗的巷子,将所有人都暴露在了强光下。

“不好!有人来了!走!”

落荒而逃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是谁踢到了一旁的铁桶,“呯”的一声,弹到了墙角。

丹丹看到一人从巷子口的车上下来,背着光看不清面孔,影子投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了丹丹的脚尖。

男生见丹丹不动,急道,“丹丹,快走啊!你在想什么呢?走啊——”

丹丹拽紧十指,不情愿这样收尾,她都没开始,就这样被打断了,如今还暴露了名字,学校查起来,肯定会查到她!

“以后在学校,你给我老实一点,要不然我还会再找你,你有胆量的话就去告诉学校老师,看谁比谁先倒霉!”

丹丹恶狠狠地对血泊里的女孩说道,果然是老司机,即便心里怕得直打哆嗦,但还是装出了强硬的气势。

是的,她要告诉被教训的沈梦莱,不是她被迫打断,而是第一阶段的“课程”到此结束,希望沈梦莱有所顿悟。

男生也紧跟着丹丹警告了一句,道,“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可不会了,记住,管住你的嘴,敢说一个字出去,你就甭想安安稳稳的考大学!”

是啊,混子不怕出事,豁得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也不觉得比之前糟糕,他毁了你的前程,反而觉得大赚了一笔。

丹丹和男生不约而同地扫了一眼从巷子口快步走来的身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转身逃跑。

娇小的身板在血泊里以狼狈的姿势跪坐,瑟瑟发抖,她的手指在眼睛周边不知所措,她试图揉拭过,但是刺痛感让她不敢再触碰。

那不知名的液体侵蚀着她的眼睛,吞噬了她的光明。

巷子口的道强光,她根本就看不见,倘若感觉到了,也无非跟丹丹拿手电筒威胁她的时候一样,在她看来,并不是好事。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沈梦莱的跟前。

“啊——”

当沈梦莱被人捞起时,她惊慌失措地叫喊,她以为还是那群人,就跟拖她进巷子一样,不知道又要拽她去哪里。

“没事了……”

姜沅试图安抚怀里的沈梦莱,但她根本听不见去,也无法识别跟她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在失去光明的情况的下,瞬间遗忘不久前经历的恐惧。

“放开我!”

沈梦莱哭着喊道,奋力挣扎,此时此刻,任何触碰,对她来说,都是伤害,就连一点点靠近的气息,都可以让她精神崩溃。

“啪嗒”一声,沈梦莱从姜沅的怀里掉下,她为了挣脱,宁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姜沅看着努力爬离的沈梦莱,心疼不已,他是如此痛恨那些将她变成这样的人,但他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沈梦莱,而不是处理那群逃跑的人。

“是我,梦莱,你听得见吗?”

温柔的声音下,是一份强忍着暴躁和愤怒的心情,姜沅单膝跪地,用身体挡住了沈梦莱的去路。

“是我,你能认出我的声音吗?”

姜沅问这句话的时候,是如此不安,正如他所知,她从未在意过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无法改变 姜沅等待沈梦莱的回应,每一次都是漫长的,就像那声“哥哥”,他到如今都没有等到过。

他轻抚她血淋淋的脸庞,却抹不掉她惊恐的苍白,他倾尽毕生温柔,却难以安抚她此刻的无助。

她哭着摇头,不安和无措,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停止,她甚至还在恳求他放过她,远离她。

姜沅的心脏“咯噔”了一下,说不出的失落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可是,他又该如何责备她呢?

在这种情况下,非要她做出一些态度,岂不是强人所难吗?

姜沅顿了顿,压下内心复杂而难受的情绪,也罢,不再逼迫沈梦莱认出自己,只当自己是个好心的路人。

“你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等姜沅把话说完,沈梦莱忽然伸手,扑进了姜沅的怀里,她一直都在哭,哭得说不清话。

是的,她终于认出了他的声音。

可是为何知道安全以后,她反而觉得更加委屈了呢?

姜沅的要求在沈梦莱这里,一次次被拉低,一次次破底线,这样一个小举动,却足以弥补他多年来深受她的伤害。

随着沈梦莱扑来,那雪白的衬衫被不知名的液体染红,但姜沅毫不在意,他抬起手,手心温柔地扣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他从未觉得世界如此美好过。

姜沅是个不合格的学生,他一做完毕业设计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学校,连走个形式请个假都不情愿。

傲慢的性格,喜欢独来独往,大学期间,从未参加过集体活动,甚至连毕业班的集体照都不愿意参加。

这样的家伙,岂会受同学们喜欢?若不是家境优渥,有背景,怕招来麻烦,肯定有人组队教训他。

万恶的是,还偏偏受女同学们喜欢,因为没能合影而难过。

“哒哒哒……”

隐没在暗处的高跟鞋,停在了车灯边上。

原来在十分钟前,清雅大酒店的会议室里还坐满了人,还在开会,部署接下去的工作,但是总经理却忽然起来离开。

安祺纳闷,便一路追了过来,当她目睹巷子里情形时,开始后悔,她十指拽紧,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阵阵疼痛。

姜沅接手清雅,不是为了证明姜家继承人是否合格,只是因为南城有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安祺一早就有预感,但是亲眼目睹以后,她反而不愿意相信。

姜沅不是神机妙算,料到沈梦莱今日会出事,他只是每天都会“接”她下晚自习放学,看着她平安回到酒店的员工宿舍。

因为这个会议,分散了姜沅部分的注意力,当他意识过来,已经错过了十分钟。

十八年前,姜沅也只是个孩子,对于很多事,他也无能为力,就像他得知父亲要将沈梦莱送去福利院一样,他不管如何恳求,都无法改变。

姜沅觉得自己错过的已经够多了,他长大了,回来了,便不会再错过她,哪怕十分钟,也不可以。

安祺转过身,回到路边另一辆车,她握紧方向盘,红唇紧抿,紧盯着正前方,而此刻,姜沅也抱着沈梦莱上了车。

真是荒唐,他是姜家的独子,唯一的继承人,受过最好的教育,但他的眼见竟如此短浅,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小城镇,却是为了一个乡下丫头!

那是个弃婴,据安祺所知,这是个十八年前就该死在路边的亡魂,连她自己的家人都嫌弃她,他姜沅倒好,当成了宝贝?

但是最荒唐的人,好像是安祺自己。

她是哪根神经不对,明明觉得姜沅回来的动机不纯,还要放弃纽约那么好的就业机会,跟随他来了这破地方。

“原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打掩护,姜沅,你真的过分了,我可以原谅你一直无视我的感情,但我绝对不可能帮你成全!”

就在姜沅发动引擎离开的时候,安祺从副驾驶的包包里掏出了大哥大,拨下六位码号,不久后,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犯困的声音。

“祺祺,怎么这么晚给妈妈打电话?”

“妈,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明天你可不可以抽个空,约见一下姜伯母,帮我转达四姜伯母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另一边,沈梦莱一路都处于半清醒和半恍惚的状态,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全凭耳朵在分辨自己身处的环境。

沈梦莱不知被姜沅带到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被放在了一块大理石上,她一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身侧的东西,以作分辨。

姜沅俯下了身,打开浴缸里的水龙头,并从架子上扯下一块毛巾。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温水,冒着热气。

对沈梦莱而已,就像在地狱走了一遭,余惊微散,她牢牢地抓着姜沅的衣角,就跟紧抓救命稻草一样。

不过姜沅好像不这么认为,他低头看着狼狈却又不失可爱的她,笑了笑,并忽然产生了一丝邪恶的念头,他放下拧干的湿毛巾,打消了替她擦拭的念头。

要不然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换做平时,想要靠她这么近,可不容易,更何况现在是她自己抓着他不放的。

书包的带子,一条紧贴狭窄的肩膀,一条耷拉在胳膊上,马尾也乱了,蓬头垢面,着实狼狈。

但形象在此刻早已不重要,沈梦莱侧着头,专注地聆听,认真地“望”着姜沅,她还不知道自己被放在了洗手台上。

咽喉处堵了一堆难以下咽的疑惑,这里是哪里,姜沅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她为什么看不见,是不是失明了。

那紧张而不安的红唇,启开又合拢,沈梦莱不知如何开口,心头翻涌各种恐惧和疑惑,使她不敢轻举妄动。

仿佛只要一开口,发出声音,她就会发现获救不过是幻觉里的泡沫,她又会立刻回到了那条阴暗的巷子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动静了?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沈梦莱想到这里,那脏兮兮的小脸上,布满了绝望,泪水不断滚落,瞎了,看来真的是又瞎又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误会更深 这样活着,岂不是比横死十八次还要痛苦?

泪水不断涌出,冲洗着眼眶里的不知液体,不像开始那么难受,无法睁眼,沈梦莱也隐约看到了渗着红色的淡光。

沈梦莱愣了愣,没有瞎?

她看到了希望,连忙抬手,用力地揉拭……

“……别!”姜沅反应过来,连忙拦下沈梦莱满是污渍的手,帮忙擦拭那双极度渴望光明的眼睛。

沈梦莱慢慢地睁开眼,来不及欣喜重获光明,却被余光瞥见的一抹可怖镜像吓了一大跳,那是个什么蓬头垢面的女鬼,浑身血淋淋,着实吓人。

“啊——”

沈梦莱吓得从洗手台上滑下,“扑通”一声,掉进了一旁的浴缸。

“喂——”

姜沅见状,连忙伸手。

但很显然,为时已晚,某人已经落进浴缸,还呛了两口水,她分不清状况,只是本能地挣扎。

对沈梦莱而言,这是莫名其妙的水,怕是以为女鬼凭空制造出来的幻术,想要置她于死地,要淹死她。

浴缸里的水“哗哗”的往外溢,流得满地都是,墙角的水管都来不及排水,姜沅费了不少力才把处于癫狂状态的沈梦莱从浴缸里捞起。

姜沅道,“喂,你冷静点!”

“……”沈梦莱被这一声给叫醒了,惊慌的表情在脸上顿住,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湿了一半的姜沅,大眼瞪小眼。

同时,沈梦莱也瞥见了姜沅身后的镜子,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女鬼,而是她自己,但是为何额头上全是血迹?

血?

沈梦莱意识过来,连忙抬起手,检查自己的脑袋,她一脸懵逼,她是什么时候脑袋开花的,她怎么不知道?

姜沅拦下手足慌乱的沈梦莱,急忙安抚道,“是红墨水,没事。”

“……”沈梦莱愣了愣,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自己,衣服上还残留着红色的墨迹,书包泡在浴缸里,表层也有一块被染红。

沈梦莱冷静下来,并开始回忆巷子里的情形。

是的,那帮人朝她泼了一桶不知名的液体,淋了她一身,还灌进了她眼眶,疼得她不敢睁眼,还以为是硫酸一类。

姜沅见沈梦莱不太正常,友情提示道,“我大致替你检查了一遍,你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但现在看来,你的脑子好像……”

沈梦莱听到这里,幽幽地抬起头,看向姜沅。

“……”姜沅嗅到敌意,往后退了一步,喂,什么状况,是我救了你哎,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替她检查的,她怎么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检查的,检查了哪里,他为什么这么笃定她只是受了皮外伤?

是啊,这哪里是关心啊,这分明更像挑衅啊,哪有一个男生比女生都要了解自己身体的,还被当面告知,换做谁听了都会炸毛吧!

“架子上的毛巾和浴巾都可以用,你自己慢慢清洗,我先告辞了!不用谢!”意识到危险的姜沅,说着便冲出了浴室,“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书包从浴缸里捞起这么久,还在“滴滴答答”地沥着水,惨不忍睹,笔也坏了,泡了水,写不出字。

笔记本上的字迹,模糊一片,哪怕晾干了,也看不清,纸张翻页时,稍不留神就破,比豆腐还脆弱。

英语和语文笔记还好,抄一遍就当复习了,但是理科笔记都是解题思路和归纳的知识网,那是沈梦莱自创和总结的,全都是心血啊!

沈梦莱洗了三遍,才把身上的红墨汁洗干净,她裹着浴巾,蹲在地上,七拼八凑,将试卷摊在瓷砖上。

其实书包在捞起的时候,沈梦莱就知道试卷拯救不了了,此刻这么看着,无非也是为了悼念。

试卷上的“生物”俩字,格外醒目,沈梦莱的嘴巴瘪成了一条波浪线,这张试卷是今天的生物作业。

“这才惨了,误会更深了。”

本以为天衣无缝,哪知道墙都透风,现在谁都知道她沈梦莱翘生物课跑去物理实验室做物理考卷。

生物老师不要面子的吗?

他当然生气了,对方还是老跟自己过意不去的物理老师,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啊!

那一茬,已成事实,无论怎么解释,沈梦莱都被全校认定成物理老师的同谋,合伙欺负无辜的生物老师。

“明天我要怎么解释呢?”

沈梦莱一脸绝望,生物老师一定会很伤心,认为沈梦莱也跟物理老师一样,看不起他的生物。

不用想也知道,同学们一定会夸张地误会她!

保不住明天的新闻就是:天呐,那个沈梦莱实在是太可恶太过分了,她不做生物老师的作业也算了,她竟然丢到了水里,她想干啥,学物理老师欺负人?

“完蛋了,这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就在沈梦莱发愁时,听到了敲门声,沈梦莱警惕地盯着那扇浴室的门,同时也意识过来,她现在不是在自己家!

“衣服,干净的,挂门上了,你可以穿,你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送你去医院,你别误会,我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沅停顿了片刻,又道,“算了,信不信随你,反正你一直都这样。”

沈梦莱一怔。

是啊,小时候救了她,带她回家,她也一样不领情,有时候想想,姜沅也觉得是自己在找罪受。

姜沅失望地转过身,听到浴室门“吱咯”一声开了,紧接着是沈梦莱胆怯而愧疚的声音,“我没有不信你……只是……”

沈梦莱只是不知道如何整理自己的情绪,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出现,确实拯救了她。

“谢谢你……”

沈梦莱说着便一把抓过门把上的袋子,然后用力地合上了门,她紧靠着门板,清晰地听来自她胸膛的心跳声。

“什么情况,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我在慌什么?我只是在道谢,我又没干别的,为什么像做贼一样?”

等一下,为什么这么安静,他都不给一点回应的吗?

“……”沈梦莱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难道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姜沅没有听见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熟悉 沈梦莱看向浴缸里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放着热水,声音不小,完全有可能盖过沈梦莱刚才的“蚊子音”。

不是吧,沈梦莱一脸黑线,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这话可说不出第二遍啊!

沈梦莱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还是应该好好解释并道谢,她快步跑到浴缸边,关掉了水龙头,开了一条门缝,准备认真地道谢。

沈梦莱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的人怯怯道,“那个我刚刚想说……”

“哎?”

沈梦莱愣了愣,透过门缝,咋看着客厅有些眼熟呢,沈梦莱定睛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姜家!

虽然家具都更新换代了,但是格局不曾变过,依然如此熟悉。

时隔十七年,她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客厅和厨房连同,中间这部分,在沈梦莱看来就跟沈家的客厅一样,但对姜家人来说中间只是一个过道。

看着空旷所以摆了一些简单的家具,一张楠木小方桌上只用来摆放花瓶,旁边的椅子也从不坐人,仅仅为了搭配那张桌子。

如今,那桌椅还在,只是没了花瓶。

拐角楼梯通往二层,沈梦莱能想象二层西南角的那个小阁楼,是不是依然推开窗户就可以伸手够到旁边的树枝?

当然,那个时候的沈梦莱是够不到的,但是姜沅为了逗她玩,没少背着姜母和云姨爬过窗户,跳到树上给她摘果子。

沈梦莱“噗嗤”一声笑了,想起七岁的姜沅在一次爬树的时候,背带裤的带子不小心挂在了树枝上,好不狼狈!

幸亏在花园里干活的王叔看见了,这才及时救下了被挂的姜沅,没有摔伤,毫无疑问,姜沅被姜母一顿揍。

沈梦莱意识过来,连忙捂上了嘴巴,免得失态,不过沈梦莱这才发现,家里没有人,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虽然整套房子都很干净,家具摆放整齐,一尘不染,但是很明显,屋子很多年没人住了,有些冷清,少了家人的温暖。

奇怪,难道姜家搬走了吗?

沈梦莱环顾四周,仔细又看了一遍,确实寻不到住过人的痕迹,包括她裹在身上的浴巾,也是新拆的,上面还残留着干洗店的味道。

“那他人呢?”

沈梦莱透过虚掩的门,看向姜家的院子,一样静悄悄的,除了围绕路灯转圈的飞蛾,没有任何动静。

“不是吧,幻觉吗?”

沈梦莱有些恍惚,她记得不久前姜沅还跟自己说话来着,怎么现在看来,好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还有这里,这姜家,感觉更像梦境里的场景……

“难道在巷子里,我已经被人打死了,灵魂出窍,其实姜沅没有出现,没有救我,我也没有被带到姜家,这全都是幻觉?”

沈梦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这么倒霉的吗,又死一次?还一样是在姜家?!重生bug期不是过了吗?!

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沈梦莱闻声跑到窗口,看到姜沅下了车,正迎面走来,不过他没有注意到躲在窗帘后面的她。

沈梦莱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不是幻觉!

窗玻璃上映着沈梦莱裹着浴巾的身影,她才意识过来,红着脸,调头跑,冲进了浴室,差点还滑倒了。

袋子,对,他给自己一个袋子,说里面有干净的衣服,她可以穿。

“呃……”当沈梦莱打开袋子以后,小脸瞬间黑了,什么鬼,就放了一件他的白色体恤?!

咳咳,没错啊,他说了是衣服,这就是衣服啊!

沈梦莱捏着袋子,转头看向浴缸边晾着的衣物,搓疼了手都没能洗干净,汗衫被红墨汁染坏了可以不要,但是校服不能丢啊!

校服只能换,换新的要钱,沈梦莱哪有那么富裕?

得来的奖学金也由不得沈梦莱自己做主和使用,除了付自己的学费,都被爸妈拿来填补沈梦祺的自费空缺了。

但是校服坏了,要换新的,就是沈梦莱自己的事,得由沈梦莱来处理,她也不希望爸妈知道被同学欺负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当然换做沈梦祺的话,沈梦祺一定会问父母要,就跟一年前她没有考好一样,她不管别人怎么考虑,她都会厚着脸皮讨要。

其实沈家父母一早就说了,考上公费线才给念书,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供,沈梦川考上了,但是沈梦祺没有。

成绩一公布,沈梦祺就闹,她不甘心三姐弟就她一人念不了高中。

幸三中的老师因为沈梦莱的事还多次登门拜访,请沈梦莱改去幸三中念,就跟当年中考成绩出来时一样,也三番五次地上门。

但那个时候,沈家父母不答应,拒绝了,毕竟南城就幸一中最好,沈梦莱可以考上,也是她自己的福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肯定不想错过,沈家父母也希望孩子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受到最好的教育。

所以沈梦莱改去念幸三中,就是因为沈梦祺的这件事,因为沈家确实没有那么多闲钱提供给沈梦祺填补自费的空缺。

沈梦莱转校去了幸三中念高二,时间上跟沈家胞胎姐弟的入学时间一样,只是一个是特招生,进了小班,另外两个去了平行班。

屡犯校规,被政教处抓,却被一次次“放水”,就因为有一个这样的大前提,她的来到,确确实实费了学校不少心。

姜沅进门,见沈梦莱还在浴室里,问道,“喂,你是在洗澡还是在脱胎换骨?”

“我,好了。”

沈梦莱换好衣服以后,来到浴室门口,半个身子还躲在门后,红唇微启又合拢,欲言又止,很是苦恼。

虽然姜沅的体恤足以盖住沈梦莱的大腿,但是她缺了很重要的东西,下面是空的好吗?!

姜沅看着站姿别扭的沈梦莱,问道,“怎么了?”

问她怎么了,她该怎么回?!

“就是……那个……”沈梦莱抓狂,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甚至为自己开口发音而感到羞耻。

姜沅是个男人,哪怕真的是自己的亲哥哥,也很难开这口吧!

姜沅见沈梦莱支支吾吾的,也跟着纠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帮人帮到底 “喂,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你弄得我都不自然了。”

“我……”沈梦莱双颊通红,咽喉干涩,急得躲在门口的脚丫子都可以原地挖地道了,但就是开不了口。

“饿了?”姜沅说着便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过十二点,确实折腾了不少,肚子饿,好像也有可能。

沈梦莱低着头,回道,“不是……”

姜沅一脸懵逼,愣在客厅,真是头疼,为什么不说清楚,非要人猜呢?

“我……”

“我知道了!”姜沅恍然大悟,然后转身进了卧室,去拿东西。

“呼……”沈梦莱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紧绷的神经才舒缓没到半分钟,沈梦莱又紧张起来,那具小身板也瞬间站得笔直,僵硬,她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某人的手。

他,他不是去拿裤子了吗?

“不好意思,事太多,考虑不周,确实怠慢了你,你别介意。”姜沅说着便来到沈梦莱的跟前,并蹲下了身。

你是魔鬼吗?你没有给我拿裤子,你还蹲下来?你在干什么啊?

“啊——”

沈梦莱转身要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得尾骨都要碎了,但是沈梦莱第一反应是护住她的某个位置。

沈梦莱确定自己没有走光以后,准备发作,恼羞成怒,但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却看到姜沅将一枚创口贴贴到了她膝盖上。

“才看到你膝盖摔破了,还好前两天云姨换了药箱,要不然都不知道哪里去弄创口贴给你。”

姜沅说着又撕开另一枚,贴在了沈梦莱的脸颊上,又道,“之前你脏兮兮的,染了红墨汁,我都没看到。”

这是被人按在巷子的墙壁上磨破的,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只是一些小擦伤,过两天就能愈合了。

“……”沈梦莱看着跟前的姜沅,有些恍惚,说真的,这家伙长得确实很帅,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等一下!

沈梦莱猛然抬头,瞪大眼睛,这家伙该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缺了一条小裤子吧?!

果不其然,姜沅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他一脸平静,站起了身,还纳闷沈梦莱为何不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她,问道,“你摔了不知道爬起来?”

沈梦莱一头问号。

接下去该怎么办?要不要开口提她缺了裤子的事?还是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跟他一样?

沈梦莱比较之后,发现不提更好,这样就不尴尬了,事后他也不会想到她有没有穿裤子的事,完美!

姜沅疑惑地看着沈梦莱,问道,“你怎么怪怪的,有什么问题吗?”

沈梦莱连忙回道,“没问题……”

“哦,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姜沅说着便走向冰箱,取了一瓶冰凉凉的快乐肥宅水,问道,“你喝吗?”

“不用,谢谢。”沈梦莱摇了摇头,满脑子是裤子的事,哪有什么心情喝可乐啊!

“原本呢,我是不想管你,但看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姜沅喝了几口肥宅水,低声又补充了一句,有点自说自话的味道,“虽然你这个人没什么良心,不管我以前救你,还是现在,你都不知道感恩。”

“其实……”沈梦莱欲言又止,看来她在浴室里道的谢,他真的没有听见,仍旧定义她是只白眼狼。

“既然你在酒店兼职,还住在员工宿舍,那我肯定不能送你回去,要是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

姜沅没有注意沈梦莱的表情,一边脱下外套,挂在一架上,一边扯开领带,继续说道,“现在你也收拾干净了,那就自己打车回去吧。”

“啊?”沈梦莱跟不上节奏。

姜沅一愣,抬眸看向沈梦莱,一脸的纳闷,疑惑道,“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收留你过夜吧?”

沈梦莱急忙解释道,“我没有!”

姜沅认真道,“呐,我这人虽然好,乐于助人,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我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蠢,现在顶多借你洗手间清理,加你身上一件衣服,不能再多了。”

“我……”沈梦莱急得说不清话,看来误会不小,姜沅非但觉得她是白眼狼,还爱占便宜。

姜沅见沈梦莱有难处,顿了顿,妥协道,“好吧,帮人帮到底,你好歹也算我员工,打车钱我出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梦莱崩溃,她这哪里是舍不得打车钱啊,她连裤子都没有穿,叫她出去打车?

现在大半夜啊,一个司机要是发现她裤子都没有穿,会怎么想?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那身狼狈样呢!

“你是指你的衣服吗?”

姜沅说着便看向浴室的门,又道,“你现在不方便拿,不拿也没有关系,我明天上班的时候可以帮你带过去。”

“我现在……”

沈梦莱的话还没落到重点,双颊已经通红,她捏紧双手,握成拳,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能不能在这里……过一夜……”

小裤裤就那么一点,洗干净晾干,明天还能穿走,天气这么热,或许还用不了一晚上,下半夜就可以,反正走之前肯定不能光着啊!

“别啊!”

姜沅反而急了,拒绝道,“孤男寡女怎么可以共处一室呢?我跟你无名无分的,你跟我住在一起算什么?”

“也不是住一起,姜家这么大,客房也都有三间,我就……”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姜沅快步上前,一边推着沈梦莱往外走,一边催促道,“走吧,别这样,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沈梦莱被推到门口,夜风一吹,两条腿冷飕飕的,沈梦莱急得满头大汗,道,“可是你以前不也带我回家的吗?”

姜沅回道,“那个时候我还小,我不懂事,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得保持距离,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儿子,你在我这里留宿过夜,我将来媳妇怎么想我?”

“我……”

“好了,别闹了,走吧,且不说我未来媳妇没法解释,就算是现在,你这样也会让我很困扰,被人知道的话,还以为我跟员工关系暧昧,到时候谁还听我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小秘密 “可是我……”

沈梦莱急得快哭了,这样赶她走,她哪敢出门啊,更别说走夜路和打车了,三更半夜,也没有商店开着门啊!

说到底是她沈梦莱自己蠢,她就不该心放这么大,他带她回来,喊她洗,她就真的洗了,也不想想后果,现在可好,进退两难。

“那个,我,迷路了,马上,我现在马上去做夜宵……”沈梦莱三步并成两步,从姜沅的身旁跑过。

沈梦莱一边自我催眠和安抚,一边跑下楼,前往厨房。

姜沅见沈梦莱跑远,松了一口气,他真不知道在方便作案的环境下,他还能保持多久的冷静和理智。

孤男寡女真的不可以共处一室,太恐怖了!

半个钟头后,沈梦莱端着做好的夜宵去找姜沅,但客厅旁的书房却关着门,门缝里透着灯光,门上贴着醒目的提示便签纸。

不是吧,他不久前还无情地驱逐她,不许她跟他共处一室,还各种嫌弃,也没有要送一下的意思,让她自己打车走,怎么会那么好心特地跑回酒店帮她拿衣服?

看一下就知道了,沈梦莱放下夜宵,跑向院子里停着的车,决定去验证一下。

果不其然,副驾驶位置上放着一个大盒子,沈梦莱打开一瞧,非但有一套女装,还有一双鞋。

盒子里的东西不是沈梦莱自己的,不知道姜沅大晚上从哪里买来的,但可以确定他确实是为她准备的。

包括那双被红墨汁染坏的白鞋,他也贴心地准备了一双新鞋,以作替换,但是沈梦莱可不敢要带牌子的衣物。

这一刻,沈梦莱也恍然大悟,姜沅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尴尬的小秘密,故意刁难和驱赶,也不过是为了逗她玩。

知道真相以后,沈梦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转过身,看向亮着灯光的窗户。

那是姜沅的书房,窗帘遮得很严实,看不到窗内的景象,但是不难想象,他此刻加班工作的模样。

沈梦莱把盒子放回了原位,进了屋,她只是借用了姜家的洗衣机和客房的阳台,然后爬上了床。

此时已凌晨一点,知了也睡了,沈梦莱却难以入眠。

这一刻,沈梦莱理解了沈梦祺当年的行为,哪怕担心谎言被揭穿,会被讨厌,但也要继续,不是因为他的钱,而是他给的宠溺,真的可以让人深陷其中,眷恋到无法自拔。

“可我只是一个狼狈的弃婴,并不是你的妹妹……”沈梦莱呢喃了一句,转过身,闭上了酸涩的眼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滋味。

不是沈梦莱生在福中不知福,而是她太有“自知之明”了。

她清楚自己生下来就不是一块宝贝,她是像垃圾一样被奶奶丢在了路边,幸存下来,找回了家,也只是多了别人眼中一根刺罢了。

用了十八年的努力,她才慢慢改变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得到了父母的关心和认可,但是沈家这个大家族里,依然有很多人不喜欢她。

尤其是奶奶,至今还觉得她是赔钱货,私下还抱怨她为何十八年前没有饿死,哪怕她成绩好,奶奶也觉得讨厌,认为她在花沈家的冤枉钱。

姜沅越是在乎和珍惜她,她被家人讨厌的模样越在脑海里变得鲜明,甚至还会浮现前世的可怜模样。

重生,就该重获新生,以最好的姿态过活,但是前世的阴暗,记忆犹新,沈梦莱越是想要忘却不好的一面,越是刺痛了心。

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就好了,为什么遇到他,为什么要对她好,让她发生了变化,变得好像有些贪心了,贪恋他的好……

“吱咯”一声,房门被推开,虽然声音很轻,但是沈梦莱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睁开眼,却不敢看,只是仔细地听着靠近她的脚步声。

“你真是会挑地方,那么多客房,哪不好,非要最不舒适的一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工作完的姜沅,把屋里的房间都翻了个遍,这才找到了沈梦莱,差点以为她走了,她属老鼠的吗,专门喜欢偏僻不起眼的角落?

姜沅将毯子盖在了沈梦莱的身上,准备离开的时候,瞥见了晾在阳台上的校服,这才发现他为她准备的衣服不在这房间里。

什么状况,她这是几个意思,为何不肯要他准备的衣物,难道是他眼光不好,没挑中她喜欢的那款?

这一夜,沈梦莱总共就没睡俩小时,在姜沅来给她盖毯子以后,她的脑袋更是清醒,难以入眠。

次日清晨,天微亮,沈梦莱便匆匆起床,换上晾干的校服,离开。

沈梦莱也想过给姜沅做早餐,谢他昨晚帮了她,收留了她,但她不知道在慌什么,她好像更怕撞见他了。

校园里的绿荫小道上,同学们纷纷扭头看向路过的沈梦莱,他们指着沈梦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快看那边,看沈梦莱的校服!这是洗不干净的红墨汁吧!不用说,这肯定是被整蛊了,就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动的手。”

“这是找死吧,竟然对我们三中的熊猫下手,被学校查到,肯定要记大过啊!”

“所以才说是神圣啊!一般人可不敢动手!”

“不见得哦,我觉得这一回轮到学校该头疼了,是学生公然挑衅学校的权威,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呀~”

“咋说?不是沈梦莱嘛,又又变成学校了?”

“沈梦莱是三中的宝贝,大熊猫,学校和老师都另眼相看,有人看不惯,出手教训沈梦莱,肯定也看不惯学校和老师平日的做法,以此发泄。”

“这招厉害了,动沈梦莱就是打学校的脸,这下有趣了,太好玩了,那些政教处的老师是该好好地打打脸了!”

“平时摆一张臭脸给我们看,对沈梦莱犯校规却故意放水,当我们眼瞎啊?该!活该!哈哈~”

“我觉得你们说得有点夸张了,沈梦莱被抓也一样挨批评了,不能算政教处放水,按照校规,擅自离校也就是思想教育。”

“喂,你够了啊,你站哪边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八卦 “我就事论事,你们不要夸大其词,谣言都是你们这样以讹传讹散开的,有这空闲时间就学学人家怎么念书,怎么把成绩搞上去,都高中生了,一眨眼就要高考了,咋还像小学生一样闲得慌?”

“小榄你咋回事啊,干啥忽然变得这么严肃,以前我们不也这样说说笑笑的嘛,原本好端端的,一件趣事,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们都尴尬了呢。”

“就是,你这个样子,咱们以后还怎么一起愉快玩耍啊?”

“好的时候我们是好朋友,可以一起玩,那不好的时候是不是我也像沈梦莱一样被你们欺负?欺负同学很好笑吗?”

“小榄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咋可能欺负你呢,你爸爸认识教育局的秘书长,我们要是欺负你,怕是书都没得念了。”

“呵呵!”

“小榄,咋啦,哎,你等等,等等我们……”

高一(10)班教室:

一个瘦高的男生火箭一般冲到了沈梦川的跟前,“啪”的一声,手掌用力地按在课桌上,盯着沈梦川看,一副有重大新闻要及时爆料的模样,哦不,他自己就是一颗快要爆的爆炸,不吐不快。

“沈梦川,你那天才姐姐又出新闻了!这一回是大新闻!特大……”

“别烦我好吗?”沈梦川打断了同桌,不烦恼地说了一句,恼火地放下手里的课本,起身往教室后门离去。

沈梦川昨天就当着沈梦莱的面警告过了,那是他最后一次被她的事请去她班主任的办公室,他不会再管,若有下次,他就直接去办退学申请。

额,这么冷漠的吗?

同桌看着沈梦川的背影,有些吃惊,不关心也算了,还有些反感,那是亲姐弟吗,咋看着不像啊!

“算了,不说了,搞不好还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同桌放下书包,开始整理,毕竟是“邻居”,还是得和睦的。

然而那些八卦的其余人纷纷涌了过来,把后排的课桌围得密密麻麻,追问道,“什么事?快说!怪胎天才又咋啦?是不是物理考试那件事又发酵了?”

“不是这一茬,是猛料,沈梦莱昨晚被人打了……”

同桌的话匣子才刚打开,就被一人忽然拎起,“你说什么?”

搞什么,大白天这样也很吓人啊,这沈梦川明明已经出去了,怎么突然又从他身后冒出来了?

“喂喂,沈梦川,你先放开我,又不是我欺负你姐的,我只是听说,你松手,我的天,你别激动啊,你勒死我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劝说道,“沈梦川,你冷静点……”

沈梦川却没有放手,而是定睛看着聊沈梦莱八卦的同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哪怕不是欺负沈梦莱的人,也绝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方才被人围着追问,脸上满是笑容,这才是让沈梦川真正不爽的根源。

同桌意识到沈梦川跟自己翻脸,回道,“喂,沈梦川,我当你是兄弟,借了一个学期的英语作业给你抄,你就这么对我!”

围观群众里正好有英语课代表,她干咳了两声,道,“咳咳,赵史你这英语作业就算了,正确率过百分之三十就已经很优秀了。”

“那他沈梦川也是抄我的!”

同桌对着英语课代表大喊一声,还一副委屈的模样,似乎在控诉沈梦川的无情,紧接着又转头看向沈梦川。

“你凶我干什么,你早说你在意你姐,我会这么轻飘飘地说她的事吗?我又不认识她,八卦当然这么聊啊,你现在给我表什么立场?既然这样,兄弟也不用做了!”

同桌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确实是沈梦川平时给身边的人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若是同桌知道他很在意沈梦莱,听到沈梦莱的八卦时,也一定会帮忙制止,而不是跟着分享。

沈梦川没有跟同桌争辩,而是松开了手,疾步离开。

“沈梦川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我以后不会再借英语作业给你抄了!”

同桌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沈梦川的背影,大喊一声,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却引来同班同学们的无情嘲笑:

“赵史,你还是算了吧,你别再提你的英语作业了,除了沈梦川,全班就没有第二个人愿意抄了。”

“这么一说,还是沈梦川最爱你,哈哈!”

“说到英语,赵史你昨天的听写错误纠正完了没?总共才听写二十五个单词,你错了二十三个,哈哈~”

“错一个单词抄写二十遍,赵史你二十三个,哎呦,工作量不小哦~”

“赵史你是不是还得抄两份?沈梦川听写的时候也肯定抄了你的,跟着错,跟着纠正抄单词,是不是?”

“不是!你们真烦!走……”同桌忽然明白沈梦川为啥不高兴了,因为八卦真的会给当事人造成困扰。

沈梦莱准备进教室,忽然被人从身后拉过,往前的脚来不及换位摆正身子,差点绊倒,抬眸之间,看到神色慌张的沈梦川正在上下检查她。

沈梦川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看着那一身红墨汁未洗净的校服,一边着急询问道,“谁?谁找你麻烦了?!”

“梦川……”沈梦莱有些吃惊,还以为沈梦川还在为昨天的事生她的气,不会这么快搭理自己。

“你们班的人?”

沈梦川说着便快步上前,冲进沈梦莱的教室,气势汹汹,沈梦莱见状,急忙上前,阻拦道,“不是的……”

同一时间,八班教室里也有议论沈梦莱的声音,尤其是看到沈梦莱的弟弟以后,内容变得更加丰富,只是压着声音,音量不敢放太高。

沈梦川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沈梦莱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们,看得出来在她来教室的路上,已经有人提前跑来,兴奋地宣扬了她的糗事。

沈梦莱避开众人好奇的目光,拉着沈梦川来到走廊的拐角处,说道,“梦川,我没事,不用担心的。”

“没事?你这样叫没事?”

沈梦川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捏住了沈梦莱的脸颊,还猛然抬起,又道,“没事你会搞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深入骨髓 “喂——”

沈梦莱推掉沈梦川的手,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要死了,这是什么魔鬼弟弟,这么粗暴,到底是来关心她的,还是来雪上加霜的?

沈梦莱一边撕下脸颊上的创口贴,一边说道,“你看,不严重,就磨破了一点点皮,倒是你,差点脖子都被你凹断了。”

沈梦川却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一脸着急,道,“说啊!”

沈梦莱咬了咬嘴唇,见旁边没有八卦的人偷听,低声回道,“昨天晚自习下课以后,我被人堵了,拖到巷子里,泼了一桶红墨汁,没看清他们是谁。”

“该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沈梦川气得十指紧拽,脸色灰白,他不信他揪不出来这群人。

沈梦川的愤怒远超沈梦莱的预料,沈梦莱欣慰弟弟关心自己的同时,也开始担心,因为插手的话,可能也会给沈梦川也带来麻烦。

所以关于那条重要的线索,沈梦莱没有如实告诉沈梦川。

女生的那个称呼,至关重要,说明这个人肯定是幸三中名字里带着“丹”字的人,但是这个字被用的频率很高,光是沈梦莱自己班就有三个人。

当然,可以从声音分辨,昨晚那个女生不是沈梦莱自己班的人。

沈梦莱说道,“好了,没事,快上课了,你回去吧,他们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就是恐吓了我一下,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他们逮住机会。”

“不行,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沈梦莱见沈梦川不肯善罢甘休,急忙道,“梦川,真的没关系,我待会儿会自己跟老师说的,你别管。”

老师?沈梦川可不这么认为,学生的事,还是得学生自己来处理,牵扯到老师,反而更加麻烦。

“老师帮不上,我会自己处理。”沈梦川说着便快步走开。

“喂!梦川!我都没说谁,你怎么处理?别!梦川——”不管沈梦莱怎么喊,沈梦川都没有回头。

两栋教学楼连同的走廊上,沈梦祺也正好跑来,看着跟自己擦肩而过的沈梦川,有些吃惊,“梦川?”

沈梦祺就算看得出沈梦川脸上的怒火,估计也是因为沈梦莱的事,能理解沈梦川没有心思理会别的事。

但是胞胎姐姐也跟陌生人一样无视,这合理吗?

“没事,我不生气,我理解……”

沈梦祺呢喃了一句,从沈梦川的背影上收回了目光,然后继续往小班的教学楼走去,可是沈梦莱的面还没有见到,就听到路过的两个男生在提沈梦莱的事。

“哎,你看到沈梦莱了没?哇,她好萌啊,虽然看着很狼狈,但是让人超有保护欲,我觉得她经常这样也不错,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卧槽,你思想也太龌蹉了吧?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真是……”

那人义正言辞,指责两声以后,忽然面色一变,眼眉一挑,凑向同行的人,改口又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正有此意。”

“噗——”

“好了,可以打住了,想想过过瘾就好了,人家可是好学生,将来要考清华北大的,跟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甭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是咯!女神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沈梦祺看着闲聊的两个男生远去,面色逐变,眸光变沉。

昨日沈梦莱的那番话,骂醒了沈梦祺,让沈梦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管物理试卷借不借,奖学金是否替她补交学费,她都不该心安理得地花着沈梦莱兼职赚来的钱还造谣和诋毁沈梦莱。

今日听到有闲言碎语说沈梦莱被人教训的事,特地跑来询问,可是这份关心,很快又开始变质。

“为什么你做什么都可以被认可,哪怕你被欺负得像狗一样,你也一样是别人口中的女神?”

沈梦祺呢喃着,便转过身,朝向对面的教学楼,疑惑地看着高二八班的教室门,表示困惑。

“你屡犯校规,被政教处抓,却还是个名声极好的三好学生,荣誉榜单上一样有你沈梦莱的名字。”

沈梦祺无法理解,她们是一样的,自己经常遭到无视,为什么沈梦莱却拥有数不清的名誉和光环,是父母和老师眼里的好孩子?

她明明不完美啊!

沈梦祺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面对这样的落差,她真的很不甘心。

在前一刻,沈梦祺也想过当一个好妹妹,但是她忽然发现,真的很勉强,很难办到,稍微刺激一下,就抓狂。

原来对沈梦莱的这份厌恶,早已深入骨髓,并非对方三言两句就能更改。

“昨天那番话,你骗了我,你就是个自私的人,彻头彻尾地霸占了所有人的关爱,还一副伟大的虚伪嘴脸来教育我……”

沈梦祺的喉咙翻滚着怒意,她终究还是接受不了沈梦莱,听不得那些说沈梦莱任何好话的声音,也无法接受沈梦川方才的无视。

是啊,沈梦川刚刚行色匆匆,从小班的教学楼过来,摆明是找过沈梦莱的意思,可是他经过却没有理会沈梦祺,这让沈梦祺很不舒服。

沈梦祺愿意接受沈梦川是故意视而不见,因为五一节她当着沈梦川的面故意使坏,破坏了沈梦莱走读一事。

可是现在回顾起来,沈梦祺发现沈梦川无视自己,是因为过于专注沈梦莱的事,这才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

“沈梦莱在吗?”

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跑到八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她一边询问靠门口坐着的同学,一边往教室张望。

同学帮忙喊了一声,道,“沈梦莱,有人找你!”

回到桌位的沈梦莱,还以为是刚离开不久的沈梦川,抬头看去,是一个生面孔的女生,不过女生似乎认得自己,她快步走了进来。

女生来到沈梦莱的跟前,从塑料袋里掏出一部随身听,说明道,“你就是沈梦莱吧,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很明显,女生是来算账的,但是沈梦莱懵逼了,在此之前,她可从未见过这玩意,也没有见过这个女生。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不承认 沈梦莱提醒道,“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搞错。”

女生说着便按下开关,随身听发出嘈杂的噪音,女生还故意伸手,将随身听凑近沈梦莱的耳朵,继续道,“这部随身听是坏的,你妹妹沈梦祺卖给我的。”

噪音很吵,听得人很难受,沈梦莱把头往后避了避,拉开了距离,并示意女生关掉随身听。

女生往四下看了看,意识到声音也吵到别人,这才先关了,但嘴上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沈梦莱回道,“我不知道梦祺有这个东西,更不知道她卖给你,但如果东西有问题,你应该去找她说。”

女生怒道,“你妹不要脸,我跟她说了,她死活不承认,我没办法,这才来找你,你是她亲姐姐,你得替她处理这件事!”

沈梦莱无语道,“我怎么处理?”

女生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替她赔我钱啊!”

沈梦莱的同桌看不下去,起身说道,“这位同学,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要钱。”

“要钱?你当我是要饭的啊?我这是在讨回我自己的钱!沈梦祺骗我,把坏的东西卖给了我,骗走了我的钱!我想讨回来,不合理吗?”

“那你也你搞搞清楚,谁把坏的东西卖给你,你就去找谁说理,找谁赔钱,你不能因为梦莱是姐姐,就来问梦莱要。”

女生火冒三丈,回道,“她妹妹赖皮,不要脸,那我有啥办法,我当然来找她姐姐啊!我总不能吃哑巴亏吧?!”

沈梦莱看了看墙上的钟,距离上课还不到三分钟,等会儿老师肯定会讲解昨晚的试卷,沈梦莱脑子转再快,也不可能题目都没有看就跟上老师的节奏。

沈梦莱还想抓紧时间看一下试卷的题目,问道,“同学,可是我不太清楚这件事,那这样吧,中午的时候我去问问梦祺,让她给你一个回应,可以吗?”

女生一口拒绝,道,“不可以!”

同桌气道,“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理啊?”

女生的声音随着她的情绪而逐渐放大,道,“谁不讲理了?是沈家姐妹不讲理,沈家姐妹不要脸!我找妹妹说理,她就死活不承认,我没办法来找姐姐,姐姐就忽悠我,厉害了,两姐妹把我当皮球踢着玩呐?”

“你……”同桌只是看不下去才说上两句,哪知道女生声音放这么大,都引来教室外头的人侧目,搞得她在跟人吵架似得。

沈梦莱解释道,“你别这么激动,我没有要赖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不清楚,得问一下梦祺。”

女生回道,“你问她没有用,她肯定不会承认的,你赔我钱就好了!五十块钱,一分不能少!”

同桌替沈梦莱回道,“五十块钱你还不如直接去抢银行呢!”

沈梦莱说道,“就算我愿意替梦祺赔你钱,我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

“好,你没钱,那你跟我走,跟我去找沈梦祺,帮我跟她说清楚,你是姐姐,你不能不管这件事,让她把钱还给我!”

女生十分恼怒,说着便拉着沈梦莱往教室外走,她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个破玩意儿,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可是马上要上课了……”

要死,沈梦莱的力气竟然抵不过女生,还真被拽着走了。

沈梦莱的同桌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真是祸不单行啊,梦莱,你也真是够倒霉的了!”

到了沈梦祺的教室,女生熟门熟路,一下子就找到了沈梦祺的桌位,因过分恼怒而忘记顾虑形象,大声道,“沈梦祺,当着你姐的面,把这件事给我处理了!”

沈梦祺看见沈梦莱,情绪波动被女生的还大,不久前她还打算去慰问沈梦莱的,没想到沈梦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然,那所谓的关心和悔意,也荡然无存,现在看到沈梦莱,只有厌恶。

“啪”的一声,女生把随身听重重地砸在沈梦祺的课桌上,厉声道,“还给你,把钱退给我!”

陈梦祺的眼眸落在随身听上,这明明是姜沅送给沈梦莱的礼物,却被自己拦截,现在东西就在沈梦莱看得见的地方,她竟然丝毫不心虚,也不怕被揭穿。

可能是长期霸占,养成了习惯,在沈梦祺的意识中,这东西一直都属于自己。

沈梦祺面不改色,看了一眼懵逼的沈梦莱,然后对女生说道,“你找我姐也没有用,我是不可能把钱还给你的,我不是昨天就跟你说过了吗?”

女生知道自己会吃瘪,道,“沈梦莱,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妹的德性,你今天必须得帮我,要不然我就去告诉老师,找你们家长!”

沈梦祺冷冷一笑,回道,“你少来恐吓我,这随身听卖给你的时候是好的,你现在用坏了,来找我要钱,你想的真美。”

女生破口大骂,道,“放你的狗屁!是坏的,你卖给我的时候就是坏的!你不要脸,你骗我钱!”

沈梦祺怒道,“你脑子没毛病吧?我卖给你的时候就是坏的,你为什么要付我钱呢?”

“我……”女生被问得哑口无言,但是又不甘心,无奈之下,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沈梦莱的身上,道,“你妹是无赖,我没办法,你得帮我!”

沈梦祺问道,“沈梦莱,你吃了空吗?跑来管我的闲事?你要给她,那你给啊,但别算我头上。”

“……”沈梦莱无语。

一个说自己吃了空多管闲事,另一个紧抓着她不放,非要她作为姐姐帮忙处理这事。

沈梦莱后悔吃得少,力气不够,被人活生生地拽到了这里,沈梦莱对女生说道,“你看见了,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了,好吗?”

“你……”女生气得火冒三丈,这沈家姐妹都是赖皮鬼!

沈梦莱掰开女生虎钳般的手指,补充道,“我家住在五柳村,你可以去找我爸妈说她这事,反正我管不了她。”

找家长就找家长,沈梦祺可不带怕的,无非是解释随身听哪里来的,但现在已经出手了,理由更好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占便宜 对于女生的说法,沈梦祺更是不屑,随身听是二手的,用了几年,但二转卖的时候确实是好的,自己搞坏了不认账,来坑她,当她沈梦祺是傻子不成?

沈梦祺从小到大可从未吃过亏,想占她的便宜,下辈子还差不多。

“等一下!”

沈梦祺在沈梦莱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瞥见了什么,沈梦祺快步上前,拦下沈梦莱,问道,“你的衣服哪来的?”

沈梦莱的校服虽然沾着洗不尽的红墨汁,但是沈梦祺这问题就奇怪了,什么哪来的,幸三中人人都有校服啊。

“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想跟我找茬吵架……”

沈梦莱话说一半,忽然意识过来,沈梦祺说的不是她外面这间校服外套,而是没换的那件白色体恤!

要死了,沈梦祺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尖?!

沈梦莱头疼,后悔不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昨晚穿得不是自己的衣服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沈梦莱准备开溜的时候,沈梦祺却忽然伸手,一把扒开了沈梦莱的校服,就跟沈梦莱昨天扒她的校服一样。

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呵呵,”沈梦祺冷笑一声,一边看着心虚而尴尬的沈梦莱,一边说道,“姐,你想不到我这么关心你吧?”

沈梦祺有什么东西,沈梦莱不知道,别人送,或者她自己索要,数不清,但是沈梦莱有什么,几件衣服,沈梦祺却全都知道。

白色体恤是难以区分,沈梦莱自己就有两件,可是她身上这件是有牌子的,是沈梦莱绝对花不起钱卖的!

“……”找沈梦祺算账的女生见到这一幕,也愣了愣,没看明白,但直觉告诉她,一场好戏要开始上演了。

校服被扯开以后,沈梦祺发现了沈梦莱更大的秘密,这不仅是一件她从未见沈梦莱穿过的衣服,而且还是男生的衣服!

沈梦祺急忙上手,阻拦沈梦莱将自己的校服穿好,并厉声道,“说,这是哪个男生的衣服?为什么穿在你身上!”

“男生的衣服?”众人一听,皆竖起耳朵,同时齐刷刷地看向沈梦莱。

哇,这下劲爆了,一个女生穿着男生的衣服,很能说明问题啊,难道这乖乖女也跟她妹妹一样,早恋了?

“我的事也跟你无关。”沈梦莱拒绝回答,快步离开。

沈梦祺不肯罢休,欲上前阻止和质问,但是任课老师已经提前进了教室,提醒教室里的同学们可以开始准备上课了。

那女生见人家老师来了以后,也灰溜溜地出了门,往自己教室跑去。

其实女生心里很清楚,要回这笔钱,很难,哪怕找去五柳村,跟沈家父母理论,作用也不大。

毕竟沈梦祺没有撒谎,随身听卖给她的时候,确确实实是好的,是她自己搞坏了,又舍不得那五十块钱。

女生原本以为沈梦莱好说话,忽悠一下,愿意替妹妹赔这笔钱,哪知道这俩姐妹的关系这么敏感。

衣服被沈梦祺发现以后,沈梦莱就跟偷了东西的小贼一样,一下课就开溜,躲起来,怕沈梦祺找上门,揪着不放。

是啊,自己昨天还说了沈梦祺一顿,那么爱谈恋爱不喜欢念书,可以不要浪费她的奖学金,可以直接辍学,现在却被沈梦祺发现她身上穿着男生的衣服,还是贴身的,这不是在狠狠地打自己的脸吗?!

课间休息时间,沈梦莱躲在洗手间,懊恼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服换了也无济于事,因为已经被沈梦祺发现了。

而全校,谁看见了都还好解释,唯独沈梦祺难以解释!

“天呐,怎么办……”

沈梦莱一个头两个大,那是亲妹妹,住在一起的,哪怕在学校里可以一直躲着,避开见面的时候,但是很快就期末考了,暑假肯定要回家啊!

沈梦祺若是一口咬定她沈梦莱早恋,并把这件事告诉爸妈,爸妈信不信是其次,但一定会生气。

沈梦莱想起五一节的事,沈梦祺当着爸妈的面提到学校里的谣言,说她偷跑出去跟男人开房,直接导致自己走读一事被驳回。

沈梦莱想到这一茬,更是郁闷,喃喃道,“我还没跟爸妈说走读的事,原本还想着暑假回家的时候找机会说明的,如果再扯上早恋的话,那肯定行不通了……”

就在沈梦莱困惑和无助的时候,几个结伴上厕所的女生走了进来,她们见到了沈梦莱,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很明显,这是不友善的笑容,而不是在跟沈梦莱打招呼。

沈梦莱也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快速洗完手,然后低头离开,但是女生们的声音还是隐约传进了沈梦莱的耳中。

“她的校服真的有洗不干净的红墨汁哎,看来谣言是真的,她昨晚真的被人教训了,但她脸皮怎么这么厚啊,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常来上课。”

“你们说好端端的,别人干啥来教训,还不是自己平时作风有问题,惹人厌了,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敢抛头露面?”

“脸皮厚就行咯,她跟我们又不一样的。”

“她是真淡定,校服都这样了还敢若无其事地穿着,她该不会以为我们会相信她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墨汁吧?”

“哎呦,你别这么说啦,人家是乖乖女,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不穿校服是要被扣分的,她哪舍得扣分啊,那可关乎到她的学期好评!”

“脸可以丢,但是分数得高,人家是学霸啊,只在乎分数,别的一概不管,是吧?哈哈哈哈~~~~”

“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被人教训,肯定是因为自己有问题啊,不过说真的,她本事倒是真有的,要是换做我啊,我自杀的心都有呢!”

女生嬉笑着,或许只是在开玩笑,但这句话却狠狠地刺痛了沈梦莱的心。

因为“感同身受”,前世的她,就是受不了这种声音,日积月累,最后不堪一击,在别人的嬉笑声里,仓促而痛苦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检点 沈梦莱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并将低垂的头,缓缓地抬起,但是那些声音却依然刺耳,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思。

“真搞不懂那些男生为什么要同情她,难道是她长得可爱吗?”

“可爱?哈哈,你别逗我了,就她长得那样子,也能算可爱?我觉得咱们班最丑的那人都比她可爱!”

“但我听说好多男生都很喜欢她哎,为啥?”

“因为她会装啊,装清高,装清纯,一副除了念书啥也不感兴趣的样子,老实本分,但实际上咋样,鬼知道,之前那谣言,八成都是真的,她就是被老男人包养了,学校里装乖乖女,到了外面就露出原形。”

“也只有那些蠢蛋男生们看不透,被她蛊惑,真以为她是清纯女神,这次她被人教训,不要同情她,我觉得她活该,光是被泼红墨水,我觉得教训的力道还不够,她要是要脸,也该检点自己……”

女生话音未落,看到回头走来的沈梦莱,吓住,面色煞白,毫无人气,做亏心事被逮了个正着。

“怎么了?”

同伴见声音戛然而止,有些纳闷,但是疑惑很快便被解开了,因为她从镜子里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梦莱。

“沈梦莱……她……不是走了吗?”

同伴吓得手指一软,刚从兜里掏出的口红,来不及偷偷抹上,“啪嗒”一声掉进了水池里。

沈梦莱定睛看着女生们,一脸平静,没有震怒,她只是有些不解,问道,“因为我被欺负,所以我就该感到羞耻,然后去自杀,对吗?”

“……”女生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的思维,我有些跟不上,为什么是被欺负的人该羞愧,该反省,该无地自容,该没脸活着?”

沈梦莱不是在质问,她是真的疑惑了。

女生咽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回道,“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没有问题,别人为什么要找你茬?”

好一句在理的话,同伴的气势又重新找了回来。

同伴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我们只是就事论事,你别这么看着我们,全校都在说你的事,所以问题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才被所有人说的。”

女生依靠在洗手台,双手叠放在胸前,双脚交叉,斜视着沈梦莱,上下打量,嘴角露出一抹轻笑,就像在看猴戏一样。

同伴又道,“如果我换做你,我肯定没脸活着了,还不如死了算了,毕竟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是要脸皮的。”

多少伤人的话啊,沈梦莱听在耳朵里,痛在心里。

她曾是一个弱者,重度抑郁症患者,除了逃避,什么都不敢,就连这样鄙夷的目光都不敢对视,可她却勇敢地跳下了山崖。

没有人比沈梦莱更清楚那种绝望到不敢活下去的痛苦,绝对眼前之人说的这般轻松,她们只是嘴里说笑,怂恿胆怯的人去死。

为什么这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要中伤她,要催促她赶紧消失,要提醒她回忆前世的痛苦?

沈梦莱更无法理解的是,销毁一个人的力量,打击一个陌生人,摧毁一个无辜的生命,又不能直接获益,那她们为什么可以从这样的过程中得到快乐呢?

看看她们,脸上依然绽放着轻松自在的笑容,她们沐浴在阳光下,她们理直气壮,她们尽情嘲笑,她们就像上帝派来的正义天使,用利器扎进你溃烂的伤口,并大声宣判你的死刑。

沈梦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她变得那么不堪一击,她原本也正常过,也努力过,也认真治愈过自己的伤口,想要好起来。

只是每当她的伤口开始结痂时,他们又会用力地桶一刀,比上次还要重,还要深,是真的来不及愈合才遍体鳞伤,不是她天生是个弱者,活该死去。

再过几个月,沈梦莱就满十八岁了,也是她前世死亡的日子,但这一生,沈梦莱知道,在她们面前表现出害怕和怯弱,才是一件真正羞耻的事!

沈梦莱说道,“苍蝇和蛋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不管蛋有没有臭掉,苍蝇也不该被认为是正义的,不是吗?”

女生一语呛住。

本以为“苍蝇不叮无缝蛋”是个推不翻的硬道理,拿来羞辱人,最好不过,哪知道学霸就是能说会道,这样都能反击。

女生转过头,狼狈地看向自己的同伴,用眼神表示自己需要帮助,并且无论如何都要顶回去,绝对不能让沈梦莱好过。

同伴和女生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领神会。

一人捞起水池里的口红,一边拧开,一边走向沈梦莱,一人则快步走到洗手间的门口,避免有人进来。

“学霸就是口才好,善于争辩,我们这些人,笨手笨脚,也不会说话,在你面前不过是小儿科,自然说不过你……”

女生自说自话,就在沈梦莱不懂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啊”的一声,一个踉跄跌向沈梦莱,同时校服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口红印。

“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就说了我笨手笨脚的,哎,真是的,对不起,我没有注意……”

她一边道歉,一边急忙擦拭,但是校服上的口红却越擦越模糊,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为了擦干净,而是为了抹更多!

反正口红已经进了水,坏了不能再用了,直接丢了可惜,才买没多久,那还不如干点别的有趣的事。

瞧瞧这可怜的校服,除了红墨汁,又多了口红印,这下又要被人说三道四了,怕是沈梦莱运气不好,毕业前要被人接二连三地欺负了。

门口的女生看了以后,“噗嗤”一声笑了,看来同伴真是值得信赖,说不过沈梦莱就直接上手。

就在女生觉得解气时,只听见同伴惨叫一声,“啊——”

这一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同伴惨叫是因为沈梦莱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马尾,反手一拖,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往厕所的坑位快步走去。

她若是不跟上,头皮就会被揭开,但是她被迫迈开脚步,却跟着来到了坑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嫉妒 女生见沈梦莱二话不说就把同伴的头往粪坑按下,瞪大眼睛,急忙上前,大喊道,“沈梦莱你快住手!”

“不要!不要啊!救命!救命——”

同伴大喊大叫,奋力挣扎,但是沈梦莱会抓重点,虽然力气不足以控制这个女生,但是只抓一个头还是可以顺利塞进粪坑,让她吃一口屎的。

“住手!快住手——”

沈梦莱没有多余的手去抵抗上前帮忙的女生,但在女生出手之前,沈梦莱冷冷道,“你碰我一下,我就按下去,她吃屎,就是因为你,你想借我的手让她吃屎,你就来。”

“不要!不要碰她!!!”

同伴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屎,大声吼道,同时手也顾不得脏,为了避免自己被塞下去,她用力地抓着粪坑的边缘。

女生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梦莱,这不是个好欺负的乖乖女?

虽然成绩好,但平时都独来独往,说明人缘差,不会交朋友,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哪怕还有弟妹,但是一样关系僵硬。

按理来说,沈梦莱就是全校最好欺负的人啊,成绩优异也越容易招人嫉妒和厌恶,所以欺负她,只会有人拍手叫好,而不会有人帮忙,说白了欺负她简直是零成本。

可为什么她动起手来,毫无预兆,比谁都快,都狠,还都准!

那只差一点就能吃到屎的同伴,都不敢大口呼吸,但是恶心的臭味就像一个面罩一样扣着她的口鼻,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动手,求你了,沈梦莱,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笑话你,不该把口红故意抹你身上,我错了,求你放开我……”

女生吓得面色煞白,若是刚刚换同伴守门,现在塞在粪坑里的人就是她自己啊!

错了,她们全都理解错了。

沈梦莱不是好欺负的乖乖女,她们要笑话她,就该等她走远以后再议论,而不是故意欺负她,想给她雪上加霜,肆无忌惮地取笑,惹怒她。

“你们可以讨厌我,可以尽情取笑我,说我活该,但请你们纠正一点,昨晚那件事叫欺负,不是教训,我沈梦莱品行端正,作风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任何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教训我怎么做人!”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求你了,沈梦莱,放开我,我错了,放开我,我再也不敢了……”

同伴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抵抗自己的头部下沉,而不是想着跟沈梦莱反抗,因为稍有不慎,她的嘴巴就凑到屎上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教训我,你们也别妄想自己就是够格的人,你们不配宣判我的死活,不要颐指气使地跟我说那样的话。”

沈梦莱的语气平缓了一些,但是怒火并未消退,一团异常旺盛的怒火正在她胸口翻滚,烧得她难受无比。

女生看着狼狈的同伴,手足无措,她恳求道,“是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乱说话了,你放开她好不好?”

“我以为我可以无视的,我可以不在乎的,马上我就高三了,熬过去就好了,离开就好了,但你们这样的声音,我听了快一整天了,我现在真的很生气……”

沈梦莱自言自语,她知道自己失态,样子很不可爱,但她顾不得这么多,她现在真的非常生气,她得做些什么,不然她快要疯了。

随着沈梦莱手里的力道加重,同伴吓尿,绝望地哭道,“不要!求你了!不要!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是说说,我还能忍,怪你作死,故意用口红抹我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趁火打劫,跟着昨晚欺负我的人一起,也欺负我一回?”

沈梦莱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往下一扫,遮住了明眸,同时目光一沉,分不清是恶魔附体还是因委屈而悲伤。

“没关系,想欺负我就尽管欺负吧,不用在意我的感受,不需要什么前奏,我很好欺负的,真的,很好欺负的……”

沈梦莱呢喃着,声音很轻,但是随着她的手忽然按下,同伴惨叫一声,“啊——”

女生见状,立刻扭过头,不忍直视,同时捂住了嘴巴,难以想象。

“我真的很好欺负,不骗你们,随便你们欺负,没关系的……”沈梦莱喃喃道,像个自动复读的人形小木偶,她松开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碰到屎的人,急忙爬起身,从粪坑冲向洗手台,一边清洗,一边呕吐,整个人都崩溃了,大脑也一片空白。

不久前,她还满脑子在想兜里新买的口红,想象着自己抹上以后的样子,会有多美,多吸引眼球,多受人关注。

可是现在,她后悔来洗手间,她后悔拿出口红,现在任何有颜色的东西,都能让她感到恶心。

女生见狼狈的同伴,连忙上前,掏出纸巾,递给同伴,同伴却猛然回头,恶狠狠地回瞪了女生,怒吼道,“滚——”

“这不怪我……”女生委屈。

她没有阻拦,不帮忙,是因为沈梦莱说碰了就塞同伴进粪坑,而且同伴当时也说了不要碰,鬼知道沈梦莱最后还是动了手。

“是你道听途说跟我讲的,我压根就不知道她的那件事,是你说得绘声绘色的!”

“但是所有人都在这么说,又不是我一个人。”

“所有人,还是像你这样的人?!”

“你不是也说她了吗?你咋全怪我头上了?”女生知道同伴刚刚吃了屎,情绪不好,但这也不能怨她。

“是你嘴贱,明明看见她没有走远,还要说个不停,故意激怒她,你说不过又让我帮你,让我动手,被抓去粪坑的人应该是你!!!”

“我……我……”

“滚!绝交!以后别再跟我说一个字!”

靠门边坐着的同学见沈梦莱回来,说道,“沈梦莱,班主任刚刚找过你,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找我……”

沈梦莱呢喃了一句,一阵心慌。

被班主任喊去,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八九不离十又是挨训,但沈梦莱细细回顾了一下,最近她也没有犯校规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一笔巨款 等等!该不会是因为刚刚那件事吧?

完蛋了,肯定是那个女生跑去班主任那告状了!

是啊,不该那么冲动的,哪有女孩子这么粗鲁的,她又不是女流氓,但是当时真的太生气了,一时没控制住,这才动了手,本意也不是想要伤害来着,顶多是吓唬一下。

沈梦莱低着头,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忐忑不安,做着各种心理准备,同一时间,脑海里也快速地组织着待会儿替自己辩护的言辞。

师生眼里的正经好学生,就安安静静地埋头苦头,不要吱声,偏偏沈梦莱却屡犯校规被政教处抓而“名声大噪”。

谣言里有不少声音说沈梦莱虚伪,做作。

一面假装乖乖女,拿着别人追赶不上的好成绩,一面又爱搞事,各种出风头,在某些人看来,她就是个作女,干那么多事,就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总有凡夫俗子不甘心平凡,想整点事情出来,因此来区分自己的独特之处,表明自己和寻常人不一样。

但真不是这样的,沈梦莱从没想过要出名,她只想普普通通地念完高中,考上大学,但是这一生她励志要考上名校。

大学不像初高中,学费对沈家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如果算是弟妹,那真的是要了沈家两夫妻的命。

前世的沈梦莱连初中都没能顺利毕业,不是她成绩烂,而是她到了该辍学的年纪了。

并且不是大人开口跟学校说,是逼着你自己就范,让你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要觉得委屈,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大人的思想是,男娃有点希望就会继续供,女娃就是赔钱货,不需要念太多的书,将来还是要嫁人的,给别人家过日子,没必要太投入。

所以村里辍学的女娃,比比皆是,不仅仅是五柳村,农村大多数都这样,只有条件好一些的人家,才会在意女娃的感受,考虑女娃的将来,尽可能也给女娃好的成长环境。

沈梦莱几年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不是成绩好就可以改变大人们这根深蒂固的思想,而是要非常好,异常好,好得夸张!

这一生,沈梦莱很用心地读书,成了沈家父母的骄傲,即便奶奶不停地念叨,沈家父母也从来没想过断了沈梦莱的学业。

奶奶明知道沈梦莱高中得到了一笔奖学金,帮妹妹支付学费,却从未夸赞过她,还怨她带头掀起了读书这股风。

说真的,沈梦祺是真没良心,身在福中不知福,她若不是沈梦莱的那笔奖学金,她压根就念不了高中。

而奶奶也始终是那句话,女娃不需要念书,认识几个字就成了,全家用心供着一个沈梦川成才就好,干啥烧那么多钱在赔钱货上,将来给别人当老婆用的。

沈梦莱这辈子怕是跟奶奶杠上了,虽然不报奶奶丢弃之仇,平时也不跟奶奶顶嘴吵架,但她长了几岁,就气了奶奶几年。

在奶奶眼里,这丫头可能就是找茬的,处处跟自己反着来,并且一次机会不肯给!

沈梦莱从小就保持着遥遥领先的好成绩,好得常常有些过分,让奶奶说一万遍别供她念书,也无济于事。

从小到大,老师家访都特别客气,让沈家父母得到数不清的荣耀,就连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都特别带劲,全是羡慕的目光包围着,他们比沈梦莱更加舍不得让她辍学,自然不会听奶奶的那些话。

他们希望她成才,成为沈家和五柳村的骄傲,而好几个老师也曾说过,这丫头继续保持下去,极有可能成为整个南城的骄傲。

所以基本上不存在沈梦莱考上,但是沈家父母不肯支付大学学费,逼她自动放弃的可能,但是沈梦莱心疼父母双鬓依稀可见的白发,不想父母为此担忧。

为了求学之路更畅通,为了父母不那么辛苦,沈梦莱才一直挤时间兼职赚钱,攒钱,平常也很省。

就像这一身校服,被毁这样,她知道这么穿着很难看,但还是舍不得花钱买新的,心里还想着可能多洗洗就好了。

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几年下来,积少成多,积蓄也还算可观。

“咚咚。”

沈梦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道,“报告。”

随着班主任一声“进来”,沈梦莱看到了门开以后的场景,吓了一跳,坐在班主任旁边的姜沅是个什么状况?

走神不仅仅是沈梦莱,纳闷姜沅为何来学校,还有班主任隔壁桌的年轻女老师,竟然假装忙碌批改作业却偷偷地在看那家伙!

好吧,沈梦莱承认这家伙确实长得亮眼,走到哪里都备注关注,即便现在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袖子半卷,身体微微向前倾,手臂撑在腿上,都觉得可以拍时尚杂志的封面。

姜沅见沈梦莱进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了身,向班主任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要告辞。

等等,跟着姜沅起身的那个男生又是谁,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陆凯说道,“那这件事就拜托马老师多费心了,我们先走了。”

“应该的,学生的事,就是我们学校的事,是我这个班主任失职,事情发生这么久,我到现在才知道。”

班主任一边说,一边起身送人,还在不断道歉,现在回头想想,是觉得沈梦莱这一身有问题,尤其是脸上的伤。

姜沅从沈梦莱的身侧走过,不作停留,连眸光都不给一道,好像压根就不认识她似得,也不是为她而来。

倒是陆凯,朝沈梦莱歪头一笑,并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好好学习,别让哥哥们这么费心哟~”

待陆凯也转身走开以后,沈梦莱才想了起来,这家伙是姜沅的高中同学,难怪看着有些眼熟!

班主任当着学生的面,口气顿变,严厉道,“沈梦莱,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报告?”

沈梦莱心虚道,“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要不是你大哥跟三哥来说,我都在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冥顽不灵 班主任觉得是自己过分宽恕,才造成今日这局面。

“大哥?三哥?”沈梦莱一脸懵逼,她哪里跑出来的哥哥们?

班主任继续责备道,“你以为这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吗?你给我进来,把昨晚那件事,前前后后都跟我说清楚!”

懂了,看来是昨晚放学后的那件事。

但班主任为什么这么凶,明明她沈梦莱才是受害者啊,怎么搞得她跟参与打架斗殴一样,姜沅那家伙跟班主任说了什么?

班主任见沈梦莱不动,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沈梦莱“哦”一声,低下了头,进了办公室。

走廊上,女生们见到高颜值的生面孔,纷纷驻足,小声议论,目光紧随经过的两名男生,尤其是穿着白色衬衣的那位。

“他们是谁啊?以前没有见过啊!”

“这个方向来,应该是从小班老师的办公室出来的,不过去办公室的都是学生的家长,他们是谁的哥哥?”

“哪有哥哥来处理弟弟妹妹的事,依我看,肯定是准备转来我们学校的新生啊!”

“真的吗?要转来我们学校?”

“哇塞,太棒了,我喜欢前面那个男生,天呐,他好帅,好有气质,我觉得他比沈梦川还帅~!”

“花痴们,你们淡定些,人家是从小班教学楼过来的,要转进来也是去小班的,跟咱们平行班没关系。”

“只要一个学校,管他哪个班,老娘也一并拿下~”

沈梦祺路过,见簇拥的女生堆里正好有自己班的人,沈梦祺挤到栏杆边,一边疑惑地看向前方,一边问旁边的女同学,“你们在说什么?”

女同学指着远处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影,虽然没看到脸,但是身型却足以让花痴女们浮想联翩。

“喏,我们在说那两个男生……”

女同学话说一半,瞥见走廊另一侧的沈梦川正快步走来,虽不知道什么事,但明显是冲着沈梦祺来的。

果不其然,沈梦川一把拉过沈梦祺,质问道,“是不是你喊的人?”

众人见状,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八卦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不放,尤其是有关幸三中校草的事。

沈梦祺明知故问,道,“你在说什么?”

沈梦川不顾旁人的目光,问道,“昨晚堵沈梦莱的人,是不是你喊的?”

沈梦祺瞪着眼睛,回道,“沈梦川你神经病吗!沈梦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姐姐,也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喊人去堵自己的亲姐?”

“你干的缺德事还少吗?差这一件?”沈梦川得知此事以后,想到第一个嫌疑人就是沈梦祺。

沈梦祺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行,你可以,这一次,我绝对不可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享受这最后一个月的校园生活。”沈梦川说着便用力地甩开了手,疾步离去。

沈梦祺冲着沈梦川的背影吼道,“沈梦川你什么意思——”

“你这样的人,不配留在学校浪费资源,给你交的那笔学费,真不如拿去喂狗。”沈梦川头也不回地离开,态度坚定,不容商量。

如果刚刚沈梦祺可以认错,态度诚恳,或许沈梦川还能像以前一样再一次纵然和原谅她,相信她会变好,但是现在看来,简直是冥顽不灵。

沈梦祺听懂以后,急忙上前,冲到沈梦川的跟前,阻拦道,“你打算跟爸妈说是吗?让我辍学是吗?”

沈梦川反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有必要留在学校里吗?”

沈梦祺心里很清楚,沈梦川才是沈家最宝贝的人,他说的话分量最大,打小要什么,他开口就会被满足,他说的话,父母也最用心听。

但一般情况下沈梦川都不会多嘴,所以这才是沈梦祺担心的地方,所以沈梦川一旦开口,跟父母提了让她辍学的事,那她便会很危险。

是啊,最主要的还是沈梦祺在学校里干的“丰功伟绩”,沈梦川只需要如实说就行,那沈梦祺停学的事,毫无疑问。

沈梦祺心里害怕,嘴上却理直气壮,厉声道,“有没有必要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有权利阻碍我!”

沈梦川回道,“你坐在教室里,,何时认真听过完整的一堂课?在学校里,不仅对你自己来说毫无意义,你现在还严重影响了别人学习,你不滚,谁滚?”

沈梦祺怒吼道,“全世界我跟你最亲密,我是你的胞胎亲姐,打从一出生,咱俩就是最亲密的,你现在这么对我?”

明明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为什么沈梦川处处袒护沈梦莱?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沈梦祺都难以理解这一点!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包括一分钟前,是你自己不要的,就不要怨我。”沈梦川推开挡路的沈梦祺,离开。

沈梦祺见沈梦川心意已决,毫无回旋余地,歇姜底里地喊道,“我说了我没有!我没有喊人堵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也许,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原来是沈梦祺干的,太可怕了,还是亲姐妹呢,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也太缺德了,难怪沈梦川这么生气。”

“沈梦祺名声本来就臭,她哪里是来学校念书的呀,停学也挺好,咱们幸三中可以安静一些。”

“不过沈梦祺那身校服倒是可以派上用场,让沈梦莱穿刚刚好,也算是干了件积德的事……”

沈梦祺闻声扭过头,怒瞪着小声八卦的女同学们,骂道,“你们要死了?”

女生仰起头,回道,“你凶啥凶?自己干了这种事,还理直气壮?你亲弟弟都叫你滚出校园了,你脸皮咋还这么厚?”

沈梦祺愤怒道,“我说了我没有喊人围堵我姐,你们是聋子吗,听不懂?”

“不要狡辩了,昨天还有人看见你跟沈梦莱在走廊上吵架呢,这么巧,她晚上就被人堵了?不是你,还有谁?肯定是你干的!”

沈梦祺深吸一口气,情绪稍作平缓,但是目光却瞬间阴沉下来,沈梦祺警告道,“无凭无据的,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我会让你后悔。”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别无选择 “咋啦,这么凶,难不成想扑上来撕烂我的嘴?你看看清楚,你现在可是孤身一人,你的那些男朋友们可没在这里!”

女生满嘴轻蔑的语调,看来是不爽沈梦祺很久了,借此机会发泄一些不满的情绪,紧接着又道,“怎么办,我好害怕啊,我今晚会不会也被人堵啊?”

同伴见沈梦祺的面色不对劲,拉了拉女生的手臂,小声劝说道,“算了,还是别招惹她了,说两句就好了。”

“不行!”

女生一口拒绝,随后又面向沈梦祺,叉腰继续说道,“你敢报复我,我明天就告诉老师去!反正你臭名昭着,我说啥,老师也一定会相信!”

“……”沈梦祺不语,看似无话可说,但是眼睛却紧紧地锁在嚣张的女生脸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众叛亲离,这就是你的下场,连亲弟弟都看不惯你,活该,我劝你赶紧去庙里烧香替自己拜拜菩萨,干这么多坏事,小心阎王老爷提前收走你!”

沈梦祺看着指责自己的女同学,自知是干过不少暗地里的事,但是每一次都会用心做好表面功夫,不留蛛丝马迹。

就像散播沈梦莱逃校陪睡中年男人一事一样,沈梦祺也是借了王萧的嘴,还演了一场戏来维护姐姐,除了沈梦莱自己,根本没人怀疑。

这女同学为何不听沈梦祺解释,认定了沈梦川说的话,说她喊人堵亲姐,还故意大声囔囔,引来众人侧目?

很明显,眼前的女同学这么针对自己,摆明了是在嫉妒她,就跟她嫉妒沈梦莱的心情一样,很好理解。

沈梦祺说道,“你想多了,我是不可能如你愿从校园里消失的,我就要碍你的眼,让你三年都不舒服。”

女生斜视了沈梦祺一眼,很是不屑,还未开口接话,就听到沈梦祺威胁道,“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心里暗恋着谁。”

“你……”女生气不打一处来。

沈梦祺问道,“怎么,害怕了?不是你们私下在说我喜欢勾搭吗?可笑,真当以为我不知道?”

懵懂的年纪,偶有悸动,也属正常。

只是大部分人并不愿意承认这种情绪,一来害怕被拒绝,二来学校的大环境也给她们灌输了一种概念,早恋是不对的。

女生的抽屉里,有一封永远也不会送出去的信,哪怕高中毕业,也不会,她听沈梦祺这么一说,顿时慌了,急道,“我才没有暗恋的人!”

沈梦祺笑道,“没有算你运气好,不过未来两年,你也应该不会有了,我保证全班没有一个男生会喜欢上你,个个厌恶你。”

“……”女生的气势瞬间被沈梦祺浇灭,直接被吓哭,急得手足无措,清楚沈梦祺的异性缘好,她说些自己的坏话,那些男生真的会相信。

沈梦祺却继续说道,“将来他们指着高中毕业合照,还能回忆起你,说,喏,这个就是我们全班男生都厌恶的女同学,说不上来原因,反正就是讨厌。”

“别哭,没事的,别哭了,她只是吓唬你的,你别怕……”同伴连忙安抚哭泣的女生,随后面向沈梦祺,严厉指责道,“沈梦祺你别太过分了!”

沈梦祺回道,“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还敢笑话我,开什么国际大玩笑,识相的给我闭上嘴巴,别让我听到任何一个刺我耳朵的字!”

“你……”

“你什么你,你再多嘴一个字,我连你一会儿治!”沈梦祺强硬的语气下,却是轻松自在的表情,同时脸上露出了一副胜利者的笑容。

即便对方人多势众,沈梦祺也毫无压力,沈梦祺压根就瞧不起这些对手,她心情好就当她们是同学,心情不好就当敌人一样干掉。

“怎么办,我要被讨厌了是不是,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女生吓得面色煞白,哭着向同伴寻求帮助,但是同伴也被威胁,只是生气,不敢帮忙。

沈梦祺则嘴角一扬,冷笑一声,转身往自己教室走去,但是没走几步,沈梦祺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

沈梦祺的心机和手段,足以应付这些小女生,三言两句就能震慑住,却不知道如何应对沈梦川,如果沈梦川铁了心跟她过意不去,那她停学是停定了。

沈梦祺虽然不喜欢念书,并早已接受考不上大学的这一现实,也不肯努力地改变,但肯定不愿意停学。

是啊,在学校的日子多好过,能认识很多人,交很多朋友,停学回家就只能干农活,到时候想出个家门都难!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但奇怪的是只响了一半,戛然而止,就在众人纳闷是不是铃声坏掉的时候,紧接着听到学校的广播响起。

“紧急通知:各班班主任请带领自己的班级到操场集合!紧急通知:各班班主任请带领自己的班级到操场集合……”

学校有什么通知,一般都在早间集合时宣告,像这样临时的情况可不多见,看来真的有很紧急的事发生。

各班班主任听到广播以后,纷纷赶回自己的班级。

幸三中不愧是南城最严格的学校,外号“学生监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各班已经赶到操场,并井然有序地排着队。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太阳就在头顶照着,酷热无比,操场空旷,没有任何遮阳的建筑和树木,学生和老师们都晒得十分难受。

政教处的魔煞徐老师走到司令台上,他放眼看去,面露凶相,沉默着。

这过分的安静,让闷热的空气里变得异常窒息,众人纳闷,却无一人敢质疑,他们暴晒在烈日下,除了忍耐,别无选择。

校长就在一旁,同样面色难看,但是这种事一般都交给徐老师来处理,他是幸三中的“黑脸”扮演者。

徐老师厉声呵斥道:

“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用来培养罪犯的!要给我搞事,就先自动退学,别来玷污我们幸三中的名声!”

“都给我竖起耳朵挺清楚了,打架斗殴不是小事,涉及刑事犯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可以判故意伤害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视而不见 “给我开什么玩笑?”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搞什么东西,学校让你们来干这种事的?自己不想活,来连累学校?”

“你们要丢脸,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学校丢不起这个脸!”

魔煞就是魔煞,几句话下来,不仅仅是当事人郑文平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其他人都吓得不敢抬头,尤其是曾欺负过同学的人。

“别以为认识几个社会上的流氓小混混就可以在学校称霸称王,这里还轮不到你们造反!不要读书都滚蛋!”

郑文平听到这里,直冒冷汗,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那些自己不学好还连累别人的人,就是父母的耻辱!学校的败类!社会上的害虫!不要给我心存侥幸!”

魔煞一番警告和训斥,吓得那些不安分的学生们都不敢吱声,并提醒吊胆,害怕自己被查处。

而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学校召开紧急集合以后,还张贴了告示,鼓励那些被欺凌过的同学前往政教处汇报。

在学校的保护和老师们的鼓励下,那些被长期欺负和遭到恐吓的学生们也敢说实话,纷纷去了政教处。

也有不少学生知道悬崖勒马,喊了自己的家长,去政教处自首,并由家长求情,希望处罚相对轻一些。

就这样,幸三中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霸凌事件大扫除”,而沈梦莱的事,也很快调查到了眉目。

由一名十四班的女生报告,自己曾被高一的郑文平欺负,而这个名字一下子便让政教处的老师们重视,因为正好贴合沈梦莱提到的“丹丹”。

在魔煞的一番审问下,郑文平也如实交代,并且牵扯到了王萧,说自己是帮王萧出气,王萧是同谋。

王萧散播谣言一事,又扯出了沈梦祺……

但因为王萧和沈梦祺的事没有郑文平这么严重,学校只是给予口头警告和叫家长处理,郑文平则被劝退处理。

政教处的门口,王萧被自己父亲拖了出来,一顿训斥,而不明事理的陈玉林则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干农活的衣裳,没来得及换。

魔煞徐老师认得陈玉林,当初登门拜访请沈梦莱转校,见过面,相处还算融洽,自然也知道她是沈梦祺的母亲。

徐老师面对家长的时候,自然不会像面对学生一样,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对赶来的陈玉林说道,“不好意思,喊你特地跑一趟。”

“徐老师,啥事啊?”陈玉林也认得徐老师,还以为是沈梦莱的事被学校叫来,但是陈玉林很快就发现了靠墙站着的沈梦祺。

“事情是这样的……”

徐老师把沈梦祺的事都跟陈玉林说了一遍,包括她之前早恋被抓一事,也一五一十地跟陈玉林说了,气得陈玉林当场就暴揍沈梦祺。

对沈梦祺来说,母亲在学校暴揍和怒骂自己,这无疑是最丢脸的事,这比被政教处老师抓还丢脸。

高一教学楼的走廊上,几个围观的女生们正在看戏:

“哇,没想到沈家母亲的脾气这么暴躁,果然是农妇,当众拽着沈梦祺的头发就一顿暴揍,看这沈梦祺以后还如何神气。”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男生眼里的女神,现在好了,是全校的笑柄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看她这狼狈样,真是解气,早知道沈梦祺的母亲这么厉害,早该请她来教训一下这祸害了!”

“连自己亲姐姐都算计,撒播谣言污蔑和诋毁,真是干得出来,听说她的学费还是她姐的奖学金补交的呢,这种人,打死都活该。”

高二八班教室,沈梦莱正在埋头刷题,关于母亲被请来政教处解决沈梦祺一事,沈梦莱也略有耳闻,却假装不知道。

沈梦川和沈梦祺在同一栋教学楼,消息知道得比沈梦莱更快,但沈梦川和沈梦祺一样,仿佛约定好了似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因为沈家这两姐弟都知道,一个人就只有一张脸,丢不起!

陈玉林好不容易来一趟城里,但是并没有心情去见另外两个孩子,而是拽着沈梦祺回五柳村。

一路上,沈梦祺都很害怕,担心母亲让她停学,她哭着恳求道,“妈,让我回学校吧,我还要期末考试呢,妈,我知道错了,妈……”

陈玉林厉声呵斥道,“不用读!”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回学校读书……”

“读什么读,天天想着谈恋爱,还读什么书?你有心思读书吗?你的心思全在谈情说爱上面!你真是不要脸!”

“妈,我没有,我们学校就是这样的,但凡看到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一些,就认为在谈恋爱,我没有,妈,我真的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那你姐的那件事呢?也是冤枉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为啥能读书,你心里没数?是你姐的奖学金,你才有这书读!你竟然这么对你姐?啊?”

沈梦莱想要走读,但是沈梦祺却忽然提到谣言一事加以阻止,陈玉林想到五一节的这件事,后背心一凉,她竟然生出这种闺女。

“你的心肠真不是一般的坏,你一面散播你姐的谣言,诋毁她,一面装作不知情,你就这么不想你姐好过?你咋这么坏?”

“妈,我没有,是那个叫王萧的人害我的,她散播谣言,不是我,她害我!妈,不是我,我真的没有……”

事到临头,沈梦祺还是极力否定,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被陷害,她哭得比谁都惨,好像真的是无辜的。

因为她清楚,这种事打死都不可以承认。

沈建业见妻子拽着沈梦祺回来,很是纳闷,他知道学校喊家长,但不知道具体什么事,自己因为有事走不开,所以妻子代替自己去了学校。

沈建业问道,“咋啦?你咋把人带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未婚夫 不等陈玉林开口说明,沈梦祺扑向沈建业,哭着说道,“爸,我是被冤枉的,真不是妈想得那样,我是被冤枉的……”

陈玉林呵斥道,“你给我住口!”

沈梦祺委屈地哭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错事,是他们误会了,他们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干……”

陈玉林厉声道,“你给我立刻滚进房间去!”

沈梦祺努力了,但最后还是得看母亲肯不肯相信和原谅自己,若还是不肯听话,只会更让母亲生气。

无奈之下,沈梦祺只好听母亲的话进了房间,还主动跪在角落,履行家法,等着母亲消气再认错求饶。

地里干活的二伯母柳翠,老远就瞧见陈玉林拽着沈梦祺回村,一路追来,跑到沈老二家的院子,八卦地问道,“玉林你咋啦,火气咋这么大?”

陈玉林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这不学好的东西,一直在骗我,我到今天才知道,她都在学校干些啥!她竟然……”

晚自习下课,沈梦莱走出校门,一辆大红色的摩托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自己跟前,她定睛一眼,摘下头盔的人正是陆凯。

陆凯笑着问道,“大哥来接你放学,感不感动?”

沈梦莱没有回应,直接绕过陆凯,顾自走开。

“喂——”

陆凯连忙调头,追上沈梦莱,解释道,“别这样啊,我又不是来骚扰你的,是你三哥喊我来接你的。”

沈梦莱说道,“请不要随便冒充我哥哥来我学校!”

好一个没良心的小家伙,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陆凯说道,“这是未婚夫的主意,你不高兴就去跟他说,我是无辜的,我只是陪着他来罢了。”

沈梦莱听到“未婚夫”三字,脸颊“唰”得一下红了,急道,“你别乱说话!”

“好好好……”

陆凯一边妥协,一边却朝着幸三中的校门口,威胁道,“我不说,那你倒是上不上车?你要是不上,我就喊了,喊去你们学校的哥哥是假的,其实是你未婚夫。”

“你……”

“咳咳!”陆凯干咳两声,张开了嘴巴,急的沈梦莱立刻上了车,乖乖地坐好。

陆凯转过身,将自己的头盔扣在沈梦莱的头上,说道,“你不要觉得别扭,大哥关照你,又不是第一次,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什么?”沈梦莱一愣。

“受人之托,关照你,就像今天一样,他有事走不开,就喊我来接你,他怕那天的事再次发生。”

陆凯说着又拿掉了沈梦莱头上的头盔,定睛看着沈梦莱那张脸,想找答案,眉毛一上一下,纳闷道,“我就奇怪了,那家伙到底迷你什么,你这妮子这么没良心,对人成见又深,按理来说是真不可爱。”

沈梦莱恼道,“你才不可爱!”

陆凯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昂,生气的时候还算有点可爱,比面无表情好,但你一边接受人家的好意,一边又不待见,就真不可爱了。”

沈梦莱急道,“我没有!”

陆凯“哟”了一声,说道,“小妮子,这五年来,姜沅给你送的生日礼物,你不收的很开心吗?我记得有次,你还主动要了什么来着,那东西可价值不菲,你礼物收得开心,现在却装作毫不相干,真的很不可爱呢!”

“我从来都没有收过姜沅的礼物!你不要这么说我!”沈梦莱心一急,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

“让我想想都有哪些礼物,随身听,法国香水,相机……”

陆凯一边回忆,一边西数,但是话说一半,陆凯忽然意识过来,急道,“等一下,你别告诉我,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沈梦莱听到随身听,也恍然大悟,看来是沈梦祺冒充了自己,又在收姜沅的礼物。

陆凯用力地拍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啊,我就说那丫头不靠谱,小时候就不靠谱,可我竟然又信她的话!”

“……”沈梦莱不语,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干出这种事,她多少也觉得有些丢脸,胜过恼怒她利用自己骗礼物。

陆凯急道,“梦莱小仙女,你能不能别跟姜沅说,就当这件事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反正他有钱,也不差这么一点礼物,但他要是知道礼物都白送了,压根就没到你手上,他肯定会杀了我的啊!”

沈梦莱看着陆凯夸张的表情,表示不解,这家伙是中戏毕业的吧,沈梦莱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有啊!因为……”

陆凯肯定不会说自己帮姜沅转送礼物而收了“报酬”一事,要不然显得自己很庸俗,他改口又道,“那我答应帮忙,结果事情没做好,他知道肯定会不高兴啊,对不对?”

沈梦莱见陆凯一脸的难言之隐,想了想,道,“好吧,这锅我背了,反正也过去那么久了,重提也没有必要,但以后你千万不要做这种事了。”

陆凯保证道,“我以后肯定不会送错了!”

沈梦莱纠正道,“不是,我是说,我不需要礼物,任何有关这样事,都不要做。”

“那不行啊!”

陆凯急了,他很乐意帮姜沅做跟沈梦莱有关的事,因为姜沅那家伙打小就慷慨,帮个小忙,都会有丰厚的回报。

陆凯作为国企一名工作人员,每天干着正儿八经的工作,但实际上是个超级漫控,关于这方面的心智,就跟初中生一样。

在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日漫还没有普及到大陆市场,陆凯的“限量版”全靠了姜沅帮他从香港那边带来。

要是没有帮助沈梦莱的由头,陆凯还怎么好意思讨要?

沈梦莱一脸黑线,看来陆凯这家伙也在利用自己,没比沈梦祺好多少,这些万恶的“中间商”,真是够可以的!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我以后会跟姜沅说,你不喜欢礼物,你不需要,不用再给你送了。”

陆凯见沈梦莱面色不对劲,只好忍痛改口,想想也是,都大学毕业了,是该收收心了,听妈妈的话,不要沉迷那些虚拟的东西。

“喂,你热不热啊,裹得这么严实,都已经是夏天了,你这样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无理取闹 陆凯说着便超沈梦莱伸手。

“不要——”沈梦莱大喊一声,却已来不及,被陆凯拉开了校服的拉链,并随着她跳下摩托车而扯开了衣裳。

“……”陆凯愣住。

陆凯可没有要非礼沈梦莱的意思,加上某人已经“预定”,陆凯更不会想入非非,陆凯确确实实照料了沈梦莱很久,只是她不知道,所以陆凯的潜意识里可能就把沈梦莱当成了妹妹。

看沈梦莱裹得夸张会捂出毛病,也没有多想就顺手拉了一下,哪知道沈梦莱这么敏感,好像陆凯要干什么坏事似得。

好吧,忘了这丫头的特殊性,她打小就比较警惕,又跟人保持距离,也不会随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和礼物,这样的举止对她来说确实过界了。

“那个……”

陆凯准备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并说明自己没有恶意,但是话语未落,只见沈梦莱低着头,着急地解释道,“昨天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哎?”陆凯一脸懵逼,但是很快就注意到了沈梦莱的慌张,她急忙穿上的校服,在遮挡她里面的这件体恤。

难怪不怕热裹得这么严实,原来有秘密,这好像是姜沅的衣服,哇,贴身穿,很有故事呢!

“哦~”

陆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他都理解。

沈梦莱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凯应道,“没事没事,我都懂,你别慌,没关系,我懂的~”

沈梦莱急的满头大汗,陆凯这个样子,哪里是懂她的意思,分明是想歪了,沈梦莱瘪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早上离开的时候过于仓促,沈梦莱一心想着在姜沅醒来之前离开,所以急匆匆地从阳台上收了校服,穿上就走,忘了她还有一件汗衫。

因为之前被沈梦祺发现过,所以陆凯刚才的举止才会让沈梦莱紧张,殊不知越是在意,越是破绽百出,倘若沈梦莱反应没这么大,陆凯光是帮忙拉一下拉链也不会发现。

“不用你接我,我可以自己走,谢谢你的好意!”沈梦莱解释不清,只能想到用逃跑的方式来回避这份尴尬。

“呵呵~”陆凯看着跑远的沈梦莱,笑了笑,然后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沈梦莱跑到清雅,正准备进后厨的员工宿舍时,瞥见一个气质贵妇从酒店的正门出来,身边相随的姜沅和安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保安快步上前,帮忙开门。

安祺作为清雅的主管,整日就摆着一张严厉的面孔,不管是对各部门的经理还是清洁工,都如此。

但此刻,安祺的脸上只有灿烂的笑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哄得那名贵妇很是开心,她上车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应安祺。

这应该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要不然也不会由总经理和主管亲自接待,等等,怎么一并上了车?

沈梦莱见轿车驶来,连忙转身,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回避,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而车上的姜沅也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沈梦莱,长眉微微一蹙。

奇怪,他不是喊陆凯帮忙接她吗,怎么她自己回来了?

不过去了一趟学校,拜托学校重视,学校应该有处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昨晚那样的事。

贵妇笑道,“姜沅,是姑姑多虑了,还以为你在这里有困难,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出色,别说你爸妈了,姑姑都很为你骄傲。”

姜家姑姑嘴上这么说,但是姜沅心里很清楚,这是“突击检查”,不过好在姜沅反应快,这么没有露出破绽。

“姑姑过奖了,主要是亏了安祺帮忙,要不然我也干不成什么。”姜沅谦虚道,同时看了一眼后座面色并不好看的安祺,笑了笑。

安祺则拽紧了十指,气不打一处来,她很清楚姜沅话里的意思,却不能发作,就像她方才也注意到了路边的沈梦莱一样,只能装作无碍。

姜家姑姑轻拍安祺的手背,道,“安祺,谢谢你了~”

安祺立刻放松下来,笑着回应道,“姑姑,应该的,这也是我的工作,不过姑姑真的打算连夜回去吗?”

“明天下午有个慈善拍卖会,我得赶回去参加,要不然啊,我也想多待一会儿,哦对了,姜沅,姑姑差点给忘了。”

姜家姑姑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副驾驶的姜沅,继续说道,“这是你妈妈让我交给你的,这次我也是替你妈妈来看你的,她最近身子不太好,来一趟也不方便,你这边打理好,就回去看看她。”

是啊,安祺昨晚打电话给母亲,是让母亲帮忙跟姜家母亲说的,结果来的人却是姜家的姑姑。

虽然沈梦莱刚刚就在路边,但是安祺无凭无据又不能说姜沅回来打理南城的酒店就是为了她,姜沅也肯定不会承认,非但姜家姑姑不相信,还会觉得她安祺无理取闹,不识大体。

安家和姜家是世交,她安祺也是大人眼中的姜家准媳妇,在亲事未定之前就表现出妒妇的样子,只会闹出笑话。

“啪嗒”一声,姜沅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着一块翡翠。

“姜沅,这礼物到底是你妈妈送给你的,还是帮你挑的,让你送给女孩子的?”姜家姑姑一边笑着问,一边看向身侧坐着的安祺,有意撮合。

姜家姑姑这么理解,也合情合理,安祺听着也有些心动,毕竟首饰这种东西,也只有女人会喜欢。

这是外婆在姜沅六岁时送的生日礼物,用来保平安,不过他转手送给了要离开姜家的沈梦莱,不过那会儿父母并没有直接告诉他是送去福利院。

而母亲看到姜沅相赠的事也没有加以阻止,当做一份礼物送给了沈梦莱,允许她带走,作为念想。

沈梦莱长大后跟沈梦祺因为这块玉而发生冲突,父亲也让沈梦莱归还,但玉回到姜沅手里后,只是随手搁置在了家中,看来事后是被母亲收了起来。

姜家姑姑为何突击检查,是父亲不相信自己,委派姑姑来了解实际情况,还是安祺私下跟母亲说了什么,都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安全感 重要的是姜沅在看到母亲送来的玉佩时,已经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看来五年前,母亲帮忙收起这块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沈梦莱接触过,那么忽然说要搬家,离开南城,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也许跟十七年前忽然把沈梦莱送去福利院的道理一样,只不过姜家父母的方式都比较委婉,但又直截了当。

是的,母亲是在告诉他,已经长大,不是六岁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可以吵吵闹闹,说服母亲暂养一个弃婴,无非是一边做善事,一边满足儿子的心愿,也让他从中学会照顾和善待他人。

插曲就是插曲,姜家有钱有条件,教育儿子,方法有很多,不惜比常人更费心,但绝对不允许他太当一回事。

母亲是让他清楚一点,姜家当年收养沈梦莱,只是姜家借机教育一个六岁的孩子罢了,就像一本儿童故事小书,看懂以后就可以随手丢了。

父亲可能真不知道,忙于事业,但母亲是个全职太太,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哪怕他现在长大了,她也一样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是啊,一个母亲岂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那本“故事小书”,他心心念念了多少年,母亲就观察了他多少年,能理解,但不代表能同意。

姜沅扣上了盒子,抬起眼眸,看向路边不断晃过的灯,有些难受。

安祺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听父母说起过姜家的独子,跟自己同龄,并多次直言希望他们将来可以结婚。

起初安祺也很反感,好歹是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像古代一样指腹为婚?

然而安祺毕业后,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她见到了姜沅,心动了。

那个笑起来左侧脸颊有个酒窝的男生,帅气而阳光,就像夏日的冰激凌,甜而不腻,很少有男孩子是这样的。

是的,姜沅就是那种只要一眼就能喜欢和接受的类型,至少从表面来看,是真的挑不出他不好的毛病。

优渥的家境,有教养,有气质,关键他还很爱笑,没有纨绔子弟的傲慢,脾气很好,至少安祺认识姜沅以后,就没有见他生气过。

安祺接触姜沅,互相了解,增进感情,就是做好了姜家未来儿媳妇的准备,帮助姜沅来打理业绩凄惨的清雅,就像她已经打算做好一个贤内助的道理一样。

姜沅自然也清楚父母想要撮合他们的用意,但他接受安祺,只是朋友的关系,甚至还拿安祺当了挡箭牌,接手父亲准备卖掉的清雅,也只是为了争取回南城,再次遇到沈梦莱。

姜家姑姑的突击检查,虽然没有抓到姜沅的把柄,整治那个该死的弃婴沈梦莱,但姜沅却变老实了,每天只是忙着打理酒店的事,空余时候,安祺约姜沅共进晚餐,姜沅也会欣然答应。

七月十一号的这一天,幸三中考完了最后一门期末考试,意味着暑假已经开始,高兴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老师。

“管它成绩好坏,老子现在就要最开心!”一个男生大吼一声,拖着小行李箱,一路狂奔,风风火火地冲向校门。

“咚咚。”

沈梦川敲了敲教室的门,看向座位上发呆的沈梦莱,问道,“别人放暑假,开心得快疯了,你倒好,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恋恋不舍?”

沈梦莱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从课桌里掏出书包,一边整理,一边回道,“我刚刚是在想我最后做的那道数学题。”

那低垂的眼眸,一道心虚的光芒一闪而过。

沈梦莱想的不是考卷上做过的题目,而是保持陌生感的姜沅,哪怕在酒店不小心遇到,他也跟不认识她一样,擦肩而过。

不是兄妹,不是好朋友,但至少也不该是陌生人啊,更何况他之前还主动接近她,帮助她,给了她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在她开始有一丝心动的时候,他却突然抽身离开,就跟他那时突然出现的时候一样,让人触不及防。

沈梦川微微侧过头,疑惑地看向沈梦莱故意压低的脸庞,说道,“哎,沈梦莱,你这个样子,很可疑呢!”

沈梦莱背起书包,一边走出教室,一边转移话题道,“梦祺呢?”

“她已经走了。”沈梦川不耐烦的说道,情绪和语气有了明显变化,就因为听到了沈梦祺的名字。

“不会啊,上午考试前她还特地跑来,说考完一起回家的,等等……”

沈梦莱话说一半,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沈梦川,又道,“梦川,该不会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吧?”

“对,就是我,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她在楼下等,是我喊她走的。”

沈梦川承认以后,脸上直接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继续说道,“你搞什么啊,她对你干了那种事,你还能原谅她?”

那件事以后,学校彻彻底底地清理了一遍,该处罚的人也都处罚了,长期被欺负的同学也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学习了,都挺好的。

那天,沈梦祺被陈玉林带回了家,当晚,沈梦祺自己要跪的,以为跪上一晚,苦肉计也足够让母亲陈玉林原谅了,哪知道陈玉林非但不原谅,还真的不许她回学校念书。

直到几天后,老师也打电话来,喊沈梦祺回学校,说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陈玉林才勉强同意,再给沈梦祺一次机会。

沈梦祺至此以后变乖了,不再耍小聪明,在班级写了检讨书,跟男朋友分了手,上课也开始认真,老师和同学都看在眼里,她的变化确实很大。

时间可以淡化记忆,一个月足以让沈梦莱放下,她原本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自然也不再揪着沈梦祺的事不放。

反而是沈梦川,对于这个结果表示很不满意。

沈梦川说道,“不管沈梦祺现在怎么装,我都不会相信她,回家以后我就跟爸妈说,别给沈梦祺交下个学期的学费。”

沈梦莱问道,“梦川,那我以后面对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小心一点,万一做错了什么,你也一次机会都不给,不肯原谅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惹人厌烦 “你们不一样的好吗?”沈梦川自认为是全世界最了解这胞胎姐姐的人,几乎是看着沈梦祺干坏事长大的。

沈梦川见沈梦莱不信,又道,“我跟你打赌,她这一次,绝对是装的,她最擅长这种事,只是这一次事态严重,所以要装得久一些。”

“梦川……”

沈梦莱闻声转过头,看到了走廊上的沈梦祺,看样子,沈梦川刚刚说的话,也都被沈梦祺给听见了。

就在沈梦莱觉得尴尬的时候,沈梦川则不认同,因为这类似的话,沈梦川更喜欢沈梦祺竖起耳朵听清楚。

沈梦川面向沈梦祺,一脸无畏,道,“我说的就是你,你要是喜欢装,你就继续装,反正是你最擅长的,但别在我面前装,我看着很讨厌。”

沈梦莱提醒道,“梦川!”

沈梦祺瘪嘴,一脸委屈,双眸通红,眼眶噙着泪水,欲言又止,不料沈梦川见了以后,更加恼火。

“你装可怜的样子是你最丑陋的时候!你骗得过所有人,你都不可能骗得过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认同你是我姐!我觉得你里里外外都丑!”

沈梦川怒吼一声,愤怒地转身,快步离去。

“梦川!”

不管沈梦莱怎么喊,沈梦川也不肯回头,更不愿意停留,沈梦祺则忍不住蹲下了身,抱着双膝,泣不成声。

沈梦莱原谅沈梦祺,相信沈梦祺改变,是因为沈梦祺这一次真的诚实了,她向自己承认了五年来冒名索要生日礼物的事,包括那部随身听。

虽然那些事,真的很惹人厌烦,尤其是当事人沈梦莱,但终究不是杀人放火,又是自己的亲妹妹,哪有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暑假第一天,奶奶陈氏从井底捞起一个大西瓜,数着人头切西瓜,给自己留了一块,剩下的都放进篮子里,挨家挨户去送。

陈氏先是路过了沈老二家,因为住的近,顺道先来,陈氏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拿了一块大西瓜,招呼院子里的沈淼道,“淼淼,快来,奶奶给你带了大西瓜来~!”

沈淼即是孙子又是外孙,双重身份,让这家伙打小就备受疼爱,陈氏递给他的西瓜,也正是篮子里最大的那块。

陈氏像是没瞧见坐在角落切猪草的柳翠,什么话也不说,送完西瓜就转身去下一家,好在沈淼孝顺,等奶奶走了就将西瓜一分为二,给了柳翠一半。

孩子越是孝顺,柳翠心里越是有想法,担心孩子将来长大跟了自己亲生母亲去,虽说是一家亲戚,但毕竟不是自己身上掉的肉。

紧接着,陈氏来到沈老大家,沈勇正在泡茶,滚烫的热水熏得沈勇满头大汗,这是给地里干活的大人们准备的。

沈勇瞥见奶奶前来,连忙放下热水壶,一边擦汗,一边跑向陈氏,笑道,“奶奶,是不是带了啥好吃的来?”

“小馋鬼,你就知道吃!”

陈氏嘴上嗔怪,脸上却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她从篮子里掏出一块冰凉的西瓜,又道,“瞧把你热得,快,快趁凉吃了~”

沈勇拿在手里,凉在心里,这简直是及时雨啊,他低头就大口开啃,不要太爽!

陈氏看大孙子吃得开心,也跟着乐呵,抹了抹沈勇额头上的汗水,全然忘了老大家还有个孙女沈丽。

“奶奶——”

沈丽从屋里跑来,陈氏就立刻抬高了手臂,同时将篮子上的布往前盖了盖,遮得严严实实的,说道,“我刚从地里过来,这是晴嫂给我的,就这一块。”

“……”沈丽伸在半空的手,着实尴尬。

沈勇一听,愣了愣。

沈勇自然不知道是晴嫂给的,还以为奶奶送的,妹妹也会有份,但眼下再想到分已经来不及,西瓜被他啃烂。

陈氏撒谎却从来不心虚,更何况对面对孙女,她更是不在心,也不顾沈丽的感受,转身又往沈老三家走去,嘴里还叨叨了一句,“赔钱吃啥吃,吃啥浪费啥!”

“丽丽……”

沈勇一脸的愧疚。

“哼!”

沈丽气炸,若是之前,沈丽还会信奶奶的鬼话,但被忽悠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奶奶是故意的,只怪自己傻,竟然还伸手要。

沈丽拎起茶壶,路过沈勇的时候用力地推了一把,怒道,“了不起!”

“别生气啊,我不知道,丽丽,别……”

沈勇准备追的时候又迟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瓜,还有一群围着自己的鸡鸭,算了,反正都没法分了,最后两口还是啃了吧。

沈勇快速啃了几口,将西瓜皮丢向院子里的鸡鸭,然后疾步追去,喊道,“别生气了,丽丽,你等等——”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要告诉爸妈,你欺负我!”沈丽大声回应,用音量表示自己的不悦和恼怒。

沈勇急了,解释道,“啥呀,我哪有欺负你,我没有啊!丽丽,你等一下,别生气了,哥错了行不?你那轮稻子我帮你割好不好?”

“不好!”

“那你要咋样才不生气?要不然你上午的活,我都帮你干,成不?”

而另一边,陈氏已来到沈老三家,目标明确,小孙子若是在,她就送,小孙子若是不在,那她调头就走。

没见到沈梦川,陈氏准备离开,但闻到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陈氏便往前走了几步,瞥见沈梦莱正在灶台前捣鼓。

离午饭时间还有三小时,一看就是不正经的活,陈氏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丫头又在糟蹋粮食,瞎捣鼓。

陈氏斥责道,“现在地里活那么多,你咋还有闲功夫在这里整这些没用的事,也不去地里帮帮忙,你上学念书不要花钱啊?”

沈梦莱回道,“奶奶,我念书不要钱。”

幸三中为了挖人,肯出大手笔的奖学金,自然也不会吝啬那点学费,只需要沈梦莱交学杂费就成。

陈氏一听,更是来气,怒斥道,“那你吃饭不要钱?你穿衣裳不要花钱?你是自个儿长到十七八岁的?”

沈梦莱真没恶意,只是陈氏那么问,她就顺口那么大,并没有要气陈氏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刽子手 暑假才第一天,沈梦莱不想这么快就跟奶奶发生冲突,她放下锅盖,心平气和地说道,“奶奶,你年纪大了,要少生气,对身体不好。”

然而在陈氏看来,沈梦莱就是故意的,说这话也不是关心她,而是在讥笑和嘲讽自己,正好沈建业和陈玉林都不在,可以好好地教训一下这碍眼的丫头。

陈氏开始针对沈梦莱,借题发挥,说道,“你一个死丫头,还敢对长辈无礼,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我看你这书也甭念了!”

沈梦莱纠正道,“奶奶,是你自己忽然生气的。”

只要沈梦莱在,陈氏就有理由生气,并且一触即发,“我生气是因为你目无尊长!你们老师没有教你尊敬长辈?那你还念啥书?”

“汪!汪!”院子角落拴着的大黄狗,似乎也有灵性,听到厨房传来的争吵声,狂叫起来。

紧接着陈氏狠狠地拽过沈梦莱,导致沈梦莱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落地,陈氏怒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咋这个爱答不理的态度?”

沈梦莱明知奶奶从来都不喜欢自己,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奶奶的眼中钉,那她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讨好?

“是奶奶应该学着接受,明白生气是没有用的。”沈梦莱说着便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锅铲,然后走到水池边开始清洗。

陈氏瞪大眼睛,“你说啥?”

沈梦莱转身面向陈氏,语气十分平淡,说道,“就像我一样,学着接受,虽然我也很讨厌你,但我知道你是我奶奶,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陈氏怕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现了幻听,陈氏追问道,“无法无天了,你刚说啥,你竟然敢说你讨厌奶奶?”

沈梦莱定睛回视陈氏,面不改色,但是眸光坚定,一字一句地回道,“作为孙女,自然不会对奶奶无礼,但是对于一个凶手,我肯定不会宽恕她的罪恶。”

“……啥?”

“你,不要以为我忘了,你当年差点杀死了我。”

“……”陈氏一怔。

说真的,她是真的忘了这一茬!

沈梦莱迈开脚,走向陈氏,逼视道,“你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站在我面前指责我的不是?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这丫头当年那么小,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肯定是陈玉林跟这丫头说的,陈氏沉了一口气,厉声回道,“你胡说八道啥?我啥时候差点杀死你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梦莱轻轻地“嗯”了一声,眸光也随之变淡。

但她心里清楚,某些情绪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只是不想记忆过于鲜明,影响日常的生活。

沈梦莱不会报复奶奶,但也绝对不会原谅奶奶。

“奶奶请回吧,反正你看到我,只会上火,不如离开,眼不见为净,也算是孙女对你的一片孝心,替你考虑。”

沈梦莱说着便重新回到灶台前,开始之前没有做完的事。

“你……”

陈氏气得胸膛此起彼伏,原本还想着趁小儿子和小儿媳妇不在,好好地出口恶气,教训一下这丫头,没想到自己却被气个半死。

沈梦莱捞起锅里的菜,又重新倒了一些菜油,油锅发出“噼里啪啦”地爆油声,但是香味已被火药味冲淡。

暴怒的陈氏杵在原地,盯着油看了几秒钟,然后不知不觉地拽紧了十指,院子里的大黄狗扯着铁链狂吠着。

沈梦莱顿了顿,余光瞥见地上移动的影子,开口道,“奶奶年纪是真的大了,最好不要乱动,要不然容易受伤。”

“……”陈氏一怔,同时停下了脚步。

沈梦莱将切好的肉末倒进油锅,一边翻炒,一边说道,“奶奶也应该知道,其实我已经很懂事了,打小就在避免和奶奶接触的机会,少见面,少说话,少惹奶奶生气。”

陈氏怒回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啥好听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肠有多坏?你这个赔钱货打小心眼就多!城府深!”

“是啊,不管我做什么,奶奶一样会生气,那要不然……”

沈梦莱合了一下被油烟熏得酸涩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向陈氏,红唇微微一扬,笑道,“趁爸妈不在,我直接气死你,好不好?”

陈氏瞪着怒红的眼睛,质问道,“你敢?”

“奶奶杀人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想过襁褓里的女婴也有生命吗?还是奶奶眼里,就跟杀死一条鱼一样理所当然?”

陈氏那张松弛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吼道,“没有的事!那是你娘瞎编用来诬陷我的!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陈氏的双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是她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真的干干净净,不染一丝血腥,在外人看来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村妇女,没有文化但很朴实,可沈梦莱知道,任何表现都掩盖不了陈氏是个刽子手的事实。

“你没能杀死自己的亲孙女,就往死里逼,逼死了还是不满意,还在丧礼上各种嫌弃,也就象征性地办了几桌死人酒,你还要克扣费用,你巴不得省下棺材钱,拿没人要的凉席一裹,一丢。”

沈梦莱木讷地望着陈氏,忽然有些迷茫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奶奶,我真的很不理解,你到底有多厌恶我?”

“死丫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陈氏崩溃,是真听不懂这些话,因为那都是沈梦莱前世的记忆,可不管这一世有没有发生,沈梦莱都没有冤枉陈氏。

“我,只是想不通……”

沈梦莱呢喃了一句,然后低下了头,且不说作为一个长辈,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又是如何做到如此冷血的呢?

“难道就单单因为性别吗?”

沈梦莱说着又重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陈氏,希望从陈氏的面孔上找到答案,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该厌恶到死都要嫌弃。

或许,不是因为性别,而是因为沈梦莱忤逆了奶奶的意愿,积少成多,才变成奶奶厌恶到憎恨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无所谓” 是啊,她沈梦莱出生的时候就本该死了,却命大,被人捡走,还被收养,最后被派出所送了回来;

六岁的时候也应该走丢才是,又偏偏平安无事地被人领回了家,一次又一次地让奶奶失望,所以她的存在,本身就跟奶奶对立的,无关她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沈梦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沉了沉那糟糕的情绪,同时抹掉了脑海里的疑惑,说道,“没事,奶奶不必喜欢我,因为我也不介意奶奶如何看待我。”

“你……”陈氏气不打一处来,最憎恨的一点就是沈梦莱的这种“无所谓”,反正随你生气,她都一笑而过。

可即便如此,陈氏又能做什么呢?

就像沈梦莱刚才暗示的话一样,她年纪大了,若是想动手,就得先顾虑一下,受伤的人会不会是她自己。

沈梦莱也不再言语,只是对着陈氏笑了笑,笑容很灿烂,并且没有任何恶意,就是一个少女单纯的笑容。

但是在陈氏看来,这简直就是魔女在龇牙咧嘴地嘲讽自己!

这么多年了,陈氏面对沈梦莱的无力感,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去,无论她说什么难听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都丝毫影响不到沈梦莱。

面对言语上的攻击,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那些伤害,当你不在意了,对方无论多么努力,都伤害不了你。

瞧那篮子里的西瓜,看着就很可口,但沈梦莱早已不是当年小女孩,会因为奶奶偏心故意漏掉自己而难过。

对于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来说,吃不到西瓜是其次,心魔才可怕,会让这个孩子跌入无止境的死循环。

言语上的刺激,和刻意表现的差距,会让不成熟的孩子更加迷茫,难以判断对错,并不断地质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质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为什么偏偏自己被讨厌,被不喜欢,被骂,被嫌弃,是不是就像对方说的那样真的不该活着,糟蹋粮食……

陈氏离开了沈老三家,拎着那篮西瓜,也没有再去地里找沈梦川,而是回到了自己院子,将西瓜倒在鸡棚里,然后面无表情地站着看。

沈梦莱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做她的酱料,她不是无动于衷,没有情绪,她只是不想再为奶奶消耗多余的情感。

“啪嗒”一声,沈梦莱关掉了煤气,然后跑向院子,从水桶里捞出几根用井水泡着的大葱,又重新回到厨房。

一刀下去,大葱茎叶分离,沈梦莱挖掉葱心,拿过砧板,斜丝开切,要不然咀嚼的时候容易塞牙。

“哒哒哒……”

沈梦莱快速地切着,打开煤气灶的开关,用小火开始炸葱油,随后一边盯着油锅看,一边将五花肉的肥瘦部分分离,分别切成丁。

三五分钟后快速捞起,免得烧糊了影响后面的口感,锅里只剩下炸好的葱油,倒入备用的海碗里。

滚烫的葱油浇在事先做好的豆瓣上,发出“兹兹”的声音,香得整个厨房都是,虽然海碗很危险,容易爆裂,但是随着沈梦莱搅拌,葱油便乖乖地安静下来,融入豆瓣之中。

紧接着沈梦莱又开大火,分别炒肉丁,肥瘦分开,大致过一遍,不需要炒太久,再将海碗里的豆瓣酱倒入,该小火熬制。

为了让酱料更加入味一些,沈梦莱添上一些花雕酒,并顺着一个方向搅拌锅里的酱料,此时,香味愈发的浓郁。

倒一点点的老抽,可以确保酱料呈现漂亮的枣红色,适量的冰糖还能保持酱料的亮泽,达到更好的视觉效果。

“梦莱,待会儿把花生摘了。”

陈玉林从地里回来,将一篮子带泥带根茎的花生放在了门口,闻着香味走进了厨房,一边看着锅里的酱料,一边又道,“哇,好香!”

这是沈梦莱偷学的,只不过是头一次操作,不知道实际味道如何,她拿了一只干净的筷子,蘸了一点酱,塞进陈玉林的嘴巴。

沈梦莱期待道,“妈,味道怎么样?”

“唔~”陈玉林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笑道,“味道很好,咸度和鲜度都有,后味还三分甜,可以用来拌面和拌饭。”

得到母亲的认可以后,沈梦莱更是乐开了花,全然忘了奶奶不久前给的糟糕情绪,小脸上还露出了小小的得意。

沈梦莱一边搅着锅勺熬制,一边说道,“妈,炒菜的时候还可以用来当作料,不过我觉得蘸肉吃,应该是最棒的~”

陈玉林一听,跟着馋了,问道,“那晚上吃白切鸡咋样?”

“别……”

沈梦莱比陈玉林还有舍不得那几只半大的鸡,连忙道,“妈,算了吧,别因为这个就杀鸡,总共就没几只鸡,这半年还没过,你已经杀了一半了!”

“谁说妈为了你这酱料要杀鸡的?”陈玉林戳了戳沈梦莱的脑门,又道,“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厨神了?”

“哪有……”沈梦莱撅了撅嘴巴,刚刚还被夸赞来着,这么快就被浇了一盆冷水,这是亲妈吗?!

“你妈我自己想吃鸡。”陈玉林嘴上这么说,但是真当鸡杀了一口,她又是一块不舍得吃,全给孩子们留。

放一次假,陈玉林就杀一只鸡,被沈梦莱这么一说,还真被提醒了,这鸡确实不够留到过年了,看来得再去抓几只小鸡来养养。

陈玉林交代道,“酱料做好了,给你大伯和二伯家也送去一些,哦对了,还有你奶奶,你也得给她送去,要不然她会不高兴。”

“……”沈梦莱的手指顿了顿。

陈玉林见沈梦莱面色突变,问道,“咋啦?不乐意?”

沈梦莱竟然如实应道,“嗯。”

陈玉林说道,“你这丫头,咋能这么想呢?那是你奶奶,就算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对她有意见,听话,当会儿多盛一些,给你奶奶送去。”

沈梦莱回道,“奶奶不会要的,不用送。”

陈玉林也知道陈氏和沈梦莱关系不好,对陈氏当年的做法也耿耿于怀,但毕竟是陈氏的儿媳妇,又是沈梦莱的母亲,自然不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得顾虑周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敬重 陈玉林沉默了片刻,然后摸了摸沈梦莱的头,语重心长地说,“要不要是你奶奶的事,送不送就是我们的事,懂吗?”

“……”沈梦莱转头看向母亲,虽然不语也不应,但是沈梦莱已默认了母亲的话,至少不能让母亲为难。

陈玉林从沈梦莱的眼神里看到了乖巧,会心一笑,道,“那妈去挑只个头大的鸡杀,待会儿你摘完花生就把毛给拔了,晚上咱们吃白切鸡。”

“妈,等一下!”

沈梦莱喊住了陈玉林,陈玉林疑惑地转身,“咋啦?”

“妈,其实有件事,我……还没有跟你说……”沈梦莱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这跟自己预想的状况不太一样。

陈玉林问道,“啥事要说?”

“妈,五一节的时候,我说走读的事,其实我……我后来……还是跟学校申请了……还搬出了宿舍……”

沈梦莱先斩后奏,怕母亲生气,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不料陈玉林十分淡定,说道,“哦,这事我知道。”

“……哎?”沈梦莱猛然抬头,一脸懵逼地望着母亲,还以为会被骂,说她不听话,没想到母亲反应如此平静。

原来陈玉林去学校政教处处理沈梦祺一事的时候,除了政教处的老师和沈梦祺的班主任,还有沈梦莱的班主任马老师。

一个是因为自己的学生犯错了,被逮住了,不想来政教处也没得选择,另一个压力大,只要跟沈梦莱有关的事,都会条件反射一般神经绷紧,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你老师说,让我们多注意你的安全,说你那次放学回家的路上,跟同学吵架了,你要不是瞒着我们走读,老师干啥说你放学回家?”

沈梦莱一听,就听出了很多问题,班主任这“吵架”一词用得很刻意,隐瞒了事情的真实性,并藏着明显的用意。

母亲此刻呈现的表情,也验证了沈梦莱的怀疑没有错,母亲不知道那件事的严重性,只是单纯地理解成沈梦莱和同学不和,吵架,拌了几句嘴。

事实上,沈梦莱班主任也是无奈,“吵架”一词,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开的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方面得尽了自己当老师的义务,陈述发生过的事,并提醒家长要注意孩子的安全问题,但另一方面,其实明显有隐瞒的成分,故意淡化了校园霸凌事件的严重性。

作为老师本身就站在学校的角度,首先得考虑学校的利益,那会儿人就站在政教处,说话更加要注意措辞。

可以说不好,但一定不能说错!

政教处类似学校的“权力机构”,在场的人也基本上是学校里的领导,班主任如实跟学生的家长相告,或许稍不留意,没有把握好情绪和表达的方式,可能直接导致学校辛苦挖来的人又转校,造成严重的损失。

为此,班主任也因这件事而难受了多日,带着愧疚和不安,毕竟这刻意的隐瞒,也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无奈之下,只能在心里偷偷地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

这样做是最好的,自己不会下岗,学校不会失去人才,政教处已经严肃处理了这件事,学生是安全的,家长可以放心把孩子留在学校。

是啊,至少从事件本身来看,学校已经尽了义务,在认真做事,老师也投入了全部的关注,并用心管理。

陈玉林本就是个想法直来直往的农村妇女,也没怎么念过书,老师说啥,她就理解成啥,不会往深处去想。

事实上,朴实的农村人就跟刚进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都很信老师说的话,并且十分敬重。

尤其是这个全国人民素质和文化都有待提高的年代,他们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向往文化,倘若家里经济允许,都希望孩子可以接受知识。

他们认为“老师”这一职业是神圣的,这些人是用来传播知识和文化的,有文化的人就是要比没文化的人高贵,说话有分量,有道理。

所以在农村,家里出个老师,那全家人都可以跟着沾光,哪怕只是一个小学老师,都会备受尊敬。

沈梦莱也不再深究班主任的用意,对她而言,只要母亲不生气,并同意自己兼职和走读,都好。

“妈,你真好!”

沈梦莱扑向陈玉林,一把抱住。

陈玉林说道,“我那会儿没说你,是因为家里忙,地里活多,走不开,你甭想着是我的答应的意思。”

“额……”沈梦莱额前三根黑线,这话听着怎么有些玄乎呢!

陈玉林说道,“我知道的时候,你都快放假了,没几天,便随了你,也不去学校说你,但下学期,你甭想这事,听见没?”

“妈……”

陈玉林原本还想着晚些跟沈梦莱说,没想到这丫头自己先提了,陈玉林说道,“我跟你爸都不同意,不骂你已经不错了,你不晓得下学期你就高三了?”

沈梦莱请求道,“妈,我知道我下学期高三,但我对学业不会放松的,我可以兼顾的,妈……”

陈玉林语气开始强硬,说道,“人生就一次高考,你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认认真真给我高考,除了学习以外的事,都不许给我搞!”

“妈……”

陈玉林打断道,“好了,不用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不能捡了芝麻丢西瓜的道理,你咋不懂?”

沈梦莱原本还想着把这事跟母亲说了,然后再安心去清雅打暑期工,毕竟放假前就跟后厨经理说了,自己会趁暑假把之前的假都补上,哪知道母亲坚持反对。

“等你高考完,有的是时间,啥时候想兼职,都可以,不要为了这么几块钱就浪费你人生中最宝贵的时间。”

母亲的话,道理是有,但是沈梦莱和别人不一样,她为了高考准备了很多年,她是重生来的,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复习高中知识了。

备考多年,自然有十足的把握,不认为兼职的时间会打扰自己学习,沈梦莱不愿放弃,试着说服母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莫名其妙 “妈,学校里有很多人在操场跑步,学习压力大,照你这么说,那时间不也一样浪费了,你就当我兼职是在跑步,缓解压力,成不?”

“不成!”

“妈,一直低头看书,真的没有效果的,我喜欢做菜,做菜可以让我快乐,快乐的时候大脑皮层会自然分泌出内啡太,可以促进大脑运转,可以提高学习能力……”

“胡扯!”

“是真的!此种荷尔蒙有对抗疾病入侵的防御机能,并负责将愉快的感觉往体内传递,进而启动各种器官组织运行顺畅,妈你没事的时候也要多笑笑,多快乐,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沈梦莱为了说服母亲,无所不用其极,恨不得给母亲上一堂传销课,哦不,宣传课!是科学宣传课!

沈梦莱越说越卖力,又道,“愉悦的心情,能使淋巴球数量增加35%,造成紧张的荷尔蒙的氢基皮质激素则减少了45%,还会提高人体内免疫球蛋白A的数量,并刺激脑内吗啡……”

不料母亲无情打断,全盘否定,道,“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听不懂的,反正别的事都好商量,就这件事绝对不可以,你也别想着跟上学期一样,心存侥幸。”

“……啥意思?”

沈梦莱听着有些害怕,母亲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陈玉林说道,“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升高三以后,我们再忙也会去你学校看你,轮流去,跟你老师了解你的近况,直到你高考为止,你别给我们耍小聪明!”

沈梦莱不甘心,抓狂,大喊道,“妈——”

陈玉林说道,“叫啥叫?你妈我没有聋,你不是要快乐吗?那你现在多快乐快乐,升高三之前,我不拦着你,你想干啥就干啥,但只限这个暑假,开学以后,你就甭想了。”

“妈——”沈梦莱的暑假就是用来兼职的,回家只是想先得到批准,哪知道非但被没批注,还被剥夺了一整个学期!

陈玉林提醒沈梦莱还烧着的锅,道,“糊了,你的酱料要糊了。”

沈梦莱做完母亲吩咐的活,还干了家里所有的杂活,但即便窗户玻璃都擦得亮晶晶的,母亲也不会同意她高三兼职的事。

傍晚时分,沈梦川和沈梦祺也从地里回来,两姐弟帮着大人搞了“双抢”,即抢收早稻,抢插稻米。

“桌上有凉茶,加了翠花和冰糖。”

沈梦莱坐在小板凳上,撸着大黄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干家务活累的,还是因为母亲剥夺她兼职的事而沮丧。

沈梦祺快步上前,跑到大树下的桌前,按照之前,她肯定第一个给自己倒,喝饱了才会想到其他人。

但这一次,沈梦祺优先考虑了沈梦川。

然而沈梦川却不领情,他宁可走到井边,自己打了井水喝,也不要沈梦祺靠近自己,更不给沈梦祺任何“示好”的机会。

“喂……”

沈梦莱见状,一脸无语,自己的事已经够烦了,这弟妹还在闹矛盾,尤其是弟弟,看着咋这么来气呢!

“沈梦川,那凉茶可不是我随手一泡的,是我小火煮的,花了不少时间呢,你这样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沈梦莱起身,准备拉沈梦川说叨说叨,结果这家伙倒好,连沈梦莱都直接无视,顾自打了两桶井水,去了后院冲凉。

“你……”沈梦莱气不打一处来。

沈梦祺沉默,捧着杯子,低头喝凉茶,但是连大黄狗都“呜呜”地叫了两声,似乎感觉到了沈梦祺的难过和尴尬。

沈梦川对沈梦祺的视而不见,对沈梦莱原谅沈梦祺也同样表示不满意,总之只要跟沈梦祺有关,沈梦川都不爽。

同一个屋檐下,三姐弟的关系,却在父母不知情的状况下,愈发僵硬和恶化。

沈梦莱见沈梦祺不好受,安慰道,“没事的,慢慢就好了。”

尴不尴尬,沈梦祺自己岂会不知?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让沈梦祺坐立不安。

这一次,沈梦祺是真的知道错了,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改变,无非是她在妥协。

哪怕是沈梦莱,沈梦祺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被原谅,也不敢询问,母亲虽然嘴上没有再提,但是心里还是有疙瘩,沈梦祺能感觉到。

父亲倒是基本忘了这一茬,和以往差不多,忙着干活,不过作为父亲,一般也不太跟孩子们谈心和交流,尤其是对女娃。

“男生是不是不管年纪大小,天性都如此,比女生冷漠,情感淡薄,说放下就放下,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沈梦莱在心里发出了纳闷和疑惑声,等等,沈梦莱愣了愣,她干啥要用一个“都”字?不止沈梦川一人吗?

“噗——”沈梦莱喷血,她这是在映射某男?

什么鬼,姜沅那家伙,为什么要时不时地在她脑子里穿梭!可恶的是,竟然让沈梦莱都开始慢慢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的在意感了!

大堂姐沈丽拎着一个空桶兴致勃勃地跑进了院子,兴奋地对沈梦莱说道,“梦莱,我们去摸螺蛳吧~”

沈梦祺一直低着头小口喝着凉茶,不插话。

沈丽晃着空桶,继续说道,“走嘛,我们一起去,我妈说昨天看到晴嫂在上源塘摸螺蛳,个头都好大的呢,我们也去呗~!”

沈梦莱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和夕阳,犹豫道,“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我怕时间不多,等大人回来,发现晚饭都还没做,肯定要挨骂了。”

沈丽一边看向沈梦祺,一边怂恿沈梦莱,说道,“不是还有小嘉嘛,小嘉做晚饭不就好了,等你回来,刚好差不多时间。”

“我家的饭,一般都是我做……”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沈丽连忙跑到井边,拿起一个空桶,塞进沈梦莱的手里,沈丽催促道,“好了,走嘛走嘛~!”

沈梦祺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心里也想跟着一起去,她抬头就看了沈梦莱一眼,这炙热而期待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传入沈梦莱的注意里。

沈梦祺的这份小心谨慎和胆怯,在以前从未有过,或许这就是沈梦祺表现出的真实,胜过她一遍遍的道歉和信誓旦旦的保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不堪一击 变得寡言的沈梦祺,之所以不敢随意开口,就是因为不敢,害怕之前的事被身边的人记仇,记恨。

如果连自己的亲人,家人都不爱自己了,疏远和对待敌人一样,再如何厚脸皮,也会逐渐变得不堪一击。

是的,沈梦莱在沈梦祺的身上,慢慢看到了前世自己的影子,她的任性被重重打击以后,在慢慢弱化。

沈丽拉着沈梦莱的手臂,前后晃,道,“梦莱,去嘛,让小嘉做一次晚饭也没关系的,你陪我去摸螺蛳,梦莱,陪我去啦~~”

若是换做以前,沈梦祺肯定不顾堂姐妹的关系,直接翻脸,凭什么她在地里干了活回来,累死累活还要她烧晚饭?

因为摸螺蛳,与其理解成干活,给家里添加一盘菜,倒不如说是去玩的,差不多算是农村孩子们的一种游戏。

沈梦川小时候也干过,而且很喜欢,他跟姐姐们去池塘边摸螺蛳,但摸着摸着他就在忘了这一茬,反而和其余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们池塘里游泳,玩耍。

“姐,你去吧,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沈梦祺话说一半,只见沈梦川冲完凉从后院走来,他一边擦了擦湿漉漉的短发,一边瞥了一眼沈梦祺,然后冷笑一声,顾自进了屋。

那双帅气而阳关的容颜上,竟然对自己的胞胎姐姐露出了发自骨子里的轻蔑,这对沈梦祺来说,无疑是重重的打击。

沈梦祺无力地低下了头,这一次,她真的很无助,很彷徨。

曾经,沈梦祺用过无数小伎俩,暗地里使坏,明面上示好,讨好对自己有利的人,大人面前装乖巧;

如今,沈梦祺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她不好的印象,所有人都怀疑和提防她,那些用过的手段,也全都化成利剑,反向刺穿她,使她遍体鳞伤。

在状况外的沈丽,虽说不聪明,但也不算迟钝,隐约嗅到了硝烟味,尤其是沈梦川经过的时候,发现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沈丽纳闷道,“这是咋回事?”

用十八次意外横死换得一次懂得珍惜生命的重生,更改前世的软弱和无能,走出漫无边际的阴暗,那么沈梦莱自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步入后尘,重蹈覆辙。

无视,孤立,憎恨和厌恶,本就是一种伤害,尤其是来自最为亲近的家人,日积月累,足以击垮一个正常人。

沈梦莱可以质疑沈梦祺又是一次伪善的妥协,但是沈梦莱清楚被孤立后的痛苦,她不想妹妹感觉自己被亲人们遗弃了。

“我们一起去,凑完一碗的量就立刻赶回来,不过你得帮我一起做饭,赶在爸妈回来之前把晚饭做好。”

沈梦莱一边将水桶柄塞进沈梦祺的手里,一边笑着又道,“怎么样?”

“……”沈梦祺愣了愣,来自沈梦莱身上的温暖感觉,如此强烈,将沈梦祺紧紧包裹,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那张映着夕阳的脸庞,绽开了甜美而幸福的笑容,不是什么狗屁的伟大宽恕,仅仅是接纳而已。

“嗯嗯!”

沈梦祺用力地点头,她从未觉得如此幸福过。

橘色的阳光投入沈梦川的房中,窗玻璃被沈梦莱擦得干干净净,让沈梦川清清楚楚地看到携手跑出院子的姐姐们。

“……”沈梦川看着远去的背影们,默不作声,心里泛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他真的那么讨厌二姐沈梦祺吗?

事实上,沈梦川才是沈家第一个渴望家庭温馨和全家和睦相处的人,希望姐姐们都像公主一样被宠大,而不是奶奶口中低贱卑微的赔钱货。

只不过他那时年纪最小,他有那么一点意识,却又不会表达,也不会保护人,甚至还屡屡让人误解。

那些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们,转眼间变成了梳着马尾的少女们,她们穿着宽大的短衣和短裤,拎着空桶,在田野里奔跑。

沈建业和陈玉林瞥见跑向池塘的闺女们,只是会心一笑,然后继续趁着夕阳还未全落下而抓紧劳作。

沈建业和陈玉林并不会真的责备女儿耽误做晚饭的时间而恼怒,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女儿已足够优秀,哪怕高考没能如愿成为南城的状元,他们依然视她为自己的骄傲。

而对沈梦祺,沈建业和陈玉林确实不像对待沈梦莱一样重视,要求放得也很低,不强求她变得优秀,但也希望她能健康成长,不走歪路。

“有哎,真的有好多螺蛳哎,我妈没骗我,好多~~”

“我的天,我以为没有呢,就是试探一下而已,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这石缝里竟然全是螺蛳,而且个头都好大啊~”

“梦莱,小嘉,看!快看我,看我,我抓到一只大虾!它卡在水草里,被我逮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丽一手叉腰,一手高举,抓着一只大虾,得意地大笑起来,结果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水塘中央游向了沈丽,问道,“姐姐,你们在干啥?”

“噗噗噗——”

沈丽吐了吐嘴巴里的水,身体往一旁躲,回道,“什么干啥,明知故问,你就是来捣乱的,你故意溅我一身水!”

“哈哈~~~”小男孩确实是故意的,他套着救生圈,准确地说是大卡车的黑色内胎,他故意用力地拍脚,拍了沈丽一身水。

沈丽把大虾丢进水桶,威胁道,“小鬼,你再不走,小心我给你的救生圈扎个洞!看你再怎么嘚瑟!”

小男孩吐了吐舌头,道,“就不走,我就不走,我就要溅你一身水,你来抓我啊,嘿嘿,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沈丽被衣服在小男孩的故意下,全被溅湿了,气得沈丽牙龈疼,“你……”

“略~”顽皮的小男孩却玩上了瘾,甚至还冲沈丽做鬼脸,十分嚣张,不肯离去,并更加用力地拍水花。

“你死定了!”

沈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头发上摘下发夹,然后把水桶递上边上的沈梦祺,道,“小嘉,帮我拿一下,我要去收拾这该死的小鬼!”

小男孩一听,感觉不像是吓唬,摆了摆身子,调转姿态,准备溜之大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求饶 不料在沈梦祺接手沈丽的水桶时,沈丽“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水塘里,并一把揪住了小男孩的救生圈,救生圈的一侧瞬间下压,小男孩发出一声惨叫,“啊——”

“小鬼,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啊!不要!姐姐我错了!我要沉下去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害怕沉下去?你不会游泳?”

“我会!我会游泳!”

“那你还怕沉下去?”

“我怕我的救生圈沉下去!我怕你把我的救生圈扎破了!我好容易有了自己的救生圈,不要啊!不要扎破!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伙伴,也在一旁起哄,大声叫喊:

“姐姐,扎他救生圈,这家伙特欠揍,一定要扎破它!”

“他刚刚还跟我们臭显摆,说他新得的救生圈比我们的大,瞧不起我们小的,还说那是他爸开的两百吨大卡车的轮胎,让他吹牛,快扎破它!”

小男孩见自己“众叛亲离”,绝望地快哭了,一边挣扎,阻止沈丽拿发夹的手靠近自己的救生圈,一边求饶道,“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扎破我的救生圈……”

沈梦莱和沈梦祺看着水塘中央的俩人,忍不住笑了,这大堂姐也是够可以的,还真不管不顾地跳下了水。

沈丽说道,“好啊,我原谅你可以,但你帮我去摸螺蛳!”

小男孩为了要这个超大号的救生圈,他求了自己父亲大半年,要是这么快就被扎破了,肯定会挨骂。

瞧瞧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的明明比他还顽劣,现在却说成他欠揍,他们肯定会去跟自己父亲说,为何被扎破。

倘若父亲知道自己挑衅别人在先,恐怕补也不会给他补了,还会暴揍他一顿,他不情愿帮沈丽摸螺蛳,但是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好瘪嘴答应。

接下去的场景就是:沈丽舒舒服服地坐在大轮胎上,晒着夕阳,飘在水面上,悠闲地晃着水,然后像个周扒皮一样盯着小男孩帮她在边上摸螺蛳!

晚霞照得大地一片金黄,大人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玩耍的孩子们却依依不舍,不愿告别一天的结束。

有的在水塘里嬉闹玩耍,抱着清一色的轮胎游泳圈,一边欢呼一边跳进水里;有的在田埂的水沟里挖洞,抓黄鳝和泥鳅;有的趴在稻田里,手拿长竹竿,不停地抖动拴着的绳子,用跳动的虫子吸引青蛙,专钓大个头的……

傍晚的风,温柔地拂过少女细长的小腿和胳膊,肌肤表层的水吸热蒸发,更觉凉飕飕,在这闷热的初夏,倒也觉得舒服。

唯独沈丽有些狼狈,“整治”顽劣小男孩的时候,威风凛凛,但是现在,被湿哒哒的衣服粘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沈梦祺指着远处,对沈梦莱说道,“姐,那不是咱家的地吗?”

几个孩子们正在沈老三家的番薯地偷挖番薯,有男有女,小的估计只有五六岁,大的也不会超过十二岁。

这月份的番薯并未成熟,个头也不大,但是孩子们好不容易盼到了暑假,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烤番薯吃了。

“喂——”沈丽大喊一声,孩子们吓得拔腿就跑,但是双手却很不客气,抓着带泥土的小个头番薯。

“这群小鬼真是太可恶了,竟然敢偷我们家的番薯……”沈梦莱将装着螺蛳的水桶递给沈梦祺,然后快步追去。

“那小子是老刘家的三儿子吧,一个学期没见,竟然长这么高了,胆子不小,还带头偷我沈家的番薯,逮住了一定要揭他一层皮!”

沈丽说着也把水桶交给了沈梦祺保管,弯腰卷起湿哒哒的裤腿,方便跑步,然后冲向偷番薯的孩子们。

孩子们见沈梦莱和沈丽穷追不舍,吓得手上的番薯掉了一地,但又不敢回头捡,怕被逮住。

沈梦莱捡起地上的番薯,并未罢休,依然追上了偷番薯的孩子们,却没有发飙,只是一脸认真地指责道,“掉了你不捡,那你偷什么?”

小男孩家就住在沈梦莱家不远处,没几步就到了,若是没瞧见,住隔壁都没关系,可是现在被逮了个正着,那就难办了。

小男孩低着头,心虚地答不上话,“我……”

同伙里有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是其中最讲义气的,见小男孩被抓以后,她也停下了脚步,手指捏着自己的裙摆,紧张不安地看着被抓的同伴。

沈梦莱一边四下望去,一边问道,“哪呢?”

小男孩仰起头,一脸懵逼地望向沈梦莱,“啥?”

沈梦莱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这群孩子们的套路,几个人负责偷番薯,肯定还有几个人已经烧好了炭火!

明火是不能直接烤番薯的,不好把握,没一会儿就会把番薯烧成炭,只有灭了明火的灰,带火星那种,才能煨出香喷喷又美味的烤番薯。

沈梦莱道,“我问你们在哪里烤番薯?”

“……”小男孩愣了愣。

跟来的沈丽正准备臭骂偷番薯的小孩,却发现沈梦莱的苗头不对,她没有要“缉拿凶手”的意思,反而要加入?!

同一时间,沈梦莱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兜里还藏着的番薯,说道,“偷都偷了,难不成埋回去还能再长不成?我家的番薯,我吃一个,没有问题吧?”

小男孩见沈梦莱没有生气,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指着远处的木桥,笑着回道,“在桥下面!”

一拍即合,沈梦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问道,“稻草还是牛粪?”

小男孩默契地回道,“牛粪~”

“黄牛还是水牛?”

“黄牛~”

“完美~!”

“……”沈丽看着跟着小男孩跑去的沈梦莱,一脸黑线,这丫头都已经十七八岁了,竟然还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沈丽强调道,“喂,沈梦莱,他们偷得可是你家的番薯呢!”

“没事~”

沈梦莱可一点都不介意,小时候她跟沈梦川也没少偷老赵家的番薯,还有玉米,他们还烤过玉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偷懒 反正一个村子的,但凡熟了,不管是番薯还是西瓜,都逃不过孩子们的魔抓,总是要遭孩子们偷几个的。

这种现象在农村不要太常见,就算是大人看着,那也看不住,不过大人一般也不会介意,自家孩子也一样顽劣,打骂都不管理你,下次还是会犯,只有等他长大,他才会懂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孩子们无非就是偷摘几个吃吃,不会很多,不是尝鲜,就是偷懒,就近取材。

沈梦祺追来的时候,沈梦莱已经跑到木桥下,融入了那帮小团伙,倒也不突入,她原本个头就小,放眼望去,竟和那帮孩子们无差别。

“这梦莱真是……”

沈丽话说一半,鼻子一酸,猛打了一个喷嚏,“啊切——”

沈梦祺见沈丽冻得嘴唇都发紫了,说道,“堂姐,我们先走吧,我姐就童心未泯,玩一下,她待会儿自己会回去的。”

“现在的番薯那么一点大,有啥好吃的?”沈丽说着又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不再理会沈梦莱,跟着沈梦祺一起回村。

木桥下,溪水“涓涓”地往下淌,溪底的石头清晰可见,溪边围着一群半大的孩子们,他们期待地盯着冒火星子的灰。

被太阳晒干的牛粪,是大自然极好的燃料,尤其是黄牛粪,非但不臭,焚烧的时候还有一股特别的香气,所以用黄牛粪煨番薯,最美味。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坐在石头上,歪着脑袋,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手拖着自己的下巴,问道,“梦莱姐姐,你咋那么会读书?”

五柳村的大人们,只要提到孩子们的学习和考试成绩,都会不约而同地提到沈老三家的闺女沈梦莱,所以孩子们也都知道沈梦莱会念书。

沈梦莱一边拿小树枝拨动煨番薯的灰,一边笑着回道,“认真听老师话就好了~”

“我听了,但我听不懂!”小男孩认真起来,并定睛看着沈梦莱,怀疑沈梦莱是在敷衍自己,没有如实回答。

一旁的小女孩抢话道,“你才没有认真听课!我妈说你老师来家访,就说你上课不认真听讲来着!你忘了你不久前就为了这事挨了揍吗?”

小男孩着急解释道,“那前提是我没听懂,不是我没有听……”

夕阳西下,一天结束。

溪边煨番薯的孩子们也欢快地跑回了村子,就跟沈梦莱预想的一样,番薯太小,压根没有几口能吃,不过他们玩的很开心。

“梦莱姐姐,说好的哦,你不会告诉沈三叔沈三婶我们今天偷番薯的事,你不许忘了,不许食言!”

小男孩怕被骂,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梦莱,大声提醒。

“好——”

沈梦莱应了一声。

同时,那些池塘里戏水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地回了家,他们身上还套着黑色的轮胎救生圈,有的还在上头打了补丁,看着简陋,但这足以让孩子们有个美妙有趣的童年。

“哇~”

一个男孩子羡慕地探着头,望着同伴竹箩里的大田鸡,羡慕道,“你钓了好多田鸡啊!你瞧我,我就抓了一条黄鳝!气死我了,我挖了不下二十个洞了!”

“那是你蠢,黄鳝和泥鳅得晚上的时候抓!那会儿它们都会钻出洞,探脑袋出来,就跟你现在一样,电筒一照,铁钳子一夹,比你这么挖洞抓方便多了~”

“嘿!啥叫跟我一样,你找打?”

“哈哈~”

“那咱们吃完晚饭,再一起来?”

“好啊,铁钳子我准备,我爸有,钳子顶上还有齿的呢,一夹一个稳,不怕黄鳝泥鳅滑,夹住了逃都逃不掉!”

“那铁钳子可以抓田鸡吗?

“当然能啊!而且田鸡更好抓,手电筒一照,满田都是,它们就爱晚上出来,浮在田水上,‘呱呱’叫个不停,瞄准大个头的,一夹一个准~!不过手电筒得好点,要亮!”

“我家的手电筒老早就坏了,我爸那人特懒,跟他说了很多遍了,就是不拿去修,头疼,要不然我也晚上去抓。”

“没关系,我帮你去借,我大伯家那个电筒贼牛,又大又亮,还能套在头上呢,特方便,老远都能照到……”

男孩一本正经地跟同伴商量晚上抓黄鳝泥鳅的事,却在路过沈梦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皮了一下,忽然大声喊道,“梦莱姐姐,你对象来找你了!”

回家的孩子们闻声纷纷扭头,看到沈梦莱真的被这一声给吓到了,他们笑得前仰后翻,有的还跟着起哄。

“哦!梦莱姐姐搞对象咯!”

孩子们是天使,更是恶魔,沈梦莱急道,“喂,不许乱说!”

“梦莱姐姐搞对象!梦莱姐姐搞对象!梦莱姐姐搞对象~”

“喂——”

孩子们哪里听得见去,越是被阻止,越是大声嚷嚷,越起劲,他们边大喊大叫,边笑着跑回家,时不时回头看一脸着急的沈梦莱。

带头顽皮的小男孩没玩够,还想再说些什么,一脸坏坏的笑,说道,“梦莱姐姐,你对象……”

沈梦莱为了维护名誉,威胁道,“张保超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去找你妈!”

小男孩愣了愣,似乎已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母亲暴揍他的情景。

是啊,沈梦莱是五柳村成绩最好的学生,打小就是三好学生,经常被大人们拿来给自己孩子们作比较,榜样怎么可以随便诋毁?

男孩这会儿说笑还成,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也会跟着起哄,可若是传到大人耳中,非但不信他的话,他还会为此挨揍。

男孩稍作考虑之后,发现这个恶作剧代价太大,但是直接妥协,又显得很没面子,他就在逃跑前做了个鬼脸。

“你……”

男孩子里到底哪里可爱了,为什么大人就重男轻女呢?

就像这个叫张保超的家伙,就是村里出了名的顽劣,各种光辉事迹,譬如拔了别人刚种下的菜苗,在女孩子的头发上沾泡泡糖,丢爆竹吓唬路人,炸爆邻居家的大水缸,连他自己老爹的酒坛子就炸爆过,只不过他嫁祸给了别人,没有被发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义正言辞 男孩子犯错,不管性质多么恶劣,都会被原谅,甚至不影响他所受到的“宠爱”,因为大人会帮忙说话,说男孩子就是这样,天性如此,听起来就跟表扬似的。

女孩子犯错,就会说哪有女孩子是这样的,你又不是男孩子,女孩子就应该如何如何听话,如何如何规矩,要不然就是各种难听的话,什么赔钱货,什么不该养,等等……

“滴滴——”

一辆车停在路边,喇叭响起,似乎是故意冲着走到村口的沈梦莱按的,就是为了引起沈梦莱的注意。

沈梦莱闻声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那正是清雅大酒店的后厨经理章致勇。

“梦莱,你咋回事啊?”

章致勇的语气里满是责备,他一边走向沈梦莱,一边继续说道,“当初可是你自己求着我帮忙的,让我冒充你的舅舅帮你办走读的事。”

沈梦莱被这么一提醒,才意识过来,期末的时候也是她自己跟章致勇请了假,说暑假会把之前请的假期都补上。

但是沈梦莱放了暑假以后就直接回了家,并没有跟酒店的后厨经理交代,主要是母亲不同意,沈梦莱也还在考虑如何跟酒店解释,但没想到章致勇会为了这件事亲自跑来。

沈梦莱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章经理,很抱歉,其实这件事我是打算找个机会跟你解释的,我妈不同意我再继续兼职,所以……”

章致勇显得难以置信,反问道,“所以你索性不来了?”

“不是这样的……”

沈梦莱急忙解释道,“我之前走读和兼职的事,我爸妈不知道,我原本想着今天跟我妈坦诚,并取得她的同意。”

“嗯哼?”章致勇自然知道沈梦莱的爸妈当初不同意,要不然也不需要他这个假舅舅出马去学校办手续。

沈梦莱继续说道,“我妈同意我就可以去酒店,履行我之前承诺过的暑期兼职,但没想到我妈没同意我下学期兼职,所以我现在也在犹豫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下学期是下学期的事,但你暑假兼职的这件事,答应过我,你这样一走了之,人也不来一下,让我很为难,你知道吗?”

因为沈梦莱勤快,干的活多,所以章致勇向酒店上报的是全职,只不过发给沈梦莱的是兼职工资。

中间回扣少了还是小事,但现在人也不来,直接空缺,哪有全职不见人影的,这样下去,岂不是要穿帮?

现在酒店来了年轻的总经理,又是酒店老板的儿子,管理人员也都换了一大批,早已不是章致勇熟悉的人,一个个都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你下学期可以不用来,但你这个暑假必须得来兼职,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啊,亏我当初那么帮你,你不能这么害我!”

章致勇嘴上说得义正言辞,但是心里却在算着那笔钱,至少让他收了最后两个月的中间回扣。

毕竟酒店整改以后,小动作已经不好做了,财务的人换了,不好贿赂,名单也由不得各部门自己递交和经理代发。

沈梦莱算是最后一批兼职套用全职的人,还能被章致勇利用一下,这最后的便宜,章致勇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章致勇声讨道,“我以为你好歹是个高中生,讲道理,没想到你这么忘恩负义,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那还有谁愿意帮助别人?”

沈梦莱抱歉道,“章经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并没有想要害你,我待会儿回家就跟我妈说,无论如何,暑假兼职,我一定去。”

“明天一定要到!”

章致勇说着便转过身,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章致勇在面对沈梦莱的时候,语态强硬,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模样,但是上车以后却友善地出租车师傅说道,“师傅,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就一会儿。”

出租车司机自然不会生气,下乡最怕的就是跑单趟,空车跑回去,但章致勇这种来回跑的单子,司机当然喜欢。

章致勇说道,“麻烦师傅回南城清雅大酒店。”

“好嘞~!”

司机拉紧驻车制动杆,踩下离合器踏板……

沈梦莱看了一眼远去的出租车,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进了五柳村的村口,一边低头走,一边琢磨着如何跟母亲开口。

柏油路边有一棵百年大树下,低垂的树枝,枝叶繁茂,遮住了底下停着的一辆大红色轿车,加上落下的夕阳,这热情显目的大红色也显得十分低调。

坐在驾驶座的人是清雅大酒店的主管安祺,她手握方向盘,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姜沅,说道,“怎么样,我说了这个章致勇有问题,你还不信。”

原来,他们是跟着章致勇来的。

姜沅则表现得较为平静,回道,“我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章致勇是酒店的后厨经理,为什么亲自跑来乡下?你真的以为他为了一个兼职生的事,亲力亲为吗?”

安祺洞察力敏锐,或许天生是个领导者,她肯定章致勇有事隐瞒,才会跑这一趟,跟来就是为了找章致勇的问题。

“但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为了一个兼职生来了这一趟,并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事来,或许你还应该给他升职加薪,这么小的事他都这么用心。”

姜沅一脸平静,似笑非笑,让人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但至少安祺可以确定一点,姜沅越表现得随意,越相信这个章致勇,越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姜沅在包庇这个章致勇!

为什么明明感觉到了章致勇的问题,却一直找不到证据,安祺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许章致勇犯错的证据,可能一早就被姜沅给收了起来。

没有任何背景的章致勇,实力也只是一般般,有各种理由替换,但安祺动谁都可以,唯独动不了他,这是为什么?

安祺捏紧了手指,紧握方向盘,抬眸看向五柳村的村口,此时,还能看见沈梦莱远去一抹的身影,只是夜幕降临,光线不够好,看不太清楚。

“为了沈梦莱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一意孤行 安祺发现自己来了南城以后,愈发迷失了自己,她本该是个优雅大方的名媛,现在却像个容易走火的炸药包。

安祺一点都不羡慕沈梦莱,瞧瞧这偏僻落魄的小村庄,要什么没什么,但为什么她又如此嫉妒!

姜沅无辜道,“是你说章致勇有问题的,跟来看看,车都是你自己开的,我可不知道他会跑来五柳村,更不知道他会来见沈梦莱,你这么诬陷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安祺又恼又怒,但又无从发泄。

是啊,别说今天这件事跟姜沅无关,他来这里见到沈梦莱是件巧合,就连这一个多月来,姜沅也做什么,甚至压根就没有靠近过沈梦莱。

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准得让人头皮发麻,安祺笃定姜沅跟沈梦莱有关系,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

“怎么,还不走吗?”

姜沅一边提醒安祺,一边伸手帮忙打开了头灯,继而又道,“难不成你想留下来扎营留宿?”

轿车的车灯亮起,在灰暗的黑幕里扫开一片光,那些不知名的飞虫在亮光里转圈,时不时发出“嗡嗡”声。

“你忽然把我拉过来,非说要见证什么,害我晚饭都没有吃,饿得很,要不然我们下车,去田里野炊?”

安祺一点都不觉得姜沅的玩笑好笑,相反还很生气。

虽然没有什么联系,但安祺总觉得姜沅在处处维护沈梦莱,可恶的是又不知道他在维护些什么,要得到些什么。

是啊,别说安祺了,谁都看得出来,姜沅和沈梦莱隔着距离,任何一个人都联想不到酒店的总经理跟后厨打杂的兼职生有关系。

安祺一语不发,踩下油门。

姜沅嗅到安祺的怒意,却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向车窗外,悠闲自在地欣赏起乡下的夜景。

车窗玻璃上,映着姜沅那张并不清晰的容颜,嘴角一侧,微微上浮。

姜沅的心情很好,因为今天运气是真不错,他压根没想过会来五柳村,没想过会看见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虽然没能说话,也没能看多久,但是她的出现,足以修补前几天的落寞感,但是最值得开心的是,这一趟没有白来,看来他包庇章致勇的效果,已经开始逐渐体现了。

兼职生冒充全职员工,冒领工资,这可是一件大事,安祺知道的话,可不仅仅是开除章致勇这么简单,肯定还会告他欺诈。

但是姜沅不介意这件事,他还把关于章致勇犯错的财务名单给收了起来,他可不缺那么几块钱,也没觉得章致勇十恶不赦。

母亲的提醒,父亲的压力,姑姑的突击检查,还有准未婚妻的监督,对姜沅来说,虽然很头疼,但都阻止不了他的“一意孤行”。

听起来很荒唐,很没出息,不务正业,但姜沅清楚自己要什么,敢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媳妇长大的?

这对姜沅来说,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哟!梦莱回来啦~!”

不等沈梦莱踏进大门,只见坐在院子里的沈雪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仿佛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姑姑。”

沈梦莱只是喊了一声,沈雪却异常热情,拉着沈梦莱的手就往自己身上靠,问东问西,各种不需要对话真的回些什么的客套话。

“咋样,学习累不累?这学期是不是又拿了全年级第一?平时功课多不多?别太累了,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这样也不好,你要多注意身体,身子最重要……”

沈雪说着又扭头看向角落坐着的小儿子赵一力,压着声音呵斥道,“你咋回事?见到你梦莱表姐咋不问好的?”

不算沈淼,赵一力就大外甥,不管是哪个舅舅家,都算是个“大人物”,可他却坐在角落,若不是沈雪叫了他,都注意不到他这个人。

“梦莱表姐好。”

赵一力机械地回了一句,跟个算盘珠子一样,母亲说一句,他就动一下,很明显,他并不乐意跑这一趟。

陈玉林端着一盘切好的甜瓜,走到赵一力的跟前,笑着又道,“来,力力,吃甜瓜,先填填肚子。”

沈建业见赵一力闷不做声,打圆场道,“力力啊,你要说说你三舅母,外甥老爷来了,这么怠慢,太不像话,这么晚了饭都没做好,害你饿肚子!”

陈玉林一边擦手,一边笑着往厨房走,道,“是三舅母的错,三舅母不晓得你今天要来,再等等,饭马上就做好~”

“玉林啊,随便炒两个就好了,可别太忙了,昂~!”沈雪喊得很大声,也不虚掩客套的意思,说完自个儿都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她是让陈玉林多做几个菜的意思,但这么说的主要目的倒不是为了讨吃的,而是烘气氛,开玩笑。

陈玉林笑着回应道,“当然炒两个,要不然你以为我给你做满汉全席呀?”

沈梦莱准备进厨房帮忙,被沈建业叫住,道,“梦莱,你去屋里看看川川在干啥,喊了他半天也不出来,你去把他叫出来。”

沈雪重新落座,翘起二郎腿,对沈建业说道,“以前啊,这表兄弟俩可是形影不离的,分都分不开,就跟502胶水粘着一样,我都不敢带一力来,一来就不肯走,非要跟川川住一起,那是劝都劝不住啊!”

赵一力听到母亲夸张的言辞,眉头一蹙,反驳道,“我哪有!”

沈雪却不顾儿子的意见,继续自己的话题,笑道,“现在孩子们长大了,知道害羞,反而不咋说话了~”

沈建业回道,“男孩子都这样,总要长大的。”

“你这孩子,真是的,跟表姐们生疏也算了,男女有别,走太近也不咋好,可你咋还跟你表哥生疏哩?”

沈雪说着伸手摸了摸赵一力的头,又“质问”道,“你小时候最喜欢你川川表哥了呀,那会儿天天在家跟我念叨要来你三舅家找你川川表哥玩,你都忘了?”

赵一力把头扭到一边,有些恼火,回道,“就算是,那也是小时候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有苦难言 沈雪起身,欲揍儿子,生气道,“你这熊孩子咋回事,我跟你好好说话,你这态度?你别以为在外面我不会收拾你……”

沈建业急忙拉住沈雪,劝说道,“好了好了,阿雪,你别说力力了,开开心心来三哥家玩,你咋还给我教训起儿子来了?”

沈雪气不打一处来,大口喘气,胸口此起彼伏,对赵一力说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在外面揍你……”

沈建业怕拦不住,支走赵一力,说道,“力力,去,去屋里找你川川表哥玩,就你梦莱表姐刚进的那屋,去,快去~”

赵一力不想面对这样的母亲,但也不听沈建业的话去找沈梦川,进门都十多分钟了,也不见沈梦川来跟自己玩,他也不愿拿热脸去贴。

赵一力起身道,“我去看看外公。”

沈建业说道,“那也好,力力你去外公家,顺便把外公外婆都喊来,一起来三舅家吃晚饭。”

沈雪见赵一力出了门,这才露出了委屈样,对沈建业哭诉道,“三哥,你是不晓得,我……我真是有苦难言,孩子长大了,还不理解我……”

沈建业劝说道,“你也真是的,跟孩子置什么气,哪有当娘的被孩子给气哭?”

沈雪也不想在亲戚面前出丑,揉了揉鼻子,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不生气,但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他好嘛,他却越大越不懂事……”

而另一边,沈梦莱走进沈梦川的房间,见沈梦川正趴在凉席上睡觉,“你倒是舒服,冲完凉就自顾自地睡觉,家里来客人也不去招待。”

沈梦川一动不动。

“我才不信你会睡得这么死,叫都叫不醒!”沈梦莱说着便弯下腰,一把按在沈梦川的后背上。

沈梦莱的手掌就跟两块滚烫的膏药一样贴在沈梦川皮肤上,好不容易存凉的,就因为两个不大的接触面,整个身子都瞬间燥热起来。

沈梦川眉头一蹙,却还是不动。

“耐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沈梦莱呢喃了一句,直起身,看了那具装死的身体半分钟,不知在考虑什么,然后环顾四周,很快盯上了沈梦川的书桌。

“……”沈梦川听到抽屉打开的声音,揭开眼帘,竖起耳朵。

“既然睡得这么死,雷打不动,正好,我可以趁机检查一下你的作风,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良问题。”

沈梦莱一边翻沈梦川的抽屉,一边又喃喃自语,“咳咳,有点紧张,好怕不小心翻到不该看的东西呢……”

沈梦川又不是沈梦祺,自认为光明磊落,没有什么不可以翻的,房门也从来不关,随便家人进出,更没有上锁的抽屉和柜子。

“咳咳,”沈梦莱干咳两声,栽赃陷害一点都不心虚,反而一本正经地转过身,面向沈梦川,道,“你不是装死吗?怎么忽然诈尸了?”

沈梦川严重怀疑某人是在伺机报复,故意找茬,沈梦川问道,“喂,沈梦莱,你就这么不想我好过吗?”

沈梦莱理直气壮地回道,“是啊,被你说中了,你摆脸色给我看了这么久,让我很难过,那我干啥让你好过呢?”

“行!”沈梦川无奈地应了一声,一边套上体恤,一边又道,“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以准备吃饭~”

院子里传来陈玉林叫吃饭的声音,并喊沈梦祺把餐桌摆好,屋里闷热,即便家里来了客人,他们也喜欢在院子的大树下边乘凉边吃饭。

沈雪也没说真过得不好,无非拿孩子的话题跟沈建业唠嗑,扯扯家常,夸大其词罢了,好博得同情心。

这也是赵一力不待见母亲的原因,总觉得母亲爱说谎,老讲一些不找边际的话,特别是拿他的事来说。

沈雪见陈玉林端了一盘白斩鸡来,很快又投入客套小姑子的角色里,笑道,“哟,还有鸡呐,搞得这么丰盛的呀~!”

陈玉林笑道,“你这一趟是真没白来,我今天刚杀的鸡,孩子们暑假回来,想给他们补补身子,你真是会挑时间,正好赶上了。”

沈雪一边帮忙抬桌子,一边回道,“照你这么一说,不是我借着我儿子的光才吃到的鸡,而是借了侄子和侄女的光咯?”

“外甥老爷是怠慢不得,那我也得说实话呀,我确实不晓得今儿个外甥老爷会来,哎,人呢?”

陈玉林没瞧见赵一力,疑惑道。

沈雪假装认真,道,“被你这话气跑了呗!”

俩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起了戏,沈建业也见怪不怪,对沈梦祺吩咐道,“梦祺,你去爷爷家,把力力喊来吃饭,还有奶奶爷爷也一起叫来。”

“不对啊,我咋觉得少了一盘菜哩!”

沈雪看着上齐的菜,似乎不太满意,故意开始找茬,道,“玉林啊,你是不是菜没上齐啊,漏了一盘在灶台上?”

陈玉林嗔怪道,“你这小姑子,空手来蹭饭,还各种嫌弃?”

沈雪一脸无辜,推卸道,“是三哥说人多热闹,要喊爹妈一起来吃饭,加俩人,这菜就不够吃了呀,我明明瞧着梦祺拎了一桶螺蛳来,咋不做?”

陈玉林回道,“刚摸来的螺蛳咋吃?”

沈雪说道,“你当我不是五柳村长大的,我待这里,可比你年份上,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上源塘就在了,这螺蛳我一瞧就认得,定是上源塘摸来的,上源塘的水干净,没有泥沙,不用养也能吃,你赶紧去做来!”

陈玉林玩笑开了这么久,不知是乏了还是真的有些不悦了,反问道,“螺蛳还是你亲戚不成,你还认得?”

沈雪却脸皮厚,依然嬉皮笑脸地说道,“甭说废话了,赶紧去做,今年我都没有吃过螺蛳,这一顿可少不了!”

客人为大,陈玉林也不好说什么,无奈转身,准备去厨房,见沈梦莱从屋里走来,顺便吩咐了一句,道,“梦莱,把蚊香点上。”

“梦莱,你等等。”

不等沈梦莱答应,沈雪喊住了沈梦莱,然后又对陈玉林说道,“玉林,我记得梦莱厨艺好,这螺蛳要不然由梦莱去做吧,让我尝尝梦莱的手艺,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的好厨艺~”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眼不见为净 沈梦莱见陈玉林的脸色沉了下来,知道母亲是真不高兴了,沈梦莱圆场道,“妈,你干了一天活,也累了,我去炒吧。”

沈雪一听要炒,连忙说道,“梦莱,别炒,这大热天的,多容易上火啊,还是蒸吧,蒸的螺蛳味道鲜。”

“饭都做好了,咋蒸?”

陈玉林的语气明显有了变化,但是沈雪好像听不出来似得,顾自笑道,“梦莱这么聪明,年年考学校里的第一名,这点事咋可能为难到她?”

沈雪说着又看向沈梦莱,接着说道,“是吧梦莱?你肯定有法子的,是不是?那快去做吧,姑姑我再饿也要等你做好这盘蒸螺蛳~!”

明明是在拜托别人,但是沈雪的话语,听上去就像赏赐一样,似乎还要沈老三全家跪下来叩头谢恩。

不知是作为三哥谦让惯了妹妹,习以为常,还是沈建业有些木讷,全然没看出妻子不悦的意思,道,“玉林,把蚊香先点上。”

言下之意是许了沈雪的要求,让女儿沈梦莱去厨房蒸螺蛳。

陈玉林没再说什么,进客厅去拿蚊香,沉默已经是陈玉林表现不友善的方式了,但是沈雪却视而不见,还跟沈建业继续扯家常,坐等吃饭。

沈梦莱来到厨房,将水桶里的螺蛳捞出,哪有说的那么容易,蒸一下就好了,光是螺蛳硬硬的尾部尖角,就要剪上不少时间。

沈梦莱搬了一根小凳子,开始剪螺蛳。

“咔嚓!咔嚓……”

院子里的沈雪却时不时地发出哈哈大笑声,反正三哥陪着她,还和小时候一样配合着她,她自然是便肆无忌惮。

嫁出去多年,已是十几岁孩子的妈,仍旧把自己当成沈家的小公举,还尽情使唤她的嫂子和侄女,加上陈氏也会来吃饭,更是觉得后盾坚强。

沈梦莱倒不觉得姑姑过分,她更在意的是暑假兼职一事,不知如何跟母亲开口,母亲白天的意思是,暑假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帮家里干干杂活就成。

“娘——”

沈雪见陈氏,大喊一声,隔壁邻居都能听到这一喊声,沈雪连忙上前迎接,热情地搀扶,“娘啊,你腿还酸疼吗?过几天要下雨了,你这风湿可得注意点儿了,一定要保暖,哪怕是夏天,也不能让风给吹了!”

“还是你孝顺,记得娘有风湿病。”陈氏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斜视了沈建业一眼,似乎在指责沈建业娶了媳妇忘了娘。

沈雪望了望大门外,道,“哎?爹咋没来?”

陈氏回道,“天热,你爹胃口不好,就不吃了,没来。”

明明是吃过晚饭了,爷爷才没有来,奶奶嘴里却是另一套说辞,就跟真的似的,但是沈梦祺知情也不好当着大人的面直接揭穿奶奶,只好装作不知情。

赵一力是知情人之一,冷笑一声,难怪母亲虚伪爱撒谎,原来是外婆遗传的,他也懒得开口,顾自走向餐桌。

沈雪倒是孝顺的很,愁道,“爹咋胃口不好啊,那我明儿个再来一趟,给爹捎点养胃的东西来。”

陈氏罢手道,“没事,年纪大了,小毛小病的,正常,不打紧,过些天就好了。”

沈梦莱剪螺蛳之前洒了一些盐,虽说上源塘的水质是不错,泥沙少,但螺蛳里多少也含了一些,加盐可以让螺蛳把泥沙吐出来。

三四片老姜,两三瓣蒜,干辣椒一只,再配上两棵拦腰切断的香葱,主料也就差不多齐了,调料更是简单,小半茶匙的盐,一汤匙的油,最后再简单绍兴黄酒。

姑姑点名要吃清蒸螺蛳,没了米饭,沈梦莱只好隔水蒸,大火烧开蒸锅中的水后,放入装有螺蛳并配好料的盘子,隔水蒸15分钟也差不多。

不过气人的是,沈梦莱蒸好螺蛳,端上桌的时候,却看到众人已经忘了自己,围着桌子有说有笑地开吃。

尤其是姑姑沈雪,说话不靠谱,前后不一致,说好等着沈梦莱露一手厨艺,结果就她吃得最快。

沈雪满嘴是白斩鸡的酱汁,就她碗边的鸡骨头最多,嘴里塞着的肉还没有咀嚼完,又夹了新的一块肉添到了自己碗里。

陈玉林气不过,但是当着婆婆的面,当时不好说沈雪什么,只是急忙拉开身侧的凳子,说沈梦莱说道,“梦莱,快坐下吃饭!”

“姑姑,你要吃的螺蛳好了。”

沈梦莱落座前,特意将清蒸螺蛳端到了沈雪的跟前,沈雪“哎”了一声,却没有伸筷子,整顿饭就盯着那盘白斩鸡不放。

陈玉林扒着米饭,闷不做声,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地说笑,时不时拉着沈建业入伙,说着他们小时候的那些趣事,好像剩下的人全是外人似得。

当赵一力伸筷子要夹螺蛳的时候,沈雪还拍了一下赵一力的手臂,低声斥责道,“吃啥吃,没有养过的螺蛳,咋能吃?”

“……”沈梦莱一脸问好,不是姑姑自己说很想吃的吗,既然不吃,干什么非要她做,糟蹋这么一盘螺蛳?

“我吃饱了,先回屋了。”沈梦川放下碗筷,起身离桌,表示眼不见为净。

沈老三家除了小儿子,就剩下孙子还算是陈氏的心头肉,陈氏见沈梦川没吃几口就离桌,急道,“川川,你就吃这么一点,咋不吃了呀?”

孝顺闺女立马接上母亲陈氏的话,对着沈梦川的背影喊道,“川川,你长身子呢,要多吃点啊!”

“吃什么吃,整盘鸡就你跟奶奶俩人吃了,好意思说这话?”

但这样的话,沈梦祺只能在心里说,若不是自己是个女娃,她也一定像沈梦川一样把不耐烦写在脸上,然后起身离开。

沈建业说道,“没事,不用管他,你们吃你们的。”

“三哥家就跟我自家一样,我咋可能客气呀~!小时候就三哥对我最好了,长大了也一样,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小时候的事~!”

沈雪还真是不客气,说着又开始上手,吃完肉多的那几块,就开始啃骨头,一边吃,一边还盯上了酱料,“三哥,你家这白斩鸡的酱料咋整的,我还是头一次吃到呢,味道还蛮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争辩” 说起这酱料,陈氏那里也有,白天陈玉林交代了沈梦莱,喊沈梦莱做完就往亲戚家送去一些,但陈氏却一字不提她家有酱料的事。

陈氏见闺女喜欢,只道,“这酱料是你三嫂家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欢,就让你三嫂送你一些带走,反正自个儿做,又不值钱,尽管带去就是了。”

“哟~!”

沈雪允了一下手指,感慨道,“三嫂自己做的呀?难怪这么好,我三哥真是好福气,娶了三嫂这么能干的媳妇,娘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买来的呢,刚想问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一些来,那既然自己做的,那三嫂送我一些呗~!”

三两句夸赞就像收买陈玉林,那也太小看陈玉林了,该客套都客套过了,眼下是越看沈雪越讨厌,大吃大喝还要兜着走,陈玉林有些忍无可忍,回道,“没有了,就这些了。”

陈氏看着一小碗酱料,讶异道,“就这么一点?”

陈玉林说道,“婆婆,你也该知道,梦莱下午的时候已经送过了,大伯家,二伯家,还有你家,全都送了个遍,还能剩下多少啊?”

“……”陈氏被陈玉林呛了一语,心虚地抿了抿嘴,端起酒碗,呷了一口。

这老婆子也是厉害,村里少见,一般女人都不喝酒,她非但会喝酒,还会抽烟,村里人都说她想得开,会享受,儿子闺女喊吃饭,她甭管吃了没,都会到场,再来一碗小酒。

沈雪不是脸皮厚,就是故意的,假装听不懂陈玉林话里的意思,笑道,“三嫂,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谁家都送了,唯独我这里不送,那我可是要吃醋的呀,我不管,你待会儿一定要给我做一份~!”

沈建业后知后觉,才发现妻子不高兴,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好表态,更不能站明立场,只能打圆场,对沈雪说道,“下回吧,等你三嫂下回做了,我就亲自给你送去。”

沈雪立刻愁眉苦脸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冲着沈建业撒娇,抱怨道,“三哥,你这么向着三嫂,不管妹妹了吗?”

陈氏幽幽地来一句,道,“早就娶了媳妇忘了娘,咋还可能记得你这个妹妹,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陈氏嘴上是在说沈雪的不是,但实际上是在帮沈雪说话,同时埋怨沈建业不孝顺,责备陈玉林不体贴。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沈建业发现自己儿子是明智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自己刚刚也不该插话!

沈雪见沈建业低头喝老酒,不参与这场“争辩”,有些堵心。

但是这样就妥协,就会显得自己很没地位,说话没分量,若是这点小事都得不到满足,那她待会儿要提的要求,更不可能被允诺了。

是啊,真当她沈雪吃了空,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蹭一顿饭?

沈雪便转脸看向陈玉林,开口道,“三嫂,不就是酱料嘛,咋就难做了,随便搞搞就成了,帮我弄一份呗~!”

陈氏嗔怪道,“没出息,就这么一点酱料的事,让你这么没出息?人家不肯就算了,咋还非要哩?”

“娘……”

“没眼力见,你现在吃的鸡,人家心里都数得清清楚楚的,还想要别的,你也真是单纯,不长心眼,你真当别人拿你当家人啊?”

陈氏面上责备沈雪不懂事,话里却在责骂陈玉林抠门小心眼,听得陈玉林十分难受,要说有啥吃得,陈玉林什么时候没有往她陈氏那里送了?

倒也不是陈玉林刻意讨好陈氏这婆婆,而是陈氏得罪不起,漏掉了陈氏,陈氏可以全村来回念十遍,好端端的儿媳妇,可以被她说成十恶不赦的人。

妻子陈玉林的火在不停地上冒,沈建业都感觉到了灼烧感,连忙说道,“玉林,老酒没了,你去打点来。”

打老酒,那是孩子们的事,沈建业指明让陈玉林去,就是为了给这仨女人的战争降降温,灭灭火。

“算了,三嫂不方便,那还是下次吧,下次做了,三哥再帮我带来。”

本以为沈雪妥协,沈建业才松了一口气,不料沈雪继续说道,“哎,三嫂,你这白斩鸡煮了,那应该有鸡汤吧,好像鸡汤没见你端来,鸡汤呢?”

谁都知道整只鸡就鸡汤最滋补,沈雪清楚陈玉林留着鸡汤是给自己孩子们的,却明知故问,偏要大声提出来。

“你……”陈玉林火大,鸡都被沈雪和陈氏吃了一盘,还想要鸡汤,这小姑子也太会得寸进尺了吧!

陈氏发话道,“不就点鸡汤嘛,藏着掖着干啥,酱料说没了,还能信,这有鸡没汤谁信啊?”

陈玉林噎着一口闷气,回道,“鸡汤自然是有的,但小姑子这么大人了,难不成还要跟孩子们抢?”

“哎哟喂!三嫂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死我了!我没说自己要吃,我就是想给咱家力力掏一碗!”

沈雪连忙委屈起来,说道,“说真的,咱家老赵不给力,家里条件不好,哪像三哥三嫂家,闺女争气,念书都不花钱,还领奖学金,自然有钱多,平时能吃鸡吃鸭,咱力力也就过年才有的吃!”

真是客气当福气,陈玉林这脸是沉不住了,表明立场道,“既然鸡肉都是小姑子和婆婆吃了,那剩下点鸡汤给我仨孩子,成不?”

陈氏回道,“啥叫阿雪跟我俩人吃了?”

陈玉林反问道,“这只鸡也就半大,能有多少肉,就算婆婆你糊涂,但小姑子这么精明的人,吃在嘴里会不晓得?”

“啥?你说我老糊涂?”

陈氏怒拍桌子,起身摔了碗筷,道,“行!你家的饭吃不起!鸡块鸡肉都数得清清楚楚,不吃了行吧?”

“娘——”

沈建业连忙去拉陈氏,陈氏却甩手大骂道,“是我自己厚着脸皮要来吃这顿饭的?是你们自己喊我来吃的,我吃了两块肉,就说我不是,那就甭装模作样当孝子!”

沈雪急忙跟上,劝说道,“娘,你别生气,是闺女不好,闺女贪吃了,惹三嫂不高兴,迁怒到了娘身上,娘你可别生气了,求你了,你得顾虑自己的身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指责 陈玉林气得面色发紫,就不服软,也不说好话,陈玉林端起碗,大口扒着米饭,不管多生气,怎么没胃口,陈玉林也一定要把饭吃完,把肚子填饱。

“妈……”

不等沈梦莱开口,陈玉林呵斥道,“甭管,吃你的饭!”

沈梦祺原本也想劝说来着,但看姐姐沈梦莱也挨了训,意识到这时候开口,甭管说什么,都是错,她便立刻低下了头。

“不就一碗鸡汤,还真了不得了!”

陈氏一边大声嚷嚷,一边还拽起了赵一力,道,“力力,跟外婆走,外婆给你杀鸡吃,给熬鸡汤喝,咱不再这里吃,这里的饭吃不得,会噎死人!”

沈建业见母亲大肆发作,囔囔得连隔壁邻居都围了上了门,对陈玉林强硬道,“去,把鸡汤拿来!”

陈玉林坚持道,“我不去!”

陈氏快步来到院子门口,对围观的村民们说道,“来,大伙儿都来瞧瞧,瞧我这小儿媳妇,多长能耐,喊我来吃饭,诚心是来气死我的!”

众人知道这沈老婆子难伺候,但是眼下除了劝说也不能火上浇油。

“沈老太太,你这又是咋啦?闺女来一趟,也不容易,一起吃个饭,多开心的事啊,咋还这么吵起来了呢?”

“天气热,人容易上火,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伤肝吵架,家和万事兴。”

“大外甥面前吵得这么凶,人家以后都不敢来看你这外婆了!”

“阿雪你也是的,你咋不劝着一点,咋让她们又吵起来了?”

陈氏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怕人看了笑话,见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更是来了劲,带着哭腔开始囔囔,各种指责:

“小儿子喊我来吃晚饭,说我闺女阿雪也在,我那是开开心心地来呀,可谁知道这小儿媳妇就是瞧我不顺眼!”

“我晓得我自己年纪大,不受待见,我就是了一块鸡屁股,想着没人吃,丢了浪费,所以我才吃的,小儿媳妇却说我吃得多!”

“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处处招人嫌,要是这样,那我以后还敢踏进这院子的大门吗?以后喊我吃饭,我倒是来不来呢?”

……

人群里一个和陈氏年纪差不多大的张氏,同为婆婆,自然听不得这样的话,最受不了的就是儿媳妇的这种乖张。

张氏上前指责陈玉林,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就是块鸡肉吗,咋就吃不得你一块了?你要是这么舍不得,也别喊你婆婆来吃!”

“哎哟喂!关键还是块鸡屁股啊!我真是该死,我就不该张嘴,不该吃!这都吃出了祸事来了!”

陈氏见有人帮忙,更是委屈起来,不过她的话倒也有一半是真实的,鸡屁股确实是她吃的,一来舍不得丢,二来她也喜欢吃。

陈玉林听不下去,反问道,“婆婆你摸着良心自己说,是一块鸡屁股的事,还是整盘鸡的事?今儿个我就把话给烙实了,这只鸡本就半大,白天我杀来,就是为了给放暑假的仨孩子给杀的,结果我这仨孩子吃一块没?”

沈雪回道,“玉林,你要是舍不得这鸡,那你也别拿出来不是?”

张氏接话道,“就是,舍不得那就别拿出来!我最瞧不惯你这种虚伪的儿媳妇了!你简直是咱们五柳村最丢脸的儿媳妇!”

“我梦祺拎着水桶回来,你不仅瞧见了装着的螺蛳,你还能神机妙算地瞧出是上源塘的螺蛳,你沈雪这么能耐,我院子角落的鸡毛,你能不瞧见?倘若我煮了不端出来,能不被你说?”

陈玉林说到螺蛳,更是来气,又道,“给叫我梦莱给你蒸螺蛳,还说不要炒,饭都煮了,你要蒸?蒸好了,你又说吃不得,螺蛳没养过有泥沙,你纯心来找茬的吧!”

沈雪说不过陈玉林,就向沈建业求助,沈雪大喊道,“三哥!你能不能管管你媳妇,我来一趟容易嘛?”

“……”沈建业无语。

陈玉林干了一天农活,本就累,回来见这小姑子来家里做客,还要给她做晚饭,烧了这么多菜,陈玉林尽地主之谊,那么作为客人也该知道适可而止才对。

没一句谢谢也算了,态度竟然还如此恶劣。

真是奇了怪,不是陈氏自己满口女娃是赔钱货,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咋到了她自己的闺女头上,又成了沈家的主人了?

倒是陈玉林这个儿媳妇,里里外外都不算是沈家的自己人,似乎还被当成了免费的佣人,就因为拒绝鸡汤而被一顿指责。

“三哥你倒是说话啊!两盘菜值几个钱,她这么心疼,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奚落我!”

沈雪发了狠话,可是夹在中间的沈建业却不肯表态,沈雪只好搬出自己的母亲,又道,“行,我也算了,那娘呢?三哥你让娘也跟着这样受气的吗?敢情我没有回娘家的时候,娘也这么被你们待见的?”

围观的村民们小声地议论着,声音并不一致,因为陈玉林为人如何,明眼人还是看得清楚的,但也有不少人跟张氏一样,站在婆婆这边,喋喋不休地在一旁跟着指责,对陈氏深表同情。

在沈建业看来,不就一只鸡的事,鸡肉也罢,鸡汤也罢,为什么女人要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还成了全村的笑话。

“你别给我囔囔了,能不能消停一下?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给我添堵的吗?开开心心吃顿饭就这么难?”

沈建业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继续对沈雪说道,“不就是一碗鸡汤吗,多大点事?我去给你端来!”

不料沈雪却不乐意了,大喊一声,道,“三哥你不许去——!”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戏?

沈雪定睛看向陈玉林,明知陈玉林不愿意,却坚持要求道,“我要三嫂去给我端来。”

“有啥不一样?”

就在沈建业不解的时候,陈氏也不走了,本就是装模作样来着,陈氏快步回到陈玉林跟前,厉声道,“对,鸡肉就不提了,你去把鸡汤端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玉林怕是耳朵出现了幻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尊严 这话怎么听着是她陈玉林犯了不可饶恕的打过错,陈氏和沈雪宽宏大量原谅了她?

陈玉林问道,“婆婆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这婆婆无礼,反正我一把年纪了,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没几年好活,但阿雪的日子还长,一欺负就要几十年,我不想我死了以后,唯一的闺女还要受你一个外人的气。”

陈氏说着便瞪大眼睛,多年来的积怨,在此刻一触即发,接着又道,“所以,我现在要你端着鸡汤来给阿雪道歉!”

沈建业还真是错了,这不是一碗鸡汤的事,这是三个女人在确定自己在沈家的地位,这甚至还关乎到了尊严。

而陈玉林就是清楚陈氏和沈雪的用意才更加不愿意退让,因为一旦退一步,就是低了这二人三等,将来她们说什么就算什么。

荒唐,儿媳妇只是一个身份,并不意味着等级比婆婆和小姑子低,凭什么不能为自己说话,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

但越是条件不好的农村,这种意识却越强烈,在老人心里,根深蒂固。

就因为这样,张氏等人不会去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要听到儿媳妇忤逆了婆婆的意思,那就认定是儿媳妇大不孝,儿子帮忙说句话,也不会理解成就事论事,只当儿子叛变,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玉林一字一句地回道,“我不会道歉,我不认为我有错。”

陈氏气得身子微颤,呵斥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当初是瞎了眼才答应了这门亲事,让你踏进了我沈家的门!”

张氏附和道,“婆婆说啥就是啥,让你认个错咋就这么难?要不是现在是新社会,换做以前,你这种儿媳妇早该被乱棍打死了!”

“张婆婆,你看戏也就算了,乱说话就是你不对了,我咋就有该被乱棍打死了?我是好吃懒做,还是不知检点乱搞个人作风问题?儿子我也帮沈家添了,到底哪里还能被人说的地方?”

陈玉林受够了村里的这些老婆子,但是很明显,最后一句话,陈玉林是说给自己丈夫听的,是在质问沈建业为何不替自己说句话!

房间里的沈梦川,自然也听到院子里的争吵声,但沈梦川并不愿意掺和,他扯过枕头,闷在了自己头上。

沈梦祺和沈梦莱则站在母亲陈玉林的身侧,她们很想维护被众人孤立的母亲,但是清楚自己作为小一辈的身份,说话没有力量,大人也只会认为孩子不该这种场合插话。

倔强的陈玉林,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建业看。

陈玉林不要沈建业袒护自己,只求沈建业说句公道话,但是陈玉林并没有等到沈建业开口,他至始至终都在沉默。

也许不管婆婆和小姑子说什么,矛盾有多么激烈,女人都可以承受,女人最在意的,不是丈夫的态度罢了。

毋庸置疑,陈玉林现在伤心的已经不是陈氏和沈雪的过分之举,而是沈建业的“不作为”,尤其是当着村民们的面前,沈建业没有保护她的意思。

“鸡汤在灶台上,你们谁爱喝谁去喝,反正我又没有要喝,闺女和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说难听点是跟你姓,是你沈家的子嗣,又不是我郑家的。”

陈玉林双眼通红,谁都看得出来,她在隐忍,其实泪水已在眼眶打滚,她进了屋子,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很快走了出来。

“妈……”

沈梦莱看着无助的母亲,很是难过,但是才上前一步,不等靠近,就被陈玉林给阻止了,陈玉林坚决道,“别跟来。”

“呵呵,”陈氏冷笑一声,说起了风凉话,“真是长能耐,说两句就要回娘家,有本事去了就别回来!”

陈玉林拒绝沈梦莱跟随,是不希望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承认自己现在很不理性,情绪控制不住,但是女儿随她回娘家,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女儿也遭某些人诟病。

事已至此,沈建业依然没有动作,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的邻居都着急了,大喊道,“建业你干啥呢!还真让你媳妇走?”

沈建业抬眸之际,却遭到了陈氏的怒瞪。

陈氏是在告诉沈建业,只要他上前阻拦陈玉林,就是不给她这个当娘的面子,让她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成为最糟糕、最没有威严的婆婆。

张氏说道,“建业啊,你要体谅你娘,你娘十月怀胎生你,不容易,当时生你的时候她年纪挺大了,还大出血,我当年可是亲眼瞧见的啊……”

沈建业横了横心,避开了陈氏的目光,快步上前,但是还没有赶到陈玉林身后,却听到陈氏喊道,“你要是敢护着她,就是不想要我这个当娘的!”

村民劝说道,“沈老太太,算了,不要闹得这么僵,都是一家人,有啥不能好好说话的呀?”

陈氏却坚持道,“这种目无尊长的儿媳妇,我沈家不要也罢,她想回娘家,那就让她滚!沈建业,你敢拦,就跟她一起滚!永远别回五柳村来!”

“娘——”

沈建业崩溃,都说陈氏一把年纪了,就连沈建业都已经中年了,怎么家里的关系还是这么乱,至始至终都搞不好呢?

陈氏却铁了心要小儿子为难,并且非要众人面前维护自己婆婆的威严和地位,道,“我就这么跟你说,你现在护着她,就是在逼我死!”

“……”沈建业快要疯了,左右为难。

陈玉林听到这里,反而笑了,忽然想起十七年前,这对母子也曾联手干了一件大事,隐瞒她把闺女丢掉。

陈氏是主谋,丈夫默许。

陈玉林后来原谅了丈夫,一来丈夫那时确实不知道陈氏是直接丢弃了孩子,还以为陈氏是把孩子送人,不算太狠心,二来这十七年来,他也用实际行动做了让陈玉林改观的事,相信他会是个好父亲。

如今,好父亲的形象是挽回了,但是陈玉林恍然大悟,他始终不是个好丈夫,不管是十七年前,还是十七年后,他还是那个听母亲话而不愿意讲理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矛盾激化 “沈建业,你不用觉得为难,是我自己要走的,你不要为难孩子们就好。”陈玉林说着便迈开了脚步,头也不回。

陈玉林去意已决,矛盾激化,恐怕已不是沈建业说句软话就能迈过这道坎儿,至少当下不是冷静谈话的时机。

十七年了,沈梦莱还是头一次看到父母闹到这一步,虽然外因一直都存在,但是并没有这么彻底地伤害过他们的夫妻感情。

是的,母亲现在生的是父亲的气,父亲又被奶奶以死要挟,忠孝难两全,母亲此刻的举止也不明智,同样是在逼父亲。

这种敏感而僵持的前提下,父亲哪怕有意偏袒母亲,也下不了台,根本不可能得到一个两全的结果。

这种时候想着让这些大人们忽然和好,冰释前嫌,根本不现实。

陈氏和陈玉林不合,是老早的事,只是一般情况下,陈玉林都会选择隐忍,但很明显,随着时间的推移,婆媳之间的积怨已经越来越深,难以消除。

三天两头一爆发,只是今天最为严重,一发不可收拾。

沈建业在这种压迫和威胁下,选择放弃追妻子的念头,也不愿和母亲站边,心头万般痛苦,也只有沈建业自己知道。

“娘,你逼死我吧!逼死我,你估计才会甘心!”当沈建业路过陈氏的时候,他恼火地吼了一声,随后疾步进了屋,“呯”的一声,用力地甩上了门。

陈氏虽然面不改色,姿态高扬,但那紧抿的嘴唇,足以看出陈氏此刻的不安和难受,她没有为胜利而感到喜悦。

倘若是往常,陈氏一定因战胜儿媳妇而窃喜,但现在的陈氏胜之不武,甚至有不少围观的村民们在低声议论自己的刻薄。

“这沈老婆子这一次是真过分了,哪有当娘的这么逼着自己的儿子的?”

“这些年,咱五柳村也就沈老三家的小日子过得最幸福了,仨孩子都考上了高中,尤其是西丫头,成绩优异,全家和睦,其乐融融的,这沈老婆子就是一根筋,非要挑事,也不晓得她图个啥!”

“是啊,建业和玉林感情还是蛮好的,平常看他们出双入对的,在地里干活,小两口蛮好的呀,咋就闹到这地步了?”

“哎呦,谁不晓得这沈老婆子护犊子,自己闺女阿雪是宝贝,别人家的闺女嫁进门就是图她家财产的外人,这么多年了,一直防着陈玉林,就跟防贼一样,要是我,我也难受啊!”

“这小两口该不会离婚吧?”

“那应该不至于,不过感情肯定要破裂了,这婆婆在一天,这儿媳妇就一天不好过,玉林走的这么坚决,恐怕……”

沈雪明明听到了逆耳的声音,却充耳不闻,还理直气壮地回应那些小声议论的村民,道,“我三嫂这人就是这样,小心眼,动不动就爱生气,我娘就说了她两句,她就受不了要回娘,若是这样,天下婆婆都不敢对儿媳妇说话了不是?”

晴嫂看不下去,帮陈玉林说话,道,“阿雪,你都多大人了,咋还像小时候一样呢?你自己也成家了,当了别人家的媳妇,有自己的孩子,你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有想法,就破坏你哥嫂的关系啊!”

沈雪拉下脸,厉声道,“晴嫂子,你这话说得我很不舒服呢!咋叫我心里有想法?你是说我吃了空,闲得慌,大老远跑来故意刁难我三嫂?”

“甭管谁抠门谁小气,但你应该清楚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你三嫂才是这沈家的女主人,你回来是当客人的,不是主人!”

“我咋就当主人了?我被我三嫂亏待,跟我三哥抱怨一下咋啦?我娘看不下去我被欺负,也帮我说了一句,结果被我三嫂怒怼,明明是我三嫂的错,你干啥这么说我?”

沈雪气急败坏,控诉晴嫂颠倒黑白,陈氏则已看清局势,拦下沈雪,道,“阿雪,时候不早了,要不然你今天就别回去了,跟娘睡一宿吧。”

沈雪知道母亲是劝她不要争辩的意思,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嘴硬道,“晴嫂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沈家要是不合,也肯定是被你嚼舌根给搞了破坏。”

“你……”晴嫂气不打一处来。

五柳村的村口,陈玉林见沈梦莱跟来,带着哭腔大骂道,“死丫头,我的话你听不懂吗?我不是叫你别跟来吗?”

“妈……”

沈梦莱知道母亲现在很敏感,对谁都保持警惕和距离,但这么晚了,沈梦莱肯定放心不下母亲。

“回家去!别出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陈玉林怒斥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沿着柏油路快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沈梦莱的身侧呼啸而过,赶上了陈玉林,随着急刹车而忽然停止,摩托车上的人正是陈玉林的儿子沈梦川。

“我送你去外婆家。”

沈梦川没有叫母亲,也许他觉得母亲这样的行为,并不称职,甚至不像一个大人该做的事,但他愿意体谅。

摩托车是邻居家的,沈老三家若不是三只书包压力大,开支多,也一定会买,沈梦川这个年纪,正是喜欢新鲜事物和冒险的阶段,他在此之前就多次问邻居借过摩托车,多次无证驾驶。

“快点好吗?”沈梦川催促道,虽然字面意思很不耐烦,但是陈玉林听得出来,儿子很担心自己。

不仅仅是特地借了摩托车送自己去娘家的儿子,还有一前一后追来的两个闺女,一个站在村口,一个站在桥上。

陈玉林一肚子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忽然释怀了,那泛红的双眸,溢出了泪水,划过脸颊的时候,陈玉林笑了,至少她是个幸福的母亲。

“好……”陈玉林应了一声,抹了一把脸庞上的泪水,然后吸了吸鼻子,爬上了车,坐在沈梦川的身后。

当陈玉林伸手触碰到儿子细瘦的腰时,她吃惊的不是儿子腰间强而有劲的肌肉,而是她惊讶地发现,儿子真的长大了,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刹那间,陈玉林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闺女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得寸进尺 “别担心,妈就是心情不好,很快会回来的,你们要乖!”

沈家三姐妹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笑了,因为母亲的声音里,也带着幸福的笑声,但没有任何一个会笑话母亲破涕为笑的尴尬。

尤其是背对着陈玉林的沈梦川,他的情绪变化最为明显,那薄唇一角微微一扬,压在眉宇间的愁绪,在母亲这一声以后,终于得到了舒缓。

“想气死我?没门,我才不这么蠢,一走了之,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等我收拾好了心情,再来收拾这帮得寸进尺的人!”

陈玉林虽然嘟囔着说气话,但是显然已经消了大半,“报仇”是小事,关键是儿女们,让陈玉林觉得很幸福,好像受的那些委屈,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就说过,少数服从多数,啥事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那都得投票的,咱家以后也得定个这样的规矩。”

陈玉林将包放在俩人之间,固定好了以后,抓着沈梦川腰间的衣裳,又道,“咱家五口人,五张票,你们三姐弟投妈的票,是不是?”

“是……”

沈梦川一边答应,一边踩下油门,并叮嘱道,“坐好,抓稳。”

“川川,妈跟你说,妈虽然不喊你们跟我走,但你们必须跟妈站在统一战线,以后甭管啥事,投票的时候一定要给妈投,晓得不?”

“沈建业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了!我这么好的媳妇,上哪去找,咋这么不晓得珍惜呢!行,那就让他一个人待着!让他知道,没了我,他啥事都不好干!”

“川川,你回去以后,帮妈跟你俩姐姐说,妈不在的这些天,别给你们的爸洗衣裳,别做饭,让他自己干,听到没?”

陈玉林见沈梦川不回应,提高分贝,贴近沈梦川的耳朵,大声道,“川川,妈说的话,你倒是听见没?”

“风大,听不清!”沈梦川回道。

摩托车的速度并不算快,也就四十多码的样子,沈梦川若是自己骑摩托车,他都按七八十码开,但因为载着母亲,沈梦川考虑到安全问题,不愿超过五十码。

风确实很大,吹得陈玉林有些懵,明明扎紧的头发,不知不觉地被吹散开,头绳也不知掉去了哪。

沈梦莱望着柏油路的尽头,目送母亲和弟弟离开,瞧不见身影以后,沈梦莱才转身,准备回家,看到了桥上的沈梦祺。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见,沈建业和陈玉林的心里,其实都有对方,只不过在这个年代,他们这年纪的夫妻,会受到各方面的制约,不会像小年轻一样,不顾大环境的影响,依然表现出腻歪的爱情。

是的,五柳村就属沈老三家最幸福,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女儿争气考上了高中,虽然三只书包压力大,手里没啥存款,家里没啥电器,但媳妇勤劳能干,丈夫顾家也不好赌。

“汪汪!汪——”

沈家俩姐妹结伴同行,还没有到院子门口,就听到大黄狗吠个不停,就知道家里还有外人在,没猜错的话,估计还跟主人发生了争执。

“奇怪,这时候还会有人?”沈梦祺纳闷的时候,正好撞见被自己父亲推出来的小姑姑,小姑姑一个踉跄还差点摔倒。

沈雪自知狼狈,在侄女面前丢了人,但也顾不上,她坚持道,“三哥,你这样就是你的不对了!”

沈建业呵斥道,“走!”

沈雪见沈建业态度坚硬,非但不妥协,还十分恼火,吼道,“三哥,我不管,这事你必须得帮我!”

“哦,我懂了,总算是听懂了……”

沈建业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继续对沈雪说道,“你是故意气跑我媳妇,然后跟我打亲情牌,让我帮你这忙?”

沈雪抓狂,跺脚回道,“你咋这么想我?我没有!”

沈建业纠正道,“那你现在应该想着怎么跟我媳妇道歉,而不是趁她不在,你来跟我说这破事!”

“……”沈雪被沈建业当面揭穿,很是狼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沈建业指着门外,对沈雪坚持道,“走,不要再跟我说一个字,你赶紧给我走!”

面对沈建业的驱赶,沈雪一动不动,不肯离去,沈雪来五柳村,就是为了说这事,岂会甘心离开?

沈雪本以为陈玉林气跑了,更是没人阻拦沈建业的想法,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成了,哪知道沈建业态度这么恶劣。

“三哥,你能消消气吗?我本意不是要气三嫂的,但你知道,我这人就是一根筋,打小说话不过脑子,我是无心的,我不晓得三嫂这次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雪的语气好了很多,摆明了是妥协的意思,当然,她清楚自己已没有强硬的底牌,唯有如此,还有希望,又道,“三哥,我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不帮我,你帮谁?”

沈建业回道,“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你前一刻闹得我家犬不宁,现在叫我帮你办事,别说你是我妹,天皇老子我都不会帮你!”

沈雪好不容易抚平了情绪,被沈建业这么一怼,立刻暴露了本性,气急败坏道,“娘说得对,你变了,你几年前就变了,你不是娘的好儿子,不是我的好三哥,你就是咱沈家的叛徒!”

沈建业伸手将门口的俩闺女往里一拉,然后用力地推了沈雪一把,推出了门,紧接着“呯”的一声,狠狠地砸上了大门。

被关出门的沈雪很是不服气,她用力地拍打着门板,大喊大叫,“沈建业你亏欠我的,你不帮也得帮!”

“滚——”沈建业怒吼一声。

沈雪愣了愣,忽然有些懵逼了,里头这个人真是一直疼自己的三哥吗?他竟然跟自己说了“滚”字?

陈氏从远处走来,见吃了闭门羹的沈雪,说道,“我都跟你说了,这事不能现在说,你这孩子,咋不听呢?”

“娘……”沈雪跑向陈氏,委屈起来。

关于昨晚小姑姑跟父亲提了什么事,沈梦莱不知情,问了以后,父亲也只是说小孩子别管。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证据 次日,沈梦莱酝酿了很久,知道此时开口不适合,但是章致勇亲自跑来五柳村指责自己做事不负责,她总得给别人一个结果。

“爸,我……”

沈梦莱看着忙前忙后的沈建业,一脸焦虑,不知如何开口,“我暑假之前就找好了暑期兼职的工作,我想……”

不料沈建业很是爽快,回道,“没事,你去吧,但是开学以后就认真念书,别想读书以外的事。”

“妈……那边……”

沈梦莱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怎么跟昨晚的小姑姑一样,冲着父亲好说话,就趁母亲不再的时候说自己的事。

“不打紧,你妈会同意的。”

沈建业倒是回应得很快,语态也十分平静,好像昨天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似得,沈建业收拾好了以后,直起身,面向沈梦莱,问道,“那你要去哪兼职?”

“我……”

沈梦莱支支吾吾,这回答就要牵扯到她的“前科”了,上学期先斩后奏的那件事,虽说父亲后来也知道,并原谅,但是当面再替一遍,总归不太好。

沈建业却没有为难沈梦莱,不像母亲陈玉林一样,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说道,“家里你最乖,爸相信你,你不想说,也没事。”

越是被信任,越会自觉坦诚,至少沈梦莱就很吃这一套,她立马就说了实话,回道,“就是上学期兼职的那家酒店,在后厨帮忙干杂活。”

“呵呵~”沈建业笑了笑。

等等,沈梦莱的小脸莫名一黑,怎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沈建业说道,“爸替你妈许了,但你得保证你的安全问题,你咋个作息时间?”

“……作息时间?”

沈梦莱愣了愣,猜不透父亲问这个的缘由。

沈建业见沈梦莱好像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便直白道,“爸希望你住在家里,不要像之前那样,住啥酒店的员工宿舍,咱是个高材生,不是啥打工女娃娃。”

“哎?”

“你回家住,南城离咱五柳村又不是很远,爸去给你借辆自行车来让你骑骑,这样你来回也方便。”

沈建业没有完全说实话,其实他是考虑到闺女下学期念高三,便意味着一年后就要离家去大城市念大学。

这一去,怕是许久见不到面了,如今还能绑在身边,那就让她多呆家里,但这种肉麻的话,四十来岁的农村中年男人可说不出口!

沈梦莱点头应道,“嗯,那我住家里~”

沈建业问道,“那你啥时候去兼职?今天去不去?”

“……”沈梦莱愣了愣,啥情况,是错觉的吗?为什么听起来,父亲比自己都着急,很希望她今天去?

沈建业说道,“你要是今天去,正好,爸也有事要去南城,可以跟你一块儿去。”

“嗯,今天,去。”沈梦莱应得自己都懵了,她都搞不懂是自己想去,还是见父亲很想去,所以才答应的。

“川川,梦祺,地里的活别忘了,爸出去一趟,很快会来!”沈建业对屋里的俩孩子交代了一声,然后快步出了门,去借自行车。

沈梦川一边刷着牙,一边从屋里走来,纳闷地看着远去的沈建业,对身侧同样纳闷的沈梦莱说道,“这小老头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以为他因为昨晚的事,会闷闷不乐,一声不吭,没想到,非但很正常,还很……兴奋?”

沈梦莱摇了摇头,表示不解,等等,沈梦莱猛然转过头,看向沈梦川,道,“你刚刚叫爸啥?小老头?”

“不然叫他小伙子?”沈梦川眉宇微微一蹙,反问了一句,转身走向院子角落洗水槽,虽然有装水龙头,但是沈家人更喜欢打井水用。

“呃……”沈梦莱怎么觉得沈梦川这语气听着有些奇怪呢,似乎在质疑她的理解能力有障碍,是啊,四十来岁当然不是小伙子,是小老头啦,但问题这个人是他们的爸啊!

沈梦莱冲着沈梦川的背影喊道,“喂!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爸的?你有本事当着爸的面说啊!”

沈梦川漱完口,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沈梦莱的话,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你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

“你……”沈梦莱知道男孩子会比较叛逆一些,但沈梦川这也太直白了吧!他就真的不怕被揍吗?

“得了吧你,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梦川洗了一把井水脸,好凉,估计头皮有些有点吃不消,他打开了水龙头,用自来水冲了冲那一头短发,他倒是很会找法子让自己舒服。

沈梦莱快步走到沈梦川的身后,质问道,“喂!你什么意思啊?”

沈梦川直起身,顺手拿过水泥板上的毛巾,一边擦头,一边回道,“自己打着暑期兼职的由头去谈恋爱,还说我不像话?”

沈梦莱急红了脸,道,“什么啊!你听谁说的!”

“看看……”沈梦川指着沈梦莱抬起的手,又道,“怎么,想打我,恼羞成怒了不成?”

“我没有!”

“哎~!”

沈梦川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妈还在娘家受气呢,你当闺女的也不管,就想着去谈恋爱。”

沈梦莱急吼道,“沈梦川你到底听谁乱说话的!”

沈梦川不顾沈梦莱暴躁的情绪,她越急,说明他说的越在理,沈梦川自说自话地离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界可没有绝对的秘密,总是会漏风的。”

拿着洗漱用品准备来院子打水的沈梦祺,看着沈梦莱气急败坏地追杀沈梦川,表示一脸懵逼。

沈梦莱追问道,“学校里哪只鹦鹉跟你说的?你不许信!他们就爱寻乐子,添油加醋地说,口无遮拦。”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是不是?好啊,那……”

沈梦川吊了一下沈梦莱的胃口,紧接着趁沈梦莱不备,一个急转弯,冲进了沈梦莱的房间。

“不要——”

沈梦莱秒懂,反应也算快,急忙伸手去拦,但是手指只碰到了沈梦川风一般的身影,并未抓到人。

沈梦川冲进沈梦莱的房间,准确无误地抓到了证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阴魂不散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体恤,还故意沈梦莱地跟前晃,并不怀好意地看向沈梦莱,审问道,“说啊,这是谁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的,虽然挺合我身,但绝对不是我的。”

沈梦莱一脸黑线,对比沈梦川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真的好气哦!

“你们的一举一动,不管怎么隐藏,遮盖,都逃不过我沈梦川的火眼金睛,关键看我有没有心情揭穿你们了。”

哇,沈梦川,你真的过分了,就算你不小心瞧见了,你就不能低调点,顾虑一下少女的玻璃心,那是你的亲姐姐啊!

“咳咳。”沈梦川原本还不着急揭穿沈梦莱,想着再等等看,不过这家伙也太心急了一些,搞得沈梦川都没有忍住,给说破了。

“……”沈梦莱不做声,在想法子应对。

沈梦川就跟判官似得,忽然严肃起来,严厉地问道,“沈梦莱,老实交代,说,哪个野男人的!”

开始只是觉得好玩,想戏弄一下沈梦莱,但不知为何,沈梦川越说这件事,就越莫名其妙地在意。

什么状况,为什么很排斥这件白色体恤的主人呢,沈梦川承认自己很不喜欢这个神秘的男人,好像很快就会把他姐抢走似得。

“什么野男人,你别这么说,其实这衣服……我没有藏起来,我就是……放那边,因为……因为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还回去,只是……”

沈梦莱越想解释,越发现自己无能,尤其是面对沈梦川的质疑时,感觉说什么都是狡辩,难以洗清嫌疑!

沈梦祺听到这里,往墙边靠了靠。

“是那件体恤吗?”

沈梦祺也心生疑惑,为了确定,她又往房间里探了探,看到沈梦川手里的衣服正是她在学校里见过沈梦莱穿得那件。

不过那会儿,沈梦莱应该是误穿的,要不然她后来也不会藏起来,并且在沈梦川询问的时候,沈梦莱会紧张得说不清话,甚至还有闪烁其词的嫌疑。

“你说不说?你不说的话,那我去告诉爸,你也甭想去兼职了……”

沈梦川原本是想威胁一下沈梦莱,让沈梦莱说实话,但是当沈梦川说到“兼职”二字的时候,沈梦川顿住了,他想到了什么。

就在同一时间,沈梦莱也反应过来,猜到沈梦川的想法,连忙喊道,“没有!他不在酒店的!”

沈梦川一边点着头,一边喃喃道,“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完美诠释……”

“我……”

沈梦莱还想挣扎一下,但看沈梦川这样子,是知道没法愉快解释了,沈梦莱妥协道,“好,我说,但你真的误会了。”

“嗯。”沈梦川应了一声,一脸的不相信。

沈梦莱深吸一口气,承认道,“我确实是去酒店后厨兼职的,我不是跑去谈恋爱的,那个人也确实在酒店,但他并不认我,哪怕我从他跟前走过,他也不正眼看我一下,所以我才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沈梦川听懂了,下结论道,“哦,所以你是暗恋。”

“噗——”沈梦莱喷血,道,“不是!我没有暗恋!”

沈梦川问道,“你没暗恋人家,偷人家衣服来睹物思人?”

“我真的没有那么变态!”沈梦莱抓狂,她这弟弟是亲的吗,这么不给她面子,这么不信任她?

“行啊,你不说也没事,我有办法知道。”沈梦川说着便开始脱衣服,沈梦莱不吃这一套,拒绝上当和威胁。

“你刚不是跟爸说,你今天就要去兼职吗?好啊,我送你去,弟弟送你去上班,把你平安送到目的地,哇哦~!厉害了,我简直是全南城最贴心的好弟弟了~”

沈梦川自卖自夸也算了,他还开始换姜沅的体恤,这可急坏了沈梦莱,原来他是故意的,就要穿着别人的衣服,然后招摇过市,就为了找出答案。

“别……梦川,你别……”沈梦莱急忙阻拦,认栽道,“我说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沈梦川催促道,“速度,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能不能珍惜一下时间?”

沈梦莱咬了咬牙,回道,“是姜沅。”

“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沈梦川眉宇微蹙,快速转动脑子,翻记忆,他肯定小时候听到过。

“就是……以前……捡我走的那个……男生……”沈梦莱不知道在怂什么,她竟然不敢提姜沅的名字。

沈梦川理解过来,反应却比沈梦莱还大,他恼火地丢掉手里的体恤,郁闷道,“哎呦我去!那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

沈梦莱急忙解释道,“没有,他没有缠我,真的没有,就算碰巧遇到了,他也不会搭理我,他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

只是碰巧而已,她沈梦莱兼职的地方,是他姜沅家的酒店,他们各有各的工作,互不干扰。

沈梦莱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沈梦川则一脸懵逼地看着沈梦莱,足足看了三分钟,沈梦莱竟然也没有意识到别人在盯着她的脸看!

沈梦川懊恼道,“喂,沈梦莱,你这是个什么表情,你在失落什么?”

“啊?”沈梦莱一愣。

沈梦川莫名吃醋,道,“听你语调,你好像很失落他不理你!”

“没有!我没有……”

沈梦莱被问的很慌张,但还在努力地解释,“只是那次我放学路上被人堵了,他刚好路过,他帮了我,还把衣服借我穿。”

“嗯哼?”沈梦川看着自己的姐姐,就跟看犯人一样,满眼都是怀疑,十个字里有九个半是不信的。

“然后隔天再见到他,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我只是想还他衣服,谢谢他,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要我靠近的意思,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这样,这是全部的过程。”

沈梦莱交代完,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任务,但看沈梦川不语,担心沈梦川有想法,又急忙补充道,“我不介意的,我真的不介意他愿不愿意理我!我发誓!不介意!”

沈梦川“哦”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开,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替母报仇” “呃……”沈梦莱解释得这么认真,还发了誓,沈梦川就这样的态度作为这场旷世质疑的结束方式?

沈梦莱跑到窗户口,对着准备出门干活的沈梦川问道,“喂,沈梦川,你几个意思啊,那你到底是信不信啊?”

沈梦川幽幽地转过头,一脸黑线,回应道,“我信你个邪!”

沈建业借了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已经跟村里人说好,让闺女借用一个暑假,人家一听,是沈梦莱要用,怎么都不肯收沈建业作为答谢的钱。

其实自行车也不贵,沈建业买得起,但是孩子们念书都住校,平时也不需要,所以家里也没有添,要用到的时候,问村里人借也不费劲。

不过妻子陈玉林忽然回了娘家,让沈建业突然意识到,家里确实少了代步的交通工具,很不方便。

父女俩一前一后,沿着柏油路前往南城,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让沈梦莱回想起小时候,她坐在父亲自行车后座的样子,那会儿她剪的还是齐耳短发。

“爸,你去南城做什么?”

沈梦莱想问父亲为什么不去母亲的娘家,但又想知道什么事在父亲这里比接母亲还重要,这南城什么时候不能去,偏偏这会儿去?

从父亲昨晚跟小姑姑说话的方式来看,父亲站了母亲的理,母亲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只要父亲稍微给个台阶,母亲肯定会原谅,顺势下台。

说真的,五柳村就没有像母亲这样贤惠的妻子了,跟奶奶有关的事,大伯母王书艳一概不理,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从来不参合。

再看看二伯母柳翠,面上不顶撞奶奶,可奶奶说了她“不生蛋的母鸡”这么多年,她可没少不记仇的,更不会有啥好东西还会想着分给奶奶。

沈建业似乎发现了沈梦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笑着回道,“你妈回娘家了,没人管我,我当然是去城里找老朋友玩啦~!”

沈梦莱加快了速度,超过父亲半个轮子,说道,“我不信,我怎么不知道爸你在南城有老朋友?”

沈建业回道,“你能知道个啥?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爸就认识人家了,认识时间比你妈还长哩!”

“额……”沈梦莱怎么听着苗头不对呢,问道,“爸,你这个老朋友,该不会是个女的吧?”

沈建业想也没想,如实回道,“是啊,长得比你妈还好看,是当年南城一枝花,要不是当年你妈她……”

沈建业瞥见闺女的脸色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干咳了两声,改口道,“也没啥,就是很久没见了。”

“哦?”沈梦莱快忍不住“替母报仇”了。

“就是爸当年一个好朋友,去了东北做生意,听说回来了,现在搬到南城住,打算定居,我想着没事,就去见见,叙叙旧啥的。”

沈建业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却让闺女很不淡定,呵呵,没事?

你老婆被你气到跑回了娘家,说是自己去消气,还不是在等你去找她,你倒好,趁机跑去南城见老相好?

沈梦莱虽生气,但又不好表现,毕竟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啊!

为了探出更多的信息,沈梦莱只好假装平静,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那个,爸,你都没想着妈的事吗?”

沈建业回道,“我跟你妈都多少年了,咋可能不了解她的脾气啊,没关系的,过两天她就气消了,自己会回来的。”

“啊!你这个小糟老头子,真是太坏了!”

但这样的话,沈梦莱可不敢说出口,同时心里也打起了“翘班”的念头,待会儿先不去酒店,反正今天第一天,只是报到,不算正是兼职。

不,就算是正式工作,也没有保护母亲,维护父母感情和婚姻来得重要,等会儿就跟踪父亲,去看看那个啥“好朋友”,若见苗头不对,就连根拔了。

微妙的氛围,萦绕在父女俩的身旁,不过沈建业似乎没有沈梦莱想得这么多,他看上去非但开心,还有些兴奋。

可恶,像极了背着妻子去偷情的贼汉子!

沈梦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不能乱来,这是自己的父亲,就算父亲做错事,她当闺女的也不能不顾虑他的身份。

要跟踪的话,那得先分开,要不然父亲会发现,可恶的是,他好像也没有要防备的意思,因为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问题!

到了十字路口,沈梦莱刹车道,“爸,就这儿分开吧,你不用送我,你去忙你的,我自个儿去。”

沈建业讶异道,“咋啦,没多少路了,清雅是吧,爸知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爸先送你到再去也来得及。”

沈梦莱连忙回道,“爸,我想先去买几支笔,正好后面哪条路有家文具店,而且卖的比咱们学校便宜。”

“那行吧,你自己多注意点安全,看着一点车,记得跟你们领导说,不加班,你得准时下班,得回家。”

沈建业没有多想,只是交代了闺女一些事,然后调了头,蹬着自行车,往自己要去的方向骑去。

沈梦莱一路跟随,见父亲来到友谊路,把自行车停在一边,仔细地上了锁,然后站在一家狗肉汤面店前,对着店门玻璃照了照,同时认真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爸,你要不要这么注意形象啊?”

沈梦莱气不打一出来,加快了蹬脚踏车的脚,靠近以后,一个急刹车,在不起眼的树下停下。

什么?不是父亲贴合形象的狗肉汤面店,是旁边的咖啡馆?

沈梦莱吃惊地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进咖啡馆的父亲,并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害怕自己看走了眼。

等等,啥叫贴合父亲形象?

沈梦莱抬头看向狗肉汤面店的墙壁,有一只徒手油漆喷的大狗头图案,店家也太随意了,喷的时候也不弄个模板什么的,瞧这歪歪扭扭的线条,要不是牌子写着狗肉汤面店,还真分辨不出是个什么动物。

“先不管这个!”

沈梦莱哆嗦了一下,急忙下车,连锁都忘了上,急匆匆地跑向咖啡馆,好在是透明的玻璃,瞧得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石化 沈梦莱选了一个既能看到咖啡馆内景,又不易暴露自己的地方,仔细往里瞧,搜索父亲的身影。

“呃……”沈梦莱找到父亲的同时,也看到跟父亲约会的阿姨,还真是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

父亲明明说这阿姨跟母亲年纪相仿,可看上去怎么比母亲小了七八岁呢?

难道东北的生意很赚钱?要不然这阿姨哪来保养的成本?但既然东北生意好做,干啥又跑回南城来呢!

沈梦莱一番斟酌以后,为了得到一手可靠信息,方便作战,决定拉近侦查距离,她冒死进了咖啡店。

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注意,沈梦莱压着身子走,并对准距离父亲最近又靠墙的位置,靠椅的高度正好可以用来遮挡。

沈梦莱快步走去,然而目的地近在咫尺的时候,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你这么矮,还需要压着身子来避免别人的注意力?”

要死,谁这么讨厌,会不会说话啊,谁矮了呀!长眼睛没有?

沈梦莱冒起一股恼火,欲转头要怒怼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意识到这声音,她好像是认识的……

“什么鬼,姜沅那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梦莱额前一滴汗,心情一沉,自知压着身子走的样子很不可爱,而且还鬼鬼祟祟的,但天知道她会被认识的人看见!

“不管了……”

沈梦莱装作不认识也没听见,就当不是在跟自己说,趁父亲没有注意,得赶紧躲起来,这才是首要任务。

“沈——”

就在姜沅提高声音的刹那,沈建业的注意力也瞬间吸引过来,吓得沈梦莱一身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沈梦莱把百米冲刺都没有这么快过,就在沈建业转头之际,沈梦莱一个急转身,躲在了姜沅的身后。

沈梦莱压着声音,急道,“别——!”

同一时间,“啪嗒”一声,姜沅手里的咖啡被沈梦莱这么一冲一撞,从手里滑落,撒了一地。

短短一秒钟,发生了好多事,这咖啡馆里,客人本就不多,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姜沅的身上,以及他身侧微露的衣衫。

沈梦莱见姜沅要弯腰,连忙伸手,去掐姜沅的腰部,要死,忽然发现掐不动,这男人真是闲,没事练什么肌肉?

好在沈梦莱反应快,立马换了地儿,一把掐住某人的臀部。

“……”姜沅瞬间石化,这是什么操作。

沈梦莱则十分严肃,重心全在捉奸上,但求父亲没有发现自己,她认真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敢再坑我,我要你好看!”

咳咳,你掐着人家臀部然后这么凶地威胁人家,真的好吗?

女人的目光也被吸引,疑惑地问道,“建业,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小朋友吗?”

“……小朋友?”

姜沅再一次石化,那个阿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还是视力不太好,他这么高大挺拔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小朋友?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咖啡馆的服务员拿着清扫工具急忙跑来,她对姜沅有印象,因为他不久前才买了一杯咖啡。

服务员靠近以后,也注意到了姜沅身后的沈梦莱。

虽说来店里就是客人,但服务员一眼就能分辨出沈梦莱是不常来咖啡馆的人,从她进门方式和现在躲起来的举止来看,不是急需帮助就是脑子有病。

沈梦莱注意到服务员的目光不太友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很不雅,急忙松开了手,但是服务员并没有无视沈梦莱,开口道,“这位客人,我看你好像很需要帮助……”

“两杯咖啡,和刚才的一样,谢谢。”

姜沅打断了服务员,一边揽过了沈梦莱,跨过打翻的咖啡,并有意侧着身,替沈梦莱挡住了视线,一边往沈梦莱选中的位置走去。

“好的。”服务员应了一声,见到姜沅举止亲密地护着沈梦莱,她面色微微一沉,有些不悦。

服务员认得姜沅,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买一杯咖啡,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比如长得好看的人,即便没有关系,也希望时常可以看到,赏心悦目。

沈建业没有瞧见沈梦莱的面孔,哪怕身型有些相似,但也绝对不会联想到和一个男生举止亲密的人会是自己的闺女。

他确认了自己不认识开口喊“沈”字的姜沅,便重新回过头,面向女人,说道,“我还以为是在叫我,有点尴尬~”

女人笑道,“没事,可能是同姓,哦对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沈建业说道,“哦,你刚刚说到你在东北做生意时遇到了一个难搞的赖皮鬼,还抢了你的客人。”

“对,是这件事来着,我一个人在东北,什么事都要靠自己,还有面对各式各样的人,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

女人的话题再次打开,她开始继续分享她在东北的故事,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闯荡,受委屈在所难免,也许一直都缺沈建业这样认真聆听的人,被打断以后,他还能记住,随时都能接上。

“你好,请慢用~”

服务员端上两杯咖啡,离桌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看去,来到吧台前,小声地对研磨咖啡豆的男同事说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坐下喝咖啡,以前都是买了就走。”

“估计跟那个女孩有关吧。”

男同事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沈梦莱,即便坐着,她也故意压低,就跟一只缩在角落的小猫咪一样,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男同事笑着说道,“我都说了你们这些花痴女做白日梦,闲着没事爱瞎想,人家肯定不是单身,现在女朋友来了,该死心了吧?”

那打扫完的服务员,气呼呼地回到吧台,坚持道,“我不觉得他们是情侣!”

“怎么说?”

“哪哪都不配啊!一看就知道不合适,肯定不是情侣!”

“就你配,你最配……”男同事附和了一句,然后识趣地闭上了嘴,继续磨他的咖啡豆。

沈梦莱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父亲和女人说话,一边警惕地看向身侧坐着的姜沅,低声道,“你还不走?”

姜沅反问道,“干嘛,过河拆桥?”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愧疚 沈梦莱纠正道,“明明是你搞破坏,差点败露了我!”

“行吧,那我走,走之前顺便去告诉他们一声,反正隔得这么近,也就几步路的事,不费劲,提醒他们一下,某人鬼鬼祟祟地在偷听……”

姜沅说着便站起身,沈梦莱急忙伸手,拉住了姜沅的衣角,道,“别这样!我没有干坏事,那是我爸。”

姜沅“哦”了一声,略吃一惊,原来是未来岳父大人,那是该留心一下,可以一起偷听,提前了解一下。

姜沅重新落座,道,“所以,那不是你妈,对吗?”

“……”沈梦莱怒了努嘴巴,说起母亲,沈梦莱就来气,母亲还在娘家呢,父亲却跑来跟别的女人约会!

“陈玉林是你妈?”

“啥?”沈梦莱一愣,姜沅则指了指身后,示意沈梦莱注意后面,既然在偷听,那就听仔细一些。

原来沈建业和女人已经从东北做生意的内容,转到了沈建业的感情生活,也正好提到了陈玉林的名字。

“什么,你真的和陈玉林结婚了吗?”女人很吃惊,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得很大,显得难以置信。

沈建业应道,“是的,我们还有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女人连连惊叹,道,“天呐!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你竟然真的会跟陈玉林结婚,我记得那会儿你们并没有在一起啊,怎么就结婚了呢?”

沈建业一边回忆当年的事,一边说道,“那确实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也没有说过要离开南城,去东北。”

说起女人的离开,沈建业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女人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面上不再是吃惊的表情,反而有些愧疚。

“建业,那件事……”

女人咬了咬红唇,欲言又止,“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我,没有和你说,其实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喜欢我,我没有说清楚就离开了……”

姜沅听到这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道“哇哦~!你爸跟她是老情人啊!”

沈梦莱在父亲提及“老朋友”的时候就开始怀疑,随后又看到父亲对着玻璃整理衣衫,一个想来不注意的男人忽然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那肯定很在意即将要见面的女人,关系不一般!

沈梦莱气得牙龈疼,喃喃道,“我当然知道他们关系不普通,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跟他来这里!”

姜沅讶异道,“这种事你妈不管吗?”

“我妈……”

沈梦莱都不知道怎么提母亲那一茬,正组织语言的时候,听到父亲又开了很雷人的口,“在你离开以后,我就跟玉林结婚了。”

什么鬼,这么说会让人家误会,以为是因为人家走了,他才退而求其次跟母亲在一起,甚至还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所以,是因为我……”

果不其然,女人也跟沈梦莱想的一样,但是她愧疚的同时,脸上却浮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躲在靠椅背后的沈梦莱,看得一清二楚,这女人是个绿茶啊!

然而沈建业却没有注意女人的面孔,他一直低着头,似乎还沉浸在当年那件令他痛苦而费解的事里。

“爸,你要不要这么实诚,哪怕你没有撒谎,当时确实是这样,但你现在也不能这么跟人家说啊,你也太不把妈放心上了吧!”

沈梦莱气急败坏,快要忍不住冲上前了,她紧抓着靠椅,深深地凹陷。

好重的杀气,姜沅仿佛瞧见了沈梦莱头顶冒起黑烟,莫名一慌,她该不会原地爆炸吧,姜沅急忙劝道,“喂喂,你冷静一点!”

“没事,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不重要,都过去了,玉林很好,我那仨孩子也很乖,很懂事,还会很念书,很聪明,成绩很好……”

然而女人只听到了沈建业前面半句话,她面露失望之色,忽然打断了沈建业,道,“建业,我,还没有结婚。”

“啊?”

沈建业吃了一惊,别说不了解女人的近况,十八年前就对女人失去了联系,一无所知,还是从别的朋友那里听说女人去了东北的事。

“呵呵,”女人自嘲般地笑了笑,低头道,“很好笑是不是?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单身,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沈建业连忙解释道,“没,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在东北就已经成家了,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建业,你怎么对我这么客气?”女人抬眸看向沈建业,眸光里闪着一丝难以言状的光芒,像是委屈,更像是期盼。

然而呆滞的沈建业却没有领悟,他直率地回道,“我是个农民,不像你,还出去过,我四十多年来都在南城,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五柳村,没开过啥眼界,你约我来这咖啡馆,我都坐着浑身不自在,我怕我刚刚说错话让你不高兴了,所以跟你道歉。”

“我跟你说实话,我一回南城,第一时间就想联系你,但我害怕你拒绝我,毕竟当年是我不告而别的,我怕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才让阿德帮我,就说他做东,帮我办接风酒,约以前的朋友一起吃饭。”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眸里满是失望,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呢喃道,“你没有来,我知道,你不愿意,因为我跟阿德确认了好几遍,他通知到了你,但你没有来……”

沈建业解释道,“那个时候很忙,走不开。”

“不,是你不愿意。”女人笃定道,同时定睛看着沈建业,直勾勾地看着,仿佛要把沈建业看穿一般,她甚至还在生气着什么。

“……”沈建业有点懵逼,他当时拒绝真的因为家里的活多,忙得不可开交,要不然那会儿学校喊家长去,也不会是陈玉林去。

沈建业被女人看得很不自在,他也拿起跟前的杯子,但是他不习惯咖啡,才喝了一口,就呛了起来。

沈建业擦了擦嘴巴,尴尬地笑道,“你看,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个粗人,没什么见识,像这种洋货,我是真喝不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魅力 女人非但没有嘲笑沈建业,还忽然伸手,触碰到了沈建业的手背,“建业,我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个时候我年轻任性,定不下心,就想出去闯一闯,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

沈梦莱咬牙切齿地说道,“爸,她在说你是东西呢!你还让她碰你?你揍她啊!她不是好人!”

姜沅一脸尴尬,因为注意到沈梦莱已不再低调,不仅仅是吧台的服务员们,还有不远处坐着的客人,全都正盯着跪坐在沙发上的暴躁沈梦莱看。

“你再这样就真的要暴露了,要不然你已经打算好了跟你爸同桌。”姜沅低声提醒道,同时手指扣在沈梦莱的脑门上,用力地按下。

“……”沈梦莱顿了顿,这才意识到刚刚她抱怨的声音有点大声,好在父亲还处于懵逼状态,而那个女人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叙旧”上,没有在意周边环境。

“当你说你和陈玉林结婚,我很吃惊,然后你又说到你们有三个孩子,你知道吗,我……”

女人红唇紧抿,一脸痛苦和挣扎,“我,妒忌了……”

“你说后悔我还能忍受,你竟然说你妒忌,你也太绿茶了吧!”

沈梦莱气不打一处来,就跟雨后春笋一般,猛然立起,欲出手的时候,沈建业似乎也开了窍,他急忙收手,说道,“思存,我今天约你,其实有事想问你。”

女人见沈建业收手,有些失落,但是仔细一想,也是,他现在是陈玉林的丈夫,还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跟一个单身女人发生肢体上的触碰,确实不妥。

女人深吸一口气,假装平静,笑着问道,“我就说之前的接风酒你都不肯来,咋就今天愿意来见我了。”

沈建业连忙道,“没,没有,我那天确实因为忙,走不开,改天有时间,我单独请你吃饭,再给你接一次风。”

“行了,不用强调了,你咋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一点小事就着急,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说吧,什么事要问我。”

女人清楚年轻的沈建业为小事着急,是因为在意她,喜欢她,但是现在,女人知道他着急解释,是为了接下去要问的事。

“我记得你以前天天戴着一个银手镯,串着一颗绿色的东西,里面还有一条细龙,阳光一照,里面那条小龙就会游动。”

沈建业说得很详细,还认真地比划,生怕女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女人却被沈建业的认真劲给逗笑了,道,“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有一条龙呢,还阳光一照会游动,哪有那么神奇啊!”

沈建业尴尬地挠了挠头,憨笑道,“玉林说的,她说很喜欢你那只手镯,那绿色的石头里养着一条龙,是活的。”

“……”女人的笑容瞬间僵硬。

“我爸见她是为了我妈!为了我妈!”

沈梦莱听到这里,激动不已,还紧紧地抓着姜沅的腿,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爸是个好男人!我爸不会偷情的!你看,我爸没有偷情……”

关于分享、嘚瑟和显摆,姜沅都能理解,但沈梦莱动不动抓他腰部、臀部和大腿,是个什么坏毛病?

姜沅提醒道,“喂,我们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

沈梦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没放好,她干咳了两声,假装什么也没有干,然后幽幽地转过头,继续偷窥。

“玉林就见你戴过几次,却念念不忘,偶尔跟我提起,早几年前我也去店里找过,但店员一听我描述,就开始笑话我,搞得我后来也不敢去了。”

沈建业的诚实,让女人很不好受,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异样,继续说明,道,“前段时间听说你回来了,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这事,但昨天玉林跟我吵架了,我不知道咋哄她,我就忽然想起这一茬。”

“为了哄陈玉林,你才有时间来见我,而你见我,就是为了问她喜欢的东西哪里买的,你信了那荒唐的描述,也因为是她跟你说的……”

女人越说,声音越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这个男人。

沈建业四十出头,身上却还有一丝未褪尽的稚气,不像女人见过的那些事业有成的男人,他没有不可一世的傲气,却有他们比不过的细心和体贴。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妻子的话,哪怕听起来很荒诞,别人还会笑话他,可他从没有质疑过。

女人是没有嫁人,但她至今没有跟沈建业说实话,她不结婚是因为她结不了婚,而不是她不想。

女人当年十七岁,离开南城和沈建业,并不是因为自己想闯,而是跟着另一个男人去了东北。

在她看来,那个比沈建业大了七八岁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令她无法抗拒的魅力,他成熟稳重,事业心强,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妻子和半岁的儿子。

当女人发现自己当了男人的地下情人以后,却已深陷泥足,抽不了身,一来男人纠缠,二来自己也弱得无法重新站起来。

女人被男人欺骗,多次为男人堕胎,导致她无法像个正常女人一样生育,所以结婚对她而言,真的很难,因为这个年代,很少有男人愿意接受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

直到今年年初,女人才忽然想明白了,开始保护自己,她抓住了男人的把柄,扼住了男人事业上的脊椎,跟男人提分手的同时,向男人索要了赔偿,她为此得到了一大笔钱。

女人离开了东北,离开了男人,回到了南城,却早已物是人非,包括当年的初恋情人,也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沈建业完全没有感受到女人的情绪,他还在坚持,因为他真的信了很多年,追问道,“真的没有阳光一照就会游动的龙吗?”

女人原本还在期待着什么,人都说初恋情人才会记一辈子的,可是现在,女人不敢再直视沈建业的眼睛。

沈建业的眼里没有她,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甚至仔细看,还能从他的眸光里看到他对妻子的疼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划清界限 “怎么可能真的有龙,这种话你都相信。”女人假装镇定,心却剧烈疼痛,她只有不断喝咖啡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和难过。

沈建业傻笑道,“当然,我知道不是真的龙,我说的是工艺,我印象中你那个镯子还蛮有年份的,说不定以前的人就是手艺好呢。”

“是有点年份了,祖奶奶那一代传下来的,你说的绿色石头是块祖母绿,里面有一条裂纹,还是我自己摔的,那会儿被我娘狠狠地骂了一顿。”

女人被沈建业这么一提醒,也慢慢回忆起来,确实是女人自己跟别人说,那里面养了一条龙,有灵性,阳光一照就会游动,陈玉林听到,也不足为奇。

“好吧……”

沈建业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女人没有说明陈玉林误会的原因是自己年轻时吹了牛,否则沈建业还会觉得陈玉林单纯,一信就是几年。

其实女人心里还盼着沈建业觉得陈玉林愚蠢,却没料到沈建业非但不觉得自己被陈玉林骗了,反而松了一口气,沈建业笑着说道,“那我再也不必纠结龙的事了~!”

女人从未觉得如此窘迫过,哪怕她没有圆满的婚姻,但她也肯定是同龄人里最年轻,日子过得最舒坦的女人,不需要为钱犯愁,但此时此刻,她是如此嫉妒那个并不比自己漂亮的陈玉林。

“陈玉林很喜欢我那只手镯吗?我都很多年没有戴了,曾有人说我戴着老气,我就收了起来,既然陈玉林喜欢,要不然……”

女人还想讨好沈建业,表现得自己慷慨一些,不料沈建业连忙拒绝道,“不用,我想买新的,玉林也不会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她其实还是个蛮小心眼的女人。”

沈建业说到这里,满眼都是宠溺,只是这种目光,只有昔日得到过又失去的恋人才看得懂,在沈家,别说沈建业自己了,陈玉林和孩子们也不会察觉他对妻子的这份爱意。

“谢谢,思存。”

沈建业起身的时候还主动掏钱,明明女人已经付过钱了,他也不爱喝咖啡,但他还是把钱放在桌上,又道,“这咖啡我请你喝,下次我请你吃饭,补上那顿接风酒,我有事,先走了……”

沈梦莱看着父亲火急火燎地离开,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大早那么兴奋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舒坦了~”

沈梦莱望着远去的父亲,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放松,悠闲地晃着腿,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很开心。

女人则盯着桌上的纸币,心头一阵阵难受,她看得懂是沈建业在跟自己划清界限,当他们提及当年往事的时候,沈建业还有点情绪,但不足以改变他现在的生活,以及他对妻子的爱。

“呵呵,”女人失声一笑,很是苦涩,喃喃自语道,“陈玉林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吗?那你呢?建业,你呢?你当初爱的人,明明是我啊,陈玉林算什么?只是填补我的空缺罢了,但你现在,却满眼都是她……”

女人用力地合上了眼睛,沉淀自己的情绪,但她一想到沈建业急匆匆地离开就是为了给陈玉林买手镯,她的心情就难以平复。

女人起身离开,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发现女人没有带走桌上的钱,急忙喊道,“请等一下,你的钱没有带走……”

但是女人走得很快,出门后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她自然不缺钱,反而是沈建业的钱,会让她拿着很心痛。

服务员看着坐出租车离开的女人,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想着女人可能追不上了,就往自己的兜里塞,不料被人一把拦住,不等服务员反应,钱已经被人拿走。

“这是我爸的钱,就算那个阿姨不要,也不能给你。”沈梦莱当着服务员的面,故意夸张地塞进了自己的衣兜。

“你……”该名服务员就是之前打扫卫生的那一位。

沈梦莱说道,“你白了我好几眼,你别以为我没有看见,我都不认识你,你这么白我,那我肯定不会让你把钱收走~”

“我没有要私吞这钱的意思,我只是准备暂时收起来,钱是在我们店里留下的,万一客人想起来,回来拿,我总得给吧?”

服务员一边说明,一边向沈梦莱摊手,继续说道,“倒是你,你把钱给我,你不能带走,你说那个人是你爸就是你爸了?我还说是我爸呢!”

沈梦莱拒绝道,“胡扯,你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有个四十出头的爸?”

服务员气得脸都绿了,瞬间忘了自己是干服务这一行的,怒回道,“你……你才三十几岁呢!”

“少来了,你就是想私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压根就没有要追人还钱的意思,你现在都站在原地呢!”

沈梦莱说着便转身走开,一毛钱都不分服务员。

“死丫头……”

服务员怒骂着,准备去追,但是被同伴及时拉住,提醒道,“她身边这位可是天天来光顾的,你可别因小失大。”

“咖啡馆又不是我的!”

“是啊,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们只是服务员,但老板要是知道你一时冲动和顾客发生冲突,导致咖啡馆失去一位固定顾客,那你肯定要被扣工资啊!”

……

出了咖啡馆,姜沅叫住了沈梦莱,问道,“喂,沈梦莱,你爸都知道要给钱,你不知道客套一下?”

沈梦莱回道,“咖啡你点的,我又没有喝,我干嘛给你钱,再说了,你是酒店的总经理,资本主义,我在给你酒店兼职,就是在被你剥削,但我没有办法啊,只能承受被剥削的事实,你怎么不算这个?”

姜沅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沈梦莱算得这么清楚,她还嘟囔了一句,“就算我的劳动力廉价,那你也没少剥削我,足够你喝几十杯咖啡了!”

有没有搞错啊,他怎么肯定他们是顺路的呢,她这么多天没有去清雅了,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呢?

哪怕沈梦莱说不顺路,不方便,姜沅这家伙也不会在意这种问题,甚至会要求她先送他,别的事不归他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着魔 即便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再怎么小心谨慎地回避,同一家酒店,遇见也是高概率事件,谎言当面揭穿,那就更尴尬了。

沈梦莱怒了努嘴巴,收回说不顺路的念头,重新坐上了自行车,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蹬着脚踏车。

但问题是,后面这家伙不是很瘦吗?为什么会踩不动呢?

大清早的,沈梦莱就跟剧烈运动一样,没一会儿就蹬出一身汗,但是行车的速度却慢的可怜,不是说赶时间吗?恐怕步行都比这样快吧!

姜沅却一点不着急,坐在后座,吹着习习晨风,在绿荫下慢悠悠地往前,他当然有他自己代步的交通工具,但谁让他今天运气好,买咖啡的时候会遇到她。

可能是上帝知道他姜沅连续吃了几天素,看不下去,所以清早掉块肉下来,让他开一次荤。

知了在两旁的树上叫个不停,阳光穿梭在枝叶间,夏天已经正式步入南城,陆续出门的女人们都打起了遮阳伞。

一个准确上公园玩的小朋友,拉了拉母亲的手,指着树荫下慢慢前行的自行车,喊道,“妈妈!你快看!那个姐姐在载那个哥哥!”

是啊,哪有女生载男生的,小朋友都知道这样很不礼貌!

沈梦莱幽怨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沅也听到了小朋友的叫喊声,但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他反而提醒着沈梦莱,说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少说话,还有三条街呢。”

“你……”沈梦莱顿了顿,行,那就不说了,因为真的有点累,没啥太多的力气跟姜沅拌嘴。

接下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往前。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沈梦莱踩了半圈的轮子,怎么也踏下不去,她试着站起来,也一样没能踩下。

“怎么回事……”

沈梦莱隐约觉得哪不对劲,她回头一瞧,噗,姜沅竟然双脚踩到地上!而且一只手还抓着路边的栏杆!难怪她骑不动!

沈梦莱跳下自行车,回头看向姜沅,恼火道,“喂,你能不能别玩了?”

姜沅却认真道,“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沈梦莱一愣。

过了八点,路上的汽车越来越多,每每经过,都扬起一阵风,吹过姜沅的短发,也吹过沈梦莱肥硕宽大的到膝裤头。

裤头下露着修长的腿,白嫩的肌肤上有两三个泛红的包包,昨儿个晚上刚被蚊子咬的,沈梦莱用指甲掐了好几遍的“十字形”,都没能消下去。

沈梦莱低下头,看到自己小腿上的蚊子包,她知道姜沅在等她回答,可是她的脑子就跟短路一样,不断地回顾掐蚊子包的场景,就是屡不清回应姜沅的话。

就在这时,“滴”的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同时一辆大红色的汽车停在路边,差点还撞到了自行车。

车窗里传来安祺惊讶而恼怒的声音,道,“姜沅,你在干什么?”

沈梦莱闻声抬起头,不料问姜沅话的安祺却一直盯着自己在看,沈梦莱的心脏“咯噔”了一下,因为安祺的目光像是原配抓了小三一样。

姜沅起身时,喃喃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沈梦莱连忙伸手,扶住了没有支撑而差点摔倒的自行车,沈梦莱看着姜沅上了安祺的车,却不知道他失落的是她回应的态度,让他一点都看不到希望。

安祺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将路边的沈梦莱甩得远远的,但即便姜沅坐在她的副驾驶上,她却依然不解气。

一个红路灯左转以后,安祺急踩刹车,她恼怒地看向身侧的姜沅,质问道,“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什么?”姜沅有些恍惚,似乎还沉浸在沈梦莱方才给的沉默里。

“昨晚的事,可以说是巧合,是我说章致勇有问题,是我带你跟去看,我们谁也不知道章致勇是去找沈梦莱的,那今天呢?为什么一大早你们会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巧?”

安祺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她无非接受目睹的场景,尤其是他坐在她那辆破自行车上,简直让安祺抓狂!

姜沅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在思考和组织回答安祺的话,而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无论给什么解释,安祺都不愿相信是巧合,安祺是真受不了姜沅和沈梦莱同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让安祺难受。

如果他们原本就没有关系,安祺毫不介意,但沈梦莱就像姜沅从小失去的心爱玩具一样令他着魔。

“姜沅,我在问你话呢!”

安祺话语未落,只见姜沅忽然下了车,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安祺拉下手刹,急忙跟下了车,“姜沅——”

盯着红路灯算够不够时间过路口的沈梦莱,看到了跑向自己的姜沅,她吃了一惊,同时不自觉地放慢了蹬踏板的速度。

“姜沅!”

安祺也不顾停在路边还开着门的车,一路追来,但是高跟鞋真的很不方便,她很快就被甩到了远处。

见姜沅离沈梦莱越来越近,证明安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安祺崩溃,威胁道,“姜沅,你敢试试——”

就在沈梦莱不知道姜沅和安祺在争论什么的时候,她被跑到身侧的姜沅一把从自行车上捞下。

“唔……”

沈梦莱身体都没站稳,被一个吻给愣住,脑子一片空白,自行车倒在路边,踏板还转了小半圈。

沈梦莱面红耳赤,心脏“呯呯”直跳,分不清敌友,听不清远处冲自己吼叫的安祺在说些什么,只看到跟前的姜沅笑得阳光明媚。

姜沅笑着说道,“完蛋了,我可能要失业了。”

“哎!”

沈梦莱还在状况外。

失业是其次,可能还要被赶出家门,姜沅问道,“你沈家有几亩田,分你头上有多少,能不能养活我?”

“……哈?”

沈梦莱越听越糊涂。

“我爸妈不许我谈恋爱,他们只要我结婚,后面那个,就是他们看中的未来儿媳,但你刚刚吻了我,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姜沅摊牌也算了,他竟然还把锅甩给了沈梦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摊牌 “……”沈梦莱瞪大眼睛,看着怒火中烧的安祺,正往自己的方向杀来,吓住。

姜沅顺着沈梦莱的方向看了一眼,安祺真的很恼火,姜沅道,“哇,你胆子这么的大的吗?这样都不跑?”

某男乱带节奏,带坏了一脸懵逼的沈梦莱,吓得沈梦莱手忙脚乱,也不敢多想,喃喃道,“跑……”

姜沅扶起路边的自行车,调转方向,催促道,“快上来!”

“不对……不是我……”

沈梦莱虽然慌张,但隐约记得不是她吻的姜沅,是她被姜沅给吻了,她没有勾引人家未婚夫啊!

姜沅道,“反正你跟我有染,你逃不掉,我倒霉,你也一定倒霉。”

“你……”

沈梦莱可不敢把“有染”这种话随口说出来,这家伙怎么脸皮这么厚,说的时候眼皮也不眨一下,就跟吃饭一样随意。

“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我肯定会缠你,你上哪,我就上哪,要不然咱们谁也别跑了,一起浸猪笼好了。”

姜沅倒是淡定的很,说实诚话也不需要心虚,他准备下车,等着安祺追来,摆好了受死的准备。

“别!快走……”沈梦莱连忙爬上自行车后座,她可不想这么死了,这辈子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是啊,就算是误会,也不能这个时候清算,安祺这么恼火,原地捅死她沈梦莱的心都有,更别说解释了,再加上这姜沅,铁了心要坑她,她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苟且偷生先!

姜沅五年没有骑自行车了,摇摇晃晃了近半分钟,才慢慢找到了感觉,把稳了方向,就是腿太长,骑不惯这种坐凳底的。

安祺看着远去的人,气得当场脱下高跟鞋,狠狠地砸去,怒骂道,“姜沅你这个滚蛋——!”

一个本该优雅大方的名媛,却被逼得失了体态,当街大骂。

就像安祺弯腰捡起自己的高跟鞋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安祺的身边,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摇下车窗玻璃,看着一身红色连衣短裙的安祺,问道,“姑娘,需要帮忙吗?”

安祺闻声看向司机,注意到司机的目光一直扫在自己的腿上,安祺恼怒道,“滚!”

司机没有生气,语态里还带着一丝调戏的味道,笑道,“姑娘你这么凶干嘛,我就问你要不要打车而已。”

“你眼睛瞎了,哪里看出来我需要打车了?给我滚蛋!”安祺说着便转身而去,不再理会陌生的出租车司机。

安祺满脑子是姜沅的事,她为什么来这小城市,为什么跟他去打理本打算卖掉的酒店,姜家和安家都知道原因,但谁又知道她现在会搞得如此狼狈!

安祺有一丝后悔,她刚刚就不该停车,不该这种时候明知故问,因为质问给不了她任何有利的回馈,反而刺激了他。

是的,姜沅是故意的,他在跟安祺摊牌。

他之前还有所顾虑,跟沈梦莱保持距离,他还愿意维持表明好看的迹象,但现在,他全然抛诸脑后,也要跟那该死的弃婴走一起。

一路放慢速度的出租车司机,还没死心,跟在安祺的身旁,伺机找话题搭讪,就像发情的公狗一样。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身材近乎完美的女人,足以用她的优势换得她身上的名牌,而南城这样的小城市,富豪可没有几个,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安祺是富二代,而是个靠卖肉体为生的漂亮女人。

尤其是安祺现在的狼狈样,更不该是一个名媛当街呈现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以为她被哪个男人丢下了豪车。

直到安祺上了自己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那名跟随的司机才急忙踩下刹车,瞬间清楚自己并不是花点钱就可以买到她一晚的人。

安祺坐在主驾驶上,却没有要开车的意思,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又为什么会来南城这种小地方。

安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委屈在听到母亲一声“祺祺”以后,泪泉瞬间喷涌,她委屈至极,哭道,“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母听到女儿的哭泣声,急道,“祺祺,怎么了?别哭,快跟妈妈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

“祺祺别哭,跟妈妈说,是不是南南的事?你们吵架了吗?不是前两天你才跟妈妈说你们一起吃饭了吗?”

“妈,姜沅不喜欢我,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跟他来这里,我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

安祺第一次升起了放弃的念头,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妈,让我回去吧,我不想这样,我想回家……”

安母追问道,“祺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事是不能解决的,你跟妈妈说,妈妈帮你想办法。”

安祺怒道,“妈,我之前就说了,姜沅回南城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弃婴!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据安母所知,在女儿的提醒下,她跟姜母说了,姜家也派了姜家的姑姑去了一趟南城,但是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起姜沅有问题,酒店也打理的很好,很用心在做,没有人相信他去南城是为了当年那个弃婴。

“祺祺,就算姜家姑姑没有发现问题,但你自己后来不也说了南南很安分,没有再跟那个弃婴来往,见面也没有任何目光交流,怎么就……”

安祺打断母亲,怒拍方向盘上的喇叭,歇姜底里地吼道,“姜沅就是个骗子!他是个混蛋!”

沈梦莱见姜沅越骑越远,都要离开南城了,沈梦莱急道,“喂,你这是要去哪?我还要去……”

姜沅倒是不着急,回道,“去什么?兼职?我这总经理都要失业了,别说你一个后厨打杂的了。”

刹那间,沈梦莱一懵,接不上话。

这家伙说得好像蛮在理的,但问题是跟她沈梦莱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一个恶作剧,害得她丢了兼职不说,还被冠了那啥罪名。

“不对不对!”

沈梦莱的脚可以够到地面,但不足以让自行车停下,沈梦莱拍了拍姜沅的后背,说道,“等一下!停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恶作剧 姜沅可不像沈梦莱这么认真,他一口不以为然的调调,说道,“你想多了,现在不是在私奔,就是在准备私奔的路上。”

“私奔”二字,让沈梦莱的脑海里瞬间浮现起安祺愤怒而抓狂的模样,倘若那会儿有把刀,安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向沈梦莱。

虽姜沅来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可沈梦莱看来,真演成了一对啥啥男女,这也太夸张了,就算不再去清雅兼职,沈梦莱也要保住小命参加高考啊!

沈梦莱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着急道,“喂!你别闹了!停车!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姜沅承认有那么一点点的冲动,但他可没当这是一场恶作剧,他连未来都想好了,什么时候娶了这小媳妇,什么时候生一胎,孩子叫什么……

沈梦莱看着熟悉的柏油路,恍然大悟,这家伙是打算去五柳村吗?

“喂!你要去哪里啊?”

“去你家啊。”

“我家?为什么去我家?”

“见你爸妈啊,正好一鼓作气,把亲事给定了,等你高考完,先结婚,再去念大学,等等,好像还领不了结婚证,没关系,等你满二十周岁再补……”

“喂!你在说什么啊!”沈梦莱完全跟不上姜沅的节奏,这家伙是不是昨晚吃错药了?

“怎么,你对我的计划不满意吗?”姜沅倒也爽快,尊重沈梦莱有自己的想法,他一个急刹车,愿意停下来让沈梦莱提要求。

沈梦莱喊了半天停车,却没做好准备,一脸撞到了姜沅的后背上,撞得鼻梁骨一疼,差点以为撞断了。

不过好在停了车,沈梦莱急忙跳下,绕到姜沅的跟前,质问道,“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姜沅一脸认真,回道,“没有啊,这事我想了很久。”

“你……”

沈梦莱不知道如何开口,这家伙之前当做完全不认识她,从他跟前走过,也当空气一样,现在忽然说喜欢她,又说要去她家提亲。

“你能不能别玩我了?”

沈梦莱招架不住,至少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头脑一片混乱,甚至分不清姜沅是不是在刷她。

姜沅之前跟沈梦莱说安祺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又说是姜家未来媳妇,不就是未婚妻吗?

开玩笑也该有个尺度,安祺那会儿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杀人的心都有,沈梦莱不想就这样挂了。

沈梦莱求饶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如果是小时候的事,我已经跟你道歉了,还是后面我哪里错了?你跟我说,你想我怎样,我可以听你的话,好好地跟你道歉,别这样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姜沅见沈梦莱急的快哭了,连忙安抚道,“喂,冷静点,别急……”

这一生,沈梦莱最想做的事就是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中,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她真的不想多事。

如果一个男生跟她一起回五柳村,还说什么结婚的话,爸妈肯定会很震惊,村里那么多长舌妇,她们缺的就是这种八卦,奶奶一定会带头说死她,模范好学生瞬间变成早恋的不良少女。

加上安祺再追来说她抢了未婚夫,沈梦莱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爸妈也会跟着丢脸,成为全村的笑柄。

沈梦莱恳求道,“你要我怎样?你跟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好好道歉,你别去我家,别跟我爸妈说这些事……”

姜沅一拍脑门,完蛋了,真的玩坏了,她现在非但不喜欢他,好像还误会很深,有点怕他。

安抚是没有用的,因为强扭的瓜不甜。

姜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迈开长腿,跨下,把自行车还给了沈梦莱,说道,“好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那算了,祝你一帆风顺,学业有成,高考顺利,考上名校,工作顺利,事业有成,有情人终成眷属,嫁个高富帅,子孙满堂。”

沈梦莱愣了愣,切换不过来,懵逼地看着转身走开的姜沅,听着他叨叨的祝福,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你……”

沈梦莱不觉得自己笨,相反老师都说她是全校最聪明的学生,但她总是跟不上跟前这家伙的节奏,心里七上八下,说不上的感觉,揉成一团,担忧,疑惑,茫然,害怕,还有些无助。

“我又怎么样?”姜沅有些懊恼,但他转身看到一脸情绪的沈梦莱时,又不觉得那么生气了,姜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我喜欢你,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沈梦莱第一次被表白,有些蒙圈,但至少她现在可以肯定,他不是在耍她玩,也不是在报复她小时候故意不认他的那件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姜沅专注地望着沈梦莱那双乌黑的眸子,他似乎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期待了,因为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是当喜欢的女生,还是想要的妹妹,他真的被她拒绝了太多次。

姜沅也暗暗地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问她,他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保证再也不打扰她。

如果答案还是那样,抑或是沉默,但该清楚那不是接受,因为她至始至终都不是给希望的意思。

他或许是该醒一醒脑子了,这个梦做太长时间了,害得他都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拒绝还是给希望。

沈梦莱隐约记得小时候的事,就在离开姜家的前一天,姜沅讨她喊一声哥哥,他也像现在一样注视着她。

过去那么多年,姜沅依旧是当年眸光,只是心里积淀下来的感情,随着时间慢慢发生了变化。

沈梦莱的耳边,回响起姜沅稚嫩而固执的声音,“能不能喊我一声?就一声,行不行?就一声,好吗?”

带着记忆重生的沈梦莱,那年刚满周岁,她一语不发,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就像今时今日一样。

“算了,不勉强了。”

姜沅说着便转过身,沈梦莱从回忆里抽回神,看着姜沅的背影,说出当年她心里想的话,“你干嘛,我已经在准备了,我,我就酝酿一下,我需要一点时间,你干嘛这么没耐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悬崖勒马” “……”姜沅愣了愣。

这一天对沈梦莱来说,简直太刺激(凌乱)了!

先是以为父亲背着母亲去约会,去偷情,鬼鬼祟祟地跟踪父亲,结果一不小心遇到了这个家伙,还差点害她被曝光,吓个半死;

好在父亲没有背叛母亲,只是为了想法子哄母亲,结果父亲的事完了,她自己倒好,一不小心成了别人的第三者,还当着原配的面跟这家伙私奔了!

当然私奔是姜沅的理解,沈梦莱逃跑,多半是被姜沅给忽悠的,加上当时事情有些混乱,沈梦莱又心虚了,怕安祺真的会对她动手,所以才溜之大吉。

“我……”沈梦莱急得满头大汗,得不知所措,但她清楚她若是再沉默,他一定会当她是拒绝的意思。

姜沅有些吃惊,至少这一次有点回应,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沈梦莱,见她低着头,同时紧张地抓着自己身侧的衣角,怕是会拧出汗来。

“我妈说不能早恋……”

“噗——”姜沅等了半天,结果等到这么一句!

“老师也说早恋是不对的,早恋是犯校规的,要被抓去政教处挨批评,吃处分,好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沈梦莱低着头,重复着好学生应该遵守的守则内容,似乎不是为了说给姜沅听,而是在告诫自己。

但效果好像不太明显,沈梦莱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轻,她好像很害怕,“我……我好像……”

那句好像有喜欢的话,真的好难说出口,并且当沈梦莱试着要说出来的时候,有种忽然被曝光的羞耻感,令她很不安。

哇哦,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姜沅虽然要面临失业的风险,甚至要被爸妈臭骂一顿,搞不好还被叫回去,再身无分文地赶出家门,但她好像真的给了回应,至少姜沅头一次看到了希望。

“没关系,我都OK~”姜沅笑着说道,很开心,表示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他不想为难沈梦莱。

“……哎?”

沈梦莱闻声抬起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跟前的姜沅,更是不知所措,她只觉得天气好像瞬间热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想落跑,但奇怪的是,脚好像没有要动的意思,她涨红着脸,愣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一起笑了。

但是很快,沈梦莱又忍住了,好歹是告白,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沈梦莱质问道,“你干嘛要笑?”

姜沅笑着回道,“我开心就笑,笑笑要钱吗?”

沈梦莱说道,“可是我觉得这个氛围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至少应该很严肃,反正不能你这样笑的!”

“要隆重和严肃是吗?好啊,走,去见你爸妈。”姜沅说着便拉起沈梦莱的手,吓得沈梦莱连忙后退,急道,“别!别去我家——”

姜沅只是开个玩笑,吓唬一下沈梦莱,但当姜沅的余光瞥见沈梦莱的手时,他又开心地笑了。

沈梦莱是拒绝他,但只是拒绝他提议去她家里,却没有拒绝他牵她的手,所以,这大概就是同意的意思。

然而当沈梦莱注意到姜沅在意的点时,她又急忙收回手,心脏“呯呯”直跳,嗅着空气感觉是甜的,但又怕得要死。

也许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在沈梦莱的意识当中慢慢地变得清晰,但罪恶感是个什么鬼心理,她快疯了!

之前无意识地会想起他,他对她视而不见的时候会莫名在意,特别是当他最后一次问她有没有一点喜欢他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她拒绝后会不好过,一想到他可能不会再出现而感到恐慌。

其实觉得姜沅很好看,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很可爱,也许男生不该用这个词,但是沈梦莱会忍不住跟着开心。

靠近他的时候觉得空气馨甜,但又满满的罪恶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仿佛有千万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沈梦莱看。

是的,这跟沈梦莱平时接受的观念相违背,学校,老师和家长告诉她,女生不该和男生走太近,早恋都是坏孩子。

怕被罪恶感吞噬,怕爸妈知道后会失望,怕被奶奶说成坏孩子,但沈梦莱又怕自己拒绝承认这份懵懂的喜欢而永远地失去跟前这个男生。

沈梦莱翻烂了课本,刷光了习题册,做遍各地的历年高考题,记错本上的内容也滚瓜烂熟,刷过无数道题目的她,至今没有一题是她解不开的,唯独姜沅的问题,让她觉得很困扰。

“我……”

沈梦莱不敢直视姜沅的眼睛,她很挣扎,不知道怎样的答案才是合格的,此刻,她不要满分,仅合格就好。

既不违背自己一直遵守的原则和理念,不让身边的人感到失望,并不带来麻烦,又不会让自己后悔。

“喂,你在纠结什么?”

姜沅打断了沈梦莱的困扰,语气就跟开玩笑似得,又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跟你搞对象吧?”

沈梦莱猛然抬头,看着姜沅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莫名恼怒,喊道,“谁要跟你搞对象了,你去死吧—!”

“哎,你是刚刚……”

不等姜沅把话说完,沈梦莱已经牵着自行车跑开,姜沅双肩一耸,轻叹一口气,喃喃道,“真是个不领情的白眼狼,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好?”

姜沅冲动之下告了白,这次与以往不同,看到希望之星燃起,然而紧随的却是沈梦莱的压力和挣扎,姜沅看着于心不忍,不希望沈梦莱高中生活过得那么为难,故而“悬崖勒马”。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再多等一年,问题也不大,免得影响了沈梦莱的学习,万一真的因为姜沅而害得幸三中丢了一枚高考状元,沈家人愿意放过他,幸三中也不乐意啊!

等等,沈梦莱好像……

姜沅冲着沈梦莱远去的身影,喊道,“喂!你真生气了?”

沈梦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沅的时候,姜沅被那一道可怖的眼神一秒,瞬间有种凌迟的即视感。

姜沅愣了愣,咽喉有一丝干涩,难以言喻,一片用心良苦,就算不理解,但也不能当成仇敌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极其不符 沈梦莱没想那么绕,只认为姜沅在逗她玩,又在恶作剧,这次大马路上的事就跟上回后厨仓库一样。

什么被安祺追杀,什么快要失业了,被赶出姜家,无家可归,统统是唬她沈梦莱的,该死的是,她真信了。

沈梦莱越想越气,忽然弯下腰,捡起路边一大块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姜沅,同时怒道,“我就知道你在耍我玩,你这么变态你家人知道吗?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姜沅,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姜沅“嗯”了一声,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向沈梦莱,还指着不远处的山坡,问道,“哎,那树上一个个的,是什么?”

“……”沈梦莱愣了愣,什么状况,那个家伙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不贴合环境?她不是在骂他吗?他在开心个什么鬼?

当年的妹控狂魔如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进化,只要出自沈梦莱之口,各种不好的评价声音皆可自动转化。

换言之,但凡跟他说的话,声音都好听,都是一件美妙的事。

而且正常情况下也如此,姜沅是个较为自恋的家伙,他会无视各种对自己不好的声音,他的完美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他也不认为他需要外界的认可。

沈梦莱一脸懵逼,她刚刚有很失态地破口大骂啊,而且肢体语言都已经表明了立场和态度,只是没有砸中姜沅罢了。

沈梦莱看着走近的姜沅,很是不解,他非但若无其事,还有心情顾着山坡上的野果子,甚至臭不要脸地以为他们是那种可以相互唠嗑的朋友关系?

“等等……”

沈梦莱开始自我怀疑,她刚刚是不是没有把话说到点子上,骂人的时候气势是不是缺了点什么,骂得不够凶,或者面部呈现的愤怒表情不够淋漓尽致,要不然对方怎么一副状况外的表情?

姜沅见沈梦莱不作回应,又道,“问你呢,那个是什么?”

“你有没有搞错啊……”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姜沅的手指已扣在了沈梦莱的脸上,就跟夹子似得,并顺势一转,“瞧见没,那一个个的,是个什么东西?”

沈梦莱一脸黑线,沉默不语,姜沅则一个劲地喋喋不休,问个不停,还时不时抱怨和嫌弃一下。

“你看,那棵树上长了好多啊,个头还蛮大的,不知道能不能吃,我好像没看到市场上有卖过,要是不能吃,长这么多有点可惜了。”

“喂,沈梦莱,你不是山里长大的吗?这小果子你都不认识吗?你行不行啊?按理来说,这山上长着什么,就跟你家院子里长一样,你该认识才对啊。”

“这都不知道,那你一年后的高考作文怎么写?要是题目涉及到的内容也是你不熟悉的,你怎么办?你不写了?”

“章致勇也太不会招人了,怎么招你这样的兼职生,再没用也该有个底线,难怪我们酒店的业绩这么差,原来打杂的都是一问三不知,怎么可能把工作搞好……”

沈梦莱的嘴巴嘟得老高,不知是生闷气,还是被某人的手指给捏出来的,总之她就跟一枚蓄力的小型炸弹一样,快要忍不住爆炸了。

好气哦,他为什么听不懂我的话,为什么不觉得我现在是生气的,为什么不反省他刚刚那个恶作剧是真的伤人?

可恶的是,为什么他还认为我们是可以和谐聊天和随意调侃的关系?

就在沈梦莱快要崩溃的时候,听到姜沅又道,“你要是乖,我就不欺负你,让你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中,考完大学;你要是不乖,我隔三差五上你家,隔四差六去你学校。”

“……”沈梦莱一怔,看着跟前这张漂亮到几乎完美的面孔,有些茫然,因为他的语调和他呈现的容颜极其不符!

你是魔鬼吗?你威胁人的时候,你为什么还可以笑得这么阳光明媚,人兽无害?

“嗯哼?”姜沅期待着小猎物的回应,她要是乖,就让她好好念完书,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她要是不乖,书也别念了,直接绑走算了。

“那个……”

沈梦莱秒怂,她的咽喉蠕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幽幽地抬起眼眸,看向姜沅所指的方向,看到山坡的灌木丛里有一棵因长满梅子而显目的树。

“……是梅子!”

沈梦莱眼前一亮,天气这么热,说了这么多话,早就口干舌燥了,看到满树枝的梅子,瞬间联想到了酸甜可口的梅子,忍不住咽口水!

“梅子!是梅子哎!我路过好几次了,都没有发现呢,还好你眼睛尖,哈哈!快去摘!要是下一个人跟你一样眼尖,肯定被摘走,快……”

沈梦莱认出梅子以后,雀跃不已,她快速将自行车停在路边,撸起袖子就往山坡跑去,兴奋地跟只小麻雀似得。

“……”姜沅一脑问号,这丫头这么随性的吗?

是啊,没有比吃得更值得人开心了!

沈梦莱发现野梅子以后,瞬间忘了之前的小矛盾,现在满脑子是各种跟梅子有关的美食,梅子扣肉,梅子酸甜酿,酸梅汤,姜茶梅子粥……

梅子生津止渴,开胃涩肠,是好东西,市场上看不见卖,因为梅子不能直接生吃,含有微量的氰酸,生吃后会在人体内产生氰酸钾,这是一种毒性物质,所以基本上做成蜜饯卖。

“不是吧,我只是随口一说,想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结果你倒好,直接被吸引了去,你也真是……”

姜沅看着没一会儿就跑到目的地的沈梦莱,抬手扶额,不知道用什么言辞形容,她真是出人意料。

那丫头可真是兴奋,就跟一只小猴子似得,动作倒是很快,没几下就爬上了树,姜家长辈们瞧见,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认她当儿媳!

喂,你好歹是个女孩子,你就不能矜持一点?你拼命往裤兜里塞梅子,你就一点不担心你裤子的称重量不够用吗?

“我的天!”

姜沅看着沈梦莱微露的肚脐眼,比她还慌,就怕她裤子承受不住重量往下垂,急得姜沅连忙上前,制止道,“你别塞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一团乱麻 虽说现在不跟你搞对象,但人家好歹算是你半个未来丈夫,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自己也稍微注意一下形象?

姜沅跑到灌木丛,气喘吁吁地对着树上忙着摘梅子的沈梦莱说道,“喂,沈梦莱,你别再惹我了啊!”

“啥?”

沈梦莱一脸懵逼,低头看向姜沅的时候,手上的梅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滚到了姜沅的脚边。

“沈梦莱,所以你之前在我家不穿裤子就到处乱跑,因为你有热衷暴露的倾向,是这样吗?”

姜沅莫名恼怒,在他面前也算了,敢情他瞧不见的时候,她都这样,那就让人很恼火了!

“噗——”

沈梦莱喷血,同时意识过来,连忙提了提自己的裤头,红着脸,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的!我平常不这样,真的!”

姜沅隐约想起那日跟章致勇去五柳村,瞧见半大的孩子们抱着救生圈,湿漉漉地回家,男男女女,结伴而行。

“你小时候也光溜溜地跟你们村里的男生一起洗澡,是吗?”

沈梦莱额前一滴汗,虽然知道姜沅指的是同一个池塘游泳的事,但用他的语言描述,咋听着这么奇怪呢!

“我呸!你别污蔑我,我很正经的!我打小就是个正经的好女孩!那次在你家,是个意外!现在……”

沈梦莱说到这里,又提了提往下垂的裤头,继续说道,“也是个意外!还有,你不许说我小时候怎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小时候才没皮没脸不知羞!”

“什么?”

“你别以为你六岁耍流氓的事,没人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揭我尿不湿偷看!死变态!臭流氓!”

“……”姜沅压根不记得这一茬,沈梦莱却说的头头是道。

“喂!兔崽子!你们在干啥?给我住手——”

远处一个扛着锄头的老伯,一边火急火燎地冲来,一边指着树上的沈梦莱,继续大声呵斥,“臭丫头,你在干啥?还不快下来?谁让你偷我梅子的?!”

“不是……野生的吗?”

沈梦莱吓得小脸一白,原本还想着摘一箩筐呢,现在倒好,才开始就被迫结束了,关键还人赃并获逮了个正着。

沈梦莱急忙从树上跳下,但她并没有要归还梅子的意思,落地以后,她还手忙脚乱地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梅子。

姜沅看来,这丫头哪是什么正经的三好学生,根本是一只偷吃的小老鼠啊,那边的老伯怒气冲冲地追来,这边的她死性不改,事到临头还不忘带走她偷摘的梅子!

沈梦莱捡完梅子,勒紧裤带,直起腰板的一瞬间,指着一旁的姜沅,大声回了老伯一句,“大爷,是他教唆我偷你梅子的!”

“……什么?”

姜沅还没缓过神,沈梦莱已经带着梅子拔腿就跑,一股脑地钻进了灌木丛,压着身子溜,瞧不见身影。

“好你个臭小子!”

追来的老伯一把揪住了姜沅,逮住一个算一个,老伯呵斥道,“你哪个村子的?啊?你爹妈叫啥名字?谁叫你偷我梅子的?”

“大爷,我没有偷你梅子!我碰都没有碰到!”

堂堂大酒店的总经理,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面对老伯的简单粗暴,姜沅也表示没辙,他只能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少装蒜了,你们俩就是一伙的,一个偷摘,一个望风,你别说自己被冤枉,说,你哪个村子的,谁是你爹妈?”

“大爷,我没有,我不要你的梅子,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叫梅子,不久前我还问她来着,我真没有要偷你梅子的意思……”

就在姜沅解释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沈梦莱,她竟然已经从灌木丛溜出,绕道跑到了柏油路边!

沈梦莱把手里的梅子麻利地放进自行车的篮子里,然后坐上自行车,抓着把手,蹬着脚踏板,离开前冲着被逮住的姜沅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开心地挥了挥手。

“好好……”

姜沅解释不过,认栽,他一边掏钱包,一边说道,“大爷,就当问你买成不,多少钱,我替我媳妇给……”

“媳妇?”

老伯一听,更是恼火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不学好,小小年纪搞对象,谁教你们的?啊?”

“什么鬼,我都二十出头了,别把我当高中生……”姜沅一脸懵逼,长得不够成熟,怪他吗?

咳咳,姜沅同学,有句话叫祸从口出,你可长点心吧,以后应该学聪明一点,媳妇没进门,不要乱喊,会被人误会的。

“臭小子,自己不学好,还带坏人家正经的女娃娃,教唆人家偷东西,你咋这么缺心眼?最讨厌你们这种坏小子了!”

“喂!大爷!别!我没有……”

“臭小子,你爹妈宠你,舍不得打骂你,行,大爷我替你爹妈教训一下你,免得你再祸害人家!”

……

院子里的大黄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没见到人,就已认出是家里的哪位小主人,它立马起身,开心地摇着尾巴,巴巴地望着大门口,等待。

大约过了两分钟,大黄狗见到沈梦莱进门以后,更是狂摇尾巴,冲沈梦莱撒娇地叫,“汪!汪!”

沈梦莱快步跑到井边,翻着裤兜,将梅子一一倒进空桶里,笑道,“嘿嘿,大黄,你瞧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屋里的沈梦祺闻声跑到院子,讶异道,“姐,你咋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去南城兼职了吗?暑假下班时间这么早的吗?”

“嗯……”沈梦莱一边先应着,一边回顾,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不仔细捋一捋,还真是一团乱麻。

“我打算下午再去,反正今天是第一天,就报个到,章经理应该不会说我,哦对,梦祺,你看,梅子!”

沈梦祺这才瞧见空桶里的梅子,吃惊道,“真的哎,哪来的?”

“权村附近摘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野生的,后来一个大爷追来的,说是他家的,可凶了,吓死我了,还好我机灵,嘿嘿~”

沈梦莱没跟沈梦祺提自己甩锅开溜的事,但是心里却不停地偷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美梦破碎 尤其是她回想起离开的情景,一边开溜,一边回头看,瞧见姜沅被老伯揪着耳朵臭骂。

姜家大少爷,一毕业就成了一家大酒店的总经理,别人用几年才能爬上这样的高位,兢兢业业,为谋生,他倒好,只是来历练。

姜沅这一生,也极少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更不会有人像那老伯一样这么对他,瞧那囧样,沈梦莱就觉得解气又好笑,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了,算是扯平了。

沈梦莱看着桶里十来颗梅子,心有不甘,这么几颗也不够做一罐蜜饯,五柳村附近这么多山,肯定有野生的梅子。

“梦祺,要不然咱们上山采梅子去吧。”

沈梦莱冤枉姜沅教唆,事实上,她沈梦莱才是始作俑者,沈梦祺为难道,“可是地里的活,还需要我去做,我刚只是回来倒个水……”

沈梦莱因为成绩好,平时乖巧懂事,所以她在沈家有“免死金牌”,就像她说要去兼职一样,沈家父母也会同意,免去她的那份家务活。

然而换到沈梦祺的头上,却断然行不通,别说她在学校有“前科”而不许,即便没有发现她在学校不乖,也不准她乱跑,因为她的自制力,在父母眼里,远远不及她的姐姐。

“没事,爸妈现在又不在家,他们不知道,我们去去就回,很快的,我一个人去,怕找不着,两个人四只眼睛,找起来快。”

沈梦莱的脑海里全是长满梅子的树,沉甸甸的,挥之不去,她摘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做什么,结果老伯一来,美梦破碎。

沈梦祺打小就不热衷于这些事,反而担心跟沈梦莱去了,会挨骂,沈梦祺犹豫道,“但是梦川他还在地里……”

沈梦莱说道,“梦川喜欢吃酸梅子干,你可还记得有一年,我摘了一篮野梅子,打算做姜茶梅子粥,他倒好,偷吃了我晒着的梅子干,还死不承认,这次换你做,你给他做蜜饯,他肯定喜欢。”

沈梦祺听了沈梦莱的建议,不免有些心动,因为沈梦祺也想舒缓自己和沈梦川僵硬的关系,道,“可我不会做蜜饯。”

“没关系啊,我教你~”

沈梦莱为了“怂恿”沈梦祺“翘班”,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继续说道,“还能做梅子酒呢,爸肯定喜欢,也换你来做,我在一旁教你,咋样?”

“都我来做?”

沈梦祺咬着嘴唇,显得难以置信,因为她做的话,相当于功劳都是她的,正好可以借机挽回她在这里家里的不乖形象。

然而对于沈梦莱来说,她不在乎这些夸赞,她现在就想要好多梅子,然后做好多跟梅子有关的吃食,她只享受这个过程。

“走吧,我们速去速回,很快的,不耽误事,回来以后我帮你一起干活,干完以后我再去南城。”

沈梦莱兴致勃勃,一边开始找装梅子的篮子,一边又顾自呢喃着,“不知道当年那棵梅子树还在不在,我隐约记得是赵叔家的桃园过去一些……”

沈梦祺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从院子的角落处拿了一把小镰刀,用于上山的时候割挡路的荆棘。

山上刺条多,梅子树又爱长在灌木丛,为了避免被扎伤,俩姐妹还特地套上了长袖,一前一后地上山。

“姐……”沈梦祺欲言又止。

沈梦莱从自己的“梅子世界”里抽回神,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梦祺,疑惑道,“什么事?”

沈梦祺咬了咬嘴唇,开口道,“姐,你为啥原谅我?”

沈梦莱不想搬出那套“血浓于水”的说辞,她只是觉得那些事只是当时生气,但若是放在人生这条长尺上,会发现压根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样的觉悟也是因为沈梦莱横死十九次以后才慢慢领悟的,不像以前那么爱钻牛角尖,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生不如死。

沈梦莱一边劈开跟前的刺条,一边说道,“我觉得我的人生还很长,要思考的问题,远不止那些不开心的事,与其纠结过去的事,倒不如多想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

沈梦祺这才意识到,自己跟沈梦莱的差距,真的不止一两点,她还在顾虑沈梦莱是否真的原谅自己,但是沈梦莱想的却是未来。

沈梦莱放眼望向连绵不绝的山脉,笑道,“我很喜欢这望不到尽头的丘陵,它给我的童年灌注了满满的乐趣,但我知道,我不止于此。”

沈梦祺问道,“啥意思?”

沈梦莱转过身,面向沈梦祺,倒着小步走,回道,“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身临其境地去了解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美景,感受他们看见的东西是不是跟我看见的一样。”

“姐,你要离开南城吗?”

沈梦祺瞪大眼睛,显得难以置信,至少在沈梦祺的意识当中,她从未想过离开南城,她跟自己的父母一样,觉得一辈子都会待在自己出生的地方。

沈梦莱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道,“傻丫头,离开南城不是很正常吗?咱们南城又没有大学,肯定要离开啊~!”

“大学……”

沈梦祺呢喃了一句,不知为何,心头猛地刺痛了一下,她低下头,失落道,“是啊,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可以念大学的……”

沈梦莱敲了一下沈梦祺的脑门,纠正道,“你也可以!”

沈梦祺抬起头,冲着沈梦莱抿嘴一笑,点头“嗯”了一声,但是沈梦祺答应的同时,心里却很清楚,她只是自欺欺人。

“东窗事发”,陈玉林被叫去政教处,沈梦祺差点没法回学校,她为此“改邪归正”,但她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台上说些什么。

无论沈梦祺多么努力地在听,都是徒劳,而且她越专注,越是浑身难受,甚至手心直冒心虚的冷汗。

“等我大学毕业,有了解决温饱的工作以后,我一定要找机会尝遍全国各地美食,哦不,是世界各地的美食!”

“然后回南城,开一家顶级的餐厅,吸引各地的吃客们来咱们小小的县级市,我可以一边照顾爸妈,一边完善我的美食梦,嘻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心病 “哦对了,我去年寒假的时候去书城,本想找习题册,结果被一本外国小说给吸引了,我印象很深,其中有一段讲到了墨西哥的火鸡,看得我直流口水!”

“我不知道火鸡长啥样,至少个头上,肯定比咱家的大公鸡大了好几倍,我觉得火鸡长得特神奇,我不晓得是个什么鬼,反正看了那一段描述以后,我莫名其妙地开始憧憬火鸡这种食物,哈哈,我觉得我没救了!”

“墨西哥的火鸡,外焦内酥,里头填满了猪肉馅儿,葡萄干,杏仁,苹果,还涂着墨西哥人独爱的自制辣椒酱,烘烤的时候,可以听到烤箱里发出‘兹兹’的声音,那会儿看得我特来劲,我超想变成小说里的那个主人公!”

沈梦莱一边上山找野梅子,一边述说她在书里看到的内容,幻想着自己就是书里那个做了四个五小时火鸡的主人公。

谈话间,似乎已经脱离了跟沈梦祺的分享,沈梦莱甚至开始跟那只作者描写的火鸡给杠上了,想着烘烤前涂什么油更香一些。

与此同时,跟在沈梦莱身后的沈梦祺,也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开始迷茫和彷徨,她不是听不懂沈梦莱说得东西,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很可悲。

沈梦祺跟沈梦莱明里暗里计较了这么多年,此刻才发现,她始终没有赶不上过,更别说超越了。

至少在沈梦祺担心沈梦莱只是假装原谅自己,她为了反击而捏着沈梦莱白色体恤的事不放,沈梦莱却早已放眼未来,憧憬将来,并为之努力。

沈梦莱没能找到当年那棵野梅子树,或许是隔了几年的事,记忆模糊,不过她运气不错,还真被她采了一篮子。

沈家姐妹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瞧见陈玉林已回家,俩人不约而同地说道,“妈,你回来了!”

“昂~”陈玉林应了一声,心情很不错,低头看着什么,可是仔细一听,怎么还有沈梦莱的声音,陈玉林转头看去,果真瞧见了沈梦莱。

陈玉林纳闷道,“梦莱,你咋还在这里?你爸不是说你去南城打暑期工了吗?”

随着母亲转身,沈梦莱瞧见了母亲手腕上的手镯,知道父亲为了哄母亲开心,特地买的,前一秒,沈梦莱还在替父母恩爱而感到高兴,后一秒,被母亲这么一问,沈梦莱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嗯……我……那个……”

沈梦莱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把篮子放到身后,在自己找到何时的理由前,先避开母亲的视线。

是啊,之前父亲说要送自己去酒店,但为了跟着父亲,沈梦莱跟父亲说了先买文具再去酒店兼职。

这会儿父亲连母亲都叫来了,她却待在家里,倘若实话实说,没有去酒店,那至少得说明原因,可这前后牵扯了好多事,自然说不清道不明。

倘若继续撒谎,说自己已经去了酒店了,那下午还怎么溜出去?还不是又得撒谎找理由?

该死,这谎言的代价可真是大,一个接一个地圆谎,稍有不慎,全败露!

“妈,那个……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沈梦莱一番挣扎以后,选择说实话,要不然这事会一直压着她,成为一块心病,她不是极力争取想当个好孩子,她只是怕东窗事发,到时候更倒霉!

“梦祺,帮我洗洗。”

沈梦莱说着便把篮子递给身侧的沈梦祺,然后快步跑向陈玉林,虽然做了决定,但还是有些心虚,她大致酝酿了几秒钟,同时往屋里探了探,确定父亲不在,才开了口,道,“妈,我跟你说实话,但你不能跟爸说,成不?”

“……”陈玉林的脸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她放下手臂,转身进了屋子,同时示意沈梦莱跟上,细说。

陈玉林方才还开心丈夫破天荒地给自己送了礼物,开开心心地跟着丈夫从娘家回来,这会儿瞧闺女这表情和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咋觉得问题很大呢!

沈梦莱跟进门,问道,“妈,爸真的不在家吧?”

“不在,去地里干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陈玉林说着便坐在长凳上,一脸严肃地看向沈梦莱,继而又道,“说,咋回事,你都知道些啥?”

沈梦莱发誓不想出卖父亲的,她真的只是为了保自己的小命而已,毕竟沈梦莱深信纸包不住火,万一父亲这次见那啥阿姨的事后面被母亲知道了,还不一样要出事,倒不如这会儿说起,还能先救闺女一命。

沈梦莱试探性地问道,“妈,你手上这个镯子,真好看,哪来的?是爸送的吗?哇,好漂亮,爸可真有眼光,真会挑礼物!”

自保的同时,也想着顾虑一下父亲的安全问题,这才是好闺女该有的觉悟。

如果母亲很喜欢这份礼物,很满意父亲这次的表现,那说明父亲的处境也不至于太危险,最好的结果就是父女俩谁也不挨训。

陈玉林说道,“嗯,你爸送的,说他戒烟了,这是他拿了下半辈子抽烟的钱给我买的礼物,你实话实说,都知道些啥,一五一十地跟妈说清楚,是不是你爸跟我撒谎了?”

“没没……”

沈梦莱连忙摇头,她可不能胡乱诬陷父亲,父亲好不容易跟母亲表现一次,可不能毁在了她这闺女的手里。

沈梦莱一边观察母亲的神色,一边战战兢兢地回道,“妈,是这样的,清早爸是跟我一块儿去的南城。”

陈玉林问道,“我知道这事,你爸跟我说了,你去兼职,你爸去买礼物了,咋啦?有啥问题吗?”

是啊,如果父亲没有问题,那就轮到她沈梦莱有问题了!

因为母亲也会问她为什么没有去成酒店,反而这会儿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家里,手里还拎着一篮子梅子,说好去兼职的人,哪来闲功夫跟妹妹上山采摘野梅子?

沈梦莱秉着“说实话进一步促进父母的夫妻感情”的原则,开启自救模式,道,“爸那会儿说要去见一个老朋友,我好奇,我就跟爸撒了谎,分开以后,没去酒店,而是跟着爸去瞧他见的那个老朋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忍无可忍 “胡扯,他在南城能有啥老朋友?”陈玉林提出的疑问跟那会儿的沈梦莱一模一样,果然是一对亲母女!

“妈,就是这样,所以我很好奇,然后跟去看了,导致我现在都没有去成酒店,我打算下午再去。”

沈梦莱真是会抓重点,连忙把自己的事给趁机说了。

陈玉林显然原谅了沈梦莱的事,开始在意沈建业这一茬,追问道,“你爸去见了谁?男的女的?等等……”

陈玉林忽然站起身,这事沈建业可没有跟自己提啊,甭说了,隐瞒绝对有问题,肯定是个女人!

“是女的,对不对?肯定是个女的,梦莱,你说,你瞧见了啥,他俩啥个状态?关系咋样?有没有表现出那什么?啊?有没有?”

沈梦莱见母亲急了,连忙解释道,“妈,你冷静点,别激动,没有,爸没有跟那个阿姨怎么样……”

“阿姨?果然是个女的!啊!气死我了——”

陈玉林气不打一处来,叉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沈建业,你昨儿个才气的我,今天一大早又跑去给我偷腥,背着我干这种事,太过分了,气死我了……”

实话实说,但不能乱给父亲扣帽子,沈梦莱急忙上前,搀着母亲,说道,“妈,你别气,爸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爸去见那个阿姨,就是为了打听你喜欢的手镯。”

“啥?啥意思?”陈玉林听得一头雾水。

“妈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地跟爸说,你喜欢那个这种手镯吗?”

沈梦莱见母亲好像不太理解,示意母亲看自己的手镯,上头有一颗红色的玛瑙石,里面还有一条裂缝,估计是父亲特地选来的。

沈梦莱一边暗示,一边又道,“就是龙啊……”

沈梦莱一提醒,陈玉林瞬间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处来,恼怒道,“是俞思存!沈建业见得人是俞思存!啊!气死我了!”

果然是水火不容的旧情人,母亲这火气这么大,别说作为当事人的父亲了,就算沈梦莱都被烧得有点伤。

“我就说好端端的,沈建业干啥给我买礼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原来是心虚,好啊,背着我去见了她,要是以前,我也算了,离婚就离婚好了,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不死心,气死我了……”

沈梦莱连忙拦下母亲摘镯子的手,道,“妈,真的不用生气,我全程偷听了,爸见她不是为了叙旧,就是为了打听这种镯子哪能买到。”

“好了,你别说了,这事没完,日子没法过了,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当年我就忍了很多气……”

“妈!”

沈梦莱大喊一声,陈玉林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她重新落座,委屈道,“你妈我年轻的时候,没少为他俩的事伤心。”

沈梦莱理解母亲的心情,光是偷看的那一会儿就晓得这俞思存不是善茬,更别说母亲了,怕是没少被欺负,好在她没眼光,自己跑去了东北,活该她现在还单身。

“妈,我这会儿跟你说这事,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怕你骂我撒谎没去兼职,但爸真的没有对不起你,是不是你自己跟爸说的,石头里面有一条龙,阳光一照还能游的?”

沈梦莱说到这里,陈玉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你不提,我早忘了,我是说过这话,但那会儿我年轻,别人说啥我就信,后面想想只觉得自己傻,哪里还敢再提这一茬,你爸咋说起这事了?”

沈梦莱也跟着笑了,说道,“因为你说的,所以我爸信了这工艺,还特地跑去问人家,非跟人家追究这龙怎么游来着。”

陈玉林重新审视沈建业送的手镯,这才意识到不是沈建业贪便宜买了玛瑙石里有裂缝的残次品,而是沈建业特地选的。

陈玉林不想闺女见笑,但还是头一次晓得沈建业这么在意自己说的话,心里免不了偷着乐,陈玉林抿嘴偷笑了一下,假装淡定,道,“肯定是你爸忽悠你的,他咋可能这么贴心。”

沈梦莱较真道,“我爸不知道我跟踪他,他不可能忽悠我,更不可能借我的口来讨好你,所以妈你千万别说穿了!”

陈玉林挑眉看向沈梦莱,好奇道,“那你跟我说说,那会儿还瞧见他们干啥了没?真的没有做过界的事吗?”

关于俞思存伸手去碰父亲的手,断然不能跟母亲说起,否则好不容易安抚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崩了。

沈梦莱说道,“也没有说什么,他们就没聊一会儿,爸问清楚了手镯的事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我不信,他们的关系,可不一般!”

“妈,这事你还真得信,你想啊,爸要打听,要跑去店里挑礼物,然后再去外公家,把你带回来,这一前一后,件件赶时间啊,爸哪还有多余时间跟那个阿姨叙旧?”

“这倒也是……”陈玉林抿嘴笑,就跟吃蜂蜜一样甜,戒备心也瞬间放下,开心的样子,就跟二十年前刚跟沈建业谈恋爱的时候类似。

沈梦莱看着母亲的手镯,一脸的羡慕,说道,“妈,爸真的很用心哎,一面照着妈你喜欢的样子挑选礼物,一面又不想重复那个阿姨的那款,希望你拥有自己的首饰,好贴心哦~!”

俞思存那款是串着一枚祖母绿,沈建业找不到同款,毕竟人家那个是祖传的,但沈建业也可以寻到绿色的玛瑙石,但他偏偏选了红玛瑙。

沈梦莱说道,“妈,我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爸那会儿打听到了手镯以后,起身要走,你猜怎么着,那阿姨叫住了爸,还说她可以把她那只送给你。”

“切!”陈玉林一个大白眼翻起,说道,“且不说我不稀罕,她也不可能真的送给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咋能不晓得?”

母女俩一拍即合,沈梦莱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道,“妈,我跟你想的一样!不过值得一说的是爸,爸的表现是真好,不是我掺水分!”

“咋说?”

“我爸当场就拒绝了那阿姨,咳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主动示好 沈梦莱干咳了两声,学着父亲当时的语调,重复那句话,道,“不用,我想买新的,玉林也不会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她其实还是个蛮小心眼的女人。”

“我小心眼?我才没有!我不要太大方,我就是……”

陈玉林话说一半,装不下去了,埋进了闺女的怀里,竟然娇羞起来,道,“梦莱,你就当做啥也不知道,听见没?”

沈梦莱连连应道,“好的,我了解……”

且不说父亲用心听了母亲那荒谬的“阳光戏龙”一说,还认真了这么多年,光是父亲说戒烟,拿下半辈子抽烟的钱来给母亲买首饰,也足够得到母亲的欢心,难怪这么快就被父亲哄回了家。

沈梦莱坏坏地笑道,“妈,奶奶要是知道爸为了你戒烟,肯定要气死了。”

“干啥?”

陈玉林抬起头,假装生气地横了沈梦莱一眼,道,“你可别乱来,妈可不是真小心眼的儿媳妇,你不许挑事,听见没?”

沈梦莱撅了撅嘴巴,回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陈玉林戳了戳沈梦莱的肚皮,道,“你是我生的,你有几根肚肠,我会不晓得?你刚肯定想跑去跟你奶奶说,故意去气她,是不是?”

沈梦莱嬉皮笑脸地说道,“是啊,不过我就是想着解解气罢了,哪会真的跑去说,奶奶气了又没有好处,她自己堵得慌,又要跑来跟妈吵架,到时候受罪的,还是妈,我才没有那么蠢呢!”

陈玉林从未如此幸福过,笑得合不拢嘴,指了指沈梦莱的脑门,道,“就你这丫头最贴妈的心了,梦祺和梦川啥时候能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有啊,我跟梦祺跑去山上,梦川瞧见了也没有都说我们,默默地把咱俩那份活都干了,这算不算梦川长大了,能挑大梁?”

“这倒也是,换做梦川小时候,他早就暴跳如雷,哪肯乖乖干活,肯定坐在地上打滚耍无赖,再不行就跑去他奶奶那告状了!”

陈玉林说着便捂着嘴巴笑了起来,沈梦川小时候就跟一个泼猴一样,整个五柳村就没有第二个像他这么臭脾气的坏小子,都归功于奶奶陈氏的溺爱。

沈梦莱又道,“还有梦祺也很乖,她说妈喜欢吃梅子,她瞧见别人家采了梅子,就跟我说要一起去摘,这不,采了好多回来,都亏了梦祺眼尖,瞧见了梅子树~!”

陈玉林还不知道那篮子里装着的是梅子,迫不及待地起身,往院子走去,道,“是嘛,说起梅子,我倒是真嘴馋了……”

沈家三母女,一个不记得去打暑期工,另两个也不记得去地里干农活,开始一起捣鼓摘来的梅子。

梅子清洗以后,晾干了水汽,放在干净的罐子里,洒上盐,然后在罐子口包上一层塑料袋,用麻绳扎紧,因为罐子没有盖子,只能这么起密封作用,事后再得压上几本书。

这盐渍青梅耗时得很,至少得存上半年才能吃,好在这家子为了吃,等多久都愿意,尤其是沈梦莱,一点不着急。

沈梦莱将那罐盐渍青梅抱回屋子存放完,又屁颠屁颠地跑回院子,沈梦祺把另一个清洗完的坛子递给沈梦莱,“姐,好了。”

沈梦莱接过坛子,将梅子放入,撒了小半袋冰糖,然后转身问里屋的母亲,“妈,白酒找到了吗?”

“来了~”

陈玉林拎着一桶烧酒快步走来,道,“刚好,今天刚从你们外公家拿来的,可以给你们爸做梅子酒。”

“……”沈梦莱和沈梦祺对视了一眼,然后笑而不语。

陈玉林瞧着闺女们的表情不对,问道,“你们啥意思啊?”

沈梦祺说道,“妈,你听过一句话吗?就是养闺女就是养个贼,长大以后还等防着,要不然啊啥东西都从娘家搬。”

“不像话,咋有你这样跟妈说话的?真是没……”

然而陈玉林训斥的话,冒到咽喉处不久,又立刻咽了回去,同时扭头看了一眼还没有搬进储物间的东西,对着俩闺女会心一笑,尴尬道,“是哦,搬了不少来,你们外婆是说我来着……”

“哈哈~”

沈梦莱和沈梦祺捧腹大笑,她们可以想象外婆一边说母亲败家,胳膊肘往夫家外拐,一边又不停塞东西的样子。

泡完梅子酒,剩下的梅子就用来做青梅露和脆梅。

沈梦祺按照姐姐的意思,负责做青梅露,拿盐揉搓梅子,用刀子割开一个个小口,方便盐入味,再用盐水浸泡,以作腌制用。

陈玉林在厨房开灶熬糖水,用于浸泡梅子做脆梅用,沈梦莱则做一些制作脆梅的准备工作,同时和沈梦祺聊八卦,两人以母亲的新手镯展开话题,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陈玉林一听笑声就觉得俩闺女在偷说自己的事,她探着身子,对着院子里的闺女们斥责道,“我是你们的妈,不许拿的我事说笑!”

“妈,没有!我们没有在说你的事!”沈梦祺回应了一句,然后又急忙凑向沈梦莱,追问道,“姐,然后呢?”

“然后爸他……”

不等沈梦莱继续分享父亲的故事,只见小姑姑沈雪大步走进了院子,“哟,哪来的梅子?采了这么多?”

“……”沈梦祺和沈梦莱顿时拘谨起来。

但沈雪可不是为了梅子来的,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继续道,“玉林,你在家吧?刚我听晴嫂说,瞧见你回来了。”

陈玉林听到沈雪的声音,脸色一沉,好端端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了,沈雪这家伙为啥还不回自己家,难不成真赖在五柳村了?

陈玉林虽然生气,但是说话算数,她记得自己在娘家的时候答应沈建业的事,约好将这件事翻篇,不提重提,自然不会再沈雪吵架。

“哟,小姑子还没走呢?”

陈玉林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走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态表现得和以往一样亲切一些,免得让她想起昨儿个不愉快,毕竟日子得照常过,亲戚没得挑。

沈雪见陈玉林不计较,当然更高兴,她本就脸皮厚,即便陈玉林不放软态度,她也会为了某些目的而主动示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心直口快 “玉林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干啥生气回娘家哩,我刚才还跟我娘说,要不然我跑一趟好了,我去跟你道歉,求你原谅我,毕竟我昨儿个又不是故意气你的。”

沈家俩姐妹感慨小姑姑惊人的演技,不管别人信不信她说的话,反正她自己深信不疑,她继续说道,“但没想到我三哥的速度还真是快,一眨眼就把你请回来了!”

“呵呵。”陈玉林尴尬地笑了笑。

沈雪则夸张得很,声音也放得很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姑嫂俩和好似的,又道,“嫂嫂里面,我最羡慕三嫂你了,瞧三哥,对你多上心,真是应了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隔了一晚上,马上又把你接回来了~!”

陈玉林脸皮薄,连忙阻止道,“小姑子,你轻点儿说,啥三秋不三秋的,一把年纪了,咋还能说这种话呢!”

“好,我轻点儿说……”

沈雪拉起陈玉林,避开了院子里弄梅子的俩侄女,开始说悄悄话,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她们有多贴心,道,“说真的,玉林,有件事我真得好好跟你说,你得寻思着帮帮我。”

这小姑子脑子没毛病吧,昨儿个还气她陈玉林来着,这会儿说要她帮忙?!

但沈梦莱和沈梦祺听到这里,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小姑姑昨晚在母亲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来找过父亲一趟了,只不过被父亲给拒绝了。

看来小姑姑是清楚父亲不会答应,所以才换了母亲来说事,难怪拖到今天都没有回自己家去。

陈玉林不愿意揽事,委婉地推脱道,“小姑子,家里是你三哥说了算的,你有要紧事的话,就跟你三哥说。”

沈雪假装生气,嗔怪道,“玉林,你咋这么说话,你是这家的女主人,重要的事,我肯定是第一个跟你说啊!”

“……”陈玉林又不傻,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很明显是沈雪吃了沈建业的闭门羹,她找上了自己。

沈雪见陈玉林不语,连忙道,“玉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都说了,我昨儿个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咋样,你还不晓得?我就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我没有恶意的,不就是一只鸡嘛,我隔天给你送两只来!”

“不用,不是鸡的问题……”

“那三只吧,梦莱,梦川和梦祺,一人一只,就当我这姑姑送的,让他们好好补补身子,现在的孩子,尤其是高中生,学习压力大,是要好好地喝鸡汤,补身子!”

“别!小姑子!可千万别把鸡带来!”

陈玉林可不敢要,要了她沈雪的东西,陈氏隔天就开始造谣,保不住说成她陈玉林咽不下去昨晚那口恶气,非要去沈雪家抢鸡来,才肯罢休。

陈玉林是真不要,但沈雪也是真客套,扯着嗓子喊道,“不碍事,是我姑姑的名义给的,这鸡无论如何都要送!”

陈玉林怕这大嗓门引来围观群众,连忙妥协,道,“小姑子,鸡就别送了,你还是说你要说的事吧。”

晴嫂站在高坎上,冲着沈老三家的地,大声喊道,“建业呐!你家妹子又去你家找你媳妇啦!”

沈建业一听,连忙丢下锄头,火速赶回家,这才接回来的媳妇,花了不少力气哄好,要是又气跑了,沈建业可没法子使了。

虽约好了这事翻篇,可就算媳妇答应,也怕这小姑子不肯安宁啊!

稻田里的沈丽一手捏着镰刀,一手抓着一捆稻子,她直起身,见三叔急匆匆地往家赶,疑惑地身侧干活的沈勇道,“哥,三叔家咋啦?”

沈勇弯着腰,麻利地割着稻子,回道,“也没啥事,就是昨晚小姑姑跟奶奶去三叔家吃饭,好像跟三婶发生了口角。”

沈丽不信,讶异道,“三婶人这么好,咋可能跟她们吵架?”

“骗你干啥,我又没好处的。”

沈勇说着便停下手里的活,稍作休息,同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面向不远处的王书艳,继续道,“妈,是这样的吧?”

烈日的暴晒下,让地里干活的王书艳有些热懵了头,抬头瞬间,天旋地转,就连儿子的五官都看不清。

沈勇继续对沈丽说道,“你不信可以问妈,是妈早上跟我说的,说三婶昨晚被气得跑回了娘家。”

王书艳走到田埂上,喝了半杯茶,这才舒缓过来,见闺女跟儿子在争论沈老三家的事,压着声音呵斥道,“你俩不许胡说!”

“妈,是你跟我说……”

沈勇话说一半,只见母亲怒横了自己一眼,同时看向不远处的那块稻米地,示意沈勇说话的时候注意周边的环境。

沈丽怕是沈老大家的小叛徒,她明知道母亲是叫他们注意沈梦川,免得让沈梦川听去了什么闲话,她却偏偏丢下镰刀和稻子,抡起裤腿就往沈老三家的田地跑去,还非得贴人家耳朵说去。

“丽丽你……”

王书艳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沈丽跑到了沈梦川的身旁,王书艳只好拿儿子出气,道,“谁叫你乱跟你妹说话的?妈前脚跟你说啥,你后脚就跟你妹说啥,你不晓得你妹管不住嘴?”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有啥不能说的。”

沈勇不以为然,紧接着又嘟囔了一句,“她管不住嘴,那是她的问题,你应该说她去啊,说我干啥。”

“你个兔崽子,咋跟你娘说话的……”王书艳正要上手,沈亥亮却上前阻拦道,但不是帮儿子,而是劝王书艳。

沈亥亮一边拿脖子上挂着的湿毛巾擦脸上的汗,一边说道,“书艳,你去瞧瞧,你好歹也是大嫂,别啥事都不管不顾的,人家晴嫂子都比你积极,晓得情况不对赶紧跑来喊建业回去。”

王书艳转身,顾自干活,表示拒绝。

沈亥亮轻叹了一口气,望了望村口,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媳妇,说道,“我一个男人,这种事不好插手,你是女人,你出面说话方便,你若啥也不干,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跟你妈有关的事,我咋管?”王书艳说着便站直了身,定睛看着沈亥亮,质问道,“你忘了咱家丽丽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无事生非 沈亥亮蹙眉道,“书艳,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不也一直站你这边的吗,可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咋还一直记着呢!”

“有些人,打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是啥人,甭管过多久,多少年,都不会变,也甭管她是闺女、妻子还是婆婆,我也没想干啥,就是为了自保,我惹不起就躲远一些,要不然这些年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王书艳不愿跟丈夫吵,但有些话别在心里,会得病,说出来才舒坦,她将遮阳草帽往前压了压,重新系好脖子上的带子,牢固以后继续干活。

沈亥亮觉得这样不妥,一来村里人会说他们家自私,二来也是兄弟姊妹,心里放心不下,但他媳妇都不去管,他一个男人更是没法插话,双方俩女人打起来,他都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拉。

另一边,沈丽屁颠屁颠地跑向沈老三家的稻米地,急道,“梦川!你快停停——”

沈梦川一上午都泡在金黄色的稻田里,白色的汗背心已湿透,紧贴着背部精瘦的肌肉,他卖力地劳作,一心想着这最后一批稻米给收了。

除了父亲以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所以他不曾觉得两个姐姐需要来分担,哪怕他跟胞胎姐姐的关系有些僵硬,他也没想着让她来稻田里泡着。

在沈丽的打扰下,沈梦川才有了休息的时间,他总算是喝上了一口水,同时将头顶的草帽往后头仰了仰,虽然没有风,但透一下气,也能稍微舒服一些。

“堂姐,怎么了?”

沈梦川可能是太专注了,父亲离开都没有发现,更别说晴嫂不久前的喊声了,柏油路的高坎离稻田还蛮远的。

沈丽紧张道,“小姑姑去你家了!你妈才回来没多久,会不会又被小姑姑气跑了?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沈梦川以为日子太平了,哪知道小姑姑还待在奶奶家,伺机埋伏着,沈梦川一阵懊恼,摘下草帽就往家赶。

“梦川,你等等我,我也去——”

沈丽快步跟上,但是因为双方腿的长度差距太大,沈丽不管怎么加快频率,都一样被远远地甩在了沈梦川的身后。

“喂!丽丽——”

沈勇看着跟着沈梦川跑的妹妹,“啊”地喊了一大声,五指扣在自己的脸上,然后从上往下用力地抹过。

王书艳斥责道,“你又干啥狼哭鬼嚎!”

沈勇是沈丽的哥哥,俩人总是为了谁多干点活而计较,外人看来是沈丽关心三叔家的事,只有沈勇知道沈丽是为了偷懒!

“她多管闲事去了,丢下的这些活,还不是得让我来干,我容易吗?我也才两双手啊,我就不能嚎一下吗?”

沈勇看着大片稻田,很是崩溃,“这啥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放暑假的时候,沈勇约了几个同学去山上打野鸡,但每次同学们来,都只是站在柏油路边远远地看了看他,每次都见沈勇在地里干活,然后转头走了。

没有一人上前跟沈勇说话,就连转身离开也不挥一下手,更别说等他干完活了,同学们是见沈勇忙,不方便上前打扰,但沈勇觉得自己被同学们抛弃了。

“妈,你干啥不多生几个弟弟啊!为啥要生个妹妹就了事了呀!她能干啥啊,除了偷懒,啥也干不了,啊——”

地里传出沈勇凄厉的喊声,但是声音很快又戛然而止了,因为王书艳一把拎过沈勇的领子,哪怕他现在是一米七五的个头,也逃不过母亲的魔抓。

“臭小子,没大没小,咋跟你妈说话的,生弟弟生妹妹,你说了算的?你再给我乱叫试试,看我不收拾你!”

王书艳是个身材魁梧的女人,相对儿子沈勇的身型却稍微寒碜了一些,光有个头,还没长什么肌肉,所以力气反而抵不过母亲,三两下便被撂倒在田地里。

沈勇一想到妹妹将来也可能长得像母亲一样,他瞬间闭上了嘴巴,同时委屈地抿着嘴巴,眼巴巴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所以,父亲一直站母亲这边,让着母亲,也是因为父亲打不过母亲吗?

沈勇想到这里,更是崩溃,他觉得他只有长大,离开这个家,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要不然他永远都是家里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奶奶……”

沈勇想到了救世主,奶奶最疼孙子,但同样也是母亲的雷池,被母亲横了一眼以后,沈勇再也不知声了,老老实实地割稻。

沈梦川急匆匆地赶回家,生怕昨晚的事再次发生,却发现大门紧闭,院子里也没有传出争吵声。

“呃……”

追来的沈丽也意识到不对劲,难道消息有误?

“那个,可能搞错了,既然没啥事,那我,还是先走啦,梦川,我先走了啊,我要去割稻,不然我那个小心眼的哥哥又多了一件事来念我一年半载……”

沈丽说着便急忙调头,快步躲开,沈丽是真担心三叔家出事,她可不想让堂弟以为她跟奶奶二伯母一样,喜欢乱嚼舌根,无事生非。

“吱咯”一声,沈梦川推开大门,只见院子角落拴着的大黄狗都特别安静,见小主人回来,它也只是象征性地抬头看了沈梦川一眼,然后“呜”地叫了一声,又重新趴下。

同样,屋子的门也是关着的。

沈梦川还以为家里没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女人的抽泣声,他才重新注意客厅的方向。

随着沈梦川靠近,听清楚了小声哭泣的人是小姑姑沈雪,原来人全在客厅里,包括原本在院子里干活的沈家俩姐妹,也一并被叫到了里面。

“川川也来了……”

沈雪透过窗户,见沈梦川也来了,她急忙上前开门,将沈梦川拉进了屋,随后又紧张地关上了门,似乎很怕人瞧见。

沈建业坐立不安,很想抽支烟冷静一下,但是他答应过妻子戒烟,而且兜里也没有烟可以让他抽。

沈建业道,“梦莱,给爸泡杯茶。”

“好。”沈梦莱应了一声,但才起身,却被沈雪一把拦住。

沈雪急道,“梦莱,你别走,你现在对小姑姑来说真的很重要,也只有你才能救小姑姑一命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忍无可忍 沈梦莱回道,“小姑姑,我只是去厨房拿热水壶。”

可沈雪就像听不懂一样,越说越着急,带着哭腔,道,“小姑姑这人真没恶意,你别生小姑姑的气……”

沈建业看向沈梦祺,道,“梦祺,你去。”

沈梦川一头雾水,走向陈玉林,问道,“妈,怎么了?”

“川川,你汗背心都湿透了,脱下来换了,妈去给你拿件干净的来。”

陈玉林说着便站起了身,拍了拍沈梦川手臂,示意沈梦川出去,但摸着沈梦川的身子滚烫,又道,“索性打桶井水冲个凉吧,妈给你拿干毛巾。”

客厅的气氛很压抑,加上小姑姑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搞得好像谁快死了一样,还不如昨晚那样大吵一架。

沈梦川听了母亲的话,脱掉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打了一桶井水,从上往下一倒,将汗渍冲了,贪个凉便完事。

沈梦川也不顾身上湿漉漉的水渍,便进了房间,天气这么热,地面上的水,没一会儿便蒸发了。

陈玉林已经把衣服裤子放在床边,包括干毛巾,但她并未离开的意思,似乎在酝酿她接下去要说的话。

沈梦川也不介意母亲在场,他就帘子一拉,直接擦干换上衣服,当然母亲也不会像他小时候一样替他换衣裳,她只是不好当着小姑姑的面说事。

“你小姑姑的儿子今年参加了中考,成绩下来了,很不理想,高中分数不够,上不了,但她不甘心,希望你爸去你们学校找领导说说情。”

沈梦川换好衣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帘子后头走出,“这种事有什么好求的,非要念高中,那就再读一年,再考一回不就好了。”

陈玉林转过身,面向儿子,道,“你说得轻松,你表弟成绩咋样,你不晓得?回回都是倒数那几个,他考一百遍都不可能考上。”

客厅传来“咣当”一声,打断了陈玉林和沈梦川的对话,俩人快步赶去客厅,只见沈雪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打破的瓷片,抵在自己的咽喉处,情绪激动地对着沈建业说道,“三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

沉默的沈建业忍无可忍,怒道,“你别和娘一样来跟我来这一套,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我,我欠你们的吗?”

沈雪跟奶奶不一样,奶奶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沈雪情绪波动却真的很大,极有可能因为父亲一句话而想不开。

沈梦莱见状,急道,“小姑姑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沈梦川则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到沈雪的身后,并一把掐住沈雪的手腕,用力地往反方向一凹,沈雪吃了一痛,不用沈梦川夺,那手里的瓷片便自己落了下来。

沈雪瘫软地跪坐在地,哭泣道,“我也知道我这样很丢人……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威胁你们,我是求你们帮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建业冲到沈雪跟前,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哭?哭啥哭?我家死人了要你跑来哭丧?你自己儿子考不上高中,你要死要活地跑我家来?”

“小姑子,你先起来,这事不严重,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孩子不才念完初三嘛,还小,还能好好学,有的是时间。”

沈雪甩开陈玉林搀扶的手,也不停劝说,而是一把扑向沈建业,抓着沈建业的裤腿就是一顿求。

“三哥,咱家也就你能帮我呀,你三个娃都在幸三中,你去求求学校领导,网开一面,就让我家力力进去,好不好?”

沈建业掰开沈雪胶水般的手指,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我都跟你说了无数遍了,高中和小学初中不一样,要分数线够才能上的!”

“不是啊,梦祺不是分数线不够,也进去了吗?”

沈雪指着沈梦祺,就像抓到了沈建业的把柄似得,沈雪接着说道,“这事又不是啥秘密,我晓得这事,梦祺成绩不好,没法念,就是求来的,既然梦祺可以,那咱家力力也一样可以啊!”

沈梦祺要不是年轻,承受力好,要不然听了这话,估计能直接气死,沈梦祺厉声回道,“小姑姑,我跟力力不一样!我的分数是够的!”

沈雪眼泪都没有干,但为了替儿子争取利益,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开始极力争辩,道,“梦祺你甭说了,小姑姑我都知道,是幸三中领导看中梦莱,非要挖梦莱过去,所以双方才达成协议,最后梦祺和梦莱一起进了幸三中……”

“沈雪!”陈玉林怒吼一声。

沈雪顿了顿,其实知道当着侄女的面说这种话不好,但是她若是不这么说,沈建业和陈玉林会继续拿她儿子成绩推拖。

但沈梦祺比母亲想象中的还要坚强,她非但没有气哭,还直面沈雪,回道,“小姑姑,我承认我成绩没有姐姐和梦川好,但我当年是过了自费线的,是你们家力力没过,甚至还足足差了一百分,光是求情就能让他进去,小姑姑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沈雪还是头一次被侄女怼,气得她胸口直发闷,但她清楚侄女说得都是事实,她无话可回。

说了那么多,还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哭二闹三上吊,赖着三哥帮自己的忙,事实上,沈雪岂会不知道公费和自费线一说?

沈雪第一个儿子已经过寄给了沈老二家,基本没她操心的事,顶多就是常回去看看,联络感情,但这小的,就是沈雪唯一的心血啊!

尤其是沈家出了个会读书的沈梦莱,占尽了好名声,也让沈建业和陈玉林出尽了风头,当年沈梦莱高考完,南城各大高中的老师亲自跑来这小小的五柳村抢人,就跟戏文里唱的刘备三请诸葛亮一样,羡煞旁人。

以前比谁家男娃多,谁家娃懂事,干的活多,会替父母分担,沈雪在沈家还算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她非但自己生了俩男娃,她还孝顺母亲,贴心二哥,大方地把自己的大儿子给过寄了。

那会儿,沈雪是名声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一发不可收拾 婆婆眼里是个会生养的好媳妇,每一胎都是男娃,虽说大的过寄给了沈家,婆婆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让沈家养,大了以后再讨回来跟赵家姓。

母亲眼里是个孝顺听话的好闺女,二哥二嫂也得谢谢自己,沈雪走到哪里都是好人好形象,受人夸赞。

结果沈家莫名其妙地出了个天才,这书越是往上念,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一,各种比赛获奖,听听也就算了,不过是小儿科,哪知道到了高中,差距一下子就拉大了,原来会念书真能赚大钱。

关键“奖学金”三个字,光是听着就觉得光彩,学校领导又亲自登门拜访,纷纷抢人,这对普通的农户来说,确实可以炫耀好几年。

沈雪心有不甘,是沈梦莱这个弃婴打破了沈家的安宁,她用学习成绩,引人注目,男尊女卑的铁定律,也逐渐被忽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不再炫耀自己的男娃多厉害,多会干活,而是盯着沈老三家的大闺女看,默默地拿自己的孩子比成绩。

起初还能提出来,笑着说孩子的期末考试成绩,也没差沈梦莱多少,来年就赶上,但很快就意识不开口才是最不丢脸的方式。

奶奶陈氏就是最聪明的一个,她闭口不谈读书好,只强调女娃将来要嫁人,变成别人家的媳妇,再咋培养也是倒贴,给别人养,直接忽视沈梦莱的优点。

“是,我沈雪没有用,我自己就没咋念过书,我教子无方,我儿子也没出息,不会念书,没能考上高中……”

沈雪扶着墙,站起身,抹了抹脸庞上的泪水,哽咽道,“今日不如往昔,时代变了,一天一个样,孩子这一代已经不能用我们那一代的观念来了,不会念书,就是低人一等,我只是不希望力力将来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

陈玉林理解沈雪当母亲的心,但这件事确实超出了沈老三家的能力,说得实在一点,也许赵一力就不是块读书的料。

“小姑子,你别说的这么严重,三百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力力不会读书,不代表将来不可以干别的出色。”

陈玉林一边劝说和安抚,一边示意沈梦祺把椅子搬来给沈雪坐,沈梦祺虽不乐意,但还是照做了。

沈雪说道,“我一个妇人,我也不懂啥国家大事,但我听着春龙跟他那些朋友说的话,我就慌,我觉得咱家可能真要完了,力力不会念书,也要完了……”

沈建业看着一脸委屈的妹妹,非但不同情,反而有些恼火,沈建业质问道,“敢情是你跟赵春龙有矛盾,你才跑来我家闹事的?”

“三哥你说啥啊!你咋这么想我?!我说了十几遍了,昨儿个晚上我不是故意气三嫂的,我没有要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沈雪被这么一问,更是委屈,赵春龙是沈雪的丈夫,被沈建业理解成她自个儿的婚姻不幸福才跑来折腾别人。

“小姑子,你坐,你先坐下,别激动,昨天的事算是过去了,反正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也不愿意重提。”

陈玉林劝说沈雪的同时,也看了沈建业一眼,继而又道,“但今天的事,我们也要跟你说清楚,力力念高中的事,真的没法弄。”

“能!能弄!”

沈雪一把抓着陈玉林的手臂,坚持道,“玉林,能弄的,就看你跟三哥愿不愿意帮我了,真的能弄!”

沈梦祺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倘若不是自己的长辈,沈梦祺肯定揪着沈雪就往门外拖。

沈建业也不愿意跟沈雪纠缠,转身前跟陈玉林说了一句,“你甭跟她胡扯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沈雪见沈建业不待见自己,急忙起身,冲到沈建业的跟前,用身体当着客厅的门,阻拦道,“三哥,别走,我有一个好主意,肯定行得通,三哥你就跟幸三中的校领导说,让你外甥进去,要不然你就让梦莱转学……”

沈建业呵斥道,“沈雪你给我住口!”

沈雪却跟着了魔一样,两眼放光,死活不肯撒手,纠缠道,“三哥你帮我,又不是真的让梦莱转学,你就吓唬一下那些学校的领导,让他们同意力力念他们高中,教室那么大,随便按个角落的位置就好了,又不影响的……”

什么行得通的建议,沈建业听到这里,只觉得后悔,昨天不该招待沈雪,现在更不该听她一派胡言。

“沈雪,我警告你,你立刻给我离开,别让我回来后见到你,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家门一步!”

沈建业放了狠话,推开沈雪就顾自离开,头也不回。

沈雪大喊一声,“三哥——!”

“川川,去,跟你爸去地里把稻子收了。”

陈玉林轻拍沈梦川的后背,示意沈梦川离开,然后又转头看向沈梦祺,继续说道,“梦祺,你也去,早点收完也好了事。”

胞胎姐弟听了母亲的话,一并出了门,不再理会情绪激动的小姑姑,一家子就跟约好似得,全都默契地当小姑姑是个空气。

陈玉林绕过沈雪,对沈梦莱说道,“梦莱,你不是要去打暑期工吗?还不走?”

“妈,可是午饭还没做……”

沈梦莱话说一半,也不再往下说,母亲是刻意无视小姑姑的,而小姑姑若是不走,这顿午饭也没法安稳吃。

陈玉林拿了一顶草帽扣在沈梦莱的头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叮嘱道,“待会儿走的时候穿件长袖走,正午的太阳大,晒得很,姑娘家家的,晒得黑不溜秋不好看,路上注意安全,看着点车,别跟人家四轮的抢道,靠边点。”

“玉林……”沈雪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妈从外婆家拿来的糕点,你带上一些,拿去给你同事吃,你不是说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陈玉林说着便走向茶几,从饼干盒子里拿些糕点,用干净的塑料袋装了几块,又道,“你带去给她吃,下学期你不干了,也好好跟人家告别,将来出去念了大学,一念就好几年,也不会有机会再跟人家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歪门邪道 “好。”沈梦莱接过母亲递来的糕点,虽说母亲想得有些远,但母亲说得也是事实,怕是暑假一别,没有机会再跟姜汶汶见面了。

陈玉林见沈梦莱也离开了,这才转身面向沈雪,说道,“小姑姑,今儿个我全家就这个态度了,你要是不死心,不肯走,你待着好了,但我跟你说,没用的,这事不可能如你愿的。”

陈玉林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出门。

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电器,赚的钱也基本上供了三个孩子念书,没啥好剩下的,不怕沈雪偷。

农村都这样,平时去地里干农活,大门要么敞开,要么虚掩,从不上锁,更何况还有条大黄狗栓着,防着的是陌生人,同村人也不会来偷。

“三哥以前不这样的,他现在咋变得这么绝情,举手之劳而已,咋都不肯帮忙呢?又不是真的难为……”

就在沈雪还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时候,陈玉林纠正道,“我觉得我丈夫这次最男人。”

沈雪非但不知错,还觉得很委屈,她红着双眼道,“我只是说吓唬一下学校领导,又不是真的让梦莱转学!”

陈玉林回道,“人家学校来请,是梦莱自己争气,但不足以拿这种事去施压,让别人做为难的事,我沈家虽然没钱,但也是好人家,我们不想做出尔反尔,丢人现眼,你沈雪有本事,就自己教儿子咋好好念书,别想着这些歪门邪道!”

“咋就叫歪门邪道了?那是你的亲外甥!你是他的亲舅母!

你考虑一下他的前途,咋就这么为难了?”

沈雪依然觉得是陈玉林偏心,自己有肉吃,就不让亲戚朋友喝口汤。

“人要脸,树要皮。”

陈玉林不再多言,拿着篮子,顾自出了门。

沈雪愣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也跟着凉了,儿子赵一力念幸三中的事,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不久后,陈氏见沈雪失魂落魄地回来,急忙上前,询问“战况”,道,“阿雪,为啥不顺利?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件事?实在不行,娘帮你去说,娘去给陈玉林拉老脸……”

“娘,跟昨晚的事没关系。”沈雪无力地摇了摇头,其实沈雪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昨晚自己不识抬举的错。

陈氏难以理解,一脸的惊讶,道,“奇了怪,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有啥难办啊,为啥不同意帮你?是不是陈玉林从中使坏?不让你三哥帮你?是不是?”

“娘,你别问了……”

“你怕啥啊?你跟娘说,娘帮你出气去,这陈玉林打从进门我就看不惯,我就知道她将来要搞事情,破坏你们兄妹感情!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忙,岂有此理?”

陈氏撸起袖子就想替闺女出气,但是沈雪却没了力气,沈雪对着屋里吃西瓜的儿子说道,“力力,回家了。”

“总算可以走了!”

赵一力浑然不知母亲来五柳村做什么,他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些表兄妹们,打从大了以后都不爱一起玩了,待着着实无趣。

“阿雪,你东西还没带走呢,你等等,先别着急走,娘给你进屋去拿,阿雪,你别走先,等等……”

陈氏见闺女真要走,急匆匆地折回屋,但东西还没提起,沈雪就已经带着赵一力离开了,连句再见也不说。

陈氏毕竟上了年纪,手脚不灵活,加上手上还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更是赶不上沈雪的脚步,没一会儿,距离就拉开了。

“阿雪……”

闺女终究是自己亲生的,血浓于水,不像儿媳妇一样是后来跟儿子成了家,强行变成亲人的,没法讨厌和嫌弃。

“阿雪,等等,把东西带走……”

面对沈雪的冷漠态度,陈氏也不计较,只认为陈玉林从中作梗,破坏闺女和儿子的关系,这才让闺女失望而归。

木桥上,背着锄头归来吃午饭的老赵,遇到了疾步走来的陈氏,笑着对陈氏打招呼,说道,“沈老太太,咋啦,该不会来追你家阿雪吧?”

陈氏一路追来,气喘吁吁,没力气回话,认真往前,同时探着头往柏油路瞧,寻找沈雪和赵一力的身影。

老赵好心提醒道,“沈老太太,别看了,人都已经走了,刚上的车,别追了。”

若不是老赵真瞧见了沈雪上了车,老赵肯定上前帮忙,不用陈氏说,也猜得到陈氏提着东西追赶是为了送闺女,反而是儿子,陈氏不会这么用心追赶。

村里人都知道陈氏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对闺女来说,她陈氏也一样是个好母亲,怕闺女在夫家过得不好,受委屈。

即便不是老赵,村里其他人瞧见了,也会上前帮忙,替年迈的陈氏拎东西。

“走啦?真走啦……”

陈氏口里呢喃着,有些不相信,觉得老赵跟自己开玩笑,她手还紧紧地抓着那两袋东西,不肯放,脚也不愿放慢速度。

“走了,还真走了……”

陈氏追到路边,张着嘴巴,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汽车并不多的柏油路,眼眸虽不清澈,但依然看得见蕴藏的光芒,一半是失落,一半又是期盼。

“嘿!梦莱你回来啦!”

清雅大酒店的后门,两个女孩就跟火星撞地球一样,“砰”的一声,脑门一撞,各倒一边。

“啊,疼……”

姜汶汶揉了揉脑袋,表示一脸懵逼,她只是看到沈梦莱回来,很开心,热情地打声招呼而已,没想到沈梦莱的反应这么大。

“对不起……”

沈梦莱连忙起身,上前搀扶姜汶汶,道歉并解释,“汶汶你忽然拍我后背,吓到我了,对不起……”

姜汶汶按了按自己脑门上的包,傻笑一声,道,“梦莱,你果然跟我不一样,你比我聪明,脑袋也比我硬,你竟然不疼。”

“噗”

沈梦莱不是不疼,只是没顾上,作用力跟反作用力是一样大的,她拉过姜汶汶,躲在不起眼的角落,低声问道,“汶汶,安主管在不在?”

姜汶汶一脸纳闷,反问道,“梦莱你干啥找主管?而且一找就找最大的那个主管,她又不管咱们这些小事,咱们都归章经理管。”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玩笑 “因为我……”沈梦莱很难定义早上的事,但能肯定一点,姜沅害她被不认识的安祺给讨厌了!

姜汶汶见沈梦莱欲言又止,更是好奇起来,道,“安主管在啊,一直都在,你干啥问她啊?”

沈梦莱改口道,“那总经理呢?”

姜汶汶回道,“当然也在啊,他们全在酒店,我不久前还看到他们一起出去了,梦莱,你到底怎么了,你想加工资的话,要跟章经理说才行,总经理和主管不直接管我们的事。”

沈梦莱呢喃道,“骗子……”

死男人,太过分了,还说什么要失业了,耍完她转头又回来当他的总经理,该干嘛就干嘛,一切照旧,还跟主管同进同出,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她沈梦莱可咋办?

姜沅是总经理,是主管的上一级,保不准就是拿职位压着对方,对方才原谅了他,可沈梦莱只是个后厨打杂的呀!

虽说只干一个暑假,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倘若主管跑去后厨给她穿双小鞋,当众训斥一顿,也足够沈梦莱难受一阵子了。

“说起总经理和安主管,我也很纳闷,他俩到底是啥关系,刚接手酒店的时候,他们就假扮情侣,该不会真的和传言一样,其实他们就是情侣……”

沈梦莱纠正道,“不是!”

“……”姜汶汶一愣。

只是闲来无事八卦一下,沈梦莱却好较真,还一脸严肃,怎么回事,多日不见,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一言不合就炸毛,以前她也跟着聊八卦的呀!

沈梦莱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很是尴尬,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干嘛急着争辩,跟她又没有关系。

“那个,我,去后厨,跟章经理报个到……”

沈梦莱没法解释,只想开溜,目光扫过手里的糕点,这才想起母亲交代的事,她把糕点递给姜汶汶,又道,“差点忘了,这是我外婆做的,我妈喊我带来分你吃,你别嫌弃。”

“嘿嘿,我非但不嫌弃,还很不客气~!”

姜汶汶打开塑料袋就开吃,她明明才刚吃过午饭,肚皮鼓鼓的,没来得及消化,结果拿到糕点以后,一块接着一块塞。

沈梦莱跟章致勇说明情况,章致勇也没有说什么,反正对章致勇而言,能赖俩月就俩月,捞多少算多少。

姜姨站在水槽边剖甲鱼,见沈梦莱回来,笑道,“梦莱,你来啦,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怪想你的~!”

“姜姨,我帮你弄吧……”沈梦莱正要上手,却听到不远处来到一声她的名字,“沈梦莱!”

沈梦莱的心脏“咯噔”了一下,虽然对这音色不熟悉,但沈梦莱可以认得,因为早上就差点被吞噬了。

“你过来一下。”

安祺说着便转过身,示意沈梦莱跟上。

刹那间,后厨工作的人纷纷转头看去,安祺是酒店最大的主管,但她从未来过后厨,今日还是头一次,着实稀奇。

“干啥叫梦莱?”

姜汶汶一嘴的糕点粉末,纳闷地看着远去的沈梦莱,这才想起沈梦莱也在不久前询问了安主管的行迹。

“奇怪了,这两个级别差这么多人的,咋就走一块儿去了?难道她们不知道后厨归章经理管吗?”

姜汶汶说着便扭头看向办公室的章致勇。

正巧章致勇站在办公室的门前,笔直地站着,一脸紧张地望着安祺,他还以为安祺是来找自己的,吓得他还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鬼,汶汶不是说总经理和主管都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沈梦莱咬着嘴唇,还莫名心虚,不是自己跟姜沅真有什么苟且之事,而是后悔不该早上的时候当着恼怒的安祺逃跑。

安祺走到仓库一角,停下脚步,放眼看了一圈,见周边没什么人,开口道,“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叫你。”

“我……”

沈梦莱欲开口,安祺却又抢了话,道,“我不知道姜沅有没有跟你介绍我,但我可以破例跟你这样的人自我介绍一下。”

好吧,沈梦莱秒懂,看来不是为了来问话,而是来警告的。

“不出意外的话,我肯定是姜家未来的儿媳妇,而你,也绝对不可能成为那个意外,你懂吗?”

安祺一字一句地说道,眸光犀利,像枷锁一样桎梏着沈梦莱,看得沈梦莱浑身难受,使她不自觉地回想起早上的事,哦不,此刻,她更像是被原配现抓的小三。

“怎么,现在不敢开口了?”

安祺上下打量着沈梦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又道,“我还以为你脸皮有多厚,原来你还知道羞耻。”

沈梦莱解释道,“一开始,我开口,但被你打断了,我感觉你更着急需要表达,所以我等你;刚刚也不是我不敢开口,更谈不上因羞耻而闭嘴,我没有及时回应你,因为我不确定你是真的需要我回应,还只是想警告我。”

安祺紧抿的嘴角往里一抽,她定睛看着沈梦莱,对于沈梦莱的回话,她显得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她又是一副不以为然且高人一等的姿态,问道,“早上你干了些什么,你难道自己不知道?”

关上早上,沈梦莱并不知道姜沅上了安祺的车以后还会回头,更没有料到姜沅还当着安祺的面对她开那么大的玩笑!

在姜沅出现之前,沈梦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除了学习,家里的事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兼职,她从未多想过。

“你这个年纪正是爱幻想的阶段,所有的感知都不可观,混杂着你的个人情绪和不稳定的判断,只有你刷的题是一五一十有标准答案,你知道他为什么三番五次去逗你玩吗?”

沈梦莱抬起眼睛,从未如此认真地期待过答案,虽然她明明意识到了危险的信号,感觉可信度也不是很高,但她依然急于听到那所谓的真相。

“如果我不是安家的女儿,姜沅是乐意跟我交往的,就像他之前交往过的那些女孩们一样,随时可以开始,也随时可以结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和压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制裁情敌 看来安祺的那通电话,可没少受母亲的开导,否则她也不会从一个歇姜底里疯子慢慢平稳下来,并顺利过渡到了现在这个冷静而理性的状况,继续认真地工作,放下姿态和姜沅重新相处,并抬头挺胸地制裁情敌。

“但我不是那些记不住名字的过客女孩,我以姜家未来儿媳的身份出现,以未来结婚伴侣的身份认识他,顾名思义,这样的我会让他感到不自在,我想你也能理解他那种想要反抗的心情。”

安祺说话间又顿了顿,红唇一抿,笑了笑,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但是直观地审视了一遍沈梦莱。

安祺接着说道,“刨去你那些糟糕的身世背景,单纯地看你的外在,你确实符合一个纨绔子弟的喜好,值得消遣一段时间。”

沈梦莱的心脏狠狠一抽,她不知道自己为了哪一点感到不自在,是姜沅交往过多任女友,还是他不过是拿自己玩,同时反抗安祺作为未婚妻的这件事。

“总之,不管姜沅出于什么目的对你做那样的事,那都是他的事,而你,自身干净就不会招蜂引蝶,身正也不会影子斜,你若真无辜,你就不该有其他反应,但你选择逃跑,恰恰证明你心里有鬼,是你心虚。”

“心虚”二字为何威力这么大,让沈梦莱感到恍惚。

是啊,她那个时候为什么要逃跑,姜沅开玩笑的告白,她为什么会当真,包括姜汶汶说他们是情侣的时候,她又为什么要急于否定。

“我现在找你,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堪,其实我很能理解你,毕竟我也从你这年龄段走过,我懂情窦初开的感觉,美妙甜蜜又胆怯和彷徨……”

女人真的比男人更懂自己的同类,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安祺懂得沈梦莱的感觉,是爱情刚萌芽的时候。

懵懂无知,脆弱敏感,疑惑胆怯,伴随着罪恶感,压抑之中又情不自禁地窥探内心的感受,小心翼翼地盼着一丝心存侥幸,却不敢直面,不敢放大,不敢承认,不敢深究,更不敢定义这种情愫。

安祺不会问沈梦莱是不是对姜沅心动,因为安祺自有答案,被那样一个条件优越且长相帅气的男生穷追不舍,别说一个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少女,就连安祺这样的成熟女孩,都会动摇。

更何况,姜沅呈现给沈梦莱的自己,绝对不是他纨绔子弟的那一面,而女人最容易缴械投降的便是面对男人的专情。

“灰姑娘大难不死,遇到了一个白马王子,相遇又分离,一波三折,最后他为了你又回到你身边,从一开始的妹妹,变成执手偕老的恋人。”

安祺的身子微微向沈梦莱靠近,她压着声音,继续补充道,“但故事就是故事,只写在童话里,而你活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任何一块台阶搭建在你跟姜沅之间。”

沈梦莱只是一个高中生,哪怕她重生了十九回,但她都没有成功地越过十八岁的这道坎,没有一次心智真正成熟过,面安祺直击要害的攻击,沈梦莱承认自己彷徨了。

就像沈梦莱都没来得及否定她对姜沅心动,安祺已经判了她死刑,还当面揭穿,容不得沈梦莱狡辩。

沈梦莱站在学校操场无数次,但每一次她都作为一名普通的目击者,她看着因犯校规而被老师抓上司令台当众批斗的学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一个。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就在这一刻,安祺的话将沈梦莱瞬间带上了那个众目睽睽的司令台,仿佛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狠狠批斗。

安祺知道姜沅千方百计地回南城是为了念念不忘的弃婴,他也一直在努力掩饰,不过是因为翅膀还没长硬,资本不够,他也怕自己抵不过父母的反对,做不了自己的主。

“麻烦你不要再伪装成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了,你骨子里就泛滥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你来这里,无非是借着勤工俭学的名义来钓凯子,你当我不知道你这种人的本性?”

是的,安祺可不信沈梦莱待在清雅真的是因为巧合,保不准就是故意接近的,不仅如此,安祺还觉得沈梦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她厌恶的廉价气息。

“你要脸就该自觉远离姜家的人,姜家也不需要你去报答当年捡你一命的恩情,因为你的命贱,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梦莱抓紧手指,气得身子微颤,她知道自己该顶回去,但是她该拿什么理由回应她留在清雅的行为?

安祺见沈梦莱不语,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目光,轻蔑道,“一面装着无辜又清高,一面明知道姜沅回来了,还继续死皮赖脸地留在清雅,还不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南城说小也没有那么小,你哪里不好兼职,非跑来这里?”

沈梦莱确实不知道清雅是姜家的产业,更不知道五年不见的姜沅会突然回来,会在她兼职的地方工作。

可那段时间,沈梦莱除了被姜沅救过一次,他们之间并没有往来,甚至更像是陌生人,他们各干各的。

姜沅是酒店的总经理,每天忙着进进出出,开不完的会议,她沈梦莱只是后厨打杂的,她都没有跟他扯上一毛钱的关系,她为什么会想着辞职呢!

是母亲不同意下学期兼职,沈梦莱才决定不干了,原本暑期也不会来这里,还不是章致勇紧捏沈梦莱“忘恩负义”的软肋?

安祺以为沈梦莱沉默是无话可说,她庆幸自己想要放弃的时候跟母亲打了那通电话,也发现母亲说的是对的。

不要妄想着让一个还处于叛逆和贪玩阶段的男人一下子成熟并老老实实地成家,越是阻止他,他越会激烈反抗,聪明的女人是一面顺着男人的心意走,一面暗暗地处理那些叽叽喳喳的莺莺燕燕。

男人会玩腻的,会知道事业和家庭才是他最后的归宿,而一个沉得住气的女人,才是最后的赢家,可以永远以高姿示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只字不提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姜沅得不到沈梦莱,当年被拒绝两次,让姜沅耿耿于怀,心心念念,所以他又重新回来,并让多年来的感情发生了质变;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姜沅知道安祺想当姜家的儿媳妇,不管是对他感兴趣,还是姜家的资产,所以姜沅不怕安祺离去。

安家母亲给了这样的理解,似乎也讲得通,至少安祺接受了,安祺问道,“丑陋的样子被当面揭穿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

沈梦莱没有解释,也不反驳,争辩毫无意义,她只是转身,选择离去,这一次,她算是彻底结束了在清雅的兼职生涯。

无论沈梦莱说什么,安祺都戴着有色眼镜,而且安祺要得也不是什么理由,她只是让沈梦莱难堪。

刚好,沈梦莱也不愿为了这么点打工钱而看人脸色,更不想听安祺一副正派的模样来教育她如何做人。

沈梦莱来到章致勇的办公室,抱歉道,“章经理,对不起,我真的很感谢你之前帮我,我期末考的那会儿,也请了很多假,说好暑期一并补上的,但我恐怕真要食言了,我确实不想继续做了,谢谢经理这么久来对我的关照。”

对于沈梦莱的离开,章致勇自然不觉得遗憾,只是心疼的是捞不到的油水,本以为最后两个月还能克扣一下,但眼下看来是真成不了了。

原本沈梦莱就说明了母亲反对兼职一事,打算暑假也索性不来了,此刻还多了个主管的因素,虽不知道二人有什么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们有过节。

章致勇自己就知道,他是整个酒店最大条的漏网之鱼,他可不想招惹安祺,傻兮兮地为了赚个工资的差价而丢了工作。

一个在职场打滚了多年的资深老狐狸,自然不会把实情表露在面上,章致勇带着遗憾的语调,开口道,“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勉强留你了。”

姜汶汶在沈梦莱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苗头不对,急急忙忙地跟到办公室的门口,就正好听到沈梦莱跟章经理说辞职的事。

“梦莱,你干啥要辞职啊?你才刚回来的,你咋就要走了不干了呢?我等你好多天了,你怎么一来就辞职,是不是我平时哪做得不好,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你不高兴了,还是你被谁欺负了……”

姜汶汶说到这里,顿时反应过来,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安祺,是的,是安祺找了沈梦莱谈话以后,沈梦莱才想要辞职的!

“奇了怪,她是酒店最大的主管,她干啥吃了空来管我们这些小事,就算哪里不好,也是咱们后厨的事,咋就统统归她管了,再说了,梦莱你是咱们之中工作最认真的,凭什么开除你……”

沈梦莱急忙拦下欲打抱不平的姜汶汶,说道,“汶汶,你别多想,我快要高考了,是我爸妈希望我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姜汶汶是姜姨的远房亲戚,看着形势不对,也连忙上前,压着声音对姜汶汶说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还说梦莱是你最好的朋友,梦莱要高考的,当然要一门心思好好学习啦,你干啥还不让呢?”

姜姨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在担心姜汶汶年纪小不懂事,闯了祸还不自知,最后还连累了她。

就算主管真有错,那也不能由他们这些后厨打杂的人来开口说,更何况还是别人的事,吃力不讨好,搞不好连姜姨一块儿被撵走。

姜汶汶的心里愤愤不平,总想替沈梦莱讨些公道回来,但是姜姨话里话外的意思,姜汶汶多少也能听懂一些。

姜汶汶自知没有发言权,多嘴还会连累别人,只好作罢,但心里不服气,嘴上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当然知道梦莱要高考,我也希望梦莱能考上理想大学,但是这跟念书又没啥关系,梦莱之前不也一边读书一边兼职,明明是某些人欺人太甚!”

沈梦莱凑近姜汶汶的耳朵,小声道,“汶汶,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嘛,等我考上大学,然后你……”

沈梦莱神神秘秘的,故意话说一半,但是姜汶汶完全理解,她双眼一亮,吃惊地抬头,看向沈梦莱,讶异道,“你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沈梦莱笑着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说着玩的?”

“我确实以为你说着玩的!哈哈!我……嗯嗯!”姜汶汶用力地点头,激动地抱住沈梦莱,开心道,“我会遵守的!”

姜姨眯着一只眼,一大一小,疑惑地看着自己带来的小丫头,这孩子怕是傻的吧,一惊一乍的,真的是他们姜家的后代吗?

清雅大整治的时候,上上下下换过一大批人,大到中高层的管理人员,小到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名单都经过安祺之手。

那些蛀虫们至始至终都搞不清开除的原因,还在离开的时候呈现委屈的模样,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是咎由自取。

远处想着目睹沈梦莱离开的安祺,似乎不太高兴,因为安祺看到的这一幕,跟她预期的不太一样。

准确地说,安祺不太理解沈梦莱的“离开模式”,她是被赶走的,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委屈和遗憾,她十分坦然地接受离开的这件事。

是的,沈梦莱没有和那些被烧鱿鱼的人一样,难过地跟同事们诉苦,渴望得到同情,关于被逼走一事,也只字不提。

沈梦莱的面孔上,更是一丝留恋的表情都没有,她明明很喜欢后厨共事的人们,却没有因为分别而伤心,没有依依不舍,她仅仅是做了离开的动作而已。

突兀的离别,没有悲伤,更像是日常。

人们似乎一早便知道这个勤工俭学的女娃会离开,她不属于这里,但谁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她在的时候,从不抱怨活多,活脏,她的脸上总是浮着笑容,哪怕周边没有人,只是一堆食材和锅碗瓢盆,她依然笑得很开心,因为她是真的开心,而不是为了迎合别人而露出微笑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幸灾乐祸 人们看着沈梦莱从章致勇的办公室里走出,确定了她要离开的事实,道别的方式不约而同,就是笑着替她加油,祝她考上大学,但没有一人说“再见”二字。

黎师傅停下手里的活,叫住沈梦莱,从堆着杂物的储藏室里拿了一本本子,因为沈梦莱一直没有来,所以本子一直搁置在角落。

“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是我以前做的笔记,那会儿年轻,为了谋生干起了厨师,油盐酱醋都分不清,不得不记笔记,慢慢的养成了习惯,后来就成了我的食谱。”

黎师傅将笔记本递给沈梦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但自己那会儿是为了谋生,逼着自己干了厨师这一行,渐渐的才喜欢上做菜,而沈梦莱却不一样,她充满发自内心的热情。

黎师傅虽然不是清雅的“首席掌厨”,仅仅是众多厨师里的其中一名,但没有一人不认可黎师傅的厨艺!

善待他人的黎师傅,每次下班前都会刻意留下,替留宿的后厨同事们解决晚饭问题,这样一个温暖的人,自然也对食物用心,所以他做的饭菜,吃起来总是让人觉得幸福。

沈梦莱拿到食谱以后,愣了几秒钟才缓过神,仰头望着黎师傅,问道,“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黎师傅笑道,“你要是不喜欢,转送你娘也成,上头还记着不少汤的做法,豆腐鱼头汤,十香筒骨汤,浓缩赤鸡汤,正好可以让你娘给你做来补补脑。”

“我喜欢!谢谢黎师傅~!”沈梦莱乐开了花,全然忘了自己是被赶走的,她连忙将笔记本塞进背包,生怕对方后悔又要回去。

老刘笑着喊道,“丫头,要加油哦!”

“好的刘叔~!”沈梦莱笑着回应,语气和内容,就跟往常喊她干活的时候一样,爽快地答应着。

……

姜汶汶送沈梦莱到了酒店后门,虽说她们有约定,还能在见面,但是看着沈梦莱坐上自行车坐凳,挥手说“那我走咯”的时候,姜汶汶忍不住红起了眼睛。

如果姜汶汶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梦莱送得糕点是离别的礼物,那她一定不会狼吞虎咽地吃完!

沈梦莱骑上脚踏车,离开,没再回头。

姜汶汶瘪嘴,望着沈梦莱远去的身影,一边难过,一边小声地抱怨道,“臭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走得这么洒脱,咋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还说是好朋友……”

安祺站在远处,确认沈梦莱离开的同时,也在试着确定姜沅对沈梦莱执迷不悟的原因,为什么偏偏是沈梦莱?

据安祺所知,姜沅和沈梦莱也分别过两次,她是不是都像今日这般,干脆地离去,不带丁点不舍和眷恋?

这一刻,安祺更加厌恶沈梦莱,她非但看不到赶走沈梦莱带来的胜利和喜悦,反而觉得沈梦莱在向自己炫耀。

姜沅什么都不缺,唯独在沈梦莱这里,三番五次地被拒绝,得不到的永远在心里骚动着,所以才越陷越深;

而被偏爱的一方却又偏偏有恃无恐,就是沈梦莱这种,她不慌不忙地离开,继续走她想走的路,贴合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是的,沈梦莱不难过,她清楚自己要走的人生还很长,会认识的人还有很多,她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但不会因此止步不前。

讨厌一个人才会抓着对方的把柄不放,明知道对方不好受,还要更加用力地撕扯对方的伤口,使其痛苦,还幸灾乐祸。

心动不由自主,且情不知所起。

姜沅的出现和闯入,打扰了沈梦莱平静的生活,但作为家长和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她无法认同早恋一事。

虽然同是犯校规,但性质却跟她偷偷溜出学校兼职完全不一样,这会让她感到羞耻,仿佛扒光了晾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一样,使她无法抬头挺胸,心里更是有一道涌着滚烫熔浆的巨坎,难以跨越。

或许是沈梦莱亲眼目睹过的情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清楚那些被政教处抓上司令台当众批评的女生们,都为此承受了不少侧目,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哪怕人们逐渐忘记这件事,当事人也会牢牢地记住站在司令台上的无助和羞耻感。

沈梦莱越是理解并体会那些人的感受,她也越感到害怕,她不想成为其中一名,被拖上司令台批斗,接受四周鄙夷的目光和嘲讽的声音。

当初,沈梦莱只是下课以后溜出学校兼职,却被说成夜会油腻中年男人,在酒店卖,说不在意是假的,但那毕竟是谣言,可以澄清。

但坐实了“早恋”一事,便是犯了学校三大校规之一,事态严重者以开除学籍处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不严重,重要的是父母也会为此感到失望和痛心,这是沈梦莱最无法接受的。

安祺讨厌沈梦莱,所以揪着沈梦莱的痛处不放,肆意地说难听的话,伤沈梦莱的自尊,但同一时间,沈梦莱的榆木脑袋却被安祺一刺激,反而灵光了起来。

沈梦莱忽然明白姜沅为何认真告白以后,却没有耐心等她回应,最后还笑话她太当真,说那只是恶作剧罢了。

原来,姜沅才是唯一在意她沈梦莱感受的人,他不希望打破她平静的生活,给她本就繁重的高中生活增添烦恼和压力。

如果爱情是一只七彩斑斓的蝴蝶,那么这份懵懵懂懂的悸动,就应该是变成蝴蝶之前的蚕蛹,它出现了,但并不是坏的,也不是时机不对,它只是需要时间作茧。

高考是沈梦莱的人生大事,是她蜕变的转折点,也是她从一个未成年变成真正可以独立的过程,那么这特殊的时期,沈梦莱愿意赌一把。

那疑似爱情的东西,赌它不会因为短暂的离别和存档而消失不见,如果她输了,说明这种感觉也不是爱情,只是一时的情绪罢了,那便更加不需要为此感到悲伤了。

闷热的夏天,正值下午两点,日头暴晒,是一天当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牛头不对马嘴 沈梦莱骑着自行车,迎着燥热的风,心情却格外舒畅,大喊道,“这辈子,我沈梦莱再也不要那些窒息的悲伤和胆怯了!”

疼痛是为了告诫身体下次要避免,而不是威胁和压迫,无论如何,都该勇敢地活下去,尽一切可能去拥抱美好的东西。

沈梦莱看着柏油路的尽头,在心里小声说道,“姜沅,如果这就是爱情初形的预兆,那么请你等我长大,好吗?”

沈梦莱没有必要刻意去否定对姜沅的那份感觉,也不必觉得羞耻和满满的罪恶感,既然油然而生,那么也该让它顺其自然。

她只需要知道,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最重要,并且不会让将来的自己后悔即可,她才十八岁,人生还很长,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

其实不管是谁,都一样,看到美丽的风景,止步观赏,甚至流连忘返,但一定不要忘了继续往前。

别人从高一开始知道三年后有一次高考大战,有的人甚至上了高三才觉悟过来,但沈梦莱不一样,她重生开始,就已经明白这将是改变她生活方式的重要门槛,也是她唯一可以通过努力并且得到改善的机会。

成长,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增长,也包括了心智的成熟过程,沈梦莱在慢慢地了解自己,学会适应这个大世界,并成全最好的自己。

在酒店,安祺是故意的,尽挑沈梦莱难受的话讲,沈梦莱知道安祺怼自己的时候应该顶回去,但她也不知道如何反击。

沈梦莱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让对自己有偏见的安祺自觉地停止找茬行为,并心服口服地跟她道歉,她顶多就是像奶奶陈氏一样跟安祺吵起来。

别说对比安祺一身光鲜亮丽的名媛形象,让沈梦莱惭愧不文明的对骂方式,沈梦莱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奶奶一样的无知农妇,蛮不讲理只会撒泼和破口大骂。

沈梦莱承认自己不如安祺,所以她选择离开,差距是明显的,但不是贫富,而是不同等的阅历和年龄。

做人跟做高考题目不一样,不是刷多了题就能得满分,答案复杂,变化莫测,没有一份标准答案可以作为参考。

沈梦莱是个有主见的人,她想法很多,但安祺奚落她的时候,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她脑子乱了,她找不到直接明了的回应方式来替自己辩护,也捋不清自己占几分理,说话能不能硬气,毕竟那种微妙的感觉,在家长和老师眼里,都是不被认可的,包括她自己,也不敢承认。

不过面对安祺的无力感,并没有让沈梦莱感到自卑,她只是恍然大悟,原来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那么多。

阅历上的缺乏,经验上的不足,和信息的受限,使一个人跟对手抗争的时候矮半截,底气不足。

年长的安祺可以一眼看穿沈梦莱,并毫不留情地当面抽丝剥茧,将一个鲜血淋漓地肉体呈现在沈梦莱自己面前,让她备受羞耻。

但沈梦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受到年龄的限制,无法客观地辨别懵懂的感情,她甚至还是个受害者,她被这样微妙而难以说清的情绪困扰。

……

到了傍晚时分,沈家人从地里干完农活回家,发现沈梦莱不仅回来了,还做好了可口的晚饭。

“姐,你下班这么早吗?”

沈梦祺一边洗手,一边看着一桌的饭菜,还以为得自己帮忙做,没想到一回家就有现成的吃。

“我不做了。”

沈梦莱随口一答,只是把事情陈述一下,结果全家人都停下手里的事,齐刷刷地看向沈梦莱,觉得很吃惊。

母亲陈玉林更是一脸的讶异,问道,“啥?你又说不干了?咋回事?是不是被你小姑姑给拦了?她跟你说了啥话?”

沈建业四下视了一眼,发现院子里并没有他替闺女借的自行车,纳闷道,“梦莱,你不是很想去的吗?咋又不去了?是不是喊你每天回家,你不乐意了?”

不等沈梦莱回话,沈梦川也停下脱汗背心的手,快步上前,并一脸紧张地盯着沈梦莱看,问道,“被人欺负了?”

沈梦祺看着家人都紧张沈梦莱样子,她想要重塑好形象的决心渐渐地淡了,反而那种熟悉的不悦感又慢慢地涌起。

好奇原因的同时,沈梦祺也开始盼着沈梦莱的不好,并以幸灾乐祸的心态站在一旁看着,等待答案的公布。

陈玉林一听,更是急了,追问道,“欺负?被谁欺负了?是你小姑姑还是酒店里的人?好端端的,没事咋可能说不干就不干?”

“不不不……”

沈梦莱放下碗筷,连忙解释道,“没有,没被欺负,小姑姑没有跟我说什么,我也没有觉得骑车不方便,我就是自己不想干了。”

一听就是假的,肯定有事隐瞒,沈梦祺开口道,“姐,你就说实话吧,咱们是一家人,没啥好隐瞒的,我们都很关心你。”

陈玉林一脸严肃,逼问道,“你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有几根肚肠,我会不知道?说,啥事!”

沈梦川不久前还翻了沈梦莱衣柜,拿出一件男生的体恤,当面质问过沈梦莱“某男”的事,还推测“某男”就在沈梦莱兼职的酒店里,现在忽然说不干了,还死活不肯说原因,沈梦川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跟“某男”有关。

“是不是那个男……”

沈梦川话说一半,被突然冲上来的沈梦莱一把捂住了嘴巴,力道还蛮好,差点都被沈梦莱给摔倒了。

同一时间,沈梦莱虽不语,但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请求对方不要在爸妈面前乱说话。

陈玉林追问道,“难什么?”

沈梦莱虽然心虚,但是脑子转得很快,就像沈梦川刚开口,她就猜到沈梦川要提姜沅一样,她急忙接话,回应母亲,道,“很多难题要解!”

“啥?”陈玉林严重怀疑自己被忽悠了,因为沈梦莱回得牛头不对马嘴。

沈梦莱连忙补充道,“很多试卷要做,很多书要看,暑假就留在家里,帮家里干干活,然后好好学习,提前开始备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三封信 “姐,你干啥这样避讳,你这样让我们更加担心了,哪有一家人不说实话的,我们又不是在害你。”

沈梦祺说着便三步并成两步,上前拦下沈梦莱捂着沈梦川的手,一副关心的口气,隐藏着八卦而多事的心,又对沈梦川说道,“梦川,你是不是知道啥,姐不肯说,那你说,别让爸妈担心。”

陈玉林和沈建业觉得沈梦祺的话有道理,要不然沈梦莱也不会阻拦沈梦川,二人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沈梦川的身上,道,“梦川,那你说。”

“……”沈梦莱眼巴巴地望着沈梦川,不要沈梦川帮忙说话,只求沈梦川别乱说话!

沈梦川看了沈梦莱一眼,知道有些话不能在父母前面替,便改口道,“爸妈,你们看了学校寄来的期末成绩单没?沈梦莱这次的语文考试比之前足足差了十分,她确实该好好看看书了!”

“啥?”

沈家父母和沈梦莱皆吃一惊,看来还不知道成绩单一事。

“爸妈,你们也太信她了,幸三中的第一名,可不代表是全南城的第一名,更何况高考一分之差,鬼知道她沈梦莱会被甩到哪条街去了。”

沈梦川说着便转过身,往井边走去,虽然嘴上说着嘲讽沈梦莱的话,但实际上还是救了沈梦莱一命。

陈玉林一边着急进屋,一边询问道,“成绩单寄来了?我咋不知道!哪呢?川川,放哪里了?”

“茶几上。”

沈梦川回话的时候,有意看了一旁的沈梦祺一眼,不再言语。

“这是咋回事,咋能差十分呢?肯定有原因的,好端端的不可能退步了呀,梦莱,你给我过来,你过来……”

陈玉林虽然没有文化,但数字大小还是会区分的,又被儿子沈梦川那么夸张地一说,更是吓坏了陈玉林。

沈建业也顾不上晚饭,跟着进了屋。

茶几上果然放着三封信,是幸三中寄来的期末成绩单,两封被沈梦川拆过,是自己和沈梦莱的,沈梦祺的那封没有动。

不知是沈梦川不感沈梦祺成绩的兴趣,还是和父母一样,早就达成了共识,认为沈梦祺考不上大学,不必过分在意她的成绩,反正看了也尴尬。

陈玉林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子女名字和各科目还是熟悉的,她第一手拿的便是沈梦莱的成绩单,有各科成绩和年级排名。

沈建业担心是不是自己“惯”沈梦莱兼职这种跟学习无关的事,所以才导致了沈梦莱成绩下滑,但看到成绩单上注明沈梦莱是全年级第一名以后,他松了一口气。

陈玉林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问题,因为成绩单上并没有写去年的期末成绩,没法对比,陈玉林也早搞忘了沈梦莱去年的具体分数。

高中不像小学,满分一百分,比较好记,而且科目又少,也就语文和数学比较重要,到了高中,大人连科目都记不全,只能记住排名。

看到第一名以后,陈玉林和沈建业一样,不再紧张,但陈玉林不像沈建业“拿得起放得下”,忽然原谅,会显得当母亲的陈玉林很没有威严。

陈玉林依然让自己保持进屋前的怒气,对沈梦莱训斥道,“咋回事?咋就比去年落后十分呢?你拿个你们学校的第一有啥用?高考那是全国考生一起考的,你能差这十分吗?”

沈梦莱都不记得比上回差十分,搞不好是沈梦川随口胡编的,但若是这时质问沈梦川,肯定要扯回暑期工的事。

权衡利弊之后,沈梦莱承认差分的事,解释道,“妈,可能是这次作文扣多了分,题目难,不好写,也不能说我就退步了,很有可能别人也扣多了分,不能这么比的。”

陈玉林没有念过高中,不是很懂,但这理由听着似乎蛮顺耳,问道,“你是说别人的分数也比去年低?”

沈梦莱说道,“妈,你要是不相信,等开学了,我把试卷拿回来给你看。”

“拿给我看啥?我又看不懂。”

“妈,这作文不像数理化那么客观,有标准答案,作文很主观的,保不准阅卷老师心情一差,看文不顺眼就给多扣了,我拿回来,可以念给你听,你听完以后你再说我是不是退步了。”

“我又不是你们老师,我咋评得出来好坏。”

陈玉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她要是阅卷老师,铁定给自己闺女满分,事已至此,陈玉林想装生气都难,眉眼也已经露陷,含着笑意。

“那你开学拿回来,给妈念念你作文,话说你小学那会儿作文得奖,还给我念,上了初中就没有过了!”

陈玉林虽消气,但语气里还有抱怨的意思,说着便放下沈梦莱的成绩单,拿起沈梦川的那一封,结果手指一掏,竟是空的。

“川川,你的呢?”陈玉林望向院子,喊道。

贪凉的少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井水“哗哗”地往下淌,冲着身上的汗渍和热气。

陈玉林见儿子故意装听不见,疾步回到院子,训斥道,“臭小子,我问你话呢!你的成绩单呢?”

陈玉林见沈建业坐在桌边开始喝老酒,连着指责道,“沈建业,你是咋当爹的?儿子的事,你不管吗?”

沈建业之所以表现的淡定,因为在看完沈梦莱的成绩单以后,便注意到沈梦川的信封空了。

这小子第一个发现寄到的成绩单,又是他拆的,想也不用想,他肯定会干些什么,譬如保护一下自己“隐私”什么的。

沈建业倒是想得开,儿子长大了,开始叛逆,没闺女好管,说两句还会跟你顶嘴,就跟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没少跟沈家爷爷吵架,越吵父子关系越差,不如把这锅甩给妻子。

沈建业将筷子一头在桌面上掂了掂,开始伸手夹菜吃饭,并对陈玉林说道,“你问得出来,那你问。”

“你……”

陈玉林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没辙,父亲不管,母亲更加不能不管,陈玉林便快步绕到沈梦川跟前,问道,“我问你话呢,你的成绩单呢?”

沈梦川回道,“妈,学校漏了,没给寄过来。”

陈玉林一脸懵逼,“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坐立不安 沈梦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那封是空的,学校忘了放我成绩单,我也很纳闷,等我开学了,我去问问老师怎么回事。”

“我信你个鬼!”

陈玉林说着便抡起胳膊,沈梦川一个急速回缩,避开了陈玉林的手,道,“妈,我没撒谎,真的漏了,我拆开就是空的。”

陈玉林的反应和动作及不上年轻的儿子,越是抓不住,越是恼火,陈玉林骂道,“臭小子,你翅膀硬了是吧?”

沈梦川自说自话,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妈,我忽然想起来,奶奶之前喊我吃饭来着,那我不吃了,我去奶奶家吃饭。”

陈玉林追赶道,“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沈家的大黄狗也是个机灵鬼,会审时度势,关键时刻知道站在女主人这边,冲着跑远的沈梦川叫,“汪!汪!汪——”

咳咳,但它欢快地摇着尾巴是几个意思?

矛盾顺利地转移,落在了沈梦川的身上,哪怕他逃去了奶奶家,暂时逃过一劫,最后还是会被母亲算账。

沈梦莱不厚道地露齿一笑,坐在父亲身边,开始吃饭,唯独沈梦祺闷不做声地看着茶几上没有人动的信封。

吃完晚饭后,沈建业坐立不安。

原本这时候来支烟,胜过神仙,也是沈建业多年来的习惯,但他答应妻子戒烟,不能出尔反尔,加上手镯还蛮贵,确实没有多余的钱够沈建业买烟。

烟瘾上来,真是难受,沈建业索性起了身,打算去村里兜一圈,兄弟家串个门,就算自己不抽,吸两口二手烟也好。

沈家闺女们也开始起身收拾碗筷,陈玉林却忽然开了口,道,“建业,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沈建业立马回道,“我兜里没有烟,我不是要出去抽烟!”

陈玉林见沈建业这反应,忍不住抿嘴一笑,但很快又收起了表情,因为她接下去要说的事,并不是好事。

“你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陈玉林指了指长板凳,示意沈建业别着急离开,然后又转头看向端碗的沈梦祺,道,“梦祺,你别收拾了,让梦莱弄。”

沈梦莱刚从厨房折回来,听到母亲后半句话,虽不太理解,但直觉告诉沈梦莱,有事发生,并跟沈梦祺有关。

果不其然,陈玉林变得严肃起来,开口道,“梦祺,妈想跟你说个事,希望你能理解,咱家经济条件真的不阔绰,你这学期念的书,学费是你姐的奖学金添补的。”

沈梦祺听到这里,心脏“咯噔”了一下。

是啊,沈梦莱入幸三中的时候得到了一笔奖学金,但不是每年都有,便意味着不是沈梦祺每一期的学费都可以拿沈梦莱的奖学金来添补的。

暑假过去,便要交新学期的学费,这对普通的农户来说,三只高中书包的压力,确实很大。

沈梦莱因为成绩优异,所以入学前就约定了她的免学费一事,而沈梦川念得是公费,相比自费的沈梦祺也轻松很多。

关于陈玉林现在说的事,沈建业倒也不意外,因为夫妻俩私下已经谈过,只是在找合适的机会跟孩子说。

沈梦川吃饱了,在奶奶陈氏的“护送”下回到了家,原本还希望仗着奶奶的面,免去母亲的责骂,但进院子以后,却发生家里的氛围比他离开前还紧张。

倘若把事情的严重性分等级,沈梦莱辞职的原因是一级,沈梦川偷藏成绩单并反抗是二级,那么眼下这窒息的气氛,至少在四级以上!

陈玉林见儿子也回来了,除去奶奶陈氏,沈老三家算是人齐了,陈玉林看了沈建业一眼,表示她要开始说他们之前商量过的事了。

沈建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陈玉林说道,“你们也长大了,该懂事了,有些话可以直接跟你们说了,这两年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陈氏原本还想借题发挥,拿孙子的事来变相指责陈玉林对自己闺女不厚道的事,但是听陈玉林说起农民的苦,陈氏也跟着来气。

陈氏连连叫苦,道,“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现在种的粮食,就只够平时自家吃得,压根就没得多!”

路过的老赵见院子里人多,忍不住也进来凑热闹,一边递给沈建业一支烟,一边问道,“你们聊啥呢,这么严肃?”

“打算戒烟,不抽了。”

沈建业挡了老赵递来的烟,然后拉开凳子,示意老赵坐,又道,“不过你可以坐我边上,让我顺两口二手的。”

老赵笑道,“我看你能戒几天!”

陈玉林一面喊沈梦莱快点收拾饭桌,一面喊沈梦川去给老赵和奶奶倒茶,但就是不使唤沈梦祺,这让沈梦祺更是不安。

陈氏拍着大腿叫苦道,“哎呦,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不久前还跟老头子说来着,为啥咱们的日子越过越穷,是不是真要回到以前揭不开锅的年代了!”

老赵笑着回道,“沈老太太,你这话说严重了,饿是饿不死的,不过确实很伤咱们农民啊!”

陈氏知道老赵见多识广,连忙追问道,“你含含糊糊的说的是啥?讲清楚些!”

“我也是听我城里打工的堂兄说的,现在很多农民都不种田了,全都跑去城里打工了,打工赚多少就是多少,不用交税~”

老赵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夹着香烟猛吸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这年头啊,就连养自家的猪,砍自家种的树,都有负担,不好随便杀,随便砍哟~!”

陈玉林纳闷明明和以前一样辛苦劳作,不曾偷懒,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三百六十天都在干活,可粮食却像装在漏斗里,越来越少,总不够吃。

知道日子不好过,但是不晓得这些事的背后都有原因,陈玉林后知后觉道,“难怪晴嫂喊我今年别杀猪……”

“今年?”

老赵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些说熬过今年会变好的,都是痴人说梦,天晓得要多少年!”

陈氏不听还好,这么一听,急的满头大汗,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这……这咋整?这样下去……那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接受现实 陈玉林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面向沈梦祺,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道,“梦祺,你去把成绩单拿来。”

“玉林,算了。”

沈建业不是说沈梦祺的事算了,而是示意陈玉林注意院子里的人,毕竟是家事,现在院子里坐着陈氏和老赵,多少会让闺女没面子。

“这有啥的,拖来拖去,总要说,也总要被村里人知道。”

陈玉林坚持,觉得这事既然已经对沈梦祺开了口,那就直接说了为好,不然夜长梦多,她也总为这事睡不好觉。

沈梦祺揣着沉重的心情,拿了茶几上的信封,其实听到这份上,沈梦祺也基本明白父母的意思。

当沈梦祺回到院子的时候,陈玉林没有接手,也不着急知道沈梦祺的成绩,要不然晚饭前就一并拆了看。

陈玉林只道,“梦祺,妈跟你坦白了,家里条件不好,日子不好过,负担不起,如果你真的不是块读书的料,那就算了,别念了。”

“……”沈梦祺屏住了呼吸,紧紧地拽着那封信。

“梦祺,你这么大了,也念了这么多年书,总该讲道理,妈没有任何偏袒的意思,就事论事,别说你姐姐了,哪怕是你弟弟,要是成绩不好,妈也一样这么说。”

陈玉林看得出来沈梦祺的脸色难看,也理解沈梦祺的心情,但陈玉林还是选择继续往下说,又道,“梦祺,这成绩单你自己拆,如果不及格的科目多过及格两门,这书你别念了,你能同意吗?”

陈氏一听让女娃停学,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瞬间又忘了农民日子难过的这一茬,连忙接上陈玉林的话,说道,“哎哟喂,这有啥同不同意的,念不好就甭念了呗,老早就说了,浪费钱!”

厨房门口的沈梦莱,杵在原地,不敢动作,跟沈梦祺闹矛盾的时候,确实说过沈梦祺若是不喜欢念书,那就别浪费钱,但没有料到爸妈真的打算让她停学。

老赵只是来串门唠嗑的,哪知道碰巧撞见了沈家商量孩子停学的大事,老赵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这起身离开会显得很刻意,但继续留下听又觉得尴尬。

沈梦祺打小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是沈梦祺已经十七岁了,过了哭闹就能得逞的年纪,而且母亲也把话说全了。

家里条件不阔绰,不是念书的料,自然就不必花冤枉钱供着了,这逻辑在农村没毛病,而到了该讲道理的年纪还要哭闹,也只会让父母厌烦,更不会同意她继续读书的请求。

事已至此,沈梦祺再后悔没有好好念书,也已来不及,母亲态度坚硬,父亲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也明确。

陈玉林见沈梦祺拆信的手指不停地打颤,也是心疼,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但陈玉林又不得不顾虑现实。

虽说是事实,但终究还是残忍的,尤其是父母明知道答案,还让孩子自己做决定,看似给了尊重和权利,实则是为了让孩子接受现实。

老赵不是村里八卦的妇女,他看不下去,轻叹了一口气,不合时宜地起身,硬着头皮地离开,也没有说告辞。

沈建业开口道,“没啥好怕的,成绩不好,将来也考不上大学,多读两年也改变不了啥,还不如早点工作。”

“都已经白念了一年,赚到了,将来嫁人的时候可以说你念过高中,有啥好不知足的?你不瞧瞧村里别人家的女娃,跟你差不多年纪的,老早就辍学了!”

陈氏见不得陈梦祺委屈的模样,似乎在怕沈建业和陈玉林改变主意,说着便一把夺过沈梦祺手里的信封,又道,“依我看啊,也甭看啥及格不及格了,直接停了得了,不上不下的成绩,有啥好供的!”

虽然没有强硬的话威胁,但沈梦祺清楚自己被逼上了风口浪尖,走投无路,包括那成绩单,打不打开结果也一样,注定了她停学的这件事。

陈玉林夺回沈梦祺的信封,对陈氏说道,“婆婆,你能不能不掺和?”

“你……”

陈氏欲开口斥责小儿媳妇,但是余光瞥见故意低头的小儿子,也是有气没处撒,毕竟闺女沈雪的事还盼着让沈老三家帮帮忙,陈氏这会儿再找茬,也确实不明智。

陈玉林将信封重新还给了沈梦祺,非要沈梦祺自己拆开,沈梦祺拿到手里,只觉得滚烫,但又扔不得。

成绩单从信封里掏出,来不及展开,泪水便不断落下,打湿了一角,沈梦莱看着于心不忍,放下手里的碗,快步上前,对陈玉林说道,“妈,高中还是要念的,即便考不上大学,也能考别的……”

陈氏年纪不小,力气倒是很大,撞得沈梦莱连退两步,斥责道,“你要是护着你妹妹,那你甭念了,让你妹妹替你念,咋样?”

沈建业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娘,这事你就甭管了,成不成?”

“婆婆,事情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说让就能让的,这读书是靠自己本事的,知识长一个人的脑子里,谁也帮不了谁。”

陈玉林说着便给沈梦川使眼色,让沈梦川帮忙把奶奶送回家去,别让奶奶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搞得大伙儿头更疼。

“这有啥难得,真当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啥也不懂?让梦莱高考的时候写梦祺名字不就成了?还怕这大学念不成?”

陈氏一语惊人,院子里的人都愣住,齐刷刷地看向沈梦莱,尤其是沈梦祺,她猛然抬头,噙着泪水的双眸,顿时燃起了希望。

“……”沈梦莱被这个可怕的主意给吓住了。

沈家人还在沉默,消化并理解奶奶的主意时,沈梦祺则喜出望外,一把握住沈梦莱的手,瞪大眼睛,问道,“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只是看着陈梦祺孤立无援而于心不忍,帮忙劝说,但万万没有料到,她沈梦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沈梦祺恳求道,“姐,你这么会念书,你成绩这么好,你就多考一次吧,好不好?你帮我多考一次,让我念大学吧,姐,求你了,帮帮我,高考的时候你写我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人生大事 陈玉林和沈建业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考虑沈梦祺的话。

是啊,沈梦莱会念书,且不说好的大学,普普通通的那种,肯定可以考上,举手之劳罢了,但对沈梦祺来说却是人生大事。

一旦拿到大学的文凭,沈梦祺就可以分配到体面的工作,不用像陈玉林和沈建业一样,过农民的生活。

沈建业和陈玉林没有反驳沈梦祺的话,至少说明他们心动了,这让沈梦莱很害怕,她从没想到这样的事。

“不是一直都说她成绩好吗?那就让她考啊,考最好的学校!让她帮咱们沈家的娃都考上大学!也算是替咱们沈家干了点好事!”

陈氏一脸自豪,很满意自己提的主意,看来沈梦莱真是棵摇钱树,随后又“哦”了一声,想起了自己闺女的事。

陈氏一边急匆匆地往院子的大门走去,一边口里呢喃道,“我得赶紧去跟阿雪说,让她别担心力力念高中和考大学的事了……”

“性别不一样,肯定不行,不过替梦祺代考的话,好像确实行得通,两姐妹相差也不多……”

陈玉林的话语,让沈梦莱瞬间跌入低谷,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沈梦莱的情绪,陈玉林没再继续往下说。

是啊,这是一位母亲,她提停学一事,只是就事论事,不是说她不爱自己的闺女,而是因为看不见闺女可以靠读书拥有未来。

奶奶的主意,虽然不光明,但对母亲来说,却是极好的办法,可以让两个闺女都能拥有大好前途。

沈梦祺见母亲帮衬自己,连忙又道,“姐,你帮帮我吧,对你来说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就是人生大事啊!姐,你帮我,不耽误你自己的,你比我高一届,你先考你自己的,等我高考的时候,你回来帮我考,好不好?”

陈玉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梦莱,你帮帮你妹妹吧,如果拿到大学文凭,确实是件很光彩的事,你妹妹将来的日子也会很好过。”

如果沈梦祺确定可以拿到大学文凭,那陈玉林就算是砸锅卖铁地去借钱,也会让沈梦祺继续念高中,熬到高考那一刻。

一语不发的沈梦川,终于开了口,反问道,“妈,这样的行为,也算光彩吗?”

陈玉林斥责道,“川川你别插嘴!”

沈建业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沈梦川肯定是站在沈梦莱这边的人,沈梦川帮衬道,“妈,你太异想天开了,一旦被发现高考代考,即便沈梦莱已经念了一年大学,也一样会被开除学籍的!”

沈梦祺急忙说道,“不会的,姐跟我差不多年纪,而且我们长得也这么像,肯定不会被发现的,我需要很好的大学,随便哪个大学都好,我只要大学文凭就可以了!”

沈梦川怒道,“万一发现了呢?!”

沈梦祺倒是想得简单,理直气壮地回道,“万一发现了,那就重新再考啊,反正姐姐成绩这么好,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再考多少遍都可以考上大学的。”

陈玉林不知事态的严重性,只想着孩子们都可以有美好的未来,陈玉林帮沈梦祺求情道,“梦莱,要不然试一试,好不好?你俩是亲姐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的。”

“我……我……”沈梦莱很为难,力所能及,沈梦莱毫不犹豫地会答应,但是这种事,沈梦莱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说白了,沈梦莱还是太在意母亲的感受,她也不想母亲失望,尤其是母亲用这种恳求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沈梦川一把拽过沈梦莱,护在身后,并对眼巴巴望着沈梦莱的沈梦祺和陈玉林吼道,“我看你们是疯了!高考作弊,涉嫌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

“川川你别说得这么严重……”

沈梦川不顾陈玉林母亲的身份,恼怒地打断道,“高考作弊,触犯刑法,不是重考那么简单,是要坐牢的!”

“……坐牢?”陈玉林吓住,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孩子们都好,但并没有为了沈梦祺的前途而去害沈梦莱。

关系到自己的未来,沈梦祺自然不肯松口,坚持道,“不会的,不会坐牢的,我从来没听说有人为了这种事坐牢,如果有,大伙儿早就知道了,就是因为不知道,说明这件事行得通。”

这种话,沈梦川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定睛看着沈梦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沈梦祺,不值得别人替你冒险。”

沈梦祺忍无可忍,歇姜底里地冲沈梦川吼道,“我也是你姐姐!”

沈梦川没有理会沈梦祺,而是转身面向沈梦莱,语气同样很糟糕,恼怒道,“你也一样,你书白念了,这种荒唐的事你竟然还在犹豫,还要考虑,你脑子有病吗?!”

若不是知道高考作弊的后果,清楚严重的话可能会坐七年牢,沈梦莱真的会因为母亲的请求而毫不犹豫地答应。

女人普遍感性,尤其是失去理智的时候,都难以沟通,包括学霸沈梦莱,也让沈梦川失望透顶。

沈梦川捡起地上的成绩单,摊开以后,“啪”的一声,奋力按在桌面上,对沈建业说道,“爸,你是一家之主,你表个态,在你看来,你真的认为这件事还有必要往下谈吗?”

尴尬的成绩单,被人重新提及,这让沈梦祺无地自容。

且不细数沈梦祺不及格的科目,光看全年级排名,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确实没有必要继续赖在学校了。

“别念了。”

沈建业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起身走开。

母亲停学一说,刺痛了沈梦祺的心,但奶奶陈氏的主意,又给了沈梦祺不用努力学习就可以念大学的希望,然而弟弟开口之际,又将美梦摧毁了一半,此刻,父亲“宣判”,沈梦祺才彻底被敲醒。

沈梦祺不甘心,冲着离门而去的父亲哭喊道,“爸!我不想辍学!爸!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梦祺见父亲不回头,开始求母亲,哭道,“妈!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妈,我不想辍学!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蠢蠢欲动 陈玉林不愿给沈梦祺回应,转身躲进了屋子,一来这件事已定,不做更改,二来也为自己刚才的提议而感到羞愧,不知如何面对沈梦川和沈梦莱。

沈梦祺自知沈梦川对自己有偏见,肯定求不动,沈梦祺便开始求沈梦莱,哭得嗓子都破了。

“姐,求你了,你帮我说说情吧,我发誓我会好好念书的,重新开始,我才高一啊,我还有机会的,我还有两年时间,我能提高成绩的……”

沈梦祺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沙哑,听得沈梦莱很是难受,尤其是沈梦祺忽然“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自己跟前,着实吓了沈梦莱一跳。

“姐,我不想去打工,我想念书,我也想要有梦想,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贪玩了,姐,以后你都帮我辅导好不好?你帮我跟爸妈求情吧,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姐,求你帮帮我……”

“你别哭了,先起来。”沈梦莱还是心软了,对沈梦祺说了一句后,冲出大门,跑去追沈建业,喊道,“爸!等一下!”

沈建业听到沈梦莱的声音,并未停步等待,反而加快了脚步,他不愿面对孩子们,至少这个时候,他不愿意。

是啊,哪怕沈梦祺没出息,不争气,成绩不好,但沈建业拿不出这笔闲钱来,也是作为父亲的无能。

“爸——”

沈梦莱冲到沈建业的跟前,挡住了沈建业的去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爸,再给梦祺一次机会吧!”

“……”沈建业能理解所有人的心情,但就是没有一个能成全所有人的办法,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在这个大环境下,他没有任何办法。

沈梦莱紧紧地抓着父亲的手,生怕父亲离开,沈梦莱急道,“爸,我知道赵叔说的那件事,其实赵叔只说对了一半,他没有说全!”

沈建业只知沈梦莱是在为妹妹沈梦祺求情,回道,“你一个孩子,咋可能知道?”

“我真的知道,赵叔说的那件事有法可依,去年政治课的时候,我们老师有提到过!”

沈梦莱紧抓父亲的手直冒汗,她的紧张源于她清楚她要说服一个心意已决的大人有多艰难,但她必须得努力一把,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下跪的妹妹,还有日子过得窘迫的沈家。

沈建业回道,“梦莱,你念得书多,大道理你懂,爸是比你知道的少,但是爸清楚家里米缸里的粮食还剩多少,也清楚田里的庄稼,能收多少。”

“不,不是这样的,爸,有办法减轻税压的,如果你转化一下,这就不是压迫了,而是变成了帮扶!”

“啥……意思?”

“靠种田,只够喂饱一家人,但没有以前那么多的剩余,要有盈余,必须得转型,赵叔说很多人都去城里打工了,那咱们也可以的,而且不用出去,在家就成!”

“转型?”

“爸,做生意吧,开个小作坊什么的,压力不会这么大,而且赚多少就是多少,既然打工的人越来越多,说明需求也越来越大,爸,你试着做做看!”

这几年白手起家的人,也不占少数,赚得盆满钵满,开着昂贵的车,住着大房子,关键是商业头脑和胆量。

沈梦莱不求父亲发大财,也不觉得父亲的农民身份让她丢脸,她只是希望沈家可以熬过这特殊的时期。

办个小作坊什么的,可以缓解大环境的压迫,并给家里带来一些实质性的经济效益。

沈梦莱见父亲有些动摇,继续说道,“爸,再给梦祺一次机会吧,她毕竟才高一刚念完,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她还有机会改变的。”

沈建业犹豫道,“可是……”

“爸,我知道开始很难,办小作坊需要买设备,梦祺念书也要钱,爸,请你信我一回,这都值得投资的,一定可以赚的,梦祺也很需要这样的机会,哦对了,我也有一些钱,是我平时攒的,我可以去拿来……”

沈梦莱一边说,一边转头要往回家跑,被沈建业拦下,打断道,“梦莱,不用,爸还不至于用你的那点钱,你自己留着用就好。”

“所以爸的意思是……”

沈梦莱认真地望着父亲,想从父亲的眼眸里寻找肯定的答案。

沈建业顿了顿,说道,“你说的这事,不无道理,爸会好好考虑一下,然后跟你妈商量,如果真的要办小作坊,估计也要不少钱,那么一算,多你妹妹的学费也不多,都得想法子去借。”

沈梦莱见父亲松了口,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瞬间落下,沈梦莱开心道,“爸,相信我,肯定不会亏的~!”

沈建业没忍住,也跟着沈梦莱笑了,说道,“你懂啥?你是算命瞎子?我只是说考虑一下,没说你这主意真行得通。”

沈梦莱就当父亲答应了,厚着脸皮笑道,“爸,你索性开个面粉加工的小作坊吧,我也能蹭你一些面粉,嘻嘻!”

沈建业就知道沈梦莱在打食材的主意,回道,“你想的美!”

实不相瞒,沈梦莱想得确实很美,她不仅仅打了白蹭父亲面粉的主意,就连那些糕点的形状都已经想好了。

“爸,你是不是要散步?我陪你吧~”沈梦莱“嘿嘿”一笑,然后黏糊糊地贴上沈建业,抱着沈建业的胳膊。

沈建业愣了一下,还是头一次被闺女这么黏着,这丫头啥时候脸皮变厚了?

不过说真的,这感觉还蛮好的,沈建业的嘴巴微微一抿,偷笑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收回表情,变得假装正经,一脸严肃地往柏油路走去。

沈梦莱则一边陪着父亲往前走,一边时不时地探着脑袋,还偷偷地瞄父亲的脸色,原来黏着父亲的用意只因为她八卦的心在蠢蠢欲动。

“借钱”二字,让沈梦莱立马就联想到了约父亲在咖啡馆见面的俞思存,那阿姨看着就蛮有钱。

沈梦莱酝酿了一下,开口问道,“爸,那我能不能问问你,如果你真打算开小作坊,你打算问谁借钱?”

沈建业回道,“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爸,我觉得吧,虽然咱家的亲戚有些难搞,钱也不好借,但还是首选,千万别问什么朋友借,这样会欠人家人情的,尤其是那些想法多的朋友,很容易把事情复杂化,还会不小心闹出误会,到时候解释不清就糟糕了……”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沈建业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沈梦莱,问道,“你这话啥意思?你是在暗示你爸?”

沈梦莱意识过来,连忙回道,“没有啊!爸,你想多了,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暗示你啊,我没有!”

瞧这丫头过激的反应,摆明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建业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我?”

“爸,你自己散步吧,我先回去了,蚊子好多啊!”沈梦莱说完便拔腿就跑,不等沈建业反应和追问。

次日清晨,陈氏在院子里喂鸡,沈大农坐在台阶上,正准备换套鞋,下田去拔稻米秧苗,忽闻脚步声,二人抬头瞧去,只见沈建业带着陈玉林一同上了门。

陈氏见状,心中暗叫不妙,这绝对没啥好事,倘若送点啥吃的,或者带个话什么的,肯定是叫孩子们来,绝对不会两口子一起来。

“爹,娘……”

这一声叫得犹犹豫豫的,更是证明陈氏的猜测没有错,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绝对没好事!

陈氏连忙放下喂鸡的盘子,一边捞起围裙一角擦手,一边快步上前,欲阻拦,却已来不及,只见沈建业和陈玉林已经走到沈大农的跟前。

沈大农也意识到这小两口有事,起身问道,“啥事?”

陈氏直觉敏锐,可立马分辨好事坏事,但确实不知这两口子的用意,还大清早地杀来,有些措手不及。

陈氏作防备之态,摆应战之势,并快速地翻阅脑子,揣测各种可能,沈老三家目前也就两件事,一是沈雪那一茬,二是沈梦祺停学一事。

难道是来告陈氏和沈雪的状?

但也不会两口子一起来,又不是小年轻那会儿,而且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热度也消了不少,三岁孩子都知道告状已错过了最佳时期。

猜归猜,陈氏还是怕小两口计较之前的事,率先抢了话,说道,“玉林啊,你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别像年轻那会儿,动不动就跑回娘家去,这叫村里人咋看我们沈家啊?搞得我们沈家好像专门欺负你似得!”

陈玉林回娘家一事,村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不需要陈氏多嘴跟沈大农说,沈大农也略知一二。

只是等沈大农知道的时候,事态已平息,这小两口子也和了好,沈大农本就不是个多事之人,自然也没有特地跑去说些什么。

“老头子,你瞧瞧,咱家建业多疼媳妇,给玉林买了这么好看的镯子,我嫁到沈家几十年了,都没有瞧过这么亮的镯子哩!”

陈氏面上含笑,说着体面的话,呈现一个慈祥的婆婆形象,表述夫家善待儿媳妇,但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陈氏话里带酸。

陈玉林听得很不是滋味,连忙放下手,欲挡镯子,但大夏天的,穿得布料也不多,压根没处遮挡。

就在陈玉林后悔戴着镯子的时候,沈建业打全场道,“娘,这又不是啥值钱的,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就夜市小摊上买的。”

陈氏两眼放光,定睛看向沈建业,确认道,“假的?”

“自然是假的,哪有啥钱买真的,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啥经济情况,我现在连烟都戒了,没钱抽了。”

沈建业善意的谎言,说得陈氏宽心,听得陈玉林心里也发甜,镯子自然是真的,银环红玛瑙,一分不带假。

但不得不说,这男人确实进步了不少,如今不仅知道护着自己媳妇,也能学会不跟母亲冲突,两面都讨好。

“哦对了,”沈建业重新面向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爹,我想……”

“等等!”

陈氏开心归开心,反应还是很快,既然不是告状,那就是沈梦祺停学的事了,那停就停呗,干啥两口子亲自跑来说一个不值钱的孙女的事?

说明不是停学,而是为了借钱!

陈氏想到这里,急忙上前,站在小两口跟沈大农的中间,好像挡住沈大农的视线就能让沈大农忘记这两口似得。

“大农啊,我忘了跟你说昨晚的事了,就是梦祺啊,成绩是一塌糊涂啊,她那个成绩单啊,我都瞧见了,哎哟喂!”

陈氏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直摇头,不带说话的间隙,连忙又接上,道,“那是门门不及格啊!供了这么多年书,全都白供了哟!我早说啥来着,我说别念了,别念了,就是不停,非要一块不是读书的料去念书,图个啥?”

“……”陈玉林在心里佩服自己的婆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一说,他们便没法子再提借钱给陈梦祺念书了。

陈氏计谋得逞,该说的都说完了,这才假装反应过来,转身面向沈建业和陈玉林,疑惑道,“哎?你俩刚要说啥来着?”

沈大农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开口道,“孩子会念书,想念书,那当爹娘就支持,尽量让孩子念,别让孩子将来有怨言,有出息了,孩子好,你们当爹娘的也好,孩子要不是这块料,你们也甭想着碰运气,门门不及格,那还念啥书?钱多?”

最后“钱多”两个字,瞬间打消了沈建业想替沈梦祺说话的念头,因为沈建业带着媳妇来,确实是来跟父亲借钱的。

陈氏怕夜长梦多,想着赶人,说道,“要是没啥事,就赶紧去忙吧,瞧着日头都上这么高了,半天都要过去了,没多少时间好干活。”

“建业,你们的早稻全收了没?没收赶紧收,娃娃们放暑假了,平时念书也没啥时间,现在得空了,让他们多帮帮你们,收了也得抓紧时间去插稻米秧,不要到时候又火急火燎的。”

沈大农一边说,一边走向院子角落,去拿农具。

陈氏顺着沈大农的话,面向小两口,却故意说给沈大农听,道,“老头子,你是不晓得,现在村里人都在说他俩口子的丰功伟绩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难以置信 “啥?”沈大农扭头看向沈建业,虽说沈建业四十来岁,但依然是自己的儿子,要是犯了错,照样可以动手教训。

陈氏一脸夸张的表情,说道,“说他俩啊都把孩子们给宠坏了!川川也算了,是个男娃,但两女娃也当个宝贝一样宠,村里风气都被他俩给带坏哩!”

沈建业觉得跟爹娘借钱这种事,两个人来会比较正式,就跟当年两人搞对象一样,但是陈玉林越听越难受,后悔前来。

沈大农跟陈氏夫妻多年,自然了解陈氏的脾性,部分夸张,但部分也占理,沈大农说道,“建业,说真的,你太宠闺女了,没那个必要。”

“爹,梦莱她……”

沈大农打断了小儿子的话,继续说道,“我说的是梦祺,我年纪还没有老到头脑不清,听不懂话,我晓得你来是想借钱,让她继续念书,既然考得这么差,咋还有脸继续花钱念书,你别跟我说是她不肯停。”

“……”沈建业一顿。

“当爹的,还要听闺女的话,你怕是想在我死之前丢我脸,别说闺女,儿子也一样,你小时候,我咋教你的?你做错事的时候,我会让你有机会开口说个‘不’字?”

沈大农作为传统的农民,骨子里自然也重男轻女,但不像陈氏那么严重,沈大农讲道理,就事论事,在他看来,沈梦祺完全没必要花这钱。

闺女没教好,不用沈大农说教,沈建业也觉得丢脸,沈建业不敢继续说沈梦祺的话题,至于要不要继续供,此刻也做不了决定,没钱,说啥都行不通。

沈建业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说道,“爹,其实我想搞一个小作坊,手头缺点买设备的钱。”

“啥坊……设备钱?”陈氏急的说不清话,佝偻着背,定睛瞄着小两口,不是陈氏身板收缩,是陈氏难以置信!

搞小作坊的钱跟沈梦祺的学费,压根就不在一个等级上,若是非要借一个,那还不如借学费呢!

沈大农沉默不语。

沈建业了解父亲,父亲不回应,并不代表拒绝,沈建业说明道,“爹,办小作坊跟种田不一样,加工完了以后拿去城里卖,能直接变成现钱,而且不需要额外交税。”

陈氏一听要借钱,完全不管沈建业的话有没有道理,一并反驳,回道,“啥乱七八糟的,农民不种田,那还能干啥?想造反啊?你咋不去造反当皇帝呢?”

陈玉林回道,“婆婆,历史上确实有个农民造反当了皇帝。”

“……啥?”陈氏表示一脸懵逼。

“秦末农民起义,一个叫陈胜的农民领的头,据说是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再后来不也是农民……”

不等陈玉林把话说完,陈氏怒吼道,“陈玉林你存心给我找茬是吗?”

陈氏说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目的也是为了替自己站稳立场,为了堵这两口子借钱的嘴,谁要跟她讨论造反的事了!

陈玉林似乎是故意的,有点生气陈氏之前的做法,小声嘀咕了一句,道,“梦莱跟我说的真人真事,他们教材书上都这么写的,确实有这样的事,我又没乱说话……”

沈建业撞了撞陈玉林的胳膊,偷偷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陈玉林不要再说了,而陈氏已气炸,因为意识到小儿子已经完完全全地脱离了她的阵营。

沈大农考虑之后,倒也觉得可尝试,只是不太满意儿子来跟自己说这事,还拉着自己的媳妇来撑场面,他啥时候教出这么怂的儿子了?

“办啥小作坊,也总得有个计划,嘴上说说能有啥用,嘴炮谁不会放,钱是我借你的,你是不担心,我还得操心你还不还得起。”

沈大农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满是嫌弃,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农具,转身进屋,又道,“你给我进来说。”

沈建业见父亲松了口,“哎”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上。

原来孩子不管多大,在父亲面前,也一样是个怂包,他带着媳妇,不怕丢脸地说,就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沈建业年轻的时候犯过不少错事,哪怕当时还成了家,但每次因为妻子在场,他这老爹都会给他几分面子,尽量不让他丢男人的脸。

陈氏自然不肯借钱,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一家之主是陈大农,陈大农喊沈建业进屋详谈,表明愿意借。

公公能借多少钱,陈玉林不知,但看这形势,大致能成,公公肯定是愿意帮忙的,婆婆的脸色不用看也嗅到了硝烟。

陈玉林趁婆婆迁怒自己之前,机智地选择离开,匆匆告辞,道,“婆婆,那我先去干活了,你忙。”

陈氏闻声,头一转,却发现陈玉林已离开。

“忙?忙啥忙?还有啥好忙的!”

陈氏气呼呼地追到院子门口,冲着陈玉林远去的背影懊恼地喊道,“全是你指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是太坏了!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儿媳妇,我上辈子造了啥孽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

沈老三家的院子里,切猪草的沈梦莱被一次次打断,被沈梦祺喊进屋子,“姐,这个我也看不懂,这是啥意思?”

沈梦莱一边擦手,一边看着沈梦祺指的内容,回道,“它说这么多,其实就是道求复合函数定义域的题目,不难,你只要……”

沈梦祺忽然暴躁起来,吼道,“我听不懂!”

“梦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别浮躁,你静下心来,能懂的,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教材上有写定义。”

沈梦莱为了方便沈梦祺理解,将教科书翻到相应的页面,继续解说道,“你看,复合函数在数学中是指逐点地把一个函数作用于另一个函数的结果,所得到的第三个函数……”

沈梦祺一脸崩溃,带着哭腔道,“姐,我是真的听不懂!不是我不想学,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梦祺,没事的,你慢慢学,你刚刚不是听懂一些了吗?”

沈梦莱跑进跑出,一趟又一趟,原本半个小时可以切完的猪草,现在连半桶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精心挑选 她既要干活,又要给沈梦祺辅导,她都没有说什么,沈梦祺却已经烦了。

沈梦祺甚至怀疑沈梦莱在骗自己,懊恼道,“刚刚你说的那些,我是听懂了,但是题目跟你说的知识点完全不一样!”

沈梦莱知道沈梦祺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因为漏洞太多,所以沈梦莱为了帮助沈梦祺减轻负担,只给沈梦祺讲大纲要求的知识,题目也都是精心挑选的。

沈梦莱解释道,“我说的就是一样的,只不过一道题不可能只有一个知识点,所以你看着会比较累,感觉陌生,但你只要仔细看,稍微分析一下,你就会发现它还是有逻辑的,你顺着解题就好了。”

沈梦祺沉了沉气,收起了浮躁的脾气,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沈梦莱,质问道,“沈梦莱,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

“你面上去帮我求情,当个好姐姐,让爸改变主意,继续供我念书,但实际上你并不愿意我回学校,所以故意挑些我听不懂的内容,让我知难而退,是不是?”

“无语……”

沈梦莱放下教材书,顾自走开。

沈建业和陈玉林打算办小作坊,故而不像以前一样火急火燎地赶着插稻米,早稻收了以后,就剩下一些蔬菜需要打理。

地里没很多农活要干,陈玉林便叫沈梦川回家做功课,他倒是挺空,还能看沈梦莱的好戏,见她碰了一鼻子的灰,吐了一个字,“该。”

“你……”沈梦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看着沈梦祺昨晚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嗓子都哭沙哑了,沈梦莱也不会心软去跟父亲求情。

“气什么气?不是你活该,还是什么?”沈梦川嘴上各种嫌弃沈梦莱,行动上却贴心的很,接过沈梦莱的菜刀,帮忙切猪草。

紧接着,看了屋里的沈梦祺一眼,然后小声抱怨道,“你真是不长记性,别人一朝被蛇咬还能十年怕井绳,你倒好,被她坑了这么多次,你还想着帮她。”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心给沈梦祺补习功课,沈梦祺反而怀疑沈梦莱不安好心,沈梦莱恼火道,“我现在也不想再帮她了!”

“我打赌,你很快又会反悔,她求你,你一样会心软……”

不等沈梦川把话说完,只听见沈梦莱冲着屋里的沈梦祺喊道,“你要是真看不懂理科题目,那你选文科好了,背你总会吧?”

“……”沈梦川额前一排汗。

果不其然,他这个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怕是坑爹坑娘又坑亲姐弟的沈梦祺,沈梦莱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顾。

“我也不跟你站一队!”

沈梦莱夺过菜刀,不领沈梦川的情,一边继续干活,一边又道,“你别以为你把成绩单偷了就完事,你当爸妈不会问你班主任?就算他们不问,我也会去问!而且还要多嘴去告诉他们!”

沈梦川郁闷道,“喂,沈梦莱,你不用这么样吧?”

沈梦莱反问道,“奇怪了,你可以拆我的信,偷看我的成绩单,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的了?”

就在这时,沈丽来到院子门口,道,“梦莱,你同学找你!”

“我同学?”

“昂,你同学,在桥头等你呢,是个城里人,模样还贼俊,就是胆子太小了,我说我是你堂姐,我知道你家住哪,可以领路,结果才走了一小段,路过小卖部,张爷爷的狗一叫,吓得他立马回头!”

沈丽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但沈老三家的三姐弟,听到这位同学的性别以后,脸色都瞬间僵硬。

沈梦川表示只要是男的,靠近他姐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沈梦莱则莫名心慌,据她所知,她跟班上的男同学关系并不熟,怎么还会大老远跑来桃源村呢!

该不会是竞争对手吧,特地跑来询问战绩,问她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沈梦祺如坐针毡,听到这里,更是无心学习,原本就因为听不懂而浑身难受,忍不住乱发脾气,坐着学习还不如割稻子来的简单。

院子里的气息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沈梦莱即便不抬头看,也能猜到她弟弟妹妹的表情,哪里还敢去见。

沈丽见沈梦莱没有动身的意思,问道,“梦莱,你不去吗?人家在等你呢!”

“那个我觉得……”

沈梦莱话音未落,沈梦川已经迈开腿,绕过沈梦莱,并抢话道,“堂姐,沈梦莱是大忙人,好多活要干呢,我帮她去见见。”

“梦川,别!”

沈梦莱放下菜刀,着急要追,结果屋里的沈梦祺还快过自己,一转眼就超过了她,并对前面的沈梦川说道,“梦川,你等我!”

沈梦莱额前一排黑线,她这些都是什么弟妹啊,平时吵架闹矛盾也算了,怎么某些时候这么齐心协力,都爱“关心”她的事啊!

沈丽看着一前一后跑去的沈家三姐弟,一脸疑惑,这气氛怎么有些怪异呢,按理来说同学来串门,是件寻常小事,咋弄得跟赴战场杀敌一样?

“我的天,哪有什么男同学会来看我,肯定不是我的同学……”

沈梦莱心里犯着愁,她自己不想见还不行,弟弟妹妹比她还积极,一个个全跑她前头,她也只能跟着去。

沈梦莱一路赶,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是姜沅!

然而跑到桥头的时候,沈梦莱定睛一看,确定真的不是姜沅以后,放心的同时,又莫名失落了一阵。

“你谁啊?叫什么名字?什么同学?高中同学,初中同学,还是小学同学?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沈梦莱的同学?”

沈梦川一连串问题,问得陆凯一脸懵逼,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或者不知道该不该回答,陆凯无辜地望着最后面的沈梦莱,他只是来传话的啊,怎么跟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似得!

沈梦祺问道,“你,是陆凯哥哥?”

陆凯一脸郁闷,这丫头真是废话,且不说小时候的事,后来她也冒名顶替地收了那么多次礼物,除去邮递,其中也有两次是陆凯亲手递给她的,她怎么还发出这样的质疑声来?

“哦,对!你就是陆凯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模一样 沈梦祺确定以后,肯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陆凯哥哥,你这些年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陆凯表示更懵。

沈梦祺尴尬地笑道,“陆凯哥哥,你怎么变得这么沧桑了,我差点都没有认出来,还好我隐约记得你右眼角有颗黑色的小痣,堂姐也真是的,啥眼神啊,还说你长得俊,我当是……”

“好了,你别说了!”

陆凯急忙打断了沈梦祺,一脸的心痛,也懒得跟沈梦祺计较之前的事,陆凯现在只想赶紧替某人传完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梦川疑惑地看向沈梦祺,问道,“你认识他?”

当共同面对外敌的时候,不管一家人内部多少矛盾,都可以在一瞬间达成一致,握手言和,不仅仅是沈梦川这样认为,沈梦祺也是如此。

沈梦祺很爽快,把自己知道的如实回答,道,“他叫陆凯,几年前咱们交公粮,你也见过他,当时他自行车还撞了我。”

“哦!”沈梦川恍然大悟,瞬间明白,斥责道,“喂,你要不要脸啊,一把年纪了,还冒充我姐的同学?”

“噗——”

陆凯喷出一口老血,这传话的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太受打击了,这沈家姐弟是魔鬼吗?

沈梦祺嘴上喊陆凯为哥哥,面上挂着少女无害的笑容,但明显没有要善待陆凯的意思,无非是知道陆凯前来,是受人之托,沈梦祺至始至终都不希望沈梦莱和姜家人扯上关系。

沈梦川更不用说,倘若当年的姜沅是妹控狂魔,那么沈梦川即便算不上“魔”,也绝对是个姐控。

任何异性靠近姐姐,沈梦川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着讨厌,然后越看越不顺眼。

起初对沈梦祺也这样,但是沈梦祺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认识的男生太多,沈梦川都管不过来,也认不全,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然后专盯沈梦莱。

顾名思义,陆凯的出现,在这对沈家姐弟看来就是碍眼的,算是共同的敌人,处之而后快。

“麻烦能不能让让?”

陆凯被沈家的胞胎姐弟挡着,压根就近不了沈梦莱的身,一脸无奈,“哎哟喂,我又不干嘛,你俩这是干嘛啊!”

沈梦莱也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往前,现在三姐弟都知道陆凯只是来传话的,如果沈梦莱过去,就表示自己跟姜沅有什么。

最关键的是,沈梦川和沈梦祺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他们就在等陆凯说传话的内容,完全没有要给沈梦莱隐私的意思。

“好吧!”

陆凯摸了摸头皮,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妥协,然后隔着胞胎姐弟,对远处的沈梦莱喊道,“你好好学习,一定要考最好的大学,去最好的城市!”

沈梦川表示陆凯这装嫩老男人坏得很,肯定不会这么就完事了,他紧盯着陆凯的脸不放,似乎还在等着陆凯露狐狸尾巴。

陆凯怕是再也不敢来五柳村了,面对这胞胎姐弟,很容易心肌梗塞啊,陆凯懊恼道,“喂,你小子是真的烦,你不知道吗?别看了,没了,我说完了!”

沈梦川呢喃道,“我信你个邪。”

“真的没有了!”

陆凯在学校算不上最帅,但也绝对不是沈梦川眼里的猥琐大叔啊,这眼神,看得陆凯毛骨悚然,希望再也不必见到这小子了!

“还有你,你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真是……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再见!哦不,不要再见了!”

陆凯都懒得看沈梦祺一眼,转身往柏油路走去,骑上他骚气的大红色摩托车便离开,刻不容缓。

整个过程,没有一人提到“姜沅”三个字,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姜沅,陆凯也不会特地跑一趟五柳村。

就连陆凯最后说的话,都是隐晦的。

沈梦莱看向柏油路的尽头,视线里只剩下红色的一点,沈梦莱不知道陆凯这么说话,是姜沅的原话,还是因为弟弟妹妹在场。

但这天以后,沈梦莱花了好多天,才慢慢意识到,这是一场由陆凯传达的告别,姜沅跟五年前一样,匆忙地离开了。

沈梦莱不知是好奇还是因为遗憾,也曾想着找陆凯问清楚。

但沈梦莱根本就不知道陆凯住在哪里,什么地方工作,该如何去找,陆凯只是因为姜沅而跟沈梦莱有了那么一丝丝关系,换言之,如果没有姜沅,沈梦莱跟陆凯也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暑假匆匆地过去,沈梦莱步入高中最后一个备考阶段。

幸三中为了巩固学校的教学质量,提高重点大学的升学率,根据全年级排名,拎出一批特优学生,划入“高考小小班”,不仅仅跟平行班隔离,就连小班都一并隔离,学习任务也更为繁重,沈梦莱便是其中一名。

兼职确实是天方夜谭,沈梦莱压根就没那时间,铺天盖地的习题集,刷不完的题目,背不完的知识点,历年高考试卷,模拟试卷,各科老师的押题试卷,永无止境……

老师们为了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还挖空心思地研究如何高考的时候加分,用什么样的技巧更有效。

没有人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说这块内容一定会考,但是能肯定的一点是,如果他们不掌握,高考的时候便会矮别人半截。

那日沈建业跟沈大农进了屋,父子两谈了很久,沈建业也详细地说了办小作坊的想法,得到了沈大农的认可。

但是沈大农并不是富裕之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而且年纪也挺大,借给沈建业的钱也是他的棺材板钱。

沈大农自称一辈子不求人,但他为了小儿子,还是拉下老脸去联系了城里的老战友,帮沈建业的小作坊搭建关系,造桥铺路,总不能面粉加工完了卖不出去。

沈梦祺也如愿回到了学校,因为文化科目底子不好,以前也不用心学习,尤其是理科,完全听不懂,沈梦祺采取了沈梦莱的建议,选了文科,至少还能考死记硬背来拯救一下她糟糕的成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脱节 沈大农得知沈梦祺成绩差,也跟沈建业表示反对过,但终究只是爷爷,子女的教育权还是父母的,沈大农没有过多干预。

但奶奶陈氏不肯罢休,沈大农借给小儿子的钱也算了她的一份,她可不想把自己的棺材板钱赔了进去。

陈氏本就对女娃有偏见,喊女娃停学也喊了好几年,现在沈梦祺还拿着她的棺材板钱去念书,陈氏自然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面粉加工还有赚头,这女娃念书是绝对赔啊!

沈梦祺的成绩也是烂得有目共睹,陈氏又不是不知道,可把陈氏给愁得,三天两头地上沈老三家,各种吵闹。

陈玉林跟陈氏也是说了好几遍,解释沈梦祺念书的钱是从陈玉林娘家借的,不算在沈大农的那笔钱里。

可陈氏不相信啊,非要陈玉林把沈梦祺念书的钱吐出来还给她。

陈玉林为了平息婆婆的愤怒,免得隔三差五上门吵闹,弄得自己没法干活,便跟沈建业商量着去别处借些钱,哪怕利息高一些,多多少少还婆婆一点,至少让她心里舒坦一些,不然搞得鸡犬不宁,日子也没法好过。

沈家的亲戚们一听要借钱,一个个比鬼还机灵,影子都瞧见一个。

哪怕不小心撞见了,也各种理由推脱,包括之前有求沈老三家的沈雪,也打消了帮儿子进幸三中的想法,只求沈建业别来借钱!

五柳村的村民们,面上都表示支持,直夸沈建业胆子大,背后却嗤之以鼻,嘲笑沈建业是个傻子。

这种时候,日子本就难过,谁家都缺钱,沈老三倒好,这么想不开,还跑去借钱,借来的钱都要付利息的,双重压力。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发现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并一度以为是静止的。

高三班级的教室墙角,贴着醒目的提示板,高考倒计时,每天清晨都有人负责更新,一天天减少。

不知不觉,沈老三家的面粉小作坊,也加工了一年时间了。

当初在爷爷沈大农的帮助下,小作坊有了第一单生意,是老战友的堂侄,在南城开了一家拉面馆,这也是沈老三家较为稳定的老顾客。

慢慢地发展到周边的大小菜场,以价廉物美的品质吸引了不少客人,一般都是些摊主,需要的面粉多,送一次就能用好几天,很少卖个人。

南城的百姓有个传统,逢年过节都会赶庙会,就是几个村子联合,在某块相对宽敞的地方摆摊,聚集,一般会持续三到四天。

有的原本就是商贩,从城镇搬来,有的则是趁人多去卖些自家种的特产,山货,赚些零花钱。

沈老三家的两口子更是牢牢地逮着庙会的机会,逢一场赶一场,过大节的时候庙会更热闹些,人也多,庙会能延长到五至六天,生意好的话,沈家两口子就会分上、下午赶两场来回跑。

用五柳村村民的原话讲,这两口子自从办了面粉小作坊,就跟村里人脱节了!

沈建业晚饭后也不会再串门溜达,偶尔路上碰见,给沈建业递烟,想唠唠嗑,沈建业也只是笑笑说自己戒了,然后匆匆忙忙地过去,不是拉着一车小麦回家加工,就是拉着做好的面粉赶去送。

原本一年赶着种两稻,火急火燎,忙得焦头烂额,现在沈老三家只种早稻,宁可空着两亩田。

晴嫂看着沈老三家空着的田心疼,上门去劝陈玉林和沈建业,好歹去种些什么,总不能这么荒着,但是登门以后,话都没机会说上两句!

这两口子手忙脚乱,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送货,哪里顾得上荒的那两亩田,陈玉林能固定抽出时间去种那几轮蔬菜已经不错了。

两口子觉得早稻就够了,保证一家人能吃一年就成,也不想粮食多余剩下,就连面粉加工需要的小麦,按理来说也能自己种,但量一大,陈玉林和沈建业两双手就顶不了多少作用,发现还是现成买来的划算。

以前觉得时间真是不值钱,基本上花在田地里,拔不完草,种不完的地,浇不完的水,奇怪的是永远也瞧不见收益,积蓄好不容易攒到四位数,等孩子开学,学费一交,啥也不剩,家里开支都吃紧。

后来发现有文化是真的好,闺女随口一提的建议,真的改变了沈老三家的经济状况,省得不仅仅是农业税,关键是有钱赚。

陈玉林还是那句话,孩子能念书,念得上去,那就让孩子念,将来肯定比窝在田里只知道插秧来得有出息。

考虑到拉货和送货的需求,购买面粉加工的器材时,沈建业就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这也成了沈家唯一并且十分重要的交通工具。

虽说办小作坊的钱都是借的,外债还累在身上,但也不成两口子的压力,反而更像动力,因为每天都在赚钱,而且是肉眼瞧得见的赚头。

不到半年时间,沈建业就还清了爷爷沈大农的钱,还付了利息,毕竟奶奶陈氏得罪不起,惹恼了她,她上门砸机器都有可能。

讲真的,陈玉林的娘家人确实比沈家人好说话,关于钱的事,娘家人从来不逼问啥时候还,还经常跑去帮下忙,所以陈玉林娘家这部分债务要相对轻松一些。

意识到时间真的是金钱,两口子恨不得轮班赶夜工,一心想着多赚钱,把债务都还清,然后给孩子们攒钱,毕竟都大了,将来要花钱的地方更是多了去。

小作坊规模是小,但两口子是真勤快,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结束,凌晨又四点起床,简单地煮碗面吃又开始干活。

用于面粉加工的机器,总在“咔咔咔”地响,隔老远就能听到沈老三家的院子里传出,期间换过两次零件。

沈建业找当初卖机器的工厂,问是不是机器不好使,卖了个次品给他,工厂里的人倒也负责,派了个人上门检查。

那检查的人开玩笑说是沈家两口子太黑心,长时间压榨,这才导致沈家的机器比同款同时间生产的磨损大,问题也相对多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老三家说不上摆脱了贫穷,但日子肯定不窘迫。

粮食蔬菜自己种,仨孩子在学校寄宿,两口子就需要考虑自己的口粮,简简单单的就成,开销并不大,孩子不放假回家,家里基本不开荤。

最重要的是看得见未来,沈建业和陈玉林结婚这么多年,从未像如今这般斗志昂扬过,小作坊的出现,彻底打翻了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模式。

一年下来,扣去日常开始和小作坊运营成本和机器维修的钱,两口子大致算了一下,年末可以还清陈玉林娘家的最后一笔债务。

“建业,我弄好了,你好了没?快来不及了!”

厨房传来陈玉林的喊声,她尽量放大声,就是为了盖过面粉加工的机器声,方便沈建业可以听见。

“好了……”沈建业回应道,关掉了机器,把面粉装进袋子,用麻绳扎进,扛到三轮摩托车上。

陈玉林拎着打包好的饭盒,急匆匆地赶到院子,见沈建业还在装货,顿时恼了,斥责道,“你干啥?你咋这时候还在装货?你忘了我们要去干啥了?”

沈建业解释道,“我知道要去学校,这不顺道吗?”

陈玉林急道,“昨晚我们不是好了吗?今天不开工,今天是梦莱高考最后一天,除了给闺女高考打气,啥也不干的,你咋又说要去送货了?谁跟你顺道啊!”

“啥?”

沈建业表示一脸懵逼,等等,妻子昨晚的意思不就是给高考的闺女送个饭,然后鼓励一下吗?

陈玉林把饭盒放在三轮摩托上,然后一边自己上手开始卸货,一边说道,“今天停工,啥也不干,就给闺女高考打气,等她考完为止!”

陈玉林就要拉着沈建业去送饭,陪考,哪怕一车面粉放着也不碍事,陈玉林也不许,陈玉林就要闺女知道,这一天不仅仅是对闺女重要,对他们全家都重要。

“行……”

沈建业拗不过陈玉林,顺了陈玉林的意思。

卸完货,陈玉林搬了根小板凳,美滋滋地坐在三轮摩托车上,抱着她精心准备的盒饭,一脸笑意,等待出发。

而沈建业搬货又卸货的,白干一场,弄得大汗淋漓,有些小郁闷,还觉得陈玉林多此一举,哪怕陪考,中途送个货也不碍事。

但是沈建业上车的时候,余光瞥见陈玉林脸上的笑容,忽然就释怀了,奇怪,怎么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妻子的笑容是这么好看的。

沈建业发动车子,笑着说道,“行,你说的都对!”

“叮铃铃——”

“时间到,考试结束,请大家放下笔,坐在原位上,等待监考老师收考卷,全部收完才能离开考场。”

考试结束,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考场,有人欢喜有人愁,陈玉林和沈建业站在校门口,不停地张望,迟迟不见沈梦莱出来。

“咋回事,梦莱咋还不出来?”

陈玉林找不见沈梦莱,急得直拍沈建业的肩膀,催促道,“建业,你站上去看,站得高一些,快!”

沈建业个头也不矮,站在三轮摩托车上,不要太显眼,关键看上去还很傻,沈建业可不想被成傻子。

沈建业拒绝上车,说道,“你急啥,肯定在的,又不会跑到学校外面去,四只眼睛都盯着校门看,咋可能漏掉?”

陈玉林急道,“可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了,都快走完了!”

沈建业回道,“那再等等,等等就出来了。”

“不对……”

陈玉林摇了摇头,隐约觉得不对劲,趁着门卫没注意,快步溜进了校门。

沈建业见状,欲跟随,却被学校门卫拦下,说道,“这位高三的家长,接孩子请在校门外等待,不要进去。”

“我就进去一下,马上出来。”

“虽然高一放假了,腾了教室做考场,但是高二还在正常上课,现在也没有到开放校门的时间,你这样进去,会打扰他们学习。”

“可是我……”

门卫似乎很理解沈建业的心情,打断道,“放心吧,你孩子会出来的,都高考结束了,咋可能还继续留在学校里,幸三中又不是幼稚园,跟监狱一样,不会有学生解放了还会流连忘返的,等会儿吧。”

不,沈建业是想说,可是我媳妇她刚刚进去,你为什么瞧不见,非拦我!

“等等,你刚说啥?监狱?”

沈建业疑惑地看向门卫,这家伙也太不称职了,好歹是学校的人,咋当着学校的面,还在自己上班的时候这么说学校?

“学生觉得像监狱,老师也当学校是监狱,看犯人一样看着,管着,守着,咱们这些看门的,也跟着压抑,我在这里工作了快六年了,从没见过哪个政教处的老师脸上有过笑容。”

“有这么夸张?”

“政教处的老师经常候在校门口逮犯校规的学生,搞得我都紧张兮兮的,偷个懒都没空闲,既然你要等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那我跟你唠唠咱们学校的地狱魔煞徐老师,不仅学生背地里这么叫,就连不少老师也这么说……”

沈建业这才发现,这门卫大叔逮住自己不让进校门,不是尽职,也不是眼神不好使,放了陈玉林抓了个头大的自己,而是为了抓个人唠嗑!

而另一边,陈玉林已经跑进校园。

“别出事,可千万别出事啊,老天爷保佑,别让咱家闺女出事……”陈玉林口里不停地念叨,祈求保佑。

“妈?”陈玉林闻声转过头,只见沈梦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沈梦川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玉林急的说不清话,“你姐高考……”

“我知道啊,”沈梦川倒是淡定,明年这个时候,他也参加高考,他一边走向母亲,一边继续说道,“不考完了吗?你要等沈梦莱,也应该在外面等。”

沈梦川不是嫌弃母亲来学校让别人瞧见,而是单纯地认为校门口才是最佳的等人地方,进来只会迷路,尤其是对校园不熟悉的家长来说。

“如果说你姐是第一个考完的人,妈肯定相信,但最后一个,妈心很慌,妈感觉你姐可能出事了,川川,你跟妈一起找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绝望 陈玉林拉着沈梦川就走,全然不顾上课时间沈梦川为何离开教室,他只是想去上个厕所而已啊!

校园外,某辆快速行驶的面包车上,沈梦莱被塞在角落,手脚被束缚,头上闷着一件男士的外套,依稀能闻到汗臭和烟味。

“你们是谁啊?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我没有钱!我家没有钱!你们要绑架给应该换个对象啊!快放开我!我爸妈真的没有钱!”

沈梦莱崩溃,喊了一路,就是没人理会。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代表高考最后一门已经考完,意味着沈梦莱的高中生涯也真的结束了,同时也是她开始展望人生下一个阶段的开始。

但天晓得沈梦莱开开心心地出考场,眼睁睁地看着陪考家长堆里的父母,来不及开口,被人捂住了嘴巴,从侧门拖上了车。

考生这么多,非逮住她,说明不是盲抓,目的性明确,还有这辆车,一早就停在侧门旁,就是为了塞她,如果说不认识她,沈梦莱自己都不相信!

等等,高考?

沈梦莱反应过来,这些人该不会是冲着高考来的吧?!

高考结束以后就是填报志愿,若是志愿没有填报,成绩再好也是白搭,上不了大学,完蛋了,肯定是竞争对手!

沈梦莱急忙改了态度,开始各种试探和求饶。

“叔叔,你是不是认识我?你的孩子是不是也在幸三中?是不是也参加这次高考?是不是也是小小班的?”

“叔叔,你听我解释,我成绩其实没有那么好,我跟班上的同学差不多,就高出那么一两分,每次都是险胜,我这第一名一点都靠谱,我自己都心虚,而且最后一题我都没来得及做,我这次肯定考得不好,真的!”

“叔叔,你孩子才是最棒的,肯定是南城这一届的高考状元,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只想念个大学,我不想争别的,求你放过我,让我回家吧,求你了……”

一个坐在副驾驶的中年男子,抖了抖香烟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沈梦莱,打断道,“你这么着急想要回去,是怕错过填报志愿?”

沈梦莱听到这里,心脏“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男子吸了一口烟,说道,“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脑子反应很快,但现在还是太晚了,你早就该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

简单的两句话,让沈梦莱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对方为了绑架勒索,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让沈梦莱错过填报志愿的机会。

话挑明以后,更是难以谈拢,无论沈梦莱怎么恳求和解释,她不要南城高考状元的名号,但换来的都是对方残忍的拒绝。

其实面包车不用看都知道有多破旧,一路上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特别是司机打转方向盘的时候,尤其刺耳。

“呯”的一声,车门被拉开,沈梦莱也被粗暴地拽下车,同时罩在沈梦莱头上的外头也顺势落下。

然而重见光明并没有给沈梦莱带来任何希望,哪怕夕阳很美,但沈梦莱看见的却只有绝望。

一座破烂不堪的废弃房,就连流浪汉都会嫌弃,成了这荒郊野外唯一的点缀,也是沈梦莱的“落脚点”。

红衣男人抽出一支烟,递给自己的同伴,他一边点燃,一边对沈梦莱说道,“丫头,其实我并不是你们学校学生的家长。”

“……”沈梦莱一愣,定睛看向男人。

这两个男人也不怕被沈梦莱瞧见面孔,反正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啥违法犯罪的事,最多是去趟派出所,当民事纠纷给处理了。

红衣男人不顾沈梦莱的疑惑,继续说道,“但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大致也知道你是个好学生,可有些事啊,它命里注定有那就有,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得,你还是认命吧。”

男人的同伴年纪差不多,剪了一个寸头,完全不把这件事当回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丫头,你既然这么会念书,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呗!”

“大不了”三个字,瞬间刺痛了沈梦莱的心脏,说得轻巧,但是承担这一年的痛苦和压力,除了自己,还能有谁清楚。

红衣男子说道,“你也别怕,我们也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待到填志愿结束,我们就放你走,吃喝拉撒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安排好。”

是啊,这荒郊野外,沈梦莱都分不清东南西北,难怪他们这么放心,车子停下以后,也不再绑着她。

“摧毁我的未来,你们能拿到多少报酬?”沈梦莱此言一出,两个男人皆顿住,同一时间,沈梦莱的试探也得到了相应的答案。

不是竞争对手,又不认识,那一定是有人花钱雇佣了他们。

但沈家亲戚再看不顺眼沈梦莱,也不可能拿出这么一笔闲钱来做这种事,所以,指使的人不是沈家人,而是个有钱人。

沈梦莱刷了那么多选择题,最擅长的就是排除法,有过节,又有钱,稍微筛选一下,就能猜到。

沈梦莱本以为是同学的家长,一时头昏脑涨就做出过激的事,本质不坏,求一求,还能看在孩子年纪差不多的份上放了她,现在看来,这两人还真是社会上害人不浅的败类,估计平日里干得也都是偷鸡摸狗的事。

寸头男人笑道,“丫头,你说啥胡话呢,叔叔听不懂,我们只是请你来玩,你瞧,这儿风景多好~!”

话已至此,说明这丫头都已经猜到,红衣男不像寸头男耐心好,还在继续圆谎,他将香烟丢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一下,直言道,“丫头,你都知道了,那就该清楚自己该干啥,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也没啥好处。”

沈梦莱说道,“叔叔,我也不想知道太多,但我已经知道谁指使你们的了,所以你们别想着到时候拿了钱走人,我就拿你们没办法,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抓到你们。”

“抓我们?”

红衣男哈哈一笑,很是夸张,然而面向寸头男,道,“这丫头在吓唬咱们呢,她说要报警抓我们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执拗 寸头男也笑着摇了摇头,对沈梦莱说道,“丫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不犯法,我们只是单纯地请你来玩两天,好吃好喝地款待你,到时候还会亲自送你回家呢!”

沈梦莱认真道,“你们别以为不伤害我就是不犯法,人身自由权是宪法规定的我国公民的基本权利,任何人都不得侵犯,因此,不管软禁或限制我多久,均违法。”

寸头男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表情瞬间僵硬,同时偷偷地瞄了红衣男一眼,似乎在问询意见。

“会念书就是厉害啊,三言两句就能吓住人。”

红衣男嘀咕了一句,然后沉默了片刻,接着又道,“但叔叔也不傻,没那么好忽悠,咱们对你啥也不干,你也没有啥证据。”

寸头男觉得有道理,释怀道,“就是,到时候你就是个高考失利而发疯的丫头,没能考上大学,然而说别人害你,不让你填志愿,派出所压根就不会信你的话,顶多就是出于人道主义安抚一下你。”

沈梦莱一边取下自己后背上的书包,一边说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寸头男笑得合不拢嘴巴,指着沈梦莱对红衣男说道,“你瞧,这丫头真是有趣,她还准备掏个课本给咱俩上一堂法制科,哎哟喂,笑死我了,哈哈~~~”

“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沈梦莱一脸平静,语态平缓,就跟她日常背课文一样,但是很快,红衣男的脸色却忽然难看起来,他看到沈梦莱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铅笔刀。

“唰”的一声,在沈梦莱的指尖打开,铅笔刀虽小但很锋利,刀口抵在沈梦莱的咽喉处,她抬眸看向男人们,二人脸色皆变。

唯独沈梦莱面不改色,继续用平缓但又坚定的语调说道,“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红衣男知道沈梦莱在威胁,但作为一个年长这么多岁的人,还是个男性,若是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吓唬住,那他将来还如何在道上混?

红衣男故作镇定,道,“丫头你少来这一套,我们压根就没有碰你,你要是真的有个啥事,那也不是我们的事,不算我们犯法!”

沈梦莱道,“我就问叔叔们一句话,你们真的做好打算,为了赚几块钱而坐三年以上的牢吗?”

“……”寸头男口干舌燥,开始打退堂鼓,紧紧地盯着红衣男看,他应该是个跟班,不是拿主意的那个人。

沈梦莱仔细一算,觉得不对,改口道,“不是三年,是十年,不,也不是,是死刑……”

寸头男来不及等红衣男做决定,已忍不住,他怒吼了沈梦莱一声,道,“臭丫头你给我闭住!”

“是啊,你们想得很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明年再考一次好了,保不准明年的‘雇主’又喊你们办事了,你们还能再捞一笔。”

沈梦莱话说一半,停顿了片刻,然后低声又呢喃了一句,“但是对我而已,让我错过填报志愿,让我这次念不了大学,那就是毁我一辈子。”

红衣男呵斥道,“你快把刀放下!”

沈梦莱自说自话,道,“我这个人很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弱,你们要毁我大学梦,就是要我死啊,那我死好了,叔叔们陪我吧,好吗?”

“住手——”

红衣男大吼一声,急忙上前,但阻拦的手还未碰到沈梦莱,那刀锋已经割到皮肤,吓得红衣男立马停住。

沈梦莱直勾勾地看着跟前的男人们,不许他们靠近自己,“为了几块钱,你们非要摧毁我的将来,那么对于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你们也跟着我揽事好了,即便你们不是杀人凶手,但一定也脱不了身。”

“我们没有碰你!”

寸头男喊得很大声,生怕沈梦莱听不见似得,或许寸头男是真的崩溃,他以为这个钱好赚,哪知道这丫头性子这么执拗。

“我没有吓唬你们哦,我刚刚撒谎了,其实我真的成绩很好,至少目前我没有遇到过比我考得更好的人,所以不出意外,我就是南城这一届的高考状元哦~”

沈梦莱笑着说道,那张溢满青春的小脸上,尽是天真,但脖子上的一抹红血丝却看得两个大男人都害怕。

“就算你们没有动手杀我,但我相信你们还是会被备受关注的,南城高考状元考后失踪,几日后在荒郊野外发现尸体,即便大家不关心我的死活,没有同情心,也一样会好奇和八卦不是?”

年轻而甜美的音色,夹杂着一丝玩笑的趣味,精致的五官,映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尽是美好,但是那双乌黑的眸子,却透着坚定而决绝。

沈梦莱眼眸一弯,红唇微扬,笑着问道,“叔叔,真的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红衣男愣了愣,这带着稚嫩而无害的腔调,像极了他的小闺女,使他不自觉地走神,忘了自己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如果将来也有人这样逼着他,让他放弃未来,叔叔觉得他会悻然答应还是跟我一样,索性放弃呢?”

沈梦莱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会儿,眸光里闪过一丝恍惚,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她仰头望着红衣男,继续说道,“希望叔叔的孩子跟我不一样。”

红衣男一番动摇,还是坚持继续,他发出最后的“善意警告”,说道,“丫头,我劝你不要再说了!这事没那么难办,你配合,我们都好过!”

沈梦莱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道,“那叔叔一定要教育好他,别让他真的跟我一样,这么没用,承受能力这么差,不然叔叔跟我爸妈一样,会很伤心的。”

红衣男一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惯用方式 这丫头嘴上说轻生,实际上求生欲比他们都强,她眼里并没有绝望,她面向落山前的夕阳,却能看成初升的旭日,那是希望。

小小的年纪,怕是刚成年不久,却对自己下得了狠手,胆子比男人都大。

是啊,同龄的小女生不小心割到手指,都会疼得哇哇大叫,这丫头却捏着那把铅笔刀,对准自己的咽喉,真的动得了手。

她是有多自信,才会下定决定这么做,她首先得确保力道把握得刚好,既能保护自己,又能让对方相信她是认真的。

刀锋抵在皮肤上,隔着薄薄的一层,就会割断喉咙,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只要稍微再用力一些,那真的会死人的啊!

红衣男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丫头,她的钱是真不好赚,她头脑很清楚,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个举动,都有意义,她是在自救!

若说心理承受能力弱,也不该是这个丫头,而是寸头男,他快扛不住了,尤其是沈梦莱说到孩子的事。

寸头男家里还有几个小孩,他可不想为了这笔钱把自己搭进去,他要是坐牢,那老婆孩子怎么过?

寸头男彻底打消了念头,对红衣男恳求道,“阿全,算了!这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啊?!不要这钱了!”

同伴已经放弃,红衣男若是继续,他虽然可以得到全部的报酬,但也意味着他要一个人承担这件事的所有后果。

“随便你,反正我不干了!”

寸头男说着便掏出车钥匙,急匆匆地上了面包车,来的时候就是他开的车,估计车也是他的。

就在红衣男挣扎和考虑的时候,沈梦莱却丝毫不着急,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一语不发。

但是沈梦莱的手指却紧紧地抓着那把铅笔刀,手心直冒冷汗,跟沈梦莱的面部平静,截然相反。

刀子虽然弄伤了自己,但沈梦莱知道,这才是唯一可以救自己的稻草,她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上面。

给红衣男思考的时间也不多,因为见寸头男真的发动了车子,红衣男也开始着急,他一番纠结以后,最后也选择放弃赚这笔钱,他看了沈梦莱一眼,然后疾步上了车,跟着离去。

破旧的面包车,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一路远去,沈梦莱则无力地放下手,同时瘫软地坐在草地上,筋疲力尽。

天晓得她刚才有多害怕!

沈梦莱徒步走了两小时才到了南城,第一件事就是找路边的公用电话,打电话给五柳村的小卖部,报平安。

沈家这个时候还没有电话机,只能通过小卖部的张爷爷传达,而母亲陈玉林也确实很需要闺女的消息,她回家就是为了确定闺女有没有自己回来,若是没有,她便要拉着沈建业去派出所报案。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骨肉,曾血肉相连,虽然分离了,但冥冥之中还是有着比父亲更为亲密的关联,陈玉林确实说不清,但就是感觉闺女出事了,所以她才那般慌张。

陈玉林听到沈梦莱打来电话,急匆匆地跑去小卖部接电话。

孩子来电话就说明平安无事,陈玉林悬着的心也因此落下,她很想骂闺女不懂事,害她这么担心,但是声音里带着不受自己控制的哭腔,道,“你这孩子你死去哪了?!”

沈梦莱不想母亲担心,没有提及被人掳走一事,她尽可能地用平常的语气跟母亲回话,道,“妈,我去同学家玩了,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以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所以和同学聚了聚。”

“你这个死孩子,你咋这么不懂事?你要跟同学聚,妈会不同意吗?妈会不让你去吗?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沈梦莱听着母亲的骂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强忍着眼泪,觉得很委屈,但绝对不是因为母亲骂自己。

“妈不是给你中饭的时候就跟你说了,妈跟你爸会在学校外面等你考完,你咋忘了?啊?你咋这么不当回事?你当耳旁风吗?你要去同学家玩,那你也要说一声啊!我连你个鬼影都没有瞧见!”

“妈,对不起,我搞忘了……”

“沈梦莱,你长大了是吧?可以不听话了是吧?可以不把你妈当回事了是吧!你真的觉得自己有出息了?”

就在陈玉林大骂的时候,沈建业也追了上来,但跟大树下乘凉张爷爷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女人发飙的时候,去招惹都是不明智的,尤其是她对自己孩子发怒的时候,插嘴会被迁怒,所以明智的男人是绝对不会选这个时候去劝说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

“妈,我知道错了……”

陈玉林快速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擦掉眼角噙着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调整心态以后,也不再训斥,改口道,“那你吃饭了没?”

母亲前一秒还在破口大骂,后一秒却来了个急转弯,听起来很突兀,但沈梦莱能理解,这是大部分母亲原谅孩子的惯用方式。

沈梦莱明明饥肠辘辘,但还是撒谎道,“嗯,在同学家吃过了。”

“这么晚了,哪还会有公交车,过五柳村的公交车五点就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人在哪?我喊你爸去接你……”

不等陈玉林把话说完,沈梦莱连忙拒绝道,“妈,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咋啦?”

“我……”沈梦莱抬起手,轻轻地扣在自己的脖子上,但不敢触碰划破的伤口,她在思考如何回答。

沈梦莱急着打电话而不是赶回家,也不是处理伤口,因为她清楚母亲在等自己消息,这个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但这个时候回家很不合适,母亲见到她,还是会当面训斥,如此一来,便会发现她脖子上的伤痕。

只有等天真的很暗很暗,母亲也睡下了,即便被她吵醒,也困得不行,母亲就不会过多关注,顶多是骂她几句,不会给太注意。

沈梦莱问道,“妈,同学们还在旁边等我,他们希望我再玩一会儿,我可不可以晚一些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喜出望外 陈玉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都快八点了,她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吧,那你给我注意点安全,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回来前打电话来,喊你爸去接你,最迟不能超过九点半,听见没?”

“好,我知道了。”沈梦莱说完便挂了电话,不敢继续听母亲的声音,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忽然哭出声来。

陈玉林转过身,先是给张爷爷道了谢,还准备掏钱给张爷爷,张爷爷连忙起身道,“不用,接电话不用钱。”

陈玉林却坚持道,“老是烦你,也不好意思,张叔,这钱你还是拿着吧,待会儿我家梦莱还会打电话来,又得劳烦你跑一趟。”

张爷爷摇着蒲扇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你一家,我身体不好,年纪又一大把,种的田都不够我一家人吃,还不是亏了村里人都来光顾我这小破店,喊你们借个电话有啥不方便的。”

“哎,那谢谢张叔了。”

陈玉林脸皮薄,劳烦别人的时候,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但是张爷爷执意不肯收钱,陈玉林也拗不过,收回钱的同时,陈玉林看向沈建业,家里是不是该装部电话机了?

沈建业秒懂妻子的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有个联系方式还能多招揽一些面粉生意。

张爷爷作为一个局外人,自然不知事态的严重性,只是笑着说道,“玉林,孩子嘛,还小,贪玩,也不要这么凶地说她。”

陈玉林对婆婆陈氏的态度就能看出人品,哪怕矛盾激烈,她也一样尽全为人儿媳的义务,该给的都给,该做的也都做。

陈玉林也很尊重村里年长的人,哪怕不是自己的长辈,不是亲戚,也都一样,陈玉林应道,“哎!”

张爷爷问道,“那你家梦莱这次考得咋样?”

沈建业没有陈玉林那么慌张,打从一开始沈建业就觉得没事,估计孩子没有瞧见他们自己回了家,现在听到孩子来电话,更是放心。

“张叔,这会儿刚考完,咋会这么快晓得成绩,不过咱家梦莱打小就成绩好,这次高考,应该也还不错的吧~”

沈建业说到这里,脸上浮着自豪的笑容,但笑容刚刚绽开,来不及灿烂,就被陈玉林横了一眼。

沈建业改口道,“那个,张叔,那我们先走了,晚饭还没吃,活也还有一大堆囤着,明早还要送货,我们先走了,到时候咱家梦莱来电话,麻烦张叔跑一趟……”

给母亲打完电话,沈梦莱则坐在路边,哪怕公交站台离她不远,还有位置可以坐,她也没有过去。

一来夜间的公交车只在城里开,通不到五柳村,二来是真的很累,沈梦莱走不动。

沈梦莱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当手指触碰到鞋底子的时候,都感觉是滚烫的,她徒步赶了两小时的路,就是为了尽快跟母亲联系,告知母亲自己平安。

沈梦莱不敢脱下袜子查看自己的脚底,即便她清楚已经磨破了水泡,因为她脱下之后会没有勇气重新套上袜子,更别说继续走路了。

沈梦莱忍着脚底传来的疼痛,还是硬生生地套上了鞋子,沈梦莱抬起头,木讷地看向马路对面,她需要消耗时间。

直到沈梦莱注意到对面招牌上亮着“宾馆”两个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清雅大酒店,那里的招牌还真的显目,尤其是夜晚,灯光璀璨如星。

“有钱又讨厌我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只是没想到,过去都一年了,她还能记得我,记得讨厌我的心情,那他呢?”

沈梦莱说到这里,心头莫名一痛。

事实上,在这一年时间里,沈梦莱除了埋头苦读,也曾趁放假的时候跑去清雅,她打着路过或者看望姜汶汶的由头而去,却失望而归。

原来一年前,沈梦莱便已知道,南城的清雅消失了,在它起死回生的时候,姜沅把它卖了。

姜父自然是认可了儿子的,他原本就不打算要南城的清雅,儿子说要接手练练,他才勉强答应,却没料到儿子做好了酒店是为了高价卖,对姜父来说,无疑是份大惊喜。

第一次,姜沅消失了五年,沈梦莱的感触还没有那么深,但是这一次,同样的不告而别,却让沈梦莱耿耿于怀,她只是不敢告诉别人。

姜沅在沈梦莱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就连水都没有浇一滴,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让他的朋友传达了一句无头无脑的话。

在这种子的周围,也埋了无数疑惑和困扰,随着时间的推延,沈梦莱都分不清是希望还是失望。

也许他可能早就忘了,于他而言,不过是跟一个女生开了个玩笑,但她却还记得,甚至以为传达的那句话就是他们的约定。

约定,多么美好又可笑的字眼。

乌黑的眸子,映着招牌上的霓虹灯,逐渐湿润,她不知道她在悲伤什么,今日的遭遇,母亲的误会,还是他不负责任的招惹?

“突突……”

一辆快速驶过的摩托车又一次开了回来,停在沈梦莱的跟前,一条修长的腿踮在地面上,年轻男子眉宇微蹙,定睛看着路边休息的沈梦莱,开口道,“你是不是我认识?”

什么奇怪的话,是病句吧!

沈梦莱从悲伤的情绪中抽回神,她抬头看向摩托车上的男子,认出是陆凯以后,沈梦莱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沈梦莱连忙起身,但是脚底的水泡碰到后,她忍不住“啊”了一声。

陆凯只是开玩笑,其实他就是认出了沈梦莱,才特意调头回来,陆凯看向沈梦莱的脚,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沈梦莱忍着痛,快步挪到陆凯跟前,用“喜出望外”来形容此刻的沈梦莱,都不为过!

“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在南城了!”

陆凯吃了一惊,用夸张的语调说道,“哇,你见到我,有这么兴奋的吗?我早知道你见我会这么开心,那我早就回来了啊~!”

“……回?”

“昂,你说对了,我确实不在南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毫无意义 陆凯熄了火,停下车,继续聊道,“南城的工作是我爸给我安排的,铁饭碗,好是好,但我是真不喜欢,我求了很久,他们才答应我自己出去干的,这不,我刚从上海回来,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路边都能遇到你!”

陆凯忽然想到了啥,愣了一会儿,随后一拍脑门,笑道,“对!就是路边!你当初也是被人丢在路边,然后让姜沅给捡走了,哈哈!对!”

沈梦莱没有接话,她低头的瞬间,陆凯也意识到了尴尬,收起浮夸的笑声,换用正常的语调,道,“那个,我开玩笑的,你别太在意。”

沈梦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她酝酿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再次抬头,问道,“陆凯,最好的城市,是哪里?”

“嗯?”陆凯跟不上沈梦莱的思维跳跃。

但是对沈梦莱来说,她始终都在意这一点,见到陆凯兴奋,也只是想要问清楚当年他传达那句话的意思。

“最好的城市,是不是祖国的心脏,北京?”沈梦莱问得很认真,就跟她做题时一样,她让自己全神贯注,就怕错过重要的信息。

“哦!”陆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惊叹道,“对哦,我想起来了,你今年参加高考了,你要选大学了!”

沈梦莱一脸期待地望着陆凯,但是陆凯却跑偏了主题,“这个问题问得好,问我就问对了,我给你的建议,绝对是最有参考意义的,我建议你还是别去北京了,太远了,上海多好啊,又近,你来上海吧……”

陆凯说那么多,并不是真觉得上海比北京好,他只是刚好自己在上海,所以忽悠别人也去上海。

沈梦莱发现这个家伙非但记性不好,而且领悟能力也非常差!

“我不是问你报考大学的建议,我想问姜沅当时让你传达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最好的城市,是哪里?”

稍微有脑子的人也听得出来,一个喜欢她的人,喊她好好学习,去最好的城市念大学,不就是在暗示她,他会在那座城市等她吗?

“哦……”

陆凯后知后觉,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他一边回忆,一边叙述道,“对,确实有这一茬,姜沅那会儿家里有事,好像是他妈妈身体不好,着急让他回去。”

那个时候,姜沅离开又回南城,其实这个过程,在短短数天里,他反反复复地经历了好几次。

姜沅受形势所迫,多方权衡之下,作出卖掉南城的酒店的决定,处理完了又急匆匆地离开,临走的时候让陆凯跟沈梦莱传话。

“我有印象,那天姜沅找我,直接来了我家,都很晚了,我还打算抱怨他几句,怪他吵我睡觉,结果他匆匆忙忙地交代了我一下,就走了。”

陆凯的记忆被拽到一年前的那一晚,姜沅的面色很差,看上去很疲倦,就跟连续通宵四五天没睡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来回奔波,反正换做陆凯,他第一件事就是到床上补觉,其实什么事都不管。

“他就让我帮忙传个话,喊你大学去北京念,然后‘再见’都不跟说一声,我到后面才知道他把南城的酒店卖了,人也离开南城,还有他家的老宅,他也卖了,这不是打算再也不会来的意思吗?”

陆凯说到这里,还有些生气,看来连名带姓地称呼,还是有原因的,以前两人很亲密,渐渐地就疏远了,陆凯以前叫姜沅都不会带姓字。

“那个时候你弟妹都在,你也知道,你妹妹特别烦,我不想多事,所以我就换了种方式传达,我想你那么聪明,应该能听明白吧?”

沈梦莱听到这里,心头莫名一甜,岂止是明白,不要太清楚!她现在刨根问底,就是为了向陆凯确定自己深信的那些事。

是啊,这便意味着沈梦莱这一年来不是自己在瞎想,确实理解对了,然而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唱独角戏的时候,陆凯接下去的话却给了沈梦莱当头一棒。

“不过他也真是奇怪,他自己都没有去过北京,干嘛非推荐你去北京念书?好歹我待在上海,我了解,所以我才推荐。”

“他,没有去过北京?”

沈梦莱的脑袋“嗡嗡”作响,难以置信。

陆凯肯定地回道,“没有啊,我从没听他说去北京过,所以我才觉得他不靠谱,瞎搞,自己都不了解,还给别人推荐,你们好歹也兄妹一场。”

“所以,他现在也不在北京……”

沈梦莱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陆凯听见了,只不过情绪掩饰得很好,那平淡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沈梦莱心里的落差。

陆凯就跟认识的人寻常唠嗑一样,用玩笑的语态说道,“他当然不会在北京啦,他家产业大部分都开在上海,你说他这个‘皇太子’怎么可能跑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

陆凯话说一半,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陆凯侧过偷,同时路灯也没了遮挡,直接投在了沈梦莱的脖子上。

“哇!还真是受伤了……”

陆凯感慨一声,看清楚以后,更是疑惑,又道,“你怎么会那地方受伤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沈梦莱往后退了退,跟陆凯拉开距离的同时,也避开了陆凯直视自己伤口的目光,回道,“一点点,不碍事,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忙?我……我看上去很忙吗?”陆凯一脸懵逼,聊得好好的,这话题切换得也太快了吧!

但是沈梦莱却已经转身离开,即便踩下的每一步都很疼,她还是拼了命在加快,她很难受,难以言状,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她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让陆凯传达的话,本以为是个约定,结果发现也毫无意义!

沈梦莱终于明白过来,那个叫姜沅的人,也许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对待过她,他只不过是在消遣她罢了。

小时候救她,仅仅因为他的意识当中“妹妹”是最好玩的玩具,别人都有,他也想要一个;他成年了,回来了,在酒店偶遇了她,就是顺手一撩,给她制造麻烦的同时,他很开心,因为他是在给他自己无聊的生活添些趣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厢情愿 是的,他从没有要负责任的意思,他也没有承认过那就是爱情,全都是她沈梦莱一厢情愿,傻兮兮地当了一回真!

“沈梦莱!”

“喂,你等一下!”

沈梦莱听到身后的喊声,但是不敢止步,她咬着牙,忍着脚底传来阵阵刺痛,奋力往前奔跑,一心只想远离。

“喂!”

随着陆凯贴耳一声喊叫,同时向沈梦莱伸手,沈梦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就是因为被陆凯忽然一拽。

“你干嘛啊,我喊你肯定有事啊,你干嘛跑,你书包还落在路边呢,你不要了?你跑什么,弄得我像个坏人……”

陆凯很是纳闷,他只是好心提醒罢了,弄得他很惹人厌似得,但很快,陆凯的语调慢慢地降落了。

即便那张小脸一直低垂,努力地回避别人的目光,但是陆凯又不瞎,他看得见那不断滴落的泪水。

“你……”

一时间,陆凯慌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清楚肯定是他闯了祸,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梦莱接过陆凯手里的书包,也不敢说谢谢,她怕自己的声音难听,会让她更尴尬,她着急想走,但陆凯却不肯撒手。

“你,怎么了?我要是哪里说错了话,你跟我讲,我跟你道歉,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无心的……”

沈梦莱直摇头,只求陆凯当做看不见她!

“那,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你回家也不方便,我车还停在路边呢,我可以送你一程,反正我也去过五柳村一回,我认得路……”

陆凯很尴尬,感觉自己惹了事,就该做些什么挽回一下,要不然他也会心里难受,过意不去,但沈梦莱却拒绝道,“不用,我爸会接我。”

陆凯问道,“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姜沅吧?”

沈梦莱一口否定,“不是。”

陆凯不知道是思想单纯还是真傻,还在纳闷根源,道,“但我刚刚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按理来说不会惹女孩子哭,好像也只说了他的事……”

沈梦莱第一次在理智的状态下失去对情绪的控制,吼道,“我已经说不是了!”

沈梦莱的防御墙刹那间坍塌,她崩溃地蹲在地上,即便她用力地捂着嘴巴,但还是发出了她讨厌的抽泣声。

她已经说了不是,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为什么陆凯还要一直问,问个不停,她看上去就这么坚强吗?

“……”陆凯也瞬间明白过来。

但问题是,陆凯对姜沅和沈梦莱的意识,还停留在当年的兄妹情谊上,姜沅也不过是个丢了妹又不停找妹的狂魔。

哦不,陆凯后知后觉,回顾半年前遇见姜沅的模样,这才发现他对这俩人的误解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且不说陆凯接触沈梦莱的机会不多,不太了解,至少陆凯该清楚姜沅的情况,他已经彻底变了,早已不是当年的妹控狂魔,他现在是工作狂,他的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姜家的产业。

同样在上海,但是陆凯和姜沅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一次是陆凯刚刚到上海,得知姜沅也在,便约了见面。

第二次就是半年前,也是陆凯主动约的,但是陌生的感觉已经很明显,他们不再是高中那种单纯的友谊,无话不谈。

姜沅和陆凯之间的差距,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显,已经远远超过了陆凯可以承认失去这份友谊的程度。

他们谈话的内容不再相似,姜沅说的东西,陆凯绞尽脑汁都理解不了,他们身处的环境不同,每天面对的人和事也截然不同,观点也不再一致。

陆凯说的冷笑话,姜沅也觉得很无趣,姜沅只是出于礼貌地回应,但这让陆凯更加难受,并打消了再见面的念头,也是陆凯对姜沅连名带姓称呼的直接原因。

陆凯开始还疑惑,觉得沈梦莱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一目了然,不用问也知道原因。

这个丫头是真的动了情,在这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年时间里,她孕育了一份沉默而专注的感情,然而本以为是个约定,也终于熬过了高考,却得知自己压根就没有被对方认真地对待过,不难过才怪。

陆凯蹲下身,但是伸出的手却不知道该放沈梦莱哪里,他会讲冷笑话,但是不会安慰哭泣的女孩。

“我跟姜沅高一就认识了,他是我同桌,我们很聊得来,就经常一起玩,算算时间,也认识好多年了,但是……”

陆凯试着说些什么,想转移沈梦莱的注意力,但是说两句,又扯到不太好的话题上,把自个儿都饶了进去。

是啊,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陆凯以为友谊天长地久,还不是一样说不要就不要了,更何况是个小女生。

也许对姜沅来说,这丫头从第一次出现开始,她就是个玩具,用来逗着玩的,岂会真的用心?

“可能人都这样,起初并没有恶意,说的话也都是认真的,只不过慢慢长大,思想开始成熟,观点也跟着慢慢变了,觉得曾经在意的东西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所以就给慢慢地放下了。”

陆凯有些尴尬,他掏不出纸巾和手帕,也不敢随便碰女孩子的脸,即便他很想帮忙擦一下沈梦莱的眼泪。

陆凯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一样,等你念了大学,去了外面的大城市,也会发生世界跟你现在认识的不一样,到时候你也会跟着改变。”

“没有……”

沈梦莱摇了摇,抿了一下红唇,但是她终究还是挤不出微笑来表示自己无碍,她依然释怀不了,却还在努力地掩饰和撒谎,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凯看着沈梦莱故作坚强的样子,很心疼,不忍直视,他明明对她不熟悉,却开始莫名在意。

陆凯说道,“当时我跟他关系很好,他喊我,我一般都不会拒绝,让我跟着去你学校冒充你哥哥,处理你学校受欺负的事,或者偶尔传个话什么的,我真的以为他只是把你当妹妹,如果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过,我刚刚也不会口无遮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女生绝缘体 沈梦莱急忙打断道,“不,你真的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也不是兄妹。”

陆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我可能……”

沈梦莱一边抹着脸上可笑的眼泪,一边还在极力狡辩,“我不是因为他,我今天刚刚高考完……我……我看到我爸妈在校门口等我出去,然后我……我就远远地看着却够不到,我发不出声音……”

“我当时很害怕,我不知道是谁……去哪里……但我肯定我是被人家讨厌了,我知道我不太可爱……我一直都不太可爱,我奶奶也不喜欢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能改变自己的性别……我……”

“我求他们放过我……但我发现求饶是没有用的,所以我掐着自己逼自己冷静,想办法逃脱……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不可以放弃的,如果错过,跟要我命没两样……”

“我也不敢想象爸妈对我失望的眼神,我不能妥协……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多好多事,我都只是知道一些,又不知道一些,我……我现在很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只是……”

沈梦莱越说越难过,她快要疯了,她说不清她在委屈什么,难过什么,但是她从未觉得如此悲伤过!

“我不想解释了,我不知道……”

沈梦莱放弃了,彻底放声哭了,她恳求道,“你走吧,求你了,别待在我旁边,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难过,求你离开行不行?”

陆凯见沈梦莱要离开,起身跟随,虽不知道说些什么,但至少可以送她回家,毕竟祸是自己惹的,搞得人家女孩都哭了,他不管不顾地离开,会让他愧为男人。

可是陆凯的再次靠近彻底激怒了沈梦莱,沈梦莱吼道,“我说的话你就是听不懂吗?我叫你理我远一点!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很丢脸,你要笑话我就转过身去笑,不要当着我的面行不行?”

陆凯欲解释,“我没有要笑话你……”

“对!我是个没人要的弃婴,像个垃圾一样被人捡走,却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有尊严,我故作清高,对他爱答不理,因为我自卑!我现在难过,我哭,也是因为我喜欢他!我以为他说的那句话是个约定,你满意了吗?”

沈梦莱直勾勾地望着陆凯,承认了一切,但是那场错愕的脸庞,却在沈梦莱的视线里逐渐模糊,那不断滚落的泪水,已经让沈梦莱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陆凯未作一个“女生绝缘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非但上前靠近沈梦莱,还将沈梦莱揽进了自己怀里。

陆凯低声道,“我真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想哭就哭吧,我给你挡着,待会儿还是让我送你回家吧,确实很晚了。”

沈梦莱第一反应是推开陆凯,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那个精力,她的心好痛,她站在马路边,脚底还传来阵阵刺痛,在陆凯的遮挡下,泣不成声。

远处,一辆上海牌照的私家车在一个急刹车后,停在了十字路口,那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后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那该死的路灯,光线本就不强,偏偏照全了他熟悉的那张面孔,却并不是他预期的样子,她埋在别人的怀里。

姜沅提前一周就开始安排这一天的工作,就为了沈梦莱高考最后一天能腾出时间来找她,他觉得很多重要的话,需要在一天说。

是啊,姜沅还没有正式跟沈梦莱表明过心意,他希望这一次,可以不像以前一样顾虑那么多,不需要用玩笑的方式来遮掩。

姜沅满心欢喜地从上海一路赶来,他甚至在上高速之前,还特意加满了油,他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包括副驾驶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姜沅去了沈梦莱的学校,但被告知高考已经结束,考生们都已离开,姜沅虽然觉得遗憾,但还是很开心,他去五柳村,又发现她不在家。

姜沅为了找沈梦莱,几乎跑遍了南城,但他乐此不疲,他就是为了这一天而来的,此刻,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见的人,只要他按一下喇叭,她就能听见,如果她能回头,还能瞧见他。

然而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找了几个小时,看到“惊喜”却远远超乎了他的承受范围。

她若是像以前一样不在乎他也罢,他觉得他可以在接下去的时间里证明他值得她在乎,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别人在一起。

姜沅不对沈梦莱脸上的泪水感兴趣,她此刻受到的委屈,对抱着她的异性来说,都是可以作为撒娇的方式,可以为此得到更多的关心和宠爱。

姜沅压根就不想去好奇沈梦莱什么时候跟陆凯在一起的,他现在除了恼怒就是懊悔,他发现他为她做的所有事,都愚蠢之极!

他顾虑她的感受,她的压力,她的时间,他坚持了长达一年时间的克制,只为了不影响她专心备考,他不曾因这一年时间减少分毫对她的思念,但她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姜沅强忍冲下去的念头,急打方向盘,猛踩油门,只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胎痕。

是的,他们从未在一起过,何来谁辜负谁一说?

最后还是陆凯送了沈梦莱回家,出发前,陆凯还跑了一趟药店,用酒精棉擦了擦沈梦莱脖子上的划痕,然后贴了个创口贴,好在只是皮外伤。

关于这个伤,陆凯虽然好奇,但也没敢再细问,怕这丫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因为自己一句话给破坏了。

陆凯将沈梦莱送到五柳村的村口,临走前叫住了沈梦莱,留了联系方式,陆凯对今天的事确实深感抱歉,说如果沈梦莱真的去上海念书,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找他帮忙。

沈梦莱没有手机,无法跟陆凯交换联系方式,但沈梦莱也不会真的给陆凯打电话,她只是礼貌性地收下,因为她不可能去上海。

哪怕全国的大学都没了,只剩下上海有,沈梦莱也绝对不会去上海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到了填志愿的时候,幸三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特地要求学生跟家长在规定的时间去学校原教室,在原班主任的监督和帮助下,完成填报志愿一事,也是作为高中生的最后一个步骤。

沈梦莱按照班主任的指引下,完成了对自己高考成绩的估分和历年高校的录取分数线的对比,择选出了几所学校。

“爸,妈,浙大好吗?”沈梦莱笑着问道,只是眼眸里闪过一丝父母察觉不到的悲伤和无奈。

不是说浙大不好,而已意义不同。

沈梦莱咬牙坚持的这一年时间里,是她人生中最为漫长的阶段,虽然艰辛,但她不觉得痛苦,因为她心里有一个梦,那就是北京大学。

作为一个高中生,沈梦莱无法否定北大对一个理科生的吸引力,理科排名第一,中国科学院院士数量全国第一,那是科学家的摇篮。

当然沈梦莱的志向没那么伟大,她只是一个痴迷做美食的小丫头,她没想着整日埋在实验室里搞科研,但是理科成绩优异的她,依旧难以摒弃对理科的挚爱。

沈梦莱无法形容她解出一道别人解不了的难题有多兴奋和喜悦,虽然她清楚生活不是数理化,她最后会选择过简单的茶米油盐的生活,但至少在她大学期间,她还能再享受一下这个奇妙而美好的过程。

但现在,但凡跟北京有关的字眼,都能刺痛沈梦莱的心脏,那个地方,再也不是沈梦莱心心念念的梦想归宿,当初给了她多少憧憬,现在就给她多少痛苦。

陈玉林摇了摇头,笑着回道,“妈不懂,你说啥就是啥,你懂得比妈多,你觉得可以,那咱们就填浙大。”

沈建业却比陈玉林多个心眼,他明明注意到沈梦莱刚刚拿自己的估分成绩和北京的几所大学对比了一下,还高出了几分,按理来说能填,可这丫头怎么都给跳过了呢?

沈建业提出了疑惑,问道,“梦莱,你干啥不选北京的?爸虽然也不太懂,但知道北大清华是全国最好的,你咋不填?”

沈梦莱急忙解释道,“爸,估分不是真的成绩,有偏差,我给自己估高了好多分,其实没有那么高,不够北京的大学,浙大稳一些。”

陈玉林喜欢这个“稳”字,连连赞同,道,“浙大,就浙大好了,妈喜欢浙大,稳一点好,浙大很不错的,妈支持你!”

沈建业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的话越来越不顶用了,而且妻子也越来越强势了,以前还会客气地问一下他的意见,现在直接跳过!

班主任无意间听到沈家人的对话,连忙从讲台上走下,快步走到沈梦莱的身侧,见沈梦莱的志愿表还是空的,连忙将手按在沈梦莱的志愿表上,生怕沈梦莱乱填。

班主任显得很吃惊,问道,“沈梦莱,你刚说你要填浙大?第一志愿就填浙大?”

“嗯。”沈梦莱知道班主任好心,但是沈梦莱心意已决,不管班主任阻扰,挡住了,过会儿她还是会这么填。

陈玉林一脸懵逼,问道,“咋啦老师?有啥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但班主任不好这么跟家长说,班主任面向沈梦莱,问道,“沈梦莱,你估了多少分?”

沈梦莱没有直接回应,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话回,道,“只够浙大的分。”

学校多个清华北大的学生,长脸的可不仅仅是学校,还有班主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学生自己,班主任可不想学生在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做出错判,从而改变一生。

班主任是个女人,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她隐约觉得沈梦莱有问题,在刻意隐瞒,尤其是她刚刚避重就轻地回答,此地无银三百两!

班主任不依不饶,追问道,“那是多少分?”

沈梦莱明显感觉到班主任发现了,但还是执拗地回道,“我的成绩不够填报北京的大学,最多就是浙大,能不能上还不一定,也许也不够。”

班主任的语气变得十分强硬,音量拔高,道,“你估分,总有一个分数不是?要不然你怎么评估你能填报浙大?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多少分!”

“不够。”

“好,不够,行,那你跟我说,你哪几题错了,我帮你估!”

教室里的学生和家长们,听着声音不对劲,纷纷扭头看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老师这么失态,还当着这么多家长的面。

一名坐在墙角的家长,小声地问自己的孩子,道,“你们老师平时都这样的?脾气这么差的?”

“嘘!”孩子提醒母亲再小点声,悄悄回道,“妈,高三班主任都凶,以前我们高一高二的时候,班主任还没有这么凶,那会儿对我们可好了,这不高考嘛,班主任也跟着压力大,容易着急上火。”

“这都最后一天了,填完志愿也都不会回来了,现在开开心心的,将来路上遇到还能笑着打招呼,干啥非要把关系搞成这样?”

“妈,她叫沈梦莱,成绩特好,大小考试,每次都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她要是考不上清华北大,估计咱们学校是真没人能考上了。”

学生表示理解班主任的心情,怕是这沈梦莱真的在故意找茬,否则干嘛非盯着浙大不放?

小小班,各个都是幸三中的重点培养对象,第一志愿,清一色都填了清华北大,就她沈梦莱非不要?那肯定有问题啊!

“全校一直拿年级第一,你现在跟我说你的分数只够填报浙大?你当我是你幼儿园的老师,还是把自己当幼儿园小朋友了,这点逻辑都没有还来说服我?”

班主任后半句话没说:你连敷衍都不会,怕是要气死我!

逻辑性确实不强,哪怕说自己发挥失常,这次没有考好,班主任也不会再信任。

沈梦莱只好摊牌,说道,“我不想念北京的大学,太远了,我就喜欢浙大,杭州近,我不想离家太远。”

“你喜欢?有条件的,能考上的,哪个不想北上?哪个不想去北京,留在北京?你倒好,理由是太远?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备受关注 班主任气到不行,她忍了一会儿,发现忍不住,顾不得沈家父母在场,道,“你现在还在教室里,就还是我的学生,我还是你的老师!你乱来,我还是一样要管你!”

“……”陈玉林和沈建业面面相觑,这是啥情况,刚刚还好端端的,老师怎么就生气起来了?

沈梦莱很感谢班主任带了自己两年,她高一是幸一中的,高二才开始跟这班主任,她也不想顶撞班主任,但是她不想在这件事上退步,这是她的人生,她要自己做决定。

沈梦莱回道,“我自己的志愿,我自己填,我知道我要什么。”

“你知道?你现在才几岁?你都没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你能知道个什么?!你现在瞎搞,将来后悔的是你自己!”

班主任余光瞥见懵逼的沈家父母,这才反应过来,班主任继续说道,“沈梦莱的家长,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我也知道你们很相信自己的孩子,沈梦莱确实是个好学生,可能在家里也是个乖孩子,但是这件事,绝对有问题!”

沈梦莱一脸坚定,问道,“妈,你支持我的,对吧?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还有爸,你也是支持我的,对不对?”

“……”班主任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丫头摆明了是道理讲不通,理由说不出,然后打起了亲情牌!

陈玉林和沈建业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他俩只是农民,读的书也不多,一直相信老师说的话,认为老师说得就是对的,因为老师有文化,可是闺女读书成绩很好,现在也算是高中毕业了,也一样是个文化人,那这俩人到底谁的话比较有道理?

“随你,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只不过是你的老师,给你起引导作用,说白了,就是个外人,你爱报哪就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说完便顾自离开,也不管其他人,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作为一个老师不该如此。

但她实在是太生气了,需要出教室喘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考虑到一整个教室的学生和家长可能需要她,便不敢走太远,就站在教室后门外的走廊上。

班主任都气跑了,学生和家长们在小声议论,有的说班主任太年轻,脾气需要改改,有的说沈梦莱这个学生过分,不尊重老师。

沈梦莱当做没有听见,顾自低头,认真地在志愿卡上填了浙大,而且就只选了这一所大学!

陈玉林和沈建业觉得闺女这样不妥,准备代替孩子去跟老师道歉,不料沈梦莱填完志愿以后,起身跑出了教室。

班主任听到身后的脚步停下,但并未转头看,沈梦莱笑着说道,“老师,我填好了,还是填了浙大~!”

“你……”

班主任表示:求你了,魔鬼学生,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反正你也不听,有必要还特地跑来说一声气气人?

“谢谢老师两年来的栽培和包容,也谢谢老师刚刚为我生气。”

沈梦莱说着便认真地鞠了一躬,在她弯腰之际,她的脑海里浮现起班主任臭骂她的无数画面,她说乖也不乖,之前也没少犯校规。

“……”

刹那间,班主任的心里此起彼伏,心头涌着难以言喻的各种感触,她或许是年轻了一些,阅历不够,甚至因为学生这么一句话而感动到想哭。

教室里的陈玉林和沈建业,对视了一眼,然后会心一笑,他们和以往一样,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但这一次,不是沈梦莱的成绩,而是她跟老师认错和致谢的行为。

沈家父母虽然对这师生的争论,似懂非懂,但他们选择支持闺女的同时,也相信老师希望自己的学生好,所以并不责备老师刚刚失态。

很多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喜欢这种大新闻,哪怕都过去几个月了,大伙儿依然乐此不彼地在茶余饭后说起,大谈自己的看法,听上去各个都是专家。

北京,一个无数年轻人的梦想,曾经也是沈梦莱的梦想,但她还是太脆弱了,她不敢一个人北上闯荡。

是的,沈梦莱做了一个长达一年的梦,她本以为那个是约定,北京会有一个人等着她,陪她一起。

这一届的理科高考状元,依旧花落幸一中,是南城当之无愧的重点高中,状元上了南城日报还能理解,偏偏有不少报社登了五柳村沈家的门!

原来沈梦莱的高考分数和状元一样,是七百零一分。

幸一中作为南城最好的高中,不出意外都能囊括文理两科的高考状元,没想到这一届出现两个考生分数一样的情况。

幸三中一直被幸一中的名声和威望压着,升学率和重点率,自然也比不过,灵机应变的能力也不及幸一中。

在出现两个第一名的时候,幸一中作为老姜湖,反应也自然比幸三中快,校领导一早联系教育局,在高考成绩公布之前已经获得一手消息,得知理科状元有两个。

分数可以一样,但是状元只能有一个!

幸一中拿着一手信息立刻联系了南城报社,跳上七百的高分,自然没有人怀疑,又是幸一中的,信誉度极高,南城日报也不想其他小报社抢了先,故而没有进一步审核就发布新闻,并大量印发。

幸一中因为高考状元连冠而又一次名声大噪,幸三中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学生也考了一样的分数,但此时消息已传开!

准确地说,幸一中也没有撒谎,他们的学生也确确实实是第一名,只不过他们动作快,抢了个南城状元的名号。

不少记者涌到了五柳村的沈家,很多人都没有下过乡,就为了挖新闻而大老远跑来,但基本上都是小报社的记者。

南城日报是南城最大的报社,幸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它们本身就是南城备受关注的存在。

所以这些小记者们上门,其实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给同分的考生打抱不平,他们无非是想多挖一些信息,他们的目标是南城日报和幸一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卑劣 一时间,沈老三家的院子就跟炸了锅似的,沈建业和陈玉林更是没法干活,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群记者围堵。

“你们是沈梦莱的父母吧,关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沈梦莱和钟开杰的高考分数都是七百零一分,为什么钟开杰就是这一届的理科状元呢?同样是七百零一分,沈梦莱为什么是榜眼?你们作为沈梦莱的父母,难道不为自己的孩子感到委屈吗?”

“小道消息传钟开杰的父亲是幸一中副校长的堂侄,幸一中得到一手消息后立马采取行动,联系了南城日报。”

“虽说沈梦莱和钟开杰的分数一样,但这种行为就是权势欺压行为!欺负没有背景,没有钱权的普通人!”

“早就有人传幸一中和南城日报有关联,高层领导还是亲戚关系,相互勾结,对此,你们沈家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幸一中常年打压南城其他高中,用不正当的手段挖掘人才,这次又明面打压幸三中,硬生生将状元改成了榜眼,事后也不澄清,不承认错报,行为实属卑劣。”

“一旦承认幸一中的钟开杰是状元,那他就是这一届的状元,以后也是,只有状元才会被历史记住,而榜眼则不会,明明分数一样,却待遇不同,难道沈家人都不为此争辩和维护一下吗?”

“钟开杰志愿填了清华,那么你们沈梦莱呢?是不是也是清华?如果两个孩子以一样的分数进了同一所大学,他们会不会矛盾升级?”

“听说沈梦莱开始也是幸一中的学生,高二转学,入幸三中,可以说明一下原因吗?是不是沈梦莱在幸一中的时候过的不开心,遇到了什么事?跟这次的事是不是有关联?是不是幸一中为了打击报复,明知道考生分数一样的情况下,故意漏掉沈梦莱?”

“你们沈家人为何不替自己的孩子伸冤?是不是受到了威胁?是不是不敢跟幸一中和南城日报对抗?”

……

记者们的不请自来和炮轰,让沈建业和陈玉林不知所措,加上问题太多,压根不知道回答哪个!

“问我!你们问我!我是沈梦莱的二伯母,我晓得!”

就在这时,柳翠一边扒开人群,一边往中间挤,喊道,“你们来问我好了!我是二伯母!我知道,问我好了!”

记者们问了沈梦莱的父母半天,没个回应,似乎也有些乏了,见着二伯母又自告奋勇,便纷纷调头去采访柳翠。

柳翠见城里的记者们都围向自己,感觉极好,就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说道,“问我,我晓得,你们问我好啦!”

院子门口围观村民们见柳翠被记者采访,皆投来羡慕的目光,这让柳翠很受用,柳翠笑道,“你们问我就对了,我三弟和三弟妹是老实人,不咋会说话,你们问了也白问,也没咋见过世面。”

看热闹的晴嫂蠢蠢欲动,也想上去试一试,但是脚才迈进大门,就被自己的丈夫拉了回去,丈夫低声道,“别在这些城里人面前丢脸。”

晴嫂一阵恼怒,奋力推开自己丈夫,道,“你这人咋这样,我咋就丢人了?我长得很丑,见不得人?柳翠都去了,我咋不能去?我比柳翠好看多了!”

“好歹这柳翠是沈梦莱的二伯母,人家采访的是沈家人,又不是你,管你啥事啊?你看看别人,别人也就看看,谁跟你一样蹭上去了?你自告奋勇上去,咋介绍自己?”

“我……我可以说是梦莱的干娘啊!”

“哎呦喂,你脸皮可真厚,我当初咋瞎的眼娶了你。”

“你……”

院子里的柳翠已经做好了出名的准备,她拉着一名记者,问道“哎,你们这样问我,我是不是会上电视呀?”

记者尴尬地回道,“我们不是电视台的,上电视要设备,我们是报社,写文章,登报纸的,但您放心,效果一样的,您说的话,我们都会写进去。”

“好,写进去,我叫柳翠,我是沈梦莱的二伯母,我今年四十六岁,五柳村人,娘家是……”

记者见情况不妙,咋跟相亲似的,连忙打断了柳翠,说道,“关于这件事,您作为沈梦莱的长辈,有啥想说的?”

“哦!”柳翠反应过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干咳了两声,开始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们梦莱啊成绩打小就好,每年都是第一名,人跟她爹娘一样,很老实的,老实人不好当啊,容易被欺负,这件事摆明了是在欺负老实人呐!”

记者一边记录,一边应道,“难怪新闻闹得这么大,沈家人一点声音都没有,看上去还不知情。”

“是呀!咱们历代都是农民,也没啥文化,好不容易出了个聪明的丫头,但没办法,太老实了,总被人欺负,这丫头啊心里难过,但不晓得咋说,你们都是好人,一定要帮帮咱们家梦莱……”

记者们转移目的,围着柳翠问,陈玉林和沈建业才有了喘气的机会。

陈玉林后知后觉,疑惑地看向沈建业,问道,“建业,他们刚刚在说啥?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咱们梦莱考了七百零一分,这是啥概念?他们都是啥人啊?”

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候走,瞧这一地乱的,都是这帮人蜂拥而至造成的!

沈建业将地上撞倒的东西一一扶起,顺口回了陈玉林,道,“不说了么,咱闺女跟状元郎考了一样的分数。”

“分数啥时候出来的?他们咋比我们知道得还快?”

陈玉林嘀咕了一句,同时看着能说会道还爱凑热闹的二嫂子,又道,“二嫂咋也比我们先知道?”

沈建业瞥了一眼柳翠,瞧她穿得干干净净的,摆明了是故意赶回家换的,估计是道听途说,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以为可以上新闻,就自告奋勇地跑来。

“等等!”

陈玉林一个急转身,面向沈建业,道,“你刚说咱梦莱考了一样的分数,那咱梦莱不也是状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略知一二 刚才人多口杂,你一句我一句的,陈玉林听懂其一,听不懂其二,也不怪她,平时也没见过这场面。

倒是沈建业全都听明白了,闺女和幸一中的小子分数一样,只不过那小子的名字已经登上了南城日报,封为南城这一届的理科状元郎,而他家闺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排到了第二名。

不过细细一想,沈建业觉得妻子这理解倒也正确,沈建业便顺着妻子,也跟着笑了,回道,“昂,是这个理儿,咱家梦莱是这一届的高考状元郎。”

陈玉林眉开眼笑,兴奋地抓着沈建业的胳膊,道,“所以咱们梦莱真的成了南城的高考状元啦?”

沈建业笑道,“是,你厉害了,你生了个状元闺女!”

“啊!”

陈玉林兴奋不已,跟年轻时一样,开心地直跺脚,“建业,我真的生了个状元郎!咱们梦莱是状元郎!”

不管这些记者要做什么,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盯着这事不放,大做文章,就想找南城日报的茬,打击竞争对手,反正沈家人只认准一点,他们的闺女真的考了南城第一名。

“如果是古代,咱们闺女现在就是大官了,是不是?”

“是是!”

“快!建业!快点!你去接孩子们,我去收拾东西,今天咱们不干活了,去我娘家,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娘家所有人!哈哈~~”

陈玉林开心得跟捡了宝似的,转身跑进屋子,但没走几步,又退了出来,对沈建业说道,“你还是等我一下吧,咱们直接去接孩子,然后直接去,咋样?”

沈建业倒是爽快,应道,“行!”

陈玉林哼着小曲,开开心心地进屋收拾,换掉身上沾满面粉的衣裳,她的三个孩子都已放了暑假。

自打办了小作坊,地里的农活也不多,孩子们也跟着闲,但沈梦莱爱折腾,清早做了糕点,拉着弟妹一起去南城的南门菜市场摆临时小摊卖。

沈建业进了小作坊,装了几袋面粉,现在家里最多的就是面粉了,串门都会领一袋去送,尤其是陈玉林的娘家,这女婿还有钱欠着呢,更是不能吝啬。

临走前,沈建业又检查机器的电源,确保关闭,妻子这么兴奋,估计会在娘家唠不少时间的嗑,不到夜深怕是不肯回。

陈玉林收拾好了以后,搬了几根小板凳,爬上三轮摩托车,笑着对围观的村民们说道,“咱家梦莱是状元郎!过些天来咱家吃酒!你们都要来哟!”

村民们一边恭喜,一边直感叹。

沈建业锁好门以后,对还在说话的柳翠说道,“二嫂,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大门关一下,我们去舟村吃饭,不用上锁,虚掩着就成。”

反正院子里也没啥好偷的,其他门已经锁好。

“……”记者们闻声转过头,看着这对不擅长说话的农村夫妻就这样骑着三轮摩托车走了。

这沈家两口子也是牛人,他们可是记者啊!城里来的记者啊!大老远地跑来采访,一不招待,二不驱赶,直接不理会?

好吧,能理解他们起初不知情,所以一问三不知,又被围堵的形势吓住,故而两脸懵逼,但现在知道情况了,咋就自己跑去娘家庆祝了?

其实对沈建业和陈玉林来说,他们不在乎报纸写什么,谁的名字登上了报纸,更没有记者们口中的抱怨和委屈,压根不存在憋屈一说,他们只知道闺女考了南城最高分。

倘若真要计较,那也是幸三中的事!

奶奶陈氏刚从地里回来,还不知情,只瞧见一堆陌生人从沈老三家的院子里出来,很是纳闷。

陈氏拉着一个村民,疑惑道,“咋回事?”

村民笑着回道,“沈老太太,你沈家后代有出息咯!出了个状元郎啦!你小儿子的大闺女,是这一届的高考状元!”

沈梦莱不在意南城日报刊登状元名号一事,如果她计较这些,也不会放弃去北京念书的机会。

关于幸一中的钟开杰,其实沈梦莱略知一二。

毕竟高一的时候,他们同校,大人不知道,他们曾经还是强烈的竞争对手,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年级排名考得很近,只是两人都有些吃惊,高考竟然会考一样的分数。

八月初,沈梦莱等到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沈家人很开心,别说浙姜大学了,就算是普通大学,只要孩子能考上,都是极为光彩的事。

陈玉林和沈建业办了几桌酒席,为闺女庆祝,但是被邀请的亲戚们,面上高兴地恭喜,心里却多少有些不舒服。

一来酒席不能白吃,得给孩子红包;二来亲戚归亲戚,终究不是自己的娃,嫉妒在所难免。

尤其是小姑姑沈雪,看着沈老三这两口子笑就来气,始终忘不了他们不肯帮赵一力进幸三中的事。

沈梦莱学着慢慢地放下了姜沅一事,就当那是一场误会,她一边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一边和往常一样,喜欢自创做一些大人看着稀奇古怪的食物。

味道好的时候,被家人一抢而光,沈梦莱自己都没能吃上几口,但也难免失手,味道怪得大黄狗都嫌弃。

八月八号这一天,杭州被编号为八的台风袭击,这一年刚好是八八年,中国人很喜欢“八”这个数字,但这个五个“8”却带了一场恶魔来。

一夜之间,数以万计的树木被刮倒,杭州全城瘫痪,开始停水停电,使得杭州遭受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台风浩劫。

其实不仅仅是杭州,整个浙姜省都受到严重的影响,距离稍微远一些的,也连下暴雨,各大报纸和电视都在报道这场八号台风的浩劫,因灾死亡人数高达162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更是以亿计。

沈梦莱得知浙姜大学组织学生做八号台风志愿者,在取得陈玉林和沈建业的同意下,前往杭州,报名参加。

……

这个繁华的省会城市,因为一场台风浩劫,一夜间变了样,像是经过了一场战争一般,满目狼藉,树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土被翻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羁绊 人们忘了是几点开始停电的,他们的记忆仍停留在昨夜那场噩梦里,大雨密急,天昏地暗,狂风大作,呼啸声吓得人心直慌。

到了次日,台风过了,但留下的伤痕却难以泯灭。

这是沈梦莱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但是眼前的一幕幕,却让她难以置信,她知道台风席卷了杭州城,但不知道如此严重。

马路上遍地都是被台风连根拔起的法国梧桐树,连有些两人都无法环抱的古树也不能幸免。

全城停电,公交车也受到了影响。

五十二路电车压根就开不了,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便再也没有挪动过,八路车也是开开停停,目的地变得异常遥远。

沈梦莱只能选择徒步,走过松木场,来到六公园官巷口,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倒下的树,枝桠凌乱一地,挡了路,无法走过。

沈梦莱对这座城市本就不了解,路况也不熟,很快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脚边的半块路牌,断口锋利,差点割到了脚踝,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更别说会起什么指路的作用了。

沈梦莱一路问,一路找,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西湖边,看到很多有组织的团队在抢救被台风摧毁的树。

原来上午开始,就有近千人的专业园林团队赶到杭州城,五千多名杭部队战士、武警官兵以及数以万计的机关单位团体人员开始救助行动。

救助行动以西湖景区进入杭州的大街小巷,全面铺开救树,还有数以万计的杭州市民也加入救树的行列。

“来,大伙儿准备,一、二、三!起!”

“注意脚下!”

“这边,快,快来这边!”

“小心头!”

……

“不管了,花时间赶去目的地,还不如现在就开始,能帮多少算多少,反正我也不认识路,找半天也找不到。”

沈梦莱说着便重新扎紧了自己的马尾,并勒紧书包的肩带,防止弯腰起身的时候滑落,随后快步往前走去,投入救助行列。

一名年纪和沈梦莱相仿的姑娘,穿着红色的马甲,后背上印着“辰业志愿者”五个字,看来和沈梦莱一样,是志愿者。

这种时候不问来路,不管是学生还是社会人士,他们的性质一样,想为这次台风灾害做些什么。

沈梦莱见这姑娘跟自己身型差不多,但是动作麻利又熟练,想着自己也能做她做的事,便上前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帮忙做些什么吗?”

姑娘也不问沈梦莱哪人,直接递给沈梦莱一根草绳,说道,“像我这样,把草绳用水浸湿,然后将树干包起来!”

“好!”

沈梦莱应了一声,连忙跟着做,学着姑娘的手法,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为什么要这么弄?”

“我也不懂,我只是个文员,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是园林专家说的,好像这样可以防止水分蒸发,这些树都被台风掀翻了,根部整宿都暴露在外头,不久前才重新挖坑种下的,不这样做,树容易死。”

“文员?”

“昂!”姑娘俏皮地转了一下身,给沈梦莱看自己马甲上的字,笑道,“辰业集团,上海总部的,今天凌晨四点赶过来的!”

姑娘“自报家门”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抹自豪的笑容,看来是个不错的公司,姑娘又道,“你呢?你是哪个公司的志愿者?还是杭州市民?”

沈梦莱不知如何介绍自己,准确地说,她还不算浙姜大学的学生,丢脸的是,她找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找到浙大的志愿者团队。

“我不是杭州市民,是找不到组织的志愿者。”

“你不会是来旅游的吧,那你运气可真不好,没有挑准时候,不过没关系,听人说台风后的天气出奇的好,艳阳高照,杭州是座美丽的城市,加把油,修复好它!”

姑娘的脸上浮着未休息好的疲惫感,眼睛周边还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但她的笑容却没有因为疲倦而失色,依旧灿烂,看得出来是个积极乐观的人。

在专业园林人员的组织下,救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的负责挖坑,有的负责修剪枝条,有的清理路上折断的枝桠,有的给树木支架,浇水。

一个穿着同款红马甲的中年女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急匆匆地喊道,“简欣走了!换地方!”

姑娘做事喜欢有始有终,看得出来平时工作也喜欢完整性,忽然被喊停,有些错愕,“哎?可我还没弄完……”

中年女人有些不耐烦,放脸道,“都叫你别弄了那你就别弄了,我们现在去羊血弄,有旧房子坍塌,快!赶紧的!上车!”

“可是……”

姑娘似乎有些强迫症,沈梦莱见状,接过姑娘手里的活,说道,“没事,你去吧,我帮你弄完它。”

姑娘一听,再次露出笑颜,道,“谢谢你!”

“简欣你能不能快点?搞什么,让全车人都等你吗?!”中年女子催促道,满脸的不耐烦。

但不是对这年轻的姑娘有意见,而是收到消息,说青年路羊血弄真的出了事,房子坍塌,都不知道有没有压在下面,急需救助。

姑娘本想问沈梦莱名字,余光瞥见公司的boss都上了车,吓得她拔腿就跑,连连应道,“来了,我来了!”

中年女子抱怨道,“不像话,还让总经理等你!”

姑娘跑到车边,气喘吁吁,还想道歉来着,但时间真的不多,总经理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确认人齐以后,便发动引擎,前往羊血弄。

就在辰业的大巴车开过去的时候,姑娘探出车窗,对路边的沈梦莱使劲地摇头,喊道,“我叫简欣,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

“我叫……”

沈梦莱话音未落,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姑娘前面的靠窗位置上,沈梦莱看到了那张她再为熟悉不过的侧颜,原来辰业集团的总经理就是他,姜沅。

不能说魂牵梦绕,但也绝对是沈梦莱无法摆脱的羁绊,尤其是陆凯的那些话,仿佛像钢丝一般,在沈梦莱的心里狠狠地刺穿、勒紧,溢出鲜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植物园 大巴车过去,仅一眸转,却如同烙印一般,在沈梦莱的脑海里留下,时间也仿佛在瞬间拉长。

白色衬衣沾满了污渍和泥垢,就连额前的发梢也沾了些许,微开的领口,锁骨的轮廓清晰可见,那张依旧青春而模糊了岁月的容颜上,已瞧不见年少时爱笑的酒窝,褪尽了高中时期的稚气,变得沉稳,又刺痛人心的陌生……

“有空来上海找我玩!”

简欣的大声,引来身侧中年女子的意见,她拍了一下简欣的手臂,低声斥责道,“大喊大叫的,像什么话?”

“我……”简欣只是觉得沈梦莱聊得来,可以交朋友,但走的时候太匆忙,连名字都没问到,有些遗憾。

中年女子指了指前排的姜沅,小声说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笨,大好前途不会把握,好不容易有这样一起出来的机会,你就不能趁机留点好印象?”

“什么?”简欣一脸懵。

中年女子摇了摇头,真是个刚入社会的小丫头,以她这样的情商,若不是家里有关系,单靠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进不了辰业这样的大公司,更别说集团总部了。

中年女子说道,“难不成你真想一辈子留在小部门整理资料?”

简欣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巴,安安稳稳地坐好,不再吱声,乖得跟上幼儿班的小朋友一样。

姜沅可不是聋子,他只是不爱管闲事,但是简欣吵吵闹闹,多少还是引起了姜沅的注意,他挑起眼眸,往后视镜看去。

同一时间,正好大巴车转弯,姜沅在后视镜看见的,却没有沈梦莱,而是一群他不认识的人,除了部队战士和武警,剩下的不是市民,就是跟他们辰业集团性质差不多的,是社会企业自发组织的救援志愿队。

姜沅不认人也正常,就连今天他带头的志愿队,来自集团各部门,他作为一个带头的领导,却记不全下面人的名字,哪怕他出发前已经过目了一遍名单。

不是姜沅记性不好,是他过于吝啬,他不愿意花多余的精力和时间用在他认为不重要的事上,但他不久前也恍然大悟,那些一直在意的人和事,同样是不值得的。

按照辰业集团董事会的意思,这次由总经理亲自带队前往杭州,会议名单上其实还有另外三个高层管理人员,但出发前一个都不肯来,全找了借口推脱。

这次志愿活动长达三天,和以往短时的不同,谁都知道这场台风的危害力,清楚此次前来不是作秀。

艰苦的环境,自然吓坏了不少人,尤其是作为集团公司的高管们,各个有钱有身份,谁都不愿吃这份苦头,倒霉的是还处在实习期的集团皇太子,若是不来,便会落下话柄。

不过对姜沅而言,这种事就跟他日常工作一样,无非是换了一下工作地点和内容,倒也不至于推脱,更不存在抱怨一说。

虽然有人清理,但路况还是很糟糕,两旁倒下的梧桐树挡了大半条路,大巴车一路往前,摇摇晃晃,坐得都不舒服,更别说在车上走路了。

但一名坐在后排的年轻女职员,一边抓着座位上的扶手,一边还是冲破重重关卡,来到了前排,她弯下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笑着问道,“姜总,你身上都是泥垢,要不要擦一下?”

在她开口之前,众人已经紧盯不放。

她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富贵花”,这是大伙儿给她的外号,倒不是她家里多有钱,而是她自己说的,用不了多久,她会多么有钱,多么富贵。

这不,自打皇太子回到总部,她就各种积极,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部门,依然阻挡不了她的热情和主动,各种谄媚和献殷勤,这次志愿者名单,原本也没她什么事,但人家有颗坚持不懈的心,还是想着法子来了。

姜沅眉宇微蹙,似有不悦,但还是礼貌性地回道,“不用,谢谢。”

女职员照常碰壁,“哦”了一声,失望地收起出发前精心准备的毛巾,灰溜溜地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沈梦莱双眸微湿,不知在感伤些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沉淀难以言状的情绪,继续做手上的事,并在心里告诉自己,刚刚只是眼花罢了,过去的只是一个容貌相似的陌生人。

“陌生人……”

沈梦莱呢喃了一句,心也跟着刺痛了一下,好残忍的三个字。

“请等一下!”

一名男子从沈梦莱的身侧快步跑过,询问一辆面包车的司机,又道,“你们是去植物园的吗?”

司机应道,“嗯。”

男子一口外地口音,但他一身泥垢,足以表明他志愿者的身份,他想去植物园,但是公交基本处于瘫痪状态,交通不便。

男子好不容易打听到这辆面包车开往植物园,所以急匆匆地跑来,司机是杭州本地人,面包车也是他自己的,平时用来给自家小店拉货,现在也想出点力,帮些忙,免费载人,主要路线就是西湖到植物园。

男子很着急,额头上满是细汗,担心司机拒绝,他还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是某某农业园的一名工作人员。

“我是一名学者,主修植物学,特地跑来杭州,一来是学习,二来也想去帮忙,师傅,能不能也载我一程?”

“当然!”

司机很爽快,手往后一甩,示意男子上车,自己找位置坐,并笑着对后视镜的志愿者们说道,“谢谢你们的到来!真的非常感谢!”

“植物园……”

沈梦莱呢喃了一句,想起她的目的地,好像就紧挨着杭州植物园。

“……等等!”

沈梦莱也跑向面包车,司机闻声望去,见一个丫头奋力奔来,他笑着和车上的人开玩笑道,“看来我今天很受欢迎呢~!”

沈梦莱赶到时,气喘吁吁,酝酿说辞,司机却抢先开了口,笑道,“丫头,不用说了,上车吧,自己找位置挤挤,人有点多。”

当地市民比较了解地形,知道哪里路况好,哪里不好,司机抄的就是小道,顺利地避开了交通最为堵塞的路,二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植物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功不受禄 待车上的人都下车以后,司机又把车前的纸板翻了个面,上头写着一行字:志愿者免费送至西湖景区。

植物园和西湖景区一样,也有数不清的志愿者在忙碌地抢救被台风吹倒的树木,不少古树遭了秧,用于介绍和解说的牌子,也完全分不清对应的植物,满地狼藉。

那名跟沈梦莱一起搭乘的男子,跟火箭似的,冲进了园子,转眼就瞧不见身影。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

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梭在植物园,他们不帮忙种树和清理,只做一件事,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套着一个袋子,给忙绿的人们分发面包和牛奶。

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当地还是本地,此时此刻他们都做着同一性质的事,便是一家人,他们分发食物的时候,统一说一句话,“辛苦了,请慢用。”

就在沈梦莱找位置的时候,一个高沈梦莱半个头的男生,也拿着面包和牛奶递来,笑着说道,“辛苦了,请慢用~”

“不……”

无功不受禄,沈梦莱连忙拒绝,在西湖边,沈梦莱是帮了忙,给不少树“包扎”了,但这里,她才刚来,什么都没有做。

男生将面包和牛奶塞进沈梦莱的手里,笑着说道,“没关系,既然来了,就收下吧。”

“常皓!”

一个女生快步跑来,从沈梦莱的手里夺过面包和牛奶,并斜了沈梦莱一眼,然后面向男生,道,“这是给志愿者的食物,不是观光客!”

“哪有人这个时候来观光啊?肯定是……”

不等男生把话说完,女生抢话道,“这些食物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学校花的钱,哪有你这样乱分的?”

事发突然,学校也来不及筹备师生捐款,这笔钱是学校临时出的,而召集的这些志愿者也不容易,全是留校考研和兼职的学生。

沈梦莱不生气,她原本就觉得自己没帮忙,不该拿植物园志愿者的食物,不过他们说的话,倒是引起沈梦莱的注意。

“那个,你们说的学校,是不是……”

“浙大!”

女生抢断沈梦莱的话,吐出两个字,并定睛看着沈梦莱,一脸优越感,写满了瞧不起人的表情,仿佛在跟沈梦莱说:你死也考不进去的学校!

沈梦莱问道,“是玉泉校区吗?”

女生一愣,诧异地打量着沈梦莱,心道,这家伙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这么不识抬举,现在是搭讪的时候吗?

“我们可不像你这么空闲,你爱瞎逛,你自个儿慢慢逛,但管好自己,别打扰别人,还有,不要滥竽充数,误拿志愿者的食物!”

女生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不愿再理会沈梦莱,又看了男生一眼,道,“常皓,你可是学生会的人,下学期就要竞选副部了,该懂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吧?”

男生连连应道,“知道知道,马上就去……”

“知道就好!”女生瞪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分发食物。

男生见女生走远以后,又从袋子里掏出面包和牛奶,笑着说道,“小学妹,你别介意,她叫王雨桐,我们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不过她已经大三了,下学期就没得干了,所以脾气有点大,最后几天了,就让她过过瘾好了。”

小学妹?沈梦莱一愣,她刚刚没有说自己是浙大的新生啊,沈梦莱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哪有人这时候跑来观光的,就算是,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早该吓跑了,你口音不算重,但我作为杭州本地人,我敢肯定你不是本地人,所以我猜你应该也是个志愿者。”

男生说话的时候,警惕地往远处望去,看来还蛮怕那个副主席的。

确保王雨桐没有留意这边情况,男生才继续往下说,道,“王雨桐刚刚瞧不起人的口气,你压根没被她震慑,说明你并非池中鱼,问了浙大,又问玉泉,所以我赌你是咱们玉泉的小学妹!”

一番短暂的交流,沈梦莱认识了大自己一届的学长,他叫常皓,也在玉泉校区,是材料与化工学院的。

沈梦莱表明新生身份以后,跟着常皓去了他们的基地,他们主要负责给志愿者提供食物和水。

到了玉泉校区,沈梦莱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未尽校门便前来参加志愿者的大一新生,还有一个当地女孩,巧得是跟沈梦莱同一个专业,公共管理学院。

女孩名叫许姣姣,外向开朗的性格,容易招人喜欢,来了不到一小时,便跟学姐学长们打成一片,大家都叫她“姣姣”,好像认识很久似的。

在常皓的介绍下,许姣姣跑向沈梦莱,激动地拉起素未谋面的沈梦莱,兴奋道,“真的吗?你也是公共管理学的?”

沈梦莱点头应道,“嗯。”

“哇!好巧啊!”许姣姣感慨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常皓,又道,“常皓学长,这算不算缘分?”

常皓摸了摸许姣姣的头,笑道,“算啊,但你得关照一下沈梦莱同学,她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像你,跟个小疯子一样可以四处乱窜,你得带带她。”

许姣姣摆了一个姿势,应道,“遵命!”

“那你们先慢慢聊,我先走咯,不然我又要挨训了。”常皓说着便挥了挥手,搬起一袋东西,前往植物园。

许姣姣虽是新生,但对校园一点都不陌生,这次就是她自己来的。

原来许姣姣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在许姣姣考上之前就多次带许姣姣来浙大,感受校园氛围,据说可以感染人,有助于许姣姣提高学习成绩。

然而当许姣姣准备带沈梦莱逛校园,熟悉环境的时候,沈梦莱在意的却是志愿者一事,说道,“姣姣,我们也去帮忙吧。”

“……好。”许姣姣应承下来,有那么一点勉强。

与其说来帮忙,倒不如说来凑热闹,一听学校组织志愿者活动,许姣姣就大早赶来,还穿着前几天新买的白色球鞋,踩在泥泞的路上,多少有些心疼。

“梦莱!”

许姣姣停下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犹豫不决 “嗯?”沈梦莱转过身,疑惑地看向止步不前的许姣姣,许姣姣犹豫了一下,道,“那个,我还是不去了,我留下做后勤吧。”

“好。”沈梦莱没有多想,抱着物资前往植物园。

许姣姣见沈梦莱走远以后,呢喃了一句,“真是个奇怪的人,看不出来我愿意跟你做朋友吗?竟然就这么走了……”

“你瞧她一身寒酸的打扮,就知道是某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下乡人,跟你不是同个环境长大的,自然不一样,你俩要是能成好朋友,我就信这世界有鬼。”

许姣姣吃了一惊,她刚刚只是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哪知道被这学姐给听见了,许姣姣一脸尴尬,说道,“学姐,我就那么一说,也没有什么意思。”

学姐大三,留校考研,是个明白人,包括许姣姣现在表现出来的尴尬,无非是希望给别人留个好印象。

学姐不顾许姣姣的处境,坚持自己的观点,直言道,“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求?”

“……”许姣姣不语。

而另一边,常皓见沈梦莱赶来,很是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

沈梦莱笑着回道,“我不能白吃你给的面包啊!”

“我还以为你会跟姣姣玩,没想到你这么认真,还真是跑来当志愿者的,住校也算了,你还大老远跑来,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来,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不等沈梦莱拒绝,常皓已经从沈梦莱的怀里拿走两个袋子,两人并排往前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天模式就是常皓问,沈梦莱答,无非就是家住哪里,为什么选当前的专业,有没有兴趣进学生会什么的。

聊完寻常套路,没了话题,瞬间就尴尬了,常皓开始聊许姣姣的事,道,“姣姣性格好,爱交朋友,你俩又刚好一个专业,将来可以成为好朋友。”

沈梦莱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回道,“可爱的女生,从不缺朋友。”

“没想到你这么高冷。”

沈梦莱一听,瞬间红了脸,急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我自己!我说姣姣,她这样可爱的女生,是不缺好朋友的!”

常皓“噗嗤”一声笑了,他自然理解沈梦莱的意思,只不过故意曲解罢了,没想到沈梦莱这么认真。

“你也很可爱,是不缺朋友的类型,那你愿不愿意赏个脸,跟我交个朋友,握个手什么的?”

常皓说着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当当的手,遗憾道,“糟糕,没法腾出手来,那先欠着,下次再握,但请你务必先答应呢!”

这个学长好夸张啊,沈梦莱发现没法跟他一起走了,加快脚步,借口道,“学长,你最好快一点,我好像听到你们院的副主席在骂人了。”

“哎……”常皓被甩得远远的,很是尴尬,他刚刚说错话了吗?

常皓虽然是本地人,但跟许姣姣不同,许姣姣是主城区的,土生土长的杭州市区人,常皓老家在千岛湖淳安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子,距离杭州市区也有一百多公里的路。

其实常皓认识许姣姣,只比沈梦莱早了半个多小时,只是许姣姣自然熟,见谁都热情,一口一个学长,喊得常皓都觉得亲了,便有了亲密的举止,比如摸许姣姣的头,一个顺手,另一个也欣然接受,还一脸乖巧。

但很显然,沈梦莱和许姣姣不一样,沈梦莱不喜欢随便被碰,常皓帮忙拿东西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后退和避让。

敏感的沈梦莱,习惯性地跟人保持距离,又会礼貌性地回应,她会严格地控制与人之间的距离,就连跟别人交谈的时候,也会注意措辞。

稍有出格,她就会觉得不舒服,然后选择落跑。

就在这时,另一名同校的男生超过了常皓,笑道,“常皓,不是所有学妹都好撩的,小心被壁碰得鼻青眼肿哦!”

常皓回道,“你胡说什么啊!”

“我可没胡说,等开学了,有你好受的,我一定会找你女朋友打小报告的,你就等着受死吧,哈哈”。

男生说完便扬长而去,常皓知道同学口中的“女朋友”就是他辛苦追了一年但未果的同班女同学。

到了傍晚,植物园的志愿者们陆续离开,沈梦莱却站在园子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犹豫不决。

沈梦莱打听过,羊血弄会途径她之前待过的西湖景区,从那里过去,到羊血弄一公里多,即便是步行,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去羊血弄?

沈梦莱分完物资,还帮忙种树,在植物园也忙了一下午,但忙碌的同时,沈梦莱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西湖边见到那一幕。

即便一遍遍说服自己,她只是眼花了,看走了眼,哪怕多年不见,也不至于那般陌生,但越是暗示,越让沈梦莱肯定那人便是姜沅。

“这么晚了,就算真的是他,也差不多该离开了,简欣说他们来自上海,那他们肯定不会待很久,说不定现在已经回上海了。”

沈梦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期盼着再次见面,但问题是见面了,她就会上前吗?

不会,她顶多是远远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想确认些什么,总之找了无数不去的理由,但她还是忍不住迈开了脚步。

司机见沈梦莱走近,问道,“丫头,你要搭乘吗?”

“我……”沈梦莱犹豫不决。

司机认识沈梦莱,中午的时候载过她,他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这是最后一趟了,错过了就没有了哟!”

沈梦莱一听,趁着头昏脑热的时候连忙爬上车,但是一路上,她都正襟危坐,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指。

沈梦莱告诉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一下,确认以后,然后离开,没必要紧张,但她越是安慰自己,越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司机抬头,看向后视镜,此时车上就沈梦莱一个乘客,他笑着问道,“丫头,你要去哪?要不然我直接送你一程吧。”

沈梦莱谢绝,道,“叔叔,不用了,已经很添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面之缘 司机回道,“没关系,我送你好了,一脚油门的事,倒是你们,辛苦了,帮了很多忙,不知道如何感谢。”

“叔叔,就原先的地方好了。”沈梦莱坚持,司机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也忙了一天,也确实有些累。

下车以后,沈梦莱照着别人指示的方向,继续往前,她拒绝司机大叔的好意,其实是在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和时间。

台风过后的天气,异常闷热,即便是傍晚,也感觉不到凉快,天色逐渐暗下来,电还是没来,路灯不亮。

羊血弄有一些老旧的房子,年份很长,还是泥房,因为被大雨久泡而松动,加上台风一吹,屋子承受不住便坍塌。

辰业集团组建的志愿小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进入羊血弄帮忙,另一部分在弄堂口搭建了临时帐篷。

帐篷里叠着数不清的箱子,但大部分都空了,是一些临时的救助物资,救助对象不仅仅是住在羊血弄的市民,任何有需要的人,都可以排队认领。

不是说这个城市的人有多贫困,穷到吃不起饭,喝不起水,辰业集团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提供一些方便,缓解灾难带给这个城市的疼痛,目的就是为了让受灾的人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随着夜色暗下来,帐篷里的人点起了蜡烛,两个女职员坐在口子上,开始闲聊,一个是简欣,另一个则是富贵花。

蚊子“嗡嗡”地叫个不停,富贵花眉头紧蹙,一边跺着脚,驱赶蚊子,一边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时候结束?”

“不晓得,总经理还在里面,至少等他出来吧。”简欣觉得运气很不错了,她们俩被安排在这里发放物资,不用进去蹚泥水。

富贵花很不理解,纳闷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姜总也真是的,干嘛这么认真,董事长又不在这里,压根就瞧不见,做了也是白做。”

简欣懊恼道,“喂,这话可不能乱说!”

富贵花不以为然,回道,“本来就是啊,姜总就是做给董事长看的,顶多再算上为了公司呗,作为社会企业,别人搞志愿和救助,你不搞,就会被人说,尤其是竞争对手,还会捏着这一茬不放,关键时候让你难受。”

简欣起身,定睛看着富贵花,生气道,“你怎么这么说话?这是企业的责任心,辰业能做得这么大,靠得就是这份对社会的责任感!”

富贵花“噗嗤”一声笑了,连连摆手,说道,“你淡定一些,那么激动做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想升职加薪,但我提醒你,现在这里就你跟我俩人,姜总又不在,你瞎立什么正义牌坊?”

简欣刚入职不久,听闻前辈们都说这富贵花招人嫌,但没想到真是讨厌。

简欣道,“你这样的心态和眼见,一辈子原地踏步,你若是多升一级,我就跟你姓!你还痴人做梦,想当总经理夫人?”

富贵花全然不顾简欣的冷嘲热讽,伸了伸脖子,理直气壮地回道,“这谁说的准,保不住明天就看对眼了!”

沈梦莱看到弄堂口的帐篷,也认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简欣,但不等沈梦莱做出反应,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拉着沈梦莱就往里走,口里着急道,“快,快来帮我一把!”

“那个……”

“谢谢你们!快!快帮我一下!”

大妈一边道谢,一边拉着沈梦莱走,显然认错了人,把沈梦莱当成下午帮过她的一名志愿者。

五六十岁的大妈,记性也不太好,这些生面孔的年轻人都长得都差不多,无论看多少眼,一转头就给搞忘了。

加上天逐渐暗下来,没有电,也看不太清楚。

大妈着急道,“丫头,快,快帮帮我,天暗了以后,更是找不到,快帮我去找找,万一被人捡走了,我下半辈子可没着落了!”

沈梦莱见大妈急需帮助,也没有推辞,一番询问后才知道,原来大妈住在羊血弄的老房子里,虽然没有坍塌,但是门窗都坏了,老房子的阳台又紧挨着,身手好的年轻人,随便一爬就能进去。

大妈的房子不能住,便暂时搬去闺女家睡,忽然想起落了重要的东西,担心被人趁乱拿走,便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闺女劝大妈天亮再来,大妈就是不听,还背着闺女自己跑来。

在沈梦莱的帮助下,大妈找到了铁盒子,里面放着房产证,那确实很要紧,难怪大妈急得满头大汗,非要寻到不可。

“丫头,谢谢你啊!谢谢!”

大妈找到房产证以后,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她一边收起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还从兜里掏出钱,塞给沈梦莱,说道,“丫头,拿着,这是大妈一点小小的心意,你拿去买零食吃。”

沈梦莱连忙拒绝,道,“不用!”

“要的,你拿着,现在停电了,墨墨黑的,我年纪又大,找东西是真不方便,你帮了大妈大忙,收下,一定要收下,乖,听话,拿着!”

大妈的普通话里,时不时掺杂着杭州的本土话,好在沈梦莱听一半,猜一半,大致也能理解,沈梦莱回道,“不用,真的不用,我吃过晚饭了……”

“拿着,买零食吃好了……”

“那您回去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哎……”大妈想追,但是乌漆嘛黑的楼道,大妈也不敢走快,没一会儿就被沈梦莱给溜走了。

沈梦莱只是顺手帮大妈一把,就像大妈闺女说的,哪怕现在不拿走,东西也还在的,明早来寻,问题也不大。

只是大妈心里不放心,找到了也好,了了一桩心事,年纪大了,容易多想,保不住为了这事会失眠整宿。

沈梦莱急匆匆地往弄堂口跑去,她也一样,只是别人寻东西,她是来寻人的,本想着守株待兔,远远地看着辰业集团搭建的临时帐篷,可以看见姜沅,不料刚到就被大妈拉走帮忙找东西。

“小心!要坍塌了!快闪开!墙要塌了!下面的人快闪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偏见 沈梦莱闻声转过头,来不及仔细看,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一面墙从高处塌下,将地下的花坛瞬间淹没。

一名穿着红马甲的男子见状,急的脸色顿变,他一边跑向坍塌的地方,一边大声喊道,“姜总!姜总!”

“……姜总?”

沈梦莱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大脑在一瞬间抽空。

另一名穿着红马甲的人闻声跑来,着急问道,“怎么了?姜总怎么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这回!姜总在下面!被压在墙下面了!你快去喊人!快啊!”

此时,大妈也慢慢地楼道下来,怀里还抱着自己的铁盒子,见沈梦莱还在,笑道,“丫头,来……”

“不会的!”沈梦莱反应过来,急忙冲向坍塌地,比红马甲的人还着急,她徒手搬着砖块。

起初提醒的男人再次大喊道,“你们别待在下面!那里不安全!不要待在下面!那墙不牢!还会倒的——”

“姜沅,你别死,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呢,你别死……”沈梦莱泣不成声,不顾别人的提醒,拼了命的扒一地的碎砖。

“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沈梦莱的手指从碎砖上掠过,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臂,随着一道强劲的力,沈梦莱的脚尖从地面上脱离。

仅在一秒后,眼前的一幕,瞬间吓坏了她,只见“轰”的一声,顶上的墙皮再一次剥落,砸下。

红马甲的人松了一口气,说道,“姜总你没事,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我刚刚还看到你在那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沈梦莱闻声转过头,愣住。

同一时间,姜沅也认出他救的人是沈梦莱,那冰冷的目光,闪过一道不情愿,仿佛是在后悔,早知道是她,就不救了。

姜沅全然不顾沈梦莱那噙着眼里是双眸,虽然他承认这个样子楚楚动人,但他第一反应就是南城那一幕,她在陆凯怀里,不也一样是这个模样?

一阵厌恶,油然而生,姜沅毫不犹豫地放开了手,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而去,多一眼都不愿看。

为什么会这样?

沈梦莱愣在原地,表示不懂。

在沈梦莱以为姜沅出事的时候,沈梦莱吓得手脚发冷,仅存的理智促使她拼命地扒碎砖,指甲被碎石嵌得生疼,也依然不肯放弃,就怕来不及,可是姜沅认出沈梦莱以后,竟然是……厌烦?

“你可以当作不认识我,但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

说话间,沈梦莱的双眸,不自觉地湿润,充盈着泪水,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有出息,但是心痛的感觉,如此强烈,让她难以忽略,还有难以言状的委屈感。

是啊,当初是他自己喊她去北京的,但是他全然忘了这事。

沈梦莱的声音很轻,但姜沅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停下脚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但是很快,他又改变了愚蠢的想法,顾自往前。

“那你至少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

一部分是委屈,另一部分是疑惑,在沈梦莱看来,她才是受害者,被戏耍的人,所以她很难理解姜沅对她现在的态度。

这一声,很响,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穿着辰业集团红马甲的志愿者们,他们纷纷看向废墟前站着的少女。

姜沅依然没有回头,他忽然觉得空气异常闷热,闷得他有窒息的错觉,他一边解着领口的纽扣,一边加快了脚步。

大妈是个过来人,若说这俩孩子不认识,她才不信,怕是俩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这才闹起了别扭。

大妈见沈梦莱帮忙又不肯收回礼,觉得是个好孩子,便上前劝说道,“丫头,那小子装聋作哑呢,上去抽他啊!”

“……”沈梦莱不敢。

大妈说道,“这又脏又累的活,干了也没有报酬,若不是心善,谁会肯做?还大老远跑来做志愿者,男伢儿人不错,心肠好,不会蛮不讲理的,你好好地跟他说,他会听的。”

白天的时候,大妈进出小区好几趟,也遇见过姜沅几回,但同样认不得面孔,分不清谁是谁,加上现在停电,没有路灯,天空也逐渐变暗,灰沉沉的,不过这红马甲显目,大妈印象很深。

沈梦莱认同大妈的话,也知道大妈劝说是为了她好,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还怂,脚跟注了铅一样,挪不了步。

大妈见姜沅走远了,又道,“你这孩子,你怕什么?去啊,有话要当面问清楚,不然会困扰你一辈子的!”

当初的那份喜欢,不管姜沅是认真还是玩笑,长达一年的酝酿和沉淀,沈梦莱已经慢慢地把它变成了感情。

在大妈的鼓励下,沈梦莱破天荒地勇敢了一回,沈梦莱跑向姜沅,不要姜沅给她解释,但一定要给被厌恶的理由。

就像陆凯说的,人是会变的,会随着环境而改变想法,他当初觉得她好,不代表他以后也这样认为。

可以被喜欢的人厌恶,但务必给她一个说明,也许说清楚了,她便也想开了,不会像今天这样,明知道自己不重要,但还是跟着了魔一样地跑来。

沈梦莱跑到姜沅的跟前,十指紧捏,定睛望着他,在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有些缺氧,因为紧张得不敢呼吸。

那一年,姜沅高中,他半夜跑去五柳村,想要掳走寻找多年的妹妹,但是误将沈梦莱当成了沈梦祺,当然沈梦祺才是假的。

他忘了,但她记得,甚至清楚地记得他熊抱她时的力度和憨劲。

那一年,沈梦莱高中,他时隔五年回到南城,在清雅的后厨,储物室,情侣房的门口,咖啡馆,以及南城的大马路上,发生过的一幕幕,她全都记得,并在这一年时间里,无限放大和深刻。

沈梦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厌恶我?”

距离姜沅的不告而别,这一次是他们第一次重逢,沈梦莱真的很难理解,这来自姜沅眼眸里的厌恶和偏见,为何如此之深。

姜沅语调冰冷,回道,“没有,我只是没有认出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造访 答非所问,更是打乱了沈梦莱的节奏,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瞬间忘了她刚刚问了他什么。

“我没想到会在杭州遇到你,这一年,你变化挺大,确实不好辨认,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薄唇里说出来的话,全是标准的客套话,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满满的都是不耐烦和敷衍,而且他说完就走。

沈梦莱冲着姜沅的背影,喊道,“我没有报北京的大学!”

在这分不清是不是爱情的情绪面前,沈梦莱在努力扞卫最后一点尊严,她在告诉他,他当初戏弄她,她并没有全部上当。

是啊,倘若非要说他们之间谁做错了事,那也应该是她沈梦莱讨厌他才对,他凭什么在这个时候摆脸色给她看?

然而姜沅却听不出沈梦莱话里赌气的意思,哪怕一点点,他也该明白到她此刻出现的用意,但他的脑海里,只有她跟陆凯在一起的画面。

“所以,你报的是杭州的大学,是吗?”

这个吝啬而小心眼的家伙,就连跟沈梦莱说话的时候,都不肯回头,他是有多不想看见她?!

沈梦莱回道,“对!幸亏我当初没信你的鬼话,要不然我一定后悔。”

这句话,刺痛了姜沅的心。

要知道,去北京,不是姜沅说说而已,他准备了足足一年时间,做好了全部的功课,只为了给沈梦莱一个未来。

因为他清楚姜家人不会接纳沈梦莱,所以他非要坚持,只能远离姜家,并且从姜家彻底独立出去。

但姜沅所有的努力,也全因为沈梦莱,瞬间化为乌有,结果也变得毫无意义,甚至还有些可笑。

脸上的泪水干了,委屈也全部憋了回去,现在只剩下恼怒。

沈梦莱说道,“我才不稀罕你认不认得我,以后路上撞见,请务必当作不认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将来耽误我,我也觉得别人知道我认识你,很丢脸!”

帐篷前的简欣起身,疑惑地看向沈梦莱,虽然光纤不好,但是简欣一眼就认出了,是在西湖边遇到的那个女孩。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但你也没必要摆脸色给我看,随你怎么看待我,我沈梦莱就没当你是一回事过……”

沈梦莱话说一半,见姜沅忽然转身,并快步走向自己,吓得小心脏一哆嗦,她只是气头上,碍于面子问题,也争取一下,但也就是这么说说,她没想跟姜沅打架!

再说了,能打过吗?

沈梦莱秒怂,转身要跑,却被追来是姜沅一把抓住,领子一勒,差点窒息,沈梦莱迈出的脚也被迫离地,随着失稳的瞬间,她已被拎到某男跟前。

沈梦莱踮起脚尖,因为姜沅的手拎着她脖子后头的领子,搁到了她的喉咙,抵着有些难受。

沈梦莱一脸心虚,低着头,不敢抬,更不敢直视那张怒意隐忍的面孔,她不觉得自己的话过分,至少跟他比,简直算友善!

“你凶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要是不愿听,就不要听,我也没打算继续往下讲,你放开我……”

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下,堵住了沈梦莱解释的红唇,她瞪大眼睛,有些懵逼,她在前一秒还以为自己要挨揍,因为祸从口出。

“……”简欣比沈梦莱还要夸张,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情况,看得简欣一头雾水,这姑娘不是路人甲吗?怎么会认识他们集团最为高冷的人,还是辰业的皇太子!

富贵花见状,气得差点当场晕厥,恼怒道,“那丫头哪里冒出来的?啊?什么时候冒出这个人来的?”

随着贝齿被猛然撬开,沈梦莱的舌尖碰到一丝带着甜味的馨软,吓得她连忙后退,并一把推开了姜沅。

不等沈梦莱开口,姜沅的食指抹过自己的薄唇,喃喃道,“杭州是吧?也行,杭州就杭州吧,离上海也不远,来回也方便,不费时,哪所大学?嗯?”

若不是沈梦莱此刻就在姜沅的跟前,能听清楚他是在问自己,不然还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

“玉泉”二字,就是蹦出沈梦莱的嘴巴,沈梦莱只觉得姜沅怪怪的,哪怕他的眉宇间已没了之前的不耐烦和厌恶。

姜沅的“急转弯”让沈梦莱无所适从,哪怕这个吻,瞬间击破了重逢的陌生,让沈梦莱觉得似曾相识,但也绝对不是沈梦莱“造访”的目的!

造访的目的?

“……”沈梦莱愣了愣,是的,那张容颜上布满了施舍,仿佛是自己送上门的,所以他才勉强要一下!

姜沅催促道,“问你呢,在哪所大学?”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两个许久不见的人,因为一次巧合而重逢,一个问另一个在哪里,方便今后联系。

但事实上,沈梦莱却听得害怕了,同时心脏“咯噔”了一下,用力地下沉,姜沅说的这种话,跟陆凯说得全然不同。

或许,姜沅是真的变了,不是说他做了和曾经相似的举动,说了类似的话,就还是原来那一个人。

“……”沈梦莱环顾四周,一双双讶异而疑惑的眼睛,全都牢牢地锁着她,尤其是那些穿着辰业红马甲的人,他们边看她,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又跟高中时期被人说三道四可怕多了,因为那个时候,沈梦莱行的正,坐得直,当她面对散播谣言的人,可以质问得对方无话可说。

但是现在,她真的像极了一个小丑。

是她倒贴,在对方不愿理会自己的前提她,她依然追了上来;在对方已经表现出了厌恶,她也非要刨根问底,纠缠不放;在对方施舍的时候,她又开始作做清高,认为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样的自己,真的好讨厌……

沈梦莱抓紧了手指,指甲本就不长,但还是狠狠地掐进了皮肉里,不,这不是故作清高,这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哪怕她愿意在心里承认她喜欢上了他,也不该如此卑微啊!

大不了,就不要了,不可以吗?!

“当我没出现过,以后,也绝对不会再这样出现在你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守株待兔 沈梦莱没有保证,但她的声音和语态,如同发了毒誓,她说完便转身而去,不再有任何眷恋和期许。

今日,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对她做的每一个举动,呈现的每一个态度,包括他刚才忽然吻她,都带着一丝羞辱的味道,他明明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戏。

现在,沈梦莱意识到自己被伤害以后,终于顿悟了,识趣地走开了,这不是他姜沅希望的结果吗?

姜沅看着逐渐远去的沈梦莱,慢慢地没入阴暗,心里五味陈杂,各种难以言状的情绪,一股脑地上涌。

那抹背影里,满是决绝,离去的坚定,从未如此强烈。

沈梦莱也好,姜沅也罢,或许这样分离,并永不相遇,才是最好的,沈梦莱不会因为没有姜沅而一败涂地,她本就是个要强的人,她会把自己的人生努力过好的,姜沅亦是如此。

两个独立的个体和人生,有了全新的开始,互不打扰,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并没有人在庆幸。

那个没来得及问名字的女孩,简欣有些放心不下,她抓起桌上的一把蜡烛,撞开挡路并嬉笑的富贵花,奋力追去。

简欣不管那个女孩是总经理的谁,之间有什么渊源,至少在简欣看来,那是个倔强而心善的女孩,不该被人大庭广众下这么羞辱和伤害!

是啊,那个女孩或许也是喜欢总经理的,但绝对跟富贵花的性质不一样,至少不像富贵花这样做着假慈善,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然而简欣快追上的时候,沈梦莱也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玉泉校区,沈梦莱没有傻到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在陌生的大城市,摸黑徒步走几公里。

一路上,沈梦莱都很平静,也没有哭,甚至不觉得心碎,她只是忽然释怀了,抑或是痛过了头,想明白了。

……

沈梦莱回到玉泉,一下车就见到了一个拿着手电筒从校门口疾步走来的人,因为背着光,没能瞧见面孔,直到对方出发声音,沈梦莱才认出是常皓。

常皓走到沈梦莱跟前,也是急得不行,说道,“沈梦莱,你有没有搞错啊,你一个新生,头一天来杭州,你认识路吗?你瞎跑什么啊?”

原来不是巧合,常皓从志愿者活动结束以后,就在寻思着沈梦莱这个人,植物园和校园都跑了个遍,最后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白天的时候,是你自己说要留几天,参加完整个志愿活动再走的,你虽然是考上了,但你毕竟没有正式入校,严格意义上讲,你还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自己的留宿问题?你瞎跑什么!”

“我只是……”

沈梦莱不好把话说全,她只是在常皓问她的时候,然后随口一提,没想到常皓真的记在了心里,还当成了她委托他的一件事。

常皓将电筒照在自己的手表上,说道,“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都十一点多了!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加上又全城停电,你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的吗?”

沈梦莱抱歉道,“对不起学长,我白天的时候不该跟你说这些,让你觉得是责任了,还害你一直等我。”

常皓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着急过头了,还把这件事当成了责任来谴责沈梦莱不配合,按理来说,沈梦莱也不该承受他的训斥。

常皓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失态了,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担心你出事,毕竟这么晚了,如果我不知道也算了,我知道你要留宿,又不知道你人在哪里,安不安全,所以有些不放心。”

“谢谢学长。”

“走吧,我带你进去,白天你都在植物园做志愿者,也没有逛过校园,我领你去女生宿舍,你现在还没有入学,没有自己的宿舍,我帮你跟指导员说了,她给你安排了空床位,你这两天就住那里。”

沈梦莱今天的行为,确实脱了轨,按她一贯的作风,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会尽可能地保持理性,并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分轻重缓急地处理好。

譬如这次来杭州做志愿者,那头等大事就是做志愿,但这件事要保证继续做完,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好自己的住宿问题,而不是让一个初次见面的学长来安排。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即便有老师值夜,沈梦莱也不该这么晚去打扰,哪有一个还未入学的新生这么多要求的,她是来帮忙,而不是添乱。

“咚咚。”

王雨桐听到敲门声,十分恼火,道,“谁啊?”

沈梦莱也没料到老师会安排她来王雨桐的宿舍借宿,白天在植物园已见识过王雨桐的厉害,院学生会副主席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

倘若一早便知是王雨桐,沈梦莱打死都不会熬到这么晚,今天真是干尽了蠢事,除了后悔,别无其他。

这顿骂是挨定了,沈梦莱硬着头皮回道,“学姐,我是沈梦莱,老师说你这里有空床位,喊我暂住两宿,不好意思,这么晚来。”

“你也知道晚?”

王雨桐起床,极其不情愿,懊恼地拉开宿舍门,冲着沈梦莱就是一顿吼,又道,“你要借住可以,麻烦你准时好吗?”

“好,我知道了。”沈梦莱应道,借着王雨桐手里的灯光,往宿舍里大致看了一眼,其余人都回家了,只有王雨桐留校。

“你睡那张,走的时候收拾赶紧,那是别人的床位,别留什么不该留的东西,还有,别发出声音,吵我休息!”

王雨桐朝着空床位随手一指,关上门以后,便顾自上了床,还故意把电筒给关了,不给沈梦莱留光。

“啪嗒”一声,沈梦莱打开了常皓留给她的手电筒,结果王雨桐立马就支起身,探着头,瞪着沈梦莱,呵斥道,“光这么亮,我怎么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梦莱只好关掉手电筒,但她今天跟泥巴打了久的交道,总不能不洗就睡吧?

人家副主席也说了,床位是别人的,借用睡一下可以,但不能弄脏,留下泥巴和污渍,到时候又算她的账,她还没有入学,可不想惹一群人讨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全新的开始 沈梦莱收起手电筒,打开书包,又掏出一根蜡烛,她才刚点燃,又听到身后的王雨桐支起了身。

不等王雨桐开口骂人,沈梦莱连忙说道,“学姐,我知道你困了,烛火不刺眼,你稍微忍耐一下,我保证我很快的,不会吵你很久,要不然摸黑,动静肯定更大,动作也慢。”

王雨桐没话讲,收回咽喉的一阵怒火,重新躺下。

其实王雨桐也不是真的很困,相反宿舍就她一个人,她还有些怕,辗转反侧,到现在都没有睡着。

沈梦莱也不愿给人添麻烦,从书包里掏出带来的随身用品,洗漱完了以后,还麻利地擦了一下席子,然后上了床。

虽然席子刚擦过,有些潮湿,蹭到皮肤有些黏的,但沈梦莱也不介意,天气闷热,没一会儿便可蒸干。

倒不是用别人家的还嫌弃人家的东西脏,毕竟暑假过了一半,又没人收拾,多少会积攒一层灰。

因为台风的缘故,全城停水停电,条件本就不好,洗澡更是奢侈,学校宿舍供的水还是备用池里抽的。

好在是夏天,也不需要什么被子,临走的时候也方便,把人家的席子擦干净便可以。

沈梦莱拿掉床上的枕头,直接用自己的书包当枕头靠,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并不清晰的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回想起姜沅的冷漠和故意疏远的客套,说沈梦莱心里不难过,是假的,但又谈不上失恋的痛,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恋过。

宿舍里多了一个人,王雨桐的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闷热的缘故,王雨桐心安以后,仍然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王雨桐转过身,借着淡淡的月光,望着斜对角的床位,问道,“喂,你睡着没?”

“还没。”沈梦莱不知道是傻还是太老实,顺口就答了,她明明可以讨厌王雨桐,假装睡着,不理会。

王雨桐睡不着,找人解闷,但是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态度,担心沈梦莱不待见而直接拒绝,会让自己没面子。

王雨桐有些犹豫,她明显有退让的意思,但依然不肯放低姿态,她可是院学生会的副主席啊!

“咳咳!”王雨桐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那个,我睡不着,咱俩聊聊天呗~!”

“好。”沈梦莱爽快地答应了,这让王雨桐有些吃惊,虽然看不清楚,但王雨桐知道沈梦莱已经侧过身,面向自己,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原谅,沈梦莱只是觉得可以聊。

满脑的糟心事,同样无法入眠,或许随便聊聊,消磨一下时间,还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累了乏了便也能睡着了。

沈梦莱不介意,王雨桐更是打开了话匣子,王雨桐感慨了一声,说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大三了,等你开始大学生活,我就变成老四的老人家了,虽然别人没有说,但我看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感觉它们在赶我走。”

“学姐你想多了。”

沈梦莱忽然明白了,为何王雨桐会因一点小事就暴躁如雷,她舍不得学校,舍不得流逝的岁月,舍不得她院副主席的身份。

且不说王雨桐人品如何,但作为学生会的人,把学生会的事当做工作算的话,她确实比别人要尽职。

各院都有学生会正副主席,就只有王雨桐,一听学校要搞志愿者活动,她二话不说就买了票,连夜从老家赶来。

“挤进这所校门可不容易,但离开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呢?每年都会像你这样的新人进来,然后换我们这些老人离开,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王雨桐说着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睡不着,索性坐起身,靠在墙壁上,面朝着沈梦莱的床位,继续说道,“我很抱歉。”

“嗯?”

“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太好,但不是针对你,是我对新生有偏见,我总觉新生的到来,就是为了驱逐我们这些老人。”

“学姐不要一口一个‘老人’地称呼自己,我奶奶都快七十岁了,也从来不服老,她吵起架来,嗓门比别人都大。”

女人都爱听好听的话,王雨桐一口一个“老”,其实就是不服气的意思,没想到沈梦莱这丫头非但不记仇,还蛮好说话。

王雨桐笑道,“那你奶奶身体很好呢~”

不要太好,沈梦莱觉得奶奶陈氏还能跟她吵几十年!

那一晚,王雨桐和沈梦莱聊到了很晚,她们分享彼此的过去,家长里短,奇葩亲戚,还谈到了未来。

俩人聊得口干舌燥,累得直打哈欠,实在坚持不了才相互道了晚安,沈梦莱也忘了悲伤她误会的爱情。

同住几天下来,沈梦莱发现王雨桐就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怕黑,怕一个人睡,刀子嘴豆腐心,理解以后,不难相处。

就像王雨桐自己说的,她只是看着一批批新生进来,有些难受,仿佛校园里的一切都在提醒自己,该走了,该卷铺盖滚蛋了。

在沈梦莱的安抚和陪伴下,王雨桐也慢慢调整了心态。

人总要成长的,学生离开象牙塔的时候,不是年老色衰的终结,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步入社会的那一刻,才是人生真正的点。

沈梦莱也没有料到,这志愿者一做就是七天。

前面五天的日子是真难熬,停水停电,白天又忙得满头大汗,回到宿舍却不敢乱用水,学校备用的水也一天比一天少,水箱都见了底。

到了第六天才正常通水通电,沈梦莱终于洗上了澡,城市也逐渐恢复了蓬勃的朝气,玉泉校区的志愿者活动也在第八天的上午,正式宣布结束。

火车站,候车厅的广播响起。

“旅客们,你们好!由杭州开往合肥方向的527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又乘坐527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自己携带的行李物品,到3号检票口检票进站……”

沈梦莱听到广播,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推了推坐在自己身旁睡觉的王雨桐,道,“学姐,你的火车要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瞎操心 “啊?”王雨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还停留在前一秒的梦境里。

沈梦莱知道王雨桐为了志愿者的事,前前后后都在忙,还爱瞎操心,不像其他人还能忙里偷闲,但这家伙晚上又不肯睡觉,总是拉着沈梦莱彻夜长聊,不累才怪。

“你的火车要开了!”

沈梦莱自己没什么行李,也就背上一个书包,她一手拎起王雨桐的包,一手拉着王雨桐,往3号检票口赶,催促道,“学姐,你快点!”

王雨桐怕是睡懵了,被塞进站以后,还有些恍惚,跟着人流往前涌,很是被动,沈梦莱有些不放心,提醒道,“学姐,收好你的车票,别掉了!”

王雨桐辨认出沈梦莱的声音以后,转过身,笑着挥了挥手,喊道,“梦莱,开学你记得来找我,你知道我宿舍的!”

“什么?”沈梦莱听不清,人太多,又隔着距离。

王雨桐大声喊道,“梦莱,开学来找我!”

“啊?”沈梦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她听不清楚。

王雨桐站在原地,任由人流拥挤,她远远地看着沈梦莱,沈梦莱还在用肢体语言努力地比划和表达。

“开学来找我,但你可能也找不到我了……”王雨桐呢喃着,望着沈梦莱的眼睛,逐渐变得湿润。

原来王雨桐刚刚不是真的睡死了,她只是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当她再次抬起手的时候,她的面上又重新浮起了笑容,冲沈梦莱挥了挥,然后转身,往她不愿意乘坐但又不得不乘坐的火车而去。

而沈梦莱这边,浑然不知王雨桐的心事。

哪怕她们聊了好几个夜晚,也不可能知道,因为有些秘密,即便很想分享,渴望被人知道和安慰,但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沈梦莱送完王雨桐,转身离开。

南城离杭州近,列车却少,需要等到下午一点,她原本是坐长途汽车的,但考虑到王雨桐要坐火车,她想了想,也换了火车。

“好像有点饿了……”

沈梦莱摸了摸自己肚皮,饿得有些难受,一想到还要等两个多小时,也逃不过午饭,省不了钱,便离开候车厅,想着出站去买些吃的。

“烧饼啦!好吃的烧饼啦!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啦!”

车站外的吃食比较多,一般也都是些蹬着三轮车的小商贩,卖一些小吃,价格自然会比车站里便宜很多。

这个年代,地沟油的现象还没有那么严重,小商贩都不算是专业的,得空的时候拉出来叫卖,赚些零花钱,给家里添补,就跟沈梦莱做凉菜和糕点卖一样,食材都是自家的。

烧饼商贩见沈梦莱走来,一脸笑意,热情地吆喝道,“小姑娘,烧饼好吃,你来张烧饼尝尝?”

烧饼商贩很热情,让沈梦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是冲着旁边的一家去的,摊主是个老奶奶,三轮车也很小家子气,足足小了隔壁半个尺寸。

老奶奶也不吆喝,就是埋头做小吃,捣鼓着面粉,配陷,油炸,动作也不快,慢悠悠的,隔壁大叔做三张烧饼,她可能连一个都没做好。

沈梦莱看着三轮车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几个字:正宗杭州油墩儿。

“油墩儿……”

沈梦莱跟着念了一遍,有些绕口,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名字,看来是杭州本地的小吃,看着炸得金黄的小东西,还蛮有食欲。

烧饼商贩见沈梦莱光顾,倒也不生气,反而好心地提醒了老奶奶,大声道,“张婆,来客人了!”

“哎?”

老奶奶后知后觉,这才抬起头,看到摊位前的沈梦莱,她习惯性地自己跟自己说话,道,“来客人了,来了个女伢儿……”

老奶奶记性不太好,反应也有些迟钝,她需要不停地跟自己说些什么,暗示自己,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梦莱起初不知道杭州话“伢儿”是什么意思,不过联系上次大妈叫姜沅,这次算上老奶奶,她大致也听懂了。

沈梦莱笑着说道,“奶奶,给我两个。”

“两个,要两个……”

老奶奶嘀咕道,然后放下手里的面粉,她清楚她要拿漏油勺从油锅里捞起,但问题是油勺搁哪里,怎么就不见了,还有袋子,袋子又跑去了哪里。

对年轻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到了老奶奶这里,就有些手忙脚乱,老奶奶越是不想客人久等,越是慌乱。

“哎哟喂!”

烧饼大叔看不下去,一边帮忙,一边对老奶奶说道,“张婆,你干啥非出来卖油墩儿,一把年纪了,在家歇着享清福不好吗?”

烧饼大叔装好袋子以后,递给沈梦莱,又道,“五毛一个。”

老奶奶一听,觉得不对,连忙拍了拍烧饼大叔粗壮的胳膊,纠正道,“不对不对,两个!是两个!”

“是啊,两个油墩儿!”烧饼大叔不是态度不好,因为老奶奶听力不好,得大声跟她说话,她才听得清楚。

“两个五毛!”

老奶奶一脸认真,还跺了跺脚,斥责道,“你个粗铁头,老坏我生意,吓得别人不敢卖我的油墩儿,乱喊我价!”

烧饼大叔委屈道,“张婆,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啊,你抢我生意,我都没有说你呢!我还帮你多赚一些,你还怨我?这丫头一看就是外地人,你多赚一点算一点!”

“……”沈梦莱额前一排黑线。

这位大叔,能理解你大声说话是因为这老奶奶听力不好,但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真的好嘛?!

烧饼大叔挨了老奶奶的打,又挨了骂,却笑得很灿烂,随后想起了沈梦莱,小声说道,“丫头,五毛两个,开玩笑的,这老婆子有趣的很,逗着好玩,你把钱搁她角落的盒子就成,你不给,她估计都会忘!”

果不其然,沈梦莱看向老奶奶的时候,发现老奶奶又开始低头做油墩儿,全然忘了自己在卖,刚刚还在较真价格的事,这会儿又给搞忘了。

“年纪大了,记性很差,都这样,要不是我看她像我老家的老娘,我都才不多事管这老婆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烦恼 烧饼大叔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浮着笑容,或许对他而言,离乡背井有这么一个看着像自己老母亲的老人,也是一种幸福。

沈梦莱付了钱,拆开袋子,咬了一口,不得不说,味道是真好,香喷喷的,她忍不住多看几眼,开始偷学。

老奶奶停下搅拌的筷子,稍作迟钝,似乎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口里呢喃了一句,然后从一旁的袋子里掏出一个鸡蛋。

“咔”一声,老奶奶磕了一个鸡蛋,打入面糊糊里,然后继续搅拌。

沈梦莱愣了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吃的油墩儿,好像没有鸡蛋味,所以是老奶奶忘了加鸡蛋!

不过沈梦莱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老奶奶有些可爱,她断然不是故意为了省下一个鸡蛋,而是真的给搞忘了。

紧接着,老奶奶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从备用的锅里拿起油墩儿的模子,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柄,扣在油锅的边角,将搅拌好的面糊糊倒入模子里。

油锅里直冒金黄色的小泡泡,老奶奶用的是菜油,菜油本就香,加上逐渐炸熟的油墩儿,冒着萝卜丝的香味,说不出的诱人。

不一会儿,一个金黄色的油墩儿便炸好了,就跟沈梦莱嘴里吃的一样,边角香脆,里头又鲜嫩,简单是食材,却美味无比。

“啊!鸡蛋!”沈梦莱也想尝尝加鸡蛋的味道,她从兜里掏出五毛钱,说道,“奶奶,再给我两个吧。”

烧饼大叔提醒道,“丫头,你得大点声!老太太有点耳背!”

可沈梦莱看着专注做油墩儿的老奶奶,有些不忍心大声吼她,虽然大叔也没有吼的意思,沈梦莱嘴馋,想了想,便将钱放进了之前丢过的盒子,然后用自己手里的袋子,直接抓了一个加鸡蛋的油墩儿。

这一回,老奶奶没有犯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盒子,发现沈梦莱丢的是五毛钱,又见她只抓了一个,认真道,“等等,还有一个。”

“好~”沈梦莱笑着应道。

烧饼大叔有些不服气,不屑地瞄了一眼老奶奶的油锅,酸溜溜地说道,“这玩意有这么好吃吗?”

沈梦莱卖力地点头,回道,“嗯!好吃!加了鸡蛋,更好吃了!”

“哎?我的筷子呢?我的筷子去哪里了……”老奶奶嘀咕着,开始找筷子,但明明被她自己拿在手里,她却瞧不见。

烧饼大叔见状,对沈梦莱说道,“又来了,她又忘了,不会记得欠你一个油墩儿的事了,你待会儿等她做好了,自己拿,然后提醒一下她。”

有点可怕,刚才因为放了钱,所以沈梦莱才敢自己拿,但是过会儿的话,怕是老奶奶还以为她偷东西。

烧饼大叔似乎看出了沈梦莱的顾虑,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这老太太还是蛮讲理的,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记性不好,你跟她讲,她会理解的。”

沈梦莱看着健忘的老奶奶,不免有些担心,问道,“大叔,老奶奶没有家人吗?”

“有,听她说起过,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她年轻的那个时代,不像现在,抓计划生育,那会儿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但孩子多,也不好养,按理来说,熬过去了就是福气,这老太太子女五个,该大享清福了!”

烧饼大叔说着便摇起了头,表示不理解,继续说道,“我见过这老太太的一个儿子,好像是她大儿子,开着大奔来的,相当有钱啊!”

“那……”

“不晓得她为啥非坚持来,可能是想不开吧,不懂享清福,反正那天她儿子来,对她一顿呵斥,差点把她的小三轮都给砸了,说她丢人现眼,不让她来这里摆摊。”

烧饼大叔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老奶奶想不开也只是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固执。

烧饼大叔乱开价,老奶奶听了就着急,还气到跺脚,生怕吓跑了客人,没了生意,谁说她不在乎钱呢?

子女有钱,出门开大奔,穿得光鲜亮丽,但不代表老人就有钱,也许老人就是缺她卖油墩儿的这点钱。

这是一个精致的老太太,且不说她手里有没有闲钱,但她绝对跟沈家的老太太不一样,瞧那花白的头发,依然整齐地编着小支的麻花辫,绕过她耳后的发际线,一直盘到了后头,收尾比沈梦莱的马尾还要细心,一根碎发都不剩。

老太太揉面粉的手指引起了沈梦莱的注意,指关节很细,说明常年干的都是细致活,估计年轻的时候不怎么吃苦,至少没有在地里风吹日晒,指甲也剪得很整齐,说明她爱干净,又讲究细节。

“大叔,奶奶有没有……伴侣?”

沈梦莱知道这么问不好,但出于好奇,还是没忍住,但沈梦莱把声音压得很低,保证老奶奶没有听见。

烧饼大叔双肩一耸,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不过看着每次都是老太太一人来,大致也能料到老伴已离世的事。

沈梦莱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这做油墩儿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得很体面,至少干净整齐,不像家里拮据揭不开锅的那种,她的工具也很干净,不难想象她回家后认真地清洗的样子,就跟她专注地做油墩儿一样。

没有人知道老太太为何坚持来车站外摆小摊,赚着微薄的钱,或许连她的子女也不知情,更别说沈梦莱这样的路人了。

估计那些孩子们还会因为不理解老太太的行为而恼怒,尤其是那个有点钱和身份的大儿子。

听烧饼大叔那么一描述,沈梦莱的脑海里大致勾勒出了一个有钱有身份的中年男人形象,因为被熟人看到母亲在车站外摆小摊而烦恼,熟人们在私底下肯定会说些让他感到困扰的话,所以他觉得母亲给他丢了脸。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站里出来,径直走向老太太的小摊位,笑道,“奶奶,给我两个油墩儿!”

“来客人了,来了个男伢儿……”

老太太依然是那句话,自己跟自己说,她抬头看了跟前的人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装油墩儿给对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为悦己者容 等男人走远以后,老太太说了一句“不像”又抬头望向车站。

此时,沈梦莱就站在车站门口,但老太太的目光只是从沈梦莱身上掠过,不曾停留,沈梦莱理解老太太不记得自己,哪怕她方才在老太太的摊位前站了许久。

但这个健忘的老太太,一直坚持在车站外,肯定是还记得什么,而她痴痴地望着车站门口的时候,也明显是在等人。

“……”沈梦莱一愣,她定睛看着老太太的头发,忽然明白过来,女为悦己者容,老太太是在等自己的爱人。

或许,她的老伴还活着,只是去了某个地方,一直没有回来;或许,她的老伴已经去世了,她只是在他们曾经相遇的地方,等着和老伴形似的人走过,运气好的话,还能听见相似的声音。

沈梦莱进了车站,心里沉甸甸的。

有那么一点羡慕老太太,清楚自己心之所往,即便年迈健忘,依然可以义无反顾为自己喜欢的事而坚持,不顾子女们反对。

而此时火车上的王雨桐,褪去院学生会副主席的官架子,仅仅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躲在洗手间的角落,抱头痛哭,火车“咔嚓咔嚓”的声音,盖过了她委屈而痛心的哭泣声。

王雨桐也曾在题海里挣扎,当她领到浙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曾激动地大喊大叫,夜里兴奋地转辗反侧,她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努力,并当上了学生会的副主席。

可是看得见的未来,只是她以为,并不是真的唾手可得,一个电话,便可以彻底断了她的希望。

是的,她原本不打算回家的,既然来了学校,暑假又快结束了,她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回家的,但她因为某些原因,又不得不回去。

甚至,再也回不到学校。

每个人的心里,都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和一份期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但它并不会因为沉默而消失。

……

下午四点多,沈梦莱回到五柳村,还未进自家的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家人们着急而兴奋的声音。

“啥?你要五百斤面粉?今天就要?”

“不着急,有多少,算多少,尽量多一点。”

“建业啊,咱家存的货有多少啊?要不然你先把菜市场和面馆的货先拿来顶?那边不着急,先拿来吧!”

“那也远远不够五百斤啊,撑死就一百斤。”

“不急,今天有多少,我就带走多少,剩下的,择日来取,先把钱付给你们……”

“不不不!先别给钱!”

陈玉林连忙拒绝,打断了对方付钱的行为,她不敢接超过能力范围的事,怕应下来,做不到,影响小作坊的声誉,又耽误人家。

“说句实在话,咱家这小作坊,你也看得见,规模就这么小,五百斤,怕是真赶不出来,虽然我们也想卖给你。”

“我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再等一等。”

“真的吗?那你等等,我们现在就去赶!有多少算多少!”

“那钱……”

“不着急!我们卖你多少,你再给多少钱,你先坐着,你喝茶,留下吃晚饭,我们去赶,现在就开机器加工,建业,你愣着干啥,快去把机器打开呀,我去地里叫梦祺和川川来帮忙……”

沈建业和陈玉林的声音,沈梦莱自然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另一个低分贝的声音,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鬼,怎么会是姜沅?!”沈梦莱反应过来,加快了脚步,但是冲进院子大门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出门的陈玉林。

陈玉林火急火燎,见沈梦莱回来,连忙接过沈梦莱背上的书包,催促道,“梦莱,你回来啦,正好,你先帮妈跑一趟,去地里,把川川和梦祺喊来,快去!家里接了一单大生意,人手不够,快喊他们来帮忙!”

“可是……”

“快!快去!把他们都喊回来!”

“妈,那个……”

“听话,快去,喊来以后,你也来帮忙,咱全家辛苦一下,能做多少算多少,不能让客人一直等着!快去喊!”

陈玉林觉得五百斤不现实,赶不出来,但算上三个孩子一起帮忙,再加存货,好歹也能凑个两三百斤。

沈梦莱从杭州回来,家门都没来得及进,就被某人给使唤了,明面上是母亲让喊的,但这摆明了是某人在搞事!

陈玉林见孩子们回来,催促道,“川川,梦祺,快,洗洗手,来作坊,快!快来帮忙!”

“妈,咋啦?”

沈梦祺还想把篮子里的菜拿去厨房,陈玉林却抢过篮子,直接放在了临近的墙角,拉着陈梦祺就往作坊走,道,“有单大生意,要五百斤面粉,快来帮忙!”

沈梦川见沈梦莱面色不对,欲跟着进客厅,却被沈建业叫住,“川川,去仓库把小麦搬过来。”

“梦莱,你也来帮忙……”

陈玉林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你别来了,刚回来,估计也累,你学习好,懂的多,会说话,帮爸妈拖一下那客人,套套话,问他家干啥的,为啥要这么多面粉,要是方便的话,以后面粉就咱们送!”

在陈玉林和沈建业看来,这小子的爸妈估计也做跟面粉有关的生意,不知从哪里知道他们沈家有个小作坊,加工出来的面粉质量好,价格又便宜,所以亲自登门要货,倒也没有起疑心。

沈梦莱自然不信某人特地跑来是为了买面粉,他姜家在南城早就搬空了,家都没有了,哪来的跟面粉相关的生意?

沈梦莱没有应母亲的话,相反还有些恼火,沈梦莱快步走进客厅,但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姜沅反问道,“明知故问不是?”

“我不知道!”

沈梦莱只知道姜沅现住上海,大老远跑来南城,肯定有目的,沈梦莱又道,“我觉得我们在杭州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现在非但来我家,还把我爸妈拉进来,你要干什么!”

姜沅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沈梦莱就跟惊弓之鸟一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沈梦莱警告道,“这是我家,你最好不要乱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厢情愿 对比沈梦莱的紧张和警惕,姜沅却显得很随意,语气是十分轻松,自然,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嗯?”沈梦莱一愣。

“一年前,我也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各有各的人生,但杭州的不期而遇,说明咱俩还有缘分,虽然我一时间没有认出你,但我相信缘分,就跟……”

姜沅的脚步并未靠近沈梦莱,他清楚她会回退,他只是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些许距离,继续补充道,“我小时候救了你一样,当然,你要装作不记得,不想感恩,我也随你,我不计较这些。”

这样的解释,至少表面上能过得去,但为何沈梦莱听着有些难过呢?

因为姜沅开头的一句话,便刺痛了沈梦莱,他说一年前他就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再一次敲定了北京的约定是沈梦莱的一厢情愿。

沈梦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跨过这道坎,她仰起头,尽可能地用平常的态度对面对这个男生,要不然她总觉得自己的脸上写满了心虚,很不自信。

“我没有忘记你救过我的事,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如果你是来针对我的,请不要把我爸妈扯进来,他们知道姜家的事,但并没有见过你。”

“我为什么要针对你,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沈梦莱一怔。

姜沅继续说道,“在杭州的时候,我问你在哪所大学上学,你也不说,头也不回地跑了,我只好来你家,守株待兔,如果你怪我出现在你父母面前,那也是你的错,你一早告诉我,不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

沈梦莱觉得这事不对劲,但她又找不出破绽,即便她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看数十遍,还是找不到以前的那种感觉。

以前,沈梦莱看着姜沅的时候,发自内心地觉得值得信任,仿佛几个世纪前就已经熟悉了,满满的安全感。

现在,沈梦莱依然会因为这张容颜心动,但她莫名不安,他身上的完美,无懈可击,甚至比以前更好了,挑不出任何毛病,是年轻女孩们最想嫁的类型。

但不是这样的,沈梦莱记忆里的那个少年,纯真,爱笑,美好。

姜沅从沈梦莱的眸光里看到彷徨,姜沅略吃一惊,疑惑道,“你,该不会是在怕我吧?”

“我……”

沈梦莱低下了头,避开了姜沅的目光,谈不上怕,但确实恍惚了,他变来变去的,模糊了她对他的了解。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总觉得你……”

“什么?”

“不真实。”沈梦莱吐着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直白过了头,她额前一滴汗,后悔莫及。

“哈哈~”姜沅却非但不生气,还忍不住笑了。

“嗯?”沈梦莱闻声仰起头。

这一次,她终于重见了他左侧脸颊上深陷的酒窝,那微扬的薄唇一角,如同皓月一弯,明眸里闪着陨落的星辰之光,这便是沈梦莱初恋少年的模样。

时间的齿轮,仿佛在这瞬间,回到了过去。

这一刻,他姜沅不是为了继承辰业集团产业的实习皇太子,他不需要再顾虑来自董事会的那些老狐狸的目光,也不用顶着来自父亲的压力,不用理会母亲的请求,他只是忽然放纵了一下,做回了自己,什么也不多想,直接逃离商业和人生的战场,逃到他喜欢的女孩跟前,跟她鬼扯淡!

沈梦莱以为姜沅就笑一下,哪知道这个家伙好像骨头软了,笑个不停,沈梦莱道,“喂,你太夸张了!有这么好笑吗?”

“……”沈梦莱话说一半,忽然一愣,因为姜沅忽然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并收拢手臂,抱得很紧,紧得沈梦莱有些喘不过气。

“喂!你别玩了!你放开我!这是我家!我爸妈和弟弟妹妹都在呢!”

“别动,听我说完,好吗?”

姜沅一手绕在沈梦莱的后背上,手指扣在沈梦莱一侧肩膀,而另一只手则抱着沈梦莱的头。

他在外人看来,独立,年轻有为,做事果断,但他紧抱她的时候,她却忽然发现,他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一年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身子不好,着急喊我回去,但我回去以后才发现,其实是我爸倒下了,我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我们全家都慌了,公司是我爸一手创办的,但又不是姜家的。”

姜沅没法跟沈梦莱解释辰业集团的公司架构,也说不清董事会的权利。

这一年来,姜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让自己变得强大,可以替代父亲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完完全全地夺回公司的主宰权。

姜父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男人,他倒下以后,被迫离开了辰业集团,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姜家人心里都清楚,他有多不甘心。

这便是姜沅当初离开南城的原因,整改了清雅,又高价卖掉,无非是做些什么让姜父欣慰,证明他这个儿子靠得住,会帮他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我当时跟你说北京,是认真的,至少一个多月前,我还天真的以为这个计划行得通,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够好了,还能逃去北京,后来才知道,我不仅自私,还幼稚。”

“……北京?”

沈梦莱听到这里,不顾姜沅紧抱的压力,依然仰起了头,并定睛看向姜沅,显得难以置信,又道,“是约定,对不对?”

姜沅反问道,“那你有遵守吗?”

沈梦莱答不上话,低下了头,也终于明白在杭州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尴尬。

原来姜沅不搭理自己,真的是有原因的,是她先违背了约定,所以他明明认出她,还故意说时隔一年变化大,认不得她,不想跟她说话。

姜沅赌气,沈梦莱也一样,彼此都说了伤人的话。

“对不起……”

沈梦莱不知道姜沅在这短短一年时间里,遇到了这么多事,她虽然不懂,但是能体会他的压力。

沈梦莱原本还认为是姜沅的错,是他自己没有给明示,但现在,沈梦莱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她应该多体谅一些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假行为 “我应该相信你,不管你有没有来找我,有没有当面跟我说,我都应该相信你,义无反顾地遵守约定,是我不好……”

沈梦莱很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就赌气,改志愿。

姜沅愣了愣,关于沈梦莱的道歉,他并不想原谅,因为沈梦莱跟陆凯那一幕,成了姜沅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疙瘩,但姜沅看着眼前的女孩开始哭泣,又忍不住心软起来。

而沈梦莱也愈发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子情不自禁地发颤,“我考完的那天……差一点就回不了家……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错过,我要填报志愿,我要去北京……死也要去北京……”

考完的那天?不就是姜沅赶来南城的同一天吗?

“我努力过……你消失了一年,我也有坚持,我相信那是个约定,我没有不遵守……”

姜沅莫名一慌,一边擦拭着沈梦莱脸庞上的泪水,一边追问道,“什么叫你回不了家?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沈梦莱摇着头,不愿说。

关于真相,沈梦莱会自己去追究,她不会白挨那么一刀,她逃过一劫,不是对方仁慈,是她自己运气好,所以这笔账,迟早还得算。

但沈梦莱不想告诉姜沅,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对现在没有影响,关键她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她不想因为她一句话,让姜沅更烦。

是啊,他们的生活不一样。

沈梦莱还待在象牙塔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业,只要她努力就可以做到优秀,但姜沅不同,他有很多压力,他要处理很多事。

“那你还会不会像在杭州那样……不理我,还讨厌我?”

沈梦莱更在意的是这一点,被喜欢的人厌恶,真的很伤自尊,尤其是自己也控制不住喜欢的时候,会让一个人崩溃。

姜沅保证道,“,不会的。”

“那你说话算数,别不理我,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也别让第三个人来转告我,你要是不方便,没有时间,大不了我跑去找你也可以……”

沈梦莱话说一半,愣住,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什么鬼,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还这么顺口?

“好,我答应你。”

压在姜沅心头的石头,慢慢地落下,也许他不需要再问她为何那天跟陆凯在一起了,因为他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在乎。

“梦莱啊……”

“糟糕!”沈梦莱连忙从姜沅的怀里抽身,快步走到客厅一角,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背对着赶到客厅门口的母亲,假装倒水。

同一时间,见过世面的姜沅,不免也跟着慌张起来,就跟做了贼似得。

是啊,什么看上小作坊高品质的面粉,非要亲自跑来买,你丫图谋不轨,是来拐人家闺女的,要被知道,怕是要敲断了腿!

“梦莱,晚饭你去做,妈走不开,多做点好吃的。”

陈玉林对着沈梦莱的背影交代了一句,然后又面向姜沅,笑道,“孩子,你别走,留下吃晚饭,你回家后跟你爸妈说,以后常来,我们沈家作坊小,但面粉绝对品质好,你们这么有诚信,我们也便宜卖!”

“好,我回去后会跟爸妈说的。”姜沅就跟赶上架的鸭子一样,硬着头皮答应道,除了心虚,还在犯愁,这买去的面粉不知如何处置。

一次还好,大不了送人,但以后都买,那怎么玩?

姜沅人也不在南城,总不能董事会开一半,然后说要离开一下,去五柳村买一下面粉吧?

撩妹不容易,谎言一时兴起撒了,就得继续圆,托个人持续买,也要有地方放才是,姜家的别墅也卖了,压根就没地方囤面粉!

陈玉林见沈梦莱没反应,说道,“梦莱,你干啥呢?咋倒个水倒那么久?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咋磨磨蹭蹭的呢?”

沈梦莱听到母亲靠近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别说她的眼睛是哭红的,母亲看见会起疑,关键她拿的热水壶压根就没有杯子倒,母亲忽然来,她来不及拿杯子,背着母亲摆摆样子罢了,这作假行为,要是直接撞破,那天皇老子说没问题,也没人信啊!

姜沅见状,连忙阻拦道,“阿姨,那个晚饭就不吃了,你们也别着急赶货,该干嘛就干嘛吧,我家里也有事,得回去了,明天下午我会喊人来拉货的。”

陈玉林急道,“啥?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们不用准备了,我先走了,面粉明天下午来拉,不着急……”姜沅说着便往客厅的门走去。

陈玉林疾步跟上,问道,“咋不吃了?留下吃饭啊!”

陈玉林连连叫喊,一路追到桥头,也拦不下执意离去的姜沅。

留下吃晚饭,怎么可能?

沈家父母不认识自己,情有可原,但沈家那对胞胎姐弟,当年可见过姜沅,哪怕那会儿还是高中,但变化并不大,仅一眼,便能认出。

这个时候穿帮,滋味可不太好受,和沈梦莱的革命情谊还没有正式搭建起来,哪能这时候翻船啊!

“这孩子,咋这样,留下吃顿饭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咋就不肯呢?”陈玉林失望而归,回来的时候,沈梦莱也趁机洗了冷水脸,整顿好了情绪。

沈梦莱心虚地望着院子的大门,问道,“妈,他走了?”

陈玉林说道,“走了,喊都喊不住,真是的,咱家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这孩子,咋这么不领情?”

沈梦祺拖着一袋小麦壳从作坊里出来,疑惑道,“妈,你在说谁?”

沈梦莱抢在母亲跟前,回道,“一个买面粉的人!”

沈梦祺“哦”了一声,也没再多想,拖着袋子往院子角落走去。

陈玉林走到作坊门口,因为机器声音很大,她必须提着嗓子说话,里头的人才能听清楚,陈玉林喊道,“建业,川川,别弄了!人已经走了,说明天下午再来拉货!”

“啪嗒”一声,沈建业关掉了机器。

沈家院子顿时安静下来,沈家人也跟着放松起来,尤其是沈梦川,他一边从闷热的作坊里出来,一边郁闷道,“有必要这么赶吗?十万火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底牌 “你这孩子!”

陈玉林用力地拍了一下沈梦川的后背,斥责道,“咋这么说话的?你学费还不是这小作坊做出来的?靠的就是一斤斤卖的面粉,你还瞧不上眼了?”

沈梦川回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这必要这么认真。”

陈玉林瞪了沈梦川一眼,反问道,“那你告诉我,不认真那咋弄?倒是你,你读书认真了吗?我都多久没瞧见过你的成绩单了,你自己说!”

“妈,成绩单漏寄了,哪能怪我?”

沈梦川还是那句话,一个字都不变,沈梦莱听了都想抽他,这小子也太过分了,连敷衍都不会吗?

“行……行!”

陈玉林后悔提这一茬,就知道儿子是这回答,骂道,“臭小子,你就跟我打地道战好了,你瞒,行,你继续瞒,当我生你是欠你的,我最后供一年,以后甭想我再出一毛钱给你念!”

沈梦川懊恼道,“干嘛啊,我成绩很好的!”

“好?好你个头!好的话,你会一次次藏起来?好你会不敢说分数?稍微体面一些,也该拿得出手吧?是有多烂,你才知道拿出来丢脸,要藏起来的?”

陈玉林越说越气,转身抄起家伙,道,“你真当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今天你要是不把成绩单给我拿出来,我就……”

“建业!玉林!小贼我给你们抓来了!”

众人一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大门口的老赵。

“臭小子,你还想躲?给我过来!”老赵用力地拉拽,使劲地往门口的方向扯,果真拽了一个小子过来。

修长的五指牢牢地扣在郁闷的脸上,感觉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了想法。

沈梦莱定睛一看,吓得不敢呼吸!

这被老赵抓来的小子,正是没被陈玉林喊住吃饭的姜沅!

“玉林,我老远就看到你在追这小子,你没追上,我帮你追上了!你瞧,我还给你逮住了!”

老赵四十来岁,常年干农活,体力倍好,说话也中气十足,一脸正义,粗壮的手指,就跟铁钳一样抓着姜沅的胳膊。

什么鬼操作?

姜沅想死的心都有,他都说了无数遍了自己不是小贼,结果这大叔二话不说就拿锄头威胁他,直接给拖了过来,非说要当面对质,才肯信他无辜。

但是抓到沈家大院以后,又一口咬定他就是小贼,哪是对质,分明是来邀功的!

沈建业闻声出了屋子,还没搞得什么情况,陈玉林急忙上前,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小偷,是客人!老赵,你快撒手!快撒手……”

“啥?是客人?”

老赵一脸懵逼,但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怪到了陈玉林头上,说道,“那你干啥一直紧追不放,我还以为他偷了你家面粉呢!”

姜沅无语道,“你看我身上沾面粉了吗大叔?!”

老赵嘴硬道,“小贼的话,哪能信,谁知道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或者之前偷的,反正我看到你做贼心虚的样子,就觉得你不是好人,多个心眼,抓回来问问清楚也好。”

“你……”姜沅气得说不出话。

沈梦祺认出了姜沅,快步上前,道,“是你!”

与此同时,沈梦川也认了出来,沈梦川“呵呵”了两声,皮笑肉不笑,道,“赵叔你说对了,这小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陈玉林怒斥道,“川川!你别乱说话!”

沈梦川则转过身,面向一脸慌张又不安的沈梦莱,低声道,“所以,你俩一直有联系,关系还不一般,是吗?”

“我没有!”但是这句话,沈梦莱没有底气说,并且,说了也是徒劳,沈梦川压根就不会信。

“……”沈梦莱不愿作答,只想钻地缝!

沈建业上前,问道,“梦祺,啥意思?你们认识?”

没出息的姜沅,第一反应就是贿赂,而且沈梦祺也符合易贿赂的人设,毕竟小时候没少冒充沈梦莱而索要礼物和零花钱。

沈梦祺和姜沅对视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一个觉得对方贪慕虚荣,容易收买,另一个也从对方身上想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沈梦祺觉得姐姐说的对,梦想得有,人生也确实很长,要的东西也远远不止看得见的这些,蠢人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爸,我不认识他,大概在学校里见过,看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个班的。”沈梦祺撒了谎,选择包庇。

沈梦祺长大了,不会因为赌气而跟人对着干,撒泼打滚也都是几年前的事,更不会用拙劣的手段去要蝇头小利。

尤其是沈梦莱考了不错的大学以后,沈梦祺也跟着明白了很多事,譬如学历,就是步入社会时最好的一张底牌。

自打沈梦祺进了文科班以后,也变成了乖乖女,没再去过政教处挨批评,反正不理解就死记硬背,考试的时候写得出来就行。

沈梦祺现在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一年后自己也能考上不错的大学,不少老师还拿沈梦祺当“浪子回头”的好例子,劝那些不要读书的学生。

陈玉林心里还惦记着面粉生意,希望长期接单,笑着打圆场道,“南城就这么点大,一个学校也不奇怪,不认识,那就认识一下,反正年纪差不多,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聊聊就成朋友了。”

“呵呵。”沈梦川却不待见姜沅,可以不多嘴,招沈梦莱恨,但也绝对不会让姜沅得逞。

沈梦川故意拉了沈梦莱一把,扯到自己身后,将本就不靠近的俩人给彻底隔离了,他面向姜沅的时候,态度极不友善。

“妈,朋友可不能随便乱交,指不定引狼入室!”沈梦川自以为母亲听得懂这暗示,结果招来了祸水……

“你这熊孩子,咋这么说话?”

陈玉林抬手就一下,重重地敲在沈梦川的后脑勺上,干脆利落的声音,听得沈梦莱和沈梦祺都一哆嗦,替沈梦川疼。

沈梦川更不用说,疼得脸瞬间绿了,本以为长好了,母亲敲到不头顶,哪知道后脑勺还是没逃过一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大转变 这是母亲的杀手锏,一般妈妈都很擅长,就是用食指的指关节在孩子不注意的时候袭击,动作快又准,关键是真疼!

五柳村的人称这为“栗子拷”,是童年最为可怕的噩梦,往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天而降,疼得整个人都懵逼。

“你给我起开!”

陈玉林一边推开儿子,一边热情地拉过姜沅,径直往屋里走,“孩子,来,进来,在阿姨家吃晚饭,你叫啥?”

姜沅没想赖这顿饭,不过未来丈母娘是真热情,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心留下吃一顿,提前培养一下感情也好。

“阿姨,你叫我小南吧。”

“哦?这么巧!”陈玉林吃了一惊,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建业,道,“建业,你说巧不巧?咱家梦莱名字里也有个方向!”

沈梦川吼道,“但那不是同一个方向!”

“你给我闭嘴!”陈玉林厉声呵斥道,同时怒瞪了沈梦川一眼,“你小子敢再给我多说一句话试试?”

“……”沈梦川表示很委屈,他明明是正义的一方,结果被各种嫌弃,那是他的亲妈啊!五百斤面粉能值多少钱,这也太过分了吧!

陈玉林跟姜沅说话的时候,态度和语气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亲切道,“南南,你爸做啥生意的?干啥要那么多面粉?”

跟着进屋的沈建业,也很纳闷,说道,“一下子就要五百斤面粉,一星期还是一个月的用量?”

“呃……”姜沅想了想,一个星期也太夸张了,回道,“一个月的吧。”

“一个月,那也没有必要一下子买那么多,现在是梅雨季节,潮湿的很,面粉不好储存,是不是你听错了,你爸是不是喊你买五十斤?”

沈梦川不服气,恼道,“他就是个骗子!”

门口还未离去的老赵跟沈梦川同病相怜,一样是被无视的人,明明是处于好心,结果没一句谢谢,还被冷落。

老赵默默地接了一句话,道,“有可能还是个小贼,我确实见他心虚来着,我敢打赌,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陈玉林站在客厅门口,伸手指向某处,对沈梦川说道,“你,给我去你奶奶家,晚饭别来这里吃。”

“妈!”沈梦川气不打一处来。

陈玉林发出最后的警告,道,“别再给我多说一个字,你有这个闲功夫,赶紧去把你这两年藏的成绩单给我找出来,试卷也给我理出来,一张不剩给我看,我不要听你狡辩,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沈梦祺路过沈梦川的时候,吐了一个字,“蠢。”

“我真是……”沈梦川气炸,这种时候,哪怕他说的全是真相,母亲也不会相信,觉得沈梦川就是在搞事。

母亲若是不信,父亲更是不理会。

自打孩子们大了,沈建业差不多是三不管,只想着孩子们大了,念的书都比他多,道理也比他懂得多,他没什么好教的。

作为一个父亲,唯一可以替孩子们做的就是多赚些钱,趁年轻,多攒一些,将来自己跟妻子养老无忧,也是给孩子免去烦恼,条件好的话,也能资助孩子们将来的生活。

弟弟暴走,可不是件好事,他小时候没少往人家的水缸和酒坛子里丢爆竹,搞不好也给沈梦莱的书包丢一个。

沈梦莱觉得弟弟还是得哄的,说道,“梦川,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确实不久前才遇见他的,你别对他有敌意。”

沈梦川不领情,“我信你个邪!”

沈梦莱无辜道,“梦川,我没有骗你,我们一个学校的,你见我跑出去了吗?每次放假,我都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那你去杭州这事怎么说?”

“我去做志愿者的……”

沈梦川打断了沈梦莱的话,还重复了一遍母亲刚刚跟他说的话,语气都故意学样,说道,“我不要听你狡辩,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噗——”沈梦莱喷血,觉得弟弟现在这个样子,十足的小怨妇!

“赶我走?没门!我可是唯一知情人!”

沈梦川自说自话,绕过沈梦莱,快步走向客厅,不料脚跟才迈到门前,就“呯”的一声,被母亲关上了门,甚至还撞到了沈梦川的鼻梁骨。

“咔嚓”一声,什么鬼?还上锁了?

“妈——”

沈梦川从未觉得这么委屈过,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姜沅那小子就是个骗子,还一下子骗走了两个姐姐,一个心里向着他,另一个也莫名其妙地袒护他,现在连他爸妈都要被忽悠,简直不可饶恕!

陈玉林拒绝听儿子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嗅到了嫌弃味,道,“别喊了,我没聋,听得见,这么大的人,咋还跟小时候一样?今天家里有客人,先不跟你计较,晚点再跟你算账,你现在哪凉快哪呆着去!”

沈梦莱理解沈梦川的心情,但不能帮忙,要不然非但姜沅倒霉,她自己也会被拉下水,沈梦莱扯了扯沈梦川的衣角,弱弱道,“梦川,别喊了,要不然你跟我去厨房吧……”

沈梦川难以置信道,“什么,还要我做饭给他吃?”

弟弟受了刺激,就跟刺猬一样,碰一下,就炸成刺球,沈梦莱解释道,“不是,我是说,你来厨房,我慢慢跟你解释。”

厨房,沈家俩姐弟开始一场心与心的交谈,但是沈梦莱没说两句,沈梦川就急了,说道,“不可以!你不可以喜欢他!我不同意!”

“别喊——”沈梦莱双颊通红,她并没有说自己喜欢姜沅,结果这弟弟一言不合就炸毛。

沈梦川拿掉沈梦莱想捂住他嘴巴的手,说道,“沈梦莱,你别忽悠我,你当我是爸妈?我的理解力不要太好!”

“可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一年没有见过他了,你不要说得好像我跟他勾结一样,这次是在杭州碰到了而已,然后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联系,至于……”

沈梦莱咬了咬嘴唇,不喜欢撒谎的她,也开始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一边现编,一边说道,“至于他来买面粉,也许他家真的做面粉生意的,需要面粉……所以来买面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答非所问 “呵呵,这么巧?”沈梦川不信。

“具体因为什么这么巧,你可以自己问他,是他自己来买面粉的,见到他之前,我也不知情。”

沈梦莱把锅甩给了姜沅,谁让他先撒谎的,好端端的,非扯个面粉生意出来,不知道接下去要多少个谎言才能弥补。

沈梦川纠正道,“我才不管他拿面粉干什么,我说他怎么也在杭州?怎么就那么巧,一年不见,偏偏你去了杭州,就遇到了?”

“他也在杭州做志愿者,就这样遇到了而已,梦川,你能不能想得简单一点,真的!没有预谋!”

“呵呵。”沈梦川皮笑肉不笑。

沈梦莱回道,“这次台风影响很大,有很多志愿者去了杭州,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有个地方叫什么羊血弄,他在那里做的志愿者,你可以去找当地的市民问,他们穿红马甲,比较好辨认……”

“行了!”沈梦川听得烦了,直接上手,因为他个子高,比沈梦莱方便,捂得沈梦莱的嘴巴严严实实的。

“反正打小你都是全家你最乖的那一个,你说什么,爸妈都信你,而不是信我,我能又什么办法?”

沈梦川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很不爽。

“女大不中留,气死我了!别喊我吃饭!”沈梦川气呼呼地离开,本以为沈梦莱会来拉,还刻意放慢了脚步,结果挪到院子门口,也没等到。

沈梦川转过身,看向厨房,竟看到沈梦莱若无其事地开始做晚饭!

“行,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这家没法待了,估计也只有奶奶能收拾你们了,你们给我等着……”

怨气十足的少年,就这样踏上了告状之路,但是来到奶奶陈氏家门口,又犹豫不决,徘徊不定。

最后在村子里兜了两圈又回了家,一进门就听到母亲的笑声,也不知道那小子的嘴巴怎么长得,尽挑母亲爱听的话说。

“我要是现在都斗不过你,那还哪来的将来?”

沈梦川重振士气,准备决一死战,到了门口,见门都自动开了,果然底气要足,冥冥之中会有神力相助。

不料开门的人是沈梦祺,她一手搭在门框上,一手还捧着饭碗,诧异道,“梦川,你吃完回来了?”

“我根本没吃饭!”沈梦川看着客厅里围着餐桌吃饭的人,有说有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几乎要气炸。

什么鬼,我才是这个家的大宝贝,是沈家最招人疼的小孙子,怎么地位一下子被拉得这么惨?

陈玉林训斥道,“臭小子,你吼啥?没吃饭就自己盛饭来吃。”

沈梦莱一脸心虚,但还是立场分明,偏向某男,道,“梦川,我们还以为你去你奶奶家吃饭了。”

沈梦川觉得母亲和姐姐们都不靠谱,开始拉父亲的票,问道,“爸,我被这么欺负,你都不管我吗?我是你唯一的儿子!”

沈建业开口道,“村里的地基还是好批的,厂房也能自己建,这房子就是我当年跟我两个哥哥自己建的,但我也不懂,不敢办厂,就怕赔了。”

等等,答非所问?

沈梦川以为父亲没有听清楚,便上前几步,但是准备开口的时候,才发现父亲压根就没有搭理他,而是在跟他身旁的臭小子说话。

“其实叔叔你做了一年多了,也该清楚面粉需求,只不过你的规模确实有点小,针对的客户也比较狭隘,等我回去以后,可以帮你初步做个南城的市场调查,到时候拟个方案给你,你可以参考一下。”

姜沅说得好认真,回上海以后,怎么可能真的自己去做,无非是吩咐下去,喊个人跑一趟南城,帮他做个全套。

不过这未来岳父还真的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直夸他有头脑,有见地,全然没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子,正一脸哀怨地盯着他看。

“南南,你家到底是干啥的呀?听你说话,阿姨咋觉得……”

陈玉林顿了顿,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正好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沈梦川,然后“啊”的一声,表示来了灵感,继续说道,“跟我这蠢儿子不太一样!”

“妈……”

沈梦莱急忙伸手,将母亲搭在餐桌上的手臂拉下,低声提醒道,“妈,差不多就可以了,别太多分了。”

陈玉林也不避讳,直言道,“谁叫这小子惹我,他真当我这个妈好脾气?他敢不把成绩单这事给我解决了,我跟他没完!”

是啊,沈梦川都升高三了,继续放养,那还了得?

而餐桌的另一边,沈建业继续跟姜沅说面粉厂的事,姜沅为了娶个媳妇,也是认真,很用心地攒好感分。

“叔叔,等你的面粉厂办起来了,我可以帮你找一些固定的客源,价格都能谈,但记得签协议,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姜沅觉得沈家可以发展一下面粉加工厂,不是说要未来媳妇娘家变得多么富裕,只是觉得有条理地办厂比小作坊更好,赚钱也可以更轻松一点,收入也相对稳定一些。

“哎!那先谢谢你了!”

沈建业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有理,又道,“不过协议是啥?干啥用的?我从来没有用过啥协议?”

“小买卖自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更为直接,但规模若是做大了,我建议叔叔还是不要接零散的单子了,一来薄利,二来繁琐,你需要接长期而固定的单子,量大了,涉及的利害关系也多了,所以务必要事前签订合作协议。”

在沈家人看来,姜沅就是某个大工厂的儿子,帮父亲购买面粉。

可能这小子是为了抽点成本钱,才没有去大型超市,偏偏跑来五柳村,占的就是沈家小作坊的面粉便宜,品质也还行。

陈玉林和沈建业两口子心里这么怀疑,但是嘴上也不说破,想着也不是啥见不得光的坏事,还能赚钱,就是好事。

为了还能有下次买卖,两口便留人吃顿便饭,热情招待,倘若这小子一直来购买,再好不过,一次就要几百斤,跟菜场小摊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姜还是老的辣 然而半顿饭下来,发现这小子并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有见地,有眼光,有商业头脑,说的话也是这两口子似懂非懂又觉得特有道理那种。

尤其是这小子提议沈建业把小作坊改为小工厂,还给沈建业勾勒出了一副蓝图,沈建业是越听越感兴趣,摩拳擦掌,跃跃一试。

什么市场调查,还方案协议的,都是作为农民的父亲没有听过的词汇,沈梦川看得特来气,对姜沅说道,“我觉得你就是个中间商!”

沈梦祺从厨房回来,给沈梦川盛了一碗饭,塞进沈梦川的手里,道,“你今天说话的量,够你前面三年的总和了。”

今晚这顿饭,就是围绕这外来入侵者开的,沈梦川作为家中的关键人物,竟然因为这外人而被忽略,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但是再没有心情吃饭,也不能一走了之,因为他们压根不记得他!他必须更加强势地反击才行!

沈梦川故意挑了姜沅和父亲之间的位置,挤了挤姜沅,没好气地说道,“哎,我说你能不能过去一些!”

沈建业说道,“川川,你干啥呢?没瞧见爸在跟客人说话吗?”

沈梦川赌气道,“爸,你也知道他是客人啊,我还以为他是你儿子呢!你对他,比对我还亲!”

“你这熊孩子……”

不等沈建业说完,沈梦川又道,“怎么了,我不能坐这里?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坐了这么多年了,该不会因为来了个外人,就地儿也不让我坐了吧?”

陈玉林本想借别人家的孩子跟自己的儿子比比,刺激一下,让儿子学得上进一些,哪知道就跟沈梦莱担心的一样,有些过头了。

沈梦川现在不是吃醋,而是真生气,如果没人向着他,他可能真的要离家出走了,是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陈玉林见气氛不对劲,连忙打圆场,一边起身,一边往客厅的茶几走去,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玻璃坛子,“南南,你喝酒吗?”

姜沅正要说“不”的时候,却听到陈玉林笑着又道,“这是梅子酒,咱家梦莱孝顺她爸,特地从山上采来,给她爸酿的梅子酒,南南,你要不要尝尝?”

“那……”

“梅子也有我摘的份,我不许你吃!”沈梦川抢在姜沅的跟前,虽然说着幼稚的话,但是态度却十分强硬。

姜沅改口道,“我开车,不喝酒。”

坐在斜对面的沈梦祺笑着问道,“哥,你开的什么车?吃完饭,能不能载我去兜兜风?我正好想去药店买点药。”

陈玉林关切道,“梦祺,你咋啦?哪不舒服?”

“妈,我就嗓子有点疼,不严重,可能是上火了。”沈梦祺回了陈玉林,随后面向姜沅,一脸写着“我有话私下跟你说”。

姜沅表态前看了隔了两个位置的沈梦莱一眼,哪知道沈梦川突然靠来,一把拉过姜沅,语气里的敌意一点都没有遮掩,道,“你小子别打我姐的主意!”

陈玉林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沈梦祺的后背,低声斥责道,“不严重就明天去,干啥非要今晚去?你这样孩子,咋脸皮这么厚,好意思跟人家这么开口的?”

“咳咳。”姜沅干咳了两声,这沈家人都还不错,好相处,就是这小舅子有点棘手,姜沅提议道,“我想去下洗手间,要不然你领个路?”

“谁怕谁!”沈梦川没有发出音,但是唇语就是这个意思,沈梦川爽快地起身,示意姜沅跟上。

等姜沅和沈梦川离开客厅以后,陈玉林也坐下了身,跟沈建业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变得严肃起来。

沈梦祺感觉不对劲,放下了饭碗,正襟危坐,唯独沈梦莱还一直偷偷地望着窗外,担心出去的姜沅和沈梦川。

陈玉林开口道,“梦莱,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嗯?”沈梦莱一愣。

“爸妈又不是傻子,真能看不出来?”

陈玉林的儿子是自己生的,什么脾性,岂会不知,儿子对这小子偏见这么大,肯定有渊源,说不认识才怪。

陈玉林又道,“这么多年来,爸妈对你也是很信任,很多事都不说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爸妈真的不管不顾。”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父母心里跟明镜似得,无非是为了体面一些,沈梦莱吓住,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妈,我没有……”

哇哦~!沈梦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瞧瞧她们沈家的乖乖女,被当场揭穿了,这下尴尬了,看她沈梦莱如何解释。

陈玉林抬起手,示意沈梦莱不必在他们知道的事情上继续狡辩。

陈玉林接着说道,“川川啥脾气,妈心里都清楚,成见这么深,说明你们这关系已经很多年了,哪怕你现在考了不错的大学,但你还是伤了爸妈的心,你知道不?”

沈梦莱听到这里,瞬间慌了,她最怕的就是父母对自己感到失望,急道,“没有,妈,我没有,其实高中的时候,我总共见他就没几次,我没有跟他……”

“姐,你这样有点不厚道呢,你之前还误会我搞对象,臭骂了我一顿,没想到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别说爸妈对你失望了,我也对你很失望呢!”

沈梦祺打断了沈梦莱的解释,她还记得自己被扒校服的事,现在回头想想,还跟之前一样来气。

沈梦祺不给沈梦莱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姐,你不能因为你会念书,你就可以破例,作为学生,就该遵守学校的规则,你这行为就是犯校规,按校规你应该被拖上司令台当众接受批斗,不过我也是佩服你,隐藏的可真好,到现在才被发现。”

“梦莱,妈别的话也不说,反正都过去了,但妈希望你做人坦荡,不要撒谎,要诚实。”陈玉林没有把话说明,只是点到为止,她轻轻地拍了拍沈梦莱的手背。

但对沈梦莱而已,这看似是宽恕,实则是冤枉,沈梦莱起身道,“妈,我没有!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我们班主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五味陈杂 陈玉林伸手,拉沈梦莱坐下,道,“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妈只是想跟你说,你还在念书,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你的义务就是好好地念书,不要想别的事。”

陈玉林不知道如何跟闺女说,而沈建业也只是默不作声,不吃别的菜,就夹跟前那碗油炸花生米,不停地往自己嘴巴放。

在沈梦莱没有回来之前,陈玉林和沈建业相信姜沅就是来买面粉的,但是沈梦川的极力反对和过激的言论和举止,不说破也能猜到姜沅和沈梦莱之间有关系。

一顿晚饭的时间,从单纯地想多接几单面粉生意发展到了现在,走势也不是陈玉林和沈建业能把控的。

他们通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也在了解着对方,两口子都能感觉到,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他很有教养,很聪明。

但这也意味着他不适合他们的闺女,他们不是一类人。

陈玉林也没有说沈梦莱高中的时候不学好,背着他们和姜沅交往,他们只是觉得闺女不够坦诚,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为了保护。

陈玉林紧握沈梦莱的手,感觉到闺女的紧张和着急。

她是那么的了解自己的孩子,她通过闺女偷偷看向那小子的目光,就能发现闺女心里藏着的秘密,喜欢一个人,再谨慎,还是会露出马脚,尤其是在母亲面前。

当母亲的也不容易,她希望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发现问题的时候给及时的提醒和制止,但又怕把话说过了头,变成了伤害。

“不是考上大学就算任务完成了,你一样得努力读书,妈没啥文化,但妈知道,读书就是咱们最好的出路。”

陈玉林说着便往沈建业的方向看了看,示意沈梦莱注意,继续说道,“你瞧你爸,这两年是不是一下子老了很多?”

沈梦莱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果真瞧见了父亲双鬓里的白色隐约可见,他才四十几岁,人生的一半都没过。

“妈跟你爸,都你希望带好头,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将来不靠劳力吃饭,靠脑子,你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陈玉林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请求。

陈玉林在害怕,她怕闺女记恨自己,因为她也曾年轻过,知道初恋的感觉有多美好,能体会闺女的心情。

但初恋一般都没有好结果,甚至还会耽误人。

其实说穿了就一句话:那小子是不错,但是不适合,更何况人心会变,越是优秀的男孩子,越是不定心,保不住没多久就厌倦了他们家的闺女,被抛弃的可能性也极大。

他们沈家不可以冒险,沈梦莱是他们沈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有未来,有前途,如果因为一个变了心的臭小子而毁了前程,他们宁可现在就扼杀闺女那份懵懂的喜欢。

“……”沈梦莱不忍心拒绝母亲,顺着母亲拉自己的方向,重新落座,只是不再开口,她拿起碗筷,低头扒着白米饭,心里五味陈杂。

沈梦莱的余光能瞥见母亲忧愁的面孔,但母亲的目光,依然温暖而慈祥,哪怕不久前斥责了她,但仍然给予她全家做多的信任。

沈梦莱的沉默,在母亲看来,就是答应的意思,母亲不再赘述,便是一种信任,信任沈梦莱能明白,并遵守。

但这份信任,却让沈梦莱很心痛。

有时候,越是理解和体谅,越是难受,还能觉得委屈,更不能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院子外头的沈梦川和姜沅的关系也很紧张,看来没有谈拢。

“你也别以为单独找我谈,就能说服我,我跟我二姐可不一样,我是不可能被收买的,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比家人重要!”

沈梦川因为周边没有人,说话更为直接,又道,“我甚至可以理解你喜欢我姐的原因,但那绝对不是喜欢!你理我姐远一点,别来害她!”

姜沅略吃一惊,“你理解?”

沈梦川往院子看了一眼,见家人没出来,道,“你救了我姐,你打心眼里就觉得这个女人是你的,你不甘心她将来跟别人好。”

“……”姜沅不语。

“你明明也知道,你俩不可能在一起,别说我爸妈怎么想,你爸妈会同意?得了吧,当初可是你爸妈把我姐送去的福利院!”

沈梦川不是在指责姜家人,而是在说明一件铁一般的事实:姜家人当年不接受沈梦莱作为一个养女,就更加不可能接受她成为儿媳妇。

“当年的事,连我妈都没法控制,更别说我姐跟你了,你们那会儿才多大?你们能有什么感情?”

沈梦川生怕姜沅听不清,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你们没有将来,非要尝试,只能碰壁,我不关心你,但我不想我姐受到伤害,请你别折磨我姐,远离她!”

姜沅有些不服气,反问道,“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就是我折磨她?”

“你可以自信你的,但我愿意保守我的,你有时间和精力去挑战和冒险,那是你的事,别拖我姐下水!”

“好,懂了。”

姜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喃喃道,“你就希望你姐安安稳稳地念完大学,将来找份体面的工作,找个安安稳稳的男人嫁了,相夫教子,共度余生,是吧?”

“要是阅读理解,满分十分,我给你打九分半。”

沈梦川说着便转过身,因为姜沅也听懂了,他没比较继续跟对方说,不料姜沅却开口问道,“那你姐同意吗?”

沈梦川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转身,语态又开始恶劣,道,“只要你拒绝,我姐也绝对不会去纠缠你,你俩这事就算彻底过了!”

“那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喜欢你姐的理由,可能真的是不甘心吧,明明是我捡了她,为什么她不是我的?”

姜沅说着便迈开腿,从沈梦川的身侧快步走过。

“……”沈梦川看着进院子的姜沅,又气又懵逼,所以这算不算他沈梦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玉林见姜沅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依然一脸亲切而热情的笑容,因为陈玉林本身不讨厌这个男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厌恶 如果跟闺女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陈玉林希望这男孩子可以常来家里玩,他绅士,有教养,懂礼貌,长得也阳光帅气,就跟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一样,很是耐看。

但如果超过了一定的关系,甚至可能影响到闺女的未来和前途,陈玉林还是希望不要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不赞同,也许源于差异巨大的自卑感,尤其是老实本分的农户,他们不愿冒任何风险,只愿孩子平安健康,长大成人,将来生活稳定。

洞察力敏锐的姜沅,自然也能察觉到前后的变化,道,“那么,我先告辞了,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饭菜很可口。”

陈玉林起身相送,笑道,“合你胃口就好,就怕你吃不惯。”

沈建业也放下筷子,跟着往院子外头走,说道,“是我该谢谢你的提议,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比我想得周全多了……”

沈梦莱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心也慢慢地跟着沉下,她的父母认可了姜沅,只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沈梦祺捏着筷子,在菜盘里挑拨,将豆子和韭菜分离,并一口若无其事的语调,问道,“难过吗?”

沈梦莱不语,只是起身开始收拾吃过的碗。

沈梦祺却不依不饶,阻止道,“干嘛着急要走,俩姐妹聊聊心不好吗?很快就开学了,我进‘监狱’,你去杭州,你放假的时候,不一定我也放假,你知道的,幸三中很变态,一到高三就开始克扣假期,估计我们下次见面,要几个月以后了。”

沈梦莱甩开沈梦祺的手,回道,“你怎么可能会想着见我?如果你今天不说这样的话,可能我真的会相信。”

“姐,你干嘛冲我发火?又不是我的缘故,我还帮你来着,爸妈问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不认识吗?”

沈梦祺一脸无辜,又道,“是爸妈自己发现的,你要怨就去怨爸妈,哦对了,还有梦川,梦川反应这么大,才引起爸妈的怀疑。”

“我吃惊的是你记性好,过去那么久的事,没想到你还记得,为了扳回一城,你竟然憋了这么久,也是厉害!”

“你干嘛迁怒到我头上?我说得都是事实,你高中的时候被发现,是该拖上司令台批斗,怎么叫我为了在爸妈面前扳回一城了?”

“我没有犯校规,如果时间按比例分,我百分之九十九都在学习,我没有对不起‘学生’这个身份,你没必要阴阳怪气地在爸妈面前那么说我!”

“呵呵,”沈梦祺冷笑一声,肩膀微微一耸,很是不屑,随后挑起眉眼,斜向沈梦莱,问道,“你敢发毒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梦莱一怔。

“像你这样的木鱼脑袋,只知道读书考试的人,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对你做过,你为什么会心动?”

沈梦祺是个老司机,看得比沈梦莱透彻,也比沈梦莱更懂男生,沈梦祺继续说道,“好感是一点点加深的,像你这种深度,没个日积月累,我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咯!”

“哎——”

沈梦祺说着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你俩不可能,且不说他爸妈怎么看你,反正咱爸妈的态度,你今天也算是看清楚了,对吧?”

沈梦莱的脑子很乱,就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更加不会回应沈梦祺的问题,沈梦莱快步往厨房走去。

沈梦祺柳眉一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冲着沈梦莱的背影大声喊道,“沈梦莱你别想着回杭州以后偷偷摸摸的发展,我建议你长痛不如短痛,反正爸妈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你够了,少说两句!”沈梦川说了沈梦祺一句,然后甩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口饭也没吃。

“沈梦川你也太可笑了吧,这句话应该用在你自己身上才对,你今天可说了不少话呢!沈梦莱最该恨的人就应该是你!”

沈梦祺嘴上斥责沈梦川,心里却说不出的开心。

沈梦祺低声自语道,“还真该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么一闹,爸妈也不会多心,怕是这事还真就让沈梦莱蒙混过关了。”

沈梦莱则和往常一样,进进出出,打水,洗碗,整理灶台,打扫厨房卫生,倒垃圾,拌狗粮,喂狗。

但当沈梦莱蹲在院子角落给大黄狗拌饭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只是不敢出声,也不敢被人发现,她快速地抹掉脸庞上的泪水,继续拌狗粮。

大黄狗也极有灵性,原本饭前是它最兴奋的时候,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呜呜”了两声,然后安静地趴在地上,下巴抵在自己的爪子上,还看了沈梦莱两眼。

沈梦川坐在书桌前,透过窗户,看到了背着光的沈梦莱,正蹲在院子的角落,明面上看她是在喂狗,实则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逃避。

沈梦祺见沈梦莱老是蹲着,上前道,“喂!沈梦莱,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喂个狗需要这么久吗?桌子你不收拾了吗?”

沈梦祺曾试着接纳沈梦莱,告诉自己,姐姐考上名牌大学,将来肯定能找好工作,赚了钱也能资助自己,可是看着亲戚们围着夸张的姐姐,又忍不住厌恶。

尤其是今日姜沅跑来家里,明目张胆,是当他们沈家人是傻子,还是那小子真的这么喜欢沈梦莱,不管不顾地跑来见?

沈梦祺见沈梦莱不作答,恼道,“趁爸妈回来之前,你赶紧把桌子收拾了,我没空弄,我还要去复习呢!”

沈梦莱不想和沈梦祺吵架,但也绝对不愿顺从,她今天已经顺从太多事了,一肚子委屈,却只能憋着。

一个个都用“为你好”的名义要求着沈梦莱做着不认为是好的事,稍有不情愿,就拿“道德”来压制。

耳边总有无数声音在萦绕:

“你是个好学生,你不能做坏事,你不能让别人说三道四,你得完美,你得保证不犯错,你不可以做让爸妈失望和伤心的事!”

“你是姐姐,你家里最大,你务必做好榜样,给弟弟妹妹一个正面的形象,让他们向你学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失落 “你一直也是最乖的,最懂事的,你从来不让爸妈操心的,所以你现在、将来,都一样得乖,得听话!”

沈梦莱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希望自己能清醒一些,然后把拌好的狗粮倒进狗盆里,起身面向沈梦祺,回道,“没有规定一定要我做,厨房我已经整理了,客厅的桌子你收拾一下,也不过分。”

“你已经高考完了,时间多得用不完,家里的活你不干,那谁来干?爸妈说了,接下去的精力都会放在我跟梦川身上,所以任何事情都得我们优先考虑。”

沈梦祺怨气很大,在生气干活的事。

因为沈梦莱跑去杭州做志愿者,家里的活便全累在了她头上,地里的农活,喂鸡鸭,还要时不时去小作坊帮忙。

“你前几天借口跑去杭州做志愿者,还说什么学校搞得活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跑去玩的,现在你回来了,这些事当然都得你来做!”

沈梦祺理直气壮,甩了沈梦莱几句话便转身走开。

陈玉林和沈建业送走了姜沅,没有着急回家,陈玉林看着柏油路的尽头,脸上的笑容和热情逐渐淡去。

陈玉林回想起闺女委屈又不敢做声的模样,觉得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陈玉林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丈夫,问道,“建业,我们这么做,对的,是不是?”

“你看那孩子开的车,是咱们省吃俭用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你觉得闺女嫁给他,会幸福吗?哪怕他不介意,他的家人呢?”

沈建业虽然话不多,但是想得比妻子还远,沈建业转过身,拉了拉妻子的袖子,示意她也别看了。

餐桌上,哪怕来了一个生面孔的人,依然破坏不了沈家的氛围,他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人家了,但他们有自己的快乐,而这份其乐融融,可能会因为换个环境而消失。

沈建业自然也注意到了闺女脸上的笑容,他甚至希望这份笑容可以永远的保持下去,将来和那小子在一起,就会成为那小子家的媳妇,那种婆家可不是人人都能待的,规矩多,压力大。

沈建业只要闺女开开心心,哪怕她现在喜欢上了这小子,也没关系,时间会让她忘却,将来找个跟合适的,才能永远开心下去。

“不过说真的,如果面粉厂真的能办好,我也想试一试,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很快就会成自己的家,到时候哪哪都要花钱。”

沈建业指了指前方,又对陈玉林说道,“走,咱们先去老大家坐坐,问问老大有没有想法合个伙。”

或许是刻意拖延,给闺女一些缓冲的时间,又或许,沈建业也在犯愁,不知道回家后如何面对。

陈玉林跟着沈建业前往沈老大家,一路上没再说话,心里却十分难受。

两口子没有道破孩子们这一层暧昧而懵懂的感情关系,更没有过分苛责,可能他们心里也承认初恋本身是没有错的。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份感情,并遵守所谓的规则。

是的,陈玉林承认这俩孩子都很优秀,但他们的优秀只能在属于自己的圈子里发光,一旦强行放到一块,又会变得很突兀。

到了晚上十点多,沈家人陆陆续续地进了房间,关灯入眠,沈梦莱不到九点就上了床,但她一刻都没有闭过眼睛。

“滴答,滴答……”

客厅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大,即便隔着厚厚的一层墙壁,沈梦莱依然可以清晰地听见。

沈梦莱以为自己强大了,但事实上,她仍旧那么胆怯,不敢忤逆,不敢做任何被认为是出格的事。

就连姜沅离开的时候,沈梦莱都不敢说再见,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去送他。

“喵呜——!”

院子外头传来喵咪的惨叫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敏感的沈梦莱立刻坐起身,她透过窗户,望着院子里紧闭的大门。

五分钟过去,没再有任何动静,猫咪不叫了,估计是跑远了,大门也一动不动,没有人来推。

沈梦莱默默地低下头,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是啊,他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也长大了,不是十六七岁的他,会兴奋地拉着同学跑来陌生的地方找他的妹妹,还口口声声地说要掳走带回家。

“梦就是梦,现实就是现实。”

沈梦莱呢喃了一句,重新躺下,这一次,她背对着窗户,闭上了眼睛,她开始学着妥协,继续做爸妈的乖女儿,做弟弟妹妹的好榜样。

“开门沈梦莱!开门——”

沈梦莱猛然睁开眼。

铁门被人用力地拍打着,发出“呯呯”的巨响,惊动了角落拴着的大黄狗,“汪汪汪——”

“快开门,沈梦莱——!”

第一个字,沈梦莱便认出是姜沅的声音,只是不敢相信。

沈梦莱狠掐了自己一把,感到了疼痛,确认不是梦以后,沈梦莱奋不顾身地爬下床,冲出了房间。

“啪!啪!啪!”三个房间的灯几乎同一时间被打亮,沈家人纷纷起床,只见沈梦莱已跑到院子门口。

沈梦莱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问姜沅为什么回来,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包围,瞬间将她吞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姜沅在沈梦莱的耳边反复地呢喃着三个字,他用尽了全力在拥抱她,仿佛稍微松一下手,她就会消失。

“……什么?”沈梦莱有些懵。

“对不起,我不该怪你,不该不理你,是我不好……”

姜沅的声音在咽喉处发颤,翻滚。

这一次,姜沅是真的害怕了,打从心里慌张,至少他到现在为止,都不曾这般害怕过“失去”二字。

哪怕父亲倒下,姜沅被迫成了姜家的顶梁柱,坚持在公司,却每天要面对董事会一群虎视眈眈而贪婪无度的人。

他们本是客,身无分文,以当年情谊才得以留在姜父姜盛泽的公司谋生计,本该老实本分的人,却被利益熏了心。

贪欲让人忘恩负义,他们慢慢地站稳了脚跟,吸纳同伙,联手争夺公司股权,开始长达三年的明争暗夺,成立了“狼人团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卑微 “怎么了?”

沈梦莱在毫无准备地状况下被姜沅紧紧地抱住,身子微倾,因他拦腰而抱,重心全在他的怀里。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原本是想扶门槛来着,但手指并未够到,右脚半踮,左脚还抵在凸起的铁门槛内部。

沈梦莱的站姿很难受,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随时会因为他撒手而失重摔倒,但这样的不安下,她依然没有动,她怕自己稍微动一下,会打扰到他。

而这份小心翼翼,似乎也传达到了姜沅这里,他松开了她,眷恋不舍,她也稍作调整,换了一口气,重新站稳,却恍然发现自己没有穿鞋!

沈梦莱尴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叠放的脚,伫立不安,却意识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贴到了自己的脸庞上,她缓缓地抬起头,撞到了那双异常温柔的眼眸。

很快,沈梦莱发生姜沅眼眸里的专注不在自己的脸上,而是下面……

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距离沈梦莱的脖子只有半寸,却不敢触碰,他自然也知道为时已晚,她不需要他迟到的保护和安慰,他只是在得知真相以后,难以接受。

原来在回上海的路上,安祺见姜沅一日不见,打来电话质问,三言之后,因不合而发生争执,安祺气急败坏,无意间说漏了嘴。

姜沅做梦都不会想到,那晚他看见沈梦莱的时候,不到十米的距离,他在车上看着她在路边哭泣,他只生气她身边的陆凯,却不曾在意过她哭泣的原因,更看不到她脖子上的伤口。

“那个丫头就是个疯子!她竟然拿铅笔刀割自己的咽喉!都出血了她还不放手!是真不怕死!”

“照你的意思请她留几天,错过填报志愿的时间就行,哪知道她反应这么大,行为比我们还激烈,要是闹出人命来,你这么点钱哪够我们吃牢饭的!”

“就为了整点小钱,雇老子去犯法,你丫也太小瞧老子了!不干了!要干你这娘们自己来干!”

这便是那些人回给安祺的原话,他们事情没做好还凶神恶煞地责备安祺让他们犯法,目的就是想懒钱不还。

当然,安祺也不在乎那么一点钱,她只是恼怒这事没有办妥。

安祺的父亲安载德,也是辰业集团董事会的其中一员,但安载德和那帮狼人团伙不一样,早年加入辰业也不是投靠,无非是看中了辰业的前景。

果不其然,辰业在姜盛泽的带领下,扶摇直上,逐渐壮大,成为一方强势,而安载德因能力和雄厚的资金背景,也使安载德在辰业立于不可动摇的位置,手中股权也足以跟狼人半个团伙相敌。

外人看来,辰业依然风光,碾压竞争对手,旗下有各大连锁酒店,度假村等,但内部的激烈战斗,使得姜盛泽精疲力尽,无法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四方受敌仍不惧,那会儿什么都没有,所以敢闯。

安载德冷眼旁观了内部战斗三年,也目睹了姜盛泽倒下,安载德不参与,也不帮忙,原因就是姜沅。

前两年,安载德暗示过姜盛泽,安家和姜家联姻,董事会也不需要畏惧任何团伙,辰业内部也不会有任何战斗。

但那会儿,姜盛泽不同意,狼人团伙还没有这么发展到嚣张的阶段,反而是安载德,一旦联姻,安载德在辰业的身价就会跟自己平起平坐,这是他姜盛泽创办的公司,安载德只是入股,姜盛泽自然不同意安载德作为辰业共同的主人。

当然,这是男人之间的争斗和态度,在女人们看来,他们就是未来亲家,故而姜母和安母关系亲密。

第三年,姜盛泽意识到了不妙,狼人团伙以惊人的速度在壮大,而自己内外受敌,也精疲力尽,身子又忽然倒下,更是无力反击。

许岚得知丈夫用沉默的态度拒绝了安载德,便劝说姜盛泽同意联姻一事,铲除董事会的狼人。

姜盛泽碍于面子,仍然坚持,他不希望自己落魄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卑微,便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姜沅的身上。

安祺作为安载德的掌上明珠,自然将安祺安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安祺也乐意在辰业工作,每天就跟监视器一样围绕在姜沅的身边。

一整天都不见人,问秘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安祺自然会发疯,打了一天的电话,因为姜沅关机而无非联系。

离开五柳村,姜沅就不是一个单纯喜欢一个女孩而追来看她的男生,他要背负起自己的责任,扛起整个姜家的担子。

姜沅才开机,本想联系自己的秘书,了解公司的情况,一日不在,极有可能发生变故,他一想到自己的责任,为自己一日的放纵而感到愧疚,却接到了安祺轮番的轰炸。

“你,到底怎么了?”

沈梦莱的声音,将姜沅从繁琐的思绪中拉回。

“我很累,每天都过得很累,但是看到你,我觉得很幸福。”

姜沅的手指轻抚沈梦莱的面孔,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掠过她纤细微翘的睫毛,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梦境里的自己说。

“我努力地做着每一件我该做的事,但我感觉不到我还活着,当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亮光。”

杭州志愿者,姜沅带队前往。

不管他在忙绿,还是坐在大巴车上等待下一个目的地,他都像个工作的傀儡,能力再强,也没有生机,这便是沈梦莱初见姜沅时,觉得他变陌生了,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酒窝也不见了。

“我不想机械地做计划里的工作,我也想要好好地生活,而你就是我的生活,请继续做我的光,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觉得幸福。”

姜沅答应过父亲,他会做到承诺的事,会做好一个儿子该尽的义务,帮父亲完成心愿,但他努力工作的时候,总觉得天是灰色的。

“我不知道我起初为什么喜欢你,可能那时的我,无忧无虑,真的是闲得慌去招惹你,也有可能是我真的是不甘心,你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男生,是我,我无非接受最后一个人,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沈梦莱连忙低头,避开了姜沅炙热而温暖的目光,沈梦莱瞬间懵了,她只是担心他现在这个状态,结果一问,换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最不能抵抗的便是“第一个”这样的词汇,这会让人误会自己真的在对方的世界里很重要,意义重大。

等等,什么叫第一个男生?

“我……”

沈梦莱欲开口,脖颈后头揽过一只手,并往姜沅的方向掳过,沈梦莱意识过来,前后没少被这家伙这样占过便宜。

“不行——”

沈梦莱大喊一声,同时立马蹲下,避开了某人的吻,而某人的手指也从发丝间穿过,发绳落地,马尾撒了一肩。

沈梦莱环抱双膝,低垂着头,心脏“呯呯”直跳。

疯了,这是她家啊!

她的爸妈和弟妹都反对她喜欢这个男生,结果这个家伙半夜折回来,关键是她自己也脑子进了水,就这么冲了出来。

已经做了出格的事,倘若还被吻了,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沈梦莱竖起耳朵,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更是吓得不敢呼吸,她努力地找着理由,想着解释,还心存侥幸,相信姜沅的告白,没有被家里人听去,他们无非是因为姜沅拍打铁门和叫喊而醒来。

该死,为什么觉得脸这么烫?

沈梦莱害怕起身,害怕被靠近的家人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就在沈梦莱想要遁地的时候,姜沅率先开了口,道,“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你们的。”

“恩,你不是故意的。”陈玉林呢喃了一句,然后伸手拍了拍沈梦莱的头,示意闺女起身,也不必这么掩耳盗铃。

陈玉林看向自家的铁门,见铁皮竟凹了一块,陈玉林又看向姜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小子简直……

“早点歇着吧,有啥事,明天再说,大晚上的,吵得邻居都没法睡,传出去,像个啥样子?”

窗口的沈建业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上了床。

沈建业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见过的世面也有限,但沈建业送姜沅离开的时候,有注意到那小子的车牌不是南城的,“沪”字开头,那是上海。

陈玉林听得懂丈夫的意思,是叫这捣乱的小子留宿,不必来回折腾,搞不好又来捣乱,吵到了邻居,明天成了五柳村的大新闻。

只是陈玉林有些不服气,原本还对这小子好感度还蛮高,热情地招待,体面地送走,不再见面。

现在倒好,非但半夜杀回来,还把她家铁门给砸凹了,关键是这么无视他们这些大人,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我以为你小子懂事,没想到你这么乱来,你真是……”

陈玉林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想太激动,三更半夜的,搞不懂还把自己整失眠,陈玉林换了语气,继续说道,“咱家条件就这样,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过夜,明早再走。”

沈梦莱吃了一惊,很是意外,还以为自己要挨骂,姜沅也会挨揍,没想到母亲还同意他留宿。

“你睡梦莱的房间……”

某人就是不能等对方把话说完,开始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开始解读,他竟红起了脸,显得很不好意思,道,“阿姨,这么直接,不太好吧?不过阿姨坚持的话,那我觉得其实也不算太早,可以先把事定下了……”

“臭小子你想什么呢!”

陈玉林知道要对客人礼貌,但还是没忍住,一个“栗子拷”下来,也出奇的顺手,姜沅则瞬间懵逼。

前一秒还想得美滋滋,半推半就,后一秒头顶像是砸了一个洞,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白天还觉得沈梦川的表情太夸张,没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会这么疼!

沈梦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结果引火烧身。

陈玉林正愁抓不到把柄训斥,指着沈梦莱的脚丫子,道,“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还不快进屋去收拾?”

“哦……”沈梦莱应了一声,快步往屋子的方向走去,知道母亲是让她去收拾房间,腾给姜沅借住。

这几天受台风影响,不是雨天就是阴天,天色很暗,夜空没有星辰,但沈梦莱心头的阴霾,却忽然打开,阳光明媚,充满了希望。

是的,母亲的语气并不好,甚至也不再对姜沅保留表面的客气,更不存在愧疚,但沈梦莱清楚母亲的态度,正是让步的意思。

哪怕还是不同意,也不像之前那么排斥和拒绝。

等沈梦莱进屋以后,陈玉林压着语调对姜沅说道,“小子,你真是让我沈家人‘刮目相看’呢!”

“……”姜沅不敢应答,清楚这不是夸赞。

“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跑到我家里来,我看你有教养,懂礼貌,不当面揭穿你的‘别有用心’,客客气气招待你,送你走,你竟然半夜来捣乱?!”

“阿姨,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

“行了!”

陈玉林抬手,做了打断的手势,见姜沅配合,心里也稍微舒坦了一些,继续说道,“你刚刚抓着我闺女说的话,我虽然没听清楚,但我晓得你大概在说啥。”

陈玉林也年轻过,有些事不用说破,她也多少清楚,反而是姜沅,被陈玉林这么直白的说,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姜沅社交有问题,关键跟前的女人身份不一般,商业技巧没法用,搞不好还影响他后半生。

姜沅坦诚道,“阿姨,我承认我有目的,但我没有恶意。”

陈玉林反问道,“没恶意,你撒谎说来买面粉?”

姜沅略委屈,回道,“那我也不能一上门就跟阿姨说,我觉得阿姨你可能还需要多一个我这样的儿子,我若是这么说,你还不立刻拿扫把扫我出门?”

“……”陈玉林抿了抿嘴巴,不语。

女婿都是来抢闺女的,当年陈玉林的爹娘也没少为难沈建业,但陈玉林还是头一次听到女婿自称自己是儿子的。

等等,什么女婿?

“咳咳!”陈玉林干咳了两声,说道,“你小子别以为会说话,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件事,我没同意,梦莱她爸也没有同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捣乱 姜沅回来的路上没想太多,就是单纯地想见沈梦莱,不过在沈家这么捣乱,姜沅也没有后悔之意。

是啊,这么一闹,他姜沅就不是个买面粉的人了,哪怕沈家人有察觉,也无法挑明说事,他自己也是有气无力,没法争取,无从下手。

现在好了,他让沈家人知道,他就是冲着他们沈家的闺女来的,一个借口买面粉的臭小子。

头疼的是,陈玉林才发现这小子厚脸皮,他这行为就是在耍无赖啊!

反正你们沈家人不喜欢,他还是会继续纠缠他家闺女,当面都这样,更别说背地里了,倒不如给个机会,了解一下。

“家住上海?”陈玉林明知故问,其实沈建业有说起这小子的车牌是上海的。

姜沅回道,“恩,以前住南城,因为父亲的工作因素,搬过几次家,最后定居在了上海。”

“南城到上海,至少三个半小时,等你到了,天都亮了,你也别来回折腾了,你不嫌累,我还不敢睡,怕你又忽然杀回来捣乱。”

陈玉林转过身,示意姜沅跟上,继续说道,“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留宿一晚,你睡我闺女的房间,老实一点,别再整事情出来!”

沈梦川突然冒出来,吓了陈玉林一大跳。

沈梦川不顾母亲的反应,拦在门口,目的为了堵姜沅,沈梦川指着姜沅,一脸杀气,说道,“你,跟我睡!”

这小舅子是打算战斗的意思啊!

不过姜沅没时间,他还是想回上海,明天还需要工作,今天一整天没在公司,已经耽误了很多事,他该为自己的任性和鲁莽善后。

姜沅说道,“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得走了,下次再来拜访,一定不会像这次这样不像话,给叔叔阿姨留不好的印象。”

陈玉林不是承认了这未来女婿,只是单纯地考虑安全问题,有些不放心,问道,“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走……”

“要走再好不过!我送你!”

沈梦川绕过母亲,疾步上前,帮忙开门,生怕沈梦莱出来挽留,沈梦川催促道,“天色已晚,麻烦赶紧走!”

姜沅路过沈梦川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你就别挣扎了,我当定你姐夫了,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你姐也没办法。”

“你……”沈梦川气不打一处来。

沈梦莱整理床铺的时候,透过窗户,瞥见离去的姜沅,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着母亲路过的表情,可以确定他们没有不欢而散。

反而是沈梦川来了劲,等母亲回屋以后,直冲沈梦莱的房间,怒气冲冲,道,“沈梦莱,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你有没有出息?”

“……什么?”沈梦莱不理解这跟出息有啥关系。

沈梦川恼道,“小时候就被他捡去当玩具,现在长大了,还要被他抓着吃,你就不能长点心?!”

“噗——”

沈梦莱喷血,这弟弟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哪怕不是文科生,语文也一样要学啊,这都用的是什么形容词啊!

沈梦莱拒绝道,“我不换!”

“你……”

沈梦川气炸,发现姐姐变了,以前被他揭穿,她还会极力否定,现在倒好,竟然直接承认,呛得他没话讲。

“我就要喜欢!没出息就没出息好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不等沈梦莱把话说完,沈梦川忽然上前,一把掐住沈梦莱的脸蛋,还残忍地往上提,疼得沈梦莱“啊啊”直叫。

沈梦川问道,“这种话是一个女孩子该说出口的吗?”

沈梦莱踮着脚尖,用力地拍打着沈梦川的手臂,回道,“我长大了,我可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为什么不能说!你放开我!”

沈梦川化身高中班主任,开始教育姐姐,道,“你还在念书,只顾着谈情说爱搞对象,你还当自己是学生吗?”

沈梦莱猛踩沈梦川的脚背,沈梦川吃了一痛,这才让沈梦莱趁机挣脱。

沈梦莱往后退了几步,跟沈梦川拉开距离,保持戒备,一边揉着自己掐红的脸蛋,一边回道,“沈梦川你少给我甩锅了,我才没有搞对象!我念书可比你认真,至少我不像你,成绩单差到要藏起来!”

又提这一茬,沈家女人就爱盯着他的成绩单不放。

沈梦莱说道,“怎样?没话讲了吧?没话讲就回你自己屋去睡觉!”

沈梦川哪有心情睡觉,心里不要太慌,尤其是爸妈竟然同意姜沅留宿,简直击毁了沈梦川三观啊!

不行,再这么下去,爸妈这一关就要被击破了,沈梦川没有战友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未来姐夫是姜沅的这件事,尤其是那小子临走前的那句话,太嚣张了!

“沈梦莱,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

沈梦莱抢断沈梦川的话,道,“你什么你?你是我弟弟!”

“……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我就盯着你,我就夹你们中间,反正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沈梦川反对的出发点是为了姐姐好,不希望姐姐受伤,现在变成了怄气,意气用事,甚至还发起了毒誓。

完了,这小子是真较上劲了,打算不睡觉跟她彻夜理论,非要她亲口答应跟姜沅断绝来往才肯罢休。

等这小子有喜欢的人,那还会有这闲功夫盯着他的姐姐不放。

沈梦莱拒绝和沈梦川争论,清楚也赶不走沈梦川,沈梦川离房门这么远,不等沈梦莱动手推,反而被高她一个头的弟弟给反擒。

“你不睡觉,那你待着别动,我要睡觉!”沈梦莱说着便踩上椅子,爬过书桌,从窗户溜走,逃到沈梦川的房间。

“沈梦莱——”

沈梦川追来,吃了闭门羹,这挺拔的鼻梁,怕是不受沈家女人待见,之前被母亲撞,现在又被姐姐撞。

沈梦莱非但锁了门,还锁了窗。

“终于可以舒坦睡上一觉啦~!”沈梦莱对着床,一头栽倒,反正是自己的弟弟,沈梦莱也不介意。

日此,沈梦川顶俩黑眼圈从沈梦莱的房间出来。

陈玉林从小作坊里出来,见沈梦川才起床,斥责道,“川川,你咋回事,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极力反对 沈梦川不想知道现在几点,就想知道沈梦莱现在人在哪,原来互换了房间以后,沈梦川抽了一宿的筋!

别瞧农村人不像城里人穿着体面,要说真男人,农村的男人似乎要更全能一些,就像沈建业,种得了地里的粮食,砍得了山上的柴,砌得了围墙的砖,盖得好自家的房,就连孩子们的床都是他自己用木板做的。

沈梦莱的床,头尾都有护栏,沈梦川的床以前也有,“款式”一样,都出自父亲沈建业之手。

但自打沈梦川过了初三开始猛长个头,沈建业便帮他裁了护栏,还在床尾给他补了一小段,做工细致,刷个油漆都能拿出去卖了。

“气我了……”沈梦川一边嘀咕,一边在各屋寻人,最后闻着香味,来到厨房,这才找到了沈梦莱。

沈梦莱正在灶台前做菜,余光瞥见一“丧尸”进了门。

对,此时的沈梦川像极了电影里的丧尸,因为他两条腿弯不起来,直着走的样子,别提有多别扭了。

沈梦莱明知道沈梦川睡不惯她的床,看这样子,昨晚没少受罪,沈梦莱却故意装作不知情,语气和往常一样,说道,“梦川,你醒啦~”

“沈梦莱……”

沈梦川憋了一肚子的火,沈梦莱却视而不见,还快步上前,拉过沈梦川,往灶台边走,笑着说道,“你瞧,姐姐今天给你做了什么,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闻,香不香?”

香什么香,全都是生食材,香个鬼啊!

沈梦莱哄道,“好啦,别生气了,哪有男孩子像你这样小心眼脾气又差的,以后哪个女孩还敢跟你做朋友?”

沈梦川回道,“我不需要朋友。”

沈梦莱把事先切好的排骨用冷水下锅,又切了几片生姜和几段葱,放入锅里,随后倒了一些料酒,用于排骨焯水用。

“啪”一声,沈梦莱扣上了锅盖,等食材半熟,然后转身看向沈梦川,道,“梦川,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坚持,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对一件事这么认真的。”

沈梦莱被沈梦川极力反对,但心里还是开心的,因为沈梦莱知道弟弟很在意自己,生怕她吃亏。

“我现在也不是要跟你争辩到底谁对谁错,你说服不了我,我也一样说服不了你,但我只想告诉你,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哄小孩的伎俩,沈梦川才不吃这一套,回道,“我觉得他才重要,你现在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来跟我说些好听的话。”

沈梦莱从杭州回来,在火车站门口遇到一个卖油墩儿的老奶奶,沈梦莱心里在想啊,老奶奶遇到的才是真正的爱情吧。

沈梦莱不知自己是否有幸,这辈子也能遇到,但至少可以相信,美好的爱情真的可以穿越岁月和生死而存在的。

沈梦莱也没必要在沈梦川面前掩耳盗铃,包括她全家人,她喜欢那个男生的事,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喜欢算一种心情的话,那肯定不保险,极有可能随着时间而改变,也许明天,也许明年,就不喜欢了。”

沈梦莱说着便仰起头,冲着沈梦川露齿一笑,又道,“但你不一样,你是我弟弟,我的家人,我们一辈子都是姐弟,我会爱你到你变成老头子的哟!”

沈梦川先是愣了愣,然后吐出两个字“毛病”。

“哎?”

“懒得理你!”沈梦川一手撑在墙壁上,一手护着自己抽筋后遗症的腿,起身走开,表示不愿搭理。

但是在沈梦川转身背对着沈梦莱的时候,双颊就跟烧开的水一样,热度一度上窜,红彤彤的,并忍不住抿嘴偷笑,心里美滋滋的。

“我觉得男人才是个奇怪的生物!”沈梦莱感慨了一声,双手一摊,很是无奈。

瞧这沈梦川,标准的“作男”一枚。

讲道理吧,他只认自己的理,不服还不行,还得强行说服你;不理睬吧,追着你要说法;哄一下吧,就一副大男子模样,还觉得女人矫情,真是难伺候!

“噗噗……”

沈梦莱见锅里的水开了,连忙打开锅盖,将排骨捞到盘子里备用,再将去了葱姜的排骨水倒进海碗里,等着中午的时候给大黄拌饭用。

“开心吗?”沈梦祺进厨房,但沈梦莱因为开了水龙头,刷锅声盖过了沈梦祺的声音,没有听见。

洗完锅,“啪”的一声,沈梦莱重新打开煤气灶,给锅加热,将锅里的水蒸发,等着倒油,做下一个步骤。

沈梦莱打开橱柜,勺油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沈梦祺。

面色的不友善,很快就让沈梦莱意识到了沈梦祺靠近的目的,以及接下去的谈话内容,大致也能料到一二。

但是沈梦莱打从心里不想和妹妹关系搞得僵硬,虽然她们大部分时间都不好,至少也有一段时间融洽过。

明知来者不善,但又不能以敌对待。

沈梦莱沉了一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她将油倒入滚烫的锅里,发出“兹兹”声,紧接着她又放入冰糖,将煤气灶的火调小了一些,开始炒糖。

沈梦祺看了看厨房门,见家人没过来,开口对沈梦莱说道,“如果可以用什么东西作为交换,能让你彻底从这个家中消失,我什么都愿意拿来换。”

沈梦莱从沈梦祺里听出了厌恶,但并不生气,也许是习惯了,沈梦莱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见锅里的糖已炒成香油色,便将盘里备用的排骨倒入锅里,开始翻炒,给每块排骨都上糖色。

沈梦祺见沈梦莱无动于衷,更是恼怒,趁爸妈和弟弟没有前来,沈梦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梦莱的手臂,随后用力地一拽,将沈梦莱手里的锅铲用力地甩出,同时怒道,“你打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存在了!”

“那我现在是鬼吗?”沈梦莱反问了一句,并未出现情绪上的大波动,然后弯腰,去捡落地的锅铲。

沈梦祺纠正道,“我是说你该死!你一早就该死了!十几年前就该死透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小题大做 沈梦莱捏锅铲的手指一顿,而沈梦祺还在自己的身后继续说道,“奶奶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把你丢掉!你就不该再回这个家来!”

沈梦莱的心,隐隐一痛。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她们因为性格不合,没有像别人家的姐妹一样黏糊,但沈梦莱这个姐姐,也尽可能地在做姐姐该做的事,照顾和帮助妹妹,但始终得不到妹妹的认可。

哪怕某一瞬间,她感动过,但是很快,她又会全盘否认。

沈梦莱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所以,我做了这么多,一点都改变不了你对我的看法,是吗?”

“对!你就是个死人!早就死透的人!”

沈梦祺快步绕到沈梦莱的跟前,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接着说道,“你早就不属于这个家了,你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回来?凭什么好处全让你这个死人全占了?”

昨夜,沈梦祺无眠。

“姜沅的眼睛是有多瞎,他为什么会看上你?从头到尾,哪一点讨人喜欢了?别给我鬼扯什么缘分,肯定是你高中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

沈梦祺想不通沈梦莱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让一个人如此痴迷,她沈梦祺也算是高手,一年换几个男友,却从未有过沈梦莱这效果。

“你看你多恶心,表明一套,背地里又一套,跟爸妈撒谎,跟学校撒谎,欺骗了所有人,好一个清纯乖巧的乖乖女,你令我作呕!”

沈梦莱不想锅里的排骨烧焦,虽然她真的很生气,但还是不希望食物跟着被糟蹋,她避开了沈梦祺,将锅铲洗净,翻炒。

“你有作呕我的时间,不如多去看看书,你要背的东西很多,没几天你就高三了,你会发生你的时间压根就不够用。”

沈梦莱说着便倒入开水,将排骨没过,加了半勺老抽,两勺生抽,四勺米醋,扣上锅盖,用小火炖。

说到学习,沈梦祺更是恼怒!

沈梦祺疯了一般地拽过沈梦莱,质问道,“凭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松地考上?恩?我,那么努力地学习,三更半夜还躲在被窝里拿手电筒照着背,但每次考试,还是得担心不及格,凭什么!”

说到厌恶,沈梦莱就不厌恶这种狼心狗肺的亲妹妹吗?

她永远都不住别人对她的好,也不会感恩,只知道别人惹她不高兴的事,却从不审视自己的问题。

沈梦莱受够了,用力地掰开沈梦祺的手指,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道,“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

沈梦祺回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是你给我了压力!是你让我变得这么痛苦,所以我干什么都这么辛苦!”

“梦莱!”

院子外头传来爷爷沈大农的声音,“梦莱!来!快出来——”

“呵呵。”沈梦祺冷笑一声,眼眸里噙着一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泪水,对沈梦莱说道,“你听,是爷爷在喊你,咱家明明有三个孩子,为什么爷爷只叫你?”

沈梦莱恼道,“你别这么莫名其妙好吗?!”

沈梦祺却不依不饶,追问道,“爷爷要叫,也只叫梦川一人,为什么现在都跳过梦川,直接叫你了?”

不知不觉,沈梦莱成了这家孩子们的代表,第一个找的便是她。

“因为爷爷每次来,都是送些食材来,梦川又不喜欢做这些事,自然是叫我,你学习压力大,就去发泄一下,别跑我跟前发疯!”

沈梦莱推开挡路的沈梦祺,往院子走去。

果不其然,沈大农拎着一条已经剥了皮的蛇,对迎面走来的沈梦莱说道,“梦莱,瞧,多肥的草蛇,爷爷在菜地里抓到的,快,拿桶来装!”

“哎~!”沈梦莱应了一声,从水泥板上拿了一个小铁桶,快速地用水晃了晃,清洗了一下,然后上前去接。

对沈梦莱来说,这已经死了的草蛇就是食材而已,更何况爷爷已经剥了蛇皮,大致清洗过,并没有什么血迹,不觉得可怕。

路过沈老三家院子的晴嫂探头一看,惊讶道,“哟!这么大的一条草蛇!沈老爷子,你运气可真好,被你逮到了这么一宝贝!”

沈大农笑道,“不是我运气好,是它运气不好,哈哈!”

“谢谢爷爷~”沈梦莱欣然收下,瞬间忘了厨房那不开心的一茬,这么肥的草蛇,可以做满满一锅蛇羹!

农村有种说法,蛇肉吃了不长痱子,整个夏天都不会被蚊子叮咬。

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了,但蛇肉确实是个好东西,含有丰富的多种氨基酸,谷氨酸可以争强脑细胞活力,冬氨酸可以解除人体疲劳,做成美食,给备考的弟弟妹妹吃最好……

沈梦莱想到“妹妹”一词,暗自掐了一把,她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还想着那个白眼狼的妹妹!

与此同时,沈梦祺也从厨房门走出,正好跟沈梦莱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回避,互不理会。

“啥事啊聊得这么开心,我也要凑个热闹。”

陈玉林闻声走来,一边擦手上的面粉,一边往院子大门走去,瞧见小铁桶里的大草蛇,陈玉林也吃了一惊,问道,“公公,这是你抓来的?”

“不是你公公抓来的,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哒?”

晴嫂打完陈玉林的趣,又开始找沈大农的“茬”,笑道,“沈老爷子,你就抓了一条蛇,可不够分呐!”

陈玉林反应过来,连忙对沈梦莱说道,“梦莱,你快拿去洗洗,把蛇切了分,送你大伯和二伯家去……”

沈大农阻拦道,“不用,就一条蛇,有啥好分来分去的,分开了都不够煮一次塞牙缝的,拿去好了,梦莱这丫头爱捣鼓,她弄来吃,味道肯定好。”

晴嫂唯恐天下不乱,“啧啧”道,“沈老爷子,你这么偏心,不怕你家老大老二来吃醋,就怕你家老婆子跑来着急!”

“一条蛇而已,你也真是的,说得跟啥了不得的东西似得,小题大做。”沈大农说了晴嫂一句,然后扛着锄头离开。

沈梦莱拿不定主意,看向陈玉林,道,“妈,那这个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造化 陈玉林说道,“爷爷喊你收下你就收下吧。”

沈梦莱拿着小铁桶,进了厨房,因为锅里还炖着排骨,得看着,人不能走远,索性拿到厨房清洗。

沈梦莱捞起草蛇,沉甸甸的,确实肥大,倘若奶奶知道,真会舍不得,拿去市场卖,也有人疯抢。

“噗噗噗——”

锅与盖冒着热气,传来阵阵排骨香,沈梦莱洗了洗手,抓起抹布,将锅盖打开,香味更是扑鼻而来。

沈梦莱从橱柜里抓了一把淀粉,放进小汤碗里,和了一些水,快速地搅拌,然后均匀地浇在排骨上,翻炒,最后加食盐,收汁。

院子门口的晴嫂和陈玉林还在聊天,晴嫂一脸羡慕地望着陈玉林,说道,“玉林啊,你的命咋这么好嘞?”

陈玉林笑着回道,“你该不会因为我公公送的一条草蛇,就说我命好吧?那也是给孩子们吃的,又不是给我吃的!”

“你可别谦虚啦,给你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嘛!”

晴嫂一边望着沈大农远去的方向,一边继续说道,“玉林呐,你公公以前可不管事,你婆婆跟你吵翻天,他也不会插一嘴,现在一有好东西就往你们家送,处处袒护着你们家!”

说起公公的好,陈玉林也承认,要不是公公当初肯借钱,这小作坊也开不起来,更别说攒钱了。

陈玉林说道,“我公公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人一直都很好,子女喊他帮忙,他也基本上会答应,你可别说袒护我们家,招惹是非,到时候我说都说不清。”

“是你家梦莱争气才对,要不然哪会这么好哟!”

晴嫂说话间,瞥见沈梦祺从客厅走过,又开始八卦,好奇问道,“话说你家双胞胎下学期也要念高三了吧,这俩孩子成绩咋样,之前都没听你们说起过。”

陈玉林轻叹一口气,有苦难言。

沈梦祺的成绩很尴尬,虽然高二开始也努力了,但每次拆成绩单的时候,陈玉林还是会捏一把冷汗;

沈梦川就更别说了,压根不晓得这小子啥情况,威逼利诱,那小子全不上道,死活不肯交,不想也知道,估计比沈梦祺还烂。

“这念书的事,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事,要不要学好,也看自己,我们当爹妈的,管也管不了。”

晴嫂听着陈玉林这口气,大致也料到了结果,安抚道,“没事,有时候就是命,反正你家已经出了一个大学生,够长脸了,现在周边哪个村子不晓得咱们五柳村的沈家呐~!”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陈玉林倒是想得开,说道,“看孩子们自己的造化,能培养就培养,成不成还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他们将来不埋怨我们就成。”

升高三的暑假很短,沈家双胞胎很快就回了学校,而紧接着半个月,沈梦莱也离开了南城,前往大学报到。

同样的高考分数线,钟开杰去了北京,但沈梦莱却留在了南方,没有好坏之分,只有个人选择差异。

而沈梦莱即便知道填报志愿的时候冲动了,不够理性,但也没有为此感到后悔,她眼里看见的,依旧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同学,大一新生吗?哪个专业的?”

“来!过来看一下社团,感兴趣的同学,现在就可以来报名,只要登记一下就行!同学,你要不要报名?”

沈梦莱一进校门,眼花缭乱,路的两旁全是学生,搭着临时帐篷,桌子比椅子多,摊着各种表格和传单,这跟她之前来杭做志愿者时,截然不同。

一个漂亮的学姐迎面走来,她弯腰接过沈梦莱手里的行李箱,笑着说道,“小学妹,我帮你拿吧,我送你去宿舍~”

沈梦莱的第一反应就是学生会,道谢之后,开口问道,“学姐是学生会的吗?”

学姐一边领路,一边回道,“是啊,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报名,不过进学生会和进社团不太一样哦,学生会要面试。”

沈梦莱认得路,但不介意同行,道,“学姐是大三吗?”

学姐眉宇微蹙,反问道,“我看上去有这么老吗?”

“不……”

沈梦莱连忙改口,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学生会的副主席王雨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学姐别误会。”

学姐哈哈大笑,说道,“逗你玩的,瞧你认真的,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大三了,哦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说不准我们还是同一个专业呢~”

“公共管理学。”

“哎,不一样哎,我是建筑工程学院的。”

“嗯?”沈梦莱眼前一亮,追问道,“那学姐认识王雨桐学姐吗?我记得她好像也是建筑工程学院的。”

“哦!你说她啊……”

学姐听到“王雨桐”的名字,脸上轻松自然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虽然不同届,但同为一个学院的学生会,自然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方又是学生会副主席,架子大,看来平时没少受气。

沈梦莱咬了咬嘴唇,闭上了嘴巴,意识到自己没有开好话题。

学姐将沈梦莱送到女生宿舍门口便笑着告辞,笑容很客套,不像刚见面的时候那么热情,甚至不太愿意和沈梦莱多接触,仅因为沈梦莱刚进校门不就便提到了王雨桐的名字。

沈梦莱都来不及说声谢谢,那学姐便已走远。

宿管阿姨见生面孔的沈梦莱,招呼道,“大一新生,请来这里登记一下,按照学院查,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一下自己是哪个宿舍的。”

沈梦莱翻了翻登记薄,道,“402,沈梦莱。”

“402……”宿管阿姨口里呢喃了一句,低头找了一把相应的宿舍钥匙,递给沈梦莱,然后笑道,“欢迎你~!”

“谢谢阿姨!”

沈梦莱领了宿舍钥匙,拖着行李箱,前往四楼。

宿舍四、五、六层是新生宿舍,第四层是公共管理学和经济学的学生。

沈梦莱爬到第四层,看着长长的走廊,听着嘈杂的声音,她知道,她的大学生活要从这里开始了。

宿舍门都开着,女生们聊天说笑,互相介绍,有的性格外向的,还到处串门,拉着刚认识的朋友进进出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八卦 “不是吧,这才第一天,就这么招人恨?挂哪了?我怎么没瞧见?哪里哪里,快说说!我也要去看!”

“就在咱们宿舍楼后面,好大一条横幅呢!”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没了,不用去看了,被学生会的人摘掉了。”

“她来头这么大,还认识学生会的人?”

“哪里是帮她出头啊,学生会的那帮人,还不是担心对学校名声不好,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让大伙儿知道学校招了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学生进来!”

“她到底是啥来头?”

“肯定是厉害人物咯,年纪轻轻就一身好本事,手段高超,岂能是一般人?当然是‘两般人’啦,哈哈哈~”

“被你们说的很好奇哎,不知道长啥样……”

“咚咚。”沈梦莱敲了敲402的宿舍门,见一屋子都是女生,人比床位多数倍,看来大部分是来串门的。

沈梦莱略尴尬,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嘿~!又来一个新同学!还是个美女!”

一名个头矮小的女生从床铺上窜起,剪着齐耳短发,眉宇间又三分男儿模样,她快步跑向沈梦莱,热情道,“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吗?我也是!你是几号床铺?”

“3号……”

“这里!靠窗这张是3号,还是下铺。”

女生拉着沈梦莱往三号床位走去,坐在上面说笑的女生们纷纷起身,笑着看向女生和沈梦莱,并示意女生赶紧介绍,完以后一起聊八卦。

女生收到来自同伴们的“眼神指令”,急道,“快快,先来自我介绍,我叫夏萧亚,河南人,她叫姜怜,来自甘肃,其他几个都是‘外人’,暂且可以不用管她们,哈哈!”

“喂!夏萧亚,你过分了,你这么说的话,那我们转移阵地啦!”

“别别……”

夏萧亚急忙拉住假装生气的女生,然后又笑着对沈梦莱说道,“开玩笑的,她们是其他宿舍的,不过我们一个专业,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沈梦莱,来自南城。”

沈梦莱话音未落,宿舍里的人皆愣住,就跟撞见鬼一样,面色“唰”的一下变了,笑容顿失,尤其是夏萧亚,五雷轰顶一般。

姜怜连忙起身,对着发愣的女生们说道,“哎,我们刚刚不是说要去404吗?要不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好啊……”女生们应承道,相互推搡,一前一后地离开了402宿舍。

夏萧亚看着同伴们离去,她却尴尬起来,不知所措,因为她的手还拉着沈梦莱,不像她们好找借口。

沈梦莱可不傻,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有生气,也不好奇,只是主动松开了夏萧亚的手,笑道,“没关系,你去吧。”

“……”夏萧亚一怔。

402的宿舍门外,姜怜暗自抱怨了一句“倒霉”,然后躲在一旁,偷偷地张望,示意夏萧亚出来。

夏萧亚瞥见姜怜,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收拾床铺的沈梦莱,忍不住开了口,道,“你,为什么不问?”

沈梦莱知道这帮人对她有偏见,因为她说了自己名字以后,她们的脸色都变了,还着急离开。

“我想应该是一些无聊的事,所以我不在意。”

沈梦莱后半句话没有说,如果这些人因为无聊的事而对她有偏见,那她也无所谓跟这些无聊的人深交,更不会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也不存在低三下四地讨好。

夏萧亚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无所谓的人,这不是豁达,这根本就是愚蠢!

“起初我不知道你是我们宿舍的,所以她们聊八卦,我也跟着参与了,但现在……”夏萧亚咬了咬嘴唇,不知所云。

“现在我让你感到尴尬了,对吗?”

沈梦莱铺好了床位,直起身,同时也瞥见了门外躲着偷看的姜怜,继续说道,“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自在了,你也可以当做不认识我。”

在沈梦莱出现之前,夏萧亚只想当个事不关己的吃瓜群众,为了合群,她也参与,现在却发现“当事人”是自己宿舍的。

真是该死,摊到了自己宿舍头上,那多多少少也跟自己扯上了关系,哪有当做不认识就没事的!

夏萧亚急道,“开门大吉你不懂吗?这开学第一天,你就被人整蛊,难道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沈梦莱“哦”了一声,表示知道自己被整蛊了。

“你……”夏萧亚气不打一处来。

姜怜见状,在心里嘀咕道:萧亚这丫头是疯了不成?干她什么事?她干啥在意这个沈梦莱?

另一群人则窝在隔壁宿舍,一边继续聊炙手可热的八卦,一边迫不及待地等候姜怜和夏萧亚的新闻。

“如果你不是我们宿舍的,我肯定不多管闲事,但现在你是我们宿舍的一员,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夏萧亚说着便猛然转过头,定睛看向门口的姜怜,又道,“姜怜,你也进来!”

“我?”姜怜一脸懵逼,甚是后悔,早知道不偷看了。

夏萧亚问道,“难不成你也希望被笑话?”

“管我什么事……”

夏萧亚道,“一个宿舍的,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你真以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就置身事外了?”

“你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姜怜嘟囔了一句,但仔细一想,觉得夏萧亚说得也有道理,便进了门。

夏萧亚则疾步冲到门口,“呯”的一声,用力关上,免得第二个“偷看的姜怜”出现,保不住又不好听的话传了出去。

“你,先说明情况!老实交代!”

夏萧亚跟沈梦莱说完,又面向姜怜,继续说道,“你,现在得更改态度,不是看好戏的旁人,得一起维护402宿舍和宿舍里的成员!在其他人来之前,我们先商量一个初步的对策出来!”

“……”沈梦莱一怔,这小个头的女生,竟然这么团结。

“好。”姜怜赞同夏萧亚的观点,调整好了心态,端正好了态度,重新回到自己床铺,落座。

沈梦莱被夏萧亚和姜怜看得有些尴尬,她知道两人都在等她交代,并准备一起商量对策,但问题是交代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知情 沈梦莱有些懵逼,问道,“要我说什么?之前参加志愿者的那件事?”

夏萧亚和姜怜面面相觑,看样子,这丫头还真是不知情。

姜怜打破宿舍的寂静,举了举手,发言道,“那我来说!你,沈梦莱,被人拉了横幅,挂在女生宿舍楼的后面,说你高考作弊,托关系进来的,还跟后面支持你的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沈梦莱无语。

姜怜又道,“萧亚说得对,既然我们是同一个宿舍的,那肯定要站在统一战线上,我们选择相信你!”

相信归相信,但别人不这么认为。

开学头一天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瓜,姜怜设身处地一想,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因为她不久前也是其中一名事不关己的八卦看客。

“好在学生会的人摘了横幅,要不然看到的人更多,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要说通刚刚那帮人就不容易,更别说其他看见横幅的人了,都不知道谁是谁,压根没法说去。”

姜怜双肩一耸,很是无奈,虽然姜怜也赞同夏萧亚“一个宿舍一条心”的原则,但多少还是觉得倒霉。

夏萧亚灵机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急道,“沈梦莱,你刚刚说你来当过志愿者,是不是暑假台风那次?那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是不是在那会儿得罪了谁?”

“我……”

沈梦莱大致回忆了一下,脑海里能浮现的面孔并不多,当初一心想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也没心思去交朋友,认人,记名字。

“那个时候停了五天的电,晚上基本上也看不清什么,白天都在植物园,见到的人也不仅仅是学校里的人,还有不少社会志愿者和当地市民。”

夏萧亚抢断道,“你只需要回忆学校里的人就好了!”

姜怜疑惑道,“等等,你又不是学生会的人,你干啥跑来当志愿者?”

“……学生会?”

夏萧亚呢喃了一句,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干志愿者的事,基本上都是学生会的人,肯定是学生会的人整蛊你了!”

“那就阴险了,一面整蛊,一面又当好人把横幅给摘了?”姜怜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咦”了一声,又道,“这也太可怕了!”

“你一个新生,没名没分的就跑来当志愿者,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任何好处,就冲这一点,我夏萧亚就相信你的为人!”

夏萧亚揽过沈梦莱的肩膀,个头小小,大概一米五五的样子,揽肩膀的时候还要踮起脚尖,但十分讲义气,又道,“以后我罩你!”

姜怜“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好好好,你以后就是咱们402的寝室长了!全都让你罩!”

“嘻嘻~”夏萧亚露齿一笑,嘴角竟有一颗小虎牙,配上眉宇间的三分男儿气势和一头短发,倒是可爱的很。

夏萧亚叉着腰,又开始认真起来,严肃道,“范围缩小就好找了,不怕算不到账,哪怕是大四的,现在也还在学校。”

姜怜接话道,“我也听说了,有些老生确实是很不喜欢咱们这些新生的,肯定是学生会的某个老生干的!”

“沈梦莱,那你好好想想,谁有可能整蛊你,然后告诉我们,我们宿舍全给你撑腰,等人齐了,我们就跟你去算账!”

夏萧亚对沈梦莱说完,便超姜怜招了招手,一边往宿舍门走去,一边继续说道,“姜怜,咱们去帮沈梦莱解释!”

算账就不必了,她们愿意相信自己,沈梦莱已经喜出望外了,至于谁拉了横幅整蛊自己,要调查,说难也不难。

沈梦莱大致排除了一下,心里有了几个嫌疑人的人选,但沈梦莱并不着急求证,就像夏萧亚说的,横幅已经被摘了,至少现在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404宿舍的女生们正在聊天,话题的矛头已经指向另一边。

“志愿者的事我也听说了,停水停电五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就连上厕所都不能在宿舍上,因为没水冲,得跑到学校外面的公共厕所去上,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来当什么志愿者的!”

“严格意义上讲,沈梦莱那会儿还不算咱们学校的学生,她干啥要来?”

“学生会的人来做志愿者,他们竞选的时候可以加分,这新生来就很不合理了,没有任何好处,学校连名单都不给,说白了压根不晓得你来当做志愿者,更别提啥好处了。”

“该不会就是为了夸一下吧?”

“那换你来,你吃五天的苦,我们也愿意夸你一下,你要不要?”

“不!我不要!我还是不要这一句夸奖!太不划算了!我还是独生女呢,我家就我一个,我爸妈都不让我干活的!”

“安静一下,听我讲……”

夏萧亚窜到凳子上,摆了摆手臂,见大伙儿都安静了一些,道,“所以不管咋样,就冲这一点,我们402的沈梦莱,绝对不是横幅上说的那种人!”

姜怜为了宿舍名义,也极力维护道,“横幅这件事,说不定就是志愿者那会儿的某个老生干的,我们虽然不是一个宿舍的,但我们都是这一届的新生,我们代表一个团体,得齐心协力,不能起内讧。”

夏萧亚说道,“你们可以不帮忙,至少不要起哄,跟着恶作剧的人一起来污蔑我们宿舍的沈梦莱。”

一女生笑道,“萧亚,你偏心的有点过分哟!在你知道沈梦莱是你宿舍之前,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呢~!”

夏萧亚被当面揭穿,非但不心虚,还理直气壮,回道,“这有啥的,如果有人这么说你,我也一定头一个站出来帮你说话。”

女生爱听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大声道,“可以,冲你夏萧亚这句话,哪怕真的沈梦莱有错,我们也跟着你挺她,大伙儿,你们说是不是?”

夏萧亚人小鬼大,个头长得低调,但爱出风头,倒也讨人喜欢,众人都喜欢她直爽又讲义气的性格。

“你们好~”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可爱的小女生探着脑袋,望着宿舍里面的女生们,个头和夏萧亚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扎着双马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赔偿 她挥了挥手,笑得很腼腆,小心翼翼地问候道,“我刚来,我叫许姣姣,听到这里很热闹,忍不住过来了,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可以啦!人多热闹,不过……”姜怜指了指许姣姣手上扶着的行李箱,又道,“要不然你先回宿舍,收拾完了再来?”

一女生笑道,“对呀,不着急,你收拾完了再来好啦,我们帮你腾个位置~”

“嗯嗯~”许姣姣用力地点头,快步往自己地宿舍走去,迫不及待地去放行李,想着和大伙儿一起聊天。

许姣姣离开后不久,传来“呯”的一声巨响。

宿舍里的女生们一愣,尤其是姜怜和夏萧亚,对视了一眼,然后快步冲出宿舍门,到了隔壁402。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门口的许姣姣正坐在地上,不远处是一个砸碎的热水瓶,直冒热气,许姣姣则一脸无语。

“快起来!”

夏萧亚连忙拉过许姣姣,追问道,“你没事吧?”

许姣姣面露不悦之色,但是很快又一闪而过,并未被人瞧见,还一副慌张的语气,回道,“没,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我不知道有人把热水瓶放到路的中间了……”

就在这时,姜怜的脸却瞬间绿了,姜怜认出这是她的热水瓶,刚打不久,放在哪里,她岂会不知?

明明是这许姣姣自己不小心撞倒了,砸坏了热水瓶,还责备热水瓶放在中央,挡了她的路?

许姣姣见姜怜面色不对,立刻反应过来,看来是一个宿舍的,而且砸坏的热水瓶也是姜怜的。

许姣姣立刻变了语调,用无辜的语气说道,“都怪我,笨手笨脚的,走路不长眼,不知道这是谁的热水瓶,我照价赔偿。”

“是我的。”姜怜回道,言下之意,是许姣姣可以赔偿了。

夏萧亚惊讶道,“这么说来,你也是我们宿舍的咯?”

许姣姣故作吃惊,兴奋道,“太好了,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我正愁宿舍里没有人呢,一个人待着会觉得无聊,没想到一下子见到了两个~!”

姜怜却很不开心,因为许姣姣压根就没有要赔偿热水瓶的意思!

事实上,许姣姣也只是客气一下,那么说,无非是为了等姜怜回一句“不必了”,哪知道这姜怜也不说,还真的等她赔钱。

许姣姣嘴角微微一抽,觉得姜怜好笑,还真等她赔钱?

明知道对方心思,却故意视而不见,当做压根就没有这事发生,拖着行李箱就绕过一地的碎瓶子,往自己床铺的位置走去,就连收拾也不愿意。

对许姣姣而言,那是姜怜自己倒霉,谁叫她不把东西不放好,碍事又挡路,她不找姜怜赔弄坏新鞋子的钱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一来,我们402宿舍就人齐了,全部到位,我叫夏萧亚,她叫姜怜,等等,少了个人,沈梦莱呢?刚还在的,去哪了……”

夏萧亚跑到宿舍门口,往走廊两侧看了看。

许姣姣吃惊道,“萧亚,你说梦莱也在我们宿舍?”

“嗯哼?你们认识?”

“我认识梦莱!做志愿的时候我们见过面,她人可好啦,当时我还在想,一个专业的,可不可能同一个班,没想到这么巧,我们还是一个宿舍的!”

夏萧亚一脸夸张的表情,惊叹道,“你也做了志愿者?哇!我们宿舍两大美女都是爱心人士,搞得我都后悔没来参加了!”

“呵呵,我咋一点没看出来你多有爱心……”

姜怜低声抱怨了一句,同时也白了许姣姣一眼,然后拿了扫把和拖把,开始清扫一地的碎片。

遇到这么一个人,也是自己倒霉,当天就撕破脸,可不是啥明智的事,加上这夏萧亚,一上来就“团结团结”地喊口号。

女生宿舍楼后,沈梦莱已瞄了四个垃圾桶,终于在第五个发现了她要找的横幅,她趁周边的人没注意,掏出垃圾桶里的横幅。

沈梦莱摊开一看,要死,还真的写了她的名字!

不知是哪个该死的人,刚进校门的第一天,就让她“大出风头”,这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息事宁人,日后肯定更嚣张,以为她沈梦莱好欺负,搞不好还变本加厉。

但面对这样的下马威,沈梦莱也不能拿着横幅当街质问,破口大骂,那样不仅不能为自己争辩和解释,还会让人觉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哪怕真是被人诬陷,也绝对没好感。

不管怎样,这都是证据,先收起来……

“喂!”

“啊——”

沈梦莱吓了一大跳,塞横幅的手一哆嗦,差点扯断了书包拉链。

常皓明知自己吓到了沈梦莱,非但没道歉,还紧盯沈梦莱的书包口,问道,“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藏了什么好东西?虽说是垃圾桶里掏的,但也搞不好是别人掉的,拿出来,见者有份。”

沈梦莱连忙收起包,回道,“没什么。”

“神色慌张,还说没什么,肯定是值钱的东西,给我看看。”

常皓故意伸手欲抢,见沈梦莱紧张,常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又道,“逗你玩的,我当然知道你藏着什么东西了,还是我帮你收起来的呢,你这人怎么这么认真,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沈梦莱一怔,有些生气,反问道,“学长,你觉得这种事很好笑吗?”

常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梦莱,道,“我帮你收起来的,你非但不谢我,你还怪我?”

“我谢谢你之前借我手电筒和蜡烛,也谢谢你帮我收起来,但我不喜欢你这样嬉皮笑脸地跟我说话。”

沈梦莱不是对刚认识不久的人耍性子,闹脾气,只是常皓这种态度,让沈梦莱很难以同样的方式回馈。

是啊,做这件事的人,目的是为了中伤她,她才刚开学,同学们都不认识她,却先知道了她的名字,还带着一连串不好的形容词,她哪来心情跟人说笑?

常皓看着快步离去的沈梦莱,有些懵逼,可能方式是不对,毕竟认识也不久,但他绝没有恶意,甚至还帮助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英雄救美 “哇哦!这可是枚小辣椒呢!”

一个男生走到常皓身侧,一边看着沈梦莱的背影,一边拍了拍常皓的肩膀,继续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不要又找错了目标,又白白浪费了一学期,这丫头就是个白眼狼,你这么帮她,她非但不领情,还斥责了你一顿。”

常皓有些失望,但还是帮沈梦莱说了话,道,“那倒没有,是我方式不对,她不是个‘自然熟’,我这样过于热情,反而被她越推越远了。”

“是咯,按理来说,你英雄救美,这小丫头应该感激涕零,抱着你哭才对,天晓得会是这么个结果,兄弟,那你自己加油,我先去忙了。”

常皓杵在原地,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去道个歉,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相信道歉肯定是对的,不然真会给沈梦莱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小……”常皓追向沈梦莱,欲解释,却见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一脚急刹,停在了沈梦莱的身侧。

车窗里忽然探出一束玫瑰,挡住了沈梦莱低头看路的视线,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沈梦莱的耳边响起,“媳妇,开学快乐~”

“……”沈梦莱一怔,什么鬼称呼!

姜沅晃了晃胳膊,无力地搭在车窗口,嬉皮笑脸地问道,“现在你爸妈不在,我是不是可以天天来找你了?”

沈梦莱怕人瞧见,急忙把花塞进了车窗,压着声音道,“别乱叫我!”

“啊,媳妇不喜欢花,好吧。”

姜沅嘀咕了一句,然后将花丢到了后排,又从一个小盒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沈梦莱的手里,交代道,“这个不能乱丢,要不然回不了家。”

“……什么?”

“家啊,你和我的小家,既然你不去北京了,那是不是准备留杭?随便你,反正房子买好了,大不了到时候卖了,我现在带你去认个路,熟个门,快,上车。”

某人你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程序得一步步来,哪有从好感直接切换到成家的?!

“我不要!”

沈梦莱拒绝,把钥匙还给了姜沅,然而转身之际,姜沅却一把拉住了沈梦莱的手,往自己额头上一贴,一脸惨兮兮的模样,说道,“你看我发着高烧呢!”

沈梦莱一愣,手心确实传来一阵滚烫。

姜沅一副病怏怏的调调,哀怨道,“我昨晚带病加班到深夜,为了今天能溜出来,一大早就从上海赶过来,安置我们的小家,我忙前忙后,来学校接你,你倒好,不领情,看都不愿看一眼。”

沈梦莱的心瞬间软了,但还是嘴硬道,“我又没喊你这样。”

姜沅撒手,道,“行吧,那我回去了,告辞!”

“……回?回哪?”

“反正你不喜欢那个小家,那我肯定也不要啊,亏我折腾了这么久,我回上海了,再见,相忘于姜湖吧!”

“你至少得先去医院!”

“你管我?”

“你……”沈梦莱拗不过,咬了咬牙,上了车,“我陪你去医院,等你烧退了我再回来,晚自习我们要开班会,不能迟到。”

姜沅倒也爽快,没有纠结小家的话题,而是“哦”了一声,凑向沈梦莱,拉过安全带,“啪嗒”一声扣上,然后打转方向盘,踩下油门,调头往校门开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似乎很赶时间。

沈梦莱坐在副驾驶上,有些不自然,特别是系安全带,还是她又一次系,觉得勒得胸口有些发闷。

沈梦莱瞄了姜沅一眼,想趁他不注意,偷偷解开安全带,缓一口气,但是手指没有摸索到安全扣,反而被烫了一下。

沈梦莱没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发动机发烫,但是余光却瞥见姜沅正好看向自己,关键他还一脸心虚!

沈梦莱觉得不对劲,立刻反应过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姜沅急忙伸手,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向“发动机”。

说时迟那时快,沈梦莱抢在姜沅跟前,一把挖出隐藏的“发动机”。

热水袋?

沈梦莱恍然大悟,道,“姜沅,你骗我,你压根就没有发烧!”

沈梦莱当面揭穿了姜沅,姜沅却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脸上的心虚也逐渐淡去,既然发现了,那就不用慌了。

等等,这男人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沈梦莱问道,“喂!你这么过分,都不解释一下的吗?”

姜沅回道,“上船容易下船难,尤其是贼船,听过船出海以后,乘客因为要下站而直接跳海的吗?”

“你……”

沈梦莱一脸黑线。

“喂喂,我是真的发烧了,我没有骗你,只是温度没那么明显,我怕你不信我,我才夸张了一点。”

姜沅说着便抓起沈梦莱的手,重新往自己额头贴,又道,“你感受一下,是不是有一点烫?”

沈梦莱连忙抽回手,扭头往车窗外看,不语。

看似嫌弃,不愿理会,但姜沅却看到反光镜里的沈梦莱,双颊红彤彤。

不会吧,就抓了一下手,就脸红了吗?哇,这媳妇这么单纯的吗?光冲这一点,姜沅就没觉得白来。

姜沅明知道沈梦莱不计较他用热水袋装发烧,还沉默,是同意跟他去,他却占了便宜还卖乖。

“哎,没良心,打小就是只白眼狼,长大了也一样,亏我来回奔波,为了谁啊,哎,好伤心……”

姜沅一边抱怨,一边偷偷地瞄,果不其然,这丫头抿着红唇,一脸憋屈的样子,着实可爱。

不一会儿便远离了闹市区,双向三车道逐渐变窄,最后成了一条单行线,两旁是法国梧桐,紧密相连,道路一侧靠山,另一侧是西湖。

一路上,沈梦莱看到的景色,几乎是一样的,像一幅静止的山水画,却不觉得腻,空气清新,环境秀美,只是分不清方向。

巨石上刻着“清风苑”三个字,一晃而过,沈梦莱还没看清,车子已经拐弯,绕进了别墅区。

姜沅下了车,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梦莱进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道,“是不是离你学校超近,过来超方便?”

近?

沈梦莱表示服气,真怀疑姜沅的大学是怎么考上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怀不轨 “你数理化是有多烂?我看你的车速保持在五十到六十之间,我算你五十好了,你足足开了二十分钟,十几公里,你跟我说近?”

绕西湖一圈也才十几公里,姜沅道,“喂,你不能这么算啊,我等了好几个红绿灯,那不要时间啊?”

连个公交站台都瞧不见,难不成让她走过来?

有学校宿舍住,干嘛往外面跑,她才不要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给这家伙面子才来观光一下。

“快快快,上来……”姜沅拉着沈梦莱往楼上跑,随后“唰”的一声,姜沅扯开窗帘。

呈现在沈梦莱面前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阳台,铺着奶白色的地砖,阳光就像一层薄薄的奶酪,着实温馨。

放眼望去,面朝西湖,湖面泛着点点金光,波光粼粼,四周是此起彼伏的丘陵山脉,偶露庙宇塔尖。

山清水秀,一览无余。

就在沈梦莱痴迷景色忘了言语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因为站在她身后的某人忽然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同时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似乎也在防着她反抗。

搞得沈梦莱莫名紧张,但姜沅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姜沅低头,下巴轻抵沈梦莱的发顶,望着远处的西湖,笑道,“媳妇,你很有眼光呢,***以前也经常来杭州的,不下五十次。”

上次辰业派姜沅带队做志愿者,其实是姜沅第一次来杭州,因为沈梦莱的缘故,这才再次折返。

姜沅的这顶高帽子,沈梦莱可不敢乱戴,更何况她当初真是瞎选的,在她填报志愿之前,也不知道杭州长什么样,那会儿一心想着远离北京就好。

初次来,虽然遭遇台风浩劫,城市被摧残,但沈梦莱感受到了来自各地的志愿者的温暖,以及当地市民的友善和热情。

其实每个地方都有好和不好,居民也一样,但沈梦莱愿意相信好的一面会多一些,就跟眼前的西湖一样,干净,美好。

姜沅感受到怀里的沈梦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身体也没有那么僵硬和紧张,说明她试着在接受他。

但问题是,姜沅忽然发现,他抱着她,她却抱着一个鼓鼓的书包,要命,这画风出奇的怪异!

姜沅伸手,从沈梦莱的怀里夺过碍眼的书包,但出于好奇,姜沅并未直接扔掉,而是打开查看,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沈梦莱见状,急道,“别——”

姜沅将手抬高,沈梦莱压根就够不到,姜沅一边掏,一边吃惊道,“哇~!这么夸张,横幅啊?有你名字哎~”

“别看!姜沅!还我!你别看!”

“哇,你们学校对待新生这么热情的吗?还每人送一条横幅的?这未免也太贴心了吧,每人一条,成本也低啊,看来你们学校还蛮有钱……”

姜沅话说一半,看到了横幅上不堪入目的词汇,愣住,也瞬间明白沈梦莱为什么这么紧张,一直抱着不撒手。

沈梦莱又恼又急,跳起身,一把抓过,转身背对着姜沅,将横幅拼命地往书包里塞,既委屈又生气,埋怨道,“我都叫你别看了!”

姜沅后知后觉,回想起校园里的情景,好像是有人投来了不太友善的目光,姜沅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你刚刚这样跟我走,岂不是……”

是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走,是件多么愚蠢的一件事,万一被看过横幅内容的人瞧见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沈梦莱也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脑子进水。

沈梦莱越想越气,转身道,“你骗我发烧,忽悠我,挂我横幅的人看到了,肯定很满意,因为我验证了他的话,上了你这有钱人的车,跟你这有钱人走了……”

姜沅跳过某人的抱怨,提议道,“那我们结婚吧!”

“噗——”

沈梦莱喷血,感觉跟这家伙总说不到一块,一直在俩频道各说各的,但话又说回来,沈梦莱也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呃……

什么鬼,竟然还有点心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没什么好事,关键这家伙还心怀不轨,沈梦莱发现自己对这家伙的定力也没有不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该回学校了。”

沈梦莱收起书包,准备离开,姜沅也“哦”了一声,就跟带她来的时候一样,答应得很爽快。

这家伙一动不动,是几个意思?

姜沅见沈梦莱一脸纳闷,很是不解,姜沅讶异道,“干嘛?你该不会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然呢!”沈梦莱一头黑线。

这别墅区,这么偏僻,周边都是山,也没有公交,沈梦莱又不认识路,就算她愿意走,也不知道往哪走啊!

姜沅想了想,道,“好吧。”

沈梦莱见姜沅妥协,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随着姜沅下了楼,她就怕这家伙不管她,让她自己回去。

母亲还说这家伙有教养,绅士,瞧他迈着长腿,顾自往前,也不减速等后面的人,哪里有点体贴的模样了!

沈梦莱跟着有些气喘,刚跑到车边,正准备开车门的时候,却发现车门锁了。

同一时间,车子另一侧的姜沅已经从车上拿了自己的东西,还一脸纳闷地看着她,问道,“你干嘛?”

沈梦莱有些懵圈,道,“你不是刚刚答应送我回去的吗?”

“你想多了,我可没有答应,我又不是你司机,我为什么要负责送你?”姜沅理所当然地说道,顾自往屋子走去。

“喂——!”

沈梦莱抓狂,她竟然信他好说话,沈梦莱急道,“是你带我来的,当然要负责带我回去啊!”

“带你来,因为我想带你来看看,让你认个门,但我没想让你现在走啊,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去?”某男倒是很坦诚,说道。

“你……”

沈梦莱疾步跟上,只见姜沅真把这里当成了家,他走到敞开式的厨房,煮了咖啡,然后回到客厅,开始整理。

沈梦莱绕到姜沅跟前,但这家伙却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更别说改变主意现在送她回学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爱情三步骤 看得出来姜沅的秘书是个心细的人,文件夹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而姜沅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强迫症,喜欢按标签上的颜色从深往浅排列。

事实上,这是姜沅工作的规则。

颜色的深浅表示不同的重要程度,所以他第一眼就是看标签的颜色,而不是文件一串长长的名字。

沙发前面是一张圆形的玻璃小矮桌,中间有一格玻璃夹层,沈梦莱这才注意到下面放着一台笔记本。

哇,竟然有台笔记本!早知道……

“咳咳!”沈梦莱干咳了两声,表示自己是清白的,她发誓真的没有起别的想法,譬如搬走啥的。

姜沅连上网线以后,点不完的邮件,一旁的沈梦莱看得晕头转向,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格,各种报表。

“叮——”

咖啡机传来一声提示。

姜沅放下文件,起身往厨房走去,倒了一杯煮好的咖啡,重新回到沙发上,喝了一口,开始继续工作。

沈梦莱质问道,“喂!你真的不管我了?”

姜沅一边回复邮件,一边回应沈梦莱,“本来呢,我是想得很简单的,带你来认个门,熟一下路,然后一起吃个午饭,送你回学校以后,我就回公司去,可你不肯配合,那我有什么办法?”

“我……”

“哎!”姜沅叹了一口气,面上用着妥协的语调,实际却抢断了沈梦莱的话语权,继续说道,“既然你不配合,那我配合你好了。”

光从字面理解,就是可行,沈梦莱转过身,已摆好了离开的姿势,然而身后的声音却还没结束。

“我不会在这里留宿的,等我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我可以顺道捎你一程,不过要到什么时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着急的话,也可以走回去啊,按你刚刚那个算法,也就十几公里,我想应该难不倒你。”

什么鬼,这也叫配合吗?

这明明是威胁好嘛?

沈梦莱咬了咬牙,扭过头,面向姜沅,摆好战斗的姿势,却说了最怂的话,道,“那……我们吃午饭。”

某男得逞,爽快地放下手里的文件,笑道,“好啊~”

“……”沈梦莱一愣。

为什么这家伙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一顿饭而已,她又不是他重要的客户,大老远从上海跑来,怎么算都不划算。

姜沅一边整理看过的文件,一边问道,“媳妇,你爱吃海鲜不?听说有一家海鲜餐厅口碑很不错,你要不要试一下?”

“我……”沈梦莱欲言又止。

姜沅感觉不对劲,疑惑地抬眸,只见沈梦莱半低着头,盯着身前一寸地砖看,不知在专注些什么念头,并挣扎。

瞧她紧张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紧握双拳,十指紧拽,那红唇微启后又紧抿,犹豫不决,粉嫩的小脸涨得红彤彤的,着实有趣。

只要和沈梦莱有关,姜沅都感兴趣。

虽然赶着回公司开下午的会,能留下的时间并不多,但姜沅还是慷慨把时间用在等待上,他将身子往沙发上靠去,耐心地看着她。

沈梦莱被关注,浑然不知,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开口,紊乱的心跳,毫无节奏可言,凌乱了呼吸。

姜沅去过五柳村,见过沈家人,甚至还当着沈梦莱的家人跟她告白,哪怕家人没有同意,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反对。

沈梦莱在姜家待过一年,虽然那会儿还小,但也见着了姜家的父母,知道姜家父母的为人。

且不论其他,光从旁人角度看,姜母是个高级知识分子,讲道理,姜父在商界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那会儿还经常有他生意伙伴前往姜家用餐。

如果沈梦莱和姜沅这样算是开始了一段感情,那肯定跟学校里的小情侣们不一样,至少他们知根知底。

加上姜沅这家伙改口改得这么快,一口一个“媳妇”,叫得那么顺口,还说什么这是他们的小家,弄得沈梦莱都有了错觉,好像是他姜家的童养媳一样。

一句“我喜欢你”,姜沅把沈梦莱拽进了他的世界,一个她浑然不了解的世界,即便她饱读诗书,依然拉不平差距。

姜沅的坚持和温暖,给了沈梦莱憧憬未来的勇气,但同时,沈梦莱也因为“不了解”而感到胆怯。

那么,喜欢一个人可以持续多久?

沈梦莱好奇自己,也好奇姜沅,更好奇未来的她,面对不称心的结果时,能否安然地承受。

爱情三步骤,心动,承诺,坚守。

很显然,沈梦莱此刻的不安,来源于安全感的匮乏,在姜沅一次次深情的告白以后,沈梦莱已经进入第二个阶段,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她需要“承诺”,更不会直接开口索要。

不过,沈梦莱忽然开了窍,她理解了爸妈。

他们觉得女儿和这个男生不合适,无关他好坏,只因为他们成长和接触的环境不同,差异悬殊,相处起来会比较吃力。

仔细一考虑,沈梦莱也发现他们之间隐藏着各种难以跨越的鸿沟,没有关联,自然不会受伤,一旦牵扯,问题不断。

沈梦莱咬了咬嘴唇,强行掐断心里的不安情绪,转移话题道,“我爸妈想我下次遇到你的时候跟你说一声谢谢,你托人送的方案和草拟的协议,我爸觉得用处很大,他也真的开始办面粉加工厂了。”

“哦……”

姜沅有些失落,他明明感觉到她想说的话不是这些,但又不好强求,想了想,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起身道,“那我们去吃饭。”

等等,他刚说什么来着,海鲜餐厅?

沈梦莱摸了摸自己的钱包,有些担心,进海鲜餐厅,可能半只龙虾都不敢吃,倒不是说她付不起,好歹也攒了多年的钱,积蓄还是有些的,但她舍不得啊!

沈梦莱见姜沅要出门,连忙阻拦道,“不要出去吃了吧,好贵的,A不起,要不然我给你做?”

姜沅一愣,“A?”

沈梦莱用力地点头,认真道,“恩,AA制,书上说,爱情四要素,关心,责任心,尊重和信任。”

姜沅有些懵,“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公平 沈梦莱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分析道,“你之前说你发烧了,生病了,不是我蠢被你骗了,是因为我在关心你,所以尊重就是……”

姜沅打断道,“哦,懂了。”

敢情这丫头是被某个不靠谱的作者给洗脑了,随便一句话,她却当了爱情守则来遵守,还一条条拿去对照。

姜沅不缺一顿饭的钱,沈梦莱也不省,该用的地方她从来都不抠,包括当初沈梦祺问她借零花钱,她明知道对方不会还,但还是会给。

沈梦莱想通过AA制的方式得到她所谓的公平,但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跟经商的姜沅来说,打从这丫头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在吃亏,只是自己没这方面的意识罢了。

“懂就好,那你想吃什么?”

沈梦莱替自己的钱包松了一口气,她有攒钱,但不富裕,她还想着大学期间多去赚些钱,寄回家。

父亲的小作坊要改成小工厂,且不说将来多赚钱,前期肯定要投入,亲戚一听到借钱,躲得鬼影都不见一个,爷爷那里已经借过了,不好意思再开口。

沈梦莱也不知道父亲的钱那里借来的,或许是母亲娘家吧,但作为家里的长女,如今也大了,是该多替家里想想。

地基已审批,就在沈家院子后面,父亲打算建个厂房,然后跟院子打通,这样进出也方便,不用绕道,院子也大了一圈。

不料姜沅这边刚说理解,立马又拒绝道,“我不要吃你做的,我要吃大餐,我要花里胡哨的,我要出去吃,我要一盘一样多种选择的。”

“你……”

沈梦莱被一顿嫌弃,气得直跺脚,不服道,“你上次在我家吃,你可没少吃,那都是我做的!”

姜沅昧着良心说道,“不一样啊,那个时候你家那么多人,我又是客人,我总不能挑食吧?”

姜沅对沈梦莱的厨艺很满意,但问题现在就两个人,据姜沅对沈梦莱的了解,这丫头这么抠门,肯定随便给他搞一盘能喂饱就了事,估计不是炒饭就是拌面,他才不要!

“现在不是我问你吃不吃海鲜,是我要吃,你妈有没有教你三从四德,出嫁从夫,你老公要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不爱吃你也应该陪着,这才是一个好妻子该……”

“我妈没教!”沈梦莱不知在生什么气,可能是姜沅的出尔反尔,她猛然抬腿,踢向姜沅的要害。

姜沅哪有心情顾虑刚没说完的话,急忙闪开,暗捏一把冷汗,好在身手敏捷,要不然当场被断子绝孙。

这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前一秒还是温顺可压的小绵羊,哦不,温顺可欺,可欺!后一秒,凶得能徒手扒你一身皮。

沈梦莱补充道,“你爱吃不吃!”

姜沅停顿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爽快答应道,“好啊,那我们在家里吃,你来做,这次我不是客人,客观点评你的厨艺,总可以吧?”

说她沈梦莱长得不可爱可以,但绝对不可以质疑她做的食物,从不堪的卖相到如今色香味俱全,历经多年,练了一手好厨艺。

成不了宫廷宴席的掌厨,也绝对称得上五柳村最棒的小厨娘,就连陈玉林都自愧不如,偶尔做两顿像样的饭招待客人,油盐酱醋的量都控制不好。

孩子们上学,家里就俩人,陈玉林更是随意,可能连续一个月都下面吃,打从干起了面粉加工,沈建业也忙,忙得没精力计较吃食,不知不觉还改了吃小点心的习惯,就连晚饭都省了喝酒时间。

沈梦川的嘴,打小就是出了名的挑食,以前奶奶想讨好他,哄他开心,但给的零食还不入他的口,关键他还毒舌,不说谢谢也罢,还嫌弃,沈梦莱就是从沈梦川的嫌弃里慢慢变成了优秀的厨娘。

现在姜沅挑衅沈梦莱的厨艺,自然是触及了沈梦莱的原则性问题,沈梦莱自信道,“如果我真做的难吃,我接受你的差评。”

姜沅挑衅道,“没问题啊,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食材得我来选,防止你作弊,你可有意见?”

瞧这家伙一脸坏笑,准没安好心。

可恶!

沈梦莱竟没有办法,明知他一肚子坏水,下了圈套,故意让她钻,但就是开不了拒绝的口,因为拒绝,就是认输。

姜沅是铁了心要吃海鲜,拉着沈梦莱到了海鲜市场买食材,沈梦莱略头疼,因为她确实没有搞过海鲜。

池塘里的螺蛳算吗?

该死!

别说做了,就连处理都不会,看着活蹦乱跳的鱼,沈梦莱都不知道买回去怎么杀,以前鸡鸭都是母亲处理完了,她再做。

就在沈梦莱担心处理的问题时,姜沅路过一家摊位,看到心仪的食物,对摊主说道,“老板,这个给我捞一条。”

“咦!”

沈梦莱打了一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什么东西啊,好恶心好吗?

姜沅不怀好意地凑向身侧的沈梦莱,小声道,“媳妇,偷偷告诉你,我超爱吃这个,回去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做哦。”

“这是什么东西啊!”沈梦莱一脸绝望。

摊主一边打包,一边笑着回道,“海鳝鱼啊,肉质鲜嫩,很好吃的~”

就知道姜沅没安好心,他肯定是故意的,好吧,反正长长一条,就当爷爷抓来的草蛇好了,它只是食材,不是活物……

然而就当沈梦莱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却看到摊主拿了一个塑料袋,装了一些水,直接把海鳝鱼放了进去,充了一些空气就给打结绑上了。

“好嘞!”摊主打包完,递给姜沅。

姜沅付钱的时候不还价,因为他没这概念,沈梦莱知道,但问题是,她现在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讨价还价啊!

那袋子里的海鳝鱼好像意识到空间变窄了,使劲地扭动,头和尾巴“啪嗒啪嗒”地甩在塑料袋上,光是听着声音就难受,更别说看它的外形了。

沈梦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又忍不住担心,这塑料袋装了这么多水,又被这海鳝鱼这么用力甩,会不会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勉为其难 要是塑料袋破了,掉下来咋办,要是刚好掉到她脚上咋办,黏糊糊的长条在她皮肤上颠来颠去,她会癫掉的!

沈梦莱的内心是崩溃的,但顾虑到在公众场合,她还是忍住了,不敢叫出声来。

沈梦莱的内心是拒绝的,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但不敢直视,扭过头,绝望道,“怎么还有这种操作,不是直接处理的吗?”

摊主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新手,考虑到她可能接受不了,便伸手,想着帮忙处理一下海鳝鱼,结果她身侧的男生却没有要给的意思。

姜沅明知道沈梦莱不喜欢,还故意拎到沈梦莱的耳畔,认真道,“媳妇,你有点过分了,你竟然对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有偏见。”

“啪嗒啪嗒”的声音,听得沈梦莱头皮发麻,沈梦莱反问道,“你说它可爱?有你这样的审美吗?”

姜沅理直气壮道,“有啊,我觉得你也很可爱!”

“你……”这是沈梦莱听过最损人的夸赞。

姜沅戏精上身,开始演讲,道,“媳妇,我跟你科普一下,这海鳝鱼可是个好东西,非但是美味佳肴,而且滋补价值高,要活着带回去,现杀现做,它没法打捞的,只能一条一条垂钓,多不容易啊,所以你不能这么糟蹋……”

不行,真的很难接受,沈梦莱忍无可忍,用力地踩了姜沅一脚,道,“姜沅你别得寸进尺!”

这小两口有趣是有趣,但摊主也看着捉急,劝阻道,“小伙子,新婚也不能这么玩,有的人就是怕这玩意,尤其是姑娘,我也没听哪个姑娘说这玩意可爱的,要不然还是我处理一下吧。”

沈梦莱双颊通红,纠正道,“我们还没有结婚!”

摊主一愣,表示佩服,姑娘都没有娶进家门呢,名分也没坐实,就开始这么欺负,这小子是有多皮?!

不玩了,小媳妇因为一条海鳝鱼给吓跑了,可真就亏大了。

姜沅牵起沈梦莱,妥协道,“你慌什么,我又没让你处理,我会弄,走,捉紧时间,我快饿死了,等你一顿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梦莱一边跟着姜沅继续往前,一边全神贯注。

肉体和灵魂都是拒绝的,甚至刻意回避,但关注点全在塑料袋里发出的声音上,听得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其实弟弟小时候也爱跟着村里的男孩子们去田里挖黄鳝和泥鳅,但是沈梦莱不喜欢是有原因的,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的因素。

陈玉林就很不喜欢这种滑不溜秋的生物,剥了皮的草蛇跟这种完全是两种概念,记得沈梦川第一次抓黄鳝,兴高采烈地拎着半桶战果回家,以为会被夸奖,结果陈玉林一看,半桶扭来扭去相互交缠的黄鳝,整个人都不好了。

无辜的沈梦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揍,最后还要自己抹抹眼泪,抱着水桶去送给爷爷奶奶。

打从那次起,沈梦川再也不去挖黄鳝了。

沈梦莱从沈梦川挨揍的记忆里抽回神,抬头看向姜沅,问道,“你,真的很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嗯?”姜沅有些恍惚,以为沈梦莱再次开口,肯定是骂他,没想到她非但情绪平静了,还变得这么严肃。

“我家不吃这种东西,我妈跟我妹也很不喜欢,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想我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

沈梦莱的声音很轻,但她说得很认真,说话间还硬着头皮地看塑料袋里的海鳝鱼,也许多看几眼,会慢慢接受的吧。

觉得可爱是不现实的,至少不排斥吧……

“不要了。”

姜沅说着便顺手放进了路人的篮子,路人的胳膊一沉,正要骂人,但看到篮子里多出来的海鳝鱼,又硬生生地把骂人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要钱的好东西,干啥不要?

路人是个中年大妈,平时去超市就爱掐着点去,赶促销的点抢最多的东西,自然不拒绝多出来的食材,还是这么肥的海鳝鱼。

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多,路人害怕有诈,定睛看着逐渐远去的小情侣,惊喜之余又是一脸警惕和疑惑。

意见不合的时候,需要有一方做出退让。

母亲打从心里就厌恶和排斥这种东西,父亲也不认为非要不可,俩人便达成了这种默契,家里不准出现这类东西。

沈梦莱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母亲那么厌恶,如果姜沅真的很喜欢,沈梦莱愿意试着去接受,做那个让步的人。

或许是说话的方式让对方觉得牵强了,可能还误会成她在赌气,算了,还是不解释了,先要回来再说。

姜沅见沈梦莱准备调头拿海鳝鱼,非但没有撒手,还继续牵着往前走,说道,“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了。”

沈家女人不喜欢,沈家男人就拒绝,那沈梦莱怎么就认为他姜沅不成了呢,这也太瞧不起他了,他是那种不吃一条海鳝鱼就不高兴的男人吗?

不行,非但不喜欢,还得跟着一起讨厌才行!

姜沅下定此生不吃这类食物的决心,加快了脚步,可沈梦莱理解姜沅爱屋及乌的心情以后,但为啥一点都不感动呢?

不喜欢可以退啊,摊位就在后头,为什么要白白给不认识的路人呢,那还有一半是她沈梦莱的钱呢!

大妈一步未挪,也不叫喊,说明也没想归还,只是站着在确认是个啥情况,对于这种不主动的事,多半是接受的意思,无非是给个客套的假象:喏,不关我的事,硬要塞给我的,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沈梦莱掰不开姜沅的手指,急得不行,索性拽着姜沅一起回头,道,“我的天,那你也不能这么丢了呀!”

路人见情况不妙,护着篮子,疾步离开,还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钻,这可不是她偷来的,是别人自己送的,不要白不要。

“别走——”

沈梦莱越喊,那大妈跑得越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人。

“你……”

沈梦莱气到不行。

姜沅非但不知错,还忽然想到了正题,他不是为了吃海鲜才来这里买食材的,是某个丫头不乖,需要教训一下来忽悠她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故意挑衅 姜沅语气突变,吩咐道,“我要吃虎皮贝,你去买一斤来,别搞错了,要虎皮贝,别买错了,我不要其他的。”

“你不认为刚刚那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给啊,当然要给,我们现在分工合作,你去买虎皮贝,我去找刚刚那个人,把海鳝鱼要回来。”

沈梦莱听到这里,顺畅了不少,道,“那还差不多!”

“这里人太多了,摊位长得也差不多,没什么好认的标志,这样吧,你买完虎皮贝以后去市场门口等我。”

姜沅说完便转过身,往大妈消失的方向追去,沈梦莱赞同姜沅的分工,继续往前,一边寻找,一边问摊主哪种叫虎皮贝。

……

半个小时后,沈梦莱买到了某人交代的一斤虎皮贝,怕不够吃,还买了一条桂花鱼,海蜇头和小柽子。

因为沈家都不吃海鲜,沈梦莱之前也没有接触过,还特意在购买的时候询问了摊主有关食物的做法。

摊主只负责卖,不是开餐馆的,只能粗略地说一下,不外乎蒸和炒两大类,沈梦莱似懂非懂。

对于海鲜的做法,沈梦莱心里没底,有些心虚。

沈梦莱担心了一路,揣测姜沅喜欢的口味,如何做才能不被挑刺,然而沈梦莱见到市场门口的姜沅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小子明眸皓齿,笑得一脸无害,帅气的五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深陷的酒窝,就像一个甜甜圈。

但沈梦莱一点都不觉得这小子好看!也不觉得好笑!甚至还有揍死他的冲动!

沈梦莱快步上前,冲到姜沅的跟前,不等沈梦莱发火,姜沅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叠账单,笑着说道,“媳妇,报销~”

被姜沅搁在地上的袋子,装满了食材,大部分还是活物,塑料袋里时不时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梦莱正要接手姜沅的账单,却听见“嚗”的一声,她低头看去,一只大钳子从塑料袋里蹿出。

“这是……”

沈梦莱的脸就跟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瞬间乌云密布,敢情这小子出门就是为了针对她提出来的AA制!

“哦,这是帝王蟹,来,可爱的小家伙,起来,给我媳妇打声招呼~”姜沅弯下腰,从塑料袋里扒出一只巨大的帝王蟹,拿到沈梦莱的眼前。

帝王蟹没了袋子的约束,开始展示自己的霸气外形,八个长爪子往两侧慢悠悠地展开,尺寸瞬间放大了两倍。

不得不说,这笨重的样子,还确实有那么一点可爱。

沈梦莱不用问都知道这玩意有多重,瞧得见姜沅抓帝王蟹的手臂,肌肉吃紧,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多少钱。”沈梦莱已经没有耐心自己看了,面无表情。

“不贵,媳妇你大方又有钱,一只小小的帝王蟹而已,小意思,大概是……我忘了,我看看……”

姜沅放下帝王蟹,从一叠发票里翻了翻,找到对应帝王蟹的那张,看了看数字,回道,“一千二。”

沈梦莱已经麻木了,问道,“人民币?”

姜沅明知沈梦莱心情,还欠揍道,“媳妇你兜里装得是外币吗?”

小仙女是不能生气的,但是真的忍不住,沈梦莱恼火道,“姜沅,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啊,因为是AA制,媳妇你也有出钱的份,所以我也考虑到了你的喜好,我想你可能不喜欢吃帝王蟹,所以我还买了别的,选择多一点,总有你喜好的,你瞧,有柳鱼啊,海参,澳洲龙虾,蓝鳍金枪鱼……”

“姜沅!”

“哎~”姜沅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袋子,直起身,面向沈梦莱,道,“在呢,你说,我听着。”

看似态度很诚恳,实则还是在故意挑衅。

就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挨批的顽劣学生一样,明知道自己错了,对方也已经动怒了,但还是嬉皮笑脸的,不当回事。

沈梦莱气得血压飙升,问道,“你压根就没有去要回海鳝鱼,你故意支走我的,然后整我,就因为我说AA制,是吗?”

姜沅不语,是默认。

沈梦莱明白以后,微微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紧接着,沈梦莱接过姜沅手里的账单,大部分都不是正规的,是摊主自己开的发票,估计也是姜沅要,对方才开的。

不愧是南城的理科状元,沈梦莱看着单子上的数额,没一会儿便算出了总数,除以二,便是她需要支付的金额,两千一百三十四块。

沈家五口人,吃一年的伙食都不需要这么多,姜沅在海鲜市场跑了不到半小时,就破了沈家人的记录。

“我没有现钱,需要去下银行。”

沈梦莱说着便绕过姜沅,往海鲜市场外走去,她不仅仅觉得尴尬,还认为姜沅在羞辱她,因为这笔钱超过了她的积蓄,她压根都付不出来!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怎么承认,至少该有的全部拿出来,她不想食言,她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她提出AA制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多有钱,也不是装得多么清高,她只是不想在这份感情里太卑微。

她较真,努力维持的平衡,也不是为了扞卫什么尊严。

在没有人恶意去伤害她的尊严时,她也不会想到这一层,她无非是对这份感情太认真,所以信了书上的话,并照办遵守。

姜沅听着声音不对,意识到玩过头了,连忙追出门,从沈梦莱的身后一把抱住,急道,“别生气,我错了。”

“放开我。”沈梦莱固执道,双眸微红,但没有哭。

姜沅又不傻,自然不肯放手,甚至不顾路人的目光,还抱得更加用力,紧得沈梦莱都抽不出手。

“其实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也能理解,我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是我不好,原本只是想逗你玩一下,哪知道过了头。”

光是认错是不行的,姜沅拿出十二分诚意,继续解释道,“你看啊,好端端的吃个饭,你忽然冒个AA制出来,好见外的,而且我也会跳戏,感觉像是在公务时间调戏了女客户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窍不通 沈梦莱没反应,姜沅愣了愣,完了,对“女客户”都不感冒,要是换作安祺,肯定刨根问底,然后把公司的女职员都审问一遍。

这是一个理科生,就事论事的理科生。

姜沅改变解释方向,接着又道,“呐,你看你,一看就知道你不会算账,咱俩其实很公平,谁也不欠谁,之前你在清雅兼职,我是你老板,我在剥削你,这话还是你说的呢,你怎么忘了?”

沈梦莱回道,“这两件事不一样!”

姜沅见沈梦莱没再反抗和挣扎,便不再用力地抱紧以防止她落跑,他虽然没有挪步,胸口依旧贴在她身上,但手臂却放松下来。

姜沅拿起沈梦莱的手,抬到她跟前,将她的手指头一个个地掰开,一边细数,一边道,“我欠你一次,你还我一次,我再欠你一次,你又还我一次……”

沈梦莱紧蹙的眉头,随着被姜沅数过并合拢的手指头,慢慢地展开。

“不说远的,就拿今天这事来说,你不AA也没有欠我的,我不会做,需要你下厨,而且我肯定吃得比你多,我倒是觉得是你在帮我做,我又不是你的雇主,我都不付你工钱,干嘛还要你A一半?”

嘴上说着不需要不算账的姜沅,实则比沈梦莱更会算,倘若不赚,他岂会大老远地跑来杭州?

只是姜沅赚的不是钱,而是沈梦莱这个人,包括她的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丫头还没有松口,难不成要他说自己才是占便宜的人?不好吧,搞得他跟臭流氓一样,会留下不好印象的。

姜沅灵机一动,为了引起沈梦莱的注意,夸张地喊道,“你看,跑了!帝王蟹跑了!你不去拦,就跑没了!”

沈梦莱心一动,但觉得还是有些生气,不理睬。

“快啊!你再不去,就被人捡走了!糟糕,真的被人看见了,她走过来了,哦!她还跑起来了!她过来了!真的过来了!”

姜沅说得很夸张,就跟催生婆一样,沈梦莱半信半疑,垂眉凝视跟前一寸地,但就是拉不下脸去看留在市场门口的袋子。

“哦!她跑得好快,你可能还跑不过她,不过你比她近,你现在跑起来,保不住还能赶上,快!”

沈梦莱抿着嘴巴,腮帮子鼓了起来,犹豫不决。

“奇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大妈,刚才那个大妈!拿走海鳝鱼的大妈……”

“不行——!”

沈梦莱一听是那个大妈,急忙转身,第一时间冲向市场门口,当她抢到食材以后,才意识到没人。

谎言拆穿,姜沅也不慌,更不觉得尴尬,他只是上前,接过沈梦莱手里的袋子,换在一只手上,然后牵起沈梦莱,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一边笑着说道,“还好你动作快,赶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前面,要不然真的被捡走了。”

沈梦莱也没再继续生气,顺着姜沅的台阶下来,见姜沅一只手拿着累,还主动帮忙分了一袋。

瞧瞧,多贴心的小媳妇,哪哪看都好,百分百满意,关键还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就是跟现成认识的不一样,知根知底,感觉特踏实。

沈梦莱抿了抿嘴巴,有些担忧,说道,“我之前没有做过海鲜,我刚才自己买的时候,问了几个摊主,他们说海鲜可以清蒸,但如果这么多都清蒸,会不会太糟蹋了?”

“怎么会糟蹋呢,顺道给你科普一下,海鲜就应该清蒸,原汁原味,清蒸最留味,我就喜欢清蒸,就拿这个澳洲龙虾说,它就该……”

姜沅扯犊子就跟美食专家似得,一窍不通,只知道吃的家伙,却说一套一套的,好像真的一样,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姜沅载着沈梦莱前往清风苑,一路上,两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做海鲜,姜沅不想沈梦莱费劲,便说全部清蒸。

沈梦莱却觉得奢侈,清蒸对不起几千块钱,但又不会做,不像自家种的蔬菜,沈梦莱拿来练手可以不心疼。

就在姜沅和沈梦莱争论海鲜做法的时候,姜沅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愿意接。

因为面粉生意的需求,在陈玉林的提议下,沈建业也在家里装了固定电话,但是移动电话,沈梦莱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沈梦莱并不对手机好奇,而是姜沅的犹豫,让沈梦莱有一丝尴尬,她怕因为自己在,所以他才不方便接听。

姜沅迟疑了几秒钟,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锐刺耳的叫声,“姜沅,你凭什么开除我?!”

女人的声音很响,就连副驾驶上的沈梦莱都听得一清二楚,还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哪里听到过。

姜沅也换了一只手接听,但这样的回避,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车里的空间就那么大,挪到后备箱都能听到。

“那你得问人事部,他们会给你合理的解释。”

“你当我没有问过?我刚从人事部过来!就是你……”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姜沅掐断电话,同时踩下刹车,拉下手刹以后,姜沅对副驾驶的沈梦莱说了一句,“绕山信号不好,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很快。”

“好。”沈梦莱乖乖地应了一声,看着姜沅下了车,而不远的前面,也确实要进山,因为清风苑别墅区就建在距离西湖不远的小丘陵上。

车子没有熄火,一直在等待出发,就像应了姜沅那句“很快”,但事实上,姜沅讲了很久的电话。

姜沅打通了人事部经理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公司开除一个职员的事,你们人事部不处理,还要我来解决?”

“姜总……”谢荣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在面对二十来岁小伙子的问责时,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这一层关系,不仅仅是因为上下级,而是因为谢荣对姜家的忠心。

其实谢荣作为人事部经理,按照辰业集团的公司规定,本可以无视上下级关系,只要符合条件,皆可直接弹劾,所以不畏惧职位上的压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择手段 姜沅质问道,“违反公司规定,符合开除条件,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敢说?要我来教你怎么说?”

谢荣回道,“开除理由自然是给了,通知单上全注明了,也附了违反公司规定的证据,但刚刚是安董事长陪着安祺一起来的。”

“安载德?”

姜沅厌恶这个名字,即便这场公司内斗里没有安载德参与,但安载德才是一只老狐狸,坐山观虎斗,等收渔翁之利。

谢荣实话实说道,“姜总,你也应该明白,安董事长陪着安祺来,就是给我们人事部施压来着,我们人事部是真不好做事,有个同事就因为给安祺发通知单,被安董事长逼着当场写了辞职信,自己递交。”

姜沅知道谢荣不会撒谎,他跟了自己父亲十几年,对公司也是忠心耿耿,当初人事部也是全公司最有权威部门。

但再辉煌也是曾经,如今人事部依然捏着人员调动的职权,却处处被逼迫,被施压,导致有权利都没法使用的尴尬。

公司多项规定,本是铁律,那也是让辰业集团在业界独树一帜的根源,然而在董事会那帮狼人团伙的污染下,蛀洞百出。

姜家和那帮强盗不一样,公司就像姜家的子嗣,姜家希望辰业百年下去,但狼人只要抢夺,将公司的原主人赶尽杀绝,不择手段。

姜家顾虑多,内忧外患,精疲力尽,姜盛泽倒下以后,不少人倒戈,谢荣还坚持,实属意外。

人事部受影响,在公司处境艰难,四方受压,其实就跟人事部经理谢荣站的立场紧密相关,站在姜家,就是跟一帮人作对。

助手敲了敲门,欲将文件拿给谢荣签,谢荣则示意助手离开,并关上办公室的门,助手点了点头,关门退下。

谢荣见说话方便,换了语调,语重心长地说道,“姜沅,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安家人?这件事,你父亲知道吗?”

姜沅顿了顿,回道,“荣叔,对不住,我刚刚态度不太好。”

“我是没事,关键是你,你一向做事稳重,谨慎,细致,但你这一次为什么会这么不理智?”

谢荣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姜沅要开除安祺,要不然谢荣就会拦下这事,也不至于安载德登人事部的门。

“姜沅,荣叔跟你直说,你用得好安祺,她就作用大,你不想用她,她什么都不是,哪怕你不喜欢她,不愿接纳安家,你也不必将心思用在她身上,你直接无视她即可。”

谢荣一边提防着玻璃窗外的动静,一边继续说道,“但你动她,就是不对,你没必要这个时候去招惹安载德,这对你十分不利!”

这个道理,别说谢荣懂,姜沅自然也明白。

姜沅远远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梦莱,但是安祺动了他喜欢的人,他如何还能继续无视安祺,冷静理智地在公司替父亲拿回权利?

姜沅专心不了,工作的时候,他总是会分神,忍不住担心安祺又会去招惹沈梦莱,那天的事,姜沅不希望有第二次发生。

姜沅说道,“荣叔,这件事我自己会跟我父亲交代,但安祺,我动定了;安载德,我也招惹定了。”

“姜沅?”

“荣叔,你跟我爸妈都误会安载德了,他比那帮人更恶心,你们别以为他什么都不做,那帮人能起来,我肯定他暗中干了不少事,他的手脚,比谁都脏,我没有我爸耐心好,我忍受不了他。”

谢荣听得心惊肉战,问道,“么意思?”

姜沅冷眸一转,薄唇一角微微上扬,道,“我不仅要动安祺,我还要动安载德,我要安家人从辰业里彻底消失!”

谢荣急道,“姜沅,你别冲动,目前最重要的是那帮人,不是安载德,安载德现在没有表面立场,他现在还不是你的敌人……”

“荣叔,我等我回去说吧。”

姜沅语态平缓,挂断了电话,但那双望着路尽头的眼眸,却深邃而决绝,眸光里闪动的不是受压的谨慎和畏惧,而是坚定。

辰业集团的傀儡皇太子,抱着父亲留下的余温,苟延残喘,拽着姜家最后一点渺茫微弱的希望,无论多么努力,都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盛泽白手起家,付出最多,注入情感也最太多,重情重义是好品质,却也成了姜盛泽的挡路障碍。

姜沅回到辰业,就是奔着“复仇”来的,所以比父亲要理智,可观。

母亲许岚还口口声声地劝说姜沅和安祺结婚,和安家联姻,击败那帮狼人团伙,其实姜沅已经发现,看似中立派的安载德,才是幕后黑手。

安载德打着一手好牌,狼人不过也是被利用的棋子,最后的胜利,肯定不属于他们,他们只是帮安载德承载了骂名和各种负面压力。

狼人是给安载德冲锋陷阵的骑兵,打得过姜家更好,打不过,姜家也损兵折将,安载德毫发无损,股权在握。

辰业的三年内战,硝烟早起燃起,建立在安载德更久的蓄谋之上,或许,从他看到辰业发展前景并提出入股的时候,已经开始计划。

安载德骑着狼人,碾压姜家,做个厚德载物的正面人物,却盯着董事会的巅峰之位,他比谁都想要占据辰业全部,或许女儿安祺也只是一个幌子。

姜沅打完电话,上了车,似乎不愿让安祺烦,他关掉了手机,至少这一会儿,时间是属于他的,哪怕他要赶着回去。

“啊!好饿啊~!”

在沈梦莱面前,姜沅又成了一只小奶狗,他不会将工作上的情绪带给身边的人,他用沈梦莱习惯的调调开始哀嚎。

“不行了,快饿死了,媳妇你要加油哦,限你二十分钟内做好,把食物端上桌,现在开始计时!”

“二十分钟?怎么可能……”

车子忽然加速,沈梦莱急忙抓住门侧的扶手,吓得不轻,急道,“喂!你慢点!喂!超速了!姜沅——”

这个一路吵吵饿又超速的男人,回到清风苑,却也没见他多么着急,他笑嘻嘻地卷起衬衣的袖子,帮忙剖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意义不同 在姜沅接电话的时候,沈梦莱也偷偷地看了他几眼,见他一脸严肃,以为公司有急事,他会赶着回去,不料他还有心情和时间跟她做吃的。

沈梦莱杵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姜沅的背影。

沈梦莱的父亲从不去厨房,哪怕吃早饭,父亲也不会自己去锅里盛,而家人也会一早把父亲那一份放在客厅的桌上。

沈梦莱成长的环境里,有严格的性别之分,什么事是男人可以做的,女人碰不得,而有些事又必须女人去做,男人即便很闲,也不会搭把手,男女有明确的分工。

就像厨房,那就是女人的活,女人该做的事,男人甚至可以做到一辈子都不踏进自家厨房一步。

姜沅却很自然地走到厨房,卷起袖子就开始清理食材,这是沈梦莱第一次看到在厨房干活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打开水龙头的动作都特别帅气,并没有村里人说的“娘气”。

墙砖上的影子一动不动,都过去五六分钟了。

好吧,姜沅的“二十分钟”已经被某人抛诸脑后,姜沅放下手里的鱼,转过身,看着杵在一旁的沈梦莱,问道,“哎,你是蜡像吗?”

“嗯?”沈梦莱前一秒在游离中,魂忽然被拽回,有些恍惚。

姜沅指着沈梦莱身后,提醒道,“跑了。”

沈梦莱一愣,“啥?”

姜沅说道,“跑了,我说蟹,跑了。”

沈梦莱转过身,发现帝王蟹真的跑了,不过卡在了厨房和客厅的墙角,沈梦莱“哦”了一声,终于脑子上了线。

沈梦莱觉得帝王蟹笨重的样子,卡在角落,无法移动,还有些可爱,但下一秒就被它身上的刺扎了手,她条件反射地收手。

姜沅没听见沈梦莱叫喊,但听到帝王蟹落地的声音,猜到某人抓蟹的时候扎了手,姜沅快步上前。

“哇,你对小动物这么凶残的吗?就算你要吃它,你也不能砸死它啊?让它安详离去不行吗?”

姜沅嘴上帮帝王蟹说话,打抱不平,却在靠近沈梦莱的时候,第一时间抓起沈梦莱的手,仔细查看伤势,好在没有扎破口子,要不然真划不来。

姜沅确定没事以后,开始抱怨,像个小怨妇一样,道,“沈梦莱同学,麻烦你对我的胃稍微负点责好吗,我说出去吃,你非要自己做,结果都过饭点了,我什么入口的东西都看不到,我真的要饿死了!”

沈梦莱顺着姜沅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屋子里有个东西叫钟表,显示下午一点三十六分。

姜沅持续抱怨中,“媳妇啊,我昨晚真的通宵加班了,凌晨就睡了一小会儿,早上赶着过来,也没时间吃早点,我是真的饿得胃抽搐了!”

一堆食材,却没有一样是熟的,姜沅现在不要求好不好吃,美不美味,熟的就行,只要熟的!

“算了,我自己来……”姜沅抬手扶额,往水槽走去,他其实算得没差,真的二十分钟差不多了,能煮熟。

“我来!”沈梦莱知道错了,急忙绕过姜沅,跑向厨房,想着补救,但被姜沅一把拉住。

姜沅说道,“你不用做了,我来就可以,现在我们分工,你出门右拐,大概五十米的样子再左拐,那里有家小超市,你去买点调料,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非要自己做。姜沅吃了那么多美食,还真不懂调料,酱醋分不清,但是煮煮熟还是会的,沈梦莱磨磨唧唧的,怕是要饿他得胃病。

“好!”

沈梦莱见姜沅饿得力气都快没了,连连点头,急匆匆地出门,也顾不上八脚朝天的帝王蟹,一脚跨过。

沈梦莱买了酱料回来,发现帝王蟹真的安详地离去了。

不小心被摔了一下,也不是故意的,姜沅就说沈梦莱残忍,虐待小动物,到了他自己这里倒好,直接大切八块,八脚分离,整个合在锅里煮,等沈梦莱看见的时候,蟹壳都开始泛红了。

姜沅见沈梦莱目瞪口呆,解释道,“我也想温水煮它来着,但是塞不下,没办法,只能这样,锅没它大。”

沈梦莱看着干干净净(啥都缺)的厨房,疑惑道,“那个,连刀都没有,那你是怎么那个它的?该不会是直接……”

姜沅回道,“废话,不是手掰的,难不成我牙齿咬开的?”

沈梦莱觉得不公平,说道,“你都在它活的时候肢解了它,掰成这么多段,那你刚刚干嘛控诉我虐待它?”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以后吃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公平!”

姜沅接话道,“你这么尊崇公平,处处都讲,那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应该为了公平,也喜欢我?”

“……”沈梦莱憋着通红的小脸,扭过头,不语。

这个男人有毒吗?她要是不喜欢他,她现在为什么跟他待在这里?还慢慢地接受了他这突兀的称呼!

但对姜沅来说,让沈梦莱亲口承认,意义不同。

一个害羞开不了口,另一个却固执地等待,瞬间尴尬了不少,直到“噗嗤噗嗤”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锅盖里的水,剧烈地翻滚,上涌,不停地顶着锅盖,海鲜的香味从缝隙里溢出,不一会儿便充满了屋子。

姜沅问道,“剪刀你买了吗?”

沈梦莱秒懂,因为她搬帝王蟹的时候也意识到蟹壳很厚实,估计牙齿咬,还真会磕坏,沈梦莱无辜道,“你没有喊我买。”

“我也忘了需要剪刀,那碗你买了吗?”

“当然没有,你也没有喊我买。”

“没事,有杯子,调个酱料应该还可以,凑合着先用吧,但还是需要剪刀,你还是去一趟吧。”

沈梦莱盯着锅里的帝王蟹,咽了一口口水,拒绝道,“我不去,你去。”

姜沅的目光也同样移不开,道,“媳妇,你去吧,我看着能解饿,我怕我出门,就饿得晕倒了。”

“不会,有念想才有动力,你去的快,回的快,你去!”

“你个头小,负担轻,跑得快,你去!”

“我不要,我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次换你去,我可以留下先调酱料,等你回来差不多刚好,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幸福感爆棚 三分钟争执后,小超市的老板目瞪口呆,看着一对小情侣一前一后地走来,男生手捧一口大锅,女生一手杯子,一手酱料瓶,还边走边调。

“老板,要把剪刀,可以顺便帮忙洗一下吗?”

姜沅跟锅寸步不离,香味是他唯一的精神来源,当超市老板看到姜沅把一锅帝王蟹时,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小两口缺德吧,有这么炫富的吗?搞什么鬼,弄得好像别人没吃过帝王蟹似得,啥人啊,太过分了!臭显摆啥呀?!

“咳咳……”

超市老板在心里一边臭骂,一边承认他真的没吃过,有点贵,不是买不起,没舍得,这店面也是租来的,他可买不起这里的房子,还是按整套卖的,一般人可吃不消。

“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吃,麻烦你可不可以快一点?我快扛不住了……”姜沅有无无力,还是头一次这么哀求别人。

“哦!好!等一下,马上……”

超市老板连忙绕过柜台,往货架跑去,他知道剪刀放在哪里,按照客人的意思,还帮忙拆开,清洗了一下。

沈梦莱捏着杯子,趴在柜台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帝王蟹,舔了舔嘴唇,跟姜沅一样,迫不及待。

超市老板拿着剪刀快步跑来,还主动清理了一下柜台,腾出更多的空间,笑着问道,“我真的可以一起吃吗?”

“可以,求你先给我剪刀!”

姜沅急忙伸手,接过超市老板的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一只大钳子,白嫩的蟹肉出壳的瞬间,简直是世间最美的弧度。

就在姜沅要解救自己可怜的胃时,沈梦莱忽然扒下姜沅的手臂,踮起脚尖,“啊闷”一口,姜沅额前一排黑线。

吃到第一口蟹肉的沈梦莱,幸福感爆棚。

超市老板也不客气,直接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旧剪刀,捞起一根蟹脚就开始剥肉吃,虽然烫手,但还是难以抗拒。

“快!”

沈梦莱盯着姜沅的手和剪刀,催促道,“快剥!快……”

姜沅怕第二口又被抢,还故意往一旁躲了躲,但沈梦莱却跟尾巴一样,紧步跟随,她要是什么时候都能这么黏就好了,但她黏得不是姜沅,而是他手里的蟹肉。

姜沅急道,“你自己去拿剪刀剥!”

沈梦莱撅了撅嘴,眉头一蹙,“壳太硬了,我剥得没你快!”

就在姜沅和沈梦莱为了第二口蟹肉争执的时候,却听到超市老板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他正全神贯注地吃着蟹。

他倒是不讲究,只要能扒开蟹壳,往嘴巴里塞,哪怕没有清洗过的旧剪刀也可以用,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甚至还用嘴巴直接吸吮,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全然不顾跟前还有两个刚认识的外人在。

沈梦莱一看,急红了眼。

这一会儿的功夫,超市老板的跟前就堆起了蟹壳,他的速度惊人的快,再这么下去,她是真吃不到几口了!

沈梦莱意识到跟姜沅争,怎么算都不划算,那是在给别人争取时间,但是这会儿拒绝,说不让人吃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当然姜沅也后悔了,他刚刚也只是客气了一下,顶多是分一只蟹脚,哪知道这超市老板是真不客气!

沈梦莱明智地选择放弃,不再跟姜沅争,她冲进超市里面,自己从货架上找了剪刀,用自来水冲洗了一下,争分夺秒地跑了回来吃蟹。

就算力气不够,剪不动蟹壳,也要撬开,不能干等让别人吃完啊!

不一会儿,一锅帝王蟹被消灭干净,只剩下蟹壳。

姜沅的胃里总算有了东西,舒坦了不少,而超市老板也美滋滋地靠在椅子上,拿了一根牙签,惬意地剔起了牙。

虽然很贵,但真的很好吃,沈梦莱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

姜沅说道,“媳妇,处理一下。”

沈梦莱“哦”了一声,伸出手,打算清理柜台上的蟹壳,却被姜沅阻止,姜沅纠正道,“我是说,你处理一下这件事,看看老板这蟹壳量,估算一下他大致吃了多少,算一下成本。”

“……”超市老板一听,紧张得立马起身。

姜沅继续说道,“谈钱伤感情,媳妇,你就想一下咱家需要什么日用品,他这里有的,你等价拿一些走,什么锅碗瓢盆,毛巾牙刷什么的。”

沈梦莱非常赞同,用力点头,“嗯嗯!”

超市老板一脸懵逼,问道,“不是……请我吃的吗?”

“哎~!”姜沅轻叹一口气,表示有苦难言,一边轻轻地推了推沈梦莱的后背,示意她赶紧去拿货,一边摇头对超市老板说道,“这年头赚钱是真不容易,等我下次赚钱了,我再请老板吃。”

“可……”

超市老板说不出话,心里后悔莫及。

早知道吃的不是白食,他就拒绝了,他可没想过嘴瘾要付出代价的,还真当以为这新搬来的小两口富得慷慨又大方,没想到这么会算!

是啊,姜沅是个商人,他可不愿意吃亏。

“嘿嘿~!”沈梦莱抱着一堆日用品,笑着跑回姜沅跟前,还是头一次“白拿”东西的,这感觉莫名得爽。

姜沅搬回自家的锅,却不给处理蟹壳,还拿走了那把没付钱的剪刀,笑着对超市老板说道,“我想这个应该也不需要付钱了。”

“……”超市老板看着这小两口离开,气得胸口发闷,憋得有些难受,但似乎又不好怪他们,毕竟他刚刚也吃得也很欢。

回去的路上,沈梦莱撅嘴道,“他刚刚好不客气哦!吃得好快,弄得我也超紧张,但还是没有超过他。”

姜沅接话道,“就是,吃那么多,拿一只脚就算了,结果从头吃到尾,这就过分了,不要点回来,他会当我们是傻子的。”

“嗯嗯!”沈梦莱万分赞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日用品,满意道,“还好拿回来一些~”

姜沅交代道,“上下课不方便,可以不住在这里,但你平时抽空的时候多回来一下,别积灰尘,缺什么,也置办一下,客厅茶几下面第二个抽屉,有张银行卡,没有密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期待 “呃……”

沈梦莱愣了愣,意识到发展趋势不太对劲,纠正道,“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答应要跟你组建这个家……”

姜沅倒是爽快,也不勉强沈梦莱,只道,“哦,那我抽个空,帮这屋子找个愿意收拾的女主人,不过我还是欢迎你下次来玩,请你吃蟹。”

沈梦莱明知道姜沅故意说这种话,但是听着还是会生气,沈梦莱低头往前,闷不做声,回到别墅。

两人被美食诱惑,出去得急,也没有锁门,推开就进。

好在这一带过往的路人也不多,住户买得起这儿的别墅,更不稀罕入室盗窃,不过下次还是锁上比较好。

沈梦莱进屋后,将东西一股脑地洒在沙发上,认真归类,然后将东西各就各位,洗手间、厨房和客厅三边跑。

姜沅准备动手洗锅,沈梦莱则拿了一瓶洗洁精跑到厨房,挤到姜沅跟前,接过水槽里的锅,说道,“我来洗吧,我拿了洗洁精和抹布。”

姜沅可不会抢着洗锅,在家他就没干过,若不是沈梦莱拿洗洁精,他估计就是自来水冲一下就了事。

“……”沈梦莱被身后的人一挤,撞到了水槽,什么鬼,都说了她会洗,没他什么事了,怎么还不走开?

姜沅弯下腰,手臂绕上沈梦莱的小蛮腰。

沈梦莱愣住,忘了刷锅的动作,耳畔响起某男不怀好意的声音,“媳妇,我们来玩古语接龙,古人云,饱暖思……”

不管是姜沅故意暗示和挑逗,还是那句话本身的意思,都让沈梦莱觉得不安全,沈梦莱急忙冲了冲手,顾不得那口满是泡泡的锅,准备撤离。

不料姜沅却忽然腾出一只手,扣在水槽边缘,拦住道,“媳妇,你干嘛,你的锅还没洗完呢!”

某男言辞一套意思,语气又是另一套意思,锅不锅的不打紧,关键是你这丫头自己挤进来的,现在又说要走了?

沈梦莱不是意识不好,而是某男跳戏太快,她跟不上!

主动要求洗锅,因为沈梦莱觉得自己吃了白食,干点活也是应该,鬼知道他误会成她主动投怀送抱了!

沈梦莱慌张地掰着姜沅的手,回道,“锅,快洗完了……你能不能把手先放开,我,这样我不好洗……”

姜沅“哦”了一声,好像很善解人意的似的,说道,“没关系啊,你不好洗,我可以帮你。”

姜沅一边勒紧小蛮腰上的手臂,防止某人落跑,一边伸手拿起水槽里的锅,在自来水下冲洗,又道,“你瞧,这不洗好了?”

男人果然不是单纯的生物,一心多用,姜沅嘴上说着不痛不痒又在平常不过的话,但是不安分是手却在绕上沈梦莱的身体。

沈梦莱不傻,她懂某男的意图,但她才不要为了一只蟹而失身!更何况她吃的还不是一整只,是三分之一!

“那个,那些海鲜,还没有吃的……是不是要处理一下?还有,你,不是要回去吗?现在,那个,你是不是该走……”

沈梦莱急得说不清话,满头大汗,好在她顺利地掰开了姜沅勒在她腰间的手,她趁机抽身。

然而片刻的侥幸,没一会儿便被打破,沈梦莱才逃离没到两步,一个踉跄,又被拉回某人怀里,“唔——”

沈梦莱瞪大眼睛,不敢呼吸。

姜沅的虎口抵在沈梦莱的下巴处,牢牢地钳制,掐着脸蛋两侧的手指忽然用力,往中间一收。

小嘴被捏得撅得老高。

“……”沈梦莱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就在沈梦莱慌得一脸懵逼的时候,姜沅却一脸随意,从兜里掏出一支黑壳的什么东西,他薄唇微启,皓齿咬住了黑色的东西。

“啪”一声,姜沅打开了盖子,他一边认真地捏着沈梦莱的脸蛋,一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手指倒是满灵活的,没一会儿被他转出个红色的东西来。

沈梦莱垂眸一看,原来是一支口红,同时姜沅也对准了沈梦莱的嘴巴,就跟小时候画彩色笔一样,认真,专注。

人生第一次抹口红,竟然是被一个男人掐着脸蛋,捏着嘴巴,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完成了!

什么鬼,别的女孩都是自己对着镜子,怀着少女激动而好奇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涂抹,她沈梦莱倒好,被某男当颜色填充?

姜沅松开了手,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笑着说道,“好了!”

“你真是个会跳戏的魔鬼!”

沈梦莱绕开姜沅,箭步冲向洗手间,他肯定是恶作剧,不知道给她画成了什么鬼样子,要不然他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沈梦莱看到镜子以后,愣住。

镜像里的女孩,很好看,并没有被某男乱涂乱画。

熟悉,又陌生,这是自己没错,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只是抹了一点口红而已,但变化却出奇的大。

女孩会慢慢长大,总有一天会变成女人。

但这变化的过程中,界限却是模糊的,女孩的身体在发育阶段,已经慢慢地向女人靠拢,甚至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

有人说,一支口红可以代表女孩成长,一双高跟鞋可以代表女孩成熟,生活,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来证明那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在姜沅的眼里,沈梦莱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他觉得,如果她没有了他,她可能会死掉。

当然,他也迫切地希望她长大,成熟,成为他的女人。

姜沅不知何时,走到了沈梦莱的身旁,他依靠着门框,看着镜子里的她,露出了宠溺的笑容,问道,“喜欢吗?”

“嗯嗯!”沈梦莱用力地点头。

青春在她的脸上洋溢,美若含苞怒放的鲜花,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重点不是一支口红,而是她这个阶段,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或许,这便是成长的力量,对未知的将来和自己,抱着试探和期待的心情,无限美好。

沈梦莱冲着镜子一角的姜沅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用力地扑在他怀里,她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贪婪地吸纳着来自他身上的温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故意挑衅 沈梦莱兴奋道,“我活过十八岁了!”

姜沅不懂这句话的含义,更何况沈梦莱现在也已经十九岁了,这句话说晚了。

但对沈梦莱来说,是姜沅提醒了她,她真的长大了,她这一生,成功地跨过了那道跨不过去的坎了,而且已经过去足足一年了!

长大,意味着独立。

话语权,抉择,都可以自己做主,给自己的人生负责,需要什么,不必哀求父母给,自己便可以争取。

七八十年代的童年,是最快乐的童年,可以漫山遍野疯跑,玩耍,但对沈梦莱来说,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悲哀。

家里条件越是不好,大人越是不在意孩子的感受,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跟你分析对错,只要忤逆了大人的意思,就是错的。

挨打只是皮肉上的疼痛,过一阵子变好了,但前世的沈梦莱无法承受的,却是各种刻意的忽视和恶意的辱骂。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成绩好,可以得到大人的关注,她一直被大人们无视,加上小时候被奶奶丢弃,多年后回来,也跟母亲少了感情,奶奶更是常年辱骂,怨恨她回来,弟弟妹妹在大人的教唆下,也跟外人一般待她。

不要说那些人就是这样,粗鄙的言语,只是一时气愤下说的,没有恶意,不是的,那就是希望听见的人感受到痛苦才说的。

姜沅问道,“有这么开心吗?”

“嗯!”沈梦莱用力点头。

这一生,在沈梦莱的努力下,沈家真的改变了很多事,在沈梦莱的印象中,父亲是向着奶奶的,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母亲永远在受委屈,而奶奶明知道自己占上风,还要故意挑衅,屡屡找母亲的麻烦。

现在,沈家变得有温度了,父亲依然孝顺爷爷奶奶,但不是愚孝,他也关心孩子,在乎妻子的感受。

妹妹虽然偏激,敏感,情绪化,但她跟奶奶不一样,可以干出把刚出生的婴儿丢弃,那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弟弟更不用说,比爸妈还要偏心她,处处袒护,虽然青春期有些叛逆,傲娇,口是心非,但在沈梦莱的眼里,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

现在,还多了一个姜沅……

沈梦莱觉得这样就很幸福了,爸妈感情好,家人身体健康,自己也在慢慢地努力把生活过好,就足够了。

管它什么横幅不横幅的,起初是有些生气,但现在一想,也无伤大雅,对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她难过,就跟奶奶骂她一样,她只要不在意,就不存在什么杀伤力。

学校里的同学们怎么看她,她又左右不了,反正也不跟同学们过日子,只要她身边的人知道她咋样,就成了,悠悠众口,难堵一二。

姜沅吃惊道,“哇,不是吧,就一个赠送品,你就这么开心?我也只是给你抹着玩一下而已。”

沈梦莱听这语气,感觉姜沅打算丢,连忙接过姜沅手里的口红,说道,“别丢,我要了!”

沈梦莱也不懂什么牌子,不认识口红上的logo,自然姜沅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一听是赠品,反而更开心。

姜沅笑笑不说话,他拆掉包装,就是怕沈梦莱又跟他计较“公平”的问题,只要说不花钱,这丫头便不会有负担。

傍晚,沈梦莱站在校门口,看着送她来的车远去,她不知道下一次,姜沅会什么时候再来,她没有开口问,但在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开始了期待。

“嘿!沈梦莱!”

夏萧亚拎着一袋梅干菜饼,跑向路边的沈梦莱,笑着问道,“你去哪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人!”

与夏萧亚同行的还有姜怜和许姣姣,两人纷纷跟上夏萧亚,来到沈梦莱的跟前,尤其是许姣姣,热情万分,激动得就跟中了大奖似得。

“梦莱,你还不知道吧,咱俩是一个宿舍的!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我说咱俩有缘,果真!咱俩就是有缘!”

许姣姣一手挽起沈梦莱的胳膊,一手将自己的蛋饼递给沈梦莱,又道,“梦莱,你饿不饿,吃吗?”

姜怜因为一个热水瓶的事,到现在都耿耿于怀,不管怎么忍耐,但凡听见许姣姣的声音,依然来气,却又不好发作。

姜怜的顾虑在于许姣姣的社交能力,这许姣姣明明在她们后面来的,结果没一会人,许姣姣就跟几个宿舍打成了一片。

许姣姣的热情,沈梦莱也不擅长拒绝,哪怕沈梦莱说吃过了,许姣姣也是硬塞给沈梦莱尝一口才肯罢休。

夏萧亚一边往前走,一边拍着胸脯说道,“沈梦莱,横幅那件事,我们帮你搞定了,你不用担心了!”

“横幅……”沈梦莱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她的书包瘪了,里面的横幅被姜沅当成垃圾给丢了。

“现在宿舍四楼都是我们的人了,大家都站你这边,但凡听到有人说你不是,我们都会帮你说话的。”

夏萧亚个头小,脚步倒是快,撺到最前面,一蹦一跳的,继续说道,“多亏了姣姣,她帮你作证来着。”

“做志愿者那会儿,我承认我就是凑个热闹,没怎么做事,但我也有用处呀,这不,帮你作证,也算我干了一件好事,对不对?”

许姣姣就跟猫咪一样,蹭在沈梦莱的身上,随后又压低声音,道,“梦莱,常皓学长有没有找你呀?”

“常皓……”沈梦莱微微蹙眉,细细回忆,这才隐约记得上姜沅的车前,好像瞥见了不远处的常皓。

许姣姣一脸鬼笑,小声道,“嘿嘿,他找过你了,是不是?我就知道那家伙没安好心,肯定会纠缠你!”

沈梦莱连忙道,“姣姣,别这么说。”

“做志愿者那会儿,他谁都不跟,偏偏跟着你,干啥嘞?”许姣姣说话间,故意看向夏萧亚,还眨了一下眼睛。

夏萧亚大声起哄道,“哦~懂了!”

许姣姣笃定道,“萧亚,你不是说横幅是学生会的人摘的吗?我打赌,肯定是常皓学长干的!”

夏萧亚连连点头,应道,“如果是的话,真的有点什么哦!要不然,干啥这么热情帮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原则 许姣姣拿手指玩自己的马尾辫,不停地绕着圈,道,“梦莱,要不要我帮你撮合一下,其实常皓学长人不错的……”

沈梦莱打断道,“姣姣,别说这些话了。”

夏萧亚笑道,“干啥呀,都大学生了,有啥不好意思的,刚进校门就遇到喜欢的人,那是缘分哎!”

沉默了一路的姜怜,忍不住开口道,“说不定人家学长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顺手帮忙一下,许姣姣你这么深度解读,瞎撮合,不是害了沈梦莱吗?”

夏萧亚一听,觉得有理,她怒了努嘴巴。

许姣姣猛然回头,定睛瞪了姜怜一眼,反问道,“你懂什么?你见过常皓学长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对呢?”

姜怜回道,“我是没见过那个学长,但我见过你,我知道你就图自己的乐,拿别的人事寻开心,最后尴尬的人也是沈梦莱!”

“你有毛病吧,这么冲跟我说话,想跟我吵架?”

“我就事论事!”

“该不会因为你自己乱放热水瓶的那件事来找我茬吧?没错,我就是不想赔你钱,我一分钱都不想赔,怎样?”

“你砸坏我的东西,赔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谁让你放在路中间了?路是给人走的,不是让你乱放东西的,现在走的人不方便,撞倒了,你怨我?你要审视你自己的问题好吗?心疼热水瓶就长点记性,不要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

姜怜和许姣姣一言不合就当场吵了起来,夏萧亚和沈梦莱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一人拦下一个。

“什么热水瓶?”沈梦莱不知道热水瓶的事,但夏萧亚多少清楚一些,只是没想到矛盾激化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姜怜指着许姣姣的鼻子,怒道,“我从没见过这么虚伪的人,一进门就踢翻我的热水瓶,起初还惺惺作态,说啥会赔,后面只字未提!”

许姣姣厉声回应道,“我有钱,但我就是不想赔,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我为什么要赔你钱?”

夏萧亚小声道,“姣姣,这是你不对,你要是看不惯可以指出来,姜怜又不是故意的,你没必要把热水瓶踢坏了。”

许姣姣回道,“首先我声明一点,我不是故意踢坏她热水瓶的,是挡道了,我才踢到的,其次,我说赔钱,我也不是什么虚伪,说着好听,我当时真想赔来着,不过一听是她的,我就不乐意了。”

“你……”姜怜气不过,明明是这个人故意找茬,还理直气壮,“凭啥是我的,你就不打算赔了?我招惹你了?”

许姣姣推开护着自己的沈梦莱,疾步上前,冲到姜怜跟前,道,“那个人真是好笑,都几岁人了,还扎双马尾,说话这么爹,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这些活,是不是你说的?”

“……”姜怜一怔,那是许姣姣刚来的时候,路过她们闲聊的宿舍,打了一声招呼,转身以后姜怜才说的话,没想到全被许姣姣给听了去。

许姣姣一边摘下自己的双马尾,一边接着说道,“我双马尾惹你不顺眼了?让你难受了?我扎十马尾都不管你的事,你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啊,我转身你说我,说的开心吗?一个热水瓶,我还觉得你赚了呢!”

“我好心打声招呼,你不接受就算了,我许姣姣缺朋友吗?我才不稀罕你这种人,你还诋毁我?”

许姣姣不顾沈梦莱和夏萧亚的阻拦,逼向姜怜,继续说道,“你这种人才招人厌烦,说我虚伪,到底是谁虚伪了?做贼的喊抓贼?你怕是要笑死我!”

姜怜也不好解释,毕竟夏萧亚当时也在场,确实听到姜怜说了许姣姣的那些话,但那会儿彼此都不知道会是一个宿舍的。

许姣姣一改可爱风格,怒瞪姜怜,厉声又道,“嘴瘾可不是这么好过的,说人不是以后,也得考虑一下后果!”

夏萧亚挡在姜怜和许姣姣中间,有些吃力,拦不住,劝道,“别这样,都一个宿舍的,这些都是小事,别闹得不开心啊!”

“是啊,一想到要跟这样的人住四年,我就浑身难受,估计她也一样吧,怕是那身鸡皮要起四年了,要不然怎样,现在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沈梦莱见许姣姣要动手,连忙拉着许姣姣远离姜怜,说道,“姣姣,你陪我去下三号楼吧,我想去找一下王雨桐学姐。”

若不是姜怜方才先开口,许姣姣也能沉默,起初是想赔钱来着,但一听是说自己坏话的姜怜,立马就不高兴了。

许姣姣大骂了一顿,爽快了不少,愿意跟着沈梦莱往三号宿舍楼去,期间一步三回头,时不时地看向身后的姜怜。

“这种人,我最讨厌了,我就是故意不赔钱的,梦莱你应该能明白吧,就跟挂你横幅的性质类似。”

许姣姣气呼呼地说道,一个热水瓶,似乎还不够解气,继而又嘀咕了一句,道,“遇小人,真倒霉,还是一个宿舍的!”

沈梦莱不好评价这件事,毕竟当时也没在场,对姜怜也不熟悉,反而是许姣姣,稍微了解一下,接触的时间也多一些。

冲许姣姣这反应,沈梦莱似乎能断定横幅那件事,不是许姣姣干的。

许姣姣虽然有些娇气,心眼也比常人多些,不像夏萧亚看上去那么有正义感,维护集体的利益,主张团结,但许姣姣有自己的原则。

许姣姣对人热情,不管男女,学姐学长都叫的很甜,她希望跟谁都成为好朋友,展示自己热情和友好的一面。

许姣姣接受拒绝,但她不允许姜怜这种背后说三道四的行为,若有意见,可以当面说,背着来,她会反击。

到了三号宿舍楼,沈梦莱找到王雨桐的宿舍,但被同宿舍的人告知王雨桐没来学校,大四开学时间比大一新生早,这意味着王雨桐已经多日没上课。

据沈梦莱了解,王雨桐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管是对学生会的事,还是自己的学业,都不会三心二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家丑不可外扬 志愿者活动都大老远地赶来,连夜坐的火车,按理来说是不会无故旷课的,更何况王雨桐在火车站分别时还喊沈梦莱开学去她宿舍找她玩。

沈梦莱问道,“学姐,那你知道原因吗?”

同宿舍的人摇了摇头,回道,“不晓得,她平时就忙学生会的事,我们几个都不是学生会的,所以跟她没有共同话题,也不会多问她的事。”

“那……”

不等沈梦莱继续问,许姣姣则拉着沈梦莱离开,道,“梦莱,别问了,一看就知道她们关系不和,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沈梦莱有些纳闷,但又想不出王雨桐不来学校的原因,或许不是学校的缘故,跟王雨桐的家事有关。

虽然和王雨桐同住了几个晚上,彻夜长聊,但沈梦莱对王雨桐的家事,却一无所知,反而是沈梦莱,王雨桐倒是很喜欢打听沈梦莱的家事。

既然王雨桐没有来,那说明横幅也跟王雨桐无关。

当然,沈梦莱也没有怀疑王雨桐干的,只是排斥王雨桐以后,可以怀疑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倒是令沈梦莱费解。

不是帮自己摘掉横幅的常皓,不是同仇敌忾的许姣姣,也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王雨桐,那还会是谁?

绕回一号宿舍楼,许姣姣就跟没事人一样,见到认识的人就笑着打招呼,尤其是到了四楼,她几乎每个宿舍的人都认识。

一女生笑道,“姣姣,去哪玩啦?啥时候带我们去逛西湖呀?”

许姣姣回道,“噗!那么近,你走走过去就到了,还要我带?”

另一个女生笑着起哄道,“那不一样的呀,你是本地人,理应尽地主之谊呀,你带我们去,才好玩~!”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看得起我,那等周末的时候,咱们组队去西湖边春游,我带你们去咯~”

许姣姣爽快地答应,边唠嗑,边走,已经来到402宿舍门口。

姜怜已经坐在自己床铺边,正在吃打包的晚饭,姜怜听到脚步声,知道是许姣姣她们回来了,故意不理睬。

“呵呵!”许姣姣冷笑一声。

夏萧亚见许姣姣和沈梦莱回来,急忙上前,给许姣姣做功课,道,“姣姣,那件事就当过去了,成不成?”

“该道歉的人不道歉,还摆一张臭脸,呵呵。”许姣姣一边说,一边绕过夏萧亚,故意走到姜怜跟前,将鸡蛋饼甩在桌上。

夏萧亚和沈梦莱见状,连忙上前,以为许姣姣不肯放过,还要动手,只见许姣姣拉过凳子,坐下了身,对着姜怜的面打开塑料袋,当着面啃了一口。

“……”夏萧亚和沈梦莱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什么战事。

姜怜则一脸警惕地望着对面的许姣姣,捏筷子的手也顿住,不知道许姣姣是几个意思,心有余悸。

之前的教训告诉姜怜,尽量不要跟这丫头多嘴比较好。

现在一层楼的人都被许姣姣打得火热,要是跟许姣姣吵架,闹矛盾,被大伙儿知道,保不住她姜怜才是那个被孤立的人。

鸡蛋饼冷了,并不好吃,许姣姣吃了一口,也没了食欲,随手就是一丢,抛进了垃圾桶,她端坐在姜怜跟前,一语不发。

完了,真要打起来了,夏萧亚连忙关上了宿舍门,“家丑不可外扬”。

夏萧亚想着先关门,再制止和劝解,不料下一秒,许姣姣从兜里掏出钱包,拿了几块钱,递给了对坐的姜怜。

许姣姣说道,“这是赔你热水瓶的钱,就当咱俩现在开始认识,相信你跟我一样,都不希望这四年过得难受,那就试着接受彼此吧。”

夏萧亚松了一口气,正要夸许姣姣深明大义时,许姣姣起身,又对姜怜说道,“不过我声明,我还是会扎双马尾,还是会说话嗲气,我觉得好看,好听,我乐意,我才十八岁,难不成要我八十岁再做这些事?”

“没关系,喜欢就做好了,又不碍事的,我觉得你扎双马尾就很好看,也不觉得你说话嗲气。”

夏萧亚一边说,一边拉着许姣姣往宿舍另一旁挪,将许姣姣和姜怜分离,夏萧亚看了沈梦莱一眼,使了使眼色,又道,“梦莱,你觉得呢?”

沈梦莱第一次见许姣姣,也觉得许姣姣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她的娇气体现在外表,皮肤白嫩,手指纤细,在家估计什么活都不用干,父母也只让她学习。

双马尾是故意扎的,可能许姣姣就觉得这样好看,但说句公道话,许姣姣的音色是天生的,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沈梦莱回道,“我也觉得还可以。”

而沉默不语的姜怜,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看着热水瓶的钱,更是难受,这是炫耀和嘲讽,并不是妥协。

当然,许姣姣刚刚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她只是希望维持四面宿舍和谐,并不是真心接纳并原谅姜怜。

一名校外女子来到402的宿舍门,因手上拎满了东西,没法腾出手敲门,便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有的!”

夏萧亚答应道,见舍友们不吵架了,也不怕宿舍门开,还以为是宿管阿姨,开门后,愣了愣。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子站在宿舍门口,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香气从饭盒里时不时地溢出,馋了一层楼的人。

“你们好,我是子锦酒店的服务员,我来送餐,这是你们委托我们酒店订做的海鲜,已经按要求做好了。”

“……啥?”夏萧亚一脸懵逼。

许姣姣挤到夏萧亚跟前,上下打量着自称服务员的女子,许姣姣疑惑道,“你是来推销的?”

“不……”

服务员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来推销的,我只是来送餐的。”

夏萧亚闻着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但还是拒绝了,说道,“我们没有订餐,你应该是搞错了。”

“不对啊,是一号楼402宿舍,地址没有写错……”

服务员嘀咕了一句,放下手上的餐,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仔细看了看,确认道,“订餐人叫沈梦莱,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叫沈梦莱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海鲜大餐 夏萧亚和许姣姣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吃惊道,“沈梦莱?”

“……”沈梦莱额前一滴汗。

沈梦莱开始也跟舍友们一样,很懵逼,以为酒店服务员拿着热食来推销,但对方提了自己的名字,食物又是海鲜,沈梦莱便一下子懂了,估计是姜沅干的。

姜沅临走前也确实问过沈梦莱宿舍楼号,不过沈梦莱那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只是方便下次来找自己才问的。

服务员问道,“有叫沈梦莱的人吗?我真的只是来送餐的,不是推销,而且加工费已经付过了,不需要再付钱了。”

“有……”

夏萧亚连连应道,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沈梦莱,笑着对服务员说道,“她就是沈梦莱,我们宿舍的,没错~”

“那就好,请拿好,慢用。”服务员将餐递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名同学,送出以后,如释重负。

许姣姣往塑料袋里瞄了一眼,且不说别的,光是那只澳洲龙虾,就着实让许姣姣吃惊,许姣姣讶异道,“梦莱,你这么低调的吗?”

“嗯?”

许姣姣一边拎着袋子进宿舍,一边感慨道,“梦莱,没想到你是土豪啊!你够意思的,开学第一天就请我们吃大餐,还是海鲜大餐!”

“不是……”

沈梦莱不知道怎么解释。

许姣姣就跟坐过山车似的,情绪瞬间低落,她松开手,失望道,“哦,原来不是请我们吃的……”

“不是,我是说……”沈梦莱想了想,感觉越说越容易被误解,加上横幅的事还没有彻底过去,会让人误会。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沈梦莱说道,“吃吧,就是请你们吃的。”

“哦耶!”

许姣姣就等沈梦莱这句话,招呼夏萧亚上前,一起拆塑料袋,两人眉开眼笑,馋得直流口水。

四只手忙得不可开交,从塑料袋里不听地掏出打包盒,各种海鲜,看得人直流口水,402宿舍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哇!好大的龙虾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龙虾!”

“这是什么蟹?海里的吗?”

“好烫!”

“我的天,这海螺好大啊,这海螺壳我可以留下吗?”

“这鱼的头咋长这么大,我没见过!”

不一会儿,同层楼的人都闻着香味涌了过来,堵在402宿舍门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梦莱无意讨好别人,但是姜沅这么一搞,弄得这么张扬,若是拒绝,只会让人另有想法。

“那个,都进来吃吧。”沈梦莱话音未落,一群姑娘们箭一般地冲进宿舍,一个个馋得不行。

“梦莱,谢谢啊!你人好好哦!”

“谢谢……”

沈梦莱点了点头,然后往一旁挪了挪,给大伙儿腾地方,倒不是沈梦莱小气,而是觉得很尴尬,这容易让人误会。

果不其然,许姣姣打开一个盒子,冲向沈梦莱,瞪着吃惊的大眼睛,显得难以置信,问道,“梦莱,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大柳鱼啊!这个很贵的!你家这么有钱的吗?”

怕什么就来什么,沈梦莱就不想让大家误会她是个土豪,但如果实话实话,不就印证了横幅上的那些话吗?

沈梦莱道,“姣姣,你别问了,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吧。”

“我当然不客气啦!哈哈~”许姣姣说着便徒手抓起一只大柳鱼,往嘴巴里一塞,感觉人生瞬间达到了巅峰,汁水从许姣姣的嘴角溢出,看得沈梦莱竟也有些馋了。

“啊——”夏萧亚突然大叫起来,指着其中一个盒子,大叫道,“虫子!大虫子!黑乎乎的大虫子!”

“虫子?”许姣姣拨开人群,挤到桌前,定睛一看,纠正道,“笨蛋,那不是虫子,是海参!”

夏萧亚吓得不轻,小脸都白了一层,问道,“啥参?”

“海参呀,很好吃的~”许姣姣说着又开始上手,抓起一只就往自己嘴巴里塞,“唔……好吃……好好吃!”

“我也要!”

众人拥挤,学着许姣姣的样,纷纷上手抓,唯有姜怜拿着自己的饭盒从一旁快步走去,不愿参与。

许姣姣喜欢跑步,她总觉得自己太胖,需要减肥,晚自习以后,没有跟着沈梦莱和夏萧亚回宿舍,而是独自去了操场,五圈下来,人也是大汗淋漓。

“嗯?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许姣姣仔细地瞄了一眼,确认以后,加快了脚步,绕到几个男生跟前。

许姣姣挥了挥手,对着其中一人打招呼,同时不忘对其余人也微笑了一下,道,“常皓学长,好巧啊!”

常皓看了看跟前的女孩,认出是做志愿者时认识的学妹,常皓回应道,“哦,是姣姣啊,怎么,你这么多汗,跑步吗?”

同行的男生们对着常皓笑了笑,表示先回宿舍,不做打扰。

许姣姣点头道,“嗯,觉得自己太胖了,所以爱做些运动,尤其是今天,晚上吃了很多,有些不放心,所以多跑了几圈。”

常皓笑道,“食堂这么好吃的吗?”

“不!”许姣姣抿嘴一笑,故意吊了一下常皓的胃口。

常皓反问道,“怎么,不是食堂?”

许姣姣一脸兴奋,就像发现了巨大的秘密一样,激动跟人分享,道,“我打赌你一定猜不到!梦莱竟然是个土豪!”

“嗯?”

“学长,你别看梦莱穿得那么朴素,其实她家超有钱的!真的!她今天从酒店订了好多海鲜,酒店服务员亲自送来的,有大龙虾,柳鱼,海参……”

许姣姣回想起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又道,“总之,好多!我爸妈舍不得买的海鲜,她全买了!而且全都分给我们吃了!”

“是吗?”

常皓语调平淡,脑海里闪过沈梦莱上了一辆豪车的情景,与其说沈梦莱家有钱,倒不如说是她见得那个人有钱。

常皓不太赞同许姣姣的说法,他更相信这顿海鲜大餐跟那个有钱人有关,同时,常皓也开始相信那横幅上的内容。

许姣姣见常皓有些不对劲,歪着脑袋问道,“学长,你怎么了?”

常皓改口道,“没事,我送你回宿舍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转变 “好啊!”

许姣姣一边跟上常皓,一边继续说道,“学长,你知道王雨桐学姐吗?你们都是学生会的,应该比较熟悉吧,今天我跟梦莱去过她宿舍,不过她宿舍的人说她没来学校,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常皓回道,“哦,她啊,休学了。”

“果然!”

许姣姣快步上前,一个急转身,对着常皓认真道,“我就知道她跟她舍友关系不好,这么大的事,她们同一个宿舍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故意不想说的!”

常皓笑道,“就你都知道,古灵精怪。”

许姣姣一边推着走,一边笃定道,“这种事随便猜猜好啦,王雨桐学姐雷厉风行,又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平时受学生会工作的影响,回到宿舍,多多少少会带些气势,但同宿舍的人,哪里肯像她的干事那么听话,肯定不喜欢她咯!”

常皓佩服道,“你这丫头,看不出来年纪小小,懂得人情世故倒是很多。”

许姣姣“嗯哼”了一声,盯着常皓的眼睛看,试探道,“所以,王雨桐学姐在学生会的时候,人缘也不是很好,对不对?”

“干嘛这么问?”常皓警惕起来,他可不想八卦,是许姣姣问起,他才说了王雨桐休学的事,可不是主动找事说的。

许姣姣“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学长你干嘛这么紧张啊,王雨桐学姐不是退学生会了嘛,你干嘛怕得罪她啊,说两句又没关系,更何况,你也说了,她休学了,她又不在学校,你还怕她找你算账啊?”

常皓求饶道,“你这丫头,别再一个劲地套我话了。”

“那行,我最后套一个,你说实话,我就饶过你,嘿嘿~”

许姣姣笑了笑,然后停下脚步,紧接着,许姣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同时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继续开口。

许姣姣定睛看着常皓,压着声音,认真问道,“学长,梦莱的横幅是不是你挂的?”

“……”常皓一怔。

许姣姣不等常皓解释,继续说道,“这件事很明显,挂横幅的肯定是那次做志愿者的人,也一定是跟梦莱接触过的人,我虽然打酱油,但我每天也有来,我没有见到谁跟梦莱闹不和过,除了王雨桐学姐,但王雨桐学姐她不在学校。”

常皓听到自己被怀疑,也不再嬉皮笑脸,严肃道,“姣姣,你别乱说话,我没有跟沈梦莱闹不和。”

许姣姣道,“对啊,我说了,我也没有见谁跟梦莱闹不和过,除了王雨桐学姐,但挂横幅这件事,不一样要闹不和才做,也有可能是为了‘先踩人一脚,然后再英雄救美’啊!”

常皓语气加重,回道,“我没有!”

“哈哈~”

许姣姣忽然弯下腰,捧着自己的肚子,大笑起来,看得常皓一脸懵逼,许姣姣笑了许久,然后有气无力地直起身,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道,“学长,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我逗你玩的,哈哈。”

许姣姣松了口,但常皓依然有些生气,说道,“姣姣,你别这么玩!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常皓语气变了,许姣姣不敢再乱开玩笑,撅了撅嘴巴,应道,“好嘛,我知道错了,学长你别生气。”

常皓声明道,“我是帮忙摘了横幅,但不是因为上面有沈梦莱的名字,如果是别人,我也一样会摘掉,开学第一天,不想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看到类似的恶作剧,不管是我还是学生会别的人,都会摘掉。”

许姣姣着急道,“学长,我真的是开个玩笑,你别这么严肃……”

“还有,沈梦莱是个怎样的人,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我绝对不会帮她,吃力不讨好,她也不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常皓说着便转过身,快步离去,将许姣姣甩在身后,常皓生气,不再因为许姣姣的玩笑,而是沈梦莱。

“学长,我不是故意的……”许姣姣瘪嘴,看着常皓远去的背影,没入照不到路灯的树影下,消失不见。

然而几秒钟过去,许姣姣脸上的委屈表情,也逐渐淡去,许姣姣抿了抿嘴,嘴角抽了一下,又喃喃自语了一句,道,“可你的嫌疑就是最大的,没毛病。”

一顿海鲜大餐,让沈梦莱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四楼站稳了脚跟,收买了人心,每次进出宿舍的时候,总能遇到路过的人,笑着跟她打招呼,她甚至都没有搞清楚对方的名字。

许姣姣怀疑横幅可能是常皓挂的,但手里又没有证据,那日也只是试探性地一问,最后也没得到答案。

许姣姣也没有跟沈梦莱再说横幅的事,更没说起自己的猜测,万一不是常皓做的,反倒是许姣姣的不是了,挑拨离间。

沈梦莱一番排除,也没有想到挂横幅的可疑人,见这件事也没有后续,便也慢慢放下,不再揪着不放。

新学期开始,常皓也晋升为学生会的部长,事情多了以后,更是顾不上大一学妹们的那些事。

同一个校园里生活,即便不是一个院系的学生,也一样抬头不见低头见,遇见的概率很高。

许姣姣见到常皓,还和以为一样热情地打招呼,常皓也不记仇,笑着回应,但每次都匆匆离开,赶着去做自己的事。

沈梦莱偶尔也能遇见常皓,但常皓每次都装作不认识,顾自走开。

这让沈梦莱的心里多少有些芥蒂,总觉得是那日对常皓说话的态度,导致常皓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过沈梦莱是个较为被动的人,不像许姣姣这般外向,如果常皓不主动,可能沈梦莱到毕业为止都不会主动去跟常皓说话,更别说解释那天的态度了。

某日下课后,沈梦莱跟舍友们说了句不回宿舍便匆匆地离开了校园,到了很晚才回宿舍,姜怜都已经做了半场梦。

许姣姣见沈梦莱搬着一个笨重的箱子进来,急忙下了床,帮忙一起搬,问道,“梦莱,这是什么?”

沈梦莱笑道,“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赚钱 夏萧亚正好洗漱完,拿着脸盆回宿舍,一听是好东西,连忙上前,兴奋道,“梦莱,你又买了啥好吃的来?”

舔着嘴唇的夏萧亚,迫不及待地拆开纸箱子,结果一看,两只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指着纸箱子里的煤气罐道,“这是宿舍违禁品啊!”

原来纸盒子是障眼法,为了不让宿管阿姨发现。

许姣姣也吓住,急道,“梦莱,这东西很危险的,你干嘛买煤气罐回来啊?这搞不好会爆炸的!”

沈梦莱打包票道,“不会爆炸的,放心好了。”

姜怜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沈梦莱从一个纸箱子里不停地搬出东西,一堆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

夏萧亚看不懂沈梦莱的操作,慌张道,“梦莱,你……你这是要干嘛?”

这一堆家伙摆在眼前,哪里还需要问啊,某人打算在宿舍烧饭吃了,许姣姣提醒道,“梦莱,学生宿舍是不能开火的!”

夏萧亚接话道,“是啊!梦莱,你别乱来,这搞不好要出大事的,可能我们整个宿舍都要被通报批评!”

舍友们跟受惊的小鹿一样,沈梦莱连忙解释道,“我不在宿舍开火,你们别怕,我不会害你们被通报批评的,这些东西我打算在外面用,但没地方放,只能拿回宿舍。”

夏萧亚显得难以置信,问道,“外面用?食堂满足不了你的胃,你要自己做?”

许姣姣拍了拍脑门,感叹道,“我的天!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挑剔,你家到底多有钱,你该不会还请了什么酒店的厨师吧?”

沈梦莱将东西从纸箱子里搬出,在灯光下仔细检查,像锅碗瓢盆都是她夜市上便宜淘回来的,那里光线不好,看不清。

沈梦莱一边检查买来的“装备”,一边说明道,“不是,我打算在学校后面的垃圾街摆大排档,赚些零花钱,你们有谁感兴趣要入伙的?”

“噗——”

许姣姣喷血,不肯相信,讶异道,“梦莱,你一个土豪,还需要摆大排档赚零花钱的?那顿海鲜大餐的成本,你要摆多久的大排档才能赚回来!”

沈梦莱不好过度解释海鲜大餐的事,只希望舍友们尽快忘记这件事,道,“吃过拉完就算了,别提了。”

许姣姣“咦”了一声,露出嫌弃的表情,说道,“梦莱,你好恶心啊,我偶尔还能回味一下澳洲龙虾的味道,你竟然说的这么恶心,你太过分了。”

夏萧亚放下脸盆,举双手,兴奋道,“我要加入!梦莱,算我一份!我也想赚些零花钱!”

“好啊。”

沈梦莱爽快地答应,她需要帮手,且不说摆摊的时候需要多个人帮忙照顾客人,就刚刚搬家伙的时候,也最好有人搭把手,有人帮忙望风,看着宿管阿姨。

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上四楼,是真累!

许姣姣见夏萧亚加入,也开始蠢蠢欲动,许姣姣虽然不会干活,但还是想加入,许姣姣干咳了两声,道,“那也算我一份,我也要去。”

沈梦莱成功地拉拢俩人,很开心,随后又将目光移向床铺上的姜怜,问道,“姜怜,你要不要也加入?”

“不了,我想好好读书,准备考研,我不想做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姜怜说着便转过身,背对着舍友们。

许姣姣嘴皮子一撅,很是不屑,小声嘀咕道,“别人考研都是大二开始考虑,大三开始学习,她倒好,一进来就说要准备考研,我看她能坚持多久!”

许姣姣说话声音很轻,只有身旁的人才能听清,但沈梦莱还是拉了拉许姣姣,示意许姣姣不要说,免得矛盾激化。

希望宿舍和谐的夏萧亚,也是无奈,她双手一摊,弯腰捡起自己的脸盆,往宿舍一角走去。

起初以为姜怜是左臂右膀,提倡团结友爱,没想到姜怜这么小心眼,反而是最后来的许姣姣,好说话多了,能屈能伸。

是啊,许姣姣都主动示好了,也赔了热水瓶的钱,直言大学四年和谐共处,但姜怜却表明立场,保持距离,就连沈梦莱的海鲜大餐都不肯吃。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保不准下一个就是夏萧亚,也一样被姜怜拒到千里之外,如果非要做个选择,夏萧亚自然选择人多的一边。

“梦莱,一份炒河粉,一份炒年糕!”

“哦,好!”

“同学,你要什么来着?煎饺?你要了一份煎饺,煎饺……萧亚,饺子包好没?”

“我包好了呀!梦莱刚才不是拿去煎了吗?”

“那是前面那个人的……”

“不是!我才是排在前面那个,你们把我搞忘了,插了好几个队,我都等了十几分钟了!要不是已经给了钱,我就去隔壁摊了!”

“好不意思,对不住,以后不会搞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马上就好……萧亚,你包……”

“我一直在包啊!”

过了十二点,垃圾街上的人也不减少,虽然大部分学生已经回了宿舍,但那些下了班来吃夜宵的人却都陆续来了。

沈梦莱开始收拾摊位,说道,“姣姣,萧亚,我们撤吧。”

许姣姣伸了一个懒腰,发生浑身酸痛,许姣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好累哦,终于结束了。”

夏萧亚看着一帮人勾肩搭背地走来,急道,“干啥走啊?那不都是客人嘛!”

沈梦莱会炒菜,而且肯定比隔壁几家大排档做得好吃,但沈梦莱不想赚他们的钱,他们喜欢拉帮结伙,点几个小炒,要几打啤酒,熏得到处都是烟味,而且一坐就是个把小时,聊不完的天。

“都几点了,明天不上课吗?你要是招待他们,他们若是起劲,一聊聊到凌晨两三点,你倒是赶不赶?”

沈梦莱见识过男人的佛性,五柳村的男人们就有吃小点心的习惯,一小碟的菜就跟混一斤老酒下肚,他们主要目的不是吃菜,而是喝酒。

夏萧亚尝到赚钱的甜头,不肯离去,对沈梦莱说道,“我知道明天要上课,但你看,就四五个人啊,而且往我们这边走来了,我们就接完他们这单再走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蛮牛 许姣姣看了看没做的剩菜,也道,“梦莱,他们过来的话,咱们就问他们剩下这些菜便宜卖,他们要不要,要我们就做了,不要就算了。”

这些菜原本是用来做炒饭什么的配菜,现在确实剩下一些,到了明天也肯定蔫了,沈梦莱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舍友们,又看了看迎面走来的客人们,想了想,答应了。

一个分不清口音的男人笑着问道,“小姑娘,你们这儿有啥好吃的?”

夏萧亚一边将所剩无几的食材拿到客人们面前,一边热情地说道,“不多了,就这些,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就便宜卖了。”

另一个男人叼着香烟,皱着眉头,四下看了看,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口,道,“你们这儿咋这么寒酸啊,连张桌椅都没有的,咋供认喝酒吃饭啊?”

许姣姣说道,“我们卖的都是小份打包打走的,没有桌椅,这些菜可以打包。”

夏萧亚怕客人离开,又着急说道,“真的很好吃的,买过的人都说好吃,五柳村小厨娘,炒得了家常小菜,做得了大酒店宴席!”

“五柳村小厨娘……”

男人呢喃了一句,然后抬眸看向戴着帽子,围着小围裙的沈梦莱,虽然她身上沾着些许油渍,忙碌了一晚上也有些倦态,但看着却比食材可人。

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同伴们也跟着笑了,许姣姣和夏萧亚则看得一脸的莫名其妙。

沈梦莱也不懂他们什么意思,只觉得该走了,她低头收拾被夏萧亚挖出来的食材,说道,“走吧,该回去了,太晚了。”

“不晚!”男人连忙伸手,拦下装着食材的竹篮子,继续说道,“做吧,剩下也不多,做做掉好了,让我们尝尝五柳村小厨娘的厨艺是吧?”

男人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紧接着同伴们跟着起哄,大笑,三个丫头完全搞不懂他们在开心什么。

男人见沈梦莱不动,催促道,“丫头,干啥呢,你倒是快动手啊,赶紧的,哥几个都等着呢!”

其余几个男人则待在一旁,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地上,大致围成一个小圈,一起聊天,相互递烟,不知道说着哪里的家乡话,时不时地大笑起来。

虽然对方也没表现出恶意,但总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他们时不时扭头看过来的目光,夏萧亚开始后悔接单,认为沈梦莱是对的,没必要非赚这个钱,而且还是小钱。

夏萧亚小声道,“梦莱,要不咱们回去吧,不做了……”

男人耳尖,竟听了去,立刻提高了音量,大声道,“啥意思啊?觉得哥的钱不干净还是咋滴?咋就不做了?”

男人声音一拔高,众人皆转头看来,尤其是男人的同伴们,蹲着的人也立刻站起了身,快步上前,围在沈梦莱的摊位前。

隔壁摊位的人出于好奇,也投来八卦的目光。

摊主本就不喜欢这三个在校丫头,没事干啥跑来摆摊,抢他们的生意,关键做得东西好像还蛮好吃,逛垃圾街的学生们都爱往她们摊位挤。

那些吃夜宵的客人们更是不嫌事多,他们来这里喝酒聊天,本就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现在有戏看,更是不错。

许姣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再怎么懂人情世故,也只是校园阶段,这些人已经超过了许姣姣能想象的范围。

然而不等许姣姣退两步,便撞到了一个人,许姣姣猛然转身,只见一个嘴里叼着香烟的男人不知何时跑到了她身后。

“丫头,天这么黑,看不清路,你也得小心才是,瞧你黑灯瞎火地乱走,都不看看清楚,撞到哥了,不过没事,哥扶着你。”

那人嘴上说着帮忙扶着,实际上却抓着许姣姣的胳膊不肯撒手,十分用力,许姣姣本能地叫喊,“啊——”

沈梦莱连忙上前,想要帮许姣姣,不料另一个催促自己炒菜的男人却一把拦住,道,“五柳村小厨娘是吧,你倒是做菜啊,哥几个都站着等你呢,咋回事啊这是?说做也是你,说不做也是你,你当哥几个猴子耍?”

另一个男人抖了抖手里夹着的香烟,眯着眼睛看向沈梦莱,说道,“就是,连把椅子都没有,我们全都站着呢!”

抓着许姣姣的男人示意道,“嘘!别叫啊,哥又不干啥,就是扶你一下,你看你,站都站不稳,咱交个朋友咋样,你哪的?”

夏萧亚看着舍友们被拦,慌得不行,“梦莱,姣姣……”

许姣姣一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女,身上多少有些任性和刁钻,十指不染尘埃,从不干家务,但她为了朋友,还是来到这乱糟糟的垃圾街,在油烟味下叫卖,帮忙打包餐盒。

如果许姣姣因为沈梦莱的大排档而出事,沈梦莱一辈子都会不安。

“放开她!她不想认识你!”沈梦莱不顾拦着她的男人,径直冲向许姣姣,并用力地撞开抓着许姣姣的男人。

他不是说撞到他了吗?

好啊,那就用力撞啊!

男人吃了一惊,因为没料到这丫头会蓄力冲来,就跟一头小蛮牛一样。

沈梦莱拉过许姣姣,护在身后,同时她将竹篮子里的食材直接倒在地上,对着不断催促她炒菜的男人说道,“我就是不卖了,可以吗?”

不等男人回应,沈梦莱又对夏萧亚说道,“我们走!”

夏萧亚没遇到这种事,吓得不轻,一边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一边应道,“好,走……”

“丫头,你这是干啥?我们又不是啥坏人,就是吃个夜宵来着,你还故意把食材倒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就是,是你们自己说剩下一些食材,便宜卖我们,我们都不介意你们没有桌椅,站着等着你做好打包,结果倒好,我们站了好半天,敢情你们耍我们啊?”

“认识一下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不乐意就不乐意好了,弄得好像我要干啥似得,难不成我刚刚犯法了不成?”

“你们这么做人也太不地道了,这摊位以后还摆不摆了?要不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蓝 就在男人不爽沈梦莱的态度打算教训一下的时候,常皓快步走来,说道,“哥几个还是去隔壁摊吧,对不住了,我们学校有规定,晚上不能超过十一点回宿舍,这几个丫头已经坏了规矩,教导主任也在校门口等着她们回去处罚她们。”

“常皓学长……”

许姣姣见到常皓以后,就跟吃了一枚定心丸一样,虽然沈梦莱极力相护,但毕竟都是女孩,如果对方真的动粗,她们根本招架不住。

夏萧亚听许姣姣说起过这个名字,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没想到登场如此帅气,满满的安全感。

倘若只是一个英雄救美的学长,男人们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常皓后半句话很有意思,这让男人们瞬间打消了继续僵持的念头。

本就是无聊打发时间,跟这些丫头发生争执,也是为了消遣,但如果牵扯到了学校和老师,那就没意思了。

“走吧。”带头的男人示意同伴们换地方。

沈梦莱见到男人们远去,紧抓着许姣姣的手指,也慢慢地放松下来,手心全是冷汗,她也吓得不轻。

夏萧亚刚放松下来不久,很快又意识到下一个危险,常皓刚刚提到了校门口等着的教导主任。

夏萧亚急得直跺脚,“惨了……教导主任……还会发现煤气罐,宿舍要……要通报批评了……”

“没有教导主任,我随口说的。”常皓说着便弯下腰,帮忙搬起沈梦莱手里的装备,带头往学校走去。

“呼……”

夏萧亚长长地唤了一口气,然后拿起她负责搬的东西,快步跟上。

沈梦莱没有拒绝常皓的好意,但是空着手,总觉得不自然,便帮忙拿了许姣姣要提的东西,而此刻的许姣姣也慢慢地换过了神。

许姣姣和沈梦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好奇,但还是由一向主动的许姣姣开口,问道,“学长,你怎么会来的?”

常皓回道,“有人看到你们在这里摆摊,跟学生会举报了。”

谁这么缺德,这种事也要举报?

许姣姣拽紧手指,笃定道,“肯定是姜怜!”

常皓继续说道,“摆摊也没什么大问题,规定时间回去,别留下把柄,不管举报学生会还是学校,也没什么用。”

“把柄……”夏萧亚呢喃了一句,同时看着常皓搬着的煤气罐,心虚得很,虽然是小型的,但这玩意就是最大的把柄啊!

“所以,你们别把违禁物品往宿舍搬了,不然真的会被通报批评,我给你们找了个地方,钥匙给你们,以后东西放那里好了。”

常皓腾出一只手,掏出裤兜里的一把钥匙,递给沈梦莱的同时,常皓又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手,转像沈梦莱身旁的许姣姣,许姣姣愣了愣,接过钥匙。

“太好了!”

粗神经的夏萧亚丝毫没发现常皓在刻意回避沈梦莱,追问道,“学长,你咋这么好嘞?有人举报,你帮我们拦下,还跑来帮我们,刚刚也是你帮我们解的围,现在还借钥匙给我们藏违禁品,你简直是全校最好的学长了!”

沈梦莱意识到了尴尬以后,哪怕心里各种疑惑,但还是不敢开口,许姣姣看了沈梦莱一眼,帮忙问道,“学长,你这钥匙哪来的?学生会的吗?安不安全?”

夏萧亚接话道,“是哦!要是被发现,跟藏宿舍还不是一样的?”

常皓回道,“不会被发现的,这是我们学院的储藏室,自打学校建了新的,这个又小又旧的储藏室就没人用了,堆的也都是一些没用的杂物,放里面也不起眼,哪怕有人进去,也发现不了。”

“哇哦!”

夏萧亚感慨了一声,快步绕到常皓跟前,仰着头,一脸崇拜,问道,“学长,你好厉害,你哪个学院的?”

“材料和与化工学院。”

夏萧亚化身小迷妹,道,“我是公共管理学院的,我可以加入你们学院的学生会吗?我想加入!”

“一般都是自己学院的学生会,要不然就是校学生会……”

“没关系啊,你就当我是你们学院的好啦,你不说,也没有人知道,学长,你收了我吧,让我进你们学生会呗~”

许姣姣冲着夏萧亚干咳了两声,但是夏萧亚满眼都是常皓,追问道,“学长,行不行啊?让我加入吧,我想磨练一下,我很勤快的!”

夏萧亚就跟牛皮糖一样,粘着常皓央求了一路,常皓直言虽然是部长,但他也做不了超学院范围的主,只能当她是个小助理,破例收了。

夏萧亚开心得不行,欢呼道,“太棒了,我进学生会了!”

许姣姣敲了一下夏萧亚的脑门,道,“傻子,你干再多的事,以后竞选也没你的份,你要加入学生会,要么进自己学院,要么进校学生会,你跟着他们材料就是白干活。”

夏萧亚压着激动的小情绪,对许姣姣小声道,“但我就想跟着这个常皓学长混,这个名字我听你说了那么多遍,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没想到又高又帅,还这么有正义感,简直是我男神!”

许姣姣赏了夏萧亚一个大白眼,道,“你没救了。”

夏萧亚的脑海里展开一幅美好的未来蓝图,无限想象,顾自兴奋道,“小助理哎,我是他的私人小助理哎,岂不是天天可以在一起啦?哈哈。”

晚上十一点,宿管阿姨会准时上锁,叫醒的代价就是挨批,好在不用门也能进去,沈梦莱离开前偷偷地留了一个不上锁的过道窗户。

许姣姣见沈梦莱推开了窗户,拉了拉还在看常皓的夏萧亚,说道,“花痴,快点,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夏萧亚连连应道,然后在沈梦莱和许姣姣的帮助下,爬上了窗户,然后负责在里头接应,下一个是许姣姣,沈梦莱帮忙搀扶,夏萧亚帮忙拉,很快许姣姣也顺利地爬了进去。

沈梦莱和沈梦川掏过无数次的鸟蛋,自然见过沈梦川爬树,沈梦莱便学着沈梦川爬树的样子,一手抓着许姣姣,一手撑着窗台,往上爬,倒也没那么费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风云人物 眼看就要爬上窗台的时候,沈梦莱却意识到腰间贴上了一只手,沈梦莱吓了一跳,“啊”的一声,从窗台上滑落。

这简直是在帮倒忙好吗?

“梦莱——”

许姣姣和夏萧亚探出窗户,看着落地的沈梦莱,以及沈梦莱身旁那一脸茫然的常皓,他真的只是想帮忙一下,哪知道沈梦莱反应这么大。

“咳咳……”

许姣姣拉着夏萧亚往楼道走,夏萧亚道,“姣姣,干啥走了呀?梦莱还没进来,我们等等梦莱……”

许姣姣说道,“梦莱会进来的,我们先回去,先看看宿舍门有没有锁,要不然还得喊姜怜起来,姜怜睡得这么沉,要叫醒可不容易,我们先去把宿舍打开。”

常皓自嘲道,“每次都这样,帮倒忙。”

“没有……”沈梦莱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我先走了。”常皓见不需要自己,说着便转过身,沈梦莱急忙上前,阻拦道,“学长,请等一下!”

常皓不语,但还是给了沈梦莱一点时间。

沈梦莱酝酿了一下,开口道,“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你借我钥匙放东西的事,要不然那么多,回宿舍也不方便,现在可以空手来回。”

常皓还以为沈梦莱要说什么,听到以后,不免有些失望,常皓说了一句“没关系”便顾自走开。

常皓在期待什么,或许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失望是如此的明显,就跟暑假做志愿者的时候一样,常皓一直在校门口等,担心她没有灯的夜晚迟迟不归会不安全,她却好像不需要似得,他的出现也反而成了她的负担。

说白了,就跟自作多情一般,可能今天也一样,他又干了一件意义不大的事,她此刻说谢谢,也不过是客套。

沈梦莱大喊道,“学长!”

“……”常皓停下脚步。

沈梦莱顿了顿,开口道,“学长,我知道你故意不想理我,我向你道歉,为所有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道歉。”

“不用道歉。”

常皓转过身,面向一脸紧张的沈梦莱,常皓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做的事,都是我自愿的,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回报,就当我是个吃了空又闲的慌的学长就好。”

“……”沈梦莱不知如何应答,她总觉得这关系变得让人不舒服,因她而起,但她又不知道如何化解。

常皓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梦莱点头道,“好。”

常皓觉得自己没有身份问,但还是很好奇,便开了口,道,“那天接你走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沈梦莱咬了咬嘴唇,不知如何介绍。

常皓低头,看着跟前一寸地,道,“姣姣说当天有酒店服务员送了餐,以你的名义请了大家吃海鲜大餐,就是你跟他走的那天,我想应该是他送的吧?”

沈梦莱说不出的慌张,或许常皓是帮忙摘了横幅又亲眼目睹她上了姜沅豪车的人,肯定的回答会让常皓以为她攀附了一位金主。

常皓在疑惑的同时,其实心里也有答案,他只是不太确定,也不想承认,甚至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让自己和对方都很尴尬。

常皓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觉得真没什么必要,便放弃了,说道,“这是你的私事,其实我没权过问,你不必回答,哪怕我知道些什么,我也不会乱说,是我不该多嘴一问,给你添堵了,抱歉。”

沈梦莱咬了咬牙,回答道,“学长,我不是横幅上说的那种女生,你那天看见的男生,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不……”

沈梦莱摇了摇头,纠正道,“应该说,打从我出生开始,我就认识了他。”

常皓“哦”了一声,然后陷入长长的沉默,常皓一动不动,不言语,也不离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我跟他同框,会让人误会,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喜欢他,跟他有没有钱没关系,我只是……”

常皓打断了沈梦莱,说道,“回去吧,很晚了。”

“学长,对不起……”沈梦莱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但她总觉得常皓这糟糕的情绪,是因为她处理不当。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横幅那件事,我调查过了,刚知道结果没多久,因为跟我有关系,是我害了你,所以今天帮你,也是为了扯平那件事。”

常皓说着便顾自往男生宿舍走去,喃喃道,“以后,两清。”

夏萧亚自打加入别院学生会以后,也不像之前那么多课余时间,到处跑腿,虽说是部长的小助理,结果是被各种人使唤。

不过夏萧亚倒是很开心,越多了解常皓的事,越觉得常皓是自己的男神。

某日午间,夏萧亚饭吃一半,就坐不住,又在宿舍楼里给众妹子洗脑,分享自己男神的事迹。

“我们部长超级厉害,别人都是大三才能当部长的,大二顶多是副部长,但我们部长就是个特例,他就是大二唯一的部长!”

夏萧亚一手撑在腿间的板凳上,一手捏着饭勺,继续对串门的女生们说道,“不仅如此,我们部长还是网球社的社长,得过好多金牌呢~”

许姣姣听不下去,提醒道,“萧亚,你够了。”

夏萧亚急道,“真的呀,我没有吹牛,我还加入网球社了呢!咋样,你们感不感兴趣,要不然一起参加啊?”

沈梦莱低着头,扒着米饭,不参与跟常皓有关的话题。

隔壁404宿舍的章萍刚从食堂打饭回来,路过402宿舍门口,正好听到夏萧亚提到常皓的名字,也来了兴致,止步道,“我也知道这个学长!”

“是吧!”

夏萧亚急忙转头看向许姣姣,又道,“姣姣,你听见没,我们部长多优秀啊,章萍都知道呢!”

章萍进门道,“这个学长可是咱校的风云人物呢,听说大一的时候也没啥名气,就是这个学期忽然厉害起来的。”

“噗——”

夏萧亚喷饭,举四肢反对,极力争辩道,“我们部长一直都很厉害,他就是全校最优秀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满 许姣姣连连摇头,对夏萧亚说道,“你没药可救了,我都怀疑你进的不是学生会,而是常皓的个人传销组织了。”

章萍一脸的八卦,一边凑向围着坐的众人,一边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个学长以前是真没啥名气,只是学生会里一名小干事,还特别痴情,被一个女生吊胃口,追了一整个学期呢!”

夏萧亚起身道,“啥?还有这事?”

章萍示意夏萧亚冷静点,重点还没有讲到呢,章萍继续说道,“说起这个女生,真不是啥好人,据说她同时吊了好几个男生的胃口,若即若离,可长本事了!让那些男生们都以为自己是唯一。”

许姣姣也跟着八卦起来,追问道,“真有这事?”

章萍肯定道,“骗你们干啥,千真万确!我还能说出全名来,叫吴千雯,就是常皓班的,不过她的事在今年开学的时候就东窗事发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许姣姣听到这里,偷偷地撞了撞身旁沈梦莱的胳膊,小声说道,“梦莱,知道真相以后,有没有一点失望?”

沈梦莱有些懵,“什么?”

许姣姣说道,“你的横幅,是常皓帮你摘的,垃圾街那天,常皓帮忙,也是冲着你来的,还借钥匙,腾地方让你放东西,这么贴心,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啊,不过我还以为他是主动喜欢你的,没想到是被动……”

沈梦莱低声斥责道,“姣姣,别乱说话!”

许姣姣投降道,“好,我不乱说了……”

不过说起横幅,沈梦莱想起常皓那日的话,好像是跟常皓有关的人做的,沈梦莱忍不住开口道,“章萍,那个吴千雯是个怎样的人?”

“说起这个人,可厉害了,那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章萍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摇头继续往下说,“她那破事被揭穿以后,被她骗的男生们都不愿搭理她了,然后她就开始盯着其中最优秀的那个……”

夏萧亚抢答道,“是我们部长!”

章萍冲夏萧亚竖起一根大拇指,表示夏萧亚答对了,接着说道,“然后吴千雯现在开始倒追常皓,你们说,咋又这种厚脸皮的人?”

八卦妹子们连连吃惊和感慨,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言论。

“吴千雯现在就是大张旗鼓地倒追常皓,常皓现在是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小迷妹多,也管不过来,但凡突破一定界限,接近常皓的,都被吴千雯给……”

章萍说着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又对夏萧亚说道,“萧亚,你要小心一点,爱慕你们部长,可不能太当回事,不然你会遭报复的,已经有不少女生在不知不觉中中招了。”

“额……”夏萧亚后背心一寒。

同时吊了那么多男生当备胎,还整整忽悠了一学期,可见本事了得,要是被盯上,还真是难抽身。

许姣姣一顿,然后侧头看向沈梦莱,刚好沈梦莱也从章萍那回头,跟许姣姣撞了个正着,但两人心照不宣。

看来横幅的事,也应该是这个吴千雯干的,怕是知道了常皓在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了沈梦莱,还关照了一些。

“吱咯”一声,姜怜推开宿舍门,看到一宿舍的女生们,眉头蹙了蹙。

姜怜以前也是其中一员,爱聊八卦,还聊得很起劲,但自从和许姣姣闹了矛盾以后,意识到自己斗不过许姣姣,便自觉地从这个小团体里抽离。

“咳咳,”章萍干咳了两声,招呼402宿舍以外的女生们,说道,“散了吧,早点吃完饭,还能睡上一觉,下午还有好多课呢,别到时候犯困了。”

“走了走了……”

聊完八卦,女生们纷纷起身离去。

姜怜没有说话,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因为被女生们坐了,她心里不爽,但又不好发作,弯腰整理。

许姣姣嗤笑了一声,说道,“一没铺垫子,没坐褶皱,二没灰尘,不染你席子,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夏萧亚连忙拽了拽许姣姣的衣角,示意许姣姣少说两句。

许姣姣却看着来气,起身走向姜怜,继续说道,“你大可告诉她们,以后别坐你的床铺,或者贴一张告示。”

姜怜没有理会许姣姣,绕道而过。

许姣姣厉声道,“姜怜,你也挺长本事的,进了宿舍当哑巴,出了宿舍就告状,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沈梦莱连忙道,“姣姣,别这么说。”

“姣姣,没有证据,不要这么说自己的舍友。”

夏萧亚其实也怀疑过垃圾街摆摊是姜怜告的状,但不像许姣姣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这么笃定。

“舍友?你们当我是舍友过吗?”

姜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强行咽下肚,她依旧当了宿舍里的哑巴,唯有甩门而出的举止,稍微表达了一下她心里的不满。

学生会丰富了夏萧亚的生活,即便做再多事也得不到夸奖,等到大二竞选也没她啥事,但她很开心当个小迷妹,绕着她的男神转圈圈。

姜怜的课余生活更加简单,不是在教室自习就是在图书馆看书,估计是整个学院最早准备考研的学生。

许姣姣在夏萧亚的怂恿下也加入了社团,但不是夏萧亚的网球社,而是自己学院的街舞社,并在多次活动上露了面,姣好的外形,外向开朗的性格,给人深刻的印象,也让许姣姣收获了一波狂热粉丝。

反而是沈梦莱的课余生活,在同伴们看来最为枯燥,除了晚自习下课去垃圾街摆一会儿大排档,就是去菜市场选购食材,剩下的时间就在宿舍看书,以及等待。

夏萧亚从外头回来,大汗淋漓,看样子又是替人跑了腿,见沈梦莱正在看书,凑上前瞄了一眼,问道,“梦莱,看啥书呢?”

一股酸酸的汗臭味,扑鼻而来,将沈梦莱的注意力从书上的内容拽出。

夏萧亚跑得浑身燥热,耐心也不是很好,等不及沈梦莱回答,便自己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书的封面。

夏萧亚不解道,“啥?你还看经济管理的书?你公共管理课还没上够啊,还要借书来看经济管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走投无路 “没事做,就随便借来看看。”沈梦莱嘴上随意地回答,却细心地夹了书签,以便接下去继续看。

夏萧亚笑着说道,“没事做来我们学生会啊,你也一起加入,社团也行啊,好多活动呢,可好玩了~!”

“阿姨,您别急,会帮您找到的,这是学生宿舍,如果不在,您也可以在这里等,您别着急……”

夏萧亚听到楼道里传来辅导员的声音,一边八卦地往宿舍门口跑,一边对沈梦莱说道,“梦莱,辅导员来了,是不是来查寝室了?你摆摊的那些东西放好了吧?”

沈梦莱回道,“放好了,没带来宿舍。”

宿管阿姨指着不远处,说道,“前面就是了,前面是402。”

“402?”

夏萧亚一怔,还是冲着她们宿舍来的,什么情况,现在不是晚上,应该不是查人数,那不是查违禁品就是查卫生了。

夏萧亚一番排除,连忙招呼沈梦莱开启紧急方案,一边抵着门,一边催促道,“快!梦莱,快打扫一下卫生,是冲我们宿舍来的!我先挡着门,不让她们进来,拖延一下时间,你快打扫一下,把垃圾清理一下,快——”

“哦!”沈梦莱起身,准备去拿扫把,只见夏萧亚往前跌了一步,差点摔倒,同一时间,门口站着宿管阿姨,正是宿管阿姨推得门。

宿管阿姨连忙上前,帮忙搀扶夏萧亚,抱歉道,“同学,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没有人,你没摔着吧?”

“没,我没事……”夏萧亚一边回应,一边还使劲给沈梦莱眨眼睛,使眼色,表示自己还在努力拖延时间,需要沈梦莱配合。

“梦莱,可算是找到你了,梦莱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妇女冲进402宿舍,直奔沈梦莱,沈梦莱见状,一脸诧异,“二伯母?你怎么来了?”

辅导员见人已找到,松了一口气,算是任务完成。

这柳翠来到学校,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打扰别人上课,还是任课老师领她去了办公室。

一番询问才知道这是大一新生的家人,但她又说不出专业,只知道名字,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了公共管理学院。

年轻的辅导员耐心劝说道,“阿姨,人找到了,你别着急了,好好说事,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再来找我,我是沈梦莱同学的辅导员。”

“好好……”

柳翠连连答应,“谢谢老师,谢谢……”

宿管阿姨见没什么事,也跟着辅导员离开,不是查寝室就好,夏萧亚准备给柳翠倒水,却听到柳翠开始赶人,“同学啊,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哦,好的……”

夏萧亚连忙放下热水瓶和杯子,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离开,“那个,学生会那边我也正好有事,那梦莱,我先过了。”

柳翠等夏萧亚离开以后,急忙锁上了门,转身就给沈梦莱下跪,带着哭腔说道,“梦莱啊,你一定要求求二伯母啊,你一定要救我……”

沈梦莱哪里受得起长辈的跪拜,岂不是折煞了她,连忙上前,搀扶跪地的柳翠,急道,“二伯母你快起来!”

“我真是没办法……我……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的,我逃回娘家,没到晚上,就被抓回去……我不管往哪里跑,他们都能找我,我最后就来你这里了……我好害怕……”

柳翠泣不成声,捋着自己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煞白的脸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身子好像不太好。

沈梦莱急忙搬了凳子给柳翠坐,又倒了一杯温水给柳翠,道,“二伯母,你先别哭,你冷静一点,慢慢说。”

“梦莱,求你了,你一定要救二伯母,求你了……我现在没处躲了,我去哪里,他们都能找我……都要抓我回去……”

沈梦莱蹲在柳翠身侧,轻拍柳翠的胸口,安抚道,“二伯母,我会帮你的,你别着急,你冷静一些,怎么回事?要我怎么帮你,你慢慢说。”

柳翠嘴唇发白,喝了一口水,也不见好转,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梦莱看,说道,“梦莱,二伯母怀孕了,有了自己的娃了……”

当柳翠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双慌张的眼睛里充盈着泪水,既害怕,又充满了希望,这是柳翠最渴望的事,拥有自己的孩子。

沈梦莱吃了一惊,“二伯母,怀孕了?”

“怀了,真的怀了,我去医院检查了,已经三个月了……”

柳翠呢喃着,然后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继而又道,“你奶奶骂我大半辈子,说我是不生蛋的母鸡,我也以为我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但谁知道老天爷可怜我,在我四十来岁怀了孩子……”

沈梦莱恍然大悟,难怪二伯母一直说自己在逃,在躲,但最后还是被抓回去,原来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沈梦莱理解二伯母怀孕的喜悦,但出于关心,还是不得不提醒道,“二伯母,你这个年纪生孩子,可能会很危险。”

“我晓得,我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了,说我这个年纪不适合生孩子,他喊我做好心理准备。”

柳翠说着便紧紧地抓着沈梦莱的手,就像汪洋大海上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柳翠认真道,“梦莱,但你知道吗?二伯母真的很想要自己的孩子,我真的很想要啊,不管多么危险,我都想要自己生一个,我想要自己的孩子……”

意外怀孕,对柳翠来说是喜事,但对整个沈家来说,却是件头疼的事,沈梦莱不站立场,但两边都能理解。

二伯母怀着孕,四处逃,到处躲,最后走投无路还跑到沈梦莱这里,肯定是因为家里人不同意。

沈梦莱半猜半问,道,“二伯母这个孩子,二伯和奶奶都不同意生,是不是因为淼淼哥的缘故?”

柳翠抿着泛白的嘴唇,鼻翼使劲地抽搐,强忍着哭泣的冲动,用力地点头。

“你姑姑生了两胎,都是儿子,淼淼过寄给我,就算是我的孩子,算是我生的,所以我没有自己生孩子的名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特例 柳翠的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她明明没有生过,但是名额却被用了,领养的孩子,哪怕是亲戚家的,也一样不是自己的骨肉。

“我知道这样对淼淼不公平,但我真的很想要自己的孩子,淼淼现在也知道自己的亲娘不是我了,我只是一个养母,说直白一些,我就是个舅母而已,他将来肯定要回他亲娘那里去的。”

柳翠替自己的老年担忧,都说养儿防老,现在不说儿子了,只要是亲骨肉,闺女也可以,柳翠一手摸着自己的肚皮,一手摸着心酸的眼泪,委屈道,“我明明怀孕了,干啥不让我生?”

“二伯母,别伤心了,”沈梦莱拿了一包面纸,递给柳翠,安抚道,“没事的,可以解决的,你别担心。”

“你奶奶就骂我,死活要抓我去堕胎,骂我不要脸,一把年纪还想着生孩子,我生自己的孩子,咋就不要脸了?当初骂我不会生,现在怀上了,还是骂我,骂我不要脸,村里到处说,说我一把年纪不正经……”

柳翠抽了几张纸,用力地按着自己的眼睛,但眼泪就跟溃堤一样,没一会儿,纸巾都湿透了。

“说白了,她还不是心疼她自己的闺女,她就是偏心,说啥沈雪当初生二胎是为了我,是可怜我不会生,这才借了我一个儿子,说我过河拆桥,良心被狗吃……”

奶奶陈氏护短,在儿媳妇和闺女之间,肯定选择自己的闺女,毫不犹豫地损害儿媳妇的利益。

柳翠擤了一把鼻子,哽咽道,“我想生自己的娃,就说我害了沈雪和沈家,我咋就成了杀人放火的那个人了?做人咋这么自私?我不甘心,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我不打,我不要打掉,我要生……”

是啊,柳翠坚持要自己生孩子,不管是柳翠这边,还是沈雪那边,名额都满了,都算一边超生,都要罚钱。

孙子和外甥,对陈氏来说是一样的,陈氏又重男轻女,万一柳翠这一胎跟沈大老家一样,生了个陈氏口中的赔钱货,更是划不来,所以怎么算都是柳翠打胎好。

沈梦莱欲言又止,不好直接问二伯母关于她母亲的意见,倘若向着二伯母还成,要是也跟着反对,这一提,倒是给二伯母添了堵。

沈梦莱想了想,觉得还这么大的事,还是需要跟母亲说一下。

“二伯母,那是我的床铺,你要是累了,就在上面躺一会儿,你看上去起色不太好,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先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接下去的事,我现在出去一下,给你买些吃的来。”

柳翠也累了,应道,“好,那我先休息一下。”

“那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二伯母,你安心休息,别多想,事情会解决的,热水瓶里还有热水,厕所在走廊尽头,两头都有。”

沈梦莱安抚好了柳翠,大致也交代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但跑到楼下以后,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

五柳村的沈家人,正四处找逃跑的儿媳妇,陈玉林也不例外,在奶奶陈氏的要求下,被迫关了面粉加工厂,帮忙一起找人。

沈老二家的儿媳妇怀孕一事,轰动了整个五柳村,且不说沈家是非多,沈老婆子嘴巴大,光是柳翠的年纪就让人议论纷纷。

四十来岁的妇女还怀孕的,实属罕见。

正常女人都是年轻的时候生娃,受计划生育政策的影响,一生完就抓去结扎,哪会等到四十来岁还怀孕的。

柳翠这个情况,确实是个特例。

所有人都以为柳翠不会怀孕,沈老婆子也骂了柳翠这么多年不生蛋的母鸡,谁不晓得柳翠的不孕,村里的干部也没想着抓柳翠去结扎,哪知道柳翠到了这个年纪,才被老天爷眷顾,给怀上了。

沈老二愁得头发都一夜白了,媳妇四处逃窜,死活要生这孩子,老母亲又不肯,打死这儿媳都不许她生。

陈玉林听到电话响起,急忙冲向客厅,“喂?”

沈梦莱听到电话通了,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道,“妈,是我,梦莱,有件事我跟你说,二伯母来我学校了,现在就在我宿舍。”

陈玉林吃惊道,“啥?”

沈梦莱紧紧地盯着楼梯口看,防止二伯母忽然下来,要是发现她偷偷跟母亲打电话,情绪怕是会失控。

“妈,二伯母怀孕的事,我知道了,她跑来我学校,求我帮助她,她想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妈,我要怎么做?”

沈梦莱有些害怕,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大人们的事,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向母亲求助。

陈玉林一听柳翠的下落,立刻紧张起来,紧捏电话的手,直冒虚汗,同时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院子,防止有人忽然冲进来。

陈玉林压着声音道,“梦莱,你先帮忙看着你二伯母,别让她干出傻事来,妈找个时间出来,去接应你,妈会带走你二伯母的,但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跟别人说,听见没?”

“好,我知道了……”

沈梦莱答应的同时又犹豫不决,听母亲要挂电话,连忙问道,“妈,这件事你怎么看?关于二伯母的孩子……”

陈玉林坚定道,“生!”

“嗯?”沈梦莱一怔。

“你还小,你不懂,女人咋可以没有自己的孩子,领养的就是不一样,淼淼再好,都不是你二伯母自己的,你姑姑和你奶奶啥人,你不晓得?说是淼淼过寄,实则就是让你二伯母白养!”

陈玉林理解柳翠的心情,沈雪一次次去沈老二家,名义上是看侄子,实则就是在加强沈淼对自己的感情,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沈淼谁才是亲娘。

柳翠这么惊慌失措地护着自己的肚子,无非就是沈雪和陈氏多年来的逼迫,导致柳翠死也想要拥有自己的孩子。

“妈站你二伯母这边,更何况孩子都三个月了,那是一条性命,都已经成形了,咋能说打就打掉?”

陈玉林明面上站沈家老婆子这边,帮忙找逃跑的柳翠,实则是想要保护柳翠,没想到柳翠逃去了自己闺女的学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眼不见为净 “妈,那二伯他……”

陈玉林怕时间不够,抢话道,“好了,大人的事,你不用管太多,你先帮妈看着你二伯母,然后你安心读你自己的书,妈很快就赶过去,你宿舍哪?咋找你?”

“女生一号宿舍楼402室。”沈梦莱说完,母亲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关于陈玉林的话,沈梦莱似懂非懂。

但沈梦莱相信那是作为一个母亲的理解,不管高龄生产的危险,不管全家反对,背负骂名,都要坚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母亲选择帮助二伯母,那便是跟沈家大部分的人作对,就连二伯都没有坚持护着孩子的意思。

尤其是奶奶,极有可能为了这件事而迁怒和责备母亲。

沈梦莱若是不想母亲处境为难,只能帮着母亲一起保护二伯母,尽量不让沈家人发现二伯母的下落。

可是这么大一个活人,要藏到哪里去?

就在沈梦莱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拿起电话,慌张地拨下号码。

上海的姜沅,正忙着开会,接到陌生电话后,有一点惊喜,因为一般人也不会直接打他电话。

姜沅示意众人稍等,然后起身离开会议室,接起电话,果然听见了沈梦莱的声音,“是我……”

姜沅道,“昂,然后呢?”

“那个……我……”沈梦莱不知如何开口。

姜沅在离开前,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沈梦莱丢了便签纸,却把号码牢牢地印在脑海里,包括她此刻慌张的情况下,还能很快地想起。

课余时间,沈梦莱不是去垃圾街摆大排档,就是在宿舍看书,即便她也曾在潜意识里想过无数遍,想问姜沅什么时候会来杭州,但她都没有拨下他留下的号码。

但是当沈梦莱第一次拨下这串号码的时候,却在请求一件难以启齿的事,这让沈梦莱很难受,可她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姜沅说道,“如果你说你想我了,我想我应该会很高兴,不过看样子,好像不是,说吧,什么事。”

沈梦莱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吃了一痛,然后硬着头皮道,“我能不能……借用清风苑的房子?”

姜沅回道,“当然。”

“谢谢!”沈梦莱道完谢,急忙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同时胸膛里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万分。

姜沅一脸懵逼,什么情况,就这样挂了?

秘书候在一旁,见姜沅打完电话,会议室里的人又交头接耳,小声抱怨,秘书提醒道,“姜总,还继续开会吗?”

“开,当然开了……”

姜沅一脸郁闷,转身往会议室走去,但是抵达门口的时候,又忽然愣住,改了道,“算了,不开了。”

秘书见姜沅径直离开,很是不解,为难道,“姜总,那这会议……”

五柳村的陈玉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钱,不敢带太多别的东西,怕引人注目,就连沈建业都没有说实话,借口去找柳翠而赶去南城的火车站,赶往杭州。

沈梦莱打完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总觉得自己提了过分的要求,殊不知某男卖下房子的时候,写的就是她的名字。

沈梦莱跑到学校食堂,发现打不了饭,因为没到饭点,但又怕二伯母一路跑来没有吃,而且起色也很差,便跑去学校外面,打包了一份饭。

姜怜从图书馆回来,推门的时候瞥见一个中年妇女躺在床铺上,她下意识地退出宿舍门,抬头看了一眼编号。

姜怜纳闷道,“没错啊,402,怎么……”

“是梦莱回来了吗?”

敏感的柳翠时刻保持戒备,不敢睡得太沉,听到声音以后,立刻惊醒,柳翠坐起身,望着宿舍门口的女孩,一看不是沈梦莱。

柳翠从床铺上下来,对姜怜解释道,“你是梦莱的同学是吧?我是梦莱的二伯母,我来看看她。”

“哦……”

姜怜应了一声,然后顾自走向自己的位置,面对陌生人,虽然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很难受,毕竟她平时在宿舍,就不怎么自在。

倒是柳翠有些坐立不安,她起身倒了半杯水,时不时地望向宿舍门口,焦虑地等着沈梦莱回来。

“不管时光如何被错过,如果这一走,你是否会想起我,这种感觉往后日子不再有,别让这份情换成空,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

许姣姣一边哼唱着潘美辰的《我曾用心爱着你》,一边走进宿舍,见到一个生面孔的中年妇女,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宿舍,直到瞥见宿舍一角的姜怜以后,才知道没有走错门。

许姣姣见沈梦莱回来,笑着上前,一副羡慕的口气,道,“梦莱,你好幸福哦,二伯母这么远都跑来看你,我妈跟我同一个城区的,都不来看我一眼!”

沈梦莱一边进门,一边回道,“你每周都回家,不也一样,你妈要好吃好喝地待你,可没少费心。”

“梦莱你回来了!”

柳翠急忙起身,望着沈梦莱的眼神都格外的依赖,好像稍微离开一下视线,就会不知所措,像个三岁孩子一般。

沈梦莱拉着柳翠坐在床铺上,将打包来的饭盒递给柳翠,道,“二伯母,你吃点吧,我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那你们聊,我去洗衣服啦~”许姣姣抱着一脸盆脏衣服,往宿舍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区走去。

姜怜躺在床上,背对着人,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夏萧亚出去以后就没回来,不知又被人使唤去跑了腿。

柳翠低着头,嚼着米饭,食之无味,目光呆滞。

沈梦莱问道,“二伯母,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柳翠虽然心慌意乱,但是她头脑还是清楚的,她声音微颤,态度却十分坚定,道,“我想再拖一拖,再躲一躲,三个月的娃还是不够大,我想再大一些,再养一些日子,医生不敢打,说不定就能保下来了……”

沈梦莱可以理解奶奶和姑姑极力反对,因为对她们不利,但是作为孩子的父亲,难道就不想保护一下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被害妄想症 沈梦莱不解道,“那二伯呢?二伯对这件事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难道他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你二伯,呵呵……”

柳翠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泛着泪光的眼睛,模模糊糊的,就像她看不见的未来一样,她摇了摇头,呢喃道,“这个窝囊的男人,我真是没啥好说的……”

谈话到了这里,戛然而止,没有人再继续开口。

沈家那些事,沈梦莱自打开学以后,也离开了五柳村,不知情,也不好做判断,就像二伯,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

柳翠心事重,愁眉不展,坐立不安,饭后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

除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柳翠什么都不想,也没精力想,哪怕沈梦莱问她有什么打算,她也只是说拖,又没个确切的说法。

到了沈梦莱该上晚自习的时间,柳翠也不想沈梦莱离开,柳翠阻拦道,“梦莱,别走成吗?”

许姣姣疑惑地看向沈梦莱,很是纳闷,这沈家二伯母干啥待这么久?

别的家长来学校看望,都带着吃的来,坐下聊天也不会超过一小时,这二伯母倒是奇怪,空手来不说,一待就待到现在,而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姜怜就跟移动的影子一般,不做声地移出了宿舍门,从许姣姣的身旁过去,其实沈梦莱和柳翠聊天时,她并未睡着,只是侧着身在看书。

许姣姣对沈梦莱双手一摊,表示没她什么事,那她也先走了。

柳翠见宿舍里的人都离开以后,语气突变,竟斥责起了沈梦莱,道,“梦莱,你啥意思?你不安排一下我吗?”

“二伯母,我没有说不安排你,但我现在要去上课。”

“我等了你一整天了!你就给我打了一份饭,米饭还是硬的,嚼都嚼不动!等到现在,你也没给我个处理的法子来,是你答应说会帮我的,可你看看你干了啥没?”

柳翠指着沈梦莱的那张床铺,继续斥责道,“那么硬的床板,还那么小,你该不会让我晚上跟你睡一起吧?!”

指责的话里,是在暗示沈梦莱给她安排落脚的宾馆,而她迟迟不离开,也是在等待沈梦莱给她解决法子。

沈梦莱不傻,能听懂二伯母的这层意思,道,“二伯母,如果你觉得在我宿舍休息不舒服,我可以带你去学校附近的宾馆,但我觉得必要不大,因为……”

柳翠听到这里,顿时炸毛,激动道,“必要不大?那你觉得咋样的必要才大?看我被你沈家人拖走,把我孩子杀死,算不算大?那是你们沈家!你也算一份的!”

“……”沈梦莱一愣。

沈梦莱没说完的半句话,是讲母亲在来的路上,而且母亲也站在保护孩子的这一边,母亲会安排,也叫沈梦莱不要管大人的事,帮助看着一下,等她来接手,没想到二伯母如此敏感,易怒。

“你是不是心疼钱?啊?心疼给我找宾馆的钱?我有叫你给我付钱吗?你担心什么?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计较这些,你也是个狠心人!”

“二伯母,我没有心疼找宾馆的钱……”

“我身上钱是不多,但我还是付得起给自己落脚的房钱的!不要你一个丫头来付!你担心个啥玩意儿?我只是人生地不熟喊你帮我带一下!我只是为了躲起来!为了保护我的孩子!”

柳翠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委屈道,“我自己娘家都没法去,他们想帮我,也都帮不了我,是我蠢,是我笨,我咋又绕回你们沈家来了,求你来帮我,我咋这么蠢……”

“二伯母你冷静一些,你别哭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柳翠失控,自言自语也算了,但这里是沈梦莱的宿舍楼,大三的不上晚自习,全都楼下一层,听到哭骂声,纷纷跑到楼道口。

沈梦莱为了制止柳翠疯闹的行为,只能用更高的分贝来压制,大喊道,“别哭了!我是说我妈在来的路上!她会来接你!”

“……啥?”

柳翠一愣,两秒过后,却更加疯癫起来,还上手抓沈梦莱的衣领,扯道,“你这死丫头,你不肯帮我就算了,你直接拒绝我就好,你干啥还去偷偷打小报告?你太狠心!你真是太狠心了——”

崩溃。

沈梦莱发现母亲的话是对的,大人的事,真的不能管,尤其是这个年过四十又怀了孕的妇女,得了被害妄想症。

好吧,沈梦莱稍作考虑,还是选择理解二伯母,毕竟是沈家人一直在抓她,逼她堕胎,她才会这般敏感。

不过有件事,沈梦莱意识到没了必要,她确实不必为了二伯母的事去拨姜沅的那个电话。

躲哪里,怎么躲,孩子怎么处理,怎么生,她都该听母亲的话别管,更不需要为此欠姜沅一份人情。

二伯母毫无人气的脸色,苍白的嘴唇,严重贫血,但是力气倒是很大,晃得沈梦莱都快散架了。

在二伯母的疯扯下,衣领勒着沈梦莱的咽喉,阵阵难受,感觉孩子没事,但沈梦莱要被二伯母给谋杀了。

沈梦莱用力地掰着二伯母的手,二伯母的手指依然很粗,但以前是实心的胖,又壮实,现在是浮肿和虚胖,用力捏下去,皮肤还能凹下去一点。

这二伯母,沈梦莱是又气又心疼,道,“好了!我妈会帮你的!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的孩子,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孩子,但你现在这个情绪,这个样子,对孩子好吗?!”

柳翠吃了一惊,定睛看着沈梦莱,问道,“你妈……会帮我?真的?她来不是抓我去打胎的?是来帮我的?”

柳翠得知沈梦莱没有打小报告,而陈玉林赶来杭州是为了帮助自己,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舒展。

她一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撑在墙壁上,缓缓地坐在地上,就跟瞬间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这个体型硕大,体重大约而一百三四十斤的女人,此刻却缩在墙角,战战兢兢,浑身发抖,弱小无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运动会 如果母亲不嘱托,其实沈梦莱也会尽全力帮助二伯母的,要不然她也不会鼓起勇气给姜沅打电话,请他出借房子。

虽然二伯母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好,打小也没怎么关照过沈梦莱,反而是沈梦祺,因为一张甜嘴,讨了不少二伯母的帮衬。

可因为是亲人,所以不能在对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脚踢开,还关乎一条小生命,十九年前,沈梦莱不也一样?

奶奶陈氏是发起这场“堕胎战争”的人,同样是当年差点杀死沈梦莱的人,光是这一点,沈梦莱也有足够的理由保护二伯母肚子里的孩子。

“二伯母,地上凉,你别坐在地上……”

沈梦莱伸手去扶柳翠,柳翠则回绝了沈梦莱,喃喃道,“不用,梦莱,不用了,你去上课吧,去吧……”

沈梦莱说道,“好,那二伯母你在这里待着,我妈知道我宿舍,她来的话,会直接来这里找你。”

“嗯。”柳翠应了一声,低头,陷入沉默。

教室里,同学们正低头写着作业,班长正在黑板上写任课老师交代的任务,沈梦莱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墙上的钟。

体育委员拿着名单,弯着腰,压着声音,挨个询问,“同学,要不要报名,参加一下运动会?”

自习室的门外,总有高年级的人不间断地路过,反反复复,即便他们脚步很轻,但还是吵到了教室里自习的人。

他们是负责查纪律的班导,也是该院的学生会成员,点晚自习人数,并查岗,看有没有人提前离开。

楼道一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人从公共管理教室跑过,紧接着是几个班导,跟那人一并离开。

“几号宿舍楼的事?”

“不知道具体是哪号楼的,反正在一二号之间,打起来了。”

“一二号,那是女生宿舍楼啊,之前可没听过女生打架这么凶的,是这一届的大一新生吗?”

“不是,打架的人好像不是学生,是外校人!”

“那就奇怪了,这外校人怎么会在学生宿舍楼下面打起来?”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是听从那边过来的人说,吵得很厉害,几个辅导员都过去了,我们也过去帮忙!”

“沈梦莱,你有什么体育特长吗?短跑,长跑,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要不然立定跳远也行,报一个吧?”

体育委员说了半天,沈梦莱都不带听得的,只顾着张望教室门外的情况,体育委员抬起手,在沈梦莱的眼前晃了晃,又道,“哎!沈梦莱?”

“啊?”沈梦莱一愣。

体育委员见沈梦莱回了魂,又开始问道,“下个月的运动会,要不要报名参加一下?你擅长什么?”

“我……”

沈梦莱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班长,见他还在写东西,没注意班级情况,便立刻起身,绕过体育委员就往教室外跑。

体育委员刚写下沈梦莱的名字,准备勾选报名的比赛项目,一抬头就不见了人影,体育委员开口道,“沈小……”

“……啊!”不等体育委员把名字叫全,脚背处传来一阵疼痛,害他来不及反应还咬到了舌头。

同一时间,邻座的夏萧亚不知何时探出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脚背上,还冲他笑,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夏萧亚一边指了指讲台上的班长,一边对体育委员说道,“我报名参加,你不要出声,咋样?”

体育委员忍着疼痛,做了一个“OK”的成交手势,然后拿着名单,转移阵地,挪到了夏萧亚这边。

“夏萧亚同学,那你参加哪项运动?”

“可以多选吗?”

体育委员喜出望外,回道,“当然可以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夏萧亚一边指着名单上的运动项目,一边给体育委员身后的许姣姣使眼色。

“跳高?”体育委员吃了一惊,一脸疑惑地望着夏萧亚的身高,上下打量,“你,确定你可以跳过去吗?”

夏萧亚见体育委员看自己,便将身体坐端正,一边偷偷地把手身在体育委员的身后,摆手,示意许姣姣是溜走的时机,一边回复体育委员,道,“啥意思,我矮的很明显吗?干啥觉得我跳不过?”

“呃……坐着站着,都比较明显……”

“重在参与好吗?给我报上!我这么热爱运动的一个人,你要是不让我报,我跟你急你信不信?”

“行行行……”

“跳高,跳远,铁饼,铅球,标枪,每样来一个!”

“……”

在夏萧亚的掩护下,许姣姣也顺利地溜出了教室。

班导的话,许姣姣也听到了一些,感觉可能跟沈梦莱有关,要不然沈梦莱也不会急匆匆地离开。

女生宿舍楼下,挤满了人,场面混乱不堪,骂声连连,但是许姣姣还是一眼认出了人群里的沈梦莱。

沈梦莱的马尾散了一半,衣领是疯扯过的痕迹,衣裳的口子开得很大,锁骨周边的皮肤没一寸完好,布满了血红的抓痕,她就这样站在边上,像个丢了魂的傀儡,她目光呆滞,眼角湿润。

“梦莱?梦莱你怎么了?”许姣姣冲向沈梦莱,却被几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给挡住。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你这么能躲,倒是躲好一点,一辈子都别让人瞧见啊!晦气!晦气的东西!”

“给我起来!”

许姣姣听着各种声音的骂声,看向扭打的人堆,定睛一看,那被压制的人正是在她们宿舍出现过的沈家二伯母。

柳翠被围着的人责骂,但她没有还口,而是顾自咒骂另一旁的人,诅咒道,“沈梦莱,你们会遭报应的!陈玉林,你不得好死!”

许姣姣顺着柳翠怒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沈梦莱的身旁,还蹲着另一个人,不难推测,那便是沈梦莱的母亲陈玉林。

陈玉林蹲在路边,手臂环绕抱着自己低垂的头,低声抽泣,同样头发凌乱,不久前也卷入了一场混乱。

“你给我住口!把嘴巴闭上!丢脸丢到这么远来,你真是长本事!你以为你逃到这里来,就没事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丢尽颜面 一道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响起,音色已老,但是说话力道很强,听得出来是个身强体壮的老年妇女。

许姣姣闻声转过头,果不其然,指着沈家二伯母大骂的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而她不是外人,正是沈家的奶奶。

陈氏抓着柳翠的胳膊,骂道,“不正经!丢脸!我绝对不允许你把这孩子生出来!跟我去医院,马上把孩子打掉!”

“我不去!我不打!我要我的孩子,我死也要我的孩子,我要自己的孩子!我是不可能跟你们去打胎的——”

柳翠死活不肯离开,坐在地上疯癫起来,不管沈国良和沈亥亮怎么拉扯,都不能成功,哪怕刚将她搀起,她又一屁股坐下。

这个一百三四十斤的女人,把所有力气都用了出来,她知道被沈家人带走以后,孩子就会没有,这里是她逃得最后一站了,如果这里都不行,那真的没有希望了。

陈氏上前拉扯柳翠的时候,被柳翠挣扎的手反打了一下,力道凶猛,打中了陈氏的颧骨,顿时红了起来。

陈氏迁怒到了二儿子身上,恼火道,“国良你咋这么没出息,这是你媳妇啊!这么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还不快把她拖走?”

大庭广众之下,沈国良也是丢尽了颜面,他冲着地上的柳翠怒吼道,“贱人!你给我起来!”

柳翠一边挣扎,一边嘶吼道,“我不起来!我不许你们伤害我的孩子!你们全是杀人凶手!你们全都要遭报应——”

沈国良怒得双颊通红,他弯下腰,硬扯着柳翠,手臂上青筋爆粗,连拖了柳翠数十步。

沈亥亮是被母亲陈氏喊来抓人的,作为家里的长子,为沈家做事,沈亥亮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眼下这么多学生都看着,沈亥亮也想钻地缝。

柳翠为了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不顾体面,撒泼,打滚,但是说到丢脸,现在整个沈家都在丢脸!

陈氏拍着大腿道,“家门不幸,竟然娶了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当儿媳妇,真是上辈子造了孽啊!”

这沈家人跑来学校抓人,别说学生会的人不好上前帮忙,就连辅导员都不敢上手,那不肯离去的妇人看着起色不好,但是反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就在沈老二夫妻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沈雪却体面地绕过“冲突”,避开人群,来到陈氏的跟前,安抚道,“娘,别难过了,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好好劝说就行,这事能解决的。”

陈氏连连摇头,一手捂着自己发痛的胸口,一手指着柳翠,难过道,“你瞧她这个样子,咋解决啊?她到处跑,到处躲,到处给我沈家丢脸啊!这日子真不知道咋过哟!”

沈雪轻揉陈氏颧骨上的瘀伤,劝道,“娘,人找到就好了,剩下的事,二哥会处理的,你别担心了,气坏了身子,是真不值得啊!”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走向沈梦莱母女,一脸愧疚,“玉林……”

陈玉林一听到沈建业的声音就来气,她抬头怒瞪着自己的丈夫,又生气又委屈,厉声质问道,“你竟然跟踪我!沈建业,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跟你过了都二十年了,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沈建业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解释,他的情况,跟他的大哥又何尝不是一样的?

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他们作为沈家的儿子,出发点就是为沈家考虑,又在母亲强烈的要求下,没有理由不帮忙。

一家人都为一家做事,柳翠虽是儿媳妇,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外姓人,一旦矛盾激化,冲突利益,她毫无疑问会成为牺牲者。

沈建业跟大哥一样,并不想直接参与柳翠堕胎一事,但母亲要求他们帮忙找逃跑的柳翠,他们只能答应。

沈梦莱仰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很是不解,她只是听班导说这边好像出了事,不放心才跑来看看,结果被二伯母揪住,一顿打骂。

沈梦莱很是委屈,道,“爸,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是啊,母亲说会来接二伯母的,喊她不要跟别人说,帮忙看着二伯母,等她来接就行了,为什么会来一帮人?!

现在母亲和她,都成了帮凶,都是要害死二伯母腹中胎儿的凶手!

二伯母动手的时候,沈梦莱都没有理由反抗,没有言辞可以为自己辩护,她就是欺骗二伯母留下,并通风报信的小人。

沈建业看着也心疼,若不是他刚刚及时护着,妻子和女儿受到的伤害怕是会更多,柳翠是真的崩溃了,现在给她一把刀,她都会捅人。

沈建业伸出手,揽过沈梦莱的头,护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是爸不好,对不起,是爸没做好……”

陈玉林听到这里,低下头,不再斥责丈夫,但心里也跨不过这坎,万分难受。

现在的她,是个十足的叛徒,还虚伪,一面说保护柳翠,理解柳翠,另一面又联合沈家其他人对付柳翠,她似乎比奶奶陈氏还要可恶。

“爸……”

沈梦莱从父亲怀里抽身,仰头望着父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里很难受,堵得慌,她无法理解,问道,“就算是超生了,也有保住孩子的解决办法,二伯母那么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成全她?”

沈建业说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陈玉林抹了一把眼泪,起身问道,“那我能问吗?”

沈建业眉宇紧蹙,不答。

陈玉林跟沈建业夫妻多年,一看沈建业这表情就知道沈建业有事隐瞒,陈玉林追问道,“你大哥大嫂当年不也超生了?不也是罚款解决的吗?为什么柳翠不行?”

沈建业带着请求的语气回道,“玉林,别问了,你别想着保住二嫂肚子里的孩子了,不可能的。”

陈玉林恼火道,“你现在害我变成十恶不赦的人了!我干啥问都不能问一下?保不准真跟柳翠刚骂我的一样,我明天就被雷给劈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家事 沈建业知道妻子想知道原因,现在不仅仅是柳翠的事,也影响到了妻子,但沈建业的立场,真的没法开口说实情。

沈国良不想对柳翠动粗,但柳翠死活不肯配合,赖在地上,抱着路边的树,同时大声哭喊,“救命啊!杀人了——”

沈国良一怒之下,扬起胳膊就狠狠地扇了柳翠一个响亮的耳光。

耳朵一声长鸣,柳翠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力道,顺势一倒,几乎大半张脸都撞到了树,眼睛和鼻子在接触面上瞬间变形。

“啪嗒”一声,那具胖得早就名不副实身体,就这样在众人面前倒下,倒不是被一个巴掌打晕了,而是柳翠真的累了,抽干了挣扎的力气。

这是一大家子的事,男人们壮实又强悍,老婆子都中气十足,学生们热心又不敢上前劝阻和帮忙,阻拦过的人都多少被祸及。

辅导员看不下去,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的?”

“不管你的事!”沈国良用力地推开无关紧要的人,不许外人碰柳翠,沈国良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咋不能这样?这是我媳妇!”

辅导员说道,“就算是夫妻,你也不能这么对她啊,她不是还怀孕了吗?你怎么对一个身怀有孕的妻子做出这种事?”

沈国良道,“别以为你们在学校里教书,就一定比我们农村人懂,你是几个孩子的妈?你有没有贯彻计划生育?”

“我……”辅导员被沈国良的话呛住。

相比沈国良,辅导员确实还很年轻,新婚不到一年,但她不打算五年内要孩子,她想把学校里的工作先做好,丈夫也同意。

沈国良见辅导员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更是硬气起来,道,“你看你就没生过娃,你懂个屁!闪开!没你的事!”

辅导员理回道,“就算我没有生过孩子,但你们在学校里动手,就管我的事,你信不信我报警?”

沈国良嗤笑了一声,道,“报警?呵呵,你真当我农村人啥也不懂,政策是不是政府颁布的?计划生育是不是政府搞出来的?我认真贯彻,我咋就成问题了?是我媳妇出来丢人现眼,是她不肯贯彻政府的政策!要报警也应该抓她不是?”

关于计划生育,其实辅导员知道并没有沈国良多,或者说,她还没到那个生孩子的阶段,还没想去了解。

辅导员道,“但你动手打她了就是你不对!”

“你看看,谁打的谁?啊?谁打的?这娘们就喜欢装死,力气可大着呢!你睁大眼睛给我瞧瞧!”

沈国良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粗糙的皮肤,在路灯下,依旧看得清楚,全是因为拉柳翠走而被柳翠抓伤的血痕。

说是一群人在打架,其实就是拉柳翠回五柳村,但柳翠知道回去孩子就会被打掉,拼死抵抗,在柳翠崩溃的反击下,反伤了不少人,还真不是沈家人一上来就对柳翠动手。

但实际上,这才是柳翠吃亏和沈家人狡猾的地方。

沈家人站在“正义”一边,他们是好公民,遵守和贯彻计划生育的政策,带不听话的儿媳妇回家堕胎,理由满满当当的。

柳翠呢,她一肚子的委屈,但全都不占理,她只是想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可她除了一身虚胖和撒泼,啥也干不了。

本以为逃到杭州,躲在侄女这里就安全了,哪知道侄女告了状,妯娌嘴上说帮忙,实际是骗她不要逃,等着沈家人来抓。

柳翠累了,她疲倦地躺在地上,冰凉肮脏的露面砖块贴着柳翠的脸颊,成了唯一安抚她的温暖。

沈国良不顾妻子的感受,继续跟辅导员说理,道,“娘们打老子,就是娘们在自卫,老子打娘们,就要进派出所?啥道理?你们女人就知道护着女人?”

这边的沈国良和辅导员吵起来,那边的陈氏和沈雪还在议论柳翠这一茬,见柳翠安稳不再闹腾,不是担心倒地的柳翠是否有受伤,而是松了一口气。

沈雪一边看着狼狈不堪的柳翠,一边笑着对陈氏说道,“娘,我就说了,只要人找到就没事了,你瞧,这不解决了?现在只要把二嫂带回南城,去趟医院,这事就算搞定了。”

陈氏连连点头,说道,“对,回去以后,先去医院,免得夜长梦多!不过大晚上的,医院还开门吗?”

沈雪说道,“娘,这倒不急,不差这一会儿时间了,二嫂能躲的地方,全都逃遍了,没地方能去了,她娘家人也不敢护着她,她只能听话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帮着那名辅导员说沈国良的不是,将地上的柳翠扶起。

大家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胖胖的女人很凶,她张牙舞爪,不讨喜,她也不占理,但她在大伙儿的眼里,就是个可怜人。

陈氏见众人围着二儿子沈国良开始指责,这才急了起来,陈氏快步跑去,怒道,“你们干啥呢?你们干啥说我儿子不对?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沈雪不想多事,只要解决柳翠肚子里的孩子就成,陈雪快步跟上老母亲,对带头的辅导员好言好语。

“老师啊,谢谢你的好心,没啥事,我们马上就走,我们就是来找家人的,马上走,不给你们学校添乱,对不住,马上走……”

陈氏看懂闺女的眼色以后,急忙拉了拉身旁的儿子,对沈国良低声道,“愣着干啥,别跟这些人扯,赶紧带走你这丢人的娘们儿!”

沈国良从一名学生手里接过有气无力的柳翠,抓着柳翠的胳膊,转过身,陈氏和沈雪搭手帮忙。

在沈国良背起柳翠以后,沈雪一边帮忙扶着,跟着走,一边对远处的沈家人喊道,“大哥!三哥!走了!”

“……”众人看着这闹腾的一家人,心里说不出的感触,尤其是那个胖女人的背影,看着莫名心酸。

“那是别人的家事。”

这句话,让人感到很无力。

这个胖女子,若是继续反抗,挣扎,凶狠,咒骂,虽然不讨喜,但让人宽心,至少说明她心里有希望,在奋力抵抗和争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无尽悲哀 可她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任由别人将她带走,这情景让人看着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陈玉林不满沈建业的做法,但作为沈家的儿媳妇,她同样没有多余的选择,最后还是跟着沈家人一起回家。

如果陈玉林赶在沈家人之前找到柳翠,她还能站在个人立场,依着自己的良心做些事,但现在,她没有任何权利,就连问,都问不出真相。

沈梦莱愣在原地,许久。

直到众人纷纷散开,沈梦莱依旧没有离去,她望着沈家人消失的尽头,在黑夜里寻找这件事的答案,但看见的却是淹没在黑暗里的无尽悲哀。

没了人墙的拥挤,许姣姣终于走到了沈梦莱的跟前。

许姣姣在宿舍见过沈家二伯母,本以为这个二伯母只是来看看沈梦莱的,没想到她是来逃难的,但最后还是一帮沈家人给抓走了。

许姣姣理了理沈梦莱的衣服,解开沈梦莱乱糟糟的马尾,重新扎了一下,动作很轻,许姣姣怕弄疼了沈梦莱,但沈梦莱却一点反应都没。

“梦莱……”

许姣姣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起到安慰的效果,但沈梦莱这个样子,让许姣姣很不踏实,总觉得这丫头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如果我不跟我妈打电话,不跟我妈说二伯母在学校,我就不用留二伯母在宿舍,我妈也不会来,奶奶和二伯他们也不会跟着过来。”

“其实不用跟我妈说,我自己也可以帮助二伯母的,我可以先给二伯母找个宾馆,然而找份二伯母可以干的工作,慢慢地等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再大一些,医院就不敢打了,二伯母的孩子就保下来了。

“二伯母就是这么想的,再躲一躲,孩子大一些了,就留下了,再熬几个月就好了。”

“现在二伯母被找到了,被带走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二伯母会怨我,也会怨我妈,她会恨我们一辈子,是我连累了我妈,害我妈也被误会,是我没有做好这件事,是我帮了倒忙……”

许姣姣连忙伸手,抱着喃喃自语的沈梦莱,心疼道,“梦莱,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不能怨你。”

“你还真是个了不起的话题女,这才开学没到半个月呢,接二连三地出你的事,你是有多想出名,嗯?”

在这种尴尬而令人不舒服的氛围下,路的人都会选择回避,偏偏有个不速之声忽然从一旁响起,充满了讥讽和幸灾乐祸。

沈梦莱因为二伯母的事有些痴呆,满是愧疚和自责,反应有些迟钝,许姣姣则不同,立刻扭过头,只见一张生面孔。

许姣姣恼道,“你谁啊?”

女生瞬间变了脸,从一个看戏的旁观者变成了以身说教的前辈,厉声道,“还能是谁,在同一个校园里,当然是教你们这些新生懂规矩的学姐。”

许姣姣无语道,“你没事吧,莫名其妙的,我们认识你吗?”

如果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女生怎么可能跟站在这里,跟许姣姣和沈梦莱在这儿浪费口舌?

“我想我们应该算认识的吧,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名字耳熟能详,人品一早了解,就差对号入座了,只是亲眼目睹以后,发现还是蛮吃惊的。”

女生一边上下打量着沈梦莱,一边继续说道,“刚才那个泼妇不是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吗?我又不耳聋,沈梦莱咯,呵呵,难怪常皓对你有好感,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姣姣道,“你是吴千雯!”

吴千雯猛然转头,瞪着眼睛,训斥道,“不懂规矩,谁让你直呼我名字的?不会叫学姐吗?!”

许姣姣非但不怕这气势,还有一阵恶寒从后背涌起,回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会见人就叫学姐。”

吴千雯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嗤笑道,“这一届的新生还真是不怕丢人,一个带着一大家子人来学校出洋相,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几岁的人了,还扎双马尾,装嫩也该有个限度不是。”

许姣姣怒道,“就冲你这句话,我大学四年都要扎双马尾!!你看不惯,那你别看啊,我求你看了吗?”

沈梦莱知道沈家人这么一闹,自己又要出丑闻了,有段时间难受,但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反正高中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与其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话语,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就像高考成绩一样,别人给不了。

前两天因为夏萧亚参加别院学生会的事,宿舍女生们聊起八卦,沈梦莱也刚听到了“吴千雯”的名字,隐约觉得跟自己有关。

现在一看,此人对自己的意见还挺大,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情绪,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沈梦莱都很难相信。

是啊,二伯母的事,板上钉钉,沈梦莱作为晚辈,无法左右,日子还得继续,譬如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也该处理一下。

沈梦莱深吸了一口气,将糟糕的情绪用力地压下,道,“学姐也来凑热闹,看我好戏,那我能不能顺便问你一嘴,我的横幅,是你挂的吗?”

吴千雯毫不犹豫地回道,“不是。”

许姣姣也怀疑是吴千雯干的,随着吴千雯的否定,许姣姣更是来气,笃定道,“我打赌肯定是你!”

吴千雯反问道,“你有证据吗?”

许姣姣说道,“除了你没有别人了,现在很多人在说你的事,你上学期脚踩多船,跟好多男生搞暧昧,其中包括常皓学长,你就是个渣女!”

吴千雯被戳中要害,脸色顿时阴暗下来,回道,“那都是道听途说,我是怎样的人,常皓心里很清楚,不用你来说我。”

“是咯,常皓学长现在是学生会的部长了,就他一人是大二的,以他的能力,照这趋势下去,大三肯定能竞选主席,可是他不要你了,你又开始倒贴,你看你多不要脸~”

许姣姣顺势接上了吴千雯的话,说完以后觉得贼解气,许姣姣还当着吴千雯气歪的脸,吐了吐舌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利益冲突 吴千雯恼火道,“这不叫倒贴,是我跟常皓之间有误会,需要解释,你懂什么?我跟他本来就是一对!”

许姣姣一脸的“深表同情”,然后连连点头,对吴千雯敷衍道,“是咯是咯,你们俩天生一对,常皓学长毕业后,非你不娶~!”

吴千雯可没有想那么远,她也不会真的要嫁给常皓,她只是不爽常皓追了她一学期,忽然又不追了,一打听才知道,常皓在做志愿者的时候看中了一个大一新生。

加上东窗事发,吴千雯被男生们拉入黑名单,更是难以接受。

之前追她的男生们都唯听是从,她说往东,绝不往西,现在倒好,见她不揍,已经很绅士了。

吴千雯听着许姣姣酸溜溜的话语,很是难受,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志愿者活动的时候,也有你的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借着学妹的身份到处勾搭学长。”

“你神经病啊!”

许姣姣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说过,哪怕她当志愿者是来打酱油的,但好歹也帮忙看着东西,偶尔也帮忙搬移一下东西,怎么就被说得这么不堪了。

“我来学校当志愿者,即便是出于好奇心,也是对学校,不是男生!我不是来勾搭男生的!我跟你不一样好吗?!”

吴千雯问道,“你发嗲的样子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

就在许姣姣和吴千雯争吵的时候,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一大帮人从教学楼过来,其中就有风一般的女子百米冲刺跑来。

关于沈家二伯母一事,夏萧亚还不知情。

作为宿舍一名优秀的专打掩护的战士,夏萧亚也算是实至名归,完成了今日艰巨的任务,她抱着一堆书,火急火燎地跑来。

“我来了!姐妹们,我来了——”

许姣姣被吴千雯怼的时候,总觉得漏了什么,直到听到夏萧亚的声音以后,许姣姣才想了起来。

许姣姣说道,“是啊,我们没瞧见,不认识你,只能猜测横幅是你挂的,但没有证据,但你当我们家萧亚是瞎子吗?她在你们院的学生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吴千雯闻声看向跑来的夏萧亚,夏萧亚也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吴千雯。

“真是要命,她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说她住在南苑宿舍楼的吗?白天见到,咋晚上也要见到啊!”

夏萧亚认出吴千雯以后,急忙刹车,但已来不及,冲到了人跟前,怀里抱着的书由于惯性,“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真是头疼……”夏萧亚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样近距离地面对吴千雯,还是有些害怕的,可能是因为把部长当男神,吴千雯又一直猛追男神,俩人算是有利益冲突吧。

“萧亚,你心虚什么?”许姣姣拉过夏萧亚,靠近吴千雯,并示意夏萧亚抬头挺胸,但是夏萧亚不敢啊!

“那个……我……”

夏萧亚有些慌张,还以为吴千雯来这里,就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可能白天当着部长的面,不好操作,现在夜黑风高的,部长又不在,搞不好就要原地处决了她。

许姣姣问道,“萧亚,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整天跟在常皓学长的屁股后面,又是送水又是送饭的,常皓学长都拒绝了几百遍了,她还使劲地把热脸贴上去给常皓学长添堵,是不是?”

“我……”夏萧亚手心都开始冒冷汗了,这些话确实是自己跟舍友们说的,但是当着吴千雯的面,夏萧亚哪敢承认啊!

吴千雯以一对三,丝毫不怯弱,定睛看向矮自己小半个头的夏萧亚,质问道,“原来是你这丫头在我背后说三道四?”

“学姐,我没有……”

夏萧亚顶多是跟舍友分享自己看见的事,算不上污蔑吴千雯,也是章萍点了这个人的名以后,夏萧亚才注意到了吴千雯。

很多事本就存在,只是不留意罢了,一旦说穿,便会发现处处是痕迹。

就像吴千雯,夏萧亚一番留意,发现部长身边的人,果真有个学姐叫吴千雯,她也是部长身边出现频率最高的人。

许姣姣一边护着夏萧亚,一边对吴千雯说道,“你别吓唬我们萧亚!虽然我们萧亚是个脑残粉,但她比你真实,比你率直,也比你可爱!退一万步讲,常皓学长非要选,也选我们萧亚,绝对不会选你!”

等等……

夏萧亚忽然觉得晕乎乎,她仰头看向护着自己的许姣姣,这话咋听着怪怪的嘞?

沈梦莱捡起地上的书本,起身道,“学姐若是敢作敢当,我还能原谅你,既然你不肯,那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吴千雯一愣,看着已经恢复的沈梦莱,有些吃惊,这丫头不是刚被一帮奇葩家人折磨了吗?哪来精力跟自己算账?

本该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结果变成自己千里送人头,这让吴千雯有些难堪,甚至有点儿后悔露面。

吴千雯故作镇定,道,“可笑,你现在在威胁我吗?你一个新生,浮毛都没长齐,你还能把我怎样?”

沈梦莱不语,只是看向夏萧亚。

“哦!”

许姣姣恍然大悟,看懂了沈梦莱的暗示,道,“学姐,实不相瞒,你是真的不行,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吴千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反问道,“放弃?放弃什么?常皓?呵呵,笑死人了,你们说什么大话呢?”

在吴千雯看来,是沈梦莱在志愿活动期间拐走了常皓,导致常皓移情别恋,但许姣姣看来,那不过是一点点的好感,并没有那么严重。

是啊,要是真从好感变成了喜欢,那就像夏萧亚这样,天天绕在常皓身边,哪怕一直被人使唤。

许姣姣把嘲讽还给了吴千雯,道,“那走着瞧咯,看常皓学长最后是选你,还是选我们可爱的萧亚同学~”

吴千雯恼怒道,“常皓跟我有感情基础!”

“那不是感情基础,都是谎言,心机女,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常皓学长为什么疏远你,麻烦先学会做人,在谈感情吧,不是会考出好成绩的人,都是好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痴人说梦 许姣姣揽过夏萧亚,又对沈梦莱说道,“梦莱,我们走吧,回宿舍,不跟这种人说话,免得被带坏了~”

夏萧亚听得似懂非懂,时不时地转头,看看左边的许姣姣,又看看右边的沈梦莱,问道,“啥?啥意思?”

许姣姣揉了揉夏萧亚的刘海,笑道,“傻丫头,我们帮你追你的男神,你猜成功的概率会不会比心机女高一些?”

“真的吗?你们要帮我一起追我的部长大人?真的?”

夏萧亚瞪大眼睛,兴奋原地发癫,跺脚欢呼道,“噢耶,部长大人是我的啦~~~哈哈,部长大人是我夏萧亚的啦,哈哈~”

夏萧亚开心拉着许姣姣的手,一边用力晃,一边往宿舍方向走去,道,“姣姣,是你说的哦,你要帮我的,你不许赖皮哟!”

许姣姣笑道,“当着那个心机女,我才故意这么说的,你这个丫头,真的着了常皓学长的道了?”

夏萧亚嘟嘴道,“干嘛啊,你不是也认识我们部长吗?你觉得他不好吗?反正越是跟部长大人接触,我越觉得他是我男神,嘿嘿,我觉得他喝水的样子都超级帅!”

“好是还可以,但你这个程度就有些严重了,你就跟电视里灌了迷魂汤的人一样,神志不清,不过话又说回来,绝对不可以让那个心机女追到常皓学长!”

“但她几乎每天都来找我部长,还各种打听,部长的社团一有活动,她比我们部长都先抵达目的地,你说气不气人?”

夏萧亚说到这里,气得直跺脚。

“没关系的,不要气馁,除了我,还有梦莱也会帮你,人多力量大,一定可以帮你打败心机女的……”

许姣姣总觉得少了一个人,说着便转过身,确实没见到人影,许姣姣拉住夏萧亚,又道,“等等,萧亚,你先等一下,你看到梦莱了吗?”

夏萧亚转过身,确实不见沈梦莱,也不见吴千雯,夏萧亚急道,“该不会被吴千雯拖走去单挑了吧?”

就在同一时间,走在树影下的吴千雯,神色凝重,神经紧绷,她一边快步往前,一边低头斜视身后方投来的影子。

随着路灯的位置,影子的长短、深浅和位置,也不断地变化着,反反复复,说明影子的主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吴千雯担心一人抵不过三人,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占不了好处,一心想着赶紧回南苑自己的宿舍楼。

一家人冲进学校,抓怀孕逃跑的儿媳妇,别人意外怀了二胎,都是想尽办法躲计划生育,这家子倒好,坚守得让人吃惊。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吴千雯一打听,竟然还跟沈梦莱有关,果真是个话题女。

吴千雯特意和同伴们分开,绕道来嘲讽和落井下石,哪知沈梦莱身旁的许姣姣伶牙俐齿,这么能怼。

吴千雯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身怒吼道,“你们还要我怎样?人多欺负人少?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千雯话说一半,愣住,喃喃道,“常皓,怎么会是你?我还以为是……”

常皓面无表情,问道,“横幅是不是你挂的?”

吴千雯吃惊之余,又立刻沉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吴千雯一点都不心虚,平淡得跟她毫不相干,回道,“不是。”

常皓说道,“我现在问你,是在给你机会,你真当我没有调查过?”

吴千雯的心脏“咯噔”了一下,好似风平浪静的湖面忽然被投了一枚大石,吴千雯细眉不自觉地蹙紧,显得不安起来。

机会?什么意思?这是让她承认并道歉的意思吗?

“常皓……”

吴千雯坚定的目光,逐渐软弱下来,随着她迈向常皓的脚步,语态也变成了哀求,“常皓,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

常皓打断了吴千雯的哀求和告白,直言道,“我要你现在亲口告诉我,横幅,是不是你挂的?”

明明有了答案,还要她亲口告诉他,为什么?

吴千雯在脑海里快速地翻阅过往,最后还是自信常皓对自己用了一学期的感情,不会因为一份好感而破坏。

更何况刚刚也见了沈梦莱,沈梦莱根本没有喜欢常皓的意思,甚至以为她跟许姣姣联手就能帮那个小白痴追到常皓,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千雯一番斟酌后,开口道,“常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做那样的事,但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所以我才挂沈梦莱的横幅的,谁让她在做志愿者的时候故意接近你……”

常皓纠正道,“我是接近不了她。”

“……”吴千雯一怔,瞪大眼睛,显得难以置信,这是一个苦苦追了自己一学期的男生该对自己说的话吗?

“你别在演戏了,你清楚我当初为什么追你,一开始就是你自己说我们可以在一起的,让我追你一个月试试,结果是无数个‘下一次’搪塞我,每当我要放弃的时候,你又给我一颗糖,让我继续,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不是的,常皓,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多一些考验,这样感情才会牢固……”

“那些男生呢?”

“也是考验啊!常皓,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只是想考验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常皓你相信我!”

“不必了,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吴千雯见常皓要走,急忙追了上去,解释道,“常皓,你别相信他们的话,我不是那种女生!”

常皓甩了吴千雯拉扯的手,拒绝道,“够了。”

吴千雯急得哭了,道,“常皓,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没关系的,这个学期换我追你好不好?常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我方式用错了,但我对你的感情没有错过……”

“你现在后悔,是因为你不甘心,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愿意为这份感情赌上一辈子,常皓,你为什么相信别人的话,就是不肯相信我一句?”

“我们还都年轻,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份感情赌上一辈子,更何况这种感情建立的基础如此薄弱,不堪一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义无反顾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能压根就没有喜欢过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感情,你说拿一辈子赌,实在是太扯了。”

“不,你喜欢我的!”

“你吊着我,让我追你,让那些男生追你,可能都不是喜欢,都不是什么感情,只是大家都觉得挺有趣的,所以就那么做了。”

“常皓……”

“你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别人都撒手的时候,说明游戏结束了,不跟你计较成本,已经不错,你还活在梦里,还想继续,是你没有分清楚现实。”

“……”吴千雯的公主梦,瞬间击破,正如常皓说的,是她不愿意苏醒,所以紧抓常皓不放,原因也不是自己喜欢常皓,只是不甘心。

一个能干出那种事的人,常皓怎么可能继续陪吴千雯玩爱情追逐游戏?搞不好吴千雯下一次也帮他常皓挂了一条横幅。

“与其说我在确认横幅一事,倒不如说是让你知道,你在我这里,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不是你倒追我一学期就能弥补的,你懂吗?”

常皓说完便转身而去,他在告诉吴千雯,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不管是他对哪个女生重新喜欢,还是学生会和社团,都与她无关,请她务必消失不见。

校门口的沈梦莱,手里拽着一张回程票,火急火燎地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气不接下气问道,“师傅,去火车站多少钱?”

出租车司机回道,“晚上不打表。”

言下之意就是会贵一些,要打车的话,做好心理准备,价格肯定比白天贵,愿意接受“不打表”的前提,那再继续详谈价格。

这对打小就知道省钱和攒钱的沈梦莱来说,无意是一种不好做的选择,明知道这是被宰的前奏,但又急着赶去火车站。

沈梦莱硬着头皮问道,“那,要多少?”

“你还学生是吧?”司机抬头看了一眼校门,继续说道,“那也不为难你,就五十块好了。”

“五十……”

沈梦莱摆一周大排档都不到五十块的净收益,出租车夜间跑一趟就能要走她兜里大部分的现钱,那她还怎么回来?

司机见沈梦莱迟迟不做决定,催促道,“小姑娘,那你倒是打不打车?不打车的话,我还要跑别地去呢!”

沈梦莱低头看着手里拽着的回程票,这是父亲回南城的车票,她无意间从衣兜里发现,原来父亲在抱着她安慰时,偷偷地塞进了她的衣兜。

母亲说不上重情重义,但绝对是个善良又有主见的女人,她见不得这种残忍的事,所以想方设法帮二伯母。

关于父亲发现母亲的动向和用意,跟踪母亲,找到二伯母,并顺利带走,整个过程,父亲都是一个站在沈家立场的人。

父亲作为二伯的亲弟弟,姑姑的亲哥哥,奶奶的小儿子,他有各种理由,沈梦莱无法评判父亲做法上的对错。

但很明显,母亲对父亲的指责和控诉,最后动摇了父亲,导致父亲偷偷地塞了自己的回车票,这是在暗示沈梦莱赶在火车出发前去救二伯母。

父亲肯背着沈家人给提示,说明沈梦莱到了以后,父亲或多或少也会帮忙,这让能救出二伯母的这件事的成功率,又高不了不少。

车票上的时间,距离发车不到一个小时,沈梦莱赶去火车站来得及,哪怕不坐出租车,转几次夜间公交车说不定也能赶上。

但沈梦莱要从奶奶手里救走二伯母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所以她不能省坐车的时间,哪怕母亲明叛,父亲暗叛,也顺利不了。

奶奶和姑姑就是最不好对付的人,在她们俩的眼皮子底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二伯手里带走二伯母,比登天都难。

沈梦莱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打车,问道,“师傅,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出租车司机回道,“一口价,五十块钱,没法少了,你拦别的车也一样是这个价格,我不会骗你的,我看你挺赶时间的,就不要犹豫了,快点上车吧。”

“那……”

沈梦莱咬了咬牙,抓紧手指,将手心里握着的火车票放回了衣兜里,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应道,“好,那我坐。”

然而就在出租车司机因宰到一头小白猪开心时,一辆黑色的大奔一个急刹车,开到了出租车跟前,正好挡道。

出租车司机换挡的手被停下,摇下车窗,一阵恼火,将头探出车窗,道,“会不会开车的,路这么宽敞,哪不好停,非要往我这儿挤,你这么挡着,那我怎么开?”

沈梦莱不在意路怎么开,司机跟别的车主发生什么争执,她只在意兜里的钱够不够用,她低头翻着自己小钱包,数着钱。

如何救走二伯母,不知道,没有计划,只是发现父亲偷塞的回程票以后,多了一份希望,趋势着沈梦莱义无反顾地前往。

母亲和二伯母的关系,就跟村里大部分的妯娌一样,谈不上亲如姐妹,但也不坏,与其说母亲想要帮助二伯母,倒不如说母亲可怜二伯母肚子里的孩子。

是啊,陈玉林当年刚出生的孩子,就被婆婆抱去丢了,还撒谎说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天知道她那会儿有多痛心,好不容易平复了,一年后孩子自己找回了家,这对陈玉林来说,就是更致命的打击,是老天在控诉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指责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陈玉林希望柳翠的厄运能从婆婆的手里逃脱,希望柳翠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平安无事地生下来,不管男娃还是女娃。

也许连柳翠都无法理解陈玉林这种心情,她不是举手之劳,顺手帮忙,她是真的很想这个孩子可以活下去,不想柳翠经历她当时那种痛苦,说不定那个孩子将来和她的梦莱一样,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沈梦莱从钱包里数了五十块钱出来,准备下车的时候付给司机,但是她的心情却迟迟得不到平复,忐忑不安。

捏皱的回程票,那是二伯母的希望,也是那个只有三个月的宝宝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但最棘手的问题最后还是丢给了她沈梦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视而不见 母亲已经曝光了,被一群沈家人跟踪,说明母亲也在沈家人的监视之下,视为二伯母的帮凶。

而父亲是沈家第三子,他不可以曝光,最多是暗中相助,所以现在能做事情的人,只有她沈梦莱,并且要争取行迹不被沈家人发现。

对了,沈家的秘密是什么?

沈梦莱的脑海里,晃过宿舍楼下的情景,父亲那会儿欲言又止,左右为难,希望自己的妻子理解,但又必须站在沈家立场,无法说明二伯母的孩子不能留下的真实原因。

那个秘密会是什么,是不是直接影响二伯母……

就在沈梦莱疑惑不解的时候,听到身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同时一只秀气的手忽然落下,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力道十足。

“姑娘,坐我的车吧,我这儿比出租车便宜,价格公道,市民皆爱,无一差评,回头客还老多。”

沈梦莱闻声抬起头,只见拉自己下车的人,正是远在上海的姜沅!

出租车司机见上了车的客人被人拉走,急忙起身,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姜沅的背影,恼火道,“喂,臭小子,你几个意思?你开这么好的车,你还拉人?”

姜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领着沈梦莱落座以后,还贴心地弯下腰,系上安全带,服务周到,不顾出租车司机的咆哮和责骂,继续打着广告,道,“全城都跑,而且上车只收一块钱。”

“全城一块钱?”

出租车司机愣了愣,恍然大悟,敢情不是开私车来抢生意的,而是来泡妹的,司机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泡妹坏我生意,你丫也太缺德了……”

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却飞走,这出租车司机很是生气,他急忙下了车,快步绕到姜沅身旁,厉声指责。

姜沅却关上车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顾自对身旁一脸讶异的沈梦莱说道,“那么,你要去哪?”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梦莱的脑容量不够用,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有些缓不过神。

“来赚你一块钱啊~”姜沅笑着说道,然后发动引擎,从一旁咆哮的司机大叔跟前呼啸而过。

沈梦莱一看,方向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火车站!我去火车站!”

“好,火车站……”

姜沅应了一声,然后调了车头,紧接着又呢喃了一句,“这世间就没有我这么好脾气的未婚夫了。”

沈梦莱一脸紧张,手里还捏着五十块车费,忘了收回。

姜沅继续说道,“明明是你惹了我,大老远跑来找你算账,结果还当你司机,先办你的事,我这么好,你要不要奖励一下我,嗯哼?”

沈梦莱怯怯地望向姜沅,问道,“那个,我……惹你了吗?”

“啊?”

姜沅很是诧异,一个急刹车,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梦莱,道,“你竟然对自己犯的错误浑然不知?”

沈梦莱看着车子停下,急得不行,直接跳过姜沅的问题,道,“别停车,我还赶着去火车站的……”

姜沅抬手扶额,这火车站有这么重要吗?

姜沅没好气地说道,“没油了,开不了。”

沈梦莱急着赶路,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下意识地抱怨道,“没油你干嘛还拉我下出租车……”

姜沅反问道,“你说什么?”

沈梦莱抿嘴,忽然发现抱怨对象不太好惹,而姜沅审视她的目光,如狼似虎,仿佛她再说个不合他意的字,就会立刻将她吞下,连根骨头都不剩。

“你一周二十八节课,满打满算一天八节课,你也就3.5天是满课,你剩下1.5天是空的,还不算你周末,这么多时间,你在忙什么?”

“……”沈梦莱一愣,什么情况,这家伙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调查得她课程的?!

“距我上次来,大概有三百二十四个小时,刨去你一周3.5天满课,一天算你八小时睡觉时间,你至少剩下一百七十四个小时的空余,你给你未婚夫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姜沅一脸认真地算着时间,逼视着沈梦莱,然后“啊”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不对,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但电话内容是什么来着,嗯哼?”

沈梦莱不擅长主动,哪怕她知道姜沅留下联系方式是为了迎合她的作息时间,但她还是不敢找他。

姜沅替沈梦莱补上话,道,“你一百七十四个小时里,给我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而且非但不着重点,你还掐了我电话。”

沈梦莱哪有不着重点,她目的就是为了争取姜沅的同意,借用清风苑,给二伯母藏身和养胎用。

姜沅见沈梦莱不语,生气道,“真是没良心!”

“三百二十四个小时,你倒是算得很清楚,只知道凶我,你不也没有找我,为什么一定要我找你,我哪知道你忙不忙……”

沈梦莱低下头,抱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楚地传入姜沅的耳中。

姜沅凑向副驾驶,捧起那张憋屈的小脸,用力地吻下,然后笑道,“只要你找我,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沈梦莱涨红的小脸,更是不敢抬,当她垂眸看到手里紧捏的车费时,忽然想起父亲的回程票,急道,“二伯母!”

“什么?”

“我要去火车站救二伯母!来不及了!”

沈梦莱一边解释,一边准备下车,原本时间还充裕来着,现在跟姜沅这么一扯,又过去了十多分钟。

“早说啊,原来是为了你二伯母,我还以为你要去火车站跟野男人私奔呢。”姜沅说着便重新启动车子,前往火车站。

沈梦莱问道,“你,不是说,没油了么?”

“我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了那么多遍我喜欢你,你怎么就偏偏不信?”

姜沅说话间看了沈梦莱一眼,故意停顿了片刻,等待,但这丫头不出预料的沉默,和以往一样不给回应。

沈梦莱也不是不信,但是不相信永远,尤其是沈家父母表露反对以后,让沈梦莱不敢期待太多,哪怕父母后来默许,沈梦莱脑海里的警钟也时不时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痴人说梦 喜欢也许就是一份带着冲动的心情,或许激情过后,便剩下一人缅怀,而极有可能就是她沈梦莱自己。

哪怕沈梦莱承认心动,可以对任何人述说,也不敢对姜沅开口,更不敢妄下爱情的结论,因为耳边总有一种声音在提醒着沈梦莱,不要痴人说梦,这就是一场邂逅,不要妄想结局。

姜沅见沈梦莱不应,轻叹一口气,无奈道,“也罢,不逼你了,说说呗,你二伯母怎么了,我能帮你吗?”

沈梦莱犹豫,姜沅道,“你待过我家,我也去过你家,双方父母也见了,算不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也算互知了家庭底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沈梦莱怕姜沅笑话。

姜沅又道,“喊你住你又不住,忽然又问我借用房子,肯定也跟你二伯母有关,那你好歹给我提个醒,让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沈梦莱咬了咬,冒着沈家丢脸的风险开了口,道,“我二伯母怀孕了,家里人不许她把孩子生下来,让她堕胎,她逃到了我学校,希望我帮她,但我没能护住,二伯母还是被带走了,现在人在火车站。”

“怀孕?”姜沅吃了一惊,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年龄段还怀孕要孩子的,问道,“你二伯母多大年纪了,还怀孕?”

“……”沈梦莱额前一滴汗,果然会被笑话。

姜沅见沈梦莱尴尬,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猜测你二伯母可能跟我妈年纪差不多,那我妈要是忽然跟我说她怀孕了,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我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好直接的男人!

沈梦莱将沈家及二伯母的情况大致和姜沅说了一下,姜沅虽然有点接受不了四十来岁的女人还要孩子,但听了理由以后表示理解,并钦佩二伯母冒着高龄产妇的风险还要孩子的勇气。

未来媳妇和丈母娘都想救这沈家二伯母的孩子,姜沅自然也愿意加入营救行动,将沈梦莱送到火车站以后,在约定的地方等待。

“旅客们,你们好!由杭州开往河北方向的371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有乘坐371次列车的旅客请……”

沈梦莱跑到候车室,开始寻找,好在这个点,火车站的人也不算多,沈梦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起的沈家人。

沈雪在小卖部泡了一碗方便面,一边小心翼翼给端给陈氏,一边叮嘱道,“娘,来,小心烫手。”

陈氏面露笑容,欣慰道,“还是你孝顺啊!”

沈亥亮被喊来抓人,也没吃晚饭,饿得肚子咕噜噜地叫,见沈雪就买了一份,问道,“阿雪,你咋买了一份?”

沈雪回道,“大哥,火车站里的东西卖得很贵的,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么多人,咋买啊?不饿着娘不就好了?”

“你也真是抠,几碗方便面能花多少钱?”

沈亥亮说着便站起身,准备去买,结果被沈雪一把拦下,沈雪一边面朝柳翠,一边阻拦沈亥亮,道,“大哥,你别忘了我们为了谁来的,就算要掏钱,也不该是你掏,应该让搞事的人来埋单!”

柳翠面如死灰,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她听见没。

沈雪见柳翠不回应,故意提高了音量,阴阳怪气地说道,“人要知足,懂得感恩,不然天打雷劈啊!”

陈氏吃着面,发出“嗦嗦”的声音,喝了两口汤,接上沈雪的话,一并斥责柳翠,道,“是个人都知道要脸要皮,你倒好,这么不要脸,你现在是我沈家的儿媳妇,你还当自个儿是柳家闺女?”

“就是!”沈雪白了柳翠一眼。

陈氏将方便面递给沈雪,示意沈雪吃,然后又对柳翠说道,“但凡做事前想想自己的身份,也该知道啥事能做,啥事做不得!”

方便面很香,尤其是饥肠辘辘的人闻着,着实难受。

沈亥亮本想去买,但在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他也改了主意,懒得动身,宁愿挨饿,也要装死。

陈玉林起身,沈建业以为妻子饿了,正要说他去买,结果陈玉林快步走到陈氏和沈雪跟前,恼怒道,“你们才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

沈雪一口面汤,呛住,鼻子泛酸,也要回怼陈玉林,厉声质问道,“陈玉林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呢?”

陈玉林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楚过,道,“淼淼长大了,多少也有阿翠的功劳,你别以为你打着什么算盘没人知道,你让阿翠帮你养孩子,阿翠都没有要过你什么!”

沈雪听到这里,顿时心虚,但还是假装不懂,一副不知情的语气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打从一开始就准备等淼淼长大以后让他认你这个亲妈,阿翠啥也不剩下,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凭啥她不能生?”

陈玉林反问沈雪的时候,却一直盯着陈氏看,陈玉林这是在质问陈氏,为什么可以这么偏心,难道仅仅是因为闺女和儿媳之分吗?

陈氏理直气壮地回道,“是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如果她一早就怀孕了,我会让阿雪把淼淼过寄给她吗?哦!现在都一把年纪了,淼淼也这么大了,然后说自己怀孕了?置阿雪和淼淼于何地?”

陈玉林替柳翠打抱不平,纠正道,“婆婆,不要说得这么伟大,当初是你硬要把淼淼塞给阿翠的,因为你想多个外孙,给了阿翠就可以让阿雪再生一胎!”

陈氏恼羞成怒,吼道,“你不要给我胡说八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婆婆你干得那些丑事,还怕多吗?你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霸道和自私更让人舒服!”

陈玉林忍了一路,自打发现自己被跟踪以后,就有气没处发泄,还被柳翠一顿控诉,但陈玉林并不怪柳翠,反而同情。

“你们沈家人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谁一边干着偷鸡摸狗的事,一边还扯着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恶臭的行为!”

陈玉林不仅不稀罕沈家儿媳妇的身份,反而觉得是被欺压的枷锁,她宁愿将自己排除在沈家人之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并肩作战 沈雪见陈玉林不顾后果地跟老母亲顶撞,有些失控,便冲着沈建业大喊道,“三哥,你不管管你媳妇吗?!她背着我们跑来杭州,想偷偷帮着二嫂瞒天过海,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还不出大事了?”

陈玉林呛断沈雪的话,问道,“出什么大事?是出你的事吧!”

陈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陈玉林顶撞,气得瑟瑟发抖,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一只脚踩着棺材板,竟然还要被你一个儿媳妇训斥?”

沈雪说不过陈玉林,便咬着沈建业不放,喊道,“三哥!你看不见吗?你媳妇现在这个态度,啥意思,她在对娘大吼大叫呢!三哥——”

沈建业一个头两个大,不愿接沈雪的话,起身走开,往火车站的小卖部走去,戒烟这么久,他真的忍不住了,不是烟瘾犯了,是他快烦死了。

“大哥……”

沈雪意识到三哥沈建业蓄意包庇媳妇,不肯做主,便转身面向沈亥亮,向沈亥亮寻求帮助。

但沈雪话音未落,沈亥亮露出厌烦之色,不愿搭话,来杭州抓柳翠,沈亥亮本就是迫于沈家的压力,不是自愿前往。

沈雪见没人肯治陈玉林,只好自己上阵,道,“三嫂,你别太过分了,别以为你家开了面粉加工厂,能赚点小钱,就说话硬气了,我娘永远是你的婆婆,你的长辈,你敢对她不敬,我让你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呵呵!”陈玉林嗤笑了一声,自说自话道,“是啊,值得人尊敬的婆婆,当年差点杀死我的闺女,我感恩戴德地孝顺了她十九年,难道我这儿媳妇还不够厚道吗?”

“你……”陈氏气得面色发紫,料到陈玉林会记恨这件事,但没想到陈玉林会在这种场合下重提。

陈玉林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沈家人,喃喃道,“我是不晓得你沈家到底有啥见不得光的秘密,但人在做,天在看。”

柳翠面如死灰,没有一点生气,但是听到陈玉林说的话,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眼眸闪过一道湿润的光。

沈建业虽然饿,但他更愿意来根烟,他掏出一张十块钱,对小卖部的老板说道,“给我来包石林。”

“爸!这里……”

沈建业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沈梦莱躲在角落,半蹲着身子,正不停地朝自己招手。

沈建业见到沈梦莱也不吃惊,就跟他偷偷地塞了闺女火车票一样,赌闺女会明白自己的用意和暗示,并及时赶来。

“老板,我不要了。”

沈建业放下香烟,将钱收回,然后快步往沈梦莱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注意沈家其余人的动静。

“梦莱,来啦!”

沈梦莱的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急促,紧张地盯着远处的沈家人,就跟打游击战一样,不过还是头一次和父亲并肩作战,沈梦莱问道,“爸,现在怎么弄?”

沈建业不顾小卖部老板的眼光,蹲在闺女的身旁,同样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沈家人看,回道,“不晓得。”

“……”沈梦莱的额前一滴冷汗,父亲要不要这么实诚?

沈建业继续说道,“你妈现在怨我,觉得我是叛徒,咋都不肯理我,她还不知道我喊你来了。”

沈梦莱看着母亲以一怼二,道,“爸,我妈好像发飙了。”

沈建业应道,“昂,跟你奶奶和姑姑吵起来了,我从没见过她脾气这么大,还是为了别人的事。”

沈梦莱问道,“爸,二伯母算别人吗?”

“你二伯母……”沈建业话说一半,涉及到不能说的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这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为了你妈。”

沈建业不愿掺和二哥和二嫂的事,因为关系到了母亲和四妹,各种利益上的牵扯,但看着妻子反应这么大,若是什么都不做,妻子肯定会埋怨自己。

沈建业一番挣扎以后,这才做了“包庇”的决定,至少在妻子面前,他不是个背叛妻子的人。

沈建业知道的事,也不过比陈玉林多了一点而已,说穿了还是沈家人的一面之词,保不准又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借口为了老母亲和妹妹的利益。

瞧那一脸绝望的二嫂,怎么看都是个护犊子的可怜女人,一点都不想老母亲和妹妹口中的恶妇。

“我去把你二伯引开,你想办法接近你妈,你妈看到你就会明白,会配合你,帮你把你二伯母带走。”

沈建业说着便站起身,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除了你妈,别让其他人看见你,不然就暴露了你二伯母的行踪,你带走也没用。”

沈建业现在也看开了,不想知道真相,不愿追究对错,更不要为了整个沈家的事而闹得自己的小家不好过。

不管根源是老母亲和妹妹的利益,还是沈老二家的私事,沈建业也不必非要掺和,还搞得妻子怨恨自己。

这一边,陈氏母女跟陈玉林的矛盾急速激化。

“陈年往事了你还一个劲地提?都说了几百遍了,那是一场误会,娘怎么可能真要害死你闺女?”

“在我刚生完孩子不省人事的时候把我闺女抱走,还骗我说夭折了,这能是一场误会吗?”

“陈玉林,我承认我抱走你闺女,还不是为了你好,想你生个儿子出来?难道你自己不想要个儿子?我是抱给别人养的,我咋知道被人给丢了,这事能怨我?”

“婆婆你的理由我也听了无数遍,你我心里很清楚,你也不用再找借口,你干的了一次,就干的了第二次,你口口声声为别人着想,借着为沈家好的名义在干杀人的事!”

“陈玉林你闭嘴!就算娘当初有错,好心败坏事,那你也甭揪着不放,现在二嫂这件事,跟你有啥关系?你瞎掺和啥?啊?”

沈雪越说越来气,上手就开始推搡陈玉林,继而又道,“你瞧二嫂现在也认了,一句话不说,想清楚这孩子要不得,愿意跟着我们去医院堕胎,当事人都没意见,干你啥事?你瞎起什么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另有目的 柳翠不是认命,只是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陈玉林愿意替自己说话,已是宽慰,之前还以为陈玉林跟这帮人是一伙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虚情假意。

沈亥亮哪边都不想站,头大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那么多人看着呢!要吵回家吵,成不成?”

就在婆媳和小姑子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沈建业走到看管柳翠的沈国良身旁,找了个理由,示意沈国良一同前往。

沈国良倒也没有疑心,跟着沈建业前往售票处解决问题,或许沈国良也烦沈家女人的争吵,想着回避一下。

陈玉林不知丈夫用意,只见丈夫来来去去,对自己视而不见,从头至尾都不帮自己说句话,更是恼火。

“真是气死我了,一帮强盗……”陈玉林呢喃着,朝着丈夫的背影,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却愣了愣。

陈玉林还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那躲在椅子后面的丫头还真是自己的闺女,并使劲地朝自己晃手,试图引起注意。

陈玉林闭上嘴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沈雪以为陈玉林忽然不说话,是知道自己错了,更是作威作福,训斥道,“你现在有的,都是沈家给你的,你的孩子出息,考上高中,考上大学,也是遗传了我们沈家人的基因,靠你郑家,一百年都不可能出个会读书的娃!”

陈氏接话道,“面粉加工厂可以办起来,也不是你陈玉林的功劳,是我小儿子长本事,还有你公公肯借你们钱,你们才有这样的机会,别不知好歹!”

“我奉劝你一句,你管好自己的事,教好自己的孩子,别瞎掺和二哥家的事,要不然,你自己的日子的也难过!”

说起面粉加工厂,沈雪就堵心。

因为沈家老爷子偏心,沈雪没少私底下跟陈氏抱怨,她也曾问老爷子借过钱,但老爷子就不肯,偏偏三哥一提,就二话不说同意了。

陈氏瞪着陈玉林,低声道,“等我小儿子有钱了,他自然眼界会打开,明白咋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陈玉林听这话真想笑,但考虑到闺女还在等自己配合,便忍住。

沈雪笃定道,“你这种过河拆桥又不知感恩的儿媳妇,只知道气自己的婆婆,当谁家儿媳妇都不合格,等我三哥有钱了,肯定换了你!”

“仗着生了个会念书的闺女就颐指气使,不把自己当晚辈,在村里的时候就对娘都不客气,到了外面还是一点面子不留,看我回村不说死你,让全村人给你评评理……”

沈雪以为陈玉林不回应便是怂了,知道自己没了理儿,结果指责的话才说一半,忽然大叫起来,“啊!”

陈氏见状,急忙上前,“你干啥啊?”

“泼咯,还能干啥,婆婆你没瞧清楚吗?我泼了你闺女一身~”陈玉林将方便面的碗翻了个身,倒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陈玉林你……你……”

陈氏手忙脚乱,一心难顾俩,不知先斥责陈玉林还是先照顾沈雪,又道,“阿雪,你要不要紧?阿雪……”

陈玉林继续道,“小姑子这么抠门,就买了一包方便面,咋够一大家子分的?明明是你拽着大伙儿来的,说穿了是帮你在做事,你倒好,一包方便面都不肯给,看得我嘴馋的很,倒不如直接泼了,没法吃,眼不见为净,瞧着也不揪心。”

“岂有此理,看我不收拾你,你真当我这个婆婆死了不成……”

陈氏撸起袖子想揍陈玉林的时候,听到沈雪哭喊起来,“我的眼睛!娘,我眼睛疼,辣油泼到我眼睛了!我眼睛要瞎了!”

陈氏见状,急忙拦下沈雪的手,急道,“别!阿雪,别揉!别揉眼睛了,会越揉越疼的,别揉……”

沈雪跺着脚,濒临崩溃,哭吼道,“啊!疼死我了!我的眼睛要瞎了!”

“阿雪,没事的,眼睛不会瞎的,咱们去公共厕所洗洗,娘带你去洗眼睛,别哭,没事,眼睛不会有事的……”

陈氏一边拉着沈雪往公共厕所走去,一边劝说沈雪不要慌,还讲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不小心把辣椒水溅到眼睛的事来安抚沈雪。

陈玉林见难缠的俩人走开,却没有松懈,反而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因为陈氏带着沈雪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这笔账怕是不好算了。

同一时间,柳翠也擦觉到陈玉林是故意支走陈氏和沈雪的,似乎不是为了打抱不平,简单地发泄一下,而是另有目的。

柳翠起身,欲走向陈玉林问个究竟,只见沈亥亮赶在柳翠前站起了身,柳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亥亮斥责道,“玉林你干啥呢?你咋把方便面泼阿雪脸上了?吵归吵,你咋真能动手呢?”

躲在远处的沈梦莱,依然不肯露面,暗叫不好,“糟糕,爸引开二伯,妈支走奶奶和姑姑,但还有一个大伯,这可怎么办……”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让母亲再找个理由支走大伯,自己才有机会在沈家人没看见的情况下带走二伯母。

就在沈梦莱这么打算的时候,远处的二伯却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焦虑的父亲,怎么回事,难道二伯发现了?

沈梦莱急的满头大汗,而这边的母亲还在被大伯训斥。

“玉林,刚才我没有说你,因为当年那件事我也理解你,是你受了委屈,可那都过去多少年了,孩子也长大了,你干啥还要重提?你这不是给沈家添堵吗?”

“大哥,你刚刚没有帮着婆婆和小姑子一起来斥责我,我也不会谢你,你也一样是帮凶,你是沈家的帮凶。”

“……陈玉林!”

“你别跟我说这些话,我是听不进去的,建业跟我说,我也不会搭理,你们沈家现在是踩一条贼船的人,专欺负我们这种儿媳妇,当年是我,现在是阿翠。”

“你真是……”

沈亥亮没法把“不可理喻”说出口,毕竟不是自己的媳妇,但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沈亥亮举双手赞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暗示 沈亥亮也不是帮着陈氏和沈雪,只觉得陈玉林动手泼方便面的行为不对,这才说了两句,结果被陈玉林扣上了帮凶的帽子。

陈玉林瞥见迎面走来沈国良,倒吸一口凉气,而沈国良身后跟着的沈建业也在使劲地跟陈玉林使眼色。

这说明闺女沈梦莱的出现,不仅仅是单人行动,还有丈夫的参与。

陈玉林心慌意乱,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急忙对沈亥亮说道,“大哥,那个,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是有点冲动了,我现在有点害怕,阿翠要是真的被我泼瞎了可咋办啊,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沈亥亮见陈玉林语态变好,还主动认错,略感欣慰,道,“我还是不去了,最好还是你自己去看,这样能表现出你的诚意。”

陈玉林眼看着沈国良就要靠近了,急得不行,道,“大哥,你帮我去吧,我怕我一前一后的,她们接受不了我,我刚刚还跟她们大吵大闹来着,我这样去不合适。”

“一家人有啥好见外的,都是自己人,难免有矛盾,你就主动一点,大度一些,认个错,这事就算过了。”

沈亥亮话音未落,火车站的广播响起,“旅客们,你们好!由杭州开往南城方向的531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沈亥亮掏出衣兜里的火车票看了看,核对了一下广播里的信息,确认无误以后,继续对陈玉林说道,“你看,火车都要开了,你去叫她们,趁机认个错,态度好一些。”

“可是……”

陈玉林犹豫了两秒,然后看了柳翠一眼,又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沈国良,陈玉林拔腿就往公共厕所跑。

柳翠擦觉到陈玉林要帮自己,心里的希望再次燃起没多久,在看到丈夫沈国良过来以后,又一次跌入谷底。

“妈?妈!”沈梦莱看不懂母亲的操作,为什么这个时候跑去找奶奶和小姑姑呢?好不容易才支走的啊!

沈梦莱躲在角落又不好现身,只能干着急,而父亲也在尽力拖着二伯,但已经黔驴技穷,估计也是发现火车快要开了,这才着急赶了回来。

广播一遍遍播放,提醒旅客们注意时间,开始检票,沈梦莱就跟没有子弹的狙击手一样,占据好位置却没法下手。

大伯待在二伯母的身旁,不好说大伯像个犯人一样紧盯着二伯母不放,但也绝对不给沈梦莱单独靠近的机会,更别说传递信息了!

沈梦莱隔得太远,无法引起二伯母的注意,让二伯母配合自己,稍微动静大一些,又会引起其余沈家人的目光。

这二伯母又不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冥冥之中还母女连心,跟二伯母本就谈不上亲密,反而是沈梦祺跟二伯母关系好,小时候还常受二伯母的照顾。

为此,柳翠擦觉到陈玉林的意图,但又浑然不知沈梦莱这一茬,也压根想不到沈梦莱会躲在角落等着接应自己。

陈玉林要是方便,一早就给柳翠直说了,还不是沈亥亮在场的缘故,不好言语。

这柳翠也是呆滞,头脑不灵活,或许是一孕傻三年,陈玉林跟柳翠眨得眼睛都快抽筋了,柳翠还是领悟不了陈玉林的暗示。

这对妯娌也是关系复杂、情感有着纠纷的冤家,平日里小吵小闹拌过无数嘴,但也相互帮衬,不管是一致对村里其他人还是对陈氏的欺压,没少相互扶持。

柳翠年轻的时候还帮了陈玉林不少忙,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也喜爱孩子,便主动照顾双胞胎,那些事,陈玉林也记在心里。

一个重情重义又富有同情心,违背大家族的“综合利益”去帮助“敌对方”;另一个冲动,易怒而敏感,误会成叛徒以后破口大骂还大打出手,但得知对方的用心以后,也是心怀感激。

柳翠和陈玉林之间,有着私下的小冲突,但并不影响她们有个共同的身份,就是沈家的儿媳妇。

她们作为沈家的儿媳妇,心里都很清楚,在与整个沈家发生矛盾时,儿媳妇的立场永远是排在最底层的,利益也是最后考虑的。

而这身份,也是陈玉林不顾柳翠之前对自己误会依旧要袒护的原因,她们本质上是一样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就在沈梦莱焦头烂额的时候,拐角处的陈玉林忽然冲出来,一边指着公共厕所的方向,一边对着远处的沈亥亮大声喊道,“大哥,婆婆摔倒了!快来帮忙。”

沈亥亮还在找对应的检票口,一脸懵逼,没听清,问道,“啥?”

陈玉林直跺脚,急着喊道,“厕所都是水,地滑,婆婆摔倒了!腰骨摔断了!快!婆婆不行了——”

沈亥亮一听,拔腿就往公共厕所冲,同一时间,陈玉林夸张的叫喊也引起了迎面走来的沈家兄弟。

沈建业看懂妻子的眼神,又怕沈国良没听清楚,拉着沈国良就往公共厕所的方向跑,道,“二哥,好像是娘摔倒了!我们快去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沈梦莱在母亲和父亲的掩护下,箭步拔出,冲向二伯母,一把揪住二伯母的手,“快!二伯母快跑!”

远处的陈玉林看到沈梦莱拉着柳翠逃离了火车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紧绷的神经也才得到了舒缓。

陈玉林身后响起沈家人乱哄哄的声音,陈氏被儿子们围得团团转,一个个都盯着自己的老腰检查,陈氏懵逼道,“干啥啊?你们干啥这是……”

沈雪清洗了几遍,眼睛感觉好了很多,没一开始那么疼,但是看不懂哥哥们的操作。

什么情况,她不久前被陈玉林泼了方便面的汤,差点辣瞎了眼睛,结果哥哥们没一个关心她,还将她从老母亲的身旁拱开?

沈建业一眼便瞧出老母亲没摔着,是妻子撒了谎,为了吸引注意力,让柳翠落单,方便沈梦莱将人带走。

沈建业怕被人发现,想给闺女和柳翠逃离争取更多的时间,不让老母亲开口说明,竟一把抱起了老母亲,急匆匆地跑出公共厕所,还故意夸张道,“娘,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