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乱世起源 很多人都渴望江湖,可来来回回走了二十多年,我却从未有发现它的吸引之处—吴世。 ........ 瘸了右腿的吴世是一个奇怪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所有人对他第一印象就是奇怪,即便是他本人对这个说法,也算是默认,甚至于你叫他一声怪人,他也会开心微笑。 奇怪的是不论什么时候,他的左手都会放在小腹位置,轻轻掐着衣服,只有很少很少时间才会没有这个动作。 奇怪的是以日行一善为口头禅的他,却是那位被天下共击,共弃的奇女子知己。 奇怪的是这些年走来,身上从没佩刀,也没多少人看过他出手的他,却被封为春秋以降的天下第一刀! 更奇怪的是,被封为春秋第一刀的他,却没在武榜上,没在三大用刀名家中。 对于吴世,排在武榜第二被封天刀的陈缺,江湖传闻他私下说过,没有吴世的武榜,他耻于占据第二,更耻于被称为三大用刀名家,因为他不如他! 十一月,初一,大雪。 礼记,月令:仲冬之月,日在斗,昏在壁中,旦轸中。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十一月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 北方苍凉辽阔的大地上,万里冰封,千城铺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浩渺天空下,人间彷佛只剩下了名为白的颜色。 行走在白雪茫茫的世界中,一身白衣白袍的吴世,左手轻掐着小腹位置的衣服,脸色淡然的瘸着右腿缓步向前,整个人彷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身旁同样缓步而行的是一个女子,一身大红曲裙禅衣,不同于身旁白衣男子,她,抢尽了天地的风彩! 轻轻的声音从吴世口中而出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当初只穿这红衣啊。” 红衣女子低笑一声回道:“呵,行走于这个世间的你,不也没什么改变吗?” 默然良久,吴世回道:“我和你,能改变什么?” 缓步的红衣女子默默停下,喃然道:“我不知道...,那一年没听从你的话,一心想要改变这个人间的我,最后累得他身死道消,我...不甘!” 如果说,这座江湖,这座天下,谁最了解这个曾经几乎以一人之力,倾倒了天下的奇女子。 吴世自问,除他外,再无一人! 就算是当年那个她爱的极深,他也爱她极深的书生,亦不如他,因为她与他的起源都一样,她与他都是被天道抛弃,又或者说眷顾的人。 只是与她不一样,吴世对这些毫无所谓,他依然按自己所想活着,就那样默默行走于世间,默默等待老去又或者陨落的那一天。 吴世望了眼满含悲苦的丹凤眼,回问一句:“不甘啊,这世间有多少不甘之人?你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就甘心吗?那个书生的命本不该如此,可现在呢?名传千古的名相,现在却默默无闻消逝,他...又甘心吗?你对这些该是清楚明白不过。” 一身鲜红如血的红衣女子,左手轻抚摸着腰中蓝田白玉剑,悲笑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这一次过后,大概就再没有谢如烟了。” 吴世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还是不愿收手吗?这个人间已经够苦了,强行逆转大势的你何苦由来?你本该倾城又倾国的,罢了,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白雪茫茫的世界中,看着那张平凡的脸庞上,两道蛾眉下,满带凄苦的丹凤眼,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的白衣青年,低声呢喃了一句:“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也不再管那个自称谢如烟的红衣女子,瘸着右腿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她的眼中,世界中。 渐渐白了满头的女子,抬起头看着那位傲世独立的白衣远去,欲言又止的她,看着一拐一拐的背影,左手抬起却又无力放下,欠了他太多太多的她,终是化作一抹悲笑。 这座人间,被家族破弃,被天下人唾骂的自己,在那个书生后,连唯一的好友也飘然远去,世间终究是只剩下自己一人吗? 平凡脸容上,只有一双丹凤眼可算出彩的红衣女子轻轻扫去身上白雪,头上白发,掉转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丹凤眼中隐去悲苦,满含煞气的对自己道:“我是谢如烟!” 这一天,万里冰封的白雪世界,如雨飘落的雪花中,一身红色汉代曲裙禅衣的女子,腰佩蓝田白玉剑,缓缓前行,从敦煌而入,重现江湖,重现人间。 ....... 相比二十年前的江湖,二十年前的天下,现在这座剑仙辈出,精彩纷纭的江湖,对江湖中人来说,才是真真正正的江湖。 没有马踏江湖的铁骑,没有箭洗江湖地的强弩,更没有那种千人成阵,万人成军的步兵枪海。 江湖中人都活得快意潇洒,每个人口中都在笑谈着,那个剑仙又与那个侠女谱出一段恋情,叹息那个青年公子哥陨落在何处,又或是谁谁谁踏入陆地神仙,天人境之类。 老一辈说,江湖大潮就要涌起,将会是千千年以降的大时代,这个时代中将会天人境满地走,陆地神仙多如狗,很多人都觉得这是真的,因为近年武评榜上,男男女女的高手,前二十五位都在天人境以上,换作三十年前,简直不敢想像。 自从二十年前,出了一位三十岁的陆地神仙后,就犹如一个引子,点起陆地神仙的火。 江湖,朝廷天才辈出,一个个天人境,一个个半步陆地神仙,以至排名前五的,更被猜测早就踏入陆地神仙境,他们甚至幻想着,自己踏入陆地神仙那一刻的风彩。 姬玉是一个孤儿,身上只有一块姬字玉牌的他,出身于百越之地的紫竹林中,在那里,他有一个师傅,是他的师傅传他武道,教他为人处事,教他四书五经。 从小就听着剑仙故事长大的他,常常缠着师傅问关于江湖的事,每当这个时候,那个眼中总是带有些许凄然之意的女子总说,希望他长大后,留在紫竹林中陪她,不要去趟江湖的混水。 匆匆而过的岁月,当初的孤儿长成一个俊逸秀美的少年,一袭青衣儒服的他,配着一把名为紫冥的剑。 紫竹林外的小县城里,听多了说书老人说故事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缠着师傅说希望到江湖中去,带了他十年的女子,心中当然不愿少年离开,因为那座天下,那座江湖,她最是清楚不过。 但同样知道,一个孤儿,一块玉牌就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徒儿,单单只有自己这个师傅是不够的,最少最少,他一定渴望知道自己来自那里,又为何在这里?所以最后,她还是放了他离开。 得到师傅答允的少年人佩着剑,一袭青衣悠悠然离开紫竹林,离开南海,意气风发的踏进江湖。 望着如儿子一样的弟子离开,已经三十许岁风华的白衣女子,坐在紫竹林的小竹屋中,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觉得算了,让他自己闯闯吧,凭借他即将踏入天人境的身手,走一遍十年八年的江湖路,最坏不过和自己一样,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人那里能不经历磨难,不经历七情六欲。 策马扬鞭在山林小道上,为了那座江湖练得一口流利中原语言的少年,不断地想着自己到底该先去那里,自己的父母又是何人?又为什么把自己抛弃在南海里? 因为身上姬字玉牌,被师傅取名玉,希望长大后言念君子,温润如玉的他,没有辜负师傅的期望,不过身世之迷却始终缠绕在心中。 从记事开始,就自己一个人流浪在南海小县城的少年,虽不曾说出口,但其实他对父母亲的怨念非常之深,他常常在想,那一年如果不是师傅,自己是不是早就饿死在那个角落,被鼠咬蛇噬化作一堆白骨消失于世间。 这一天,满地枯木的山林小道上,一个容貌阴柔,语如清泉的少年一袭青衣,佩紫剑,策马扬鞭入江湖! 这一年,大雪初至,凛冽寒风中,江湖,天下,在一袭青衣,一袭红衣手上,悠然拉开序幕。 三年后,快马慢马都是马的人间,江湖中大风起!天下波澜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人心 仙佛不渡,生死自败的是什么?人心啊!我一直以最恶去揣测,以最善去对待人间人,可人心之恶超过我想像,人心之善也低于我想像,难怪有人说,不要试探人心,人心之恶,仙佛不渡!生死自败! ........... 由古至今的沙漠中,黄沙,风暴都是永恒的主旋律,只有碧蓝如洗的天空和骄阳,让荒漠中的人知道这个不见人,不着地的世界仍旧是人间。 这里是一个很容易就会把人迫疯,磨灭,然后无闻的化作白骨,再深深掩埋在黄沙下的地方。 遮天蔽日的黄沙内,总是寂寥,苍凉风中,一匹孤单的骆驼正在逆风前行,驼峰上一个满脸黄沙的人,在孤单的铃铛声中,怀疑着自己是否能够走出去?是否能够活着爬回那座江湖? 一个多月的旅途,在这沙漠中来回行走,他早已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是错,也没力气去知道了。 渐渐虚弱的身体,偶尔出现的幻觉,让风沙中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在疯癫边缘起舞,若不是心中执念,或许早该疯掉,然后埋葬在这黄沙里,留不下什么,带不走什么。 风沙中的人有时候会想,这样的归宿或许不错?最少没有那些尔欺我诈,那些痛彻心扉,那些丑恶无比的嘴脸! 垂死挣扎着的人记得离开南海前,师傅说所谓江湖就是一座大染坊,不管谁掉进去,都得染个五颜六色,谁也逃不掉,避不过! 甚至一不小心还会在那座江湖中,染上悲伤,怨恨! 所以她不同意他入江湖,她想他在南海里,青竹为伴,剑舞为音。 只是从说书老人口中,听多了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少年,没有理会师傅的话。 青衫剑仙为红颜拔剑四顾,刀家儿郎为国浴血奋战,文人墨客歌颂中原大地,这一大类的东西,不去细说。 单是被身世缠绕的他,又如何听得进,曾涉江湖,如今远离江湖的师傅劝说。 最终一袭青衫,一把剑,一个人的他,离开了紫竹林,踏入想像中的江湖! 少年郎成名很快,短短三年间,成为说书老人口中的青衫剑仙,王府驸马,算得上名动天下! 娶了天下第一美人的他,背靠皇朝,从高处俯瞰江湖,武当,枯荣寺,学海林,三座各自独领佛道儒三脉的执掌者,对他以礼相待,平辈论交。 三年间,少年闯过葬人无数的秦皇副陵,闯过名闻天下的藏剑山庄,沙场中更与北狄高手浴血死战! 一开始的初生牛犊,一把剑,一个人,成长到人人传颂的剑仙,少年看到人心的善变,贪婪,狡诈,正义,对人心有了深刻的感受。 对师傅不同意自己踏进这个大漩涡,他开始有些理解,但却一如初心,认为世上终究还是善良,美好为多。 直到这次昆仑山之行,以为相濡以沫,以为肝胆相照的妻子,朋友欲置他于死命!少年才知道人心之险恶,人性之丑陋,竟比师傅所说,更加不堪! 那一张张撕下伪装的脸孔,那一张张犹如恶鬼般的脸,让他午夜梦回间,不断在阴间阳间徘徊。 清醒过来的半年间,苦苦挣扎的他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就这样放弃,陪着她共走黄泉路,看一看她想像中的彼岸花,会更轻松一点? 只是每当少年想放弃的时候,那张略带羞涩的脸孔,总是提醒他不能放弃,提醒他那怕成为恶鬼!也要爬回那座江湖! 她死前挣扎的痛苦,被人按在跨下,仍旧纯洁的眼神,仍旧希望他活下去的愿望,他忘不掉!抹不去! 那一天,少年才想起悔不该没有听师傅话,留在那座竹海。 那一天的山洞中,被一剑穿心而过的他本早该死去,没有人能想到凭着心中一股执念,在昆仑山中挣扎了半年时间,他从阴间爬回了阳间,更要爬回那座江湖! 可惜睡得一天比一天少的他,不管身心还是精神早就到达崩溃边缘,跌落在黄沙大地上,刚爬回阳间的恶鬼努力睁开眼睛,望向被风沙遮掩住的天空和骄阳。 不愤!不甘!怨恨!种种情绪一次爆发开来,从阴间爬回来的人,终是化作疯癫!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 “哈哈哈...。” 歌声,疯狂笑声,让渐渐停下风沙的大地,更添悲怆,悲凉。 “叮铃,叮铃,叮铃” 老许是一个商人,为了养家,他最常走这段昆仑山以西的高地沙漠,把货物运过去再运回来,一来一回,就足够他好好休息半年时光。 这一次带着装满货物的骆驼队伍,刚进入沙漠五天左右,风中就传来一阵阵飘渺歌声,疯狂笑声,歌声笑声中的悲鸣,让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许泪流满面,种种前尘一一浮现。 风中的声音来得快,同样散得快,只是风吹散了声音,却没能吹散老许心头的痛! 出身江南世家的老许,在天下大乱的十年间,经历过很多,先是家族破灭,后是浪荡于江湖中,看过的一幕幕惨像,听过的一声声悲鸣,徒步于红尘的他这十年来从未曾忘记,那些画面,那些哀叫! 心头吹不散的声音,让他决定在这个前不见人,后不见鬼的地方寻找,寻找那一道心痛的声音,悲鸣的声音,那怕最后只找到尸体,又或者什么也没有找到。 商队中所有人都对老许的决定,相当反对! 因为沙漠中,一个人离开独自行走,一但迷失方向,就等同死亡,沙掩白骨是必然的结局,这种空旷的黄沙荒漠风中传来的声音四面八方,飘飘渺渺,根本无法辨识出远近和方向。 他们不愿老许为一声悲鸣陷入险地,只可惜他们说服不了已经两鬓斑白的人。 原地卖出所有属于自己的货物,一身灰色儒生袍的老许牵着另一匹装有二十天粮食与水的骆驼,稍稍想想后,便离开商队而去。 苍天所幸! 一日后,老许在商队以南的沙漠中,找到了一匹孤伶伶前行的骆驼,驼峰上以一条昏黄布带缠绕住自己与驼峰的人,却早已进入昏迷状态! 只要他再迟一天,满身黄沙的人恐怕有骆驼背着,不至于被风沙掩埋,也一样活不下去。 凉州,天水郡,又名龙城。 传说人皇伏羲氏出生于此,是龙的故乡,龙的起始点。 本是江南世家子弟的老许,在家族破灭后,浪荡了几年江湖,便生出厌倦,后来无处可去的他,忽然想起这里是伏羲氏的出生地,想起这里是与北狄战争的前方,便匆匆跑到这里找个好姑娘立下了一个家。 老许不求什么,只求国家危难时能够第一时间投奔战场,又或是老死在这个华夏起点。 老许在这里安定下来后,虽说从商,但闲时还是会在门前空地上开堂讲学,教导县内孩童,甚至免费替县中百姓,写信给军中的丈夫,儿子。 以至于十年间,他在小县中还是积下了相当名望,县内上年纪的老人,甚至县君都会客客气气称他一句许公。 “父亲,父亲,哥哥醒了,哥哥醒了。” 书房内苦恼着这次无法出行,没有收入该怎么办的老许,看着蹦跳而来的儿子,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旁后,宠溺的摸了摸他头道:“喔,醒了?那为父过去看看,你帮忙让娘亲准备点食物送过去,如何?” 犹如得到赞赏的小孩,欢快回道:“孩儿知道,孩儿这就去。” 微笑看着离去的儿子,老许想了想也许如娘子所说,还是开一间小店铺,安安稳稳罢了,钱少点就少点,毕竟自己终究不再年轻,再走那个沙漠,不小心出了意外,教她们母子二人如何生存? ....... 双眼模糊的看着上方,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无力,虚脱,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低笑呢喃着活了下来吗?我活了下来吗?这样的梦呓之语,可低笑后,梦呓的人,又不禁疑惑起来?活着?什么是活着?疑惑,迷离,不解的丹凤眼,渐渐陷入失神。 从书房过来的老许,静静看着床上那个面貌阴柔的少年,看着那双不断在痛苦,迷惘,失神,无助,疯狂间来回的丹凤眼,不禁沉默起来,到底要经历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年华的少年,如此迷惘,痛苦,以至于一首佳人曲,他也唱出悲凉,不甘,怨恨。 “黄沙大漠中,救下我的是先生吧?姬家玉儿在此感谢...感谢...。” 回过神来的人轻声道谢,只是声音中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悲凉,让老许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听名字和那把紫剑恐怕当是那位青衫剑仙,只是为何沦落至此...? 老许想了想道:“公子,不必客气,叫我老许就好,老许也曾是江湖人,你的事我就不过问了。” 老许轻轻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是天水郡成纪县,离那里远着,你先好好养伤,医匠说你的身体与神虚弱无比,需得小心休养,等伤好了,公子想去那里就那里。” 再次想起昆仑山之行的姬玉,疯笑道:“荒漠,荒漠……昆仑,昆仑,哈哈哈……呵呵呵……号昆仑……紫儿,紫儿,你等我,等我,那条阴间路,我不会让你寂寞,绝不会让你寂寞,哈哈哈...。” 传遍全屋的疯癫大笑声中,老许深深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去。 他实在不忍看到,那双本该很好看的丹凤眼,显现出的疯癫与空洞。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龙抬头 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生存是为了什么?毁灭又是为了什么? ....... 楚王李懿,作为皇朝中唯一的一字王,他的身份,地位之尊贵,绝非言语可表,掌握着神策府的他,可以说跺一跺脚,这座江湖就得震一震。 六十岁的花甲老人,这一生都为皇朝尽忠职守,不去说先皇在世的功积,单说当今陛下登基后,从七王叛乱到太平道起义,再到凉州将军卖国! 这一件件大事,老人都参与其中,五千白袍军起家的他,一步一脚印的平七王,灭太平道,复凉州。 一年又一年的征战,一次又一次的死战,花甲老人才换来今天的楚王王位,在这襄阳城中,安享晚年。 或许是杀戮过多,杀到尸骨盈野,杀到血流成河,天道轮回到他的儿女身上。 老来才有二子一女的他,大儿子是个痴傻儿,二儿子则只会溜狗溜鹰,寻花问柳,玉树临风的外表下,就是一个草包,一肚子坏水和小聪明。 唯独女儿清河公主李昭,自小就文武皆远超常人,更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美人,可惜城府却深沉得,连老人也怕! 襄阳城,楚王府邸。 因为早年征战而失去一只眼睛的李懿,坐在书房太师椅上,沉默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昭,心中叹道,自己这女儿慧则慧,可惜心太大,太阔了!阔得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害怕。 三年前,他好不容易说服龙椅上的人,让他支持那位姬家孤儿,自己的女婿,重立姬家,期望百年后,他可以代为照看襄阳李家,可打好的算盘,最后却碎裂四散,因为如旭日东升的人,陨落在昆仑山了。 那件事中,若说没有自己女儿的影子,李懿不相信,他人老了,可还没到老胡涂,传国玉玺是否在她手上,他不在乎,因为一件死物,不是说你有就可以,其中牵涉之多,连他都不甚明了。 他相信椅子上那位,同样不太在乎,都是抱着有最好,无则罢的想法,因为李家这座天下,是祖皇帝一步一脚印打下来,不是传国玉玺换回来。 如果拥有玉玺气运就可以镇压天下,那么当年横扫六合的秦皇朝,何以破灭?威震八方的东西两汉皇朝,又何以分崩离析? 天下大半数气运,都在隐于长安城的监天府眼中,李昭或许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这几年不时的暗示明示,就是希望如果玉玺在她手中,不拿出来也不要犯下大错。 那件事中,老人不心痛陨落的天人境,也不心痛玉玺之类的身外物,唯独心痛那个心怀家国的少年,自家女儿的狠辣心肠,那个有望陆地神仙的少年,可是她夫君啊! 三年过去,她竟然让人模仿,最近出现在江湖中的红袍人,灭掉陈家!就算是得到消息的他,马上动了手脚补救,还是不敢肯定,那位会不会看出门道。 李懿深深叹息一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道:“昭儿,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愚者?只有你才是智者?能玩弄天下于股掌中?这件事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最迟后天你就会被传召入宫,在北宫中渡过此生,你可明白?” 李懿轻轻敲了敲书桌续道:“或者你早计算过,我这个父亲会出手吧?罢了,当年将神策军交给你,终究是我的决定,回去闭门思过吧,这几个月你就别出去了,风大雨也大啊。” 李昭跪在地上低声应道:“是,父王。” 李懿看着女儿退出门槛,忍不住再道一句:“帝王家最是无情啊...昭儿。” 行走在王府中,李昭早就一身冷汗,这次兵行险着借风铲除陈家,其实也是不得已为之,紫禁山庄和杨家本是她的暗棋,可不知道那个红袍人是谁,竟凭一人之力连灭两家。 两家的覆灭,让本来就没有多少暗棋的她,棋子更少,于是把心一横,没有听从幕僚的劝说,派人假装红袍人,意图把不可能降服的陈家灭掉,谁知道中间竟出了差错,陈家幼子逃出不说,最可怕是那一天,当地刺史竟插手其中! 捅破天的事儿,那怕把那天的人全部坑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昭还是觉得不稳妥,然而没等她想出什么,安坐王府的老人,便已经雷霆出手,迅速弹压下所有声音。 ....... 雍州杨家。 传家数百年的杨家,庙堂上出过三公,出过兵部侍郎,虽然近五十年来再没有子孙涉足官场,可那份情谊,那些门生故吏仍在,而江湖上,这辈子杨家更是达到巅峰。 天下武评,杨家铁枪杨太岁排在二十六位,差半步就可踏入天人境,与前二十五位争一个高下。 二月一号。 中原武林各地雄豪纷纷到贺杨家,连雍州刺史也亲自送上厚礼,祝贺杨家老太爷杨太岁六十大寿。 这一天,灯红酒绿。 摆开长长流水宴的杨家,让整个五原郡都能嗅到酒香菜香。杨家众多儿孙更忙到翻天覆地,因为能踏进杨家大门的人和礼都要记下和招待,以便往后回礼。从辰时忙到亥时,劳累了一天的众人匆匆淋浴而睡时,子时的锣声就降临五原郡,降临杨家,锣声中还传来一道邪性的男子声音,传遍整个杨家。 “二月二,龙抬头,灭你杨家满门。” 一声巨响声过后,一个身披大红衣裳,带着青鬼獠牙面具,手持双刀的人,踏着慢悠悠的步伐,像散步一样,走进杨家。 杨家前院的影墙空地上,一位红袍人抬头望向天上暗淡的月色,犹如是在家中观赏天空月色一样,呆呆站着。 喝骂声,质问声,兵戈声,对于应声而来的杨家众人,红袍人彷佛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抬头看着天空,没人看到的双眼中,迷离,空洞,癫疯不停幻变。得不到回应的杨家众人,纷纷提剑挽枪往红袍人杀去,杨家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那是两把很快的刀,一长一短的随着红袍人翻飞,如惊虹,如电光,一道道耀眼刀光中,刀网中,鲜血,残肢,断刃连同惨叫声,杨家前院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绝望,恐惧! 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刀身和獠牙面具上流下的鲜血与地上残尸相映,显得红袍人就像从阴间爬回的恶鬼一样,在这个月色暗淡的晚上,从阴间爬到阳间! 杨太岁今天很高兴,高兴的人难免会多喝两杯,那怕他平时不贪杯。喝多了的人,就算是年轻人也要睡个昏昏沉沉,何况六十岁的他怎么算,也算上是年轻人。 早早睡下的老人,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道邪性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后来前堂传来撕杀声,惨呼声,却实实在在提醒他,这不是梦!惊出冷汗,惊散开酒意的老人一手提起挂在墙上的铁枪,便急急奔向前堂。 那是一幅人间撕杀图,六十的老人看过很多很多这样的画,可却从没想过这种画,会有刻画他杨家的一天,画中一道疯狂大笑的红影手持双刀,翻飞奔走间,长短双刀下,他的儿孙一个个陨落,一个个身死,绝无完体! 连衣服也没穿带整齐的老人,赤裸着上身提着枪,就那样傻傻的看画中风景,本来只有丝许白髪的他,瞬间白了满头,画中一个个横七竖八的人,都是他的儿孙,儿孙啊! 悲愤的老人,大吼道:“你是谁!” 低声浅笑中,红袍人呵呵道:“呵呵...该你了,该你了。” 江湖中打滚了一辈子的老人,仇人有很多,可是他想不到谁会有这么高的修为,这么狠的手,因为他,从不得罪不能得罪的人。江湖打滚,眼力很重要,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横死在某个角落,活到六十的老人,对这点还是很自信! 老人瞪着红袍人,再次怒吼道:“你到底是谁!” 愤怒的咆哮声,在老人口中传出,提着铁枪的他,表面看来是因为害怕而颤抖着,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蓄力,只要红袍人露出一点儿破绽,祖传的杨家铁枪便会汹涌而去。 院中,立在杨太岁不足十步外的红袍人,听到杨太岁的话后,原本癫疯的双眼,忽然陷入失神,喃喃自语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雪亮刀光在夜色下一闪,急速点出的铁枪,后发先至的长刀,在铁枪点到红袍人脸上时,杨太岁便已经被深深割破喉咙。望着裂开的青铜面具,他双眼瞪大,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那个早死掉的人! “是...你。”随着漏风似的破声音中,天下武评二十六位,杨太岁!卒于六十大寿后的第一天,连破晓晨光也没看到的第一天。 摸着眉心那一点腥红,红袍人失神的双眼再次变得疯癫,大笑道:“哈哈哈...是我...是我...我从阴间回来了,哈哈哈...。” 是夜,二月二,龙抬头。 百物复苏,雨水渐充,太昊陵庙会启! 从汉传承至今的雍州府杨家,一家四百二十三口,伴随着邪异的癫疯笑声,在冲天烈焰中,消失于世间。 中原武林和庙堂大震,雍州刺史郭荣被降职一级暂代刺史职务,神策军全面出动。 江湖风雨起! 同年,三月初三。 南阳紫禁山庄被大火毁灭,有人看见,那场大火中,一个腰悬双刀的红袍人,从火海中漫步离去。 三月初十,洞庭湖陈家也在一场大火中消逝,同样是一个腰悬双刀的红袍人,唯一不同的是陈家幼子逃出,被神策府保护着进入长安。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这世间都是痴人 佛家说过,心中种了善,便不易生恶。 做人要看透不是看破,可我看不透,看不破,心中种了恶,种不下善。 苦海竟渡,我!不渡! .......... 情可定生死,缘结不结因果, 这一切? 怨怪美丽,让人痴迷。 怨怪着迷,看不见心里鬼; 众生如烟,却步步出轨。 徘徘徊徊的道途中; 是谁低唤; 是谁孑孓独活; 是谁许下执子之手,黄泉相伴; 这红尘劫里, .......... 是谁结下一场缘,却留我独守窗前。 一转眼一转眼,又一个十年; 你说苍海桑田,万物云烟。 .......... 钱塘江边的酒楼,坐在二层靠窗位置上的姬玉,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吟着曾经每日都在那座紫竹林中听到的歌声。 以前,他总是不明白师傅为什么每天都低唱着这首歌,如今却忽然理解,明白了。 刚开始的时候,看着那一袭不时浮现的紫影,他下意识便伸手捉去,可是紫影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任凭他如何努力伸手,也毫无所获。 后来渐渐习惯的他,不再尝试伸手,就那么静静看着,带着她在这江湖来来回回,带着她去看她说过想去的地方。 那件事后,记下很多,同样忘掉很多的他,在重新记起易容术后,化作了一个三十来岁的落魄中年,是那种走到那里都不显眼,过目即忘的人。 迷离的看着这座被誉天下第一潮的钱塘江,姬玉记得她说过,她很想看看那句八月十八潮,天下壮观无的一线潮。 他也说过,有时间就一定会带她来看看,海面聚雷霆的奇景。 可惜,人远去了,他仍旧没法实现当年的诺言,因为现在还不到八月! 好不容易摆脱神策府那些鹰犬的他,在听着那些江湖中人在谈论,杨家,陈家和紫禁山庄,在猜红袍人到底是谁?在猜连灭三家的他,恐怕能与武评前十拼一个生死这样的话题。 轻轻抚摸着腰中用黑布整齐覆盖的双刀,听着那些谈话,姬玉在迷离中忍不住对着自己,低声笑道:“呵呵呵,借...风吗?” 雍州杨家,南阳紫禁山庄,洞廷湖陈家,这三家在火海中消失的世家豪门,唯独陈家不是他的手笔,他对那个全家在百姓间都有好名声的陈家,没有任何兴趣。想来是有人借着自己吹起的大风,把那个号称“百姓明灯,国家名臣”的陈家铲除,再嫁祸于自己。 钱塘江,龙王庙。 换上一身大红衣袍,悬好双刀,姬玉侧着头低笑了两声,随手扔掉青鬼獠牙面具,便直奔龙虎山而去。也不管路上是否会遇到朝廷撒落在江湖的密探,是否会遇到想替那三家复仇的侠士义士。 这次他不是为了毁灭龙虎山,因为毁灭不了,龙虎山中那些千年老王八,惹急了,那怕他步入真正的陆地神仙,也一样吃不下,吃不了。 花两年时间休养和稳固境界的他,这两年中定下了无数计划,提前前往龙虎山是其中一个。 映不入世间万物的空洞双眼中,他细心感应着四周气机气息,他记得师傅当年说过,他修练的太上忘情是一本可出世可入世的道家秘籍。 出世是忘情! 入世是极情! 她修的是极情! 在那本更像江湖秘闻闲聊般的秘籍上却明确注着,曾经有人修出第三条路,可惜那人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以前总是很好奇,那是怎么样的一条路?直到昆仑山之行后,从天人境初阶直跳半步陆地神仙,他忽然明白了不见只言片语的第三条路,不归路! 匆匆而过的花草树木,穿梭于林间小道上的姬玉突然一个急停,下一刻他的前方十米处,剑气纵横! 姬玉凝望着树林中缓步而出的中年儒生,双手轻抚腰中双刀,呵笑道:“秦铭?” 一身玄衣的中年儒生恭谨的点头回道:“正是不才。前方路途迷雾满布,不才此来,是希望能请到公子往学海林稍作休息,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姬玉歪歪脑袋,轻笑道:“学...海林?迷...雾?” 双眼渐渐被癫狂侵占的姬玉,说话的同时左脚往后一踏,稍作借力,身子便如豹般往前方斜冲而去,心知这一击不可力敌的秦铭,身子往后急退。 三息间,秦铭连退十步提剑重返,一来一回间,此消彼长下,姬玉的刀势终是不如刚开始迅急。 刀光,剑光。 刀剑相交下,不等秦铭有所动作,姬玉猛然拉出右腰上的朴拙古刀斩向秦铭腰间,这才是他的第一刀,龙抬头! 从刀剑相交就一直留心姬玉左手的秦铭,在刀光亮起的霎那,大吃一惊!刀势快狠稳,比借势前冲的那一刀更急!更狠!深得刀中三味。 后退已迟的他,急忙左手往自己剑尖上轻轻一拍,借势回旋往姬玉左边而去,可惜,终究没能躲过那风雷第一刀。 幸好的是没有伤及内脏,同时借着回旋之势和对方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狠狠扫中一记鞭腿。 两败俱伤! 一个怎么忍,口中也溢出鲜血。 一个捂着腰间伤口,缓慢后退。 大部分江湖中人,都以为天人境撕杀起来,必然惊天地,泣鬼神!殊不知天人境撕杀,如非必要都比江湖人更不像江湖人,一刀一剑一掌,都绝不会浪费任何气力的他们,与军中杀人术一样,只求一击毙敌!不求华丽好看,不求飘逸若仙。 因为一个人不管怎么训练,力量与体力都有上限。无谓的浪费,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时候,等于自寻死路,所谓盲拳打死老师傅就是源自如此。 试想两个人,一个武功较差却胜在年轻力壮,一个武功略高却年迈体弱,一但两人不能短时间分出胜负,大战一天,两天,三天后,谁会胜出?这种必然的结果,无关乎境界修为。 不说天人境,那怕陆地神仙也一样,那怕有境界上的压制,人多了、一样可以拖死,谁也不能例外!否则江湖又何至于被庙堂死死压着。 最多就是普通人以一对十,天人境以一对百,陆地神仙以一对千而已,千千年以降的江湖,最强者,不过是一剑四千六百人,所以想要当个万人敌,还是乖乖从军吧! 至于天人境,说破了就是简入繁,繁入简的领悟,天人境再上的陆地神仙,就玄之又玄了,那种一剑破万法的境界,说不清,道不明,一切都看机缘二字。 秦铭看着眼前那双褪去癫狂,重显空洞的丹凤眼,叹了口气道:“公子何苦如此,又何至于此?学海林只是想让公子静修几年,老师说公子乃神仙之姿,江湖气运怕是半落你身,还望公子多思,多谅。” 姬玉轻轻抹去嘴角鲜血,癫笑道:“神仙?哈哈哈...神仙...神仙,从阳间爬到阴间,从阴间爬回阳间,神仙,江湖都与我无关,众生竟渡苦海,我不渡...我不渡!哈哈哈...。” 癫笑后,摆出猛虎欲奔姿态的姬玉,气息节节攀升,直迫陆地神仙境,显然和刚才不同,是打算死战了! 只听得他怒吼道:“退或战!” 声音中的狂暴气势直压秦铭而去,那种散发开来的癫狂杀意和血腥味,即便半只脚踏在陆地神仙的秦铭,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着已经出现丝丝白髪的红袍人,以及感受着风中传来的暴烈气势。秦铭知道,若他选择战不是退,那就是以死相博的局面了。 不死不休! 死战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此行没有死战之心,若可能的话,连交手也不愿。 秦铭苦叹一口气道:“不才愿退,只是望公子多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少杀些人,少杀些江湖种子。若有一天,公子想起学海林,秦某必定扫塌以待。” 远在东海的学海林深处,有一座桃园。 桃园里住着一个据说已经一百二十多岁的兵家大儒。时值桃花扇的季节,桃园海中的小木屋外,一个百岁老人躺在椅子上,随风轻摇。 头发胡子尽皆花白的老人,满脸慈详的听着自己的弟子,报告这一次的江南之行,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一双昏昏欲睡的眼中,不时闪过名为智慧的光芒。 老人看着对面正危襟坐的弟子,笑道:“你还是那么拘谨啊,做人要放松点。” 秦铭听见老人的话,伤势刚好的他,站起身作揖道:“老师教诲,弟子谨记。” 摆摆手,示意秦铭坐下,老人温和道:“别谨记谨记咯,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重新正危襟坐的秦铭连忙道:“是,老师。此次虽只有短暂交手,但他最后流露出来的气势,弟子也惊颤不而,必是半步陆地神仙无疑。” 秦铭顿了顿,似是组织语言的继续道:“内功与双刀的招式看不出什么,不过那双刀弟子却是认得,右手刀刀鞘通体鎏金,两面各刻一龙,龙头向上欲吞刀柄,刀柄金丝缠绕,当是传说中秦王扫六合后赐出去的名刀“双龙”。左手那把看上去锈迹斑斑,但分布极为有序,刀柄一反常态铸有剑锷,应是百年前北狄军神拓拔长生得自古墓的“长生”。另外,他虽没有带着青鬼獠牙面具,但弟子以为当是与连灭两家同属一人,年龄应在二十左右,二十左右的半步陆地神仙啊。” 老人听见长生二字,不由冷哼一声道:“长生长生,拓拔老儿把自己叫成长生,结果还不是死在我手上,这世间都是痴人!” 如果说,秦铭是靠自己细心观察在猜测,老人则是靠着学海林那支比朝廷更为庞大,比任何一家更早撒落在江湖朝廷的秘探,清楚知道红袍人就是那位两辽姬家的孤儿,只是他的师傅却查不出来。 不过这些事情没有必要说出来,反倒是要好好想想辨法了。 老人看着秦铭国字脸上犹豫不决的神色,不禁笑道:“怎么?有事想问?想问就问啊,犹犹豫豫的能像男人?” 对于老师的调侃,秦铭苦笑了一下,老师常说大师姐这个那个,这不是一脉相传吗?只是大师姐出格了一点,嗯...就那么一点点。 秦铭苦笑着犹豫道:“弟子有一事疑惑不解,老师说未来江湖气运多半半落此人身上,但弟子观之,此人杀性之重,心魔之盛,恐怕千古唯一,如此癫疯之人,真能挑起这座江湖?不是毁灭这座江湖?” 老人听到弟子的提问,笑道:“喔?原来你想问这个啊,是挑起还是毁灭谁知道呢?甚至是不是他,都不好说。只是卦像显示如此,我这个老不死就尽尽力而已,至于往后,我是看不到噜,那是你们的事儿。” 四月的桃花扇季节中,桃花纷飞的桃园里,风吹起最后的桃花,吹动摇椅,摇椅上一个百岁老人轻轻随风晃动,离开的秦铭没能听到百岁老人在半醒半睡间,喃喃道:“不疯魔,不成活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龙虎山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的龙虎山作为千古以来的道家福地,仙家传说就一直不断。传说当年名为云锦的龙虎山,是因为道人张陵在此练就仙丹,丹成之日龙虎现,从而改叫龙虎山。真假嘛,无从得知。 最近江湖百年,道门以武当为首,只是因为最近两任国师皆出自武当山,以至于以道家传承的武当山远胜以教传承的龙虎山。 但说到底蕴和战力,鹿死谁手,谁可断定?而且作为道家一脉,多修行出世法的他们,不管武当,龙虎山还是那座深山老林中的青城观,对这些都不甚在意。 天道轮回,当兴武当就兴吧,只要自己山上这一脉没断绝就行。 天师府。 作为龙虎山接待香客的庙宇,经过千百年不断的修筑扩建后,显得恢宏大气,特别是府前大门那一对龙飞凤舞的抱柱盈联,更是仙气,贵气双双迫人。 从那对“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的抱柱盈联踏入大门庭园,一个代表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巨大太极八卦图更是让这座天师府的神秘,仙气再深一层。 由庑殿,卷棚,重檐,悬山式各种风格建筑连接在一起的天师府,在楼阁层层叠叠下,不说比那座列为禁地的紫极殿辉煌,就连比起武当山上,那座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真武殿也要宏伟许多。 天下道统近百年以武当为首,但说到道家庙宇,千年以降都是龙虎山这座天师府第一。 张玄作为张家这一代的四大真人之一,对于自己添居天师府府主这个身份,其实相当不满意,他总觉得是老祖宗偏心,不喜欢他。因为不算那个浪荡于江湖,不愿回山的苍心师弟,另外两个师弟都作为长老在那座紫极殿中静修。更重要的是,掌教悬空快三百年的龙虎山,没有掌教就以长老为主,这是千年传统。 张玄作为那一代第一个踏入天人境的天才,最后却屈居于这座天师府,负责与世俗打交道,心中当然万般不愿。二十年来,看着两个师弟修为赶超自己的感受,谁能明白?他常常在想,若没有这二十年的俗事缠绕,说不定自己早就踏入陆地神仙境。 一如往常,在天师府静修的张玄听着耳中传来的连绵钟声,不禁愕然的张开眼喃喃道:“闯山?” 原来,龙虎山山脚下的界碑后方,以九为极数的吊有九座青铜大钟,一列九座的青铜钟,第一座最为巨大,声音最为沉重,往后依次减之,直到最后那座最小却也最响亮。 这九座刻有山川星辰的青铜钟,因为大小渐低和相隣距离问题,只要有人能撞响第一座,便会间接撞响其余八座,从而形成一阵足以传遍龙虎山的巨大钟声。九座用以祭天的大钟,在祭天以外一但响起,就只有一个原因,有人要闯山!!! 还是那种自己主动告知龙虎山的闯山,因为那里没有任何龙虎山的人,因为全江湖都知道那九座大钟的意味,因为普通人根本撞不响那九座大钟! 张玄记得,这千年来,龙虎山的祭天九钟。祭天外,就只响过一次,那是十六年前,一个腰佩黑白双剑的白衣女子撞响! 站在天师府大门外,张玄一身明黄道袍,头上髪髻插着通体透明的白玉簪,配上一身出尘气态。整个人就如那些鬼怪小说中的神仙一样,彷佛随时便会随着晚霞的风而去。 ...... 七天的休养后,从那一战中恢复过来的姬玉,从龙虎山山脚开始,一路往上杀去,直到天师府,再到目的地悬天路。拿捏好分寸的他,不怕那些隐修的老王八会出现。对于那些老王八的底线,他从那本不像秘籍更像秘闻轶事的书中知道,只要自己不踏入那座紫极殿和过份杀戮,他们就绝不会为了区区小事和人命现身。 山脚到天师府,除了一开始随手斩杀,与那几个修为在二品的道人外,他就像登山香客一样,只是没有登山香客那般吵杂,钟声下一袭红袍悠悠而上。沿路人群看见他都纷纷噤声急步离开,就连那些携美同游的世家公子,那怕身后还有三五江湖好手随从,也都一样。甚至离开时,不要说谈天,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慌怕一口气就会惹来那个名动天下的杀神青睐。 张玄轻轻把玩着手中三才环,默默看着最近名动天下的红袍人缓缓走到自己十步外站定。对比两旁道人弟子的紧张,他并没有多少感觉,因为这里是龙虎山,不是不过百年的紫禁山庄,不是杨家那种半吊子的江湖人。 龙虎山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张玄等到红袍人站定后,笑问道:“不知道友此来何事?灭贫道龙虎山一脉?” 姬玉摇摇头呵笑道:“呵呵...我来...取一点小东西。” 张玄眯着双眼,平静道:“若贫道可做主的,可以!不过却希望道友小住一阵。” 听到与学海林一样的要求,姬玉双眼从空洞化作癫疯,狂笑回道:“小住?你也是小住?可以,可...以啊,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哈哈哈...。” 你也是?儒家,佛家,还是武当?笑声中,刚转动思想的张玄看到静立的红袍人,闪电般冲来,那道快绝的红影,在他反应过来前,便已经和身撞到他的怀中,整个人被推着向玉皇殿而去。一路撞穿嵌有太极八卦图的院墙,玉皇殿大殿大门,直到撞在大殿中的玉皇大帝像上。速度之快,在大门外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几道巨大响声便仿若同时响起。 随着最后的撞击,张玄终是忍不住连吐几口鲜血,天人境中期的气息更是立刻灰败下去。看着已经远离自己的红袍人,想着中途交换的三环两掌,张玄不禁恼恨起来。 姬玉看着一身气机灰败下去的张玄,轻笑道:“呵...不会杀你的,不会的。” 不等张玄回话,一道清冷声传来,只听得他道:“放肆,此地乃龙虎山!” 清喝声中一个穿着灰白道袍,望去四十左右的道人持剑而入,国字脸上的凌厉眼神便如剑一般,一身欲发未发的剑气更让整个人显得如岳如渊。 歪歪头,看见来人的姬玉低笑道:“苍云...?呵呵...巧...巧啊。” 腰悬双刀,脚踏云覆,身穿红衣披红袍,黑髪中夹有丝丝白髪,一双丹凤眼或迷离或空洞或癫疯,一切都与密报上所说无异。 苍云看着最近名震江湖的红袍人,冷冷道:“喔?你此来是为了贫道?” 姬玉回道:“呵...找你...取一块令牌。” 苍云扫了眼红袍人手中那把双龙刀,冷哼道:“哼,令牌依诺给你可以!但那些人命和闯龙虎山的事,道友打算给出什么交待?” 迷离的双眼中,姬玉轻抚腰中双刀,轻笑道:“交...待?呵呵...一...一把剑?” 一百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十国乱战中,龙虎山压在那位江南之主身上,与压在新秦的武当不一样,输掉江山的他们在那场豪赌中,被临死前的江南之主,取走了先祖张道陵的桃木剑,而相对留下的就是保龙虎山一脉的吴王虎符,与吴王虎符一同留下来的是一句话,谁得双龙谁拥虎符,龙虎山不得阻拦! 依言守着虎符的龙虎山,当然知道虎符的用处,毕竟山下那一座秘地,他们可出力不少。甚至更知道那座秘地中,放着先祖的桃木剑和一块用处不明的令牌,可惜不说那把曾在吴王手中的双龙消失,单说立下天道大誓的他们,就无可奈何。因为天道大誓指的是以自身一脉气运而立的誓言。 普通人对气运一说,往往就是嗤之以鼻,因为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比白日登仙更不切实际。仙人,长生,这种词汇他们相信是因为,一个个活着的陆地神仙在呼风唤雨,一个个百岁老人在嘻笑怒骂。但气运呢?那是什么?只有那些修出天道的人,才可以窥见一角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龙虎山当然不算普通人,出过宰相,更出过陆地神仙的他们,当然是相信!甚至窥见了那一角。龙虎山近百年为何在武当之下?不是那两位国师,更不是陆地神仙的多少,而是百年前十国乱战,输掉江山的他们,一起输掉的还有气运!甚至最后为了保存龙虎山一脉,他们更是被迫得,用那把存有龙虎山气运的桃木剑去交换吴王虎符。 别人对这些事情或许不清楚,可苍云作为龙虎山长老,却最是清楚不过。如今听得那个红袍人,愿以先祖的桃木剑抵消那几条人命,不可能会蠢笨的二人,都不禁轻轻皱眉。 苍云看着手扶双刀而立的红袍人,思考良久后,终是轻叹一声:“道友,请随贫道来吧。” 说罢,便转头对着满脸苍白的张玄作了一个揖道:“苍松师兄,此处便有劳你,师弟先行一步。” 望了眼残破不堪的大殿,布满裂痕的玉皇大帝像,苍云轻叹一口气,便抬步往悬天路走去。 龙虎山是一个概括说法,实际这里是群山连绵的地方,除去天师府所在叫龙虎山外,其余大小山峰各有名字,其中最高的则是天门山,龙虎山一脉的紫极殿,正是座落于这个终年云雾缭绕的天门山山巅。 这里,除去那十条被称为悬天路的巨大铁链外,再无道路!被苍云带领而来的姬玉,看着紫极殿门前写着的“南国无双地”“江西第一家”忽然喃喃自语:“紫儿...紫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无双地了,呵呵呵...。” 推开大门,那块刻有“敕灵旨”三个金字的直匾下,一个看上去恐怕已有八九十岁的老道人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直到姬玉踏入大门后,才轻轻睁开双目。 老道人用宁静柔和的眼神望着姬玉道:“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古悬棺 黄泉路 天道昭昭,人道渺渺,因果轮回,报应终落。我!不报来生他生!只报今生! ....... 龙虎山山下小溪,一个穿青衣儒服的中年人,左手提着一个用黑布遮掩的物体,头上已经显现丝丝白髪的他,硬朗的脸上棱角分明,看上去就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就连急速向下游奔去的时候,中年人依旧显得儒雅风流,可惜的是这样一个风流人物,那双威严的丹凤眼,却空洞无物! 飞云寺。 座落于龙虎山地界,千古悬棺下的飞云寺,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寺庙,从界碑开始,两旁连绵不绝的佛像下,刻有各种佛教典籍句子,直到依山而建的寺门前,一共一百零八座,代表着佛家中一百零八种烦恼。示意香客从此过后,消除百八烦恼根。 可惜,这座共有七层,依水依山而建的寺庙,说到香火,却是寥寥无己。 无他,龙虎山地界,一个佛门怎么可能混的风生水起,没被赶跑就算好了。 更何况寺院上空一个个悬棺,看起来实在渗人,那怕寺内有三十二座观音化身,香客也总是觉得阴风阵阵。 明心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跟着老主持的他,是这座飞云寺的小和尚,由于香客一年到头就那几人的关系,对小和尚来说这个世界就是寺院里的师兄和寺院附近那些高高悬挂于崖壁内的古棺。 不知道是日有所思还是什么,小和尚常常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梦到血海与古尸,常常因此被吓醒吓哭的小和尚,半夜跑去找师傅的第二天,都会被师傅罸去打扫大门,说是他心念不净。 今天又一次在寺院门口打扫的小和尚,还没开始,便看见远远走来一人,刚想这几天怎么一批又一批的香客时。忽然间一股大恐怖降临于心头,彷佛就像午夜间的恶梦一样,整个人在那无边无际的血海中挣扎。 此时一道声音传来,仿若喃喃自语的声音道:“小和尚...可否带我...拜见方丈?” 随着喃喃声音传来,明心发现那股大恐怖瞬间消散不见,仿若不曾有过一样,只有满身的冷汗,提示着他那股仿若梦中的大恐怖,真切降临过! 僧衣被冷汗湿透的小和尚,看着眼前青衣儒生呆滞的点点头后,也不管他是否有跟上,往着师傅的禅房一路急跑而去,那怕明天又要在院门扫地。小和尚后方,化作青衣儒生的姬玉,一双迷离的丹凤眼,来来回回扫视着小和尚。 这小和尚竟然能感应到自己完全内敛的杀气?一个连步伐也不稳,毫无武道修为的小和尚,竟然可以窥见自己身上的杀气?修的想来是三乘佛教中,菩萨乘一道。这个要在十波罗密中修出四大阿僧祗再加十万大劫的道,竟然也有人走?呵呵...有意思!无量量劫,普渡众生,呵。 一路往内走去,姬玉迷离的双眼,盯着前方小和尚,不断回忆着那个老和尚的记载同时,也在好奇到底是谁把他带上菩萨乘一道。翻查过这座寺庙近百年历史的他,深知那个前半生,可以算得上杀人如麻的老和尚,可没有这种本事。 一路思考的他,还没想到什么。小和尚就已经在七堂伽蓝中的藏经楼,找到他的师傅,那个在小和尚眼中能够保护他的师傅,飞云寺方丈,大悲和尚! 经楼中,老和尚先是对姬玉歉意的施了一礼,然后摸着小和尚的头低声安抚,直到把小和尚安抚下来,才看着姬玉平静道:“阿弥陀佛,老纳大悲,施主此来是为洞中事物?” 不等姬玉说明来意,看见他刚从黑布中取出的“双龙”,老和尚直接了当。 姬玉听到老和尚的话,呵笑道:“呵呵...我...来取那件东西,来...取了。” 老和尚看着迷离的双眼,凭双龙刀就猜出身份的他,叹了一口气道:“那地凶险莫测,施主此刻伤势不轻,不若先在敞寺静养数天,再行前往?” 原来,一身青衣的姬玉,在那座紫极殿中与那位百岁老人交手数招,身体内五脏六腑,早就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一路的急奔,更是加剧了伤势,此刻一身实力,早不在半步陆神仙。 那一双迷离中带着怨恨,癫狂,悲痛的丹凤眼,是老和尚平生仅见的眼睛,老和尚从没有想过,一双眼睛中竟能同时显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三日后,飞云寺后院。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说奇怪是因为这里完完全全不像佛门之地,更像是道家或儒家之地。 空旷的后院中,没有树没有草,有的只是遍地的岩石和那些彷佛随意刻在岩石和崖壁上的河图洛书与一段段抄自周易的句子。 站在后院,老和尚抬头望着崖壁上的古棺,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着老和尚前来的姬玉也不着急,迷离的双眼中,那一袭紫影又再浮现,他就那么静静看着,等着。 老和尚忽然轻轻道:“当年那人说过,玉牌一但出世,从此天下再无宁日,他让和尚在门前问一问施主,是否真决意如此?” 没有等到意料之外的声音,等来意料之内的沉默,老和尚没再说什么。只是按着特定顺序,移动地上那些刻有河图,洛书岩石的他,在岩石与崖壁上的河图,快要形成代表朱雀的南方之象时,终是深深叹息了一声。 随着一段段文字组合,与崖壁正南方的二个黑点,被地上岩石上,七个代表白点的白石包围,一阵轰隆响声传来,看上去像是绝壁无缝的崖壁中,出现了一道巨大铁门。 通体鎏金的铁门上,除了正中央有一个虎符大小的孔洞外,没有任何东西,连最常见会刻画在大门上的图案与铜环也没有,就那么简简单单一道鎏金铁门。 等到响声停下,姬玉缓步上前,把得自龙虎山的吴王虎符按下去,整座大门马上无声向两边打开。大门后,那条被无数夜明珠照耀着,看不到尽头的华丽之路,终于显现在人间! 门前,姬玉腰悬双刀,一身青衣,提步而入!后院中,老和尚几次想要伸手阻拦,只是气机刚提起又放下,终是没能出手。 老和尚望着远去的背影,道了一声佛号,平静道:“还望施主多念江湖,多念那些无辜百姓,更多念这个天下,这世间不能再多一个谢姓女子了。” 年轻时,没有落髪为僧,在江湖闯荡的老和尚。因为一次误会,一次错手,立誓代替那个人守着这秘洞的他。最后只能眼看着,那个在不经意间,也流露出惊天杀气的人,缓缓走进那条镶满夜明珠的路。 走在镶满夜明珠的弯曲山洞路中,姬玉没有感应到任何活物气息,可越是这样他就觉得越危险,特别是山壁上,每隔一小段就出现的虫鸟篆字,更是让他全身崩紧。 无声无息的攻击从天而降,往后稍稍退后几步避过攻击,姬玉望着眼前几具干枯古尸,不禁皱起眉头。古尸看着恐怖,可实际上,别说对自己这个半步陆地神仙,起不了作用,连最普通的天人境也不行。 这种没有足够速度的死物,那怕再多,对于极为善于控制全身的天人境来说,只要不是成千上万同时涌来,再多也是一个笑话。他可不相信一百年前,那位前半生被称为天下明君,后半生多疑暴戾的江南之主,会只留下湘西赶尸术中的秘法干尸。 随着弯曲的山洞向前进,嵌在洞壁上的夜明珠逐渐换成一盏盏明暗不定的长明灯。不知道从那里吹来的风让灯火摇曳不定,让整座山洞在干尸中,更显阴森恐怖。 如果说前面铺满夜明珠的路,是华丽人间路,这一段则像通往幽深黄泉的小径。路上从各种古怪角度出现的古尸,渐渐多了起来,可惜失去术者控制的它们,缓慢而迟钝。长明灯路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青铜大门。 “黄泉路” 青铜大门上方,三个彷佛用血刻画的血红大字,在周围环境映衬下显得诡异无比。让人不禁联想到推开大门,就真的会直接走入黄泉路上,奈何桥前,连走一趟丰都的时间也省下,直接从阳间到阴间! 青铜大门后,一幅真如黄泉路的风景出现在姬玉眼前,一条十丈宽的血红河流把山洞一分为二,唯一可通过的就只有那条仅可容一人行走的独木桥。 “奈何桥” 桥前有一块,同样彷佛由鲜血写成的三字石碑,只是独木桥前没有孟婆,路上也没有传说中,铺满黄泉路的彼岸花,有的只是一个石俑。 仔细观察完独木桥前的石俑,姬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迷离的眼睛瞬间化作清明。原本正在想那位江南之主,除去借用古棺尸体外,还有什么手段的他,从没想过,那位江南之主,竟然疯狂得借用秦皇将军俑! 特别是前方秦皇将军俑,身上那些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道纹,儒文,密密麻麻的以一种奇怪方式层层叠叠刻满全身,让人全然不可见,最初始是那一家手笔。 ..... 秦皇副陵。 现世至今已经快五百年的秘地,可不管是朝廷大军,还是江湖高手组成的顶尖团体,都纷纷止步于第三层。归根究底就是第三层,会出现那些被百家刻画过的将军俑,不同一二层简单刻画,第三层所有兵马俑身上的图案刻得细致无比。 其中将军俑由道家,法家,兵家等主要流派刻画,那种早已失传的甲骨文字,所画成的符文,一个比一个可怕。 以至于第三层那个空旷大厅内,一堆会简单排兵布阵,搜索敌人的将军俑带着三万大军,阻断了所有想往下探索的人。 按史书记载。最后探索的人,当是一百年前凉王马龙。那次动用四万凉州精锐的他,直接把本来止于第一层的秦皇副陵,推到第三层,更探明将军俑的大约感知距离,不同刻文下有不同的能力,以及第四层入口所在。 曾经闯过一次秦皇副陵的姬玉,当然把这些都记得滚瓜烂熟。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再往前一丈距离,便会被攻击,然后直到脱离那条独木桥。至于将军俑身上,最原初刻画的是那一家,看着紧紧握在双手中的两把短铁戟。不用猜,十有八九是兵家,还是陷阵猛将的兵家! 这种山洞腹地,在一条血河横断下,通过就只能靠独木桥的地方,根本就是迫着你和石俑死战,刻满道纹,儒文的石俑死战!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那个世家子 公元228年,秦灭赵,得和氏壁,后以能工巧匠精琢成传国玉玺,李斯用虫鸟篆字刻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从此,千千年时光,围绕玉壁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那怕玉壁早已消失在历史黄河中。 ....... “双龙”“长生” 双龙是一把子母刀,母刀刀身直而宽,子刀在刀柄护手处,柔软可缠柄半圈。当年秦皇为更适合斩杀穿盔带甲的大将,刻意把母刀刀身加厚加重。 长生则是一把薄刃薄身的短片刀,更适合于近身博杀的江湖中人。 姬玉稍稍在青铜大门上借了力道,舍弃那把砍上将军俑恐怕会崩掉的长生,改作双手紧握双龙直直往前奔去。 反应动作速度丝毫不比姬玉慢的将军俑在姬玉前奔的第一步,便猛然从沉睡中醒来,手提双戟向他杀去。 幽暗山洞中,一人一石像交换第一击后,姬玉急速向后方退去。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即使陷入了癫疯的他,也不禁暗暗叫苦,眼前石像比秦皇副陵中还要凶猛啊。 这样下去,若不能断去双手或者磨掉那些图阵,不能逃的自己早晚会力竭而死,因为进来后,青铜大门早已无声关闭。 本来打算用重刀斩断四肢的他,在交手的一瞬间,斩中将军俑左手关节处四刀,只是每出一刀,都会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的手臂发麻。以至于,可以一息八刀的他,仅仅斩出四刀。 更重要的是,石俑左手关节处,竟是毫无痕迹,轻轻低笑一声,双眼早就陷入癫疯的姬玉,默默把双龙入鞘,左手长生,右手拔出双龙中的子刀贴身而上。 一声巨响,引导将军俑把双戟轰入地面的姬玉正想再次抢身而上的时候,一双石拳在灰尘中,跟着戟风轰来。已经因为硬挡下数戟,而震荡得全身气机混乱的他,不得不急速后退。 后退的同时,癫疯的人儿才发现,刚才的强攻,原来毫无作用。本意磨削道纹的他,发现石俑身上的刻纹,根本没淡去多少。眼看将军俑重提双戟奔来,刚交换了位置的他,再顾不上平定体内气机,掉转身子就往独木桥,疾奔而去。 两次的交战,让他领悟到,只剩下硬闯独木桥一条路了。否则等他力竭,那种永不会疲累的石俑下,身陨已成结局! 只是,踏上独木桥的他,走了还不到十步。两旁血河中,升起一架架金属制的墨家连弩车,密密麻麻布满整条血河。 更可怕的是这种发射出去,马上便会回收箭枝的连弩车,每一台都装有十支浑身发光的弩箭,钢箭大箭! 早就没可能后退的他,看着犹如天罗地网般,急射而来的钢制铁箭。再顾不得后方将军俑,鼓荡起全身气机,便向着独木桥的另一头疾闪冲去。 他要抢到弩箭的前面,否则这种无穷无尽下,不说半步陆神仙,那怕是能引动天地的陆地神仙,也一样只有陨落一途。 十丈距离说长不长,说短在这些弩箭的威胁下实在不短。幸好的是,后方的将军俑,莫名没有追上。否则,已经吐了几口鲜血的他,恐怕早就因为被大弩射中,掉下那条明显奇毒无比的血河中。 奔跑在独木桥上,姬玉双刀如龙,一牵一引间,不断拉偏射向自己的重弩,不求挡掉,只求稍稍偏离方向,让自己有更多的空间去换时间。 独木桥后的空地上,好不容易闯过的姬玉。望向另一面,那个明显是因为后加的道纹,儒文,而改变了狩猎范围的将军俑,瘫坐在地上,癫疯大笑道:“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癫疯笑声在整条黄泉路回向不绝,彷佛嘲讽着自己这一生,也彷佛嘲讽着这个匆匆人世间。 十丈长的独木桥上,他差点被射穿有三次,那三次若不是及时后退再前进抓住一闪而过的空隙,恐怕就不会是在身上带出三道血痕这么简单,至于其他时候被他以重刀双龙带偏的强弩,每一箭都能让他五脏六腑震荡不已。 一身低迷气息瘫坐地上的他,鲜血洒满了全身。回想刚才的恐怖弩阵,他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劝说自己,不要想着能一剑杀尽天下人。 那种固定好位置的强弩阵,自己尚不能无伤退,那么由人操控呢?恐怕不堪想像,恐怕是真真正正的十死无生。 独木桥再往后走到尽头,姬玉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是沿路上墙壁画着无数画像,有些是关闭机关,有些却好像毫无用处。 路的尽头是一座石屋,简洁的石屋内,除了正中央的石桌,和桌面放着一把桃木剑,一块形状有些奇怪的玉牌外,空无一物。 小心翼翼拿起木剑和玉牌,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后,姬玉才仔细地观看,刻在石桌上的小篆文字。 朕乃江南之主,吴王杨卫。 得到朕遗物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替朕斩尽轩辕一氏,否则朕必将生生世世诅咒于你。 姬玉看着桌面的小篆文字,狂笑道:“轩辕...家?哈哈哈...。” ...... 和氏壁。 秦始皇得自赵国的玉壁,后由能工巧匠精琢成传国玉玺!由李斯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的传国玉玺,传说里面存有整个中原一半的气运! 后因汉元太后摔于地上,崩缺一角! 汉末年,传国玉玺不知所终! 世人皆以为,当年传国玉玺被孙坚夺走流传到现在。 其实不然,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在汉代末年,洛阳城那场大火中消失。 至于留传到现在的传国玉玺,则是当年魏文帝曹丕,命人秘密仿造而成,也许因为终究是仿造,即使被当作传国玉玺,使用上千年的时光,还是没有丝毫,所谓气运存在。 这块杨卫不知得自何处的奇怪玉牌,却正是崩缺的一角,这个秘密,除去当年杨卫和他身边的禁军首领,轩辕孝宇外,并没有人知道。 负责守护虎符的龙虎山,只知道这玉牌关乎一个秘密。 守护山洞入口的飞云寺,则隐约知道这玉牌,似乎可以掀起大乱之世。 他们那里会想到,这玉牌竟是传说中,传国玉玺的一角,而这玉牌所关联的,不算那种虚无飘渺的气运外,就是另一块金牌。 那就是,摘星楼的金令! ........ 轻抚着那把来自轩辕家的双龙,来自那位好友的双龙,姬玉看着桌上文字,笑得停不下来,笑声中那种癫疯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石屋之中。 笑声中,人也渐渐迷失,双手按住双刀的他,丹凤眼中渐渐混乱起来,再也分不出空洞,还是迷离,还是癫疯。 失去控制的他,不断喃喃自语着:“师傅,你可好?” “紫儿,你不自己去闯闯吗?” “轩辕风,我们逃亡中呢。” 无数让人摸不着边的话语。 ......... 那一年大明湖畔。 初出江湖的他,一袭青衣,一个人,提剑鸣不平! 那一年刚从家中逃离的他,五花马,千金裘! 两个人在大明湖畔相遇,他提剑鸣不平,他双掌开山! 大战过后,浑身伤痕的世家子送出五花马,千金裘给那对爷孙与他浪荡于江湖。 世家子叫轩辕风,剑客叫姬玉。 在那一年中,身无分文的两人,在街头卖过艺,当过劫道好汉,万一遇上那些在当地为富不仁的奸商,更是直接劫富济贫他们二人,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主意,都出自那位世家子。 每一次性子温和谦恭的剑客都不同意,可最后都被说服。 无他,一文钱难倒天下英雄好汉,更难倒他们二人,总不能宿荒山野庙啃树皮吧。 更过份是有钱的时候,世家子总喜欢寻花问柳。没钱就在街上出言调戏,那些良家女子,腰间挎剑的侠女。 以至于那一年,青年剑客要时常注意着,是否该拔腿飞奔。 两个性格回异的人,在那一件件糗事,好事,坏事,逃亡事中,结成好友,过命的好友! 一年后,世家子说该回家了。从此便再没有消息,那怕剑客大婚的那一天。 直到三年前,世家子听说他陨落在那座昆仑山,便急匆匆而去!不相信他会那么轻易陨落的世家子,在那座被大雪覆盖的山上,找了他将近一年才死心。 世家子不相信江湖那些传闻,凭他对剑客的认识,世家子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他要回家借用家中的力量追寻真相。 途经凉州那座小县的时候,世家子意外在一家小书店墙上,看到一个有趣的符号。那是一朵花咬着一个小人儿的符号,有趣的很。 别人或许不理解,可世家子至今还记得当年被官府追杀。那个青衣剑客,为怕失散的两人不好寻找对方,而恶作剧般画出的暗号,就正是一朵花咬住一个小人儿。说他再这么调戏女子,早晚会被咬死。 三天时间里,知道所有事情的世家子,看着昔日好友那双,曾经一直都带着温柔平和的双眼,如今只剩下怨恨,悲痛和癫狂。 世家子留下一句“等我半年时间”便匆匆离开了那个小县。 当初青年剑客不怕被世家子出卖,如今同样不怕。 因为世家子把命卖过给他,他也把命卖过给世家子。 如果要出卖,早在初出江湖的第一年他就死了,在那荒山野岭中死去。倘若人心变幻的连世家子也变了,剑客就真的对这个人世间,对这个滚滚红尘真正的绝望了。 半年后,世家子鬼鬼祟祟带着一把刀来找他,换走他那把通体紫色的长剑,还告诉他一个惊天秘密,说这个秘密可以掀翻这座江湖,惊动那座大城。 那一年。 成纪县。老许家的偏房里,一个癫疯的少年,一个半百老头子交换手中刀剑。 老头子临走前,啰嗦道:“喂,小剑客,你这把剑我先带走,太张扬了,老子我这一辈子,就从没见过全体深紫色的剑,张扬,实在张扬。还有,我严重警告你,这把刀可不能弄破或者弄丢,否则我家老头子非打死我不可,至于你这剑到时候来我家领。” 第二天,老头子装扮的世家子离开了,说是要用这破剑,回家抵抵那把刀,看看能不能少点禁足时间。 当初的青年剑客,如今的复仇者,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清楚世家子回家后,肯定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但正如世家子所说,他的剑太张扬,他的人也需要那个本应只有好友知道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老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座天下苦的从来只有百姓,与那些高高在云端的世家豪族无关,因为他们都是垂钓者—谢如烟。 ........ 从龙虎山传出红袍人已死,还不到半个月,江湖中人对那个犹如昙花一现的杀神,从天下哗然到开始淡忘,仅仅花去十天,不过这就是江湖。 如果你不能一直站在巅峰,如果你陨落于途中,对江湖中人来说,你就只是一个偶尔会谈到的对像,也许有叹息,也许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嘲讽,嘲讽你不能一直立于巅峰,嘲讽自己不曾登上高山,这就是江湖。 ........ 长安,本朝权力中心。 天下人都在围绕着这座帝都,展开无数的明争暗斗。不去说那些上一任帝王的事,单单说现在这位以十三岁之龄登基的陛下,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的这些年。 七王叛乱,太平道起义,好不容易都压下,却又出现凉州将军卖国,导致整个凉州沦陷。 这些事情是谁的祸?不是那个背起骂名,挑起种种祸患的女子,深究原因都是那些世家豪族的祸!可是再怎么知道,高坐椅子上的少年帝皇,也不能不用那些人。 因为这座天下,还是世家豪族的天下,官吏还是世家豪族的官吏。 “江山倒,帝皇倒,世家永不倒。” 这是那个被天下人唾弃的奇女子对他说过的话,逐渐年长的他深有同感,他说好听是帝皇,不好听就是那笼中鸟,笼中龙,那怕他相信自己就是这座天下的真龙,在世家大势没去之前,也只是囚龙! 好不容易和平十年,除去那些小打小閙,终归是让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帝皇,过上一段安稳日子,可以慢刀子割着世家的肉。 但三年前谣传那消失已久的传国玉玺,在昆仑山出世后,这座天下又热闹了起来。 玉门关外,北狄与草原结盟,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草原那座封山三百年的长生天开山而出。 中原之内,被慢刀割肉的世家,更是借着那一次玉门关事件,再次展开博奕。 六十九岁的曾错,是一流世家曾家的上任家主,是当朝太师,身为前朝两大托孤重臣之一的他,这一生经历过很多很多事,做过很多很多事。 在这座城里头活了大半辈子的他,历经两朝,更是先皇指定的托孤重臣,现在皇帝老师,他从来都是坚定的,站在皇帝队列中,帮着割世家的血肉,那怕身为曾家上任家主。 从大朝议中退下来,刚走出大明宫,掌管外府的红衣大太监,便匆匆小跑到他身旁,让他往兴庆宫后花园稍坐,陛下让人准备了一台戏,想与他共聚小刻。 谢过那位皇宫中仅有十二人的大太监,他依言跟着他往兴庆宫后园走去。一路上叫李顺的大太监和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踏入兴庆宫的时候,大太监莫名奇妙道:“最近京中密探传回消息,说那红袍人是假死,似乎是打算在背后兴风作浪。不过依老奴看,一人而,举手可覆。” 第二句则在长廊中,前方带路的他,像是忽然想起道:“太师大人。大年前,老奴便奉命离京到幽州稿赏林将军,还望太师大人多加照顾。” 最后一句则在踏入后院的时候,望着刚下过雨的地面,大太监关心道:“太师大人,刚下过雨,你老人家小心路面。” 曾错马上就领悟出看戏是假,这三句话才是真,皇帝陛下是不相信自己,又或者说曾家了。 在那座兴庆宫中看完戏,吃好御膳的他,走出那座皇城后,并没有直接坐上马车,回到城内那座曾府,而是几乎走三步停一步的往家中走去。 本朝律例,驰道分左进右出,中间则只能是加急军报和皇帝出巡使用,违者轻则罸千金,重则诛连大罪。 走在那条贯穿南北的驰道中,曾错没有理会别的马车怎么办,就那样慢悠悠走着。这一生都在循规蹈矩的他,就不能不守规矩一次?陛下都让自己退位,让自己放手幽州军政,让自己曾家别打算借红袍人生事,就不能忍自己一次? 决心放纵一次的老人,在驰道上走三步停一步,完全没想过身后已经排成长龙的马车,不远处头大如斗的京兆府尹,豁出去的他就抱着一个,你们都得看着跟着老夫的想法,反正有本事就来动老夫看看。 可这个长安城内,龙椅上那位不发话,谁敢动他这一人之人,万人之上的老人? 这一天长安城内,出现一个千百年未有的奇景。本该车来车往的驰道上,一辆辆看不到尽头的马车,一队队由京兆尹带队的兵衙,跟着一位老人慢悠悠的而行。 从那座皇宫中出来后,缓步行走的他在回想这一生。 犹记得那一年十七岁,他被家中赶出去,要他负笈游学两年才能回家。 东海的小渔村里,他认识了一位读书人,更为他在东海停留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让他对那个叫白晨的读书人,敬佩不而!直到今天,他还记得那个喜欢书而读书的他,更记得与他说过的话。 有一次谈话中,读书人说再读几年书,便往凉州或幽州投军,很佩服他学问的自己不由奇怪问道,为什么不到京城考取功名?以你的能力必当高中!读书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为什么。 五年后,边关爆发大战。 那个被所有游牧民族奉为王的“棠黎孤涂单于”,领三十万铁骑直扑中原大地。 已经是正四品少府少监的他,临时调任行军司马,随着高宗皇帝前往,在那里他又遇上那个读书人,不同的是他是行军司马,读书人是一个伍长,那张脸庞上更多出一道狰狞刀伤。 那一场持续四年的大战,读书人在第三个年头,顶着折冲都尉的名头死在铁骑下。持续的大战让刚才稳定下来的百姓苦不堪言,民间十室九空,饿殍遍野,那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乱军中看到的读书人尸体和战后的人间惨像,让他忽然间明白,读书人为什么不去考取功名。战后卖儿卖女,啃树皮,挖泥土的人间,依旧夜夜生歌的朱墙世界。同一个天空下,两座人间,让他深深知道为什么。 宁拽尾于涂中,不留骨于堂上。 他一个寒门士子那怕高中状元,倘若不去攀附世家,最好不过是被扔到不知名的小县城,当一个县君。报国?乖乖做好县君就是报国。 这对于那个比自己,强上百倍的读书人来说,根本不可接受。不愿攀附世家,也不想磋砣岁月,那就只剩下当兵一条路。最少当兵的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最少凭借战功,那怕世家也不能多动手脚。 那场大战结束后,他在他坟前发誓,这一生要为寒门士子打开一条路,不求通天,但求能闻于天下。 再后来凭藉曾家,与那场大战中的奇谋,他一路扶摇直上,从六部尚书,到尚书仆射,到太子太师,最后到太师两字,他只花了十年。 那一年,老人四十六岁。 两年后,先帝驾崩,当今陛下登位时才十三岁,刚当上太师才两年的他忙得焦头烂额。一切都因为,江南谢家出了个奇女子。 她挑起七王叛乱!她挑起太平道起兵!她诱惑凉州将军卖国!那个十三岁出道的奇女子,几乎可以说主宰着,她在天下的那八年! 好不容易都撑过去,还没在那些世家口袋中抠出多少东西,那些反应过来的世家,一直想要展开反击,只是因为陛下暧昧不清的态度和自己掌权已久,一直苦苦受制。 但还是没能为那条寒门之路开拓出多远啊,自己就要走到最后了吗?快七十岁还死赖在位置上的自己,终究还是没脸去见那个书生吗? 兴庆宫后花园,看着大戏过后,又回复空落落的花园,那位高坐于椅上的人间帝皇闭上双目,朝身边站着的大太监问道:“李顺啊,你说老师他会不会生朕的气。” 大太监想了想回道:“陛下,不会的。太师大人,一定会理解陛下。” 不过三十多年华的人间帝王,苦涩的笑了笑:“理解啊……其实朕又何尝不想把世家的位置拿掉大半,只是天不遂人愿,如今天下又再风雨飘摇,老祖宗的基业可不能败在朕手中啊。” 新秦皇朝在开国之初,为节省无谓的浪费,设定无紧急事态下每三天一小朝议,九天一大朝议。 小朝议只能由从四品以上的官员参加,其中商讨的都是大朝议决定下来的事项。至于每九天的大朝议,上至三公,下至从七品的国子监主簿在内,所有在京官员均要参加,其中决定官员升迁,拨发粮草金钱等等,各种会影响重大的决策。 本来就是天下注目的大城,在新一次大朝会结束后,直接引发天下各大势力震动。 那个坐在位置上二十多年的太师,在大朝会上请求辞官回乡,那位恩准了! 天下各大世家,纷纷出手探向长安。 长安曾家。 大朝议后,那位与老人同朝为官四十多年,也敌对四十多年的韩家老人与曾错坐在曾家那座杏林中,为他送别。 韩家老人捧着手中茶,轻叹道:“曾小错啊,这么多年你我都熬成老骨头了啊,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早退下去啊。” 曾错看了眼和自己同年的老人,笑道:“呵呵……韩太保也想退?只怕不易吧。” 韩家老人点点头道:“是啊,不易啊,不易啊。而且想到没有你这个对手,就觉得有点寂寞。” 曾错喝了一口茶,咄笑道:“那你可以去找那位徐太傅?” 没有什么大仇大恨的两人,同朝为官的时候说不上两句,可是当有人退下,没有相争的两人,终是已经认识六十多年。 彷佛想起曾错口中的徐礼,韩家老人抖了抖,连忙摆手道:“徐礼我可不想动,那老头就如名字一样,认死理,重礼,我这老骨头可不禁他折腾。” 曾错看着对面的胖家伙装模作样,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道:“韩太保,这次来不会真是送别老头子我吧?” 被当面揭穿的韩家老人也不显尴尬,反正他性子就像体型一样,大而宽而粘而腻,比滚刀肉还滚,这么多年,他老人家什么情况没遇过,揭穿那就直问。 韩家老人大笑道:“哈哈哈……不愧是曾小错啊,老头子这次来就是问问你向陛下推荐谁,打听打听啊。” 曾错再次咄笑一声道:“江南王家王琳,陛下准了,我没把我的学生再推上一层就算手下留情,哼。” 说起这个推荐人选,一开始清楚自己不能不退的时候,老人第一个想起的真是自己那位学生,那个公正无私的尚书令赵崇。只是庙堂上,有一个只重礼,不重人情的徐礼就够呛,偌若再多一个赵崇,先不说陛下的意思,那些世家也必然不肯。 所以最后便只能选择那个近百年影响不大的江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烽火连天起 所谓世家,对江湖,对天下,实在是弊大于利。他们阻断百姓,隔绝帝王,可惜这天下不管现在或将来都杀不绝,灭不尽。—谢如烟 .….... 从那座山洞中出来的姬玉把桃木剑交给飞云寺,让他们派人送去龙虎山后,轻骑快马便往十万大山而去。 南疆十万大山,一直以来都是巫蛊起源之地,这里有着无数的传说。 姬玉对这个地方说不上陌生,当然也说不上熟识。 熟识是因为小时候,每次离开那座紫竹林的他,在那座小镇里,总是会遇上各式各样的人,有瑶族,有壮族,有苗族。 从龙虎山轻骑往十万大山去的姬玉,一路上思绪万千,因为那里离他的家并不远。可他没有丝毫回去的打算,如今化身恶鬼的他早就没有家,一个堕落的人,没有拥有家的资格。 他去十万大山,只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力量!复仇的力量!不是那里离家不远。 就在姬玉往十万大山赶去的时候,江湖,庙堂烽烟四起。 先是当朝太师辞呈归隐,其位置最后由江南世家领袖王琳接替。 自此,江南世家总算是,从那谢姓女子的影响下,稍稍恢复过来。 这件事引发的明争暗斗,直接或间接导致众多官员被替换,其中南阳黄家,益州赵家,襄阳蔡家更是抄家而落! 至于长安中,最大的影响,当是原本一直被幽凉两州,和楚王把持得像铁桶一样的兵部,被青州和江南世家瓜分掉一半,不再像以前只要曾错或襄王一声令下,马上就会风风火火运转起来。 如果说那座大城对普通江湖人和百姓来说只是默默改变格局,那么江湖和边关就是非常高调。 幽州最大的铁马帮,被一个红袍人从上至下杀绝,杀光,更是令到整座江湖哗然。 那个据说可进前十的红袍人没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年就这样过去的时候。 武评第四位,百花公子南宫有为。 陨落于草原! 被草原那位近年冒起的赫连赫儿,率五千草原铁骑,围杀于高平川那条河流旁,死后枭首传遍整座草原。 南宫有为的陨落,让远离本朝中心的益州世家都纷纷动起来,犹如巨龙一般的庞然大物会动起来,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世代座落于益州的南宫家,是益州世家之一! 相对比较接近草原的王家,张家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更是立刻派出各种好手潜入草原,为的就是取回南宫有为的尸身。 直到最近几十年才有人入朝为官的益州世家在朝廷影响力不大,可在江湖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庞然大物。 天下武评五十人,最少有二十人出自益州。 平日里没有外敌的情况,明争暗斗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日常一样,甚至于斗到灭族,或者被赶出益州。 但如果出现益州以外的人,对益州世家动手,他们却是能马上放下所有,出奇地同心对抗。 近百年的江湖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宁惹神策,莫恼益州。煌皇古地,谁及一州?” 这一句话说的就是益州世家,近百年在江湖中人,又或者说在天下人眼中的模样,就连那位皇帝陛下对此也无可奈何,如非必要的情况,也是不愿去剁他们的手脚。 宁愿惹上朝廷神策军,都不要去惹益州世家,敦煌古窟,秦皇副陵,百越古地三地再凶险,能与益州相比吗? 不能! 对江湖中人来说,益州比起那三座古凶之地,更凶险!闯古地,你可以选择退或进,但得罪益州世家,却是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所啊。 近百年挑衅益州世家的人中,除了那位谢如烟,谁有过好下场? 都没有! 那怕是二十年前,以三十之龄踏入陆地神仙,牵起江湖大潮的那位,也没有好下场!至于说谢如烟,一样被迫得遁出中原! 被称为益州第一人的齐家上任家主齐皓,是一个已经九十多岁的老人,天下人对他的印象,都只在于他年轻时,单人匹马在草原和北狄那两次的杀戮,六十多年过去,这种事,记得的又能有多少? 一直少涉江湖的老人,没多少人知道九十多岁的他,性子很暴烈,武道修为也很高,是如假包换的陆地神仙! 眼中容不得沙子,护短的老人,正是那个一天到晚,都需要女人陪着的南宫有为外公。 得到消息那一天,齐皓正在画连绵百丈的江山民生图。 这些年放下家主,他赤脚踏遍整个中原大地,看见那些在战争过去后,却还在世家压迫下的百姓,依旧是那么凄惨,依旧是三餐不继。 老人便沉思着把这些画出来,让朝堂上那位看看,让天下世家看看,这座天下的百姓到底活成如何? 就在他画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把最后的包子分给儿女,画到那些百姓,在那些公子哥脚下发抖的时候。 那个跟着他,已经有六十多年的老管家,给他带来了南宫有为,被传首草原的消息。 仿若晴空霹雳,那副画到一半的江山民生图,瞬间被老人一笔点得粉碎! 随后,点碎画卷的老人怒喝道:“让南宫原初,齐灵道两人召集益州世家!杀我孙儿,老夫必横扫他草原王帐!” 愤怒的咆哮声,响遍齐家所在的江原郡。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更是被他的气机引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真真正正的仙人之怒! 这座江湖中,天人境是返朴归真,他们踏过繁入简,开始尝试领悟天地的真理,开始尝试领悟一即全,全即一这个永恒不变的真理! 陆地神地则是另一种脱变,他们是被抛弃者,也是被眷顾者。 某程度上来说,踏入陆地神仙后,再也不能算作名为人的生物。 不过幸好的是,千千年来的陆地神仙,并不,否则早就天下大乱! 那个波澜壮阔的商周时代,那个动乱的天下,那个初始的江湖。 陆地神仙多达数百上千,但最后呢?江湖中的血战,直接牵引到庙堂!谁会想到,一个江湖仇杀,最后竟是以一个皇朝谢幕来结束! 那是数千年以来,江湖气运最好的时代!但或许就如易经所说阳极阴生,阴极阳生的道理一样,世事万物皆是盈不可久,往后的江湖一泻千里,没有多少气运的江湖别说陆地神仙,天人境也只手可数,直到最近两百年才又好起来。 本如各家那些陆地神仙一样,在家族中隐修的齐皓,在听到那个最是心头肉,最是有望陆地神仙的孙儿,被围杀于草原,被传首的时候。 愤怒的他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拼死,也要把那座草原搞得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他齐皓!还没老到提不动刀!杀不了人!还是可以像年轻时一样,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杀最多的人! 想要报仇,放马过来! 咆哮过后,齐皓再不管其他事情,整个人电射而出,直奔草原方向。 就在江湖中人惊叹,可惜的时候,益州世家却已经默契的展开报复,一道道飞鸽传书传遍包括草原,西域的整座天下。 南宫世家中,看着坐于下首的各个世家代表之人,立于主位上的南宫原初深深鞠了一个躬。 原本就因为武道修为不高,早显老态的他,在南宫有为陨落后,更是显得苍老无比,灰白的头发下,那一张国字脸惨白如雪,整个人死气沉沉,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随着南宫有为而去。 急忙还礼的众人,顾不上客套,纷纷说出本家在草原,或附近可调用的人手,武评第四的陨落,对于他们益州的声誉打击太大了!必须全力还击!否则以后谁还怕他们益州世家! 李家李龙儿!武评第十三! 吴家吴若!武评第六! 黄家黄权!武评第十八! 收到家族消息后,他们三人已经追着齐皓奔往草原,财力冠天下的蒋家,更是在那座摘星楼,发出悬赏任务。 赫连赫儿及其亲属三代以内,一人千金!重要人物万金! 蒋家对满打满算,三代人口不过千人的赫连家,根本不放在眼内,倘若百万不够!还可以再翻几倍!翻到天下皆惊!富甲天下的蒋家,对于钱和益州世家这把保护伞的重要性,一直分得很清楚。 那位近年被草原王帐重用的赫连赫儿,武道修为不过天人境中期,就算他有众多草原高手和铁骑保护不好下手。 但是他的亲属呢? 只要不在天人境,那就是十死无生!更何况他赫连家,向来只出将军!统帅!猛将!武道高手?省省! 蒋家深信自己这个千金头!万金头!恐怕在自己大儿子,到达南宫家的时候,草原上的赫连家,就已经开始了白事。 江湖中那些,没有亲身感受过益州世家恐怖的人,本就对那句话不服,这次南宫有为陨落,他们更是等着看笑话。 直到南宫有为死后两个月,他们才发现,那个偏离本朝中心的益州,真如那句话般可怕! 凭一州之地,可独战中原江湖九州! 两位陆地神仙,十四位武评前二十的男男女女齐聚草原,把整座草原杀得天翻地覆,连草原王帐所在的碎叶城,也被拆去大半。 如果不是草原上那几位,一直在王城和长生天中隐修的雄鹰,还有那个号称草原江湖第一部的赤乌部落出手,恐怕就真要天翻地覆! 此役,齐皓和另一位廖家的陆地神仙重伤而回,十四位武评高手陨落九人!其余人等,或重或轻全都带伤退回益州。 草原上,赫连家族除赫连赫儿外覆灭,包括草原那位九十多岁的兵圣赫连孛孛,四位出战的陆地神仙中,属于王帐的于夫罗,更是被后来现身的春秋第一刀。 吴世!斩于刀下! 其后三月,草原王城的天可汗拓拔祁连下令左右贤王各起两万铁骑,配合赫连赫儿率领六万大军,共计十万进迫边关! 同年五月。 北狄提兵四万巡狩玉门关,用以牵扯新秦皇朝。 两辽,凉州烽烟起!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山中的姑娘 对于半途离开,没能陪着你一生的我。只有一个愿望,别怨恨,别憎恶,世界终究是美好。希望我离开,远去,你依然是我心中那个善良的少年。—琴紫 .......... “十万大山之南六百里,有山中山,其地紫赤,草众密布,山势险要难攻,有一部,约三千人。” 南疆有山十万,穷乡恶水,丛林雾障密布,其中居有苗族一部,苗人善蛊防不胜防,这就是中原江湖大部分人对南疆或者说整个百越地区的感觉。 没有多少人知道,穷乡恶水有,苗部有,可更多却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世界,苗人也不会轻易下蛊,更加没有多少人知道,十万大山中的十万,只是壮族汉文字记音。 南疆一带中十万与数字无关,是指适伐二字。 适伐者,顶天也。 所以十万大山在南疆来说,是指南疆有顶天大山,绝非十万座。 ..... 从湘西方向踏入十万大山,接近一个月的姬玉,在这个时而虫鸣鸟叫,流水潺潺,时而山峦起伏犹如群龙起舞,时而雾绕云蒸,翠松遮天的地方,根本就无法仅凭,轩辕风无意间得到的残卷中,看到的那几句“十万大山之南有山中山,其地紫赤....。”来判断出位置,那怕他对这里的人算不上太陌生。 从小就在十万大山附近南海长大的姬玉,原本并不担心什么事情,因为在这里,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会言语不通,不会对蛊毒心怀恐惧。 只是活着,世事往往就是你意想不到,预估不了,任凭你手段通天,也会有无数变化的才叫人生。 七天前,姬玉修练的太上忘情渐渐出现变化,本来一直可以在癫疯,迷离,空洞间随意转换的他失控了!每隔几天就总会压制不住自己的他,开始出现三到四个时辰,完完全全陷入癫疯的无明状态。 原因他当然知道,太上忘情其实只有两条路,没有记载中模糊不清的第三条路,只有极于情或者忘情这两条。 从那个紫影浮现眼前的时候,他就懂了,懂了为什么会有那模糊不清的第三条路,懂了为什么太上忘情只有两条路。 因为第三条是真真正正的绝路,死路! 如果说癫疯是因为有情,因为恨,恨那个背后给他一剑的女人,恨那个他最爱的女人。 那么空洞就是忘掉一切,忘掉那个他领进江湖的天真少女,忘掉是他害得她,在那个阴暗山洞中受尽屈辱而死,忘掉她始终只想他活着,只想那个她心中的善良男子活着。 本来极于情这一条路,指的就是全身心对一样事物的爱或恨,所以癫疯没有什么,问题在于从昆仑山中,那个被封闭陷落的山洞中,活着出来的时候,他忘掉了世间一切,忘掉了那两位女子。 如果世事如愿的给他半年时间稳固,他的忘情之路就会牢不可破!可惜的是,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一个突然出现在昆仑山的女子,让他存活下来,也让他从空洞中想起她的惨死,她的那一剑。 清醒过来后,他可以忘掉那一剑,忘掉恨,但却不愿意忘掉那个喜欢穿紫衣,喜欢一直跟在他身边叫玉哥哥的女子。 那一天,他从忘情空洞中再次有情,于是那个虚幻的紫影,出现在他眼中! 因为是他带她进江湖! 所以他要带她离开江湖! 带那个叫琴紫的女子,离开江湖! 因为他,答应过她! 从无情化作有情的他,在无情基础上,同时领悟两种各在极端的道路,然而就如水与火一样,两条极端的道路如何能够相容,既不愿意忘掉一切,也不愿舍去以忘情为基础的太上忘情。 所以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完全陷入真正的癫疯,只是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 十万大山,又名南疆,或名南诏。 这个从百年前,南诏国分崩后,归属于新秦皇朝的辽阔大地,不说新秦,那怕当年南诏势盛的时候,也是一部一天子!一部一天规! 对此,新秦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于城以外的郡县,连官员也不下派,让他们自行管理,狗咬狗去,造成这一种现象的原因很多,最大的原因就是语言不通。 因为这个地方,有多少部落,就有多少种语言,甚至于,同一种语言,只要县城不同,竟也会出现一半左右的不同调。 长年与外界断绝交流的他们,有一部分是生于斯,长于斯,可更多却是,不同时代里避世而来的人。 他们各自说着不同时代的语言,存活至今,可从那个蛮荒到春秋,到两汉,再到如今新秦,语言改变了多少? 史家的人曾经笑说过,如果有人精通百越,南疆一带所有语言,那么他就是一部活着的华夏语言史书! ........ 十万大山深处,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上,深青,墨绿浅浅暗暗的覆满视视野,在这个秋日间,洒落的阳光下,树影斑驳,悠悠鸟鸣中,远近间,千年的古树,奔腾而下的山溪,到处盛放的野菊花,和着秋风吹响的沙沙声音,形成了一个人间仙境。 仙境中,一个失神的青衣男子,背着刀匣,在小径上一路前行一路喃喃自语,一句句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从他口中而出,再消散于秋风中,仙境里。 小径的另一头,一个一身华丽衣服的姑娘,抱着一个粗糙的布娃娃,头带花圈在这条通幽小径上,迎面向着青衣男子而去,蹦跳的她,在那件名为呕欠的服饰因为跳动而发出的叮叮声中,和着四周声音,哼唱着一曲如仙音一样的古老歌谣。 小姑娘叫阿妮,是下一任的苗族圣女,好不容易等到了七天一次偷跑时光,她正啦啦啦的往着,心中定名为君子谷的地方走去。 身为圣女继任人的她今年十六岁,平日里,她的生活就是日复日,夜复夜的在圣殿中,跟着现任圣女学习苗族独有的蛊术,祭拜仪式或是汉人文化。 但十六的青春少女又怎么耐得住这种枯燥的生活,所以每次只要那位圣女婆婆,消失在圣殿中的时候,她就会偷跑出来。 跑去那个,因为看过一段故事,而被她定名为君子谷的小山谷中。那是一段苗族女子和汉人男子的故事。 故事中,苗族女子在部落中,遇上了一个外来的汉人男子,从开始的言语不通,到女子为她离开部落,再到最后汉人男子为了她,离开中原回到她的部落终老。 故事中,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而阿妮最喜欢的就是,汉人男子追求女子时,说的那一句话。 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以她总幻想着自己会像那段故事一样,遇到一个汉人男子,带她一起闯荡外面的世界,再和她一起回到这里终老,当然中间肯定要经历许许多多伤心或欢喜的事,否则怎么催人泪下。 “紫儿,你想去秦皇副陵?” “紫儿,就这样跟在我身边,不自己去闯一闯吗?说不定就会遇到你说的英雄。” “轩辕风,快跑。” “昭儿...昭儿...。” “呵呵呵...人间,人间。” 一个男子声音忽然传来,阿妮定眼望去,只见前方一个青衣男子双目失神的漫步在小径上,时左时右的他,不断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话,跳跃幅度之大,就连不懂男子说什么的她,也听出一丝丝不寻常。 通幽小径上,一位青衣男子无意识的走着,同时不断喃喃自语,一位美貌的苗族少女在远处静静看着。 悠扬白云下,千年古树间,奔腾的河溪旁,一青衣,一苗服,相遇! 通幽小径上,姬玉再次陷入无明状态中。 这个状态的他,不同以往,以往那怕癫疯,他也可以清晰思考,明确控制着自己,最多只能算是异于常人,而现在这个完全陷入的状态,根本没有所谓思考,所谓控制,一切一切都是靠着本能去行动。 看着前方青衣男子双眼中的散涣,失神,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没感到害怕,反倒是一种莫名的心痛。 善良的她,觉得他很是可怜,很是招人心疼。 所以她想要保护他,想要在他身边安慰他,眼看青衣男子忽然向着那条急奔的河溪走去,吓一跳的小姑娘不由大呼,同时急急上前想要拉住青衣男子,可惜青衣男子却彷佛听不到她的呼声,依旧朝那条水深最少两人高的急流走去。 此时,异变突生! 河溪对面树林中忽然电射出一把长剑,带起破风的声音射向苗族少女! “阿妮!小心!” 左方树林一个挎着苗刀的精壮汉子急奔而出的同时大喝道。 原来,每一次小姑娘离开村庄,那位圣女都会让这位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保护她。 可惜,小姑娘为拉住青衣男子离他稍远了。 眼看着长剑就要击中呆立的她,十步外的青衣男子,一个疾步抢到长剑的轨迹上,单手接住长剑,整个人如疯魔一样,丹凤眼中的散涣化作癫疯,一身惊人气机散发开来的同时,口中呢喃着:“紫儿,别怕...别怕。” 在小姑娘和那个挎着苗刀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癫疯的青衣男子已经踏水而过。 一剑起,青龙出!两剑断,风雷隐!那个藏于林中的中年汉子,还没从惊天气机中反应过来,便被两剑抹杀于这个人间! 原来,无明状态中的姬玉,虽说失去控制,但对杀气却是异常敏感。中年汉子射出长剑时,所散发的一丝杀气,却是刺激到他。 河对岸,继那位苗族男子后,再度奔来的苗族妇人,站在小姑娘身前,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对面那个杀人后,呆呆站立低语的青衣男子,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机,那两剑激荡出的风雷,明显是半步陆地神仙啊,而且比五年前处于巅峰状态的圣女更可怕!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绿水青山中 黄昏红霞下 溪道古树旁 我可以抛下一切,唯独,抛不下你! ....... 凤凰山。 山腰中,有一个三面环湖,四面环山的村庄。 这个青山绿水之间的村庄,隐藏在一棵棵凋零枯萎的梅树下。 从入口的巨大汲水车开始,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道路,直贯全村,道路两旁是一间间木制房屋,房屋外有老人在淋浴阳光,有顽童在来回走动,有一个个服饰华丽的女子在工作,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对道路尽头的石制大殿显得尊敬,向往不己。 这里是苗族的部落,那一座石殿是他们的圣殿! 一路上拉着那个,只要自己拖住,就显得痴傻的青衣男子,阿妮脸颊红得就像黄昏的红霞。这是她第一次拖男子的手,而且这个男子刚救了她一次。 那惊天两剑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的阿妮,没管苗族妇人和那位精壮男子的阻拦,绕出一个大圈跑了过去,因为她想感谢他,可接近男子的时候,感谢的话,她再说不出口。 那一刻,抱着布娃娃的她只想哭。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则是惊惧莫名!他们被那个青衣男子的气机锁定了,如虎的气势向着他们压下!让他们清楚明白,只要他们一有异动,他的剑便会再化风雷! 斑驳的阳光下,青衣男子右手提着长剑,左手伸向小姑娘,口中同时呢喃道:“紫儿,别怕...别怕...我在...我在...。” 缓缓伸来的左手,失神的双目,斑白的头发,让树影下的姑娘莫名心酸,伸出右手的她,轻轻接着男子的左手,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懂,带着硬咽道:“我不怕。” 或许是听懂了她的话,手与手相遇后,青衣男子一身气机回落,整个人更是沉默起来。 但每当她放开手后,他就会重陷无明的癫疯中,一身气机更是锁定,除她以外的人。 倔强的小姑娘没有理会,另外两人的劝止,坚持要带青衣男子回去。 她说,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后到的苗族妇人和罗九很想阻止她,不说陌生人这个原因,单是半步陆地神仙的疯子,就足够可怕! 可苗族妇人最终还是默许了,从小看着小姑娘长大的她,当然知道看似顺从的她,其实很倔!她知道自己若强行阻止,恐怕她是宁愿脱离村子,也不愿放手这个癫疯的陌生人,就如她母亲一样,明知必死,仍殷然前行。 至于精壮男子当然万般不愿,可惜,不说他没权力阻止下任圣女,单说身旁的长老不说话,他就无可奈何。 满是尘埃的房间中,阿妮匆匆忙忙的打扫着,这里是她的闺房! 看着那个在床上昏睡过去的男子,小姑娘在想着明天求求婆婆放几天假,把屋子好好打理一番,再把自己放在圣殿的布娃娃带来送他,这样自己不在的时候,还有布娃娃陪着他。 不远处一同而来的苗族男子,看着阿妮坐在床沿时不时浮起红霞的脸,不由有点不耐道:“阿妮,快黄昏了,你先回圣殿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小姑娘听到苗族男子的话,啊的一声,有点哀求道:“罗九哥哥,再一会,我再待一会。” 被称为罗九的男子拍拍胸膛道:“阿妮,你还是先回吧,你还不相信罗九哥哥吗?” 就在阿妮犹如不决的时候,躺在床上不足半个时辰的姬玉悠悠醒来,醒来的他丹凤眼中不再失神无光,但却显得迷离徜恍。 那个坐在床沿和站在远处的苗族少年男女是谁?这次发生什么事?自己在无明状态被他们带回来? 每一次从无明中清醒过来后,姬玉就会习惯性的推算着一切,每隔数天或者更短时间就失去一段记忆,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难受的事情。 他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每次清醒后,他都尽力推算,回想无明中的一切。 姬玉看着床沿的苗族少女,轻声道:“你是谁?你...带我到这里?” 正在犹豫的阿妮,听着耳边传来的呢喃,不由惊喜道:“啊!你清醒了!?” 姬玉看着那个抱布娃娃,头上带着花圈的苗族少女犹如惊弓之鸟弹起,点点头回道:“清...醒了,呵呵...。” 听着少女清脆的苗语,姬玉忽然想起那个紫竹林中的师傅,因为他所有的语言,都是她教的!自己离开师傅多久了? 七年? 八年? 离开南海郡那座竹海的时候,自己以为很快就会回去,没想到一晃眼就这么多年,也许师傅早以为自己陨落在昆仑山吧?她还会想起自己这个不肖弟子吗?可惜...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回去。 一个恶鬼,一个即将沉沦于癫疯的人,她会很失望吧? 可是,好想叫一声师傅,好想...。 看见青衣男子竟然不再癫疯,还懂苗语,罗九高声道:“你既然醒了,那就快走吧,我们部落不欢迎外人!” 刚从床上站起的姬玉,皱着眉看了眼腰挎苗刀的粗壮少年,再看着眼前那个手抱娃娃的天真少女,忽然明白他的敌意,从何而来的他,轻笑道:“应该...呵呵...。” 小姑娘听得青衣男子和罗九的对话,不由跺脚急急道:“罗九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姬玉看着可爱的小姑娘,轻声道:“呵...我还...有点事。” 跺脚中的小姑娘急急回道:“你先别走啊,我去求求婆婆,而且婆婆医术很好的,说不定可以治好你。” 说罢,便把手中布娃娃塞给姬玉,急急往外而去,临行前还回头道:“你替我保管好小妮啊,先别走,我去找婆婆。” 对于自己会渐渐陷入封闭的无明状态,姬玉其实一直在找办法解决,翻遍医书的他,知道华家那位号称医圣的老人或许可以,但长年云游四海的老人,让他如何去找! 少女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苗族独有蛊术中,有一蛊名癫!中者状若疯魔! 当年的小镇上,有一则传说,传说几十年前,一个富家翁因儿子死亡陷入癫疯。 家人四处求医无果,眼看年老的富家翁再这样下去,就会身亡的时候,一个路过的苗族女子说,可以治好富家翁的病,但代价却是一半的财产,和老人治好后最多再活五年。 即将身亡和五年的命,富家翁的子女选择了五年,其后苗族女子替老人种下名为癫蛊的蛊。 七天后,老人真如她所说清醒过来。而那个苗族女子,却仅取十两便离开了那座小镇。 想起这个传说后,本想离去的姬玉喃喃道:“癫蛊...癫蛊...呵呵...我在村外...找地方...等你。” 黄昏!晚霞!乌鸦! 夕阳中,清风徐徐间,阿妮站在枯萎的梅树下,目送那道青衣离去,看着他头上丝丝白髪,想着他迷离,癫疯的双眼,她忽然觉得那男子,很是可怜! 姬玉回望间,黄昏红霞下,湖水旁,小木屋前,枯萎的梅树下,一道蓝彩的身影,带着花圈,抱着娃娃,便如初遇她的那年一样,玉壁无瑕! 小溪旁,姬玉草草清扫一遍附近的蛇虫鼠蚁后,便沉入空洞状态感应着全身。 苗族善蛊,无形无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检查自身有没有中蛊是一件事,另外尝试找另一条出路也是一件事!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悠远的白云下。山青水绿。秋去冬来。冬尽春归。 时而叮咚叮咚细流,时而奔腾激越的小溪旁。 他,渡过一次又一次的无明! 这一年,中原大地!烽火起! 这段日子里,姬玉从那个叫阿妮的小姑娘口中知道,自己要找的地方叫红赤山,更知道,那里盘据着一群强盗,他们以劫掠为生,以杀人为乐。 这些年间,附近所有部落都曾与他们交战,希望把他们赶出南疆,可惜,没有成功过,特别是瑶部,对他们更是恨之入骨! 因为那里,本是瑶族的村庄! 那是大约十五六年前的事,一群从中原而来的男男女女,走进了南疆。 一开始,南疆中所有部落都不以为然,因为他们很多人都看过,那些为避乱世而来的人,而那个时候的中原,的确烽烟四起!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南疆中的部落就发现他们错了。 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避世,而是给南疆带来乱世! 不事生产的他们,一切一切都靠抢,靠掠,他们抢夺瑶部村落,抢夺四周可抢夺的一切。 后知后觉的南疆部落醒悟过来的时候,已是太晚。 易守难攻的红赤山,半步陆地神仙,天人境的存在,让众多部落无可奈何。 甚至五年前的联合大战中,阿妮的父母身死,上任圣女陨落,迫得再次重接圣女位置的老人,在那一场大战中,更是重伤而回! 千年古树下,姬玉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悠悠白云,远处一位老妇人顺着溪流而来。 一老一少,一人看着天空,一人凝望远方,良久老妇人叹息道:“你看到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总喜欢抬头望着天空的姬玉,喃喃回道:“不知道。” 老妇人收回目光,看着已显白髪的男子,轻声道:“那么你是谁呢?” 低下头,看着和自己平排站着的老妇人,姬玉呵呵呵的轻笑起来,笑声中,也不管老妇人,径自走到小溪旁,洗去脸上的易容后,回头望着那个看似半步陆神仙的老妇人,轻笑道:“我...姓姬,名玉。” 说罢,左右手往后背一扫,双龙,长生赫然出现手中。 站在千年古树下的老妇人,看着那张阴柔的脸庞和那两把名震天下的刀,双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声道:“治,可以!红赤山一脉交换!” 淡淡收回双刀,恢复本来脸目的姬玉,迷离道:“五年?红赤山...可以...。” 听到姬玉的话,老妇人忽然想起了一件旧事,满是皱纹的脸上变得柔和起来,叹气道:“老身,不敢保证,尽力吧。” 重新抬头望向天空的姬玉,喃喃回道:“时间...我需要时间。” 七天后!姬玉压下无明,直奔红赤山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那一抹焰红的蓝 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会令人疯魔!会令人着迷! 权力! 金钱! 同样如是! .......... 红赤山。一座连绵百里的大山! 犹如长城般,横座于南疆的红赤山,是瑶部的村落。 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这座三面都是绝地的大山,东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笔直山峰,南北两面侧是危崖峭壁,峭壁下看着美丽宁静的密林中,沼泽满布,杀机重重,唯独与山上一样紫赤岩石地面的西面,算得上是这里的唯一入口。 姬玉和那天挡在阿妮身前,名为蓝湄的中年妇人,秘密带着五百苗部隐在西面入口处的密林中,静静等着瑶族和壮族的人前来。 密林中,姬玉迷离的双眼,看着前方那条山体裂缝,轻轻皱起眉头,他对军事虽不太懂,可终究在凉州战场上,撕杀过几回。 前方那条狭而长的山道入口,明显就是兵家所说的地势,只要在两旁山上堆积好石头,擂木,火油等物,再派十数人盯着,那么兵家中的难陷之地随之而生! 难怪他们说,此行需得保密,小心,再小心! 这种狭长的山道,一但有所准备,等得他们深入后,以擂木,石头等物截断两面,辅以火油火箭,天人境以下,恐怕都难逃身死! 一身蓝色呕欠的蓝湄,看着眼前那双迷离的丹凤眼,低声问道:“你的状态,真没问题?” 姬玉点点头,轻轻回道:“可以,呵呵...可以。” 想起那一天,身旁青衣男子的疯魔,蓝湄很怕他又会陷入那种状态,那种状态下的他,好像阿妮以外万物皆杀! 那种庞大的压迫,恐怖,她至今记忆犹清!长年伴在那位老人身旁的她,对半步陆神仙可谓知之甚深。 五年前,她更和红赤山的半步陆地神仙,死战过!但她从不觉得有多可怕,直到那一天的小溪旁,两剑风雷后,铺天盖地的疯魔气势,绕过阿妮压向她的时候,她才惊觉半步陆地神仙的可怕! 那一刻,她才发现,天人境与半步陆地神仙的差距! 小半刻后,看着对面密林中传来瑶族和壮族的暗号,蓝湄收起心神道:“走!” 紫沙赤石的山谷两旁,一个个服饰华丽的女子和一个个精悍男子,挎刀背弓,从绿树间走出,在略显阴暗的天空下,无声无息的直奔山道而去。 山道中,蓝湄望向山壁上自己早就收买好的人,打出安全暗号后,对着身旁的两族长老和姬玉低语一声,三族人马便急急向山道内飞奔而去。 直到...一声大喝后,为偷袭红赤山庄而去的人,被反偷袭了! 山道深处,姬玉看着山道上的人影,拔刀相向的同伴,还有远处奔来的人群,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望向天空呢喃道:“背...叛吗?呵呵...。” 忽然升起的叫骂声,怒喝声,撕杀声中,罗九看着场中那个望向天空的男子,怒喝道:“是你,就是你,你为什么要抢走阿妮,为什么?” 听到罗九的大喝,姬玉低头望向他,迷离的双眼中,渐渐渐癫疯起来,他不解,不解这座人间,为什么到处都是背叛?更不解那个苗族男子的话,抢走?是你的,谁能抢走?不是你的,何谈抢走? 自己这个姬家孤儿,又能抢走谁的东西?这人间,自己又能抢走谁的东西?家已破,人已亡的自己都沦落至此了,还能抢走谁的东西? 一刀斩杀一名壮族男子后,蓝湄看着那些带着意外表情死去的人,看着那些正在提刀撕杀的男男女女,看着刚才大喝动手的罗九,不由怒吼道:“罗九!你竟敢背叛部落!” 往人群后退了退,罗九望向那个蓝衣妇女,轻蔑道:“背叛?我这是为了南疆的和平!” 挥刀迫开几个近身的人,蓝湄用刀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怒喝道:“和平?那他们怎么了!和平在那里!” 听到蓝湄的质问声,罗九高声回道:“总要有人为和平付出!” 随手葬送掉一个持刀而来的女子,姬玉轻笑道:“那..为什么...不是...你呢?呵呵呵...。” 山壁上红赤山庄的大庄主杨威,看着山道中的撕杀,嘴角微微上扬。 五十多岁的他,是一个能够吸引无数目光的人,从小就生得剑眉星目的他,经过五十多年的摸滚打爬,一头略显花白的头发配上一身玄衣,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个书香世家的执掌者。 二十多年前,从中原遁入南疆的他,一直向往着那张万人之上的椅子,不过他也很清楚,如今的新秦,仅靠南疆之地,断断无法争锋! 所以他只想做南疆的无冕之王! 这些年或威迫,或利诱,在各部族中插下无数钉子的他,最怕的就是凤凰山中的苗部。 那个传说代代圣女,都是半步陆地神仙境以上的苗部! 五年前被众部围攻的红赤山庄,虽说胜出,可胜也是惨胜! 因为庄中踏入半步陆地神仙的老人受到重创,在战后第一年就去世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半步陆地神仙! 那一次若不是事前得到密报的他,在山道中以数百人为代价,拖死了那对夫妇,红赤山庄恐怕早就消失于世! 那一役后,减员一半的山庄,靠着收复强盗,流氓等,直到现在也才二千人左右。如果真说好事,大概就是半步陆地神仙的老人,是在闭关山洞中离世。 让他这五年中,还能偶尔让人装扮成老人蒙混一下,老人的离开让他是又喜又愁。 喜的就是没有了老人的红赤山庄,他绝对可以大权在握! 愁的是仅剩四位天人境,对四周部落的威吓力实在不足! 这个时候苗族中一位叫九尚的中年人,忽然找上他,说想与他合作,半分南疆!他当然认得他,一位天人境的苗族长老,他甚至在他身旁钉有棋子! 二十年前。 三十多岁的九尚正式成为苗族长老,为了让他更好守护苗族,他被领进只有长老以上才可逗留的武洞中。 在那个写有“武”字的山洞中,观看历代收藏的秘籍。 那些写有前人感悟的书中,他偶然翻到几句话,几句关于圣殿,圣女的话!那就是,为什么历代圣女,最低都是半步陆地神仙?这一切都归功于,历代圣女才能接触的圣物。 传说中,那圣物聚有大气运,可以使人武道修为大增,甚至天赋好的,更可直达陆地神仙境!他们南疆苗族,就是为守护圣物而存在! 陆地神仙!那个千千年的江湖,也没见过多少的陆地神仙,如果自己得到,这十万大山称王不说,连外面那座江湖恐怕都得震上几震吧? 权力!金钱!力量都是堕落的源头! 自从发起陆地神仙梦后,九尚一直都在积蓄势力,只是当年的苗族,一位退任,一位现任的圣女,两个半步陆地神仙守护的圣物,实在不是他一个小长老可染指。 直到五年前,红赤山大战。 当时的圣女,被对方以她的丈夫为诱,引入狭小的山谷中,硬生生拖死!随后不得已复出的上任圣女,更是重伤而回! 悄悄动了手脚的他,在那一战后荣升大长老,成为村子中剩下的三个天人境之一! 为免夜长梦多,开始步入花甲之年的他,便偷偷与红赤山庄联系上。 这一次,年老的圣女竟然相信那个疯子,抽空部落的力量,更是让他看到希望!所以,他动手了! 姬玉看着山道上不停抛下的擂木山石,渐渐阻挡住退路,从蓝湄手上接过一件小巧信物后,狂笑道:“哈哈哈...杀戮吧!杀戮吧!起舞吧!哈哈哈...。” 从背后刀匣中,抽出双龙与长生的他,一身暴戾气机散开的同时,整个人便朝着来时方向杀去! 略显阴暗的天空中,乌云渐渐聚集而来,红赤山弯曲的山缝中,无数服饰各异的男女,在山缝内提刀,提枪撕杀!时不时抛起残肢,倒下尸体的夹缝两旁山上,一个个神情凶恶的人,不断抛下擂木,巨石! 场中一袭青衣,一袭蓝衣! 背道而驰! 山壁上方,本来微笑看着下方山道的杨威,看见从刀匣中出现的两把刀,不禁低呼了一道:“红袍人!” 站在杨威身旁的男子同时低叫道:“半步陆地神仙!” 杨威虽说隐在南疆,但他还是会让人不断收集中原消息,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传说陨落在龙虎山的红袍人,他更是清楚不过,因为那段时间,全江湖,谈的都是他! 眼看姬玉就要杀穿人群,杨威身旁的男子忍不住道:“大庄主,万一被他脱离后,半步陆地神仙的记挂,可不利我们以后啊。” 本来还在想留下罗九一行人,再利用一阵的杨威,听到心腹的话,点点头大喝道:“火油,火箭,射!重点青衣男子!” 漫天的火箭,火油,干草,配着早在地上擂木等物,火势迅速蔓延!这个时候罗九再傻,也知道杨威的打算,不由高声大叫道:“杨威,你想做什么?” 杨威看着罗九,轻笑着高声回道:“罗九你快跑啊。” 可是被堵塞两旁的山道中,没有天人境那种借壁而行,凌空飞渡的身手,谁能在这个火海中急速离开?恰恰他罗九,不是天人境! 随着山道中火势越来越猛烈,在一开始的偷袭中,被壮族那位天人境长老打中的蓝湄,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否则她怎么会抛出那件贴身信物! 看着火海中挣扎的族人,她奋起最后一口气,悲喝道:“罗九!” 今年已经五十八岁的她,曾经是最美丽的姑娘,也是最叛逆的姑娘!是村中的族人,帮她渡过冰冷寒夜,撑住昏天之暗。 她记得十六岁的时候,父母因她而死,是族人带着她重新站起。 二十二岁的时候,为抢一个男子,更几乎烧掉半个村子,那些长辈在责罚自己后,每一个都说自己当年也烧过村子这样的安慰话。 再然后,三十六岁的时候,那一年为救下自己的丈夫儿子,村中的那位老圣女,风尘仆仆的带着四位长老在外头的小县城中杀了个来回。 那一次,他们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可他们都笑着说:“喔,没事没事,小湄儿怎么哭了,快去看看丈夫儿子,我们这等小伤,过两天就好!” 这一辈子,都给族人添麻烦的她,其实很想对所有人,说一声谢谢! 很想为族人做一次事情! 山道中,一抹染上焰红的蓝,向着罗九直斩而去! 她! 蓝湄! 要为族人做一件事! 罗九看着那道染上焰红的蓝色身影,急急向后逃去的同时,高呼道:“快拦住她!杨威!快拦她!” 阴暗天空下,火海中,一道开始登上半步陆地神仙的气机,刚升起,又落下! 最后徐徐消散在这个人间! 犹如黎明时分的昙花一样,在天明前! 花开花谢! 而那句谢谢,却...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感受着身后那道决死的气机,回望一眼的姬玉,看着四周熊熊烈焰和挣扎高呼的人。 抬头望向山壁上,还在不断射出火箭,抛出火油的男男女女,姬玉不禁露出嘲讽的笑容。 天道轮回,这么快就轮回到自己吗? 刀出如龙!如果真有天道!真有轮回!那么,我砍尽天道!砍尽轮回! 一道疯癫笑声响起,山道内烟尘滚滚!如天罗地网的刀光,刀刀如龙! 阴暗天空下,一道青影!似是要斩尽天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黄雀 螳螂 蝉 世间万物,再毒,毒不过人心!这个滚滚红尘,说到底,都是人心的祸!它,建立一切!它,破坏一切! ........ 出发后,掐着时间返回的九尚,知道无法装出大战后回返样子的他,也不作模装样,直接就领着属于自己的四百人,和那位对自己死心塌地的长老,对留守村中的年轻男女发起突袭。 希望在村中老人和那些普通妇女反应过来前,拿下村庄,毕竟他们都是苗族的财富,都是自己的族人。 可惜,世事终究无法如他所愿。 那位一直躲在圣殿的圣女,竟然出现在村庄中!突袭失败的他,本以为就算自己和另一个长老都是天人境,还是会不敌半步陆地神仙,甚至已经想好求情词。 世事往往峰回路转,交手中,他赫然发现那位老圣女,竟已跌落半步陆地神仙境! 春天的到来,让凤凰山脆绿中带着无数色彩,红黄蓝的一大片,一小片稀落分布着。 这个生机盎然,万物复苏的山中,人心牵起的撕杀,如秋天蝉鸣般再一次响起!翠绿的密林内,螳螂在等待最好的时刻! 翠绿密林中,听着不远处宁静的村庄里渐起杀戮声,带着六百人秘密前来的李光,咄笑道:“我知道我死后,是必定永不超生,但这种卖族杀族的人不知会不会呢?” 站在李光身旁的鼠目男子,听到李光的话后,条件反射般的回道:“二庄主,你怎么会死呢?再几年你就会踏入陆地神仙,直奔长生而去了啊,至于那九尚?呿,当然是永不超生!” 李光拍拍肥大的肚子,看着自己的心腹笑道:“你这家伙,打架不行,智慧不行,肚皮功夫也不行,唯独这张嘴,算是天下无双。” 李光眼看鼠目男子还想说话,摆摆手道:“好了,我该不该死,我自己心中有数,否则我这么多年为什么死命练功?你再说,我就挖开你的头看看,那来这么多屁话。” 跟着李光多年的男子,当然知道看着好人,说话更随意的李光,实际上一言九鼎!特别是那些他感觉有趣的事!所以听到李光的话后,他缩了缩头,马上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默默算着时间的李光在等,他要等到尾声的时候,再去! 因为那个时候,是人心最放松,最疲惫的时候!这些年恶事做绝的他,当然知道自己早晚会不得好死!所以这些年,闲暇时间他都在研究人心,思考人性! 李光是一个胖子,他是新秦皇朝的藩王子弟!不过那是十九年两个月又一天的事,对此,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天,他那位半步陆地神仙的父王,平南王正式谋逆失败! 匆匆逃出中原,来到南疆的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所以心性不好的他,在这个青山绿水的南疆,放纵自己,放开自己!甚至乎,父王死后,他的旧部杨威欲夺山庄大权,他也不在乎,更是主动变成二庄主! 这些年的南疆中,如果说有谁威震南疆,李光认为自己认第二,绝没有人认第一! 这些年中,他努力爬到天人境巅峰,更努力的犯下一件件人神共愤的事! 有个半步陆地神仙当父亲的他,试过把人绑起来,一刀一刀下去,看要用多少刀? 试过把头颅淹制后,放在房中观赏。 试过把违逆他的人削去四肢,做成人棍。 这些年中,只要曾出现过的恶法,恶事,他都一一做过!做绝! 所以他是威震南疆的第一人! 全南疆,都欲杀的第一人! ...... 尸体,残骸,兵刃与及开始形成坑洼的血地,李光看得啧啧声响,那位九尚,下手可真狠。 李光回头望了眼跟着的众人,挥挥手道:“杀吧,鸡犬不留。” 后方战战兢兢跟着李光而来的人,得到命令后,纷纷拔刀出鞘,从外往内杀去,甚至为了达到鸡犬不留的命令,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中途更是替那些草木搭建的屋子,添上一把把无情火! 养精蓄锐的恶徒,筋疲力尽的百姓,高下立判! 这一天,凤凰山中,火焰奔腾九天! 可惜的是,凤凰不是朱雀,无法浴火而生! 火舞九天,不过是最后的风华! 它们因火而毙! 这一天,李光很是快乐!快乐得,眼睛一直眯成了一条看不见眼珠的线! 第一次屠村的他,看着那些孩童和没有习武的妇人,拿着刀棍冲向自己,再被自己一只手一只脚慢慢砍断,跌在地上挣扎的样子,他有点迷恋起来! 追着老圣女闯进圣殿的九尚,丝毫不知道外面的村庄中,螳螂已经出手,作为蝉的他仍在发着那个陆地神仙梦! 圣殿地下第二层,闯到第三层入口的九尚,望向身旁唯一剩下的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多次行走于这座圣殿的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共三层的圣殿,竟密密麻麻的布满机关。急射而出的弩箭,如雨洒落的枪海,层出不穷的蛊虫,让九人进的他们,最后只剩两人站在第三层的入口。 九尚回眼望着第二层路上,从中途因箭雨,枪海,蛊虫而倒下的七人,对着身旁女子道:“红焰,这最后一层,恐怕也是不易。” 被称作红焰的女子,用布抹了抹身上的血迹,神情复杂回道:“九尚,圣女她...。” 知道女子想说什么的九尚,截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只要圣女交出圣物,我绝对不会杀她,毕竟她对我们没有威胁了。” 得到九尚的保证,把所有都交了给他的女子舒一口气道:“谢谢你。” 圣殿,地下第三层! 巨大的蚩尤雕像下,一个瘫坐地上的老人,一个无声哭泣的少女。 看着泪流满脸的少女,老人从蚩尤像的地基下推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个方型的紫檀木机关盒,慈详的摸了摸少女的头道:“阿妮,别哭,婆婆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看见少女点点头,老人继续道:“推左方干字,盒子中央会出现九宫。右上坤,中上离,下中坎,左震,右兑,左上艮,左下巽,右下乾,中宫放弃,这些顺序一定要记住,不可按错!里面有我们这一族的圣物!还有就是,推右方坤字,里面有婆婆养好的一对金蛊皇,知道吗?” 老人听着少女无误的背诵几次后,望向上方的蚩尤像,吃力的爬起来,跪拜几次后,对着少女道:“阿妮,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是九黎一族,万万不可忘祖!” 说罢,慈详的老人重新坐下后,伸手在暗格内再一拍,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无声无息出现在这第三层中! 看着那条通道,再看看那个连坐着都显吃力的婆婆,少女哭叫道:“婆婆,阿妮不走...呜呜...阿妮...呜...阿妮去劝劝九尚叔叔和红焰姨姨。” 老人看了眼入口处,慈祥道:“阿妮乖,听婆婆话,快走,去找那个青衣人,让他带你离开,告诉他姓华的老人,也许可以完全治好他。” 哭泣的少女,三步一回头,不断回望老人,才刚十七岁的她,很是希望老人能让她留下,能让她去劝劝那位九尚,那位红焰! 只是老人却没让她留下,风中残烛的她,看着第三层的入口,急急赶着她离去! ....... 从火海中杀出,姬玉顾不上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势,那条狭长的山道,那怕半步陆地神仙,一样惊险万分。 顺着来路,疾奔而回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些不安,不管他转换迷离,空洞或癫疯的状态,那一丝不安都如影随形的跟着。 凤凰山!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是一片几欲吞天的火海!挨过四季,挨过寒冬的梅树,在烈焰中一点点消逝,再随着风飘飞于世间。 渐渐铺满尘埃的湖面上,一台轰然倒在水中的巨大汲水车,早已不再运转。 烈焰中的村庄,在哀嚎!在挣扎!仿若苍天垂怜,阴暗的天空中,飘下一滴一滴的小雨,随着风洒落在红尘之中。 只是,终究无法让随风起舞的姑娘停下,名为火的姑娘! 和风细雨中,山道上急速回奔的姬玉,看着远处焰火腾空的世外梅园,那怕早已失常的他,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人间,为什么就不能,众生皆善? 黄雀现! ......... 同年,两辽之地,经过寒冬后,再次拉开生死序幕! 从蓟州急速而来的林镇北坐在伤兵满营的帅帐中,看着那些京中传来的密报,与那位曾家老人传来的密信。 他从没有想过,这种跨国大战,那些世家竟也在扯后腿!在这个骑兵天堂的大地上,中原本就不如世代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雄鹰,如今更是不如了! 不过想想也对,那些世家又怎会看到百姓的生死?更何况,经历过两次大同化的中原,到底有多少世家是源于草原?谁又算得清?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风雨中的陆地神仙 罪?活着谁能没罪!区别,只在多与少!没有人!可以幸免!可以逃脱! ........ 浴火的村庄内,被枭首的孩童!裸露身体的妇女!布满伤口的汉子!横七竖八的倒满一地!断垣残壁下,人和动物的残尸稀落分布着,混合着断裂的木棍,短刀洒满一地,让本该如世外桃源般美好的地方,化作一幅人间炼狱图! 如炼狱的画卷中,有人提刀,有人持剑,最后,血流成河! 画卷内如笔墨的微风细雨,慢慢替画卷刻满名为红的罪孽! 山道上,急奔而回的姬玉看着画卷,仿若又重新爬回阴间,爬回十八层地狱!他以为,以为看过战争后残兵遍地,看过火海悲鸣挣扎,看过血染黄沙的自己,对于生死之事早就看淡!看破!可当这幅画于人间的画卷,映入眼帘的时候。 听着撕杀,怒吼间奏曲的他在细雨中,看着这画中天地,只觉得连雨也变得血红血红!而他,随着画卷由人间步入阴间! 于是,那一道残破的紫影浮现!那一天的她再出现在他眼前!随着那一道紫影,迷离的丹凤眼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就像故事一样,他的一生都在其中,都在闪过,最后消散! “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好吗?” “你名字叫姬玉可好?” “师傅,徒儿很快就回来。” 年少时的乞讨求生,竹海读书,山上练武,青衣瘦马而行! “呸,下次不表演心口碎大石了,这钱连找个姑娘聊聊天都不够,晦气。” “多谢公子相救,李家昭儿感激不尽。” “玉哥哥,你说中原真那么好吗?” 初出江湖的江南烟雨,幽州大峡谷,两辽寻亲! “玉哥哥,我们要去秦皇陵和武当看看吗?” “姬公子不妨考虑在武当山结庐十年?” “一拜天地...。” 名闻天下时的秦皇副陵探秘,游览武当,襄阳大婚! “喂,我严重警告你,这把刀可不能弄破或者弄丢,否则我家老头子非打死我不可,至于你这剑到时候来我家领。” 到最后,愿化身恶鬼的昆仑山! 一件件江南,凉州,两辽,百越的人生故事都在闪过!消散!再到忘掉!忘掉一切! 忘掉那位风华天下无双的妻子。忘掉那位永远一身紫裳,喜欢叫他玉哥哥的女子,忘掉那位有事没事就找女子,满口呸呸呸的世家子,忘掉那位一身白衣,只想在紫竹林安渡余生的女子。 浴火的天地间,一道癫疯笑声响起:“哈哈哈...杀啊!杀啊!哈哈哈...。” 狂笑声中,青色的身影在火中起舞!双刀在撩,截,崩,斩的前进中,双眼最后定格在无明癫疯的青衣,一路气机暴涨!如神如魔的癫狂气机,如大潮般向着四面八方压去!阴云密布的天空下,雨!风!渐渐随着身影起舞,渐渐与他合为一体! 陆地神仙境! 随着癫疯的身影前进,经历过风雨洗礼,人间浩劫的木屋纷纷崩塌,满目疮痍的山中,更添一份悲伤色彩。 癫疯身影前进的同时,口中不断癫笑着道:“哈哈哈...杀啊,杀啊,哈哈哈...。” 细雨连绵的人间,一道卷着风和雨的青色身影,伴随癫疯的大笑声开始了杀戮,加速了死亡,让红更急更快的铺满凤凰山!让浴火的它,在血红的人间加快消逝或是如朱雀般,迎来重生! 画于人间的画卷上,一袭青衣,持着长短双刀,披着斑白长髪在细雨中的火海起舞,为那张人间炼狱图,再添一道血红风景! 未日,开场!毁灭的间奏曲吹响! 以为尘埃落定的李光,正想带人闯进那座苗族圣殿的时候,耳中忽然传来一阵癫笑声,回头望去,火海中一道青影卷着风雨,随着癫笑声,急速扫灭着路上的一切,不管人事物的扫灭一切。 癫笑声中,原本还在撕杀的人,纷纷呆立于原地。 本该吵杂的凤凰山中,只剩下噼噼啪啪的火焰声,风声,雨声和那道身影的狂笑声。 风渐变!雨渐大! 冰歌是红赤山庄的核心人员,只要再半步就可踏入天人境的他,是跟着那位平南王而来,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到了南疆后,那位在他心中爱民如子的平南王,竟然烧杀抢掠! 一开始,他用平南王刚到,他们物资短缺的借口欺瞒着自己的心,可到了后来,那位平南王世子的所作所为,让他再骗不了自己,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骑虎难下。 带着妻儿而来的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她们,因为他可以死,但她们不能,他曾经抚心自问过自己,如果一开始的时候,他带着妻儿离去,这南疆是否有容他之所? 答案是有的。 可后来再问,南疆就没有容他之地了。 因为红赤山庄的人,南疆都欲杀之而后快!所以他只能尽量避免外出,尽量不去杀人,可有选择吗? 没有! 正如这一次灭族之战,他并不想参加,但杨威让他前来协助李光,所以他来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或枭首或火烧或横断倒在地上,他很想伸手去阻拦,很想大喊出不要杀了这句话,可是他不能,不敢,甚至于连他自己都动手了。 随着火海扩大,随着撕杀渐少,以为不用再痛苦的时候,他的耳中忽然传来一道癫疯笑声。 笑声中,杀戮再起! 和李光一样,站在苗族圣殿门口的他,回眼望去,一袭青衣,在渐大的风雨中,为他刻画着一幅血红的画。 相信因果的他,当然有杀过人,甚至还不少,可他从来没有看过如眼前地狱般的画面,那怕是随着平南王谋逆的那几年!仿若鲜红的雨水,连绵不绝铺满了他的双眼,那些染上鲜血的木屋碎片,残肢,断刃随着风在翻飞,围绕着那道不分任何人或物,都斩尽杀绝的青色身影翻飞。 血红的世界不断扩大,漫延,直到他的身前。 看着瞬间再变模样的村落,他,呆立原地。 看着那道清亮刀光,他,依旧呆立原地! 他在想,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他的果? 他人生结的果? 若真如此, 他希望, 他的因, 他自己结果! 万般自作还自受,地狱受苦何怨人。 ............ 看着那一袭青影,李光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 幻想过自己很多种死法的他,对于死亡,早有心理准备!看着那道卷起风雨的身影,他没有跑,或许说他并不想跑,死在陆地神仙手上,总好过死在杨威手上,他知道那怕自己放手权力,早晚有一天,杨威也会杀他,用来平定南疆之怨,他从来就不笨,只是不愿而已。 陆地神仙啊,千千年的江湖有多少?那怕眼前之人,似是陷入一种奇怪的癫疯状态,但那卷风斩雨的刀光,无不实实在在证明。 他!陆地神仙! 看着如大网笼罩而来的刀光,李光瞪大眼睛用力的看着那道身影,他要在乱刀分尸前,好好看一看憧憬过的陆地神仙,看一看这位斑白长髪也掩盖不住,他才约莫二十许岁的陆地神仙! ...... 圣殿,地下第三层。 送走了本该在圣殿二层修习的阿妮,老坐于地上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的这一生,经历过很很多,到了这最后的时刻,她唯一遗憾,大概就是没看到那个小姑娘长大了。 五年前那一场大战,老人重伤而回,靠着族中秘法,好不容易挺过来的她,其实早就不是半步陆地神仙,或者说拥有半步陆地神仙的气机,但却不再是半步陆地神仙,这几年逼着那个才十多岁的小女孩,死记硬背着一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离陨落不远了。 看着第三层入口的九尚和红焰身上的血迹。老人很心痛,从小就看着他们长大的她,当然知道他们一直想统一南疆,只是她想不到他们能心狠至此,甚至让这座圣殿染血。 气息渐渐低下的老人,叹息道:“你们想要的圣物就在这里,拿去吧。” 看着全身气息衰弱的老人,红焰终是不如九尚的铁石心肠,她,无声泪下! 长明灯火的苗族圣殿中,空旷宽阔的第三层,色彩缤纷的宝石嵌满洞壁,精致的祭祀物品,一件件整齐摆放着,让本该简陋的地下洞穴,华丽得堪比帝王之所。 静谧无声的地下,一座巨大的蚩尤雕像,用它的双眼静静注视着这个滚滚红尘。 红尘中,一位老人闭目睡去。 ....... 从那条昏暗秘道跑出,青山依在,绿水不有的凤凰山中,一身蓝彩呕欠的小姑娘抱着紫檀木盒,望向风雨中不再水秀花香的村庄,她的脸上再分不出是雨还是泪! “哈哈哈...。”一道癫疯笑声,回响在这片天地之间,那怕风烈雨急!本就想往回跑的小姑娘,在癫疯笑声中再忍不住,拔腿便往风雨中的废墟跑去。 急风烈雨的冲刷,让血红的世界消失,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处处残尸断刃,处处分崩离析,一道青衣身影手提双刀,就那么静静站着,偶尔发出癫疯的大笑和低声的呢喃,恒古已存的青山内,那袭青衣在环湖的大地上,彷佛被遗弃一样。 化成废墟的村庄,陷入癫疯的身影,让小姑娘忍不住大声哭叫起来。 十七年来,一直都在这个世外桃源长大的她,一直被护佑在羽翼的她,再忍不住心中伤痛,疑惑,抱着那道癫疯身影痛哭起来。 哭声,笑声,风声,雨声,在这方天地间混杂,回响。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人间白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髪受长生。—李太白,陆地神仙。 ....... 江南道上的白家,是一流世家,更是武林巨擘。 那一座建于西湖十景中,誉为双峰插云中的白家庄,在山顶两座接天佛塔的映照下,林木重叠,山水之间的庄园,在偶然封庄的水气云霞中,更显得飘飘渺渺。 南白北谢中的白家,世代座于落江南,不管外面的皇朝如何更替,一向约束子弟入朝为官的他们,都是这个烟雨江南的第一世家! 不说远处,单说这百年世道,十国乱战中,中原大地支离破碎,可谁敢动这一座西湖?这一户白家?新秦皇朝开国帝王,当年携三十万铁骑席卷中原,又如何?来到西湖的他,一样下马而行。 无他,非是不能动,得不偿失已。 这个对皇朝更替,毫不插手的世家,与山峰上那两座入云佛塔一样,修入世法,行出世事,不过与那两座佛塔不一样的是,千百年来,受过他们恩惠的世家多达上百,就连身为皇室的李家,也欠下过人情。 在朝廷上,相比那几个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襄王,曾家老人,学海林,他们或许有所不如,但对江湖的影响却是远远大他们,甚至于龙虎山,武当山这种历史悠久的名门,也远远不如白家,这个世家林立的江湖中,最少有三分一的人,欠过他们的人情债。 二十年前,卷起江湖大风的紫衣青年,在长安城中为何能退走?是他们求情!所以那怕是那位当今天子,压制江南道的襄王,宁愿得罪龙虎山,轻易也不愿得罪于白家。 ............ 云雾缭绕的青山上,一老一少毫无仪态的蹲在大石上,极目眺望着山下的西湖。只是这个水汽弥漫的清晨,又怎么可能看得见。 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一身慵懒气息的白衣少年再也忍不住,仰天倒在石头对老人嚷嚷道:“老头啊,这么早让我前来,看的就是这鬼雾?” 其实是少年祖爷爷的老人,没介意少年的称呼,瘫在石头上,同样慵懒回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想说赶你走前,再一起看看千里碧波,鱼跃鸟飞?” 躺在石头上的少年喔了一声后,忽然一弹而起,对着老人陪笑道:“祖爷爷,你说你放我走了?” 懒散的老人看着没出息的少年,骂道:“你再不走,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气死了。” 少年听到老人的话,低声嚷道:“早死晚死,也得死啊。” 少年的低嚷,老人如何能听不见,随意向少年扫出一掌后,也不管碎石纷飞中的少年,怒骂道:“滚吧,不成陆地神仙,不许回来!成了也别回来,我当年没事找事就是蠢。” 从碎石中拍拍身子而出,看着那个在云雾青山中消失的老人,少年嚷嚷几句,都百岁的人了,火气还这么大之类的话后,无力的往山下白家庄走去。 少年叫白玉京! 从小就困在这个插云双峰的他,二十二年来,不算时节和那一年早已忘记的游历外,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因为刚才那个精通天文地理,奇门八卦的老人说,伴着异像降生的他命中多劫,容易死于非命,甚至替他起名白玉京,不求长生,只求他从名字中吸收到长生之气,希望他如那个故去的大诗人一样才华横溢,一样登临陆地神仙。 可惜,长大后的他,疲懒又爱唠叨,把老人气得半死。 ....... 梅杏已渡银装的江南,白雪已退,草芽已长,庭树飞花里,万般春色争芳华。 小道上杨柳依依,十枝五枝花随着如刀春风,轻轻飘下。 这一个春天中,轻骑慢马,人间白玉京,现! 二十二年,插云双峰上待了二十二年的他,终于被那位老祖宗放出来。 在大哥,姐姐,他们快乐的和同辈读书玩乐的时候,他在山峰上。 他们走江湖,成亲,接手家中事务的时候,他还是在山峰上。 一个人默默无闻的读书,练武,无闻得白家的下人,根本不知道白家有个三少爷。 读书,练武,推算,练习,就是他的一切。 二十二年中,不算跟着老祖宗游历的那一年,他都在插云峰中佛塔下,伴随着他的就是翠绿,纯白。 那段日子里,只要二姐大哥前来,他就会唠唠叨叨的说不停,最后养出习惯的他,对着绿水青山也能唠叼不停,以至于后来,那位老祖宗看见他就跑。 百花纷飞的江南小道上,一个轻骑慢马的白衣公子,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高声欢笑,低声呢喃的人,一身镶金带银的走在路上,不由心中暗道,这个看上去帅气的白衣公子,怎么好像有点傻气? 特别是,那些婉约的江南女子,更是暗道一声可惜。 从小就被迫着每天一卦,遇事一卦的他。下意识的看着四周事物,又屈指算了起来,最后却是停在无名指下节,小吉。 路上安昌,万事如意,千里吉祥。 满意点点头,低声呢喃几句后,白马上的白衣公子,便又抛起铜板,找个出发方向,也得算一算!随手抛起铜钱再一个个接下,显现离卦。 离卦,火像,南方。 离者,丽也,离别,光明之像。 六十四卦中,先天卦像最后一卦,坎中存丽,受之以离。 这一卦彷佛就是说,他终于从那云雾缭绕的山峰撑过来,迎来光明,美好,终于可以告别困于一地的日子。 离卦,六五。 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这是让自己多思多虑,保持中庸之道,那么纵有苦难,最后也会化凶为吉的。 轻轻点点头,白玉京低声道:“嗯嗯,行走江湖,的确要如此,木秀于林,必凶也。” 说罢,拉转马头就往南方慢悠悠而去,只是骑在马上的他,口中仍旧喃喃自语着,小贼好胆之类的白日梦话。 和十岁那年不一样,那年跟着老祖宗的他,可以说吃尽苦头,落魄到劫道山贼看见他们两人时,没抢劫不说,甚至还分给他们一点点食物。 每每想起其实早忘光了的游历,他都很想来个鲜衣怒马踏江湖,让那些山贼知道,他白玉京的修为与金钱。 这一次骑着白马,穿着江南丝绸的他,不仅是鲜衣怒马,更是穿金带银,整个人就像暴发富一样。 骑在白马上,摸着下额的白玉京忽然想起刚才的离卦,卦像可是要自己收敛一点,低头望着挂在腰间那十数块的玲珑玉吊饰,镶满各色宝石的长剑,他不禁喃喃道:“嗯,我是不是该收起点玉饰,再换一把普通的剑好呢?” 这一身豪华打扮,是他临行前抓住姐姐,精心设计的结果。 ..... 临行前,白琇的闺房中,一脸深思的白玉京,求助道:“二姐,你说怎么才能让那些劫道英雄对我动手?” 正在细心抹剑的白琇,不禁脱口道:“啊?三弟你怎么了?快来让二姐看看。” 因为白玉京即将离开家门,特意赶回家的白琇听到白玉京的话,吓得跳起来,急急忙忙跑到他的面前,这是因为老祖宗逼得太紧?怎么就傻了?这可是自己最痛爱的弟弟啊。 读懂二姐眼中疑惑之色的白玉京,急忙摆摆手,制止她想叫人的冲动后,便唠叨着当年那破事。 英姿飒爽的女子,听完整个故事,不禁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没问题,包在二姐身上,保证有人打你主意!” 一身绿色劲装的她,说完还拍了拍自己沉甸甸的胸膛,得到白琇如此肯定的答覆后,白玉京满意的点点头道了一句,二姐果然可靠。 今年已经二十五的白琇,没有像那些世家子女一样,嫁得门当户对,而是嫁给闯荡江湖时认识的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从小就叛逆的她,没有听从父母所说的两年游历,没有嫁给家中指定的对象。 那件婚嫁大事中,她和家中吵的不可开交,就差掷剑而去,最后还是这个弟弟日夜唠叼老祖宗,迫得早就不管家事的他开出金口,自己才能嫁给那个顺眼的书生。 所以对于长年在青山上的弟弟,她最是宠爱。 惊蛰!春雷动! 白家内园中,随着白琇忙碌的身影,站在内院的人,越看越是目定口呆,越看越是疑惑发生什么事? 只有那位童心未泯的白琇穿花蝴蝶一样,捧着一件蓝田白玉吊饰左右穿挂,口中还不时道:“三弟,这样看起来,也许比较怪异,但听二姐的,这样才能让人觉得人傻钱多好下手。” 那位开始接手白家的白费,更是几次想说话,可想一想二妹那个性格,还是算了,指不定这头救了三弟,那头就换自己倒楣。 从降生到现在,都在绿林清溪云与雾长大的人,虽说诗书万遍,可又那里猜得出自己的二姐,童心从未泯。 千艰万难中,送走那位风流白衣,白家众人再忍不住询问起来,得知缘由后,白家现任家主,天下武评第一的白凌恒更是笑骂了白琇一句,胡闹。 ...... 轻骑白马中,一身蓝田白玉吊饰的白玉京陷入左右两难,到底是收敛一点,还是直到有人劫道再说?陷入沉思的他,完全没有理会,杨柳飞花的小道上,有一朵盛开的花儿,鬼鬼祟祟的跟着他相当长的时间。 光阴才是无情人,点点滴滴不留君。 黄昏中的江南,又是另一番不可言说的景象,白马之上,一个仍在挣扎是或否的人,渐渐远离尘嚣,慢马走在无人之路上。 正是清风慢马,夕阳西下,更好的是此地有花! 夕阳下,翠绿林中跳一个绿布蒙头的女子,娇喝道:“此路是我开...。” 看着裙角破了一块的女子,拿着那把不知道该算剑还是铁片的东西,白玉京低声道:“我说怎么跟着老远,原来劫道,但那块绿布和铁片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这种?难道大哥,二姐骗我?算了,算了,多少让她抢点,怪可怜。” 蒙面女子看着那位傻子似的人,一直在喃喃低语着自己听不到的话,不由大喝道:“快交出手中剑,否则我手中剑可不认人!” 看着女子还象征性的挥舞两下铁片,白玉京一阵无语,这破铁片别说杀人,自己两指一夹就断了,还不认人,吓鬼呢。 随意摆摆手,白玉京无力道了句,女侠饶命后,轻轻一夹马腹,便直直在女子身旁跑过,同时留下那把五光十色的“宝剑”。 黄昏的山道上,一个拿着铁片,蒙着脸的绿衣少女,呆呆看着地上的“宝剑”。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深深的鄙视感从“宝剑”上传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春雷初动 两个人相遇,困难亦轻易。如果爱上,别放手。不爱,请松手。亿万人的红尘里,无论谁的时间,都有限。 ..... 春雷初动的这一天,南疆有人登临陆地神仙,东海迎来红衣,武当有瘸子开始入世,长安有人背琴而走,草原有白衣准备持枪入中原! 策马在黄昏的小道上,白玉京看着四周林绿鸟鸣无人烟,不禁哀叹道:“这是要夜宿荒山?才第一天出门啊,虽说老习惯了,但我不要啊...。” “嗯,不好。”用力点点头后,白玉京继续道。 又被不正经的劫道一次的他,对于自言自语才真的是老习惯了。 白马上,哀叹又要宿荒山的他,完全没有想过,刚才那个被他随手打发的女子,正在狠狠的咒骂着他,不过以他的疲懒性子,知道后大概就是喔一声,再唠叨自己几句人心不古,小心小心的话后,就抛之脑后。 对他来说,能用半分力的事情,就绝不会用一分!像刚才那一次劫道,他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把剑送出去? 第一,他认为扔剑远远比交手来的省事。 第二,那女子为了劫道,又是撕裙子,又是挥舞铁片,看的他心都酸了。 更重要是,抢他犹豫要不要的东西,那就是刚好!反正以后想被劫道,有金子,蓝田白玉吊饰还怕不够?他就纯粹想好好看看,真正的劫道山贼,而不是那女子一般的破山贼。更何况金钱之物对他来说,是真正的粪土。 不说怕他受苦的母亲,给他满满一包袱的金叶子,单说他脖子上的白家玉令,九州之内,不管那一个世家,都愿意给他一笔巨款!毕竟白家的人情,比随时可赚的钱,金贵多了。 如果说,有人天生就不缺金钱之物,那么他白玉京绝对是佼佼者。 七天后。 数十个持刀持枪的大汉,凶神恶煞围着一个骑白马的少年公子。 白马上,十数蓝田白玉吊饰的人没露出害怕神情,反倒是兴奋的呢喃着来了来了的话,直教数十劫道山贼莫名的想,是自己等人抢他,还是这傻子暴发户抢他们? 可十息后,他们才知道,直娘贼的,还真是这个傻子暴发户抢他们!看着抱着一大堆刀剑远去的白衣少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山贼,欲哭无泪! 得还心愿的白玉京,马上化作普通浪荡子,散漫的前行,只是他的方向感,实在让人无法恭维,原本以直线往湘西而去的他,先是跑到太湖,绕了绕后,竟又跑到洞庭湖地界。不过这些,也许是他本来就毫无目的地的原因吧? 山青水绿日月明,横观侧看唯洞庭。 洞庭湖地界的古老村庄内,白墙灰瓦的小道中,一个白衣少年慵懒的在微风之中,步步向前,原意鲜衣怒马闯江湖的人,鲜衣仍在,怒马却消失了。 两个月的时间,江湖中来回着的白玉京学懂很多,感悟很多,诗书万遍的东西,终于不再只是读,而是领悟,他终于懂了为什么老祖宗说,陆地神仙闭关闭不出来。 村庄另一头,一个婉约的江南女子同样缓步前行,向着白玉京而去,女子容貌虽没有书中那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世美人貌美,可婷婷玉立的身段配上秀慧的气质,仍是让人侧目纷纷,特别是一双朦朦胧胧的桃花眼,更是惹人怜爱。 唯一可惜,大概就是身上的绿衣劲装和腰中那把刀,略略破坏了婉约气质。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咫尺不相逢! 两个多月前,从一个世家子手中得到一把剑的杨莹,至今还记得策马而过的他。那一天,看着地上的“宝剑”,她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所以这段时间,只要想起那个世家子,她就希望再遇到他!再狠狠教训教训他!那怕她现在这一身都拜那把剑,那个她口中的傻子,暴发户,败家子所赐。 行走在古镇中,看着远山近瓦和街上玩闹的儿童,实际上是离家出走的她,正在感叹这个在湖中山,山中湖旁的古老村庄时,忽然觉得迎面而来的白衣公子非常熟眼,只见那人乌黑长发下的脸,棱角分明,一双剑眉和深遂双眼,最特别是那一身慵懒气息,和把剑摆在肩上的气态,活生生的演活了一个江湖浪荡子。 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浪荡子渐渐与那位世家子重合,伸手摸着刀柄的杨莹温柔道:“这位公子,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 可出乎杨莹意料的是,闲逛的世家子竟然马上回道:“不能。” 一如那天,杨莹和世家子再一次擦身而过,不同的是,那天策马的他,她无可奈何。 今天,步行的他,她转身就能追到! 闲逛在青山绿水的古老村庄中,白玉京正觉得今天大概又是这样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绿衣劲装的貌美女侠,开口便请他帮个小忙,慵懒成性的他,当然脱口而出就是不能。 可当他反应过来,想补说不能是假,当然可以才是真的时候,一道寒光已经刷来,直奔他双眼的同时,耳中听到一声娇喝:“让你无视我!本姑娘再抢你一次!” 随意往后退两步,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薄刀,白玉京不由急叫道:“刀剑无眼,刀剑无眼,我帮可以了吧?” “太迟了!本姑娘剁死你!”横削出一刀的绿衣女子,边说边急急攻向白玉京。 刀光中,随意穿梭着的白玉京不禁无语道:“姑娘,你这身手,剁我不行,剁鸡鸭应该可以。” 看着女子咬牙甩出一片片刀光,心存调戏之意的他,不断回想推算自己什么时候被女子劫道过。 这两个月,少说被劫道了十次八次的他,每每想起,就不禁一阵悲从中来,老祖宗说自己人生多难,是指这个?还是自己命犯山贼之类的东西? 最后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被女子劫过的他,听着四周拍掌叫好的声音,心绪又马上跳到,不知道一会有没有会打赏的,毕竟自己这也算卖艺吧?怎么也会多少有点吧?毕竟半步陆地神仙卖艺去那找? 咬着牙,把家传刀法用了一遍又一遍的女子,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那傻子的对手,只是每次想停下的她,看见那个明显心不在焉的男子,就想好好砍他一刀,让他正视自己! 就在两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后方一道如渊气机升起,第一时间感知到的白玉京,吓了一跳,天人境巅峰!这傻姑娘不会没眼力到惹一位天人境巅峰吧? 嗯,有可能! 自己半步陆地神仙,她都惹了,天人境能怎样?轻叹一口气,救吧。 被那道如渊气机吓得停手的绿衣女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对面的白衣少年一个疾步,抢进她身旁的同时,反手夺走她的刀苦叹道:“姑娘,就这事?没问题,但我们先远离这个小村庄。” ..... 杨文,江南杨家次子。 两个月前,家中大哥鹰信传书给他,说是三妹离家出走!让他回来劝劝父亲和三妹,吓得长年在学海林的他,急急忙忙交下手中事务,便匆匆赶回江南。 知道父亲必然会派人保护的他,不怕什么,就只怕从小就舞刀弄枪的她,会在外面吃苦头,因为父亲的保护,肯定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而且这一次离家出走的原因关系,说不定自己父亲也会派人留难。 快马回到杨家的他,好不容易劝服父亲后,便又急匆匆赶到洞庭湖,顺着父亲的人,所刻下的暗号,赶往那座古村庄。 赶到后,远远看到杨莹和白玉京缠斗的他,不由担忧妹妹受伤,提起全身气机急速奔去。 ..... 为怕战斗会波及村庄,白玉京回望了一眼疾速而来的人,看着正弯腰喘气的女子,也不管女子是否介意,拦腰抱起便跃到屋顶,向着荒无人烟的树林疾射而去。 完全来不及反应的女子,第一次和男性如此亲密的接触,脸早就红得冒烟,甚至觉得,在这人的怀中,好像什么也不怕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命运的轨迹 她不懂爱情,不懂大义或什么。但生与死,苦与难,她都无怨无悔! ...... “哇,杨兄,你这手艺一绝,一绝啊。” “杨兄,怎么忽然急着走?多留几天啊?” 通往湘西道上的小破庙中,看着对面咬着土鸡,还能不停说话的白玉京,同样撕咬土鸡的杨文心里暗骂道,我为什么急着离开,你心里就没数? 离开洞庭湖后,杨文没能说服杨莹回家,对于妹妹说的父亲不就想要一个陆地神仙女婿,才迫她嫁往谢家吗?相比那个已经快四十岁,还在半步陆地神仙的谢混,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比他更好,更有前途的话,他无言以对。 何况他也不同意那一桩莫名奇妙的婚事,本着多少了解一点,那个三妹似乎有好感的青年,杨文一开始是打算和他们一起闯荡一头半个月的江湖,可不到五天,这一次的江湖行,他就想结束了。 这一切,只因对面咬着鸡,还能不断说话的白玉京。 不是说他不喜欢他,相反他感觉还不错,天文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的人实在很难让他讨厌,只要你开口,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半步陆地神仙,有多少人会讨厌?不过他同样相信,没有多少人能受得了他。 因为这位半步陆地神仙,那怕没人理睬,对着花草树木,一样可以唠叨不停! 所以杨文决定,明天睡醒就回家,回学海林,眼不见,心不烦。 对于老师常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万不可一叶障目的说法,他一向同意,但却从没找出特别的事佐证。但这一次,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只要找到那一丝机缘,便可登临陆地神仙的话唠。 这座人间,恐怕就唯他一人! 只是每每想到这个,杨文都心伤无比,二十二岁的半步陆地神仙,那怕江湖大兴,也不免过于伤人了。 这座江湖,连同红袍人在内,竟出现三位二十左右的半步陆地神仙,而同样搭上大潮的他已经二十有六,距离那半步却仍然遥不可及! 一线之隔,犹如天地! 绿树成荫的小道上,白玉京拖着剑无力的走在前方,同时口中懒懒的对身后女子道:“喂,我说,你二哥都走了,你跟着我干嘛?” 听到这话,跟在白玉京身后的绿衣女子,高声道:“要你管?还有!不许喂,要叫我杨莹!” “喔,杨莹。” 全身放软的白玉京,随便回了一声,便又继续道:“杨莹,你二哥有没有教你烧鸡的秘法?他烧得可真是好吃。” “呐,杨莹,你说会不会又有人劫道?这两个月,我可见多了。” ............ “杨莹,你说,湘西会有什么好玩的?” ............. “杨莹,你说两句啊?” “不想说话,哼!”高声哼了句的杨莹,吊在后方慢慢前行的她,看着前方那个不停说话的身影,心中不禁恼道,木头一个! 林荫小道上,一个英姿飒爽的绿衣女子,一个无力拖剑于地的白衣男子,在夕阳下一前一后的缓慢移动。 看着无精打采的白玉京,杨莹忍不住道:“给我精神一点!最少也别地上拖剑!” 听到杨莹的话,白玉京像是晃然大悟的点点头,等杨莹走到身旁后,竟直接就把剑递出,同时得意道:“这剑比上次那把更好!同样送你!” 下意识接过男子手中剑的杨莹,只觉手中一沈,一种完全不像普通铁剑的重量传来,不由疑惑望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听到杨莹的问话,原本还无精打采的白玉京瞬间来了精神道:“你拔出看看,真比上次那把好!” 顺着白玉京的话,拔出那把被人以硬手法截断到只剩三分一的长剑,杨莹无言以对。 原来那一把长剑,除了剩下的三分一外,整个剑鞘里都是一片片的金叶子,而且为怕发出声音,更是塞进江南丝绸轻轻保护着剑鞘壁,难怪不是拖,就是放在肩上,从不见他正正经经的佩在腰上。 从剑鞘中倒出所有金叶子收起后,杨莹把剑递回去的同时道:“佩好剑,提起精神!” ...... 黄山,莲花峰山道。 深藏于黄山小道的黄山观,是六百年前,那场牵连了无数世家中的南渡建立起来,飞逝的时光过去,当初为避世而立的道观,早就残破不堪。 那怕六百年间,曾多次有道人到这个,被那位奇女子称为天下第一山的黄山,观看四千仞,万松林,云海,怪石悟道而多次修葺,也终究是敌不过岁月。 从南疆出来,阿妮手拖手带着姬玉,往中原而去。一路上,那位叫姬玉的青年,清醒时间越来越少,像这一次陷入无明已经足足三天没有清醒过来。 失去了族人,村庄的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现在的她就像海中的孤舟,举目望去整座人间,除了自己,就只剩下身旁这个疯疯癫癫的男子。 那一天,春雷初动!满目疮痍的凤凰山中,抱着那个疯癫的男子,她什么也想不到,就只懂痴痴的哭。 直到风停,雨收,云散,雷竭,斩尽一切的男子,仍旧痴傻的站在原地,而哭累了的她,独自埋葬了包括那位沉睡老人在内的所有人。 那一天,身旁只剩下一位癫疯男子的她,终于长大!只是付出的代价却沉重无比! 男子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给了她两块玉牌,让她带着他手中双刀去江南或者草原,别再留在这里,别再管他。 她哭着摇头,因为这座人间,她,只剩下他了。 于是,初学飞翔的她,带着他离开了十万大山,往中原而去。 男子的状态很奇怪,阿妮拖着的时候,就像一位痴呆之人,只懂得呆呆的跟着走,可一旦放手,重复低声呢喃高声癫笑的他,有时候,会斩尽一切! 有一次,好不容易在荒无人烟的山道中,遇上几个游侠儿,想要问路的她,松开拖着的手。 那一瞬间!血,染红山道!突现的光芒中,人马死绝!癫狂的气机更是扫得四周树木纷纷低头。 从一开始的语言不通,不懂世事,走出南疆的阿妮慢慢学习,适应,直到现在,她已经粗通了,生活所需的一切。 例如,此刻破庙前的山道上,几个大喊此路是我开的汉子,她知道,他们就是那些在书中看过的劫道山贼。 两个月的时间,每隔几天或几个时辰就醒来的姬玉,尽可能的教着,劝着阿妮。因为这个复杂的中原里,他实在不放心,这个默默摇头,默默听的小姑娘。 而除了他,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的阿妮,心中其实只有一个想法,初出南疆的她,只是单纯的不忍,这个该拥有绝世风华的男子,在无明癫疯中陨落。 ..... 山道上,大概命犯山贼的白玉京忽然朝杨莹低声道:“杨莹,快看,又有山贼了!” 应声望向前方的杨莹,只见远处一男一女,被四个裸身露背的持刀汉子围着,不由对白玉京急道:“有山贼,那你快救人啊!” 本以为白玉京会前去救人的她,却忽然觉得身体一轻,竟是被白玉京单手抱腰急急向后倒退而去,同时听见他急道:“若交手,你速速往回跑,不要管我。” 因为修为的关系,杨莹和那四个傻瓜感觉不到,那个眼神混乱无比的青衣男子,身上收敛起的浩荡气机,可他不一样啊,再怎么说,他离陆地神仙就差一小步。 所以他清晰的感应到,那比自己还要浩瀚的气息,和直视而来的癫疯眼神。 就在白玉京急退的同时,那四个山贼看着貌美的青衣少女,终是忍不住邪笑着伸出魔掌。 那一刻,风起云涌!千树低拜! 青衣男子手中,一对长短双刀现世!原本静立的他,在千树低拜中,向着白玉京疾步追去!四颗大好头颅,在他的前行中,飞向天空,让他们在天空中,看一看这座天下第一山! 山道上,刀与剑相遇,如春雷炸响。 一道道亮眼的刀光在交织,一道道明灭不定的剑光在穿梭,鲜血成为点缀的颜料。 再一次躲闪开重刀急斩,白玉京不禁庆幸起来,庆幸一个月前鄱阳湖一战,自己把剑折断成善用的短剑。 更庆幸眼前这个男子,似乎因为癫疯的关系,没办法稳固住陆地神仙境,以至于还是可以加回半步二字。 不幸的是,他依旧被死死压着,不说本就差一线的武道修为,单说青衣男子以伤换伤的打法,就让他跳脚不已。 绿树成荫的山道上,一片片绿叶在刀光剑光的交织下,无奈的与树分离,随着风在天空飞舞,只是哀叹的它们,却是不知道,分离后的树一个比一个凄零。 不知道,分离,对它们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绿叶飞舞的天空下,两个女子,一青一绿在对望,在欲言又止。 看着处于下风的白玉京,身上刀伤开始密布,鲜血渐渐染满全身,远处的杨莹不由大急道:“姑娘,姑娘,我和他没有恶意,你快让他停手,快啊。” 原本也在焦急的少女,看着对面那位绿衣女子的惊慌眼神,急急叫道:“姬玉哥哥,别打了,别打了。” 青衣少女完全没有想过,如果这是谎言?即使经历过人心丑恶的她,依然认为人心是美好善良。 勉强再闪过一刀的白玉京,看着左方疾斩的短刀,苦笑着向后疾退,闪避不了,就只能力求轻伤。 眼前沉默的癫疯男子,意识之好,反应之快,让他连想一想脏话的时间都没有,寒光闪烁的刀网中,稍有不慎,不是势大力沈就是急而快的一刀。 大概是少女的叫唤起了作用,本该无明癫疯的男子,忽然道:“三息...退,如...何?” 正奇怪刀势稍有放松的白玉京,听到这话就如获天恩,想也不想,借刀势减慢那一刻,整个人向后疾退。 破败的道观中,两个少女各自占有一角,为地上坐着的男子,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满身布满浅浅刀伤的白玉京,看着对面的迷离双眼,悲痛道:“你太狠了,你看我这件祖传宝甲,都快不能穿了。” “啊,轻点,轻点,杨莹大人,啊...。” “嘶,老子...轻点。” “嘶,老子今天出门,不过少算一卦,就这么惨。” 青衣男子听着白玉京的唠叼,忽然道:“人间...何来...不惨?” 白玉京看那个青衣男子回话,急道:“......兄弟,我本来不惨的。真不惨,腰缠...嘶,杨莹大人,轻点。” 青衣男子低笑一声道:“不惨吗?” 白玉京重重点头道:“本来真不惨。” 青衣男子扫了一眼后,喃喃道:“白玉京...杨莹...我会...我会记下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有人消失 有人再现 那个人快马快的红尘中,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活。这个人慢马慢的世间,人,依旧低着头生活。—谢如烟 ...... 凉州,百战之地。 凉州是一个概括的说法,实际上,凉州分为大小不一的四郡。 武威,酒泉,张掖,敦煌。 这个蛮族凶猛的年代,黄沙大地中,掩埋了不知几许尸骨,那些尸骨,让这个苦寒之地,添上无数悲伤的色彩。 黄沙大漠,一直是江湖游侠儿向往之处,可游侠儿遍地的凉州江湖,却从没出过名动天下的豪侠,以至于中原各地,对凉州江湖最直观的感想,就是小门小派。 若不是二百年前,那个与西湖白家并称江南双壁的谢家闹出分家,形成敦煌的藏剑山庄,恐怕凉州中,早就没有了所谓江湖。 不过,这也不奇怪,一直战于前线的凉州男儿,对鲜衣怒马和江湖中人理解的,不一样! 他们眼中,用血染就的铁甲才是鲜衣,能让他持枪万骑中来回撕杀的才是怒马!他们!都是宁愿默默无闻死在沙场,老在沙场的男儿! 所以整个凉州江湖,除了那个名士辈出的谢家,手执藏剑山庄的谢家外,就只有那位被称为新秦第一刀的玉门关守将,深为中原江湖所知,所忌惮。 ............. 陈一,武威郡有名的小混混,孤儿。 没有人天生是孤儿,陈一当然也不例外,以前他也有父亲母亲,但天道从来无情,或者说不公。 最少在他眼中是这样,年少的他向天咆哮过,怒骂过,可惜毫无作用,他直到现在,还深深记得那几年间的事,记得那个一身大红的女子! 那一年秋天的黄昏,日落下的小镇炊烟袅袅,炊烟下的家家户户,都在等待初雪降临的那一天,因为从雪飘开始,他们就会迎回那些在前线的男儿,他们都在盼着家中的顶梁柱,他们的儿子,丈夫。 简陋小镇外的清溪旁,和那些小伙伴玩了一场战争游戏的陈一,五岁,懵懵懂懂的他,在夕阳下的街道上,两旁升起炊烟的木屋中,欢快的奔跑回家。 这一个黄昏,一间寻常木屋门前,一个负责送递家书的边兵,一个掩脸无声哭泣的妇女。 汉狄之战,每一年都会上演,每一年都会随着初雪落幕。 来到九月的凉州,前线已经开始缓慢收兵,因为初雪即将降临!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轮替回家探亲,去看一看家中八十的高堂,呀呀学语的儿女,还有那个为家中大小事务,操碎了心的媳妇儿。 可就在这个九月里,送递家书的人,为他们陈家送到的,却是一把断裂的长枪!长枪下再无片言只语。 那一把残缺的长枪,让本来就因为长期劳累,衣食不足的妇人倒了下来。 五岁的小人儿,嚎哭再嚎哭。 而那个仅吊着性命的妇人,连落地行走都显困难的妇人,躺在床上无泪看着那个才五岁的儿子,开始东奔西走。 左邻右舍看着那个奔走的小人儿,唯一可做,就是尽量给他母子二人粮食,再多,那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正在天真烂漫年纪的小人儿,放弃和小伙伴的玩乐,迫着自己学会了缝补等不太需要体力工作,在乡邻的帮助下,努力赚着娘亲所需的药钱。 直到渐有气力的年龄,武威郡里,就没有他不愿做的工作,只有不让他做。 年纪尚小的他,试过在那个武威郡城里,帮着大户人家清理茅坑,对着比他还要高的木桶,小人儿咬着牙去抱,抱到最后满身屎尿,他也不曾诉说过一句! 那一年间,和他结伴工作的是一个六十多岁老头儿,老头儿也没嫌弃,甚至于还尽量让他只做比较轻松的工作,只是年少的小人儿实在不愿意,让本来就十分吃力的老人,再拖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从客栈小二,到拉车,到为公子哥跑腿,再到城外苦役,那几年间,小人儿低着头,低着身,战战兢兢的活着。 每一天,他总是先在小溪洗净衣服和身子,再用那为数不多的铜板,去为娘亲买药买菜,为了让床上的娘亲多吃点,他往往都是骗着她,说自个儿在外头吃的可饱,直到午夜梦回时分,他才敢偷偷在门外吃着剩下的,吃着吃着就会流下无声的泪,无声的咆哮。 苦寒凉州出生的人,对这个小人儿,一直都很同情,可惜有心却无力,因为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幸好,对于这个小人儿,苦寒百姓都愿意尽最大的帮助,让他还可以艰难活着。 时光日复日,年复年。 小人儿九岁那一年的冬天,望着日渐长大的儿子,四年来,一直躺在床上的陈李氏,安详离开了这个人间,似乎因为可以不再拖累儿子,她满脸笑容离开了。 失去言语能力的她,如四年前的夫君一样,什么话都没能留下。 床前,咬着牙安静看着娘亲的陈一,没有流泪,泪早就在这些年的半夜时光流尽,低着头的这些年,他学懂很多很多,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很早就知道,很早就知道。 惨惨柴门凄雪夜的第二天,武威郡的长街上,多出一个跪在地上的孩子,那块横放地上的木板,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只有很认真去分别,才能勉强看出,原来是卖身葬母! 大雪纷飞的时节,天白地也白,天寒地亦寒,如掌雪花不断从天空飘下,行人不断的大街上,一个孩子披着单薄衣裳,咬着牙在冰封的世界中,坚持着! 第二天,那个在长街风雪中,一直跪地不起的小人儿,在几近昏迷前,等来了一位女子,那是一个穿着汉代曲裾禅衣的女子,那一身大红色,让她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中,彷佛就是天地间的唯一。 葬了母亲,本来就要随行于女子为她卖命,为她死的小人儿,最后还是留在了武威郡。 因为那个一身大红衣裳的女子不需要,给他留下一本道家秘籍和够他生活一年的金钱后,那一袭红衣便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千里飘雪的人间。 那一年,凉州将军在风雪中打开玉门关! 那一年,付出家族大半性命的江南谢家北渡,并入藏剑山庄谢家!从此,江南双壁,只留一壁! ......... 年再复年,日又再复日。 靠着那本名为仙道经的秘籍,陈一背靠扶风马家,几乎统一了凉州的小帮小派,如今的他,是一帮之主,是天人境。 没有人知道,当初的孩子努力到今天,一切都只是想报答那个女子,那个穿着红裳,佩着蓝田白玉剑的女子! 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前往武威郡外那座小镇的陈一,在那一间早就人去楼空的木屋里,从一个蓝衣女子手中,接过一把小巧的蓝田白玉剑。 蓝衣女子说,当年那个女子想他帮她办一件事,看着如同玉佩般的白玉剑内,那个鲜红的小字,他什么也没问,点点头,双手送回那把小巧白玉剑。 从此,江湖再没有陈一! ........... 武当山。 “七十二峰朝大顶,二十四涧水长流。” 终年紫气氤氲,风云变幻的武当山,向来是道教中人静修之地,这里谁也不知道,在那座小山峰上,就藏着一个陆地神仙境的老怪物。 这座大兴中的武当山,出了两位当朝国师外,新秦皇朝也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建起一座连接上下十八盘,横跨九涧的天津桥。 这一条以示意香客从此道登仙的天津桥,更是被武当山与监天府联手,将之与长安城中的金水玉带桥相联,好借用这座天下有名的道家名山,去镇压皇朝气运。 毫无禁地一说的武当山上,千绝涯中,看着从龙虎山而来的百岁老道人,同样年岁的玉元子哭笑不得的道:“你想住在五龙观,当然可以,贫道对此没什么意见。” 玉元子对面,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点头道:“那先帮我赶走那个家伙,老道禁不起那小子的折腾。” 玉元子苦笑道:“这个...贫道实在无能为力。” 老道人瞪眼道:“那你还不是对我这个老头子有意见?” 白髪飘飘的老仙人当然知道,这个道号正阳的龙虎山道士,其实就是来找自己麻烦,修出世法不修入世的他,对那些东西其实毫无所谓,只是人在江湖,万事万物与你在不在乎无关。 思考了一下,玉元子回道:“这个,真无能为力,不若你找我那掌门师侄看看?” ........ 五龙观 深藏树海之内的五龙观中,一个拐着腿的紫衣男子,在五龙观的大门前,迎来了一个白髪苍苍的老道人。 看着老道人,男子笑道:“青云掌门,今天怎么想起我这个瘸子了?” 身为武当山本代掌门的青云子,作一个揖后回道:“呵呵,这么多年才第一次登门拜访,老道惭愧。” 男子笑道:“来者是客,虽然说这是武当山,但还是喝杯山茶吧?” 青云子点头回道:“当然,老道这些年,可一直念想着你独有的苦茶,奈何俗事缠绕。” 年近七十仍旧精神抖擞的青云子,看着前方那个一拐一拐而行的紫衣男子,心中不禁叹道,这百年的江湖,真是人才辈出啊。 一个个天人境,一个个陆地神仙,几百年的江湖加起来,都远远不如这近三十年,就连自己也是搭上这一股大潮,才有幸陆地神仙。 五龙观内,双手递过以木杯盛载的苦茶,紫衣男子就那么静静的坐着,苍白的脸上古井无波。 轻尝一口苦茶,青云子轻声道:“道友在这座武当山十八年了吧?” 男子平静回道:“十八年了,这些年多得武当山的照拂,否则天下之大,却无我这个瘸子容身之所啊。” 青云子想了想道:“道友说笑了,老道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男子望了望大门道:“青云掌门,但说无妨。” 叹了一口气,青云子轻轻道:“道友又何必再趟混水。” 笑了笑,男子低喃道:“人啊,有些时候是没有选择,有些时候是不愿选择。” 青云子再尝一口苦茶道:“选择吗?人生不过贪嗔痴,你又何必执着?” 望了眼青云子,男子笑回道:“呵呵...青云掌门,转修佛家了?” 摇摇头,青云子淡淡道:“一二三,化万物,万物又归一,佛如何?道如何?不过都是求道,都是人生。” 摸着微瘸的右腿,紫衣男子站起来,向着青云子深深一躬后,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这座建于唐太宗时期的五龙观,观内一个老道人捧着苦茶,轻轻叹息。 “出世入世,这人间,这江湖,谁又能真正出世,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是十八年间,微瘸的紫衣青年在这座五龙观,唯一领悟的道理,空着双手而来的他,空着双手又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风渐起的人间 百花缭乱的世间,有着各种各样的人。你又是那一种?我又该是那一种? ..... 风混着万物作响的声音中,绿树向着阳光而长,细雨过后,清洗过的天空万里无云,柔和的光,如同母亲的慈爱,遍洒大地。 欣欣向荣的黄山中,一个个婴儿在成长,溪树花石间,一切如梦似幻,这样的春夏交接之际,绿树成荫的山道中,一间破败得连刻有黄山观三字牌匾,都摇摇欲坠的道观中,一男一女正在互瞪眼睛。 女子穿着一身绿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薄刀,肥瘦适宜的身段上,是一张瓜子脸,细薄的樱唇上是高挺的鼻子,一双新月细眉下的朦胧桃花眼,此刻瞪得圆又大。 她对面,是一个身穿白衣佩着长剑、半躺在梁柱上的浪荡子,棱角分明的他,剑眉星目,一头黑髪随意扎于身后,本该被评风流剑仙的他,就坏在那一身慵懒的气息。 从拂光破晓对望到烈日当空,绿衣女子终是忍不住高声道:“你就那样,让那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带着那个姬玉?他可是红袍人!” 听见绿衣女子的话,浪荡子懒懒问道:“那你想?卷入他们?风波可不少啊...。” 绿衣女子急回道:“但是...。” 摆摆手,浪荡子抢断道:“先不说他是姬玉这个问题,我们只说红袍人这个身份,你可明白?” 大概是觉得与浪荡子谈不拢,绿衣女子向他踢去火烬后的木柴,冷哼道:“白玉京!你不去,我去!你不救,我救!” 三天前,破落道观中,在姬玉重新陷入无明癫疯后,杨莹硬是拉着阿妮,又教了她三天,这座江湖要注意的东西。 例如,不能叫出姬玉两字,不能让那两把刀显现在人前。她不知道四年前,明明被传陨落在昆仑山的他,为什么还活着,更化身红袍人,但她知道,这两个身份都会引来惊天杀机! 三天的相处,杨莹十分喜欢天真纯朴的少女,从小就渴望有个妹妹的她,甚至幻想如果是自己妹妹就好了,她曾经劝说过叫阿妮的小姑娘,若不愿意放弃那个癫疯男子,不如带他去山林归隐。 小姑娘倔强的摇头,她说,她想治好他,她知道有个老人或许可以,那怕只是或许,她也想试一试!她不愿他在无明癫疯中陨落。 说尽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姬玉的故事后,杨莹看着阿妮依旧倔强摇头,死死拖着癫疯的青衣,一步步离去。 临走前小姑娘说,找到那个叫轩辕风的男子,将他托付给他,她就自己一个人孤身去找! 因为她,真的不愿他,在癫疯中死去,而在小姑娘倔强的拖着那道人影离开后,杨莹和白玉京就在破落道观中,相对无言。 这个百鸟争鸣的一天,温暖太阳下的两人,就那么静静从晨?坐到午后。 对白玉京来说,他也不想那个小姑娘受到伤害,但身为白家之人,对于姬玉和红袍人这两个身份,他知之甚深! 这座江湖想要利用他,想要杀他的人和世家,恐怕就连用过江之鲫来形容,也犹有不及,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是白家子弟的他,倒是不介意趟一次混水。 反正以他的修为,大不了远遁西域等地寻找机缘,说不定这次就是缘。 会在这里坐半天的原因,是他在想,如何让这个叫杨莹的直爽女子离开。 他自问虽说不上爱她,但直爽的女子向来不让男人讨厌,特别是她的容貌不差,所学所识不差的时候。 看着准备急急追上那两人的杨莹,白玉京拍了拍自己的脸,苦闷道:“杨莹你别急,那小姑娘脚程不快,而且我也没说不去。” 杨莹惊喜回头道:“真的?” 白玉京拍拍胸口道:“当然,我白玉京从不骗人。” 噗一声笑出来的杨莹一脸嫌弃道:“呸,这话就骗人。” 看着白玉京吞吞吐吐的犹豫表情,向来有话就说,有事就做的杨莹,不由从笑马上变怒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你白玉京还是男人?” 白玉京摸摸后脑陪笑道:“这个啊,不如...你先回杨家?” 杨莹怒瞪道:“你不想去?” 看着怒瞪而来的大眼睛,让白玉京一阵心慌,他向来惧怕女子,不管是那个二姐,还是娘亲,还是眼前这个少女。 白玉京咬咬牙,低声道:“不是,而是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听见被嫌弃修为,杨莹抽出腰中刀,指着白玉京怒道:“你说什么?你和他两个半步陆地神仙,还保护不了我们?你说,你想死,还是不想去?说!” 白玉京看着那把刀,喃喃道:“那小姑娘,可是天人境...。” “.....。” 天人境?那个连话都不太流利的小姑娘是天人境?那么就自己是累赘?想到这个,杨莹不禁涌起想死的心,自己竟然连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都比不上。 收起刀,杨莹冷哼道:“不行!反正我一定要跟着那小姑娘。” 苦叹一口气,看着已经迈步离去的杨莹,白玉京摸摸鼻子,认命的跟着前行。 他知道,他无法说服她了,直爽的人通常认死理,前方的绿衣女子,更是其中之最。 急急前行的杨莹,果然就如白玉京所说,黄昏时分,就追上了拖着姬玉的阿妮。 忽然又看见杨莹两人,阿妮惊喜道:“咦,杨莹姐姐你们也是这方向?” 跑到阿妮身旁的杨莹点头道:“嗯嗯,我们一起结伴吧。” 阿妮担忧道:“好啊,但不会连累你们吧?不会担误你们时间吧?” 荒山的柴火旁,看着两个低声说话的女子,白玉京收敛起全身气息,远远坐在姬玉对面,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姬玉说的记住他们。 因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那怕能交流,也一直在癫疯与空洞,迷离来回变换,这样的他,白玉京觉得与其说清醒,倒不如说只分能不能交流,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懂,一个名满天下的侠客,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白玉京还记得他初出道的那几年,身在插云双峰的自己,从大哥二姐口中,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 那时候自己还渴望着,以后出江湖一定要像他一样,快马美人走江湖,没想到几年的时间过去,当初的剑仙竟然走到如此田地,难怪白家家训,儿孙不得踏足官场。 他记得,那一年传说他陨落的时候,在青山上他问过那位老祖宗,如日中天的剑仙,怎么一声不响就陨落了? 老祖宗说,一个人武道修为再高,也敌不过人心,作为姬家孤儿的他为了真相,算得上是不惜一切,甚至卷进那座大城的权谋漩涡中,但在那个技压天下的女子手上,陨落,对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你看到...看到什么?”夜风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喜的是那位叫阿妮的小姑娘,白玉京倒是没什么反应,慵懒的脸上依然静静的看着姬玉。 叹一口气,白玉京轻声道:“我在想,怎么才能避免卷入你的漩涡中。” 姬玉低笑回道:“不用的,不用的,离开...呵呵...离开。” 白玉京摇摇头,正色道:“不,我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 姬玉看了眼阿妮,忽然癫笑道:“是我,是我,哈哈哈...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急急跑来的阿妮,连忙捉紧姬玉的手道:“不是的,姬玉哥哥,不是的。” 满天星斗的夜幕下,火堆旁,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捉着姬玉的手拼命摇着头,而被捉着的人,丹凤眼中竟显现出一丝清明,只是充满自责,悲凉。 夜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的午夜,白玉京和杨莹二人,静默无声。 ........... 敦煌,藏剑山庄。 依照江南庭园,依山而建的藏剑山庄,就在那座有千千佛雕像,千千幅飞天图的敦煌古地不远处,这座戈壁沙漠中的庭园,是二百年前那位,分家而出谢琰所建。 那时候为谢家留一条后路的他,大概从没想过,二百年后,竟真的用上。 藏剑山庄四个金字横匾下,十数人持剑而立,其中最为出彩风流,当数站于正中一身玄衣的谢混,年近四十的他两鬓微白,略现皱纹的脸上仍依稀可见当年风华。 从收到鸽报后,就一直站在这个横匾下的他,是谢家及藏剑山庄的家主,庄主。 凝望着远方黄沙中渐现的人影,谢混苦笑着,他当然认得他,因为那些年中,天下以自己的侄女为首,江湖则是他了。 那些年里名震天下的他们,他们这一辈或以上的,谁人不识!谁人不知! 恒久悠远的天空下,苍凉孤寂的沙漠上,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背负着双手,一拐一拐的前行着。 在敦煌日夜不分的漫天黄沙中,他抬头挺胸,双目温和平静的注视着远方,直到地平线上显现出一座庄园,才微微顿了顿脚步。 十八年前的大战中,伤了右腿的他,早就不如当年利索。这一次重入人间,他想过很多,可最后还是决定先来这里。 拐着右腿,终于走到如临大敌的门前,看着藏剑山庄四字下的众人,黄沙中一身夺目紫裳的他笑道:“怎么?倘大的谢家,还怕我这个瘸子?” 谢混看着依旧一袭紫衣的瘸子,问道:“司马墨,你来做什么?” 被称作司马墨的男子,看着两鬓斑白的谢混,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来拿回她的剑,难道谢兄你要阻我?” 当年号称风华江左第一的谢混,哼声道:“想从我藏剑山庄拿走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司马墨轻笑一声,摸摸右腿温和道:“大概还是可以的。” 烈日下,戈壁上,紫袖翻飞间,司马墨如猎豹般弹出,向着藏剑山庄大门而去。 随着卷起的黄沙,一个带着残影的瘸子,双袖间鼓起再鼓起,袖袖红尘!红尘中,接连十数声响起后,那些仅仅弹出寒光的人纷纷倒在门前,包括那位曾经的风华江左第一! 横匾下,造成十数人卷缩地上的男子,脸上古井无波,背负着双手静静站立。 “停手罢,带他来后山。”一道如雷的声音传来,响遍藏剑山庄。 .......... 东海,学海林。 建立于战国未期的学海林,因为当年秦皇压迫和汉代的罢拙百家,让这里成为无数人的存活之地,让这里成为百家的传承之地。 西汉后,历代皇朝也不愿招惹的学海林,从来无意天下,或者说也没办法,因为他们本身就在争,争学派之说,争九流之首。 这座各大世家,朝廷的清淡之争所在的地方,谁也没有注意到,阴阳家一系所在地,迎来了一位佩着蓝田白玉剑的红袍女子。 那里,有一个禁地,禁地里有一座孤坟! 阴阳学派中唯一的一座! 孤单的小坟前,佩着蓝田白玉剑的红衣女子静静站着,直到日落才喃喃道:“晃错,你在那里寂寞吗?你会...恨我吗?大概会恨吧?你...。” ......... 长安,那座小城里。 坐在大明宫阶梯上的人间帝王,那双看着下方的万家灯火,车马如龙的眼睛早就疲倦不堪。 身为真龙天子的他就静静坐,静静看,直到太阳偏斜,霞光开始洒满长安的时候,他才对着下方阶梯上,两鬓斑白的青衣儒生道:“孔卿,那事就按你说的吧。只是委屈你了。” 青衣儒生抱着一本厚厚书籍,微笑道:“为陛下,百姓做事,不委屈。” 看着这位一心只为百姓的人,竟先说为陛下,名李启的帝王拍拍身上龙袍站起来,对立于不远处的红衣大太监道:“传朕旨意,宣襄王进京。” 阶梯下,抱着厚厚书籍的青衣儒生,对着李启深深一躬后,一步一步离开长安。 ........ 草原,长生天。 辽阔的草原上,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草中,有一座刻有长生天界碑的地方。 这个群狼起舞的地方,人们以狼为图腾,以长生天为信仰!界碑前,一个牵着草原大马的草原女子,一身红蓝服饰的背着两杆短枪,向着腾格里祈祷几句后,便策马往中原而去。 ........ 襄王府。 李昭静静翻阅着最近传来的密报,那张肥瘦刚好的脸上,蛾眉紧皱,好看之极的凤眼中冷意森森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你是说,那位抱着他的书离开了长安?” 半跪地上的人急道:“禀公主,是,刚到的鹰报。” 摆摆手,李昭冷冷道:“退下吧。” 一身冷汗退出那个房间,徐荣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每一次进出这间在襄王府的神策堂,面对那个女子,他都战战兢兢。 神策堂内,李昭低声自语道:“看来是那人出手了,那么得想办法,让幽州那边局面再烂一点。” 心中计较了一番,李昭步出王府,放出暗号后,便带着人快马往城外的南阳而去。 “公主,后方有人吊着我们,要截杀吗?” “不必,定然是父王的人,上一次后,他就怀疑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草原的雄鹰 贪婪是一切的原罪! ...... 几次各有胜败的大战役后,如今辽东成建制的铁骑仅存两部,剩下的都是从幽州紧急调来的各部军团,可经历过数次动荡的幽州,老兵能剩下多少?大部分都是从没见过血的,新兵软蛋! 这种要打几次顺风战的军团,在林镇北看来根本就是垃圾,但奈何要分兵布满整条辽东防线的他,实在是没人可用了。 三天前,镇守抚顺关的杜风收到密报,说扼守着草原要道的界凡城,只有五千人马驻扎。 贪功的他,再三确认情报来源后,未曾通报林镇北,留下那个不同意的副将和五千兵马于抚顺关,便带兵急急前往。 被泼天大功遮蔽双眼的他,从没有想过军中探马从一开始,就属于辽东世家。这一次更是和赫连赫儿联手,骗他出关。 其后,强渡浑河的他,先是被赫连赫儿于浑河上方,毁坝溃堤伤毙人马无数,再以四万铁骑,冲撞临时建立在浑河不远处的大寨。 而军心动摇的大寨中,杜风心知中计,便想着带着人马从东方突围而出,可被四万大军密密麻麻包围着的他,那里想到,赫连赫儿没在西方,往抚顺关的方向,布下重兵拦截。 反倒是在往草原方向的东方树林中,埋满了手提强弩的雄鹰。 是役,日战至夜,明战至暗。 被倍数兵力包围的杜风,连同参将,游击将军和抚顺防御司等人在内,二万三千人溃逃四散,全军覆没。 随后赫连赫儿,连夜装着败兵,骗开抚顺关大门,抚顺关副将张大纪自杀。 稍作整顿,赫连赫儿细思了一下计划,便让人星夜求救于萨尔浒的新秦军。 得到星夜求救的急信,负责镇守萨尔浒的马林,一面派人八百加急通知林镇北,一面为怕抚顺关失守,急急安排副将杨朝武领五千步兵军团前往,自己则带着一万五千人严防死守。 此时,领着四万大军的赫连赫儿,为抢在林镇北反应过来前的时间。 第二天,分兵二万绕去左贤王攻打的候城,自己则提兵二万前去萨尔浒,与右贤王破城。 本就兵疲将倦的候城在前后包围下,不到两天而陷!而被埋伏掉五千兵马的萨尔浒,在马林严防下死死守住了第一波攻势。 看着城墙上,那个虎背熊腰,燕颔虎须的马林,提着一把大关刀,骑在马背上的赫连赫儿举枪遥指,高声道:“马将军,降吧!你所想的援兵来不及的!而且不知道我聚了多少兵马在此的林镇北,也要顾虑着我围点打援。” 城墙上,顶着右贤王攻势的马林,本来还在思考这几天,草原为什么突然日夜不分攻城的他,在看到后方包抄而来的赫连赫儿,顿时明白了一切。 只是他想不出,抚顺关为什么会陷落? 因为与自己这里不一样,抚顺关方向的赫连赫儿麾下,全是草原铁骑!那种平原无敌的铁骑,根本就不利攻城,所以这一条边境线,说到安全,以抚顺关为首,但不论如何,终究是陷落了。 看着开始浮动的军心,马林在走马道上,看着下方鹰扬虎视的赫连赫儿,一身铮铮铁甲坐在草原大马上,紧握手中大刀,高声回道:“赫连赫儿,马某的头颅就在此,有本事就来取!别说屁话!” 哈哈大笑的赫连赫儿回道:“马将军,不降,你又能守多久?一天?两天?林镇北的兵马来前,我赫连赫儿必陷你萨尔浒!” 城墙上,马林眼神暗了暗,高声喝道:“来!马某人,等着你!” 拉转马头策马回军,赫连赫儿对着全军高声道:“儿郎们,给我大喊降者不杀!梅克部,给我用他们的器械攻城!其余各部,轮流骑射!”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二万人的整齐呐喊中,本就顶着右贤王攻城的萨尔浒在另外一面,再牵起另一场攻城战!冲天的呐喊声,像是声传万里,听到声音的右贤王,让他这一方草原雄鹰同样的呐喊起来。 数以万计的奔袭箭雨中,十二石强弩车中,云梯,投石机中,血肉纷飞!其中最可怕的是右贤王那方的新型投石车,一夜千座的投石机,轰隆轰隆的抛下无数大石。 配合着要用绞车张弦开弓,弩臂以七弦轨道射出,一支长三尺粗五寸的巨箭和另外六枝略小箭枝的踏橛弩车,整座边关之城,摇摇欲坠。 冲天的呐喊声,更是让军心动荡不安!万骑奔射中,马林无奈的看着急射而来的箭枝,草原人实在太善长策马奔射回旋了。这种以箭雨洗城墙走马道的方法,基本上就是谁冒头谁死! 毫无道理可言! 但若不冒头,在那些明显得自抚顺关的踏弩橛车中,一枝枝粗大箭枝射入城墙,供人踏橛而上,恐怕半日就足够陷落这座,军心动荡的边城。 一地的箭雨中,一个满身血迹,断了一臂的土兵,急匆匆跑到马林身旁急声道:“马将军,徐参军让我来求援,那里快要失守了!” 求援?自己那里来的兵力?倘若不派出那五千精锐兵力,自己或许还可以死守两天。但如今那五千人,恐怕早就魂归黄泉,自己又那里还有兵力? 呼出一口气,马林对着传令兵道:“通报徐参军,若守不住,就退到城中建起的防御线内吧,我这里尽可能支援他。” 逐渐稀疏的箭雨下,一个个高壮的草原士兵,踏着射入城墙的木箭,弃马提刀而上。 赫连赫儿和他的亲卫更是身先士卒,握着长枪提着刀,在木箭上稍借力道,直接登临走马道!以天人境的身手,大开大合的为下方兵卒扫出安全地带,而下方停留的铁骑,则开始进行来回点射! 横枪扫飞三个兵士后,赫连赫儿看着大步而来的马林高声道:“马将军,赫连赫儿来了!” 大步前冲的马林,瞪起铜铃大眼,怒喝道:“来吧!生死有命!多说无益,杀!” 刀枪相撞,箭雨中,赫连赫儿和马林各退一步!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马林也不乎被震荡的五脏六腑,双手持着大刀便往赫连赫儿直斩而下,同时大喝道:“开!” 看着挟带如虎气息而来的一刀,赫连赫急忙退后,等到刀势快尽时才抢着空隙回点一枪。 这种千人万人撕杀的战场,不同于江湖打斗,若是普通打斗,赫连赫儿有信心,十招内毙马林于枪下,那怕他是万人中夺旗的猛将! 可换作这军团撕杀,要杀一个猛将就呵呵了,四面八方的箭射,枪刺,刀斩,那怕陆地神仙也得吃灰尘。 除非有人愿意拼着重伤,否则想杀人,你还是得层层推进,压迫,直到空间扩展开来。 冷眼看着点来的长枪,马林没有后退,反倒是直接抛弃大刀,抽出腰间长刀虎吼一声,任由长枪穿过小腹,左手横刀便向赫连赫儿斩去,以伤换伤! 没有想到刚开始,就如此狂暴打法的赫连赫儿,急忙脱手长枪后退急退,可慢了一步的他,终究被马林在左臂上深深砍中一刀。 看着被四支长枪直插而过的马林,以刀柱地,双眼死死瞪着自己,赫连赫儿按着深可见骨的左臂,叹息道:“马将军又何必如此,那怕誓死不降,我早晚也会放你离开的。” “马...。”被一枪横穿心脏,三枪横穿其他部位以及一箭点射中咽喉的猛将,勉强的以刀柱地外,再说不出任何话。 炎炎的烈日下,曾经虎啸过草原雄兵的猛将,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从军的理想。 从杜风被诱出抚顺关,到候城,萨尔浒,三天陷三城!是役!草原损伤一万七千余人,新秦损失七万辽东士卒!一个月后,赫连赫儿名震天下! 九边重镇之一,辽东镇! 辽东镇的帅府上,林镇北看着下方各个身披铁甲的下属,沈声道:“你们都说说意见吧。” 本意只是前来犒军的李顺,在战事爆发后顺势成为监军,执掌皇宫外事府的他,对于很多东西都一清二楚。 那个铁马帮,自己为什么借着红袍人的风势,顺风拿下? 为的还不是尽量让江湖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削掉不知是草原还是那位姓谢的棋子? 没想到刚想回程的时候,边关便牵起大战,看着堂上因为这三天拼命调动兵力,商议对策而从没合过眼的林镇北,李顺出列道:“林将军,退吧。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不住辽东了,与其在这里浪费兵力,不如聚军回守山海关吧,陛下那里,李顺愿一力承担。” 堂中众将看着中央那个红衣大太监,纷纷由心感激,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失去三关后,只剩四万人的辽东,不说只有两部各五千的铁骑。 单说不断补给兵力的草原,和自己这方以四万兵力,守卫整个辽东大地的对比,陷在辽东不退,不过垂死挣扎己,可这话除了那位红衣大太监,谁敢说? 这可是整整一个辽东!这话说出来,战后绝对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只有这位陛下不杀,就可随时躲入深宫的大太监,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更重要的是,他还带着监军身份。 林镇北心里暗叹一口气,那些还在长安撕杀的世家,为了压下徐州世家和襄王在燕云十六州的影响力,不断拉扯着兵力粮草。 而那位陛下似乎也打算,借着此战拿下一部分益州世家,以至战争开启后,自己就连幽州的兵马也调不出多少。 以为自己凭着手上接近十万兵马,必能稳守辽东,或者最多打烂几个地方的他们,恐怕想不到有人暗中出手,让辽东三天内连失三关吧?如今只剩四万兵马的自己,拿什么守失去关隘的辽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匆匆世间人默默无闻辈 我不懂什么大义,但我不忍百姓离乱,如果可以,我愿以己身抵挡洪流。—无名书生 ......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夏日已尽,秋日渐到的苏州,纵观交错的水道上仍然如画美丽,可惜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四人,紧赶慢赶到达苏州后,根本无心欣赏,略略打听后,找到那家姬玉说的济世药铺,他们便急急前往。 济世药铺后院,轩辕十四送还手中刻有风字的玉令后,便仔细端详着腰间佩有双龙的青衣男子,看着那个一直由自称叫阿妮的女子拖着的他,就那样呆呆站着。 轩辕十四不由暗叹,这位想必就是侄儿说过的姬玉吧?当初誉满天下的青衫剑仙,如今沦落至此了吗? 他还记得,那一天轩辕家正堂中,跪在地上的侄儿,嘻皮笑脸递上一把紫色的剑,说是先代替着双龙刀,还说绝不会丢失,因为他相信他。 如今看来,他真的没有信错他,没有枉被大哥赶去城外,只能凭力气砍树三个月,人都癫疯得只剩下本能,却依旧把双龙刀送了回来,这是何等守诺。 辕辕十四清了清思绪,对着白玉京道:“诸位稍等,待我收拾一下,这位白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轩辕十四看着一脸疑惑,随着自己走到一旁的白玉京,低声道:“白公子,在下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你身份?所以只能借一步说话。” 白玉京听到对方竟知道自己的隐蔽身份,双眼寒光大盛道:“喔?你竟然知道?” 轩辕十四对于白玉京眼中暴射出的寒光也没在意,轻轻拱手道:“白公子不必担心,十四并无恶意,至于你的身份,只是因为轩辕家和白家终究有些关联,有机会你可以问一问你的父亲,我不过是有点好奇。” 没敢完全相信的白玉京回问道:“好奇我怎么也卷进来了?” 隐蔽的打出几个手势后,轩辕十四点头道:“不错,轩辕家隐于世外,并不在乎,毕竟轩辕家卷进去,大不了换个地方,以示无意参与,那些人不见得会和轩辕家死拼,但你白家,十四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几位想动你们很久了,只是奈何得不偿失。” 看见那几个手势后,放松下来的白玉京一脸悲凉道:“如果我说,我也想有多远避多远,你可信?” 对面那个一下子泄了气的白玉京,看得轩辕十四不由失笑道:“既然如此,白公子以后可得小心,说不定那天就被逐出家门。” 苏州水道上,轩辕十四亲自撑船,在这个水道纵横而成的大城里,他彷佛就像是载着客人观看苏州景点一样,左绕右绕的同时,口中不停的说着关于苏州的事。 这里是水上天堂,人间的白玉京! 一条条横贯东南西北的水道,穿梭于一座座房屋之间,千家万户都在其中。 这个秋日将至的季节,苏州庭园中的绿树,仍旧努力探出头来,静观这人间水城。 观看水道两旁的杨柳如垂暮老人,开始一个个陨落。 观看人来人往的石桥上,一个个柔情似水的美人,翩翩而过。 观看水道上的轻舟,载着那些不知道为什么忙忙碌碌的人类,划波而去。 更观看有人在树下小睡,有人在摊贩叫卖,有人欢声笑语,有人急步而行。 碧蓝如海的天空下,鸟儿虫儿的鸣叫,水道中偶尔跃起的鱼儿,水花,波纹,在绿树眼中,最后定格为一幅水城画卷。 千灯镇。 自那场衣冠南渡中,迁到江南的轩辕家一直隐身于千灯镇,再也不涉官场和江湖,只在这苏州中默默无闻,就彷佛是普通的豪门商贾一样。 一阵绕道后,轩辕十四带着姬玉他们终到轩辕家,而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的轩辕家家主,轩辕风二人早就等在大堂之中。 大堂中,轩辕风手持紫冥剑,望着双目中混沌无明的姬玉,再忍不住心中怒火。 这么多年,看着什么都没关系的他,其实很重情,很重义,否则他又如何会不惜千里到昆仑山,不惜偷出传家的双龙,不惜那个秘密。 他想报仇,他就帮! 因为他是他的兄弟! 那一年,还没学完家中所传的他,以为一个半步陆地神仙,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以为自己在暗中,才能更好帮助他,但他所有的以为,都在那一双无明的丹凤眼中成了笑话。 看着要人牵着的朋友,再认不出他的死友。 他! 轩辕风!只想杀人,杀尽了那些卷起漩涡的人!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初见,大明湖畔,那个一身正气却又显得不通世故的青衣少年,凭着一把剑,为了那对爷孙与飞龙帮对敌,那时候武道修为才二流的他,几乎把血流光在大明湖。 第二次再相见,是在那个凉州小镇里,本该意气风发的半步陆地神仙,却生出斑白长发,双眼中再没有初见的清明和正气,有的只是悲凉,癫疯,空洞。 这是第三次,他白了满头,容颜也苍老下去,二十一岁的他,就像三十许岁的人,一袭青衣下,谁也认不出。 苍颜白髪啊...他明明就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这座江湖,以二十三岁踏入陆地神仙的人,千古未有!千古未有! 他明明就该意气风发!意气风发!!! 他错了什么? 一个愿为百姓抛热血的人,错了什么! 无明的他依然坚持着把双龙送回来,只是因为这是他轩辕家的东西,因为他答应过他,这样的他错了什么! 二十多年中,从来没看过轩辕风发怒的轩辕十四,在叫阿妮的小姑娘拖着那个姬玉进入大堂那一刻,忽然看到轩辕风全身上下,无风自动。 飘飞的长发中,被他按着的木椅化作碎片四散,同时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一袭白衣的他双眼渐红,仿若猛兽出闸! 节节攀升的气势中,双眼血红的猛兽,竟是从天人境中期,直接开始挤身半步陆地神仙! 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传开:“父亲,孩儿要离家!” 斩钉截铁的话语,只是告知,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手持紫冥的猛兽,要让世间知道,他有他这个朋友,兄弟! 那座江湖,那座皇城,害得这个天下多少人,妻离子散? 那些世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他们呢?他们依旧在朱墙之内,欢声笑语,依旧在制造一件件人间惨剧。 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轩辕越看着自己那个唯一的儿子满意的点点头,他本来以为他这个儿子,这一生就只能停在天人境巅峰,因为他实在是没有问道之心。 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的他很担心,他身陨后的事,所以第一次看见动怒的他,轩辕越觉得或许这就是他的机缘,一个人没有七情六欲,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人,缺少任何一样经历,都妄想登临陆地神仙。 眼看这个江湖已经开始了大潮,天人境不过起点,陆地神仙也只能算作中流砥柱的时候,他担心有一天若陨落,这个家就难了。 所以对儿子的话,轩辕越沈声道:“去吧,轩辕家从不怕事!” 轩辕家后园,静静流淌的水道旁,轩辕越带着众人,在静静听着阿妮说着一个故事,那把紫剑轩辕越认得,这个江湖能认出那把剑来历的恐怕就两人。 一个是给姬玉剑的女子。 一个就是他轩辕越。 那一天,抱着剑回来的轩辕风跪在地上的时候,轩辕越其实什么也没听入耳,他在回想,回想这把由他亲自打造的剑。 他年轻时,欠了那个姓楚的女子一命,在那动荡的几年中,他曾经想过踏出江湖去帮她,但她却说不需要,只希望他为她打造一把,如那人般大红大紫的剑,她想送给他。 后来剑来了,但人没来,伤透心的女子取走了那把剑,她说,若有一天有人持剑入江湖,希望他能稍稍帮助,所以那一年,他放走了才二流的轩辕风。 无明中,再次醒来的姬玉望向自己的好友,笑了笑道:“轩辕...轩辕...风,我来了...来了。” 轩辕风听到姬玉的声音,点点头轻声道:“嗯...我知道,你就在轩辕家安心养伤,我去找华家那人。” 重新拿起那把紫冥剑,姬玉摇头,他自己清楚,除非他愿意舍弃一身修为,或者成功将无情有情融合,否则不出两年他便会陨落在这个世间。 轩辕越看着眼前那个手执紫冥剑的人,幽幽叹息道:“你师傅可好?” 姬玉呵呵笑了两声,吃力的回想道:“好的...好的...师傅有说过你,我记得。” 夏尽秋至。 小河道旁,一袭青衣重新提起那把紫冥,他想,他的时间来不及再做什么了,这个状态下的他也做不到什么了...。 ..... 这一天,边关再次大败! 五天前,山海关。 在那位天可汗再次增兵后,坐拥十数万大军的赫连赫儿,在这边境线甚长的幽燕之境,凭着来去如风的铁骑,七天之内,就让林镇北从辽东退守山海关,同时开始日夜不分的夺关战! 原本就被玉门关牵扯了部分兵力的新秦,在各大世家的角力下,那怕辽东重镇失陷,能派出的也仅仅只有,在青州的三万精锐和远在天边的江南军。 得到消息后,林镇北只能呆呆坐于山海关的走马道上,仰天咆哮!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若是玉门关那边北狄的战场,那些世家尚能同心协力,可换作草原这里,经过多次溶合后,拥有不少出身中原世家的他们,就连学海林那座天下半数学子的圣地,也都抱着本是一家的想法,这又如何让有些甚至出身于草原的世家合作。 说不好他们这一次的打算,就是让那位天可汗入主中原!至于战争中,那些兵锋下的百姓,有多少人会在意?或许学海林那个老人在意,或许那个谢家在意,或许...。 只是这些人,又如何能够抵挡住滔滔洪流。 城墙上,鲜血布满铁甲的林镇北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上眼,离开过,这一段北方的城墙上,尸体还在匆匆搬离,里面有草原的兵将,更有那些自愿提刀前来的好男儿。 辽东两次莫名大败的他,在这里还有两万精锐,四万辅兵,可是随着长时间的战争,日夜不分的攻防战,即使活下来也已经筋疲力尽。 相比全民皆雄兵的草原,从开始到现在,仅仅只有十万兵马补给的他,已经预料到破关的那一刻。 看着同样疲累的好友和那位红衣大太监,林镇北轻吐一口气道:“两位,走吧。” 城墙上,那个武道修为高绝红衣大太监和粗通武艺的玄衣儒生,望向林镇北那憔悴的容颜,心中同时悲叹。 “老奴,回京覆命了...。” “将军,在下,不退!” 李顺其实也想在这里死守,以身殉国,只是他不能,他的性命并不属于自己,所以他无法像那个玄衣书生一样,说不退!看着那个风中,血雨中,一身玄衣持枪傲立的书生,李顺忽然想痛哭一场。 五日后,山海关!陷! 继九边重镇,辽东镇后,山海关至蓟州镇一带,全在草原铁骑的马蹄下! 主持战役的临时兵马大元帅,镇国公,镇军大将军林镇北身死! 同时一位无名的书生,离开这座人间。 一位红衣大太监,日夜兼程急奔向长安。 如盛冬雪花般的书信飞往中原各州。 天下震动! 历经战乱的燕云十六州再次动荡! 乱世,重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书中的世界 人和历史都一样,都是一本本的书,帝王将相又如何?在那本属于自己的书中,谁又能无限翻页! ......... 江南,谢家旧宅。 时光变迁后的谢家大宅,早就不复当年风光。庭园中草长莺飞不说,就连大宅内也开始长出一扎扎烧不尽的野草。 这个曾经门庭若市的地方,剩下的只有灰尘,蜘网和一种说不出的萧瑟。 左手轻托着从自己闺房地下取出的传国玉玺,一身大红曲裾禅衣的谢如烟闭着眼,站在野草丛生的瓦破风漏闺房,右手轻轻抚摸着,那把天下唯一的蓝田白玉剑! 如今的她,看上去仍像二十年华,只是却比少女多出一份成熟抚媚的味道。 从青涩时代走来,一路上的风雨,没有让她衰落下去,反倒是像寒冬中的梅花一样,傲然屹立,岁月的冲刷,更让她散发出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在江湖在庙堂,放下一只又一只暗棋的她,在思索着下一步。 这一场以众生为棋,天地为盘的十九道纵横大棋局,是真正的一步错,步步错,所以每一步她都得思量再思量。 那一年,借着那个李家小女孩的野心和传国玉玺,让那些潜伏多年的世家再次博奕起来,只是那一步,还是差了少许。 因为原定陨落在昆仑山的小家伙,居然活了下来,更打乱她定下的计划,虽则无伤大雅,却终是一个意外。 只能说,不愧是占有半数江湖气运的人?还是说不愧是两辽王姬家的后代?而且他的武道似乎很像是她的传人?若真是她的传人,自己是不是该保下他?毕竟当年自己说到底还是欠了她,欠了姬家。 这次自己重新现世,当年那些人想必也会跟着浮现,其中长安那位统领儒家的孔姓之人和武当山那位更是对自己深痛恶绝,都恨不得挫骨扬灰,让自己连死也不得一个安宁。 对于这些,背着骂名的她,一清二楚,谢如烟想着想着,不由喃喃道:“人啊,就是一本书,翻啊翻,就到结尾了,那怕比别人长些,多些,也终归有尽头之处。” 从长河下游来到上游的她,虽说不是天人之姿,可凭借偷天换日的本事,背负起两辽气运的她,丝毫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那场风波中,人算不如天算的她,终究是棋差一着,在那个紫衣男子的参合下,虽说没输掉满盘,但那个白衣书生却是因此陨落。 这些年潜伏中原之外的她,走出玉门关后,见过很多很多不同的人,最远更是去到她所知道的古罗马帝国。 一路在不同国度练习权谋的她,常常在想,那些年要是心狠些,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在长安?吴世是不是不会瘸了右腿?可惜,她没有能力追回飞逝的光阴! 所以这一次她决心下狠手! 挟带无数棋子的她,决心下一场席卷中原大地的棋局,她就不相信一子一子的落尽后,那些控制着庙堂,江湖的世家门阀,还能像现在一样,只手遮天! 至于是否盈尸百万?是否血染长河?是否草原入主?种下心魔的她,不在乎!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新秦书》·卷七·列传第一·谢如烟 谢如烟,祖籍陈郡谢氏,父玄。善权谋,世称谢倾国。 撼动了历史大势的她,早就不知道车轮的方向在那里,可善于观气望势的她,知道自己终是没能摆脱那本属于自己的书,那本出自司马家的书,那本属于自己的书。 谢如烟抛了抛手中的传国玉玺,睁开一双寒光四射的凤目,低声道:“山海关已破,那位天可汗也开始出手了,那么还是顺势剁一剁,青徐两州那些老家伙吧。” ....... 轩辕风查遍家中这些年的密报,发现那个不知道在天南,还是地北的华家老人,半年前出现在百越古地附近,于是刚从百越之地方向而来的四人,加上一个轩辕风后,又匆匆往百越而去。 毫无头绪的众人,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本早该离去,摆脱漩涡的白玉京在杨莹的威胁,轩辕家那把鱼肠剑的利诱下,果断的表明就算姬玉赶他走,他也死赖着。 两旁绿树遮天的道路中,一辆四匹大宛马拉着的豪华车座,正在急速奔驰,车上一个身穿白衣,佩着短剑的翩翩公子不断挥鞭的同时,口中大叫道:“喂,我说小风,该换你当马佚了吧。” 车内,正在闭目养神的轩辕风,听见这话,不由大骂道:“呸,刚才我们可是赌三个时辰,别想耍赖。” 拍了拍自己的右手,正在充当马佚的白玉京有气无力的道:“唉...都是我这右手啊,你说我刚才用左手会赢还是输?。” 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唠叼不停的轩辕风,抓了抓头发,大叫道:“呸...你有完没完了?老子一天没合过眼,你再阻挠我休息,一会你就知道。” 马车上,杨莹和阿妮看着不停拌嘴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五个人中,就只有无明的姬玉呆呆坐着。 银铃笑声,吵闹声,让他们在逃亡中,平减一份压抑,让他们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自己去守护,去努力。 没管轩辕风的话,挥鞭的人继续嚷嚷道:“半步陆地神仙当马夫啊,这传到江湖,我以后怎么见人?” 车内轩辕风往车窗外呿了一口水道:“呸,说得好像我不是半步陆地神仙?还是你想让这个癫疯的陆地神仙架车?我是没意见,放心。” 时不时就回望的白玉京,看着后方渐渐尘土飞扬,一脸恶心道:“喂,那帮家伙又贴上来了。”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身份都牵扯甚深的姬玉出现在苏州,这种消息轩辕越不指望能暪住多久。 因为无明,经过风雨冲刷,姬玉的容貌一直都没办法易容。 白玉京他们唯一可做,就是给他带上一顶帽子而已。 可苏州不是荒山老林,这种大城,只要你稍有可疑,谁知道有多少道人马吊在你身后?最少他轩辕家只要十天左右,就能知道这种不显严密的消息,更匆论那些比轩辕家更庞大的势力。 所以第五天,轩辕越正打算送走五人,便带着族人连夜离开苏州的时候,脱出无明的姬玉说,他去苏州城主府走一趟,凭他陆地神仙的修为,这苏州没有人,可以留下他! 让轩辕风他们带着阿妮去苏州城外后,姬玉也不再掩饰身份,大概是觉得掩饰也没有用,重新披上一身大红衣裳的他,悬着那把紫冥便往城主府而去。 断断续续的探索下,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被那位老人用苗族秘法,压下的无明会迅速重现,为什么不是老人说的五年后。 这是因为,他登临陆地神仙!忘情和有情在陆地神仙境下,加大了冲突和对身体的改造,以至于原本用以压制的癫蛊,渐渐失去作用和死亡,这就是他会重陷无明癫疯的原因。 最近几次频繁醒来,可以说是,他开始适应了水与火,也可以说是,一直陷入无明,让他没办法稳固陆地神仙境,以至他其实,充其量就是比半步陆地神仙强一点。 那一天,苏州城全城封禁! 阳光明媚的正午,风轻轻吹着,本应人来人往,船过船回的苏州,在城主府那一条绿树成荫的道路上,空无一人。 街道两旁躲入横巷冷屋的人,都在静静观望着染血的城主府前大街。 那里,一个红袍人提着剑静静站立。轻风吹起的红裳,让四周屋内,横巷酒楼的人,都觉得双眼中被血红遮掩。 匆匆集结而来的五百兵丁,身披重甲,手提朴刀盾牌,严阵立在那数十个属于苏州城的神策军身后。 “姬驸马?红袍人?”刚从雍州调往苏州的郭荣,说话的同时暗叹,自己可真是倒楣,好不容易从几年前那件事中走出来,刚被调任苏州不到一年时间,竟又遇上了,自己前生想来欠他姬玉不少?唉...。 对于姬玉,郭荣绝不陌生,在襄王府和那座小城,他都看过他,椅子上那位的牵线下,更是与他商谈甚欢,他千想万想,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红袍人竟然就是他。 抬眼望着站在兵卒后的中年人,姬玉轻笑道:“郭...刺史?真...巧。”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 一身随风飘舞的红裳,地上血线外横七竖八的差役,神经质的话语,这些种种都让郭荣打了一个寒颤,没有多少武道修为的他,不禁低声对那位神策府的苏州府主道:“蓝统领,能拿下吗?” 神策府将新秦皇朝分为十道,负责江南道一带的蓝天,听到郭荣的问话,粗壮高大的他习惯性的摸摸脸,苦笑着摇头。 天下十道,就数自己江南道最要命,离那襄王府近不说,最主要是近百年的江湖,世家林立的江南道,天才辈出,自己这个才天人境巅峰的人,能奈何谁?谁也奈何不了啊! 何况对面那人一身晦涩难明的气机,别说自己,这里千人齐上,恐怕也就平添一堆亡魂而已,除非把强弩营调来,但可能吗? 摸着脸颊的蓝天肯定,自己这方调动强弩营,那个叫姬玉的红袍人,就不是静静站在他划的那条血线外。 苦笑了下,蓝天硬着头皮问道:“阁下,意欲何来?” 望了眼高粗男子左胸上的徽章,姬玉轻笑道:“何来...?我来站站...呵呵呵...就这样...就这样...呵呵,申时...申时我就走。” 看了眼天色和四周的屋内的百姓,身为神策府统领的蓝天,又再摸了摸脸颊,苦叹一声,站就站吧。 他奶奶的,得想办法把自己弄去别的地方。 铛......。 时间,从不曾因何事停留,岁月也不因何物而滞。 申时锣声向起的瞬间,一道恢宏剑光从姬玉手中炸出,沿着地面前行的剑气,把石头铺就的平滑地面,炸起一条如龙洪流直扑蓝天及一众持盾兵卒。 剑剑龙行! 随着如龙剑气,那道红影在漫天粉尘中消失。 苏州刺史府前,留下一条宽约一丈,深约五寸的剑气通道,以及乱作一团的兵卒和无数碎石。 “咳...咳...。”连咳数声,吐出口中灰尘的郭荣,也顾不上抹试脸部什么的,急急下令道:“快,鸽报传信,让人通知王将军带强弩营去追。” 同时急急跑向那位神策府统领身旁,去看一看他的情况,跑了一个姬玉,他还能回旋,但在刺史府前死一个神策府统领,他敢肯定明天的奏折,肯定全是参他治安不力。 那个时候,那怕陛下再想重用他,也得冷冻个十年八载。 “咳...咳...。”挡下那霸道之剑的蓝天,此刻可谓苦不堪言,一身伤势之重,静休一年半载,恐怕也不见得会全好。 吐出几口鲜血后,连发几道命令后,蓝天望向城门方向,也不知道该是诅咒那个姬玉,还是感谢他,让自己找到借口,暂时抛掉江南道这块硬骨头。 ...... 急速奔驰的马车上,轩辕风望了眼静静呆坐的姬玉,一脸痛哭道:“真是见鬼,误交损友啊,老子打生打死,这家伙拖着美女呆坐就可以了。” 车外,白玉京挥着马鞭叫道:“喂,别感叹了,快去挡一挡,离开苏州地界,我们遁入深山就好过多了。” 马车上,电射而出的轩辕风嘴上虽说骂骂咧咧,但还是很感激白玉京等人。 因为他们都是为了让轩辕家,为了不让人发现轩辕家涉入其中,才冒着被大军围剿的风险在这里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繁花落尽后 你我茶代酒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万千故事中,总有悲有喜,有哀有笑。 ..... 百越古地,江湖三大禁地之一,地处南疆边界的这座古凶之地,何时出现在这个世间,早就不可考究。 这座地处百越大山中的禁地,四面都是参天巨树形成的密林,密林中流沙,雾障,毒虫满布,更古怪的是越过密林区域后,那里与外面,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 从远处大山上望去,那个区域中,雷电在太阳底下怒吼!时而风急雨急,时而阳光明媚,时而阴云密布。 最诡异的是,这种无常天气,仅仅只在那里发生,直白点说就是,站在天清气爽的大山上,你可以看到一个圆圈的地方里,各种无常天气一直演变,但圆圈以外的地方,却丝毫不影响。 从现世至今的古地,埋葬下无数的白骨,有人,有动物,更有无数死人留下的财宝。 所以明知道杀机四伏,江湖中还时不时有人如飞蛾一样,不顾一切的扑进这座附近村落,称为仙山的地方。 这一切都只因为,那座遥远处,就可见的高塔。 最奇异的是,不管风再大,雨再急,那里永远都是晴天,就像大环套小环,小环再套小环一样,一环一世界。 曾经有道佛儒三教的高人,试过联手闯塔,可出来后,他们对塔中事物忌讳莫深。再后来两年间,那一次闯进塔中的所有人,都莫名奇妙的身陨。 而那些人中,唯一死前说过关于那座塔,就只有建立藏剑山庄的谢琰。 那位老人去世前,模糊的说了句,这是一座远古之塔,凡进塔者,必有凶事随身。谢家子孙不得沙足后,再无别话。 ...... 奇异环境孕育奇异的可能,对于华家老人来此地的目的,轩辕风等人略略猜到一二,不是因为塔中宝物,而是因为这里独有的花草,是救伤扶危的医家之物。 一路上,从马车换马,从马换成步行。姬玉他们可谓步步惊心。 神策府那套百试百灵的手法,那怕算是三个半步陆地神仙的他们,这一路奔波中,也一样险象环生。 那种五步持盾卫士在前,五百大戟士居中,五百强弩在后,再辅以天人境游戈拖拉的打法,让他们跳脚不己,轩辕风和白玉京两人,更时不时就带着一身伤痕而回。 不过,也幸好的是只要在深山中,无法列阵的他们,仅仅只能以神策府的人追捕。同样的,说起这个轩辕风就想骂人,因为神策府中,竟然莫名奇妙的有数十天人境存在! 算是拥有三个半步陆地神仙的他们,一路走来,可算是狼狈不堪,后方吊着一堆天人境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不可能一直在深山老林的他们,只要出现在州县之中,那些手提强弩的兵士配上神策府,那就真的要命了。 一对一,那些天人境和兵士其实来再多也是切菜,别说提着武候强弩,那怕是推着改良自墨家机关术的踏弩,他们也不怕,但两者同上的时候,就呵呵了。 骑兵列队的冲撞,步兵枪海,弓兵万箭齐发,连弩洗地,永远都是江湖武夫的恶梦,只要空间不够!换气时间不够!那怕陆地神仙也只能逃之夭夭。 幸好的是,大部分时间处于无明状态的姬玉,对杀气相当敏感,配上精通百毒的阿妮,总算是让他们两人可以放开手脚撕杀。 当然不幸的是,一但姬玉出手,他们往往就得护着两位女子死战。 因为他不杀绝,不会停! 否则这一路走来,一个不小心,就连他们二人也得扑街。 说起这扑街二字,一次偶然从姬玉口中知道意思的轩辕风,总是乐此不疲的用话话,调侃他们这一行人。 这一路奔波,时不时就被追踪到行迹的他们,几乎可以说是两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当然,这单纯是指轩辕风和白玉京二人。 因为癫疯无明的姬玉,他们可不敢放出去,特别是近人烟处,那怕多一个陆地神仙,而大概知道,会造成姬玉出手原因的神策府。 每次追到后,都会配合着,不愿牵扯到两位女子的半步陆地神仙,移远战场,打算是先擒拿或击杀他们二人! 古地密林外围,一位红袍男子迎着风,手按剑柄而立,他的身旁,一个青色儒裙的少女,轻轻挽着他的右手。 少女后方,两个赤裸上身的男子,闭目而坐,而他们身前,一个绿色劲装的女子,提着刀警惕的看着四方。 一头白发迎风飘动的红衣男子,双眼空洞无物,手按剑柄的他,看上去根本不像名为人的动物,反倒更像是一座冷眼世间的雕像。 良久后,似是感应到闭目的两个男子,前后睁开双眼,如雕像的他摇摇头,吃力道:“没...有。” 对于男子没头没尾的话,另外四人早已习惯,因为那个白了满头的男子,那怕不在无明,说起话也似乎越来越显吃力,以至于常常就是简短的几个字,或是单纯的笑声。 轩辕风看了眼天色默算一下时间,撇头望着白玉京问道:“怎么办?我们是进去找,还是想办法在外围避开那些神策军?” 虽然时常斗嘴,但轩辕风对于那个老是猛掐左手,抛铜板的小神棍,还是相当信服,毕竟这一路走来,他掐啊掐,还真避过不少险境。 深吸一口气,白玉京在左手掐出一个小吉。 断,人在路中。 是指那位华家老人,正在古地中,那么他们当进。 但为保险起见,白玉京想了想,一事不二问,那么问一个此行安危。 泽雷随。位·九四。 随·九四·随有获,贞·凶。有俘在道·以明,何咎? 这一卦,释义有数种,而在白玉京看来恐怕是;随者,随机应变。而九四恐怕是指,位不当,无援,兑之中,凶。同时也指若追踪而去,必有所获,只是吉凶就难明了。 皱着眉,白玉京最后苦叹道:“进吧,对我们来说,外面比里面更危险,既然宫中来人了,那么他们肯定只会派少数高手入内。” 两天前,途经一座有白家情报所在的小镇,早就对众人说出身份的他,从那里得到一份急报。 一个月前,宫中两位不曾现身过的红衣大太监离京,向着百越急驰而来。 新秦皇朝中,共有十二位红衣大太监,其中六位负责守护皇城,另外六名则随着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很少出现在人前。 十二位红衣大太监,现身的六人中,五人天人境,一人半步陆地神,至于另外隐于深宫的六位,不要说修为,各大世家中见过的也没有多少,只知道那六人几乎都是祖皇帝留下的李家死忠。 除去李家家主令,就连玉玺大印也不认! ........... 藏剑山庄 没有人知道,这里一住就是半年的司马墨,和谢家那位百岁老人说了什么,但他最后从葬剑涯上,取走了一黑一白的长短双剑。 晨光的风沙中,一身紫裳的司马墨,在藏剑山庄的横匾下,对着送他出大门的老人温和的笑了笑,什么道别的话也没说,就那样双手负后,掉转身子便一拐一拐的往东海而去。 大门中的谢家老人,看着晨光下远去的紫影苦叹了一口气,谢家欠他和她,太多太多了,那个女子,说到底都姓谢,都是谢家养出来。 自己那个侄儿谢玄的命,赔的是天下人,不是他们,更何况,赔出性命,就能还清人情吗?不能的啊...。 ...... 万灯照垂柳。行人如飞絮。车马似龙压百花。摊贩作壁画。白玉京。 二十年前,百花盛开季节的杨州城,仙境中,一男一女沿着满是垂柳的河岸慢行,男的在万灯下紫衣飘飘,女的白衣胜雪,胜却百花。 “司马墨,我让人替你打造了一把剑,你一定很喜欢。” “嗯,红妆你送的,我都喜欢。” 身材曼妙的女子,挺着胸,双手扶着腰中黑白双剑,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看了眼身旁的男子问道:“司马墨,等到百花落尽,娶我可好?” 双手背负在后的紫衣男子,听到这句话后,看着略带红晕的英气脸庞,重重点头道:“红妆,等到百花落尽,嫁我可好?” 清楚记得男子不喝酒的女子,低下头用如蚊声音,害羞道:“嗯,那时候,我们以茶代酒。” 那一个万家灯火的晚上,一男一女说了终身! 那一年,他是两辽司马家的天才。 那一年,她是江东楚家的红妆。 那一年,她还在江湖。 那一年,他还没瘸了右腿。 可惜的是,百花落尽的那一年; 他没有去; 她没有等。 因为家族破灭的他; 千里奔袭。 因为家族早已覆亡的她; 万里追击。 直到男子回过神来,她已远遁到尘世之外,他再也找不到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念之间 华陀字元化,幼名旉,建安三神医。 魏书,二十九,方技传。 以医术精湛闻名于世,性喜逍遥,后魏武皇帝头风病重,召之左右。佗,不快,以妻患病离宫,武帝书信召,不还!事败,武帝怒而下狱,彧求情于武帝,不许。 因狱吏厚待,欲传青囊一卷,狱吏恐惧武帝不收,黯然以火烧毁,陷于狱中,身死!青囊失传,独留五禽! ........... 幽暗的密林中,阳光也无法照耀的地方,处处沼泽,雾气,参天巨树中更满布各式各样的毒蛇。那种色彩斑斓的蛇,急速而无声,好几次都差点咬中了两个女子。 万幸姬玉刚好不在无明中,否则不算那些动植物的危险,单是通过沼泽,恐怕就要花上许多时间,绝不会像现在一样轻松。 看着前方一身红袍的姬玉,左手剑气急削挂满树上的蛇类,右手抱着阿妮在树上急速跳跃,再看看中间的白玉京抱着杨莹。 轩辕风忽然有点后悔,没拐一个侠女来陪自己,前方两对狗男女,实在是太耀他的双眼了。 总算是找到安全地面的姬玉,跳下同时问道:“他...真...在吗?” 时刻准备着出手的白玉京,跃下后,呼了口气,轻声回道:“应该还在,根据情报,七天前,有一批傻瓜被他救了出去。” 这一路的急速跳跃,即使身为半步陆地神仙的他,也狼狠不己,身为话唠的他,第一次全程闭嘴不言。 与他相比,吊在后方的轩辕风,则显得云淡风轻了,提着一把从神策军手上抢来的长枪,一路上他还可以,对几乎满布树上的蛇,沼泽下的动物点评两句,特别是在某些明显是落脚点中的骨头。 例如,这个头骨如此粗大,定是汉子,来自北方居多,这个头骨看上去,细小而略尖,生前定是貌美女子之类,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同样,因为他接替了白玉京当话唠,一路走来,众人虽说辛苦,但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甚至急奔的中途,有一次遇上数十上百的蛇后,对还在喋喋不休的他,姬玉还送了他一句闭嘴。 稍稍缓过气后,五人又再以同样队列跳去,因为下方地面仍旧是沼泽又沼泽,行程中,阿妮努力辨识有毒植物,杨莹不断替指引方向。 本来以为就自己是累赘的杨莹,在苏州被追杀时,一直考虑着先回家,不要拖累了他们,可第一次遁入深山后,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另外三人,竟全是路痴!一旦偏离道路,马上会分不清东南西北。 唯一会的姬玉,又长时间陷在无明,无奈下,众人便把方向指引都交给了杨莹。 “哈哈哈...呵呵...。”急奔中,正在默算着距离的杨莹,耳中忽然听到一阵笑声,白玉京和轩辕风,两人同时大喊不好声。 只见前方抱着阿妮的姬玉,忽然急停在树枝上,爆发出狂暴的气势,接着左手紫冥凭空一曲一弹间,一道磅薄的剑气,在幽暗密林中一闪一灭。 陆地神仙境,一剑万象! 随后以他站立点开始,一道圆形剑气风暴,向四周扩散而去,一条条四分五裂的毒蛇中,不显粗壮的树枝纷纷断裂,就连原本在他后方的白玉京他们一样没能逃过厄运。 剑光闪起时,已经急退的他们,终究是在树上飞奔,所以根本退不出剑气笼罩,幸好的是姬玉没有针对他们出剑,这种扩散性的剑气,他们随手就能挡下。 悲惨的是,他们站立的树枝同样断裂,让他们向着下方沼泽掉落。 轩辕风踏着空中树枝借力,向着白玉京急跳而去的同时,大叫道:“阿妮,快抓住他手!小白,看枪!” 空中,白玉京大骂一句,抱着杨莹的他,要凌空踏舞,实在是太为难了,在大树上,连踏数步的他,减缓突然下跌的力道后,稳稳停在轩辕风及时射入树干大半的铁枪上,回头正想对轩辕风举起姆指,称赞一句时。 看着双手双腿抱着大树的轩辕风,站稳在枪上的白玉京,不由大笑道:“轩辕风,你这一招四脚爬树,用的好!哈哈哈...。” 连借两次力后,空中再无树枝,为了不掉下沼泽,只能抱着大树的轩辕风大骂道:“呸,等那家伙醒来,老子非削他一顿不可,阿妮你别拦我。” ....... 此刻,密林外,带着一条藏獒的今一,是神策府负责追踪的高手,武道修为不算高的他,驯鹰,驯犬,驯马都是这座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这次被神策主府派出来的他,就是负责追踪那五人。 前两天,终于等来长安城,那两位红衣大太监的他,以为这次任务该结束的时候,那位老得驼着背的大太监,如期的谴散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了他和清河公主的心腹,说是还需要用到他。 一级压一级的皇朝中,那些官拜二品,各自掌印的红衣大太监的话,他能不从?不可能!于是他又尽忠职守的来到这座古地前。 看着藏獒向着密林内,吠了两声,今一望向另外三人道:“他们进去了。我们是追,还是在外围布天罗地网?” 参天巨树下的幽暗环境,让张一很是犹豫,布天罗地网明显不可能,这个地处皇朝边界的百越古地,来来回回的调动人手,最少得三个月时间。 这已经是凭着这次的特批令,两个红衣大太监的关系,所用的最少时间,远离皇朝中心的南疆,若在平常调动兵力,单是一来一回的请兵部下虎符,再到调兵到南疆最少要三个月,再加上包围这座百越古地的话,半年吧。 可若仓促让人分布八方?谁能拦下两个半步和一个陆地神仙? 左思右想下,张一望向那两位,前来协助自己的红衣大太监,问道:“两位掌印,不知你们对毒可有认识?这密林中,不单花草,就连某些平凡的树,也可能带着毒,一经触摸便会马上中毒,在下实在不懂分辨。” 听闻这话,看上去约莫六十,还有点黑髪的大太监回道:“老奴是负责保护御医,所以对药毒还是略懂一二,只是这里的话,老奴也没多少信心。” ...... 好不容易穿出密林沼泽地带,阿妮突然道:“要下雨了,这种天气,蛇类会纷纷出动,恐怕比我们刚才还要多。” 站在阿妮身旁的杨莹,大喇喇接道:“不就蛇吗?刚才那么阴暗的环境我们也没事,现在有光更不怕,阿妮别担心。” 阿妮正想解释的时候,白玉京却接道:“小莹,不一样的,刚才攻击我们的就只有缠在树上的蛇,一但如阿妮所说,恐怕我们会面临千条万条。” 看着阿妮点头,杨莹不禁惊呼一声,那怕她再大喇喇,经过刚才一路的蛇攻,傻子也知道,这里是蛇的乐园,再想想成千上万的场面,杨莹不禁心惊胆颤。 “我们先快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这里肯定不止蛇类,神策军那堆疯子肯定会进来,就是不知道那两位太监到了没有?”左右扫视着的轩辕风,第一次正色道。 阴云下,雨未至。 蛇却纷纷涌出,随着山风一路斩蛇前进的众人,可谓雪上加霜,一路的奔波撕杀,其实五人中,就只有阿妮和杨莹战力完整。 那怕姬玉,其实也早就空有陆地神仙的气息而己,至于更严重的轩辕风白玉京二人,此刻也就天人境巅峰。 从山脚直到半山腰,看见那座古塔入口的他们,这一路真如阿妮所说,万万蛇在山林起舞穿梭。 古塔入口旁,一座巨大的石碑上,刻有两行甲骨文字,白玉京看着石碑上两行文字,念道:“一念之间,善恶分!一念之间,生死定。” 听着白玉京的声音,其他人不由大是好奇的望向他,石碑上那两行似是商周的文字,他懂? 白玉京笑了笑,对好奇的众人说道:“略懂,略懂。” 轩辕风接道:“呸,谦虚什么?华家老人,应该不会在塔中,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一会雨水洗刷掉我们的气味,就安全很多了。” 杨莹听见轩辕风的话,马上点头表示,看不惯略懂的白玉京,更直接一脚踢了过去,只有阿妮拖着姬玉,专心替他扫去一路走来的风尘。 第二天,雨过。 百越古地又恢复阳光万里,小山洞中,众人决定由白玉京,轩辕风二人,分开寻找那位老人,可直到约定的黄昏,轩辕风却没有回来。 大急的众人,正想前往寻找的时候,只见山洞外,画像中的华家老人,浑身浴血的背着轩辕风而来,直到看见白玉京,满脸发紫的人道了句,小白,以后拜托你了,便彻底昏迷过去。 山洞中,两位半步陆地神仙昏迷!一位陆地神仙依旧无明,看着两位泪珠盈睫的女子,死死咬着牙怕惊扰了自己,老人长叹一声。 杀名赫赫的红袍人,老人当然知道,他甚至想过找他,协助他研究一下如何治疗癫疯,所以第一眼老人就认出了他。 这种病在乱世中并不罕见,可普通百姓的身体,却不足以让他试药,一不小心恐怕就命归黄泉,慈悲的老人,下不了手。 直到红袍人出世后,他就想找他,不说半步陆地神仙,就算是天人境的身体,也足够让他大胆放心下药,只是一个连朝廷都找不到的人,他一个老人,又能如何? 江湖传闻红袍人灭绝人性,犹如恶鬼的他,刀下从不留人,人神共愤,以至朝廷,江湖欲杀他的人数不胜数。 可若真如此,此刻抹泪的女子,倒在地上的男子,为什么会为了他,在黄泉路上来回? 一位天人境,两个半步陆地神仙,一个仅入二流的人,为什么奔波天涯,甚至闯入这座万蛇万蝎的古地,都只是为他,来找他求取那一丝清明的希望? 活了百岁的老人,心没瞎,眼也没瞎,那些事,他看过很多,所以红袍人的事,他略略能猜出个一二三。 十多年前,那位被天下共击的白衣书生,何罪? 饱读诗书,一心为百姓的书生,何罪? 以三十之龄踏入陆地神仙的书生,何罪? 那一年的长安,望着一白一紫两道人影,被两个老友围住的他,无能为力! 那一年后,他时常在问自己,这座人间争的是什么?赌的是什么? 这些年,此终没想明白的他,看着东歪西倒的五人,看着满地的鲜血,忽然悟了。 陆地神仙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世家子 有些人,先想到的永远不会是自己。 ...... 百越古地中,张一和两个红衣太监,在今一的带领下,一路搜索而入,可惜的是除了偶然遇到的轩辕风,他们再找不到人。 大雨过后的第二天,正苦恼失去众人气味的他们,在山腰上,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虽然不清晰,但根据情报,这里除了他们外,最多就只有六人,五人是姬玉他们,一个是不知道在不在的华家医圣,清楚知道姬玉他们目的张一,微微点头后,众人急追而上。 感受着后方气机,轩辕风心中跳脚骂娘,自己得有多倒楣,才能在第二天就遇见了神策军那些疯狗,最可怕是京中的红衣大太监,出现了! 对于张一轩辕风实在是太熟识了,他敢肯定对方化了灰自己也能认出。 因为这半年间,大大小小各种陷阱布局中,都是这个天人境巅峰的家伙在主持,奔跑中,轩辕风不断计算双方实力比较,观察着地形。 特别是那条藏獒,必须优先击杀,否则凭着气味,自己藏到那里都必定会被找出。 复杂异常的山势地形中,四人一犬在绿树岩石间飞奔,跃过一条山溪后,脚步一个踉呛的轩辕风,无奈苦笑了一下。 连续半年的逃亡撕杀,根本没好好休息过的他,其实早就疲倦不堪,现在的他,其实战力早就算不上半步陆地神仙,否则早几天,何至于被张一带着五人,几乎硬擒下他和白玉京。 似是看出轩辕风的疲倦,后方老得弯着腰的老太监高声道:“这位公子,别跑了,老奴奉皇命而来,只是想带你们回京,无意杀戮。” 像为证实老太监的话,另一位约花甲之年的大太监,同时高声道:“徐掌印说的没错,我们二人只是希望,请公子尔等回京,再跑,就不要怪奴家下狠手了。” 两位红衣掌印的话,让急追中的张一,不禁心惊肉跳,临行前,那位公主殿下亲自写信给他,说此五人断不可留,纸张上那个杀字的杀意都几乎溢出纸外。 可如今这两个公主殿下,调来的红衣掌印,却做着另一番事情,是诱敌还是真是如此?倘若真是如此,那么...。 不敢再细思下去的张一,惊疑不定的扫向两位大太监,似是看到张一神情中的惊疑,花甲之年的大太监,温声道:“张统领,你是皇朝中人,当然是以皇命为先,对吗?” 惊出冷汗的张一,急回道:“是,属下当然是以皇命为先。” 大太监的话,让张一终于明白,恐怕他们真的是奉皇命而来,而非公主殿下,看来公主殿下被利用了,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 “哈哈哈...公主要杀,皇帝要抓,张疯狗你到底是抓还是杀啊?”表面上看着大大喇喇的轩辕风,心思其实相当细密。 他们这些被当作接班人的世家子弟,从小到大,读书以外,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学习,磨练,否则倘大一个家族,如何传承下去? 像由杨莹指路这一件事,他们真不懂?不过是给那个想留下的女子,一个借口而已。 有人说过,有人就有江湖,这句话对传承千百年的世家一样适用,只不过他们的江湖在一家一姓之内,否则那来分家一说? 说到底还不是双方争斗,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才分家?否则能吃下一个饼,以人性人心为起点的人类,有多少人愿意只吃半个? 短短两句话中,猜出一二的轩辕风不由大笑着调戏张一,他对他虽说算不上恶感,但实在是烦透,要不是看在他还在有点人性,尽可能都不愿波及百姓。 这次风波过后,依轩辕风的性子,恐怕会日夜盯着他刺杀。 “轩辕风,你别挑拨了,我张一当是皇命为先,你到底停不停?”被轩辕风传染的他,暗呸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个呸呸呸的男子,极速奔入前方,绿树青松针杉的密林中。 流水淙淙的河溪旁,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绿林,环绕着古塔的后方,虽没有外围的参天巨树,遮天蔽日,但青青绿绿间,遮蔽视线却绝不成问题。 顺着不时停下的藏獒前行,今一小心翼翼的前行,与张一不一样,严格来说,他甚至不属神策军。 只是挂名在神策军的他,无意参与他们那些东西,这一次会前来,也不过是有得有失的代价。 今一看着又停下的藏獒,对着身旁的张一说道:“大人,他恐怕是在树上飞奔,没有气味,藏獒很难追踪。” 张一点点头,正想回话时一种死亡感忽然笼罩全身,本能向身旁地上一滚的他,只见一粒尖锐的石头,带着呼啸声射在藏獒头上,同时后方青松上电射出一人,如猛虎般向他直扑而去。 击杀藏獒的轩辕风,计算过只要废掉张一,那么只要两位红衣太监,只要有一位不是陆地神仙,就必会退走。 左右观留心过的他,看见张一失去先手不及细思,便在青松上虎扑而下,对于另一位不入一流的人,他不在乎。 看着上方虎扑而来的轩辕风,张一心中冷笑一声,左手拍在地上,退后的同时抽刀直斩而出。 凌空中的轩辕风却忽然急坠于地,双手中飞射出两把指长细剑,直奔张一双脚而去! 刚才的虎扑,不过透敌己,没多少人知道,他轩辕风最强的可是暗器,不是双掌!眼看细剑就要射穿张一的时候,后方一道剑光急斩而来。 蝉已废,黄雀惊现,螳螂断刃! 倒吸了一口冷气,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轩辕风再顾不上其他,借着那一剑带来的力道,整个向着前方疾冲而去。 背后那一剑的创伤,他虽看不到,但却知道见骨了,因为他的左手渐渐失去了知觉。 奔逃间,左方一个须髪皆白的青衣老者,如同仙人降世一样,踏着树木急速向他而去,同时急叫道:“小友快快停下,再动,你恐有性命之忧。” 顺着声音,望见画中老人的轩辕风,没听老人的话,急速前奔的同时喜叫道:“华圣,救救我兄弟!” 一身鲜血的人,披头散发,剑眉下的双目,瞬间爆发出神彩后,又再暗淡下去。 唇白脸紫的他,看见号称医圣的老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少年剑客。 ........ 新秦皇朝,三大名将。 襄王李懿,镇压七王之乱,平定江南道邪教起义,收复凉州,凭借五千白袍主力的他,攻城拔寨无坚不摧。 那一年的凉州大战,连拔三城十二寨的他,名字震慑八荒,夜能止啼,更是打下,千军万马避白袍的美谈。 第二位是镇守玉门关的郭侃,被称新秦第一刀的他,位于武评第四。 被先皇收养的他,十五岁从军,善奇袭,善伏兵,更善于万里奔战。 同是那一年的凉狄大战,李懿只到敦煌,而他却率着骑兵破楼兰,陷龟兹,灭疏勒,直到十年前才回归的他,纵横无尽的兵略,被世人称为不费一卒可陷城的常胜将军。 第三位则是那位低调的王玄策,出身江南王家,是当朝太师的父亲。 比李懿更老的他,年轻时出使过天竺,手下无兵的他,逃脱出当时意图称戒日王,阿罗那顺的抓捕后,借用吐蕃赞普等人八千左右兵力。 率军大破天竺,生擒阿罗那顺及其王妃等一万多人及牛羊无数,大胜回朝。 一战威震西域三十六国! 回朝后,被封镇国将军的他,没有理会庙堂中的烂事,反倒是来来回回天竺。 晚年后,才专心在家着书,据他的好友,上任国师李元庆所说,他是想把天竺之行,编纂成书。 大明宫,含元殿。 建国初年,由阎家一手重修新修葺,这座源自唐朝的宫殿,地处龙首原,大明宫更是占据最高端。 其中含元殿因地势高亢,又座落于三米高的地基上,以至于坐在龙椅上就可俯瞰长安全城。 金碧辉煌的含元殿前,三条龙尾道从地面而起直入大殿,三条三层的龙尾道两旁各有青石扶栏,第一第二层中的扶栏刻有莲花,第三层则是刻下青螭头,用以代表袪火。 龙尾道前,有栖凤、翔鸾二阁,阁前有钟楼、鼓楼,百官逢大朝会均站在其下,武官鼓楼,文官钟楼等候进朝,大朝会开启后,龙尾道上层扶栏两侧则立着监察御史,谏议大夫。 镇国公殉国!燕云十六州乱战,终于得到召令的李懿顾不上年老体弱,一路上马不停蹄赶往长安,瞎了一只眼的他,顾不上什么休息。 年轻时,因功特封可以佩剑上朝,策马入宫的他,风尘仆仆的带着剑,骑着马横穿太极殿,直奔太明宫含元殿而去。 钟楼鼓楼下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个一身蟒袍的老人策马而来,都忍不住纷纷皱眉,不是策马佩剑的举动,而是没想到在王玄策后,这位老人竟然也奉召而来了。 跳下马,李懿向着各个熟人微微点头后,便大步走向武官第一位。 退居第二位的王玄策,轻轻侧了侧身子,低声道:“没想到,王爷你也来了。” 李懿顺一口气,哼声道:“哼,那帮该死的文官。” 王玄策掐着胡须,呵呵道:“呵呵...王爷这是连我家的也骂进去噜。” 李懿瞪了一眼对面看过来的文官,向着王玄策问道:“王老哥,你们王家是怎么打算?” 没多想,王玄策直接回道:“当然是站在陛下这方,王家除非老头子我死了,否则王爷不必担心,只是青徐两州和江南都有不少世家在扯后腿,此事怕是难善。” 李懿叹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否则陛下怎会召我回京,只是不知...。” “上朝。” 大朝议上,没有别的事,就一件!燕云十六州到底是战是和! 以韩家那位老人为首的青州,小部分杨州,大半部分徐州世家之人均提议赔偿草原,以求止战,至于最后的钱,当然是益州世家所出,否则就抄了他们在各地的商铺。 以凉州何家的幽凉两州,江南王家,徐州徐家则是力主发兵,重新把草原赶出长城外。 至于其他的,像是冀州袁家,徐州荀家等,大部分都在观望,无意插手,谁家有道理他们就赞同。 唯有一向散乱的学海林一派,这次却意外的都支持发兵。 高坐于帝椅上,李启想的不是席卷燕云十六州的大战,这种大战役非一朝一夕之事,从发兵开始,各方面都需要无数人配合的战争,他只需要决定大方向,和留心京中的小细节就可以。 至于两军对垒? 自有能人去做。 他在想的是,那位奇女子到底下了多少步?执白棋先行的她又会落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风华冠千古 不悔此生人 人类,总是喜欢撕杀,毫无缘由。 ...... 清幽宁静的襄王府后院,一身华丽袍服的李昭坐在小亭中,静静看着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 被评为风华千古第一的她,眉目间如诗如画,美目盼兮一类的诗词,完全无法描述出他的容貌,或许往古而翻,那位一笑倾了国的褒姒可与她一比。 捧着一本史记而阅的她,在清池旁凉亭中,就像画中人一样,肤若凝脂,细柳蛾眉,目若星晨,丹唇皓齿,一张精致的晕红脸上,更带着两个浅浅酒窝,身段丰满的她,传说试过在一笑一盼间,惊散了云,闭锁了月。 只要坐下就习惯性捧着一本书的她,在气态上,更是逸雅不凡。 如此的女子无怪乎被天下人评为,风华冠绝千古。 “公主,此番襄王入京,如不出意料,定会领军北上,而那位低调的王玄策则坐镇兵部。”微微低着头,一身青色儒服的许宗轻声说着自己的见解。 李昭点点头,双目注视着书页问道:“嗯...那么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 想了想,许宗回道:“此刻燕云靡烂,即使襄王当年威名赫赫,那位赫连赫儿也不见得怕他,怕只怕草原无意纠缠,公主此刻当静观其变,先收拾江湖。” 李昭也知道,如今庙堂之中,百家倾轧,贸然插手怕是讨不了好,她那几手暗棋,终究还是差了点,更何况,她也不知道那个女子到底想做什么,不得不防一手。 从书页中抬起头,李昭望向另一个女子问道:“红玉,那个人?” 被称作红玉的女子,马上回道:“禀公主,昨日鹰报报信,张一和两位红衣太监已经追入林中,属下思虑着是否派方有为和徐荣快马而去。” 皱着眉,李昭想了想,那个人是个祸患,毕竟同床半年,那件事后他到底猜出多少,她不敢肯定,自从他是红袍人曝光后,她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否则不会那么巧,灭掉的两家都是自己的暗棋。 轻皱柳眉的她,想了想问道:“许宗你怎么想?” 许宗咄笑一声,回道:“禀公主,不必,他们奔赴百越想来是为了找那位老人。不说其他,就算医好了又如何?几个武夫,再强也不过是武夫,可惜除了那个姓杨的小姑娘,其他人都查不到出处,至于棋子,这些年我们没调用过多少,他不可能知道的,更可况,那两家不也是那女人的棋?” 放下手中那本史记,李昭用手按了按眉心,对于许宗的话,她是认同的,但却总有点担心,可惜那个杨家不好动,否则有那个女子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算了,我们还是先想想那座龙虎山和那个白家。” ....... 那一天百越古地中,刚步出山洞的白玉京,看见远处一个老人疾奔而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拔剑提起气机,准备决一生死。可随着身影渐近,他握着鱼肠剑的手,止不住的轻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惊慌! 渐渐映入他双眼的,是一个几乎被鲜血染满青袍的老人,和老人背上一张发紫的脸孔。 青袍老人是华仁,他在画卷中,看过很多次。 可那张发紫的脸孔却是半年来,陪他一起奔波的人啊,感受着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白玉京完全没有注意到,鱼肠已经掉到山石上。 双眼渐红的他,气机完完全全爆发开来,直扑老人而去的同时,大叫道:“轩辕风!” 双眼早就迷蒙不清的轩辕风,听着耳旁的声音,感受渐渐登上陆地神仙的气机。一路咬牙,支撑着的他勉力笑了笑道:“小白,以后拜托你了。” 看着仿若遗言的男子昏死过去,白玉京急忙唤道:“轩辕风,轩辕风,你撑着,撑着。” 然后,山洞中。看着在那位老人手中,终于稳定住生命之火的轩辕风,他直接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半年中,没多少休息的他,在看见轩辕风摇曳的生命灯火时,爆发出的狂暴气机,实在超出了他现在身体的极限,以至本该就在这一刻登临陆地神仙的他,错失了机会,直接陷入昏迷中。 ...... 略显昏暗的山洞中,一堆细小的火堆正在慢慢燃烧,火堆上的药鑵中,散发着一阵淡淡药味。 不远处,一青一绿两个女子,正轻扶着一个昏迷的男子,替他不停的活动手脚和肌肉。 洞口,一个红袍男子握着深紫色的剑柄,望向洞外的双眼癫疯而血红,一身深沉的气息,更是波伏不定。 渐渐入目的幽暗光线和声音,白玉京终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眼的白玉京,望着山洞顶略略定神后,看着不远处,生命气息平稳下来的轩辕风,他终于长呼一口气。 “莹儿,阿妮,姬玉。”无力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两位女子惊喜的跑到白玉京身前,递水,送食物同时,不断问着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的话。 这次是真正无力的白玉京,看着两个担忧的女子,歉意道:“抱歉,让你们受苦,担忧了。” 掉着眼泪的女子,没说什么,但她们都知道,最苦的是他们而不是她们。 守在洞口的姬玉,听到白玉京的声音,大步走到他面前,吃力道:“你没...事就好。” 轻轻拍了拍,杨莹那双开始粗糙的手,白玉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望向血红双眼的姬玉道:“你别冲动,华圣会医好你的。” 摇摇头,姬玉望着还在昏迷的轩辕风道:“我会...让他们...。” 担忧姬玉的阿妮,马上拖着他的手,温声:“华圣说过,风哥哥,只要能醒过来,很快就会好,你别担心。” 从药鑵中倒出一碗药,杨莹同时说道:“嗯,别担心,华圣他老人家一定会医好的。玉京,你快喝下这药。” 白玉京接过那碗黑如墨汁的汤药,看着两个早被风尘遮盖原本风华的女子,猛然一口喝下,那怕他其实平生最是怕苦涩之味。 半年的时间,他和这四人都成为了真正的生死之交,那怕是常常只能呆站的姬玉,和两个算得上是累赘的女子。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杀人如麻的疯子,却有一男一女奔波天涯为他卖命,为他火里来,水里去,偶尔退出无明的他,精神其实不是相当清醒,只是勉强能控制住自己而已。 可那些时间中,不论什么事情,他都是替他们四人先想,最后才是他自己,大到生死之间的撕杀,小到吃喝拉睡。 有一次,众人难得在客栈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准备离去的时候,却被八百强弩和数十位神策军围堵在城门。 刚清醒的他,呵呵一声后,宽大红袖扬起,站在他们前面,以一人敌千,真真正正的一夫当关。 那一天,其实分开撕杀而出,在他护着两个女子的情况下,再坏也不过各人再添几道伤痕,可是他没有那样做,因为他想尽量减少他们的伤,他们的累。 选择了单骑退千军的他,一身宽大红袍笼罩住所有人。 小城中,青砖绿瓦下。 被清空的街道上,迎着强弩而上的红袍,第一次抽出了紫冥中的剑中剑! 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他用双刀,可有多少人记得,他是背剑而来。 刀,不过是一法通,万法明的结果,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剑道! 狂暴的气机,激荡起一身宽大红袍的人,提着长短双剑。 剑剑寒光,剑剑地网! 狂笑的他,从踏出第一步开始,宁静的街道上,碎石纷飞!剑气似是铺天盖地的卷向城门,硬是用手中剑,斩出一条道路。 退出城门后,他让他们先行,一个人傲立在阳光绿树下城镇道路上,宽大红袖中,一袖清风,两袖明月,在强弩箭雨刀海中,硬生生拖住上千人。 道路上,回头望去的四人,看着闪起一片片残影的红袍,只觉得天地间除了红,就是紫!而创造这一切的,就是那个癫疯的陆地神仙。 事后急追而来的他,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伤痕,一袭破损不堪的红袍,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阴柔的脸上更是添了一道深深箭伤,提着长短双剑的他,满脸鲜血的呵呵呵笑道,走吧。 无法说服他们放弃自己,他就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他们去考虑,去想,那怕只是一个微小的事情,这是那个疯子的道理! 自己一行五人中,如果说自己和轩辕风最累,那么杨莹就最无辜。 毕竟她本可不参与进来,自己尚可说为了那把鱼肠,为了陆地神仙,但她呢?一个连一流也没到的女子,卷进一场天人境,半步陆地神仙的逃亡撕杀中,却从不说什么,就默默坚持。 阿妮则属最苦,半年的时间,足够他们了解很多很多事情。 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女,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没有记住仇恨,没有得到什么,善良的她,仅仅只是不希望一个男子,在无明中死去,便一个人悠悠踏进他的旋涡,甚至抱着死的决心。 至于姬玉,二十四岁的陆地神仙! 这位千古第一人,其实什么也没说过,他甚至希望他们放弃他,让他一个人在江湖中,撕杀到陨落。 但他的故事,白玉京最是清楚不过,因为白家中,他的情报厚厚一叠,老祖宗说过,他是个有大气运的人,但成气运,败也气运! 因为那个技压天下的女子,想掀起大清洗,就得借势,甚至借用整座江湖的气运,去扰乱新秦的国运。 皇朝为了压下世家,为了国运,也容不下他的存在,因为他是两辽王姬天的儿子!当年那个只有姬家令,没有皇朝令的两辽,新秦不容许再现!否则七年前,他能陨落昆仑山? 不过是所有世家,查出他起源自两辽姬家的结局,先手制胜,永远都比后手穷追好。 那件事中,就连白家也睁一眼,闭一眼,不管为国为民还是什么,当年那个雄霸两辽的姬家,绝不能再现。 所有人都怕他羽翼渐丰后,又再聚起一个两辽姬家。 老祖宗说过,他白玉京的人生必有大劫大难。 他想,若是指卷入姬玉的事中,而有大劫大难,他不悔! 他!愿奔赴黄泉!愿来生还认识这个染满了鲜血的刽子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抢茶盏的人 不管谁,都有一个价码!说无价的,不过是还没遇到心动的! ..... 新秦皇朝,启泰二十五年,五月,阴雨连绵。 百越古地中,轩辕风重创,终醒!姬玉略微清醒,可惜仍旧离不开华家老人。 长安小城内,襄王拔剑欲斩韩太保,最后领旨尽起青徐两州之兵,直奔燕云十六州!同时从雍州拨兵五万增援玉门关,兵部一概事务,由王玄策一肩挑之,凡拖延者,斩立决! 司马墨回归两辽后,行踪不明。 江湖中多出一个持双枪,名拓拔真的女子,踏着武当山的名头,威震武林! 孔家家主进入学海林桃园。 龙虎山,再一次被人敲响祭天之钟!三个不明之人身陨的同时,天师府府主,张玄陨落!暴怒的龙虎山,展现出千千年的底蕴,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暴,正式形成! ...... 烈日狂风,薰衣玫瑰。碧水莲池,细雨接天地。青山隐隐,鱼飞鸟归。风铃叮叮。老者花甲,红衣绝目,斗方已是无人夺。呢喃下,二十年春秋,往事已矣。幼时天真无缺,叹惜红尘世间终别。有剑下千字,心头万语;致君黄泉,可能听说?四季无尽,独留我在,素手研磨一笔绝。长安中,你执书而去,与子偕老? 徐州,曾家,云龙湖大宅。 坐在老旧的廊道上,看着雨水接天连地,听着风铃叮叮叮的声音,谢如烟轻轻缩了缩腿,满脸慵懒的对身旁老人道:“老师可真会享受,这人间桃源啊,那怕一刻,也令人迷醉不已。” 放下手中茶盏,满脸皱纹的曾家老人,叹了口气道:“这座人间,那里还有桃源...倾城啊,听老师一言,收手吧。” 看着遥远处,随风雨起伏不定的薰衣草海,谢如烟丹凤眼中一片迷蒙,一身红裳的她,如当年在老人座下苦读诗书一般,调皮的抢去老人放下的茶盏,捧在手上吹散开冒出的热气,轻轻浅尝一口道:“老师,那个烂泥沼的事,你就别管了。学生这次来,就是想好好的陪一陪你老人家,我们快二十年没见了。” 再次叹了口气,老人默默从左手廊道上,数十名斗方的茶盏中,随手拿出一只,再给自己添上一杯热茶,当年教导那四个人诗书的时候,他没被少抢过。 以至后来,老人养成了一个怪习惯,那就是不管到哪里去,都会带数十珍贵茶盏,这习惯,甚至连那位皇帝陛下,也笑话过他这是炫富。 因为老人手中的紫沙斗方茶盏,是一种制作极难的茶具,市面上极其珍贵,很多人欲求却不得,面对这些调笑,老人总是笑而不语,乐此不疲的带着数十茶盏到处去。 看着添满的茶盏,再也没有人抢走,老人昏花的眼中露出一丝寂寞。 他多希望,有人可以一次又一次,抢走他手上的茶盏。 风铃下的老人,一身朴素灰衣,白髪苍苍的容颜下,双手轻抖着放下新添满的斗方,看着近处朦胧不清的雨中荷花,喃喃道:“是啊...我们快二十年不见了。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而我却老了...老了。” 其实字号早不是倾城的谢如烟,看着双手开始轻颤的老人,轻轻再把老人的斗方抢到身前,谦意道:“对不起,老师。当年都怪我,太过自以为是。只是...我不愿回头。” 老人看着已经开始停止的风雨,摇摇头:“傻孩子,我没怪过你。但苦海无边啊...。”停了停,老人续道:“我老了,也不知道那一天,睡一睡,就不再起来。倾城啊,老师只希望死前,可以再看一看你们三人共聚一堂,可以再被你们抢一次斗方。” 仰起头望向屋檐下的风铃,丹凤眼微红的红衣女子,努力不让眼泪流出,再次牵起人间动乱,牵起十六州大战的女子,第一次显现出软弱,哽咽道:“老师,墨哥恨我入骨,红妆又不见了。恐怕学生会再次让你失望了。” 雨后破晴的天空下,云龙湖曾家大宅门前。 一位开始要人搀扶的老人,看着一个佩蓝田白玉剑,一身鲜红曲裙禅衣的女子,轻拜而去,一生中只收了四位入室学生的老人,努力瞪大昏花的双眼,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 离开曾家大宅,丹凤眼中重现凌厉寒光的女子,沿着湖旁密密麻麻,遮挡住阳光的绿树小道前行,手中轻扶白玉剑的她,直到远离曾家大宅后,冷笑道:“几位,还不出来吗?” 随着声音,绿树后,缓慢走出四个满脸紧张的持刀汉子,左胸上的剑马徽章证明着,他们是当朝帝家,李家之人。 抽出腰间蓝田白玉剑的女子,看着走出的四人,眯着丹凤眼,声音更冷道:“再不出来,我就杀绝你们!” “呵呵,谢倾国果然厉害,李某投降。”轻挑的话语中,一个约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从一棵大树上跳下。 呵笑一声,谢如烟也不答话,提着剑便对着那五人直奔而去,屠戮过千千人的杀气升腾,直压五人的同时,右手的白玉剑卷着落叶,直斩站在最前方的男子。 没经历过那几年的男子,看着急斩而来的剑光,不由大惊道:“谢如烟,你敢...。” 声音嘎然而止,直到年轻男子人头滚落地上,四个持刀汉子才堪堪反应过来。 没想到谢如烟说杀就杀的他们,连提步也没完成,一股杀意盈天的剑势,便在囚笼中给他们每人一道寒光。 三息之内,五人灭! 杀绝五人的红衣女子没有停下,反手便朝着湖水,极速挥出三道炸起滔天水浪的剑气,直到湖面浮起一片鲜红,一身红裳迎风飘舞的女子,右手白玉剑横指地面,傲然道:“我谢如烟,说话,算话!” 轻挥了一下剑上的鲜血,快四十却彷佛仍在风华之年的女子,从提剑踏步开始,一身气息如脸容一样平凡的她,望向浮在水面和小道的尸体,踏着虎步平静离去。 与此同时,号称一人压一代的荀家老人,死在徐家后院中,身体健朗的老人,突然死在徐家,徐家一开始已经有口难言。 第二天,更得知老人是中毒而死的他们,大为震动!知道事情难善的他们,不由急急通知长安的徐礼。 荀家也没一口咬定徐家,只是逐步展开调查的他们,最后却是落在徐家长子身上,而徐家长子得知事情败露后,潜逃而去。 事情至此,两家断裂! 荀家在朝为官的人,纷纷赶回徐州。等老人下葬后,传承千千年的荀家,就会张开独属他们的獠牙! 看着一身轻装而来的白衣儒生,谢如烟笑了笑,对着身后的青衣女子道:“秋月,你以后就跟着他,保护他离开中原,别回来了。” 徐治听见谢如烟的话,大喜道:“秋月,我终于可以和你一起了。” 谢如烟淡淡道:“徐治,我只答应过你,事情办成。秋月,这辈子都在你身旁,但其他可不包括,能否娶她,你自己得努力了。” 徐治望着双眼微红的青衣女子,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娶到秋月的。谢大家请放心,徐治必不会委屈秋月。” “小姐...。”摆摆手,阻止青衣女子的话,谢如烟淡然道:“去吧,秋月。别回来中原了,冬梅在那里,顺着地图去吧。” 站在密林中,看着远去的青衣,谢如烟背靠着大树,左手轻抚腰中蓝田白玉剑,右手像是下子一样虚空按下。 心中不断计算着,下一步的错漏,仅仅一位老人,还不足让两家往死里火拼,她在想,是照着原来的计划,下一子追落还是改下朴。 先手已失的她执着黑子,开始从星位进攻,十九道的方圆中,她谢如烟,可是当世无双的大国手! ........ 百越古地中,绕过密林外散落的哨探,华仁带着所需的药材匆匆而回,已经八十岁的他,因为长年修练五禽戏,除了一头白髪外,身体堪比军中青壮。 在老人细心的调理下,轩辕风终于醒来,只是却仍旧虚弱无比。 那一天,发了一场大梦的轩辕风,在梦中潇洒的走了一遍江湖,只是他却没多少高兴之感。 因为梦中,没有那四人!直到梦醒,看着眼前探视的眼睛,他努力扯扯嘴角,觉得果然还是比梦中好! 虚弱的他,第一句便道:“没...有...你们的江湖,好寂寞。” 眨眨微红的眼睛,白玉京轻声道:“当然,没我们骂你,你当然寂寞。” 接过姬玉递过来的水,轩辕风看着似是清醒许多的姬玉,努力笑道:“老子,死...不了的。” “两位美女,别哭,帮帮忙啊...。”看着一直掉眼泪的阿妮,忍着泪水的杨莹,轩辕风右手无力的托着,姬玉递过来的滥制木碗,虚弱无比的向两个女子求助。 原来刚醒来的他,下意识接住小木碗,却没发现他根本提不起左右手。 看着一脸求助的轩辕风,阿妮破涕为笑道:“风哥哥,我帮你。” 远处,八十岁的老人,看着五人轻声交谈,撇过头望向洞外的眼睛微微湿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子子皆杀 很多人不喜欢雨水,但雨水却一直无悔的默默清洗红尘。 ........ 龙虎山四大天师中,道号苍玄的张玄陨落,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整个江南道,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怕,一不小心就将火引到自己身上。 那一天,风云变色,所有在龙虎山的人都听到一句暴怒的话语。 伤我张家子孙者,天涯海角都斩尔等剑下! 随后,紫极殿中,一位真正的仙人,几乎是凌空踏步直降天师府!而后,三位闯山的天人境,就那样死不瞑目的扔在山脚下,任由野狗鼠蚁分食。 ....... 荷花盛开的清池旁,李昭反覆细看手中,那张签有自己名号的密信,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冷声道:“许宗,查到这密令是谁送过去了吗?” 许宗低着头,小心道:“禀公主,正在追查,送密令的人被发现死在城外密林中,属下正朝书法大家和能进出襄王府的人中排查。” 李昭随手撕毁伪造的密令,缓和声线道:“依你之见,有那些人?你好好想想再答。” 恭谨应声的许宗,道了句公主稍等后,抬头望向清池,轻敲亭柱的同时,一身青衣儒服的他,双眼眼珠急转。 直到良久后,才轻轻按着双眼,低头转向李昭道:“公主殿下,皇朝中能毫无错漏伪写的书法大家,有三人,一位是曾家那位老人,一位孔家家主,最后一人则是那位谢倾国。” 缓口气,许宗继续道:“这三人中,孔家家主和谢倾国,定能如无人之境进出皇府,但属下认为,这两人都不太可能。” 掌下压着一本厚厚书籍的李昭疑声道:“喔?何以见得?” 许宗从袖中抽出数张密报,恭谨回道:“公主应该看过这数纸密报,第一位孔家家主,不说没有对付公主的理由,谦谦君子的他,也绝不会出此等招数,至于谢倾国,重现江湖后一步也没有到过襄阳城。当然不排除由她伪写,再改由别人盗公主的私印。” 风华绝代的美人笑了笑,随手扫落石桌上的密报,嘴角牵起迷人的微笑道:“你说漏了自己。” 似是早就知道的许宗,依旧低着头平静回道:“公主说的不错,许宗的确也能做到。只是公主知道,许宗绝不会做。” 李昭点点头,捧着书本站起,迈步走向清池旁,站在许宗身旁轻声道:“嗯,去吧,查查这几月进出襄阳城的高手。” 那一阵香风,带给许宗的是心惊胆颤。本就炎热的夏日里,汗流夹背的他,退出神策府主府的庭园后,急急调动人手追查,冒充公主书信调动三个天人境的人。 在他眼中,那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一笑一盼间,都无比可怕。 ....... 对北方来说是南方,对南方来说是北方的徐州,炎炎夏日中,有摇扇轻聊的老人,有红霞漫天,有绿树成荫,更有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行走小县城的长街,永远一身夺目红衣的谢如烟,也不在乎各方盯梢住她的人马,她以前就不怕被人追杀下毒,如今同样不怕。 那些死过无数暗探的各方,也不愿过份逼迫这个奇女子。 当年能够在三个陆地神仙手中,安然逃离的她,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在她愿意短暂现身的时候,调动到足够的人手捕杀她。 凝视街道上忙碌的百姓,一天到晚的来去匆匆,也没有那些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活得潇洒快意。 缓步佩剑的红衣女子,就恨不得提剑来回冲杀几番,可深知根源不灭,野草吹又生的她,已经不如年少时冲动。 同时落下两子的她,轻抚腰中蓝田白玉剑,在漫天红霞的街道上,对着四周匆匆忙忙的百姓轻声笑道:“明天看来是要下雨了,下雨好啊,为大地消消暑,清洗清洗一遍人间。” 半天红霞,青砖绿瓦,街道喧哗中,平凡面脸容的红衣女子,抬头望着天空,轻笑而去。 ........ 本属千年友好的荀徐两家,卷起的哨烟中,从一开始的暗压,逐渐化为明争。在徐礼那位老人,及徐家家主负荆请罪后,娶有很多徐家女子的荀家,本欲停手。 毕竟罪首乃是徐家的逆子,何况两虎相争,结局能好到那里去? 可惜的是,负荆请罪后的徐家家主,徐昌在回返徐家的时候,竟被荀家八龙中,第七龙带人围杀于途中! 整个徐州哗然中,荀家以一命抵一命的说法,拒绝交出第七龙。 其后,第三天,徐昌继妻荀琰自杀。 从没为难过徐家女子的荀家大怒,本来对事情有所疑惑的人,也纷纷沉默不语,任由荀家动作。 对荀家的反应,本就怒火中烧的徐家,再不顾徐礼的劝阻,一致认为是荀家下令荀琰自杀,意图占据大义后,对徐家出手。 其他一直怀疑是那位谢倾国,动了手脚的徐州世家,再也无可奈何,只能纷纷选择位置或是中立,就连曾家也默言不语。 徐州三大顶级世级,正式在风雨飘摇的皇朝中,展开博奕。 追落!扑!双子同下! ....... 百越古地中,如龙如虎的轩辕风在密林中,单掌震死一位神策军探子后,望向白玉京道:“呸,这些疯狗还真不怕死。” 一直赤裸上身的白玉京,单手提着猎来的猛虎,冷笑道:“不过是来确定,我们是否还在这里而已。等姬玉再醒来,我们就按计划,闯一闯古塔,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暪天过海看看。” 七天前,姬玉再次从无明中醒来,由华家老人再次施针稳定体内真气后,这段日子中已经试验出,每次能稳住三天时间的他,一个人,一把剑直闯密林外,观察形势。 本打算趁着稀疏包围突围而出的他们,在那个又恢复喋喋不休的白玉京提议下,决定闯一闯古塔,顺道利用古塔用一招暪天过海。 本就有意闯塔看看有没有医家书籍的老人,随意的轩辕风,为报老人救治轩辕风的疯子,以及两位君在我在的女子,最后一致认同白玉京的说法。 如今要等的,就是姬玉再次从无明中清醒! 密林外,临时行军主帐中,韩东看着帐中的红衣大太监和张一,冷声道:“三位,兵部令,只让韩某提兵五千,而对付可能会出现的两位陆地神仙,两位半步,韩某不可能分兵让他们去死,所以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不送。” 退出大帐后,知道绰号猛虎的韩东,因为自己这里,累得不能跟着襄王北上的张一,苦笑着望向两位大太监问道:“两位掌印,这如何是好?” 被称作徐掌印的老太监,对韩东的话也没什么反感,呵呵笑道:“张统领,不急,陛下已经再派了三位掌印前来,想必快到了。” ....... 那一天与轩辕风交战后,护着今一和张一离开古地的两位大太监,第二天,想说趁着轩辕风重创,白玉京和姬玉长时间劳累下。 他们一位半步,一位陆地神仙对上他们,必能一举擒之,毕竟轩辕风伤势之重,那位下手的红衣大太监,极为清楚。 可重返那座古地搜索的他们,却遇上极为可怕的事情,一位青衣老人,一位红袍疯子,两位陆地神仙现! 那场毁灭了千树的大战中,那位与他们同样身穿大红袍服的人,剑剑换命!那一对长短双剑中,根本不考虑什么,永远都是简单而直接的招式,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 “呵...你们...还在...啊。”烈日下的山腰,碎石青松间,一袭鬼魅红袍忽现,血红而癫疯的丹凤眼,死死盯着两位红衣大太监道。 望向站在青松上的宽大红袍手提紫剑,两位红衣大太监还没说话,便看到那人作拔剑状,从空中飞窜而下!随着拔剑声响起,两人只觉两道耀眼寒光闪现,背着太阳的他们,更是不由自主的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碎石红影中,一位青衣老人拦下了,那位半步陆地神仙,庆幸的是,老人只是拦着,没有痛下杀手! 而另一位百岁的大太监,则与姬玉交战,树倒叶落碎石飞的山腰中,百岁老人苦不堪言,原以为还没稳固好陆地神仙境的姬玉,经过半年的疲累,可以轻易拿下。 大太监完全没有想过,那双血红的双眼,根本不在乎他如何应对,永远都是双剑疾刺,疾斩! 一个急旋,避开疾刺而来的剑,马上提步前冲的老人,右掌化刀横斩,左手成掌印向姬玉胸膛。 对面,抢占了背光位的姬玉,看也没看老人双手,左手剑反转横削老人右手,整个人欺身向前,右手长剑直往老人眉心刺去。 癫狂而血红的丹凤眼,看得老人直打寒颤!这是以命换命!无奈下,老人只好急退,被迫跟着那个疯子的步伐走。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对他们这些江湖武夫更是如此!因为一旦被带入对方的步伐中,另一方根本无法适应对方,时快时慢的攻击。 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已败的老太监,也不再恋战,看见那位华家老人,无意留难后,与姬玉交换了一掌一剑,捂着小腹的血洞,急急与另一位大太监退走。 他奶奶的,陆地神仙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击剑高歌 人生几何? 善良的百姓其实很简单,三餐温饱,闲时有个余钱,就心满意足。不会像所谓世家,吃不完,花不尽,还无度的压榨! ........ 陷入战乱的燕云十六州,再不分春夏秋冬,两国乱战下的大地,烧杀抢掠随处可见,不说草原铁骑的侵害,就连本属新秦的乱兵,也一样做着同样的事情。 十六州地界内,乱兵,暴徒,山贼纷纷涌现,即使赫连赫儿和新秦尽力竭制,也毫无用处!但这样的乱世红尘中,仍旧分作两座人间! 朱墙内外,两个世界!两个天空! 一个是百姓流离失所,三餐不继到啃咬树皮,卖儿卖女,就只差在还没有易子而食的世界。 一个是仍在夜夜鱼龙舞,日日叹奈何,却击剑高歌,茶酒留香的人间。 ...... 那座毁于一场大火的名都邺城,从城降为县后,繁华依旧,在这里有一个四世三公的袁家,当然这四世三公,指的是汉未年的时代,而非现在。 世代名门的汝南袁家,从衰落再到倔起,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像他们这种根深叶大的世家,只要不被连根拔起,只要当家之人不蠢,凭着祖辈留下的人情,倔起是意料中事。 沾亲带故的繁复关系网中,袁家虽再没人当上六部之首的二三品,但只要在黄河以北,谁也不敢无视他袁家! 灯火之下,霓虹倒映之中,人间五光十色,同一天空下,世家与百姓截然不同,战乱的中原,马蹄滴答滴答作响,撕杀和怒吼不分日与夜在上演。 可这样的天空下,豪门世家中,歌乐作响,酒香连绵。 他们的人间,依旧欢声笑语,桌上人们在推杯换盏,一位位风流才子击剑高歌,一位位绝世佳人翩翩起舞。 这一天,袁家次子大婚! 车水马龙的大道上,身穿华丽袍服的儒官商吏,带着下人,送上一份份重礼!甚至于领兵前来的襄王,同样派人送来厚礼。 城外随地而坐的难民,感恩戴德的感谢着派放米粥的袁家,祝福新人白髪齐眉,这一切,都是因为袁家一场红红绿绿大婚中,终于让他们得到了一顿温饱。 讽刺的是,酒香飘全城,菜肉万客尝的袁家,在大宴后,许多根本没动过的名贵山珍海味,一一扫进垃圾堆里。 自命清流,自诩为国为民的儒生清官能吏,却彷佛谁也看不见一样,自顾自的弹冠高歌,叹息人生几何! 有些借着醉意,更想学那位酒仙李太白提笔挥毫,写下双手愿开太平世,胸中笔墨点春秋之类的无聊诗词。 却不曾看到城外,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寒苦百姓! ....... 带着五千重新填补的白袍,被北狄称为瞎子将军的老人,提兵十万横渡黄河后,广发探马的同时,急急往着蓟州镇而去! 那座九边重镇,不能再失落了! 因为蓟镇一旦陷落,居庸关就不用守了,从此燕云十六州就算是真真正正的易手了! 看着沿路衣衫褴褛的百姓,李懿独目中流下一滴滴眼泪,与其他世家子不一样,作为当世最顶级世家的人,很多人只知道他是襄王,他是三大名将,他权倾天下。 没多少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私生子,幼时流离颠沛,直到十三岁才重回李家,重返深宫,所以他对苦寒百姓,一向感同身受。 可惜,他只是襄王! 沿途上,看着一份份四面八方传递而来的急报,老人心急,看着百姓,老人心痛。 ....... 明暗同存的山洞中,五位走过无数劫的人,终于可以清醒的聚在一起,但与半年前不一样的是,两位女子被风尘遮去了光华。 两位赤裸上身的人,一位带着无数深浅不一的伤痕,一位在深浅伤痕外,背上更带着狰狞伤口。 而那位癫疯的人,阴柔的左脸上划上了一道长而浅伤痕,伤痕旁的丹凤眼,比半年前更血红,更癫疯,更空洞! 姬玉的无明,华家老人和他详谈过,空洞和癫疯的交替中,眼中一直倒映出一位紫衣女子的人,对老人提议的可助他斩断癫疯,摇头! 他说,空洞的他会渐渐忘记一切,他不愿意!如果用忘记换来生存,他宁愿坠落!对于姬玉的答案,老人没有意外,他说他暂时也无法医治脑海中的毛病,只能暂时替他压下。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以后很可能会带来恶果,对老人的话,癫疯的人呵笑道,只要五年,他只需要五年清醒的时间! 因为扣着棋子的他,无明中,根本无法下出第一步! 他需要清醒的抓着棋子,抓着自己,用命去换棋! 推开九层高的古塔大门,站在入口处,第一次前来的人目瞪口呆,就连百岁的华家老人,也不例外。 这里与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他们想像的东西,就那样空空荡荡,一目了然,甚至连通往二层的通道也没有。 双目凝视着四周墙壁,对所有事情都略懂略懂的白玉京,道了句小心后,便沿着壁划一路细看,口中同时呢喃着,众人听不明的话语。 走走停停,再来回了接近一刻钟,白玉京才喃喃自语着回到众人身旁,低声道:“似是商周时期的壁画,上面刻着的该是朝歌大战。” 白玉京指了指左方起始的第一幅画,续道:“那些断断续续的甲骨文,我只认出一小部分,其他太过艰涩了。” 轩辕风调笑道:“小白,这世上还有你不懂的事?抛两个铜板测测看。” 华家老人接道:“白公子认识甲骨文?” “略懂,略懂。”看着轩辕风,杨莹和白玉京一起说着的话,老人不禁一脸疑惑。 哈哈哈的大笑中,白玉京尴尬的解释着略懂略懂。 站在老人身旁的姬玉,呵呵问道:“二层...上?” 白玉京点点头,认真道:“从那些壁画和甲骨文字中,我略略猜出一二。可以试一试,你们小心防备意外。” 那些刻画着朝歌城大战的壁画中,白玉京找出了一幅有点奇怪的图,同样的兵戈战马,同样的万箭齐发,诡异的是图中城墙下,一个细小方格中,一个缩小了的老人,正对着一座同样缩小的高塔跪拜。 倘若不是白玉京,在经过时总觉得有点异样,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恐怕也找不出来。 提着鱼肠剑,用剑鞘用力点向方格后,看着明显凹了下去的方格,白玉京两个箭步冲回众人身旁,与他们围成一个向外的圆圈,凝神等待,可惜,直到良久,却仍然没有发生任何事。 白玉京皱眉道:“我发现的异常...。” 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打断他的话,接着众人看见第一层的上方,缓缓露出一个方形缺口,缺口中一条明显用紫檀木,造就的残破梯子缓缓降下。 癫疯的姬玉轻声笑道:“我...先上。” 没等众人回应,左手提着紫剑,右手轻甩了一下袖口,一身残破红袍的人,飞跃而上,看着怕踏坏梯子,也不管上去后,旧力会将尽的红袍人,华家老人心中叹了一声后,急跃追上。 第二层中,看着重新缓慢收回的木梯,众人静静看着这个如迷宫一样的楼层,老人对着姬玉,温和道:“姬先生,让老朽先行吧。” 姬玉摇摇头,吃力道:“不,先生...保护?” 白玉京掐指一算后,对姬玉道:“别急,走慢点,我看这些刻在石壁上的图画也必有深意,恐怕不只是迷宫。” 负责殿后的轩辕风,看着白玉京掐指后,脸带喜色,不由嘻笑道:“小白,这次你又掐到什么?可别又是什么赤口空亡的,我呸你一脸口水。” 白玉京笑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话唠了,是大吉。” 轩辕风瞪目道:“呸,什么话唠,那是你,老子没这习惯。” 杨莹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抬杠,双眉上扬喝道:“你们都给我闭嘴,给我认真点!” 回头的姬玉呵笑两声,也没管紧闭嘴巴的两人,向前缓步而去,看着嘻闹的年轻人,老人柔和的双眼中,露出点点笑意,护着那个似乎不知该帮谁的阿妮,和再瞪了两人一眼的杨莹,跟着姬玉前行。 而两个赤裸上身大眼瞪小眼,却不敢说话的人坠在后方。 一路上,对照着那些粗糙的壁画和偶现的甲骨文,白玉京不时更正前进的方向,同时也在中后段的壁画中,找到了一些那个时代中,名为巫术的医术配方及草药详解。 可惜的是,那些极为艰深的甲骨文,白玉京根本认不全,只能是几次各自尽量为老人记下,日后再复原出给老人。 渐渐前行的迷宫中,众人试过很多次走到死胡同,但在略懂略懂的白玉京指引下,不管如何都会走回正道。 凭着壁画和白玉京沿路上的解说,知道快到尽头的众人,没有因为一路平静而放松,反倒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这世上,因为最后的大意,而葬送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可不愿成为那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年不语的雄关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 黄沙滚滚里,幻变的沙漠风烟中,有一座千年雄关,默默镇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从不曾言说过一句累与苦。 这座身后有千年古刹,精湛技艺的玉门关,横座于敦煌西北冥水河附近,连同西南方的阳关,就像两个孖生兄弟一样,一起把守着通往西域三十六国的门户,守护着繁华的中原九州大地。 他们的重要性,比起身后那座与山海关同称于世的嘉裕关,丝毫不差到那里去,其中那座因西域玉石而命名的玉门关,春风从不曾降临,风沙是它眼中永恒的旋律。 黄沙中的它,一百年又一百年的静静看着英雄,枭雄陨落。 它为他们留下无数故事,其中汉代班昭就曾留下过:“臣不敢望到酒泉,只愿生入玉门关。” 郭侃站在玉门关城墙走马道上,看着手中的情报,再看看远处黄沙中,连绵不绝的北狄军营,最后也只能大吼一声,将手中情报狠狠的扔在地上。 北狄,增军!同时吐蕃蠢蠢欲动,楼兰,龟兹等国撕毁国书,拒绝相助新秦。 地上那份京中送来的急报中,清楚写着两辽已失,山海关已陷,他那位改名镇北的好友殉国!朝廷已经从雍州紧急调派五万兵马前来,同时任命他为临军大元帅,节制凉州至肃州一带。 遥遥望着远处的滚滚黄沙风烟,几乎把西域三十六国扫荡了一遍的将军,握着腰中刀,怒火冲天! 恨不得带着兵马,就往幽燕杀去,把草原扫荡一遍,他自信麾下铁骑,不比那个草原弱! 但可能吗? 一张国字脸,粗眉粗目的他,最后也只能提起全身气机,扰乱天上风云,在走马道挥出一道,炸起遮天风沙的刀光。 发泄过后,立在武评第四,被江湖称为新秦第一刀的虎目将军,高声喝道:“儿郎们,整兵!” 他决定,今天就趁着北狄援军刚至,后营变作中营的时候,先扫荡一遍再说!他郭侃麾下,全是硬刀硬枪的好男儿! 是夜,玉门关关门大开,无星无月的夜空下,八千配有长短刀,短弩,特制硬木长箭,以小组配合十人射箭,十人射马再长刀斩劈,冲锋后,集结再迅速冲锋的背嵬军,悄然出关。 ...... 漫步于山林间,抢去绿树红花风彩的女子,没有因为山林难走而有稍顿脚步,也没有像那些武夫一样跃树而前。 左手放在白玉剑上的她,抬头挺胸一步一步的大步踏出,就那样踩着野草怪石登山而上。 从后看去,一身红色曲裙禅衣的她,在青松翠柏下,红袖飘飘,红色的衣尾随着障碍起伏不定。 让人联想到山中狐媚的她,悄然间便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 站在无名的山巅,云海在舒卷,绿叶红花在风中奏乐,接过身后那位一路上,彷佛隐形一样的绿衣婢女递来的水。 谢如烟浅浅喝下一口,丹凤眼迷离的看着山下,轻笑道:“小春雨,你说这天下,是不是令人迷恋又厌恶啊?” 小家碧玉的绿衣女子,清清秀秀,接回自家主子递回来的水,应声道:“小姐,春雨不懂这些,但小姐去那里,春雨就去那里。” 哈哈哈的狂笑中,被山风吹起黑髪,吹起衣袍的红袍女子,左手按着白玉剑柄,右手成掌向虚空一压,狰狞笑道:“有人说过,得人心者得天下,我不要天下,我只要腥风血雨,得你们帮助足己!” 眼中只有红衣女子的婢女,等主子笑够后,才温声问道:“小姐,徐州那里,不若春雨走一趟?还是有点平静了。” 谢如烟摇摇头,收回右掌,平静道:“暴风雨来临前,总会平静。我们去青州,徐州那里不用管了,秋月种下的暗棋,老师压不住的。” 双手垒在小腹的婢女,温声应道:“是,小姐,另外两辽遗留的世家,已经被那位天可汗顺势灭了大半,我们依约吗?” ...... 古塔第三层,一路平安无事的登上第三层,众人在入口急停下来,因为眼前的画面实在过于恐怖。 一目了然的第三层中,一副副似是无序摆放在地上的棺木中,在时间的风化下,可以看到一位位持戟提剑的干枯古尸,而古棺前方的空地上,则散落一地粉沫碎片和几把明显是后来者的武器。 细心观察着一切的白玉京,没有被前方空地上那几把,应是二百年前,闯塔的儒道佛三家留下的兵刃吓到。 但却被那些仿若无序的棺木震惊! 八门金锁大阵! 深深呼吸几口气,白玉京指着前方八条棺木中的小道路,严肃道:“这里恐怕有点危险,你们看这数百上千的棺木,看似无序,实际上这却是八门金锁大阵,比正常的八门金锁更可怕,正常的八门金锁是役使生人,随着敌人冲阵会渐渐变化,虽难,却非无解。” 苦着脸的白玉京,继续道:“但我们眼前这种一目了然的小型八门金锁,却是役使阴尸的大阵,这种阵法坏处在毫无变化,但死人本来就不需要变化,所以为了补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中,只有一门是生门,其余全皆死门!” 轩辕风看着皱眉的白玉京,笑着接话道:“所以略懂的小白,不懂破对不对?” 白玉京瞄一眼笑容满脸的轩辕风,没好气道:“废话,这种只在书上见过,用气运排布的阴阵,你会破?” 轩辕风哈哈大笑两声,得意道:“哈哈...小白,你别说,我还真会破。” 一身残破红袍的姬玉,用混乱的丹凤眼盯着轩辕风,呵笑道:“呵...江南...之主?” 轩辕风点点头,也不再嘻闹,对着五人认真道:“轩辕家因为追随过那位江南之主杨卫,所以家中留有很多杨卫,对于各种阴阵和牵扯气运的手本书籍,而为防失传,轩辕家每一任家主,都必须记下那些东西,没有人知道杨卫从那里学来这些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这些研究非常之深,本来我只觉眼熟,但小白的话提醒了我。” 轩辕风顿了顿,继续道:“八门金锁,这种演变自奇门遁甲的阵法,每一个都分阴阳两阵,阳阵不说,但所有阴阵都必须牵扯到气运,气运的多寡会影响到阵中每一具阴尸,最高可达天人境!而所谓八门,即乙丙丁三奇中的奇门。” 指着前方被棺木隐隐分隔开的八条小道路,轩辕风回忆了一下道:“上一次闯阵的人,肯定是以阳阵的方法去闯生门,小白你刚才说得对,也不对,因为阴阵表面上分八门,似是独留一门生路,但实际上它只分五行,只要你走不对当初设阵时牵扯的五行气运,那么道道皆死!” 仔细观察着整个第三层的布局,回想着古地中所见的一切,轩辕风在八条分隔开的道路前来回走动,同时皱着眉喃喃自语着不对不对的话。 一生只学医毒的华家老人,好奇的在五个年轻男女身上来回扫视,心中感叹果然一代压一代。 宁静得只有轩辕风低喃的第三层中,阿妮忽然道:“风哥哥,那里好像不太一样?” 抬头回望一眼阿妮,轩辕风顺着她指着的方向,凝目望着良久后,轩辕风哈哈大笑道,找到了! 原来第三层小空地后,隐隐分开八条道路的第七条前半段,有一副棺木竟是微微斜向,以至形成一条彷佛第九的通道。 可从古地密密麻麻的树木中,判定当为牵扯木属气运的轩辕风,在八条小道中却找不到木属的小道。 一开始以为是被其他五行稍稍遮掩的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会出现第九条小道,直到阿妮提醒,看着那副刻有一棵小树的的棺木,他才晃然大悟。 一直心急自己什么也帮不上的阿妮,看见自己无意发现的奇怪,竟真的可以帮上忙时,不由甜甜的笑起来。 ..... 密林外,终于等来三位红衣大太监的张一,看着三位年约四十左右的人,心中惊讶不已。 他一直以为所有掌印都是六七十岁起的花甲老人,从没想过还有三四十岁左右的掌印,毕竟已出现的八位红衣掌印,最年轻的外府李顺,也都六十多岁。 更没想到,五位掌印中,不是以那位百岁的陆地神仙为首,而是以匆匆赶来,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六左右的红衣掌印为首。 再次向张一他们详细询问了一下,那位姓韩的年轻掌印说了句,陛下指定姬玉必须生擒,其他人不论生死外,便带着众人前往古地。 一路上的万蛇中,为节省两位老人的体力,另外两位明显是天人境巅峰,但却似能博杀陆地神仙的掌印,一掌一鞭中卷起的风云,让张一心惊胆颤。 他肯定自己若与他们交手,恐怕十息内便会被他们斩于手上。 而那位一次也没出过手的韩姓掌印,沿路的指点提醒,更让他大开眼界。 前进中,他竟能瞬间判断出,那处蛇类会比较少,那处的沼泽不深,可用树枝借力轻渡而过。 这要有多么可怕的观察力和智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棋如星 星如棋 我不知道世人的原则是什么?但我坚守一恩一仇,必报必还! ....... 江湖中,龙虎山牵起的风波,在江南越演越烈。 道号苍云,苍松的两位长老镇守天师府,而那位凌空而降的陆地神仙冒着风雨下山!一个人屠尽那三个男子中,其中一位姓黄的所有!途中更是顺手宰了几位,他老人家看不惯的世家子弟。 被宰了子弟的世家敢怒不敢言,只好纷纷求助于西湖的白家庄,依着平常,白凌恒必然不会理彩,毕竟那几位被宰的世家子,就连他也想宰一宰。 问题在于,其中一家曾经帮助过白家,救过白家的人,虽说好几代前的事,缘份已淡,但白家终究是欠着。 长于家训一恩一仇,必报必还的白家,白凌恒只好苦着脸去见那位陆地神仙,讨一个说法。 活到百岁,还能冒风雨下山提刀剑,更能随手宰杀看不顺眼的人,脾气能好?答案当然是笑话。 这般暴躁脾气的人会有说法?当然有!那就是宰就宰!至于要命,你白凌恒有本事就来! 被喷了一脸涶沫的白凌恒,拉着脸回到白家后,便动用白家的力量,几乎把龙虎山对外的一切都截断。 本意只是让老人随手交出一两样该杀的证据,便自行想办法抹掉那件事的白凌恒,拜访那位暴躁的老人后,再也不提这件事。 不好撕毁脸拼杀,那就暗地出招! 同样的,有本事你龙虎山来西湖! 来插云双峰! 来白家庄园讨一个说法! 本来作为千年世家的家主,不该这样,但奈何龙虎山那位怒火中烧的老人,说话太过口无遮拦了。 骂他白凌恒就算了,还说那怕是他白家的儿女,同样一并宰掉,白家的人,随手就能宰? 那你宰宰看! 与老人交换了三招的白家家主,虽不好明刀明枪动龙虎山,但让龙虎山看看白家是否能够随手宰掉,却是不难。 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 那是数百年前的事! 看着龙虎山山脚不远处,在官府文书下,以备战时所需的借口,风风火火建造起的小长城。 清冷的龙虎山上,坐镇天师府的苍云,苍松满脸苦笑,他们知道那位老祖宗会惹事,可实在想不到他会惹那个西湖白家。 这江南地界,自从谢家离开后,那户拥有江南白玉壁称号的白家能惹?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怕明里暗里,江湖与朝廷的联手。 百年前,输了国运之争的龙虎山,山中那对龙虎山中宰相家的联子早就暗淡无光,只剩下江南无双地而已。 不过千千年的底蕴下,庙堂中当然一样有人,但小鱼小虾而已。 不入三品,非封疆大吏,随手就可按下! 想上达天听? 抬棺死战! 亲自走访了两次杨州刺史府,都被拒于门外后,苍松,苍云苦笑又苦笑。 总不能为那一条小长城,与白家火拼吧?不说那些杨州强弩,就连与龙虎山一直有所交往的江湖世家,在白家出手后,也都纷纷沉默不言。 千千年的龙虎山谁也给几分面子,可江南地界上能不给面子白家的人,又有多少?有也是白家的盟友!其余如朝廷中不入三品的小鱼小虾,谁敢作声? 白家在不在乎有人作声,那些小鱼小虾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开了口站稳在白家一方的人,一定会破灭他们。 金字塔顶端的交锋,远不是中小型世家,可随便插手。 猛虎与羊,猛虎出闸,羊唯奔逃! 百年前,龙虎山会全压在江南之主身上,说到底就是希望在江南地界,能够压下白家。 红尘俗世中,孤家寡人外,不管谁都要想着下方的人,能否有一口饭吃,否则谁站在你那里?这个无关乎出世入世。 可惜,最后却是输了满盘,而立于世外观看烽火的白家,却赢了一个满盘。 因为所有亲近龙虎山的世家,被那位以八千辽东子弟起家的祖皇帝,斩得七零八落。 而后,江南双壁之一的谢家陨落,更是让白家几乎只手遮掩了江南武林,那怕白家无意尘世中的权利,可终究要养人活人的他们,终是要站在金字塔顶端,不能容许自己坠下。 江南最大的几头猛虎,张爪! ...... 找到正确小道的轩辕风,对着众人严肃道:“记住紧跟我的脚步,一会不管任何事情,后方的人都不得乱动,记住是不管任何事情,否则等待我们的就是群尸起舞,那时候就真的扑街了。” 重新调整过顺序,轩辕风,姬玉,华家老人先行,白玉京次之,反倒是两位女子排在最后。 对此轩辕风的说法是,就算走对道路,沿途也会被古尸攻击,只差在多与少,而前方的人负责立在细小的空间中,清空跳起的古尸。 望着正中央可见的第四层入口,轩辕喃喃道了句,轩辕风别急后,双手垂下缓步向前。 一目了然的第三层中,五人跟着轩辕风缓慢的绕圈而行,不时从棺中跃起的古尸挥着刀剑,向他们攻击。 万幸的是,跳起的古尸终究是少数,凭借姬玉清楚点出古尸弱点的他们,一剑一掌间,都尽力收敛威力只求刚好破坏古尸,而不波及其他。 偶尔间,受到尸毒侵蚀,两位陆地神仙也能瞬间交换,让华家老人的金针点出。 旋转向上石梯中,轩辕风站在石梯前,仔细的绕来绕去观察一遍后,突然冷笑一声,接着左手在石梯第二阶的角落下方轻按了一下。 众人只见在轩辕风一脸玩味表情下,整个第三层竟然分作九个圈环旋转起来。而那些被他们击杀的古尸,在圆环上升下降的旋转中悄然消失。 看着众人好奇的模样,轩辕风冷笑道:“我现在倒希望他们追上来,我刚才按的是重排八门金锁阴阵,只是这种阴阵必须连排四次才有生路,否则必定是群尸而起!我们走!” ........ 古塔第一层,众人看着姓韩的红衣掌印仔细观察着塔中一切,都在安心等候。 两刻钟前,顺着痕迹找到那个隐蔽小山洞的张一等人,看着空无一物的山洞,还以为自己等人被误导,找不到任何痕迹,正想离开的他们,却忽然听见领头的韩姓掌印道了句,稍等。 接着烧起火光后,看着略微薰黑的洞顶,他想了想笑着说,姬玉等人应该离开山洞一天左右,至于去那里就不好说了,但古地外,有暗哨盯着,他们应当先去看一看那座古塔中有没有痕迹,以免被暪天过海。 ....... 带着八千背嵬军,在晨光将临之际,人精神最为分散的时候,郭侃估算着北狄防自己偷营,也必是正在缓慢改变的中后营。 至於前营?必如以往! 以前中后瞬间突入的背嵬军,让北狄前营几乎炸营。 新秦大胜! 但同时九边重镇,蓟镇垂危! 负责管辖从东山海关至西居庸关的蓟州重镇,在林镇北急急离开后,负责接手的韩忠是从三品的归德将军。 本来这种边关雄城,战时一般都是正三品或以上的将军为首,再辅以州刺史为副,可林镇北的迅速败亡,朝廷还没调派到新任将军的时候,赫连赫儿的大军已经在叩门。 无奈下韩忠临时接手,可他很清楚自己的料子,提枪杀敌他肯定当仁不让,但说到守城御敌,他这个本是提兵前往山海关的粗人,懂个屁? 与那位叫宫守的州刺史站在城头,韩忠用大手揉了揉脸庞问道:“宫刺史,这一天我们是守住了,但各种器械不多了。” 夜幕悄悄降临的城头上,早就脱下刺史袍服,换上一身铁甲的宫守望着远方,苦笑回道:“韩将军,襄王怕是来不及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你率军突围,退去倒马关吧。” 对几乎没合过眼的宫守,只懂提刀剑狂吼怒杀的韩忠很是佩服。 他自问过,这几个月倘若没有这位宫刺史,肯定早就破城了,城外那位赫连赫儿的诡计,实在是层出不穷,今天就差点就被草原里应外合,叩开城门了。 韩忠听着宫守似乎没打算离开的话,不由问道:“宫刺史你...?” 宫守苦笑了一下,望向铁塔般的大汉,苦涩道:“我?投降啊...这满城的百姓,再打下去,就全没了。” 看着韩忠担忧的眼神,苦涩脸容的人道:“韩将军不必担心我,不说我宫家出自草原,他赫连赫儿替天可汗打下江山,一样要人治理吧?” 俯瞰全城的这个晚上,看着那位抓着头发离去的悍将,宫守没有说的是,他其实是那位红衣女子的棋子。 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本来按照约定,这座大城早就该沦陷,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他食言了! 三年之内,破两辽,陷山海的战争中,望着点点星光的夜空,宫守实在不知道那人到底埋了多少棋子。 而如今食言的自己,终究没能挡下那位女子吹起的风暴。 启泰二十五年,七月!蓟州刺史开城投降,从三品归德将军韩忠率五千残兵退往倒马关。 襄王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白衣无情 为了百姓?如何才是为了百姓?每个人都挟着大义前行,可又有多少人了解真正的百姓? ....... 送走那位孔家家主,又躺回摇椅的老人,对于他代表儒家,又再一次希望自己竭制兵家的人,帮助草原的要求,就只差在没有提起小木屋中的银枪。 竭制兵家? 开玩笑了,你怎么不去竭制儒家那位鬼谋,出身于大儒世家的他,可是草原当代丞相。 兵家那些虎豹鹰狼,能有人竭制?简直发春秋大梦,没跳去北狄,就算那些嗜血,嗜武,一心想立下千秋战功的家伙有羞耻心了。 跑去草原,帮着秦氏,拓拔氏,刘氏打天下的他们,你去拉拉看?赶你出门算好,脾气暴躁的直接提刀就砍了,陆地神仙了不起是吧? 点起一二千兵马,随手摆下简单的圆阵,请陆地神仙阁下闯一闯! 那些悍不畏死的边卒,连天人境悍将也不用,凭借幻变无穷的兵阵就可以拖死任何人。 不逃,陆地神仙一样被人踩着脸! 竭制个屁! 没相见,就大约猜到他过来为什么的老人,对孔家家主孔廉很是佩服,佩服他明知不可能,还执意前来,但佩服不代表什么。 老人相信其他流派也同样,非不愿,实不能,大概墨家会例外,但那个一向人丁单薄的墨家,才多少人? 天空云卷云舒下,一年又一年的桃花扇季节过去,被桃花树围着的小木屋外,百岁老人躺在摇椅上叹了口气,百姓啊,百姓啊。 早就忘记自己名字,只因被人老孙老孙叫着,而记得自己姓孙的老人,自从家族破灭,拖着残躯和那位白衣踏了五年红尘后,就一直在学海林的桃园里,那里也没去过。 在家能知天下事的他,看过很多很多奇怪,可笑,可悲,可怒的事。 过手的密信中,一封封的书写着这个世间,就如那位被万人唾弃的女子所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从未曾了解过人间,从未曾当过一个凡人。 孙家的老人,没有记住年轻时的跃马弯弓射天狼,但却清楚记得,那一年的大风雪,那一个浑身浴血的癫狂女子。 ..... 急风暴雪的凉州战场上,襄王和郭侃丝毫没有收兵的打算,八千背嵬,五千白袍,风雪中急攻破城,不说苦,不说累。 中原大地,决不容许北狄染指! 这场秦狄大战中,同样的风雪大地,四个人冒着大风雪,在荒芜人烟的银霜大地上,上演不眠不休的追逐战! 左右前后均白茫茫一片的世界中,风挟着如刀雪花飘飞。 灰蒙蒙的天空下,没有路标,没有野草,没有篱笆人烟,望不到三丈远的风雪中,一道分不出是血,还是大红衣裳的女子,提着蓝田白玉剑一路踏雪飞奔。 染上点点腥红的雪地后方,三位不用雪染就白头的老人,双剑一枪急急追赶。 满脸鲜红的女子,不屈双目下,嘴唇发白,数次的拦截交手,满身伤痕的她,三天三夜没有合过双眼,停过半步。 如今早就油尽灯枯的她,不过是靠着一股信念飞奔,渐渐陷入雪地的双脚,让她与后方三人渐近。 也许是实在跑不动,骤然停下的红衣女子,抖掉白头后,也不管身上正在缓缓流出的鲜血,就那样转身横剑,对三位急奔到面前的老人,笑了笑静立在原地。 被风雪遮掩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是茫茫一片,混混沌沌。 风雪中,一身残破红裳的女子,裸露的地方全是剑伤刀伤,大大小小的伤口没有因为寒冷冻结,一直都在缓慢流出,那维持生命的血液。 不用风雪铺染亦满头皆白的提枪老人,看着女子不倔的双眼,问道:“你这又是何苦?你父亲为你付出性命,谢家为你付出江南,你求什么?求这大地民不聊生?求百姓易子而食?” 老人的话,像是刺激到红衣女子一样,从长安一路血战到这里的她,癫狂大吼道:“百姓!你们懂什么是百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什么是百姓?啊?百姓!百姓!你们在百姓的世界中吗!?在吗!!?你们回答我!!回答我谢如烟!” 狂怒吼声中,横斩的白玉剑气中,连天空也彷佛微微停顿,漫天风雪内,三位由酒泉才开始追赶的老人,默默自问着心。 最左方出自武当山的国师叹息道:“不管如何,谢姑娘跟我们回去吧,老道保证你性命无忧。” 左脚踏前,右脚踏后,左手虚压空中剑尖的谢如烟,摆出突刺姿态狂笑道:“哈哈哈...回去?可以!拖我尸体回去!” 迷蒙风雪中,逆风而冲的红影,脸容狰狞! 北风卷地白草折,一袭红衣破烈雪! 红影前冲中,一道似要斩裂天地的刀光骤然亮起! 刀光中,一位白衣男子右手提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刀,在被他斩得顿了一顿的风雪中,疾飞而来。 望向顶着暴风雪疾飞而来的白衣,满脸鲜血的红衣咬了咬嘴唇,孤傲的丹凤眼微微湿润起来。 看着风雪中满身鲜血的红衣女子,几乎可以说,是在雪地疾飞的白衣男子,轻舒一口气,终是赶上了。 迅速又封满黄沙大地的风雪中,白衣男子看了眼四周迷迷蒙蒙的天地,又看了看四位被风雪侵袭的人,提着那把薄而软的蝉翼刀,认真道:“三位,就此作罢如何?” 风急雪急的白茫茫世界里,狂风一直挟着一把把刀在怒吼,呼啸! 这样的迷蒙天地中,一位白衣男子淡然护住一位红衣女子。 满身鲜血与伤痕的女子,看着前方风雪中的白衣背影,手中白玉剑轻抖不已,丹凤眼中更是迷迷蒙蒙,不是被雪与风遮盖,而是想流下的泪。 原来,这个世间,她还有一个朋友。 原来,她不是孤单一人。 三位追袭谢如烟的老人当然认识男子,江湖中人只知道那位死在长安的男子,以三十之龄登入陆地神仙。 可他们这些老家伙却知道,眼前这位二十六岁,看上去毫不显眼的白衣青年,早早就登临陆地神仙! 与谢如烟靠着两辽气运,硬生生推进陆地神仙不一样。 又或者说,他与全江湖都不一样! 他是真真正正一步一脚印的陆地神仙! 这位出自益州吴家的吴世,知道他的人不多,但每一位知道的,在江湖,在庙堂都是一跺脚就得震几震的大人物。 斩过潮,劈过瀑布,搬过山,当过边卒的他,一路走来的故事,比任何人都要传奇。 全天下的世家,皇朝,江湖都讲求气运的尘世中,他独独不沾气运,非不愿,实不能也。 但他就那样一个人,孤独的一步一步向上,直到登临陆地神仙,所以他的刀比任何人都凶! 他的人比任何人都稳! 有人猜想过,他这种纯粹的陆地神仙,恐怕以一敌二,也一样能惨胜! 可惜的是,这个猜想无法证实,因为陆地神仙后,流浪红尘的他,出手次数少之又少。 从酒泉到这里,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三位老人,以现在的体力,用两位陆地,一位半步去对撞一位不可知,一位拼命的陆地神仙,胜算有多少?他们不想猜,也懒得猜。 对于吴世拖住他们,让谢如烟遁走,这个可能性,三位老人绝对肯定。 他的拦截下,自己三人怎么分头行事都不对,刚才斩停风雪的一刀,让他们知道,那个猜想不假,很可能还少了。 看着暴风雪中挺立的男子,如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三位老人默默无言,这场追逐战到此落幕了,否则最好的结果就是五人全灭,最坏就是吴世和他们陨落,独留谢如烟! 叹了一口气,对咎由自取的孙家破灭,其实没多大怒火的老人,瞪目骂道:“是你这小子,你怎么敢出现了?” 一脸严肃的白衣男子,被老人一骂后,竟如泼皮一样,嘻笑道:“是孙老大啊,你好,你好。那件事是意外,意外。” 九十岁的兵家老人,提枪指着吴世,一脸怀疑道:“意外?我呸,信不信老夫喷你一脸?” 缓和的气氛下,红衣女子双眼微红的对白衣男子道了句谢谢后,缓慢离开。 三位老人则彷佛看不见一样,说着家常,让提枪老人别激动。 那位又恢复左手轻掐小腹衣服动作的吴世,则在一旁耍着泼皮。 风雪后,走了五年红尘的老人,每每想起那把刀,总是忍不住开口骂一句演变自草原语的粗话:“混帐东西!” 一直站在老人身旁的秦铭,听到老人的话,不由急急道:“老师,对不起,还请指正学生。” 忘了秦铭在身旁的老人,笑呵呵道:“喔喔,不是说你,不过...去吧,老在这里也不像话,但庙堂的事就别插手了,我这个老不死,可不想白头送黑头。” 秦铭点点头,迟疑问道:“但天下...。” 老人摆摆手说道:“听老师的,去救你想救的百姓,江湖,但千万别卷进庙堂,那个地方,别说你只是半步,那怕再迈一大步,在那个混帐手上,不过就是多两刀。” 稍稍想想,秦铭就知道老人说谁,不由疑惑问道:“老师是说,他会帮助谢如烟?不太可能吧?” 老人感叹道:“不可能?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但风雪中送她离开,风雪中又再送她回来,我敢肯定,他一定出手了,你以为他真会为了所谓世家,出手斩落草原的陆地神仙?那家伙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己所欲的人啊,集体荣誉那些,在他眼中就是屁。” 看似有情的男子,其实最是无情,和他一起走过五年路的老人,很清楚这一点。 很清楚,倘若有人阻了他,不要说自己这些人,恐怕就是连吴家! 他也能一并斩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朱墙绿瓦琉璃鸟 我记得幼时,我同样天真无缺。但可惜,人不会停留在幼时。—司马墨。 ......... 家。朱墙绿瓦琉璃鸟。皆往昔,秋夜人独忆。 作为河内名门,因为战乱而远避到辽东的司马家,几乎可以说自那位先祖司马懿后,代代有雄才。 以前他司马墨总觉得,从没辱没这个姓氏,直到如今家族破灭,遗散四周的族人不算,站在这座绿瓦已残,朱墙已倒,琉璃鸟不再的大宅院,一身紫衣的他,在野草断木中,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没有想像中的好,更辱没了这个姓氏。 父亲临死前交到他手上的司马家,彷佛随着他的逝去,一同消失在时光里。 前来两辽找人,顺手毁去谢如烟几手暗棋的司马墨,在这个中秋将近的季节,忍不住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出生的大宅院。 荒芜的大宅院中,如溶入黑暗的紫衣,背着双手抬头望向天上夜空,他记得以前这里总是很热闹,墙朱瓦绿下,一只只精雕的琉璃鸟,在檐墙间盯着来来往往的豪门世家。 而在那玉柱成灯的后院中,他总是喜欢缠着爷爷,在星夜空下说着一段段小故事,那位年迈得总是昏昏欲睡的老人,每次听到这个要求,都会打起精神给孙儿说着,他所能想到的故事,诗书。 直到,摇椅空了,老人睡了。 天地成河洛的十九道纵横坐隐中,每个人都在下着自己的棋,可他司马墨不下,只要一直征子就可以,直到自己被提掉,或是提掉她! 破坏远比建设容易,同窗数年,他自问论心计,论权谋,都远不是她的对手,可一个破坏者,不需要这些东西,不需要像她一样,要考虑征,尖,劫之类的东西。 他只要自杀般,毁去那个执白子先行的她,布下的势,不管是星,是天元,还是挂角! 围棋十决? 他,司马墨,不管! 黑夜中,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接近,那怕星月争辉,碎瓦颓垣断壁的大宅院内,那道影子依旧几不可见。 影子接近司马墨后,轻声道:“家主,查到她的去向了,正在往青州路上,银狐推断她应该是想搞浑青州,好让草原直扑。” 背着双手的司马墨,点点头回道:“嗯,让银狐带人扑杀他在幽州的棋子,同时提醒一下青州那些傻乐的世家。另外,找到她了吗?” 黑暗中的影子,轻声道:“属下知道。至于家主想找的人,还是毫无头绪,我们的人手太少了。猎鹰已去江南,但那里最近很乱。” 与那位喜欢左右各佩一剑的女子不一样,司马墨把黑白双剑都佩在左腰上,左手轻轻推了推黑剑离鞘,右手抚摸着瘸了的右腿,良久道:“让猎鹰小心行事,必要时就去插云双峰的佛塔吧,他们应该还会卖司马家一个面子。” 仔细的回想着最近得到的情报,司马墨冷笑一声。 星月争辉的黑夜中,与红衣女子同窗数年,闯荡江湖数年的紫衣男子,双眼寒光大盛,拐着右腿,一步一步的远离杂草丛生的残破大宅。 ....... 古塔中,第四层上满是竹简,石刻的楼层中,竹简早已随着岁月风化,散落一地的尘埃,只剩下那些石刻完好无缺的整齐摆放在楼层左方,与此同时姬玉在第四层中,突然陷入无明,至今尚未清醒。 七天的时间过去,带了十天左右鲜果,风晒肉干的众人,不由思考着是否退回地面,他们相信七天的时间,神策军该是退去了,最多只留下几位暗哨盯着古地。 那一天,古塔第一层的大厅中,姓韩的红衣大太监,找出机关后直登二层而上,可惜第二层错乱的迷宫中,他们根本找不到第三层入口。 小心而入的他们,差点就连迷宫也退不出去,无奈下,找不到任何痕迹的他们,只能判断姬玉等人离开了古地。 无奈的他们可不知道,那个迷宫实实在在救了他们一命,因为第三层中,有个十死无生的杀阵,等着他们。 同样就在他们退出古塔的时候,沿着旋转石梯上第四层的众人,忽然间耳中传来一阵喃喃自语的低笑声,这喃喃笑声让华家老人也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这才大半天的时间! 急步冲上第四层的阿妮,只见第四层中,步步先行的红袍男子提着一把紫剑,就那样站在原地。 右手提着紫剑的他,左手虚空乱伸,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喃喃笑着,梦呓着。 重新稳定下姬玉的众人,纷纷看着皱着眉的华家老人,一脸苦思的老人完全不明白,红袍男子为什么会突然陷入无明,依照这些天的治疗经验,每一次行针后,都能清醒三至四天的人,这一次怎么会迅速陷回无明? 轩辕风看着老人苦思,担忧问道:“华圣,是不是坚持不住了?” 老人肯定的摇摇头,对满眼忧虑的众人道:“不,依老朽经验,绝不可能那么快到他的极限,他所说的《太上忘情》,老夫推断那本道家秘籍当是走心道,所以才会出现极情或忘情,但心道一说,就如天道一样虚无缥缈,比起那本名闻于世的《洞玄真经》,更加虚无。” 老人稍微再想了想,为怕众人不理解,继续解说:“这么说吧,他的问题,最主要是因为刺激过渡,以至脑中想记住,但又想忘记,这种状况就如我们双手,不停同时做着不一样的事情,这种状况一但持久,不管是谁都会疯癫,他修练的《太上忘情》则是加剧这个状况,而老朽行针,就是为他暂时遮掩忘情,遮掩算是第三只手的心经穴道,减少更加大的冲突。” 对医道略懂的阿妮不由担忧问道:“玉哥哥现在是冲开了华先生封闭的穴道?” 老人点点头道:“嗯,正是如此。现在只能等他大脑疲劳,自行封闭穴道清醒过来了。” 听得老人解说,众人担忧姬玉的同时,小心翼翼的探查整个第四空间,发现没有危险后,便由白玉京去细看详解那些石刻,轩辕风负责看守入口。 老人则和阿妮,杨莹等着姬玉清醒,因为陷入无明的他,只有对阿妮的动作毫无反应,其他人,那怕如轩辕风的触摸也会作出反应,更别说让老人进行金针封穴了。 没在无明癫疯状态攻击他们,已经是他努力刻在心海的最好结果了。 日升日落中,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还能估算出时间的他们,等了五天,那位癫疯的人,仍是毫无清醒迹象。 这期间的古地外,排查五天的时间后,五位红衣大太监收到京中急报,江南武林有乱像,陛下让他们先行回京。 再三警告张一,姬玉要生擒后,五位大太监和韩东领兵退走,只留张一带领的神策府,自己想办法追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癫疯的陆地神仙 夏商周分九鼎,秦代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汉失其壁,晋取之。 ...... 故老相传中,盘古是否开天,太一,三清是存在,没有人有结论。 但从轩辕黄帝,蚩尤起,苗族先祖巫,炎黄二帝的炎王均是真实存在,而北狄年年月月进攻中原,则是因为他们部落中,流传着他们源于黄帝之孙始均,所以他们认为这大地,本就是他们的故乡。 后来至夏,大禹为镇压水患,北狄,人族气运而造九鼎,大禹九鼎成,天地变色,九州气运齐聚,从此才有中原九州一说。 再后来,经过夏商周,至秦大统!分别代表九州的青铜鼎失落,气运四散。 无奈下,始皇帝用和氏壁,雕传国玉玺以期待重聚九州气运,可惜传国玉玺只收回了一半气运,仍有一半飘离世间。 而至汉,传国玉玺再失落! 这才是九州中原千千年来,动乱的根本。 ...... 毫无清醒迹象的人,为数不多的干粮和水,清醒中的五人正打算往回退去的时候,只听见那个无明癫疯的男子,艰难的说了一个上字后,又再重陷无明。 空欢喜一场的众人,在上字中没有犹豫不决,半年的时光,一个字就足够他们知道,那位姬玉想说什么。 有人说过,生命的意义不在长短,只在是否精彩,四个患难与共半年的人,对这句很是认同,他们不在乎第五层有什么等着。 既然那位癫疯男子要上,那就上,再坏不过陨落。 自问这一趟人世,已经无悔的人,有四个愿舍命相救的好友陪着,这世间又有那处不可闯一闯? 龙潭虎穴?闯! 死地迷城?闯! 满是竹粉石刻的大厅,四面的墙壁上,刻有一只只瑞兽,看不见天与地的世界中央,有一座旋转向上的石梯。 石梯下阿妮拖着姬玉站在第一阶,回头轻声道:“风哥哥,不如...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玉哥哥上去?” 轩辕风挺胸道:“怎么可能?我们一起上!” 杨莹直接耍出一片刀光,恶狠狠道:“阿妮,他们敢不上,我一刀砍了他们。” 白玉京则是连卜算也省却,肯定道:“上。” 满脸笑意的老人,就那样看着几位生死与共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年轻时也该走一趟江湖才对。 轻轻一跃到第二阶石梯上,一身青衣的老人自顾自登梯而上,同时温和笑道:“既然各位都想闯一闯,那么这次就让老朽先行吧。” 第五层入口处,是一个横向的圆环墙壁通道,高悬于上方的长明灯火,明暗不定照耀着,幽深而长的通道中,彷佛随时会扑出一头噬人猛虎。 入口处,那位癫疯的红袍男子,忽然抽出被拖着的手,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瞬间突入通道。 不知何时出鞘的紫冥剑,寒光四射,急奔中的癫疯儿手腕一翻,剑中剑出鞘!双手向后,拖着剑在明暗不定的长明灯火中,一闪一现间,已是顺着通道,消失于第五层中。 入口处,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提起急追,再顾不上什么机关暗器。 沿路上锈迹斑斑的铁枪,箭头散落一地,几个显现的暗坑下,一枝枝锈枪,显然是那位癫疯儿沿途突破的结果。 急速追赶癫疯儿的众人,越深入越是担忧,因为通道中的陷阱渐多,那些因岁月风化,而锈掉的枪和箭头,更是步步皆有的铺满通道。 光芒渐亮,通道出口渐现的时候,癫疯的笑声和狂暴的陆地神仙气息传来。 那种挟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就如一道道潮水涌入通道,让人看见了,千万人的尸体,被染成深红的血河,而血河旁,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提剑杀戮。 那种几成实质的气息,让一生都在悬葫的老人,大是讶异。 这种屠杀过千万人的气息,就连军中上将,也不一定能有,略知姬玉过往的老人,很是讶异,他怎么会修练出,这种被江湖人称为血河的气势。 涌入通道的气息中,不入一流的杨莹,早就满头大汗,那种扑面而来的气息太可怕了,那怕无意识中扩散开的余波,也让她彷佛看见地狱! 没杀过多少人,也没入天人境的她,胆再大,也终是女孩子。 前方光茫耀眼的世界里,癫狂笑声,打斗声,兵器与兵器的撞击声,衣袘带起的风声,一一响起。 琉璃铺设的小方圆中,白玉螺旋梯。明珠漫天垂。金壁青铜鼎。玉龙擎天柱。如此耀人双眼的方圆内,两道红影绕着玉龙,玉梯的翻飞间,寒光乱闪。 剑与剑交锋中,另一位是同样身披红袍的干枯古尸,那张抽空了水分的脸,眼耳口鼻都恶心无比,毫无气机的干枯皮骨,举动间却出人意料的迅捷急速,完全不像第三层中的古尸。 与白玉京不一样,二十多年只学气运阴阵的轩辕风,制止住想出手的众人后,带着他们再往回退了一点,低声道:“不可妄动,那古尸身上缠绕着深厚气运,恐怕是这座塔的阵眼。” 略懂略懂的白玉京,提着鱼肠剑问道:“你是说,我们出手后,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轩辕风点点头,道:“嗯,你们该看到琉璃壁下那个繁琐的阵图,那是黄河九曲,阴阳家用以牵扯和镇压气运的奇阵,只是却比现在的似是更要完整,另外那九个青铜鼎应该是模仿大禹九鼎。” 白玉琉璃的世界中,琉璃随着两道红影纷纷炸裂,狂暴的活人和毫无气息的死人,谁也不在乎身上的伤势,剑出如龙的他们,忘我的拼杀。 鲜血点染的玉龙柱上,一丝丝不可见的气运,渐渐渗入活人中,让活人的气机,步步上升。 众人感知中的陆地神仙初期,竟渐渐冲上中期,后期!随着癫狂的笑声,杨莹和阿妮陷入了尸山血海的幻境,整个人抖颤不己。 吓得白玉京和轩辕风二人,展开一身气机,护着她们急急往后退去,只留下老人在关注战局。 随着老人的招手,渐不可闻的笑声中,那种可怕的气息气机降下,小方圆中华丽不再,只见玉龙已断!金壁有伤!琉璃碎散!明珠四落!青铜倾倒! 还有同样无数剑痕的白玉螺旋梯下,被分切开无数段的干尸散落一地,剩下的红袍人则满身鲜血的持剑而立,癫疯的丹凤眼竟略显清明之象。 姬玉看着通道中的五人,呵笑道:“阿妮,别...怕。” 急急跑到姬玉身前,手忙脚乱替他捂住流血伤口的女子,一脸焦急的望着华家老人道:“玉哥哥在,阿妮不怕。” 轩辕风看着一青一红的男女,呸声道:“呸,狗男女。”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就连那位癫疯儿也轻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单纯的江湖 善恶同存,光暗永共!这是不争的事实。江湖同样深浅永在,看不到,只是你站得不够高。 ....... 骑着快马,佩着铁剑的杨休出身贫寒,父母早亡的他,是哥哥姐姐一手一脚拉扯大。 从小就爱跑到那座小酒楼,听说书老人说故事的他,对老人口中的一剑耀九州,只手遮天地的青衫剑仙,一直很是向往,更常常幻想自己踏入陆地神仙。 这样的他,最后也没听到家人的劝阻,一头栽进了向往的江湖。 初入江湖的他,赤着手赤着脚到处拜师学艺,可一个身无分文又毫无背景的人,又那里会学到高深的武艺,更何况十六七岁才习武的他,没有童年时的打熬,谁又愿意收一个,注定一生二三流的弟子。 凭着三脚猫的粗浅功夫,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他,宿荒山破庙,三餐不继是常事。但总想着离开时,说过必会出人头地的他,没有放弃。 每逢有人打擂台,比武,只要能遇上,他都会兴冲冲跑去,这里学点,那里学点。 偶尔上酒楼的时候,吃饭不是他的重点,听着那些鲜衣怒马的人,点评那些青衫剑仙才是真正。 后来,无意中救了一位略有薄名的老人,他终得真传,凭着老人的关系,终是过上白马青衫的生活。 江湖中人更送了他一个雅号,流星剑!意指他的剑,就像流星一样,眨眼即至。 今天,从同道口中得知,那位名震江湖的草原女子,出现在云窟后,不由急急和刚认识的侠女赶去。 因为那座云窟,可是那位南宫有为陨落后,升上第五位的青州第一剑隐修之地。 女子支持女子的侠女,咬死那位打败了武当掌门的草原女子会胜出,还说若不胜,嫁给他也无不可。 他则认为不太可能,因为武当掌门,不过名列第八,而那位青州第一剑的何尝,可是稳占第六,二十年之久。 快马急驰的他们,没有在意路上遇到的豪华马车,只在意是否能赶上,可能会发生的大战。 ...... 云门山。 主峰大云顶上,有洞高阔丈许,南北相通,其中云雾缭绕,徒步而过时,更是云雾滚滚,仿若真仙降世。 这个如仙境般的云洞,被世人称为天门! 天门下方,有一山隙,幽暗而深,夏秋间,与天门对应,时有云雾涌出。 这里则被世人称作云窟,也称地狱之门! 如此奇异之地,理所当然的传说连连。 传说这里,有人走过云雾中的天门后,乘着雾,直接羽化飞升。 传说,这里是连通三界之地,天门连接仙界,而如井状的云窟连接地狱之所,天门中的云雾是仙界散溢而出,云窟涌出的云雾则是地狱中,渴望登仙之人的意念集合体。 不过,这虚无飘渺之说,信奉之人甚少。 地狱与仙界? 书中所说永得长生的陆地真仙,人人渴望,人人追求,但却从没见那位真的登仙证道,就连当年写下道德经的老子,笔削春秋的孔子,也从没人听说过,他们得证了陆地真仙。 是以,这个唯有陆地神仙的人间,谁能相信? 这座引来无数人,隐修的云门山,那些江湖人都以为他们希望从天门证道。 对此,那些人微笑不语。 这种事情说破了,不过是他们都喜欢这里与世隔绝,彷佛世外桃源般,但总得留点念想给人间嘛。 天门外,一位满头皆白的老人,一位迎风招展的女子,两人都踏着云雾,似是仙界之人一样,再远处是无数围观的江湖中人,其中就有气喘不已的杨休二人。 老人姓何名尝,出身微寒的他,曾经是神策府的半步陆地神仙。 那个神仙不出,半步最狂的岁月里,他曾经叱咤风云,几乎可以说一跺脚,对面那些围观的人,就得死绝,可这样的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抛弃一切,静静在这世外桃源等着陨落。 老人对面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背着两把短枪,比平常男子还要高的她,扎起的黑髪随意散在背上,有别于温婉的中原女子举止间,豪爽大方,步步皆龙行,绝不拖泥带水。 云雾间如真仙的老人,看着女子微笑道:“拓拔姑娘?” 从背上抽出双枪的白衣女子,豪爽道:“不错,我是拓拔真,你是神策府的?” 一身灰衣的老人,想了想道:“拓拔姑娘这样说也没错,老夫虽不再管事,但说到底,也算是归属神策府。” 叫拓拔真的女子,听完老人的话双目闪出寒光,死盯着老人道:“既然是神策府,今日斩你于此!” 说罢,不等老人回话,提着短枪大步奔向天门。 根本不明白发生什么的老人,连问话的时间也没有,就看到横扫而来的短枪。 远处听不到对话,但看到天门前,连十息时间也不到,就打起来的两人,不禁纷纷讨论着,到谁胜谁负? 有些为博美人注目,更是评论起来,像是这第一枪横扫,我觉得太急了,应当先用短枪中的挑字决才对。 可就在那位评论的人,刚说到决字的时候,天门那里却是胜负已分! 生死已定! 云雾缭绕的天门上,如真仙降世的老人,已经被那位踏着云雾的豪爽女子,用双枪刺起,高举于空!一众围观者,不禁哗然,纷纷相问发生什么事? 高空中的何尝,低头看了眼刺在拓拔真身上的细柳剑,苦笑道:“拓拔姑娘,好气魄,只是老夫...不懂...。” 小腹上被细柳剑对穿的拓拔真,冷声道:“害了他的神策府,都该死!” 笑了笑,何尝没有去问他是谁?反倒是道了句,拓拔姑娘快处理伤口吧。 跌落云雾间的老人,对死,早有预料了,只是没想到,在半步陆地神仙手上,竟然连两招也没撑过。 望着蓝天白云,老人泛起自嘲的笑容。也好,就这样吧,最少有一个全尸。 那一年暴风雪中的喝问,让想起很多的他境界大跌。 道心早破的他,这些年都在回忆那位红衣女子,都在想自己这个害了很多人的刽子手会怎么死,是五马分尸还是什么? 如今真的要陨落,他不禁后悔起来,后悔这些年为什么躲在这里?后悔没有去为百姓,做一些事情。 渐重的眼皮下,望着一手抽出细柳剑的女子身上染上腥红,老人祈祷着这位豪爽女子平安的同时,希望着如果有来生,就不学武,不入那个江湖了。 又或者学点三脚猫功夫,匆匆走一趟江湖,再娶位贤淑女子,在乡间日出日落就好。 远处的江湖中人哗然的同时,看着那位踏着云雾而下的女子,不禁纷纷想认识一番,只是却没有谁敢稍动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谋算天下的女子 看似有很多选择的我们,其实,活着,细思细恐下,并没有多少选择...。 ..... 青州的小道上,一辆四马大车在奔驰。 马,是凉州血马。 车,是一辆四边镶有白玉,再以江南丝绸包裹的豪华大车。 不去说车辆那些繁琐无比的金玉银雕,单说架车而行的精壮汉子,一身若有若无的悍勇气势,与及那四匹千金不换的汗血宝马,再无知的人,也能感到车子主人若非王候,则必是顶级世家中人。 因为那四匹军中大马,千金不换只是一个说法。 实际上,这种源于军中的大马,那怕万万金,也未必能换出来一匹! 这个战乱的世道,世家子出行,看的不是你手中银票,而是拉车的大马! 一匹马,他们就知道你是一流还二流,甚至不入流。 其他的,除非你带位天人境仆从,否则谁在乎?而这种明显配备给悍将的汗血宝马,一匹就已经了不起,何况是四匹同现! 更可怕的是,那位架车的精壮汉子,竟隐隐天人境气象,天人境的马夫啊...。 豪华车厢内,同样金雕玉砌,铺满大红丝绸的车厢,有琉璃盘,夜光杯,葡萄酒,更有随手可触的各种时令鲜果,用一个个雕龙刻凤的银盘盛载。 车厢内,静静看着绿树红花跑掉的女子,一红一绿。 红的一身汉代曲裙禅衣,双腿盘坐于车中央,左手摸着蓝田白玉剑,右手轻托着夜光杯,在摇晃,脸上全是迷离浅笑之色的她,没有因为容貌平凡而稍减此刻风情,反倒更让人迷醉。 绿的则一身轻罗绿裙,看上去约莫三十左右,跪坐在车厢一角的她,一脸温柔的看着红衣女子,更时不时为女子整理好,因为摇晃而略乱的裙角。 看着道路旁,因为自己马车宽大,道路狭窄而被逼下马,等自己过去的江湖侠女,那位永远一身大红曲裙禅衣的女子,轻声道:“春雨你说,这个人命比纸薄的世间,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走一遍江湖?都渴望江湖?” 静静安坐一侧的绿衣女子,轻挪身子温声道:“小姐,春雨不知道,但小姐想走一遍吗?” 红衣女子呵笑一声,抚摸着蓝田白玉剑,闭上双眼道:“呵,我们这些出身一流世家的人,那来江湖可说?不登高,就坠落,谁也不例外,那种单纯的江湖,可以选择吗?” 从小就跟着红衣女子长大的人,望了眼从小就常说人人平等,并为此谋算的主子,在一步一步中改变了初衷,俯下身子,双手轻柔的替她摆好裙角,温声道:“小姐不会坠落的。” 很多人都骂红衣女子祸国殃民,骂她挑起动乱,从小就跟在女子身边的她,其实很想替自己主子叫屈,当年一个小女孩真能煽起大乱? 这话说出去,谁相信? 难道那些手握重权的人都是猪? 那些阴谋诡计下,依旧步步高升的人都傻了? 自己小姐的确出过力,但没有那些世家在推波助澜,在暗中发力,动乱会起? 只说江南道,没有谢家点头,小姐能截断粮草,让那位守将大败于平南王之手? 那位踏进江南的平南王,会只对楚家一系动手,而对其他世家秋毫无犯? 这事说破,就那么回事,可小姐把骂名背下了。 而远在天边的六王,一个小女孩能让他们同时举兵?傻了吧?常说不知道,不懂的春雨,其实都懂。 至于后来,两辽太平道,玉门关石敬塘的事。 那些世家不在背后出手,两辽姬家一系会破灭?就连朝廷也礼让三分的姬家,会怕区区一个太平道? 姬家不灭,两辽气运不散,小姐能偷取? 当年横尸百万的中原,如果真要算,恐怕就只有玉门关,嘉裕关大开后的人命能算在小姐身上。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新秦和世家,事后却把所有罪名,都往小姐身些推,让天下人都骂小姐,这些事情,春雨更懂。 所以那一天,看着那位谢家家主自刎,春雨很是痛快! 唯一遗憾就是,那一年没有跟着小姐去玉门关外,伺候她左右。 幸好,如今总算可以了。 ...... 襄王府。 红木金龙的廊道上,令到百花尽失颜色的李昭,三千青丝如绵般散落在肩头,发上插有一支金丝镂空凤簪,身穿翠绿拖地长裙,外披金丝银边桃花纱。 冷冷清清的蛾眉下,如星空深遂的双眼寒光闪烁,一路前行,一路听着金凤簪尾挂着的铃铛响声。 后方,许宗低头跟着缓步前行,那位负责武力的梁红玉,则在铃铛声中,仔细报告百越古地之事。 那位张一没敢提及生擒的命令,只说了红衣大太监和负责防备百越一带的江南军已经离开,来信请求调动人手,及下一步之事。 “许宗,你怎么看?”听了张一的书信,李昭头也不回,轻声问道。 一直亦步亦趋的许宗,看着停下脚步的李昭,想了想道:“回公主,派人去吧,此人断不可留...万一...。” 听出许宗迟疑之意,李昭挥挥手道:“直说。” 许宗应了一声低头望着脚尖,继续道:“万一那人回来,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姬玉的时候,公主是迎,还是不迎?” 李昭冷笑一声,冷冷道:“迎,怎么不迎?他敢回来,我就敢迎!” 心中打了个寒颤的许宗,低声回道:“公主最近装成伤心欲绝,夜夜流泪的样子,应该早就摆在那位的案桌上。” 李昭冷笑回道:“哼,当然在他案桌上,他的人,我早就知道了。” 许宗想了想接道:“本来我是不在乎他的,但这次那位竟派出五位红衣大太监,想来必有古怪,说不定怀疑起公主了。” 一旁的梁红玉忽然道:“怎么会?” 李昭叹了口气,无奈道:“会的,我那位皇兄,可不笨,而且帝王家,一丝怀疑就足够了,只是看在我父王份上,不好排查我而已。” 许宗轻声回道:“公主英明,许宗甚至怀疑那五位红衣大太监,可能是领着生擒的皇命而去,否则何须动用到五位。” “红玉你带人走一趟,必要时,张一也不用回来了。”重新提起脚步的李昭喔了一声,寒声说着:“另外,许宗你那里不用查了,派人去找袁家家主,说我有事请他来襄阳一趟。” 就在那位拓拔真砍落青州第一剑的同时,红衣女子坐着豪华马车入青州。 风华冠千古的美人,从襄王府俯瞰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绿衣 青衣 白衣 红衣 时间是一种无情物,你眨眨眼,人就大了,老了,睡了。 ....... 不曾停留过的时光里,庙堂上各自执子的世家,你我各自下着自己的黑白棋子,意图在乱世中壮大自己。 毕竟每一位接任的家主,都希望自己的家族都能千年不衰,万年不倒,而乱世则是最好的机会,因为太平盛世中,稍有出格,迎来的必是群狼噬咬; 乱世呢? 每一个都忙着壮大自身,谁又管你出格与否? 江湖中,不去算上层的暗流汹涌,对普通江湖来说,则是迎来了新的希望,幻想。 拓拔真两招斩落何尝,让很多人都觉得老一辈的江湖已逝,他们的时代要降临了,有些自命不凡的,更幻想着自己登上武评那一天的万人来贺,甚至与那位拓拔真的豪爽女子,结成神仙侠女。 ....... 山中岁月不比外方,与华家老人分开后,终于能够保持着不陷无明的姬玉,轩辕风等人,在那位恢复慵懒又爱唠叨的神棍指引下,从古地直奔南疆。 善良的小姑娘没记住那一年的仇恨,可那位癫疯儿却从不曾忘记! 眼中不时浮现的紫影,尚未能报仇,但此刻身旁那位姑娘的仇,却是到了该报的时候! 不为那个摘星令,只为对沉睡老人的诺言! 随行的四人没有说什么,反正匆匆时光都过去了,陪着他再走几年又如何? 唯独那位出身南疆的女子,双目隐现痛苦之色。 沿路中,虽不再无明,但精神依旧相当不稳健的红袍男子,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东西,但却一直轻拖着女子的手。 无声胜有声! 癫疯的陆地神仙,善良的南疆女子,慵懒又无力的唠叼子,吊儿郎当的世家子,直爽的江南女子。 五位在群山绿树中,走走停停的人,不看红袍人眼中的癫狂,就像初涉江湖的名门子弟,谁也想不到,那登山下山穿绿树渡小溪的五人,在名为江湖,实为庙堂的漩涡中,挣扎撕杀! “呐,我说,我们离那个鬼地方有多远?” “这样走着走着,我都觉得自己快成野人了。” “小风啊,有什么玩乐没有?” 一路行走,一路听着耳中传来的无力话语,轩辕风对着白玉京骂道:“滚,这种左看是山,右看是山的地方,一位美女都没有,乐趣个屁?你行行好,别老唠叼,烦死了。” 杨莹听见后方轩辕风的话,回头瞪眼道:“老娘和阿妮不算美女?” 轩辕风看着那位染上老娘老娘的女子,已经手按刀柄,急忙抬头望天轻哼小调,可惜他身旁的白衣男子,却彷佛看不见一样,低声嘀咕着:“都老娘了,还美人吗。” “白玉京!”娇喝声中,如匹练刀光直斩白玉京。 早有准备的轩辕风急急闪开,奔到姬玉和阿妮的身旁,看着每天不定时上演的好节目,甚至在那位不停说着话的男子闪避时,偶尔偷偷弹出手中细石,指导着杨莹如何挥刀急斩那个唠叨子。 而丹凤眼中癫疯,空洞不定的姬玉,有时候也会轻笑着,弹出轩辕风递来的细石。只有阿妮永远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两人,怕他们会不小心受伤。 每次看到急射的细石,白玉京总是跳脚大骂,说着轩辕风你等着,明天换你的时候,我一定报仇这样的话。 至于姬玉?当然是无视! 因为...打不过啊,报屁的仇。 ........ 随着大同镇,宜府镇,两座九边重镇陷落于秦氏,刘氏之手,整个燕云十六州,就只剩下了内外三关,还属于新秦皇朝。 内三关中,倒马关,紫荆关及时得到襄王援助,还没有什么,居庸关,却已算是孤城一座了。 而偏头,宁武,雁门这外三关,在秦氏,刘氏合兵后,似乎也撑不了多久。 暴露在铁骑下的燕云十六州,兵荒马乱,一户户豪门世家南渡,一队队精兵北上,赫连赫儿的铁骑下,山河破碎。 无力奔走的百姓,只能等待着屠刀,或是拖儿带女的南下,本就没稳定多久燕云十六州,一幕幕人间惨像在上演,在重覆。 滚动的历史快车上,求存,求权,求利的人,推下一个又一个的同伴。 只要再攻破那几座边关重城,长城内再没有重要防线的燕云十六州,根本阻止不了赫连赫儿麾下来去如风的草原铁骑。 这里!是骑兵的天下! 经历过十国乱战的草原,吸收了中原文化的同时,仍旧保持狼一样野性,因为那是他们的图腾!那是他们恒古的信仰!那是他们永远不会抛弃的东西! 那一年,为报父亲的仇,赫连赫儿和那位女子秘密合作,率五千铁骑围杀武评第四的南宫有为于草原,没想到那个益州世家会全动的他,家破!人亡! 这一次再为复仇而来的赫连赫儿,与其说帮那位天可汗报仇,不如说是逼迫中原把怒火撒到益州。 被那个女子摆了一道的他,本以为这一次会无功而返,因为那位林镇北实在太难缠。但先是有人帮他诱敌出关,其后又有人透露林镇北的行军路线,甚至帮助他吃下山海关那块硬骨头。 这才是他赫连赫儿四年之内,直接从关外,降临到燕云十六州的真相。 赫连赫儿猜不出是谁帮助自己,但猜出中原世家倾轧,放弃这里却是轻易,因为报密的人不管怎么遮掩,都掩盖不住他是中原人的真相。 难怪天可汗临行前说,若杀入中原,百姓尽可杀,但读书人可不杀就不杀,因为那座中原,各个世家视读书人为根本,百姓却从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说着心肠最狠是读书人的草原天可汗,甚至给赫连赫儿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打下半壁江山的魏武大帝屠尽满城,最后也不过是被声讨几句,可是该帮助的,那些世家子弟,读书人仍旧帮助。 一个是二十年前左右,几乎掀翻了整个新秦皇朝的女子,江南,两辽,凉州因她而死的百姓数不数胜,真要有个比如,那就是堆起来的白骨,可以铺满两座草原上的碎叶城。但最后呢?除了两辽之人,恨她入骨外,就连那位九州帝王,也不见得有多恨。 所以带着大军而来的赫连赫儿,依着天可汗所说,对百姓和天可汗指定的世家,从不留情,至于其他的,愿投降就收容,不愿,那就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杀光,不说军中那些出谋划策的人会反感,打下天下后,又有谁治理? 陷落蓟州镇后,得到那位襄王已至赫连赫儿,无意与他斗缠。 他要等,等赶跑了匈奴部落的秦氏和李氏,等天可汗的大军降临。 在这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先扰乱了幽州之境。 留下五万人马镇守蓟镇后,赫连赫儿便分兵而出,每道三千人,共分七道,采取就食于敌,迂回闪避的策略,在自古就是骑兵战场的大地,纵横驰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屠狗辈 圣贤生 这个有人求名传青史,有人求权倾天下,有人求富甲一方的世间,从来不缺,轻生死,愿无闻的英雄豪杰!女子奇侠! ....... 洛县! 作为一个小县,历年的战乱,让这里的哭声似乎从不曾停过,因为前线大败,急匆匆避入山林或南下的人,让这里十室九空,剩下的都是故土难离,或是家中高堂年迈得不宜奔波。 新秦皇朝双科状元的徐栋,是这座小县的县君,不愿依附世家的他,深知道,如无意外,这一生,就在这里终老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在他看来,一国一城一县,都是一种报国之路,只要治下百姓安居,和善,他就觉得无悔。 那怕他其实善政善军善谋,是一个学贯百家的人。 前线大败后,他马上派人劝说各家各户离开,甚至还把只有为数几百的兵役派出,护送离开的人,希望他们安全。 至于他自己,则提着剑,一家一户的走访留下的人,希望其中青壮帮忙维持县内治安和保护小孩老人。 小县城的百姓,都纷纷劝说徐栋这个勤政爱民,事必躬亲的县使君离开,说他们是故土难离,但他不该死在这里,他该有更大的作为。 徐栋微笑着一一拒绝,他说,他就是为了他们才读书,没道理这个时候抛下他们,名声作为什么的比不上他们的安危,更何况县使君府中,那位年迈母亲,也不宜长途跋涉,万一出事,就真是万死,万万死了。 重新组织的人手中,家家户户都愿意出力,就连那些妇道人家也尽着心,尽着力,其中有些本想离开的青壮,更是二话不说就留了下来,和徐栋准备同生!共死! “徐县君,县外一百里尘土飞扬,似是草原铁骑来了。”骑着快马,急匆匆而回的羊豪大叫道。 这座小县中,记住所有人的徐栋当然认识他,甚至还相谈甚欢。 屠狗屠猪的羊豪是一个肉贩,闯荡过江湖,走过无数路,前些年抱着那把天下名琴“焦尾”而来的他,据说祖上是那位羊祜,精通琴道,却更精刀剑博击之术的他,今年三十六岁。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年纪轻轻的他,为什么在这里落脚,成为一个屠夫。 不过小县城中所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只有一个好字,若还是不够,那么就是好好好!三个字! 刚来的时候,县中百姓都对他这个年轻人,充满着戒心和好奇,因为比女子还要漂亮的他实在不像是一个卖肉的。 那一阵子,肉没卖出的他,总是风轻云淡的静静送给穷苦人家,没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他就在破落的小屋中,弹着琴,看着树与花。 后来渐渐与小县百姓熟识的他,肉总会早早卖光,因为这个肉贵的世道,他卖得很便宜,很便宜,甚至比菜还要便宜。 有人问过他,这样卖,能赚钱吗? 他说,不能!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只想找点可以为百姓做的事,他说,文不成,武不就的自己,大概这样就尽力了。 直到一次,一队商队在城外遇到流寇的时候,刚好往城外砍柴的他,一顿进进出出,县内百姓才知道,文不成武不就的他,原来文武双全。 那时候开始,媒人是踏破又踏破那间清寒的小木屋。 九月初九,重阳! 茱萸佩满城,一花杀百花! 漫山黄叶,遍地枯木的季节,风轻轻吹散了云,吹动人们心中的思绪中的愁,却吹不散笼罩在燕云十六州的暴风雨。 洛县东面城墙走马道内,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双手拄剑而立,身旁是一个持枪背琴的秀气男子,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人生当死则死的决死眼神。 天接风涛秋来叶,号角连营吹又起。长河落日孤城里,一曲道尽离人泪。 双手拄剑于地,徐栋望着渐近的烟尘,对那位已经打算负琴而死的羊豪道:“羊公子,在这生死之间,不介意给老夫弹上一曲吧?” 解下背上的名琴,往城墙上一放,羊豪回头一笑,比女子更秀美的他,那一回眸,让天空失却颜色,只听得他笑道:“难得徐县君有如此雅兴,羊豪自是遵从。” 尘土飞扬中,孤城里,一曲胡笳十八拍悠然响起。 胡笳十八曲中,最后一曲的琴音传遍了走马道上,秋风吹起中年文士两鬓斑白的髪,吹起离人曲音。 曲音中,洪流已到,二千多佩刀控弦的铁骑在赫连赫儿的号令下,整齐划一,犹如一人。 肃杀的铁骑,二千多张拉开的大弓,城头上从没经历过大战的青壮,那怕早有身死准备,身体也不禁颤抖起来。 看着迎风舒展的新秦大旗,看着大旗下那个拄剑而立的中年文士,赫连赫儿很好奇,这位,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路而来,本以为草原铁骑所到之处,尽皆降或逃的他,遇到一次又一次的阻击,死守。 他的兵锋所指下,一个个小城守将,一个个燕云豪杰,女子奇侠为了阻挡他,提着刀剑在他眼前一一赴死! 本来三千的铁骑,补充又补充,可至今还是不满三千之数。汉人,真的那么多不怕死,皆愿死的人? 城下,赫连赫儿策马而出,高声道:“城上的汉人,你叫什么名字?” 徐栋轻呼一口气,微笑高声回道:“在下徐栋!” 点点头,示意记下了的赫连赫儿,看着那位仍旧弹着琴,分不出是他还是她的人高声问道:“那个弹琴的,你呢?” 双手不停的人,同样笑着高声道:“屠户羊豪!” 那一曲仍在响起的调子,赫连赫儿很熟识,草原上,那位蔡昭姬留下的胡笳十八拍,一直都是草原文士最喜欢的曲子,那怕他不是文士,也听得耳朵起茧。 想了想,赫连赫儿用枪指了指身后铁骑,高声道:“我敬重你们这些人,降吧,我保证,进城后,秋毫无犯!” 渐渐落下的骄阳中,红霞漫天,卷起残叶的风,同样卷起文士的斑白发鬓,叹了口气。 徐栋松开手中剑,扶着城墙高声道:“赫连将军,倘若你真的对百姓秋毫无犯,徐某愿死!” “羊豪愿死!” “张安愿死!” “愿死!” 数十人的叫声,冲天而起,二千多铁骑在这单调的声音中,控弦之手轻轻抖了抖。 城墙下,赫连赫儿举目望去,那些一个个放下手中刀枪的人,苦苦叹了口气,这些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个瘸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这种东西无关乎普世价值,只在于成长历程。 ........ 九月初九,重阳! 有人从容就义的红尘里,秦氏,刘氏正式入关!新秦皇朝大震! 俯瞰天下的人,再也不如当初般镇定,因为那座外三关之一的雁门关,实在太重要了,如果山海关陷落,会连累到幽燕,那么雁门关则直指关中之地! 朝堂上,面对那位阴沉的陛下,谁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最少表面上如此。 长安六卫中,虎卫,狼卫,正式离京奔赴幽燕和太原镇。 洛阳三营中,长水营进驻延绥镇,玄武营进驻宁夏,以防备贺兰山动乱。 庞大的帝国车轮,此刻正式运转! 那位陛下,也暂时抛下谋算世家的念头,只是党派各分的世家,暗地里又会否如他所愿?没有人知道! 而那一声声的愿死中,两个瘸子,在多年后,再次相遇! 那座愿死的小城外,不远处有一座荒山,荒山顶上,绿树半残中,两个静立的人,一紫一白! 紫的人叫司马墨,双手负后的他,一身紫衣随着山风飘动,腰中佩着的黑白双剑,更不时发出撞击声。 白的人叫吴世,与司马墨并排站立的他,左手轻轻掐起小腹位置的衣服,闭着眼任由山风吹拂起,身上如雪白衣。 黄昏斜阳下的两人,一位极目远眺兵锋下的小城,一位闭着眼享受秋季晚风。 直到良久,司马墨才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望了眼身旁的白衣男子,笑道:“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风华依旧。” 吴世轻轻睁开双眼,笑道:“依旧如此无赖?还是依旧如此天下无双?这话,可不好理解。” 司马墨哈哈大笑几声道:“依旧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轻掐着小腹白衣的吴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道:“什么才算人话鬼话?难道死人了,我能不装个悲伤的样子?与你谈严肃的事情,我能不换个严肃低沉的声音?你与我说道理,我好意思不说?” 司马墨轻笑一下,接道:“的确,你吴世总有你吴世的道理,我倒是忘了。” 吴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后,斜眼道:“你司马墨不也一样有自己的道理?” 同样的点点头,司马墨轻声道:“当然,人生在世,谁没自己的道理?只是我不如你洒脱而已。” 微凉山风中,半残绿树下的两人,很多年没见了,并非找不到,只是双方都心中有愧!忽然静默起来的山上,风与虫鸟依旧在说话,但人却无声!最后,看似玩世不恭的人,终是叹了口气道:“不去救她吗?” 低垂眼帘的紫衣男子,摇摇头轻声回道:“不用的,她想死,没人能拦下,她不想死,也没谁能让她死。” 吴世看着低垂的眼帘,苦笑道:“你们啊,都没变,都同样固执,这又何必呢?当年...。” 司马墨转过身子,伸出背着的右手,拦下吴世的话,第一次正视着他道:“那一年你为了她,赔我一条右腿,如今呢?打算再赔我左腿?还是命?这漩涡你为什么非趟不可?” 看着对面双眼微红的朋友,吴世苦涩的闭上双眼,为什么帮她吗?我也不知道啊...。 那些年中,一个人孤独走来走去的吴世,对于人心,算是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会玩世不恭,才会无所谓吴家或是什么。 直到后来,他认识了他们,与他们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也从不觉得,他会对他们有任何一点成份的爱,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 可最后,为什么在风雪中急追,为什么在他的阻止下,打断了自己右腿还他,直到今天,他依旧想不明白。 看着总是嘻皮笑脸的人,带着苦涩闭上眼,司马墨叹了口气道:“罢了,这次见你,不是想阻止你帮助她,单纯是我想求你一件事,倘若我陨落了,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代我照顾她和她,我欠她们太多了。” 茱萸佩满城,一花杀百花的黄昏中,登高而望的两个瘸子,一紫一白! 身披紫衣的人,背负着双手, 白衣如雪的人,左手轻掐小腹衣腹。 在多年后,重新相见! 可惜的是,相见的两人最后却背对着背,一拐一拐的缓缓消失在夜风中! 而让两位风华绝代的男子,成为瘸子的人,此刻佩着茱萸立于青州城头,静静的遥望长安方向,随着夜风飘飞的红衣,让她犹如鬼魅! 不远处,一位温婉的绿衣女子静静立着,而地上则是一个个陷入昏迷的守城兵。 春雨看着按剑遥望长安方向的小姐,温和道:“小姐,该走了,那些换防的兵卒,差不多来了。” 一双凤目像是看穿山水,望穿时光的谢如烟,听到春雨的话后,轻轻抛下茱萸,嘴角弯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道:“走吧,我们去明镜公那里,想来他等我很多年了。” 青州段家!那座金碧辉煌的段家大宅,飞檐中金鸟瞰,影墙以银镶,就如暴发户般大宅中,独独有一个清幽宁静的后院。 后院中,一位七十许岁的素衣老人正和一位大红衣裳的女子,在石桌上摆下十九道纵横在撕杀,而拈着黑子的老人闭着目,就如十九纵横中的雅名一样,坐隐! 只是却此坐非坐而已。 提着黑子的他,不用张目,印在脑海的棋局中,不断下着一手手好坏棋,再退回,再下,可惜只到中盘的棋局,不管老人如何下,最后他都会最少输上四目。 睁开双眼,干枯的老人放下手中黑子,轻微叹口气道:“不愧是先手无敌的谢大家,多年不见,这纵横之道,是越发可怕了。” “明镜公谦让我这个小女子而已。”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如烟话锋一转,傲然续道:“不过,我若先手,决不会败!” 缓慢收拢黑子,被称为明镜公的老人,点头笑道:“呵呵,谢大家好气魄,老头子果然没押错人。” 同样素手收拢白子的谢如烟,笑道:“西域三十六国中,已为明镜公安排好,明镜公是想带谁走?” 把棋子重新收拢于棋盒中的老人,用干枯的左手招了招,对来到近前的少妇轻声道:“妙真,以后你就跟着谢大家,段家与你一干二净。” 看着站于自己身后的女子,谢如烟点点头,同样招来远处那位为她赶车的大汉,笑道:“这位代号鹰,他会负责把明镜公想送的人,平安送到西域。” 阳光下,大汉手中一闪而过的银令,让老人笑容满脸道:“没想到谢大家在那座楼中有人,那老头子就放心了,不用多,护送早年被我削去家主之位的长子,他们一家过去就可以了,至于现在那个蠢货,就让他遮一遮眼吧。” 谢如烟轻笑道:“我以为明镜公会让他的儿子也过去,没想到,只有玄明兄的一家。” 老人冷哼一声道:“哼,过去?让一头猪过去破坏段家?几个抱着韩家的蠢货,就死在这青州中吧!连老夫一但身死,第一个对段家出手的世家,必是韩家都不知道的蠢货,留之何用!” 看着干枯的老人,双眼中迸射的寒光,谢如烟高声笑道:“哈哈哈,明镜公才是真正的好气魄!” 青州第一步,换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报应终落! 性格决定命运,如果从起始到终点,性格从不曾改变,结局,其实早早写好! ........ 南疆的群山之中,有一山两面危崖,危崖之外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巨木,巨木下是无数落叶遮盖的大地。 这片大地与其他地方都一样,都会被雨水滋润,都会蛇虫进驻,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参天巨木,这里被阳光抛弃,永远都得不到它的温暖。 这样因为被阳光抛弃,而满布沼泽的地方,在北方的密林中,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就在这个无星无月之夜。 密林中,一路踏树飞奔的人,看不清脸容,但却可以看到前方之人,一身红衣飘飘,用手中双剑不断砍掉前行路上,那些蛇虫和树木枝干。 后方急追的两人,则同样白衣纷飞,其中一人更是不停的低声呢喃着什么,而另外一人则背着一大堆看不清的东西。 密林再大,也有尽头,黑夜再黑也终究会有些许亮光! 借着夜空下的些许亮光,一身红衣的姬玉停在红赤山北面的危崖下,抬头看着数百丈的危崖轻笑起来,飞鸟难渡的绝壁? 轻笑后,转头望向抱着不知多长绳子的白玉京,背多不知多少粗壮铁钉的轩辕风,姬玉道:“轩...辕,开始?” 轩辕风笑道:“当然。” 放下背上的竹箱子,轩辕风踢了踢还在不停说着,这绳子真重,真重,真的很重的白玉京,扣起五枚粗钉便弹射向绝壁的细缝之中,随着一口口粗钉和白玉京挂上绳索,一条足够他们三人借力的垂降绳梯逐渐形成。 山顶上,那座位于红赤山中央的城堡,此刻谁也不知道,他们认为的绝壁下,有三位杀神正在提刀剑而来! 这些年不断祸害着南疆的红赤山庄,在苗族部落消散后,越发变得肆无忌惮,因为四周各个部落,别说半地陆地神仙,就连天人境也没有多少。 至于天人境以下,他们更不怕,刀头染血的悍匪,一生都没杀过几个人的百姓,结果是什么,不说也知道! 而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晚上,杨威和九尚再次举行大宴,那些已经从土兵堕落成悍匪,又或者本身就是匪盗的人,在改建成城堡的村庄中央,举着杯狂欢。 庆祝着今天截获了一批,由百越运往长安的粮饷,坐在二庄主位置上的九尚,微笑看着下方,与杨威轻声交谈着,接下来如何如何。 那一天,从秘道而走的九尚和红焰,没有得到传说中的圣物,看着遥远处雨后的残垣断瓦,散发着陆地神仙气息的疯子,他们最终背道而驰。 那位红焰带着红红的双目,看着残破的村庄,最终选择了遁隐于山林! 仍旧抱着幻梦的九尚,却选择加入红赤山庄,与那位杨威正式狼狈为奸! 失去李光一众人手的杨威,对九尚来投,当然欢迎至极,落单的天人境高手啊,这好事去那里找? 何况九尚对吸收苗族残部也有利,所以他来投的那天,杨威直接让他坐上二庄主之位,去让那些悍匪挑战,结果当然是稳稳坐住。 狂欢声的城堡,完全没有注意到夜风中,用黑布遮掩住三人,就那样静静盯着他们,其中一双癫疯空洞的眼,更是血红一片! 欢乐永远飞快,晨光从不为谁停驻! 轩辕风看着安静起来的城堡和初露晨光的天空,冷冷笑道:“收债的,来了!” 火与水,永远都最是无情,最是杀人! 分三个方向渐起的冲天大火中,红赤山庄迎来毁灭! 为防备其他部落攻到此地的红赤山庄,自从易手后,杨威和那位老人都是按着严密的城堡设计重新打造,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还分明暗两层,这样设计的城堡只有两个出入口,一样的一明一暗。 除此外,其他地方都是宽大的石制城墙,而居民区则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封住村庄出口的烈焰,在粮仓和居民区同时涌起的大火,让半睡半醒间的人惊慌奔走,以及纷纷急急忙忙提刀而起。 火海中,两道白色的身影,急速奔跑,一位位想要聚起人群的人,被一一击杀。 山庄最明显的大宅中,姬玉提着剑直斩而入! 被喧哗吵醒的杨威,大喝数声来人后,提着剑正想步出房门的他,便看见一道红影闪现。 一身红衣的人,长髪白了满头,带着长长伤痕的脸上,是一双血红的丹凤眼,手提双剑的他,就静静站在房门前。 然后,在杨威眼中,慢慢与数年前那位踏着小道崖壁离开,毁灭整座苗族村落的身影重合! 盯着眼前红影,杨威大惊道:“红袍人!” 血红的癫疯儿没有张口,回答的就是出现残影的疾奔,和一道道耀眼寒光! 一位陆地神仙,一位天人境,在红赤山庄大乱的这个清晨中,结果已然写好! 可怜他连开启在房中秘道的时间也没有! 山下,本躲在小山腰上等待的杨莹和阿妮,终是没忍住匆匆奔来,看着山上的大火,两人对望一眼后,便急急由那条长而窄的山体裂痕,直奔山上。 三个人对可能最少的三千人,她们实在害怕,害怕他们一不小心就陨落。 成年人的撕杀,怒吼!孩童的叫声,哭声!混杂于天地,与四年前那一幕,一模一样! 这座十万大山,又再重演了一次历史! 比四年前稍好的,也许是白玉京和轩辕风二人,终究没能狠心到,对妇人小孩出手,甚至还尽可能指引她们,躲在左方的城楼下,等待杀戮过去。 唯独是那位,白髪中已染上鲜红的人,在沉默中赶尽杀绝! 那一年的苗族,他没有忘记就如那些紫影般的妇人,他发过誓,会为她们报仇! 会让她们闭上双眼! 今天,他带着剑,回来了! 越演越烈的大火中,晨?渐渐过去,骄阳也一点点从下登上,南疆中,杀戮依旧,火海依旧,三道挟带惊人气机的杀戮者,沉默依旧。 这个时候,死伤已过半的红赤山庄,终于在九尚的组织下,开始聚在一起,但是杨威已死,数位天人境被分开击杀,只剩下九尚带领着不到千人的红赤山庄,面对两位半步,一位陆地神仙,没有地势,没有强弩硬弓,没有军阵,灭亡已定,生死已分。 山庄中央,看着守在出口方向的两位白衣男子,和他们对面,拖着杨威而来红衣男子,认出了姬玉的九尚,心惊胆颤。 那个疯子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江南白玉壁 谎言,是人类必备的技能! ....... 有人提着剑,有人握着棍,有人全身赤裸,有人胡乱穿上衣服的人群中,那怕在二庄主九尚的主持下,仍旧慌乱不休,有些怕死的,更开始转动眼珠寻找逃生路线。 感受着三道庞大气机的他们,胆小的连刀剑也握不住,特别是面对拖着杨威一步一步走来的红衣男子,身上连白发也在缓慢滴下血水的男子,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他的每一步彷佛都踩在他们心头一样,一步一步把他们踩入深渊。 撕杀过无数次的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如渊似海的杀戮气息,那种气息甚至让他们看到男子身后的尸山血海!就连军中那些屠戮过无数人,踩踏过无数地的猛将,恐怕也不见得有如此强烈的杀气散溢。 紫阳初升,血染红大地。 中原在乱战,南疆这里同样在乱战,不同的是,那里千对千,万对万! 这里以三对千!渐灭的大火中,尸体散落一地,有人躲在墙角掩嘴哭泣,有人顾不上什么,急急逃跑。 九尚尝试了几次,发现被那位疯子盯着后,只好退入人群中,希望能够以人数拖死他们。 可惜,他的想法不能改变什么,四散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以及白玉京和轩辕风不时刻意放走的人,让残存的人根本无心恋战,每一个都想着从这里离开,想着逃离这三位杀神的手! 直到人数渐少到不足一百之数时,终于醒觉白玉京等人计谋的他们,再也无可奈何。 清一色二流加上一位天人境,对敌三位半步陆地神仙以上的人,再蠢,也知道结果。 一道道划过的寒光中,白玉京持着鱼肠剑,以极快的速度划过无数脖子,整个人如同鬼魅。 轩辕风则是微微守着通往出口的方向,双掌双脚在一擒一扫中,对着出口方向,踢出一把把地上的刀剑,或者弹射出大袖中,密密麻麻布满护手的小巧袖中剑。 他们的对面,姬玉提着双剑,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前进,剑剑穿心,剑剑夺命! 眼看着那位癫疯的红袍人,就要杀到身前的时候,九尚忽然看见大门方向,急奔而来的两位女子,不由马上高声惨叫道:“阿妮,快救救九尚叔叔,阿妮。” 随着九尚的声音,撕杀忽然停顿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新到的两位女子,就连双眼血红的癫疯男子,也不例外! 仅剩下二十多人的红赤山庄,看着白玉京与轩辕风,瞬速移动到两位女子身旁后,更是人人都带着祈求的眼神望向两位女子。 这个时候,任何一丝的希望,他们都想试一试。 看着忽然出现的阿妮和杨莹,白玉京和轩辕风二人,同时暗道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阿妮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狈的九尚,叫了一声九尚叔叔后,便带着祈求的眼神,望向姬玉道:“玉哥哥...。” 姬玉直视着阿妮,呵呵笑了两声不等阿妮说完,道了句可以后,便收起了手中紫冥剑,径直穿过。 看到三位杀神收起武器,九尚和众人长呼一口气,暗道了一声活下来了。 阳光下,算是正式破灭了的红赤山庄中央空地上,鲜血与尸体交织,二十多个战战兢兢的人,看着已经从头红到脚的男子,缓缓走过,没有谁敢有所动作,所有人都怕一个动作,就会引来那个疯子。 暗中思考着,如何重新收拢红赤山庄的九尚,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位疯子的前行路线,必定会经过他的身旁。 那是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寒光,没有人可以形容那一刹那的事情,所有人都只看到,那位疯子接近九尚后,他的人头就滚落於地! 而后,那把清亮的剑,那个鲜红的人,便彷佛一化二,二化四般,疯狂杀戮起来! 悠悠天空下,南疆的血海渐渐消散,可中原的尸山才慢慢堆叠起来,燕云十六州的大战!只是序幕! 草原上,那位拥兵百万的天可汗,正带着铺天盖地的大军,前往山海关! 秦氏,刘氏也正式进攻雁门关!希望从这里,直指关中! 西域三十六国,也纷纷聚合兵马,准备前往玉门关,展开千年以来,第一次的联合叩关! 益州之中,南蛮王,正式举起叛旗! 离那场十国乱战不到百年的时间,这座轮回又轮回的人间,战乱再起! 没有人去想战乱下的百姓,他们都只想着,成为中原的第一人! 迎来五位红衣大太监的白家,白凌恒坐在主位上,听着软语相劝的五人,让下人送上茶水后,便闭嘴不语。 下方左右坐着的五位大太监,相视之下,苦笑连连,这位白家家主,明摆着给朝廷面子可以,停止动作也可以,但想白家低头与龙虎山和好,却是万万不能!那怕只是暂时性! 没有白家出面,那些动作不断的世家会停手?当然会,不管如何,都要给你李家,给你新秦一个面子嘛。 至于底下的人,会不会私自动作,我就管不了喽,连朝廷也管不住的三教九流,我一个世家又怎么管得住,对不对? 看着那位闭嘴不言的白凌恒,实际上负责掌管红衣大太监的韩方,苦笑道:“白家主,这事儿你不出面,我们弹压不下啊,陛下说过,这里不论江湖还是庙堂,都必须平静,否则他不介意让鹰卫跑一趟江南。” 一直闭嘴的白凌恒,听到鹰卫二字,双眼寒光大盛,冷冷道:“喔?韩掌印这是威胁白家?” 韩方站起,微微躬身道:“奴家不敢威胁白家,只是陛下如此说话,我不得不传啊。” 左手扶着椅子的白凌恒,看着下方满脸苦色的大太监,冷笑道:“想让白家出面,可以!先让那位陆地神仙来白家一趟!否则白某不介意废弃这座西湖山庄!” 听到这话,韩方隔壁坐着的红衣大太监,忍不住怒道:“白凌恒!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江南是陛下的江南!” 被这话吓了一惊的韩方,刚想赔礼的时候,就看到白凌恒直接站起,厉声道:“你说的不错,这江南是陛下的江南,但你信不信,白某今天可以让你们五人,都死在陛下的江南!” 韩方看着那位红衣掌印还想接话,马上瞪眼喝道:“闭嘴!” 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他想说什么的白凌恒,继续冷冷道:“白某有什么不敢?怕你损耗自身换来的博杀陆地神仙功力,还是怕陛下扫灭我白家?你十二位红衣齐到,白家也一样能让你们葬身西湖!” 韩方看着满脸冷意的白凌恒,苦笑道:“白家主,李白两家怎么也有三分情谊,对吧?陛下是想这个风雨交加之际,白家能够帮忙压平江南武林的乱象,至于其他,陛下不管。” 想起已经开启的乱世,想起北方卖儿卖女的人家,白凌恒终是叹了口气,无力坐下,良久道:“韩掌印回吧,如果龙虎山不再动作,白某会压下他们的,但倘若龙虎山依旧如此,就别怪白某了。” 韩方听得白凌恒终于答应,长呼一口气拜谢道:“多谢白家主体谅,我们马上就往龙虎山一趟。” 说罢,韩方再瞪了一眼刚才说话的红衣大太监,便带着他们匆匆离开,这座虎踞龙盘在西湖千年的白家山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弹指十年 很多事情,想不想与做不做,是两件事。 ....... 祸害南疆的红赤山庄,最终在一场大火中毁灭,对于姬玉最后的杀戮,阿妮没有说什么,被杨莹拉着的她,就那样闭上双眼,直到大火重新燃起。 行走于南疆的姬玉,几次想要回去那座紫竹林,想去看一看那位白衣女子,可最后还是直接重返中原。 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眼中的癫疯,头上的白髪,身上的红衣,也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她。 十四岁出江湖的人,在十七岁大婚的时候,就猜出了自己的师傅是谁,那怕她只说过自己姓楚,三年间的游历,探查,他知道很多旧事,也知道姬家为何破灭。 所以大婚的时候,他没有让人回紫竹林,他怕惊扰了她。 后来,成亲不到半年,奔赴昆仑山的他陨落后,就更不愿回去了。 这次重新清醒过来,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他从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 像那一件事中,与其说是那位叫琴紫的女子,不小心看见听见李昭与谢如烟的对话,倒不如说是想借助新秦皇朝力量的他,太过年轻,太过不自量力! 否则一位陆地神仙,能够让一位三脚猫功夫的女子偷听? 他不知道那位女子,为何谋算于他,但想来无非就是一场交易,又或是所谓气运? 匆匆十年的江湖行,时间一直如流水逝去,姬玉看着站在前方小亭下等他的人,忽然在想,也许退隐山林吧? 他敢肯定,枯树小亭下的人,倘若自己决定执起棋子,硬是要再趟一次所谓江湖,他们必然会生死相随! 小亭外,四个原本天南地北的人,看着小溪前的红色身影,如像四十的容颜和满头白髪,在阳光之下仍旧显得那么幽暗,不由同时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年少自是持剑傲,三尺轻芒何足道? 红尘画,笔下花,直入帝王家! 叹青衣初嫁,留紫衣孤寡。 谁知美人胜风沙,江湖真真亦假假。 真真亦假假。 红袍化,辽东哑! 癫疯谁怕? 十年弹指小亭下,长恨之水今无话。 白头......。 ......... 风云初动的天下,南疆有位癫疯儿,望着向东流去的小溪,没有家的他,最后还是掐起了棋子,提着自己的命,急急下子! 小亭枯树下的四个人,为了他,甘愿化作棋子去趟一趟,他花了十年才看清的江湖! 启泰二十五年,冬!初雪降,大风吹! 谢家如烟,布局初成! 幽燕之内,草原天可汗麾下百万雄兵齐聚山海关! 那一天,赫连赫儿遥望地平线涌起的烟尘,全军绕避后,继续在幽州打着秋风。 那位小城县吏君,则临时征调入襄王帐下,任命行军司马,弹琴的人又再背琴远去。 风雪初降的天地中,两位女子默默计算着各自棋子。 长安深宫中的监天府,脱下五爪金龙袍的李启一身青衣,站在堆有整个中原九州的沙盘前,听着一位老人仔细解释着如今的气运分布,以及百越中忽然升腾的莫名气运。 随后踏足兵部的他,随意下达了数道命令后,便不管而去。 行走在深宫中,李启对身后那位一直跟着的儒生问道:“苏青,你说那位徐栋可造吗?” 那位出身寒门的儒生,微微想了想,轻声回道:“回陛下,苏青看过他的文章,治世足!但战争却略显天真了。” 一张国字脸的李启轻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苏青?不用经历,谈笑间就奇谋诡计百出?” 从孤儿,到学海林,再到这座长安深宫,花十六年的人,说不上风流倜傥,但眉宇间总是淡淡然的他,一身儒衣,自有另一种笑看红尘的世外之人味道,让人看着就想亲近亲近。 对李启的称赞,苏青淡然道:“陛下高看苏青了,苏青只是对人心略懂一二,说到谋略还是远远不如那些大家。” 李启也没在乎身后人的语气,叹口气问道:“人心吗?的确,看透人心就看透人间一切,那么你说,如今风雨飘摇,该从何下手?” 面对帝王的叹气,苏青面色依旧,没有像朝堂上那些君忧我忧的人,想了想轻声回道:“陛下,既然乱像已成,先手已失,那就看陛下如何想了?是想先砍掉世家手脚,还是先将草原和秦刘,重新逐出关外。” 不置可否的李启,回头看了眼最近两年才入宫的人,问道:“依你看呢?” 拢起双手的人,抬起头看了眼天色,轻声回道:“陛下,苏青以为那位女子对谁主中原毫不在乎,她一心就想削掉当年那些世家而已。” 李启点头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的确不在乎这些东西。” 苏青看见那位人间帝王点头,继续平淡道:“苏青愚见,攘外必先内,只是陛下要有失却燕云十六州的打算,甚至于黄河以北。” 李启双眼冒出寒光,霍然转身盯着苏青寒声道:“苏青!你想死?” 劝人间帝王放弃半数中原的人,对寒光丝毫不动,拢着双手淡然回道:“陛下,苏青还年轻,不到想死的年龄,这只是一个建议,若陛下不走此路,那么让利与益州弹压南蛮,同时起复赵家那位前往雁门关,龙骑调到襄王麾下。” 听着苏青淡然的话,寒光大盛的人间帝王,终是无力垂下眼皮,他当然知道这个方法,更知道若如此做,不出五年便可天下大定。 只是到时候,这李家天下是不是他作主,就不好说了。 让利益州问题不大,益州早就尾大不掉,不造反,再大点又如何?但那位赵献忠重掌兵权,龙骑离京,这两个问题就大了。 那位赵献忠的确攻城御敌天下无双,甚至有人猜测过,若他还在,如今新秦就有四大名将,北狄说不定早已死尽,那来年年叩关的机会。 这样一个善兵的人,为什么至今押于重牢中,被判永不释放?替死鬼三字! 如若不是他的三叔死保,恐怕是重牢也不用坐,直接五马分尸! 至於龙骑若调至襄王麾下,他那位女儿和那些李家家老,恐怕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李启!他们私底下那些事,他真不知道?那位李昭的心思,他不懂?都懂,都知道,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襄王不会谋反,李启当然相信,因为他想坐上椅子,那一年从玉门关大胜而回的时候,就可以了,那时候他根本无力阻止他。 但当事情牵连到他和他儿女的时候,想不想与做不做是两回事,就像他也想拿掉李昭和半数有异心的家老,但可能吗?明显不可能啊,除非他拼着损耗李家一半的实力,和再一次七王之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与雪有缘的女子 雪纯白而洁,但冬天的萧条,却为它渡上了感伤。 ...... 又再一个雪花纷飞的季节,又再一年的时光。 幽州之中,在白雪纷飞之下,三个百年世家,无声无息破灭。 因雪而暂缓的战争,终是可以让百姓喘上一口气,但如何挨过寒冬,却又是悲话。 百姓在哀愁,有位红衣同样,只是当年那位会为他们哀愁的人,如今哀愁的只有自己。 穿着纯白衣裳的广寒宫仙子,又一次起舞的天空下,一身大红衣裳的人,随意坐在野外的小木屋内,就那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残旧木椅上,透过窗凝望着,天空中慢悠悠的圣洁之舞。 一年又一年,踏遍了山河的人,早就忘了自己多少岁,但她却清晰记得,二十二年前,同样的纯白之舞,长安那条驰道上,他被这迷人之舞带离这个重复又重复的世间,而她却不在他身旁。 从小就喜欢雪的人,以前总觉得雪就像一个仙子,在天地间起舞,在为世间渡上银霜的同时,洗净了世间。 但最后,每次看到雪,她就再也没有幼时那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幻想,都只剩下了愁思与伤感。 伸出手轻轻接下雪花,坐着的红衣女子忽然想起,自己这一生与雪真有缘份,所有的大事都在雪中发生了。 盛雪之时,自己来到这个人间,再在盛雪之时,拜入老师门下认识了师兄,又因为喜欢雪,所以在隆冬大雪之夜,提剑进入那个想像中,一言不合拔剑斩的江湖。 然后奔跑的几年间,自己四师兄妹在大雪中的破庙,认识了那位吴世,那位与自己一样被天道抛弃的人。 后来,师兄死在长安的雪中,自己则在他死后两年,顶着暴风雪出了中原,又在风雪中回来中原。 就是不知道是否仍会像书中所写一样,顶着风雪离开这个世间? “吱嘎”残旧木门推开的声音,惊扰了正在沉思的谢如烟,看见小姐又在看雪花飘下,春雨温声道:“小姐,小心着凉。” 回过头的谢如烟,轻笑道:“小春雨,我那里还会着凉。” “春雨不小了,小姐。”抖掉外套雪花的春雨,第一次娇声道,甚至还刻意的挺了挺沉甸甸的胸部。 看着那位已经几十岁的温柔女子,为了逗自己开心,学着当年的模样,谢如烟接过她手上的食物,浅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小春雨不小了。” 看着自家小姐乱瞟的眼神,春雨忍不住脸上飞起点点红霞,三十多岁还没嫁人的她,对这些实在禁不起考验。 笑看着低下头的春雨,谢如烟笑道:“好了,快吃东西吧。” 点点头,从谢如烟手上接过食物的春雨,低声应了一句:“谢谢小姐。” 平静无声的小木屋内,佩着蓝田白玉剑的红衣女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抛下那些哀愁,那些算计,安安静静吃着一顿随意的饭。 直至良久,望着那位早就不再如花年华的女子,愁思惯了的人,轻声问道:“春雨,我今年多少岁了?” 正在整理小木屋,好让谢如烟睡下的春雨,听到这话不禁惊讶了一下,回首望着又再看向窗外的红衣女子,看着头上已经略显白髪的她,温声道:“小姐四十有一了。” 左手轻抚着蓝田白玉剑的女子,右手掐着那一丝白髪,点点头呢喃道:“四十一吗,是该四十一了啊,不知道他看到我这个样子,还会不会喜欢我?” 走到谢如烟身后,温柔帮她收拢长髪后,春雨温声接道:“会的,小姐还是如当年一样好看,风彩夺目。” 看着窗似是遥远,又伸手可及的白点,与雪有缘的女子,没有再回话,只是双眼逐渐迷离。 .... 就在谢如烟感伤之时,青州城内的段家后院,一位老人看着不知何时放在桌上的书信,慢慢摊开放于眼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被读书人称为明镜公的老人,慢慢把纸张送入摇晃不定的烛火之中,看着它慢慢化作灰烬飘散于房内。 年轻时,一身正气的老人,坐镇大理寺的时候,判过无数案,杀过无数人!那些一件件牵连到世家的大案中,他从来都是依法办事,该杀的杀!不该的就放! 其中,现在朝堂上执掌刑部的那位韩太保,就曾被他杀了两人,两个他的亲生儿子!至于其他世家,更是数不胜数! 对此老人从来没有后悔过,法不外乎人情?这话对老人不管用!他只知道人必须为自己的错,负上责任!既然该死了,那就死! 作为法家执掌者的他,对法一向严谨,不冤枉,不徇私,不漏网,这是他对法的理解!直到今天同样如是。 但杀的人越多,就代表得罪的世家越多,因为能进大理寺的人,谁背后没有三两个影子? 不过是因为大理寺直属陛下,而自己又年纪轻轻就执掌法家,他们无可奈何而已,对这些老人当然清楚,更清楚自己死后,段家的下场。 年轻不怕后果,但人年老后,对家总会比较眷恋,对儿女比较担忧,作为父母的谁都一样。 总担忧自己百年后的老人,其实也很想,把恨不得自己早点死的傻瓜儿子一家,送去西域,毕竟虎毒亦不吃儿啊。 但这样做,那位谢如烟不愿不说,恐怕离开玉门关前,就有无数暗杀等着,因为那个二儿子,就差在没蠢到听别人说,下毒毒杀自己而已。 无奈下,思考着总不能让段家绝后的老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违背自己的良心,说出平生第一次的谎言,用会出手扰乱庙堂的谎言,从谢如烟手中换来那位大儿子一家的平安。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位女子原来要的就是这样。 「也好,就这样吧。」 颤颤巍巍摘下挂在墙壁上的佩剑,白髪苍苍的老人,看了眼这一住就是七十多年的家,看了眼窗外一落就是七十多年的风雪,缓缓拔出佩剑。 坐在椅子上,细心整理好衣冠,捧着出鞘的环首剑,老人对着窗外轻声道:“感激谢大家原谅老头子,老头子还你公道,还你人情来了。” 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上责任,这个无关犯法与否。 这一个晚上,接到一张只有五个字书信的老人,用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着一把从老师手上接过的剑,颤抖而坚定的推向同样满是皱纹的脖子。 明镜公,请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流十家 有些事情,很多人都懂,却下意识回避,不愿去想,不愿深思。 ...... 大雪纷飞的季节,人间的撕杀缓缓停下,但暗地里,所有人都趁着大雪,急急忙忙下子,布局。 益州之中,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除了粮草以外不闻不问,那些一个个江湖中人,在世家的指引下,纷纷探头。 白家与龙虎山也暂停了暗中的争斗,只是冷冷清清的龙虎山,这一次却是元气大伤,甚至连那位浮游野外荒山中的苍心,也急急召回。 百岁的老神仙几乎就想杀去白家,只是暗中的人仍然没有找到不说,与白家做了千年邻居的龙虎山,又如何不知道那座西湖,别说一位陆地神仙,再去两位都是唯死字已,否则白家凭什么立于世外? 气疯了的老人大骂着,别让他在江湖中看到白凌恒,对此话,从武当山匆匆赶回的正阳道人,心中暗骂道,你老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赢白凌恒?要不是江湖大潮你能踏陆地神仙?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师叔,老子喷你一脸口水。 武当山上,那些年轻子弟一个个离山踏红尘,希望能够救助一下寒苦百姓,以及进入新秦军中。 那座建于敦煌的藏剑山庄,也派出了三十六人前往玉门关,协助郭侃抵御北狄与及即将到来的西域之国。 学海林,百家议事堂! 一个个流派的执掌者纷纷列座,就连那位桃园中的老人同样在列,唯独法家的位置上空悬着,因为那位段家老人离开后,法家中仍然没人能够压服所有法家长老,拿起那一本集大成的《韩非子》原稿! 所以这一次议事,法家长老只能站在属于法家的椅子后,这是礼!也是规! 百家之中,按兴衰决定座位之列,离写有金字“百家堂”直匾越近,就代表越是兴旺,不过这与权力无关,仅仅是一个虚名。 时左时右的历史中,那张左首或右首第一位的椅子,曾经争抢不休,直到后来,有人提出把左右第一的椅子并列直匾下,才停止争斗。 至于其他?自己看着办呗,反正不是凤头的你再吵闹,再争,气运不到的时候也上不了那两张,看似能够命令百家的椅子。 如今新秦皇朝内用儒家之圣,外用兵家之霸,所以中央的两张椅子就是儒兵两家。 百家堂直匾下,代表兵家的桃园老人,正闭目养神。 代表儒家的孔廉却是憔悴不堪的坐于位置上。 而下方各个位置上的人,不管老老少少,大多数与老人一样,闭上眼睛静静的不说话,反正看着是你们两家当老大没错,可真正呢?我家爱干啥就干啥,难道你还能咬我? 坐在右首第一位的武当掌门青云子,看着那些明显不想出手,不想帮的众人,无奈道:“各位,我们这次不是前来比较养神功夫的吧?既然儒墨名三家联手敲响百家钟召集我们,那么请孔家主说说为了什么?” 两鬓斑白的青衣儒生喝了口苦茶,略微提一提神,一脸倦容的对青云子揖手感谢,然后站起来,对那些安静的人道:“诸位晨安,这次孔某敲钟,是因为乱世又来了,上一次我们静观烽火,这次也一样吗?百姓已经够凄苦了,救救他们吧。” 坐在纵横家位置上的中年人,微微整理好稍皱的袖口,站起拱手问道:“不知道孔家主想如何救百姓?如果劝说两家罢手,以黄河为分界,纵横派内想来有很多人愿意出手,但若是帮新秦,那就得孔家主自己去找人了,老夫无能为力。” 同敲百家钟的名家执掌者邓析,听到对面那位方文,明摆着因为当年的事不愿发出纵横令,不由讥笑道:“方兄既然无能为力,那何不退位让贤,我看李卓就不错,可以接你的位置了。” 听到邓析的讥笑,孔廉不由马上对他打眼色,示意别再说下去了,否则就是插手纵横家了。 这种事情,暗地中的谁也当看不到,但明目张胆说的,那就是想要掀学派之争,非得争一个头破血流了。 孔廉看着自小的好友冷哼一声坐下,向张文赔礼道:“方兄莫要介意。” 方文眯着双眼,正想接话的时候,便见阴阳家的周衍,站起冷笑道:“原来邓大家敲百家钟,是想与方家主举行一场名实之辨,好插手纵横家,那么周某不奉陪了,告辞。” 甩了甩衣袖,周衍也不看其他人,便径直穿堂离去,正想挽留的孔廉,看着随周衍说话,前后脚站起的小说家,农家等人不由苦笑不语,无力摊坐椅上。 直到这时,那位桃园老人才从闭目静息中轻轻张开双眼,执掌兵家的他,扫了眼还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由惊奇道:“咦,吕老没走啊?” 与他同样年岁的老人,轻笑道:“喔,刚才小睡了一会,人老了就不中用,不像年轻人那么好活力喽,现在就走,孙老一会慢走。” 孔廉不由急道:“吕老...。” 要人扶着的老人,摆摆手道:“孔家主别说了,这事无能为力。” 呵呵说了句吕老慢走的孙家老人,这才看着留下的名家,道家和墨家,点点头道:“嗯嗯,这才对嘛。” 孔廉听着孙家老人的话,不由苦笑道:“孙老,你也走吗?” 悠悠站起的老人,望着憔悴到几乎看不出本来脸目的孔廉,叹气道:“老头子早就告诉过你,你偏要试试三家共敲的百家钟,你看?白白浪费手上唯一的机会了。” 还坐着的青云子叹气道:“老道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唉。” 快走到大门的老人想了想,回头道:“你们别白费力气了,就算老头子动用兵圣令又如何?急攻雁门关的刘明会接令?那位拓拔军会看到令牌?就算陆地神仙去,也得死在前营中啊,中营帅帐?就妄想两字,你们可懂?” 看孔廉想要接话,老人打断道:“孔家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大义无私。西域三十六国联合,能够没有纵横家的影子?这些事你认真想想,想不明白,你就别执掌孔家了,相信我这老不死的。” 回桃园的路上,老人心中暗叹,新秦建国不到百年,当年那位狡兔死良狗烹的,太绝了,现在那些老人还没死光,谁又愿意帮他李家守天下?都恨不得拉下马,灭了他李家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袭红影 我知道你不愿拖累了我,但你可曾知道,我不怕被拖累...!—阿妮 ...... 大雪之中,法家老人的离开,没有引起青州大震,但这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实际上,数不清的世家正在悄然探手青州,就连远离皇朝中心的益州也不例外,那些都是老人当年得罪的世家,逼得老人只能选择与谢如烟合作的世家。 一个个冷笑着的人在等,等法家的人离开,等老人的事稍稍降温,等新年过去。 毕竟人走茶凉,也要花点时间,让大风吹一吹,完全凉了的茶才更好入口。 而那位被老人评为蠢材的段家家主,哭泣着高兴,因为老人离去后,再也没有人阻止他大展身手了。 岁首!祭天大典! 随着大赦令,大陈设后,新秦皇朝正式步入启泰二十六年。 带着十二串白珠衮冕的李启,在可以看见长安万家灯火,举世皆红的龙椅上,在新的一年,举行了第一次大朝会! 只是以往欢天喜地的大朝会,没有了那些各国使者,因为他们都不再称臣了,所以没必要进行岁贡! 而以往每一年都召满五千的文武百官,更不足五千之数,一眼望去恐怕撑死了,就一千位。 冷冷清清的朝堂上,王玄策和王琳两父子,分列文武第一位,领着京都附近的文武百官,在高声朝拜,祝贺新秦江山万世不倒后,便默默站着。 万世不倒?听见这话,李启心中充满苦涩,这就和祝自己万岁万万岁一样,荒谬啊,自己连这一世都不知道撑不撑得住,何谈万世不易。 至于原本该到达的各州刺史,军中大将,要嘛在州县之中调动粮草,要不就待在军中或是征兵练兵,以防备正月朔日后的第一波攻势。 他们别说朝会,就连家也不见有多少位能回,以往送达的各州县年入书信,在新的第一天中,全是各种各样关于战争的字眼。 殿角飞檐下挂起的灯笼和贴在四处的红纸,配着那些雕梁画栋,缠柱金龙,中原最是宏伟壮丽,玉宇琼楼的深宫,此刻在李启眼中看来,是多么的寂寥,那怕母仪天下的皇后在旁,那怕他仍是这个世间最大权势的人。 西湖白家! 秘密回到江南的姬玉五人,在将要来临的新一年中,轩辕风和杨莹各自启程回去那个似是数十年未归的家,姬玉和阿妮则随着白玉京前往白家。 对于二人的到来,白凌恒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就算是欢迎了他们,他相信还没有人敢在白家撒野! 白玉京母亲则是相当喜欢南疆的女子,甚至还拉着她东奔西走,新衣服一大类的事物,都替她一一备好,甚至忙得对白玉京说,有什么事就找大哥或他的妻子。 看着母亲的样子,白玉京差一点就想问问自己大哥,自己是不是多了一位妹妹?而他却不知道。 至于姬玉,则被白家的老祖宗带走了,就连白玉京也不知道去了那里。 乘着白家马车而回的那天,刚从后院小门进入的三人,便看到院中站着一位精神抖擞的白髪老者和一位两鬓微白的中年人。 似乎忘了说过,不到陆地神仙不得回白家的老人,瞪了一眼白玉京让他闭嘴后,便走到姬玉身前,静静看着眼中带有癫疯的人。 看到老人的动作,白玉京轻轻拉着欲言又止的阿妮,站到一旁安静等待,而姬玉则带着略显癫疯的浅笑,与老人相望。 雪中的两人不言不语,就那样静静在铺满了银妆的庭园内相望,而已经带着阿妮退到廊道中的白玉京,看着两个渐渐化成雪人的人,彷佛不知道时间一样,静立到风雪满身,忍不住低声道了句:“望啥望,两个疯子,望夫石一样,望着望着能望出位娘子?不如直接拜堂,就能望一辈子了。” 原本正担忧看着姬玉的阿妮,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同样静待的白凌恒则没好气的横了一眼,这个说话能吓死人的小儿子。 无奈怒瞪了白玉京一眼的老人,抖掉身上雪花,轻声道:“人老了,不如年轻人喽,但姬公子可愿随老头子散一散心?” 看了眼阿妮和白玉京,白中带红的人,抬起头看着天空飘下的雪花,轻笑道:“好...。” 风雪之中与那位红袍女子一样,喜欢上大红之色的白头男子,没有留下言语,带着癫疯踏入白家,然后跟着那位朴素灰衣的老人离开了白家。 春秋之际流云闲鹤,翠岚雾白,塔尖入云的双峰之中,在这个雪白的季节,迎来了一老一少,一红一灰的两个人,游荡于山林间,更游荡于一眼望去还是白茫茫的杭州之内。 与那位女子一样,夺目的红在纯白世界中,更夺目! 这个雪将消,绿将至的江南,有人看到过凉亭下,红衣飘飘! 有人在人来人往的桥上遇到过,沉默行走的白头人! 有人在初晴的西湖上,看到过静立船头的观湖者。 北风去,东风起!欢天喜地的江南中,有人说了婚事,有人遇到心仪的白马王子或倾城公主,每个人都在红红绿绿的季节中,笑谈着如何如何,在初启的东风中,定下新的目标。 唯独身在白家的善良女子,看着车马如龙过了,火树银花灭了,凤箫停了,鱼龙舞后,在漫天星雨中,仍然没有等来那位白头人。 大概知道了的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比起以前,更加的快乐,更加的用心练武,但午夜中无声的泪和日渐消瘦的身子,却看得白家众人怜惜不已。 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白玉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那条小溪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的一天,否则他又如何会带着她来到白家。 那位癫疯儿,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一个人走那条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路。 春天有一种希望,夏天有一种活力,秋天有一种寂寥,冬天有一种绝望。 走到了冬天的人,再也不希望自己又拖累了一位姑娘,因为他眼中的紫影从未消散,但出身南疆的姑娘和那位辽东女子一样,又怎么能放下心头的身影? 新秦皇朝,启泰二十六年,两袭在山林间如狐魅的红影,在翠绿的天地间,赏着百花,淋浴着细雨。 开始了,两人间的木野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州风云动 剪不断理还乱的事,谁又能说什么?那怕兄弟也是一样啊...。 ..... 春天的降临,风雪消去,又多长了一岁的人间,撕杀又起,阴谋诡计又现! 滴答滴答作响的中原九州,终于是把所有人都牵扯其中,就连以前在世外观烟尘的益州与江南也不例外。 随着清一色六千之数的龙卫铁骑离京,那位赵献忠也被悄然提出重牢,同时襄阳李家联同长安李家,偷偷下子! 江南之中,坐镇长安的王玄策和王琳,在白家的沉默下,串连起所有大小世家,为新秦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和江南强弩兵。 青徐之中,在那位谢如烟的参合下,本就对立的各个世家,更是暗流汹涌,还没有撕破脸皮,只是韩家和徐家的暂时脸子。 幽燕之地,那位暗中得到很多世家支持的天可汗,领兵百万正式踏入幽州! 已经从襄王帐下迅速冒头的徐栋,则和各路军团大将,随着襄王指挥,忙于奔命! 雁门关方向,急攻的秦刘两家,也在世家的支持下横扫关外,甚至有些关内世家也秘密与他们联系,答应破关后给予他们各种支持。 破灭的破灭,南渡的南渡,各个中小型世家,开始纷纷押下注码,唯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世家,仍在观望或是可有可无的下注,一场衣冠南渡又再慢慢形成。 忙于准备面对西域大军的雍州凉州,以马家等大型世家为首,为新秦输送粮草兵员的同时,纷纷探手军队或思考着再上演一次渡江南。 学海林,武当山,藏剑山庄等大型江湖名门,也纷纷各自派出无数好手,去做着各自的事。 益州四大世家中,吴家宣布闭门,举家移往江南,其余三大世家则联合起来准备镇压南蛮! 至此,整个中原九州,除了那些下层的江湖中人和孤家寡人隐于世外的门派,全数卷入一场即将开始的大屠杀中! 这场即将爆发的大屠杀,就连百越之地也有人,悄然出手! 唯一没有选择权的百姓,则哀号遍野,可惜却没有谁能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也无法救助于他们。 放弃无数事物往江南的吴家,在百花之中作出了令人想不明白的动作,令大部分世家都暗地里,笑他们胆小,笑他们傻,唯有真正的智者才不断猜测着什么。 益州那些原本以吴家马首是瞻的世家,更是纷纷投靠另外三家。 对此吴家没有说什么,自己都走了,谁还管他投靠谁,带着愿意一同离开的死忠,便悠悠在大屠杀前,前往江南。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曲折山道上,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马车中,吴华终是忍不住向父亲问道:“父亲,我们为什么要移往江南?就算不参与这场天下乱战,直接宣布闭门不就可以了吗?移往江南的损失太大了。” 步入花甲之年的老人,看着准备接替自己的儿子,想了想道:“为父三个月前收到了一封信,你哥哥的信,他的性子,你想必也是知道。” 听到父亲提起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的哥哥,吴华点头道:“儿子知道,想来不会改变,否则早就回来看我了。” 对游荡于天下的吴世,吴华当然清楚,因为他们两人是双胞胎,但不同的是,自小便不沾气运又略显愚笨的他,并不受到父辈们喜爱,甚至认为是一位被诅咒的孩子。 因为自己已经离世的母亲,是一位罪臣子女,大家闺秀的她,在吴家的处境十分奇妙尴尬。 以汉中名门身份嫁过来的她,在新婚那一夜间,竟然直接跌落到罪人,不好赶走她的吴家,只好不冷不热的供养着。 直到后来,生出双胞胎的母亲,因为自己从小显露出的天赋,处境才逐渐好了起来,可吴华问心说,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於自己的哥哥就相对凄惨多了,除了母亲和自己,所有人都对他冷言冷语,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好不到那里去,甚至更有下人暗中耻笑他。 当然,那些人最后都被乱棍打死。 后来母亲病逝,他就在吴家大门前,跪着叩到满脸鲜血,叩到自己父亲说够了,才一言不发离开。 吴华很清晰记得,七岁的那一天,吴世在灵堂前对自己说,弟弟,我走了,以后不用找我,努力点读书练武,哥哥看来吴家到最后必会落到你手上的,如果没死,等你荣登家主之位时,我再回来看看你。 那一天的对话,随着逐渐年长,他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并不笨,甚至比他更聪明。 随后的第二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看到了一幕刻骨铭心的事,他的哥哥跪在吴家大门前,说了一句你说够还你养育的金钱了,我才停止。 然后,砰砰砰的叩头声响起,被下人拦住的他,就那样看着哥哥满脸鲜血,满脸惨白的咬着牙用力撞向地上。 那一天,无论他怎么跪求,最后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哥哥,脚步虚浮的在人群中消失,看着他自己斩断了与吴家的关系。 花界老人看着从众多儿女中脱颖而出的吴华,等他静想了一会才苦笑道:“若不是你还在吴家,这一次他恐怕是不会派人送信过来的。” 吴华对父亲的苦笑没说什么,点头道:“大哥在信中说了什么?” 老人收敛起苦笑,望向车窗外轻声道:“他只写了十二个字,离开益州,江南稍定,否则斩之!” 吴华满脸惊容道:“大哥是说那位女子,要对益州出手了?” 老人点点头轻声回道:“不仅如此,恐怕连他也要对益州动手了,那位女子可是他的知己啊,我看到书信的那一刻,才明白那一年,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草原,斩落草原王帐的陆地神仙。” 吴华仔细回想了一下,父亲曾给他过目的情报,问道:“父亲,大哥手上似乎也握着一股势力?” 老人欣慰的笑了笑,自己这儿子真的不错,竟然能从残缺的情报中,推断出他大哥的事,轻声回道:“嗯,他手上肯定握有一股势力,只是却不知道是那里,这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为父毕竟一直派人着重的探查他。” 吴华听着花甲年纪的父亲最后那句话,轻揖双手道:“谢谢父亲解惑。” 同时心中暗叹,这种理不清剪更乱的事中,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却清楚,这对父子,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相见了。 就在吴家往江南的同时,从草原背双枪而来的女子,终于遇上了昆仑山上的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青荷翠鸟湖心船 说到做到是一件很难能可贵的事,不管大小都一样,因为没有多少这种人。 ...... 徐州往上向幽燕之境中,有一湖名微山,这座微山湖虽不如太湖等地有名,可说到风景一样如诗如画,那种写意悠闲之意,配衬着如仙境的湖中岛,绝非笔墨可写尽。 主因是黄河缺口而成的湖泊,除了荷花美景无数外,附近更是有汉高祖刘邦出身的沛县,张良,微子等坟冢,可以说是人景画,历史共存的地方。 这条由无数大小湖泊组成的微山湖,传说中,名字乃是得葬于此处的周商贤臣,微子。 古老相传中,这里因为微子下葬而命名的微子山,在山腰山下均住有无数的村民,每户人家都乐也融融。 直到有一天,一位小孩子在黄昏时间,遇上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放羊于自家中作物上啃咬,便跑去问老人,为什么放羊吃他家的作物?谁知道老人听闻此话,反倒奇道,你还能收此作物?这里十天内就要崩塌了,我看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吧,说罢便带着羊群消失于风中,大吃一惊的小孩,不由急忙回去告知家人。 匆匆离开的一家,顺着路途不断劝说其他人一起离去,将信将疑的人中,有人留下,有人一同离去。 后来第九天,果然真如那老人所说,忽然一阵山崩地裂后,整座微山四周塌陷下去形成湖水,而微山最高处则化作湖中小岛,是以随着小岛,四周的湖被人称为微山湖。 天地万物盈盈而生的季节中,飞鸟翠荷连碧水的微山岛上,一身鲜红衣裳的姬玉佩着紫冥剑,带着满头白髪在湖岸行走。 他的身旁是一位高出他半个头的白衣女子。 背着两杆短银枪的白衣女子,看着阴柔脸庞上,在左方一条横穿到耳朵位置的伤痕,英气的脸庞上柳眉倒竖,眼中更似欲喷怒火。 姬玉看着愤怒的美丽女子,带着轻微的癫疯浅笑道:“呵呵...刀在白家,随...时可取。” 背着两杆闪耀银枪的白衣女子,没有理会姬玉的话,直接开口问道:“是谁伤了你?我去剁了他!” “死了,呵呵...。”姬玉呵呵轻笑两声,轻声呢喃道:“陪我上船走走...?” 咬牙切齿了一下,英气的白衣女子,点头道:“走,去找撑船的!” 看着已经转身大步起行的白衣女子,在绿树百花的朝阳下步步生风,姬玉呵呵呵的轻笑起来。 微山岛的湖岸,白髪苍苍的老梢公看着奇怪组合的两人,不禁大是不解,这年轻姑娘美的就如那仙子一样,怎么会和那个穿着一身怪异红袍的中年人一起游船观湖?而且那位应该五十许岁的红袍男子看上去,有点癫疯啊。 对於老梢公的眼神姬玉也不在意,因为这一路走来,这种眼神他看太多了,更何况现在身旁还多了一位如花女子。 姬玉相信自己如果一个人,那老人未必敢载,但有白衣女子在,肯定没问题的,这浅显的心思,他随便就能猜到。 果不其然,老人稍稍嘀咕了几句便让二人上船,准备撑船入湖,而面对老人的眼神,姬玉对想要说话的拓拔真,呵笑着摇了摇头。 暖日微风中,靠着撑船带人游览微山湖养家的老人,撑着小木船载着一男一女在满眼翠绿的湖内,悠悠晃荡。 船头上,一身红衣的人难得的闭上眼睛,享受着湖风吹拂,白衣女子望着姬玉闭目吹风,随意坐于船上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我可以帮你的。” 红衣和白髪都随风飞扬的人也没回头,就那样轻声呵笑道:“呵呵...回草原...吧,拓拔真。」 被姬玉称为拓拔真的白衣女子,则解下背上双枪,躺在船上呵欠了一声道:“不可能,你不说,我就杀尽我所能杀的人!” 姬玉转过身子看着那位随意的拓拔真,低声浅笑道:“不回去...会死的。” 拓拔真望着如草原般的蓝天,大笑道:“我拓拔家的,从不怕死!” 随着拓拔真一起望向天空的姬玉轻笑着道:“你喜欢...我吗?” 拓拔真认真的想了想,犹豫道:“大概不喜欢的,不过我看你很顺眼,没问题的。” 呵呵呵轻笑起来的姬玉,随着小船前行,整个人笑得摇摆不定,良久才停下道:“呵呵...顺眼吗?” 拓拔真认真的点点头道:“阿扎说过,我是你的妻子,而我看你很顺眼,所以够了。” 姬玉盯着认真说话的草原女子,回道:“呵...姬家...灭了,不算的...。” 拓拔真一个翻身坐起,摇头道:“不,别人我不管,但拓拔家说话算话!阿扎说过,我和你订了娃娃亲,那我就是你的人,生死都是你的妻子,这与你同不同意,毫无关系,我同意就行!” 拓拔真再想了想,面对着白了满头的癫疯男子,抄起放在船板上的双枪高举道:“我不懂你们的阴谋诡计,但我拓拔真用双枪说话,万事万物都不过一枪!” 姬玉看着在阳光下闪耀银光的短枪,哈哈哈的狂笑起来,笑得船尾撑船的老人心中发毛,才停下喃喃道:“一枪吗?一枪吗?” 拓拔真对姬玉的癫疯笑声没什么反应,在她看来癫也罢,疯也罢,只要他是姬家那位订了娃娃亲的就可以了,那怕他不像阿扎说的一样叫姬真,但她看他很顺眼! 所以昆仑山上,拓拔真确认无误后,便再没有多想,订了亲,就嫁!至于他身上那些烂事,她在出草原前就知道了。 不说拓拔真的阿扎说过她只能是姬家的人,单说那年昆仑山上,她送回了那把订亲用的“长生”后,烂事再多,她一样会来找他! 在她拓拔真看来,理再大,也大不过一双拳头,说理说不过就用拳说说话,赢了,没理都有理,输了,谁管有理没理! 拓拔家,从不出怕死的人! 所以,送回那把订亲之礼的“长生”后,她就背着两把姬家送出的短银枪,策马入中原! 完全没有去管她的阿扎本意是说,倘若姬玉愿意休妻,只娶她拓拔真,那她就生死都是姬家的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紫衣对红衣(一) 人心!是罪恶的源头! ..... 湖中女子说话算话的同时,青州之中那位正想大展身手的段家家主段守,忽然莫名遭到沉重的打击,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让他应接不暇。 韩家闭门拒见后,他终于懂了父亲以前说过的话,可惜为时晚矣。 段守看着仍在外头蹦跳的儿子,他忽然想到,父亲以前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一样,看傻瓜一样看着儿子? 青州城外的绿野田园间,春雨碎步跟着缓行的谢如烟,看着夺目的红彩,温声问道:“小姐,明镜公活着不是更好吗?他人我记得不错,有他帮忙不是更好吗?” 前方小心踏着田野中小道前行的谢如烟,回头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春雨,笑道:“怎么,想不明白?” 谢如烟看着春雨点头,呵呵笑了一声续道:“明镜公不会出手的,他是那种宁死也不愿违背原则的人,昧着良心说一次谎话,就是他的极限了,否则他当年怎么会执掌法家。” 春雨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春雨懂了。” 呵呵轻笑两声,谢如烟双眼迷离的看着前方,轻轻道:“这个人心莫测的世间啊,总有些人坚持着本心啊,所以我明知道他说谎还是送玄明兄一家出关,换来他的愧疚,人情,有时候,死人也能帮忙的。」 在翠绿田野间虚空双手合拢的红衣女子,对绿衣女子说着所谓人心,轻声的细语在两人间飘扬着:“春雨,事情永远有好坏两面,明镜公当年杀了不少人没错,可也救了很多人,他睡了后,有人想毁灭他段家,自然有人想救他段家,最少我那位师兄必定会救一救,他的性子不够狠的。” 对春雨还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谢如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温柔的女子对这些人心的角斗很难理解的,也不太需要学懂。 只有像她这种日夜不停思考,阴暗潜满心中的人,才要学会练习这些东西。 走访西域的这些年,她终于慢慢将曾经在那个红尘中,看过关于心理的书全数理解开来。 人心是一切起点,是一切终点! 计谋是人心的外在表现,只要消息充足,易地而处后,代入那人的生平细节行为,判断出性格,而后就很容易就能判断他的所想,虽说还是会有偏差,但大概还是有八九之数的。 上者伐谋,中者伐交,下者伐兵,下下者伐城! 谋是什么?是心理!抓住对方的心思而动,就算没有一兵一卒又如何?像最有名的诸葛先生摆下的空城计,司马懿真看不出来?当然看出来了,只是他要考虑着诸葛先生死后,他会不会被良狗烹。 交则是更吃力的谋,因为这是善良的人才会使用的谋略,希望在谋不成的情况下,劝说对方看清事实,但这种往往就是一厢情愿的东西。 还不如直接诉之武力伐兵!至于最下下策的伐城,其实也是兵的一种,只是往往攻城战付出的代价非常之大,甚至一不小心还会被反扑。 曾和司马墨相处多年的谢如烟,能不清楚他的性格?傲气,优柔寡断,书生气重,这样的人做人做事都必定直断孤行,听不太进别人的话,可又会愁思百转与及保有善良的心。 江山易改,性格难移,这一句话是有道理的,再改再改的性格总会与原来相似,所以谢如烟肯定自己的师兄,就算多想自己死,也是会提醒那些世家,不会默默看着他们去死的。 像段家这种对司马家有过情谊的世家,就更不会袖手旁观,他一定会试着去救一救,直到流血后,才会痛定思痛的收手。 但那个时候,就太迟噜,落后了一步,错了一步,你想再追回来,就得比对手花更多更多的时间。 她谢如烟会让对手追回? 当年算得上先手而行的她,不过就在中途犹豫了一阵,就被人扫落一半棋子,逼得最后自己也差点死在风雪中,就可见一次失误的严重性。 这一次毫无牵挂的她还会犹豫? 呵呵...会的话,她那天就不敢狂笑说着自己先手无敌了! 不论错对,凡犹豫者,都必不能先手无敌! 春雨看着闲晃着的小姐,温声问道:“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要去那里?” 谢如烟轻笑道:“那里也不去,我们等一等,好戏就要开锣了,我们看着再走两步看看。” 青州之中,的确就如田野间的红衣女子所说,好戏就要开锣了。 失去老人支撑的段家,在法家前来凭吊的人离去后,便陆陆续续的遭到各方打压,甚至就那些穿着四五品官袍的族人,都纷纷被各种莫需有的罪名打入大理寺,等候审讯,或是直接缉拿进刑部大牢。 谁都有点尾巴的世道,在那位天子不发话的情况下,就连一向公正的徐礼也无话可说,更何况,刑部和大理寺本就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如果不是法家的人看在段家老人脸子,与及一众受过老人恩惠的人暗中发力,此刻段家恐怕早就被按下通敌叛国的罪名,全家抄没! 连当官的也难保自身,段家分布各地的商铺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就是被盘下,或是在对面开起一间同类型的店铺,以数家的财力直接压死。 为官为商都没了,除了田地还有什么?以为自己放弃了一切就可平安的人,完全没有想过,对面是欲杀之而后快!希望完完全全瓜分掉段家,毕竟田地也是很重要的事物! 在众多世家出手的同时,谢如烟也暗暗派人猎杀着那些世家中人,再凭着她超出当世的见识,布下种种似是而非的锁碎线索。 不多,就重心中的一两位,死了人的世家,当然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与自己有仇的世家中,因为他们本就想着能不能抹杀对方一两位有用的棋子,毕竟青州中鱼龙混杂,你家偷偷死一两位,你能赖我? 几乎就要撕破脸皮的青州中,那位青州刺史看着每天在城里小巷,城外莫名奇妙的死人,口口都是怒火。 战争正如火如荼,不断的调度粮草兵员已经够他头大了,现在治下竟还出现这样的事,坐在刺史府的他,恨不得让那位青州将军提兵将那些作乱的世家,都砍杀一顿,去他娘的世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紫衣对红衣(二) 利益,永远是驱动人心的好东西!说不是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的君子,一种是假的君子! ....... 姜士桢,为人慎重有德行,少有错漏,妻李氏。 出身辽东名门姜家,父姜演死于那一年的两辽之乱,熟读兵书,学识渊博,先后任县君,谏议大夫,侍郎,等多种官职,最后被李启外放为青州刺史,朝堂之上算是学海林一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司马墨对这句话一向最是认同,所以每一次做事,他都力求完美得到对手所有情报,而这一次前来找姜士桢,他当然亦有事前翻阅过关于他的一切。 简洁明了的刺史府书房内,司马墨看着那位青州刺史姜士桢,笑道:“姜刺史,我们合作如何?” 姜士桢喔了一声,问道:“司马公子可还记得自己乃是朝廷在缉拿的重犯?” 司马墨背着双手,笑了笑道:“记得,姜刺史要拿下我?” 姜士桢冷哼一声道:“司马神仙好大的威风,说吧,怎么合作。” 司马墨也不在意姜士桢的冷言冷语,微笑道:“姜刺史想必对青州之事也心中有数吧?很简单,我帮你对付谢如烟,你替我尽力保下段家。” 又再喔了一声后,姜士桢道了句司马公子坐,便静静坐着等他来说服他出手保段家。 司马墨随意坐下后,便微笑道:“想必姜刺史对于现在青州的状况,必是清楚在腹中,而对于谢如烟动了手脚亦相当清晰。” 姜士桢轻轻拿起茶杯,看着一身紫衣的司马墨,平静道:“不仅姜某,所有人都知道谢倾国动过手脚,但这个没用,因为大势已成,不动手就只有被对方压下。” 姜士桢喝了口茶,不等司马墨回话,便继续道:“容姜某粗俗一次,谁能容忍自己的仇家,骑在自己头上撒尿撒屎?至于草原大军?大不了举家投降,他天可汗的铁骑再强,还能马上治天下?” 司马墨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轻笑回道:“不错,只要不是北狄入关,那些世家根本不在乎新秦还是草原胜,甚至说句不好听的,等着新秦李家坠落的绝不在少数,因为他们都想像瓜分段家一样,瓜分了他李家,灭了他李家。” 姜士桢冷哼一声,接道:“司马公子别绕了,姜某不像你等闲云野鹤,公务繁忙得很,直说吧,我出手保段家可以,但你用什么来换?姜家不做赔本生意。” 司马墨双手轻轻举起,再往外一推道:“我知道她在那里,我可以推掉她的下一步,但青州目前的大势已成,如果你能说动那位袁将军出兵,我可以让曾家出面,联手青徐两州,合两州之力把其他州的人都压下!” 姜士桢敲了敲桌子,冷笑回道:“我也知道她在那里,但你能截杀她?哼,至于你说让那位姓袁的出兵,可能吗?他的防线上,已经算是边关了,这时候就算说动了,不过是一顿不分任何人的砍杀而已。” 司马墨点点头回道:“这些我当然都知道,但如果我告诉你韩家愿意帮我呢?” 姜士桢眯起眼睛,想了想道:“可以,但我不保证能保下,你的条件没到姜家出死力的份上,想必那两位也同样如此。” 听到姜士桢的答覆,实在没想到段家老人会自杀的司马墨苦笑了一下,心中暗叹道,终是慢了一步啊。 站在书房门前,看着一拐一拐而去的紫色身影,姜士桢最终冷哼一声,便继续回去做他未完成的公务,若非动了司马墨的后果会牵连更大,他今天就想试试拿下他! 而就在司马墨与姜士桢对话的时候,城外的田野间,春雨伸手放飞手上的信鸽,快速查看一遍后,对着谢如烟温声道:“小姐,司马公子入了刺史府,我们要消失吗?” 缓步走在初生的翠绿天地中,谢如烟左手拨弄着腰间的蓝田白玉剑,轻笑道:“不用的,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不会派人前来缉拿我的,发疯的陆地神仙一个一个小世家的屠杀,谁也受不了,没绝对把握,谁也只能照着游戏规则来。” 春雨轻轻点头道:“那司马公子那里?” 谢如烟并没有回应春雨的话,反倒忽然自言自语道:“想来他是想联同姜士桢压下青州之乱想保下段家,但他的棋子到底有什么呢?老师那里应该会出手,说服姜士桢则肯定是以我为由,但曾家,司马两家的人情,绝对不会让他心动,没点实际利益,那条老狐狸顶多就看看,再适当插手。” 喃喃自语中的谢如烟,半蹲于地上看着田野间,那些百姓赖以为生的稻田,想着想着,忽然轻笑了起来,韩家吗? 这一次的事中,最大的麻烦是谁?当然是盘据青州的韩家,因为这条猛虎不点头,段家绝不可能逃生! 当年能为利益咬牙忍下的韩太保,这次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想必亦能忍下,大不了再等几年而已。 一旦韩家作出这样的决定,想来也是不愿被别人插手他们盘据的青州,那么让利姜家亦无不可,毕竟姜家把持着青州刺史之位。 用稻田去联想到汉人的土地之观念,再用肥水不留外人田的天马行空想法,推出韩家的谢如烟,轻轻笑着对春雨道:“春雨,让杨妙真去一趟黄家。” 春雨上前为谢如烟扫去红衣沾染到的尘土同时,温声应道:“春雨知道,但小姐,那位杨妙真...。” 谢如烟笑了笑道:“不怕的,明镜公可是很清楚我谢如烟的为人,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敢交她给我。” 这一年,悠悠天空下的红衣佩着蓝田白玉剑,悠闲的应对着每一步,阴云密布的青徐两州则要应对前线,应对敌对世家的暗手。 同时一个个隐藏着身份的纵横家,在青徐两州之中四处奔走,其中有奉那位草原丞相命令的人,有效命于新秦,秦刘或各大世家的人。 黄家后院之中,黄石看着眼前黑衣女子递上的白玉小剑,想了想道:“谢大家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老夫明天去串一串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紫衣对红衣(三) 很多事情,非不愿,实不能而已,无论任何位置的人,都逃不过。 ....... 烽烟四起的中原里,四面八方的战事中,李懿正式对上了草原的大丞相,郭泰! 对着赫连赫儿还游刃有余的李懿,在那位出身大儒世家郭家的鬼谋郭泰加入后,别说那座已成孤城居庸关,就连紫荆关也被正式攻陷! 只要再一座倒马关,便正式失去河北之地。 因为那位向来政事行王霸,军事走奇诡的郭泰实在是无人能制! 那一天,才四十余岁的郭泰佩着剑,提着酒,策马而出与李懿对阵的时候,更笑着赠了他一句,老将军可得小心谨慎,否则就真成瞎子将军噜,说罢还洒了一地草原烈酒送他,以示意用烈酒替他送行。 气得李懿帐下那位扛旗大将李青,大骂风流儒雅的人做卖国贼,但被那位开国大帝良狗烹,逼得远遁草原的郭家儿孙,哈哈大笑着,回了他一句,回来又做良狗? 其后大战中老人真如郭泰所说,差点被那位草原第一猛将拓拔军射盲另一只眼睛,但侥幸躲过的他,却因此落马。 如果不是老人事先暗伏的龙骑卫够悍勇,杀退拓拔军。 如果不是身旁亲卫马上拉起他,恐怕与郭泰第一场的交锋中,在接二连三的伏兵,援兵的打击下,新秦皇朝三大名将,在这一役就要陨落一位! 战后,受伤不轻的老人,无奈的退到娘子关,指挥着大军来回防守与进攻。 沙场中的撕杀,与庙堂之上的诡谲,与青徐中的世家却像毫无关系一样,仍在各出奇招,奇谋! 坐在帝皇椅子上的李启,看到那一封封情报,直接就扔了一旁,因为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些在乱世纷纷为自家求取利益的世家。 长久以来世家即天下,天下即世家的局面,这是以往历朝历代都头痛的事,根本无法一时三刻就解决,就像草原和秦李联军一样,他们不知道世家的祸害吗? 知道,当然知道!但有些事情知道没有用!世家能够林立千年不倒,自有他的道理! 因为你不能不用他,因为他们掌握着无数的人才! 因为打下了天下,你可以让一位大字都不懂的兵卒,去处理政事? 而且,长安之中早就风起云涌! 一场针对他李启的风云! 徐州之中,以荀家和徐家为首的战争,在李启头痛的时候,也正式爆发! 徐家欲灭段家,荀家欲保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是,长安中归属荀家的人马,竟被那位韩太保一举扫落马下,而那位徐礼却一言不发! 新秦皇朝中,以太保,太师,太尉三职代掌三省六部,其中太师王琳执掌中书省,太保韩笑执掌门下省,太尉徐礼执掌尚书省! 三省之下有六部,那场大变动中,兵部虽被插手其中,但兵部尚书一直都归属幽凉两州轮替,对此所有人都是默认。 其余五部中,吏部,户部归属中书省,礼部,工部归属尚书省,门下省则只有一个刑部。 另外三省六部外,还有一座大理寺由法家把持,御史大夫的职位由儒家把持。 而这一次韩家老人,借着陛下的默认,在扫荡段家的同时,更是意外扫落了荀家的中书舍人,侍郎等人。 庙堂大事中,每一只棋子都非同小可,没有三省老大同意,能随意扫落尚书座下的侍郎?中书令座下的中书舍人!? 死一位荀家老人,还不会动摇到荀家根本,所以荀家可以为了千年情谊忍一忍,但扫落荀家在庙堂上的人,那就是掘根基了! 荀氏八龙只剩三龙的荀家,本就不如以往了,如今你徐礼竟不顾两家千年情谊,直接到掘根基,那就怪不得荀家了! 一面派人与那位草原天可汗联系,荀家一面直接撕毁了面具,对徐家进行各种打压,三分的徐州中,天下大乱! 这件事中,唯一有苦说不出的大概就是徐礼,从没想过掘荀家根基的他,虽古板守旧,但在这种大事上肯定不会含糊的! 只是从属于段家的那些人,被捕至大理寺后,纷纷供出数人,而那几人却偏偏就是荀家之人。 拿着证据的大理寺,会管你荀家,徐家?都给我拿下再说! 有什么话,大理寺里再和你说说! 这种证据确凿的事,不说徐礼本身就不好开口,开了口又有何用? 坐在龙椅的李启说了也不一定有用啊,你强行要放,可以! 明天上演一场法家儒家集体罢官而已! 但荀家会管你这个?单说为什么落马的全是荀家之人,补上位置的却只有韩徐两家之人,就不用再说什么。 荀家的动作,让曾家的家主再无暇顾及青州之事,徐州就够他抱头撞墙了,因为徐州三家中的荀徐两家牵起了无数的明争暗斗! 作为最后一家的曾家,根本就没有选择! 因为徐州才是曾家的大本营! 而青州之中,司马墨与谢如烟再次相见! 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一片的田野上,绿色彷佛无边无际一样,万物盈盈的天空下,一道红色身影和一道紫色身影,在毫无障碍物的田野间缓缓行走。 拐着右腿的司马墨,背负着双手的前行中,望着一眼无际的田野,轻声道:“很多年不见了,我该称呼你倾城师妹?谢大家?还是谢倾国?” 司马墨十步开外,徐徐前行的谢如烟,左手轻抚着腰间蓝田白玉剑,轻笑道:“墨哥想叫什么就什么,名字不过就一个代号,我知道你说的是我就行了。” 司马墨喔了一声,笑笑道:“喔,那就谢倾国吧,谢倾国这次重返中原,棋步是越发深不可测啊,更胜当年了。” 谢如烟听到司马墨的称呼后,眼神黯了黯,轻声回道:“人总要进步,否则如何在乱世生存。” 拐着右腿的司马墨,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黑白双剑,想了想道:“说的不错,人总要进步,这一次不知道我有没有追赶上你?谢倾国给点评语如何?毕竟你我布局二十年,而你则算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谢如烟侧头望了眼司马墨拐着的右腿,黯然笑道:“墨哥,论对人心的认知,你不如我的,当年是我害了你不错,但我这一次不会手下留情的。” 蓝天白云下,一身紫衣的瘸子,呵呵轻笑了两声,手下留情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紫衣对红衣(终) 选择也许不同,但结果往往只有一种。 ..... 从李懿退往娘子关的那一刻起,燕云十六州在草原和秦刘的合力下,算得上是正式易手! 漫长的帝国防线下,整个燕云十六州,大大小小的世家,逃离的逃离,被围杀的被围杀,只剩下了一小部分,早早投靠草原或秦刘联军的世家得以保全。 其中往青州方向南下的世家,更是被那位青州守将袁艾,直接以为防奸细的理由全数拿下,抄没队伍中所有财产后,直接就以各种罪名,暗中掩杀! 悠悠蓝天下,知道紫衣男子在回想的红衣女子,没有作声,就那样随着他缓步而行。 抬头望向天空的紫衣男子,就那样拐着腿,回想着当年的事,楚家灭,司马家亡,他当然知道与谢如烟并无多大关系,那次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夺权的博奕中,楚家司马家气数尽了,而且下手的平南王和定北王早就身死。 他恨的是,她不该利用自己和楚红妆,在太平道起义时,为偷取两辽气运而设下一串连环计,间接害到楚红庄远遁,害到晃错血战长安城! 不是她为偷取两辽气运,那些世家能抓住幽州晃家的尾巴?晃家会被押解入京?自己那位师兄又会为了家人,血战长安!? 回想起往事的司马墨冷笑一声后,停住脚步转身道:“我知道论谋我不如你,但有些事情不是谋略可以解决的,人算不如天算,谢倾国想必知道,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这一次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谢如烟笑了笑回道:“的确,鹿死谁手,不到最后谁又可知?” 初生的翠绿田野间,一紫一红随着和风轻轻飘动,两个都渐长华髪的男女,在恒久已存的天空下相望,星目中充满冷意,凤目里充满迷离。 司马墨看着随风飘舞的红衣,恢复淡然道:“青徐两州的交锋已经开始,不若你我两人也试一试?我很想看看谢倾国背负两辽气运后,进步了多少。” 谢如烟迷离的看着和自己一样,已现丝丝白髪的紫衣男子和他腰中的黑白双剑,轻笑了两声道:“墨哥想试一试留我于此?也可以,死在这里一望无际绿海中也是不错的归宿。” 如雪的剑光亮起同时,谢如烟腰中那把透明的白玉剑已极速刺向紫衣男子咽喉。 本来只是装饰用的白玉剑,在陆地神仙手上,称之为削铁如泥也不过份,但同等敌手中,白玉终究不如百练钢制而成的剑。 所以谢如烟的招式向来走迅急一道,往往都是单一的刺字决,然后凭借轻盈柔软的身体闪避开对方的一招一式。 散发出庞大气机的两人,在天空下拉起一道道红紫的残影,甚至快得重重叠叠的合起来,而四周被剑气砍飞于空中的绿色,更随着时间渐渐加深。 天空下慢慢吹起的两道绿色龙卷风,每一次对撞后,便会洒下一点一滴的鲜血,同时撕碎无数绿色掩盖住血红。 三次对撞后,骤然停下的两道身影中,漫天之绿缓缓飘离,再为绿染上绿。 田野间,司马墨右手提着白色长剑,一身紫衣的他,身上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血洞。 对面的谢如烟看起来侧凄惨许多,那一套大红的曲裙禅衣,左缺一块右缺一块,鲜血与衣裳更是溶为一体,保持着右手提剑平举的她,轻声笑道:“墨哥,不战了?” 看着似是比谢如烟好的司马墨,此刻其实一点都不好,因为看似许久,实际不到十息时间的交锋中,他才是一直被压着的人。 看了眼分不出是血还是衣裳的人,司马墨眼神黯了黯,淡然道:“谢倾国好修为,没想到多年不见,更胜往昔了。” 谢如烟看着缓缓收起剑的司马墨,呵呵笑道:“呵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已,既然墨哥无意继续切磋,如烟就先回去换一换衣服了。” 司马墨伸出左手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谢倾国请,不过领教了你的剑术,自是不少得再领教一下你的人心之术。” 两人对战的期间,收到长安书信的第二天,徐州荀家正式发难! 青州之中,北海县除了孔家以外的大小细世家,在北海黄家的串连下,猛然轰向青州城! 一众属于北海世家的官吏,纷纷怠工的同时,数十名江湖好手潜入段家意图刺杀韩式。 姜士桢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莱县发生大型海贼登岸劫掠事件,住入段家的司马墨,听着一件件迅雷不及掩耳的事,望着段家老人的牌位苦笑着想,这位老人到底替谢如烟埋下了多少暗手? 忙于奔命的姜士桢,对于选择扑灭海贼和保下段家的选择轻易而见,那怕他明知道所谓海贼,肯定是北海一众世家的人。 每个人都在想谢如烟在青州到底埋下多少暗棋时候,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谢如烟,在青州没有任何暗棋! 唯一可以说是的大概就那位段家老人,为了儿子选择与自己合作而已。 因为老人知道,得罪太多人的他,一定会是谢如烟搞浑青州的最好对象,合作与不合作,结果既然没什么分别,那么说一次谎言,送出一个人情,换一次大儿子安稳前往西域重建段家也无不可。 本意人情送出后,以死来说抱歉的老人,唯一没想到的其实谢如烟就是要他的命,而不是法家的力量。 至于其他的人,就真正与谢如烟无关了,她不过是轻轻借势,再看着人心下棋。 就像那位黄家家主,是谁的人?是草原的人啊,她不过是从那位“鬼谋”手上,借来一用。 草原要的是天下,谢如烟要当年出手的世家覆亡,深知世家祸害的天可汗,与她一拍即合而已。 至于其他各家的暗棋,也不过是借着势去拉动,就像大雨成洪的时候,只要在特定位置掘断了堤岸,汹涌而去的水就会把所有人卷进去一样。 亲自提刀杀人,在智者看来永远是一件愚蠢的事,直接唆摆则次之,但仍旧算是愚蠢,居于幕后指使他人,则算得上聪慧之人,可却仍算不上智者,为有以四两拨去千斤,才算真正的智者。 这种事情拿捏关键位置的事,当世之中,谢如烟最是擅长!就连号称鬼谋的郭泰也自认过,他不如谢如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燕云十六州 很多人都以为,一件事,只要重复做,常做,就不会犯错,实则荒谬绝伦!不管任何事,再熟,都会有错。 .... 那一对曾经的师兄妹对决的同时,燕云之同样在对决,只是与他们准备拉开的那种江湖仇杀战不一样。 这里拉开的是百里无人烟,千里无鸡鸣的铁血大战! 同样的人头滚滚,同样的人命如纸,不同的是那些人自愿跳下,这里却是无奈跳下,没有一丝一毫的选择! 启泰二十六年,夏! 从两辽起,至今已经六年大战中,一位位猛将,名将,谋士纷纷倔起,踏着尸山血海的他们,一步一步之下都是数不清的白骨和怨恨。 人命比纸更薄的燕云里,山贼强盗,败兵流寂让整个大地叫苦连天! 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儿带女的往冀州,往稍定的两辽奔走,无非求一个安定的他们,哭叫着离乡别井,谁也无从选择,就算远遁山林尘世外的人同样如是。 因为那一把把无情的火,在夏日里只要有机会,那些读书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种下。 数不胜数的难民却从来没有想过,离了乡,别了井后,去到人生地不熟的世界中,他们又如何生存下去? 到了最后,这些苦寒之人,无非就两种结果。 第一种是吃了树皮,吃了树根的他们,为了生存,流动到化作山贼。 第二种则是卖了儿,卖了女,最后连自己也卖给了那些世家。 但这两种结果,都与那些上了年岁的老人无关,因为他们永远都只有埋骨于道途的结果而已。 滚雪球一样的事情,从战争打响的那一刻,谁也无力回天! 这一年中,草原与秦刘联军在纵横家的游说下,正式结盟! 草原领幽州,秦刘领云州,号称百万的大军在幽燕之地纵横驰骋! 山林重叠之间,带着四千草原轻骑隐于其中的赫连赫儿,正遥望着倒马关方向,等着破关的那一刻!追袭而去! 只要再攻破这座倒马关,幽燕之地内,就真真正正再无重要关隘,再无新秦了! 倒马关! 源于山路险峻难行,经常绊倒马匹而得名。 这座分上下两城的雄关,是幽燕最后的防线,只要这里陷落,那么整个河北大地将会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易手! 新秦皇朝则只能退往那座与雁门关一样,直指中原的长城第九关,娘子关! 倚峭壁,深涧而建的倒马关,是一座根据着地势而建的雄关,只有东,西,北三门的它,被唐河之水环绕,山,水,关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座位于太行山脉的关卡,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边塞重地,那怕新秦领土已经远至两辽,也从不曾废弃过这座雄关。 可惜的是,各种各样的原因,使这里除了人手外,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守关用的器械,那怕襄王前来后,临时添置入许许多多,如踏弩车一类的可怕之物,仍旧是远远不够! 如火的季节中,草原与新秦在这里上演着血与血,滚滚头颅和残兵断刃撒满了一地,配合着那位鬼谋的毒策,原本预计可守到初雪降的倒马关,秋尚未至,便已经岌岌可危! 特别是今天,更是上演了驱民在前,隐兵其中的恶毒之计。 倒马关中看着匆匆搬离尸体的边关悍卒,同样披上了铁甲的徐栋叹了一口气,对韩忠道:“韩将军,以栋之见,再三天那位郭泰就会站在此处,我们等不来元帅的援军了。” 身上铁甲血迹斑斑的韩忠,提着方天画戟对另外三人,挠头道:“这些我都不懂,元帅说过多听你们的意见,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样。” 与另外两人相望一眼,徐栋轻声道:“韩将军,我们的意思是再两天就轻装退走,但那位鬼谋恐怕早已在后方设下了伏兵,用来追袭我们或是偷袭援兵。” 韩忠看着另外两人同样点头,轻声回问道:“那依徐司马之见,我等当如何应对?” 早与另一位军中参谋商量过的徐栋,压低声音道:“不管郭泰的埋伏在那里,都必是出口不能相见的地方,我与王司马的意思是,派一千人马尾上绑上树枝,引起烟尘遮蔽视线引出敌军,而后两面夹攻,只是那一千人恐怕十不存一。” 韩忠连想也没有想,便接道:“我领一千军前去!” 徐栋想了想,轻声道:“栋愿随将军一起,另外为防郭泰从后挥军急袭,我们应该在撤退的路上多设疑兵,用以迷惑他,不求什么,只求拖住他一时三刻。” 听到徐栋要加入一千人的诱兵,韩忠和其余两人,不禁同声道:“不可!” 这六年的大战中,一位位升起的将星,谋士中,如果真要选一人作为代表,此刻站在倒马关中的中年人,绝对是其中之一,或者说唯一! 那一天,眼看残败的紫荆关再也无法可守,同样作为行军司马的王良,便与守将何信商议着,急速退回倒马关。 那个时候因为战事失利,被逼退回娘子关的襄王,途经紫荆关时,便把徐栋留下协助何信,关中他虽说有参议权利,但更多的却是以王良,何信为首,毕竟他们从战事爆发后,便一直镇守在这里。 那一场军帐议事中,徐栋说那位郭泰不可能没有预料到自己等人后撤,就这样全军趁夜急退,恐怕会被他从后追袭。 眼看紫荆关其实最少还可再守十天的两人,并不相信徐栋的判断,说郭泰不可能会料到他们,会临时放弃还可守十天左右的紫荆关。 争论不过他们的徐栋,说还是为防万一比较好,而且他只要五百人的同时,还愿立下军令状,说是若到倒马关的时候,撤退的队伍损失超过二千,他徐栋愿死! 而后到了撤退的那一天晚上,竟真被他料中,郭泰早早就猜算过他们会在这一两天弃关退走。 那位在他们离开紫荆不久后,便提兵而来的猛将,口中大笑着,丞相早料到你们会提前退走的话,让何良一惊,正想着拼死一战的时候,狭窄山道上便推下了一道火海,替他们拦下了追兵。 其后由紫荆关往倒马关的路上,每逢山道,便会出现十数人推下点燃的柴火,欲以火烧之! 而早就得过郭泰吩付的猛将,除了第一次稍稍慌乱后,每一次都轻松而破,直到第五次才略有损失! 这次损失后,一路上便再无惊险的草原大将,看着前方渐渐追近的新秦军,以为计谋已尽的他,没有听从郭泰的话,竟冲入了倒马关那条狭窄山道,然后,五千人马在山道入口不远处,遭遇到铺天盖地的火攻! 山道中熊熊燃烧的烈焰,让战马纷纷受惊,本就险峻的山路中,人马相踏,纷纷往外冲去,就在这时徐栋带着五百边关悍卒,从两旁俯冲而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被逐出家门的人 路或许只有一条,但通过的方法却有无数种!帮助别人也一样! ......... 那一天的山道中,五千混乱的草原铁骑,差一点就被徐栋率领的五百人,杀了一个全灭!那位跳去了草原的猛将林业,更是被徐栋第一回合借着从空中跳下的优势,一剑砍于马下! 倒马关的山道中,看着浑身浴血的数百人在火海中傲立,何信和前来接应的韩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粗通武艺的王良更是张大嘴巴,盯着剩余的一百多悍卒,提起不断滴下鲜血的大刀,浑身杀气的在来回补刀! 五百对五千! 大胜! 等到那场阻碍了追击的大火熄灭后,回收同袍尸体的他们才发现,这一役五千草原铁骑逃出不足一千,其余尽灭! 虽说后来有韩忠,何良率军加入,但终究还算是五百对五千啊,连同撤退的何良他们,新秦以损失不到一千之数,换下四千多草原铁骑,其中还包括那位勇将林业! 如此战绩,让这位年岁半百的书生名震天下的同时,更令到倒马关中,人人以他马首是瞻! 就在倒马关为了撤退,急匆匆制造出一位位穿上兵卒衣服的假人同时,玉门关那里,西域联军也正式全数到达,分别对玉门关和阳关发起了进攻! 带着大军分别和北狄打了几场大战的郭侃,只能无奈的退入玉门关中守备雄关。 因为风沙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营帐和后方连绵不绝的军队和粮队,让人看一眼就没有攻击的欲望。 太多了! 藏剑山庄谢家和其他雍凉世家一样,随着西域大军的到来,纷纷派遣家中好手去帮助郭侃,或是去阳关那位靖候李文忠手下,帮助守卫阳关! 烽烟四起的中原九州,益州三大世家,齐家,周家,廖家与及财力冠天下的蒋家,配合着益州将军率领的军队,大战南蛮王! 长安里,经过一段日子调养身体的赵献忠也无声无息的领着虎符,兵部文书赶到雁门关! 杀神,重出! 烽火尚未波及的青徐之中,属于世家的交战,正式从暗化明! 因为青徐之中的军队,已经因为大战被调走大部分,只剩下守备的一两支,各一万的军团,却又与各大世家关系复杂,所以青州袁艾,徐州柳明就那样坐在军营大帐中,看着两州世家烟尘,至于他们心底在想什么,就无人可知了。 长安中,李启看着青徐之中的密报,依旧是随手扔到一旁,好像突然老了十年的人间帝王,其实很想下令袁艾和柳明领军杀光世家。 但最后还是算了,还是先保证着支援前线的粮道和兵员不断,他们爱怎么就怎么吧,最好都拼光了,自己好当一次黄雀。 而且自己也被李家那些想趁着战争,拉自己下马的蠢货缠住,一个个都只想做天下第一人,却从不去想被草原攻入太原的后果,反倒是那位堂妹懂事多了,都安静的坐在家中,不再出手。 徐州,荀家暗地里正式投靠草原,与草原和秦刘的棋子,与徐家乱战! 夹在中央的曾家左右为难! 青州里,司马墨坐镇段家,联手长安中的韩笑,青州刺史姜士桢,试图压下这场纷争,为新秦打造出良好的后方。 但谢如烟,秦刘联军,草原大军,却形成一种暗中默契,纷纷各自出手! 各方在战场争锋的同时,亦在青徐之中争锋! 从微山湖离开的姬玉,此刻也是直奔青州! 一路上,西湖白家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到他手上! 这一切,都因为白家分家了! 那一天,白玉京站在后园中看着苦练武功的阿妮,思考着该如何帮助姬玉的时候,那位懒惰的老人,忽然越墙而入。 老人跳入后园对着刚想说话的白玉京,劈头就是一句,小子你被逐出白家了,自己去重建吧! 幸好的是,最後还有一句,为了补偿你,白家中你任意挑选十人离开,至于其他人若愿意,你同样可以带走! 看着两个惊呆掉的人,懒老人上前伸脚踢了踢白玉京道:“滚吧,小子!” 相对阿妮的惊慌,白玉京则镇定许多,甚至迅速从老人的话中,读出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望向老人一脸的不爽之色,白玉京陪笑道:“老祖宗,十人不够啊,再多点?” 懒老人听到白玉京的话,不由马上又一脚踢过去,不爽道:“任意!任意!任意的十人!懂不懂!?再不懂,老头子我就收回,准备借你使用白家情报的五百年时间。” 任意?五百年?五百的时间老子都死得连骨都没了,屁的五百年。 白玉京虽在心中吐槽,但也终于明白老祖宗的意思,白家是不会出手的,但如果你白玉京带着没露过脸的人去帮姬玉,那就与白家无关。 不说没多少人知道你白玉京的存在,知道也没用,因为你被逐出家门后,不算是西湖白家的人! 至于借用白家的情报,这是每个世家都会做的事,正常流程,谁都没话说! 白玉京想了想,试探道:“那我选老祖宗?” 懒老人没好气的望了白玉京一眼道:“滚蛋,我没这闲功夫,不过我看白霜那个老太婆空闲得很,你可以考虑一下。” 白玉京双眼大亮道:“真的?” 老人看着发亮的双眼,不禁气道:“真的,而且我看她对小姑娘好像有收传人的意思,但你肯定?” 眼珠转了转,白玉京马上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诚恳道:“她收阿妮是她的事,但我肯定不要她这个老太婆,免得气到老祖宗是不?” 当我傻?那个老太婆可不好惹,真带走了,那还不得天天供菩萨一样供着?还是留给你老人家吧。 懒老人点点头,喔了一声道:“喔,那你转身看看?” 与此同时,白玉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哼,老太婆需要你要?!” 僵硬的转过身子,白玉京只见一个穿朴素衣裳的白头老妇,拄着拐杖站在阿妮前方冷冷的看着他。 直吓得三魂直接丢了两魂的白玉京,哆嗦道:“霜婆婆你好,啊,你好...刚才,误会,肯定是误会...。” 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冷冷的再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便带着阿妮往白家内堂走去。 瞪得白玉京全身冷汗,同时心中嘀咕道,这是老头子在自己临走前,坑一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勤能补拙 笨鸟先飞 笨鸟先飞,唯勤之一字! ..... 其实也不怪白玉京如此想法,因为阿妮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都归功于他的嘴巴! 那一天带着阿妮泛舟西湖的他,看着两位在岸旁比武的江湖人,看着看着便下意识说了起来,说那两位的武功惨不忍睹,简直是村夫打架。 听到他的话,阿妮好奇的问了句,为什么啊?很好看啊,动静间都进退有序的。 于是,他马上来了精神,说那两个傻瓜就是在一板一眼的用前人招式,根本不懂什么是武。 抓住老祖宗教的东西和自己的感悟,他便对阿妮滔滔不绝的,说着关于武道修行一事,说什么没有基本功,修为再高也是白搭。 说一个人若不能身心意合一,陆地神仙一样是累赘,所以练武不练功,到死也是空这句话是对的。 游湖后第五天,白家众人看着阿妮,每天风雨不改的在后院咬牙提刀一个时辰,再崩,斩,抹,拦,带的每个用法都来回挥斩半个时辰后,抓住白玉京的他们,几乎是想把他的嘴从此封起来! 就连最是疼爱她的白琇,也指着他的头痛骂了半个时辰,累赘,你白玉京才是累赘! 每天如是的姑娘,不管谁去劝说,都只倔强的摇头,她希望能练到如白玉京所说的一样,一动一静间都能够不经思考,便可以挥刀而出。 希望自己能够稍稍追上他的脚步,稍稍帮到他。 希望自己不是累赘,可以陪着他走下去。 但她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所以就只能将勤补拙! 抛弃了那人想她在白家安稳一生的念头,每一天都在苦练的她,很快就引来了那位白霜的兴趣,在老妇人看来,聪明永远不及勤奋,因为她自己就是将勤补拙的人! 一位隐隐步入半步陆地神仙的人,竟然还能回头苦练基本功,这世上可不多见,更何况是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 眼看着两人消失于后院中,白玉京长呼一口气,转过身子抱怨道:“老头子,你这是坑我啊。” 刚从白霜那里吃了一肚子气的老人,看到白玉京的苦脸后,懒懒道:“喔?你坑人就可以?我坑你就不可以?看来你不需要我指点选人噜,那老头子走了,正好我也觉得麻烦。” 听到老人的话,白玉京脸色一转,连一秒也不用,直接从苦色变作满脸笑容,就差在没伸出手抱住作势离去的老人,陪笑道:“老祖宗,别啊,你老人家对我最好了,你也不想我刚分家就灭家吧?” 老人斜视了白玉京一眼,回道:“你还会灭家?有事就老祖宗,没事就老头子,老不死,你给我滚,去雨堂带人滚,都准备好了。” 看着白玉京二话不说就跑去插云双峰中的雨堂,老人忽然高声道:“对了,你小子别想在西湖建家,给我滚出江南,那小女孩你就别带走了。” 正在嘀咕着的白玉京,不禁一个踉跄,被看穿了! 后方老人看见白玉京的动作,不禁冷笑着自言自语道:“你小子还能逃出我手掌心?” 青青绿绿的山林间,不知道白家发生过何事的姬玉,仔细回想着白玉京派人送来的情报,思考着如何才能暗中搞浑青州的水,好拉下那位袁艾,又或是抓住机会杀了他! 那位袁家的袁艾可是真正属于李昭的棋子,因为那一年的昆仑山,他给了他一刀! 至于长安那里的风云,他实在是无力插手,棋子太少了,除非他能找到那座隐于暗中的摘星楼,第九楼楼主! 如同前线一样混乱的青州,在盛夏的骄阳里,秋风吹起前,各方人马齐聚! 乱战起! 城内一袭紫衣在等,城外两袭红衣也在等! 就连坐镇刺史府的姜士桢,也冷笑着在等,从东莱暗中调回的城卫卒,佩腰刀,提强弩,潜伏城中在等! 至于东莱则交了给孔家和学海林的秦铭,济南那些县城他或许伸不到手,但谁敢在青州城乱动,那么就是二千虎狼! 云门山的天门之间,一身红袍的姬玉正在静观远方,空洞与癫疯逐渐溶合起来的丹凤中,一道紫影在他身前三米左右的地方静静立着。 从来没有消失的影子,时刻提醒着他,当年的人还有谁!时刻提醒着他,是谢如烟和李昭害了她! 姬玉从来就不曾以为陆地神仙后,就可以直接击杀她们复仇,不说可不可以做到,就算可以,他也不愿! 他想她们在希望中,绝望的死去,就如他眼中那道紫影一样! 轻轻把手伸向云雾间的紫影,姬玉同时喃喃道:“紫儿,你在那里呢?紫儿,紫儿你和阿妮为了我这种人拼命,值吗?值吗...。” 云雾中的红衣呢喃声,没有人能回答他,也没有人知道那几位为什么会为他拼命? 那一段时间的追逐逃亡中,所有知道的人都十分好奇,那两男两女到底为什么,为了他在生生死死之间,不离不弃! 不说他姬玉本身就已经没有可被贪图的东西,单说两位半步陆地神,一位天人境就足够他们去到那里,都代表风光二字了! 那位与他走过一年普通江湖路的轩辕风,还可以说是建立了友情,但在撕杀中加入的白玉京和那两位女子,就真的完全想不通了。 这件事情,就连钻研人心的郭泰,苏青,谢如烟三人都好奇不已! 真是那所谓气运? 不过不管如何,有就是有,不管任何原因。 所以中原各大势力中,除去李昭和谢如烟,李启三人外,虽说每个人都想利用他的气运壮大自身,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真的出手,特别在他踏入陆地神仙后,就连学海林,龙虎山也都放弃了。 你们去吧,中原最顶级的世家和那倾城灭国的女子都奈何不了的人,看着就好。 因为跑去惹一位陆地神仙和两位半步,实在是一件相当不明智的事情,难擒难杀的他们,若是刻意针对某一家,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偷偷杀人就可以拖死一个中型世家。 这种一旦拼着陨落,连大型世家和顶级世家一样可以拖到半死的人,闭闭眼吧,反正他针对的又不是自己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世家啊世家 有些人,为了钱可以毁天灭地!我不愿相信利益可驱动一切,但事实是,人心都由利益驱动。 ..... 天门上,姬玉站在云雾之间,在随风扬起的红袍中,终是把那位叫琴紫的姑娘带回这里,再看一看这座天门山! 他记得当年那道紫影,在云雾穿来穿去时候,还蹦跳着问他,玉哥哥,这里真的能直登仙界吗? 当年连天人境也未到的自己,好像是回她说,若真的能,那我带着你一起去! 看着又再一次无力穿过紫影的双手,姬玉闭起了双眼,用力的摇摇头,便开始计算着现在的情况。 如今的江湖之中,潮汐虽说已到,甚至一浪比一浪更高,可实际上只有天人境变得多了起来,至于半步和陆地神仙依旧还是那些人,并没多出多少,特别是陆地神仙这种讲究机缘的境界,就更少了,依着白家的情报来看,满打满算也不足十位,而且大部分都是花甲老人。 而现在就只有李昭和李启二人,仍在执着追捕自己,李昭就很明显了,但李启似乎不是想致自己于死地,但为了什么却无从得知,其他人则基本都选择无视自己的存在。 那些人的想法,白家那位老祖宗很清楚说过,作为一位垂钓者,重要的不是先下钓杆还是后下,而是能不能钓起鱼儿!钓起后,又花了多少鱼饵? 所以那些人,肯定不愿与年轻得过份的天才敌对。 那一天的苏州城,那些本想出手的人,收到关于姬玉五人的情报后,中原和草原中,最顶级的五大世家家主都如同一人一样,内心乐得开了好几朵花,就连那位愿帮帮李家守玉门关的谢混也一样,他们都暗暗冷笑道,让你李家嚣张,好了,现在算是同时得罪三位陆地神仙噜。 因为二十来岁的半步陆地神仙,会跨不过那一步?跨不过的都是四五十岁才到的那些人啊,这次看你李家怎么收场。 他们当然不会蠢到以为三位陆地神仙,就能拉死李家,因为他们任何一家都可独立对付三位陆地神仙。 但如果那三位狠心些,天天跑州城刺杀那些县吏和你李家的人,你李家再强也只能瞪眼吐血! 三位只想暗中搞刺杀的陆地神仙,可以造成多大破坏谁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最后围杀了,也是得不偿失。 在姬玉整理思绪的时候,段家的偏房中,司马墨看着手中一张又一张的急报,终是无力坐下,他之所以跑到这里,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段家有他这位陆地神仙保着,可没想到却根本没谁卖他面子。 你司马墨坐镇段家,我不去段家就好,我等你离开!但还以段家马首是瞻的世家,和段家在外的力量,就别想跑了。 一沉百踩是永恒不变的定律,数十世家都不相信司马墨一位陆地神仙,可以灭了他们!你司马家早就随着姬家灰飞烟灭了! 北海黄家的起头下,所有人都无视掉青州城中的段家大宅,但其他的地方则血战四起,对付段家的有,暗中对付韩家的也有,就连原本安坐钓鱼台的姜士桢,一样遭到了数次的暗杀。 混乱的青州中,那些外来的世家都渐渐默契起来,起头的黄家更是不管不顾,反正只要天可汗到了青州,再大的损失都会回来,所以就算姜士桢下了戒严令,也一样毫无用处! 本就被沿海一带缠住的他,被袁艾以边境为重,抽不出兵马的借口拒绝后,面对这个角力场,二千虎狼之师所起的作用,远不如他想像中的大,那些外来的世家根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如此大好机会,抓住灭光青州世家,以后再慢慢瓜分就好了。 乱斗中,唯一让姜士桢庆幸的,大概只有百姓的死伤相当之少。 一直与段家两分青州的韩家,则跳脚不而,那些来自益州,江南,幽凉的世家,根本不在乎韩家和李家与否,一下手就是各种暗杀。 城里城外的尸体,根本已经不分党派,就连那位袁艾也偷偷派出大军,化作山贼,沿路截杀那些带着全副家当,想要离开青州的小世家! 那些自己冠名世家的世家! 草原大军还没有到的青州,战争尚未降临,便犹如战场一般!除了百姓尚算安居乐业外,上层的数十世家中,乱作一团! 乱战的青州内,世家在战!归属世家的江湖一样在战! 从情报中得知各家所属的姬玉和谢如烟,同样在战! 不一样的是,姬玉斩的是李昭所属,谢如烟斩的是所有世家! 一封封鸽报随着前线的战线,纷纷落在各家桌面上,看似无关庙堂的青州江湖纷扰不断! 朝廷上,虽说李启仍旧占据上风,但当年因为年幼,被李家那些老人护下的七王子孙却一直蠢蠢欲动。 反倒是襄阳城中的那位倾国美人,像忽然忘记了庙堂与江湖一样,安静的待在襄王府,做她的天下第一美人! 幽暗的夜空中,青州地界各个县城里,时不时就会闪过一道黑影,各个算不上黎民百姓,可也算不上千年豪门的世家中,人人自危,每一个人都担心着这一个晚上,家里便会遭遇到灭门打击。 身为吏史衙役,或各地商户总管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没有铺天盖地的兵海,也会卷进一场他们承受不住的风雨里。 特别是那些当年因祖辈功业,传家不到五百年以上的家族,更是胆颤心惊,平日里倚靠着如韩家,段家的他们,以为都能像以前一样,高高遥望着战争,跟着那些千年世家慢慢成长起来。 天下换,帝王换,世家永不换的红尘中,他们一直都以为只要跟对了千年世家,就总有一天可以俯瞰天下。 当初段家老人倒下的时候,许多人还曾笑过归附韩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人能想到,风雨竟能卷得韩家也摇摇欲坠,没有人能想到,那位段家老人退出庙堂后,没人敢动。 而韩笑还执掌门下省的时候,韩家却被群起而攻之! 谁也没想到,平日那些顶着什么帮主,什么掌门的人,一个个都待韩家如上宾,但当大风乱吹的时候,却一个个纷纷剪除着韩家在江湖,在庙堂的羽翼。 若换作清平盛世,这些事自是没人敢做,双方再敌对,也不过就是嘴皮打一架就算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军营中,如狼似虎的兵卒。 可现在,还算清平盛世?不算啊。 所以那些亡命之徙,接到钱后,才不会管你是三公还是什么,只要价钱足够,刺杀谁都一样! 各有各的归属中,谁也希望自己那一方胜出,因为这种不一样的战场,同样是胜者生,败者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亲自下场的女子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 阴暗而幽深的夜空上,月与星悄悄隐去,仿若是不忍看见人间的撕杀一样。 青州城通往长安的官道上,散落了一地的尸体,物资,这一队打算借着夜色和商队掩护,把韩家几位年幼子弟送离青州的人马,全数覆亡! 四位属于韩家的天人境陨落!其中包括了那位在青州江湖中,可算一等一的青山派掌门人! 开始有了凉意的晚风中,血流满一地,阴森的绿树影中,各个穿有豪华服饰的人或瞪大眼睛,或用双手捂着流血的伤口,或紧握刀剑,一一无声趴伏道上。 似是被封禁了声音的官道中,一位染上满身鲜血的绿衣女子提着滴血长枪,带着六位目无表情的男子,静静看着对面二十多个全身黑衣黑布蒙头的人。 那些黑衣人身后,则是一身大红曲裙禅衣的女子,提着一把半月弯刀领着四位和对面一样如同蜡像的人,微笑看着! 隐隐被护在中央的黑衣人,看着明显是打算将他们斩杀于此的人马,拉下脸上黑布显出一张儒雅脸容,对红衣女子皱眉道:“谢大家,我是黄辰,我们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吧?” 韩家的人马灭亡后,才忽然出现在大道上的谢如烟,轻笑道:“的确没有,但黄公子不觉得你死在这里,会更好吗?” 黄辰咬咬牙回道:“谢大家,家父替你拉开姜土桢的兵马,你就这样对黄家?” 看着对面微微骚动的人群,谢如烟弯起嘴角笑道:“黄公子错了,你黄家是帮草原拉开姜士桢,不是帮我,我不过是稍稍提醒你父亲,如何搞浑青州而已。” 作为北海黄家的主脉子弟,自小便学习各种知识的黄辰,当然不可能笨,因为笨的早就被放猪一样养着,怎么可能会带着人马前来这里。 从那位叫春雨的绿衣女子带着人,突然加入战场后,他便感到有点不妙,但撕杀到一半又那里可以说退就退。 心中打定主意到了尾声,自己这方人马便急退,让那绿衣女子收尾的他,在尾声的时候,看到谢如烟带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后方,更是大呼不妙。 眼看谢如烟真的欲至自己这方于死地,黄辰想了想道:“谢大家,你们才十三人,我这方怎么也能逃出几位吧?那怕你是陆地神仙也一样,家主知道后,恐怕不利于你和草原合作吧?” 谢如烟点点头,笑着回道:“黄公子心思真清,毕竟黄家可算是那位天可汗的重要棋子,但不知道就没事了,你说对不对?” 望了眼那把北狄贵族专用的弯刀,黄辰冷哼道:“谢大家,换武器没用的,你杀不光我们。” 谢如烟轻笑一声,也不再答话,整个人便如豹一样前冲,同时身后四人和春雨率领的人手分四面合围而来,十三人捕杀二十四人! “分开走!” 黄辰看着两旁直冲而来的人,直接大喝一声,便往后方冲去,他很清楚,谢如烟敢带人冲杀过来,就有必胜的把握,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不试一试,谁又知道结果? 拼杀他是不敢想了,自己这方刚大战一场,体力上已经输掉不说,更重要是,她可是陆地神仙!如果自己这方不逃,她和那些像死人一样的人,绝对可以灭杀自己这方! 所以他的选择就只有逃! 带着十人返身冲开春雨的黄辰,咬着牙心中暗道,这次回去后,必定说服家主,先斩谢如烟! 看着四面八方逃走的人,谢如烟追着黄辰的同时,呵呵笑道:“呵呵,黄公子,你觉得我谢如烟,没有算到这个?我就是想让你们分开,好减低损失罢了。” 只听谢如烟说话的同时,大道两旁一个个人影冒起,纷纷拦下那些散开的黑衣人,几乎全是二对一的拦住他们! 看着前方路上突然从树林中冒出的黑影和身后已到的红衣女子,依旧提刀前冲的黄辰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从树林中伏击韩家,马上又被人从树林中伏击回来。 大势已尽! 韩家几位幼儿与黄辰惨死在官道上,让整个青州大为震动!不算已经跌落到谷底的段家,青州中,两个传承千年的世家,正式对撞! 与当年天下大定不一样,那时候段家死死把持着法家一脉的世家,而韩家在庙堂上又被曾家压着,所以他韩家只能咬牙死忍。 如今天下大乱,就连长安也在暗战中,他韩家虽不说权倾半壁江山,但怎么也算权倾青州,如果这次也忍了,那早晚树倒糊孙散! 韩家权倾半个青州,黄家一样非同小可,同样传家千年的他们,当年支持北海王起兵,再到北海王兵败,也不过是付出两个旁支就可见一斑! 被斩去头颅,再用长枪死死钉在树上的黄辰,让黄石大是震怒,什么时候黄家可以被人如此欺侮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要用长枪钉死在树上!? 与韩家对撞,黄石早有心理准备,现在不过提前而已,虽说现在韩家势大,但这青州中,不怕他韩家的,还是大有人在! 所以黄石怒的不是这个,而是愤怒是谁当黄雀,把自己当螳螂了! 是谁敢公然欺侮黄家! 那些看起来像是北狄下手的痕迹,黄石用脚趾想一想就知道是故意引导,那怕战场上的信息,都似是若有若无的,不小心指向北狄一方。 北狄有棋子在中原,所有人都知道,就如同中原有棋子在北狄一样,但玉门关尚未破的中原,他们又怎么可能跑来青州插手,反正谁胜谁败,暂时都与他们无关。 青州影响的不过是幽州战场,这种情况下,北狄会傻的插手?骗鬼去吧!倘若真如此之蠢,早就被新秦打的国破家亡了,那里来的年年进攻玉门关? 那里的胜负,最主要还是在雍凉,蠢货才会不看戏而插手青州! 而能够同灭韩家与黄家的黄雀,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新秦和草原出手!曾经称雄青州的段家一系,也早就分崩离析,自保尚难,就更别说了。 那么就只剩下秦刘,谢如烟,和那些外来世家中人,一轮的排除后,结果指向谢如烟时,众人又迅速推翻自己的想法,因为那位谢如烟谢倾国,一向都是借刀杀人,从不曾亲自下场博杀! 中原各方与在青州的掌舵人一样,不断排除一个个不可能的人,又再将不可能的人重新拉回来细想,因为这件事若不弄清楚,往后很可能就会陷入未知的险境,所以每一位掌舵者都想找出那只黄雀,好方便以后的棋步。 可惜的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推算出是谁,除了黄韩两家外,似乎谁都有可能,又似乎谁都没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冰糖葫芦 其实我想自己说自己,而不是你们说我。—谢如烟 ....... 让韩黄两家先对撞起来后,谢如烟也不怕被谁猜出她是黄雀,不是说中原没人能看破她的疑阵,而是能看破的都不在这里,决胜千里? 那是神仙的事,人类只有大方向可以做到,中间的细微事情是不可能的! 像这种混乱的战场上,信息只要不是亲眼所见,就会有许多细节漏掉,许多在别人看来毫无关联的细节。 偏偏这种细节的缺失,就足够影响判断,以至猜错方向,这是所有智者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们往往都是决定好方向,再选择出重要与否,去决定是否亲临现场。 而一旦不在现场,他们就只能猜测着无数需要时间验证的答案,不会轻下判断,这种时间,就正是谢如烟所求!否则她何必亲到青州,遥控春雨就可以了。 那一天的晚上,她最少布下六处极隐密的线索指向各家,甚至自己! 今天又是该到下另一子的时间了,这一子则是逼李昭出手!逼她帮自己对付世家! 依旧一身大红的谢如烟,在城门口的时候,从一位老人手中买来一杆冰糖葫芦后,就一直像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人一样,用左手整杆提着前进,就只差没有开口叫卖和造型相当不匹配。 漫步于济南郡的街道上的她,看着丝毫不受上层世家乱战影响的百姓,依旧叫卖着,求存着。 听着街道上的老人在谈论着种种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大事,例如像东城粮行又涨价了,草原要打到黄河了,而他们是否该先南下,还是遁入山林?但回答着往往都是,离开了家乡,去别处能生存吗? 望着街道上来来回回的百姓,咬着口中的糖葫芦,一身大红的谢如烟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彷佛回到了那个美好童年时代,那个被父母亲呵护,被家人护佑的年代。 那个从江南跑到长安,再跑回江南,永远都是一张张嘻笑慈爱脸孔的年代。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吃着一串串的糖葫芦,就连读书练武也一样,一开始父亲总是为此痛骂,骂读书练武均得专心一致,否则就是辱没圣贤书,不尊谢家先祖。 祖母则是死死护着她,说不过就一点小碎嘴,小烟儿爱吃就吃啊,谢家难道还缺这些钱了?把父亲骂得差点都跪到地上,向奶奶道歉。 当然,最后她自己也有听奶奶的慈详劝说,读书练武时不再拿着糖葫芦来吃。 后来到长安,她更被另外三位与自己一样,正式拜入老师门下的人,笑话自己的肚子,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也因此闹出过不少笑话。 她记得有一次,晃错和司马墨二人激怒了自己和红妆师妹,被不瞅不睬一天后,第二天竟然傻到跑遍长安,买下所有冰糖葫芦来哄自己二人。 那一天长安中的小孩有没有得吃,她不知道,但那一天全长安的世家子弟都知道,都在围观他们二人七手八脚的捧着数十杆冰糖葫芦,去长安的谢家大宅和在隔壁的楚家大宅中,找她们赔罪,甚至连那位尚未登基的李启都在围观之列。 结果可想而知,自己看着那些冰糖葫芦,很是爽快的答应与他们二人和好,反正本来就是陪着红妆师妹胡闹而已。 但司马墨那里可就惨了,偏爱刀枪剑戟的师妹,送她无数刀剑或许会高兴,但送十数杆冰糖葫芦,就一定不高兴。 因为自己看过她吃了一口,便吐出来问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师姐怎么可以一直吃? 根本来不及制止的自己,只好掩着脸看师妹提着一把长枪,大步跨出楚家大门,追着他在那条全是豪门世家的王府大街上四处跑。 事后,晃错被笑了一个月吧?但司马墨就被笑了足足一年,而提枪追打的师妹,则被老师罸她把礼经抄了二十遍,抄得她把司马墨偷偷追打了一天,才算出完那口恶气。 那时候,谢家和楚家还是友好世家。 提着这辈子买了很多次,吃了很多次,却又如同师妹一样,不觉得有多么好吃的冰糖葫芦,谢如烟默默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一直不厌其烦的去买,并不觉得好吃的东西?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她从没为自己找到答案。 想着想着,已生华髪的女子,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世人都说自己天下无双,智谋通天,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说自己毫无缺点,又有多少人知道其实浑身都是缺点,只是用力的掩藏起来而已。 所有人都说自己怎样怎样,但为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说自己呢? 自己想找个人依靠,自己想与爱人成婚,生子,再白头偕老,自己想什么都不用就只有吃,自己想睡醒可以赖在床上不起来,自己很多事情都想啊...。 但为什么就只能是你说我呢? 悠悠再叹了一口气,望着高悬于上方的蓝天,谢如烟再一次问着苍天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为什么? 可惜,依旧是没有任何回答,依旧是要面对着现实,面对着她内心种下的魔。 骄阳绿瓦下,济南县的长街上,一袭红衣悠悠收回心思,继续着她并未完结的生命。 长街上,看着屋檐下流着口水的小孩,谢如烟想了想,开口叫道:“冰糖葫芦,不要钱的冰糖葫芦,小朋友快过来。” 街道上,正好听到她的说话,不禁纷纷涌向她,只是围绕着的小孩,都只是抬头望向,那一串串的糖葫芦,却没谁敢先开口。 而如此奇异之事,也引起无数人注意,怕这个红衣女子,不安好心。 伸手抽出一串冰糖葫芦,谢如烟也不在乎那些注目自己的人,直接递向前方有点脏的小女孩同时,谢如烟半蹲下微笑道:“来,慢慢吃,记得分一点给好朋友,知道吗?” 小女孩伸出有点脏的小手接下后,紧张的对谢如烟道谢后,便直接递向身旁刚与她玩耍的小男孩道:“婶婶说了,要分你。” 婶婶吗?轻轻望了眼胸前的白髪,谢如烟牵起自嘲的笑容,也对。 笑着把剩余的糖葫芦,一一分出后,谢如烟对着那些小朋友道了句,慢点吃后,便一个人继续向着济南县的县君府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子天元 不论何事,永远在精不在多,因为多了,则杂,而精虽少,却可变化万千! ..... 纵横一道,谢如烟向来以奇诡闻名,一步一步的挟大势而动,是她所愿,却非她所长! 她更喜欢下着外人看来莫名奇妙的闲棋,甚至闲得可能到死也不会起用的棋子,就如当年那位凉州小男孩一样,只是觉得可以试一试,便把棋子按了下去。 后来撕杀的两年中,这样的棋子,她最少下了数十子,因为那个时候开始,她就隐约知道自己要失败了,死赖在中原,不过是不甘心,想着垂死挣扎一下,看看有没有转机,但中路失缺数子的她,最终还是渡不过河岸,甚至累得自己差点就死在河里。 那数十子,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能用,十年又十年,人心太莫测了,所以有没有都一样的闲棋,起作用最好,不起就不起。 很多人都好奇,离开谢家后,她谢如烟的棋子到底从那里来?因为一个孤寡女子,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别人去为她卖命,唯独她自己才知道,她手上的棋子,真真正正属于她的连十子都不到,其他全是利用人心的善或恶拉拢而来,随时可能叛变的棋子! 就像济南县这位县君,是她的棋子?不是!但可借用,就算是她的! 在谢如烟看来,棋子在精不在多,在奇在妙不在快,就算你布下数百棋子又如何?只要抓住了最中心的棋子,剩余的不过是待宰羔羊。 这位济南县君明面上是韩家的人马,但实际上早就投靠了李昭,还是非常隐密的那种,至于他的投靠理由? 无他,韩家能和襄王府比较比较? 早就知道的谢如烟,这一次明目张胆的前去,就是想给李昭一个信息,别想着隔岸观火了,你再不出手,我就把你的暗子全翻起来,甚至别州的,这就是借势!借棋! 借得李昭不能不借! 下一子李昭不能无视的天元! 收到从青州来的信报那一刻,李昭城府再深,也不禁在自己的闰房中,推倒数十名贵的装饰物! 华丽的房间中,红绿相衬,满地的金雕玉璧下,穿着江南绣衣的女子,一张倾城倾国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但起伏不定胸部和紧握的双手,却显出她心中有何等愤怒! 青徐两州中,她有明棋暗棋两种,像那位袁艾就是明棋,而像济南县君这种暗棋,实际上就只有四位,现在谢如烟一声不吭就直接推倒了一位,这是威胁自己入局! 青州丢失,她可以不在乎,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够顺利接手新秦皇朝,否则她怎么会弃掉自己在幽燕的棋子,帮助草原入关! 她在乎的是谢如烟到底知道了多少! 因为她埋在江南,长安,益州和草原的棋子都相当重要,只要错失一子,那棋盘就会大乱,到时候最好也不过剩下江南,可想当第二位武则天的她,一个江南够吗? 不够! 倘若累得新秦去到如此地步,就算最后能驱逐走草原,她一样要背上千古骂名,史书的笔恐怕是写得她死了,一样写断她在阴曹地府的身子。 从来就不曾轻视过任何人的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中原混乱到如此到步,她之所以没有出手,就是不希望事情脱出自己的预计。而且那些世家,她一样望他们死光死净。 当年灭陈家,所有人都以为她失手,就连许宗和梁红玉都一样,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不是失手,那是刻意的让父王知道,去试试他,到底是儿女重要,还是新秦重要?这样她才能在被人打乱计划下,重新调整。 否则在那位看似劣势的皇兄手上,她如何能赢? 这一次谢如烟点明了济南县君有问题的事中,李昭清楚知道,谢如烟是在告诉自己,不管你的棋子有多深,我都知道!那怕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人,也一样!所以你必须出手帮我,否则我就掀棋子! 她不怕韩家和其他人联想到自己身上,大不了让他畏罪自杀,斩断所有线索,那位孝道为先的人,在家人与自己间必定选择自杀的,这没什么好怕。 她怕的是,另一颗棋子被掀出,那一颗可就真关乎她的成功所在,而且他与她根本不存在上下关系,只是一种利益合作,一但被破坏,她肯定那人必定会抛弃自己,到时候可就真好天下大乱了。 在房中思考良久,李昭终于恨恨暗道一句好本事,便往神策堂去找许宗,商量一下如何插手青州。 往济南县走了一趟,点醒韩家这里有点问题后,谢如烟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重新遁入山林间的她,必须要给青州以外的世家,造出一个假象,那就是她无意对他们动手,她只想狠狠宰了韩家,宰了当年用尽全力打压晃家的韩家! 否则在司马墨的串连下,被他拉住了那些虎狼,又或者让他们先对付自己,就功亏一篑了,只有越乱,她才能越好的混水摸鱼! 一身大红的她,佩着那把蓝田白玉剑,手上提着一杆新买的糖葫芦,边走边思考着,如何走下一步。 她想把青徐两州串连起来,因为青州之中还不够凌乱,倘若把吸引了不少目光的徐州拉进来,那么这场乱战才是真正的混乱! 但这中间要如何做,则要细细思量了。 思量着派走春雨后,自己除了那位杨妙真,还有谁可以用?是不是该再借用李昭那位潜伏在青州的梁红玉? 不过一位半步陆地神仙,从南疆追踪一位陆地神仙跑了万里,也仍旧没被发现,可真是一流啊,不愧是月楼出身的人! 就是不知道跟了这么久,她想的是什么?围杀就明显不可能,但既然杀不了,又为什么死死跟着呢? 看了眼似有风雨的天空,谢如烟笑了笑对自己道:“是要改变一下,那位姬家的孩子也在这里呢,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与我合作呢?气运啊...。” 谢如烟在想这个的时候,从没想过人算永不如天算,都如鬼魅,都强行抛下情感,都想复仇,都身穿红衣的他们,在下一刻,相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相遇的红衣 遗忘,比恨更狠,更伤。 .....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从不曾想过现在就相见的两人,在奇妙的时间中相遇。 那是天空满布暗云的一天,那是电闪雷鸣的一天。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那是两位恨意滔了天,覆了地的人第一相见,那是为自己种下心魔的人第一次相见。 红衣与红衣,剑与剑,男与女! 从济南县而走后,漫步于山林间的谢如烟,正想着是否能与姬玉合作的时候,只见迎面走来一位满头白发的男子,与她一样穿着大红衣服的男子。 苍老的容颜上,一道伤痕直贯至左耳前的男子。 丹凤眼中略显癫疯之状的男子。 刚从天门山离开,漫无目的的姬玉,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对面出现了一位红衣女子。 女子左手提着一杆冰糖葫芦,像是城内的叫卖人一样,漫步前进,不同的是她右手正一根一根的抽出来,放在嘴边啃咬。 看着不停吃着糖葫芦的红衣女子,姬玉望了眼她腰上的蓝田白玉剑,呵笑道:“呵呵,谢如烟?” 髪丝已显斑白的红衣女子,同样发现迎面而来的红衣男子,听见他的问话,红衣女子笑了笑,点头道:“姬玉?” 似要降雨的阴沉天空,压城的黑云彷佛伸手可及一样,低垂于每个人的上空,渐显迷蒙的山林间,两位同样背负着两辽气运的红衣,相遇! 满头皆白的男子看着二十丈开外的女子,仍旧咬着一粒粒酸甜的糖葫芦,略显癫疯的低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轻轻把糖葫芦靠在树干上,谢如烟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过,我们这么快就相见了。” 拨弄着紫冥剑剑柄的剑饰,姬玉轻笑着呢喃道:“紫儿,你看见她了吗?” 望着与自己一样穿上红衣的人,谢如烟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也穿红衣呢?我记得情报上你以前总是穿着一身青衫的。” 扬了扬红色大袖,慢慢拔出紫冥剑的白头男子,轻笑回道:“不怕染血?呵呵...。” 阴暗的红尘中,两道如雪剑光亮起,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要照耀的是什么? 又或许他们谁也不想照耀,只想用一丝光亮把所有人都拉进黑暗中,让所有人都在黑暗中,追逐他们炸出的丝丝光芒。 没有任何牵动天地的气息,也没有欲吞万里的如虎之势,两道红影就那么直直相撞! 一剑换一剑! 迎风飞舞的红衣上,谢如烟看着自己手臂上渐渐溶入衣服的鲜血,果真如白髪男子说的一样,丝毫看不出分别。 呵呵笑了两声的她,再次奔跑起来,手中剑再一次指着白头男子,急速疾刺而去! 癫疯的丹凤眼对上悲伤的丹凤眼,两位从面相来说,都该大富大贵的红衣,无声撕杀! 看着直刺而来的白玉剑,白头男子也不说什么,手中剑直接一化二,迎着风便急冲而上! 山林间,绿树下,荒芜人烟的小道上,时间,没有人知道流逝了多久,一场不停与对方换位,再不停向对方奔去的撕杀,渐渐停下。 右手横着白玉剑的谢如烟,看了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笑了笑道:“果真如你所说,不怕染血,我懂了。” 缓缓收起紫冥剑,姬玉盯着阴暗的天空,也没去管身上与谢如烟留下的深深浅浅伤口,最终疯狂笑了起来。 他不如她!他的陆地神仙差她太远了,比他自己想像中的更远! 隐约猜出姬玉在笑什么的谢如烟,轻轻叹了一气道:“你与我,都无法就这样杀死对方的,我们合作如何?” 看着对面轻抚着白玉剑的谢如烟,姬玉狂笑道:“合作?哈哈哈...谢师叔想如何合作?哈哈哈...。” 听到那个称呼,再想一想刚才那对长短的剑中剑,谢如烟不由悲笑起来,他果然是她的弟子啊,这么多年了,不知她活的可好? 望着眼前已经染上一身鲜红的白头男子,谢如烟轻声问道:“她...还好吗?” 山道上扶着腰中剑,笑得弯了腰的人儿,喃喃道:“好吧?师傅大概会好吧?大概...。” 雨渐渐落下,两袭红影就那么在雨中相望,雨水为他们洗去一身鲜血,可却没有洗去他们心中的恨,没有洗去他们心中的念。 染上一抹悲笑的红衣,静站雨中,她忽然想起当年破庙中的话,她永远都不会恨自己。 那一年,急风急雨的破庙中,身穿白衣的女子持着黑白双剑,满脸死灰的对着庙中的自己扔出双剑,道了句,我不会恨你们的,永远都不会,这双剑你们送我,如今我送还你们,江湖再无我楚红妆。 然后,一身红衣的自己,默默无言的站在破庙门前,看着雨中的她落魄的远去,消逝。 自己年幼时,拆了她楚家,又害得她和司马墨分散天涯,她不恨,但如今就连她的弟子也害了,不知道她恨不恨自己呢? 希望会恨吧。 红衣女子想她恨自己的同时,白头男子却想她忘了自己。 望着雨中那张苍老的容颜,听到那句师叔,才忽然想起他今年该才是二十五左右的红衣女子,垂下眼帘喃喃自语道:“苍颜白髪人衰境,人未衰,却已苍颜白髪啊,是我害了你。” 随后,凤目中寒光闪烁,盯着雨中的男子,谢如烟冰冷道:“你想捕杀李昭一系,我想尽猎世家!我们没有任何冲突,事后,我谢如烟任你处置!” 看着闪着无尽冷意的双目,姬玉稳定好自身气息,呵呵笑道:“呵呵,师叔...用什么,用什么让我相信你?” 谢如烟摇摇头回道:“我没办法让你相信我,但你一个人没有办法杀光他们复仇,而我有能力帮你。” 姬玉同样摇头回道:“我是不可能杀光你们,但我有能力让你们所有人的谋划都落空,都落空,哈哈哈...。” 划过天际的闪电,骤然在雷声中亮起,光亮中,一道红影直接向着来路的悬崖跳下,雨中的他在并不算高的天空上,向着山下树林飘飞而去,仿若神仙般直接凌空飞舞! 山道上,另一道红影,就那么静静看着飘飞而走的红影,缓缓闭上双目的她,轻叹了一口气,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松林书院 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长久,是以世间万物,唯心永恒。 ...... 松林书院,这座兴建多年的书院,历来有名儒名相摇篮之地的称号,千千年来,无数的大儒名相均出于此地,其中更有一座十三贤祠立在这里,十三贤中当以寇准,范仲淹最是为人所知。 花草茂盛,古柏成林的地方,碑石,读书台都均隐于其中。 有别于学海林一脉,学海林中有江湖,有庙堂,有闲云野鹤,这里从古至今,所有的学生,都是寒门之士为多,潜心求学的他们,或探索救国济民,或指点江山万里。 同样也因如此,历代深知世家之患的皇朝,都喜欢从这里选拔人材为己用,只是要为三餐奔波的他们,除了真正的天才之辈,或是本身家中就是因为没落,才成为寒门的人,又有多少人可出头? 那怕这里的书院,一向由朝廷供养,再免费教学,也都一样。 因为时间永远是一个阻碍,要为三餐的人,每天学习一个时辰,不用忧虑的人,每天学习五个时辰,这种看似无关重轻的差别,当累积到一定地步,就会形成天与地的差距! 这一次的青州世家混战,当然也不可能落下了它,青州将军不愿出兵东莱,秦铭就从这里带走了数十慷慨之士,前往拯救那些陷在水深火热的百姓。 只有数十,是因为书院中,就剩下他们了,其余不是被临时征调入军中做文书记录,就是与学海林一脉的人北上燕云十六州,尽一尽他们可尽之力。 只是受难的百姓之多,又岂是区区千百人可救,毫无权力的他们,也只能是悲叹着,读书读书,读了十年八年的圣贤书,原来就只是读书。 原本该是空空荡荡的书院,今天却是热闹非常,因为谢如烟被远在长安的苏青派人伏击了! 原本只是想来这里看一看的谢如烟,被那位苏青抓住了机会,推导出她应该会到这个晃错曾经的学习之地后,便向李启请求调动袁艾的军队,配合两位红衣大太监秘密潜伏于此。 深知谢如烟的李启,对苏青说的一切源头都来自谢如烟的说法,相当同意,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因为一位只想逃的陆地神仙,有多难猎杀,她当年就演示过! 所以在苏青说出的可能性后,他毫不犹豫的就派出两位刚回长安的红衣大太监,让他们领着自己的手令,去调动袁艾的人马。 袁艾对此也无不可,他虽说因为袁家的关系算是投靠了李昭,可以不去管那些青州世家的鸟事,但再怎么说也是李启最大,天下还是他李启的!领旨行事便罢。 这一步一如谢如烟风格的闲步,苏青与李启都没抱多大期望,只是袁艾和四位红衣大太监,闲着也闲着,那倒不如拿来下一步闲子。 临走前,负责带队的李顺听着那位拢着双手的儒生说,如果夏已过,立秋至,她还没有出现,那么就自己在青州便宜行事,看看能帮到姜士桢多少,或是试试围捕姬玉。 但立秋前,必须一动不动的话,相当不解,因为在他看来,这区别是什么?而且为什么立秋后,则不再埋伏呢? 不过他也没求问苏青或李启,在他看来这个并不重要,只要陛下意思如此就够了。 只有重新隐于长安李家的韩方,才隐约明白这是为什么,大概是他们常说的人心吧?隐约明白苏青是在赌谢如烟对那位书生的执着,赌她可能会去他读过书的地方看一看。 而当到了立秋她还没有出现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早就去过,又离开了。 一种是她的心,已经不太在乎那位书生。 站在读书台上,一身红衣的谢如烟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虎狼之师,与及已经分列两方的红衣大太监,玩味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也被别人算计了啊。 也是,这天下又不是只有自己善断善谋,被算计到很正常,左手轻抚蓝田白玉剑,谢如烟笑着对李顺道:“李掌印,很多年不见了。” 看着站着读书台中央的谢如烟,李顺轻轻弯了弯腰道:“老奴见过谢小姐。” 看着二十年前就跟着李启的李顺也白了满头,谢如烟轻轻叹息道:“李掌印也老了啊。” 李顺看谢如烟没有丝毫想要逃的动作后,也不介意与她多聊几句,因为袁艾的三千虎狼早早就布好阵势,而且他当年也被谢如烟指点过一二。 说起来,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从小便被宫中往掌印方向培养的自己,当年竟会被一位十来岁的小女孩指点,而偏偏自己心悦诚服。 李顺同样轻叹道:“是啊,老了,不像谢小姐,依旧风华绝代。” 轻抚白玉剑的谢如烟,用右手掀起丝丝白髪,对着李顺笑道:“李掌印这是欺我了。” 李顺摇摇头,恭声道:“老奴岂敢欺谢小姐,谢小姐不是说过外表不管如何都会消失,唯心永恒不变吗?老奴对此谨记于心。” 谢如烟哈哈大笑回道:“李掌印这张嘴啊,可杀尽天下人了。” 李顺扫了眼已经四面八方站定的士兵,揖手回道:“谢小姐莫要折煞老奴,陛下派我来,是想让老奴问一问谢小姐,是否愿意入宫?” 谢如烟笑了笑,轻声问道:“入宫?入宫了此残生,还是入宫领死?” 看着中央石台上那位在数千人中,依旧轻易夺去所有人风彩的红衣女子,李顺摇头回道:“陛下说了,无论你做过什么,只要入宫,待得天下大定,就会还你自由,最少长安之中,绝不拦你。” 仿若是怕谢如烟不相信,李顺继续道:“谢小姐该知道李顺为人,倘若小姐愿入宫,那么无论谁要杀你,都必须在李顺的尸体上踏过!” 听着李顺的话,谢如烟轻叹道:“李掌印不必如此,我是相信李启的,难得他还记挂着那一丝情份。” 李顺轻声接道:“陛下记得的,所以希望谢小姐三思,三思。” 举起右手,略微遮掩着阳光向天空望去的红衣女子,良久后,轻声回应着李顺。 战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书院血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出将入相的他们,不知道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是否有想起过,那些养育了他们的百姓?是否有想过,没有那粒粒是汗,粒粒如血的粮食,又如何出将入相? ...... 就在谢如烟被围堵血战的这一天,倒马关也正式陷落草原之手! 铺满了城墙走马道的尸体,带血的刀枪散落一地,因为要防止郭泰也从后追袭,最后要再留下人马为大军挣取时间的关系。 王良率领着一千自愿断后,自愿死在倒马关的人,跟随被血染红了的新秦大旗,凌乱的在已经千千年的雄关城墙上沉睡,而为这些没读多少圣贤书,只有一腔热血的无名小卒送行的,就只有寂寥的风。 呜呜呜的山风唱着世人听不懂摇眠曲,让无名的人发一个再没有撕杀与悲伤的梦,发一个家乡里再没有人望断天涯的梦。 而与王良他们一样,前往娘子关的路上,最后韩忠和徐栋都没有带着一千骑兵,去做那九死一生之事,因为何信说,他们二人均是军中定海神针,理当由他带人马作诱兵。 因为他倒下了,还有千万个他,但他们二人倒下后,可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才能重出一位文韬武略的徐栋,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出一位斩将夺旗,万里冲锋的韩忠了。 没能拗过何信的人,只好细细叮咛各种要注意的事项后,再眼睁睁看着他为大军,为新秦拉开了赫连赫儿亲率的轻骑。 最后,负责此事的他就在那条路上,望着太原方向的家,无力躺在青青绿绿又红红的平原上,被血浸染双眼,被风吹起了梦。 同时,松林书院中,人间的血红再现一道,与王良他们不一样,那里战的是国,这里战的是那个红衣女子口中,名为人的生物,夹带无数私心的生物! 千百年以来,盛产着那些读书人的中原摇篮内,绝大部分读书人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却唯独没想到过,那些田地里日出而作,日入不息的寒苦百姓,没有为他们提供食物的话,他们拿什么去读书?拿什么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又拿什么建立如此虚伪的黄金屋。 如今,一座算是最好的黄金屋中,被当年逼的入了魔的女子,傲视着读书人,希望用手中剑斩尽读书人! 渐现枯落黄叶的地方,一道翩翩红影持剑急速往前方院落出口杀去,料定那人必会以人心埋下伏兵的她,这一次就什么都不想,直接就往正门口杀去! 一气连天! 陆地神仙中,自有记载以来,最多的就是当年长坂坡赵子龙破甲四千六!而来到如今,当数二十多年前,从长安遁走的谢如烟,一人一剑破甲一千七。 今天,那位曾破甲一千七的谢如烟就要再试试,二十年过去后,她对敌军阵的时候,进步了多少!而在那两位大太监的联手下,她又还能剑斩多少! 三道夺目的红影,在天地间随着绿叶,黄叶,起舞!以那位风彩夺目的红衣女子为中心,一起跳着罪的剑舞步! 三千如狼似虎的持盾擎刀悍卒也纷纷合围杀来,没有空间,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的蓝天下,一如当年,一身大红的女子再一次陷入兵阵中,在里面挣扎,撕杀! 人类不知因何着迷的鲜血,随着剑舞洒满一地,四溅向这座圣贤之地,彷佛要在虚空中不存在的书页上,点上红色的鲜花。 黄金屋中的翠绿枯黄交替间,声声震天兵戈里,身披大红的颜如玉手中执剑起舞!两道如她一样的红影,可博杀陆地神仙的红影各自寻隙急攻! 渐渐间,衣裳乱,云鬓飞,四十年华的女子狼狈的跳着杀人之舞,只是终究还是没有脱出囚禁着她的囚笼。 囚笼中,因为不够时间转换气息的她,身上一刀一刀的伤痕渐多,红红的血液流逝渐多! “小姐!” 正以为自己会陨落于此的人,忽然听到了一声熟识的呼唤,呼唤的语气急切,又愤怒。 青州城的花街柳巷内,一身翠绿襦裙的春雨,看着地上那位死不瞑目的韩家大总管,对着身后那两位如死人般的大汉道了句,赶快处理好,便离开青州城后,便急急往松林书院而去。 心中不断念想着,这一阵自己不在小姐身旁,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的她,急急赶到约定好的松林书院后,便看到目?欲裂的一幕! 松林书院山道下,发现小量士卒的春雨,本就感到不妙,放飞袖中信鸽便急速潜入书院的她,在围墙上看到了一幕人间撕杀。 撕杀的中央,一位红衣女子提着蓝田白玉剑,正在一路前冲,借着士兵的数量而略微隔断身后两位红衣大太监的她,头发早已散乱,原本该是飘逸如仙的红衣,更是因为乱战已经略显破碎,甚至乎,可隐隐看到穿在内里的衣服。 看着急冲而入的春雨,谢如烟笑了笑,奋起最后的力气高声喝道:“春雨,你走!” 一身翠绿的女子,咬了咬牙,紧闭嘴唇,温柔婉约的她第一次没有听从自己小姐的话,就那样提着藏在绿色大袖中的金银细平脱横刀直斩而入! 同样亦因为她忽然从后方突入,令到原本就死了不少人的军阵,略微出现了空隙,让谢如烟瞬间突进了不少距离,相同的是,李顺和那一位出现在南疆之地百岁老太监,一样抓住机会,再一次贴到她的身旁! 红衣与绿衣被分隔开的距离就犹豫天与地,垂死挣扎着的红衣女子急攻的同时,大喝着让还没有被围困的绿衣女子离去。 可绿衣女子,就那样一言不发,凭着天人境的身手死死往着红衣女子方向冲杀! 碧蓝的天空下,时间如箭飞逝,血色弥漫了整个松林书院,就连风中的味道也带上点点腥味。 原本宁静详和的书院内,数道黑衣蒙脸的人影闪现,最前方那位明显是位女子的人,更是直接替谢如烟接手了那位百岁的陆地神仙,其他五人则分散开冲撞军阵! 只是否能够救回陷在三千虎狼中的二人,谁又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降唇朱袖独寂寞 你说,你喜欢看我的剑舞,可如今,我跳起了你爱看的舞步,你为什么就不能张开眼晴看一看,看一看我为了你而跳的舞。—谢如烟 .... 启泰二十六年,秋! 倒马关失陷,河北大地正式易手!新秦皇朝退往娘子关,重兵驻守黄河!年事已高的李懿在箭伤下越发严重,隐隐有陨落之势!李启李昭二人同时急散人手,去找那位浮于世外的华仁华医圣。 雁门关中,赵献忠重掌阔别已久的兵权!与正在急攻的刘明,秦开二人交战,只是这座雄关,在赵献忠执掌前,早就千疮百孔,算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秦刘直指太原,已经渐渐可期! 玉门关外,谢家三十六死士全役! 当年风华冠江左的谢混,亲率族人奔赴摇摇欲坠的阳关!那位年岁五十有余,即将步入花甲的靖候,已经多次在生死边缘来回!幸好的是,其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联同阳关和援兵打了几场胜利大战役的郭侃,看着关外丝毫不像以前,大败或严寒便会退去的数十万大军,也只能狠狠的骂着,却无可奈何。 益州方向,三大世家联手益州将军赵韪与南蛮相持不下,而这里面最主要是蜀境之内,山道实在过于险峻难行,但赵韪水火之决,各类诡兵之下,也打得南蛮王损失惨重。 但永昌,云南,兴古三郡,世家几近全灭,被那位嗜血的南蛮王全数抄没家财,以供军资。 那些益州世家不由纷纷暗道,吴家真是走了狗屎运,因为益州吴家,原本座落云南郡! 凤凰古镇! 古镇外的山巅上,新立起了一座无名坟墓,一如坟墓主人最是尊敬的女子所说,人赤裸而来,当赤裸而去! 就算是名字也一样,因为谁也无名而来,所以亦当无名而去! 无名孤坟前,一位红衣女子右手提着蓝田白玉剑,左手持着金银细平脱横刀,正在迎风起舞,跳着坟墓主人生前总是拍着手说好看的剑舞,说那怕公孙大娘复生也不及的剑舞。 没有任何乐器的山巅,树与风间奏,举袖轻拂罗衣的女子,就那样缓缓而动,娇如凤,身若游龙的人,衣袖翩飞间,如似带着无数鲜花而舞,摇曳旋转的律动里,轻风吹荡起的衣袂,让人远远望去,就看见如一位临凡仙子一样。 只是这位仙子跳起的剑舞,一人压四方的剑舞,再也没有人在后方弹着古老的琴曲,说着好看了。 当年朱墙深深的庭园里,到了来年,是否还能够百花争芳华,临凡的女子不知道,但她却肯定,无论庭园再深几多许,那朵温柔娇艳的花,是永远不会再开,再见了。 而当初笑说的降唇珠袖五寂寞,如今就只留下了独寂寞三字,也由珠化作朱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的临凡舞,举目望去,可能就只有不远处,那位面色永远清清淡淡的黑衣女子,是这世间唯一目睹之人。 那一天,在那个常诵圣贤之音的地方,为了让那一道红影脱离,那位温柔婉约的绿衣女子,提着那把女子送她的金银细平脱横刀,在那里沉睡了。 腥风血雨中的那一天,六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让袁艾派出的悍卒军阵大乱,左右冲突的他们,渐渐打乱原本该是乱中有序的阵势。 被黑衣女子接过那位百岁的陆地神仙后,谢如烟总算是可以喘上一口气,只是她的伤势,却也相当严重了。 看着仍旧埋头杀入的春雨,一身残破绿衣下,道道惊心瞩目的伤痕,谢如烟凤目中泪花闪烁,自己又何德何能,让她如此死拼啊。 渐显凌乱的战场上,红绿终究相遇,看着自家小姐身上的伤势,一向温柔的人都恨这些人,都想杀光他们,但她还是知道,先护着小姐离去最为优先。 杀进又要再杀出去的春雨没有说痛或累,就连一张柔和脸孔都被抹上两道伤痕的她,会合后的第一句就是,小姐快走,春雨替你殿后。 谢如烟没有说什么,就以自己为锋一路向外杀去,她可是很清楚春雨的性子,自己倘若执意殿后,不过就是两人都逃不掉,看似温柔听话的她,执拗起来,谁也说不服。 紫殿朱门内,眼看着离突破军阵不过数步之距,可就在这数步内,一位温柔婉约的女子,从此与谢如烟天人相隔,留下的只有一句满带担忧语气的话,从后方传给前方女子的话。 小姐,快走...。 听到那句话时,同时一个箭步脱离军阵的红衣女子,转身回望间,温柔笑着的人,绿衣早就残破不堪,满是伤痕的身上,一把制式新秦军刀穿心而过,胸前的刀柄正在一滴一滴的落下红色的泪! 已经回转身子的女子,就在那最后的数步中,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小姐,担忧着以后自己不在了,还有谁可以照顾她。 “春雨...!” 虎狼军阵外,一身气机低迷的红衣女子,提着白玉剑就那么傻傻的看着阵中,渐渐倒下的人,悲鸣的声音,从她口中而出,状若疯魔的她,提剑便想再往前冲,冲到那倒下的女子身旁...。 若不是那位看见谢如烟就要脱出军阵,迅速摆脱那位经历了长时间对战的大太监,打算前来接应的黑衣女子拉住,恐怕丹凤眼中血红一片的红衣女子,真会重陷还约有千五之数的虎狼群中。 良久,凤眼中重现凌厉寒光的女子,傲然挺立起来,横着白玉剑,盯着对面的李顺冰冷道:“李掌印,让我带走她!” 李顺看了眼站在谢如烟身后,新到的九位黑衣人,心知事不再可为的他,轻声叹息道:“理当由谢小姐带走...。” 春雨,他知道,那是从小就喜欢尾随着谢如烟的女子,李顺从来没有想过,记忆中一直温柔如水的她,竟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如此女子,她谢如烟不说,他李顺也会让她带走她,因为她只想在她的身旁,不论生死。 一片狼藉的书院中,彷佛永远都艳阳高挂的蓝天下,看着往后退去的悍卒,带着沉重伤势的人,小心翼翼抱起绿衣女子,咬着牙披着一身残破的红衣,缓缓下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朱门深深有碧玉 如是我闻...大悲无泪,大笑无声,大悟无言。 ..... 那是一个遥远的故事,故事中,有一位自小就爱穿红衣的小女孩,小女孩身后则永恒的跟着四位与她年岁相当的人。 那一年,江南如仙境的横街上,一座红木鎏金的大门上方,高悬的直匾书有《谢府》两个鎏金大字。 府前一对雄武狮子后,是一对抱柱盈联,右方是“山荫道上桂花初”,左方则是“谢家风流满晋书”。 而在谢府二字上方的横批则是五个朱红大字,江左第一家! 大门朝着杨州城水道的谢家,是江南中最为人所知的世家! 与白家遁隐西湖不一样,白家只有江湖,朝廷,世家所知。 谢家在这座江南里,是真正的名镇天下! 在这里倘若你说不认识谢家,那么江南中人,都会用怀疑的眼光,审视到你生活不能自理。 因为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花街柳巷的流氓无赖,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你说出三两样谢家的趣事,例如谢家那位小公主,今天又做了什么什么惊人之举,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生活在这里,你不一定知道杨州刺吏是谁,甚至当朝太师和大将军是谁,但你一定知道谢家是谁,座落那里,因为大街小巷中,所有人都会讨论谢家,谈论谢家。 为谢家高兴,为谢家悲伤。 这就是中原五大顶级世家之一的陈郡谢氏! 谢家大宅内,独属那位小女孩的房间中,完全与同龄孩子不一样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的捧着一本书在读,彷佛不知疲倦的她,安坐在小椅子上,一本又一本的翻阅着。 每当这个时候,那位比她还要小,但却相当粘她的绿衣小女孩,就会站在她的身旁,递茶,收书,扇凉,一样一样的细碎活,她都会为读书的人一一做好,做妥,再笑咪咪的站在她身旁,等候吩咐。 读书的人叫谢如烟,是这座江南谢家大宅中,最是得宠的人,特别是她的祖母,更是喜爱从小就懂事的她,宠得就连作为父亲的谢玄,也不敢多说她两句,唯恐惹来母亲的责难。 做细碎活儿的人姓李,叫绣儿,是一户小世家的小小姐,只是后来家族破落,被卖到谢家,跟着谢家的小小姐。 没多少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小女孩,对于婢女的身份没多大抵触,相反,她十分喜欢,因为可以伺候着谢如烟。 伺候着她总觉得待她如妹妹一样的小女子,而她也觉得小女子是她的姐姐,所以她喜欢姐姐教她习武,教她识字,相当不喜欢后院中那位古板的老先生教她。 这样的日子如梭又如梭。 后来有一天,又再忽发奇想的谢如烟,对跟着她的四位婢女说,我替你们改个名字,以后都不可绣儿,梅一梅一的叫了,难听又难记。 本意春夏秋冬四香叫的她,在那位性格暴烈的夏荷抗议下,想了想觉得也真的不太好,最后便按着入府时间的先后,无视夏荷的再次抗议,春雨,夏荷,秋月,冬梅的就安排了下来。 叫李绣儿,喜欢粘她的小女孩,接下了春雨的名字,与夏荷喃喃着为什么非叫这名字不一样,春雨倒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惹得秋月曾笑话她,只要是小姐给的,她有什么不喜欢? 温柔婉约的女孩笑着回道,那是因为小姐给的都是最好啊,所以才能让人都喜欢。 独属谢如烟的小院中,早些年有几位老嬷嬷和年龄较大的婢女在还好,但自从谢如烟说服了祖母后,她的院子,就永恒只有她们五人。 从江南换到长安,也都一样,而因为谢如烟的放任自由,夏荷永远都是在提枪练武,冬梅则一天到晚都冷冷站着她的身后。 于是,院中所有细碎事情都由春雨和秋月她们二人完成,做好。 直到谢如烟提剑入江湖! 直到她远遁西域,从小就被谢家培养成死士的她,来不及完成死士的责任,便被她下令留在中原,而后苦等了十七年,她心中最尊敬的人才又回来。 可惜的是,她还没服侍她多久,就带着不舍远离了人间。 济南县荒凉的山巅上,停下剑舞的谢如烟,仔细将那把千金不换的唐刀埋下后,招来远处那位黑衣女子,轻声道:“妙真,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我要青州世家,鸡犬不留。” 淡淡的话语中,那怕淡漠如杨妙真,也听出了一股心颤的感觉。 仰望着渐渐落下的骄阳,谢如烟一双凤目中,闪耀出比冰更寒,比骄阳更盛的寒光!既然你们都想杀我,那就看看是谁先死,是谁能在这场逐鹿中胜出! 转过身子,抱着无名碑的红衣,直到红霞尽消后,迎着晚风如同狐魅般,带着十位如同死人般的汉子,直接登场了! 登场的同时,一本由她整理过的《九军八阵》由来去如风的探子,送往北狄军中! 一只只认路的鹰鸽和带着密信的探子,从她的手上四散而去,就连远在益州的南蛮王,也收到一封封关于新秦的信报,有他们知道的,有他们不知道的。 青州济南县,县君府,看着桌面上那两封秘密送来的书信,何南头大如斗。 第一封是李昭派人送来的,像涂鸦般的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伺机帮助谢如烟,我已通知袁艾。 若不是密信角落那朵若隐若现的小荷花,何南一定随手就扔了,字迹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第二封则是谢如烟派人送来,杀气外溢的字上,同样简短,甚至连署名,暗印也没有,但何南一看就知道,是那位早一阵子来过这里的谢倾国所写。 今天晚上想办法让县兵聚在一起,否则!杀! 最后那个杀字,那怕纯黑如墨,也彷佛如血一样,杀气四溢! 这两封同时到达的密信,当然有先后之分,毕竟襄阳离青州太远了。 他肯定李昭还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等她知道,再派人送信过来恐怕最少要十天时间。 正因为这样,他在头痛调还是不调?帮还是不帮?调动巡守士卒不难,找几位可信心腹在城中表演一场就好,他头痛的是,李昭知道后,会选择帮还是不帮? 因为他才刚建立的何家,连替这两人扫扫大门的资格都没有,两位都是大爷啊,都是可以像踩蚂蚁一样,随手踩死何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凄凄柴门碾作尘 所有事情都需要累积,不论是什么,都要经过一点一滴聚集的时光。这种事情就像写字一样,必须一笔一画,急不来,省不下。 ...... 是夜,星月同辉! 济南县城西火势冲天,县君何南带着全城县兵,正在急速扑救,但那个位置的木建房屋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火势越演越烈,烈的几乎压下了天空中的星月。 就连城东大街的观音殿和城北的真一观,也全数前来营救,这是一场吸引全县的火焰之舞! 只是,为了跳起这场火焰之舞,那些本就寒苦得没有青砖绿瓦,只有柴木凄凄的百姓,到底有多少人碾落成尘,却是一个悲话。 就在这场轰动全县的大火中,城北靠近县君府的张家大宅中,同样发生着一场无人看见,听见的灭世之火! 因为所有人都被城西那道肉眼可见的烈焰吸引了目光,所以这里悄不可见的灭世之火,谁也不知道,又或许知道了,也急促逃离。 因为张家大宅内传出的惨叫声,在这个烈焰遮星月的晚上,实在是太过渗人了。 傍着韩家成功接近三公六部位置的张家,除了两位分别在兵部,刑部任职的侍郎外,其实本应还有一位在两辽当将军的儒将,可惜的是,原本的一门三杰,那位排行老二的儒将,在两辽大战中被赫连赫儿追袭致死! 但即使这样仍旧无损张家在青州之中的猛虎威势,有两人在长安中任职侍郎的青州猛虎,向来都是韩家的忠实支持者,就像这一次青州之乱,正是张家替抽不出手的韩家和姜士桢压下那些小吏小官。 否则被上旁缠绕住手脚的他们,还真是对那些人毫无办法。 不过传家三百年多年的它,虽在近年迅速冒起,但终究也掩盖不住尚且年幼的事实,与寿命不一样,要建立一座不易倒下,不易衰落的世家,所花费的时间,必须以一百年又一百年去计算。 三百年的时间就是三岁,这样的时间,对一个打算传承千千年的世家来说,太短了,短的可以在庙堂威风,在江湖就无法了,而偏偏这无法才是最致命的时候。 因为这个时候你要拼命,你要突破,你要手狠,你要得罪人! 因为提着头颅的人,认真上来,谁会怕你区区一两个侍郎,侠以武乱禁,这话从来不假,没一两位天人境或半步陆地神仙,谁又会认你作老大? 至于有陆地神仙?那就认祖父都没啥大问题! 其他如侍郎,尚书之流,在这个大乱之世,又有多少亡命之徒认那一官服?大不了,逃而已,通缉令?还是你可以带着兵士一直追捕? 就如那雍州杨家和紫禁山庄一样,你没跑出一两位半步陆地神仙,随时随地就可能被不知名的高人,随手宰掉! 三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没一两位天才横溢之辈,还是不要想天人境以上噜。 那些千年世家,为何代代有天人境甚至陆地神仙?第一是家中所传所学,第二自小耳濡目染的他们,理解力本就胜人一筹,再在名师指导下,天人境就如纸一样的壁障而已,最后就是人口的问题噜,他们早就开枝散叶到,每代都有数百上千的子孙了,有天才的话,就从分家过继回主家就好。 以量制天才,不需多,一代一两人足已。 不算那些真正的反目式分家,谁不希望自己儿女过继回主家,然后从再拼入去?不说什么保障,单说金钱就足够分家动心! 富丽堂皇的张家大宅中,在烈焰无法遮蔽的星月同辉下,一身红衣的谢如烟,带着十位如死人蜡像般的大汉,从容闯入张家的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就那样从前杀到后,再由后杀回来! 一位陆地神仙带队屠灭一个只有两位天人境客卿的世家要多久?答案很简单,半个时辰! 这其中还是主要花在追杀之上,因为没多少人能淡然面对必会降临的死亡之音。 借着江湖大潮,奋力踏入天人境的徐虎和马祖,正在西厢房里谈论着城西那场大火,怕是要死不少人的时候,一道惊呼声忽然传入他们耳中。 听着似是前院传来的声音,徐虎放下手中酒杯,皱眉道:“怎么回事?” 同样听到惨叫的马祖喝了一口酒,摇头回道:“不知道,但又能发生什么事,肯定是那个下人,又被二少爷打了。” 想起那位二少爷,徐虎摇摇头,叹口气回道:“走吧,我们还是去看看,可别出了大事。” 安坐椅上的马祖笑道:“能出什么大事,不说这可是张家,隔壁县君府又不是摆设,那来的大事。” 随着马祖的话,正要走出房门的徐虎回身望着马祖,四目相对的两人不禁同时高呼一声:“不好!” 平常倒真是有县衙在,近得他们凭藉天人境的修为,大喊一声,估计整座县衙都能听到,可这一晚有吗?这一晚没有! 因为整座县衙都去了城西救火,就连他们刚才也想前去! 匆匆忙忙的提着武器的两人,刚奔驰到正院的庭园时,夜色中一袭红影便已经直撞而来。 然后,两道带着点点月色的剑光直刺二人咽喉,在徐虎二人眼中的玉色剑光,彷佛同时亮起般,带着月色和星光就如刺纸一样,轻松洞破他们的咽喉。 双手捂住血洞的徐虎,看着已然飘飞而去的红影,艰难的呵声道:“谢...倾...。” 惨叫声中的大宅,金银玉器都散落一地,一位位老少,甚至于连那几条猫狗,也全数不留! 飞溅的血花在墙壁,在那流水假山间,这个林花渐谢的季节,大地疯狂着吸收血红的养分,以待来年开春后,给百花一个争芳斗艳的机会。 一身冰冷气息站在张家正堂的谢如烟,默默算着刚才的人数,她说过,鸡犬不留,就绝对是鸡犬不留,她谢如烟,说话算话! 看着身后站定的五人,谢如烟冷冷的道:“还有两人,找!” 一朵血红的花,再次盛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个狐女的传说 战国策,魏策之二—三人成虎。 所有的事情传着传着,就会失去真实,就会化作真实,这就是传说。 可惜,一体两面的事物,总因人心,坏压好...。 ....... 随着蜡像般的死人脸,提着一男一女的头颅放在谢如烟眼前,城西中的大火渐渐熄灭。 星月同辉的红尘下,数百上千衣不蔽体的百姓,拖儿带女的远远看着不远处的火烧之地,欲哭无泪,一个个男男女女嚎哭着一位位亲人的名字,因为火烬外,他们是逃生而出的人,火尘内,却是远离尘世的家。 方圆之内皆尘埃的城西,无数一生苦悲哀的人,跪伏在曾经上演了一场祝融之舞的地方,跪伏在自己家中的位置低声哭泣,或是高声悲呼。 星月同辉也觉幽暗的地方,一眼望去,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百姓,似乎在此地就可全观,只是全观中,只有悲,没有喜。 幸存于世的他们,好运的就只是失去了微薄家财,但终也可以抱着家人,在午夜寒风中缩着取暖,等待百花再开。 不幸的,就只能家财两失了,抱着孩子的妇人在无声看着家中的位置,看着那为了让自己和孩子逃走,而分不出脸目的丈夫。 赤膊跪地的中年,想着家中需持着拐杖一步一步的高堂或是呀呀学语的儿女。 更有那些只剩下了自己的三四岁孩子,在人群中嚎淘大哭着,要找他的父母亲。 就在黄泉最是幸运人的城西百姓,展现人命如纸,甚至比纸更薄的时候,城东府衙附近的张家,渐起大火。 原来,那怕世家,也一样命如薄纸。 对济南县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被火之舞不停呼唤的他们,不想再看这种令他们厌恶的舞,可又不能不看,因为这都是灭世之炎舞,谁也不能无视,又或许谁也逃不过的灭世之舞。 站在青砖绿瓦上,淡然看着张家燃起大火的谢如烟,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星月,双眼迷离的她,忽然想起以前有人和她说过,人离开红尘后,便会化做天上的星星,每一天,每一天的注视着他或她想要注视的人,同时会在祈求着,那位被注视的人平安。 想着想着,在夜色中如同鬼魅的她,迷离低语道:“春雨,晃错,我一定会杀光他们的,你们若真在天上,那就注视着,注视着我替你们复仇...。” 随着喃喃低语消散于夜风的同时,一身汉代曲裙禅衣的谢如烟,急速穿梭于绿瓦之间,她该往下一站了,该加快步伐让那些人,感受一下痛苦,悲痛,与及其实谁的命,都比纸更薄! 不停起火的县城中,那些忙着左右扑灭大火的人,没有注意到夜空下,穿梭于绿瓦上的妖红,反倒是无力的百姓仰首问苍天的时候,隐约看到星月之间,一道深红如狐的女子身影一瞬间出现又消失,吓得他们第二天的一早就先往城东的观音庙中叩拜菩萨保佑。 从这一个晚上开始,济南县流传着一个红衣狐女的故事,从杀人放火夜修桥到奔赴火场救情郎,再到后来几百年,更是演变成了,一位救过狐女的书生与狐女相恋的悲歌,再在说书老人那块惊堂木下,流传万世。 以星为光,以月为引的幽暗大地上,一位红衣女子骑着快马,扬鞭欲飞。 马上被风吹得红衣飘飞的女子,和着四周不时响起的虫鸣,树语,双目迷离的低唱着一首人间悲歌。 泪沾红衣幽月夜,策马飞时,唱起千千歌,阳关千叠又千叠。 在策马扬鞭的红衣吟唱悲歌的同时,青州城内,另一袭红衣站在城头遥望,遥望从天空坠落于地面段家,既然段家是起源,是原初,那么他就试试斩绝段家! 至于是否又如同那位红衣女子一样,本就立誓化身恶鬼的人,又怎会在乎,他是有神仙处斩神仙!有蛟龙处斩蛟龙! 他在等,等轩辕风和白玉京的人替他拉住那位傲世紫衣,不需多,只要数剑,他就能让段家消失于这个世上,然后,段家就永远没有然后! 因为段家其实早就散了,现在不过就段守几人苟延残喘而已,只要段守等几位段家主人再死,那么司马墨纵能通天,也无能为力。 新秦不好在这个乱战之际诛杀功臣来求青州江湖平定,其他人又不愿无端为了一个早死晚死也是死的段家去得罪一位陆地神仙,可他不在乎。 举目万世世世人,都说把剑请示君!当一个人只剩下自己,回首万世,看到的他们都是教说不通,谈不拢,就问一问剑! 因为他们都只有剑,只剩下剑。 看着临近天色大亮之际,一声惨叫声从段府中响起,正在厢房中静坐的司马墨,袖袍云飞间,急速弹出,飘飘紫袍急往后院奔去。 段守自从司马墨驻守段家后,总算是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但他那个傻儿子,却彷佛仍不知道发生何事,天天都想带着那些下人出去风流潇洒一番,逼得最后只能把他锁死在房间中,不许任何人去看他,见他。 这一天,正在房中和夫人和衣睡下不久,段守忽然听到一声惨呼,从不远处的房间内传出儿子的惨呼。 急急披上外衣的他,提着剑跑出房门时,只见对面属于儿子的房内,染上了一身鲜血的黑衣人,正步出房门向他奔来。 大概也猜到了发生何事的段守,不由对着小院中四个黑衣人,悲喝道:“你们是谁?” 染上鲜血的人没有回答,提着刀剑便向他直奔而来! 大潮下,总算是踏入天人境的段守,虽说谋略不行,但手中剑多少还算有点底子,可惜的是那四位黑衣人竟也同在天人境! 想想也对,不到天人境,又怎么可能收敛起自身气息,暪过司马墨潜入段家。 没想到段家至此,那些人还是不打算放过啊,苦笑着想起父亲的人,正想领死的时候,一道紫影飘至! 同时!段家后院惊呼连连,一道红影亲至! 不道归来,不道归去,花落如尘,终是人间不留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紫剑临青州 黑白?我不想知道黑白是什么,那种糊弄人的东西,对我没意义,我只知道你们都该死!—轩辕风 ...... 济南县大火的第二天,何南迅速以新秦的名义,和何家仅有的薄财救助百姓后,赢得庙堂和儒林中的声声赞誉,济南县百姓均视何南为明公的青州中。 一袭红衣策马扬鞭夜行的那一个星月之夜,青州城内,在天明将至的时分,段家灭! 带着司马家留下来的死士,坐镇在段家的司马墨,一直都小心翼翼的防备着有人前来段家刺杀段守,他从不以为自己一个没落的司马家,就可让所有人都卖脸子,只是这一清晨来的人马,却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几天前,收到谢如烟被人在松林书院伏击,导致春雨身陨后,他和姜士桢与及韩家家主韩战,商量过很久,熟知谢如烟性子的司马墨认为那位总是哀伤的女子,这一次恐怕会发疯,所以都劝服了他们加密防守。 可惜的是,被伏击了的谢如烟,再次改换了棋步,她不知道到底是谁猜出她的行踪,但长安之中肯定有高人帮助李启,这却是无误的事实,李启为人她太熟识了,稳打稳扎,绝不下闲步的人,是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派几千人去做有可能白做的事。 这一天,刚整理好手中情报的司马墨刚静坐不久,段家大宅中杀声四起! 暗道一声不好的他,急速赶到后院时,只是四位黑衣人带着鲜血扑向段守,便欲急急击杀眼前四位黑衣人,再去营救其他地方,但这个想法,下一刻马上破灭! 因为,他急冲的同时,空中有白衣临凡! 人未到,破风声先到的段家后园内,四位黑衣人依旧扑向段守!司马墨则被一男一女两位身穿白衣的人缠住了。 晨露将起的夜色下,一位持着双枪的女子,一招一式间,招招夺命,式式换伤! 半步陆地神仙博杀陆地神仙! 看着身旁游戈进攻的男子,拳脚间不时从大袖中甩出一把把细剑,司马墨虽头痛,可也不怎么怕,可是身前那位该是叫拓拔真的女子,就麻烦极了。 两把贴身短打的银枪,只有攻没有防!每一招都是奔向致命位置的她,彷佛好像忘了自己也会死一样。 完全无视已身的人,两把短银枪根本就是以命换命!这种拼命打法,司马墨真是第一次看见,比起战场上背水一战的悍卒,更胜无数,而偏偏在游戈男子的策应下,他真是无可奈何。 陆地神仙是强不错,可是再强也会受伤,也会死!倘若只有拓拔真一人,以她这种拼命打法,司马墨有信心二十招内擒下她,或是十招内击杀。 但如今也就只能打成平手了,又或者他愿意拼着重伤垂危,可垂危之后呢? 再次一剑格开拓拔真左手直刺心脏的短枪,司马墨急喝一声:“停!” 随着几招双方都降慢速度的攻守后,缓缓停下的白衣男子笑道:“怎么,司马神仙不打了?” 看了眼仍隐隐合围的两人,司马墨彷佛听不到白衣男子的戏谑,直对拓拔真道:“拓拔姑娘?你这打法,可不好啊,伤人伤已。” 仍旧保持着如狼气息的拓拔真,眼也不眨的回道:“能杀人就行,没有好不好。” 对此回应,一身紫衣的人无奈叹了一口气,这个能杀人就行,他真的无言以对,没想到这双枪竟真如情报中所说的暴烈,难怪名震天下,难怪青云子也败在他手上,慈悲惯了的陆地神仙,怎么可能压下以命换命的人。 望了眼另一位笑嘻嘻的白衣男子和已经被擒下的段守,司马墨苦笑问道:“轩辕风没错吧?能让你出手,想必是姬玉来了,他到底想做什么?段家与他没仇吧?” 轩辕风听到四面八方的杀戮声,笑道:“司马神仙好眼力,不过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他想杀我就杀而已,至于原因,我不问。” 司马墨喔了一声,凝视轩辕风问道:“喔,你这么不分黑白,不顾国家大战,就不怕我拼着重伤,杀了你们二人?” 轩辕风笑了笑道:“黑白?国家?神仙阁下抚心自问完再说,至於怕?我怎么不怕,但老神仙转身看看?” 只见初露的晨光中,在段家房顶的最高处,一位同样一身飘逸白衣的人,提着短剑注视四方,更不时扬起左手中的五色令旗,不停指挥着各处的杀戮之声。 高处,正在忙着指挥各人的白玉京,一直都有分神注视着司马墨这里,只要出现一点点劣势,马上便会飞扑而下的他,看到司马墨抬头望来,五色令旗同时齐齐往下一斩后,高声说道:“司马老神仙再不走,你的部下和你都要做真神仙了。” 真神仙?奶奶的,这是说自己再不退,就要自已陨落青州是吧,差点被这话气笑的司马墨想了想,终是无奈叹息道:“段兄,我也能为力了。” 被两把长刀架住脖子的段守苦笑道:“这段日子,劳累你了,是我愚蠢,终吃苦果罢了。” 三位半步陆地神仙,四位天人境,对付一位陆地神仙,这种豪华阵容,别说司马墨,换谁都只有一个死字啊。 杀声冲天的青州城内,姜士桢带着二千虎狼之师,正在冲击段家大门! 千箭齐发的街道上,一袭如血红袍就在段家大门内左冲右突,一道道如龙剑气,不停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被血染红了的厚重大门,早就千疮百孔,在撕杀中呀呀作响的它,就犹如一位垂死老人一样,艰难发出一声声悲鸣。 不敢散开士卒包围段家大宅的姜士桢,只能看着大门前,那位癫疯的陆地神仙带着五位黑衣人,死死把守着大门,一步也不得进! 他当然知道那位陆地神仙是谁,疯子神仙,红袍杀神,带着无数外号在身上的人,谁又不知道,只是姜士桢想不到,他为何要来青州趟混水。 “走!” 忽然一个如雷之音的走字,炸响在二千虎狼之中。 无奈看着大门前已经倒下的兵士,听着段家大宅内渐停的撕杀声,以及司马墨那个传遍整条大街的走字,姜士桢无奈收缩兵阵,段家灭了。 剑临青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传国玉玺 如是因,如是果,生死茫茫谁可破,来中来了,去中也去了。—吴世 ..... 张家与段家同灭的第二天,除了何南赢得好名声外,所有世家大乱! 青州之中,目前参战的世家,除了袁艾坐拥大军外,黄家和韩家各有一位陆地神仙老祖宗坐镇大宅,本以为在这场明争暗斗中,再怎么样也能凭藉老祖宗安稳保着家族的他们,在姬玉带着三位半步陆地神仙强行扑灭段家后,不由纷纷担忧起来。 就连带着青州城卫兵的姜士棋也都一样,因为与他同级的袁艾根本不理他,只说了一句,有兵部令再和他说调兵之事,至于你们这些不影响到粮草的江湖烂事,他不管。 但其实是,他也无可奈何啊,他袁艾不想派军队猎杀姬玉吗?想! 那一年昆仑山中,给了姬玉一刀的他,又怎么可能不想,但想又如何?没有家的他,一个人来去如风,就是发现他在那里也没用啊,陆地神仙一心要跑,又有多少人可追上? 不等各大世家的人马思考好,收到段家被灭的消息后,谢如烟迅速作出反应,想定风波?天真! 重新化作林间狐魅的女子,手中棋子转换棋风后,大开大合! 本来她只是打算让草原和秦刘占去燕云十六州,好扰乱庙堂,让自己对当年那些出过手的世家动一动手,与及压乱那个曾经出了大力的益州而已。 所以入关以来,一袭红衣的女子虽说着绝不留情的话,但心底终究让是保持几分良知,不希望百姓太过于凄惨。 从来没想过放北狄入关的她,在绿衣女子倒在眼前的那一刻,终于发现,原来自己还不够狠,原来这中原还是大有高人在! 隐约看到了千万枯骨的她,在山林间,悲凉的笑着前行,这世间葬天葬地却没有葬了自己的人,想起过很多人对她说的话,很多人都劝说过她,别执着,否则到头害人又害己,终会是一场空。 如今山林间的自己,哭崩了天,泪满了海洋又如何?那些人都不会回来了。 轻抚蓝田白玉剑的谢如烟,想着吴世送她回中原后,说好再见的他,后来带着传国玉玺再来找了她一次。 那一天,骄阳之下,看着远方瘸着右腿,掐着衣服前来的吴世,谢如烟轻笑着,对他说道:“你来了,我以为...。” 摇了摇头,一直嘻皮笑脸的吴世,脸色淡然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被厚厚丝绸包裹的东西,递给谢如烟的同时,轻叹道:“倾城,如果你真不愿收手,那这东西你拿去吧。” 谢如烟伸手接过丝绸包裹的物件,想了想,轻声问道:“这是...?” 吴世伸出没有捏着衣服的右手,轻轻往天空中一斩,看着天空中被斩裂的云层,淡然道:“传国玉玺,开天门的传国玉玺。” 虽没有感到任何气势,但谢如烟盯着空中裂开的云层,略惊道:“真仙境?” 吴世摇摇头,自嘲的笑了两声回道:“不是,我与你们都不一样,但我最后告诉你一次,如果坚持,那生离死别就是你的果,如果这样你也无悔,去天门处粉碎玉玺放出龙运吧,至于后果,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九州必乱。” 这一天,狐魅般的红衣在悲凉中,站在青州天门上,气息直登陆地神仙巅峰,隐隐有了那真仙之像! 同时,中原各地,所有能感应到道的人,全数抬头望向天空中,忽现的七彩霞光,这是传说中的道光! 长安城中,监天府一片大乱!接到监天府通知而急急赶来的李启,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两位老人,不由向那位监天府府主急声问道:“朱老,怎么回事?” 被称作朱老的人也没回答,自顾自捧着一本厚重书籍的人,眯着眼急急翻阅着,直到良久,才抬起头对着李启道:“陛下...。” 看着朱元眼中的神色,李启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后问道:“朱老,发生什么事了?” 掌管了这座监天府已经四十多年的朱元,轻声道:“陛下,传国玉玺中的气运,被人牵引出来了,联同前些时日忽现南疆的气运,中原九州所有气运大乱,刚才李老和陈老镇压失败了。” 李启皱了皱眉头道:“何处所现?最坏的后果是?” 朱元想了想,轻声回道:“玉玺气运出自青州之中,另外按书中所记,九州之上有一界,名仙,不知为了什么,商之时姜子牙联同数百陆地真仙联手隔断了仙界,而刚才的七色虹光,则是道之气息,似有连通两界之嫌。” 李启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良久后,回问道:“你意思是说,那些传说中的仙人,都是真实存在?而且很可能降临人间?” 朱元摇摇道:“回陛下,是否真实存在,我也不好说,但天人降世是绝不可能的,那一道天门,不是说过就能过。” 李启点点头道:“好,那此事拜托朱老和国师了,我还有政事要处理,气运散就散吧,我倒要看看谁能灭了我李启!” 朱元恭声回道:“是,恭送陛下。” 青州天门山上,一身红衣的谢如烟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传国玉玺,狰狞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九年前,在吴世手上得到传国玉玺的谢如烟,这些年一直都在挣扎一件事,那就传国玉玺中的气运,到底要不要放出?翻查过很多隐蔽书籍的她,都只找里面有一半的九州气运的记载,但却从来没有说过散去气运的后果。 直到这一天,站在云山天门中的她,想着晃错,想着吴世,想着春雨一位位如此爱护她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场,都离她而去时,不由悲愤的取出一直贴身藏着的玉玺狠狠扔掷在地上。 随着玉玺粉碎的那一刻,感觉到风起云涌的她,看着若隐若现的金色腾龙搞动了风云,一张狰狞的脸孔,快意的狂笑起来,一直滞留住的境界也在狂笑中,渐渐上升。 一直压住了中原武林的气运,从此消散于风中!再度为江湖注入新血,注入活力! 这一天,无数隐于深山老林的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七彩霞光下的他们,有人突破陆地神仙,有人与那位女子一样,看到了真仙境。 远方,站在南蛮王身旁的吴世,在七色彩虹下,淋浴阳光的瘸子,看着天空轻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开天门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 秋风起 百花落 时间刹那刹那的过,刹那刹那的催人老,是以最是无情物。 ..... 江湖中的大变,没有影响各地的撕杀,该死的还是在死,不该死的也一直在死,这就是战争! 将本该由春雨负责的事情,全数交给杨妙真后,谢如烟静静细思了数天,发现自己从来不曾注意到缺点,在西域没有,回到中原才有的缺点。 西域之时,练习权谋和积蓄力量的她,对所有地方都没有丝毫眷恋,可回到中原这个降生,成长,败走的地方,她对所有记忆之地,都出现不可避免的想念,甚至乎那位书生生活过的地方,也想一一看看。 从没有发现的她,就那样顺着记忆,到谢家看一看年事高得已经认不出她的祖母,去看一看十多年没看过的无名孤坟,去看一看江南中,已成废墟的谢家庄园。 看着围绕住自己的云雾,谢如烟笑着哭着,笑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无知。 那一年,藏剑山庄后宅。 一个满身风雪的女子,跪在一位白髪苍苍的老妇人身前,伸出一双冻得微红的手,轻轻抚摸着老妇人的满是皱纹的手,同时口中低声叫道:“祖母,小烟儿回来看你了。” 被呼唤的老妇人,双目迷茫的看着女子喃然道:“啊?” 慢慢再跪前一步的人,抓着老妇人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庞,再次低声道:“祖母,是小烟儿,小烟儿啊...。” 站在后方的素衣老人看着跪于地上的女子,忍不住轻声道:“没用的,她早就认不出任何人了。” 女子回头看了眼素衣老人后,把头埋在老妇人双膝上,轻轻的低喃着一段又一段的话,可惜,坐着的人终是无言无话。 从午到夜,再到晨光初现,一直陪着老妇人的女子,就那样呆呆的跪在她的身前,床前,看得走了又再回来的素衣老人叹息了又叹息。 直到亲手喂过早饭后,风雪中回归的女子,便向着老妇人轻声道别,也许是不忍,没多少看过女子的素衣老人在小院中叫住了她,轻声道:“如烟,既然回来了,就在这里隐修,别出去了,就当是陪一陪你的祖母吧。” 背向着素衣老人的女子,在风雪中摇摇头道:“叔翁,祖母就拜托你了,如烟可能以后都没机会回来了。” 听到回答后,素衣老人微微叹息道:“唉,你太执着了。” 顿了顿脚步,满头飞霜的女子,抬头看着漫天飞雪,凝声道:“我回来,只为杀光他们。” 素衣老人看着沾上了风雪的女子,再次轻叹道:“罢了,但是如烟啊,听叔翁最后一言,春雨就别带走了,你会害死她的。” 那句话,风雪中的人,如今的红衣没有听进去,最后还是带走了那位绿衣女子,再害死了她。 一语成谶遗留憾,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悠扬的白云间,秋风已经吹起,云雾缭绕的天门外,一袭红衣的女子低坐于云雾之间,若隐若现的她,白髪不知何时悄悄爬了上去,哭泣的眼睛中,流下一滴滴满是悔恨的泪水。 如是因,如是果,如是心,如是果。 在红尘中来来去去走了四十多年的人,终是将自己的因,再一次化作了红红果实。 没有去管外面江湖中风大乱,谢如烟一个人一把剑,就那样在青州地界上奔走。 秋风起,百花落,红裘一剑万世愕。 突袭破灭张家后,谢如烟对于姬玉袭杀段家的意图,一眼便看穿,无非是想斩断动乱根源而已,但已经撕杀到一半的世家,能说停就停? 既然你斩了段家,那我再斩韩家就好了,陆地神仙又如何! 你姬玉可以有神仙处斩神仙,我谢如烟一样可以!一样可以斩神仙,斩蛟龙! 襄王府之中,静静凝望着桌上书信的李昭,看着信上第一行江南莫家四个大字,狠狠的咬着牙,心头不停转动着,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青州何南,江南粮道监察使莫言,都是直接与自己联系的人,就连许宗和梁红玉也不知情。 但却偏偏被谢如烟知道了,当年被她摆了一手后,李昭一直就小心翼翼的防着她,甚至为防错失,很多事情都是亲手去做。 一位何南还不重要,毕竟他还没有爬上去,但江南粮道监察使就可大可小了,这个掌管全江南粮草的人,说是江南第一把交椅也不过分,因为什么时候,兵卒不用吃饭? 没粮草,没钱,谁替你打仗? 何南还有机会与谢如烟串连,但莫言呢?除非他想死,否则必定不敢把与自己图谋皇座的事说出去,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事! 最终,咬牙的李昭,也只能把书信递向烛火之中,再亲手提笔写一信前往青州。 逼着李昭把潜伏在青州的梁红玉交到自己手上后,谢如烟便细心的布起局来,甚至暗中调动了吴世交给的人手。 暗流汹涌的青州地界,莫名奇妙的与徐州串连起来后,姬玉预想中的止战没有出现,反倒是生越发混乱不堪。 荀氏三龙联同黄家,以如虎之势压得韩家及及可危,算是放弃了徐州的荀家,利用徐曾两家的念旧,暗中让第七龙带着人马直扑青州。 得到谢如烟暗助的他们,在袁艾压兵不动下,姜士桢也不太愿管,当初司马墨的面子可以卖,是因为段家那庞大的家财。 但如今已将段家全数扫入手中后,韩家?喔,韩笑太保啊,你韩家没事啊?你说青州死人了?喔,江湖撕杀,在这个战乱期间,陛下没旨意就不要来问我了。 不停收到韩家传书的老人,看着一封封从韩家送到京城的信,也是无可奈何,那位陛下,自从青州乱战后,就一直闭眼闭耳,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那是你韩家的事,与朝廷无关,至于人命关天,乱世中死几个人等闲事,通知姜士桢去查封家财,以供军资吧。 所以统领庙堂上青州一党的韩笑,也是苦涩无比,韩家终究还是不够势大啊,太平盛世当然谁都卖自己一个面子,可战乱纷飞的时候,利益啊,没有足够利益谁又卖你面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有神仙处斩神仙 任何人做事,都要自己接受结果,因为那是你亲手种下的,怨怪不得任何人! ........... 荀氏第七龙在暗中扑杀青州世家的同时,谢如烟也带着人马正式进攻青州刺史府! 既然你李启动了杀我的心,那就看一看你是否仍能像当年一样,把我追逐的再次远遁西域! 秋风的夜幕下,青州城中,忽然大火四起,就连青州刺史府外,也遭到数十黑衣蒙面的人,以火油火箭燃烧。 松林书院后,便一直停留在刺史的李顺和那位百岁老太监李亚,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奔出府衙欲击杀那些黑衣人,只是看到两位红衣大太监冲出,黑衣蒙面的人纷纷四散而去。 姜士桢站在府衙前,急急呼回两位大太监道:“两位掌印,别追了,我们还是速速压下动乱再说。” 李顺皱了皱眉道:“我也知道,但究竟是何人胆敢夜袭府衙,我这就去找袁艾,全城封禁搜查,真视朝廷如无物了!” 姜士桢想了想,同样冷声道:“我不管他们乱战,他们倒来惹我了,我也想看看是谁,这样吧,几百人护我足以,两位掌印带一千人马前去找袁艾如何?” 李顺看着全城各处忽起的骚动,摇头道:“不必,此去军营不过一里路,我和李掌印,一来一回很快就会回来,姜刺史还是先率兵压下动乱,切记小心防备。” 看着夜色下,各处忽起的火光,姜士桢也是一脸头痛,这一招太狠了,粗眼看去全地最少有二十处火源啊。 姜士桢想了想,现在这个遍地天人境的青州中,自己也的确危险,便点点头对李顺和李亚二人道:“好,两位掌印小心,这种事情,他袁艾不敢不出兵的。” 随后姜士桢也不管李顺他们,把二千士兵分作五队,便匆匆奔往各处。 救火要紧啊,万一在这种时刻演变成动乱,他可算是此生可算是废了。 与李亚对望一眼后,李顺二人便急急跃起,一路顺着房顶直奔而出的李顺二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次起火后,谢如烟直接就撤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人。 这一天,幽暗而远的道路上,两袭红袍在快马上,衣衫飞扬,两个满是白髪的人,随着马的奔驰,一步一步落入死亡之中。 急速奔驰中,跳马闪过一道横斩而来的剑气后,李顺和李亚看着被斩去头颅而倒在地上的马匹,白了满头的两人,紧紧盯着前方提着白玉剑,慢步而出的红衣女子,看着她那双如冰之眼,寒意直从心中透出。 看着两位迅速背对背的大太监,谢如烟挥了挥手中剑道:“两位掌印,我们又见面了。” 正面对着谢如烟的李亚,用嘶哑的声音道:“谢小姐是刻意引我们出来?” 谢如烟看着杨妙真等人已经合围后,冷冷回道:“不错,春雨的死,李家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背对着谢如烟的李顺,稍稍整理好思绪,便扬声道:“谢小姐,老奴二人死不足惜,但你可想过此事后果?” 谢如烟看着暗中以手交流的二人,冷笑道:“后果?天下大乱,还是李家与谢家开战?你们别想逃了,这里姜士桢看不见,袁艾也不知道,逃不了的。” 李顺看着前后左右数十的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既然谢小姐执意如此,我也不多说,但你就这么有信心留下我们二人?” 谢如烟目无表情的冷冷回道:“李掌印想知道,试一试就好,倘若今天你们能跑了,那么此后,我谢如烟永不入中原!” 本来还不相信的二人,听到谢如烟这句话时,都不禁心头一惊,她可是绝不说空口白话的人,看来是有十足把握留下自己二人了啊。 “杀!” 简单的对话后,谢如烟也不再多言,杀字直接喝破的同时,人也如箭冲向李亚,至于李顺?杨妙真和梁红玉二人足已! 幽暗的夜空下,数十人手持长枪联同两位持剑女子正围着一位红衣老人,急风骤雨攻去,而自从上手后,却是心中苦叹了一声,到此为止了。 那些手持长枪的人,问题倒是不大,若自己一心想逃,他们绝对奈何不了自己,这个李顺有信心,但是那两位女子一身半步陆地神仙的气机,可是不假,以一对二,自己又能如何? 这一天就像松林书院那天,那天明显有十数位愿以死,协助谢如烟脱离的人在,自己无可奈何。 而今天,也同样数十愿以为死拖着自己的人,不同的是,那一次是他们杀谢如烟,这一次是谢如烟杀他们! 不远处,百树齐拜中,两位陆地神仙展开了毫不对等的撕杀。 不对等是因为,这一生到死,大概也就停留在陆地神仙初期的他,面对着已经隐隐摸到真仙境的谢如烟,除了苦笑外,又能剩下什么。 看着对面剑剑夺命的谢如烟,李哑叹了口气高声道:“李掌印,你自己小心了。” 说罢,便急促往左方弹射而去,他有信心,一个谢如烟还留不下他,那怕她比自己强上太多。 可惜的是,就在他往左急奔的同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就拦住了他,只见黑影一杆长枪开合间,死死把他拖住,而后方谢如烟的白玉剑已经快要点到他的后背! 半步陆地神仙! 完了。 一道白玉剑影中,被那一杆长枪扫中前胸的老人,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右方树林也走出一人,笑了笑,奋起了全力攻向那道黑影,死也替新秦解决一位半步陆地神仙吧,可惜的是,这是他的想法而已。 因为就在他想要拼命的时候,那位手持白玉剑的人,已经一个跨步,手中剑由刺化作了削,随后一道血线从他的脖子显现,这位跟着李家百年的人,这一生写上了一个字。 一个终字! 第二天,火灭后的青州城,两位身穿红衣的老人,静静趴伏在青州城门下的冰冷地面! 启泰二十六年,秋末!冬将临! 没有死在山海关的人,这一天陪着一位陆地神仙陨落于青州。 新秦皇朝十二位红衣大太监,半步陆地神仙李顺,陆地神仙李亚,死于青州! 死后,趴伏于青州城门前! 中原五大世家之一,李家震怒!新秦皇朝震怒!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那一个老人 你如何对人,人便如何对你,这是必然的事,所以遇上了不好,我们该先想想自身是否错了,而不是怨天怨地怨别人。 ...... 两位红衣大太监的死,如同狠狠当着天下人的脸,扇了新秦一个大大的耳光,草原那天可汗,收到信报的那一天,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他麾下的大好儿郎时,穿着一身铁甲的他,也不由狂笑起来。 这耳光,扇得好! 其余各地情况均大约相同,唯一例外,大概就是娘子关和玉门关等地了。 至于雁门关的赵献忠,嘴上不说,可心头早就冷笑连连,你李家也有今天了。 中原五大世家,本来以两辽姬家为首,其次是范阳赵家,江南白家,陈郡谢家,最后才是太原李家。 而赵献忠则正是出自范阳赵! 二十年前那场中原内战中,李家联同赵家,谢家灭了替他们打下江山姬家不说,事后更是直接把替他们,打灭了两辽世家的赵献忠直接押入了天牢,要不是范阳赵三个字还在,他恐怕早就死了九次。 那些人口中的杀人如麻,杀的是谁?全是姬家一系! 那个阳光遍万里,尸骨满两辽的事,是他赵献忠杀出来不错,但说到底,也不过李家觉得开国功臣该死而已。 对这事,赵献忠这些年天牢静想,早就明白了。 在眼眼观幽深,声声闻阴风的地方,容易让人陷入癫疯,也可以让人更是清醒! 范阳赵!太原李! 站在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的关口上,瘦削的儒将一脸冷笑,望着关外关内,铺了满地的暗红颜色和一枝枝插在地上箭木,残兵。 披着厚重狐裘的他,站在走马道上,吹着已经开始如刀的秋风,在天边云絮下,四周枯叶飘飞中,看着四周山林间的枯树绿水,烟霞兵戈,冷笑等着李家坠落。 想我赵献忠帮忙?可以啊,等你赶跑了那位天可汗拓拔祈连,我自然赶跑秦刘联军,若不能,那就计穷谋绝了。 青州之中,斩杀两位红衣大太监后,谢如烟也没在乎新秦的反应,如今她的身边,谁也没有了,人更已经隐隐摸到了传说之中的真仙境。 她还会害怕谁?影已孤的她谁也不怕! 既然是世家害了他,是新秦害了她,那么还有什么可以言说?没有了啊,都没有了啊。 打蛇不死,祸患无穷,既然你打不死我,那不管是谁,都等着我这条叫谢如烟的蛇反扑吧! 静静望着溪中倒映的红衣女子,在枯树之下,就那么轻轻抚着腰中的蓝田白玉剑,双眼迷离的看着水中的容颜,看着一双出彩丹凤眼角里,已显现的皱纹。 心中忍不住轻叹,原来自己老了。 从降生,到成长,彷佛就只经历过这一生的人,脑海中有一位白衣书生在持卷夜挑灯,有一位白衣瘸子在掐着着嘻皮笑脸,有一位温柔女子和几位差不多年岁的人在替她送茶送饭,更有一袭紫衣和一袭白衣相互打闹的情境。 默默沉思的女子,随着身后响声缓缓转头,看着仿若平凡村妇的杨妙真道:“妙真来了啊,如何?” 穿着一身朴素衣裳的杨妙真,点点头道:“事情已经办妥,那位答应了,但他要求小姐你一件事,否则绝不出手。” 谢如烟想了想,笑道:“吴世?” 杨妙真点点头,也没说话,她知道谢如烟理解了,那个站在溪水旁,枯树下,踩着落叶的红衣女子,可是她这一生见过最可怕的人。 闭起眼睛,想了很久,谢如烟才轻声回道:“你告诉他,我可以安排吴世与他见面,但其他我不保证,如果他不接受,就算了。” 杨妙真点点头,示意明白道:“妙真这就去传话。” 谢如烟摆摆手,淡淡道:“不必了,让人带封信过去吧,那个人不在意这些东西的,要打蛟龙了,和我一起看看风景吧。” 杨妙真挥挥手,对着从树丛中走出的人,轻声交待了几句,便依言走到谢如烟身旁,就那样静静陪着她观山观水观日月。 看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杨妙真,谢如烟捏着一片黄叶,放在掌心,轻柔的问道:“人啊,明明就不能像落叶一样,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但为什么却如此争朝争夕,要知道人死了,万事皆空啊。” 杨妙真看了眼谢如烟手掌上的黄叶,目无表情的回道:“小姐,妙真有一言,不知可否说?” 谢如烟点点头,轻声回道:“妙真说说吧,我们聊聊天。” 杨妙真点头平淡道:“段老说过,人终有一死,但匆匆数十年,活得精彩,死便无憾,所以他年轻时,才争朝争夕,因为他不想愧对自己的一生,而到老了,他就想为子孙打好基础,让他们也能不愧对自己,否则风雨无尽,而生命有限的时光,人人都平淡活着,意义又何在,至于有限时光中,好与坏,谁又能道清说白,不过是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 作为一个没有家没有人的女子,杨妙真自小便在段家,跟在那位老人身后学书学武,所以老人其实就等于她的天,她的地。 对段家她没什么感情,因为她清淡的性子,注定了与段家没什么交集,但似乎一直在她身前的老人,虽没说出口,但其实早就视之如父。 老人离开的那一天,她其实很是迷惘,迷惘着到底该怎么办?她知道,其实是谢如烟逼老人自杀的,所以时常在想是不是该离开谢如烟,那怕不能报仇,也不帮她了,可惜她答应过他。 而后来,时间刹那刹那过后,她才发现,死是老人所求,而不是谢如烟相逼,才又慢慢化解开心结。 那一天的风雪之夜,烛火摇动之间,一位老人披着厚重狐裘坐于房门地阶上,满是皱纹的双手轻轻放于膝中,看着如雨而落的雪花和铺满了银霜的小院,看着孤傲而立的梅花迎着风雪而上。 老人用老迈的嘶哑声音,对立于身后的黑衣女子,柔声道:“妙真啊,过一阵子,你就跟着那位谢倾国去吧,以后就不要回来了,若有心,老头子死后,偶然到坟前放上一两枝梅花就好,别的都不用了。” 立于老人身后,同样披着狐裘的佩剑女子,淡然接道:“妙真明白。” 对女子的淡然,老人扯起满是皱纹的嘴角,笑道:“以后啊,跟着她,应该会精彩的,只是风雨飘摇中,希望你别怪我,我是没有选择了。” 习惯了没有得到回答的老人,轻轻叹了一气,吹出一口如雾之烟后,继续轻声道:“妙真,你要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站在她的身前身后,那怕她最后杀了我也一样,就算是还我这些年的养育吧,救救我段家,老头子在此拜托你了。” 暗暗天空雪,梅香庭阶满的那一天,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对着一位三十年华的女子,迎面伏拜,白髪飘扬中的他,看不到站立的人,双手早已抖震不已,双眼泪珠泫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青州之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传诵千古的话从来不假,不管远古还是如今,其实都一样,只是形式不断转化。 ........ 神仙已死,那么当到蛟龙! 站在片片还没离树便枯黄的落叶上,一身曲裙禅衣的谢如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静静想着那番属于老人的话,看着溪水东流。 淙淙淙的溪水之声中,时间也不知过去几许,一直沉思的红衣女子,看着红霞渐渐半天后,才悠悠叹息道:“走吧,妙真,我们斩一斩蛟龙。” 看着前方虎步龙行的谢如烟,杨妙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不管如何,她答应了老人一生都会在她身前身后,那么直到死,她也不会反悔。 杀人放火永远都在午夜的人间中,这一个晚上,如鬼魅的女子,又再度出手,她要加快步伐了! 以前不紧不慢,是因为她想尽量控制住战火,别波及了那些寒苦之人,她深知乱战之下,十室九空,人间化炼狱的事,这种事,她在史书上看过太多太多了。 本来只想动乱了益州,和让新秦输了燕云十六州的她,如今改变了想法,动乱就动乱吧,反正自己已经背上了千古骂名,还差一个祸国殃民? 不差了! 自从放开手脚后,现在整个青州中,谢如烟大概忌惮的就是姬玉和司马墨二人,因为他们也在暗,远远不如袁艾,姜士桢和韩家在明。 这纵横一道,讲究的是观其子揣其心,可子都消失了,何来揣其心。 午夜之中的青州城,在经历过大火后,各处都是动乱后的痕迹,火焰其实没有多大伤害,伤害大的,是那些趁乱偷摸抢盗的流民,特别城西安置幽燕之人的地方,更是在一把把火下,混乱不堪。 带着杨妙真等人的谢如烟在黑夜中,用一双凤目扫了眼安静的城东后,挥挥手便让他们各自散去,而她则带着杨妙真和吴世交给她的两位半步陆地神仙,直奔城东角落的韩家。 这一夜,她便要斩落韩家里的蛟龙! 看着那座依旧有明亮灯火的大宅,在绿瓦檐角间的翠玉鸟,谢如烟带着三个穿着黑衣的人,如鬼魅般飘进,其后再自己一人,在阴暗处,依着与光同存的黑暗,走过假山流水,走过廊道飞檐,再悄悄隐于韩家大宅最后方的梅花园中,静静等待着杀戮的开场。 难得披上了一身黑袍的她,内里依旧鲜红如血,站在几不可视的阴影中,左手按着白玉剑鞘,一双凤目中闪出噬人的光芒。 随左时间流逝,青州城的这一夜,动乱再起! 先是姬玉作乱,在城中硬杀段家,后是四周火起烧毁了三个粮仓,最后再红衣大太监死于城门前。 如此之多的事串连起来,袁艾终于不能再无视姜士桢的要求,只能从增至二万的青州兵中,拨出五千协助姜士桢镇压青州。 五千大军的出现和两位大太监死后,也真的让青州平稳了好几天,因为各有家族的人,谁也不想被新秦用大军围剿,所以都打算再观望数月再说。 至于退去?那是不可能的!不趁青州大乱,把那些世家砍去,等着他们复原,再来找自己的麻烦?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们不傻,难得如此好的机会,当然是再等一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中原就那么大了,但世家何其多?不管江湖还是庙堂,位置就那样了,人少了,饼自然多,人多了,饼自然少。 谁不想像五大世家一样,傲视天地?在这个世家即庙堂,庙堂即世家的世道中,草原与新秦争锋,就算胜了就敢灭绝李家?不敢!最多就是摘了皇室一脉而已。 所以所有人都想像西湖白家他们一样,观尽朝起朝落,自己却仍然可以清风明月,对酒当歌。 至于当年雄霸两辽的姬家破灭,一是不知道因何事三家合作,二是四面八方的发力,三是那位姬天不忍天下大乱,这才导致败亡。 兵家那些人算过,当年拥有三位虎将,一位定军候的姬家,若是一开始就铁了心起兵,凭着十五万的辽东骑兵,割据两辽自立不说,一个不好恐怕可以君临天下! 要知道当年兵家的人,几乎有三分一出自两辽,都受过他姬家的恩! 那件事,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兵家中的猛将谋臣,直接跑了七成到草原,这件事,桃园那位老人知道后,直接就是狂笑了数天,烹吧烹吧,看你新秦能烹多少。 所以如今难道青州作乱,很多看青州一党不顺眼的纷纷出了死力,在庙堂之上拉扯着韩笑,令他求不得圣旨,甚至一直中立的法家也轻轻拉了偏架。 李启本来就对韩笑在风雨之际对段家动手不满,因为这件肯定会得罪法家,只是当时忙晕了头的他没有注意到,所以索性两眼一闭,你们自己闹去。 反正不影响边关大战就好,甚至于你韩笑下马回家养老,也无不可,大不了,我提一位法家长老,坐镇刑部,去压那刑部中的世家之人,难道他们还敢反了? 这次的事中,高坐于天的白家,谢家,赵家三家,除了不停派出家中好手前往玉门关,拦截北狄入关外,不管中原如何动乱都不曾言说一句,明摆着是不管不顾了。 因而青州大乱中,段家的死,让无数人尝到了甜头后,斩草除根外手,更想试试把韩家也拉下来,反正没了你韩家,我们共同撑起青州,一个鱼龙混杂的青州,李家想必乐见。 所以这一夜的青州,又再一次乱了起来,想通想透的姜士桢也决定撒手不管了,有五千兵马护着粮仓,有二千兵马护着自己,他奶奶的,你们火拼吧,老子天亮替你们收尸! 决心不管的他,也不在乎什么了,大不了被儒家弹劾一个治安不力,反正李启在,自己就肯定是封疆大吏。 于是不管的他,错失了这一夜看陆地神仙斩蛟龙,而后再神仙对神仙的精彩一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有蛟龙处斩蛟龙 镜内镜,缘续缘,生死又何存,梦里梦,花恋花,人间长有水与沙,故事你我她。镜外镜,缘断缘,碧玉涉黄泉,梦醒梦,花哭花,前生曾盼落谁家,花杀花,余生不愿披红纱,花灭花,花灭花...。 余生不愿...披袈裟! ...... 暗夜暂存的青州城内,城西城北两处安静无比的夜与城东城南,完全就是两个世界,那里韩家一系的豪门中,传出了一声声撕心惨叫,惨叫声中他们没有等来隣家的帮助,也没有等来不远处的刺吏府人马前来。 彷佛只有他们活着的红尘中,各方闻声而来的人马,纷纷趁乱劫杀,帮助?抱歉,最大的帮助就是送你上路! 韩家中,闻声而起的人马,带着数十家臣的韩战,正在匆匆迎战忽然闯入韩家的数十黑衣人,最近的风声鹤唳中,早就拉响了冲天之箭的他,在等着那位姜士桢前来的同时,也分散开大宅中的私兵去守护家眷。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还没等来城东正街的姜士桢,韩战才明白,那位姜士桢是打算坐钓鱼台,不管了! 撕杀的风暴之夜中,韩战不怕韩家会被毁灭,只是若没有人帮助,损失就有点大了,而且老祖宗明显被人缠住了,否则早该前来。 韩战心中祈祷老祖宗不要出事的时候,后院中听到撕杀声的白髪老人,提着剑冲出小院便要往前堂奔去。 今年八十岁的韩南,是韩笑二叔,大概是修为和日常作息的关系,老人除了一头白髪,其大丝毫不比年轻人差,而且比大部人都要更加高壮。 年轻是在江湖混出了青州蛟龙绰号的他,乘着二十年前的风暴踏入陆地神仙,至今几乎可以说是青州第一人,要不是那个武评榜,不算他们这些老得快死的老家伙,他有信心可稳占前二十。 就在韩南冲出小院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江湖打滚一辈子的人,对于这种心悸最是熟识不过,那是死亡的悸动! 急速往左侧一让的老人,右手同时急急拔剑斩出,叮的一声玉铁相交的清脆之音,就那样飘荡于小院中, 前方一袭黑中带红的影子,提着一把映入星月的剑,又再迅急的回手追刺而来。 扫了一眼那把白玉剑的老人,马上就知道来者是谁,反手挥剑的同时,大喝道:“谢倾国,你好大胆!” 提剑急刺老人的谢如烟也没答话,只是自顾自的急急刺向老人,她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聊天的,所以答话?免了! 她谢如烟什么时候不大胆?不说其他,前两天就斩落两位红衣大太监,这事当世中有几人敢做?那怕事后便证据都抹掉,再布了一连串疑阵,最后肯定还是要被查出,再被李家追杀的,所以她当然大胆! 感受着谢如烟身上压抑住的气势,韩南忽然明白前两天,死在青州城门的大太监,是死于谁手后,也不再多言,专心的应对起来,连皇室的人都敢杀了,再杀杀他,也是小事。 身影交换间,八十的老人,不说修为上本就不如谢如烟,就连耐力也远远不如,交手十数招,打得小院假山也倒下后,老人出现了一丝迟滞。 黑夜中,抓住了老人瞬间迟滞的谢如烟,瞬间爆发开猛虎之势,左手用剑鞘轻轻拉偏老人手中剑,右手白玉剑便直点老人咽喉。 家在人在,只有战字,没有逃字的老人,脸上依旧精光闪闪的双眼,看着映入眼帘的白玉剑,不由苦笑了一下,命休己。 正想闭目垂下剑等死的时候,夜色中,老人眼中忽然出现一袭红衣,一袭如血的红衣! 从空中以苍鹰扑击姿态而降的红衣,手中双剑一刺一斜斩的直击谢如烟后背,意图让她放弃击杀已经近在眼前的青州蛟龙。 可惜的是,就在红衣扑下的同时,谢如烟却仍旧不管不顾的直刺老人,她誓要先斩蛟龙! 看着那要穿喉而过的白玉剑,被称作青州蛟龙的老人,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风华渐退的女子,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拼着重伤来击杀自己。 随着蛟龙的死,已经不可能闪开空中双剑的谢如烟,左手向后横扫,直接以手挡住了那一斩一刺的双剑,只是代价却是掌心被洞穿,左臂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拉拢住老人和白玉剑的她,咬着牙一个旋身,便急跃而起。 黑夜中,左手算是暂是已废的谢如烟盯着下的红衣,轻笑道:“呵,姬玉你来迟了。” 原来从天空鹰扑而下的是正是姬玉,但正如谢如烟所说,他来迟了! 因为青州蛟龙一死,无数虎视眈眈的人,一定毫不犹豫对韩家出手的,那时候青州的世家又更乱了。 扫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老人,姬玉左脚一踏,整个人便凌空而起,提着紫冥剑继续直扑谢如烟,痛打落水狗!趁她左手被废,追杀看看! 看着直扑而来的姬玉,谢如烟又岂能不懂他的心思,只是左手被废的她,战力最少下三成,无奈下只能向天空大喝一声,“退”。 同时整个人,便如箭向着城西急跃而去,她想信姜士桢虽说不管,但经过上次的夜火后,此刻青州四门必定已经重兵把守,而城东城南更是重中之重。 所以她要赶往城西中段城墙处,靠着安排好的人手,离开青州,否则明天一大早,被袁艾赶过来,以她现在的伤势,那就是九死一生了。 韩家大院中,听到退字的杨妙真等人,纷纷抛下白玉京三人,急速往预定地点撤去,无意追赶的白玉京三人,看到对手撤走后,同样急速离开,他们一样是朝廷重犯呢。 青州城的绿瓦之上,随着谢如烟和姬玉的交手,时不时就传出被打破了房顶的惊呼声,顿时青州城内四处都是,惊慌逃出家门的人。 就那样看着踏瓦疾行的两袭红袍,在夜空中展开碎瓦四散,气息压心的生死撕杀! 眼看城西的预定地点已到,还是摆脱不了姬玉的谢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左手的疼痛,在一次交换中,整个和身撞入姬玉的怀抱,然后左掌直斩的的同时,右手白玉剑,一剑疾风,上刺姬玉下额。 砰的一声巨响,跌下民居的姬玉看了眼插在自己腰间的剑鞘,嘴角鲜血直流,呵呵的轻笑道:“还是差了点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国中国 候中候 你参你的禅,我悟我的道,他做他的人,这世间,从来就不一样,因为每个人选择都不一样。 ....... 破落的山间野庙中,一身气机全废的谢如烟,就像四五十岁的普通妇人一样,只是气息却远比村妇低迷,仿佛眨一眨眼便会陨落当世。 身上缠满白布的她,依旧穿着一套又一套曲裙禅衣,只是如今这套却不再红,就简简单单的青。 昨夜,左手被废的谢如烟,在最后的合身撞击中,虽把剑鞘插入姬玉的腰间,甚至借势再横扫了他一腿,可后背却又被他划下一道深痕。 然后,满身鲜血的她登墙飞越后,在那个林草还没有被秋风消溶的树林中,又再被司马墨伏击了一次。 如果不是她这次带着九位谢家培养出来的死士,那么青州城外的密林,在这个秋风之夜,就是她的葬身之所。 再被那些像说书不像读书的人,四面八方的恭喜,恭喜祸国殃民的她,终于陨落青州。 天将晓的红尘里,一身红袍的谢如烟带着杨妙真和两位提着长枪的大汉,以及只剩九位的死士,急速飞奔的同时,气息一路下滑。 因为仅仅只是以大量金创药止住血的她,脸色早已发紫发白,就算没有五脏六腑的震荡,单是刚才血战中,所流下的血液就足够她修为减退一半,那怕摸到了真仙境的大门也一样! 急于击杀蛟龙的她,那一天开天门后,已经预计过姬玉实力会有所上升,只是却没想到,那位年轻的白头人,就快追上来。 寒露初起,虫鸟又再初啼的这一天,绿与黄相间中,青州城外一道红影带着十二人,以一个小雁形回阵,急速奔走于林木之间。 就在红影咬牙急速疾奔的时候,林中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一道紫影手中剑直刺红影的同时,冷声道:“没想到我乱猜,也猜中你的方向,陨落吧!谢如烟!” 眯眼看着忽现的人,谢如烟也没管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冷声道:“司马墨!” 眼看那一道寒光,快要延伸到谢如烟身前的时候,在她左方的死人脸大汉,想也不想便往左一个箭步,用身体挡在疾刺的剑光路上,整个人再急速前冲,仿佛怕剑刺不穿自己的人,就在那一瞬间,双手一圈一抱后,生硬的高声道:“小姐,走!” 看着被一剑洞穿身体后,还死命抱住司马墨的死士,谢如烟想也没想就急速前奔,同时把另外八位死士留了下来,拖住司马墨。 就在小雁形回阵直接拆开,位于雁翼尾的杨妙真和两位持枪大汉急回之时,覆满枯黄落叶的地下,极快的弹射出一位灰衣人,一跳起便双掌印在谢如烟的胸口之处,口中直喷一口鲜血的谢如烟,被击飞的同时,白玉剑扬手一甩,狠狠的把灰衣人钉于后方树上! 远处,斩杀那位抱着自己的死士,还被八人围住的司马墨,看着那位灰衣人被一剑钉在树上,紫袖翻飞间,同时怒喝道:“谢如烟,尔敢!” 原来却是向後飞去的谢如烟,借着一脚踏在树木上的力道,已经急飞到灰衣人身前,也不等他缓过气,抽出蓝田白玉剑的她,也不顾几乎散了的身子,抬手便是一次势大力沉的横斩。 看着滚落的头颅,谢如烟轻轻挨上赶来的杨妙真身上同时,满口鲜血大喝道:“我有什么不敢!” 背起谢如烟的杨妙真,听着四面八方的沙沙声响,心知司马墨的人手正在急赶而来,对着两位持枪大汉点点头,便再次疾驰而走。 九位死士换一位银狐和谢如烟伤势加剧! 青州荒山的破庙,摆脱了追兵的谢如烟,如今别说战陆地神仙,来位天人境,恐怕也得以死相博,还是那种不一定能胜的相博! 看着连剑鞘都没有了的蓝田白玉剑,如今连剑鞘都失去了,谢如烟轻咳两声,对着杨妙真低迷道:“妙真,我们速走,他们很快就会找来的。” 杨妙真看了眼谢如烟的满脸的苍白,第一次显现犹豫道:“小姐,你的伤势...。” 谢如烟艰难的摆摆手,喘口气道:“没事,快走,只是连累你了。” 眼看谢如烟坚持,杨妙真看了眼破庙门前那两位虎目精悍的持枪汉子,点头道:“小姐,我们往何处去?” 谢如烟闭起凤目想了想,用手掩着嘴巴,轻咳出一口血道:“去文登候那里,至其他人,让他们潜伏起来,我们快走。” 杨妙真嗯了一声,弯腰背起谢如烟的她,招呼着那两位据说是吴世派来的人后,便选着山间小道,急急往文登候的小国度而去。 被背着的人,在秋风的残叶清溪,云烟翻卷中,凤目迷蒙的看着一切,又自然的嘲笑着自己这一生。 雪暗飘零东南烟,红衣越春秋,奈何风万千,江湖梦断,长安悲留,是以芳华人,魂断凄凄楼,凝望花与水,无语亦无休。回盼前今生,抬首碧蓝天,心绪难收,叹世间离合,因何苦哀秋?剩佳人,妆前镜照,多少年,等那黄泉舟,华髪现,背依朱栏,一生凝愁!一生凝愁! 文登候,陈缺,天刀! 在江湖中不管你说文登候,还是天刀,那么就只有一位,黄紫公候陈缺! 新秦中多年以来,封出去的外姓公候不多,基本上都是定格在五位左右,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都是绝不让子孙继承! 这其中唯独文登候是一个异类,当年新秦皇朝的太宗皇帝,在建国之初就对那位一直跟在他身前身后的人,直接封赐文登候,许了他青州中的牟平县国,世袭交替,不升不降。 不管群臣劝谏的太祖皇帝,更是批下了,牟平县所得不需上奉新秦,而县中一切大小事务,官员任命等,全由文登候一言决之! 如此一个国中国,候中候,从开国之初到现在,也时不时有人提出,收回当年太祖皇帝的圣旨,只是不知为何,善烹良狗的新秦,却从没答应过,甚至对那些针对文登候的人,都一一打入冷宫。 是以如果说,这世间真有逍遥人,桃花园,那就非牟平县不可,因为这一任文登候除了收取微薄之税维持官府支出外,根本就是放任自流。 当然这些政策只针对原来就在牟平县的人,其他外县之人,则收得比新秦还要重的税。 杨妙真背着谢如烟前往的时候,近海之地的海上,一叶扁舟正在海浪中浮沉不定,其上站着一位穿着紫衣华服的人,听着秋风吹响的战曲,迎着海面上层层叠叠的涌来的千军万马,认真的一刀一刀斩出。 再随着浪花拍在海岸上的声音,如败兵层层退去的海浪中显现。 海天一色之中,那一点迎着碧蓝的紫,就那样在其中时隐时现,为不断拍打岩石,卷起鱼虾的城墙,添上一点点异样的色彩。 天刀!陈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从南往北 从光到黑 千里缟素如雪掩,万里白帆随风扬。有道是,最苦最凉皆属凉! ......... 一身比起当年风雪出中原更重的伤势,让谢如烟只能寻求陈缺帮助的同时,青州之中,因为草原铁骑已经压境的关系,再无人去管的世家撕杀,纷纷白热化。 谢如烟之所以明知道险阻重重,甚至不小心便会身陨,却还执意屠龙,自有原因在。 那就是背靠草原的黄家,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从南而北,寻到华仁的李昭一路送老人去娘子关的同时,一路命袁艾尽量掠夺那些中小世家的家财,也暗暗拉拢了那位执掌长安六卫中,豹卫的大长老。 在李昭的眼皮下,江南此刻在有心人的作用下,也暗流汹涌,只是白家死死压着江南武林,龙虎山又默默不言,才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当然最主要是江南世家,几乎每一家都抽掉了三成的人手,前往青徐两州捡便宜去了。 益州中,南蛮王和益州将军赵韪打了几场硬场,虽说有三大世家支持,但益州之中又再次失陷了云南郡以后的地方。 这次学聪明了的蛮王,直接就派重兵驻守住云南通往益州内部的道路,甚至亲自带人在狭路狭山之山,建起一座座箭楼,放下一架架投石车,踏橛弩车,那阵容看得赵韪头皮发麻,完全不懂那个只会烧杀抢掠的蛮王,为何学会了占地休养生息。 北方玉门关,阳关! 眼看着冬将临,冰霜国度将降下,西域联军还没有退去的打算,郭侃和李文忠二人再一次相见! 阳关那条暗红的走马道上,两位在寒风中依旧穿戴着一身铮铮盔甲的人,提枪提刀远眺着地平线上的西域大军。 这座把与玉门关一起把守住西域通往中原之路的雄关,始建于汉武帝之时,身为二关之一的它,最为闻名大概就是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首阳关三叠了! 最不闻就是那些经年镇守阳关,死在阳关的兵士了,无名无姓的他们,无悔无怨的默默站在这里,守护着身后的故国故土,那首一叠又一叠的阳关,叠了千万遍,埋骨风沙的他们是永远都听不到了,所以这才是西出阳关无故人...。 如今新秦经历了六年的战火,不说被铁骑马踏的燕云,就只说这凉州之中,就已经因为大战,马蹄未踏便已经家家素缟,从雍州而入,只要踏到凉州大地,一片又一片的白帆在秋风中起舞,一位又一位哭断了魂的人悲呼,那个不用雪绣,不用寒冬,便已经千城皆白,万里雪飞的苦寒之州,什么都没有剩下,反倒是一座又一座的衣冠悲坟不断在增加。 悲坟前,白了满头的人哭断了肝肠,才刚懂事的人咬牙遥望北方,强忍泫泫泪珠的人拼命劳作,这就是凉州!这就是如今的凉州! 她们没有去怨怪任何人,反倒是又再含着泪水,养大一位位好男儿,让他们可以提动刀,猎动狼!然后,在凄凄风中说着离别的话,再把他们送上那一架,阻挡洪流的战车,那怕她们心中已经忧伤了心,备好了衣冠,也不曾拉着他们,说着望君留下的话。 看着关内又再一次燃起大火,郭侃站在走马道上,单手压着城墙,深呼一口气道:“冬天又要来了。” 李文忠望了眼天色和风沙,用剩下的右手顿了顿手中长枪,轻叹道:“是啊,又快要初雪了,这一年的大雪,不知道又要掩埋几许尸骨了,也许连我也会在其中了。” 郭侃看着李文忠空空荡荡的左手,想起早几年还双手抱着酒桶狂笑大喝的人,叹息道:“李兄,你可别死了啊,我还等着大胜后,与你踩在西域大地共喝一杯好酒呢,就像当年一样。” 李文忠看着满脸风霜的郭侃,大笑道:“哈哈哈...,好!老夫定与你再喝一次葡萄美酒!” 郭侃,李文忠二人,再一次相见中,雁门关内,因为牢狱生涯而显得瘦弱不堪的赵献忠,坐在帅府大椅,就那样下着一道道命令。 铁了心的他,一张瘦削的脸上,双眼依旧闪出耀的光芒,接收了本在太原的长水营后,也依旧不紧不慢的应对秦刘联军,他深信现在新秦中,除非那位王玄策愿意拼着可能死在半途奔波前来,否则就他能守住玉门关了,所以他在等,等另外几面大战的结果! 至于击退秦刘?不说不可能,就算可以,他也不做!你李家有本事就撤了我! 娘子关方向,终于等来华仁的李懿,总算是从黄泉中被拉了回来,但是多年征战的伤患,在这次一同爆发开来的他,也不复出征前的风华了,现在大概就是仅仅能握动刀枪,骑着马。 没有听从华家老人劝说的他,看着城上城下的暗红,在这座城外青山城下河的地方,咬牙坚持着,看着是想把老命放在这里了。 长安依旧俯瞰万家灯火的人,头上白髪丛生,三十多岁的人间至尊,此时此刻除了苦叹还是苦叹,带着王琳,王玄策和苏青的帝王,从光至暗都在批奏章,调大军,下达政令。 可惜,这老祖宗给他打下的江山,几乎已经分崩离析,李家内部更有人暗中叫嚣着,他李启不配着李家家主,不配当人间帝王,想要撤下他的家主之位,再图谋皇座!而其中,出力者,无外乎就两人,定北王的儿子李安算一个,汉中王的儿子李业算一个。 叹息老祖宗,当年不该为了平衡发展李家,把李家力量均以一化三分落的李启,看着那两位被李昭牵着脖子走的人,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日至夜,明至暗,都在谋划取回李家所有兵权的他,竟然被一位小了自己十二岁的堂妹,耍了十年才发现她的图谋,不是江湖之主,而是天下共主! 一年一年的春与秋,自己竟然在她成长起来才发现,也幸好,她终究念着新秦江山得来不易,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与自己火拼,否则如此之大势,一番火拼后,新秦一分为二不说,自己恐怕就只剩下雍凉两州,到那个时候,别说谋算别人!一个不慎,恐怕就连自己也不得好死,再在史书上被刻下“亡国之君”四个大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阳关三叠千千遍 有些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做成好事,我们都要量力而为,否则,好心就成了坏心。 ....... 时而马车,时而星夜急行的四人,在赶往陈缺之处时,脸色一直白如纸的谢如烟,依然传出一道道指令往青徐两州之中。 从青州密布的人手传回来的消息,黄家和荀家联手,趁着青州连接河北的地方,被赫连赫儿大军压境时,不等韩家和姜士桢反应过来,极速拿下了七成的青州世家,如果不是司马墨跑到韩家,姬玉在青州城外猎杀黄家人马,恐怕连三成也剩不下。 如今的两人,在段家一战后,反倒是形成隐隐的默契,那就谢如烟要灭尽青州世家,他们就保!而姬玉则再多一点,劫掠袁艾的军队,一但五百以下,便和拓拔真三人冲进去,一番撕杀后悠然而去。 维持官府以外的世家,在谢如烟遁逃时,几乎被杀一个清光的事中,袁艾暗中出力可算最重最多,因为那些世家灭了后,他就可以用各种罪名,直接抄家灭族。 看着如此之事,姜士桢本来还打算稳住小世家的心,同样化作虎狼,不抄白不抄,按两个通敌叛国,抄没家财吧,否则都落袁艾口中了,看看那家伙用什么借口?借口从军,意探军中机密! 那些人会从军?有空探你袁艾的军营?远远路过就是?少扯蛋!黄家那么明显的投靠草原你不去抄一抄?还不是因为怕得罪人,又打不死? 在谢如烟暗中的煽动下,各式各样的说法做法同出,原本手握握青州半数世的韩家,实力大损,当然黄家也不好过。 不过与韩家不一样的是,黄家老祖宗还在,韩家就只有一位外来的司马墨,他走后,暗杀啊暗杀,恐怕永不间断,因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河北大地是别想回到新秦怀抱! 而这种乱战,渐渐波及至徐州,秋月种下的棋子,在谢如烟的命令下,纷纷暗中出力,甚至那位不知道为何死忠于秋月的史万千,更是带着史家精锐,直接以荀家队列身份,在酒楼中扑杀徐家下任家主,再带着人马远遁而去! 就是这样的中原,这样这样的人,就是不知道,唱着阳关三叠,离开家中的边兵,什么时候不用为这些追逐着功名利禄的人,唱那首哭声震天的歌。 渭城朝雨浥轻尘,河水清清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阳关无故人! 汉家儿郎莫担心,素妇自会扫轻尘。扫轻尘。 风沙添新坟,渭城朝雨唤归魂,唤归魂,麻衣唤归魂。 渭城朝雨浥轻尘,河水清清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阳关无故人! 梧桐树下说别离,泪满红巾,年年月月烽火焚。 念君,念君,念君十二辰, 谁报恩,谁报恩,谁又报恩, 衣坟,衣坟,千里衣冠坟! 渭城朝雨浥轻尘,河水清清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阳关无故人! 绿茵一如新杯酒,又生,又生,仍旧赴风尘。 四驰车,千万马,何日断此层, 酌多少,巡几休,终生望归人。 丰都府,镇国魂, 阳关此后无故人,无故人,再也无故人。 侧躺在车厢内的谢如烟,随着小道的碎石起伏,脸色一直如霜之白,如今的她伤口尚未全好不说,体内被最后那双掌震伤的五脏六腑,更是时不时就传来剧痛,以至于她每次咳嗽,都会带着点点腥红! 看着谢如烟又再咳出腥红的杨妙真,轻轻把她扶起道:“小姐,我们休息一会吧?” 谢如烟看着最近越发有了人味的杨妙真,点点头道:“好,妙真一会扶我下去走走。” 让两位大汉停下马车后,杨妙真轻轻扶着谢如烟走下马车,陪着她在小道上的溪里,洗了洗脸,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小姐,去文登候那里没问题吗?而且你的身子?小姐不如找那位吴世?我听说过他的医道不弱,就连那位华圣也向他请教过。” 艰难坐在小溪旁的谢如烟,脱下鞋子,把双脚放进清溪后,摇摇头道:“去文登候那里就行,他有办法的,吴世...他不会再见我的,我们的情份在我要求他出手的时候,就花光了,现在他只会帮我做这一件事了...。” 杨妙真看着满脸苍白的谢如烟,听着她的幽幽声,忍不住轻声道:“小姐...。” 没有回头的人,就那样用一双疲倦的凤眼看着泡在水中的双腿,轻轻招手让杨妙真坐下,轻轻道:“妙真,你不怪我吗?” 看了眼风华渐退的女子,杨妙真凝思一会,点头又摇头后,淡淡道:“我十岁开始跟着段老,这些年其实早就视他如父,至于其他人我没什么感觉。段老死的那一天,我在看着,一开始我迷惘下半生该怎么办,可后来我想通了,段老是自己求死的,而且跟着小姐也没什么不好,我是一个死士,死士终究需要一个主人。” 谢如烟轻咳两声,悲凉道:“死士啊...妙真,等我伤势好了,你就走吧,别跟着我了,死士已经够多,够多了。” 一身黑衣的妙真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后,摇头道:“不,我答应过段老,不管何事都会在你的身前身后,所以小姐别说了,杨妙真虽不是大丈夫,但我答应下的事,一定会做到。” 接过那方手帕,抹去嘴角鲜血的谢如烟,双眼迷蒙的看着溪水,喃喃道:“会死的,会死的。妙真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晃错说过,吴世说过,他们都让我收手,可我不听,所以我都害了他们,但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快意逍遥,可以坐看风云,而百姓却只能祈求苍天,祈求苍天,就连谢家也一样,我明明只是想百姓活得好点,让他们不受世家欺压,我明明就只想这样,可为什么最后却也害了他们,我...噗...。” 半坐的杨妙真,正静静听着身旁的喃喃自语时,忽然看见难得没穿红衣的女子,从口中直喷一口鲜血,整个人便直直掉落溪水之中。 “小姐!” 清溪中,年华四十余的女子,半白的发丝,黑白交缠的漂浮于水面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乘风破浪有紫候 做人做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要知道成功与失败,不过对半而已,我也固执的。—吴世 ....... 一个入神,而没有注意到的杨妙真,下一刻整个人跃入清溪,抱起已经陷入昏迷的谢如烟,往马车奔跑的同时,急急叫道:“小姐,小姐,小姐快醒醒。” 看着两位已经快速递进药物,衣裳和迅速提枪警戒的大汉,杨妙真急道:“吴二哥,快去文登候那里。” 叫吴二的人,看了眼已经缩入车厢的杨妙真,对着吴三点点头,便一人架马,一人提枪守护,急驰往牟平县而去。 幸好已经不远了! 一路之上,看着气息渐渐低迷的谢如烟,杨妙真心中大急,时不时就探头出去,看一看到了那个自己去了又走的候府没有? 双马狂奔的马车,随着开始凛冽如刀的寒风,终于急急赶到牟平县,看着县道人来人往阻慢马车前行,失去冷淡神色的杨妙真背起谢如烟,对着吴二,吴三急急道:“两位护着我。” 说罢便由两位提枪大汉护着,直接跃上绿瓦之上,急奔向县中心那座殿角飞檐,楼亭重重的候府。 “杨妙真求见文登候!” 传遍整条候府大街的娇喝声,在一众悠闲的百姓,转眼注目下,三道人影从天而降,稳稳停在候府门前。 朱漆金雕门,琉璃视红墙,白玉双狮坐的文登候府前,金丝楠木的直匾下,只见一位黑衣女子背着一位青衣女子,在两名神色凶猛的大汉护佑下,神色焦急的等着候府中人出来。 看着如木头的的卫兵,杨妙真压下硬闯的心思,因为现在实在不是惹麻烦的时候了。 今天又一次叹气,陈缺放下候印便离开的陈列,苦笑着自己不像偏房子弟,更像候爷的他,正坐在书房中替陈缺,把那些官员递上来奏章,一一检阅,朱批,盖印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娇喝声中的杨妙真三字,让他打了一个颤,便急急扔下那些无聊到死的奏章,拉开书房大门,就往候府大门跑去。 因为他对那个一身黑衣,好像永远都冷冰冰的人,实在由心喜欢,何况自己的候爷哥哥说过,倘若是她再来,就优先接待。 一路小跑的他,一路整理衣冠的同时,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候府管家,急急道:“陈管家,快去让人备好茶水,我这就接贵客入门,你快去。” 看着比陈缺更不着调的陈列,花甲老人,苦笑着应声道:“是,少爷。” 花甲老人小跑离开的时候,后方陈列的声音又再度传来。 “还有还有,记得多备食物,人家姑娘风尘仆仆来到,应该饿了,应该饿了。” 转身看着已经消失在转角的人,陈震学着陈列,苦叹一口气,老爷过世后,两位公子都如此不着调,这候府怎么办啊? 候府大门前,杨妙真看着缓步而来的陈列,不由急声道:“陈公子,请你快召候府大夫,请快。” 刚在转角处停下小跑,改为缓步的陈列,远远看到杨妙真的同时,听着她口中的话,不禁一呆,传大夫?再往前了数步的他,这时候才看到站在小门处的杨妙真,背着一位血色全无的女子,看着那女子惨淡的脸容,陈列不由高声道:“妙真姑娘快请进,快,我这就让人找府中大夫。” 得到了陈列的开口,一直蓄着力的杨妙真,看也不看门口的兵士,一个箭步便急奔入文登候府。 就在杨妙真入府的时候,沿海的沙滩上,陈缺再次推着那一叶扁舟,在蓝天白云下,迎着冬风,准备破浪而出! 与昨天一样,他今天仍旧是要在海中,踏着扁舟,斩波劈浪一个时辰!再以重物绑手提刀不动一个时辰,再掠砍回各种用法三千次! 这就是他陈缺的修行! 一身华丽紫服的人,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脱去衣服好减低水阻,那个阶段过去了。 随意把长髪扎于脑后的他,脸容很是平凡,大概是那种脱去华服,倘若不注意,便无法留心到他的人一样平凡。 当然,即便如此,终归是精修武道和出身候府的他,还是有耀眼之处,那就是一身诗书满华腹的气质,不时在杏眼中闪过的精芒。 那是一种就快返朴归真的光芒,三十九岁的他,如今正处于风华最盛的时光,因为往后就太老,往前就太年轻了。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却比苦行僧更苦!没有像那些世家子弟到处留情,没有去管那些勾心斗角,就那样顺着那个人的道路,一步一步追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追上,当年用一刀就让他退却的人,但是!他想试试! 就如当年那位连手中刀也没出鞘的人所说,世间万物万物,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结果? 所以那次相见后,他抛弃了一切,就在这海中,迎风斩浪,用自己的双脚,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他是陈缺! 蓝天碧海内的天地,一袭湿透的紫衣又再用双脚稳固着扁舟,日复日,夜复夜的追着自己的梦。 只是今天,他注定了要先抛下修行,去看一看那位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女子,她命在旦夕了。 秋风艳阳之下,华丽紫衣的人,正在认真斩浪之时,远方一匹快马,急驰而来!快马上,一位年轻公候子弟,尚未到海岸,如雷之音便从口中滚滚而出! “大哥,速速回府,谢如烟命危!” “大哥,速速回府,谢如烟命危!” “大哥,速速回府,谢如烟命危!” 雷音混着浪声滚进双耳之时,陈缺不由一个分心,控制不住的真气,直接炸散正迎面扑来的大浪! 大浪四散中,提着刀的人,双脚一顿,原本横向的扁舟瞬间摆直,人也同时面向海岸,提刀踏舟的华衣,乘着冬风如箭般回冲!腰中银铃随着回冲,也叮叮叮作响! 分波劈浪有紫候,脚踏轻舟斩悲愁, 白玉银铃腰间响,一人一刀世间仇。 再愁再仇,不过一刀! 文登候,陈明哲! 天刀,陈缺! 一刀耀九州,现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初雪落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情仇,但她救过我,就是如此而已。—陈缺 ...... 文登候府之内,梨园厢房中,白玉杯,紫檀桌,朱红椅,红帐纱,明珠照,滚滚地龙壁。 那一道道柔和的烛火,明珠光之中,两位华服男子和一位黑衣女子,正皱着眉头看着几位候府医匠,替床上那位昏迷的女子把脉会诊。 时不时就交头接耳的几人,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纷纷站起,对着接任了候爷之位的陈缺,轻声道:“候爷,我们几人商量过,她的身上的伤势太重了,更坏的是最主要是心脉不通,我们几人都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吊着她的命,欲要救她,候爷恐怕要另请高明?” 看着几位候府的老医匠均同时点头,陈缺闭着眼,想了想道:“你们可维持她的性命多久?” 再一次交头接耳后,一开始的老医匠揖揖手道:“回候爷,一月之内可保,但超过一个月,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陈缺点点头,轻声道:“好,那就麻烦几位先生了,我这就派人去找华家。” 说罢,挥挥手,便带着他们和陈列离开,只剩下杨妙真在房中看着那位昏迷的女子。 看了眼如蜡像守在门前的大汉,陈缺想了想问道:“你们有办法找到吴世吗?” 看着他们点头又摇头后,手抚额头的陈缺苦笑道:“好吧,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跟着一路走一路发出叮叮叮响声的陈缺,陈列疑惑问道:“他们怎么不说话?而且不是谢如烟的人吗?” 轻轻弹了弹腰中银铃,陈缺满脸头痛道:“那两位都是哑巴,说不了话的,而且是吴世的人,你离家出走的那年,吴世带他们来过,刚才摇头点头是答我,他们可以联络到吴世,但没有谢如烟和吴世的命令,他们不会做的。” 陈列张大嘴巴看着陈缺,惊讶道:“一个动作,大哥你也能猜出这么多?不会是蒙我吧?” 顿时哭笑不得的陈缺左手如刀,横扫向身旁的弟弟,笑骂道:“让你多练武,你不愿,多读书,也不愿,现在都怀疑我蒙你了是吧。” 轻轻一闪的陈列陪笑道:“这不是没见识过嘛?” 摆摆手,陈缺想了想道:“陈管家,这一阵子加重候府守卫,不经通报而入者,不管是谁,一律杀!” 跟在后方的陈震弯弯腰应声道:“是,候爷,我这就去安排。” 看了眼远去的陈震,陈缺便对陈列道:“二弟,你马上带人去华家,同时找找那位华圣,听说他才刚在娘子关离开,那有可能回华家一趟的。” 陈列点点头,同时疑虑道:“是,我一会就出发,但是,谢如烟在候府的消息,恐怕已经在天空中飞往长安,以及各家手中了,我们有必要如此护她吗?这可不是小事,她的仇家太多了。” 陈缺冷笑了一声回道:“我倒要看看谁敢闯我陈缺的国度!” 一身华丽紫衣的他,随着叮叮叮的银铃轻响声,傲然看着前方,双眼中精光四射! 看了眼疑惑的陈列,陈缺脸上闪现怀念之色,笑笑道:“大哥年轻时,欠过她一命,所以她要求我出手,我只是提了一个简单要求,反正那种烂事,影响不了文登候之位。而如今,她既然命危中选择来这里,那么我当还她一命之恩,二弟可懂?” 从没听大哥说过往事的陈列,小了陈缺十二岁,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大哥当年竟也有如此之事,不由一脸兴奋的问道:“二弟明白,大哥当年也是偷跑吗?” 陈缺斜望了一眼陈列,笑骂道:“父亲在世时你跑跑看?你还不是父亲去后,才这么蹦,别说了,快去办事,我这就手书一封送去长安。” 尴尬的摸摸头,陈列也不再多言,便向着卫兵房走去,准备带人急急前往华家,毕竟一个月的时间不长,倘若慢了,恐怕连盛雪也未至,候府便要替那位以一人倾国的女子,办一场半个红尘都欢呼的葬礼了。 替大哥打理了五年候府的他,在无数的情报中,可算是看遍那位红衣的一生,可恨,可悲,也可怜。 但就正如很多老人的看法一样,陈列对于那位在候府,已经七十年的老管家说的话,很是赞同,她的一生,其实可以说是自己做成,也可说是那些高傲的世家做成,不过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位可怜人。 看着小跑离开的陈列,陈缺走到廊道外,坐在小亭中,望向依旧碧蓝碧蓝的天,悠悠叹了一口气,谢如烟啊...。 与大部分世家子弟,年轻时,陈缺也偷跑出外游历过,看过踏过五光十色的红尘,红尘中的那两年,有半年的时光,他就是和被天下共讨的人,结伴同行。 陈缺记得,那时候刚离家的自己,以为一把刀就可以傲视红尘,结果刚出牟平县,就被她杀了一个大败,那一年一身红衣的人,身旁还有一位白衣书生,她的脸上还是神彩飞扬。 自己因为不服被一位女子打败,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四人,一步一步的闯荡江湖,他记得她说过,百姓太苦,她想用手中剑为百姓斩出一条路,也记得那半年中,她虽时常调侃自己,但也教会自己很多书上学不到的智识。 “唉...。”看着天空中,忽然飘下的小雪,陈缺悠悠叹息一声,初雪早临了吗? “候爷,小心着凉。” 就在陈缺看着雪花叹息沉思之时,一位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轻轻把一件同样雪白的狐裘披在陈缺身上。 转头望了眼那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妻子,陈缺轻轻道:“情儿,坐坐吧,陪我看看雪花,这些年为练武,冷落你了。” 被称为晴儿的女子,轻柔道:“不冷落的,能陪着你就是晴儿的幸福。” 直到今天,看着厢房中昏迷的人,才惊觉自己亏欠了枕边人的陈缺,温和的笑了笑,柔声道:“我以后减少点练功时间,多陪你走走吧,我记得你说过,想看一看书中的风景,这次过后,我们就去走走,看看那江南无双地,敦煌千千佛。” 一直默默在王府陪着陈缺的女子,虽不知道陈缺为什么,忽然想陪她去走走,但他在那里,她就在那里。 “嗯,候爷去那里,晴儿就去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紫白九星阵 有些事,其实永远不如想像中简单,你觉得简单的,也许只是你目光不够远。 ....... 早临的初雪中,踏过天下,走过红尘,更杀过无数人的红衣女子,命在旦夕的消息,如风一样,从文登候府四飞而去。 江湖中,庙堂上,深山老林内,有人冷笑等着,有人轻声叹息,也有人遥望牟平县方向。 但不论如何,除了因为雪降而稍稍停歇的战争外,世家中的撕杀,没有如那些天真的人所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外,甚至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司马墨看着拼命的世家,以及不愿插手,只等着收尸的姜士桢,无奈叹息一声离开韩家,负责整理和指挥的银狐死亡,让他的力量有点混乱了,他必须要好好整顿一下,至于情报中谢如烟在文登候府命危,他除了冷笑着祈祷她死去之外,毫无别的想法。 他倒是希望有人能闯进文登候府杀了她,但这个想法毫不实际,别人或许只知陈缺与他们走过半年江湖,可能会试着说服或用利益,让他交出谢如烟。 同是当年一起走江湖的人,司马墨很清楚谢如烟曾经救过陈缺一命,而以陈缺的为人,滴水之恩,没有涌泉相报,就已经是看在天下的份上。 想要他交出谢如烟?哼哼,等着他那把大夏龙雀吧。 他不知道陈缺如今比当年进步了多少,可他不想惹他,那个死心眼的人,万一发怒,提着刀真的可以追你到天涯海角,只为一刀! 坐在豪华马车上,往徐州而去的紫衣人,想了想,还是派人给那位红袍儿送封信去吧,那几位都太年轻了,真去闯文登候府,那就少几位好帮手了。 不过这倒是他不知道,姬玉身旁那位白玉京是白家的传人,若是知道就不担心了。 青州前线之地,因为害怕战争降临,而早早空无一人的破落木屋内,一身红袍的姬玉,凤目中终于不再如当初般混乱,渐渐开始恢复清明的他,在脸上的伤痕衬托下,柔和早已不再。 左手拿着司马墨派人送的书信,姬玉双目迷蒙的看着门外,安静得令人害怕的村落,截断后方正在自己一人碎念的白玉京,轻轻笑道:“小白,别念了,那家伙认识了新侠女,我们这里又没事,你还想他理你?” 哀叹一口气,白玉京对着姬玉道:“那你留下拓拔真也好啊,你又不太说话,一个人多无聊,你说袁艾那老乌龟什么时候,会动身往前线?” 姬玉浅笑道:“快了,快了。” 看着姬玉左手轻推着紫冥剑,正后悔没带上杨莹的白玉京,认真道:“姬玉,你别想去闯文登候府,那位陈缺不说,单纯是文登候府,恐怕武评前十全上,也得一个死字。” 姬玉点点头,轻笑道:“呵呵...我不会去的,但真有那么可怕吗?” 白玉京点头道:“嗯,老祖宗说过,这天下要选一座宅院定为禁地,文登候府绝对第一,甚至比长安那座卧龙之屋更甚!” 回望一眼白玉京,姬玉想了想道:“因为那些已经失传的道纹,佛印,儒字?” 白玉京轻轻点头道:“嗯,这几百年中,学海林一直想重现当年,以咒驱兵,以术千里杀人,但可惜,不算那位杨卫能利用湘西赶尸法,稍稍驱动古尸外,谁也不懂那些东西,根源何在。” 一路说,一路以指力在木桌上刻下复杂无比的紫白九星阵,招招手让姬玉走到近前,白玉京用空着的左手,指着图阵说道:“白家也曾经研究过这些东西,但不管如何,除了桌上的阵之一道,其余全部都没办法重现,始皇帝太狠了,狠得就连学海林也几乎死绝。” 姬玉看着竹玉京还在不断细化的紫白九星阵,呵呵笑道:“文登候府中,除了那些道纹古宝外,还有阵法?” 好不容易刻画完的白玉京,忍不住不禁喃喃道:“小风在就好了,那家伙一定很会画这种东西,累人啊。” 抬头看着姬玉,白玉京点头道:“嗯,文登候府之内,随了那些不知得自何处的道纹兵甲,儒文符将外,最可怕就是整座候府都在建在紫白九星阵之上,这阵大阵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攻击,而是迷敌。” 听着白玉京指着阵图一一细解,姬玉不停的思考着,如果自己真的前去,该怎么下手,因为随着白玉京的细解,他才知道这种大阵,基本上一切皆虚幻,在里面连普通人,也可以斩你一刀,再消失于阵中。 “你看这乾之位的变卦,当是候府正中央处,这样才能让整座候府都笼罩在阵中,而这变卦所在,则必是母阵阵眼之处,至于子阵阵眼则不好猜了。” 轻呼一口气后,白玉京拿过桌角上的水,一口喝尽,继续道:“而能成为阵眼之物,则必非凡品,这个循环不休的紫白九星阵,老祖宗估计最少要用接近传国玉玺级别的东西,才能驱动。” 呵呵轻笑着的姬玉,看着一脸装死趴在桌子上的白玉京,迷离问道:“这就是阴阳家没落的原因?” 白玉京趴在桌上的脸庞,轻轻转向姬玉,望着红的如血的衣裳和腰中紫冥剑,无力道:“嗯,始皇帝后,根本没人懂刻画那些东西,那位杨卫也不过是硬生生用人命堆出来,但效果就强差人意了,而没有那古物作为阵眼,会画阵图,根本毫无用处。” 华髪早已满头的人,那张已显苍老的脸上,一双凤眼不时闪过一丝癫疯,把紫冥剑推出又推入后,望着凌乱的木屋,轻轻问道:“小白,这样的阵法,还有几座?” 白玉京回忆了一下家中的情报,整个人放软的他,毫无力气道:“目前已知的有三座,文登候府的紫白九星阵,长安监天府的落魂阵,学海林的八卦阴阳子母大阵,其中最为可怕当是落魂阵。” 曾经以为一剑可破天下,一人可走万里的红袍儿,这一天才发现,江湖,远比他想像中要深,原来以前,自己以为的山巅,不过是山腰而已。 但如今呢?苍颜白髪的人,仍旧不知道,够不够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木楼挂尸 用心的人,永远最是美丽,这与外貌无关。 ....... 风雪漫天中,无忧的世外桃源,昏迷的女子还是没有醒来,但杨妙真却是没多少担心,因为那个人给陈缺来信了。 没有多关心的他,一张爬满了乌龟字的信中,全文都是和陈缺约定,只有最后莫名奇妙的多了三个字。 死不了! 她没见过他,对于他的一切,她都是在一张张纸上看到,可她也知道,他说小姐死不了,那就肯定死不了。 娘子关上,徐栋和这几年中与他一起名闻天下的谢九,站在关上,拢着手看着远方,轻声道:“谢将军,辛苦你了。” 趁着大雪率军夜袭了一次草原军营的谢九,摇头道:“不辛苦,该做的,以后徐副帅,有事尽管吩咐我。” 拢住双手的徐栋,叹了口气道:“希望李帅快点好起来,我们现在就先坚守着吧。” 说罢拍拍谢九的肩膀,在无人反对下,临时被李懿提升为战前副帅的徐栋,抖掉身上的白雪,满眼忧色的步下城墙。 城墙上,在幽冀两州中,凭着几次断后死战,爬上将军之位的谢九,就那样站在走马道上,遥望牟平县方向。 文登候府内的梨园,雪白一片中,两位持枪大汉,如同蜡像中守住谢如烟暂居的厢房,尽忠职守的他们,就连陈缺和杨妙真进入时,一样毫不放松警戒。 陈缺看着他们,时常在想吴世到底从那里捡来这两位同胞兄弟,死心塌地的半步陆地神仙啊,那怕根基似乎不稳也一样啊,就死心塌地四字就足够杀人。 看着床塌上沉睡的人,陈缺想起那些人的说法,以及最近闯入候府的蠢材,不禁冷冷笑起来,谢如烟死了,天下就会太平? 一群读书读傻的人,她已经昏迷快两个月了,天下有太平吗?不去算草原,北狄那种夺天下的大战,那些世家在干什么?还不是一直在杀了又杀,太平何来! 自从一个月的时间已到,陈缺便每天来看一次谢如烟,他怕她随时陨落,就再也见不到了。 对着一开始的几天外,便又一直冷冷淡淡的杨妙真,陈缺轻声道了句,我先去处理政事,便在叮叮叮的银铃声中,离开了梨园。 文登候府的书房内,听着陈震滙报昨夜又有多少傻瓜闯候府,今天又有那家家主派人求见的话,陈缺想了想,淡淡道:“陈管家,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了,不管是谁,都说我没空,至于那些夜闯候府的人,不用掩埋,在牟平县入口处,造一座挂尸木楼,把他们全挂上去吹风吧,闯文登候府?哼。” 随着陈缺的话,三天后,牟平县出现一道可怕的风景,那就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实木楼上,挂满一具具穿着黑衣的尸体,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尽在其中,看着挂上接近百位的黑衣人,听着候府的人解说,牟平县中的百姓均纷纷拍手叫好,有些人甚至路过之时,不是狠狠往地上吐一口涶沫,就是直接捡起石子就扔。 冬风寒雪中,一棵棵枯树的大道旁,一座简单木楼,就那样吊着一位位被雪覆没了身的人,那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就那样静静不分日夜的凝视着大道,告诉着世人,这座牟平县,就是一座收魂的丰都府。 这一幕对于那些因为文登候而安居乐业的百姓,没什么感觉,闲时更说着那些人真该死,竟敢闯候爷府邸的话,甚至更自己幻想出那些人,都是为刺杀陈缺而去。 但在外县人看来,就惊吓不已,特别是那些被各世家家主派来的人,看着满满的尸体和正在建造的第二座木楼,心惊胆颤的再不敢前去投拜贴,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里。 那位陈缺实在太得人心了,现在他们只要往候府大门一站,就连小孩子也拿着石子冷冷的看着,只要敢闯那扇朱红大门,恐怕就会群涌而上。 匆匆批下今天县中的大小事务,陈缺便又在小院中,重覆着拔刀,挥刀,掠刀等种种刀法,暂停了斩浪的他,从来没有停止过训练自己。 他记得他说过,刀法是什么他不懂,他只懂如何杀人,他每一日每一年,练的就只有简单的斩,掠等基础,但他觉得这才是刀! 这种话,第一次听到的陈缺并不明白,后来与山林间的猛兽不断撕杀,他才明白他的话,原来刀就是手的延伸,练刀就是让刀在手中如五指灵活,要做到这个,就要把所有基础溶入身体之中,只要到了这一步,人就是刀,刀就是人。 看着鹅毛大雪中,仍旧用心挥着刀的人,拦下陈震的何晴就那样静静站在廊道上看着,双眼一眨不眨,她觉得这个时候,他就是全天下的唯一。 轻轻呼出一口气,陈缺缓慢收起那把千古名刀,走入廊道中牵起何晴有点冰冷的手,问道:“陈管家,有什么事吗?” 陈震弯弯腰轻声道:“候爷,二少爷传来消息,已经找到华仁,正带着他赶回来。” 望了眼天空的飘雪,陈缺点头道:“嗯,药材收集得如何?” 陈震轻声回道:“回候爷,没什么大问题,但东莱那里似乎有人想劫一劫,我已经让杨统领带人走海路过去。” 听到有人想劫自己候府的东西,陈缺双眼闪过一道寒光,冷笑道:“我的东西也想劫?给我查出来,送他们上路吧!” 似是早就知道陈缺会这样说的老人,点头回道:“回候爷,已经查出一家,陈七他们已经随着杨统领他们出发。” 对这位父亲留下的大管家,陈缺一向相当尊重,看了眼有些憔悴神色的老人,陈缺轻声道:“陈管家,辛苦你了,多点休息吧,那些不重要的事,就交给陈元吧,我以后还指望他接你的位置,多练练总是好的。” 陈震点点头,回道:“候爷放心,我一定会替候爷训练好那不肖子。” 陈元那里不肖了?不过是你老人家要求太高,不过这事也不好说。 陈缺摇摇头,淡淡道:“我明天去接华圣,府中交给你了,还是那句话,闯府者,杀!” 看着陈缺双眼中闪过的光芒,陈震应声道:“候爷放心,老仆保证,绝不会出差错。” 天下第一名医,华仁,至!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里纯白一点红 每个人都有梦想,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所以梦想一词,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 ..... 文登候府的梨园中,一片一片如烟轻,如柳柔的雪花,缓缓从天空飘下,覆没了园中小亭,梨树下的石棋桌,配衬着枯萎的梨树,纯白的它,就那样轻轻的,一点一点画出一幅凄美的画。 龙壁滚滚燃烧的厢房内,杨妙真看着脱去了一身衣裳的谢如烟,在华家老人一日又一日的金针下,渐渐红润起来的气色,不禁对这位只闻其名的老人,敬佩不已,这才三天时间,谢如烟竟已似是快要醒来。 看着昏迷的谢如烟,华仁收好金针后,对着杨妙真,疲惫道:“杨姑娘,晚上老朽再施针一次,谢小姐应该会醒来,一会我写几张药方与你,你一会开始熬,往后顺着药方,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就会慢慢转好,记得别急。” 听着华仁的话,杨妙真点头应道:“妙真知道,多谢华圣援手。” 随着时间静静奔走,红尘的黑夜又再降临,光则在黑暗中摇晃挣扎,直到日再临。 看着轻吐了一口心血的谢如烟,走到房门前静观飞雪的老人,直到杨妙真替她穿好衣裳,才转回头走到床前,等到昏迷的人定好神后,轻轻道:“谢小姐,你以后别忧思太多了,对身子不好,陆地神仙也一样的。” 梦了又梦的谢如烟艰难的笑了笑,虚弱道:“谢谢华圣,救我一命。” 看着那双幽幽凤眼,一身青衣的老人叹气道:“谢小姐好好休养,那些事就暂时别管了,你的心力负荷不住的。” 谢如烟无力的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她实在太虚弱了,如果不是陆地神仙境增强了身体,恐怕早已死去。 摆摆手,满脸倦意的老人,轻声道:“既然谢小姐醒来,老朽再待一些时日就走了,只是希望谢小姐以后能看在我的脸子上,能少些杀戮就少些吧...。” 说罢,满头白发的青衣老人,背起他的医箱也不等谢如烟说什么,便步出房门,他不愿以救命之恩相逼。 白雪下行走的老人,看着飘飘落下的白雪,以及前方似是迷迷蒙蒙的前路,想起那位正在卷动风云的姬玉,又想想刚从自己手上回到阳间的谢如烟,眼中就好像看到雪白的世界中,出现两点红色在不断消容白雪,再抢去天地间的风彩。 从娘子关走后,听到谢如烟命危的华仁,其实一直都躲在华家后园之中,他不想救她,所以看着华家中,那位派人到处找自己的候府公子,老人就一直默默躲着。 因为以救死扶伤传家的华家,世代座落于青州,眼睁睁看着青州世家乱战的他们,不只是老人,而是谁也不愿试一试能否救她,所以那一个多月中,不管候府的二公子每天如何纠缠,所有人都是默默无言,或是说自己医道不精。 直到那一天的快马,送来一封洋洋洒洒的乌龟文字,过百岁的华仁,才终于叹口气出现在就快要绑人的陈列面前,跟着他前来文登候府。 都救他了,那就再试试救她吧,都是可怜人啊...。 三天后。 重新换上何晴为她准备好的红衣,披着与雪几乎同色的狐裘,谢如烟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候府梨园的小亭中,默默的看着,天空中似是要埋葬世间的大雪。 没有去想红尘中那些事,一生中似是与雪有缘的人,就那样呆呆看着眼前不分日与夜,在空中出现又再飘下的雪花。 直到良久,风雪之中出现了一袭华丽的紫袍,与轻响遍梨园的银铃声,小亭中的红衣女子,才略略回过神看着缓步而来的人。 看着小亭中似是与世隔绝的红衣,在雪海中的凄美画面,腰间银铃轻响的陈缺,拢着双手,站在小亭中轻声道:“很多年不见了,如烟小姐。” 谢如烟失神的看着陈缺,良久才轻轻声:“是啊,我们很久没见了,一转眼,你就已经不是当年的陈缺了。” 陈缺笑了笑道:“人总会成长不是吗?不管谁,都不是当年的谁,只是很多人却看不到了...。” 谢如烟扶着石桌站起走到陈缺的身旁,悲笑回道:“是啊,物在人已非,这世间总是这样。” 侧头看了眼凝望着雪地的女子,陈缺轻问道:“如烟姑娘还要继续吗?” 轻轻点点头,谢如烟平淡道:“嗯,也许会后悔,但我坚持自己走的路。” 拢着双手的陈缺,轻叹道:“嗯,如烟姑娘坚持,那陈缺就破例一次吧,算是还你指点之恩。” 谢如烟缓步而出小亭的同时,轻声回道:“不必,你救我一命,该还的早还清了。” 双目之中尽是红影的陈缺,看着大雪中,拖着红色裙摆而去的女子,看着她悲凉的背影,以及在雪中纷纷白髪,坚定回道:“我陈缺从不欠人,就唯独欠了你和他,所以还你们,我手中大夏龙雀从不怕谁。” 没有再等来回答的陈缺,就那样站在小亭中,拢着双手看着渐渐消失于风雪中的红衣女子。 风雪依旧在,绿水细长流,可人脸全非啊。 陈缺记得那一年,徐州城内一位带着柔和笑容的女子,一身红衣的她,对着跟在身旁的自己,诉说着四周百姓的苦,诉说着百姓的难,还说自己早晚要接任文登候之位,希望自己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别再活在那些世家的阴影之下。 可十年又十年过去,自己倒是用无为而治,完成了她说的东西,但她却越陷越深了,可惜自己这一套就只适合弹丸之地,希望外面的百姓,别被牵连太多吧。 想着想着,陈缺摇了摇头,算了,自己尽尽力吧,而且草原铁骑降临后,自己这小县能不能保下,也是一个问题。 陈缺虽少与世人打交道,可也很清楚,这里不是学海林,武当山那种几乎不可倒的庞然大物,文登候三字对新秦有用,但草原恐怕就是欲杀之而后快。 开国大帝李光,杀太多功臣了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战而存的女子 时间是一种永远公平的事物。 ...... 就如变心的恋人一样,匆匆而去的时间,不带着眷恋,也不带悲伤,因为它与恋人有点不一样,它天生就不会对任何事物有所情感。 就在这种万物皆公平的流逝中,人间无尽的四季,再完成了一次轮回。 轮回中的红尘,血随着雪花四散而落,为纯白添上点点色彩,那怕如百越之地,没飘下雪花的人间,艳红,依旧努力的妆点着。 万里雪飘中,梨园内的红衣女子,渐渐可以提动剑,斩破浪,摇身又变成谢倾国的人,只有白玉身子上的伤痕,诉说着她曾经过多少磨难。 那一天,替红衣女子脱去一身衣裳后,杨妙真和华家老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冷气,那怕替谢如烟处理过背伤的杨妙真也一样,因为她从来就不曾完整脱下过衣裳,那怕伤再重! 行医已经七十年的人,从三十余岁接手华家开始,这一生不管是百战悍卒,悍将,还是那些汪洋大盗,都救过治过,可他从来没看过,竟有人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明暗伤痕,粗眼一望,就足有千数之多! 她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血战,死战才能累积满全身的伤痕?这个答案,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老人知道谢如烟经历过很多,可没有亲眼看到,他真的不知道她原来经历得更多,她不过就一位女子,那些世家有必要吗? 与心中叹气的老人不一样,由段家老人的死,再到春雨才愿意稍稍接近她的人,看到密布满身的痕迹,那怕冷淡如她,也差点忍不住眼泪,这位沉睡着的女子,到底多少次拖着身躯,面对着这个残酷的天地。 又多少次咬着牙,提剑死战?又多少次像孤狼一样,默默低?自己的伤口?当她看着自己从手至腰,再往上几乎到脖子的伤痕,又会不会觉得自己丑陋? 那些曾经的见证,不说百战而还,恐怕千战而存,也不一定能有吧? 轻捂着嘴巴的黑衣女子,实在无法想像风华夺目的女子,在烛火明暗的黑夜,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的包扎伤口。 这种画面该如何想像?而她又经历过这种画面多少次?难怪那位绿衣女子,总是对自己说,小姐很是可怜的,那些人都该死之类的话。 那一天,她真真正正的认可了她。 梨园的厢房内,透过窗台看着大雪飘扬的谢如烟,就那样一身倦意的趴在桌子上,她的身体经过这次大创,终究是差了点,再不能像以前般,没日没夜的奔战四方了。 不过幸好,飘落着鹅毛大雪的人间,还有些许时间,可以让她静静在这座候府休养。 随着“吱呀”门声,托着饭菜前来的杨妙真,看着红檀桌上写到一半的书信,淡淡道:“小姐,该吃饭了,那些书信,小姐若信妙真,就让我代笔吧。” 望了眼淡淡神色的杨妙真,谢如烟点头轻声道:“嗯,以后妙真你帮忙写吧。” 缓缓走到厢房中的矮桌上,谢如烟坐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吃着。 站在一旁的杨妙真,看着轻轻吃了两口,便开始有点强塞的谢如烟,忍不住轻声道:“小姐,吃不下就算了,一会我找陈管家商量一下,晚上做点江南菜好吗?” 没有理会杨妙真的说话,直到把一整碗饭都塞进口中,谢如烟才轻声道:“不用了,都一样的。” 双手掐起裙摆的谢如烟站起后,对着正收拾桌面的杨妙真,轻声道:“妙真,陪我走走吧。” 看着拖着红裙缓步而去的女子,杨妙真放下手中东西,小步到她的身后,淡声道:“小姐,你这身衣裳比原来禅衣好看。” 推开房门的谢如烟,笑笑道:“嗯,我也很喜欢,可惜,不适合战斗。” 听着这时常记挂住战斗的话,杨妙真忍不住道:“小姐,以后战斗就交给我,你在这座候府吧,妙真会尽全力的。” 谢如烟摇头道:“你不是他们对手的,而且很多事情,遥观与近观是不一样的。” 看着廊道上,拖着裙摆缓行的红衣女子,杨妙真第一次醒悟,原来半步陆地神仙也没有多么了不起,这个江湖大潮之下,陆地神仙辈出,换了个名字的天人境,原来也不过中流砥柱。 大概是感觉到后方沉默的气息,谢如烟轻声道:“没什么好想,你与我们不一样,已经能够博杀陆地神仙的你,其实不比我们弱,只是输在气运二字而已。” 沉默了一会,内心第一次有少许不甘的杨妙真,淡淡问道:“小姐,难道真非气运缠身不可吗?” 走到候府大院廊道的女子,远远凝视着院中那方结冰的鱼池,呼出一口热气道:“这世间,气运一说有两种,一种是每个人自身的,一种是九州气运,前者的极限就是天人境,后者则不可说,我们这些陆地神仙,其实都是从九州偷取气运而成的,差别只在多与少,谢家为何陆地神仙辈出?那是因为当年他们偷取了整个陈国的气运。” 搓着双手的红衣女子,轻轻叹口气,继续道:“当年姬家坠落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被我偷取了四成,他们镇压在姬家的两辽气运,所以我比大部分陆地神仙都强,否则以我的资质,大概连天人境也到不了,所以只留下三成气运的两辽,才会烽火连天。” 听着谢如烟的解说,一辈子只学杀人术的女子,忍不住问道:“但是小姐,那位吴世...。” 谢如烟摆摆手,想着那位白衣男子,轻笑道:“他啊,我本来也以为他是陆地神仙的,直到开天门那一刻,我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是陆地神仙。” 杨妙真皱了皱双眉,疑惑问道:“不是陆地神仙?” 谢如烟轻轻点头道:“嗯,不是陆地神仙,甚至天人境也不是,我不知道他走的是什么路,但他不是陆地神仙,如果有机会,妙真你可以向他请教请教,看在我的脸子上,能言传的,他都会说的,只是,他却是不会再见我了...。” 想着那位堪比真仙的白衣男子,看着风雪飘飞的红衣女子,忍不住悲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傲世红衣 前生,来生,他生,我只有今生。—谢如烟 ..... 看着点点雪花消溶,新芽再长,在候府中的傲世红衣,一步一步的影响着中原九州,不算韩黄孔华四家,其余青州世家坠落几乎已成定局,韩家就只差把那位韩笑拉下马,再吃掉刑部中的棋子,元气大伤的黄家,则没可能了,已经秘密迁走半数族人的他们,根基打烂,也自有那位拓拔祈连帮忙。 至于孔家和华家,一位诗书传家,一位医家,从没得罪任何人的他们,只要现任家主不作死,不管是谁,都会无视他们的。 随着风雪略缓的大战,李启稍稍舒了口气,三面作战的压力,实在太大,那怕实际上,益州并不需要皇朝支援。 安坐候府的谢如烟经过一个冬天,也终于养好身子,经过华仁那些日子的医治,以往留下的暗伤也少了许多,只是有些太过于遥远的,老人也是毫无办法。 特别这一次因为忧思太深,而导致的心脉闭塞,老人更是无可奈何,只能劝说她,少想点悲伤的事,因为这种心病,谁又可治? 启泰二十七年,春。 乱战延续中,百花开始竞争芳的季节,车马如龙,火树银花开,一位穿着大红曲裙禅衣的女子,提着蓝田白玉剑重出江湖! 同月,文登候陈缺,向新秦请罪,将候位传于偏房陈列,背着十大名刀之六“大夏龙雀”游历天下! 青青葱葱的县道上,那座吓人的木楼早已拆去,因为挂上了五百余具尸体后,厌烦钓鱼的人,便想着试试身体的恢复情况,提着蓝田白玉剑,将县中世家的来人,全部屠杀了一遍。 然后,傲立在大街的她,喝出如雷之音,告诉那些躲藏着的人知道,她谢如烟回来了! 各家隐藏在牟平县的探子,那一天看着傲立血上的女子,与及文登候府前背着大夏龙雀,让本地居民让开的人,都不禁懊恼想着,那位文登候为何如此护她。 但气势如虎如狼的人,让他们知道,刺杀正式失败,恢复了正常战力的谢如烟,谁可刺杀啊。 就在各家世家家主懊恼之时,那些早就知道杀不了的人,纷纷对那些损失力量的世家展开扑杀。 从头开始就冷笑观战的他们,早就知道结果,不说策算超一流的谢如烟选择文登候的原因,单说摘星楼也不接的悬赏,以及新秦李家,一动不动就该知道结果。 否则那颗大好头颅,谁不想收下? 想靠猎杀谢如烟,换来那些仇恨她的人投效?发梦吧! 没去管那些掉落自己鱼池的世家,因为蠢透了的他们,自会死于左右处的世家手中。 谢如烟带着两位哑巴大汉和杨妙真,看着不远处的陈缺和何晴,轻轻道:“你们先去江南吧,那里没什么事的。” 依旧华衣银铃的陈缺,笑道:“如烟姑娘放心,我背上的大夏龙雀,可不怕谁。” 谢如烟望了眼被陈缺拖着的何晴,笑道:“能少些事端总是好的,何况你不争争天下第一吗?” 看着穿起如血红衣的谢如烟,陈缺讥笑道:“就那个这位不算,那位不算的天下第一也好争?我去找白家那位说要争一争第一,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投降了。” 轻抚腰间剑的谢如烟,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也是,我倒是忘了你们都不肖那座天下楼。” 陈缺弹了弹银铃,冷笑道:“哼,写几本乱来的将相江湖评就想收买人心?别让我找到他们在那里,一刀就削平他们。” 谢如烟笑了笑道:“我倒是有点线索,不过那些无聊的人,你要找找看吗?” 陈缺喔了一声,笑道:“喔,如烟姑娘知道?那些家伙隐密得很,说说看,反正没了候位,我也没什么事好做。” 被陈缺拖着的何晴,忍不住掩嘴笑道:“就是苦了列儿,他应该还在骂你呢。” 哈哈哈大笑的陈缺,看着欢声渐多的妻子,心中暗叹,以前真是冷落她了,幸好,还不算迟。 谢如烟看着那位轻纱薄裙的女子,笑道:“以前收集消息的时候,有过一点信息,是我推敲出来的,那座被夺了气运的青城山你知道吧?我估计他们所谓的天下楼,最新的据点就在那座青城山。” 陈缺眯起眼道:“青城山那位的手笔?” 谢如烟摇头道:“不是,那位二十年前死了。” 看着谢如烟一脸冷笑,陈缺试探问道:“你杀了他?” 谢如烟点头回道:“嗯,二十年前,他追着我出中原,被我在楼兰伏击,我让他做了真正的仙人。” 陈缺哈哈大笑道:“哈哈哈,真正的神仙,不错,不错,一尘道人常说自己乃神仙转世,是该回天上做他的真神仙。” 拉了拉身旁的大马,谢如烟一个翻身跃上,扯住马头的她,转头轻轻道:“这次多亏你,如烟记下了,如果你真想找那座天下第一楼,青城山没有的话,那就去找那位老人问问,躺在桃园的他,虽快老死了,但“万事通”这个名号,还管用的。” 与何晴共乘一匹西域血马的陈缺摆摆手,轻声回道:“不必,如烟姑娘去吧,有事随时让人通知陈缺就可,至于那位孙老大就算了,能不见就不见。” 谢如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轻喝一声“驾”,便带着人向徐州急驰而去。 她的人生,又再开始! 看着迎风飞扬的红衣,血马上双手环抱住陈缺的何晴,轻声问道:“你与她有很深的渊源?” 双眼中红影渐退的陈缺,轻声应道:“嗯,那一年我借着你,从何家偷跑出去,记得吗?” 感受着身后的人在自己肩膀轻轻点头后,陈缺叹口气道:“那一年我就遇到她,初出江湖的第一场仗,就是被她按在地上用脸磨沙子,想想真是全都眼泪。” 何晴笑得眯起双眼道:“没正经,后来呢?” 陈缺让马缓行后,怀念道:“后来啊,后来我就死皮赖脸跟着她,然后就欠下她的债了。” 年轻债,老来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逃命吧,少年! 每一个人,不管贫富,都有着一个江湖梦,不管是什么样的梦境,但总是会有的。 ...... 与其他世家子一样,又或者说与所有年轻人都一样,陈缺抱着刀,也匆匆走过江湖,所以他在江湖中欠了那位红衣女子一命。 那一年的荒山绿林中,一袭狐魅红衣提着那把代表诚信与高洁的“七星龙渊”,与一名初出江湖的少年,正在急急奔逃。 越过溪水,跨过山缝的二人,不时回望着后方,提着七星龙渊的红衣少女叫谢如烟,提着大夏龙雀的少年叫陈缺! 雨夜急急遁青山的他们,已经晦气的跑了半个雨夜,一个百花透香的早晨,但后方仍旧有十数黑衣人急追着他们。 看了天空中的暖日和后方一眼,陈缺晦气的道:“这肯定是我老子的债,错不了。” 谢如烟转头看着左臂还插着一枝箭的陈缺,不由气笑道:“你现在还有力气骂人啊?后方估算又要追到了。” 听着后方箭矢破风声,与谢如烟的话一同出现,陈缺苦着脸道:“怎么每次你一说,就来箭了。” 同样被砍中几刀的谢如烟,看着前方忽然密集起来的树林,低声道:“跟紧我,我们试一试甩开一段时间。” 后方持弩提刀的黑衣人,看着前方两个又狂奔起来的男女,都不由心中暗骂,这什么人,带着伤都跑大半天了,竟然还能突然加速,难道老子才是受伤的? 没去理会后方之人怎么想,窜入密林的谢如烟带陈缺左右绕了一个大圈,又再回到刚才的入口,带着陈缺急急向着左下方向奔去。 眼看那些黑衣人应该还在密林中,寻找自己二人,陈缺不由赞叹道:“这样那些黑衣人肯定会追失我们。” 谢如烟侧眼看了看陈缺,摇头道:“那个密林没多大,他们很快就会醒悟过来。” 年少的陈缺自是聪慧之人,听到谢如烟一说,马上便知道她所说不假,不由问道:“那怎么办?晃大哥他们回破庙后,看到打斗痕迹,一定会急急寻找我们,我们回去?” 想到晃错,谢如烟柔和的笑道:“嗯,但我们不回破庙,那个破庙恐怕还有人等着你,这里离云龙湖不远,所以,逃命吧,少年。” 听着最后那句戏谑的语气,陈缺望了眼左手臂仍旧传来刺痛的箭枝,咬牙道:“别让老子逃了,刮地三尺我也要刮出来,他奶奶的。” 谢如烟也没管他,再次向左一个急转,在那个树林下方,便急急向着云龙湖飞奔而去,只要到达曾家就安全了。 两名才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就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夜开始,在翠绿的山峦间,从夜逃到明,直到滋润万物的细雨停下,也没有停止过脚步。 并不大的密林中,黑衣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派人登上高处的他们,看着山林间那袭耀目红衣,从上而下的急速追袭而去。 早就知道自己一身红衣,在翠绿间便如萤火虫一样的谢如烟,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脱掉,穿着薄纱之衣奔逃吧。 带着陈缺的她,只能祈祷路上遇到晃错和司马墨他们了,不然就是祈祷跑半天后,那些黑衣人出现后继无力? 但这种祈天祈人的事,一直不是心态早已四十许岁的少女,所喜欢做的事,她喜欢的是万事万物都在掌握之中,那怕这种事情并不可能发生。 心中默算着,奔逃出几座山峰的自己,遇上晃错的机会已可省略,唯一就是逃往山下不远的云龙湖,但在这之前,必须要想好万一被追上的后果。 在山林间,急速向下飞奔的二人,透支的体力渐渐显现后果,石与树中的他们,平常一跃而过的地方,在脸与山石亲密接触几次后,也不得不慢下来,分开两三步跨过,幸好刚才争取的时间也不算短。 向上遥望着还有一段距离的黑衣人,停在溪水旁喝了两口水的谢如烟,轻喘道:“陈缺,接下来我们别停了,一口气跑吧,只要到了我老师的家中,就安全了。” 顺着谢如烟的玉指,向下望去的陈缺,只见山下碧水绿柳花海中,一座古老的大宅存于其中,隐隐可见的它,犹如世外桃源般,唯一缺点就是有些遥远了。 同样轻喘着的陈缺,回望一眼道:“这好像有点远啊,我们来得及吗?” 轻呼一口气的谢如烟,弯下身子,如猎豹般撑在地上,侧头喘气道:“那你跑不跑?” 把大夏龙雀背着的陈缺,咬牙道:“跑!” 山道上方,看着又重新奔跑起来的二人,黑衣人中似是领头的人,看了眼开始无甚阻挡的山坡,低喝道:“停,伐断幼树,二至九号,一会你们踏树追去,记住陈缺为重点,那位女子不用管。” 听到话语的黑衣人,不由纷纷停下,合力斩断幼而足够二人踏树而冲的树干,被点名的八人,则纷纷调整体内气息。 没去理会山上黑衣人的谢如烟和陈缺,一番狂奔后,终是踏在平地上,云龙湖已经近在眼前的他们,都不由轻喘一口气。 只是疲倦中,抽空转头一望的谢如烟,却是满头冷汗,原来那些黑衣人,已经有五人提着强弩就快追入弩箭距离。 看着已经渐慢的陈缺,谢如烟心中轻叹,还是差了一点时间,那么只能拼一把。 电光火石间,已经思考好的谢如烟,在二人跑到云龙湖旁的时候,高声喝道:“曾全叔叔,救我!” 声传大地的同时,谢如烟一手拉住陈缺,便向云龙湖跳去,入湖的同时,也不管陈缺是否会游水,扯着他便瞬速下沉。 “嗖嗖嗖”的箭矢破风声中,曾家大宅中有三人电射而出,其中一人更是凭借几块木片,凌空虚渡云龙湖! 与此同时,湖中一片血红浮现,湖下闭着气的陈缺,双眼睁大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红衣女子,从身后浮现出一大片暗红,再慢慢染红二人身旁的湖水。 死命抓紧红衣女子的陈缺,拼命上浮的同时,就那样看着她的凤眼,渐渐低垂。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诱杀 任何的成功,背后都是无数个挑灯的午夜,幸运,并不足以让人站在巅峰。 ...... 曾经阴森可怕的小道上,一位华衣男子温柔的说着自己的曾经。 血马之上,听着自己夫君轻声诉说着的人,环抱着他的双手再紧了紧后,温柔的在他耳边道:“嗯,你该还她的,最后呢?” 被环抱的华衣男子在银铃声中,轻声道:“最后?那天我几乎吓破了胆,不过也没她这次惨就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啊,可怜人啊...。” 双手紧紧环抱着陈缺的何晴,轻声道:“嗯,夫君能多帮就多帮吧,晴儿明白的。” 转头望了眼,低伏于自己肩膀的妻子,陈缺轻声道:“嗯,尽力吧,你夫君虽说不怕任何人,只是怕会牵连晴儿你,候府的力量,终是不如那些根深叶大的世家。” 马背上,轻纱薄裙的女子温柔道:“只要夫君不嫌弃晴儿累赘,晴儿就什么都不怕。” 银铃声中,慢马观景而行的男女,往江南的时候,那袭红衣扬着鞭,没有丝毫恋景的意思,她要大开杀戒了!一如当年一样,凭着手中剑,身后人,碾杀世家! 日暖轻风炊细烟的季节中,回到中原十一年的红衣女子,一步一步的把九州推进泥沼之中。 就在南蛮王重新用兵,玉门关,阳关重开大战的同时,郭泰派出拓拔军率二万碎叶重骑,前往青州边境会合赫连赫儿所率的一万铁浮图,准备绕过娘子关,直击关中。 青州城外已经移到五十里外的军营,林立的军营大帐中,披盔带甲的袁艾,看着帅桌上兵部和李昭送来的密信,想了想后,便大喝一声,来人啊,擂鼓,聚将! 他要提兵正式出发往边境线,与孙传庭会合,好与祖尧的关宁铁骑形成犄角之势,阻挡住草原大军的脚步,至于李昭信中所说,尽力试试,反正那位公主没说必要做到,想来也是打算成功最好,不成则罢的心态。 各种军令传下后,回到帅帐的袁艾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人,回头问道:“你们有信心可挡下几人?” 女扮男装,穿起一身卫兵服的梁红玉想想道:“袁将军,红玉偷偷跟着他们快半年的时光,以我观之,我们三人足可挡住姬玉以外的三人,但目前唯一问题是,那天的道光后,姬玉似乎大幅进步了,以至于我差点被发现。” 袁艾点点头道:“幸好对陆地神仙以下,几乎造不成影响,那么我们细细商量一下,该带多少士兵前行,因为多了他不来,少了我们则危险。” 站在梁红玉身旁的蓝天,想想道:“我们还是稳重为上,毕竟此时可是拉拢秦兵和天雄军的好机会。” 袁艾虽点头同意,可是心中却还是不断想着,如何才能诱杀姬玉,昆仑山中自己送了他一刀,青州世家没救后,他一定会盯上自己的,一位陆地神仙的挂念,可不好受,还是想办法除掉才行,否则自己天天躲军营? 大部队先行中,袁艾刻意只带着二千兵马坐镇中军,甚至为了拉开与前后队的距离,刻意让后军因为春雨绵绵而减慢速度,然后自己的中军再一点点远离前军,形成一个半个时辰内,前后军都无法呼应自己的局面。 这是与心腹幕僚左右商量许久的袁艾,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因为自己断不可能处于后军的,倘若那样也能中计,那就是蠢材,蠢材能逃七年之久,也无人能奈何? 袁艾的行军中,一袭红袍的姬玉带着白玉京,轩辕风与拓拔真等人,在遥远处的密林中,商量着该如何偷击袁艾。 听着探子的回报,靠在树上的白玉京闭目想了想,对姬玉道:“姬玉,袁艾似有诱导我们之嫌。” 同样靠在树上的轩辕风,则肯定道:“一定是诱我们,但这么好的机会不试试吗?” 说到关于战争之事,天生就极有天赋的拓拔真迅速用银枪,画了一幅记在心中的地形图,指着袁艾正在行军的路线道:“你们看他选的位置,从出城后不久,两旁都是较密的树林,直到中段比较稀疏一点,而且距离相当之长,如果他真有千数的伏击兵马,这一段绝不可能藏住,所以我们可以在这一段伏击他们。” 白玉京和轩辕风二人看着地上的地图,听着拓拔真的话,不禁讶异的看着她,这位豪爽的草原女子换了一个魂魄? 与后方其余人没怎么相处过不一样,他们二人可算是常常看到她,就她平常那种大咧咧的性格,实在不像能够这么快判断出情况,并能迅速定好的计划。 只有一身红衣的姬玉完全没有任何意外,因为微山湖后,便一直在一起的两人,在每一个午夜中,姬玉都会看到出自草原的女子,挑灯细细读着身上那几本随身的兵书。 他还记得就连那个秋风秋雨的午夜中,坐在老君像下的她,依然借着火的亮光捧着一本《尉缭子》,细细读着感悟着,对于自己的好奇,她那天的回答好像是,我要比大哥更强吧? 姬玉看着另外两位瞪大眼睛的好友,轻笑道:“按她说做吧,我们这里大概就只有她最擅军中一切。” 轩辕风二人对望一眼后,迅速在脑海中回思拓拔真的话后,便向着拓拔真所预定的方向奔去。 路上,一直在姬玉左方的轩辕风,看了眼前方提着双枪的拓拔真,忍不住低声问道:“喂,小剑客,这么一位好女子你怎么找来的?而且对你还这么好,没估计错,他是那位天可汗拓拔祈连的女儿吧?虽然情报上指拓拔祈连只有三位儿,没有女儿,但最近的相处,我眼没瞎。” 看着连白玉京也竖起的耳朵,姬玉轻笑道:“呵呵...自己来的。” 白玉京忍不住低声抢道:“兄弟,你再这样扯,我就要回家了。” 轩辕风深有同感的点头道:“嗯,小白说的有道理。” 姬玉双眼迷离的看着前方英武不凡的拓拔真,喃然道:“真的,她是我的娃娃亲妻子。” “呸!”听到这话的两人,不禁同时向身旁的地上呸的一声,他奶奶的,人比人!气死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门千世十冠剑,两辽万古独姬家(上) 阴阳相转,极则衰,是以万事万物不可做绝,用绝。 ...... 姬玉带着数十人,准备闯一闯军阵强杀袁艾的时候,谢如烟已经在青州中甩开身后的尾巴,带着杨妙真等人秘密赶到徐州。 山林中的小溪旁,仔细端详着手中情报的谢如烟红衣依旧,一场大创加深了华髪的同时,也加深了她眼中的悲凉,冰冷。 半眯着丹凤眼的她,将手中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密信,翻了又翻,翻了又翻,终是轻叹一息,果真被抢先一步吗?也是,倘若整整一个冬天,那些人都下不出一步好棋,自己又那里需要费煞思量,早就斩光斩尽了。 不过学海林那几位到底想做什么?直到现在还是毫无消息传来,都像死人一样躲着一动不动,如今的天下乱象已成,他们却迟迟没有出手,打什么主意呢? 这世上不怕你出手,就怕你不出手,因为虎狼再凶猛,总有应对之策,可暗伏的毒蛇,却真真正正教人无处下手,如今学海林那几位就犹如毒蛇般,潜伏在地里,水里,绿林里,所以谢如烟不能不小心防备他们。 伸出左手轻抚蓝田白玉剑的谢如烟,低头看着完全不一样的剑鞘,不由轻叹一声,那位姬家孤儿,已经成长到她不可忽视的地步了。 很少人知道,她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次思考,都会用左手去触摸温凉的白玉剑鞘,如今换成普通剑鞘后,着实是适应不来。 一身黑衣立在谢如烟背后的杨妙真,听到轻叹声,不由问道:“小姐,有事?” 谢如烟随手撕碎那些密信,再放入小溪后,摇头道:“没什么,派人与姬玉接触了吗?” 杨妙真淡淡回道:“他说要白玉剑鞘可以,用一个消息换。” 谢如烟点头问道:“什么消息?” 杨妙真略带讥讽道:“摘星楼第九楼楼主是谁?” 听到这个交换条件,半蹲在小溪前缓慢放下碎纸的谢如烟,轻笑起来道:“呵呵....这是狮子开大口啊,他还说了什么?他一定知道,白玉剑鞘换不来这情报。” 杨妙真嗯的一声道:“他说小姐若换,他可以替小姐出手一次,不管谁。” 呵呵呵轻笑着的谢如烟,拍拍双手放下最后的碎纸,轻笑道:“我这师侄真会做生意,让人告诉他,我不知道现任是谁,我只能告诉他上任是谁,以及一些线索。” 杨妙真听见谢如烟的话,心中不禁一颤,师侄?知道上任是谁?见面就拼生死的两人,竟是同门?真的知道,那座最是隐秘的摘星楼楼主是谁? 看着杨妙真微变的脸色,谢如烟轻笑道:“不用奇怪,他就是我师侄,而摘星楼第九楼的前任楼主,全天下知道的有三人,我恰好是其中一个。” 杨妙真轻呼一口气,压下惊讶问道:“小姐,可以说给妙真知道吗?” 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这座天下中,说到势力最庞大当然是新秦李家,历史最悠久则是学海林,最深不可测则是枯荣寺,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怕他们。 这座红尘中,所有人最怕和最神秘都是那座摘星楼! 众星皆属无边天,人间仙,泰山巅,一楼自有杀神狷,二三四,五六癫,七层在尘烟,八压仙,九是天。 这一段乱词,不知道出于何人,但中原千年来均这样去形容那座一楼一重天的摘星楼。 意思说的是隐于人间的摘星楼,一直被认为与五大世家一样,同立峰巅,不一样的是,摘星楼的组成比世家更加复杂,第一楼月楼,专职刺杀,二三四楼专职情报,五六楼负责博杀,守卫,第七楼则像一个管家一样,随时支援各方,以及下放指令,任务。 这前七层,江湖中的大势力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从第一楼负责刺杀的月楼,二三四收集情报的水火风三楼,负责守卫的第五层地楼,正面博杀替月楼吸引注意力的六层日楼,再到第七层的负责接任务,卖情报各类事项的星楼。 唯独第八第九楼的乾坤二楼却鲜少人知,就连学海林,武当山这种拥有悠长历史的大型势力,也只知道第八楼作为第九层的副手,领导前七层,而第九楼乾楼则是真正的主人。 至于第八第九楼中,战力如何,人数如何,楼主是谁等一概不知。 转身看着杨妙真,谢如烟挥挥手让其他人退去后,笑着低声道:“是他的父亲,姬天。” 杨妙真倒吸一口冷气,轻颤道:“两辽王?” 对于这种旧事,谢如烟觉得没什么必要隐瞒,毕竟那位姬天也死在辽东了,只是她很好奇,倘若自己的师侄知道后,还会不会去寻那位新任楼主呢?轻笑的红衣想着想着,不禁想起那一年中的姬家大宅。 那是一座在建于辽河的大宅,万里平原全皆绿,千马飞驰战四方的天空下,那一座重楼抚殿,飞檐龙角的幽深宅院,从门前刻有“一门千世十冠剑,两辽万古独姬家。”的抱柱盈联开始,历朝历代的建筑风格,均尽在姬家这座千里之阔的大宅中,而在这个庞大建筑群内外,更是聚居着数万的百姓,隐隐自成一个小国度。 然而就是这样的小国度,在二十四年前迎来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从那袭换上蓝田白玉剑的红衣踏入两辽开始,火焰便以燎原之势,在九天直落。 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年的时间那里便化作了废墟,人与物均在六千龙骑,八千长水营的马蹄下,死绝!死光! 那一天,白云蓝天下,一位三十左右的青衣男子提着十大名剑之一的“纯均”,一位红衣少女提着蓝田白玉剑,两人就那样静静立在大宅最中心的主殿上,遥望着远近处的战火。 没有世人想像中的死战,看着姬家精锐,死士,以及那些百姓为了姬家,提刀策马的死战,男子只是默默流下两行泪。 他身旁的红衣女子,则提着剑默默等着。 完了啊...,姬家在自己手上完了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门千世十冠剑,两辽万古独姬家(中) 人笨,其实没什么,怕只怕,愚者自以为智者。智者千虑,有一失,愚者万念,有一得,可能就是一得一失间,智者就不再是智者。 ..... 威震两辽的姬家,在一场没有多么了不起的起义中,一步一步跌落尘世,其中唯一的错,大概就是姬家的家主姬天,实在太过良善,以至一步错,步步错的走到不可挽救的局面。 启泰第三年,七王动乱后,两辽民间,太平道付先,率领十万之众举兵,以“秦无道,辽当先”的口号,从襄平起义! 这场起源动荡不安年代的起义,姬家本该调动关宁铁骑迅速镇压下去,可惜的是,在起义前,关宁铁骑被调至青州扫荡北海王未归。 其后,在李家,谢家,赵家三家联手遮蔽下,姬家失去了两辽以外的所有信息,那段日子每一封从各密探飞往姬家的信,都经过了窜改,这一切,都因为姬家内部出现叛族之人,那是姬天心软,不杀还委以重任的偏房弟弟姬问。 自小文武皆高于哥哥姬天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姬家下任家主,毕竟家主之位,从来就不以长幼为先,只是姬问没想到小算盘打尽后,结果却是那位事事都不如自己的大哥接任了家主。 传位大礼的那一天,公然与几位姬家长老一起反对的他,刚聚集起人手,便被他的父亲姬南以雷霆之势擒下,知子莫若父的姬南,早就看透自己这个二儿子,小聪明足,武道修为也不错,可却没有真正的大智慧啊。 以姬南来看,其实姬天也不足以胜任家主之位,心肠太慈的人,智慧再高,也不适合当一家之主,可惜的是最为合适的三儿子,在闯秦皇陵的时候陨落了,而自己也在营救中受到重伤。 从无分家传统的姬家,在姬天的求情下,本意被逐出姬家的姬问,被留在家中面壁思过十年,那一年姬问二十岁,姬天二十三岁。 再到后来,姬天二十六岁的时候,姬南已经陨落,姬天便借口大婚为借口,劝服所有长老,把姬问放了出来,并且为弥补那三年,把很多重任下放到,怀着深深怨恨的姬问手中,其中最重要的则是负责打探消息的鹰组。 对外雷厉风行的姬天,那几年甚至被誉为,这几代家主中最好的一位,因为对内他以德服人,但是他越得赞赏,姬问便越是恨他,甚至整个姬家。 心态扭曲的他,渐渐以毁灭姬家为目的活着。 毁灭,最快的速度,就是从内而外! 七王之乱后,被摆了一道的谢如烟很快就盯上他,唯一可惜的是,她不知道,这一步是她的父亲给的,否则她就不会跑到两辽。 然后,在李谢赵三家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当年天人境也未至的红衣女子,为偷取两辽气运以补修为不足,拉起一场席卷两辽的风暴,风暴中,姬家首当其冲! 可惜的是,被姬问刻意的窜改信息下,姬天根本应对不及,直到六千龙骑,一万长水营在赵献忠的率领下,直扑姬家的时候,一切便已经太迟。 姬家千里庭园的最高处,姬天看着庭园内外,死命阻挡着新秦大军的百姓和家族中人,看着已经被血色染红的草原,以及远方已成废墟的村庄,流下点点血泪的他,轻轻闭上双眼,平静道:“谢姑娘,我知道你想要两辽气运,今天姬家就助你一臂之力。” 万里无云的碧色天空下,辽河浮尸,碧血燃丹心中,那袭青涩的红衣愕然转头道:“姬家主要助我?” 双眼血红的青衣,轻声道:“嗯,姬某助你拿下两辽气运,但能否成功,能偷取多少,就看你的命了。” 提着白玉剑,已经打算殉葬于此的少女,咬牙道:“姬家主不怪如烟用“七星龙渊”,暂时压死两辽气运?” 姬天轻抚双眼,悲凉的笑道:“没有姬问,谢姑娘又如何能到气运之地,到不了又何谈葬剑,天人境不到的你,就算拿着传说中的“轩辕剑”,也葬不了姬家守护的两辽之运。” 此时已经满眼凄凉的红衣女子,手中紧握白玉剑,狠声道:“只要姬家助我踏入陆地神仙,谢如烟必杀他们!” 听到那位青涩少女的狠话,姬天轻声回道:“不必了,复仇不过是另一场地狱而已,我助你,只想你帮姬天杀一个人,姬问!” 一生信佛,向佛的人,最后也是不忍再牵起一个修罗战场,所以佛亦有火的他,最后,也只选择了杀姬问,因为背叛家族的人,不能不死! 谢如烟深呼一口气,点头道:“好!谢如烟在此立誓,此生,必斩姬问!” 姬天轻呼一口气,稳定心神再次问道:“谢姑娘该知道后天气运加身,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吧?特别你连天人境也未至?” 谢如烟丹凤眼中,透出坚定道:“我知道,但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怕?” 双眼中开始血红血红一片的姬天,慢慢分不出眼前少女的红衣,与世间的区别,轻轻点头道:“好,既然谢如娘有心理准备,那么请随姬某前往姬家祖庙吧。” 说罢,抓住谢如烟便往姬家的祖庙,电射而去。 他的眼睛,快要看不见了,所以得抓紧时间与大长老会合,因为那条两辽气脉,他也没多少信心,可以从封印中呼起,再转移到谢如烟的身上。 强行将气运加身,可不是一件小事,先天就有气运在身的人还好说,但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却只是一个平凡人,所以中途会有多少意外,都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赵献忠留给姬家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能能多一刻便是一刻! 而在两个月前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局的谢如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那样替谢家背着,连藏剑山庄和吴世也不知道,因为那一年,晃错死在长安之中了。 作为间接凶手的她,先在七王之乱中害死楚家,再在这一年累得司马家破灭,晃错身死道消,所以她没脸去诉说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门千世十冠剑,两辽万古独姬家(下) 不管如何,我姓姬!—姬天,字登云。 ........ 姬家祖庙 一座座有大功于姬家的先祖雕像下,三十位姬家子弟人人持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祖庙门前的雄武双狮中间,则有两位老人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挟着谢如烟极速而来的姬天,瞪着血红的双眼,向最靠近姬家祖庙的中年男子招招手后,便对着两位闭目的老人,恭声道:“姬登云在此请两位长老,随我开地宫!” 同时睁开双目的两位老人,看着姬天脸上缓缓流下的血泪,以及他身旁眼神坚定的红衣少女,略微思索便知道为何要带他们二人前去,双双叹息一声后,左方穿着朴素灰衣的老人,轻声问道:“家主决意如此吗?此去后,我们二人功力恐怕十不存一,更大可能是直接陨落,那就再无力送你出重围了。” 右方一身青衣的老人接道:“家主,我们兄弟二人合力,当可助家主杀出重围,以期日后卷土重来的。” 姬天坚定的摇头道:“姬家没有家主临阵逃脱一说,登云已决意如此,请两位长老相助。” 两位老人对望一眼后,不由再次叹息一声,罢了,姬家家主的确从没有临阵逃脱一说,既然家主决意,那位红衣少女又愿一博,那么就如此吧! 没有回答,但已经步入祖庙的老人,用行动代替语言,看着来到身旁的中年人,姬天轻声道:“守云,都怪大哥没听你说,是大哥害了姬家,如果幸运成功,一会地宫崩塌后,你就带上她从西方遁走辽河,别走秘道,辽河会有人接应你,以后姬家就靠你了。” 姬全看着一夜间苍老的人,如今更流着血泪,咬牙道:“家主放心,守云必定完成任务,而且一定会活下去的!” 拍了拍姬全的肩膀,姬天从怀中拿出一块金镶镂空腾龙玉递过去,轻叹道:“另外这块“摘星龙令”,送去长“安百家酒楼”吧。” 接过姬全瞪大双眼,有点震惊道:“家主,这是...?” 满眼血红的姬天,勉强笑笑道:“嗯,传说中摘星楼第九楼的龙腾九天令。” 一脸震惊的姬全问道:“家主,那为何...。” 姬天轻声道:“因为第八楼的主人,截去所有信息,我已经来不及召回第九楼的人,又或者第九楼的人也叛变了吧。” 看着血红世界中,一脸震惊的两人,姬天满脸悲凉道:“我为何坚持下放鹰组给姬问?那是因为我手上还有一座摘星楼,只是我没想到那位也背叛我了,她想要就给她吧...。” 血红中,仰望碧蓝的姬天,再次轻抹已成线的泪,继续道:“守云别打算吞下龙腾九天令,你掌控不住第九楼的,去换一个条件,一个你想要的条件,看在龙腾令和我的份上,她会给你的。” 放出姬问,救下她,最后却是害死姬家的人,心中有多么苦涩,根本就无法诉说,不过或许以后都不用想了,因为安静的死人无需思考。 交待下所有事情后,领着谢如烟踏进祖庙的姬天,认真向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拜,低声呢喃道:“列祖列宗在上,姬氏守云在下,愿列祖佑我姬家其余人等,不孝人在此伏罪。” 灯火摇晃的祖庙内,数百木牌在风的吹动中,彷佛轻轻晃动点头,以示答应了牌位前,那位正在三跪九拜的血泪人。 一眼幽深可怕的通道中,带着谢如烟从祖庙中的轩辕像下步入的姬天,没有再多说什么,已经决心赴死的他,该死的做了,该说的说了,剩下来的就是在赴死前,拆散两辽气运,让那个冠名新秦的李家,永远也得不到两辽气运! 他知道,两辽气运散落后,民间可能会十室九空,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愿作出如此决定,但不管是百年剑冠,两辽隐王,摘星之主,种种名号下,他都是姓姬! 所以个人仇恨,可以不报,就如第八楼的主人,但姬家的仇,却不能不还,就如姬问与新秦,谢家,赵家! 他相信,身后那位一脸冰,满眼仇的红衣少女,会给黄泉的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空旷无物的地洞中,有一个冒着寒气的地下湖,湖中央有一块土地,姬天与两位老人形成一个古怪的阵式,站在地上那个古老的阵图上,看着阵图正中的红衣少女,停下血泪的姬天,低声问道:“谢姑娘,姬某再问你一次,是否决意?阵法启动后,就只有生与死两字了。” 一身红裳飘飘的人,双手青筋尽现,左手成拳,右手紧握白玉剑柄的她,在微光的山洞中,寒气弥漫内,丹凤眼中闪起噬人的光芒,犹如出笼猛兽的低沉咆哮声,轻轻回响于另外三人耳边。 “谢如烟定杀光他们!” 随着姬天把“纯均”插入地面,两位老人同时划开手臂,让血浸染古阵!眼看血液快要填满古阵外围,凹下去的圆形后,灰衣老人毫不犹豫催发一身功力,吐出一口心血在阵图中的乾字上。 一直紧紧盯着的姬天,看到乾字染上心血,马上一掌拍向插于地面的“纯均”上,口中轻喝道:“葬!” 一声葬字中,“纯均”直成断成数十碎片散落,散落的碎片中,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玄黄之气,慢慢向中央的谢如烟缠绕而去。 四周寒泉渐渐化为大小不一的四份中,立于谢如烟左手处的青衣老人,全身忽然炸出无数血花,眼现痛苦的他,低喝一声“逆”。 渐渐跪下的老人,看着阵中急速转动的古老文字,心中轻轻叹息,可惜,霸占两辽气运太久的姬家,不能吸收,否则换一位姬家子孙前来,该多好啊? 看着阵中咬着牙,痛苦到全身轻颤的红衣女子,以及渐渐熄灭人生灯火的老人,姬天痛苦的闭上双眼,只差一步,只要再一步就成功了。 但这一步,却是要再送一位老人,或者连自己也要送一送。 逆转阴阳锁龙阵的代价,不是谁都能付得起!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不曾放开的双手 如果你在这里坠落,那么我亦葬身于此。—林青 ...... 从远古就在两辽生根的姬家,过去多少代早就无从考究,因为族谱家谱,写了又写,换了又换,然后,再在岁月中化作飞灰。 但数千年的姬家,每隔数代都会有一人,被天下冠以剑冠二字,不管两辽属不属霸占了中原大地的皇朝所有! 最近两代,更是连出两位,这一代的剑冠正是姬天!上一代的则是满身鲜血,跪伏于地上的青衣老人! 看着大概算是第十三代剑冠气若游丝,想着那对盈联不再可能换上一门千世百剑冠的姬天,再度滴出血泪,痛苦闭上双眼的他,悲凉道:“谢姑娘准备好。” 轻轻摘下那腰间那块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玉佩,姬天一步踏在旋转中的坤字上。 丝毫不差! 谢如烟右方,已经准备好以身殉阵的灰衣老人,默默凝聚着功力,姬天一次闯过逆乱文字,那他就不用以身化血,接下来就是替那小姑娘顶住寒泉龙噬! 古书记载中的龙噬,有多强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试过逆转阴阳锁龙阵,把气运加在一位外姓人身上。 一分为四的寒泉,最小的两份渐渐沉入地下,中等的则化作雾气,再消散于空中落入两辽大地,最大的那一份却是显化出龙形,龙头对着正中央方向,寒泉所化的龙形中,一张血盆大口,直接便咬噬而落。 看着山洞顶,直扑而下的水龙,站在最前方的灰老老人,爆发出一身陆地神仙的气势,提着剑的他一跃而起,直直撞去。 后方,姬天同时握碎手中那块刻有无数细小甲骨文字的玉佩,跟在老人身后,一拳轰出! 一阵千里草原都感觉到的地动山摇中,姬天轻吐一口鲜血,左手抱起陷入昏迷的谢如烟,便与抱起青衣老人的灰衣长老,急速往地面疾驰。 长安监天府中,一手策划出灭姬家的李家大长老,看着那座藏有九州山河的山河盘中,渐渐消失的两辽气运,不禁急怒攻心,姬家竟敢散去两辽气运! 李家许给谢家,赵家那么多好处,就是想取到两辽气运,但如今,地龙已散,所有的所有,都白忙活一场,他姬家就不怕天打雷劈,被苍天诅咒!? 散去大地气运,可是天地不容啊! 辽河战场上,突如奇来的地动山摇中,正在撕杀的龙骑卫,与策马来回奔射的长水营,瞬间人仰马翻。 千里绿草皆血红,辽水浮尸百千种的辽河旁,辽河飞涨中,一匹匹军中悍马和一位位百战老卒,被掀翻在地,再被那些提着刀枪,甚至镰刀的百姓,与姬家子弟瞬间杀伤不少,因为依靠着建筑物的他们,虽同样死伤不少,但现在是杀一个赚一个! 看着前方忽然死伤惨重的骑兵,同样掉落马下的赵献忠,不由急急吹响号角,召回所有士卒重整阵势。 崩塌无数建筑物的姬家中,姬天和那位灰衣长老,一人挟着一位生死不知的人,从凌乱掉满一地牌位的祖庙而出,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小型祖先雕像或碎散,或充满裂痕,姬天苦叹一口气。 把谢如烟顺势交给姬全后,姬天轻声道:“快走,以后姬家就指望你了。” 被称为姬家麒麟儿的姬全,是姬南最小的儿子,现年才二十的他,看着大哥已经快被血色染满的双眼,忍着泪水背起谢如烟道:“家...大哥,弟弟一定会活着的!” 轻轻搭着弟弟肩膀的姬天,挤出一丝微笑道:“嗯,去吧,大哥会在黄泉中保佑你的。” 看着疾走的五弟,姬天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归附姬家的好儿郎,姬家镇的百姓,姬天感谢你们不离不弃,但是,枉死毫无意义!你们投降吧!新秦,姬家一力承担!开正门!” 暂时停下的撕杀中,姬天的声音在平原上,扩散而去! 带着祖庙前的众人,姬天不发一言直奔而去,就连那位刚醒来的青衣老人,在灰衣老人的帮助下,同样急速奔向正门,那怕他已经气若游丝! 沿路中,不断加入的偏家子弟,男男女女汇聚成河,除去那些被姬天秘密送走的人,就连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也挂上剑,披着年轻时最爱的战袍,步履蹒跚的跟在大队后方...。 姬家正门前,一位位鲜衣华服的少年侠客,一位位狰狞大汉,一位位朴素的百姓,提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或马或步的肃立两旁,静得就似连风也停止吹动,仿佛怕打扰了他们一样。 随着正门的开启,姬天看着一个个死亦殷然的人,血目中再次流下泪水,只是那泪仍旧血红血红,再接着,他便慢慢看不清眼前的世界,直到陷入黑暗! 辽河的大地上,两辽吹响号角,吹响战歌,吹响属于那些两辽义士的号角,战歌! 专诸要离诗满堆,首首悲歌皆易水, 独缺辽河骨累累。 君子剑,百姓居, 群狼噬咬千里驹, 辽河儿郎,愿死驱! 不求流芳后世推,只顾生前斩崎岖, 步步追,步步驱! 无惧猛虎,无惧岁月催! 惜当初,秦皇殿前步步苦追, 斯人死剑堆,曹公七星险同衰。 留后人,经年唏嘘, 琴弦弹碎,借酒同醉! 辽河千骨堆, 百姓居,提起镰刀便是战前驹, 双掌推, 此地恒久燕赵区! ...... 似是针落无声的天空下,一眼幽暗的人,仍旧张大双眼,希望看一看那些豪侠,义士,百姓,只是失去了光的黑夜,有多少人能走出,那个不见五指的迷宫。 凭着心中记忆默默前行的人,再看不到蓝天白云绿原野,看不到从两旁静默加入的人群,更看不到后方人群中,默默让开一条路,让那位早两天已经送走的华衣少妇,快步前进。 穿上他说过最是好看的华服,一点武道修为也没有的人,空着双手,在凤钗声动中,走到站定的青衣男子身旁,轻轻拖着他的手道:“你在那里,我在那里。” 双目不再视物的人,不用看,对着身旁细却坚定的声音,轻声应了一句:“嗯。” 听着前方战马传来踏地声,青衣男子拔剑在手,回眼想再看看那对“一门千世十冠剑,两辽万古独姬家。”的他,最终失望的回首,提剑前冲! 启泰三年,两辽姬家,灭! 鲜红如血的辽河旁,是一座鲜红的草原,草原上,一位华衣少妇死死抱着一位青衣男子,千枪千剑下的她,从不曾放开双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约定 不管是恩,是怨,是情,还是仇,只要我欠的,我还! ..... 绿树清溪的倒映中,谢如烟不知道后来的事,但她清晰记得那一袭青衣! 事后的第二年,她马上就提着姬问的人头,在辽河的废墟上扔下,更在北凉乱战那一年,不要说李赵两家,为还去恩情,她连江南谢家,同样狠手灭去!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入监天府前,父亲在江南中派人传来书信,信中希望自己别入长安,但她没管,只是决绝的回了一段话,你能送走多少人,就送走多少吧! 然后,盛雪将至之时,她入长安!因为她的梦,是父亲吹灭,她的恨,是李家牵起,她的魔是谢家种下! 她要让这个天下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同样可以一剑当作千万军! 蓝田白玉在如烟,红裙飞时,惊天!惊天!女子一剑绝九仙! 被勾起回忆的红衣女子,在一眼皆绿树的乱石溪旁,看着溪中不时跃起的鱼儿,不禁羡慕起来,若自己只是一条鱼儿该多好?就是不知道鱼儿们,会不会也有烦恼?子非鱼,焉知鱼乐,或许那些要防备飞鸟的鱼儿,也在想,若自己是人,该多好?又或是不在溪中,在海中多好? 自嘲的笑笑,自己这一生啊,真如他所说,都是亲手造成,只是不甘啊...,不甘啊...。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杨妙真,看了眼已经渐沉骄阳,轻声提醒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丹凤眼中满是迷离的女子,轻声的“嗯”一声,吐一口气道:“走吧,我们会合人手,先送她上路吧,姬玉那里,找人留下暗号,等他现身吧。” 万物初生的季节中,徐州城外三十里处的徐州书院,在重新长出绿芽绿叶的竹海中,又完结一天,站在书院门前,看着那些莘莘学子三五人的下山,穿着一身青绿衣裳的妇人,微笑着感受风中传来的竹叶声,嗅着充满生机的味道。 妇人身后背着双手,一身儒衣的老人从院中慢步而来,看着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送走那些学子的她,老人笑道:“你真是风雪不改的送行啊。” 妇人回身轻轻作礼道:“老师来了啊,弟子就是闲得无聊而已。” 被儒林称为义理无双的老人,走到妇女身旁,抚着胡子道:“倘若那些人,都像你一样无聊就好了。” 走过很多年人间江湖,琴剑皆双绝的温婉女子,真说起来,当年丝毫不比那位叱咤风云的红衣女子差,因为先帝去世后,就是她在那座大城中,运筹帷幄! 李启尚未成长的时候,就是她和曾错二人联手,一明一暗的压得李家和其他人,对皇座无可奈何!一个连妃子也不是的人,就那样替她死去的皇后姐姐,扶着侄儿一步步迎难而上! 直到李启成长后,丈夫死在乱战中的她,才又重新跟着身旁这位老师,在徐州书院落脚,这些年经她手推荐入朝士子,就足有数十人。 念着这位妇人的李启,观察过后,若真有才干,对那些人总是大开方便之门,就如那位现任杨州刺史一样,从入仕到现在才多少年?十五年而已,以三十许岁便直接被外放成封疆大吏!当然,不算姬玉两次捣乱,那位郭荣的才学,丝毫没有愧对圣恩。 所以这徐州中,要说影响力最大的,不是曾家,荀家等人,而是这位风华依旧的妇人。 徐州书院,琴艺西席邓婉容! 听着老师的话,邓婉容笑笑道:“老师莫要开弟子玩笑了,学着婉容,这世间就不会进步了。” 教了几十年书的老人,看着双眼清澈如水的弟子,轻叹道:“我当几十年的先生,最满意就是你了,但这次你不回长安避避吗?那位谢大家,未必会放过你的。” 邓婉容同样轻叹一声,双手叠在小腹的她,淡淡笑道:“不了,若死在她手上,也是好的,当年婉容为了拉开视线,暗中出力也不少,我这些年离开长安,就是等她回来,如今没道理,她回来,我却又回长安的。” 背负着双手的老人,昏花的双眼中,看着山道中,忽然显现的红色,眯着眼道:“她来了。” 轻轻再作一个小礼,双手叠在小腹的妇女,平静道:“老师若有心就建一座无名之坟吧,消息不要传去长安了,我云游就好,婉容书桌上有一封信,派人送去长安就可以。” 见惯生死的老人,轻叹一声,看着带着数十人的红衣女子,看着比自己弟子更年轻的人,却先长华髪,转身慢步离开的同时,喃喃道:“去吧,老师会安排好的。” 青绿裙角飘飞中,邓婉容对着缓步到山门前的人,平静道:“倾城妹妹来了啊,要先喝一杯茶,还是我们也一起?” 竹林小道中,如同狐魅的红衣女子,双手轻捏红裙,作一礼道:“婉容姐姐想在这里,还是别处?” 四周皇家护卫的合围中,邓婉容回身看着“徐州书院”四个笔力雄厚的大字,淡然道:“可惜梨花未开,若在梨花中离开,该是多么美丽啊?” 双眼中闪过一丝落幕的谢如烟,笑笑道:“那竹海中如何?妹妹觉得细雨和风竹轻摇,也是很不错的。” 伸手接住慢慢飘下的细雨,古老书院门前的女子,看了眼如红衣女子所说的细雨竹轻舞,平静回道:“倾城妹妹说得不错,花葬竹林细雨歌,也是好的,那和姐姐进院内喝杯细茶,稍后再去如何?” 在邓婉容挥挥手中,听到她说话的禁军首领,轻轻点头后,便带着二十位当年随着这女子一起离开长安的人,肃静的走入竹海中。 在他们之后,杨妙真同样带样吴二,吴三,以及从青徐两州抽调出来的人手,缓步跟上。 看着双方的人手各自离开,谢如烟轻声道:“嗯,妹妹很多年没喝过姐姐泡的茶了,没想到这次能讨一杯。” 轻步踏入书院的两位女子,生死就在那座竹海中,谁的人出来,谁胜! 就如当年的诺言一样,比一比双方的手腕,比一比双方的手下,谁输了,谁就伏于地下沉睡!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小亭细雨 阳春白雪 缘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没有谁能解释清楚,但缘起了,就自有缘灭之时。 ...... 竹海中,数十人默默执刀撕杀,那位仍然挂着禁军统领名头的人,实际上早已不属皇宫,同走的二十人也一样,离开长安那一天,他们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为了保护她!保护那位给他们子孙一条出路的她! 飞舞于天的竹叶中,谢如烟一方的人马,从江湖浪客到小世家,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暗子!为财,为权,为名的他们,在杨妙真三位死士的带领,黑衣蒙面在细雨中,为自己的前程努力! 因为世家林立的江湖,他们没有多少选择,而她带领着他们,去创造出更多的选择!那怕这路,有点危险,但富贵险中求! 细雨花香的书院中,一位儒衣老人,静静站在书院的第三层楼台中,遥望着坐在小院亭阁内的两位女子。 手中握着早前孔廉派人送来的书信,老人随手抛出楼台,让它飘飞,再在雨中化墨,最后零落成尘。 既然自己弟子想通想透,就随她吧。 天下人可怜,她就不可怜吗?她就不是天下人吗?何况,这座人间,她能只手翻云,只手覆雨,真全是她的错? 七王之乱,太平道起义,种种祸及九州的事,晃家何曾出过手,但仅仅因为晃错私下一句,天之乱皆归当年新秦封藩太多,那些出过力的世家,就拿晃家去封天下悠悠众口?说到底,不过是晃家不愿领军,前去镇压那些寒苦百姓? 那一年,不见你孔家求情,不见你孔廉来信?如今复仇的人回来了,新秦将倾,你倒是来信让老夫召弟子帮忙,谁爱谁去。 小亭中,老人的注目下,邓婉容双手飞快拨弄起放在腿上的琵琶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琴音中,一首阳春白雪悠悠飘扬于书院内。 素手弄琴吹春生的女子对面,一身红衣的谢如烟,听着雨中“滴答”之声与琴音混和在一起,以及鼻子中更不时传来的茶香,一脸陶醉的她,口中忍不住低声哼着,谁也不懂的歌谣,只是生机勃勃的琴曲,在她的轻哼中,却是显得有点悲伤。 特别是去到《道院琴声》那一段,在她低沉的声音中,更加像是一首惨烈的悲歌。 看着那位唱着唱着,从轻快唱到悲凉,唱到惨烈,再唱到满脸泪水的红衣女子,邓婉容觉得亭外的小莲池仿若血红一般,那些假山青竹,也像一堆堆尸骨一样。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弹出,邓婉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道:“这些年,累妹妹受苦了。” 不自觉流下泪水的谢如烟,彷佛被惊醒一样,全身轻颤的她,抬手抹去泪水,呆呆的看着微微湿润的手指,摇头道:“没什么,妹妹自己造成的,我没怨怪过姐姐,此行,不过是替他讨一个公道。” 当年的七王之乱平定虽快,可也令到新秦气运大减,邓婉容和李家的大长老合计之下,便将眼光放在两辽之上,因为整座人间中,不算李家镇压在东莱的气运,就唯独姬家的庞大到已化寒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以利诱动与姬家本就有仇的谢家,赵家,当年与红衣女子交好的邓婉容,在谢玄的帮助下,一步步引领好友跳下火海,最后又以晃家提出削藩引起七王动乱,以至九州荒无人烟为理由,灭晃家九族,去平息十室九空的人间怨气。 所以那位战死长安的人,说到底,她邓婉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看着那双哀伤的眼睛,邓婉容叹气道:“是啊,我是该还他一个公道,唯一可惜的是,一死不足还你们公道。” 拿起琴盒中的琵琶琴,谢如烟轻拨记忆中的曲谱,可惜的是,曲谱她记住了,但不懂弹。 正看着莲池鱼跃的邓婉容听到身后的琴音,不由轻声问道:“妹妹还想听什么曲子吗?” 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乐器天赋的谢如烟,自嘲的一笑道:“姐姐还记得当年妹妹给你的曲谱吗?” 能叫琴剑双绝的人,琴道天赋当然不错,记谱,就更是不在话下,只是那让二人成为好友的曲谱,心中有愧的人,很久很久没有弹过那首曲子。 看着红衣女子手中的琵琶琴,邓婉容轻声道:“记得,我还记得妹妹总喜欢在曲中起舞。” 轻轻放下手中琵琶琴,谢如烟看着走到廊道的杨妙真,凄笑道:“妹妹今天为姐姐再跳一次吧,然后,在细雨中送你离开。” 抱起跟着自己一生的琴,邓婉容平静的对着站在三楼的老人弯腰一揖到底,像是呼出积压多年的大石一样,呼出一口气后,平静回道:“也好,我因曲认识妹妹,然后,妹妹用曲和舞为我送行,正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抱着琴的邓婉容,在经过谢如烟身旁的时候,一直安静等她回来的她,第一次出现凄凄语气,对着曾经的好友,喃喃说了一句话。 眼帘低垂的人,没有回答,因为她是来替晃家讨债的,不是替自己! 雨落莲池的叮叮叮声中,这座青竹轻摇的小院中,刻有“莲亭”二字的小亭外,一位剑道不进反退的青绿妇人,抱着琵琶琴,淋浴着细雨,坐在青竹下的石上,双手弹奏起那首记忆中的琴曲。 小院中一位红衣女子,提着蓝田白玉剑,在细雨带起浅浅水花中,随着乐曲缓慢舞动,上一次,她以剑舞为春雨送行,这一次她为她送行! 廊道一身鲜血与伤口的三人,静默看着听着,而在三楼楼台的老人,看着缓缓而起的曲音和剑舞,轻叹一声,转过身子便步入屋内,这徐州也要乱了啊...。 随着激昂的琴曲行进,那道红影的步伐越加快速,这是一首不该存在这个世上的曲谱,但它偏偏存在,后人送的是霸王,红衣女子送的是好友! 因为她们因此相识,那么当因此结束。 缘起了,终有缘灭之时,这个万物初生的天地中,谁也逃离不了,缘起缘灭四字。 列营已好,点兵已齐,埋伏已下,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 剩下的就只有一剑了。 缘起缘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徐州迷雾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话没有错,唯一错在,大部分人都只想着修身齐家,忘了治国平天下。 ...... 缓缓的细雨中,清幽的徐州书院内,坐在三楼的老人,没有去竹海为那些人送行,白头人送黑头人,他就不做了。 缓缓下着一人的木野狐,想着自己的弟子和那位红衣女子,老人最终还是放下棋子,一个人打起伞走到书院的大门前,等着她从竹海中出来。 弟子一位一位走入人间的老人,对邓婉容离开,其实没有多少伤心,求仁得仁,她愿意就好,唯一可惜的是,这座书院,黄昏以后就只剩自己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些人啊,一个个都修身齐家,却独独忘记治国平天下,天下乱了,就去怪罪一位本该深闺无人识的女子,真是可笑啊。 胡乱想着的老人,也不在乎时间过去多少,就那样在绵绵细雨中,静静等那一道打起伞的红影,从青绿的竹海内,叮叮声中出现。 看着碎步而来的红衣女子,站在眼前深深一礼,老人慢慢道:“谢大家不用多礼,老夫就是来送送谢大家,再说一句谢大家可能不合耳的话。” 从那座青竹海离开的谢如烟,轻声接道:“何老请说,如烟听着。” 不知何时挂上儒学大家的老人,点头叹气道:“孔廉给我来过信,信泡水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撑起一把细花竹伞的谢如烟,听到孔廉二字时,凤目中微闪寒光,轻声回道:“何老不怪我吗?” 摸摸腰间玉佩的老人,抬头看着似是快要停的细雨,轻声回道:“怪啊,老夫这么大的年纪,送一位黑头人,怎么不怪?只是,婉容所愿,我没什么好说,总要尊重她的选择。” 听着女子轻轻“嗯”的一声,老人继续道:“老夫来送谢大家,只是希望你多念念百姓,别鱼死网破到像当年一样,放北狄入关。” 谢如烟双目中寒光一闪,狠声道:“如烟只要杀光他们,其他不管!” 看着眼前这位被评为祸国殃民的红衣女子,老人苦笑道:“是啊,对于谢大家来说,他们都该死,只是谢大家可有想过,不管草原还是秦刘两家,都不会胡乱杀害百姓,我听婉容说过你年少时的梦想,如今放弃了吗?” 想起那个愿望,斑斑白髪的谢如烟闭上双眼,凄笑道:“那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就因为那个幻想,一切都因为那个幻想...。” 老人当然知道那是一种幻想,烧一片杂草又如何?只要春风一吹,那便再长出两片,这种尾大不掉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老人回身轻叹道:“谢大家小心吧,我们这些老人是没力气管了,但世家家主还是要为齐家二字考虑。” 看着转身离开的老人,谢如烟对着背影深深一躬,对着自己自语一句,尽力吧,便带着身后三人缓缓下山,离开这座圣贤之地。 惊蛰过,春分至,眼看离清明亦不远的时光中,原本该是忙碌着祭拜先祖的节气中,数百万人在流窜或战争中,根本没有这种时间,因为人人都在生死之间挣扎,又如何抽出时间,去祭祀先祖的伟大。 这样的春种之际,送走那位曾经权倾长安的女子后,谢如烟站在可以观望到徐州城的小山上,荀家要走,她来替徐家送一程路。 这徐州不像青州那么好挑动,但她无所谓了,反正草原大军即将入主青州,估算着大概被新秦下了格杀令的自己,只要打乱徐州输送去娘子关的粮草,以及不断捕杀那些曾经出过手的世家就好。 以她现在的修为,只要不陷入军阵,谁能奈何!只是这中间得小心防备自己的师兄,以及远在襄阳的李昭,从她一直不愿出手可以看出,她不愿意只做江南之主,想要的是天下共主。 想着那位风华冠天下的女子,谢如烟在黑夜的等待中,冷冷笑着,天下共主是不可能了,益州已失一半,黄河以北也不属李家了,再犹豫下去,我连你江南也拆掉,让你李家正式覆亡! 黑夜中,一道黑影从林间急速飞奔到谢如烟身前,轻声道:“小姐,荀家的人出城,约五十人,领头之人是荀华。” 谢如烟眯起凤眼,淡然道:“有其他人跟着他们吗?” 黑影摇头道:“属下派人四周详查过,没有发现任何人。” 轻抚腰间白玉剑的谢如烟,闭目良久道:“不对,徐家不可能没发现的,那怕荀家走秘道也一样,你去通知杨妙真,让她带人速退五十里,在落华山埋伏,我亲自走一趟。” 黑影点头应声道:“是。” 随着黑影离去,谢如烟身后的山石中绕出一道影子,全身黑衣的人抛出一件黑袍给谢如烟,轻笑道:“谢大家,怎么如此肯定会有埋伏?” 接住黑袍披起,谢如烟轻笑道:“荀华不该出现的,而且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道浑厚的声音主人,好奇问道:“喔?我也知道,徐家不可能没发现荀家退走,但这只是凭直觉,至于荀华,我虽觉古怪,但想想还是可以接受,另外谢大家想起什么事?” 谢如烟轻声笑道:“护送几位子侄辈,需要荀家第一高手出马?护送在学海林那位荀龙还可以,荀华离开,他就不怕徐才直接带人围剿荀家?哼...。” 黑影点头又摇头道:“荀龙的确值得荀家死保,但这次那几位亦算是小天才,荀华出马还说的过去,至于徐家围剿,曾家怕是会出手吧?” 谢如烟点点头道:“我们路上再说。” 借着昏暗的夜空遮掩,并排急奔中,用黑袍掩盖红衣的谢如烟,淡然道:“曾家会出手不错,可荀华离开,一但被围剿,他荀家不死也要脱大半层皮,这就有点不合理了,要知荀华是荀家唯一的陆地神仙。” 看见黑影点头以示同意,谢如烟继续道:“而且我忽然想起,徐州的乱局中,徐家和荀家死的重要人物,全部都不曾让人看见尸体!都是直接封棺,这不合逻辑。” 黑夜中,同样急奔的人,听着谢如烟的话,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埋伏 未知,才最教人恐惧。 ....... 轻风之中,林草散发着清香的夜空下,急驰的两道黑影中,提着白玉剑的人,不知道身旁之人如何想,淡然说着自己的推断。 黑夜下的女子继续道:“我本来也不以为意,因为存亡之际,死人太多了,自然无法按着传统一步步走下去,这个没什么好说。” 眼看快要追到荀家队伍的附近,谢如烟压低声音道:“我在荀徐两家的人,就连那位荀家嫁过去的女子,也只是听到消息,没看到尸身,能看到的都是偏房子弟,包括那位被截杀的徐昌,一样都是只看到棺木。” 拥有厚实声音的男子,低声接道:“你怀疑他们假死?” 谢如烟轻笑道:“更重要是,早前庙堂被扫落的段家之人,全部不是我的棋子,我本来以为是李昭动的手脚,但三天前,长安传来密信,那些人全被斩首,荀家的人却还在大理寺。” 话说到这么明白,谋略虽说不是出众的男子,也听出一点不寻常,拥有一双大眼的他,半眯道:“你是说,他们联手钓鱼?” 谢如烟眼中寒光闪闪道:“有这种可能,韩笑恐怕当了替死鬼,毕竟徐州世家看不顺眼青州很久,在这种时刻,损失一些,只要灭掉青州,就足够回本,甚至擒杀我就更加赚,至于李启,对他来说徐州还是重于青州的,我甚至怀疑老师退仕的那一场风波,有点问题。” 提着一把长枪的男子,迅速扫视着眼前的田野,对着同样趴伏的谢如烟道:“谢大家,果真智算无双,那么就让我们看看是不是局..。” 趴伏在草丛中的谢如烟,轻声道:“嗯,等等吧。” 智算无双啊,自己那里能算啊。 从前天就因为好友,临走前提醒自己小心徐州世家,而一直思考着谢如烟,终于在荀华的名字中,理顺脑中的情报。 倘若针对自己的布局,从老师退仕就开始,那么她实在很想见见那位幕后之人,就如上次书院的一幕,李启是绝对想不到的,他虽说是英明之君,但谋略一道,他没这么大的本事。 不是谢如烟小看他,权术,他李启可能玩得转,但这种提前下子的局,大局观才是最为重要,偏偏直接登位,在邓婉容等人护佑下的他,最缺就是这种深谋远虑的大局观。 当年那个小孩,谢如烟教过他不少东西,所以深知其性子的她知道,他的背后有一道可怕的影子,一道她看不清的影子,一道未知的影子。 这个暗月之夜下,谢如烟亲自跟踪的时候,收到命令的杨妙真没有丝毫疑问,迅速的带领佩戴刀剑,手提军用强弩与小型弩车,退往那座落华山,在必经的山道两旁,静静埋伏起来。 暗月淡云无清光的小道上,立在车顶的荀华,双眼寒光闪闪的扫视着四周,他在钓鱼,钓那条红鱼,但在鱼儿上钓前,他必须小心谨慎。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想钓的鱼儿,就在小道旁的草丛中,与另一条不知名的鱼儿在装死,甚至距离近到,离小道只有三步之距。 直到马车声过去许久后,鱼仍然是死鱼,丝毫没有动弹的打算,就在这时候,两条鱼儿耳中,同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小道两旁快速前进。 若不是两条鱼儿都凝神听着四周的声音,恐怕在四周虫鸟声掩盖下,就听不出来。 默默算着的黑衣男子,半刻钟后,才弹起道:“相距一里,后方人数约三百。” 与男子同时弹起的谢如烟,浅笑道:“马将军厉害,竟然连人数都听出来了。” 被称作马将军的黑衣男子,没什么得意,平静回道:“这种军中小技,说穿就是经验二字,没什么厉害,反倒是我们该怎么办?五十人对约四百人,有点不妙。” 谢如烟呵呵笑两声道:“没事,我们快去会合,只要马将军不怕危险就可以,有人替我送来弩车了。” 听到弩车二字,黑衣男子抖掉身上的泥土,淡然回道:“当兵的那一天,我就预见死亡,没什么,早死晚死已。” 绕出一个大圈飞奔的谢如烟,眯眯眼回道:“将军豪气,可惜这不是万人冲阵的战场,若将军陨落就太可惜了。” 听着毫无可惜语气的女子说可惜,黑衣男子淡淡道:“军中命令,不管万人冲阵,还是百人小战,对我都一样,就算没有弩车,我的命也不好要。” 谢如烟转头看着这位语气充满自信的人,双眼露出欣赏道:“难怪他在信中对我说,你一人足胜万军,自信不自大,文武双全,如烟相信,将军定能万世流芳。” 听到万世流芳四字,黑衣男子瞳孔收缩一下,才平静道:“借谢大家吉言,这次能得你教导,马某感激不尽。” 眼看已经快到落华山,谢如烟轻呵一声道:“那里有什么教导,不过就是一些阴谋诡计,这次徐州的事完了,你就先回去吧,躺病床太久,也不好。” 黑衣男子听到回战场,怀念道:“感谢谢大家,不过若谢大家还需要,马某估计还可以再躺三两个月左右的,我那位替身,你不必担心。” 谢如烟笑笑道:“不必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一个局,那我马上离开徐州,若不是,荀华死后,能挡我之人,屈指可数。” 黑衣男子看着前方迎出一位黑衣女子,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不用在这里勾心斗角总是好的。 埋伏在山道两旁的杨妙真,看到谢如烟突然带着一位黑衣人前来,站起快步迎上道:“小姐来了。” 四周看了看,对杨妙真点头示意的谢如烟,侧头问道:“马将军觉得埋伏在这里如何?” 黑衣男子想想后,举枪指着山道,轻声道:“我以为,在山道出口的树林埋伏比较好。” 轻抚着蓝田白玉剑的谢如烟,眯起一双凤眼,再次扫视一眼四周道:“嗯,我们去山道出口埋伏,妙真,带人速去。” 本就是随意埋伏下的杨妙真,听到谢如烟的话,马上迅速回返,让那些人穿过山道,再在那里的草丛树林中埋伏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落华山 寄望敌人愚蠢,就是让自己变得愚蠢。 ...... 迅速奔走的同时,杨妙真轻声问道:“小姐,这两地有分别?” 略算宽广的山道中,谢如烟望向黑衣男子道:“马将军解释?” 黑衣男子点点头,淡然接道:“荀家后方有一拨不明人马,数量约三百人。” 杨妙真虽黑布蒙面,但从略略张大的双眼,还是看到她对于后方人马的震惊,谢如烟看着轻笑道:“马将军说的不错,听脚步声,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一直观察着四周的黑衣男子,接道:“其中很可能有我们听不出脚步声的天人境,我的选择有三个原因,第一,如果我是荀华,来到这里前,必定派人扫荡一次入口到中段的山上,确保没有埋伏再前进,所以那个位置很危险,我们不能寄望敌人愚蠢。” 扫一眼后方,估算着还有一个时辰,才到达的荀家人马,黑衣男子一枪横扫在山壁上,震下本就有点掉落之象的山石,踢到路中心,以达到轻微阻挡马车后,继续道:“第二是,那批不明人马,若是荀家的帮手,我们封堵住出口,在山道中冲不出来,那么再来三百也无妨,最后就是,方便我们撤退。” 杨妙真看了眼中段较为高起的山峰,不由轻声道:“原来如此,那么现在震落山石,是为故布疑阵?让他们在这里停一停,紧张紧张?” 同样以掌震落山石的谢如烟,轻笑道:“不错,马将军刚才的动作提醒我,人心在紧张过后,总会多少有点松懈,这是必然的事实,因为谁也不能一直聚神。” 看着短短几句话,便领悟好一切的杨妙真,黑衣男子对谢如烟道:“谢大家以后若无这位姑娘的事,可否借马某一用?” 谢如烟转头盯着黑衣男子笑道:“算一算董家?倘若这次真是一个局,我替你走一趟如何?” 双眼精光大闪的黑衣男子,淡然道:“谢大家走一趟最好不过,想换什么?我虽没有你们聪慧,但亦知等价交换一说,人间不吹无故风。” 已经跑到山道出口的谢如烟,看着黑衣男子不停指挥那些人埋伏位置,轻笑道:“人间不吹无故风啊,马将军说的不错,我听说你与赵献忠乃是多年好友?不知可对。” 黑衣男子点头道:“不错,换命的好友,谢大家想开雁门关?” 飘飞于大树上的谢如烟,看着身旁的人,点头道:“不是现在,再等一等,马将军可愿?” 遥望山道转角的人,良久后道:“好,我试一试,但我不保证成功。” 谢如烟呵呵轻笑两声道:“他早晚会放弃雁门关的,只是我想将时间握在手中。” 暗淡的月色洒落下,虫鸣声中,荀华看着四周的幽暗,心中默默想着,看来失败了,因为好几个最适合伏击的位置都过,是没收到消息?还是被看穿?不过平安送走几位子侄亦是不错,毕竟风雨要来了。 听着前方哨探传回的消息,停在山道入口的荀华想想道:“先派人清理好道路,另外通知后方人手加速赶来,告诉他们计划失败。” 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山道中,荀华一直在思考着到底那里出问题,因为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他和那位设定的,中间唯一没想到,就是竟以老祖宗的死开局。 暗叹那位红衣女子好手段的他,也没留心前方探子尚未传回消息,以前习惯军中生活的他,对于探子回传信息的时间,一直没有转换过来。 眼看着马车要驰出山道的时候,荀华心中忽然生出一阵危机感,正想什么原因的时候,只听得后方传来一阵轰隆声音,不由高声喝道:“全体小心!” 可惜的是,已是太迟!只见出口密密麻麻射来一枝枝铁箭!密得那个不算小的出口,根本找不到位置闪避,同时三道人影随着箭矢,带领那些手提强弩的人,疾冲而来! 看着从山道上跃下的两道黑影,与前方疾冲的三人,荀华迅速拉响手中啸天箭,拔剑急喝道:“盾阵,快盾阵!” 前方脱去黑袍的谢如烟,借着跃势急冲在前,看着那些纷纷从马车上提出遮掩住的十数大盾,高声笑道:“哈哈哈...,太迟了,荀华!” 连续数声的巨响,荀华回身望了一眼,身后两位如虎入羊群的持枪黑衣人,连轻叹的时间也没有,便提剑急速向后飞奔,以期望穿过两位持枪的黑衣人,退到后方的队伍中。 至于那些用来钓鱼的人,荀华只能咬牙放弃,否则被谢如烟追上,这种山道中,有三五天人境游戈,她马上就能斩他于此! 想法美好无双,现实残酷胜霜。 被放在最后负责截路的人,不是谁,正是吴二,吴三两人,在正常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可能拦下一位陆地神仙,但现在正常吗?答案在后方忽然落下的大量山石中,告诉着所有人,不正常! 事前就得到谢如烟命令的二人,看到荀华想逃,连忙舍弃各自的对手,急速缠斗着荀华,不求杀伤,不顾负伤,就只求拖着他不能离开。 眼看谢如烟已经扑入人群,并迅速踏着山壁而来,被缠住的荀华一脸苦笑,被反算计了,是她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是无意促成?不过不管如何,看来今天就是自己身死道消时。 被气机扯动的午夜风云中,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位红衣女子,就像石一样重重压在心头,不知道计划的荀家众人,绝望的看着身穿黑衣的猛虎,在强弩和刀枪下,迅速收割着一切。 前方,在杨妙真,黑衣男子带人压迫下,四位属于荀家的天人境,已经陨落两位,另外两人在黑衣男子那种不顾生死的开合下,还要不时闪避偷射而来的急箭,亦已险象环生。 后方,谢如烟已经接手荀华,拉起残影的她,在剑剑动风云中,压得荀华毫无还手之力,初入陆地神仙的人和她差距太大了! 至于其他人,在杨妙真手上,能撑住的又有多少?五十对五十,一开始被轻弩车急射一轮的荀家,实际上就是三十对五十。 更可怕是,他们的人远远不如谢如烟的人,最后方的伏兵则还需一点时间,才能赶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死而复生的人 每一个人都觉得别人负了自己,就万恶不赦,却从没想过自己负别人的时候。 ...... 杀声震天的山道中,杨妙真迅速的清杀好那些不过尔尔的人,就连那几位据说是小天才的人也一样。 没有成长的天才,永远不是天才! 眼看最后那位天人境,被黑衣男子一枪扫中,由另外一人迅速补上一刀,再滚落于地的头颅,荀华目如死灰。 缠着荀华奔走的谢如烟,看着大局已定,不由再次提升攻击速度,她今天定要葬荀家这位于此! 一如三国时,落凤坡落了凤雏,落华山同样落他荀华! 既然这徐州是一个局,那就先斩杀荀家唯一的陆地神仙,看荀徐两家能奈她何?至于曾家,曾错不死,她谢如烟绝不出手。 红影奔走中,一身大大小小伤痕的荀华,听着后方传来急促脚步声,死灰的双眼爆发出一道精芒,还有希望! 同样听到脚步声的谢如烟,看着荀华眼中的光芒,在他想从左方吴二手中突破之时,竟然瞬间再次提升速度,白玉剑直刺荀华心脏而去。 谢如烟第三次提速后,荀华感受着谢如烟已经有点失去控制的剑,在数息的交锋中,以为这就是她的最高速度,他完全没有想过,已经连速加快三次速度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设好局,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跳下。 纯粹的速度,他们这些陆地神仙都非人所及,甚至与战马相比,亦丝毫不在下风,只是这速度在战斗中,没有谁可以完全发挥出来,因为在高速移动间,一点点微薄的差误,都会被无限拉大。 思维时间被速度压缩下,刺向肩膀的剑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直接就刺在空处,所以每一个人都在努力适应速度,与及努力提升自己大脑,身体对高速的把握。 到了后来,直接被谢如烟的高速,压逼到别说攻击,就连防守也被突破多次的荀华,在谢如烟数次的加速中,以为已是最快的他,拿捏着那一息不到的误差,想突围而出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看似适应不了速度,而略偏的攻击轨迹,竟是故意误导。 星夜之下,看着已经退走的人,以及拦住前后两方的四人,荀华艰难的对着,身前一剑刺在自己心脏的谢如烟道:“谢...倾国...呼...好本事...。” 随手抽出白玉剑的红衣女子,甩走剑上鲜血,双目寒光闪烁的一脚,把缓缓倒下的荀华踢在山壁上,看着他再七孔流血,才低声喝道:“我们走!” 荀家第三龙,陨! 红衣女子带着人退出山道,消失在黑夜里的时候,从响箭升空,就急匆匆赶来的荀家第七龙,在山道转弯处出现后,一幕惨烈无比的画,便映入他的眼中。 看着山壁上,明显已经奔赴黄泉的三哥,他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与他一样的,还有那位被他截杀的徐昌,死而复生的站在他身旁。 画中,碎散一地的马车货物,两匹倒在地上哀鸣的烈马,在趴伏满一地的尸体中,有人全身插满弩箭,有人断手断脚,有人头与身分离,作为主事的人,更是七孔流血的卡在山壁凹位内,就那样死死的瞪大双眼。 这画中各不相同的众人,唯一相同的就是,已被黑白无常勾去魂,锁住魄! 惨烈的一切,在满地鲜血和哀鸣声中,看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死光死绝! 徐昌轻拍荀耀肩膀,低沉道:“荀兄,我们先收葬他们吧。” 被徐昌拍醒的荀耀,红着双眼道:“嗯。” 看着满地的尸体,颤抖着走向荀华的人,慢慢抱起他的尸身,仰天咆哮道:“谢倾国!荀耀必杀你!” 去而复返的谢如烟等人,听着那声盖夜空的咆哮,都不由各自冷笑着,在山道上方的大树中,静静看着他们收拾战场。 必杀?只许你荀家杀人,不许别人杀你荀家?有本事就来! 这种仇杀,每个人都知道生死胜败不过一剑,而另一方必定恨意滔天,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避免,只是当杀人的人,看着被杀者的亲人,咆哮着要对自己复仇,冷看的同时,也出现一种微妙心理。 谢如烟在想,自己每一次咬牙说着必杀必杀的时候,在别人眼看来,是不是都同样冷看,笑着自己?想着那个红衣女子真是可笑之类的话? 微凉夜风中,看着荀耀等人已经重返,杨妙真惯性打出几个暗号,询问着,她们是否要追杀? 谢如烟摇摇头,现在追杀可不明智,不说自己这方或多或少都带伤,尾声时已经谴散所有人的她们,真要追杀就是五人对三百了。 虽不知道荀徐两家为什么敢凭约四百人,以及一位陆地神仙来擒杀自己,但想来无非是阵式应用,击杀荀华后,谢如烟一点也不想赌一赌。 更重要是,最后那次提速,她算是在拼命,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其实不太适宜太高速的战斗,太花费心力了。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与华仁详谈过的谢如烟很清楚,自己这一年都不太适宜战斗,那一次的心脉闭塞,影响很大,必须要等自己完全梳理好经脉。 像是这一次的交战,如果以最巅峰的战力来算,那位荀华早就陨落,谢如烟甚至有信心带着数十人,杀次来回看看,可惜的是,左腹已感疼痛的她,此时只能放弃。 看着山道中的人马,退走许久,黑衣男子低声道:“看来谢大家猜对了,那位徐昌竟然死而复生。” 披着黑袍的谢如烟,轻声笑道:“好大的棋局,我很想看看长安中那位,到底是谁?” 一直持枪戒备的黑衣男子,轻声回道:“若谢大家知道,可否给马某一封小信,我很好奇能谋算你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了眼那位似乎时刻都戒备着的男子,谢如烟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那位藏得很深,马将军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黑衣男子淡然道:“值得等,能让谢大家忌惮的人,再久也值。” 轻抚着腰中白玉剑的谢如烟,轻笑道:“我忌惮的人可多,像马将军我同样忌惮。” 听着谢如烟的话,黑衣男子平静回道:“谢大家抬举了,既然你不打算留在徐州,那马某就先走一步。” 谢如烟点头回道:“马将军慢行,等妙真再替我办一件事后,便会派过去给你,望好好善待。” 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跃一闪间,黑衣男子便消失在山林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背叛,是一种令人憎恶的存在,不管因为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 ........ 荀家第三龙陨落的第二天,知道被谢如烟看穿的荀家,只能紧急召回派去草原的人手,而徐家则负责平息徐州中的争锋。 徐昌等人,仍然还要装死,甚至两家都已经打算好,让他们换名而存,徐州风波中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事情你不揭破,所有人面子过得去。那些中小世家,只要赔偿到位,睁一眼闭一眼就是。 揭破了,面子上过不去,那就难为许多,至于说被谢如烟揭破,世家又怎么会在乎,整个九州中,以利合,以利分,又有多少人会在意这种东西,所有人就算知道,只要荀徐两家不作承认,那谁也当不知道。 同样知道的谢如烟,亦懒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谢家当年就没少做,最后还不是成为风流满晋书的江左第一家? 深山隐林的环流树抱之地,静静坐在庙外,坐着那张粗糙木椅的谢如烟,在吴二吴三的警戒下,就那样呆呆望向碧蓝天。 只是心头在想些什么,就无人知晓了,不过看其淡淡的哀伤神色,恐怕不离晃错,吴世数人,皆因她这一辈子,来来回回后,亦就那三五位知己。 等着杨妙真替她换回白玉剑鞘的人,如今倒真是无事可做了,本来想去算一算董家的她,最后想想还是选择停在青徐两州之中,方便行事。 青州已死,徐州抱成一团,那怕还有暗子伏着,谢如烟也是不愿咬,还是等草原大军,兵临城下吧。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骂名,会影响其他人的观感,谢如烟恐怕这种时刻,就会选择投奔拓拔祈连,利用他替自己铲平世家,当然这事也就想想,没人反对,恐怕拓拔祈连也不愿收入帐下,智略虽说无双,但心思太危险了,更何况他并不缺谋臣猛将,李光当年的烹良狗,可是烹了数十名门给草原。 这些年,草原为什么能每次大战后,都迅速恢复过来,没人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另外远在天外的益州之中,基本上就是吴世在处理,谢如烟到时候只需要在他们临死前,过去做执刀者,其他州的底牌则远远未到掀起之时,她还是算错李启,李昭,没想到他竟敢放龙骑和赵献忠离开长安,李昭竟然也意外没有动手。 谢如烟从不觉得那位女子会有什么家族之荣誉感,想来是棋子差点,与及不愿背上骂名,想要一切,又要想站在道德最高点,得一想二,最后一场空而已。 就在谢如烟在老林中整理情报,与忧伤的时候,杨妙真同时在那座荒废村落中,等待着姬玉,因为这一次的情报,有些事情实在不宜太多人知道。 不过她可不知道,姬玉正带着白玉京等人尾随着袁艾,早就昨天其实就到了,原先的指定之地,但姬玉临时改变了拓拔真的计划,把伏击之地几乎推后到关宁铁骑驻守的平阳城。 对此,拓拔真等人也没说什么,推后到那里虽说危险,可也算是出奇不意,以奇击之,看路中袁艾逐渐减少与前后军的距离,就能猜出,那位将军想必以为诱杀失败。 可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的晚上,本不适合偷袭的星明月耀之夜,姬玉竟再次改变主意,直接袭杀袁艾中营! 月光照洒不到的密林中,一身红袍的姬玉,按着腰间紫冥剑,侧耳听着林间断断续续传来鸟鸣声,让身旁的白玉京和拓拔真迅速唤醒众人,双眼还是带有少许癫疯的他,对着白玉京等人道:“我们现在出发,按真儿所说,进行袭杀。” 轩辕风,白玉京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们二人发现一个古怪问题,那就是每一次姬玉听到那阵断断续续的鸟鸣声,便会再次改变计划。 那显然是除了白家情报系统外,属于他自己的情报,不过姬玉不说,他们也不问,反正他们就是来当打手! 看着六十人分成三队的姬玉,就在轩辕风那一队在身旁急驰而过时,忽然腰间之剑左手弹响推出剑锷,右手顺势拔出便是一招“龙抬头”,向着其中一位眼神闪烁之人斩去。 拉起的剑光残影中,拓拔真左手飞出银枪,右手提着另一把整个合身撞在身后一人上,砰的一声中,把那人直接撞死在树上的拓拔真,双眼眯成弧线,如狼般死死盯着另一位闪过她银枪的中年人。 姬玉弹剑那一刻,便迅速反应过来的白玉京和轩辕风,则齐齐拉开距离如林间猛虎般,俯视着所有人。 他们虽不知道姬玉,拓拔真为什么忽然斩那三人,但是两人均清楚知道,姬玉那一声代表着什么,那是逃亡间,当时说话吃力的姬玉,所想出来提醒他们的办法,每次弹响剑,则表示有危险! 看着四位紧盯着自己的人,与及四周沉默的人群,在那把钉入树上的银枪,与两位被瞬间斩杀的人中,中年人有点底气不足的喊道:“你们想做什么!?少主救我!” 轩辕风双目如冰的盯着他,冷冷道:“闭嘴,我轩辕家没有你这种人!” 中年人那略带颤抖的声音,再迅速回想这三人的行迹,轩辕风算是明白,这是别人安插在轩辕家的探子!枉他还精挑细选,结果还是选中三位暗探进来。 看着被吓得颤抖的中年人,轩辕风冷笑道:“你怕死?怕死当什么探子?” 中年人看着轻笑提剑前来的姬玉,看着在夜风中那一袭微微飘动的红裳,与那一对带着疯狂的眼睛,不由急急向轩辕风跪下道:“少主,救我,救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原本虽沉默,可多少还有点怀疑的众人,看到中年人的模样,不禁纷纷不耻,他们这些人吃最好,用最好,连家人也被当主族一样供养,如今你竟然背叛?背叛了,还想求存? 看着中年人满脸泪水的跪在地上求饶,沉默的人群中,散发出一种浓烈的不耻味道,特别是轩辕家的更是恨不得,把那三人剁成碎片,因为三人均出自轩辕家!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修罗前奏曲 唐,上慧下能,《坛经》:“一切草木、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尽在空中。” ...... 那座星月照耀不到的密林中,一众被白家和轩辕家养着的人,沉默的看着无头的尸体,胸腹被撞碎倒在树下的人,与及那位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中年人,听着他不停说着一件件大小事。 越听越是愤怒的他们,不由明白为何命令一直转变,而自己一行人也为何要左右两旁道路不停游走,有时候甚至要连夜移动,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三人,在不断透露他们的行踪去给袁艾。 得到情报的姬玉,看着白家和轩辕家的人马,怕白玉京二人愤怒这些本该至死都忠于家族的人背叛,只能和拓拔真二人,一直暗暗观察,同时与袁艾军中的暗棋联系,再慢慢用密信到达军营的时间,去一位位锁定。 如若不是这次袁艾想在大战前,先解决掉自己,导致来往过多,恐怕姬玉就只能选择先退走,留待日后再说。 看着地上那位不停叩着头的人,姬玉轻笑着望向轩辕风,斩杀另外两位轩辕家的人后,旨在立威而已,如今威已成,那么轩辕家的人,当由轩辕风决定,而且也该到他们立威的时间! 轩辕风也不在乎姬玉的行为,他当然明白他的心思,所以看着那位中年人,厌烦他的世家子,只说了一句,我会善待你家人,大袖中便飞出一把细小的短剑,直插咽喉! 看也不看地上抱着脖子挣扎的人,眯起一双眼睛的轩辕风,冷冷盯着其余沉默的人,低沉道:“你们,还有谁?此时出来我饶你不死,否则连同你的家人,碎尸万段!” 配合一身如虎气势,和白玉京双眼冒出的寒光,其余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一个寒颤,这一刻他们才明白,眼前这两位看似平易近人的主子,原来竟是如此可怕。 看了眼没有人站出来后,白玉京同样低沉喝道:“轩辕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都没叛变家族,很好!” 幽暗的森林,被两头猛虎,一匹孤狼,一位杀神盯着的人,连大气多不敢多喘一口,彷佛都忘了自己的武道修为也不弱的事。 领头急奔中,轩辕风对着身旁的姬玉,嘻嘻笑问道:“怎么样?我刚才够威风吧?” 还不等姬玉回话,他身旁的白玉京便插嘴道:“连拓拔姑娘一半的威风也不到,就你熊样还好说?” 看了眼在前方依旧如狼的女子,提着双枪在夜色中无声前进,轩辕风心中,不禁暗暗呸的一声,奶奶的,还真比不上她,这草原女子一身都是悍勇气势,撕杀起来的双眼,更是如狼般巡视四方。 夹在二人中间的姬玉,看着神色似在暗骂的轩辕风,低声轻笑道:“那鸟声,是姬家剩余的人手。” 姬玉当然明白白玉京二人的话,他们是为了告诉自己,没有介意他没说出来,选择一个人和拓拔真行动,但他同样不想他们误会,自己会为复仇,而不顾一切。 如果真要选择,这位在密林间,仍旧耀眼夺目的白头人,可以为了他们,放弃一切,包括复仇! 因为这位按剑疾走的红衣人,这一辈子,就他们四人,陪着他渡过生死,踏遍万山,看着身旁的两位世家子,轻笑的人,唯一可惜就是那两位女子不在这里。 没有去管两人的反应,轻笑的人接着轻声道:“可惜,姬家的人剩下的不多了,可能还要你们陪着我走一趟黄泉。” 白玉京和轩辕风同时低笑道:“我的命可比你们珍贵。” 没管怒目双视的二人,姬玉轻声道:“不知道阿妮和小莹怎么样了。” 白玉京低声哈哈道:“我离开前,阿妮跟着白霜奶奶走了,我也不知道在那里,至于莹儿,被软禁了,哈哈...。” 轩辕风听着白玉京的话,点点头道:“小白,你的话,我替杨莹记下了。” 姬玉略带癫疯的双眼,迷离的看着二人轻笑道:“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着那句没事就好,明白姬玉想法的二人,心中都不由暗叹一声,他啊,是怕又连累两位女子啊,他癫疯时所追逐的紫影,恐怕还不时闪现于眼中吧? 二人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前方独自一人突前的拓拔真,将左手放在后背,对着他们左右轻摇,这是停止前进的信号,看来进入袁艾的探马警戒线了。 三人各自相视一眼,就在拓拔真的无声指挥下,迅速带着人向各自的方向奔去,看着白玉京二人分左右绕出,一直默算时间的拓拔真,约半刻钟后,忽然对姬玉低声道:“你可有信心,一口气直接突入中军?” 按着腰间剑柄的姬玉想了想,呵呵轻笑两声,低回道:“一个人?” 拓拔真点点头道:“嗯,既然你在营中有内应,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冒险一点,你一个人直接突入引起乱象,他们二人从旁突击牵扯,我最后再从这里带人掩杀,只要你能撑住,我可以保证,我们能够半刻钟内杀散他们,擒下袁艾!” 眯着双眼,姬玉有点疯狂的低笑道:“可以...。” 拓拔真紧了紧手中双枪,轻呼一口气道:“那请君出发!真儿稍后便来!” 轻轻拔出腰中紫剑,一身红袍的人也不回话,眼中显现着紫影的他一头白髪,轻笑声中,右脚向后一踏,整个人便如箭般疾冲而去! 月光遍洒红尘,繁星光耀万里的这一个晚上,随着夜风传来的哨探惨叫声,一道人影从幽暗的密树中,惊现人间! 如霜白的银髪,如修罗的脸容和狰狞笑声,披着红袍,脚踏云鞋,提着长短不一的双剑,在寒光四射中,直接冲入袁艾的中军,沿路上留下的无头尸体,则是这位修罗现世的见证人! 喧哗震天的军营中,在微微惊慌后,一道道防线迅速拉起,从主帐持斧而出的袁艾,更是带着三百亲兵联同其他士卒,组成一个六丁六甲阵,守护的同时,把那位突现的修罗,锁死在阵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修罗间奏曲 念是一种很玄幻的事物,没人能看见或触摸到,但却是所有人类会有的东西,或许就是人类与其他物种的重要区别之一。 ......... 中原各地默默在午夜中,思念着某某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有思念的人,都有思念的权利,理由。 秋风起,春花落, 林间一袭青衣惹寂寥, 黄泉过,黄泉起..., 万家灯火乱世错, 无惧殊途,笑着与君践雪祸, 十丈红尘光和月,四季轮回洗苍生, 啊...跃马穷追光阴,不惧怕风与雨, 耳畔仍响起当初的悲音, 啊...一袭红衣挂心里,一袭青衣身上裹, 愿余生皆有君身影,不怕天地,不怕烟和雨, 难逃命运缘浅梦君衣, 春花秋雨随君去, 啊.... 天地广,昆仑远,流光寂灭经年,有谁能忘此生思念。 .... 那位疯癫红衣想起少女的同时,出自南疆的姑娘,穿着那套他买的青衣,跟着白霜正在默默修行,不管如何之苦,也咬牙坚持。 努力的人总希望自己能再站在他的身旁,可那位白髪苍苍的老人知道,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站回去的,除非他离开了江湖,否则那个人吃人的世界,不适合她存在,因为吃过亏的人,永远不会再带一位善良女子在身旁。 坐在破庙外的红衣女子,看着夜空回顾一生的人,双手染满鲜血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屠千屠万后,仍旧能如此安然的坐在庙前,听着鸟语虫鸣,看着绿树百花又一年。 半生金戈半生花,静谧的星月之下,算得上一生金戈的人,双眼迷蒙的抱着双腿,在想,其实自己是不是早该命回黄泉,那样,就不会连累了谁。 在那青州的前线之地,一位与悲思的人,同样身穿红衣的他,此刻,化身修罗!在军阵内疯狂撕杀,他,要斩当年的人在剑下! 六丁六甲阵的转动中,袁艾虽知姬玉还有人马未到,但也不由放声道:“姬玉,没想到你真敢来闯我大营,今天就让你看看,陆地神仙不过尔尔!在我的军阵中,一样要人头落地!” 阵中,看着四周涌动的悍卒,一身红袍的姬玉轻笑两声,一言不发的提着双剑便直直往袁艾杀去! 身穿连环锁子甲,前后狮兽掩心,头带金凤翅盔,手提宣花大斧的袁艾,一张粗犷的脸上满是狞笑,看着姬玉朝自己杀来,他也不怕,双手握着斧柄,便狂猛的轰出。 宣花斧轰出的同时,袁艾狰狞笑道:“姬家小儿,没想到我会六丁六甲阵吧,哈哈哈...。” 源于秦朝的六丁六甲阵,在方技家内属神仙一派所传之术,以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为属阴神的六丁,再以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为属阳神的六甲,这种传说中,能行风雷,制鬼神的阴阳双阵,在秦汉之时,是否真有此能,无人得知。 但以这六丁六甲演变出来的军阵,却向来为江湖中的陆地神仙忌惮,被军中所耻笑,因为从《秦简》记载中“六甲相逆,利以战伐”,后世之方技家,硬生生研究出一个攻守无皆平衡的六丁六甲军阵。 可惜的是,这种几百人组细阵没问题,上万人就要庞大指挥能力的阵法,恐怕真要那位韩信复生才能玩转,可有韩信的能力,还需要你一个六丁六甲阵?结果到最后,就只沦落为杀杀江湖人,或是只取简化后的阳阵,用以临时防守之用。 九百悍卒组成的六丁六甲阵外,是一千之数的兵丁,其中一百弩箭手,正不时向姬玉发出急箭压制,同时其余九百正在迅速排列位置,以备再有敌袭。 那一辆辆摆放在中军大帐前的轻型弩车,更是一一被推出,再由那些悍卒开始较正位置,用以防御再有外来之人。 大营之中,袁艾所布的兵马虽说得过军令,时刻防备有人袭营,可惜,七天的时间中,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有点松懈,以至于并未能达到预期中的效果,那就是困住姬玉后,再布下以弩车,硬弓阻挡住其他人的难陷防线。 如修罗般的人,没有闪避袁艾的大斧,反倒是揉身就冲上去,因为那些强弩,和外围得长枪,在阵中他反倒施展不开,趁着袁艾自以为的一斧,姬玉迅速抢上压逼袁艾后退,令到整个六丁六甲阵,竟然出现一丝崩溃迹象。 眼看此象的梁红玉正想加入战圈的时候,左右两方同时冲出两拨人马,由领头之人,瞬间突入大营中,左方那位提着短剑之人,更是卷动着风云! 陆地神仙境! 大吃一惊的梁红玉,不由急急带人迎前抵挡,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能一路唠叨的人,竟然在消失再现后,竟然踏入陆地神仙,不过若是她曾看到百越古地的中那一幕,就不会奇怪这位拥有诡异速度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入陆地神仙境。 不过没有不过! 右方的震天杀声中,轩辕风卷起的杀戮中,一把把细剑从五指中脱手点射那些弩车前的悍卒,左方白玉京的诡异速度下,兵阵早就大乱,大部分都各自为战,只是失去阵形的悍卒,又如何能是江湖武夫的对手。 若不是梁红玉带着神策府的人马,急速顶上,恐怕早就拆散开来,甚至严重到出现炸营现象。 六丁六甲阵中,被姬玉抢占一次便宜的袁艾,不再与姬玉硬撞,直接指挥着军阵旋转移动,用大盾强弩朴刀压逼他的空间,再以盾兵身后的长枪兵进行围杀。 他算是看出来,姬玉的武道修为比他们想像中要高,倘若不尽快击杀他,等左右两方的人马撕开防线,无人补充的六丁六甲阵,马上就会碎裂,如果中军炸营,就无可药救了。 袁艾心急的同时,左右的白玉京二人,看着陷在阵中不时被击中的姬玉,以及听着远处的千人踏地声,亦不由大急,拓拔真到底带着人去那里了? 这种星耀月明之夜,一但袁艾的前后军赶到,那么别说击杀对方,恐怕除了他们二人外,全皆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修罗曲 善良的人,永远不适合人吃人的世界!或许这话残酷,但这是一个真实! ..... 残酷的人间之内,日与夜,光和暗,白及黑,最为明亮的当数红色!那是一种夺目的色彩,一色压百色的它,有壮烈,有悲呼,有欢庆,有动人的风彩,只是乱世之中,悲压喜。 火焰照耀,星月同落下,杀声震天的军营中,夺目的红,提着两把寒光四射的凶刃,在旋转舞动之间,身上同时飘飞着与衣同色的血,更斩出遍洒天空的悲。 那些没有死在对外战争的好儿郎,就那样瞪大双眼,在权,名,利之下,一一奔赴黄泉,早知道马上马下死的他们,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点不甘? 拉扯着乌云的庞大气机下,四周树木疯狂摇动,彷佛想要摇落全身绿叶一样,看着阵中,那位白头人满脸的疯狂,以及被血染得更为深红的衣裳,看着阵中倒下的士卒,袁艾不禁暗暗心惊,耳闻不如眼见,他实在没有想到那一年后,这位曾经称兄道弟的人,竟然强横至此。 前后踏步中,姬玉虽不能全数避开攻击,也不能一剑斩杀那些悍卒,可凭借气势压逼与自身灵活的反应,在阵中还可以算是维持不败之地,只是在最外围的一百强弩,数百长枪下,跃起奔逃是绝不可能了。 同样看得出的袁艾,指挥军阵的同时,看着四周渐落下风的最外围也不心急,因为前后军,快要杀到中营了! 就在袁艾心中觉得大局己定之时,大营前门,只见一位提着两把短银枪的高大女子带着十数位黑衣人,从破败的营门中,直接突入军阵! 那种如狼迅速的突进,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背向着她的六丁六甲阵中的甲午,丁亥二阵冲散,打乱! 同时将双枪化作一枪的她,开合之间,更是在横扫的同时,把那些悍卒扫飞,直接打乱左方本就吃力守着白玉京等人的士卒。 失去六丁六甲阵压制的姬玉,速度也跃升起来,直接抽身飞退至拓拔真身旁,与她左右掩杀而上! 眼看着乱象已成的军营,为防有失的梁红玉,向右方守着轩辕风的蓝天与陈志,娇喝道:“护着袁将军退往后军,袁将军快走。” 袁艾看着已经不足千之数的兵卒,看着已经快到身前的姬玉,呸一声大喝道:“挡住他们!” 那些已经生死挣扎的士卒,听到袁艾的命令,纷纷冲身而上,希望替袁艾争取出脱离时间。 姬玉抬起头看着果断的袁艾,血红的双眼中,看着被梁红玉,蓝天等神策府,与亲卫护着的人,正在一点点脱离战场,以及道路前后,已经传来喊杀声的大军。 看着那位曾经压住眼中紫衣的人,想要退走,想要生存,当初跪伏在山洞的青年,如今的白头人,不由啊啊啊仰天狂吼,犹如野兽般撕吼起来。 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吼叫声,夜月之下,庞大气机笼罩的中军大营内,所有人都在吼叫声中,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然后,彷佛看到白头人的身后,浮现出一座尸山血海。 虚幻的尸山血海中,尸山堆积的大城内,无数人在撕杀,他们的上方,血海大浪从天空掩落,一位紫衣女子仰起头,看着同样身穿紫衣的人,手持三尺铁,迎浪而上的同时,口中发出凄厉的狂吼! 一如现在这位两手提着血剑的人,直接吼出摄人心魄的声音,吼出让所有人心惊胆颤的声音! 渐渐重叠在身上的紫影,红衣人双剑如翼,让他在堪比猎豹的速度中,直接斩出一条鲜血漫天的路! 这条如血海浮天的路外,白玉京,轩辕风二人从两侧急速扑向袁艾等人处,拓拔真整个人更是如弓般,飞射出如流星划过的银枪,跟着血的道路,直射袁艾! 看着忽然疯狂起来的白头人,袁艾亲兵纷纷突前,以期阻挠那位疯子,梁红玉与另一位神策府的半步陆地神仙则游离在外围,随时接战白玉京与轩辕风,蓝天和另一位袁艾军中的天人境,则护着袁艾急速往营外冲去! 如猛兽的嘶吼声中,看着袁艾即将脱离中军,转入已经可见人影的后军,一直死盯着他的人,凤目闪出一丝无奈,再次狂吼,以左横踢飞身前士卒的他,发出一句疯狂的话语,凄厉的吼声中,只有三个字“拿下他!” 被这一声厉吼吓一跳的袁艾,正想着的时候,第一次站在他左方身旁的蓝天,手中刀忽然横斩而落! 然后,在所有人眼中,瞪大双眼的人,带着金凤翅盔冲天飞起,一刀斩落袁艾后,蓝天左手一捞,抓住袁艾的头发同时,人已经向着左方密林疾速奔走。 看着轰然倒下的尸体,双剑中鲜血四散的人,吼叫道:“撤!” 被这一声惊醒的梁红玉,不由怒声娇喝:“蓝统领你竟敢背叛神策府!” 可惜的是,娇喝没有得到突然出手的人回应,只得到白玉京踢出的三把长枪,当做回话! 星月同耀的夜空下,倒塌的中军大营内,尸体倒满一地,血浸泡着大地,那杆本该迎风飞扬的新秦大旗,就那样倒在地上,血中。 迅速窜入两旁树林奔逃的人中,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因为那位仍旧散发出惊人杀气的红衣人在断后!没有军阵,或大量人数压逼,来去自如的陆地神仙,没有人有任何办法! 就算那些主将死,自己必定陪葬的亲兵,看着满场走,和前后已经快要到中营的前后军,也只能无力的放刀枪,看着那具倒地血泊中的无头尸体,等待着死亡的召唤,主将死!亲卫陪葬! 唯一庆幸的是,不能算作疏忽职守的他们,只需一人上路,家人还是可以确保平安。 也许这种结局,对于曾戮力死战的他们不公平,可这就是乱世,乱世中,除了那些豪门世家,有多少人可以拥有公平二字? 不过,非乱世,其实又有多少人可以抱拥公平二字?很多时候,公平,其实就是一个笑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姬家少主 我会为你斩开一切。—拓拔真 ...... 夜风轻渡的人间,这一天,注定无数人陪着抱腿静观星空的红衣女子失眠。 站在血泊中,梁红玉看着凌乱的中军大营,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一脸冷意的想着这件事,该怎么通报清河公主李昭。 神策府刚步入半步陆地神仙的统领,原来是他人的暗棋,这一件事几乎就捅破天了,接下来引发的明里暗里调查,就足够梁红玉头痛,甚至一不小心,可能连自己也赔进去,毕竟她还身兼着月楼杀手的身份。 至于死去的袁艾,更是李昭的重要棋子之一,青州大乱中,斩获无数财物的他,在出发前已经开始进入李昭的核心体系。 为了助袁艾打胜这一仗,自己这方的人手调动多少?甚至还作出不少让步,可现在?他一死,就万事皆休了。 心中暗叹一口气的梁红玉,想了想,还是撤吧,否则等那位属于李启的副将前来,肯定是先将自己等人,擒拿起来封禁再说,到时候没有任何信息的李昭,要救自己,恐怕要付出不可想像的代价。 这主将死,副将替的万人大军其后如何,且不去说,说说那位曾被姬玉重创,最后被调至襄阳城,再奉令赶到青州的高大汉子! 偷袭得手的蓝天,没奔出多远,便直接停下在原地,等姬玉等人前来会合,他不急!因为他知道梁红玉,必定不敢来追! 左方中,迅速脱离战场的轩辕风在奔走中,看着前方大树下,左手捉头颅,右手提刀的铁塔大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招手示意跟上,便带着往预定的地点疾走。 疾走中,一路渐少的队伍前方,轩辕风一直与蓝天保持着相当距离,甚至到达预定地点也一样,就那样好奇的看着他,等待姬玉他们回返。 蓝天当然明白轩辕风的举动,可他并不介意,老实说,若双方身份交换,他恐怕会候的更明显,最少不会散去所有人,带着自己在这里孤身的等,又或者是在人多的时候,直接拿下,等姬玉回来问清楚,再释放,大不了就是道歉。 不过这倒是他误会了,没有拿下这位神策府统领,仅仅只是轩辕风算过,以自己即将踏入陆地神仙的修为,肯定会胜出,当然擒下,击杀就别想了,除非他不逃? 另外就是拓拔真与他的撤退路线是一样的,到达此地的时间不会相差太远。 当然还有姬玉说过,他在中军大营有人,能够清楚点出有内贼的人,身分当然不可能低,所以这种种原因加起来,才是轩辕风戒备,却没下手的原因。 星月照耀不到的的阴暗山壁下,两位满身暗红的人,一位双手拢袖,一位右手提唐刀,就那样静默无声的看着地上睁大双目的头颅。 直到远方一位全身鲜血的高大女子急速赶到后,一位口中喃喃自语的世家子披着一身血衣,也在诡异的速度中赶来。 两人之后,是一位看上去约四十年华的人,阴柔的脸孔上,是一双略显疯狂的眼睛,左方脸上有一道直贯至耳的伤痕,在各种映照下,阴柔不显,让人看着反倒犹如厉鬼一样,出没在人间。 披红袍,穿红衣,满头皆是散乱白髪的中年人,提着双剑在月色照耀之下,借着夜风吹起的红衣红袍,白髪,整个人便像是踏月而来的恶鬼,传说中的修罗一样! 阴暗的山壁之下,白玉京等人看着远处,急速疾飞而来的人,那怕熟识,一样暗吸一口凉气,那位满身鲜血的人,杀气四溢到他们这种境界的人,不用刻意,便感受到那种滔天的杀意,真真正正的入魔了啊。 其中感受最深,恐怕就是蓝天,这位最近几年才与姬玉联系上的他们,说到见面,就只有那一天的苏州城,其余时间就算联系,亦是几经转手。 看着当年的姬家少主,如今的修罗之相,蓝天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异,把更适合于江湖人撕杀的唐刀插在地上,抱拳行礼道:“大都秘探蓝天,见过姬少主。” 侧头轻笑两声,姬玉道:“蓝统领,不必多礼,姬玉感谢你的帮忙。” 蓝天摇摇头,认真道:“姬少主客气,上面让蓝某人协助你,蓝某奉命行事。” 姬玉点点算是回应后,便缓缓蹲下与地上的头颅对望,看着眼中紫影在前方起舞的他,看着地上那双瞪大的眼睛,不由疯狂笑道:“哈哈哈...,袁艾袁艾,哈哈哈...。” 看着蹲在地上疯狂癫笑的红衣人,站着的四人都不忍的转过身子,只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悲意,那怕没有看见,也从耳中直灌心灵。 就连一直觉得世事不过一枪的拓拔真,一双明亮大眼也忍不住湿润起来,转身轻柔抱着已经站起的人,从背后双手环腰的她,低声道:“以后会有我的,我手中双枪,会为你斩开一切的。” 癫疯笑着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停下笑声摇头道:“我会害了你的,害了你的...。” 银月照耀不到的阴暗中,五位浑身鲜血的人就那么站在黑暗中,静静远离着光的世界,在那里默默注视红尘。 从姬玉口中得知那位自称大都秘探的人,原来是姬玉化身红袍人后,才联系上的姬家秘探,轩辕风不禁好奇起来,这样的人姬家到底还有多少? 只是姬玉却笑着摇头没有说什么,因为那些人,严格上来说,并不属于姬家,或者说不属于他姬玉的姬家,所以就连他也不知道,这种暗棋到底有多少,或是真的只有那人透露出的六人。 这一切,姬玉不敢肯定,不敢再相信轩辕风等人以外的人,那怕拓拔真,亦同样保留着一点怀疑! 当初,就是他的傻,害死了她,因此除了白玉京,轩辕风,阿妮,杨莹四人,他谁也不会深信!他再不想害死谁。 如果不是这三人,没和自己一起,也会出手帮忙,他是宁愿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慢慢的杀,直到杀光或是被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斟一杯繁华落手 喝一杯乱世入口 看开点,人不能总是悲伤,何苦?何苦?—吴世。 .... 那位遥祭辽东紫衣的人,终是把那一年的仇,稍稍取回一点,但却还有更多在等着他! 云开雾散,紫日东升的新一天,翠鸟啼鸣,林花开又开的季节中,那位一直处于下风的人,终于略略追上脚步。 只是,那怕得到一座远在外海的大都城相助,他的力量不要说对比新秦李家,谢如烟等人,单是对比一直处于下风的司马墨,也仍旧不如! 这中原大地水之浊,之深,又怎是一位实际只有二十来岁的人可探究,就连当年的谢如烟,能够在历史长河上看着河水,一样被逼得远离中原,积累十年又十年的时间,才能卷土重来。 而卷土重来的她,依然不能够斩风停雪,一切皆因地大物博的九州之内,那些千千年存在的势力,实在不算少,差别在有没有浮出水面而已。 单说摆在明面上的就有,姬家灭去后的四大顶级豪门世家,摘星楼,草原王帐,霸占呼伦湖的秦刘,南蛮王,学海林等人。 这些人中虽说只有数家暗子伏满天下,但这些人中,有那个好惹?凭他姬玉一座孤悬海外的势力相帮,又怎能占出上风? 至于那位红衣女子,虽说仇人遍天下,可如狐的她,手中棋子虽少,但每一颗都代表着庞大的势力,否则她如何争锋? 就目前来说,她要面对的其实只有新秦,司马墨,姬玉,三家而已,至于其他人,或联盟或是底蕴不足的世家。 同样想捕杀她的益州,在南蛮王的牵扯下,怎么可能抽出人手离开益州,那一次的草原大战虽说胜利,可亦伤筋动骨,后来吴家更是远避江南,连他们想像中的吴世等人也失去。 看着木屋中的黑衣女子,接到暗号后,便独自前来的姬玉,轻笑道:“杨姑娘亲自出马就不怕我围杀你于此?” 静站木屋窗旁的杨妙真淡淡道:“姬公子大可一试,小姐不缺一位杨妙真。” 呵呵轻笑两声,姬玉带着微笑问道:“说吧,师叔拿什么来换回那位的剑鞘?” 姬玉虽疯虽癫,可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条件她会答应,而且那位乾楼楼主,他就是抱着一试的心态。 从得到那块摘星令开始,姬玉就一直派人打探乾楼的楼主是谁,在那里,可不管是从李昭手上偷出的情报,还是白家的情报,甚至乎那位以姬家令相认,再暗中相助自己的人,都毫无信息传来。 看着姬玉手中的白玉剑鞘,杨妙真点头淡淡道:“小姐说她不知道现任乾楼楼主是谁,但她知道上任是谁。” 盯着杨妙真的姬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瞳孔不由一缩,应声道:“是谁?” 杨妙真看着姬玉手上的剑鞘,淡然道:“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 依在木门上的姬玉,呵笑两声道:“呵呵,你一次说完。” 对于姬玉笑声中的淡淡杀意,杨妙真仍旧淡然回道:“你三次出手,小姐给你线索,若不同意,那你亲自去找她。” 姬玉摇摇头道:“三次出手换线索?呵呵,难怪师叔威震天下,你带路吧。” 琅琊之地的近海处,一座小亭中,一位红衣女子正静坐在那里,吹着海风,喝着酒,看着大海。 曾被新秦归入青州的琅琊郡,是李启登基之前,徐州世家以支持李启登基为皇,从青州手中抢回来的。 这座从汉时就属于徐州的郡县,之所以会被归入青州,完全是新秦祖皇帝,对徐州世家的泄愤之道。 新秦开国之初,这里属陈国之地,然而就是这样的小地小城,在一位典吏的手中,几乎拖跨新秦二十万大军! 那位临危被全城百姓推举为守将的典吏,姓阎名应元,一无大军,二无赫赫之名的他,在临危中,接过守将之位后,就在小县城中,拖住了新秦三年,拖得以辽东铁骑起家的新秦,得到姬家支持的新秦,不能不放弃斩杀谢家,赵家,白家,学海林的计划。 那三年中,一座十万人不到的小城,在那句陈国有投降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典吏下,就那样以一座孤城,让新秦几乎损失十万精锐! 城中千年世家许家在城破之日,更是举家自焚,那个全城同仇敌忾的小城中,城里城外,事后只余五十三人,少得连白帆也举不起来,少得让那些徐州世家,这些年都敌视得意抢去琅琊郡的青州,敌视姬家! 甚至直到现在,一样有不少人希望拉下李家,破灭整个新秦皇朝。 “尸山白骨满疆场,万死孤城未肯降!寄语路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这一段使得当时徐州刺史引剑自尽的绝命诗,据说是一位女子在城破之日,以血刻在墙上,刻在所有人心中。 这是一首在曾荀徐三家以外,几乎户户都藏着,挂着的绝命诗! 同样正是这种种原因,才使得姬家破灭,使得李启在这种战时不敢相信曾错,不敢征召徐州兵,不敢相信学海林,他怕,他怕他们这些人会为当年的事翻脸。 这里是最欢迎谢如烟的地方,是唯一没多少咒骂谢如烟的地方,是她只要避开徐州城,就万无一失的地方。 这种隐性的保护强大到就连那位徐州书院的院长,也愿意去提醒提醒谢如烟,强大到学海林由徐州人执掌的流派,全都愿意或多或少帮助谢如烟。 无他,单是一个间接灭了姬家,就足够!可见徐州当年之恨! 坐在小亭内,看着远方悠悠而来的红衣男子,谢如烟收敛起云游天外的思绪,轻笑着为桌上的空酒杯,缓缓斟满,再等着那道与自己一样,鲜红如血的身影,一步一步前来。 看着小亭中那一位被风吹起髪丝的红衣女子,白了满头的人,也不在乎退到远处的杨妙真三人,就那样直直走入小亭中。 看着对面的人,终于想清楚想明白的人,仰脸喝下她斟满的酒,再伸手为她斟出一杯,为自己斟满一杯。 然后,这两位伤心人,四目相对,一同喝下那一杯装着繁华的酒!喝出一杯乱世烽烟的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那座小亭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 芒种。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 《历书》:斗指已为芒种,此时可种有芒之谷,过此即失效,故名芒种也。 连绵阴雨,暴风,炎热,无雨则旱,多雨则浸的节气中,琅琊郡海旁的小亭内,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看着那位也算是被自己逼得癫疯的人,再次喝下一杯便宜的黄酒,头上黑白相间的她,轻笑道:“你来了。” 缓缓坐下的男子,看着对面与自己相同颜色的女子,亦轻笑回道:“我来了。” 四目相对中,女子自嘲般笑了笑道:“你想通了?” 男子点头,同样自嘲的笑道:“想通了。” 伸出素手为对方再满上一杯的红衣女子,轻声道:“既然想通了,那么我当初的话仍旧不变,此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任你处置。” 将手中白玉剑鞘轻轻放在石桌上,满头皆白的男子,呵笑道:“如果我最后还在,必定讨一讨这笔债,那么他是谁?” 拿起白玉剑鞘的女子,举杯喝下后,缓缓站起道:“听我说一段小故事如何?” 跟着她站起男子,轻笑一声,知道女子绝不会说无聊话的他,没有说任何话,就那样与她面朝大海,听着一段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故事。 在比草原更加辽阔的地方,一眼碧蓝而神秘的地方,有鸟儿在飞翔,有浪儿在低语,有岩壁在见证岁月,这幅点缀着几朵悠悠白云的画中,蓝本该是最耀眼的存在,可此时此刻,却彷佛衬托一般。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见证岁月的山壁上,有两道红影!红得压下蓝,压下白,压下一切! 一男一女的人,在被风吹起的红衣中,女的按着白玉剑,轻声呢喃着一段曾经的故事,可惜她缺失了最后。 她的身旁,是同样红的男子,按着腰间紫剑的他,一言不发的听着故事,随着故事的进行,脸孔亦渐渐扭曲起来,直到...哈哈哈的癫狂笑声,在这个一望无际的地方爆发开来! 疯狂的笑声中,仿若怕抢去他风彩的女子,看着仰天癫笑的男子默默退后,再默默重回小亭,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黄酒。 远方,白玉京和杨妙真,吴二,吴三等人默默看着,一向喜欢自言自语的人,则双眼中露出丝丝叹息,他听不到她说什么,可他听到他的苍凉。 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刹那刹那的去,那种苍凉的笑声中,低垂双目的女子,不知道过去多久,她不急,或者说,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在这一天半天吗? 直到笑声停下,亭中女子才抬起眼皮,对着已经恢复淡笑,重新落坐的男子道:“如果我还有别的信息,到时候再告诉你。” 男子轻轻摇头道:“我那位叔叔最后去了何处?我可以替你清理曾家,又或者那位我没见过的师叔!” 听到曾家二字,寒光大盛的女子冷冷道:“他没死,曾家不能动,至于姬全的去向,我不知道。” 轻轻弹了弹石桌的酒杯,男子轻笑道:“我知道你的情报比我多,所以我替你牵扯司马墨,你替我找他,如果找到,那么我灭了他!” 轻抚着好久不曾感受的凉意,亭中女子望向亭外的大海,良久后喃喃道:“好...,我替你找他。” 听到他答应,男子左掌拍碎桌上的酒杯,有点疯狂道:“那么就此决定,我欠你两次出手。” 红衣女子双眼迷离看着,已步出小亭的红色背影,忽然轻声道:“淮南朱家,是她的人。” 已经步出小亭的红衣男子,猛然回头,盯着小亭的人问道:“你想要什么?” 女子静静喝下一口酒后,摇头道:“算是还姬家当年的债。” 看着那双迷离的凤目,满头白髪的人转身离去的同时,笑了笑道:“你欠姬家的,当年就还清,不过你说了,那么要铲除荀徐两家之时,我出手帮你。” 盯着姬玉与白玉京离去,杨妙真终于轻舒一口气,无他,换谁身旁有一位喋喋不休的人,时间久了,都会头痛。 当然,像吴二,吴三那种木头人例外,这一等就是四个时辰,等来晚霞黄昏的杨妙真,如果不是不能离开,不是打不赢,恐怕早就离开,或是直接擒下那位只在姬玉疯狂大笑时,停了小半个时辰的白衣男子,再用他的衣服,狠狠塞住他的嘴巴。 离去的姬玉看着走时,那位清冷的女子脸上那一丝烦躁,不禁轻笑起来,白玉京的唠叨,他可是领教许多,除了杨莹,是谁也治不了,管不住,直接说得拓拔真,轩辕风二人是没事就跑掉。 小亭内,谢如烟看着站在身后的杨妙真,偶尔间都能看见白玉京不停说话的她,回想着情报中的信息,不由轻笑问道:“真如情报所说,可以不停不休?” 眼中闪过一丝烦躁的杨妙真,轻声回道:“回小姐,和情报中一样,一个问题就可以说上十句话。” 喔了一声谢如烟,轻抚着腰间白玉剑,轻声道:“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这位白公子出自那里,这么久也没查到,好本事。” 杨妙真想想道:“会不会是西湖白家?” 眯起一双凤眼的谢如烟,轻声回道:“不好说,但白家主家只有一子一女,而且他走的明显是杀手一道,与白家那种煌煌剑术,大是不同。” 这一天的芒种,是后世最为浓重一笔的芒种,这一切,都是因为小亭中的两袭红衣! 就是这样的海旁,这样简单的一次对话,四个人远远的见证下,小亭中的两位红衣,没有握手,没有拥抱,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只知道,这一天的琅琊地界上,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亭内,在启泰二十七年的夏日中,两位红衣人,在这个徐州刺史引剑自尽的小亭内,第二次相见! 然后,这两位的联手,直接让整个中原九州陷入烽烟!让百姓叫苦连天的在大地上挣扎。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前行的人 努力与坚持后,不一定成功,但没付出,没坚持,就绝对绝对不会成功。 ..... 小亭中,遥望着大海的谢如烟,不知道姬玉会不会暗中谋算她,但她却是抛下了这心思,毕竟当年主要是挑起世家的争斗,姬玉不过是顺手而为。 当年的她,看中的是他一身的气运,想看看他死后,散落在江湖,两辽之中的运数,自己是否能够夺取,用以挤身真仙境。 那一次失败,谢如烟早就对这件事熄了心,与自己不一样,先天气运在身的人,本就很难杀死,皆因谁也不知道,这种猎杀过程中气运加身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奇遇。 姬玉没说,情报同样没有,但从他在癫疯中走出来后,谢如烟早就不对杀死姬玉有什么样的幻想,因为他的羽翼渐丰了,距离傲翔九天,只是时间问题。 那座湮灭的百越古地,她曾经派人数次探究过,可所有的回报均是一式一样,那就是古塔的原地上,只剩下一堆堆青石,除此外,空无一物!那些当初在遥远就看见的金银财宝,更是不翼而飞。 谢如烟与所有人都一样,他们都估算出姬玉在那里必有惊天奇遇,可惜的是,当时在他身边的人,一位是谁都不知道身份的白玉京,一位是轩辕家长子,一位是失踪的南疆女子,一位是江南杨家的杨莹。 江南杨家,在杨莹回家后,二话不说就送去学海林,跟着她的二哥在墨家修行,杨文作为最有希望接掌墨家的人,本来就没多少人愿意得罪,更何况在学海林中? 轩辕家就莫说了,你要动他,就得问一问那座西湖白家,姬玉出现后,其实所有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轩辕家,只是在他们出发前,白家忽然传出一个消息,那就是白凌恒已逝的祖母姓轩辕。 这天下,就一家姓轩辕而已,这代表什么?代表着任何人动轩辕家,就等着和白家开战!这种野蛮做法,就连轩辕越也想不到,不过想到他需要搬家? 然而,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就连李启都得收回人手,白家是否曾有位姓轩辕的妇人,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家假装走漏消息,告诉所有人,轩辕家不能动的“善意”举动,你敬一尺,我还一丈,若这样你还不能领悟,还能怎么办?凉拌...。 更何况,轩辕家亦同时漏出消息,说是轩辕风那逆子,不听家主之话,轩辕家已经不管他的生死,甚至欢迎所有人去猎杀他,只是轩辕家久隐世外,就不正式通知各地了。 这种爱信不信的话,看得各大世家家主,都笑得合不拢嘴,猎杀陆地神仙身旁的半步陆地神仙?呸,谁信谁去,这事就你轩辕家不再滚泥沼,不要脸的说出口。 若真杀,你轩辕家和白家的人,若不会各种暗杀,间计,整得猎杀者全家死绝死光,他们自己双手奉剑,任杀! 但这种不要脸的无赖招数,在那座庞大的白家支持下,却真无解。 这四人都无可奈何下,其实所有人都猜测着华仁亦在其中,甚至种种证据都显示出,这个猜测不假。 只是,谁敢去找那位老人?世代以救死扶伤传家的华家,在这个中原有多少人被他们救过,这真是天知道,如果你想对那位老人有想法,恐怕不用到他身前身后,下命令的那一刻,马上就有人跳出来反对,再死谏,或是拔刀相向。 就连在文登候府中,与老人相处多日的谢如烟,一样没有去问,浪费口舌的话,何必说。 双眼迷离看着碧蓝之海的红衣女子,一口一口的酒在喝下,她忽然间,想醉一醉。 可惜的是像她们这些人,醉?又怎么可能,不是喝不醉,而是不敢醉!很多很多在普通人看来很容易做到的事,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一种幻想。 一步一步踏上金字塔的他们,到底要牺牲多少事物,远远不是那些普通人所能想像,他们都以为自己输在家世,以为自己若换家,也一样能够和那些他们眼中,所谓的天才一样只手翻天。 实则大误,若真如此,何来世家兴衰?何来新进世家? 家世是一种小原因,气运也是小原因,他们这些俯视天下的人,最主要的是坚持,克制四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别的! 克制住所有不好的影响,坚持住所有好的影响,那位吴世是天才?屁,他就一个蠢材,可他靠着坚持,走出自己的路,让自己俯视天下! 她谢如烟是天才?屁,她自己不算蠢,可永远算不上天才,如果不是那次踏着死亡,掠夺四成的两辽气运,她永远不可能是陆地神仙。 那一次比起千刀,万剐,凌迟还要更痛的苦,根本无法用语言去说明的苦,又有谁会知道?谁能感受? 她这一辈子,就算是小时候,看着很是快乐的日子,一样每天兢兢业业的读书,练武,甚至别人还在睡的时候,六七岁的她,就被逼着起床去学习。 这种种一切,才是她越快越跑的原因,普通人羡慕她,她羡慕普通人,她其实也想像那个记忆中一样,每天都吃喝玩乐等死,但可惜的是,她选的路,只能是她走完。 子非鱼,焉知鱼苦啊...。 看了眼手中空空的酒杯,石桌上满满的黄酒,小亭中一身红衣的谢如烟,轻叹一口气,放下空杯,对着亭外吴二,吴三道:“我们走吧。” 这沿海的山壁上,继那道红影离开后,小亭中的红影亦正式起行,没有像先行的红衣一样,清楚明白告诉自己,他,可以粉身碎骨! 她与他不一样,她的身体已经粉身,就差在碎骨已,所以她是魂飞魄散,天地不容,亦是不怕! 轻笑着的红衣女子,举袖拂尘中,就如往常一样,双手自然下垂,大步而去!在这天不再碧,海却仍旧蓝的地方,背向大海,一步一步的踏着离开! 后方,跟着她的三人,在彷彷佛佛间,似是看到她,在一片血海中,傲然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识天时,明地利,懂人和...。 ..... 两位红如血,白如雪的人,算不上达成什么,就是简简单单的不阻碍,甚至连情报也不会相通,他们谁都不信谁。 通往广陵城的大道上,一辆看起来简单却又不简单的马车悠悠前行,说简单是,这就是一辆普通的马车,普通在马车行买来的马车。 至于为什么肯定是买不是租,看一眼让马车变得不简单的两位车佚就知道,那种从头到脚的精壮身体,以及那种朴面而来的悍勇气势就知道,若是那一家马车行有这样的车佚,那还不敢天天都排满人,去租一辆威风威风? 这样的马车内,一位红衣女子正在静静看着窗外,一双凤目中,流露着淡淡哀伤的她,如今是连说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外面赶车那两位,就只会听,不要说回答了,更多时候是连表情也欠奉。 面对这样的对象,谁有言说的兴趣? 连风都消失的闷热天气中,忽然闲起来的女子想着很多很多,看着车外风雨欲来的天空,忽然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起来:“这么早暴风雨就要来了,今年看来是多雨之年啊,黄河暴涨,水患又成,水患...水患...。” 那天后,便让杨妙真离开的谢如烟,本来算是无所事事的她,在上一刻还是打算等到草原入主青州再走下一步的她,在水患水患二字中,忽然想起一些自己似乎遗忘的事。 “水患...水患...黄河...。” “吴二,吴三,去青州。” 拉转的马车车厢内,双眼忽然明亮起来的谢如烟,轻声笑道:“我们再比一比识天时。” 谢如烟回转青州之时,青冀两州交界之地,祖尧率八千关宁铁骑,孙传庭率五千秦兵,张贺评接手袁艾的二万青州兵,在黄河旁与对岸的赫连赫儿遥遥相望,以三品云麾将军祖尧为首的防线,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经过无数次试探的双方,与其说对持,不如说就如死死压住秦刘的赵献忠一样,他们在等,等娘子方关分出胜负,然后择机而动。 不是说祖尧不够忠心,作为姬家灭后接管关宁铁骑的将帅,对新秦怎么可能不忠心,毕竟那可是新秦当年倚赖的雄兵,只是忠心没什么用,不说赫连赫儿比自己雄厚的兵马,只说赫连赫儿现在率领的铁浮图,与及他本人,祖尧就自认不及。 几次试探后,祖尧便不再作多想,直接以守代攻,守得连陆路前来的拓拔军,同样只能吹胡子,瞪眼睛。 看着帐外连绵而落的阴雨,高大雄壮的拓拔军,满脸皆愁对着下方一位穿着儒服的人道:“欧参军,这都什么鬼天气,再多下两天,我们就只能退回平阳城,对丞相的计划怕有影响啊,贼老天。” 被称为欧参军的儒生,笑笑道:“将军不必忧心,依欧风看来丞相必有打算,不过若真撤退,我们可以考虑一下,从现在开始就诱孙传庭入局。” 拓拔军皱起双眉回道:“诱孙传庭?不是先破张贺评此人吗?” 一身灰色儒衣的欧风摇头道:“不,从距离来看,我们当是诱张贺评此人为佳,但张贺评此人向以稳重闻名,而且青州兵非常擅长这种雨中作战。” 沉吟一会,拓拔军抬起头道:“那依欧参军你看,我们先往左移出一段距离,作避雨势,从那里开始诱导?” 往前轻走两步,不像书生,更像悍将的欧风,移到沙盘前,指着黄河一带道:“如此连绵之雨,守凤阳城的孙传庭必会派人巡查上游,以防我们溃堤,那就将计就计,悄悄把兵马都抽调到上游,蓄水溃堤!” 站在沙盘前,拓拔军摸摸胡子道:“欧参军的意思是?我们全军往上游?那不是正好被发现吗?倘若张贺评率军而上,恐怕不妙吧?” 欧风摇摇头道:“我倒是想他逆河而上,但不太可能的,将军还记得出发前,丞相说的话吧?” 拓拔军点头道:“丞相让我凡事多与你商量?” 欧风伸出手移动沙盘的同时,轻声回道:“不,将军可记得,丞相说过,这青州之中,最深藏不露的当数张贺评此人,以及早两天我向将军借走了二千人?” 看着渐渐被欧风排好的沙盘,拓拔军点头回道:“记得,你是造木筏去,我都记得。” 对着排好的沙盘,欧风拍拍双手道:“将军请看。” 看着沙盘中,自己一方人马被拉到最上方后,先以蓄水为引,逼孙传庭决战,随后再以放开洪水从上而下冲击的计划,拓拔军想想道:“这里面最主要是第一道蓄水霸要够隐秘吧?否则第一道没完成,根本毫无意义,甚至离营的我们很可能被抄一次大营吧。” 欧风摸着胡子道:“对,这是我看着连绵细雨想出来的小计,但这计划麻烦在第一步必须隐好,最后还要有人坚守住大营,以防在蓄水期间出现意外。 拓拔军眯起眼睛,想想道:“你早两天造木筏就是为此事?” 欧风轻推自己这方的军营道:“不,那木筏是防备我们先被水攻,未攻敌,先忧己,不管什么事,先算算自己总没错的” 指着自己欧风,轻笑续道:“不过依着将军刚才鬼天气的话,我们可以先偷偷在最上游蓄水,再派人到下方造一道孙传庭可以看到的水霸,引他出城,到时候不管真假,他就只能派人通知张贺评,请求合军一处。” 说到这样,拓拔军怎能不明白,第一道要是能偷偷建好,那么孙传庭若不弃城而走,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同样最难就是偷偷建成,与及不让对面的张贺评发现自己抽空大营。 草原骁将点头道:“好,那依欧参军所言,那么此地由我守住,参军不必担心。” 欧风摆摆手,后退一步,作礼道:“属下以为,当由将军前去,由属下守营。” 两人的议事中,欧风唯一没说的,就是,这一道计策并不是出自他手,而是出自他袖中密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黄河帮 我们都要认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 如火如荼的战争中,被谢如烟硬生生削掉的青州世家,在她离开后,其实没有好上多少,甚至就连那些有人在庙堂为吏,或是把持着县中小吏位置的家族,心中亦是恐惧不安。 各种明争暗斗中,一家一家被取代,这对中小世家有好有不好,好的是像谢如烟拉起的撕杀中,他们会死人,但永远不会被重点照顾,不会走到鸡犬不留的地步。 坏的是,一但他们的上上家被拉落马下,那么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他们根本毫无选择,看着一场场灭世大火中,消失的大世家,剩下的如何不恐惧?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是青州的根基,正常来说姜士桢再怎么样,都不会让他们倒下,否则倘大的青州,如何运转? 可是,姜士桢再神通广大,一样顾不上所有人,特别是最近的绵绵阴雨,令到粮草运转极为困难。 就在他们的不安与焦虑中,一位早就离去的红衣女子悄然重返,她在想与其等待,那不如试一试? 成功,说不定自己马上可以斩徐州于马下。 失败,却是无伤大雅,借一借势而已。 那封信送走后,车厢内的红衣女子就一直在想,怎么能够吸引住那几位的视线,让他们回一回神后方,时间不需要久,只要孙传庭略略分神,就足够他万劫不复。 把劫粮各种傻瓜办法排除后,抚着白玉剑的人,忽然想起了杀人放火金腰带,轻笑的她,一开始不作考虑,是这种时间她一出现在青州,恐怕只会得到反效果。 连黄家亦开始怀疑她的青州中,她走,一是当年的世家,只剩下韩家尚未死尽矣,这个等韩笑死或倒,便马上被扑灭的韩家,谢如烟又怎么会去管,复生的奇迹,在她手上是不存在的。 各个在七王起义到她逃出中原,都曾出过手的世家,她一直记在心中,终于明白不可能杀光世家的她,就只求复仇。 为怕被人发现,谢如烟早就弃车奔走,身披蓑衣笠帽的三人,在阴暗天空下,彷佛无尽的雨中,沿着荒山小路极速奔走。 不时望向天空的谢如烟,飞奔的同时,不禁想着,是不是该先扰乱一下视线?毕竟后方吴二,吴三两人,不用白不用。 缓缓停下的雨水中,看着被水冲洗过后的碧蓝天,嗅着草林的芬芳,停在道路旁的谢如烟轻声道:“吴二,你守在这里,只要有粮车经过,你就冲杀一番,武器衣服记得换了。” 看着吴二点点头便消失于路旁后,带着吴三急速奔走的谢如烟,也不再多言,直接便往黄河上游而去。 劫粮这种人,有一位武功略强的山贼可以,多了就会让人疑心。 会往黄河上游而去,是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黄河帮帮主! 这个黄河沿岸最大的帮派,背后是赵家所有人都知道,但没多少人知道,替赵家掌控黄河帮的那位,心中早有异心。 庞大的村落中,那座高四层的雄楼,是黄河帮的核心所在,披着风雨蓑衣前来的谢如烟,看着入口处黄河村三字,年轻时就曾笑说过,这名字不吉利,早晚会变成黄泉村,黄河楼也会变成黄泉楼。 那一年身旁的四人当然不知道,她是站在历史长河上,说出这句话。 如今的黄河帮帮主姓赵名权,出自赵家旁枝的他,是一个十分让赵家满意的天才子弟,甚至已经为他预备好,长老至大长老的位置。 一身华贵青衣,披着白纱袍的赵权,正在黄河楼中仔细揣摩着手中信的时候,忽然接到说有位叫红影的女子找他。 红影?从不记得自己有位红颜知己叫红影的赵权,刚想挥手示意赶走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袭倾国倾城的红影,捏着手中书信想了想道:“喔,早前约好比一比武的红姑娘啊,请她去武厅中吧。” 冒着风雨,站在黄河楼前,用蓑衣遮掩住一身红衣的谢如烟,也不介意在门口等着,虽没见过赵权,但她却可以肯定赵权会见自己的,如果真是天才的话。 若没见,那不管是因为没想到,还是什么,那证明他赵权,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随着前方那位精壮汉子的引路,带着吴三而来的谢如烟,看着高悬门顶的武厅二字,低头轻笑的她,望了眼廊道外的风雨,也不甚在意,抬步便入。 武厅内,一身华贵青衣的赵权,右手提着一把环首刀,看到谢如烟的时候,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是她。” 等到引路之人离开后,谢如烟指向大门,让吴三守住后,脱下笠帽轻笑道:“赵帮主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就那么一个人。” 赵权呵呵笑两声道:“怕,这不拿着刀了?” 看着赵权随手把刀挂上,谢如烟轻声道:“这刀可能不太锋利,斩不断我对赵家的恨。” 放下刀的赵权笑了笑道:“那是谢倾国与赵家的事,不过你若是来扫灭黄河帮,那么胜了第三层的黄河帮大长老,赵权束手就擒。” 盯着正在凝望自己的赵权,谢如烟随意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戟道:“赵帮主,我们练练手如何?” 刚放下刀的赵权,摇头道:“不必,赵权自问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有话就说吧,若有利,这生意我定做。” 谢如烟笑回道:“赵帮主果真快人快语,有利定做,好!” 赵权平静道:“谢大家不怪赵权没奉茶水就好,我等生意人,当唯利是图,这是认清事实。” 谢如烟点头道:“茶水就不必了,就如赵帮主所说,我等生意人而已。” 轻顿一下,谢如烟语气急变道:“那么,我替你杀掉第三楼的人?” 赵权眯起眼睛问道:“有信心不让别人联想到?” 看着那双半眯的眼睛,谢如烟笑道:“如此连绵雨天,赵帮主不派人加固黄河沿岸以防水患吗?你们离黄河可不远。” 面对忽变的话题,赵权想想回道:“喔?拓拔军?那谢大家请回吧,赵某还要防水患。” 轻笑两声,谢如烟也不再回话,带笠帽遮去容貌,便悄悄在人来人往的黄河帮中离去。 这是欧风接到信前的五天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兵降青州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下罪,自然就有罪果。 ..... 用击杀数位天人境与一位陆地神仙,换赵权适时遮掩草原一方的行为,谢如烟没觉得有多么亏,人杀多了,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就觉得杀鸡一样而已。 带着吴三的谢如烟,在第三层什么也没说,提着剑几次来回,血便染满一地,至于赵权如何去暪住赵家,这不是她的事情,她相信他敢这样领自己上第三层,那他就自有办法,倘若没有,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与她同样无关。 从这一场战役开始,新秦皇朝由盛极一时缓缓转向衰落。 后世冠以“军神”二字的拓拔军,也从这一场战役中,正式张开双翼,直翔九天。 有时候,计划很简单,只是有没有人想到。 那一天的午夜,以第二道水计,逼得孙传庭不能不出城攻打的拓拔军,在上游的上方处,看着下方的火光,只带着一千草原儿郎的他,就那样乘着竹筏,从上而下进攻! 华夏的源头,中原九州的母亲,展开狰狞的面目,直扑而落。 与孙传庭想的不一样,谢如烟的计谋根本不针对他的凤阳城,而是针对他本人!先在雨天蓄起足以冲击下游的水,再偷偷蓄起第二道,能直击凤阳城的水线。 黄河帮有意无意的帮助下,欧风堆起的第二道洪流,其实只是一个假象,他们那里可以用这么短的时间蓄两道洪流,又不被发现。 第二道不过是用泥石堆起的假象,再以重军守备,逼得孙传庭领军来攻。 看着汹涌而来的河水,正在指挥着秦兵进行攻击的孙传庭,心中暗暗哀叹一声,中计了。 没想到草原竟会用六千草原儿郎来诱自己五千秦兵,急切间让人吹响号角的他,在四周的火把照耀之下,看着上方摧石拔树而来的洪流,与洪流后方一大片的竹筏,不由大喝道:“快找大树抱住,以阻洪水。” 两军交战之地,看着渐渐冲溃沿路河防线的洪水,早知道的草原一方迅速回冲至已方的军阵中,用一条条绳索把自己一方连接起来,期望以数千人各自抱树抱石的阻力,减少被洪水杀伤的人数。 另一方,孙传庭所率的秦兵,则只能惊慌逃窜,毫无准备的他们,就算过了洪水,还有拓拔军领着人马等着他们! 从夜至明的大战,水战中,孙传庭全军覆没,其中孙传庭被拓拔军一箭射死在树上,至于草原大军则损千余人。 雨后天光破云的第二天,凤阳城守将率着城中留下的二千人,看着城外的狼籍残绿,与及城下摆好阵势的草原铁骑,不由苦笑起来。 左手用大戟提起孙传庭头颅的拓拔军,轻夹马腹,突出军阵高声大喝道:“城内守将,投降免死,你们孙将军的头颅在此!” 作为一个小城县君,因为战时才临时改成守将的崔英,从来没有想过为新秦效死忠,因为新秦不值! 只是生于青州,长于青州的他,向来懒散以活,对离开青州投奔他人,完全没兴趣。 如今城外拓拔军一出来喊话,他也不多想,投降呗,这没什么好说。 自己二千人撑到援军来是可以,死伤太大不说,单说回家会被父亲打死,他就不干。 清河崔家,因为新秦而落,这事才一百年,崔英虽没感觉,但是从小就孝顺的他,对父亲可是不敢有半点违逆。 站在城门前,举着守将印的崔英,其实心中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长呼一口气,终于不用被父亲骂了。 这段时间,每一天都被父亲骂不孝子的崔英,就只差在没有被赶去跪祖先牌位,骂得他几乎就想举兵谋反,来一个壮壮烈烈的死法。 看着那位二话不说就投降的年轻人,拓拔军跳下马接过县印的同时,平静道:“阁下,如何称呼?” 崔英扫了眼一身铮铮铁甲的拓拔军,以及他手中的大戟一眼,低声回道:“回将军,小人崔英,本县县君。” 拓拔君回头看着口称小人,但语气却懒洋洋的人,笑问道:“你不怕我杀你?” 带着拓拔军往城守府而去的崔英,轻轻一揖道:“怕,所以我投降,听说将军不杀投降之人。” 拓拔军笑了笑回道:“目前是没有,但我不保证永远。” 单纯穿着儒服,没穿盔带甲的崔英再次作揖道:“将军说笑,望将军对我等阶下之囚好一点,有两顿饭就好。” 打了一场大胜仗,又遇上崔英的不战而降,本来就不喜虐待俘虏的拓拔军,哈哈大笑道:“这当然可以,别说两顿饭,就先在府衙隔离,不入大牢也可以,崔县君,到我帐下做事如何?” 听闻此话,崔英笑笑道:“拓拔将军不怕崔英好吃懒做,崔英当然愿意继续领些许银钱养妻活儿。” 一直细步前行的崔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位,与他约莫年龄的儒生走来,听见他的话,儒生笑着接道:“崔兄,你我要共事?” 听见这声音的崔英,犹如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寒毛炸起,退后两步转身道:“欧风,是你这个无赖家伙!” 欧风狭促的笑道:“当然是我,否则你以为凭什么,让拓拔将军一见面就招揽你?” 拓拔军脸上和善的笑容中,崔英啐道:“我就奇怪拓拔将军怎么对我那么好,我可无闻到连本县也有一半人,不认识我。” 拓拔军笑道:“欧参军说怕你没有收入,会饿坏家人,所以让我先养着你。” 轻叹一口气,崔英苦笑道:“感谢拓拔将军,将军不嫌崔某人是降将就好。” 步入那简简单单的府衙,把手中大戟交给亲兵后,拓拔军高声大笑道:“哈哈哈...降将又如何?我拓拔军可不在乎这种东西,我只要胜利就可以。” 启泰二十七年,夏。 拓拔军水淹孙传庭于凤阳城外,崔英率众投降,青州防线终于被草原打穿, 同年,九月。 赫连赫儿败祖尧于平阳城,逼得祖尧只能领六千关宁铁骑退至南阳城中,与张贺评合兵,守着最后的防线。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天命 天命,什么是天命?你赢了,就是天命! ........ 启泰八年到来前的风雪中,所有人都看清一个事实,新秦的衰落,已经不可阻止了! 每个人都在启泰七年的风雪中,思考着到底何去何从,只有凉州一带仍旧是例外,他们或许也在争权,也在夺利,可这一切,他们都死死压在不影响前线之内,越界者,人人讨之! 种种不利因素下,新秦以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劣势下降,从拓拔军兵临青州开始,这一切似乎再不挽回! 很多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陆陆续续发生在未来几年,这一切往前推去,似乎都归咎于谢如烟与李昭,二人联手放草原进入两辽大地开始。 烽烟四起的年代中,名将谋士辈出,所有人都踏着尸骸一步步向上,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种动荡不安的世代,一位将军或谋士从默默无名到声传天下,到底要多少人在下面托起,根本谁都数不清。 像是一场大战中,五千秦兵真只有五千之数?这怎么可能,下面有更多至死都没有名字或者军号的人,这些人是永远不会被记载的。 像是玉门关和阳关内,正统记载的兵卒就只有二十万,对面北狄数量约莫在三十万左右,实际上两方人数最少都在五十万左右,北狄一方更可能接近百万大军。 那些人是怎么出来的?输送粮草的百姓,修补城墙的民夫,各式各类的百姓,数不胜数,所以往往一场纸面上,只有五六千的精锐军团,背后还要算上千千之数的枯骨,万万之数的头颅。 甚至嗜杀点屠一屠城,五千正规军的灭亡,就有十万之数的人陪葬!这样的历史同样数不胜数,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回避,用出将入相的风光,掩盖住那些黄泉哀魂的惨号。 风雪之中的青州城外,一袭红衣的女子,再次披红狐裘,带着吴二吴三的她,就远远看着全城戒严中的青州城,姜士桢这条老狐狸还是有相当功力的,最少从夏日就进入青州的拓拔军,从入秋至片片如掌雪花飘落时,也奈何不了他。 想着杨妙真与学海林派人送来的消息,轻轻拉着狐裘的谢如烟,怎么也没想到,娘子关,雁门关还没破,中原尚未正式大乱,百越之地之地竟有人称王而起。 想来会打乱李昭的谋划?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果断放弃北方这里,先收拾好南方乱战。 似是无尽的白雪飘飞之间,一点一点的遮掩起人间的鲜血与枯骨,傲然而立的梅花,亦散发出香气遮去人间的尸臭。 防守严密的青州城门之外,夜色渐渐降下,一天复一天的流逝中,整个人间都似是停转一样,倘若不是看到急冲冲来去的驿马,恐怕所有人都觉得就像战争开启前一样,人间依旧是和乐而平安,彷佛一切都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梅香傲全城中,韩家的正厅中,各个韩家的重要人物一一落座,仍在不断与黄家牵扯住的他们,就彷佛被抛弃一样,再没有以前那些奉承,那些口中说着愿为韩家蹈火海的人,都在等他们的衰落,都在嘴称臣,行无王。 曾以为段家灭亡,庙堂只剩韩家一系后,必以自己家族为尊的青州,完全超出韩家的估计,三足而立之时,韩家一直以为拉下段家一系后,那怕不能称雄全州,至少亦会压下黄家,抢占七成的主动权。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莫名其妙的各方参合下,现在别说雄霸青州,已经沦落到韩笑一倒下,恐怕是又一个段家。 听着被关在门外的风雪之声,披着一身厚裘衣的韩家家主,对着下方的众人沉声道:“如今的风雨之际、大家都说说来年开春我们该怎么办吧?” 举家移往别处吧?青州沦陷前若敢如此做,长安的韩笑恐怕马上就会被捕入狱,甚至整个青州一系都会拉落马下,国战在前,不思进反思退,无论李启是否有意,都只能下旨捉拿韩家。 不退又该怎么应付,则必须拿出一个方案,否则这样下去,只要青州失守,那些人弹劾的一样是韩家,非姜士桢,说不好李启正是打算让韩家成为姜士桢的替死鬼,失却一州之地罪名,大得没多少人能接住。 韩家议论纷纷中,从来没有想过的是,这个光照日寒的一天,青州城三十里外,拓拔军引军与姜士桢的对持中,一袭红衣披着风雪降临韩家! 那个似乎不分春夏秋冬在杀人的女子,又再一次抓住空隙,进入青州城!本来为让李启念着曾经的情份,谢如烟一直是打算让韩家自然灭亡,或是逼得李启消灭,例如青州城失陷后,用来顶替姜士桢的罪名。 可春雨的死亡,让她改变许多,变得再不顾当初的情份,或者说她欠李启的情份,在春雨死的那一刻,就一干二净! 千算万算的李启,大概没有想到,其实谢如烟一开始的计划,只是让新秦损失河北一带,否则雁门关真能守到赵献忠上任?那位前雁门将守将,不过就是连映入世人脑海都嫌弃的蠢材。 他能守那么久,不过是谢如烟与那位志不在天下的秦开达成一种不为人知的协议而已。 雪花之上的鲜红,让站在韩家后院的谢如烟,一阵心醉神迷,这人间最美的事物又再一次,在她手上盛开! 头上似是与那人一样的纯白,看得白玉京心中暗叹不断,自从那次小亭后,两人虽说情报上不互通,但像现在这种必要时刻也相助起来了。 看着那雪中夺目的红衣女子,白玉京轻声问道:“谢大家,我一直有一件事不明白,不知你可否解惑?” 轻挥剑上的血红,谢如烟看着身旁那位在自己杀一人,他便杀三人的男子笑道:“白公子有何想问?若我知道定当言无不尽。” 白玉京摇头道:“就一件事,我常常听你们老一辈说,天命天命,气运加身一类虚无缥缈的词,我想知道什么是气运一说?” 披着红衣的人,听到白玉京的问话,不由笑道,天命?气运?那是什么!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事情,同时也是一种无情物! 胜了,就是天命!败了,就是给胜者的营养,就是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青州韩家,灭! 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总是对的,以为世界没了自己就运转不了,可事实是? ...... 人间,是一个虚假与真实并存的世界,有时候活着,我们大概也分不出真实,还是虚假。 虚假的是,耳中所听,眼中所见都不一定是真实,这一切一切仅仅只是因由人传出口,再由人传入耳,其中变化之快之大让你永远无法猜想到那个度在那里? 真实的大概就只有为数不多的事物,例如生存与死亡,碧蓝天,人,海,花草树木,一切的一切,都是一种真实。 又或者是书写于纸上的文字,也同样是一种真实,只是当这些经过人心后,就会变得虚假,直到所有人都分不清现实或是梦境。 这一天的乱雪吹,急风追,韩家就在这样真真假假的人间,正式坠落!事情快得姜士桢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让他背着见死不救的罪名终结。 动荡后,终于领悟韩笑所说的韩方,看着下方那些吵闹不休的人,心中不断苦笑暗叹,这韩家啊,就没一个能够比得上他们的人啊。 不过也对,倘若有人能追上他们,自己又怎么会成为韩家家主,韩家又怎么至此,韩笑老爷子又怎用七十多,还要在朝堂摸爬。 从拓拔军破青州后,谢如烟就一直在等,等待杀人放火!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等便是一秋一冬,那位张贺评显现出来的军事能力,实在超过所有人的想像,三十来岁还默默无闻的他,所有人都以为就只是一位帝家宠儿。 可在孙传庭败亡使犄角之势消失后,镇守最后方的他,完完全全演示出一位大器晚成的人生,从接应祖尧,挡住拓拔军一系列开始,连那位曾经策马虎啸燕云的赫连赫儿,也得停下追捕,看着这位渐渐长成的儒将,从默默无闻到名声大噪,使得草原深深忌惮。 可惜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力再高,也得有一个基础,基础不好,换上代的军神韩信又如何? 看了身旁如溶入雪中的白玉京,在韩家后院中夺尽风彩的谢如烟笑道:“白公子也是有天命的人,我实在很好奇到底是那一家,培养出像白公子如此出色的人才?” 无声无息中,收割掉整座后院的白玉京笑道:“或许西湖白家,又或许摘星楼?谢大家猜猜?” 提着白玉剑的谢如烟,看着四周散去的人手,看着身旁只剩下白玉京和吴二吴三,轻笑道:“猜出了,还需要问白公子?不过我就是随口一问,江湖中好奇的可不少,我只是其中之一。” 每到战斗,总是会闭起嘴细心留意一切的白玉京,笑道:“我等他们猜出来,我们走吧。” 从问话开始就细心留意白玉京的红衣女子,最终没能看出什么,本以为像他这种天才,在这种年纪下还不能完全收敛自身情绪的谢如烟,第一次感觉到天才二字是如此真实呈现在眼前。 那位早早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姬玉,不可谓不天才,只是某些事情上仍旧破绽重重,一如当年的自己,心中不想,嘴上不说,可终是有点自傲,傲得不在乎被别人看穿。 这位白玉京则显得不太一样,他的眼中,心中似乎没没有傲气二字,整个人内敛低调,相处起来,那种唠叨性子也似是装出来欺骗世人一样。 跟在后方大步而行的谢如烟,看着前方白衣如雪的他,想着想着,又不由想起那位走进自己心里,再飘然远去的书生,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彷佛慢慢重叠起来,这两人真的很像。 那种好像什么时候都很开心,活的很快乐的性格,几乎就像一个模样,甚至比他更是完美。 看着前方又一人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这倘大的韩家竟直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一身曲裙禅衣的女子,沿着廊道前行的同时,心思百转。 年快半百的她,其实以经历来说,早就堪比八十的老人,在红尘中来来回回过很多年。 红衣女子以前从不相信天才二字,在她这种人看来,某一方面突出,并不算天才,任何人不催近完美,都永远算不上天才,就像那些什么天下第一剑,一岁能言,三岁能书的,天才吗? 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但对女子来说仍不够,因为她随时可以让他们坠落!而死掉的天才,能算天才?不能! 纵观千千年的历史中,有多少人本可横绝一世,力压天下,可结果?结果不过身死道消而已。 看着韩家正堂,全都张大双眼的十数人,停下思绪的谢如烟轻笑道:“韩方,好久不见了。” 从看见谢如烟开始,坐在主位那张花梨太师椅上的韩方,就连手中茶杯掉到地上亦浑然不觉,面如死灰的他,声音轻颤道:“谢小姐...来了啊。” 在十数人大喝和纷纷拔剑中,和白玉京二人静静守着两处出口的谢如烟轻笑回道:“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看着处处紫檀,名贵古玩,珍稀书画之下惊慌失措的众人,韩方定定心神大喝道:“慌什么,都给我闭嘴坐下。” 下方之中,韩方双手轻抖的看着那些叔伯兄弟,不是吓的,而是怒他们不争。 这倘大的韩家,就算没有谢如烟,又能撑多久?看看这些主事之人就知道,谢如烟剑还没出,就吓得东歪西倒,胡乱呼叫,丢人啊。 事情都到至此,还不清楚么?老祖宗又不在,凭那些鹰犬走狗就能救你们吗?再叫那位领兵押运粮草的姜士桢就会来救你吗! 他都恨不得韩家死绝啊,这种兵荒马乱的前线,死个把人,灭一两个家族算什么?早两天死的那位漕运转运司,是谁下的手?是他姜士桢啊! 这一切为什么?是李启不想再让前线之地还被自己等人把持在手中,所以都顺势斩去自己等人的手脚啊! 看着那些还是看不清事实,仍然以为青州最大皆韩家的人,韩方心中暗叹一口气,难怪父亲总是赖在太保位置不愿下来,自己还以为他贪恋权势,原来却是自己等人扶不上去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物总有凋零时 任何事或物,都总有凋零的时候,就像一个女子再美,一个男子再风流,也有花落之日。 ......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又或是知道却静静等待的时候,曾经雄霸青州的韩家,在段家破灭,黄家退往冀州的时候,在那位老爷子还是太保的时候,轰然倒下。 那一天的寒风凛冽中,血漫延满韩家,在那个假山流水,书香满庭的世界,风华冠绝青州的韩家,在姜士桢运粮前往南阳城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坠落。 庭园深深的地方,雕花红梁,书香满屋的大厅内,有名满青楼的儒生,有登台百年的老人,更有匆匆入世的少年侠客,他们无一不是别人眼中的天才,别人眼中的风流人物,可这样那样的人,在那位红衣女子手中,在这个乱世中,也终于从花开走到花谢。 或许是他们不幸,或许是他们如那位女子所说,并不是真正的天才,可这种事物,无关过程,起点,只有结局一说。 朱墙绿瓦的世界中,傲视百姓,俯视青州的男男女女,在红衣白衣手中,一一陨落,提着剑,握着刀的他们,曾经以为武夫再强,百姓再多,一笔可摧之! 但可笑的是,风雪漫天的季节,一位女子,盘着黑白相间的头发,来为当年的他讨债了,来为那些曾在他们脚下发抖的百姓讨债了! 一道道寒光飞闪中,红影与白影交缠,织起一个天罗地网,杀出一条黄泉路!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诉说的事物,真要说,那就是种下罪,就自有人来收债! 看着凌乱的偏厅中,横七竖八倒满一地的人,破碎的名贵椅子,从不曾动过分毫的韩方,就那样看着,再默默流下心中的泪。 没有在意几乎被他握碎的扶手,咬牙看着最后那位曾经横霸青州的侄子,也不过一剑后,韩方终是轻舒一口气,凄笑道:“韩家灭了,谢小姐赢了。” 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滚动的头颅,一身比血更加深红的曲裙禅衣,在大门吹入的寒风中轻轻飘扬。 没去管已经消失在侧厅的白玉京,收起手中白玉剑的谢如烟,轻笑道:“韩家主不拼一拼?我记得你可是天人境。” 披着厚重狐裘的韩方,颓然躺在椅上道:“不了,生死有命,这点事韩方还能看清,父亲当年说过,我不该出手,可初登家主大位的我,没有看懂,又或者想着做点事,让所有人都知道韩方,如今换来这结果不过是刚好,只是一想到已经千年的家,败在我手上,就多少有点落寞。” 随意拉起一张椅子的谢如烟,也不在乎与韩方多说两句,反正后院中还需要点时间,这个世上,当年的人是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难得有位旧相识,多聊几句总是不错。 轻轻摘下挂于猛虎下山图下的仪剑,韩方轻叹道:“当年那条长街中的人,除了你和他直到现在还是冠绝当世外,其他死的死,坠落的坠落,就连李皇子也快了,希望这一代在大街上长大的人,别再像我们,相识相玩,最后就只剩下相杀...。” 呵呵轻笑两声,谢如烟淡淡道:“不过又是一个因果轮回而已,只是不再叫谢如烟,不再叫韩方,这世上,从来如此。” 拔出仪剑的韩方,看了眼凌乱不堪的大厅,与伏满一地韩家众人,痛苦的闭上双眼道:“也是,我连自己都要到死才能醒悟,又如何指望别人,要求别人。” 当年朱墙倚,华厅伴的两人,曾经是同学,玩伴,最后再各自拜师,再相杀,如今她为他送行! 看着缓缓替自己整理衣冠的中年人,谢如烟没有说什么,作为曾经的玩伴,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还是应该的,虽然这个场面看不出有多么的体面。 没有什么太多聚旧的话,虽作玩伴,可从小就跟着家族对立的两人,说友谊还真没多少,何况当年的事中,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早早接管韩家的人,可算是出过死力。 看着左方的侧门处,白玉京轻轻招手,与及已经站到正门的吴二吴三,停下对话的谢如烟,举起红袖轻轻拂动衣尘,再不发一言离开。 听着后院中停下的声音,一直在挣扎的韩方,面带哀色的看着被谢如烟踢开的尸体,想着那位还远在长城的父亲与幼子,轻轻对着谢如烟的背影道:“望谢小姐手下留情,韩家...,已经没有了。” 顿一顿脚步,谢如烟也没回头,只是轻声回道:“韩家,我还没恨到鸡犬不留。” 一直忍着陪谢如烟闲聊的韩方,听到这话时,心中大石终于放下,没绝子绝孙就好,那么终究还是有点念想,韩家那些政敌,他很清楚,不至于赶尽杀绝,就是不知道父亲收到青州的消息,能不能撑住。 大风吹,急雪追落的这一天,姜士桢押运粮草离开的这一天,青州司马韩方,死于家中,仪冠皆整。 千年世家韩家,全家三百六十二口,除去在长安的数人,全部死于风雪之中。 押运粮草回转的姜士桢,大怒!严令追捕凶手!同时急信朝庭,通告此事,希望朝庭派出另一位副手帮助自己,毕竟青州司马的位置可大可小。 就在书信往长安之时,青州数个小型世家,包括有名的豪商,全被姜士桢抄家而落,因为韩方大宅中,均有不同证据证明他们参与其中。 姜士桢以战地为由,令下面速查!结果显示,他们正是灭韩家的凶手! 长安中,那条闻名的豪门世家大街中,一座悬有韩府二字的大宅院内,一位老人看着今早朝廷派人送来的书信,披着狐裘拢着双手的他,在颤颤巍巍的中,险跪于地。 被身旁那位同样花甲的管家扶起,一息间完完全全衰老,显现出老态的老人,再不是在朝堂上老神在在,永远智珠在握的智者,不是那位曾经掌握一省的太保大人。 这一刻,他就只是一位老人,一位父亲,一位失去亲人的可怜人,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是。 这一刻,那怕他早就想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乱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 有凋落,有盛开,这是不可逆转的真理,虽然早就看到自己家的凋落,可死于那些小世家?对于这个查证结果,韩笑真的笑了,所有人都看出,那些人不过是姜士桢顺势斩落。 昏暗的书房中,气息衰颓的老人就那么静静坐着,从段家的人供出荀家后,再到最近荀家的人马纷纷无罪释放,韩笑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那位帝王联通法家,荀徐两家戏耍了。 枉自己当初还以为那位徐礼是有苦说不出,枉自己以为那位帝王惧怕徐州世家到,不愿在战时起用徐州的一切。 满口苦涩的他,猜不出到底是谁灭了韩家,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姜士桢一定袖手旁观,否则一个倘大的韩家,能在无声无息间被灭绝?不过如今再怎么样,他也是无能为力。 与韩笑相同的是,那位神色憔悴的帝王,坐在御书房中,明珠烛火亦照不透心中黑暗的李启,穿着一身华贵服饰,憔悴的看着站在不远处徐礼,王琳二人。 把姜士桢送来的密信,看了又看,翻了又翻的帝王,最终无奈叹一口气道:“两位卿家,看过姜士桢的密信后,你们对此事有何感想?韩家忽然被灭,对守备青州可不是好事啊。” 皇家气派不显,就如普通世家的书房中,李启看着两位垂手而立的人,不由再叹一口气道:“让段家倒下,是因为段老撒手人寰,不可能再压住韩家的仇,所以索性放手,让他们撕杀,甚至借他们完成老师退位的布局,但其后的世家和谢倾国的本事,几乎算是血洗一遍青州,这也不重要,毕竟最初目的是让姜士桢一人独大,韩家傍助,可如今只剩姜士桢,这青州就难了啊。” 一身青衣儒服,被急急召入宫中的王琳,拱手回道:“陛下,如今韩家已倒,独剩撤到冀州的黄家,我们唯今之计就是说服孔家和华家出面,否则凭姜刺史一人,恐怕就只能真的放弃青州了。” 看着一直木然立着的徐礼,李启问道:“徐卿家,有何见解?” 依足礼节拱手的徐礼,低声道:“回陛下,徐礼在好奇到底是谁能够在无声无息间,杀灭韩家,按信中所说,姜刺史此行乃到出发前,收到拓拔军人马游戈,才逼不得已亲自领军出发,以至城内只留守备城门的兵马?” 李启点点头,应道:“不错,朕另外的密信亦正是如此报告。” 得到李启回答,徐礼继续道:“韩家已倒既成事实,姜刺史一人守不住青州也是事实,那么到底是谁能够拿捏住这个时间差,就很重要,所以徐礼认为,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查出那人是谁,以防日后,二是去请孔家和华家出手稳固青州世家,三是准备好撤军徐州,东都的路线。” 徐礼身旁的王琳同样点头道:“陛下,王琳亦认为如此,特别是灭亡韩家的人,他的把握力,实在太可怕了。” 一番细细商议后,捏着眉心的李启,挥挥手让二人退去,对着从屏风中转出的一老一少道:“你们有何看法?” 只见屏风转出之人,赫然是那位已经要持着拐杖而行的王玄策,与及那位毫无官名在身的苏青。 轻轻顿了顿手中拐杖,一件朴素灰衣的王玄策,恭谨道:“陛下,在老夫看来,徐礼没有可疑之处。” 苏青同样轻轻点头道:“陛下,朝堂如王尚书所言,没有问题,青州则要多加留心了,这次时机之好,与及可以无声无息杀灭韩家,实在有点古怪。” 看着那位人间帝王点头,苏青看了王玄策一眼道:“韩家的灭亡,苏青认为谢倾国还是最有可能,虽说情报显示她此刻仍在徐州之中,可苏青实在想不到有谁能让拓拔军此人从旁协助。” 徐州那个布好的大局中,被谢如烟逃掉后,便一直怀疑徐州世家的李启,借着这一次事件稍稍试探徐礼后,也不禁苦恼起到底是那一步出了差错。 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白髪忽现的帝王,轻声道:“李顺他们的死,可以肯定谢倾国下手,但这次青州的事,有点麻烦啊,没有韩家,姜士桢恐怕压不住黄家的影响力,你们说华家和孔家有可能会出手吗?” 与王玄策对望一眼,苏青低声回道:“陛下,苏青说句大不敬的话,中原千千年的乱战中,都未曾出过手的两家,绝不可能为新秦为陛下破例,因为不值!那怕这一代的孔家家主与陛下交好也一样,他们这些以技传家的,家主只是一个名誉,从来不曾掌控全家。” 心中早知答案的李启,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就连自己也不能直接调动李家,更枉然他们? 苦叹一声,李启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后,守在书房门前的红衣大太监,急急走入低声道:“陛下,李言与李国出奔长安,二长老带走了太原军,三长老带走了燕云军,大长老让人急报,是否派虎卫,豹卫追杀?” 砰的一声,无力坐在椅上的李启神色暗淡道:“追?拿什么追?追到汉中,追到益州又如何?没想到李昭没动,他们倒是先动,而且我一点也没发现,原来蛇卫早就不在我手中啊,我这个天下共主,真失败。” 启泰二十七年,这是一个无数大事的一年。 那本书上,被后世之人串连起来后,才惊觉这一切,都源于那座小亭开始,虽没尽信,但从姬玉交给谢如烟在草原的那一子开始,从谢如烟交给姬玉在长安那两子开始,天下分崩离析! 汉中王之子李言,在李家三长老相助下,携二千燕云铁骑,逃离长安,回归汉中,正式自立为汉中王! 一直被掌控在李家二长老手中的太原军,则随着李国前往益州,自立为成都王,益州三大世家纷纷归附。 其后长安六卫蛇卫被大清洗,再坐不住的李昭,在江南转运司,江南将军,神策府,江南强弩军,荆州水师提督等人支持下,正式登基为王,国号周! 成为武则天后,又一位万人之上的女子。 新秦至此,终于分崩离析!这一切的果,均源于开国之初,那位良狗烹的大帝李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铁马金戈入梦来 其实所有人,都有秘密,都有些事情,无法诉说给外人,非不愿,实不能也。 .... 分崩离析的动乱,没有影响到那两位红衣的复仇,唯一变动大概是,姬玉开始针对江南出手,谢如烟则仍旧密谋关中之地。 可惜无人知晓的天空下,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直到现在也没谁察觉,就连那位号称一人倾国的红衣女子,也不曾发现。 唯一看到的吴世,在苦笑又苦笑后,拖着瘸脚的他,最终选择沉默,因为他不欠任何人,独独欠那双卷动风云的手,没有谁知道,他一个人流离颠沛的那些年,那个人曾救过他,否则早在那些年他早就死了。 而且对于那位的出手,他很理解,所以他无法说什么,若是早早发现,他恐怕就不会答应谢如烟,帮她最后一次,或许那个人,早就算过自己会帮助她。 站在云南府衙小院中,一身白衣的吴世,抬头看着迷蒙的天空,双眼就那样迷迷蒙蒙,有些时候,他觉得这个世间真的很无趣,来去千遍都是那些事,就没有一点新鲜,比起记忆中那个世界,是更加的不如。 看着那位常捏衣服的瘸子,忽然在这一年最后的风雪之中轻叹,路过的南蛮王,笑着摇摇头,大声叫道:“吴大公子,在想那位花姑娘,老孟去替你抢来!” 转头望向那位认识二十多年豪爽汉子,一身白衣的吴世转过头,轻笑道:“孟南你这家伙,就没有女人以外的东西?” 冬天中,仍旧赤裸上身的人,腰中佩着一把大刀,豪爽回道:“当然有,老子这不替你攻打中原了?如果不是赵韪那家伙诡计多端,你又不好使,我们能停在云南?” 看着迎面走来的孟南,吴世旋起身旁的风雪,急踢一腿同时道:“孟南,来年开春,你退回南蛮吧,这中原就别掺合了。” 随手一拳挡回实际上没多少力道的一腿,孟南沉声道:“吴世,你这是看不起孟南?” 吴世摇摇头道:“不,只是目的已经达到,中原已经分崩,我累你死了无数子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认真的盯着吴世良久,孟南终于轻叹一口气问道:“那位谢倾国想要的分崩经已达到,但铲除益州世家没有完成吧?你想一个人去?” 吴世点点头,轻轻扫去肩上雪花道:“嗯,其实我让你出兵,只是想在益州之中,拉扯住长安的视线,让那位在三线同战下,无力顾及其他事物,甚至漏眼,毕竟谁也不是圣人,眼中事物一但过多就会出错。” 看着从再见后,似乎便不再像当年嘻皮笑脸的吴世,孟南睁大双眼道:“吴世,你可知道,你不是陆地神仙,就算是,这样下去,她一样会累死你的!到此为止吧,跟我去南蛮,那里没谁能动我的兄弟!我再让你嫂子给你找几个女人,快快乐乐的活着,不比与他们左算右算好吗?” 右手画出一个大圆,再斩空大圆中雪花的吴世,第一次表现傲然道:“我不想死,谁能杀我?是那位背琴的女子?是那位修道修到闭死关的小道士?还是那位隐在学海林的棋霸!?” 看着因为突然被排挤的风雪,而仿苦暴风雪降下的小院,孟南苦笑道:“我知道你的强横,可同样知道那座吃人不吐骨的中原,凭你手上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不知道你们在图谋什么,但说实话,我不喜欢她,我不想我的孩子没了一位叔叔,就这样简单而已。” 吴世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活着,去部落找你,到时候或许还会带着一位年轻女子,让你见见。” 看了眼吴世脸上的笑意,知道他心意已决的孟南,拍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么开春后,我便率军退走,在家中等你。” 孟南知道,他有很多事情没说,可这个世上,本就如此,不管如何亲密,有些事总是无法用言语诉说,谁也一样。 同样的风雪之天,忙着登基大典的李昭不说,经过年年战争,终于开始后撤的西域大军不说,等待机会消灭淮南朱家的姬玉亦不说。 那位红衣女子,在新秦分崩离析后,终于再一次踏足东海,这一次她要去见一位老人,一位躲在桃园的老人。 启泰二十七年冬末,春将至的风雪中,六十余岁的李懿,看着手中那封李启派人送来的情报,本就衰老的他,更显衰老。 让人敲向聚将鼓后,穿起一身盔甲的老人,看着帐外陆陆续续走进的少年,中年谋士名将,心中暗叹道,他们这些老人,真到退的时候了,不服老不行。 娘子关内,本就复杂无比的关系中,大部分人都猜到老人这次聚将为何,毕竟他那位女儿,已经准备在春降的第一天,登基为帝了! 他们这些一直战于前线的人,从来没有想过新秦已经靡烂至此,靡烂到关中竟有一半的兵力不属于李启,而江南全境则都在李昭手中。 如今那位继武则天后的千古第一女帝登基在即,作为她的父亲,李启不管如何信任李懿,他都只能选择退下战时大元帅之位,甚至可能不在担任任何军职,就那样回转长安,等待老死。 这种无可奈何之事,谁也没有办法,就连那位替李懿扛旗的李青,这么多年来死忠于他的人,同样无话可说。 那位白袍军副将,一直替李懿统率,训练的林业,亦是默默闭上嘴巴,等待着李启降下另一位大将率领威名赫赫的他们。 娘子关所有知情人,看着那座帅府,全都在心中默默叹出一口气,这事啊。 北风卷地,余雪封天,新芽偷长的冬末春初,阳光仿若消失的红尘中,一座百千年的雄关内,楼台飞檐依旧在,铁甲金戈仍作响,可那一个个功名传千古的名将,一位位奇计百出,为国为民定下锦绣江山的谋士,早就随风而去,留下的就只有一行行似刻有金戈铁马的字,让人依稀可见当年。 铁马金戈入梦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喝一杯千古皆醉的酒 帝王将相,千古名臣,不管如何,最后不过就是尘归尘,土归土,再留后人看着一笔一划,喝下一杯谈笑的酒,喝下一杯倒出往事如烟的愁。 ..... 被风雪遮掩的帅府中,气氛低迷的大厅内,所有人或站或坐的不发一言,就那样静静看着主位上的老人,就那样静静的凝视着经过创伤后,早就不复当年风华的老人。 看着大堂中的将军,名臣,轻轻咳出一口血的李懿,摆摆手道:“都坐吧,本帅就说几句。” 看着紧紧闭上的大门,轻舒一口气后,李懿淡淡道:“今天开始,我将退任临战大元帅,节度使,大将军数职,把你们呼来,就是好好安排一下。” 听着下方略显悲伤的回音,李懿让亲兵摆出帅印,虎符一类的东西,掩着嘴巴好一阵轻咳后,轻喘道:“徐栋何在?” 左方中,一身儒袍的徐栋听到喊声,急忙出列半跪道:“徐栋在。” 满意看着两鬓微霜的中年人,李懿轻声对着这位短短数年,便已接过他手中衣钵的人道:“上前接帅印,虎符!” 双目中早已泫泪的徐栋,深吸一口气,坚定的接过双印后,高声道:“栋,必不负君上之托,誓死守护这万里河山!” 轻挥左手,让徐栋退下后,李懿昏花的双眼中,扫视一遍众人问道:“你们谁不服?若没有,日后定要全心辅助。” “回元帅,没有!” 再次轻咳的老人,看着右方那位不过三十许岁,便名震天下的谢九道:“谢九,李良,林业出列。” “属下在。” 三位正值壮年的虎将,名将步出之后,李懿再次推出属于白袍军,龙骑卫,狼骑的三枚虎符道:“今天开始,林业领白袍军,李良领龙骑卫,谢九领狼骑,直到圣旨降。” “属下领命。” 看着退去的三人与堂下那些好儿郎,安排好数支精锐的李懿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很多原来想好的安排,最终在那些坚定的眼神下,化作一声轻叹。 吃力站起的他,缓缓步出主位,咳出一口鲜血道:“请徐元帅入座,稍后之事,圣旨未到之前,一切均由你一言决之...。” 生命灯火摇曳将息的李懿,轻轻拍了拍徐栋肩膀,看着他坐入主位后,也不再多言,在李青的搀扶下,弯着腰,便一步一步离开,将这军中大事都交给那些他眼中的年轻人。 而堂内,十数位将军,名臣,看着步履蹒跚的老人,所有人都不忍的闭上双眼,一位英雄的落寞,总是教人不忍目视,但无奈的是谁也逃不掉,走不出。 特别是被老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徐栋,与谢九两人更是叹息又再叹息。 徐栋叹息的是,最是无情帝王家的地方,竟会有这样的老人,可惜的是他的帝家,容不下他,也不能让这位百战老人,最后死在沙场,但愿不是死在牢狱之中吧。 谢九叹息的是,或许当年遇到老人的话,自己这一生就又是另一种活法了,最少他对沙场还是满意,或许是自己出生于凉州吧,可惜的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那一天的滚滚红尘中,雪降满肉眼所能见的地方,不管是城墙楼角,飘飞于空的大旗,还是关内重重檐角,金戈铁马,都被白轻轻掩盖。 万里雪飞的人间,拢着双手,偻着身子的老人,从长安急驰而来的快马手中,接过一封急报后,整个人便又再半步踏进黄泉。 这一天,同样的风雪,同样的人间画中,放下所有权力的老人,挂着襄王的名头,坐在书房中,吃力写下奏折让人送去长安后,轻轻捏着那封只有抬头叔父阅,李启笔,六个大字的空白书信。 看着房外飘零着的风雪,缓缓提笔的同时,回想着自己这金戈铁马的一生。 老人明白自家女儿的心思,亦明白俯瞰长安的侄儿,手中握着二十万兵马的人,一笔一咳的随着风雪,在这座临时的书房之内,心思千回百转。 这新秦的天下,在拓拔军踏入青州开始,早就分崩离析,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终结,而自己也没死在沙场之上。 当年有能力杀死李言,李国的老人,在自小便没多少亲情的遗憾中,保下他们,同时亦过份放任自己的女儿,以至最终写下这种几乎算是一手造成的果。 咳出满口鲜血的李懿,就那样遥遥望向江南,似欲望穿城墙,望穿山水的他,当然明白自家那位女儿,为何选择在这个时间举起大旗,因为李言李国的动乱,李家的分崩,让她再看不到一丝平和接管新秦的希望。 更何况,一年又一年后,她亦老了,人生有多少个一年?此时她若再不反,那些都望着从龙,望着出将入相的人,又如何跟着她走下去? 看了眼桌上的书信,轻轻放好那支关东辽尾,似是一封书信,花光余生力气的老人,再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浸染满那封没有说送给谁的书信。 写一段歌,唱一首曲,喝一杯千古皆醉的酒。 轻舞银枪又半曲,如今是,人老矣。昔秦汉唐宋,今何在?万里山河万里血,朝天阙!遥梦当年金戈,铁马冰河亦越过,曾威风拔剑,曾赤手裂龙。唯叹息,今已老,剑已绝,谁人可听我轻说,如今是,一书堪写用作别。愿君,千里河山,万里碧空,世世书欢悦,黎民喜泣血! 从书桌上巍巍倒满玉杯,老人看着那浸血的书信,笑了笑,猛然灌下,再一手握碎手中玉杯,用尽一生力气的他,大声喝破最后的话,他这一生最后的言语,再缓缓伏于桌上。 “愿新秦,万世不朽!” 启泰二十七年,冬,娘子关外一袭红衣的遥望中,听到如雷之音冲进书房的李青眼中,人间帝王的叹息中,江南女帝的沉思中,那位金戈铁马半生,半生气吞万里如虎的名将,只留下一句话,一封染血的信,踏着不甘的路,离开人间,去那个或许无风无雨的地方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拉回大道马车 不管梦想大小,是否超出能力,敢踏出脚步,敢去承担后果,谁都无法言说一句。 .... 重重城楼,重重阁的娘子关中,二十大军缟素!与雪溶为一体的白,让人惊心,也让人凄然。 那位曾经虎啸山林,持枪横扫中原的三大名将,不算最老,不算最年轻,可却最先一步离开这个人间。 一匹匹跑死的驿马中,冒着风雪急驰而出的信,在春降前的最后一天,飞到长安,飞到襄阳,飞到中原九州! 那天的长安宫中,风雪仍未消散的大殿之下,那一声襄王逝,让朝堂之上震荡不已,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天子,也险些昏死过去。 看着那封血红的绝笔,默默在心中叹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的人,在奏折上写下一个批字后,带着几乎染满白色的长髪,挥挥手便退朝而去。 娘子关遥远之处,从收到李昭自立,准备定都襄阳,便急急赶到娘子关的谢如烟,穿着那一身大红的曲裙禅衣,就那样在遥远处的山峰之巅,轻轻洒下一杯酒。 背负起双手的她,看着风雪仍不曾停下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李懿去了,那么李昭就再无心理负担,只是可惜六千龙骑,不过也罢,确认尸身吧。” 风雪之中,急奔到娘子关的红衣女子,此行说不上重要,同样说不上不重要,她目前虽无法插手娘子关,可是前来送一送那位老人,看一看千里冰封,万里缟素,心终究是安稳一点。 毕竟那位老人带来的心理压力绝不会少,深知这一点压力的红衣女子,不能不走一趟,以放下心头之石。 如今新秦已裂,草原亦过青州,中途虽经许多波折,但终算是走上红衣女子心中的轨迹,又或者是追上历史的步伐,曾经被扰乱的世界,如今终是可算步入正路,她终于再次站在历史长河上,看着去下子,提子,杀子! 新秦历,启泰二十七年,冬! 益州王,汉中王,杨州女帝,先后举起大旗,草原大军压境青州! 岁末,新秦三大名将之一,襄王李懿逝! 启泰二十八年,春初!江南刺史郭荣,拥兵一万,从苏州城内叛变,不到一月,被韩虎领三千山越兵,强行镇压! 江南刺史郭荣,死于乱军之中! 益州方向,南蛮王孟南率兵退走,为防赵韪追袭,云南,高昌,黎州三郡,大火连天,足有月余才熄灭下来,此后一片残瓦的三地,历经百年,才缓缓恢复过来,那位提出此计的吴世,被后世封为白衣毒士! 汉中王李言,同时聚起先代旧部,横扫河州至凤州一带,与吐蕃结盟,几乎切断了新秦至凉州一带的路线。 同样的春初,百越立国,蒙古从贺兰山方向入侵中原! 赵献忠开关投秦刘两大名门组成的汉国,领兵辅助谢如烟横扫太原用作晋身之资,汾水之上,血红一片,尸骨几乎堆得汾水断流! 草原则以国号金,正式建立! 徐州之中,看着大势已去的荀徐曾三家,退往东都洛阳,徐州至淮南一带,由一直声名不显的杨行,率领徐州军占领,国号唐! 至此,那本厚重的历史书上,从北往南,从上而下,草原新金!太原新汉!关中新秦!徐州新唐!江南新周!蒙古新元!百越新越!益州新蜀!汉中新殷!连同南蛮王,共计十国,在中原九州撕杀又再撕杀! 唯一庆幸的是不管如何,在学海林,谢家,武当山,枯荣寺的支持下,那些人的无视中,凉州至沙州一带中,被默认为属于最后的胜利者! 这本终于在一步步间,被拉回正轨的史书上,若说意外,就是少了一位金国大元帅姬玉!少了一位新秦名相晃错!更少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红衣女子! 然后就是多了一位毒士吴世,多了一座摘星楼,多了一座外海大都,多了这一丝丝看不清,看不透的意外! 大道五十,天洐四九,失其一!红尘千丈,嗿嗔痴间,无量劫,无量量劫,众生在其中如蚁如纸,是为天道无情! 唯修德积善,远鬼道,近仙道,不使人道绝,敕收万鬼群,望诸天荡荡,莫使悲歌朗太空,持续清灵美,人道自兴隆! 人道是否昌隆,如今陷入疯魔的女子,没有兴趣知道,这个新篇章的一年中,她先是助草原拿下青州,替杨行打下徐州,荀徐两家死在她手中的人,几近千数,直接就杀残两家秘密养出的死士,门客。 淮南内,一条条溪河,在她与姬玉两人的联手下,浮尸百千,血红翻滚!那种味道,别说走近,远远闻到,就令人作呕不止。 这一年后,淮南,甚至整座中原,姬玉与谢倾国五字,比起那位堆起千骨的赫连赫儿,比那位杀敌十万的郭侃,更能止啼! 淮南后,直入江南的姬玉消失,谢如烟则马不停蹄的北上雁门关,说服赵献忠投降,甚至亲自领军攻打太原,那一支最后百战而存的雄军,更被她赐名血河! 这座中原中,没有显赫战功,没有令世人信服的战绩,就是连帝王也无法赐下让世人信服的军队名字! 无论如何精锐,都只能称青州军,江南军一类!因为他们没有赫赫战名在身,所以不管是谁替他们命名,他们对外都不会说出一句,因为不配! 像谢如烟这种,则可以傲视当世!他们打过九死一生背水战,他们打过重大战役,他们催城拔寨!直到百中存一,千中存十,那位带着他们过关斩将的人,才能赐下让整座中原都信服的名字! 这一年的太原中,从雁门关开始,只用两万无名军,谢如烟一个人,一把剑,就那样带着他们横扫太原,直到汾水千千骨,万万剑! 最后还拥有三千雄兵的谢如烟,在汾水旁,举着手中蓝田白玉剑,替那些百战百还的人起了一个永垂不朽的名字,血河! 他们以血河为名,以手中金戈为体,以身躯作引,向着那位带着他们立下不朽功的人,单膝而跪,感谢她,带着他们打下血河之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说一回红衣 说一个故事,写一本书,道一位女子。 ....... 百劫千难人不知,玉剑红衣天下识,曾言此世为民计...。 替赵献忠打下太原的红衣女子,没什么留恋,对她来说,这红尘中的一切,都没什么,都不想要,她只要复仇! 所以人间来来回回的她,在入关中,下江南前,先到了赵家,范阳赵的赵家! 千百年来,不管灭与存,那本厚重惊人的史书,就只有五家被公认为中原顶级世家! 那怕如出自周的姜家曾只手遮天,传自远古翻云覆雨的轩辕家,世世大儒的孔家,代代医圣的青州华家,南阳张家,震八荒的刘家都不曾被列入顶级世家之中, 这中原的顶级世家被公认的,直到现在就只有源于商周已被灭的姬家,兴盛于白起手中的白家,又名公孙家,建起万世盛唐的李家,撑起风流之晋的谢家,与及谢如烟在山之巅,云之海俯视的赵家!扫六合,九州归一,后再立强宋的赵家! 风与黄叶缠绵之季,从春初便披上一身铁甲的谢如烟,去两辽后,便又返回太原,与赵献忠带着三千血河军,持着拓拔祈连的手令,隐入河北,蓟州!直降范阳! 草原怕赵家桃李满天下而不好动手,那就她谢如烟亲到,他赵献忠亲到! 风卷残叶,流云雾绕的山巅之上,又再只剩下自已的红衣女子,笑说一句天煞孤星亦不为过,所有跟着她的人或早或晚都一一离去,一一沉睡。 直到这个乱世开启,黑白双间髪色的她,忘了年轮几许,忘了前生前尘,独独忘不了这一生,跟在她身边的人。 从山巅俯瞰着下方的万家灯火,红衣女子那双凤目中,秋波不再,飞扬不存,只留下深深的哀伤,从那位白衣书生开始,她的人生在鬼道之上越走越远,再不可能步近仙道,那怕她可能是当世最强的陆地神仙! 继春雨后,那两位哑巴兄弟,在那一天的孤城内,拄着手中铁枪,一前一后,一快一慢的也离她而去了! 似是天宫真仙,脚踏云烟的女子,没有等来那位踩着七色云彩的男子,因为他早就在霜雪之中离开。 随后,步入凡间的她,一步一步的撕开鬼道,就那样摇摇晃晃的走进去,直到如今转身回望间,爱她护她的人在那条路,一一倒下,用血为她打开前进的道路,可是,她为什么还没有看到尽头? 半是癫狂半是清的她,有时候会带着重重哀愁的双眼,去回望一切,再用种下魔的心去回想一切,她在想,其实自己是否错了?是否不该存在这世上? 可惜的是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天不能,地不能,因为她没有办法找到答案,也许就如那位手执蝉翼刀的白衣人所说,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她亲手所种,亲手所写。 如果当初,依着谢李两家之约,她嫁入皇宫做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他做他的千古名相,那么如今,她就是众星环绕的皇后,她就是倾国倾城的名将。 奈何她却不愿,奈何?奈何?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啪”的一声中,那些被惊堂木吓醒的人,不由苦笑看着中央那位,老得似是眨眨眼便随风而去的老人,从袖中掏出点点碎银,再喝尽杯中酒,归家的归家,忙活的忙活去了。 因为这一声后,就只剩下,欲知后事...,这一句千古不变的话。 说书老人没继续言说的故事中,那一天!秋夕!人月两圆! 山巅之上,云遮雾掩之中的半身红衣,凤目中哀与寒同闪!她的身旁则是一位瘦弱的青衣儒生,儒生姓赵,名献忠! 腹藏经万卷,笔下杀千军,人道赵家郎,原是魔中生! 黄昏渐降的天地中,只见那位红衣女子挥手间,翻山越岭而到的血河军,悄无声息纷纷向山下奔去,按着他们眼中主将的意愿,清一色的新秦制式军刀横在腰后,以右手轻按刀柄,准备去博杀那座千千年的庭园,让那个建起大秦,盛宋的名门,成为他们登上巅峰的踏脚石! 双目尽是阴狠光芒的赵献忠,盯着云雾下渐渐亮起灯火的赵家大宅,低沉道:“再一会,我再忍一会!” 与他不一样,不知道是哀伤自己,还是山下那个即将坠落的名门,一双凤眼满是哀愁的红衣女子,轻笑道:“再等等吧,你我都等这么多年了,还差在一时半刻吗?” 站在云雾中的赵献忠,嘶哑道:“我只是想着就兴奋,只要拿下他的头颅,赵献忠一条命!倘若还不够付你给草原王的事物,你说,我做!” 谢如烟轻轻拨开眼前白髪,轻声道:“我一向帐目清明,这件事有我一半,所以一个情够了!” 因为牢狱生涯,导致声音嘶哑的赵献忠,摇头道:“那是你谢如烟的帐,不是赵献忠的帐,赵献忠的是一条命!一条愿为你当狗的命!” 侧过身子,看着被云雾缭绕的扭曲脸孔,看着那双闪出阴冷的眼睛,知道为什么的谢如烟,终是化作一声低叹,也许换作自己一样会跪着当狗,去噬咬他们! 当年的事,李家还不算狠,最多就是将他当作替死鬼押入天牢,可也没做出什么过份的事,甚至大牢中,亦从未虐待过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兵家子弟。 但同姓同宗同父的那位,为了赵家家主之位,就狠了,狠得就连只是听闻的她,一样心有凄凄然,更枉论他就在现场看着,挣扎着,嘶吼着! 轻轻吹散眼前云雾,谢如烟别过头,轻轻道:“好,你的命我收下。” 没去管身旁红衣女子怎么想,满脸扭曲的赵献忠,深吸一口气,疯狂的癫笑道:“范阳赵家!赵献忠回来了!哈哈哈...。” 这一天那座穿云之山的山巅,三千血河后,在日落的那一刻,一位红衣双目含煞,一位青衣脸孔扭曲,她按着蓝田白玉剑,他,抽出横在腰后的唐横刀。 步若龙,姿如魔的两人,直奔那座经历了千千年的范阳赵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照黄泉好上路 昔日因,今日果,昔日怨,今日报!—赵献忠 ...... 秋夕,范阳县中,灯火照天! 月圆人亦圆的这一天,整座欢天喜地的县城中,完全没有发现这里已经被那位拓拔祈连隔绝于世外。 半月前,以调兵为由,拓拔祈连调走县中四千县兵,根深叶大的赵家虽没参与战事,可亦知道娘子关外,郭泰正在组织人手,准备一举攻下那座白帆未去的雄关,所以对这一切不曾起过半点疑心。 更何况,没有县兵,庞大的赵家一样不怕任何人来攻打,只是他们永远想不到,远在太原的谢如烟,赵献忠偷偷潜入的同时,本该在娘子关外的郭泰,一样率五千铁骑,一万大军,化整为零的偷偷封锁起整座县城。 对草原来说,既然谢如烟与赵献忠愿意背上这个罪名,那么其他人信与不信,就是各家之事,但能够铲除赵家,不说祸害一事,单是千金万银的雄厚家财,就足以让拓拔祈连心动。 毕竟连年的战争,即使从两辽到河北偷杀了无数世家,所得的财物粮草,对如今的金国来说,仍旧有点捉襟见肘,所以难得有人背书,拓拔祈连在郭泰的建议下,像征式的要求谢如烟两份人情后,便让郭泰密密安排起来。 合则两利的事,他相信没多少人介意做。 灭了这座千千年之家,不仅让后世无忧,更可以让空虚的国库充盈起来的事,傻子才不做! 秋风秋月夜,秋花秋人全,提兵送君去,人月地狱存。 灯火月似是连成一片人间中,秋风微凉下,一位红衣女子提着白玉剑,正在重整那支由她一手带出来的血河军,她的身旁则是一位提着唐横刀的青衣儒生。 从远处就看到的光明世界另一方,黑暗中的三千血河军,骑在一匹匹蹄上棉,嘴遮革的草原战马之上,静立在那一袭随风飞扬的红衣身后,连半点声息也不曾传出! 那个悄然化出的一字长蛇阵,就等那位红衣女子手中的剑挥下,便会从静到动,化作洪流,直冲而去,那怕前方是枪林戟海,刀山剑雨! 领着血河之名的他们,也愿意为她趟出一大道! 骑在那匹同样鲜红的马上,谢如烟轻轻扫着马头,低声呢喃道:“你也一样渴望鲜血吗?再一会,再一会我便让你血中来回...。” 再后方的黑暗中,仿若月也照耀不入之地,两位披着大麾的人,就那样拢着双手而存,个子比较低矮的人,看着从人至马都血红的女子,低声道:“可汗就那样把小公主的马送出,不怕她回来后会拆了王城?” 即使看不清,仍然显得高大威猛的人,咄笑一声道:“她还记得我这个老子?老子送走她的马又如何?她奶奶的,长生天出来后,连老子都没见,就跑到中原,她敢找我说?” 说是低矮,可亦堂堂七尺的人,忍不住轻笑道:“这不是可汗你让她去找吗?公主不过就奉命行事,而且那匹胭脂可是她的心头物,为怕损伤了它,连入中原都舍不得骑。” 似已被吓到的高大男子,拍了拍额头,轻声道:“啊,她还有那匹白兔啊?你不觉得她配那匹胭脂看起来极其动人?何况我只是借她稍用,以她的身手不会有损伤的,你不说,我不说,真儿那会知道。” 轻笑着的男子点头道:“好吧,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反正小公主不会找我算帐,看起来亦真的威风八面。” 男子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更在意她身后的血河军,可汗没试着换过来?这样铁血的士卒可不多见。” 高大男子点头又摇头回道:“真的是铁血之军,可惜换不到,她说还有大用,想来是打算从秦开,刘明手中换点筹码,但我更想换她的人。” 矮一点的男子冷笑道:“秦开,刘明?两个蠢货,连太原都没打下便开始争权的人,能有什么大用?刘明还算兵家猛将,秦开要不是秦家,早就死万万遍了。” 听得他的冷笑,摸着额的男子呵呵笑道:“这样才好,否则我们如何接收他们的地盘,可是那位赵献忠恐怕难善。” 看了眼已近子时的月色,依旧拢着双手的男子淡然回道:“可汗不必担心,赵献忠此人虽强横,但心魔已种,早晚会死在伐李氏的途中。” 轻叹一口气,高大男子看着前方的谢如烟忽然坐直身子,提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挥挥手让身后的铁骑准备后,笑道:“杀戮要开始了,我们也上吧,大丞相。” 前方,谢如烟看着月上中天,一改哀愁的人,脸容肃杀,右手高高举起长枪,随后,只见在这个欢庆刚过,人刚疲乏的时刻,那把普通至极的长枪,缓缓下挥。 形影相随,桂花飘香的日子里,半明半暗的夜色中,把酒问青天的范阳县外,一道洪流从静到动,瞬间演化!一种莫名的血与铁之味,紧紧环绕在洪流之上! 远方,大开的城门上,因月因酒因人圆的城卫兵,在感到地动影摇后,还来不及反应,无数挟着破风之音的箭矢,便如在银河之上直落一样! 破风之音后,一道庞大的黑影直扑那条根本来不及收起的吊桥,直扑那扇大门,黑影前方一袭如厉鬼的红影,在马踏吊桥的那一刻,高声喝破雷音! “杀!” 范阳县内,所有刚酒至半熟,人至半死中,一阵“咚,咚,咚”的鼓声传来,几乎所有人都呆一呆,稍后才惊醒,这是敌袭的擂鼓声! 只是反应过来又如何?城外早就散满四方的雄兵,在天空中那支耀眼的火箭下,纷纷提刀持弓狂奔! 城墙上,那些才刚反应过来的士卒,想去拉吊桥闭城门的时候,城内城外无数黑影冲出! 同时东南西三方中,随着红衣女子马踏范阳县那一刻,数百火箭同时升空,它们要把这个赵家的小国度毁灭,让他们在火海中重生! 秋高气爽,正是杀人放火时,末世降临! 人月团圆之夜,亦正是斩草除根之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倾城倾国 因果,因果,其实就是一个缘字!只是,缘有恶,有善! ..... 火,如雨落下,风,如臣相助,箭,如鬼索命。 这一天,三千血河后,又是五千铁骑,铁骑外,则是千千雄兵,围三缺一的县城中,随着洪流而响的是一声声震人心魄的喊声。 火海之中,那句千千人喊起的话,没有让那些无关之人心安,反倒是更加的惊,更加的乱! “无关人等,退出北门。” “无关人等,退出北门。” “无关人等,退出北门。” 根本不知道为何兵锋突然降临的明月之夜,老老少少抱儿抱女奔走的县城大道上,一匹匹飞驰而入的俊马,一个个手执明亮大刀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在乎起火的宅院,荒乱奔走的人群,挡道者,马踏刀杀! 这就是他们的命令! 北门之外,五千强弩,杀人刀在手的士兵,把那些冲出的人群,纷纷圈禁在城门之外的空地上,等待那位红衣女子,青衣儒生稍后前来检验是否有赵家之人,期间异动者,一律格杀! 本该欢庆的月圆之夜,逃到城北大门外的人,看着四周如狼如虎的悍卒,纷纷噤声抱作一团,就连稍稍懂事的小孩也用力捂着嘴巴,不敢让自己哭声扩散开去。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终究还可能有些生机的他们,已算是最最最幸运之人,城内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在跳跃的火焰中,寒光闪闪的霜刃中,早就不分命贵命贱,挡道者,唯死字! 提刀挥斩之中,尾随红衣女子前奔的洪流中,三千马踏肉,刀削骨的虎狼尽皆双眼无情。 生活中,三千虎狼或许正义,或许奸恶,但只要披上铁甲,执起寒刃,他们就只能选择无情。 乱世,战争,杀戮,容不下一丝怜悯,一点正义,因为带着怜悯,带着正义的人,早就化作他人的踏脚石! 这种谁也说不出对错的事,没多少人可以选择,从参军那一刻开始,化作杀戮机器的他们,或为国,或为民的奔战四方,可最后,其实杀多了,死多了,他们就麻木了,然后,就只懂得命令,上者言,下者战! 这种无可奈何之事,谁亦不能道一句错,道一句对,说到底他们同样是可怜之人。 奔战的洪流中,提着长枪的红衣女子,青衣男子,双目中尽是癫狂,那随风飘起的白髪,在月色下显得凄凉却可怕! 索命的厉鬼,踏月而来! “咚咚咚”的鼓声中,占据整个城东的赵家大宅中,被惊醒的众人,匆匆披上衣服后,救火的救火,奔到前门登墙的登墙。 执起那把传于秦皇的“乾坤宇宙锋”,刚才还在处理赵家大小事务的赵显,立在赵家的大门之上,看着洪流前方的一男一女,根本不用问就知道何事的他,双眼尽是怒火,自己没去斩草除根,他们就敢率兵来攻打赵家? 怒瞪了一眼左方与自己同时跃到大门的大长老,赵显阴冷道:“看,这就是你不让我动手的后果,过了这晚你再拦我,第一位就斩了你!” 老得彷佛风一吹就倒的老人,苦涩的笑了笑,是他啊...,他回来了...。 生于赵家,长于赵家的老人叫赵文,从小爱浪荡的他,这一生什么都经历过,无儿无女的他,要说到解不开的心结,就是那一年可算是接下自己衣钵的侄儿,被拘禁于天牢之中。 那一天收到大哥病逝,匆匆赶回赵家的他,在灵堂前看到的是什么?是一双充满疯狂的眼睛,三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尸体他认识,是那双眼睛的儿子,妻子,母亲! 然后,看着接收自己一生衣钵的赵献忠,以及与他对立的三弟等人,赵文无力的垂下双手,用存在自己手中,代表着赵家正统的“乾坤宇宙锋”,换下他的一命,再然后,看着他被朝廷来人带走,直到打入大牢。 这种争权之事,兄弟相杀不过等闲事,当初不愿与大哥相杀的赵文,从没想过流浪江湖回家后,竟看到一场当初不愿上演的事,本意欲飘然而去的他,在担心又担心中,终是留在赵家,执掌起属于他的权势。 瞬息之间,回想一遍往事的老人,看着不远处提枪策马归来的人,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权力,害人啊...。 谢如烟身旁,两鬓飞霜的赵献忠在月色下,看着大门之上的赵文等人,扭曲的脸孔中没有什么语言叫喊出口,原本以为自己会怒吼的他,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想说,就只想推倒这座千千年的世家,让它在历史中化作尘埃! 看着城墙之上密布的人,一身红衣的谢如烟冷笑一声,低喃道:“垂死挣扎!” 把手中长枪一个转握,似是拉弓而起的红衣女子,高喝道:“投!” 跟着谢如烟用半年时间打下太原的悍卒,早就习惯这位主将风格,那位一直盯着谢如烟的副将,在她转握手中长枪之时,手令早已发出。 随着那一个投字,所有在射程之内的人,纷纷投掷出手中长枪,然后双脚急夹马腹,转向入赵府横街之时,快速抽出背后短枪,狠狠掷出! 整齐的一字长蛇阵,瞬间向左右化出两条回转的长蛇之阵!赵家那条小型城墙之上,一时间血肉横飞,被长短枪钉中之人,更是直接向后飞出城墙。 一支长枪,五支短枪,一把横刀装备的悍卒,在战马第二次回旋到城墙之下时,也不管短枪是否投完,城墙之上是否有人,整个人立于马上,抽出横在腰后的横刀,便随着那位红衣女子急跃而上! 后方,拉着大型撞车而来的拓拔祈连,看着沉默却如同一体的血河军,忍不住对身旁的郭泰道:“真虎狼也,谢如烟不愧是号称一人倾国的女子!这种因地制宜的战法,可怕!” 挥挥手,让人推出撞车去撞开赵家大门的郭泰,同样点头,轻叹道:“是啊,权谋覆天,诡计移海,武冠当世,如今连带兵都欲比淮阴候,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成长,可怕二字,怎能道尽,怎能道尽...。” 郭泰与拓拔祈连对话的同时,心中同时暗道,幸好,自己从没得罪过不说,还略有情份。 否则她不死,焉能心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秋风秋月夜 杀人放人时 历史,不过就是一场重覆的闹剧。 ...... 《礼记·月令》:“仲秋之月养衰老,行糜粥饮。” 收获之月,范阳收获作物的同时,一红一青的两个人,亦在这个风柔人笑,月洒大地的红尘中,踏着月色而至! 历经战火的古老城池,在范阳二字内,是一座座青砖绿瓦,一张张红木梨花,摇扇浅睡,提灯奔走,柔柔细语的老人,小孩,妇女,在那踏月之魔中,此刻瑟瑟发抖,或是奔赴黄泉。 泪,再一次洒落在众生母亲的身上,可惜的是,养育众生的它,不会因何而言,不会因何而动心,就那样随着自然而转,静观世上因缘起,因缘灭的一切。 若得心灵,背着青山水石横奇,鹰狼鼠蚁鱼象蝶的它,恐怕永远不会背起自以为得天道,得万界的人类,因为他们点点滴滴都在破坏它,蚕食它。 一如这一个本该风月两双双的夜,江火,红叶,谷满山的夜,本该酒香连天溢,花香动万家的夜,那些不懂不懂的人,点燃战火,在缘之一字下,咬着牙,张着狰狞去撕杀,去破坏。 可惜,它没有心,没有灵,所以红尘二字前或后,是乱世!不是盛世! 席卷整座县城的喊杀声中,月正中天,淡光下,别处不说,这里正上演着最是悲壮的戏,在喊杀声为配乐的戏中,脸容一个比一个狰狞。 领着三千血河军作先锋的谢如烟,在枪雨过后,瞬间便带着他们已突入赵家大宅,双目冰寒的血河之军,提着那把夺命的寒刃,一如名字一样,不分老少的展开博杀! 这是一场铁与血的戏! 与赵家中稍显荒乱的人不一样,三千血河军,都紧紧闭上嘴巴,化作一个个小阵,博杀着那些江湖中人,与赵家培养的死士。 随后而到负责拦截的金国大军,则四散开去,防止有人突破出这座大宅。 作为这一次主力的谢如烟和赵献忠,更是在突入的那一刻,便带着人马迅速与赵家的主要人物交锋。 让出那位赵显的谢如烟本该如配角一样,毕竟赵显那里才是这场撕杀的关键所在,只是在郭泰和拓拔祈连看来,她才是主角! 彷佛被月眷顾着她,奔走跃动间,悄然把月光遮去,把杀声压下,场中一切的一切便如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到,看不清一样。 不管是负责拦截的悍卒,还是那些正在博杀的人群,所有人眼中都蒙上一层淡淡红影,然后就那样看着石飞云卷下的她,剑剑夺命,步步皆血! 城内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仍然响起声音的赵家,同样慢慢宁静着,被踩碎的花卉,踏断的残箭,满地刀枪剑戟上,血红随着安静漫延开去,月夜下,一如红衣女子的红,就如她的延伸一样,散满所有人眼中。 被上百悍卒以军阵封锁起来的赵显,看着身旁一位位倒下的人,再看着外围已经往后院奔去的悍卒,阴冷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毒! “赵献忠,住手!” 不过指挥着军阵的赵献忠,看着赵显把剑横在赵文的脖子上,不由冷冷笑了一声道:“用三叔威胁我?当年的蠢,我赵献忠不会再犯,杀!” 刀光闪烁组成的死亡之网中,以为会如当年挟持他妻子一样,让他放下手中剑的赵显,在听到最后那个狠狠的杀字时,不由满是冷汗的高喝道:“赵献忠,你可别忘记当年是他救了你,否则我早就杀了你。” 对于赵显的话,冷冷的看了眼一脸悲容闭上眼睛的老人,赵献忠以行动作出回答,右手直接从身旁的士卒背后,抽出一支短枪,想也不想便直接向着老人狠狠投掷而去! 那把被拓拔祈连精心打造,准备配给铁浮图的铁枪,在月夜下闪出一道幽光! 那是一道无法形容的光,那是一道洞穿一切的光,洞穿爱恨怨怒的光,洞穿亲情的光! 幽光很快,快得赵显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射入老人的心脏,然后在老人向后倒去,他的目瞪口呆中,赵献忠冷冷的话语传来。 “他死了。” “家主小心。” 根本不敢相信那位重情重诺的大哥,竟连想都没有就射杀三叔的赵显,在亲卫拉扯下还是被轻轻砍中,不由心中寒颤起来,这形势,再下去自己会死。 心思瞬间电转的赵显,不由急急叫道:“大哥,大哥,你要家主之位,我现在就给你,你不能毁灭赵家啊,我是你弟弟啊,弟弟啊,其他弟弟,妹妹今天都在家,你不能伤害他们啊。” 早就收剑静立一旁的谢如烟,听到这话的时候,不由轻笑着望向赵献忠,她想知道他的选择,倘若他答应,她可以马上叫停后园的撕杀声,悲鸣声。 “停,圆阵。” 轻轻响起的嘶哑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寒在心头的语气中,依然是一百之数的血河军,齐齐往后踏步,再化作一个圆阵,持刀对着阵内,已经只余十位的赵家之人。 眼看赵献忠叫停血河军,拓拔祈连那鹰眉虎眼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对郭泰道:“你说他杀还是不杀?” 郭泰轻拉一下大麾笑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赞叹血河军的,原来不是啊。” 拓拔祈连摸摸胡子道:“喔,那个当然要赞赏的,你不好奇最后结果?先猜一猜,总比直接看到结果有趣。” 郭泰摇摇头,笑道:“我知道结果,虽不是绝对,但想来不差,所以一点都不好奇。” 侧头望向这位相交相交四十年的人,拓拔祈连晦气道:“呸,你们这些满肚诡计的人,就是不好说话,什么都能一眼看个大概,还让不让人好好乐一乐?” 兵阵外,静默看着赵显良久的赵献忠嘶哑道:“家主之位,你留着吧,至于我,我再一会就走。” 听到赵献忠的话,看着转身离开的他,赵显终于轻舒一口气,还好还好,终于说动他,这一次赵家虽重伤,甚至直接掉落顶级世家之列,但自己的命在就好,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七章 落拓不知年 前尘皆如烟 时间总会过去,有些事却不能。 ...... 千般人千般果,人妄万事错。 古今来,举杯一笑过, 谁道因,谁道果, 谁道对,谁道错, 啊...花开花谢花变果, 蝶舞蝶飞缤纷祸, 贪婪火,秀水过, 云化万物,谁明此中祸, 谁说我,谁说我, 爱过,恨过,怨过, 黄泉花开,花谢千年过, 命如灯火, 昨日是花朵,今日烈如火,来日月下过, 最后笑笑霜雪过, 河山万里七彩云,千里孤坟独剩我, 谁知我? 佛说,因加缘,等于果, 万国孤坟,只留我,谁知我? .... 那个纷乱的庄园内,两鬓飞霜的中年人,没有去在意别人,因为他早就不把自己当作人,从他在入狱第二年的时候,他早就不再是人了。 回身离开的儒衣,苦涩的笑了笑,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在赵显正暗自高兴的时候,左手抬起又下挥,用嘶哑的声音低沉道:“杀。” 无论英雄与否,有些事情,总是永远都逃不过,避不开,这...就是...人。 杀字声中,谢如烟没有在意重新转动起来的军阵,在她看来那位接下赵家这么多年,却令到赵家退步的人,不过冢中枯骨,就算他这一次松手,以郭泰的性子,不过就是让赵显多活两天,最后一样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更好奇青衣儒生此刻的心思,因为她当年就做过这样的事,虽非亲手,却与亲手无异,所以她很好奇,这位几乎可说不在红尘,但深受红尘祸害的人心中想些什么?会不会如当年的自己一样? 远方,耳入撕杀声,眼观如雪铺地的血红,郭泰转动起玲珑心,看着血池孤花旁的一红一青,看着侧头浅笑的女子,看着挥手艰难喝出杀字的儒生,忍不住眯起双眼,心思百转。 他与他们不一样,郭家虽落拓到远避草原,可是他的母亲终究仍在,如果不去算开国初年,就被良狗烹的父亲,他郭泰说一句幸福满身,亦不过份。 所以钻研谋略,钻研人心的他,很想了解一下这两位亲手葬送自己家族,葬送所有人的男女,这一刻想的是什么?是落寞、是悲伤?还是不可言说的东西...。 第三步喝杀,第四步却已整个人神色一震,恢复起平常淡然神色的赵献忠,心中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从他默默站到谢如烟身旁,双目淡然看着倒满一地的赵家,就知道他的心已经在这场杀戮中死去,消亡。 从意气风发到翻云覆雨,到凄厉入狱,最后从恨怨爬出来,当年被称作赵家之虎的人,在这一刻忘却前尘往事。 谢如烟看着淡然走到自己身旁的人,轻笑道:“其实你可以只杀他,留下赵家的。” 心死之人淡然回道:“不必,灭了赵家,更有利于金国,金国越强,对我们的计划越有利。” 这道理谢如烟当然明白,赵家不灭,金国最多只会取走赵家的一半,终究还得留点情脸,毕竟不灭就代表着还是桃李满天下的赵家,可全灭的赵家就什么都不是了,死人是没多少人会效忠的。 谢如烟点点头道:“嗯,收尾吧。” 随着吧字出口,原本静立的两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突入那个前后幻变中的军阵,那些配合的老兵,瞬间空出两个缺口,让一红一青的两道人影冲刺着进入阵中,然后再快速合拢起来。 本就吃力支撑着的赵显等人,在谢如烟和赵献忠加入后,马上再倒下三人,横飞而出的头颅中,只剩下五人的赵显不禁心胆具裂! 这一辈子没多少亲身撕杀过的他,以往再怎么样,都有无数家臣死士为他效命,为他染血,所以占据着赵家家主之位的人,虽说以气运踏入陆地神仙,可真正博杀起来,却是连天人境都不如! 血战,死战一事,不管再如何,都是胆震天,心胜铁的人胜一筹,否则何来狭路相逢,勇者胜! 偏偏这种胆气,除去少数天赋之人,都是一步一脚印的在撕杀中练出来,血看多了,自然不怕,死人看多,自会麻木,受伤连连,自会不怕,就是如此简单。 因为怕的人,早就化作枯骨,躺在大地上,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养份。 历经千劫万战的谢如烟,能活到现在,当然不会怕这种东西,倘若你能强到让她受伤,濒死,那么她的战法,永远都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对她来说,死是一种解脱,可前提是你能拿下她的命! 后方之中,以勇武名冠草原的拓拔祈连,看着场中冲进五人身旁,不由分说就以伤换命,以剑杀人的谢如烟,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人数太多,更多是斩杀天人境的家臣之类,拓拔祈连还不觉这位凶名冠天下的女子,有多么凶狠,甚至一度觉得,若她与自己在军阵压制下撕杀,只需百招就定能斩她于戟下。 可如今看着为减少士卒伤亡,直接以身硬杀的红衣女子,这位天可汗才发现,百招是不错,但是她斩杀他,非他斩杀她! 扫了眼脸色微变的拓拔祈连,看着谢如烟以身中一剑为代价,横腿扫出一人掉落入士卒中的同时,不顾气机震荡,以五指急弹另一人的刀身,后背再被一刀划过的后果,直接与赵献忠一前一后,硬生生击杀赵显场面,郭泰轻笑道:“可汗如今可知她的凶悍?” 拓拔祈连尴尬的摸头笑道:“知道了,实在没看出她竟悍勇至此,哈..哈...。” 看着谢如烟踏着的大好头颅,郭泰对着尴尬笑着的拓拔祈连道:“若不是如斯悍勇,又怎能用半年时光打下太原,还练出一支对她死心塌地的雄军。” 大步与郭泰前去挖掘赵家祖庙的拓拔祈连,走出好一段路后,忍不住轻声道:“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围杀她?我看赵献忠一定会替她取下那两个蠢蛋的汉,到时候恐怕是强劲的对手。” 郭泰摇摇头,淡然回道:“不必,如果她愿意,我们帮助她拿下汉国都可以,只要那些人死光,她不在乎权力的,没有民心这些基础,再怎么样就是替我们作嫁衣,她清楚,我也清楚,所以她才会找我们合作。” 多一位强力帮手打天下?还可以背罪?不错!真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屠万万者 被举世嘴讨笔伐的人,其实又何尝想如此?只是有些时候,在他们的角度来说,根本无从选择。 ....... 郭泰清楚的事,谢如烟同样清楚,可她不在乎!当年的谢家已经灭了,如今赵家也消亡,那么就只剩下江南,益州,与荀徐那些人,以及仍算最强的李家。 她不是李昭,什么天下第一人,她不在乎,退一万步说,打下江山又如何?她还能活多少年?她千战的身躯还能有后代?至于给谢家,那更不可能,没狠心到连藏剑山庄也算计在内,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所以红衣女子明知道那位大丞相利用她,亦毫不在乎,这种事就是一种交易,他们要天下,她要灭世家。 刚好他们的天下,不想有强横的世家存在,她也愿意顶下屠杀读书人的罪名!让他们安稳治国,变法,换政! 当年扫六合的秦皇朝为何二世而亡?暴虐是一个原因,可更主要是秦皇狂妄到以为一人可扫尽世家,结果呢?结果师出无名,亦无替死鬼的他在死后,马上被世家联合起来扫下神坛,就是如此简单而已。 那场变革中,大概唯一意外就是以武信君项梁为首的世家,最终败给以吕氏,信陵君残存势力为靠山的刘家,百姓起义夺天下?笑话! 所以算是得罪天下世家的谢如烟,除去少数几家外,根本借不到什么力量,那么她就只能借草原,借西域,借南蛮的力量,再加上自己埋下的暗子,去复仇。 至于罪,当全天下都骂你的时候,你还需在乎再多骂一点?那些百无一用的书生,用嘴就能杀死她?敲断她的腿? 杀戮之后的地方,永远是一片寂静,是一片如鬼域的寂静,谢如烟就那样坐在赵家的大堂中,等着血河军归队,看着拓拔祈连带人运走金银。 随后血河军到达的北门外,天色已亮的晨光中,数万原本属于赵家小国度的百姓和那些外来人,看着一身血色的谢如烟和赵献忠,带着二千多杀气腾腾的士卒把他们围起来后,不禁吓得退散睡意。 那些因经商而停在范阳的人,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多喘,纷纷望向那队前往草原的谢家商队,百姓可能不知道红衣女子是谁,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每一家都吩咐过,若遇到她要第一时间传信,以及小心避开。 对于同行的救助眼神,负责这一次商队的谢立,紧紧握握双手,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举起手中的藏剑银令,大叫道:“小姐,我是山庄大管事下辖的谢立,属下请求上前对话。” 骑着那匹胭脂马,谢如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藏剑令她当然认识,那个左剑右书,中央一个谢字的银光四射的令牌,这天下就没多少人不认识。 可是她却犹如没看到一样,没听到一样,就让赵立举起令牌立在那里,原本以为怎么也能说一句的赵立,看到谢如烟的反应后,心中轻颤,可也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敢放下手退去。 右手提着血枪,骑在血马身上的谢如烟,侧头对着赵献忠道:“你认为如何?” 拉了拉马匹,与谢如烟并排的赵献忠,面无表情道:“都杀了,罪名我背。” 左手无意识轻抚白玉剑的谢如烟,眯着双眼良久道:“呵,好。” 一身青衣的赵献忠,冷声道:“心肠最狠是读书人,今天就让我再当一回,你背上,对以后不利,我却毫无所谓。” 两位都被骂作魔头的人,前者是从没大量屠杀平民恶行的谢如烟,她虽说被读书人几乎骂断那柔腰,可在百姓间还是没什么恶名,顶多就随风逐浪的小小骂名。 赵献忠则大是不一样,当年顶下屠杀两辽万万百姓的他,不管民间,还是士林的名誉,早就扫地再扫地,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是否再多背一次,杀一人是杀,杀千人万人同样是杀! 既然注定遗臭万年,千世笔伐,那又何必在乎后世之人,先渡此世再说其他! 谢如烟当然知道他的想法,若将来自己真的要代汉攻打李家,罪名还真不适宜背上太多,那怕可以拥天子而行亦一样,民载舟,亦覆舟,这事向来不假。 所以对赵献忠的提议,一身红衣的女子没说什么,何况她本来找他合作的原因中,这也是其中一个,已经屠了淮南的人,虽被姬玉顶去一半,但再屠一次范阳,那么以后除了血河军,是别指望带动别的军队。 轻轻拉转马头,谢如烟低声道:“必须一人不漏!” 看着离开的红色背影,赵献忠就那样默默看着,等着,直到谢如烟,拓拔祈连,郭泰他们这些主事之人,离开足有一个时辰,坐在马上闭目养神的儒生猛然睁开双眼,冷冷看着那些以为逃过一劫的人,手中长枪直指冷声喝道:“全杀了!” 大将入城,在所有人离去前都交待以赵献忠为主的话,血河军与草原军的副将,听到那句话不由心头一跳,可也无可奈何的下令冲杀! 几近八千的骑兵,瞬间从静到动中,被围着的百姓,游侠,不禁慌乱的想逃走,只是不说两条腿能不能快过四条腿,单是外围竖起盾墙,枪林的大圆,就注定逃跑,不过是更快的死亡。 秋风轻卷的清晨中,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在天地万物的声音中,骤然响起,再骤然消失,伴随着的还有慌乱哭声,怒吼声,叫骂声,同样骤起骤消! 马踏刀杀的北门外,无数残肢的空地上,除了寂静,就是满地的鲜血,见惯杀戮的士兵,在血红中亦不忍的闭上双眼。 场外的赵献忠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一抹悲哀,可最终忍下再次高声道:“补刀!” 那些刚大屠杀完的悍卒,虽说不忍,但在听到军令的那一刻,马上拔出腰刀冲进修罗场中,一位一位的补刀,以防有人装死或是死得不够透彻! 他们是兵,他是将,所以他们奉命行事,所以他们没有选择! 因为从当兵那一刻开始,服从命令,就是他们的天职!不管命令合不合理,人不人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杀碑 从来中来,往去中去! ..... 那座火焚兵锋过的县城中,拓拔祈连三人入城便谴散开所有亲卫,慢步于曾经欢声笑语的街道上,看着战火的痕迹细细商量一些重要之事,又或笑谈着,例如金国可帮她拿下汉,拥立她为王,或者可封她为大将军,直接借她二十万雄兵! 当然这些都得付出,否则天下何来如此好事? 拢着双手踏步的拓拔祈连,看着身旁被秋风吹起红色裙摆,显得如仙子一样谢如烟,忍不住叹声道:“谢大家,可真的倾城倾国啊,真不知你当年该是何等风华,可惜我错过了,当年真该入中原的...。” 右手扫开遮挡着视线的丝丝白髪,谢如烟轻笑道:“可汗夸张了,如烟不过就是一位死不去的老妇,妄号倾国不过就是当年不懂事,如今啊,说到倾国倾城,当数那位坐拥三十万雄兵的周女王啊...。” 拓拔祈连看着话谦虚,语气却傲视天地的谢如烟,哈哈哈的大笑道:“那位李昭虽无愧千古第一美人的赞誉,但在拓拔祈连看来,离倾城倾国四字差得可远了,这世道除了你这老妇,谁也配不上。” 一直静静行走的郭泰忽然笑道:“郭某正妻一直悬空,若谢大家看得上,我可以立马赶回草原,请出家母办一场天下皆闻的豪华婚事,郭泰对你这老妇心仪已久了。” 拓拔祈连转头瞪着大眼,喝道:“郭小儿,你这不厚道,来,我们按草原规矩打一场,我那皇后之位同样空悬着。” 看着身旁两位雄豪,红衣女子哈哈的笑道:“两位就算了吧,谢如烟可不蠢,我们走吧,想来北门那里已经尘埃落定。” 拓拔祈连看着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却比自己早生华髪的女子,想起她的一生,不由轻叹一口气道:“走吧。” 缓步行走的谢如烟心知肚明,或许他们真的欣赏自己,或许她点头真能坐上金国皇后之位,但这一切真的因为情吗? 不过是怜悯她的同时,看上她手中握着的势力而已,像那位卖了命给自己的赵献忠,倘若给他足够的兵马和信任,有多少人能挡住?燕云第一人,第一魔这句话,可一点不假! 当年不是赵显和李家的阻断,若任由他坐镇燕云十六州,就连郭泰都没多少信心能攻下,那些年新秦帝王不管杀了多少人,都没人敢反的原因是什么?英雄辈出啊!可最后在私心,世家的推波中,新秦能征善战的将军,名臣留下多少?就寥寥数人而已。 其余的都是笔下杀人,刀上被人杀的名相,真论带兵征战,不算三大名将,就连曾错亦不外如是,不过也许命不该绝,这几年的大战中,倒是忽然涌出十数帅将,虎将,谋将,其中那位徐栋更是让所有人都忌惮。 可惜的是,燕云第一人赵献忠,江南猛虎楚南,凉州狼马伏等人,死的死,逃的逃,叛国的叛国下,新秦所面对的敌人,却早不是当年弱小的诸国。 像是拜江南猛虎楚南为大将军的越国,你去打打看,没有三两三,保证你被他吃得连骨头都没能留下多少。 缓缓步出北门的三人,在满地的残尸前,召来副将假意询问几句后,便静静看着赵献忠正在一块大石上,刻下一句句为范阳送葬的短句!为背罪而刻的短句! 场中,竖立的城碑上,抹去范阳二字,再一笔一划刻下字,双血渐渐血红的赵献忠,在刻下杀字最后一笔时,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疯狂大笑的儒生身周,微风随着他的笑亦逐渐变化起来,天空中的流云更是飞聚而来,以魔入道! 江湖,再添一位陆地神仙境! 还是直接跨过半步,直接从天人境直达的陆地神仙!肉眼不可见中,属于赵家的气运,纷纷涌入化魔的人身上!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可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七个杀气四溢的杀字,就连谢如烟亦看得心惊胆跳,她没想过赵献忠,在亲手葬送赵家,葬送范阳后,竟已是疯狂至此,又或者是这些年的牢狱生涯,压抑在心中的恨,终于一次爆发开来。 因为要说为背罪而装,是绝不可能刻出那种杀气惊人的字句,那种让人一眼便彷佛看到一幅血海地狱的字句。 心头轻颤的三人,看着石碑前破儒心,种魔心的青衣中年人,同时闭眼,心中轻声叹息,这人间啊...。 轻吐一口气,谢如烟向前踏出两步,轻声道:“天可汗,郭丞相,我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多留了,望往后合作愉快。” 拓拔祈连睁开双眼,看着仍然状似疯魔的青衣男子,似是平静柔和的红衣女子,点头道:“谢大家慢走,这里我自会派人清理。” 对着远处的血河军打出两个手令,谢如烟没去管那位自会跟上的赵献忠,双手下垂,便往那座来时的山走去,从何处来,往何处回。 从来中来,往去中去! 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谢如烟和赵献忠率军离开后,拓拔祈连拢着双手慢步走到石碑前,对身旁的郭泰道:“你说,我们会不会错了?那两人牵起的可是滔天血海啊...。” 仔细端详着石碑的郭泰笑笑道:“可汗多思了,泰虽不信佛家,但却一向推崇他们的因果论,何况错与对,自有后世论断,所以泰只专心替可汗打天下!” 伸出大手轻拍郭泰肩膀的拓拔祈连,叹息道:“也是,我们也不过是局中人,是非成败自有局外之人去说。” 收敛起感触,拓拔祈连恢复豪气大笑道:“那么本王的大丞相,你可准备好死而后已了吗?哈哈哈...。” 轻笑着摇摇头,郭泰没去管那位深知自己的人,轻轻拔出腰中剑,模仿着赵献忠的字,在那一大段的碑文后方,再刻下八个字,就算是自己对他的尊重,对他的敬意,以及算是以后不能为他风光大葬的谦意吧,毕竟这位赵家虎,赵家龙,走到如今之地,亦不过是一位可怜人。 “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以一对千! 有些时候说再多,都不如握着拳头就上! ..... 原路回奔中,只余二千五百左右的血河军,虽然人人都或多或少带伤,甚至在这场私仇中死去近五百的同袍,更屠杀掉一座县城,可这些都无损他们对奔走在前方的人尊敬。 他们都是很简单的人,谁能无私的对他们,谁能让他们服气,带着他们打胜仗,带着他们登上巅峰,他们这些人就为谁卖命! 与江湖,与世家,与朝堂都不一样,出身寒苦的百姓,虽说所有当兵的人目的都不太一样,但最后都无非是想跟着一位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家人活下去的将帅。 能吃饱穿暖,能在家中共聚,能够不挥泪离别,有多少人真正渴望在战场上,提着头颅去撕杀? 这乱世,百姓最是悲凉,最是活不下去,所以他们只能奋力一博,为自己,也为家人,至于为后世?呵呵,谁愿意谁去! 荒山野岭之中,停停跑跑的人,看着永远都奔走在最前方的红衣女子,自己一分不取,把所有金银都奖励他们的红衣女子,不由想起半年前的事。 那是从雁门关开始的事。 新秦分裂之中,后方莫名被截断粮草的雁门关,面对从雪初消便急急攻关的秦字,刘字大旗,从赵献忠不小心透露出粮草将尽的消息后,坚持几年的大军不禁纷纷哗然。 那队盔甲鲜明的玄武军,忽然在冬天被调回洛阳中,为新秦坚守几年的万万士卒,根本不会理解东都洛阳已经就快被兵临城下。 他们只知道,他们被新秦出卖了! 如果不是那些他们逼问那些将军,他们根本不知道,原来粮草没有不说,他们的家人也没得到应有的军响! 当然粮草没有是假,新秦又怎么会缺少粮草,只是那些粮草都被赵献忠偷偷藏了起来,但军响没有却是真的!重重下发中,那些贪婪的人在乱世里纷纷克扣一部分,以至于最后到他们家人手中的银钱,十不存一。 种种恶行下,被赵献忠一次掀开的后果就是,全军哗变!最后在那位红衣女子的相助下,汉国答应只要赵献忠开关投降,与及打下太原,他们愿意提供军粮,与及一次性给这些守关士兵发还一半的军响! 可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变卖私藏的粮草所得银钱,以及赵献忠投降,并替汉国打下太原的交易,当然其后大军的粮草,则必然由汉国支付! 得到雁门关那些雄兵,再加上比银钱更多的粮草,以及有人替自己攻打太原的秦开,刘明二人,对此当然同意。 从苦寒之地回到中原,侵占燕云十六州几近一半,早就在酒池肉林中死去的两人,甚至在那些被赵献忠,谢如烟二人收买的大臣鼓舞下,更是派出大军尾随接收城池外,再许下只要破敌,就奖励无数金银。 那一天,有春天却不曾有春风的雁门关之上,从关外赶回的赵献忠二人,匆匆登上城墙,由谢如烟亲自敲响战鼓,聚兵,聚将! 细风吹柳絮,雨打青伞花的时光中,那座历经战火,看透人生百态的雄关上,一袭红衣扎着马步,以狂猛的姿态,双手握着鼓棍“咚咚,咚,咚,咚咚”的擂响那台高架城墙,用来发出决死战的大鼓! 不管营房在休息,或正在吃饭,愕然听到大鼓声的士兵,纷纷抄起武器急奔而出,然后在那座雄关内,看到自己的主帅披着一身铁甲立于走马道上。 不远处的战鼓前,则是身穿红衣,高高扎起头发的女子,正有序的擂响战鼓! 那彷佛遮去身旁所有人的红衣女子,城墙下所有士兵不用看到正面,不用正面对上,便感觉到风中传来的狂暴气势,与及悍勇无双的姿态! 看着闻鼓而来的士兵,看着提枪佩刀肃立的他们,在旗帜飞扬中,在赵献忠高声说话后,并宣布她为此次先锋大将后,谢如烟大步踏前,双手压着城墙,凤目中闪出凌厉寒光,高声喝道:“现在!告诉我,谁愿征战太原!去讨一个道理!” “愿意!” “愿意!” “愿意!” 谢如烟看着下方举枪高呼的悍卒,再次高喝道:“现在!愿意出战的向左成队!若有不服者原地停下!否则向右成队!” 急速而整齐的军容中,没有人向右,倒是有接近千人立在原地,满意的点点头,对于有人不服,谢如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自己一位女子,同时毫无战功在身。 若不说破,他们依旧会随军征战,但军心却是不够凝聚,她谢如烟不要这样的军队。 看到已经分好的队伍,谢如烟不再多言,双掌轻轻用力,整个人跃出城墙外,便如仙人降世一样,凌空飞去! “呯” 双脚踏实地面的谢如烟喝道:“枪来!” 瞪着一双凤眼,穿着一身红衣,头上已带有丝丝白髪的谢如烟,环视一下四周肃杀的军容,对着那些不服的人,吐出一口气喝问道:“作为先锋大将,最重是胆气与审时度势,你们可同意?” 看着那千人点头,谢如烟狂傲道:“既然同意,那你们一起上!” 听到红衣女子的话,站在最前方的大汉,忍不住道:“我看得出你是陆地神仙,但这次是比拼,不是你死我活,千人齐上对你不利,钱某人不做这事。” 谢如烟冷冷笑道:“我既然能说出口,就能把你们一人不死的全打趴!至于残了,别怪我!” 连同那先开口的钱姓之人,所有人听到红衣女子最后突变的语气,不禁大怒,这是当他们是那些新兵软蛋!? 看着似是威望最高的钱姓之人,听到这不知轻重的话,不禁冷哼道:“好!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么被打残,也不要怪我等粗人!” 看了眼前方被激怒的人,谢如烟同样冷哼回道:“本人有一说一,从不虚假,有本事打残我,先锋大将你当!” 全部向左方踏出的人,看着场中弩张剑拔的形势,看着那位狂傲的红衣女子,心中或多或少的都有点承认了她,不说什么,单是这份气魄就非常人可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谢如烟! 所有人都说如果这样那样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其实他坦然面对,坦然接受这样那样,下次就不需对自己说如果。 ...... 赵献忠看着剑已拔,弓已张的场中,丝毫没有担心那位红衣女子,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不久,可在各方情报与及那位好友详尽书信中,他对她充满信心。 因为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红衣女子不知道那位新秦皇后谢如烟,是如何收复军心,但在她看来,无非就是你狂,我更狂,你狠,我更狠!就靠一双拳头说话! 空旷的练兵场中,谢如烟持着长枪就那样冷冷看着不愿占她便宜,单纯排成数个列队,毫无成阵打算的悍卒,心中轻笑起来。 这些人,就如她想像中的一样,生死来来回回后,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点轻视她这个女子,轻视江湖中最近才骤然四出,与及多起来的陆地神仙。 从看到这些悍卒悍将神色,便判断出他们心绪的谢如烟,刻意的说出狂妄之极的话,其实就是想挑起他们的心头怒火,不需失去理智,只要冲动就可以。 一辈子都在提头颅,在战场来回撕杀的人,论战力从来不弱,但更多凭着血气之勇的他们,有多少人会知道何谓心理战?而知道又如何?一两个人的知道,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怎能说服其余怒火中的人。 这种事情说来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脸子上抹不开,然后轻微或严重被影响的心理下,作出错误的决定。 可惜的是,这世间不算看破红尘的人后,又有多少人能破?就连谢如烟自己也不敢肯定,不会被这种难以察觉的心理影响到选择。 本来这些悍卒若千人成阵,在那明显比较冷静的钱姓队官指挥下,谢如烟要胜,肯定顾不上死活,甚至可能打到自己都半残才能惨胜。 至于败,多次只身闯阵的她,在没有陆地神仙牵扯下,还能败给千人的话,早在年轻时便死于长安郊外,那来如今的剑倾天下。 有“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的雁门关,又名西陉关的名关,这一天,关门大开! 在这个万物初醒的季节中,雁门关内的练兵场上,密密麻麻的兵士站在外围,与站在将台上的赵献忠,肃静看着场中那位红衣女子,她对面千人的悍卒,则是完全没有人去注意。 因为那位持着银枪的人,实在太夺目了。 看着留有足够间隔的以二百人为一列,分作五列的忘命之徒,谢如烟右手轻挥银枪,大喝道:“就这样?可以了?” 听到谢如烟的喝声,那千人齐声道:“杀!” 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谢如烟,见此也不再多言,右脚往后一踏,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红影,带着狂暴的气息,直冲而上! 以计取胜,以略杀人,以势倾城,但可以悲伤的时候悲伤,需要决绝的时候决绝,要用勇气的时候用勇气,临身死战的时候,则拼死而战! 这就是,她,谢如烟! 群雄逐鹿竞登天,谢如烟,红衣玉剑杀神仙!书生命归天,女儿癫!银枪狂啸伏虎天,步步如烟,步步疯癫,九州花月雪漫天,谁记众生正祈仙! 如旋风般撞入千人之中的红衣女子,根本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待,提着银枪横扫,下砸,刺刺刺间,根本不去管手持佩刀的悍卒如何攻击。 先裂敌胆! 看着场中状若疯魔的女子,普通悍卒看来还只觉如神似魔,但在那些偏将一类,稍有见识的人看来,则是充满门道,就连将台上的赵献忠也觉得受益匪浅。 不说击弱避强,以轻伤换对方重伤一事,就看谢如烟的用枪方法就足够很多用枪之人,感受良多,虽说这其中有陆地神仙修为的关系,但在距离内看着谢如烟手中那把,毫无花哨动作的银枪,自问枪法不弱的赵献忠,一样心中暗叹自己远远不如。 枪之一道,其实最为讲究就是一个刺字,其他都不过是辅助,江湖中你还可以挽两手枪花出来补补画面,但战场之上,你试试?你的枪花还没挽完,便是三四长枪直接而来,你还不是要改为枪法中用以防守的扫字决。 这刺之一道,则是易学易通,却极为难精的东西,用力大小,角度,适时改变持枪方法等一大类,换位枪法名家来,恐怕亦不能一一细说。 而场中的红衣女子,悍勇不怕死的同时,手中银枪或轻刺手腕,或握过半直刺手臂,或手握枪尾往脚板下刺同时,整个人借着枪杆支撑,凌空单腿扫头。 因为没有阵法,一开始就被谢如烟打乱的场中,被她先是用狂暴气势吓一吓,再看着她根本不顾伤势,甚至以身挡刀,只求手中银枪杀敌的悍卒,还不到十息间,便被击下百多位,曾经在战场中成就百人斩的悍卒。 姓钱的队官和另外数位比较清醒的人,看着场中越来越快,却一直避开他们的谢如烟,看着那道红影在枪刺,脚踢,脚扫,头撞间,溃不成军的同袍,不由心中同时苦笑。 这场景,看着就是输了,早知道如此,就组军阵,用磨的方式,磨死她了,不过也都怪自己等人太小视天下人,以至得此苦果,以后得小心。 被谢如烟刻意避开的数人,看着满身鲜血,衣裳更破损不少的女子,仍旧如猛虎一样,不断去扑杀眼前之人,知道自己等人错误的他们,不由退出战圈高叫道:“众位同袍,投降吧,我们输了。” 几双相望的眼睛中,听着大家喊出相同意思的话,不由都苦笑起来。 奶奶的,这丢人丢到姥姥家,还没口可说啊。 “谢如烟!” “谢如烟!” “谢如烟!” 在将台之上的赵献忠带动下,外围那些听到那数位队官之话,看着那位满脸鲜血,却仍然如狼如虎的红衣女子,那些悍卒都忍不住纷纷举起手中枪,齐齐呼喊起来。 最后在这座无双地中,形成一道声音洪流,洪流中,就只有三个字,三个即将倾国倾城的字! “谢如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与我一战! 从富入贫,从贫入富,这两句话,众说纷纭,谁难谁易?都难都易!有人在入富的路上坠落,有人在入贫后再走不出去,但其实这两者都只有一个原因! 野心! ..... “谁!还有谁与我一战!” 虽是女声,却犹比猛虎的声音中,所有缓缓后退的人,看着场中那位已经浑身鲜血,满头散髪的女子,听着她咆哮而出的话,都不禁心中一颤,然后崇拜起来。 外围中,一直高呼着谢如烟三字的士卒,看着被晨光照耀下的练兵场,在数百或伤或昏的老卒低声哀嚎,披着一头散发,一脸鲜血拄枪而立的女子,呼声不禁越来越高,那些刚退出战斗的悍卒,同样忍不住高呼起来。 连一直静静站在将台上的人,同样如是。 这一刻,他们的世界中,眼中,就只有这位傲然立着的红衣女子! 半天前,还不知她是谁的人,这一刻,都知道她叫谢如烟! 是即将带领他们打出胜仗的谢如烟! 他们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整座雁门关化作谢如烟一人堂的同时,汉国押运钱粮前来队伍中,在那位雁门关副将率人迎入关内之际,何其听着响遍雁门关的声音洪流,心中不由一惊,这不会是诈吧? 眼角扫到那位汉国丞相脸上略显的惊容,作为这次迎接的赵右心中虽蔑视这位谗臣,但脸上却笑着道:“丞相大人,这是那位谢如烟在练兵场,为攻打太原而作出战前动员,以一人对千人的撕杀呢,现在呼声这么高,想来是胜出,丞相要过去看看吗?” 靠着阿谀逢迎登上汉国右丞相的何其,说到学识其实还是有的,本是边关小县县君的他,在刘明大军未到之时,便带着人马出城三百里投降,其后更是凭借各种小聪明和花样,让在苦寒之地长大的刘明越加看重,直到今天的右丞相之位。 可这些都无法掩住他贪生怕死的个性,平时就常被那位心胸坦荡的左丞相,不时拉出属于秦开一方虎狼恐吓的他,听到赵右的话,再想想可能会血肉横飞的的场面,不由轻咳两声道:“咳咳,不必了,赵将军,本相就是怕有山贼之流劫粮,特意押送前来,如今己安全到达,本相这就回去了,毕竟国初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一直跟在何其后方的持戟大汉,脸色不自然的别过头,心中暗骂道,呸,处理如何贪钱收财,老子就没看你做过正事,好事,不是主人看中你,斩你十段八段。 看着连绵不断入关的粮草,赵右虽不知道那位大汉的想法,但他本人却也极其讨厌何其这种人,因为多少个盛世王朝就是败在这些人手上?多少百姓被他们害得连饭都没得吃? 对何其拱拱双手,赵右脸上略显为难道:“丞相大人这就回去,下官不好对赵帅交待啊,还是稍稍休息再走吧?军中虽无酒,但菜式还是有点的。” 骑在马上的何其看一眼前方街道上,正被人抬着前去营房的悍卒,摆摆手道:“不必,你告诉赵帅,本相政事实在繁重,就不多留了。” 赵右笑一笑,看着何其被那些断手断脚的人吓到,轻步走近,从怀中甲袍抽出赵献忠给他的银票,递过去同时道:“既然如此,下官也不留丞相大人,这些许心意是孝敬你的,大人可要注意身体,若累坏病倒,谁能替代丞相大人?” 早前投降中,就收下赵献忠不少金银的何其,这一次本就为孝银而来,如今捏着手中那叠厚厚的银票,脸色转红道:“喔,好,好,好,本相会注意的,我看...咳咳...我看赵帅把这雁门关打理如此之好,我也不用多留,回去后定为赵帅请功。” 捏着手中厚厚银票的何其,本来想说,还是参观一下这雄关,顺道再去练兵场与赵献忠相见,看能不能再得一点孝敬,但就在他说话时,前方一位被抬过的悍卒,浑身皆血的在惨嚎。 心中一跳的他,不由急急转向,还是先回朝,以后再说吧。 黑暗处,看着何其留下身后的副将,便带着亲卫急急离去,谢如烟与赵献忠相视一笑。 轻扫了一下身上青衣,赵献忠冷笑道:“哼,真不知刘明看上他那点,怕死贪财又无甚谋略,连那位半途出家的左丞相也不如。” 谢如烟轻笑回道:“困苦开的人,骤然富贵后,不是谁都能保持本心的,而且没有他们,我们又如何顺利进行计划?现在就只剩草原那方了。” 赵献忠看了眼身旁的满身伤,满身血,随意披着一件大袍遮掩的谢如烟笑道:“谢大家,刚才可真势若猛虎,枪法更是叫赵献忠心服,不过你还是先去疗伤吧,我们修整两天马上出发。” 早就习惯疼痛与鲜血的谢如烟,抹了抹脸上的鲜血道:“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打新秦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现在肯定还没有收到你叛变的消息,过两天有准备就不好打了。” 赵献忠眯着眼睛,想想道:“谢大家是想再拉高威望,士气,以及挫一挫太原守军的锐气?” 谢如烟点头道:“嗯,趁我刚才的战名犹盛,只要再打一场胜仗,那么军心必聚,我身上的伤没什么。” 转头凝望着谢如烟,赵献忠拍拍手道:“世人皆道谢大家只是权谋通天,武力冠绝当世,没想到连兵略亦如此强横,看来我没有选择错对象,好,那我马上去调兵。” 对于赵献忠的恭维,谢如烟淡然回道:“熟能生功而已,百战千战后,我相信赵将军比如烟更是强横。” 看着大步傲然而去的谢如烟,赵献忠双眼保持平静,淡然跟上道:“赵某人,从不相信自己会落人后,只是这一刻谢大家比我强是事实,勇于面对,才能进步。” 左手下意识抚摸着蓝田白玉剑的谢如烟,呵呵笑道:“当然,这才是我找赵将军合作的原因,太原不过弹指之间。” 哈哈哈...弹指之间,弹指之间! 的确,以他们二人的能力,不过就弹指之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东北女子出雄豪,江南书坊倾世花,越女曾有公孙家! 滔滔的历史洪流中,其实你我他都是历史,只要你回首昨天! ....... 这弹指之间,以两人心中的狂傲来说,是一件正常的事,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往后还不到半年的时间,整座太原竟真的完完全全易手,真的只在弹指之间! 这事不说别人想不到,就连谢如烟自己也想不到,那怕她对这个计划,已经花费无数精力,但庙算中仍旧是定下,两年内横扫太原,而非半年! 历来有三都,三京之称的太原,在九天下各州名并州,别名“龙城”,其中半数兵力在晋阳城中,另外还有半数兵力,则几乎则分散于偏头关,宁武关,老营堡,雁门关等地。 曾长时间都属算边境地带的并州,虽在近百年因为李家倔起于太原,而略有好转,但民风之剽悍,却一直与凉州,两辽等地并称。 广阔无边的大地上,中原兵家帅将偏爱徐州子弟兵,谋将儒将偏爱江南,益州,青州之地,猛将类则一向偏爱凉州汉,并州狼,两辽虎,草原鹰。 其中名动九州的并州子弟兵,只要为他们配上一位勇将,猛将,悍将后更是胜狼胜虎!也许军纪,守律,合作性他们不如其他各州,但说到悍不畏死,铁马纵横,他们一直不比凉州,两辽弱上多少。 铁马冰河金戈这六字,就是他们一生的写照,比起一直是黄沙荒漠的凉州,草原与高句丽溶入的两辽,经历过匈奴强横无双时代的他们,更是团结,更是能适应中原,当然下到江南,就如江南逆卷中原一样,就难善了...。 毕竟江南水与花,北人马与沙,从遥远年代开始就这样,各有千秋,谁也别想胜过谁。 东北女子出雄豪,江南书坊倾世花,越女曾有公孙家! 沙场,庙堂,江湖!尽在这话! 那座古老的帅府厢房中,脱去全身衣裳的谢如烟,用那双看上去如玉的素手,轻轻替自己上药同时,划过身上一道道明暗双间的痕痕,满眼尽皆悲愁。 原来,自己在不经不觉间,已经步过无数春秋,更用身体作书,刻下了一生,回首而去,有些浅得不见的伤痕,现在想想,却早想不起是何时何地的事了。 前尘回望间,满身皆伤痕的女子记得,记得那位常常捏着衣服的人说过,他捏衣服,是为记住前尘,因为每一天的回望,都是历史,但他却记不下那么多,也记不住那么多,他怕,他怕有一天,在历史中忘记自己从何处来,所以他捏着衣服提醒自己,从何处来,然后寻找,寻找自己该往何处去。 对于晃错,女子的脑海中,其实远不如那位与自己同出一源的男子深刻,甚至她后半生想起的人,多是那位瘸了腿的白衣,而不是死在长安的书生。 不是说她不够深爱那位书生,只是年年月月的逝去,只曾短暂停留的人,除了用一身伤痕铭记外,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再往前者,她甚至只记得自己有过另一段经历,但经历了什么,却早化飞灰。 无人的厢房之内,独自一人的女子,泪无声而下,那双悲伤的眼中,显现出一位白衣男子,在秋风之中的湖水旁,捏着衣服,对她悠悠道:“万物再强...,亦不如时光似箭,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被泪水滴在手上惊醒的人,双手轻轻抹去泪痕,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迷惘道:“我害死他,又把修出世的你拖入红尘,你心中可曾怨我恨我?若不是我,你恐怕仍然是你的逍遥人吧?” 这是一个百花漫天的时节,正式登基为王的李昭,挥退身旁亲卫后,漫步于正式紧急扩建的深宫中,初登大位的她,虽达不到心中如意接管中原的理想,但终究是坐上那张椅子。 看透开国祖帝留下太多祸患的李昭,遥祭父亲后,没有说什么,朝堂下仍旧习惯捧着书本,仍旧喜欢一个人在书房中思考。 看着四处建造的烟尘,李昭,或者是周女帝,对着后方的梁红玉招手道:“红玉,神策府的清查到此为止吧,当然有可疑的人,仍需密切注意。” 后方,已经坐上宫中禁军大统领之位的梁红玉一身铁甲加身,显得整个人更是威风凛凛,听到李昭的话,连忙应声道:“是,陛下。” 想了想,李昭停下脚步道:“姬家那人的行踪找到了吗?国初立,万万不可让他对江南世家出手,否则人心惶惶则万事皆休。” 随着李昭停下的梁红玉,迅速回道:“回陛下,找不到,不过三天前轩辕风曾出现在杭州附近,下官已经派出张一等人,暗中保护重要家族,只是...小世家那里,人手有点不足...,请陛下降罪。” 摆摆手让梁红玉站起,听着甲叶撞击声,李昭温声道:“没什么,保护好莫家等人就行,小世家不用管,倒下多少朕就能扶起多少,你让人传许丞相进宫吧。” 江南女帝动作的同时,那位来自草原的狼女,正提着双枪与白玉京二人隐在角落里,等待着姬玉与轩辕风的信号,只要信号一出,她马上就会疾奔而去。 被阴影遮盖的地方,白玉京看着指着自己咽喉的短枪,良久后还是忍不住道:“拓拔姑娘,你这枪看起来很是锐利,可不可以缩后一点?我怕,我怕你会不小心刺到我。” 半个时辰前,才被白玉京烦得忍不住提枪指着他咽喉的女子,一头黑髪高高扎起,穿着一件利索的黑衣,用狼一样的眼神瞪着白玉京道:“如果你不再在我耳边叨叨叨,那放下,再多说两句,我现在就斩了你!” 依然白衣飘飘,一身风流倜傥气息的白玉京,尴尬笑两声道:“拓拔姑娘,你先放下枪,放心,我绝不再说闲话!” 看着白玉京说完还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拓拔真重重冷哼一声,便放下手中银枪。 说实在,这样举半个时辰,她也觉得累,奈何身边这人的嘴巴,实在可以让人疯癫,那怕你不应声,他都能一直自言自语着,要不是现在不宜大吼,拓拔真恐怕忍不住大喝一句。 你他娘的闭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的诺言,只有死了,才失效! 我答应的事,除非我死了,否则不管代价多大,我都会做到。—吴世 ....... 十国初裂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但东南西北中,同一座大地内,上演的事情都大同小异,再概括一点就是四个字。 人生人灭! 如同牢笼的红尘,紧紧把所有人都锁住挣脱不得,再用一件又一件的小事串连起来,成为岁月中的一本书! 启泰二十八年,春!看着云卷云舒的天空,看着万物初生,瘸了一条腿的吴世比任何人都要率先出手! 这一年的第一天中,和孟南坐镇云南的吴世,笑着喝酒,笑骂孟南的时候,忽然一阵莫名心跳,然后在夜色下,看着七彩缤纷的星光,他知道,知道自己可能要陨落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不可能沾染气运的他,在这一天,忽然感到气运加身了。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正在溶入历史,溶入世界。 全江湖都以为他吴世是陆地神仙,可真正知道他修大道的,就只有三个人。 那位只见其信,不见其人的第九楼楼主。 大概仍旧在摸着棋盘,死了数百年还没有舍得死去的棋霸。 不知在何处,用何貌以行走来隐修的小道士。 至于正在沉睡的南蛮王,正打算着甲带盔的谢如烟,背着琴又不知在何处屠狗的女子,则只知道他走的不是神仙境。 因为修大道一说,早就消失在茫茫历史中,他能修,是很多很多原因。 江湖千年,为何不再出现陆地真仙?那是因为所有的路,都错了!以气运加身就代表着你被世界束缚,被天道束缚,这样的路,你还想长生? 可以,挣脱牢笼跳出去! 不过这事,就连那位上下千千年的姜子牙也没做到,就看谁能超越他? 那位棋霸曾经劝说过他,修大道就不要深染红尘,否则那怕你天生不染气运,终有一天也会染上,染上,便在历史中,而天道的历史是,谁也不能长生,谁也不能超脱! 可看着那位与自己同出一源的人,可能是思家,可能是思故友,一直努力不让自己忘掉那些前尘的吴世,在一种奇异的心态下,还是跳下人间,选择了帮帮这位同乡? 风雪出中原后,那位小道士找过他,说别再扯入她的事中,否则早晚不得好死,如今,缠上因的人,在星光之下,就那样淡淡笑着,最后决定抢先所有人出手,他的承诺永远不假! 答应过的事,不管花再多时间,不管花再大的代价,他都会完成,除非,他死了!因为他是吴世!他是石诚心! 一诺一生,不负如来,不负君! 千古毒士,吴世,入世! 春花秋月的春花中,云南主府府衙之内,孟南看着一身白衣的吴世的严肃问道:“吴世,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我不需要这样的计策就能安全退走,蜀国初立,他赵韪不敢拼光打光手下精锐就为追我,他一定会等我完全退走后,才悠悠收复失地,早两天你自己说的话忘了?” 看着院中正在发芽的竹子,一身白衣的吴世瘸着右腿走过去,蹲下道:“嗯,我知道,不过就是千古骂名,一个女子能背,我吴世就不能?” 听着吴世平静的声音,孟南猛灌一口酒道:“原因是什么?不说清楚,我不发兵!” 右手轻轻拔出初芽的吴世,瘸腿回走的同时,平静道:“烧去一半的益州,只要抓住时机破棉竹,再烧一次,那么大乱中,世家也不过是口中肉,脚下泥,那个时候的三大世家,要生要灭,我一人足已。” 看了眼吴世手中的竹芽,孟南道了句,这竹子做菜好吃后,认真道:“吴世,你可想清楚,此步一走,永不翻身!为她,不值!” 吴世看着那么认真的孟南,点头道:“想清楚了,而且...,这几年的罪名也不该你背下,大不了逃到你的部落,难道你还能不养我?不让我住?” 听着吴世急转的话风,孟南失笑道:“好吧,你赢了,我这就传令下去。” 举起酒杯,挑着眉喝下的吴世,对着前方正大步而来的爽朗女子,高笑道:“当然,你不养我,嫂子也肯定养我,说不好还包我吴世妻子,对吧?嫂子。” 在部落,在战斗中都烈如火的女子,听不到前言,但却直接应道:“养你?吴世你想娶妻?都没问题!跟我们回部落,谁敢欺负你,告诉我!” 举步离去的孟南听到这话,不由猛翻白眼,这家伙不欺负人就算了,谁能欺负他?媳妇你长点心眼好吗? 看着孟南要离开,烈如火的女子不禁好奇道:“怎么我一来你就走,去那了?” 孟南翻翻白眼道:“去找女人,还有替你要养的人,去杀点人,放两把火。” 满手铜环的佩刀女子点头道:“喔,那多找点,多杀几个,你不行了,就叫我。” 吴世哈哈哈的大笑声中,孟南差点摔到在地上,我不行?我什么时候不行!?我不行,家里那几只咆哮的小狗是怎么出来的,不行个屁! 雁门关中,谢如烟回返中原后,再次领兵征战的这一天,云南数郡无数柴木在人心恐慌中,运入城池。 其后,城外所有田地,在南蛮王帐中新谋士的建议下,全被破坏,烧毁,不管愿不愿意的百姓,全数被那些提着明晃晃刀枪的士卒驱赶,往蜀地核心区域,棉竹,成都等方向出发。 然后,再在那位叫吴世的谋士出计下,为阻挡赵韪追杀,一场惊世之火烧起! 再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飞往中原各州的书信中,儒林,民间都口诛笔伐那位烧出大火的谋士,毒士! 各大势力中,正在攻打太原的谢如烟心中一惊不说,桃园中,这些年一直不愿出手的老人,看到那一封信的时候,惊的直接从椅子上弹起,直吓得秦铭和那位多年未归的女子一跳。 弹起的老人,也没管被吓到的弟子,就那样遥望蜀地方向,良久后才无力的缓缓坐下,无情人....无情人入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草原的狼女 这红尘,不管乱世还是盛世,谁又能挣脱? ..... “啪啪啪”的惊堂木声中,一位老人喝下一杯小酒,慢慢开声...。 那位毒士准备以一手火计踏入天下人眼中的这一天,那位正开始从雁门关攻打太原的红女衣子暂者不说,郭泰兵临转由徐栋镇守的娘子关不说,拓拔军与赫连赫儿正在横扫青州不说,玉门关郭侃,阳关李文忠同样不说。 我们先说说那天后,便又消失在江湖,天下中的红衣男子,东北女丈夫! 元宵灯会过后,以长江天险为壁的江南,遥望着北方的乱世,甚至连那座虎盘龙游的长安,也比不上这里的繁华与热闹,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调兵调将,各类与战争相关的事,早就急急运转起来。 十国乱战第一年的中原,说到安稳,从上而下,从南往北,就只剩下江南还是歌舞升平,甚至那条淮河上的画坊更是越来越多。 花香满城的杭州,一场暴风雨笼罩在莫家头上,所有人都没查出家世的白玉京,要在杭州杀人放火再消失,就像动动手指一样简单。 杭州地界,谁可挡西湖白家之威! 与谢如烟联手后,姬玉现在早就不太下子,只有必要时才隐密的在角落中按下两子,因为她负责下子,他负责掀别人的棋子!棋子都没了,看你怎样坐隐,怎样木野狐!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两位有深仇大恨的人,竟会暗中联手,以明暗双下的方法在棋盘上纵横。 在城卫官手中接过令牌,轩辕风一个手刀打晕他,带着四份“伪造”的太守文书,接管城防并下令收吊桥,闭城门后,再迅速拉响手中响箭,通知姬玉等人城门已闭。 城内,那个阴暗的角落中,一直等着信号的白玉京,眯起如星闪亮的双眼,看着天空突然炸开的响箭,对着拓拔真道:“轩辕风带人封锁四门了,我们有一个时辰可以坚持,再长就会被怀疑,我先走一步,你等姬玉的信号。” 不等拓拔真的回答,一身白衣的风流公子整个人疾奔起来,带着路上那些在乞讨,在酒楼喝酒,在摆摊,在屋檐下蹲坐的人,向街道尽头的城中府衙而去。 与此同时,城西街道的另一方,秘密隐在陆家大门附近的姬玉,看着那位陆家统领在那支城卫兵专用的响箭升空后,便急匆匆跑出陆家大门,在他经过自己身旁的时候,一道寒光飞出,便又完成一条人命的收割。 然后在惊叫声中,拉响一支响箭的他,一手扯下披在身上的灰袍,露出一身红衣往莫家的方向,在屋檐上疾跃而去! 城中府衙的大街上,座落于中段的莫家大宅旁,拓拔真持着双枪,带领着隐藏在街道上的十数人,快速闯入莫家,展开一场毫不对等的杀戮! 莫家之中,正在书房之内的莫家家主,神策统领张一二人,在第一支响箭升空之时便隐隐觉得不妙,然后,他们还没作出任何应对之时,前院中的打斗声便已经传来,那些撞击声,惨叫声,吼叫声,同时混杂在莫家之内。 城外假意被轩辕风阻挡住的强弩营,城内假意被白玉京带人截住的城守府,于是江南地界中,亦可算是一等一世家的莫家,就那样在孤立无援下,被人杀进大宅! 这事或许要怪就怪,当年带领莫家倔起之人,以为在杭州立家,借着白家的威风,让莫家在兵锋与江湖都不敢轻易降临的杭州,倔起,再壮大! 千算万算的他,大概没有想到的就是,他种的因,以白家之人对莫家动手为果,去完成一个因果! 如此大的江南,白家虽被称江南白玉壁,可在别的地方,还真不一定能够让城守府与城外守将都合作,让别人去围杀一个世家,但杭州不一样,这里谁能不卖白家脸子,有多少不是白家的暗子? 这里是白家真真正正一呼万应的地方!甚至还不止!整个杭州的百姓,不说出自白家的下人组成的家,千千年来有多少人没受过白家恩惠? 说句不好听的是,这里你持一个白家令,满城百姓有八成的人,都愿意收留你,帮助你,那怕城内有大军追捕! 这才是中原五大世家的底气!赵献忠为什么仅仅带军屠一座姬家,就得背上杀人魔的罪名,那是姬家灭家后,无数揭杆而起的百姓逼出来的。 范阳中,草原为什么要有人顶罪,才敢火烧全城,甚至要屠得一人不留?郭泰不想留下百姓吗?想啊,近十万百姓的死,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一种创伤,但郭泰不敢留! 一脚扫飞一名莫家食客后,黑衣已染鲜血的拓拔真没去管那位张一,盯着莫言便直扑过去,因为空中,那位提着双剑的红衣男子已经踏空来了,到了! 天空中红袍飘飞的人,瞪着一双疯狂的凤眼,在四周随着他一起出现的火箭中,如展翅的雄鹰一样,直击张一! 看着占满双眼的红,张一急速向后退去,再顾不上被拓拔真直扑的莫言,空中那位,比地上如狼的女子可怕多了! 看着眼前一身悍勇气势的拓拔真,与张一带着十数人前来的莫言,暗骂一声,迎上前的同时,对身后一人急道:“快去府衙请太守大人出兵。” 听着莫言的话,拓拔真也没去管向左方奔走,意欲请兵的人,她这次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格杀莫家三兄弟! 剑与枪的对撞声中,拓拔真没有如莫言想像中的回枪退去,反倒是左手银枪直砸莫言肩头,同时右手银枪对撞后,马上化作直刺,就那样顺着剑锋直刺莫言心脏! 流星之击! 虽在情报中,看到过对悍不畏死四字的描述,可看着眼前不顾身旁之人,让剑锋划过右手,银枪直刺而来的拓拔真,没多少博杀经验的莫言,连第二剑也没有挥出,便被一枪刺透心脏,再随着她的冲势,快速撞落后方的人群中。 然后就那样,瞪大双眼倒在地上,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那位狼女,双枪合一,以纤腰发力直接横扫开身旁之人,再在瞬息之间拆开双枪,朝着他的二弟杀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星夜入太原 生与死的过程,就是眨眼之间。 ...... 生死瞬息之间的战场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莫言竟在数息间陨落,鲜血刷成的人间画中,目瞪口呆的众人就那样看着一身黑衣的拓拔真,双枪旋舞间,一位位的江湖好手纷纷倒地。 右手鲜血直流的拓拔真,丝毫没有在意这点对她来说,仅仅只是小伤的伤势,年幼便开始与狼撕杀的她,作为拓拔家的女儿,作为长生天重点培养的人,怎么可能没经过重重撕杀而存? 没有经过那些磨练,她又怎能成为如今的拓拔真!以肘击再逼开一人,看着那位国字脸中年人,记熟画像的女子,就只差在没有如狼般张开血盘大口,但在呵气声中,眨眼之中,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那样在她的枪下逝去。 右方以一人力牵扯住压制住十数人的姬玉,剑式开合之间,同样是如踩踏蚂蚁一样,在平常快意潇洒的人脖子上,划出一条条血痕。 看着已经被拓拔真贴身上的莫家老三,被姬玉压制住的张一只能苦笑高喝一声“退”,看着那位牵起血花的蓝天,比以前更强更狂暴,张一知道再不走,杭州神策府的人马,就要全数放在这里了。 白衣瘸子准备火烧益州的这一天,莫家也开始步入深渊,然后在各地奔丧之人纷纷被刺杀中,消散于江南,从而造成一场看似轻微的震荡。 黄昏未至的杭州血红刚停,襄阳城中那位倾世花如何应对还不得而知,但雁门关中那位红衣女子,却是脱下一身红衣,换上了一身幽暗的玄甲。 带着吴二,吴三的她,坐在军府之中看着下方的各人,没有多说什么,一道道军令下发后,便对主座之上的赵献忠,抱拳道:“赵帅,属下这就出发!” 赵献忠充满欣赏,敬佩的望向谢如烟,点头道:“谢将军,稍留。” 军府中,所有人都退去后,同样一身玄甲的赵献忠,笑道:“没想到,谢大家对军中生活亦同样熟识,我以为你不会称我一声赵帅。” 左手捧着头盔,右手持枪,佩蓝田白玉剑,腰缠玲珑金狮带,兽面前后掩心,披着红色披风的谢如烟,听着那句谢大家,笑笑道:“没什么,处何位做何事,如烟还是明白的,这军中赵先生为帅,我作为偏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赵献忠点头叹道:“赵献忠入狱,谢如烟出中原,本来赵某还担心信中说谢大家曾领军扫西域,有点言过其实,如今见微知着,那么我祝谢将军武运昌隆!” 谢如烟看着与自己一样两鬓斑白的赵献忠,轻笑道:“信报多有夸大之嫌,但生死不过瞬间的军中,如烟还是曾试过横扫三国的,赵帅留步,我这就领兵出发!” 看着大步而去的人,双目中寒光四射,按着腰间佩剑的赵献忠,忍不住轻笑起来,李家,赵家,你们当年将我入狱,将她逼出中原,没能赶尽杀绝,如今我们都回来了! 这一个春天,是注定被世人铭记的春天,因为命运同样悲惨的二人,一位在狱中而出,一位在西域而回,最后,曾经为了姬家敌对的两人,在雁门关中联手进击天下! 不为什么,只为他的母亲,妻儿,只为她曾经的爱人,心性早就扭曲的二人,要从这里开始,带着大军剁了天下! 那怕可能会成为被后世,笔伐万载的人屠! 身前何管身后事,美名骂名不过都是名! 雁门关内,骑在高头大马上,对身后那位副将张远点点头,谢如烟没有说什么鼓舞的话,因为以她中午以一对千的威望,不需要这些东西,只要接下来一战而定偏头关前的宁阳县,她的威望就会稳固下来! “出发!” 狂奔的洪流,由静至动,由慢至快的缓缓飞奔起来,八千在马蹄上扎上厚棉,再摘铃,衔枚的并州子弟兵,就那样在夜色中,让人感到大地震动中,逆卷太原! 随后,赵献忠领着雁门关全兵,与从刘明手中借来的二万大军,缓缓开拔! 无眠之夜中,星光闪耀流动的人间,所有的所有都渡上了一层淡淡光晕,没去管世人是否能看见,星与月静静的注视,照耀红尘,为红妆绿妆披上光的轻纱,让它们不受黑暗侵袭。 只是万物皆有力尽时,连满是光芒的白天,烈日悬空的白天也尚且有纯黑之地,夜,又怎么可能例外? 红色随风起伏中,后方八千曾站在外围,或是下场博杀的并州狼,双眼之中闪闪发亮,看着那位女子浴血而战,再不到半天时间,便又如狼般带着他们逆卷太原,他们觉得这前方,不会有可阻挡之物! 没有人能够想像到中午那一场血战,带给这些人多大的冲击,谢如烟与赵献忠都一样。 见惯生死,提头行走的并州狼,不是说对女子有偏见,他们家中负责替他们养育幼狼的那位,提起刀,一样可以人头滚滚! 但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一位女子,能够以一对千的完胜,没有听过一位女子能够发出震天震心的咆哮! 那一句“谁!还有谁与我一战!”的嘶哑咆哮声响起时,他们彷佛看到了一位百战百胜的将军,站在血海之上,千骨万尸之上,仰天咆哮着,还有谁可以与她一战! 这种画面在七尺男儿之间尚且少见,更何况出自一位女子,没有人能想像出谢如烟此刻在这群狼中的威望。 还以为雁门关在手的宁阳县中,虽然守备不曾松懈,但却没有想到八千群狼,在缓下马速后,正在夜色掩盖中悄然回归。 看着前方城池中的微光,谢如烟一双凤目闪出寒光,左手挥动,双手轻扯马头,再双腿用一夹,率先再度奔驰起来,这距离,不用遮掩了! 沉厚的声音在大地上传开,然后一阵彷佛地震般的震动,直接在大地上漫延,负责守夜的宁阳偏将,在关城上看着夜色中的洪流,不禁疑惑起来,这是什么回事?没听说,有援兵将到啊?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这几息间,当头而行的谢如烟便已经奔至城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摧城夺关一夜间(一) 《孙子兵法》第十一篇、九地。 践墨随敌,以决战事。是故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 马踏吊桥的谢如烟没去管城内之军如何反应,在踏上吊桥那一刻便喝出如雷之音。 “杀!” 后方排成两条直线的狼群,在听到那一声雷音后,纷纷挽弓而起,对着城墙,洒下千箭万箭! 这一刻再蠢,看着身旁倒下的兵卒,被射中一箭的偏将不由大声吼叫道:“敌袭!”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谢如烟已经带着上千人闯入城中,直奔府衙而去! 副将张远则原地抽刀而出,带着人马往城墙上杀去! 马鸣,血飞的县城,所有人都从梦中惊醒,包括那位宁阳县将军与县君,然后在八千并州狼的急攻,来回扫荡街道的马蹄下,谢如烟一身鲜血的坐在府衙主位之上,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两人,听着副将张远的滙报。 “.....重伤三百十一,轻伤四百,县中所有人均已平定。” 对抱拳站定的张远点点头,谢如烟沉声道:“好,张远你带二千人留下,稍后汉国人马到达后,再提军追上我,我带五千人马先行出发,另外急报赵帅,我等已按计划前往偏头关,你镇守其间,凡动乱者,杀!” 同样满身鲜血的张远大声应道:“属下领命!” 看了眼手臂上扎着白布的张远,谢如烟想想后,对伫立两旁的吴三道:“吴三你留下协助张将军。” 星明月亦明的这个午夜,张远看着大步而去的女子,带着自己等人在子时前拿下宁阳后,便打算带人急袭偏头关,忍不住高声道:“祝将军武运昌隆!” 回头看一眼张远,谢如烟点点头,没去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心,用话是说不到的,只有用拳头才能说出来! 让人带令去聚兵后,策马等在城外的谢如烟,似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别说凤目之中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哀愁,就连脑海同样没有! 星空下,一身鲜血的女子,骑着大马,看着聚集而来的悍卒与星月,缓缓闭起双眼,在脑海中摊开一幅偏头关的地形图,其上更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包括守将吕秋,副将马源等一系列情报,并迅速推算一切可能性,再作出种种应对之策,尽可能把一切都演化出来。 庙算! 谢如烟奉行兵略一道,所以她的棋子一向以密探为主,没有办法群策群力的她,一直都是以自身之力推算一切,但人力有尽时,总有思虑不周之处。 无奈下,左思右想只能加入勇战一道的她,一直都自信倘若给她十万大军,排开阵势,天下绝对无人能敌!就一如这次的闪电奔袭战,真是临时起意?当然不可能,在来雁门关前,她早就推算过这一切,如今这结果,不过是必然之中。 临时顶替张远位置的钱虎看着已经齐聚的五千骑士,轻拉马匹出列,对闭起双眼的谢如烟道:“报告将军,人马清点完毕,五千人尽皆归队。” 睁开双眼,看着五千虎狼全身都或多或少远染上血迹,谢如烟高声道:“钱虎,你马上率约数一千,装作败兵领着宁阳县将军的令牌,急速前往偏头关求救,其余人等随我前行。” 钱虎点兵其间,再在脑海中迅速推算一次战争,与那位宁阳守将吕阳的大哥,吕秋的性格,谢如烟冷冷笑着,既然宁阳如此顺利拿下,再破你新秦一关!让娘子关进退两难! 星空之下,分作两队的人马,一队丢盔弃甲,一队整齐肃杀,唯一相同的就是同样的血迹斑斑!同样的杀气四溢! 谢如烟看着已经带着人马飞驰的钱虎,竟然能够在点兵其间,让他们装出战败的样子,大是满意的在心中暗想,不愧是百战之兵,这钱虎看起来也是可造之材。 这一天星光中,偏头关之内,被人从床塌上叫醒的吕秋,看着桌面上那封书信与宁阳将军的腰牌,急急让人聚起兵马,便与马源商量起来。 赵献忠叛变,领军二万夜袭有一万守军的宁阳,担心自己弟弟安危的吕秋,与被人称作智将的马源稍作商量后,让他小心守备,点起七千人马星夜前去救援。 站在偏头关上,看着吕秋带七千兵马飞驰,马源嘴角扯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捏着那封在信尾处,像是匆促写就而多出一笔的急信,悠悠步下城墙后,也没吩附严加防守,反倒是回到属于关中的军府,悠悠闲闲的望着天空。 偏头关至宁阳县的林道中,带着人马潜伏于树林内的谢如烟,听着远处的马蹄声,冷冷挥手让四千持着斩马刀的悍卒戒备,只等吕秋等人冲进陷阱,便群涌而出! 震地之音中,深知赵献忠之能的吕秋,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林道中的陷马坑,一是因为这里离宁阳尚远,二是钱虎为求败得真实,直接提刀在自己身上斩出几道,看似恐怖,实际并不损伤战力的伤痕。 最后则是那位共事已久的马源说过,宁阳既然还没破城,那必然是被吕阳缠住,只要他率军从后袭击,吕阳从城内而出,就算不能一战擒下赵献忠,也定能解围城之局。 “杀!” 吕秋前军掉落陷马坑的同时,林内的谢如烟暴喝一声,便飞身而出!双手持着斩马刀,往在中军的吕秋直扑而去! 被突如其来的埋伏吓一跳的吕秋,还没想清楚到底发生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一道人影,一道刀光向自己直斩而来。 马惊人吼之中,没有任何准备的吕秋,甚至连佩刀也还没拔出,就在连斩三人的刀光中被直接撞飞出马上,然后在来人是男是女都没分出的时候,一道寒光掠过。 借着突然,瞬间撞飞吕秋的谢如烟,并不知道吕秋在掉落瞬间,已经被狼咬断脖子! 一身玄甲的她,连斩三人,撞飞吕秋后,已经立马就地一滚,借势再斩断一条马腿后,整个人飞跃而起。 场中,四千对七千!撕杀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摧城夺关一夜间(二) 安全与危险,就如光与暗一样,相依相栖,所以才会有居安思危一说,特别是乱世! ..... 飞奔而起的谢如烟右手横斩一刀同时,左手反手抽出蓝田白玉剑,凌空四下扫视一眼,抢占天权位急喝道:“七星!” 响遍整个战场的喝声中,以两条长蛇阵从左右扑杀而出的悍卒,纷纷以三人为一组,在滚地,跃空,平砍中,化成两座不断交错的七星之阵,中央处则由谢如烟带着九位队官支撑着,两个天权之位,吴二则负责不断补救危机之处。 从头至尾,从尾至头的奔跑旋杀中,失去主将的七千人马,根本不知道该作出如何反应,看着眼前不断穿插而过的人影,很多人都是吃力挡下第一刀后,第二刀,第三刀,便又已经在同一位置斩来。 这种彷佛无尽的斩击,按道理不是无法可破,世上就没有不能破的阵,只是差在破不破得了。 就像现在只要有人打断天权之位的谢如烟,那么七星阵断开后,吕秋所率骑兵虽不一定能反胜,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被动,彷佛每个人都受到连绵不绝的攻击。 七星北斗,太乙临凡! 以天权为中心,摇光,天枢,为首尾,其次天镟,天玑,玉衡,开阳,依据北斗七星而布,由一字长蛇阵而变,多以骑兵单独成阵启用,与一字长蛇阵一样以首尾相旋,依次推进星位,形成一种回旋切割之势,不过与一字长蛇阵相比,它的攻势,可以在很狭小的地方展开,不必像一字长蛇阵,必须依托平原。 目前整个中原九州,七星之阵,公认赫连赫儿麾下的拐子轻骑最是可怕,因为善骑射的他们,作为轻骑兵在星位推进间速度如风不说,最可怕是善骑善射的他们,每个人都是赫连赫儿百中挑一的悍勇之士!都能用强弓补救,或杀敌的悍卒! 眼下谢如烟所用之阵,则是另一种用法!她谢如烟的用法! 林道之内四千静默的并州狼,三人成一小阵的星阵内,斩马刀以上中下,或前左右的同杀一人,其后不管生死,便再往前斩去,然后再双阵同动之下,以之字型不断杀散对方阵营。 混乱的战场之上,被困在林道中的骑兵,其实早就只能说是骑着马的步兵,特别是这种被谢如烟刻意设计的战场,说一句连步兵也不如,都不为过。 因为跳下马则要顾及那瞬间斩至的刀锋,不跳,前一把斩断马腿的刀刚过,后方便是再一把趁你失去平衡斩至的亮光。 马腿,人头,断肢,鲜血的飞洒中,那个只要断开天权位的双七星阵,渐渐更加如意运转,生与死间的学习,永远更快让人明白。 从雁门关奔袭到这里,只演练过数次的并州狼,凭着对阵法的熟用,以及小队合作在天下各军中稳占第二的能力,在两次的来回后,速度开始越加快速,从夜空向下望去,就彷佛像甲骨文字中的玄字一样,陷马坑则是突出的那一点! 一身玄甲的谢如烟已经数不清斩杀多少人于脚下,左手白玉剑,右手斩马刀的她,再一次以手臂被划中一刀,斩飞一个头颅后,看着已经大乱的敌人,以及奔驰而来的洪流中,那杆随风飞扬的谢字大旗,不由冷声高喝道:“吴二,天枢阵,封陷马坑!” 同样一身玄甲持着长枪游走于阵外的吴二听到谢如烟的高喝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飞速奔走的同时,一枪一枪点往那些垂死挣扎的人身上。 与吴二飞速疾奔不一样,每一次从天镟化作天枢的人,分出一人防守,两人不断踢飞地上的尸体,往那些深浅不一的坑洞附近,最后再在吴二的帮助下填满。 飞转的阵形中,吕秋的人马,除了一开始混乱中,因为马撞马,人撞人死去接近千人后,其实还是有六千之数,只是被谢如烟如闪电般斩去主将吕秋,副将又在人马相撞中化作肉泥,最后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前,被后世称为“七星旋龙阵”的七星阵,便已经极速绞杀起来,才落至如今下场。 远处,张远遥望着前方的撕杀,提起挂在马背上的长枪同时高喝道:“提枪!长蛇双列!杀!” “杀!” 二千人爆起的杀声中,整齐得犹如一声的千马踏地声,彷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中一样,看着己方已经开始冲锋之势的铁骑,谢如烟再次高喝道:“散!” “杀!” 散字中,重新跃至林道两旁的悍卒,在张远放平手中枪往前直刺的时候,就像排练一样,斩马刀同时往前直斩而落,在一道道刀光中,逼得吕秋的人马脱离不得林道。 然后一幕壮烈却华丽的画面升起,就像潮水一样,每数道刀光刚落下,张远带着的人马则往前数步,然后再是数道刀光亮起,消失后,张远再往前数步! 凭着一次冲锋,直接推平半条林间道路的张远,发现冲力将尽时,人暴跳而起的同时,高喝道:“抽刀!” 被谢如烟与张远先后打击,再逐层推进的战场,就犹如书画大家一样,不断点上血红的墨水,再一笔一笔添上一位位失去生命气息的人类,然后那些本来还在顽抗的人,在无可撼动的大势下,纷纷加入逃兵行列,向着四面八方奔逃。 看着那些逃兵,谢如烟完全没有追杀的打算,因为她的目标在偏头关,非吕秋人马! 单手卷起那支倒在血地中的吕字大旗,迅速抢上其中一匹无主之马的谢如烟,在冲字声中,带着张远等人急速往偏头关奔去,其余步行之人,则在各小队队官的率领下,往回飞奔取马,再迅速沿着她设定好的方向急驰! 那条曾经杀声震天的林间小道上,那些残尸,在来来回回的撕杀,与马踏中,犹如乱葬场一样! 一枝枝掉落地上的长枪,未曾出鞘的佩刀,染上血的深红大旗,残缺的尸体,散落一地! 那种血的味道,直到赵献忠的中军来到之时,也未曾散去,让他远远就闻到在风中的血腥! 这一夜,疾驰千里的骑兵,从黄昏初降的酉时开始,到谢如烟兵临偏头关,仅仅只到寅时,天尚未明,夜仍旧在! 奔战千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摧城夺关一夜间(三) 战争,从没无辜一说!只有生与死,胜与败!—谢如烟 ....... 偏头关之中,默默算着时辰,带着亲兵正在巡防的马源,刚从城墙走马道下去不久后,被他以人手不足,调到城墙上协助防守的钱虎等人,悄无声息的掩杀着一位位不多,又不属于自己一方的城防兵。 这一场由谢如烟一手创造的千里奔袭,让新秦一天之内从雁门关开关,到偏头关陷落,仅仅花去一天! 犹如残影般在黑夜中飞驰的人马中,张远举着手中吕字大旗,尚未奔驰至偏头关前,便对关上大喝道:“我乃吕将军麾下张远,速开关门!” 城关之上,钱虎站在那位负责守关的偏将尸体上,满脸肃杀的看着城下装模作样的张远,也没去问话,直接拿起地上的腰牌传令道:“放吊桥,开关门!” 城墙下摘去披风,一身玄甲的谢如烟落后张远半个马位,看着城墙上不断无声打出手势的钱虎,听着后方已经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冷笑道:“张远,入关后你领骑兵扫荡,我带钱虎等人飞扑关内军府,后方骑兵同样交给你,命你一个时辰内平定,否则斩立决!” 稍稍突出的张远,看着洞开的关门与正在缓缓下降的吊桥,肃声回道:“将军放心,半个时辰若不定偏头关,属下提头来见!” 像是有点不放心,重新带着亲兵往城墙方向走去的马源,远远看到即将放平的吊桥,不由大喝道:“谁人私放吊桥!?马上收起!” 大喝的同时,马源带着亲兵急速奔跑起来,似是事出突然,忘了让亲兵放出响箭的他,飞奔同时再次急急喝道:“马上回收吊桥!” 护卫马源的亲兵统领,远远看着吊桥前的残兵,与随风飘扬的吕字大旗,虽知没经过马源同意就开关门,放吊桥有点不妥,但若城外吕将军下令,也没什么啊?不由抽刀的同时,问道:“将军,城外是吕将军的人马,这没什么吧?” 双眼中杀气腾腾的马源道:“目前本将才是守关大将,就算开启城门,亦没道理不通知我,这其中有诈!” 城外,拉住马缰的张远听着风中传来马源的大喝声,与谢如烟对眼一望,双腿用力一夹,扔出手中吕字大旗,一男一女的“驾”声中,两匹烈马直接往吊桥奔去。 如从天降的飞马中,在马蹄踏上吊桥的那一刻,谢如烟与张远二人同时提起挂在马上的长枪,高声喝道:“杀!” 城墙上,早已带着人马悄悄潜下城墙的钱虎,听到那一个杀字,纷纷提刀直扑控制城门与吊桥的士兵。 瞪着谢如烟与张远二人长枪飞闪间,点杀的士卒,马源终于喝道:“拉响箭,杀!” “嗖,嗖,嗖”三声,冲天而起的响箭中,吊桥正式平放!城外千余铁骑,如洪流般涌入关内,千余洪流后,则是三千余骑在一位千夫长,十余位百夫长的率领下,急追在后! 入城后,停在原地等待骑兵入城的张远不说,谢如烟则是一马当先的提枪朝马源杀去,身后则是早前潜入关内的钱虎等人,杀气腾腾急奔! 星开始暗,月将消退的夜空下,长城内三关中的偏头关,一位女子将军,一马当先的在偏头关内直冲,手中长枪开合间,在马源的三百亲兵中,卷起一阵血雨腥风! 马源右手提横刀,看着策马来回冲杀的谢如烟,以及钱虎已经率领千数之人跟上,嘴角弯了弯,气急败坏的大喝道:“长水营怎么还没来!?退,快退!我们去联合长水营!” 扫了一眼大喝的马源,谢如烟轻拉马头,狂喝道:“马源!纳命来!” 城门处,张远看着急驰入城的骑兵,大喝道:“全军五百成阵,扫荡!” “全军五百成阵,扫荡!” “全军五百成阵,扫荡!” “全军五百成阵,扫荡!” 声声震天中,直到处于最后方的三千余骑,在奔驰间迅速分裂出的小方阵间,二百骑提枪,一百骑抽刀,二百骑挽弓,在高速前进下,向着四周闻声赶来的守卒强弓飞射,枪刺,刀斩中滙聚成一个“杀”字。 失去偏将指挥,在各伍长带领下匆匆而来的偏头关士卒,很多人连接触也没有,便成片成片倒下! 看着似虎似狼奔袭而来的谢如烟,马源带着亲兵急速往长水营驻军方向杀去,似是希望以那支名震天下的外族骑兵逆地反击。 握住枪尾,再次横扫飞一名士兵后,看着已经快要脱离的马源,谢如烟脸上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中长枪转握,带起破风之音往马源投掷而去! 可惜的是,却被刚转入横巷的马源闪避过去,仅仅只射中一名亲兵,把他狠狠钉死在街道两旁的石墙上! 这方撕杀之中,三千洪流却已经策马在偏头关的街道上,来回飞驰!这种因为重关,而扩建得特别宽阔的大道中,远距离强弓压制,中距离枪刺,近距离刀斩下,五百人,五百人成片成片碾杀过去,血肉横飞,就是四个字! 若刀甲马齐全,那么尚可对抗,但如今匆促而出的守兵,终究因为还不是最前线的关系,尚未到达睡不脱甲,枪不离手的地步。 所以别说士气问题,他们连牵马披甲的时间都没有!就迎来了数千刀枪肃杀,策马飞驰的群狼,又焉有不败之理,其中许多认得马上同乡的人,更是连反抗都没有,直接就是抛刀蹲下,投降! 闻得震天杀声的长水营中,那位长水营统领董智,在睡梦中其实早就被割下头颅,那些守卫在门外的亲兵,看着地上双目圆睁的头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出如何反应? 然后,那位副将闻讯赶来的时候,房中一道黑影飞扑而出,一剑,一剑收割那位副将的性命后,便飞跃而去! 然后的再然后就是,三千盔甲齐全,马嘶人鸣的长水营,良久后也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此刻是战是降? 直到马源带着亲兵,浑身浴血赶来,才彷佛从梦中惊醒一样,跟着马源弃关败走,直退往晋阳! 偏头关,陷! 其后,一匹匹跑死的快马中,谢如烟之名威震九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掠如火 最善最狠最毒皆是读书人。—赵献忠 ..... 满地凌乱的偏头关城头上,一身鲜血满甲的谢如烟没有像普通女儿般整理容颜,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女为悦己者容,她又何来悦己者?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现在不过是稍作休息,顺道等着尾随而来的赵献忠。 这一天的晨光初升中,偏头关关楼的第三层楼台外,一位满身皆血的女子,披着大红披风,腰中左剑右刀,右手拄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漆铁枪,穿着玄甲的她,如雕像般静静看着远方尘烟中,迎着春风轻轻飘动的红色大旗上那一个赵字! 女子将军的身后,则是两位容貌一样,神情一样的玄甲卫兵持着相同的银漆长枪,静静站立! 不远处,则是数位浑身鲜血,双眼中却带着狂热光芒的悍卒,警惕的看着四周,那怕这位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女子将军,不用他们守护。 一夜摧一城,陷一关!这种如风的速度,这种当世无双的战绩,谁人可比?当年赫连赫儿三天陷三城,有十数万大军在手的他,最后自身也损失接近二万人。 但如今眼前那位已有白髪飞扬的女子,带着八千轻骑从雁门关到偏头关,奔战千里,才刚过一个晚上,以二千余人为代价,直接拿下宁阳城,偏头关这两座重地! 这些跟着她奔战千里的并州狼,在奔战中早就悄然化作她的狂战士!愿意跟她同归黄泉的狂热战士! “报!” 回头凝望一眼半跪在地上的悍卒,静站在红木雕龙楼台上,全身皆血的女子平静道:“说。” 抬眼看着楼台外似是全身发光的女子,半跪于地的悍卒,高声道:“张副将让属下前来询问将军大人,我们是否打开关门迎接赵元帅?” 楼台外,谢如烟看着下方已渐到关门前的赵献忠,提起长枪转身回走的同时,平静道:“开关门。” “属下这就去覆命!”得到答覆的悍卒高声回应同时,起身急跑而去。 古老悠久的重关外,赵献忠远远看着在晨光中,雄关鼎宁雁,山连紫塞长,地控黄河北,金城巩晋强的偏头关,忍不住轻笑起来。 看着关门前,骑在大马上,凤目飞扬的人,赵献忠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路上还在为如何替她加强军心威望费煞思量,这一刻就全都不用想,他敢肯定,这一夜跟着谢如烟的轻骑,从此以后就是她的兵,她的人,若没有她的虎符,就算拿着自己的虎符前去,也一样调不动! 策着北凉大马的赵献忠,缓缓策骑到谢如烟身旁,与她一同看着连绵不断的大军进关,轻笑道:“原来本帅还在想,如何才能替谢将军快速加强威望,好压服这群狼,没想到你一夜之间就解决。” 谢如烟冷冷笑道:“不用想,多打两场,多死几个人,他们就服了。” 闻得此话,赵献忠忍不住高声笑道:“哈哈哈...,谢将军有理,谢将军有理,本帅在此再次祝贺谢将军兵锋所指之处,满城皆降!” 谢如烟笑了笑轻声道:“我们也走吧,我一会就出发扫平附近堡垒,让这“犀牛望月城”一带,全落汉国之手,以壮赵帅的声威。” 策马前行中,赵献忠拍了拍腰间剑笑道:“不必,一夜间撕杀千里,谢将军不累,那些人也得休息,你的威望既立,那些小鱼小虾就让本帅练一练手,让你看一看我这位合作人的本事。” 阳光下,鲜血满地的偏头关中,一男一女的两位汉国将军身穿玄甲,在背后各有一骑举着谢字,赵字的血红大旗下,缓缓向着关中正中央的帅府兼城主府而去。 随后,由谢如烟率领刘明,秦开旗下的六万大军镇守偏头关,赵献忠则带着临时征召的兵丁,与原来雁门关守军,共计二万人,分作四队,在一天之内以火攻,滚石,箭雨洗地,强攻等一系列计谋,横扫老营堡,桦林堡一带! 匆匆睡了约两个时辰的谢如烟,在赵献忠扫荡期间,早就在偏头关帅府中的大型沙盘上,细心的推演,标记从偏头关往晋阳城中间,会遇上的战事,或是有可能的变化。 从这里开始,只要打下汾水之西的晋阳,汾水之东的太原二城,那么就等同宣布并州全数归属汉国,或者是说归属她谢如烟,他赵献忠! 那么到时候,娘子关方向,徐州等地,就由不得新秦说话了! 谢如烟一但掠夺太原成功,那她就可以选择下击东都洛阳,左过汾水击幽州,长安等地!以新秦现在四面楚歌的情况,若李昭袖手旁观,汉中王落井下石,那么失去关中之地,被逼退守凉州,就是早晚之事。 只是要汉中王落井下石不难,如何让那位女帝袖手旁观,却是相当高难度了。 眯着凤眼,轻抚腰间蓝田白玉剑的谢如烟,没有去在意赵献忠的状况,在她看来横扫附近对他来说,不过就眨眨眼的事。 虽说是第一次合作,但在谢如烟看来,郭侃亦比不上赵献忠,甚至他一人就可抵王玄策与郭侃二人,这倒不是说赵献忠真的强横至此,而是他们二人的心不够狠! 对外族郭侃与王玄策或许可以做到只分胜败,但在中原大地上,狠不下心的他们就连死去的李懿都远远不如,这才是为什么前二人,在儒林中评价更高,但实际上却被李懿一人压下的原因。 曾经屠杀两辽的赵献忠,则比李懿更狠!在他看来,战争,就要死人!不管外不外族! 如果一招水计能够淹死十万大军,那么就算会附带无数百姓的命,赵献忠一样能狠心下令! 如果,俘虏是一种累赘,那就杀俘! 一如当年围灭姬家后杀死的那些人,一如他为了快速镇压,在两辽点起的一把把无情火! 轻轻在沙盘上放下两支轻骑,一支步兵,再单指划出一条直线的谢如烟轻笑两声,双手虚空一拍,沙盘内三个代表着三支军队的刻石,悄然化作粉沫,溶入沙盘之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乱世满地杀人狂 人心造就的乱世,谁不是杀人狂?杀一人是罪,杀万人则为雄!杀得万中万,则为雄中雄! ..... 新春时,李启为稳定赵献忠,册封他为从二品冠军大将军,封定国候的圣旨,还在半途之时,赵献忠已经带着染血的大军,缓缓回归偏头关。 这个元宵刚过,还不到十天的时间中,江南莫家被姬玉屠灭,云南之中吴世已经准备点起那把无情火,玉门关方向则在武当山,谢家,白家,龙虎山的支持下,打响战争。 曾徐荀三家则在司马墨等人的护卫下,渐渐退向东都洛阳,东海之中的学海林依旧在各自的想法中,死不松口答应孔廉要求出手的要求。 百越之地则在一位黑手的操控下,曾是江南猛虎的楚南,正在提兵征战,杀灭一个个部落,杀到他们投降,杀到他们成为越国之人。 贺兰山方向,玄武军则正式对撞新元的蒙古铁骑,益州大将军赵韪则雄心壮志的准备赶走南蛮,收复云南等地,汉中王则准备提兵二万攻打雍州。 四面八方皆敌的新秦中,尚未收到八百里加急的李启,则正在想着如何支援娘子关与青州,因为新春第一天后,郭泰已经率军急攻娘子关,拓拔军与赫连赫儿则在青州大地上驰骋。 至于似有动静的汉中,已经开战贺兰山,早就派出人手,甚至连那支龙骑,亦已调回长安中,万幸的是玉门关方向,不用他李启思考,唯一可惜的是,那些人只愿帮助玉门关,阳关,更说明一但抽动他们的人手对付其他人,则全数收回。 对这种谢家这些声明之信,被前两任帝王害死的李启,也只能咬着牙往肚里吞,形势不比人强啊,否则再多一方西域大军,他真的死得不能再死。 偏头关中,还没有收到此刻各地情报的谢如烟,坐在帅府中闭着双目仔细的推算着一切,因为等赵献忠回来,她便率军急攻太原!争取在春去之前,拿下那座并州重城,让新秦来不及调动兵力。 依照年前传来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停在曾家的司马墨,此刻应随着老师前往洛阳,而自己又该不该双子同下,是不是能够借用正在洛阳的陈缺之手,调动暗子插手洛阳,搞一搞洛阳的水? 这一切一切都得细细思量,益州方向是不是该掀出棋子,替吴世打开局面了? 推门之声中,看着日照中天已回的赵献忠,睁开双眼的谢如烟笑道:“卯时出,未时回,赵元帅不愧是燕云第一人,属下佩服。” 随手解下腰中佩剑,赵献忠对于口中说着属下,但人依旧静静坐在椅上的谢如烟,也没去说什么,反正没外人时,他们只是合作人,不是上下司。 看了眼满眼血丝的谢如烟,坐下的赵献忠笑了笑道:“谢将军怎么不多睡一会?劳神伤形,这对以后,可不好。” 摇摇头,谢如烟轻声道:“不必,如烟在此是想等赵先生回来,商议一下加快速度攻下太原,若在入秋前拿下太原,晋阳二城,那么我有信心劝服那位郭泰与我们联手,在这一年,或最迟明年初春,就灭了范阳赵家!” 听到赵家二字,赵献忠双眼杀气腾腾的盯着谢如烟,低沉道:“谢大家此言不虚?” 轻眯双眼,左手轻按在白玉剑上的谢如烟,嗯一声回道:“嗯,不虚!这次如此顺利拿下偏头关,那么我的棋子有些就可以用在娘子关里,以此对换一个郭泰他们也想拔出的钉子,我想他们很是乐意,只是太原这里时间一但过长,我怕有变化。” 出自范阳赵,却极恨范阳赵的男子,双眼开合间,恢复平静道:“谢大家是怕时间一但过长,就会被逼掀棋子,到时候郭泰若攻下娘子关,我们未必付得起他想要的代价是吧?” 轻步重新走到沙盘前的谢如烟,点头摇头道:“不错,到时候他要的代价,我未必愿意付,赵先生则未必付得起,毕竟全天下与赵家,我肯定选择前者。” 终究损失这些年时光的赵献忠,想了想道:“谢大家应该很是清楚赵某的状况,李家先不说,如果你能助我拿下赵家,我这条命卖你!” 听着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谢如烟右手点向沙盘上的太原城,轻笑道:“命不必,只是可能要先生再背一点罪名,再背一点屠万民的罪名。” 静静听着谢如烟计划的赵献忠,狂笑道:“哈哈哈...,这乱世谁不是杀人狂?只是赵某闻名一点,杀的人多一点!如今再多一点,又何妨!” 看了眼狂笑的赵献忠,谢如烟轻轻弯弯腰,低笑道:“委屈赵先生了,如烟答应你,此次不管成功与否,除非我死了,否则必会为先生扫灭新秦皇朝与赵家,到时候若你死了,不管多远,我都会亲自赶到坟前,告知你。” 赵献忠狂笑道:“好好好,有谢大家此话,就让赵某趟一趟黄泉,看这天下谁能杀死赵献忠!” 其后,再细细与赵献忠商议这一次急攻太原的计划,在二人都暂时想不出漏洞下,谢如烟在黄昏之时带着补足的一万轻骑,往太原城方向飞驰。 赵献忠则在第二天,用金钱与及太原的功劳,诱使刘明旗下大将与监军,带着三万大军,与自己兵分两路分别挺进太原,晋阳二城! 其中那位呼延平率兵三万支援谢如烟,赵献忠则领五千重骑,五千轻骑,一万步兵兵降晋阳。 依着与谢如烟商定的计策,赵献忠再次化身当年在两辽,杀万万人的千古第一魔,雄中雄! 再次星夜飞驰的谢如烟,则带着身后一万杀人狂,在昼伏夜飞中,绕出大圈,飞降太原! 一路上或战或降,民生悍勇的大地上,无数被新秦贪官,世家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在谢如烟蛊惑下,纷纷揭杆而起,随着她攻城夺寨。 十国乱战第一年,春未! 吴世先是驱民入川,其後,炎炎夏日中,火烧云南数郡,死者以万计! 谢如烟带着数万揭杆起义的百姓,直指太原! 陈缺在洛阳城,连斩四位武评前十,那一袭华贵紫衣的刀下,江湖皆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兵临太原城! 虎狼虽猛,可焉及以人之名的动物。—诸葛浅,号棋霸! ..... 岁月如梭中,春退夏归,不管世人如何,人间总是跟着天道前行,四季依旧无尽,时间依旧无情。 掩去了春,盛开了夏,在这期间,有动物呱呱坠地,又或者闭眼睡去,坠地者中的动物,按着自然法则,丛林法则,生存或灭亡,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以人之名的动物。 那些以父或以母之名的人,则在十年,二十年后,有人继先圣之绝学,有人为生民立命,有人为天地立心,有人为万世开太平! 可惜无一例外的是,有些事情就连他们亦无从选择,最后的最后,同样双手染满看不见,洗不清的鲜血,再在晚年中悔恨而去! 又或者是,孤傲凌尘,不愿屈服的在悲吼中长眠! 烈日初动,暖春初去的立夏中,暴雨时节尚未来临,风仍旧温暖轻柔,万物渐渐长成的时光里,一万轻骑在一位女子将军的率领下,几经转辗,兵临太原! 太原城内,统领二万守军的李卓,是李家负责守卫祖地的人。 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旗帜飘扬,分作两营的八万大军,李卓深深叹了一口气,深知自己能力的人,本意是想在这里守着祖地逝去,可没想到人还没死,便已经要提枪上阵。 他的身旁,太原城守李木听着李卓的叹气声,不由轻声道:“堂兄别担心,陛下想必已经收到这里的战报,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固守太原等待援军吧,晋阳城那里已经被赵献忠带着二万大军截断,其余小县或降或反,我们这里在长安援兵到达前,恐怕再无援军了。” 李卓看着左右两方营寨中,左方军容肃杀的三万大军,与右方明显是百姓组成的杂牌军,苦笑道:“实在没想到,这并州竟有如此之多的百姓,对新秦不满。” 一身铮铮铁甲的李木哼声道:“哼,都怪谢如烟那妖女蛊惑人心,当年就该请老祖宗出手,让她死在凉州!” 自问文武不弱,却远不如那些天之骄子的李卓闻言,摇摇头苦笑道:“不可能的,若老祖宗出手,藏剑山庄也必然出手的,那几年的李家,挡不住藏剑山庄与姬家余孽的反扑。” 只是说气话的李木闻言,不由泄气道:“算了,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困局,依堂兄看,我们该当如何?” 远方之中,谢如烟带着吴二,吴三策马悠闲的往太原城门走去,看着城楼楼台外,新秦大旗飘扬下的两位满身铁甲的中年人,穿玄甲,红色披风,腰缠金狮玉带的女子,连头盔也没带上,就那样吹着微风,在烈日下缓缓策马至城门前。 抬眼看着楼台外那两位中年人,谢如烟拉住马缰,高声道:“两位将军,下城一聚如何?” 楼台外,李卓往前一步,双手按着红栏高声道:“谢倾国,有话就这样说吧,本候虽不是君子,可也不立危墙之下!” 城下披风轻飘的谢如烟高声笑道:“哈哈哈,太原候谦虚了,不过谢如烟此来就一个意思,劝你开城投降!” 左手拦着李木,李卓看着下方黑髪中带着白髪的女子,冷哼道:“谢倾国未免小看本候,本候虽不及你等天才横溢,但为了李家死战还是可以!而且这里是太原城!” 谢如烟抬头看着俯身的李卓,哈哈笑道:“我自是知道,但太原候可有想过当年姬家为何而灭?如今你李家气运四散,你就不怕我屠了太原!?” 听得此话,李木再忍不住高声喝道:“谢倾国,你敢!?” 城下的谢如烟仰头高喝道:“两位候爷以为谢如烟有什么不敢!?降或不降!?不降城破之日,谢如烟屠你李家太原子城,掘你李家祖坟!” 楼台外,与李木气得发抖不一样,李卓双手死握着红栏,向城门前的谢如烟喝道:“好!本候就在城中恭候谢倾国,看你如何屠我太原,掘我李家之坟!” 拉转马头,谢如烟运起全身修为,狂傲的声音随着风传遍四周。 “好,两位候爷稍待谢如烟!太原之人听着,降者免死,相助新秦者,杀!你们自己想想,那些作威作福的人,你们...。” 谢如烟声传太原的时候,一道如雷之音,从城中响起,同时两道灰影在李家祖宅内飞跃奔向城墙。 “谢如烟,休得妖言惑众!新秦何曾薄代天下!” 轻夹马腹,缓缓回走的谢如烟被打断后,没去争辩,亦没再说,你说没薄待,就没有?那么随着自己而来的是什么? 公道自在人心,而且不说尽,不道明,才更能使人多想!多想了,就出事了,这道理谢如烟最是清楚不过。 城墙上,李卓对两位突然现身的老祖宗轻轻一礼,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远去背影心中暗暗叹息。 这位女子,果如传闻一样,极善人心啊,可惜老祖宗的话已然出口,如果自己再解释,恐怕只会越描越黑,希望别有人倒戈一击吧,毕竟这百年,那些宗亲子弟与世家,有些过份了。 军营内,只听到谢如烟最后那句话的人,在看着谢如烟入营之时,不禁纷纷大喝道:“推倒新秦,谢将军必胜。” “推倒新秦,谢将军必胜。” “推倒新秦,谢将军必胜。” 这种齐声的呐喊中,就连不远处呼延平的三万大军,同样忍不住高声喊叫起来!每一声皆传遍太原城! 谢如烟的帅帐中,带着亲兵前来的呼延平,看着谢如烟出去,又再回来后,竟能瞬间将士气推到刀山火海亦能趟的地步,忍不住对谢如烟举起姆指道:“我本来还不服谢将军,但此刻请让呼延平向你道歉!” 看着那位大马金刀的悍将,心知他毫无心机的谢如烟,轻笑道:“这等蛊惑人心之术不过小道,其后就要靠呼延将军这等猛士相助了,不知可愿帮一帮我这同袍?” 呼延平拍了拍掩心镜,大笑道:“哈哈哈,谢将军客气,你我同为汉国效力,自是没问题,我现在就回去调兵攻城!” 谢如烟轻笑道:“稍后本将,亲自擂鼓,为将军等助威!这次若攻下太原,定奉将军首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原攻防战! 我无所谓好与坏,你以心待我,我以心报君!—贾优,贾不全。 ..... 那一个清晨,碧天常在,血却染满地!风卷大旗中,一身肃杀之气的谢如烟在四万大军排列成方阵的中央,一步一步登上擂鼓台。 在井栏,踏橛车,云梯,大盾,万弓高举,千千刀枪中,在八万大军的注视中,一双凤目闪出寒光的女将军,甩起红色的披风,从鼓台上拿起两支鼓锤,站在牛皮大鼓前,运转一身修为高喝道:“全军听令!一鼓上!破太原!” “破太原!” “破太原!” “破太原!” 整齐的呐喊声内“咚!咚!咚!”的鼓声渐渐响起,直到声震九宵! 鼓声中,箭如雨飞去!城下,推着井栏,踏橛车,抬着云梯的人,在最前方排成三列的万人举盾守卫下,步步推进! “喝哈!喝哈!喝哈!”之音不断响的同时,后方的投石车,已经带起呼啸之音,将无数大石投在墙城外,墙城上,墙城内! 让别人接手擂鼓后,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谢如烟手中七色令旗不停挥动,让最后的三万人紧守营寨的同时,由张远,姜河带着一万轻骑游戈,呼延平带着五千重骑在中军,随时狂暴而出! 这种千人成队,万人成军,万万军成阵的宏大战场之上,连陆地神仙,亦不过灰灰! 太原城的城楼上,看着走马道上,不断走动的人,举起无数牛皮用以挡下天降之石的人,李卓看了眼城下那个整齐划一的森然大阵,再看看那支一直游离在军阵外的轻骑,心中一叹,只能放弃偷袭的想法! 本来以为带着数万百姓的谢如烟,在攻城间必然会露出破绽,那时候自己就可以让早已潜伏在西城外的三千轻骑,前去偷大营,烧粮草。 可那里想到谢如烟竟是全数打散所有百姓,有人在营地四周的陷阱后协防,有人负责点火箭,有人负责替投车上石,有人负责推井栏,踏橛车,抬云梯,有人负责传递军令,让那些本就悍勇,经过简单训练的汉子,在简单易做的事中,溶入整个大阵。 其中虽说还有不足之处,但以四万大军合并四万未经过磨合,严格训练的百姓,能够达到如此地步,这天下,他李卓想不到谁人可以! 当然,不可否认这其中有并州子弟本就全民皆兵的原因所在。 缓步推进的大盾之阵中,负责盾阵的偏将看着已近的护城河,城墙,看了眼楼台上谢如烟下挥的蓝旗,高声喝道:“撤盾!” 整齐划一的声音中,一直由大盾护着的一万弓兵纷纷在那些百姓的帮助下,射出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箭,然后再在负责指挥弓阵的偏将,那一声“放”字下,分作两列,每列五千人的梯队中,上箭,点火,射出,退后的整齐动作里,五千五千的火箭,大面积的覆盖整段城墙! 远远从高处望去,似是要烧毁天空的红光中,一点一点的红,从远至近的飞入太原,再借着火星,燃起或多或少的光。 照耀人间的光! “喝哈!喝哈!喝哈!” 前后穿插整个弓阵的盾兵,则不时高举大盾,为他们挡下攻击同时,一直缓步向前。 看了眼楼台下,正以大型方阵前行的攻城队伍,与及远方城墙上举着牛皮减少投石车阵杀伤力的城防兵,谢如烟右手一直单独拿着的紫色令旗,在手中左挥右挥中,猛然往下挥! 分作两队,由张远和另一位偏将姜河率领的五千轻骑,被谢如烟在游戈同时,带到方阵最前的他们,听到负责看旗令的人报告,急速拉住马头,再双腿用力一夹,高声喝道:“奔射!” 两声在万人战场上渺小的声音,由前往后的传去,同时所有轻骑以张远,姜河二人作箭头,化作两条极速长蛇,在护城河前飞闪而过。 早就看出谢如烟意图的李卓,急令还击的同时,让城墙上的守兵急急举盾! 张远与姜河扫了眼,举盾中的城墙,与及第一轮落马后,只要没死就往跳下护城河,试图横穿的同袍,同时拉转马头,绕出一个小圈,再次穿梭在城墙下,又一次的强行奔射! 与此同时,后方的方阵,正式立下! 井栏之中,十人一队弓手,急射城墙之上,下方的弓兵纷纷挂弓抽刀,与刀阵,枪阵,护着云梯大梯,放下一架架大梯,渡河而过,再直登城墙而上! 由百姓辅助的踏橛车列,则在不断飞射而来的流矢,弩箭中,不断拉开车弦,往城墙或是城墙上队射! 大阵中,呼延平则领着五千重骑停在中央,等待着可能的伏击与偷营! 战火纷飞的战场之上,血与肉分离,人头滚滚的大地上,谢如烟对擂鼓之人,交待数句后,令旗转交一直跟着她身后的谋士贾优,也不多言,提起银枪便直接从楼台上飞扑而下! 银枪玄甲凌空渡,贾优之名天下惊! 从谢如烟手上接过七色令旗,战场之上仍旧是一袭大袖儒服的贾优,双目如水的看着那位还在空中的女子,看着她飘飞的身影,不由想起她平常没战事时,一袭大红曲裙禅衣的样子,他觉得,她还是适合那身红衣,就像天仙临凡一样! 轻轻笑了笑,对于谢如烟在自己毫无战绩,名声之下,就把负责指引全军的令旗交到自己手上,本是默默无闻的并州寒士,如水的双目中,扫视整个战场的时候,渐渐亮起耀人的光芒。 缓缓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在四周卫兵的奇异眼光中,日日夜夜都在读书,练武,推演历代兵阵的儒生,全身“啪啪啪”作响。 士为知己者死! 那怕她不是自己心中理想的君主,那怕她被天下人唾弃,但只凭这七色令旗,交到自己这个才二十三岁的人手上,交到自己这位初出茅庐的人手上,就足够了! 深深呼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是不是纸上谈兵,就看这一战! 看我贾优,一战陷太原! 高台儒生剑,七色手中转,看我,七旗定太原! 并州寒士,贾优,贾不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狂儒 信任,是一种重要之物,若不足,则无异于路人! ........ 高台之上的儒生活动筋骨的同时,提起长枪的女将军,已经凌空降入大阵中,踩着那些悍卒的肩膀飞速向前,手中长枪旋转间,替下方之人扫空附近的弩矢,强箭。 看着如鹰飞翔的女将军向着前方顶上,所有士卒不由士气一震,再次高声喝道: “谢将军必胜!” “谢将军必胜!” “谢将军必胜!” 城头之上,李卓看着那位一举一动都掀动军心的女子,对身旁两位老人恭谨道:“一会可能要麻烦两位老祖宗出手了。” 两位一身华服的老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亦没去回话,只是双眼紧盯飞跃的女子,他们要好好看一看这位传说中,是当前江湖的最强之人! 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步步压上的大军在护城河上,搭出一条条由大树捆绑成的木桥以供战马和人通过,然后,顶着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滚油,擂木,箭矢,大石,将无数云梯放在城墙之上。 再借着射入城墙的踏橛巨箭,在云梯与巨箭间,在天空大石,火箭之雨中,急速飞爬而上。 城墙上,一万来回飞奔的守卒,则依次抛下擂木,滚油,染上火焰的布匹,同时迅速拖开死在前方的同袍,以免他们阻挡住守城,阻挡住推倒云梯! 在贾优指挥下,逐渐压上的大军中,呼延平的重甲铁骑,从中军处缓缓化作两队,以二千,二千之数,在两翼中展开,以防备城中潜出的伏兵,同时剩余的一千铁骑,在已经用尸体和血打下的通道中,拖着攻城车飞速往城门冲去! 万里无云的这一天,太原城东门处,从鼓响开始到现在,双方倒下的人数尚未可知,但战火中,箭在烧天,石在憾地,木在杀人。 那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震天的呐喊中,一人倒下,一人补上,所有人都在各为其主,都在黄泉中来回回! 大战中,谢如烟砍下吊桥后,便一直亲冒箭矢,在来回飞奔,凭着陆地神仙修为,几次抢登城墙都被逼退后,头盔早不知何处去的她,一头散乱的长髪中,就犹如一个疯子一样,浑身都在滴血!一双凤目在那些一个个倒下的身影内,杀气四溢! 指挥台上,贾优在不断压上中,继拆开重甲铁骑供卫两翼,与及以一千守卫攻城车后,再次压上后军的百姓,只留下约五千之数的士卒,用以守卫大营。 八万对二万!从辰时开始銮战到现在不知何时,左手臂上还插着一枝羽箭的李卓,看着走马道上满地的尸体,早就滙聚成流的血,与及正在左方狭窄空间内,再次与谢如烟交上手的两位老祖宗,看着依旧精神抖擞的女子和两位渐显疲态的老祖宗,不由咬着牙,忍着痛急奔过去!可不能让谢如烟打开缺口,必须逼她回去! 兵力少,战力又远不如谢如烟的李卓心中很是清楚,一但被谢如烟带人在城墙上立足,那么早就在动员太原城百姓的自己,就不用守了! 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指挥台上,听着身后那位哨探的急报,贾优望望高悬的烈日,再看着城墙那一段血肉横飞的战场,轻笑道:“未时要到了,人头该滚滚了。” 轻笑一句的人,轻轻挥动几次紫旗,再对一直等着他命令的十位传令兵,各自说了几句后,便挥手让他们在战场之上各自传递命令。 用指挥轻骑的紫旗,让一直游戈于战场,却渐显无用的轻骑回归大营后,在一人捧着椅子,一人捧茶水,一人捧木桌往指挥台而去的时候,贾优再次轻轻挥动紫旗,让在传令兵口中听到计划的姜河,重新带领五千轻骑带着绳索之物,往西门方向绕去,同时似是无聊的挥动三次黑旗。 前方再次被逼下城墙的谢如烟,踏着射入城墙中的巨箭飞跃同时,看着几乎算是全军压上的扇之大阵,与及似是有点毫无作用的两翼重骑,不禁有点奇怪的往指挥台看去。 贾优是不是纸上谈兵之人,谢如烟在数次测试中,早就肯定他不是那种人,如今伤亡暂且不论,为何大营中似已是抽空兵力,而且轻骑绕去那里?西门?约五千轻骑攻打西门? 更重要的是,一开始化作两翼的重骑,可是保卫大营的重要兵力,如今缓缓往城前推进又是?难道自己走眼了? 脚踩云梯飞升中的谢如烟在回望间,心思早已百转千转,然后她看到了一幕奇景,一幕上下五千年也没看过的奇景!再哈哈哈的狂笑喝道:“杀!所有人随着我杀!千金万户,名动千古就在这一朝!” “杀!” “杀!” “杀!” 大石不再划空而过,弩车早就废弃,箭雨火海在贾优刻意控制中,显得有点稀疏的战场上,城墙左右两段均上演着,最为原始的肉博战,城门之前,则是举着大盾和已经脱下重甲,精赤着上身的汉子,在震天杀声中,大声呼喊“一,二,一,二”的声音下,在不停倒下的尸体中撞击着快要倒下的城门。 然而与整个战场格格不入的是,指挥高台上,那位负责指挥全军的儒生,似是胜卷在握的坐在椅上,喝着茶水,偶尔提起小木桌上的令旗挥动,直教所有负责看令旗的传令兵目瞪口呆,他奶奶的,你这是在指挥战场? 城西的密林小道中,负责带领三千轻骑临机决断的陈枫,听着哨兵的回报,不禁很是犹豫要不要奔袭一次汉国大旗飞扬的大营,但最后在似是因为马力不继而略慢的五千轻骑中,放弃偷营烧粮的计划,毕竟再慢也是五千轻骑。 城墙上的李卓,李木等人更是暗啐一口,笑话谢如烟竟敢用这等狂儒指挥战场,等这一天的攻势过去,起用狂儒的谢如烟肯定会被拿下主帅之位,更让士气大降! 因为这种稳定军心,鼓舞军心之法,虽会在一时之间会让士气大涨,但若久攻不下,则必然会慢慢下降同时,让所有人对主帅心生不满! 整个战场中,不算被贾优提前通知过的人,就连一直在刀山跳舞的谢如烟也不懂他在做什么。 不过她相信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南门! 世界总在变化,可很多人却仍然说着,看着从前,然后在坠落中,大骂别人的不对,可若真如此,你又为何伏地? 万物无永恒之事,亦无永恒之心,因为人间一直在变,人心一直在转。 ....... 只有张远和姜河才知道真正目的,只有谢如烟才真正信任的儒生,就那样笑看硝烟,只要谢如烟信任,只要战事尚未结束,只要谢如烟的帅印仍在自己手上,那他就是这个战场上的统帅! 别人懂与不懂,信不信任,何妨!? 不懂才好! 万万人的战场上,风早不再灵动,带上味道的它,在一次一次吹过那些无主之刃,废弃的踏弩,残木,与及沉睡的人群后,本该无声无息的它,产生一种哀鸣与生存者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回响于天空之下。 万里依旧无云,光仍照耀人间,只是大地却血红血红一片,河水之上,浮尸百千,城墙之内,红水滙聚成流! 这样的红尘中,一身大袖儒服的年轻儒生,彷佛遗世独立般,就那样坐在军阵指挥台上,喝着茶水,笑看前方。 与儒生相反的是,前方之中,所有虎狼在冲天杀声之内,拖着残躯死死跟着那位威震三军的女子将军,正在一次又一次的强登城墙,再掉落,然后若不死!那怕口中已吐出鲜血,仍旧再次咬牙飞登,那怕断一臂,两臂,他们仍旧不服!不甘!用口咬起刀,跟着她如浪涛般拍打太原城! 他们要让世人知道,他们并州子弟,乃是狼中狼! 负责守卫太原的李卓,被逼到城墙楼台休息的李卓,看着左右已经开始渐渐被抢占的走马道,与及在谢如烟手中银枪下,渐显败相的老祖宗,咬牙忍着全身伤痛,对身旁比他好不了多少的李木道:“去调动另外三城的守军过来,同时让陈枫火速回城,固定于城中心位置,随时准备支援!” 抹了抹脸上的血水,李木犹豫道:“堂兄,这?另外三门...。” 李卓轻吐一口气,冷静道:“别这了,再不调动,被破了东门,留着又何用?陈枫偷了大营又何用?城门快破了,快去!” 被李卓点醒的李木,恨声道:“都怪那妖女...。” 对李木还在啰唆,李卓横瞪一眼喝道:“李太守,战时以我为帅,你去或不去!?” 大吓一惊的李木这才惊醒,现在不是多言的时候,连忙急声应道:“下官领命!” 李木没说完的话,李卓何尝不明白,倘若没有战前那一番话,此刻愿助李家守城的太原百姓,虽不可能是全城皆动,但怎么也会有半数。 不比赵家那种小县城,也不比姬家,白家那种根深柢固的万年世家,兴盛于大唐的李家,在太原这种人流去留不断的大城中,一直都只有约五成的死忠,但这同样能有十数万了,可惜的是,自从新秦开国后,连年征战下,民不聊生的中原,再加上各种世家和李氏子弟的欺压,人心早就不稳。 这种事,在太平盛世,或是普通战乱中也许没有什么,但一涉及这种攻城战,自己一方又处于劣势时,后果就显现出来了,特别是谢如烟那段被打断的话,更让人心浮动。 新秦何曾薄待天下?对老祖宗的话,李卓心中苦笑,没有薄待吗?那早两天被自己关禁的儿子是什么?他当众打死人,也不过是被自己关在朱墙深深的大宅中锦衣玉食,那怕关禁前,被自己当众打得屁股开花亦一样。 现在死人的那家与相隣,没倒戈就已是万幸,何指望帮助死守,妖言?惑众亦得三分真,七分假,才能惑众啊,天下乱成这个样子,世家,各地雄豪固然要负上责任,但李家不用吗?若万众一心,谁敢轻动,这事李卓明白,李懿明白,李启亦明白,可李家更多人不明白啊。 轻轻叹息一口气,看着李木急奔去调动人手,李卓左右判断了一下,便直奔右方而去,那里被抢占的空间越来越多了。 撕杀不休的战场上,时间悠悠走过,岁月轻轻滑去。 指挥台上,听着姜河派来的哨探密报,看着城墙上忽然多出来的生力军,贾优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左手抽起红色令旗,站起身拉响手中响箭后,像是沉思一样,稍待了小片刻,便在缓缓步下高台前,举着最大的红色令旗,猛然挥舞起来! 指挥台上,所有人看着少年儒生行走的时候,只听得他低沉道:“所有人,愿死战者,随贾优赴死!” 红色大旗飞扬中,分立指挥台左右高台上的两架巨型军鼓前,看着飘飞的红旗,十数位大汉,纷纷双手握着鼓棍,往前踏步! 然后在指挥台上军鼓引领下,三鼓同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震荡九宵的鼓声中,所有传令兵,所有观旗者,全都不发一言,默默抽出腰间刀,等待着军阵偏将的号令! 立于军阵各方的偏将,在马上回望一眼已经人去楼空的指挥台,与三座军鼓左右竖起的血红大旗,深深吸入一口气,看着已经飞速爬下井栏,放下手中弓的人,全都抽刀在手后,在震荡九宵的三鼓连音中,暴喝道:“全军冲锋!” “杀!” “杀!” “杀!” 万军狂奔的洪流内,整齐响起的杀字几欲掩去鼓声,城墙之上,听着突如其来之音,谢如烟一方士气大震,太原守军却是心惊胆战。 手中银枪,快速回收间,看着似是被杀声震一震的老人,满脸疯狂之色的谢如烟,左手握着银枪中段,格开数把砍来的军刀,右手迅速抽起被枪身震出的玉剑,直往老人脖子刺去! 红衣玉剑杀神仙! 看也没看被玉剑穿过脖子的老人,直接松开手中玉剑的谢如烟,右手急握弹起玉剑后,已在身前的枪尾,同时握着枪身的左手向前一压,瞬间拉出一道枪光,横扫过前方的士卒脖子!再迅速抢入为她挡下另一位老人一剑的悍卒身前,一脚踢向老人! 生死瞬息的战场上,南门之处!吴三正在单人推开城门,吴二则一人横枪于街道上! 城门外,张远带着五千人,在吊桥降平后,急驰而入! 南门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言书生无雄胆! 生生死死间,才是最显每个人差距的时候。 ...... 那一座并州重城,共有四门,北门因位于汾水之侧,所以在无法扩建的同时,亦是最难于攻打之门! 至于其余三门,西门外是一片密林与寺庙,道观等地,东门处则群山环绕,容易遮蔽行迹,南门外则是一片百姓聚居之地,连绵而去,若无战事之时,乃是整个太原城最为热闹之处。 北门“怀德门”,东门“朝?门”,南门“开远门”,西门“金肃门”,这四门中,其中东南西三门外各建有三关城,以供卫太原,另外城中再有子城一座,李家就是从这座子城中,走出一位新秦开国大帝! 八城门,八城楼,四角楼的太原城,以“丁字型”交错而过,以五条主街连接无数横巷而铺就整座大城。 这一次贾优,就是因为这种复杂的地型,再加上南门中的商队百姓,早就因为战争逃去,所以在数次压迫东门守兵后,再调回一直已经因为双翼重骑展开,城墙博杀开始,渐显无用的一万轻骑。 派人查探好卧虎山至南门一带并无人烟后,贾优便让回营的张远,吴二,吴三,三人分别带着,营中一直被他留下的五千精锐,借着遮掩分批潜入卧虎山,再急奔南门而去。 其后再由姜河率五千轻骑以稍缓的速度,往西门绕去,为的就是扰乱李卓视线,以及确认,城内内应所说的三千轻骑到底在那里? 毕竟这种对换中,营中五千之卒,早就换成约四千之数的伤残者,真被偷袭大营,他贾优如何能救? 期间为了扰乱敌人,为了不让人发现大营中的问题,贾优更是装出狂妄自大的样子,在高台之上,喝茶水以定心,以聚视线,毕竟这个时候,他还不敢肯定那支三千人的轻骑在那里。 如果以五千完好的悍卒对三千轻骑,当然没有问题,但以约四千半残之兵对三千轻骑谁敢保证能守住大营。 所以贾优才会有轻挥三次黑旗,让呼延平的四千重骑缓缓收回中军,以备可以随时往大营奔驰践踏! 直接后来,收到姜河已确定城外敌人的位置,一直在密切留意城墙敌军之数的贾优,迅速在脑海展开一幅太原城附近的地形图,确认姜河能以五千轻骑拦下后,再以正常防守城门,要道,关楼等人数,推算出才二万人的李卓,有接近七成人在东面城墙后,便二话不说拉响手中响箭,让张远等人偷破南门! 贾优对于这种响箭,会不会惊醒李卓,根本毫不在乎,因为二万人中,有七成在东面,然后姜河绕去西面城墙,那么以他的算法,以及他这几天反覆细阅太原城各守将的人生,他肯定李卓在南关城中只留有十数人负责守望!再在子城前安排一支机动兵力,随时策应三门!甚至可能急速撤回那支城外轻骑,用作机动兵力! 然而那十数人,能挡住两位半步陆地神仙,以及谢如烟在城内的内应刺杀?他贾优可不相信,那两位哑巴的狠,一路走来,时刻被谢如烟带在身边的他,可见识不少! 甚至李卓猜出又如何?你敢调兵守南关门?不过不管如何,看我贾优全军压上,破你东关城! 踏下指挥台后,贾优抬头望向远处城墙上,正在奋力撕杀的人,自动替她换上一身红衣后,笑了笑,低喃了一句,士为知己者死,谁又能说我一句,谁又能道我一言后,抽出腰中配剑,龙行虎步的飞奔东城墙。 时悠远,世绵长,日夜无尽的天空下,一位初出道的儒生,第一次正正式式抽出腰中佩剑,在大袖翻滚,儒袍飘飘间,一头黑髪随风飞舞中,疾驰而上的同时,如猛虎的咆哮道:“谁言书生无一用,谁言书生无雄胆!” 冢虎初醒! 人头滚滚的城墙上,李卓当然看到那支炸响在半空的箭,但正如贾优所想,他无能为力了,船已沉没大半,又有谁能回天?或许真有,但绝不可能是他李卓! 看着左方中渐渐被挤得只剩下两旁的走马道,与及走马道上被一枪钉死在城墙上的老祖宗,再看着那位如疯了一样的女子,左手白玉剑,右手斩马刀疯狂向着城楼推进。 李卓吐出一口血,心中叹道,看来两位老祖宗都陨落了,太原城恐怕亦相同,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天也没撑过。 虽早知自己与谢如烟等人有差距,可李卓作为王候,却从没有想过,这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再次一枪逼开一名士卒后,李卓冷静对身旁之人道:“你快去通知李太守,全军退守内东门,东城关快要失守。” 然而就在这时,城墙之下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杀声!李卓惊愕一下,高声大喝道:“所有人撤往内东门!” 同样听到震天杀声的谢如烟,满脸鲜血却仍旧掩不住的一双凌厉凤眼,扫过正在数千士卒中的李卓,狂笑道:“迟了,太原候,谢如烟葬你于此!给我杀!” 望向震天杀声中,在谢如烟带动下更加狂暴的士卒,被亲兵拉扯回楼台前的李卓,轻轻挣脱亲兵的手,对他们道:“你们快退去内东门协助李太守,我为你们争取时间。” 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的亲兵,李卓不由高喝道:“还不领命快去!?” “候爷...。” “快去!” 随着东关门破开,贾优持剑突入的同时,发现南门动静的陈枫迅速带着三千轻骑,与及留守城内的李家子弟在主街道上,飞奔南门,希望能够截停从南门处涌入的虎狼。 带着五千大军偷入太原城的张远与吴二吴三,在听到那马蹄飞驰之音时,各自对望一眼,然后那位从没开过口,就连谢如烟亦以为是哑吧的吴二,用嘶哑的声音吃力道:“给我一千人...,我拦着,你们...快去东门。” 听到吴二开口,张远先是一惊,随后摇头道:“一千人,你可能会死的,给你二千,我带三千兵足够!” 谁知道吴二同样摇头,吃力回道:“不,战事要紧,以防万一,一千足...足已!” 一千对三千五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说,我死! 有些事,不是你看不见就没有发生。例如,时间,谁能看见?可他却一直都在流逝! ...... 点下一千精锐后,张远也不再多言,与吴三直接带着四千人,穿入横街冷巷,向着东门奔去,吴二说的不错,战事为重! 这里分兵之时,洞开的东关城门外呼延平没等谁的指挥,直接率领四千重骑排成两列,向着城内暴冲而上! 因为全军压上的命令早已下达,他的重骑,等的就是这一刻! 城墙之上,撕杀仍然没完没了,蓝天之下的这一刻,对他们来说,就是挥刀再挥刀!那怕力已竭,筋已疲!人早已满身伤,仍然是挥刀再挥刀! 他们想活着,想回家,想不让幼儿哭,妻娘哀,所以只能咬着牙,瞪大被血遮掩的双眼,盯着敌人挥刀! 随着贾优等人抢入城门,往城墙上杀去,呼延平四千重骑已经在攻城车两旁冲入东关!咆哮着的重骑,人人都双手挥舞着连锁子甲也挡不住的重型链锤,呼啸轰向那退不出战圈,或是来不及退入内东城的士卒。 不大的东关城内,随者四千重骑进入,一时间血肉纷飞,一具具被锤得凌空而飞的尸体,一个个满身铁甲的骑士被人从马上拖落,再从甲隙或脖子等无法严密保护的地方杀死。 这是真正人吃人的地方,所有能动刀枪的人,都站在尸体上,血海内,在震动九宵的鼓声下,面目狰狞的咆哮着,希望自己能够站到最后,笑到最后! 没人注意到的时光流逝中,谢如烟与贾优上下合攻中,李卓一方又怎是一句兵败如山倒可说,不过幸好的是李木还是带人守着内东门。 在撕杀之音中,李卓心中但愿,但愿能守住的祈祷声中,为阻挡陈枫等人阻碍张远等人,风卷起灰尘的街道上,吴二带着一千人,以三才阵静静凝眼远处奔驰而来的轻骑! 青砖绿瓦下的主街上,陈枫在马上看着城门不远处,冷清静寂的街道中,有一人站在千人大军前,那是一位身穿玄甲,右手横着银枪的中年人,中年人脸上灰寂的双眼彷佛映照不入万物一样,就连策着轻骑,提着长刀的他,也感到一种死的气息。 忘了从何时跟随着吴世的人,对世间早就没有什么留恋,只是因为当年的万花之季,在深深朱门,在人间冷暖下,被他带出深渊,才借着微光活下去。 那一天开始,两个同胎双生的孤儿,在八九岁的年纪,依然没有名字的年纪,被他赐名吴二,吴三,他说,他救他们一是不忍,二是他需要死士!哑的死士! 听闻他的话,两个被人世摧残的少年,默默点头后,便不再发一言,说一语,就默默跟着他前行。 吴二记得那一年,那一位白衣人瘸着腿,在同样的百花盛放之天,带着他们去了一个隐秘的山谷中,与无数与他们相同命运的人在幽谷中,随着他练武,习书,学一切该学的东西。 在谷中人前前后后都离开的时候,只有他们两兄弟,最得他宠爱,也经常带着他们游走于江湖,但他也说过,学得越多,责任越大,以后死得最快可能就是他们二人。 但哑了的二人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是那样跟在他的身后,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他们仍然在他的身边,直到后来在某一天的风雪中,他对他们说,你们去她的身边,替我保护她,代她死时,两人才转辗来到太原! 抬眼望着飞驰而来的轻骑,再望一眼益州方向,银枪在手的吴二,心中平静道了句:“主上,保重。” 平静往前冲上的吴二,不会鼓舞人心,也大部分时间都忘了自己会说话,所以他就那样沉默的前冲,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给后方千人。 跳荡,滚斩,前斩,最常被军中用来近身战,巷战,街战,以及步斩骑所用的三才阵,随着飞奔的人,齐齐动了起来,被张远留下的一千人,没有谁害怕,当兵参军,在战场上滚过几次后,就没有谁会害怕生死。 怕死的早就死了,不怕死,才能活到现在! 彷佛被吴二沉默影响到的他们,没有如东关门处的杀声震天,而是沉默,再沉默,直到对面似也被这种寂静影响,内南门的主街上,无声无息的上演着一场,彷佛连刀声,马声,风声都消失的撕杀。 这样的撕杀中,怕死的人,早早先逝,例如那五百平时自命甚高的人,就早早先走一步。 然后,东关门的清杀中,张远,吴三带兵攻打东门中,呼延平带人急攻内东门中,那位玄甲银枪,就那样跪在街道上,血海中,无声的看着陈枫领着剩余轻骑急驰东门! 一千换二千五百! 东关城楼之上,一刀砍飞李卓的人头,满身鲜血的女子,就那样提着头颅慢慢步下关楼,走到内东门前,往城门扔出的同时暴喝道:“太原候已死!降者不杀!” 内城墙上,看着天空中堂兄的头颅李守不由怒喝道:“妖女!” 可惜的是,他的话得到只是又一阵急箭飞射!看着那位能带动千万人的女子前来,一身儒袍早就残缺,染血的贾优提着剑道:“谢将军,张远已带人从南门偷下,姜河此刻应该在破西门,我们必须压制住东门,让他们抽不出人手过去,优算过,子城内最多只有二千人马!” 伤痕累累,满身皆血的谢如烟,放下刀剑,随手拿起弓弦扎起散乱的长髪后,点点头道:“好!” 说罢,便又再提起插在尸体中的斩马刀与蓝田白玉剑,借着关城中用来防守的井栏楼台,飞跃而起扑上内东门,希望以一人之力,打乱城楼守军! 仰头望着凌空飞渡的谢如烟,贾优轻喝道:“将军亦愿亲冒箭矢,所有能凌空飞跃城楼之人,都随贾优跟着将军,不能则跟着呼延将军破门!” 满身重甲的呼延平,听到贾优的话,为自己退下一身盔甲的同时,大笑道:“贾军师,算呼延平一个,我虽粗人,可怎么能被你与谢将军掩去风头,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鼓落太原! 有些事,没经历过,你无法想像它的可怕!不是肉体,而是心灵中的可怕!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飞翔于天空的整齐鼓声中,敲鼓人换了又换,也不知道轮换了多少次,但鼓声却绝没有停下,那怕三架军鼓前的他们双手早已发抖,但该到他们时,双手就会马上稳定下来,再用尽全力,用尽生命,在烈日下,敲响眼前的大鼓,让自己的同袍都能听到! 因为她说过,一鼓下太原!那么鼓声就绝不能停,绝不敲二通鼓! 李木看着跃下又再跃起的谢如烟的同时,只见一位传令兵飞速而来! “报!” 李木听着远远传来的声音,指挥士兵补上空缺的同时,看着跑到眼前的传令兵,急问道:“什么事?” 被姜河逼得要失守的西门传令兵,浑身鲜血的对李木道:“报告李太守,西门快要失守,梁副将让属下前来求救,希望太守大人调动兵力协防。” 听到传令兵的急报,李木整个人轻颤一下,脚下一软便差点跌落地上,幸好手中长枪撑着才没有让别人看出什么。 顿了顿手中长枪,李木别过头看着前方的撕杀,低沉道:“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派人通知陈将军,你去通知梁副将,让他多再多坚守一会。” 得到答覆后,传令兵也不再多言,直接便拔腿往西门跑回去,因为那里,姜河以五千破五百,他们能守这么久,已经是依托关城之威了! “呯,呯,呯”的撞城车声音中,李木看着远离的传令兵,稍早前便收到陈枫急报,说带着三千五百人去迎击偷入南门兵马的他,再在随后陈枫派人前来报告,约有三千兵马正奔东门而来,便下令子城中最后的二千五百李家死士前来协守东门。 如今心知城中早无可调动之兵马的他,听到西门亦将被破,心中不由苦笑道:“兵,那里来的兵啊,加上李家私兵,只剩二万人的太原城,二百在南门,二百在北门,五百在西门,六千人作机动兵力后,早就全都埋葬在东关城,要不是子城中的百姓临时披甲上阵,这城早就破了,原以为自己与堂兄能坚持到早前被赵献忠诱去晋阳的三万大军回归,可没想到就这样了,都怪那妖女蛊惑外城百姓啊。” 心中咒骂着谢如烟蛊惑人心的李木,左思右想下,西门不能不救,可东门亦不能不守,无奈下只能火速下令,让守在东门内,用以防备那三千人的最后兵马,分出一千人火速赶往西门协防的同时,派人去找陈枫,让他来东门防守。 心中再次祈祷陈枫已解决敌人后,李木提着长枪便又再尽力的指挥着战事,希望能够撑到三万兵马回援,再拿下谢如烟的人头祭祀他的堂兄太原候。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张远与吴三因为在小巷穿梭导致略慢不错,可陈枫却被吴二带人死死咬着,而被赵献忠提前一个月诱走的三万大军,更是别想回归了。 平地,山谷战争,有多少人能在那位燕云第一人的手中,逃出他那无双的兵略,比他多上两倍人,也得死个七零八落,何况以三万对六万中,最少有一万人要留守晋阳! 世人都道两辽大战,他赵献忠以二万大军清杀十数万叛军,是倚仗六千龙骑卫之威,以及百姓战力低下,装备不全的关系。 但那些亲身经历过那一段岁月的人,却是清楚知道,他靠的根本不是那些,而是一计接一计,一环套一环,以及个人极强的指挥力,去杀得两辽十室九空! 否则雄才辈出的燕云十六州,为什么就只有他被称为燕云第一人!为什么他屠万万人后,那个年代中,所有儒生都骂他杀人狂,杀人魔,却没人敢质疑他燕云第一人的地位? 不过如今才三十来岁,当年仍旧在李家大宅中嘻笑玩闹的人,又怎么知道他的凶悍,就连文武不弱的李卓也想不到! 当年的兵家五杰,郭侃,拓拔祈连,李懿,楚南,赵献忠。 五人中赵献忠会被排在最后,不过是他杀人太多,真论大型军阵对战,那位兵家执掌者说过,相同兵马,他无双,李懿第二,楚南第三,拓拔祈连第四,郭侃第五! 千里奔袭,则从五回一,但这是在正常情况下,一但放开手脚,赵献忠则永远的第一,皆因他人狠,心也狠!没有两倍以上的兵力,没有对等的智力,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震天的撕杀声音中,李木当然不知道那位赵献忠的强横,何况知道也没用,因为从他调走一千兵不久后,内东门的横巷中,张远与吴三带着四千兵马涌出! 烈日之下,一执银枪,一执斩马刀的两人,就那样一言不发住东门的兵甲杀去!希望尽快,尽可能快的拿下东门,再火速回援吴二,他们都清楚,若不能及时回援,那一千人的下场,就只有一个字。 死! 与鼓声共同震天的声音中,太原城外城百姓纷纷紧闭门户,内城不算老弱妇孺,早就算得上空城!不管是军伍,文官,百姓,家丁,还是江湖人,早就在东关门与内东门处死了,或是挣扎着! 一刀斩飞一名兵士后,张远再一脚踢开一位队官,然后在吴三的协助下,终于将城门中的所有人逼离城门,看着满地的尸体,背上被狠狠砍了一刀的人,面目狰狞的喝道:“四百人开城门,其余人给我顶住!” 与吴三两人各自带兵守着城楼两旁出入的张远,丝毫没有去管已经被谢如烟,贾优,呼延平三人突入后,杀得血肉横飞的城楼,在听到东门在“呀呀”声中缓缓打开,再回望到自己一方的士卒涌入后,便大喝道:“所有人马上回援吴亲卫,这里交给谢将军!” 张远的喝声中,所有与吴二一同从南门进入的人,只要没在战斗中,皆直接从主街道上,飞速奔向南门! 与此同时,陈枫领着人马火速回赶! 吴二陨! 西门破! 东门破! 太原一鼓而落! 长安城的援军赶到晋阳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地为棺 我常常在好奇,好奇活着为了什么?我明明对这个红尘...早就没有了眷恋。—谢如烟 ..... 一鼓而破的太原城中,被封锁的子城,被轻骑来回回扫荡的街道,以防有人作乱的城市内,静默着搬离尸体的士兵,家中掩着孩童嘴巴的妇人,手中执着守住木门后的汉子。 死寂的街道中,血腥味弥漫满风中,满身皆血的数千人马,静静看着同样满身鲜血的女将军,半蹲在街道上看南门处的千人战场,没有人知道她的眼中,其实只有那位被长枪穿过身体,面向益州跪地死去的人。 没人看到她那一双好看的凤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哀伤,所有人都只看到她似是寂寥的背影,对于这位女子,他们不了解,可道听途说过的他们,都知道她的大约人生。 但是长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不在乎,他们只知道,是她带来胜利,带来足够养妻活儿的金银,那怕这些都是从千万尸体中堆积出来。 妖女?祸国殃民?他们没看过,他们只看到自己活着,看到夹道欢迎她的并州村落,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妻儿,死去同袍的妻儿,她虽没带那些妻儿的支柱回来,但却给她们留下足够再养出另一位支柱的金钱!不曾克扣半分的金钱!连同新秦贪官克扣去的金钱! 至于剑下万千命,他们谁的手中没数百人命在手?那几年提着头颅为那位被儒林称为明君的人效命,撕杀,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家中两餐不继!而这位倾国妖女,那位燕云杀人魔,却给了他们三餐足食! 乱世中要活下去唯杀之一字,他们相信,那位半蹲着的女子,那位男子,亦与他们一样想法,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提着头颅做人?所以他们要战,他们跟在身后! 街道上,从长河而来的人,虽说忌讳天道,可却从不相信命运,但现在想来,年幼时遇过一位小道士,劝说她易名或是退隐山林,否则此生恐怕累人累己的话,女将军不由凄苦一笑。 沦落天涯失古恃,家族亲薄又克缘,寂寞类闷多灾厄,己身浮沉无可樨。 先年旭日东升,壮丽壮观,权威旺盛,威名显达,然其后风云蔽日,辛苦重来,虽有智谋万千,却万事挫折,孤独遭难,谋事不达,悲欢难测,人生波澜重叠,沉浮万状,血海尸山!破坏之终数! 想着当年那位小道士的话,半蹲于血街上的江南女子,静观千尸的同时,脑海中闪出一片影象,那是一段满城皆白的影象。 影象里,千家万户前都挂着摇曳的白灯笼,其中有些更是被风吹得掉落于地上,那是一个残存的人间,末路的红尘,红尘中的县城内,就只有她自己的存在,存在于那个满城皆白,千里无缟素的地方。 那里没有震天哭声,因为十室空去十室,人都没有了,哭声何来? 那里没有坟,因为已经天地为棺,那又何须坟? 空空如也的世界内,看着灯笼,看着人间的江南女子,就那样下意识游走,希望能够听到一声人语,望到一位人影,或是鬼影! 可惜的是,从晨至夜,从光至暗,不可逆转的时光里,看着紫阳东起的她,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只能自己一个人随着山荫小道前进,然后再在下一个县城中,映入同样的画,渡过同样的一天! 两辽万里无人烟,百城全皆一红衣。 “啊啊啊...。” 寂静的太原城内,忽然响起一声传遍全城的狂吼,吼声下,所有生者尽皆抖动,有人害怕,有人惊慌,有人奇怪,有人疑惑,唯独看着那位发出凄厉叫声,身后似是映出一座孤城的人没有害怕,就那样静立长街,看着他们甘愿为她赴死的女将军,渐渐与孤城城头的紫衣女子重合,再对着已在天空坠落的紫衣男子,一起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声,她对着血河,对着尸山,对着攻城的人狂吼!她对着街道,对着千尸,对着人间狂吼! 孤城狂吼!千户皆尸!血河滔天! “给我杀!子城中,给我杀!我要鸡犬不留!” 震天的嘶吼声中,生者瑟瑟抖动,就连在呼伦湖长大,能够手裂虎狼的呼延平亦不禁心中一惊! 冲天的怨气中,唯独女子身后七千余并州狼毫无心惊!听到她的命令后,便迅速由张远,姜河,吴三等人带领,飞奔已被封锁起来的子城! 其中姜河率领的四千余轻骑,更是在姜河那一句“抽刀!”中,拉转马头的他们,一马当先而去! 她要屠城!他们就屠!她要鸡犬不留!那就鸡犬不留!至于其他,谁管它! 杀声再起的太原城内,外城百姓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光里,贾优垂着双手,看着缓缓站起的女子,看着她苍凉的背影,看着她缓缓抽出腰中刀剑,再猛烈爆发开狂暴的气势,与似是吓得万云早早退去的杀意。 玄甲在身,刀剑在手的谢如烟,听着子城中的杀声,龙行虎步间,抛出贾优交还的虎符,冷冷道:“贾优,稳定外城,作乱者,屠全家!另外如你所说,将所有尸体,扔进汾水!我要屠了晋阳城!” 双手接过虎符,贾优看着一双凤眼尽皆无情的江南女子大步前行,不忍的闭上双目,良久后,面无表情的大步而去! 屠就屠,既然如此,那容贾优为你再献一策!在这个多雨时节,截断汾水,倒灌晋阳! 子城内,重起的杀声中,手提刀剑的女子,就那样目无表情在子城中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在杀声中往最中央的李家大宅走去,她不急,她一点都不急。 太原城尽在手中,急什么,那么多年都等过,还怕再等一会吗? 更何况,还有好多的事要做,好多的人要杀,急不来! 她谢如烟说过的话,永远作准,说过屠你子城,那必定屠你子城!说过掘你李家祖坟,断你龙脉,散你新秦气运,就必然全都一一做到! 远方的卧虎山上,一位小道士远远看着太原城,悠悠轻叹一声后,一步一步向着山下走去,离开太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浮屍万千 想不到,是被眼界限制,而非没有。 ...... 那一天的长安城,刚从大朝会中退下来,正想策马回城外大营的时候,黄昏之下一匹快马在官道中飞驰而来,人马尽皆急避的道路中,那匹千里马如箭般疾射向长安,马上有一人身披轻甲低伏,除此以外就是一支被他背在身上的金龙旗帜,随风飞扬! 正骑着马出骑的于平,看着那匹快马双瞳忍不住一缩,急忙抽转马头道大喝:“所有人,让出中路!违者斩!” 太原金龙旗!八百里加急军报! 于平大喝的同时,长安东门的城守官已经吹响腰中号角!紧急军情号角! “呜...呜呜...。”的声音中,长安城内顿时鸡飞狗跳,于平拉转马头跟着那位满身风尘的士兵飞驰向皇宫正门处,等待召见。 马蹄踏地之声中,听到号角之声的内城皇宫,一座座关闭的大门迅速拉开,直达大明宫! 驿站千里马的飞驰中,所有刚从大朝会退下,不管到没到家的各品官员,除去有重要任务在身者,全皆飞奔向皇宫正门,匆促得就连马车亦不坐,提起双腿便急跑。 “报...!” 大明宫中,一声由传令兵的喝声飞入匆匆坐回龙椅的李启耳中。 嘴唇干裂,满脸风沙的士兵,早就忘了跑死多少匹马,看着终于跑到的大明宫,不由急急跳下马,便想飞奔而上。 怎料他跳下马那一刻,一直都等在阶梯前的红衣太大监,便急抢他身前直接把他背起,三两步飞入大明宫。 双眼深陷,甲上还带血的士兵被放下后,没去管两旁捧着水与食物的宫女,以及那些御医和金碧辉煌的大殿,抽出怀中密信,用嘶哑干涸无比的声音急道:“偏头关陷...。” 看着连话也没说完的人,直接向着身旁的宫女倒去,李启再顾不上帝王威严,直接站起急声道:“太医快!李迪,书信!” 一直都是皇帝近侍的李迪,左手一把抄起昏迷的人,轻放在身旁那位被吓一惊的宫女身上后,抽出那封密报双手举高,便急步走上龙椅。 “雁门关赵献忠叛投汉国!谢如烟领兵一夜间,陷平阳,偏头关,吕将军二人战死!......,偏头关参谋,马源!” 看着那封带着点点血迹的急信,李启不由呆坐于龙椅上,原来她目的在军中,在赵献忠,不在江湖啊。 再然后,作为正四品忠武将军的于平,便收到兵部军令,由他带六万人去支援并州协助防守,虽说军情紧急,但要集合六万兵马,誓师等一大类的事情,才终于在半个月后,由他为帅开拔并州。 不过在此之前,经苏青提醒,李启早就派出一万轻骑驰援并州。 那座深深帝宫中,苏青拢着双手望向天空,对谢如烟竟能利用赵献忠,从江湖直接挤身将军,更能压下那些虎狼在一夜间连下一城一关,不由心中暗叹,不愧是一剑倾城倾国的女子! 其后不到半月,于平便在行军途中,接见了从晋阳城飞驰而来的八百里加急,太原城被孤立!赵献忠领兵三万,截断太原城与晋阳城的联系! 一直都在急行军的于平,不知道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军信,到达长安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却在一封封飞入手的战报中,在平静的脸容下,满满都是焦虑,因为那些信中,都是一件件坏事! 游骑将军王天领五千轻骑,被赵献忠诱入小林,以强弩阵伏杀。 振威校尉欧阳春领三千步兵在陈家山,被赵献忠投毒,全军连同陈家山一千六百三十人,全皆伏尸。 等等一大类,都是败多胜少的战报,最后昨天早上送来关于这七天的战报中,最后那一段更是让于平心惊胆战。 谢如烟领兵扎营于太原城东门外,兵马约十万! 十万!谢如烟那里来的十万大军!?作为并州临时战前大元帅的于平,看到战报的那一刻,让人去传召行军参谋的同时,差点就忍不住大声喝问那位负责传递战报的人,上一次的战报赵献忠兵力三万,偏头关三万,谢如烟手中兵力四万,共计十万大军,但现在凭空多出六万?六万啊,不是六百! 太原城中,从扎营到破太原城不过花去两天的谢如烟,没去管正在急行军的于平是否能看破自己的多灶增兵之计,因为本来就不是骗他,是骗太原城里的人。 何况知道也没用,谨慎闻名的于平,再怎么样都想不到她能一鼓作气攻下太原城,所以谢如烟冷冷带人去掘李家祖坟同时,让人在太原城中大量征兵,再拉着他们在城外练兵。 她要造出一种假象给于平,让他觉得野战胜不了,让他来到后,选择固守晋阳城,等待长安中的援军,然后自己与赵献忠引水倒灌晋阳! 时光飞逝中,李启根本分身乏术,因为十国中,就只有江南李昭对新秦还算和善,然后新越与南蛮,新蜀三国不交接外,其余新元,新汉,新金,新殷,新唐五国,尽皆视新秦如仇寇! 幸好周女帝李昭与新唐皇朝突然战起来,幸好纵横家一派正在内斗,导致五国始终无法联合起来,新元与新殷亦没有什么名将名谋,没有多少兵马。 同时武当山大力支持下,亦迫使谢家,龙虎山,白家等人给新秦很多便利,因为他们也怕李启鱼死网破,放正在渐退的西域大军入关! 所以新秦当年侵吞姬家后,发展出的庞大国力,才能与刚建国的新金与新汉打成这样,可李启更忧愁的还是新金拓拔祈连,毕竟最近密报中种种迹象表明,秦开与刘明二人都坠落了,如今只是谢如烟与赵献忠二人太过可怕。 除谢如烟二人外,就是青州已被横扫,娘子关是退是守是一个问题,退了洛阳即将兵临城下,不退,则要考虑如何输送粮草。 另外就是,这天下不管谁人都要在想那座除了纵横家外,一直毫无动静的学海林,以及近年频频出手的摘星楼,到底想如何? 至于闭死关,修隐禅的枯荣寺则不必过于关心,不去惹他们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道士 再强再强又如何?坠落后,亦不过一笑话。 ...... 江湖,天下,千千年以来,一直以来不管如何变幻,曾经有一段话千年不变! 那就是五世家,四圣地,三古凶,两道门,一座楼。 五世家,指的是姬,白,赵,谢,李五大顶级世家。 四圣地,指的是学海林,长生天,枯荣寺,大都城。 三古凶,指的是秦始皇副陵,百越古地,敦煌千佛洞。 两道门,指的是武当山,龙虎山。 一座楼,则是摘星楼。 以上各方,白家一向保持中立,只有在面对北狄时才会出手,不过那是以前,如今因姬玉的关系,也逐渐步入旋涡,还没深入,不过是白玉京仍然没被查出身份,但这不过是早晚之事,甚至白凌恒怀疑那位执掌学海林秘探的老人早就知道,只是没有作声。 其余四家,姬家已灭,赵家虽处处影子,可新任当家在那些老人眼中,却是有点上不了大台面,不过是在败赵家实力。 不过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如今正在攻打并州的赵献忠会在这一年的月圆之夜,把自己的家族,连根拔起,比谢如烟更狠! 李家此刻则因为分家和被谢如烟斩散气运,显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没人知道文登候中镇压着李家半数气运,亦没人想得罪那位陈缺,气数恐怕早就散落八方。 谢如烟带着七千历战而存后,被她赐名血河军的轻骑,掘断太原龙脉散去气运的那一天,成都,汉中,襄阳,长安四地均暴雨狂袭,监天府内更是一片大乱,李启带着正在长安中的六名红衣大太监,与监天府中三位老人共同镇压溢散的气运,最后在死去四人后,才勉强压下! 可惜仍旧消散大半数落入新金和新汉中,无人知道的是那大半数的气运,有一半被谢如烟刻意引导到贾优的身上! 早年被谢如烟狠手削去江南主家的谢家,损失其实不大,因为在此之前谢玄几乎转移走一切,所以最后也不过是略损气运,以及谢玄等半数主家之人,以死谢天下而已。 四圣地中,学海林暂时只有纵横家在乱世中纵横捭阖,儒家则联同道家,墨家希望拯救万民,奈何的是,不说被玉门关扯去墨家那少得可怜的人,就连道家,儒家亦无可奈何,至于只会天人之辩的名家,实力更低。 因为道家修出世多,入世少,儒家则最是麻烦,能人的确不少,可惜的是,不说那些各大书院的名儒,孔廉指挥不动,就连那些文官外的儒生,他同样指挥不动!与其他流派不一样,儒家,医家两派,历代都默认由孔家,华家之人执掌,因为谁也不想动孔家大宅中的《春秋》原本,以及华家中的《神农本草经》,但服不服你,则要另外说了。 所以孔廉除了派弟子历练救助百姓外,一直都没能达到当初他对李启的承诺,游说百家!对此,他亦真是想不到竟会是如此结果,离开长安前,他以为兵家,法家,都会支持的。 没想到,幻想美好无双,现实却残酷如霜。 其中法家执掌者自杀,后来王源终于压众而出执起《韩非子》,孔廉没想到的是,那位上任第一天只留下一句,法家封门,便不知何处去。 这意思是什么?意思就你孔廉可以劝服多少法家之人帮你,我不管,可是我绝不会下命令,动员法家帮新秦。 对此深思后的孔廉亦是无可奈何,因为那位王源是段家老人的入室弟子,他恨谢如烟,但更恨新秦。 至于乱世中,本该影响力最大的兵家执掌者,那位老人更是直接拒绝他!他问过孙家老人为什么,但他连话也懒得说,甚至后来,更是连桃园亦不让他进了。 对此,孔廉百思不得其解,可惜的是别说他,就连秦铭也问不出来,要知道执掌学海林密探,与及中原有一半名将,谋臣都曾求学于他的老人,只要一开口,其影响力之大,是不可想像的,偏偏曾为新秦策马驰骋西域,被谢如烟灭了孙家的老人,却一直一言不发。 这其中因由,或许那位背琴屠狗的人,会知道,但她早已不知何处去。 其余三圣地中,长生天支持新金,枯荣寺仍旧隐世,大都则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暗助姬玉。 三凶地,两道门,武当山当然支持新秦,但被白家连压数次的龙虎山,除了少部分人支援玉门关,以表示共抗外敌,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白家暗斗。 摘星楼则卷起血雨腥风,各种刺杀层出不穷,只要有钱,谁都杀!这几年,江湖中各大世家,各门各派死在他们手中的人,数不胜数! 夏季已过一半的十国第一年,学海林那座桃园中,迎来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许岁的道士,一身道袍的人,却是毫无半点道人风范,悄悄进入的他,在老人的摇椅旁,一屁股坐下后,也没管主人欢不欢迎,直接拿过木桌的茶壶,便往口灌去,一口喝光壶中茶才吐出一口气,趴在桌上道:“孙小子,这学海林还是如此难缠啊,我没记错守卫一事,是阴阳家掌管的吧,你去对那小子说说,别搞这么严密,是想累死我老人家吗?” 躺在摇椅上的老人,看着那位毫无高人风范的家伙,直翻白眼道:“你自己去说,我记得你老不是教导过他吗?我这小子说不动他,甚至一个说不好他就抽剑,我老了,打不过。” 年轻道士用袖袍一抹嘴道:“小子,你当老夫我傻?你打不过他?少来,就连老夫说不定也会被你打死,何况你有我老?” 听到道士的话,老人缓缓坐起,眼尾都不看他,淡然道:“你老只是辈分老,别小子小子,有屁快放,没屁就滚。” 被孙家老人称作辈分大的道士,一本正经摇头道:“不不不,我可是活几万年了,那能不老,何况屁不是说放就放的,给我点时间。” 实在不知道那里这一代怎么跑出这位奇才的老人,撇撇嘴不再说话,要时间是吧?我虽快死了,可一样大把大把的时间,我等到你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素手斩龙运 人生不过匆匆,为一恩,倾尽己身又何妨?—贾优。 ..... 随着谢如烟一天攻克太原城的消息四散,另一个更加震撼中原的消息从益州飞向中原! 被掘断龙脉,散去太原气运的这一天,长安,成都,汉中,襄阳的苍天之泪中,谢如烟在李家祖坟地下,提起李世民的“天策虎符”,看着地上“阴阳锁龙阵”中的十大名剑之一“湛泸”剑,看着雾气重重的小池,冷笑道:“好本事,这里恐怕连一半的气运都不到,看来是武当山的移气之术,难怪那位初代国师与武当山的上任掌教死那么早,原来皆因逆天。” 跟在谢如烟身边的贾优听到她的话,不由惊奇问道:“这些雾气就是将军所说的气运?” 对贾优的惊奇谢如烟不觉有什么奇怪,终究只是年轻人,气运一词虽传说甚多,可又那会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所知,倘若遇上这等神怪之事却不好奇,那她就得重新审视他了。 绕着地上“阴阳锁龙阵”转了一圈,谢如烟扔出“天策虎符”给贾优道:“嗯,这就是气运雾化,不过李家的气运应该液化成金色流水,有一半被武当山移走了,就是不知道在武当山上,还是监天府,或是别处?” 接过“天策虎符”的贾优当然知道自己这次来做什么,寒窗苦读二十年,能够读遍百家,就是眼前女子的支持,虽然她对他一直都是放养,她也不是他心中的明主,明君,可这些都无妨,人生不过匆匆,为报一恩,倾尽己身又何妨? 自动走入阵中立定的贾优,恢复淡然道:“我会找出来。” 谢如烟笑了笑,对身后的吴三挥挥手,让他押上那两位气息奄奄的李家主脉之人,对贾优冷笑道:“不必费心,散去太原的气运,和地上“湛泸”剑,就够他新秦国破家亡!” 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听到谢如烟的话,忍不住咒骂道:“妖女...,你...敢...。” 右手持着蓝田白玉剑的谢如烟,没去管他,死人矣。 来回游走几次,回想着当年姬天的话,谢如烟确信自己能挡下后,便让吴三退后一点,对贾优道:“做好准备了?这里的气运虽不多,可强行倒灌你身,一个撑不住就是身死道消,而且成功亦最少减寿十年,若不愿,我不勉强,你对我还有大用。” 左手握虎符,右手持剑,一身灰色儒袍的贾优点头道:“将军开始吧,区区痛楚,优自信能撑过去。” 听到贾优自信的答覆,谢如烟左手提起那位李木的父亲一剑挥过放在阵中左方,把另一位同样划开脖子的人放在右方后,自己悠悠回到前方的“湛泸”剑前,就那样看着李家的鲜血慢慢填满阵中的纹道。 虽与当年自己引运入身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比姬天三人都要强!而引的气运则远比当年的要少!所以谢如烟很是自信,自己单人足以挡下气运反噬! 可惜的是,世事...不是自信就可以解决。 阴暗的李家祖坟内,无数人在张远,姜河的指挥下,匆匆搬离所有财宝后,便全数退出,只留下在坟墓深处的谢如烟,吴三,贾优与两位李家主脉之人。 两眼幽暗,满洞阴风的地方,吴三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持着银枪站在后方,贾优则左手虎符,右手提剑站在一个晦涩难明的阵图中,两人之间,一身玄甲的谢如烟右手提着蓝田白玉剑站在“湛泸”剑前,冷冷注视着被划开脖子的人,正把鲜血浸染大阵。 渐渐浸满“阴阳锁龙阵”浅纹的血液,谢如烟猛然散开再聚敛起一身修为,左手成掌直接拍向“湛泸”剑的同时,低喝道:“葬!” 随着葬字声起,“湛泸”剑寸寸断裂的同时,雾化的气运有接近半数开始顺着李世民的“天策虎符”进入贾优体内,其余则开始慢慢溢散开去。 君贤能,剑在侧,国兴旺。 君无能,剑飞弃,国破败。 十大名剑,湛泸,裂! 贾优咬牙死忍的同时,气运反噬渐渐形成,但速度却远比上一次的来得更快,更凶猛,龙头方向亦逐渐转向谢如烟,明显是反噬她,不是反噬贾优。 越来越快凝聚的龙运渐渐化作金色腾龙,同时有反噬自己倾向的谢如烟,半眯丹凤眼急速思索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她的步骤与当年的姬天一样,不过是两位押阵人,直接以身殉阵罢了,这一点她可以肯定没有分别,当年姬天,本就打算让两位老人殉阵,只是撑过去了。 那么是因为什么?因为自己不是李家之人?还是因为与国运扯上关系? 不等谢如烟想出什么结果,雾化而成的逆龙,已经在刹那刹那的时光中,完全化作金龙的龙运,向她飞咬而去。 扫了眼嘴角已经开始流溢血的贾优,谢如烟左脚往前一踏,手中玉剑便对着金龙龙头疾刺,欲与那张虚化的龙口争一个高下! 阴风滚动的地宫内,后方被吴世派来保护前方女子的吴三,看着金色龙头被一剑炸散后,迅速一分为二噬向谢如烟,不由急速弹射而出,手中银枪直刺左方那一条金龙,那一条谢如烟来不及应对的金龙。 从卧虎山漫延开去的大地震动,上方早得谢如烟提醒的张远等人,倒是毫无伤亡,但地宫坟墓内,再次炸散金龙的谢如烟,却看到一幕她意想不到的事。 只见左方银枪直刺的吴三,震散金龙的同时,被龙头狠狠噬咬,穿过!阵中的贾优亦昏迷倒地。 然后,那位银枪大汉,七孔之中爆散开大量血雾,整个人就那样直挺挺的往地上倒去,连一句遗言也未能说出口,瞪着双眼长逝...。 继吴二后,吴三亦走完了他的一生,不用再在痛苦的人间流浪。 已有崩塌之势的地宫内,双目赤红的女子,左右手抄起昏迷的贾优,远离人间的吴三,急速往地面奔去。 她恨,她恨,她恨啊...。 恨自己,恨人间,恨所有的所有! 牵涉到国家的气运,又怎好相与,可惜...,悔却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情却被无情恼 时间如梭胜箭,谁也无法追回,那怕有通天之能亦一样,因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 两位守护人的离开,让那位以权谋裂国,以武杀人,以利诱人的女子心性再扭曲一步的这一个夏天,比所有人都要快的瘸子,在春夏两季中,临时布出大局后,在谢如烟斩龙运的这一天中,燃起惊世之火! 云南郡城门外,南蛮王孟南看着身旁掐起小腹白衣的瘸子道:“你真想清楚了吗?这把火一起,你永不翻身...,为她,真值得你去到如此地步吗?命令是戌时点火,现在还来得及的。” 一身白衣的瘸子笑了笑,抬眼望着天空中的晚霞,平静道:“没什么值不值得,答应的事总该要做到,我已经拖延数年,可惜她不愿回头,她太过自信,我再不出手,她就只有陨落一途了...。” 孟南冷哼一声道:“哼,她怎么可能会回头,若看破就不会回来了,累人累己...,哼...,不说了。” 轻掐小腹白衣的瘸子随手扔出手上的火把,转身笑道:“好了,别那么啰嗦,不过就是骂名,又骂不死我这瘸子,何妨?我走了。” 一身铁甲的孟南,看着瘸了右腿一步一步拖行的兄弟,看着他淡然的背影,终是忍不住高声喝出,一直都想说的话:“吴世,我不知道你与她的故事,你不说,我不问!你已经为她断了一条腿,还不够吗!?如今为何还要如飞蛾一样,扑入那个人吃人的世界?我记得你说过,你只想静静流浪,静静修长生或是老死,如今呢?为那个妖女,不值!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拖着腿的人,顿了顿,就那样背对孟南,背对渐渐起火的云南郡摆摆手,一言不发走到一匹白中带黑的千里马旁,一跃而上,拉拉缰绳后,双腿一夹同时狂傲高笑道:“哈哈哈...,孟南你放心等我去找你,我不想死,这天下谁人能杀我!?那怕棋霸出世,亦不过我刀下鬼!这中原九州,我吴世才是最强!哈哈哈...。” 后方,孟南看着骑白马飞驰而走的兄弟,在他右手往天空一划,便划出万里无云中,苦叹了一口长气。 同样一身盔甲的豪爽女子,此时亦听出不寻常,一改以往豪爽,柔声对孟南道:“郎,别担心,吴世那么强,没事的。” 孟南拖住早早嫁给自己的女子右手,皱眉叹气道:“红焰,他很强我知道...,但那个人吃人的世界,不是强就可以,以一对万又如何?何况他若有了牵挂,就不再是天下无双的吴世,这样下去,他会死的...,都怪那妖女!” 替他生下两子的女子柔和道:“要不,我们去帮他?反正孩子有姥姥们带着,没事的。” 孟南摇摇头道:“不了,没有象兵,没有大军,我们只会拖累他,若出去,只是怕会累他更快陨落,唉...我们回去吧。” 这一天,烈焰让夜消失!人间的哭嚎声在益州之内冲天而起,他赶过他们入棉竹之地。 他说过, 走!不过是换个地方活下去! 不走!则必死! 可很多很多人,都故土难离,眼看没人强行驱赶,所以很多人都在忧心中,没有走,他们以为,打下郡城,他也得有人帮忙干活吧? 从没有人想到,那位白衣瘸子盘算的是,他们自愿入棉竹,成都最好,因为可以加重新蜀的负担,加重世家的负担。 只强行驱赶城外之百姓,是那些散户,再不满亦无法翻天,城中派人大叫两天后便不管,是怕他们造反,对南蛮造成损失,毕竟连烧数郡,他与孟南二人照料不来。 祸福由人心,既然选择不走,到火起的那一天,就不用再走了,到地府报到吧,他不会给新蜀留下什么的。 烧毁黑夜的火光中,赵韪被士兵急急叫醒,在关隘之上和关外满地的难民,抬头看着炎炎夏日的时节,一场烧天烧地烧生灵的大火,不停咆哮,不停肆虐人间。 烈火中,一位瘸子,穿白衣骑白马,从荒芜难走的山道中,穿交趾,入荆州,入蜀! 长生不修修红尘,只因人间那一人。 无情却被无情恼,那怕世间第一人! 春秋第一刀!石诚心。 千古毒士!吴世。 误坠红尘。 时间如梭胜箭,谁也无法追回,那怕有通天之能亦一样,因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谢如烟斩断李家气运后,以计诱骗于平入城的同时,已经把死在太原城的百姓和新秦守军,纷纷投入汾水! 赵献忠此时亦完全剿清新秦野外之军,在呼延平支援下,压制于平只能全军固守晋阳。 于平派人急报长安,希望李启能想办法再抽出五万兵马前来,不过同样深知局势的他,其实对此事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让李启找人想想办法,因为野战他自问实在不是对面那两位的对手。 但守,晋阳陷落不过是早晚之事。 被压制住的他,看着城外汾水上的千万浮尸,只能暗暗苦笑,赵献忠这招毒啊,先断水源,再围三缺一,明显是想逼迫他放弃晋阳,以便他与谢如烟能够火速吞下太原。 谢如烟与赵献忠二人,看着明显打算死守的于平,就那么每天按时攻城,甚至偶尔从日杀至黑!实际上,贾优早就带兵马缓缓截起汾水,掘出地道。 他们二人这些日子,欺骗于平而已,像抛尸汾水真的是不让他们喝水?这又怎么可能,不过是谢如烟不想让人靠近汾水,以至发现明明暴雨绵绵,水位却渐降而已。 攻城则同样是欺骗,让于平以为自己等待汉国援军的同时,还有十数万兵马在手,逼谨慎的他不敢出动兵马与自己等人打野战,以免被有七万大军在手的他发现,己方人马不过剩余六万多。 甚至还要不时增加派人手截汾水,掘地道,所以两人手上正规军连六万也不到,至于于平看到的人,是谢如烟与赵献忠在于平看不到的地方,添加百姓,或相互给对方派援军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水火尽是无情计 没有所谓死敌,有的只是利益。 ...... 大营中,盔甲加身的女子,看着手中那封密报,步出将营的她,就那样遥遥望向益州,似是看穿了山水一样,看到那位在她心中的“同乡”人,在自己眼前嘻皮笑脸的过活,再到被自己看穿心底秋愁,再到他瘸着腿浪荡,再到如今为自己正式涉入红尘,化身绝世魔头。 帅帐中,同样收到这一封信报的赵献忠,慢步走到谢如烟的身旁道:“一计百万尸,一刀震九州,一人傲红尘,谢大家这位朋友比虎狼更是可怕啊,赵献忠从没想过有人能狠心至此,比我更胜啊。” 被赵献忠惊醒的谢如烟,悠悠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那些出世之人,若入世,全皆惊天动地,赵先生知道他?” 赵献忠按着腰间佩剑,轻声道:“知道,赵献忠虽说入狱多年,但当年毕竟是准备接掌赵家的,所以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不染气运的陆地神仙,我们这些人中,谁没看到他的名字?” 谢如烟笑了笑没说什么,的确,他们这些世家之人谁不知道他,但却没多少人有他的详细情报,就连自己也不甚明了,吴世的过往,所有人都知道他斩过潮,当过边卒,手上有一股势力。 可更深入的,别说那些世家,就连谢如烟也不知道,例如,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竟是南蛮王的好友,若不是这次南蛮出兵,就连学海林也不曾知道。 那封短短百字,却刻上百万人性命的密信,各方执掌之人的书桌上那一封不用亲临就看到千万焦尸的信上,不知道吴世的人,都纷纷大骂他毒士,屠夫,杀人魔。 知道他,认识他的人,却从烈焰中看到杀气冲天!那些人都知道他偏袒谢如烟,可是从他前几年不紧不慢的动作中,都单纯以为他只想拖住益州世家,让他们无力找她麻烦。 可是如今这一步是什么?这是明显的告诉他们,挡我者死!不管是世家,还是百姓,还是谁,挡道者,杀! 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谁?谁不认识谁?撇除个别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在没有利益相争的时候,他们都是可以把酒当歌的朋友,笑谈着谁谁谁今天大败一类之词,甚至于这种乱世,像拓拔祈连,谢如烟,李昭,李启等人,只要没到正式撕破脸皮相杀前,偶尔都会有一些家常话的书信来往。 像是谢如烟从雁门关极速陷太原城的时候,李昭就给谢如烟,秦开,刘明数人送去一封祝贺信,祝福她再陷晋阳城,把并州大地拿下。 无他,只要不像是她和前驸马姬玉这种死仇,大家都乐意寄去一两封无关重要的书信,以示友好,至于到相争的时候则又是另一副脸孔了。 会这样做,无非就是想为自家留一条退路,为万一战败,让对方留自己一族一点血脉,别真杀得一干二净,绝子绝孙。 所以这天下虽说有人想出头,有人想权倾天下,但说到底,就是他们这群当世最强的人在玩游戏,玩一场赌上自己性命,再牵扯全人间的游戏。 桃园中,看透了人间浮沉的老人,打开密信的那一刻,直接就从摇椅上跳起,然后又无力坐下,他还是出手了,选择从出世转修入世了。 轻轻叹息一声,看一眼亲自把密信送给自己的弟子,孙姓老人望向天空良久后,悠悠道:“小豪儿,你突然又回来,是想为师出手?” 背着琴,男儿打扮,却仍旧掩不住风华的羊豪,低着头道:“是,弟子怕他会杀司马墨,所以想求老师写封信给他说一说。” 老人看一眼男儿装的大弟子,抚抚胡子道:“我就奇怪你为什么新春第一天回来陪我这个老不死的,原来都是因为他正处下风,所以做好准备啊...。” 羊豪摇头道:“怎么会呢,不过是刚好,何必弟子相信司马墨没那么容易死的,只是...吴世他...这一手太狠了,弟子以防万一。” 老人轻轻放下书信道:“你啊,当年恨老师没出手,害他瘸了右腿,这一次我若还是不出手,恨老师一生了罢?去吧,拿着信去给诸葛先生一观,另外我写一封信,你送去给吴世吧,不过小豪儿你要有心理准备,诸葛先生与吴世,不一定会卖老师脸子。” 看着老师悠悠往小木屋中走去,打算写一封信给自己,羊豪深深一躬后,就静静等待着,对老人所说,她当然明白,只是就像一个溺水之人,那怕一杆稻草,也会抓紧试一试。 因为她虽不弱,可终究不如吴世,谢如烟等人,同样,司马墨亦一样,他虽比自己好一点,有些许势力,但对比谢如烟等人,却仍是差距不少,特别最近两年,他那些旧部,被姬玉带人各种截杀。 火计已出,水计未成的人间,各方的震惊中,为了保全已经处于劣势的司马墨,屠狗的奇女子四处奔走的同时,由邹衍创立的阴阳家正式表明身份,派出大量人手前去相助谢如烟。 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中,一位一身紫衣华服的男子,一位如梦似幻的红衣仙子,两人在一个似是四季同存的地方,各自在棋盘上下着自己的棋子。 拿着白子,身后尽是风雪暴雨的女子,一边在自己的棋盘上放下一颗颗白子,想了想又移动别处时,她对面那位身后是百花同开,暖日微凉,头上梅花遮光的紫衣男子,则是抱着双腿看着玉石棋盘上,被他全数按下的黑子,时不时的移动位置,或是收回棋盒中。 两人的分界,则是一只在黑白双色大石上的玉杯,玉杯有酒,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杯酒,就直接隔开他们两人,形成两个世界。 看着嘴角浅笑的男子,犹豫着下一子该如何的女子,虚幻的声音从口中传出:“不可惜吗?” “呼呼呼”连吐数口大气,被怪梦惊醒的吴世,连忙入定,梳理一身气息,平定暴走中的血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无情水亦无情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水本无愁,因风而皱,人本无瑕,因心情仇,天地自然,轮换春秋! ...... 贾优看着渐渐蓄起的水,听张远报告地道尽皆挖好后,远远看着晋阳城,闭起眼道:“劳烦张副将,通知赵元帅与谢将军,贾优将于今日亥时缺堤!” 张远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回去,军师小心了。” 姜河看着飞驰而走的张远,不由好奇问道:“贾军师,我们不再蓄多点水吗?这里已被我们严密封锁住,没有哨探可以发现的。” 一身儒袍的贾优摇头道:“不了,再久于平恐怕会看出异样,所谓水计,只要能压制下战力就可以,而且看天色,今夜当有暴雨!” 上方贾优详细教导那位比自己大了十年的姜河同时,收到贾优通报的谢如烟与赵献忠,稍稍一想便明白他的用意,暴雨季节开始过去,以于平的谨慎恐怕不出三天就会发现,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既然他敢缺堤,想来是有信心令到晋阳城中,最少把人浸过膝头,以达到影响战力。 是夜,星沉月睡! 静悄悄的晋阳内外,经过一场不算激烈的攻城战后,晋阳城中除去负责守夜,戒备的人,所有人都在沉沉入睡,毕竟强度再低,已经撑住一个月的他们,早就身心俱疲,所以每到休息时间,所有人都抓紧时间睡眠。 城外却是大不一样,幽暗的火光下,分守三门的军营都在无声无息移动起来,等待着负责东门的赵献忠吹响攻城号角!各军中更有数千人背着一排排竹筏。 天空飘下的微雨中,只有少量巡逻士卒和更夫的街道上,谁也没发现暗角处涌入大量的水,再极速平均摊分在倘大的晋阳城。 此时,站在汾水高处的贾优,默默算着时间的他,左手下挥! 被搬离,推倒的大石缺口中,被贾优以圈禁之法,圈禁在汾水一旁的水流,从缺口中形成一道洪流,在雨中,夜色中,从上而下的往晋阳城咆哮冲去! 汾水奔袭! 寂静天地中,那是一种直轰心灵的声音,谁也无法形容,谁也无法言说,然后在声音中猛然惊醒! 灭世洪流! 慌乱的晋阳城墙之外,同样被那道灭世洪流轰入呆滞的赵献忠,虽早有准备,可真正看到之时,亦不禁一呆。 “呜呜呜...。” 随着攻城号角在夜空响起,三门外的人马同时在夜色中飞奔晋阳城,城中被惊醒的于平,匆匆披甲急走的同时,一道道命令火速下达,直到奔出帅府,看着已经浸没脚面的水,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水淹晋阳!? “咚,咚,咚”的鼓声中,冒着雨水急奔的谢如烟早就湿透全身,带着五千血河军的她,不等张远与姜河带人马前来会合,便已经飞跃而过斩断吊桥,对着左右已经在踏橛弩车和投石车阵中,冒着洪水冲过护城河的血河军,大喝道:“杀!先登城墙者,赏千金,封千夫长!或者对我提一个要求!” “杀啊!” “谢将军万胜!” “血河!” 震天之音中,谢如烟单人匹马,踩着在细雨中钉入城墙的强弩大箭,直接飞跃上城。 被洪水和号角,鼓声震醒的晋阳城,这时才发现城内不知何时,竟有水浸全城的迹象。 慌乱中,整齐划一的兵士一队队赶往城墙,百姓则惊慌得不知何处可去?因为洪水,从北门外降世! 一枪横扫后,抢出一片走马道的谢如烟,直接带人马飞速向前压去!她必须压制城中,让于平无法打开城门排水,让水在城中浸泡他的大军! 震天的撕杀声中,水渐渐满溢,雨渐下渐大! 被水困住的晋阳城中,被极速压制,因水淹被抢去三段城墙,城中大军七零八落中,赵献忠轻松打开东门,谢如烟打开南门,再趁水尚未退去之时,乘着竹筏来回扫荡! 没有军阵,没有陆地神仙,被谢如烟以身中一剑的代价,强行击杀被李启先行派来的两位红衣大太监后,整个晋阳城中,临时爬到屋顶的大军,被赵献忠,张远,贾优,谢如烟四人杀得七零八落! 水渐退后,呼延平领五千重骑从打开的西门冲入城内狂暴扫荡,再在姜河领三千轻骑四处飞走下,洪水退去的晋阳城,一条条横街,主街之上,尽是尸体,杂物,飘荡到离主人远远的刀枪! 带三千人占领整座帅府屋顶的于平,就那样无力看着一面倒的屠杀,然后与城中那些在洪水中活下来的百姓,看着赵献忠那些训练不久的新卒,推着踏橛弩车,投石车等物,在森严的方阵护卫下,四面八方包围整座帅府! 站在水迹仍在,满地狼藉的帅府大街上,看不到帅府中情况的赵献忠,高声喝道:“于平,投降吧!以你能力,赵某保你不死!” 满眼死寂的于平站在影壁后,高声回喝道:“只有战死的于平,没有投降的于平!” 怜惜他一身军事才华的赵献忠,默言良久高声回道:“于将军不愿降,但可有想过你帅府中人,是否想降?你们跑不了!降或死,只此两路!” 听着耳中传来的声音,看着不安的兵士,于平仰起头望向天空,良久后,对身旁偏将道:“去开门吧...。” 立在于平身旁的偏将,提刀看着那些士兵的他,听到这话不由犹豫道:“主帅大人,这...。” 于平看了眼有一半都如释重负的士兵,挥挥手道:“去吧,别可是了。” 缓缓打开的大门中,谢如烟与赵献忠相望一眼,轻笑道:“赵帅稍等,容属下探探虚实!” 大军在阵时,一直是谢如烟上司的赵献忠,想了想以谢如烟的修为,那怕假降,亦可以及时脱身后,点头道:“嗯,劳烦谢将军走一趟。” 三千兵士前,于平在偏将离开,对另一人交待数句后,抽刀便往自己脖子抹去! 是啊,没有投降的于平,可其他人可以有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可怜无定千万尸,哭声如潮震九州! 弃武从文执笔刃,方知刻刀最杀人。 弓马嫺熟等闲尔,十万军民一纸文! 天远地遥沧海深,乱世红尘如烟云! 四季如潮不曾去,日月星辰光照身。 千史横观天下事,拔剑四顾试问君! 宇宙洪荒百亿载,神仙将相皆是人! ..... 满城狼藉中,厚葬于平的赵献忠派人给秦开,刘明二人送去捷报后,对谢如烟笑道:“等命令来回一次,想必我以后看到你就要叫一句谢大人了。” 退去盔甲,换上一身大红曲裙禅衣的谢如烟,轻笑道:“赵大人说笑了,我已派人送信给秦开,让他替你拿下辅国大将军,并州节度使一职,同时拥有临战决断,提拔包括正四品以下的权力,再加上你有何其此人,十拿九稳都说少了。” 轻轻放下笔杆的赵献忠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我替谢大家讨要一个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你却替赵献忠讨一个正二品的辅国。” 轻挥红袖坐在赵献忠对面的谢如烟,冷冷笑道:“献雁门关,打下并州,没讨要一个可以节制全国兵马的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就算客气了,这次他刘明不给也得给!” 赵献忠缓缓给谢如烟倒出一杯茶,问道:“其实我很好奇谢大家是如何说动秦开的。” 谢如烟捧起茶,轻笑道:“我曾经与他游历过山水一年,他啊,本来就不想要天下,只是被迫无奈才回中原,所以对于我的计划,也算是乐意帮忙,因为正好解脱,可以让他重归山水之中,画自己喜欢的画,弹自己想弹的琴。” 赵献忠听到谢如烟的解说,想着那位有琴画皆冠天下之称的秦开,笑道:“不曾想秦家独子,竟如传说一样,也不曾想,谢大家竟与他相识相知,看来逃离中原的那些年,你一定走过很多很多地方。” 想起那些年,经历千劫万难的谢如烟,淡然笑道:“没什么,地方走多了,认识的人就会多,总有一两位是能谈得来。” 赵献忠当然知道,一位女子远走他乡之苦,可他知道她不会在意,若在意她就不会成为谢如烟! 这一天,晋阳城府衙中,闲聊的两人,决定了下一步,她去借道回范阳! 这一天,大暑过后,立秋!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七月节。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 第一场秋雨降临人间。 梧桐应落一两叶,以待人间秋风扫。 谢如烟等到汉国使者前来,加封镇军大将军,太原候后,便火速赶往往两辽,找拓拔祈连借一纸杀人文。 赵献忠领并州节度使,辅国大将军数职,便带着三千血河轻骑,秘密潜去两国交界处,只等通关文书,并州军政诸事交由太原刺史贾优。 其后,谢如烟与赵献忠离开的并州,在二十三岁的贾优手中,天翻地覆,横扫整个并州同时,民生比起新秦时好上不知道多少倍!说一句天与地亦不过,在谢如烟回返之时,整个并州大地,说一句万民归心同样亦不为过。 不过这一切,均源于日日夜夜从四面八方涌入的金银粮食,多得一开始小心翼翼把持着府库的贾优,往往都是一笔过后,便是千金万银如流水般涌出。 走在太原城的街道上,看着欢天喜地的百姓,一纸文书杀千军的贾优,这时才真正读懂谢如烟说的那一句话。 那一天,一袭红衣的女子,一身青衫的儒生,一个灰袍儒服的年轻人,在月夜的树下对饮。 看着尚在风华初开年纪的人,红衣女子淡淡道:“贾优,我和赵献忠离开后,并州诸事就都落在你手上了,你威望还不够高,这是你建立的最好时机,我与赵献忠注定不可能成大事,我们杀的人太多太多,所以你必须在我回来前收复并州的民心,有他们,足以争霸天下。” 赵献忠点头同意女子所说同时,一身灰色儒袍的贾优,平静回道:“属下明白,谢大人,赵大人放心,优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谢如烟看一眼,年轻却已经开始处变不惊,宠辱不惊的贾优,满意点头道:“我虽少教导于你,但一生所学,都已全数交给你了,这阵子你再参悟一下赵先生送给你的手书,好生学习,军阵一道这世间没有多少人能胜赵先生,可能的话,我会替你换来郭泰或孙老人的手书,但你一定要记住,武再高,不过万人敌,只有笔才是最能杀人!若你真想万民安生,笔必须锋利!” 坐在谢如烟对面的赵献忠,仰望着天空点头道:“贾优,贾不全,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能传一身所学,我也不甚介意这些,不过你要记住谢大家所说,我当年就是太沉迷军阵杀伐,才落那些年的下场。” 看着两位倾尽一身所学的人,贾优站起深深一躬道:“感谢赵大人的倾囊相授,不过优此生只有谢大人一位老师!” 谢如烟叹了口气,挥手道:“你先回去吧,明天开始诸事就交给你了,记住该杀的人绝不能留。” 赵献忠看着黑夜中,缓缓而走的人,轻声叹息道:“真羡慕谢大家能有如此弟子,得此一人,天下可安,谢大家不仅厉害,连育人亦同样如是啊。” 对贾优十分满意的谢如烟,淡淡笑道:“何来育人之说,都靠他自己努力,我除了不时让人给他送去生平所悟,根本就没时间教导他,赵先生若喜欢,可收作入室弟子,我与他亦无师徒之名的。” 赵献忠哈哈一笑道:“不了,赵献忠虽非君子,可也不夺他人所爱,若有缘份,赵某的继承人自会出现,若无缘就此作罢,他愿意学我这位杀人魔的东西,我就乐意教。” 谢如烟再次为赵献忠倒上一杯酒后,张着在黑夜中仍显凌厉的丹凤眼,笑道:“的确,你我均是杀人魔,又有多少人愿学我们身上的杀人术,呵呵...。” 素手红袖添美酒,月色如水谁清流? 可怜无定千万尸,哭声如潮震九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夏荷 天远远苍茫,海阔阔无边,地遥遥无疆,一方天地之中,因种下,缘已结,所有所有就等花开花谢,再结果而去。 ..... 四边战起的中原,人来人往间,无数生灭在上演,哭声,杀声,笑声充斥着整个红尘。 只是哭的人谁都有,但笑的人就只有在那朱墙之内可见。 带着血河军重回太原城的谢如烟,也没急着发动战争,因为冬天已经不远了,雪中用兵,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她与赵献忠,贾优二人略略商议后,便打算先固守并州,打好基础,等待郭泰破娘子关后,再看看是率兵攻打洛阳还是直击雍州! 何况虽说与新金暗中结盟,但二人对于并冀边界还是得小心防范两手,若露出空隙那一口盟约,不说只是口头之约,白纸黑字也不过随手一撕。 静待初雪的人间所有战事都缓缓停下,各自巩固防守,或是策划来年更急更快的进攻! 娘子关中,威望震天的徐栋,一身青衣的细读着一封封从朝堂传来的密信,并州失落,于平自尽,青州沦陷,姜士桢领兵败走洛阳,新殷领四万进击雍州与因失守偏头关被明降暗升的马源对峙。 吴世火烧云南后,南蛮王退出争霸舞台,越国正式一统百越,周女帝与新唐对峙淮南,新元被玄武军重新逼入贺兰山。 玉门关,阳关先后经历西域大军四次最后的反扑,但亦正式这四次反扑,阳关告急!玉门关将破! 所以李启下令徐栋真有万一,就弃守娘子关,率军退往东都洛阳,新秦将会优先支援凉州方向! 在新汉与新金的带头下,各国前后脚告示天下,希望可以派兵前往支援玉门关,阳关,但全数被新秦拒绝! 对此,李启与苏青,王玄策等人商量数天,亦无可奈何,因为就在西域将退之际,阳关方向竟突然杀出一支装甲齐备,极其精锐的五万娘子军,打得李文忠,谢混等人节节败走,几次都险险告破。 西域双子关的阳关告急,被逼不停支援阳关的郭侃,在第四次中,连玉门关,也险些被破关长驱直入! 被突如其来的事,打得措手不及的李启,对于谢如烟等人的假道伐虢之计,又焉能不明白,只是明白又如何?李启一样只能顶着民心大降去拒绝。 阳关外,自从春雨死后,除了运金银入关的特殊命令外,谢如烟算是单方面切断了与那里的联系,她不想把剩下三人拖回来了。 可再怎么样,消息也终是传到负责统筹西域全局的冬梅手上,那一封春雨陨落的密信,到了那位清冷女子手上的那天,泪无声而下! 多次派人询问小姐,都只得到不必回来四字的冬梅,在一件件不太明了的事中,清冷的人,总觉得有点不妥,心中总是不安,与秋月两双合计之下,便留下当年带出西域的死士,让他们坐镇后方,一路派人急急通知夏荷,一路飞速回赶中原。 收到冬梅来信的夏荷,也不等谢如烟的命令,便火速带着五万在西域训练出来的娘子军,横穿沙漠直落阳关! 阳关外,清一色银甲,骑着骆驼,腰佩弯刀的娘子军大营内,身材高大,双目凶悍的女将军送走那位北狄大将,便狠狠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口水骂道:“死蛮子,想娶本姑娘?发你个春秋大梦,要不是担心小姐,老娘今天就带人灭了你!” 咬着唇的女将军,望向中原方向,脑中想着早两天暗探传回小姐这几年的经历,不由心中狠狠骂道:“别被我破了嘉裕关,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可想到冬梅未到,自己除了带兵外,其他又实在不行,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打算先等冬梅,秋月两人赶回来再说。 阳关上,谢混一个人独自看着那一面绣有荷花的火红色夏字大旗,就那样呆呆站着,看着,昨天差一点便被那位女将军一枪刺死的他,当然认得她,虽然很多年没见了,那些年的脸容与如今也变化很多。 可谢混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夏荷!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江南谢家的人,他又怎会不知道,她是谢如烟当年带走的两位侍女之一,春夏秋冬的夏!只是他没想到转眼多年,她竟然成为领军大将,而且那五万女卒撕杀起来,竟比男儿更是凶悍,军纪更是森严! 另外还有就是,她的出现,是不是代表谢如烟正式插手这里的战场,打算再放一次北狄入关?这些事,作为谢家家主,他都得细细思量! 可惜想了又想,他还是没想出个究竟,暗叹了一声别人是大器晚成,自己大器晚落后,谢混轻吐一口气,轻声道:“算了,还是把此事传回家中,让堂兄决定吧,看看是找谢如烟,还是怎么样,人老了,终究不比他们了。” 渐停的兵戈中,郭泰也没有追赶缓缓退往洛阳的徐栋,虽然早晚要撕破脸皮,可是依目前情况来看,自己可以等到西域双子关失守,再借口要协防为由,与谢如烟两人一击雍州,一击洛阳的加速新秦死亡,毕竟可以的话,谁也不愿失去民心,那怕很多人都知道,但有些事不揭破就不是事。 何况新秦送一座娘子关,自己就还一个人情吧。 然而,沙场争锋虽因雪而停,可庙堂与江湖却是越演越烈,因为谢如烟,李昭等人都抽出手来了,所以争杀其实仍在,不过是换一个地方。 特别是最近一年被姬玉多次带人暗杀江南重要官员的李昭,更是四周派人搜捕,希望擒下或击杀!毕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隐在暗处的姬玉则在谢如烟,大都,白家,轩辕家的暗中支持下,冷冷的屠杀着江南庙堂,对此,白家也张一眼,闭一眼。 然后,在赵家被灭的消息传遍天下之际,一位背琴的女子,终于在蜀道上找到那位瘸了右腿的白衣男子。 那一天,千城雪飞,秋风换冬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道士与瘸子 《道德经》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俞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横山峦叠嶂,山水秀清奇的小道上,两旁翠绿早退,黄叶亦已落尽,冬哀正缓缓袭向人间,轮转如意的四季之冬中,一位白衣瘸子牵着一匹白马缓缓前行。 在这个前没人,后没鬼的道路中,听着人间的初雪之声,一脸淡然看着雪花的瘸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尘世遗弃的人,但他却好像没有丝毫在意,不管是神色或是背影,都看不出任何的落寞之色。 也许对他来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爱怒憎恶,没有七情六欲,就自然没有所谓落寞,有的只是一种出尘之意。 九州战乱,世间苦难不堪的一切,彷佛都与心境如水的白衣瘸子无关,他就那样一步拖一步的缓缓前行。 这一刻,他忘了那位红衣,那位紫衣,那位红衣,也忘了带着大军回转南蛮的人,忘记了世间的一切一切,空灵得像会在下一刻便乘着初雪,在渐白的人间画中乘风而去。 直到,后方急步追赶而来的石子“咚”一声落入水中,打破宁静,再扩散出一圈圈涟漪,似欲乘雪晚归去的人才缓缓回归人间。 回归人间的人,没去管后方急步而来的石子,仍旧那样一步拖一步的前行,对他来说,若能追上,就能!若不能,那不过是不想追,又或是命该如此,没什么好可惜。 后方之中,穿着青衣的石子,急步追上的同时,如琴音般的声音,轻缓道:“吴世,可以谈一谈吗?” 停下脚步的白衣瘸子,回头看着那位清脆之音的人,缓缓点头道:“前方之中,有一小亭,我...稍停一刻。” 青衣石子听到他的话,心中轻舒一口气,石子知道他既然让她找到,那必然是愿意对话的,可她却多少还是有点不安。 枯叶在清溪之上流浪,雪花在人间诉说自己的爱,冬风扫过的银妆小亭外,是两匹黑与白相对的马,亭内则是男与女,白与青。 如梦如幻的仙境中,化开容貌,抹上淡淡妆容的青衣,带着点点忧心道:“吴世,我此来是想求你,万一,万一真遇上,放过他。” 仍旧一身白衣,希望自己不染尘世的人,轻轻道:“你既然以女儿身见我,想来是以蔡昭音的身分说话...,昭音姑娘,可知天地无情一说?” 即使风华已过,却仍旧倾城的人,点头回道:“我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静静凝望着亭外清溪的白衣,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蔡昭音道:“吴世不是天地,不是圣人,所以终究难免有点偏袒之处,昭音姑娘回吧,从那里来,往那里去,别再深涉红尘了,诸葛先生似有意收你为徒,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蔡昭音看着那位神情淡漠的人,良久后,缓缓一拜道:“昭音拜谢,诸葛先生亦曾略略说过,只是...,我放不下他。” 白衣男子转过头,看了眼双目盈泪的女子,默言良久后,缓缓道:“放得下,放不下又如何?生与死又如何?人间中,来来回回后,昭音姑娘还是堪不破吗?你不该修入世的,江湖,天下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白衣男子,蔡昭音再次盈盈一拜道:“昭音不懂你与诸葛先生说的那些,我只想他活着...。” 哭音已渐显的话语中,白衣男子轻轻叹息道:“唉...,昭音姑娘回去吧,我不会找他的。” 终于得到他承诺的人,深深一躬道:“多谢。” 小亭中,看着悠悠白雪下远去的青衣女子,吴世突然脸色一变,没好气道:“小道士,人都走了,你还藏什么,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小亭左方的山林中,转出一位穿着一身道袍的年轻人,笑着道:“吴世啊,你这表演简直绝了,不愧是佛道儒同修之人,就是会糊弄人。” 吴世瞪了一眼小道士冷笑道:“我那里糊弄人了,再怎么也比不上你这位修《鬼谷子》的能糊弄。” 左手往脸上一抹,便抹出一把胡子,抹出一副中年人脸孔的道士,笑了笑道:“我肯定不能像你那么如意转换表情,所以总有点难度,不过看你刚才表演,有点所悟,改天我试试糊弄一下武当山那位。” 吴世望了一眼抚摸着胡子的道士,没好气道:“你不想武当山有人悟出《道德经》就直说,别拖我下水,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被看破的道士也不尴尬,就那样抚摸着胡子笑道:“怎么可能,不过此行找你的确有点小事。” 略作思索,吴世轻轻道:“如果关于我,就别说了,否则斩你于此地,让你的弟子好逃出生天。” 不知道何名何姓的道士,手中一滞,盯着真能斩自己于此的人,良久后缓缓道:“与你有关亦无关,全在你一心。” 千里雪飞中,吴世轻声道:“与她有关?” 道士点头回道:“嗯。” 吴世叹气道:“说吧,论天机,枯荣寺也不如你。” 得意的笑了笑,道士才悠悠道:“北都泉苗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馘六鬼锋。” 《渡人经》最后一段,但却缺少了前段与最后一段的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吴世对这篇当然不陌生,凝目看着雪花许久才道:“你从她身上看出来的?” 道士点头回道:“嗯,从她和他两人身上看出,她是前半,他是后半。” 她与他,吴世当然知道是谁,默言良久,从道士眼中看不出半点虚假后,才轻声问道:“诸葛先生怎么说?” 道士不奇怪吴世为什么知道自己找过诸葛浅,只是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贵由天。” 冬风中,一袭被雪花沾身的白衣,拖着腿牵马前行的同时,低声呢喃着《渡人经》,最后最后,不复出尘之意的他,无奈长叹一声,便不再管这事。 生死有命,富贵由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国初冬 这人间,每一秒都有人哭,有人笑。 ..... 纷扰的红尘中,十国乱战第一年的冬,终于缓缓来临,白雪开始铺满人间,铺去尸骨,铺去血红。 人间中,流离失所的百姓苦哀如何渡过这个寒冬,朱墙深院中的人则是锦衣玉食,密谋来年的春。 静静看着手中情报的红衣女子,终是轻叹一声,战场上狂傲无双的人,下了战场,在雪中的一双凤眼再次满带着哀愁,信中说,她放在西域的三位侍女都回来了。 被小道士判词伶仃一生的红衣女子,不知道以后会是如何?跳出长河又跳入长河的人,早就拿捏不住她所熟识的大势! 而且那些尘封的记忆,或许是年岁已长的关系,很多很多事情红衣女子早就记不住,她甚至有时候在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忘掉了所有?然后像祖母一样,迷迷糊糊的在人间活着? 轻轻收起密信,再次伸手出窗台外,去触碰那些纯洁的雪花,红衣女子凄清的笑了笑,自己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活到那个时候。 棋子已经一一落下的人,再无回头之路了,落子无悔!何况,可以悔,以她的性格亦必然不悔!路既然踏出第一步,那就走下去,不管前方是墙还是悬崖,她都绝不回头!走出了,就笑傲红尘,走不出唯死之一字! “叩,叩,叩” 红纱帐,光玉照的闺房中,坐在窗前的红衣女子,轻声道:“进来吧。” 轻轻推开房门,贾优对着红衣女子,轻声道:“谢大人,优已经派出人手,潜入江南协助姬玉。” 红衣女子看了眼贾优,点头道:“嗯,你随时注意好江南的动静,另外派人与玉门关外的女将军联系一下,你可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过去,给她当参军?” 玉门关的女将军?最近才开始接手谢如烟手中情报,负责替她传达命令的贾优双目一凝,也没多问什么,轻声接道:“是,待优回去细思一下,定会找位随军参军给那位将军。” 随手挥退太原刺史贾优,女子的临时闺房门口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儒生,走道上与贾优擦身而过的儒生,笑笑道:“谢大家,可有兴趣赏一赏雪?喝一杯暖酒。” 回头望一眼门口的赵献忠,心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他此来必有要事,谢如烟随手拿过大红狐裘披在身上道:“好,难得赵先生从晋阳城过来,如烟怎么拒绝?” 太原城中,原本的李家大宅,被换上一个谢字后,整座大宅都显得冷冷清清,除了一些必要的侍女,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存在,至于守卫?密布整座子城的七千血河军,训练之余更同时接管了整座子城的防御! 那些血河军明知道那位女将军其实不需他们保护,他们其实可以直接驻扎在城外军营,不必接手这种防守之事,不必训练之余还要日夜轮换人手接防。 可是他们仍旧执意如此,因为她是他们的将军! 对此谢如烟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扫平整座子城,只在子城入口处留下两排房屋,和正中央的刺史府,最后方的李家大宅,反正子城中早就没有了人,扫出一个空地让他们就在子城训练的同时,更方便防守那些刺客死士。 毕竟杀至如今,想杀她的人便如过江之鲫,她倒是不怕,但血河军训练出来可不容易,她还需要这批第一代,最为忠心凶悍的第一代血河军,替自己攻打新秦,汉中,益州! 白雪点点的小亭内,从子城便一路缓步而入的赵献忠,想着吊在子城城墙两侧的尸体,想着那空旷之地上,雪花纷飞却仍然赤裸上身在训练,在策马飞驰的血河军,不由笑道:“刚一路走来的景象,赵某这才发现谢大家的手笔,在信中所闻,不如亲眼一见,怎么?还是有那么多不怕死之人?” 谢如烟看着拢着双手,把命卖了给自己的赵献忠笑道:“这人间那么多人,总有不怕死的,没什么,七千血河在侧,蓝田白玉剑在手,谢如烟不曾怕谁。” 仇已报八成,恨亦消八成的赵献忠笑了笑道:“赵某这次前来找谢大家,是想商量一件事,新秦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谢如烟喔了一声问道:“赵先生看到什么?” 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封自己好友送来的密信,赵献忠淡淡道:“新元似乎有与新秦联手的倾向,另外长安中,王玄策竟准备以年老退任兵部尚书,接位的却不是任何世家之人,似乎是一位寒士,其他动作尚不知道。” 谢如烟接过那封密报,扫两眼后轻笑道:“这事我亦知晓,我最近数天都在推测此事,据闻王玄策退任兵部尚书后,将会赴雍州执掌节度使一职,没想到没等我想出什么,赵先生倒是先来了。” 对谢如烟比自己更早收到消息,赵献忠亦不觉有什么奇怪,点头问道:“谢大家,如何看待此事?我觉得似乎有诈,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雪花纷飞中谢如烟同样点点头道:“我已经派人潜入长安,雍州,可惜我亦缺失了些什么,不过那位将继任兵部尚书的人,我很怀疑是谋算过我的人!” 赵献忠双目一凝,暴射出寒光道:“喔?那位设下徐州大局的人?有意思!赵某越来越期待这个人间了,哈哈哈...。” 看一眼拢着双手狂笑的赵献忠,谢如烟轻轻扫了扫飘入小亭,飘到自己身上的雪花,眯着凤眼道:“等吧,初春降临应该就会出结果了,不过趁雪初降,还有点时间,我稍后会去一趟洛阳,再从江南折返。” 听到谢如烟意欲入洛阳,江南,赵献忠闭起眼想想道:“谢大家去送那位老人我明白,江南倒没什么,但洛阳的话,不若赵献忠陪你走一趟?” 谢如烟从怀中摸出一把刻有血红谢字的黑色小玉剑,放在石桌上,推向赵献忠道:“不必,赵先生若决心卖命与我,收起这把小玉剑,稍后我派人与你联系,你留在这里指点贾优的同时,代我扰乱益州。” 赵献忠连想亦不想,直接将小玉剑收入袖中,才悠悠问着一些必须要知道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红衣入洛阳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这无可奈何之事,希望别人,觉得别人会因自己而改变的人,都是愚人。—谢如烟 ..... 小亭中,原本只是打算找谢如烟商量一下长安之事的赵献忠,对于代她遥控益州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并州之事有贾优负责,区区一州之军,对他也算不上什么难度。 何况命都卖了,还能不卖才华? 安排好一切,谢如烟就那样一个人,一匹马往洛阳而去,怕?她从来不怕!何况陈缺会入洛阳,他不说,她也知道! 无非就是怕她谢如烟会去送那位最近半年已经几次传危,甚至李启已经拟好圣旨,写好谥号的老人,再被人在洛阳中围剿而已! 万军列阵也许可怕,千骑飞击也许无双,但策马急驰的女子却从不曾怕过撕杀!大不了,她翻开棋盘,不要洛阳!让郭泰自己去攻打,看他李启又能撑多久。 飞驰于白雪飘飞的人间,佩着蓝田白玉剑的女子,一身红衣仍旧夺目的人,依旧抢尽天地风彩!在那些路人眼中,只要她存在便彷佛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样! 皆因女子红的不单单是自己,更有一路上意图刺杀她的人!染红了雪,染红了人间!自从用传国玉玺开天门,谢如烟不知道深山老林中,那些隐世的老怪物有多少人到达陆地神仙境巅峰。 已出世的就那么数位,姬玉,司马墨,陈缺,白凌恒,拓拔军就这五人!五人中,有三人与自己是盟友,白凌恒不会对自己出手,作为已经半只脚踏入真仙境的谢如烟,又怎会怕司马墨一人! 至于其他未出世之人,有一定有,就如那位桃园老人,谢如烟相信他一定到达了巅峰境,可这次洛阳之行,她早就安排好,除非李启与司马墨有本事变出二十位陆地神仙,否则洛阳的水再深又如何!? 看着即将出并州地界,谢如烟看也不看前方道路中,数十位视死如归的人盯着自己,这种人看多了就麻木,至于说他们是对是错,她不在乎。 因为他们有他们的理由,她也有她自己因缘!所以冲突的思想中,不管在江湖或是战场,庙堂,不过就是一个杀字!方式不太一样而已。 红衣飞扬的雪中,快得看不清的剑影中,数十位捂着脖子的人,就那样瞪大双眼,看一袭在眼中飞逝,他们知道她是陆地神仙,可他们亦有十位天人境啊! 死,他们早有准备。 只是他们以为在前扑后继中,再怎么样,亦能杀伤那位破灭了他们家族的女子一刀一剑,然后就在这种伤势的叠加下,让她死在途中! 他们知道她是想赶去见那位老人,所以他们想在她进入洛阳前,杀了她!离开大军,一个人独自上路,这种机会,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 只是却没想到剑光,红影飞闪中,他们竟然连她的衣角也不曾摸到,便全数死于道中! 洛阳城内,一座豪华的大宅院中,淮南陈家的独子朱生正与庄院的主人,坐在书房密谋着对付那位红衣女子。 一身车佚打扮朱生看着对面的何钱道:“何钱,你真有把握追踪到她的行踪,或是引到我朱家下人在城郊外的庄园中?” 一身商贾华服的何钱,摸了摸左手的白玉斑指道:“当然,要知道我可是她在洛阳中的暗探,她的探子几乎都交到我手上,若不是她要我把大半家财送入并州,我才不会与你们冒险一博。” 朱生点头道:“好!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么我亦不再多言,此仇若得报,我与家中三百死士,便替你卖命十年!” 满脸和善,一张胖脸上笑起来看不见眼睛的何钱,笑道:“十年可以,朱公子要记得,若十年内不能替我何家训练出五十位精锐家兵,另外留下朱家的秘籍,你们可得再留十年。” 心中其实很是讨厌像何钱这种满口铜臭之人的朱生,皱皱眉道:“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可不是这样,五年,我最多可以再加五年,另外这期间,若不是大事,我绝不出手,我要重建朱家。” 这次若不是谢如烟要的太狠,让一向视钱如命的自己心痛,何钱其实是不愿背叛谢如烟的,同样是新金,新周暗探的他,背靠三位老大,不知道混得多么风生水起。 不是怕暴露身份,让新秦知道自己与谢如烟暗中有联系,再可能顺藤摸瓜牵出另外两个身份,他傻了才会找这帮傻瓜联手。 对朱生看不起自己,何钱一直都知道,不过嘛,有些事不必跟死人计较,他要的只是让他们拖住谢如烟,自己再派人暗中通知新秦派大军前来围剿而已,不过这之前嘛,还得装模作样一番。 心中暗骂你这蠢货还想重建朱家的何钱,眯起双眼道:“朱公子,做生意嘛,漫天开价,落地还钱,你这样说,就不行了,要知道你现在才聚集一千多人在那里,我觉得相当不稳,要知道万一你们失败了,我暴露的风险很高。” 朱生冷笑一声道:“哼,足够杀那个妖女了!两位陆地神仙,两位半步陆地神仙,再加上我和数十位天人境,就算两个谢如烟也得死!” 何钱心中冷笑一声蠢货,沉吟一会道:“好吧,既然朱公子如此有信心,那十年就十年,不过仍得帮我训练出五十精锐,不然我睡不安心。” 朱生傲气道:“没问题!那我先走了,到时候你直接引来就好,其他事不劳。” 何钱满脸微笑道:“好,以后十年就劳烦朱公子了,她来之时,我一定会直接引过去。” 朱生眼看何钱似欲起身相送,淡淡道:“不必相送了,你还是快去赚钱吧。” 站起来的何钱,对朱生的话没什么反应,满脸微笑的送他走出书房,心中冷笑道:“蠢货,那位谢如烟就你们还想对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一群傻瓜。” 这时候,谢如烟正式离开并州地界,行踪亦开始飘渺不定,因为说到底,她这次就不是找江湖的麻烦,主要是看一看卧床的老师,和顺手解决一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洛阳天刀 佛,道,儒,为何儒家千千年独大?那是因为儒家,从不出狂信徒! ..... 雪初飞,血才停的红尘中,江湖仍旧在密密出手,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在急急赶往洛阳! 自从陈缺一人独斩洛阳,全江湖都知道那个用来吹捧人的武评真假了,那一天从没出过第三刀的他就冷冷说了一句话,一句传遍全江湖的话。 “武评?我三刀斩之!” 对此话,那一天陪他游览洛阳的贵公子,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笑着大声问道:“难道陈兄认为武评有假?” 一刀斩了第十位“铜鞭定江北”的林绝,正在抹刀的紫候冷笑道:“除了白凌恒必入前十,就连郭侃亦未必能挤身的江湖前十!” 一语千层浪中,贵公子又笑问道:“陈兄如此说,那么你认为自己可在什么位置?今天不说个一二三,不说服我,我可得与你绝交!” 洛阳城最大的酒楼中,何晴眯起眼笑看自己的男人与表哥耍起心机,不发一言的默默替他们倒酒,听他们言谈。 看着四周的酒客,陈缺冷冷一笑道:“我自问可在第五第六中争锋,至于说服你?不说红袍人,白玉京这些年轻人,谁是谢如烟的对手?谁是吴世的对手?谁是司马墨的对手?站出来,陈缺替你们约一约!” 洛阳贵公子看着低语的江湖人,转了转眼,对陈缺眨眨眼问道:“那么说,除了白庄主和郭将军,陈兄认为武评里面的人都是吹捧起来的?” 陈缺扫了眼左方靠窗位置,正在悠然喝茶的老人,轻蔑笑回道:“抹去郭侃,白凌恒二人,武评五十人?一起上,陈缺一人足已...。” 酒楼中,各方应司马墨之邀,或为名或为利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叫骂起来。 “陈候爷,这话未免狂妄?” “这牛皮吹得过大了吧?” “天刀,老夫蔡东会一会你!” “陈缺,赵三也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看着站起的众人,左方中那位悠闲喝茶的老人站起道:“候爷,话不可太满,不如老夫,蔡掌门,赵帮主三人,到城外会一会你如何?免得打坏酒楼,扫了各位江湖同道的雅兴。” 陈缺咄笑一声,向贵公子问道:“伍兄,不介意酒楼惹点小麻烦吧?” 作为洛阳最大世家伍家的接班人,伍思笑道:“喔,没事,打坏了,我打个招呼就好。” 得到答覆的陈缺,就那样坐在椅上狂妄道:“来,就这里,陈缺陪你们几位小猴子玩玩。” 十息后,酒楼中所有人盯着一身华贵紫衣的人,盯着被酒楼伙计拖出酒楼的数十具尸体,谁也不敢再说一言! 那种简单直接,无恢宏气势,无惊天动地之音的刀光中,武评第前十的“断浪刀”蔡东,“摧心掌”赵三,“八卦游龙剑”叶老爷子联同一些各有威名的人,全数死在空出的酒楼中央! 那位曾经的紫衣候,如今的“天刀”陈缺,丝毫无损的坐回椅子上喝酒! 在随后的司马墨,与一队巡城兵的询问下,伍家的贵公子站在酒楼大门,笑说几句,这件事就此平息。 洛阳中,就连司马墨亦不愿得罪权倾半个洛阳的伍家!何况公平比试,生死有命,就算司马墨明知道陈缺是为将来谢如烟入洛阳做准备,一样无可奈何。 这一天,武评榜正式被江湖废弃,天下楼亦成为被江湖唾骂的对像,甚至连那些将相美人榜,都被人质疑起来。 陈缺被捧起来的同时,虽知道那些人的死与司马墨无关,但所有人皆是受他邀请前来,他却未能做出任何应对,因此声望一落千丈!更有人直接就离开洛阳。 住在洛阳曾家临时买入的大宅,司马墨只能对天苦笑,原来自己每一步,都被那位师妹算计尽了,对别人他还有点办法,但对陈缺他真的无能为力。 洛阳中,那怕曾徐荀三家同在,那怕还有一个董家帮衬,可谁能动他陈缺?动伍家?除非新秦不要洛阳! 何况陈缺,伍家并无插手庙堂之事,甚至在钱粮各方面更是给新秦大力支持,他们只是压下江湖而已,所以李启明知道陈缺是帮谢如烟压江湖,也闭起双眼不管不顾。 飞雪中,谢如烟把马匹送给了一户打算逃到并州的百姓,便在山林间如野狐一样穿梭不定,心知这次必定有人聚众围剿自己的女子,对此行没多少担心。 很少人知道,她所有的棋子都在关中之地,“八百里秦川”,“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四塞之国”,种种对关中之地不一的称呼,从古至今都无一例外表示着关中之地的重要性,而作为贴近关中的洛阳,谢如烟放下的棋子又怎么会少? 随手撕毁杨妙真派人送来的密信,一身大红衣裳的女子,漫步在十室九空的小村庄中,看着那些不舍故土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没去说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该自己承担,不管你愿不愿。 默默前行中,左手抚摸着腰中蓝田白玉剑的女子,在思考什么,那些百姓无从得知,他们只觉得这位风雪中白了满头的女子,似是很可怕,很可怕。 因寒冬停下战争的邺城中,那座正在扩建的刺史府内,一身厚重狐裘的拓拔祈连向郭泰问道:“郭泰,你说不要用道家或佛家等人治国我明白,但为何要像汉朝一样独尊儒术压制百家呢?” 身为文人,却仍旧只是一身单衣的郭泰,看着自己的儿时玩伴,这几年每况愈下的身体,眼中闪过一抹悲伤,淡然道:“可汗,你有想过为什么从汉开始,历朝历代都是以儒治国,更有甚者直接压得百家抬不起头吗?” 儿时便随父亲征战的拓拔祈连,对自己的身体当然清楚,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拢着双手,弯起身子道:“未曾想过,这些年行军外,都在学习杀人,那来的时间。” 郭泰笑了笑道:“因为只有儒家,永远不出狂信徒啊,其余诸如佛,道,墨,法等流派真不适合治国吗?未必,只是他们都很轻易就能养出狂信徒,被帝家忌讳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影子 这是一个动荡的时代,为了生存,又有多少人能不在路途中迷失? ..... 风急雪急之天,谢如烟踏入洛阳近郊开始,行踪更加飘忽起来,在所有密切留意着她的各方探子中,有人在洛阳,近郊,甚至在再远处都看过她,传出她又杀了谁谁谁的消息。 疑兵满布下,根本没有谁知道一身红衣的谢如烟实际上在何方?在各方探子如水铺满的洛阳,所有人最后只能静静等待她出现,追踪一位想要隐藏的陆地神仙,实在是太过勉强那些可能只是贩夫走卒的暗探了。 洛阳城外的三十里处,银妆素裹的山头上,枯雪,寒梅相依相存,只是它们却从不曾见。 被雪染了白头的山上,不管是石还是小亭,还是什么,一切一切都在暗暗的天空下,染上纯洁之色,让红尘中的所有都如梦似幻。 谢如烟披上一袭白袍就那样在如梦境的山巅上,静静远眺洛阳,她的身后不远处,则是一身白衣如雪,仿佛溶入了天地中的白玉京! “影子杀手”白玉京! 隐于雪花中的白玉京,看着白中还透出一点点红的谢如烟笑道:“谢大家传讯让我前来,想必计划好了?” 渐觉冰雪寒冷的谢如烟拢起双手,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人,轻笑问道:“那里问题不大,就等鱼儿上钓,不过我实在很好奇,到底是那一家培养出白公子这样的人,就连我也开始渐渐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了。” 白玉京轻笑回道:“谢大家你猜一猜?我这种遁迹隐气的功夫,江湖中可不多,你应该能猜到的,又或者我们一问换一问?” 谢如烟转回头眺望洛阳轻笑道:“我可猜不出,你这种功夫不是不多,是没有。白公子想问什么?我想想看。” 白玉京当然知道谢如烟猜不出,别说她,除了白家的老祖宗,连白凌恒也不知道他这一身诡异的武功,到底是何人所授。 望了眼谢如烟头上的白髪,白玉京暗暗叹息一声,笑道:“我就好奇谢大家的情报来源,我与姬玉等人手上的情报自问不算少,却仍有很多事情查不出来,你却似乎步步先知,步步抢先。” 谢如烟心中轻转一下笑道:“白公子想来听过我有先手必胜的话,同样知道所谓先手必胜,其实就是料敌之意,抢占先机,这其中情报则是最重要一环,所以你认为,你的身世值这个价?” 从袁艾战死,蓝天加入开始,白玉京便全盘接手姬玉所有的情报系统,但这九州内学海林那种古老势力不算,有两个人却是最令他费解不已,吴世!谢如烟! 这两个人,白玉京调用了白家,轩辕家,杨家的情报系统,翻阅过最近三十多年的密报,甚至让拓拔真,姬玉二人借阅了一些新金,大都的情报,在杨莹协助下不管怎么样都推测不出他们的情报到底何来? 这其中神秘莫测的吴世,更是让他难以理解,他知道诸葛浅和那位鬼谷掌门人的存在,但吴世却彷佛凭空多出一股遍及九州,甚至远至西域等地的势力。 至于谢如烟,他倒是推测出了她似乎是摘星楼的楼主,只是她远遁西域那些年的空白,除了几封片断的密信,其余却一概不知。 另外最近从百越之地送回的情报中,他隐隐觉得,所有事情的背后,似乎还有另一双手,在推动一切。 所以作为姬玉的好友,他想试试与谢如烟交换情报,否则这一次清杀那些余孽,还不值得他与轩辕风二人亲自前来。 听到谢如烟的问话,白玉京站在枯树下,想了想道:“谢大家想必也开始感觉到,背后似乎还有一双大手吧?我这次会代姬玉亲自前来,就是希望与你交换手中情报,何况当年的世家,已经削灭一半,如今不过只剩下益州,雍州,关中这些,你也该给点利息吧?” 拢起双手的谢如烟听到这话,不由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传闻白公子废话极多,没想到今天倒是一点都没有。不错!我最近也发现了,至于你说的利息,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嗖” 左手接住谢如烟飞射过来的寒玉玲珑小剑,白玉京双眼死瞪着上面的甲骨文字,倒吸一冷气道:“这是...摘星令!” 尽管事前就推测过,但当真看到的时候,白玉京一样忍不住惊讶,那个甲骨文字他认识。 “惧” 雪中的女子转身看着白玉京轻笑道:“不错,遁走西域第三年,我从一位老人手上接过的,如今我就是第四楼楼主!可惜我却始终找不出谁掌管二楼,三楼,以至情报终究有点缺失。” 白玉京抛回摘星令给谢如烟问道:“谢大家也不知?” 谢如烟摇头道:“摘星九楼,除了第八楼,第九楼外所有楼主都不知道谁是谁,我们只认令牌,不认人。” 得到回答,白玉京上前递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平静道:“谢大家既然坦诚相待,那么我代表姬玉与你交换情报,我是白家隐藏起来的儿子,另外我师傅是一位小道士,至于其他我相信你已经猜出,或是查出了,纸上的就是我想知道的东西,我总感觉那双大手很是可怕。” 谢如烟惊讶的喔了一声,说实在她虽猜测过这个可能,但却想不到白家原来站在姬玉身后,难怪他总是能死里逃生。 小道士?想来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了。 谢如烟扫了一眼纸上的问题,轻笑道:“这些问题,若有,整理好后我派人送给你,不过我还以为你会问一问吴世,没想到却只字未提。” 白玉京笑了笑道:“谢大家愿意说一说关于他?” 谢如烟看着平静的白玉京,说了一句让白玉京心中暗骂了千遍的话,不是打不过她,恐怕就连拔剑的可能都会有。 “呵...,不愿,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的事,我们还是说说那些人该怎么死吧。” 洛阳近郊的大宅中,朱生看着何钱送来的密信,与及大宅中已经接近二千的江湖人,雄心壮志的想着未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悟 有些东西,不是教就会懂,必须自己去悟。悟通了,就懂,悟不通,谁也没有办法。 ..... 无名的山巅之上,白玉京得到所想后,便又不停的问着关于她的事,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又或者是说一说自己这次洛阳之行的所见所闻。 例如,谢大家对现在江湖怎么评价?怎么看那个大宅中的冢中枯骨?对那位徐栋觉得怎样? 又或者是,我在洛阳中看到一位小男孩,觉得很是可怜,谢大家觉得我收养他如何?觉得我与轩辕风,姬玉三人谁比较帅之类的问题。 还要等大鱼上钓的谢如烟,好奇的问道:“白公子如此之多闲语,就不怕我这位杀人魔拔剑斩你?” 白玉京装作害怕的远离两步,盯着谢如烟左手按住的白玉剑,扯扯嘴角道:“我剑下也千尸万命了,乱世中谁不是杀人魔?谢大家不会为如此小事就杀我吧?” 谢如烟看着二十来岁的公子哥,看着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笑了笑道:“杀倒不至于,不过倒是想教训教训一下年轻人,而且我看你不怎么顺眼,我倒是比较喜欢轩辕风。” 白玉京无言的看着谢如烟瞄向左方树林,不由无奈道:“小风出来吧。” 随着谢如烟与白玉京的话,左方的雪林中,用一件纯白宽袍笼罩全身的轩辕风,拉开帽子哈哈笑道:“轩辕风拜见谢前辈,谢谢前辈厚爱!” 谢如烟看着轩辕风对自己行了一个晚辈大礼后,满意点头道:“不错,陆地神仙境!轩辕越想来能放心离去了,作为长辈初次见你,得送点礼物,说说看,想要什么?” 白玉京惊讶的瞪大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道:“不会吧...,你们认识...?” 轩辕风对白玉京撇撇嘴道:“小白啊,你没听说过我二姐早两年嫁入藏剑山庄?” 白玉京点点头疑惑道:“我知道啊,可是这跟谢大家有什么关系?你二姐嫁的那位,连见都没见过谢大家吧?这能扯到你身上?如果这样能得一份礼物,白家与谢家一样有渊源啊...咳...咳。” 意识到说错话的白玉京,连忙轻施一礼后,紧紧闭上嘴巴,因为他的渊源是和谢玄一起死在江南的正室,谢如烟的母亲,白纪! 谢如烟看着两位年轻人,心中遥想当年的她,笑了笑道:“没什么,那么多年人都化骨了。” 轻轻顿了顿,谢如烟拉了拉身上狐裘,轻步前行同时道:“不过我不认识你父亲,与轩辕越倒是认识很久了,他...还好吧?至于你,别拘谨了,我不喜欢这一套。” 依足父亲所说,执着晚辈礼的轩辕风听到谢如烟的话,整个人马上放松下来,嘻笑道:“喔喔,没事没事,早一阵子才送信让我检点些,若不是为了找位轩辕家的媳妇,我至于吗?呸。” 谢如烟从头到尾扫一眼轩辕风道:“没想到轩辕越会养出你这么一位接班人,呵呵...,说吧,想要什么?趁大鱼未到前,我还想好好教训一下多嘴的人。” 摸摸手嘿笑两声,看一眼脸如死灰的好友,轩辕风倒是没担心白玉京会死,真有不对,不说以他一心想逃的速度谢如烟追不上,自己亦会马上翻脸的,执晚辈礼,只是那些情份而已。 这其中来去,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谢如烟明显是想指点白玉京,轩辕风想想道:“谢大家给我一把白玉小剑如何?” 谢如烟眯起一双凤眼,从袖中抽出那把刻有甲骨文的寒玉小剑,轻笑道:“这把小剑只要那些人死绝就送给你,所以不必担心我会反悔,替他拿救命符了,换一个吧,谢如烟的承诺永不会变。” 轩辕风看着谢如烟那双略显疯狂的凤眼,轻轻一拜道:“既然如此,那我想要一盒天机针。” 谢如烟喔了一声道:“墨家的“天机针”?不错,那套三百六十五枚的袖中针,的确适合轩辕家的功夫,我试试,若不行,送你一把“虎翼”,刀法没落下吧?” 轩辕风得到谢如烟答允,也不再多言,直接吊在后方,一脸坏笑望向满脸苦色停下的白玉京,反正按时辰来算,那条鱼还没有出现,自己等人的网已经张开,所以难得有好戏看,不看白不看。 谢如烟再次默默回想一遍所有布置,轻笑道:“来吧,不许动用陆地神仙修为。” 自觉己身还有所缺陷的白玉京,虽不知道谢如烟为何愿意指点,但他没时间去找老祖宗,又找不到师傅,所以难得这位,号称陆地神仙最强的女子愿意指点,马上依言压下境界。 谢如烟右手拔出白玉剑,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只容五人左右的圆环后,沉声道:“把我迫出这个圆圈,你胜!否则跟我办事,直到你成功!想清楚就动手,至于你的位置,我可以派一人协助轩辕风。” 白玉京看见轩辕风点头后,稍稍想想便直接拉起一道道残影攻向谢如烟。 远处的轩辕风则盯着两人毫无惊天动地之音的攻守交换,大袖内的左手紧紧扣住三把小剑,随时准备扑出。 白雪纷飞下的圆环内,谢如烟右手玉剑或挡或刺或横扫间,却是仅仅只移动过数次,就迫得手持鱼肠剑的白玉京,要不断游走寻隙。 一交上手,便轻松压下白玉京的谢如烟,再一次格挡住小剑后,悠悠道:“速度再快,只要没超出敌人可反应的时间,就不是速度。” “短剑正反手用法,抹字决最为重要,我相信你每天都练,但你可想清楚,什么是抹?” 再一次被谢如烟一剑直刺迫开的白玉京,没有再次攻上,立在圈外皱眉不断回想刚才的画面,画面内,他最少攻出五十招,可每一次都被轻松破去。 甚至于后来,谢如烟适应他的速度后,根本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白玉京相信生死博杀,自己必能伤到她,可为什么双方压到天人境后,差距竟如此之大? 他不懂! 圈内的谢如烟就那样静静看着,等他自己领悟,因为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悟,别人教没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修真 修心 修佛亦好,修道亦好,不管修什么,我们修的是真,是心,而非其他,但每个人的真与心都不一样。 ..... 轩辕风有轩辕风领悟,白玉京亦有自己的领悟,两位终究达到陆地神仙的人,很快就领悟出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武道实际上只分力量,体力,速度三样!至于其他诸如招式一类,不过是人心附加上去的东西,那些会增强实力,但却永远不是基础! 谢如烟看着两位若有所悟的人,轻声道:“武是什么?什么是武?很多人有很多看法,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在我看来,不过就是力量,体力,速度而已!最后就是什么才是自己的道。” 看了眼天色,知道时间仍久的女子,缓缓收回白玉剑道:“熊明明力量,体力上能与虎相博,猛虎为何被称为百兽之王,熊却不行?那是它的速度不如虎,在双方同境界的情况下,抹去人心那些,只要短时间,我们的体力是对等的,你力量却不如我,白玉京你可懂?” 同样收起鱼肠剑的白玉京皱眉回道:“嗯,我感觉出来了,速度上比你快一点,力量上你却压制住我。” 谢如烟轻笑一声,点头道:“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来,你的速度尚在我反应之内,那么就是说,我们不存在差距,力量上你却差我太多了,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招式,我都能一力降十会,或许你觉得生死撕杀中,就算不胜,也能伤害到我,但错了!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我就能斩你于剑下!” 风雪中披着厚重狐裘的女子,也没管两人听不听得懂,就那样蹲下搓着雪球,自言自语的说着:“有人说一力降十会,有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些都对都错,我们先不说耐力这一个问题,你能举一斤,我提两斤,力量我强,可没到不可逾越的差距,撕杀起来的时候,我们是同等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如烟把左右手中大小不一的雪球,同时相撞,然后在白玉京二人的眼中看着两颗雪球飞散中,捡起一粒石子道:“这就是对等,因为还没到绝对优势,所以一斤两斤的分别,在撕杀中就是毫无分别,杀一个人,只要一剑,你能出三剑又如何?你们可曾想过?” 白玉京与轩辕风同时摇头道:“不曾!” 谢如烟笑了笑:“江湖皆道我谢如烟因为境界高,才能力压天下,实则荒谬,说这些话的人,那怕陆地神仙,亦不过蠢货!” “嗖”的一声急风中,两人看着由谢如烟手中弹出,连续穿越过四棵枯树后才掉落地上的石子,总觉得有点灵光闪过,可却被一层薄纱遮掩着,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其中面目。 静待好一会,谢如烟看二人都还没领悟出来,不由摇头道:“难怪你们不如姬玉,那石子穿过什么?” 白玉京一脸苦思道:“四棵枯树。” 轩辕风则若有所悟道:“树没倒下。” 谢如烟对轩辕风满意的点头道:“不错,虽不如姬玉,可亦不差,至于白玉京你却仍差点,你们把树与石都想成雪球。” 白玉京在脑海中把石和树想像成雪球后,马上反应过来道:“石子再快,再急,可它与树的差距太大了,以至它力尽了,树却仅是出现一个小洞,这是说当力量或速度,形成一种差距后,其他东西根本可以无视,这就是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 拍拍双手,谢如烟站起道:“不错,这就是差距,但现实是除非你天赋异禀,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差距的,你却为了速度,甚至改用短剑,放弃了所有力量。” 指了指轩辕风,谢如烟也不管白玉京会不会难受,直接道:“你的机缘,气运都优胜于他,可悟性却低于他,他连陆地神仙都才刚起步,若你们拼死相杀,我会压他胜,你可知为何?” 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轩辕风,白玉京沉思良久道:“我对小风形不成绝对压制,他体力却远胜于我,只要拖到我体力不继,抓住一个破绽,就可以以伤换命...?” 谢如烟点头道:“孺子可教,轩辕家一门向来重耐力,速度,你们都是步过了陆地神仙境的人,那么招式一说就是对等的,但你速度却不足以胜出,他只需要拖,就可以保证胜出,这种情况并不难发生,例如你若逃,你身后的人就会死。” 停了停,缓了口气,谢如烟继续道:“所有境界都无所谓巅峰与否,那怕我现在半只脚踏入真仙,其实也与你们一样,只是领悟上比较多,战力说到底是一样的,但为何陆地神仙中,就只有寥寥数人立在巅峰?为何我敢说你我若相杀,我能以轻伤杀掉你,经验是一个问题,更主要是你太着重速度,若对那些蠢货自是没有问题,不说对我,你去找姬玉试试,三十招内,不逃!他格杀你于剑下!” 看着不太相信的白玉京,谢如烟轻笑道:“最后一言,如果这样你也无法领悟其中道理,我亦无法再教你什么,你亦算是血海刀山走出来的人,但你却从没像他一样,一人力抗千军,而他虽没深思过,但却练出了本能,力量,体力,速度若相等,那么比拼的就是本能!也就是反应!姬玉与我一样,练的是杀人术,所以我们体力最是悠长,力量最是充足,速度上,其实我们远不如你,可反应却远超于你,还有就是你们可曾想过,你们的道是什么?” 看了眼沉思的白玉京,轩辕风二人,谢如烟也真的不再多言,她能教的就这么多了,余下只能靠他们领悟,悟不通其中差别,她就当下了一子闲棋,没什么好可惜。 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就如她和姬玉走的杀人术,陈缺走的是刀势一样,谁都要自己悟!力量那些只是基础,基础能说,道不可说,所以作为唯一的半步真仙,谢如烟亦只能以这种方式去让他们悟,悟自己缺什么,又该做什么。 飘飞的雪中,拉着厚重狐裘的女子,就那样等着两个已经在雪中化作雪人的人,直到远方之中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大鱼入笼! 收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惊变 生死之间,才是最能悟道理!因为悟不通的都死了! ..... 从收到曾错病危,再到传出谢如烟会前往洛阳曾家的消息后,齐皓便邀请了两位同是陆地神仙的好友,带着南宫家的数人,急急赶去洛阳,参加那个由朱生牵头组成的灭魔行动。 齐皓当然知道那位朱生的性格,亦很怀疑这次能否截到谢如烟,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想试一试! 是她害死他的孙儿! 早些时候还因为行踪不定以及被吴世拖住,让老人无法去报仇,但如今多次确认谢如烟一定会入洛阳后,机会再微小,他亦想试一试! 为此齐皓更是说动同为三大世家的两位好友,刘威,关山二人,带着那位半步神仙的管家与南宫家的天人境,冒着风雪急驰洛阳! 这一天,雪漫漫,血漫漫! 洛阳城中的巨贾,连同家主何钱在内,全家一百六十三口,全数在无声无息间,被人掩杀于家中,直到一位欲登门拜访商贾闻到弥漫于风中的血味,才被人发现。 整个何家大宅中,就连狗亦全数灭去,何钱则被人以数把长枪穿刺,钉稳在影壁前,面对影壁上的血红大字,瞪大双眼跪着死去! “叛我者!诛一族!” 近郊处的张家大院中,则发生了大型的江湖撕杀! 十一月,初七。 宜:祭祀,沐浴,作灶,纳财,捕捉,畋猎,安床,扫舍。 忌:开市,斋醮,破土,安葬。 风雪之中,三位披着白袍的人,从一位身上还沾有些许血迹的人手上,接过一封只有一个“到”字的书信后,便徒步往山下的庄园走去。 暗暗沉沉的天空中,厚云一层一层往人间压下,梅花穿插于整座山的小道上,三位与天地同白的人,就那样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前方之中,一位女子一路欣赏寒梅,一路缓步前行。 她的后方,两位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子,则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她停,他们停,她走,他们走,就彷佛三位一体一样。 不同的是,她是女子,她除了偶尔静观梅花外,就是远眺山下看不真切的庄园,两位男子,则是永恒的沉思,彷佛景再美,梅花再美,仍旧不值得他们看上一眼。 看着渐停的风雪,渐近的庄园,领头女子开始拐入梅花与枯树中,直到贴近后才轻轻拍拍双手,惊醒后方两人道:“好了,今天到此为止,若沉思不能悟,那就从生死边缘悟,人类...,求存的时候,最能悟透一切。” 寂静的世界中,女子轻轻脱下白袍与狐裘,缓缓挂好在树上,露出一袭红色的曲裙禅衣,轻轻跃过大宅中的墙壁,在被雪覆盖的庄园内,喃喃低语道:“为什么就有那么多傻瓜?都生死求存了。” 雪中的漫步前行中,跟在谢如烟身后的白玉京掐指一算,笑道:“谢大家太强人所难了,换作我也试一试。” 同样吊着的轩辕风嘻笑道:“小白,这时候才算?慢了吧?但愿里面别太多江湖侠女,要是杀光了,我去那找媳妇啊...。” 白玉京翻翻眼,也没去管那些如水涌出的江湖中人,对轩辕风语重心长道:“小风啊,我看那位伍家的三小姐就不错,脾气烈点也好,正好治你。” “谢如烟,老夫等你很久了!” “谢妖女,没想到你也会有中计的一天,哈哈哈...,那两位低头的朋友,此刻退后还来得及,我朱生保你们不死!” 低着头的轩辕风翻翻白眼问道:“小白,这家伙是谁?怎么能活到现在?还保我不死了,呸,老子要他保早死了。” 白玉京无奈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弱渣,反正总有些弱渣却走运的家伙,一会送他上路呗,按你的话就是,他奶奶的,呸。” 宽阔的庭园虽说不小,可在场那一位练武的不是耳聪之辈,听着那两位全身笼罩在白袍内的人,像是闲聊的话,不禁齐齐望向站在门阶上的华服公子,看着他面红耳赤,怒气冲冲瞪向两人。 谢如烟与齐皓对望间,听到他们的话后,亦不禁同时用眼角扫了一下朱生,这两个家伙的嘴,太损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什么叫不认识弱渣? 原本以为自己这方接近二千人,想用人数来打击一下谢如烟威望,再顺便在江湖得到一个一语服人美名得朱生,不禁大怒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着团团围住自己三人的江湖中人,轩辕风也不再掩饰,扭了扭脖子,在“啪啪啪”声响中,抬起头望向朱生,沉思良久道:“嗯,不认识,江湖中什么时候这么多虾兵蟹将了?” 白玉京同样抬头扫视一眼四周,最后停在朱生脸上,犹豫良久道:“这里都是虾兵蟹将,都是废物,你我能认识谁?还想喝酒呢,不过算了,反正都死了,我们还是请他们喝一杯黄泉酒吧,这点小钱,毛毛雨。” 看着认出他和白玉京而显惊慌,不认识他们而显怒火的众人眼神中,轩辕风点点头后,竟真的从怀中摸出一大叠银票,数也不数的直接飞向朱生。 “贼子,竟敢暗箭伤人!” 轩辕风看着拦下自己以巧劲射出银票的老人,呸的一声,大喝道:“出来吧!” “啊”“呯”“呯”“呯” 随着轩辕风的话落下,人群中忽然响起惨叫之声,同时雪地下,一块块翻开的木板下,接二连三的跃出一个个左手持盾,右手提刀的猛汉,四周墙壁上更是出现一位位手持强弩的人,瞬间形成一个反包围之势! 瞬息变化的庭园内,除了齐皓依旧死盯着谢如烟外,就连四位陆地神仙都面色铁青的看着反包围自己的人群,朱生更是忍不住对摇着纸扇立在墙壁上的张风喝道:“张风!你敢背叛朱家?!” 一身华衣,轻摇纸扇的张风,笑了笑撕下脸上的人皮道:“朱公子,你认识张某?” 朱生看着瞬间从一个中年人,化作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的张风,惊疑道:“你到底是谁!?” 张风对谢如烟三人揖揖手,轻笑道:“在下张家大宅主人,张风!朱公子有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雪漫漫 血漫漫 在意你的人,不可能无时无刻在意你,但不在意你的人,永远不会在意你。 .... 双眼尽是怒火的朱生盯着瞬间改变了模样的张风怒喝道:“你是谁?为什么骗我!?” 张风温和笑回道:“在下何曾欺骗朱公子?我姓张名风!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 双拳握出青筋的朱生咆哮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骗我们入局!那个妖女给你什么?我朱生双倍给你!” 缓缓收起手中纸扇,张风眯起双眼道:“朱公子,说话要小心!那天你向我借宅院对吧?借了后,我也没过问你做什么对吧?我甚至还派下人服侍你们,请你们大吃大喝,花费数万两,我何时骗过你!?你自己说说。” 被张风的话一噎,朱生彷佛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嘲笑自己,脸上热辣辣的喝问道:“那这个妖女的人马呢!?” 张风笑道:“朱公子向我借庄园招待江湖同道,要我倒贴数万,谢大家向我借庄园,却送我数十万作费用,作为一个商人,换作你如何做?另外,我要提醒朱公子,谢大家可是张风的贵客。” 齐皓看了眼已经脸红耳赤的朱生,摇头道:“各位江湖同道,我们休要废话了,杀吧!” 谢如烟看着向自己飞扑而来的齐皓笑道:“齐先生,今天就留在这座大宅吧,如烟已经替你买下这里,另外还有千多人给你陪葬,想来不会寂寞。” 满眼皆白的世界中,双方纷纷动起来,只是齐皓一方的五位陆地神仙正想一起抢先击杀谢如烟时,庄园的屋顶上,分别扑出两人,五对五! 气机震天的场中,撕杀声,兵器交击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原本一心想要击杀谢如烟的人,大部分都纷纷向大宅外杀去,希望能借着人数优势,冲击开分布于整个大宅外围的人手,好逃出一个生天。 被激荡起雪尘的院内,则是谢如烟对齐皓,白玉京与轩辕风接下刘威,关山二人,至于另外两位陆地神仙,则由白家的两位半步拖住,其余留下来的人,不是被轩辕风,白玉京的人手拖住,就是被谢如烟的人手拖住! 张风则带着一千从洛阳军营秘密调过来的悍卒,不停剿杀那些想逃的江湖中人,万箭在阵下,想逃?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嗖嗖嗖”的弩箭急风声中,那些不过二流的江湖中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军中悍卒的围杀! 时与空的飞逝中,岁月就这样点点滴滴过去,血,很快就让雪地布满了红! 陆地神仙的卷动风云中,原本停下飘雪的天空,很快随着急风又再呼啸而降! 一袭红衣的谢如烟根本没去管那些无所谓的人,她今天要钓的就是益州世家的鱼,三条大鱼!拉出一道道的红色残影下,外围中除了十数位,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人外,渐渐全都伏尸在这座张家大宅。 原本以为自己这方必胜,然后可以趁着杀死谢如烟的威名,重建朱家,甚至借此步入官场的朱生,呆滞的跌坐在门阶,看着渐显劣势的己方,正想悄悄潜入大宅等待逃跑时,不知何处射来一枝强弩,正中欲往偏厅去的他。 一箭封喉! 朱生的死,没有惊到了谁,因为这一刻,每个人都在挣扎,都在求存,或许将来会有,但这一刻没有! 抱着脖子的他,瞪大双眼迷茫的看着前方,心中依旧缠绕着怨恨,不是恨家破人亡,而是恨为什么天道不公,为什么那袭红衣不死在这里?为什么本该叱咤风云的自己会堕落?为什么!?不可能! 拥有野心不是罪,贪婪,傲慢同样不是,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能配上你的野心与贪婪,否则那只是一种愚痴。 雪花开始遮天,无数人,无数血的奔走流动内,撕杀之音渐少,惨呼之声渐低。 因为,没有死人可以撕杀,没有死人可以说话。 天地洪荒,宇宙玄黄,乾坤六合,谁寻道光?人道仙道,尽皆茫茫...。 抛下仙道人道,抛下一切,放下一切,却独独放不下心中恨的女子,在渐渐如刀的雪花中白去满头,可那身红衣仍旧光彩耀目! “呯!” 趁风雪遮眼,趁齐皓开始体力不继,一脚踢飞他的红衣女子,右手持着蓝田白玉的她,爆发着连风雪都不敢近身,只能远远起舞的气势,瞪大一双疯狂的凤眼,也没急速的再追着齐皓贴身缠战。 因为,没那个必要!每一步都无声,但每一步都似是重若千均,谢如烟就那样在除了几位求存的陆地神仙中,在其他人眼中,一步一步走向撞在假山上的齐皓,一步一步把他踩下深渊。 早白了满头,老得一张脸上看不出当年风华的老人,静静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后,也不再说什么,就一个人在风雪中颤颤巍巍地站起,看着那位染上一身血,犹胜虎狼的红衣,匣中寒泉早已掉落的他,对这个结果早就猜算过。 这么多年来,老人什么都变过,但唯独有一句话却从未变过,那就是,这世上没有他齐皓杀人,别人不能杀他的道理,所以每一次,他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感觉一身陆地神仙修为退散的齐皓,看着步步前来的谢如烟,再看了眼远方已经险象横生的两位好友,轻呼一口气道:“谢如烟...,老夫齐皓记住你了...。” 步入齐皓三丈前,同样扫过一遍场中情况的谢如烟,淡然回道:“我记住你很多年了。” 记住很多年吗?也对,是该很多年,从当年齐家出手开始到如今,真的很多年了...。 这一天,雪飞,云崩,洛阳城郊外的大宅内,在狂风呼啸中,由一位红衣女子手上耀出一道白玉剑光。 那一剑,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看清,因为雪太大,太急,而剑太快,太静! 血染满了红,染满了世界。 这一天!十一月初七! 洛阳豪商何钱,被移灭一族! 益州三大世家,坠落三位陆地神仙! 同时,两位隐藏于深山,却欲涉红尘的陆地神仙陪伴他们走一趟黄泉。 血漫漫,雪漫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寒梅幽雪终如烟 错亦好,对亦好,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没昨天的错,何来今天的对—吴世。 ..... 十国初冬,十一月初七。 这一天,纷扰的人间内发生过很多事。 这一天,那座大宅中,很多人走完了他们的一生,成为了过去者,可生者仍努力在泥泞中挣扎。 这一天,白家的贵公子跟在那袭红衣身旁,悠悠开启了他另一段的江湖! 落下又停的大雪彷佛是为了掩血红而降一样,在封去红后,便又悠悠停下,各方的急驰中,谢如烟和白玉京二人重新披上雪白的狐裘,在山林之中几个来回,便在鲜为人知的小道中缓缓向洛阳而去。 一路上,不再迫自己强行悟道的白玉京,又再不断的呢喃起来,像是停下说话便会坠落一样。 拉着身上狐裘的女子,不知何时竟感觉到了冬寒雪凉,一直缓步的她也没去管身旁的人,就那样静静在密布梅花的路上,静静前行,静静观看。 刻意放缓了脚步的白玉京,不知道是因为觉得无趣,还是什么?渐渐也闭上了自己嘴巴,在飘落的梅花中,看着前方如幽灵般的女子,看着她显得凄清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和他,真像。 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魔,同样的悲...。 白玉京不知道,这座人间有多少这样的人,可他,就认识了他们两人,他们一个在庙堂上呼风唤雨,叱咤风云!一个人江湖中,权倾半座江湖,可是...,他们都同样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时候,白玉京很想问问那位孤儿,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他明明可以过得更好,更快乐,但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他相信那位叫琴紫的女子,与自己一样,希望他放下,而不是执着,只是...,每次话到嘴边,他总是问不出口,说不出口。 同样,从无数情报中约略看过前方女子一生的白玉京,也很想问问她,值得吗?值得吗?他不知道她爱他多深?可他不用看,就能猜出她远遁西域那些年的苦,不用问就知道...,那位晃错,除了名字外,她恐怕早就模糊不清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在岁月的磨蚀下,又有谁能够记住遥远的当年? 他很想问她,好好的谢家小姐不做,走进江湖,走进人心的泥沼内,害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后悔过?那怕一刻...,可惜的是,他同样问不出口,说不出口。 也许是洛阳还远,也许是女子觉的寂寞,她忽然幽幽开口,那声音在雪中,飘飘渺渺传入白玉京耳中。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白玉京悠悠叹了口气道:“谢...,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人,老祖宗说活着是为了逍遥,父亲说活着为了传承,大哥说是为了责任,我觉得,每个人活着的理由都不一样。” 听到白玉京的回答,女子没人能看到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悲凉,抬眼望向天空幽幽回道:“是啊...,每个人都不一样,都不一样啊...,你...找到理由了吗?” 白玉京看了眼女子的背影,轻声回道:“没有...,很多时候,我觉得找到了,最后却又变了...。” 一直在梅花海中前行的女子,轻轻道:“我记得吴世说过,活着不为什么,人生其实就是一场修行,且行且想,终有一天会明白,明白了就是一种长生,悟不过,就是一场游戏,可惜...,直到今天,我也没悟出他的道理。” “唉...。”白玉京轻叹一声道:“谢大家,又何苦?” 谢如烟缩了缩肩膀,也没回答白玉京的话,像是对自己说话一样,在梅花道上边走边低语,就像一位垂暮老人一样。 “这江湖,这天下...,早晚都是你们的,我没想什么...,只是希望,你们别走上我的路了,与及照顾一下谢家吧,我终究姓谢...,是我害了他们的。” 似是无尽的雪路中,白玉京也没去管女子是否能看到,轻轻弯腰,坚定道:“如果白玉京可以做到,一定会做。” 好像感觉到了白玉京的弯腰,女子摆摆手道:“姬玉...,我是没办法了,我相信你师傅也一样,但吴世总能有点出人意料,如果你能遇到他,就问问他吧,遇不到...,那就罢了。” 听到女子的话,白玉京双眼爆开一道道光芒,有点激动的问道:“谢大家不能帮我联系他吗?白玉京可以什么都答应你。” 女子摇头道:“能联系,但这样他不会出手的,有缘你遇到,持我令牌他就会试试,无缘,那谁亦无解。” 寒风凄凄,雪花成地的小道中,女子的话语,就白雪世界一样幽幽清清,同时也像梅花一样,自带着一种梅傲之香。 “白玉京,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那是因为你我悟性都不高,都是靠着气运推进陆地神仙,所以,我这一身武道修为,就看你能领悟多少,学出多少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了。” “吴世说过,回望过去的时候,不管错亦好,对亦好,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没昨天的错,何来今天的对,我一直认为他这句话,用在武之一道同样适用。” 一直疑惑着谢如烟为什么不选轩辕风,选自己的白玉京看着前方速度渐渐加快的女子,这一刻,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悟性啊...,又再被人嫌弃了。 看着已经近到咫尺的洛阳城,谢如烟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如原定计划般,由城墙人手接应入城,而是转去东门“建春门”,明显是打算想光明正大的入城了! 跟在她身后的白玉京想了想,最后却是没去阻止,杀一场罢了,大不了,翻开身分,他就不信新秦敢动自己一条寒毛!三千白家子弟还在玉门关呢! 何况她既然敢做,就肯定有些手段,不因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谢如烟!这座天下,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谢如烟三字,早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在一件件大小事中,她也证明了她几乎无所不能! 十一月,初七! 半步真仙,闯洛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衣镇洛阳 今天,挡我谢如烟者,死! ....... 跟在那位扯掉了狐裘,扯掉了白袍,露出一身大红曲裙禅衣的女子身后,白玉京几次想去捡一捡,被红衣女子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件白狐裘。 心痛啊,因为那可是他的钱!这种纯白狐裘,简单点来说,可是万金不换啊,以前白玉京倒是不觉什么,现在当然也不觉什么,奈何他的白家,现在多了一位精打细算的蛮横江南女子,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跑一趟洛阳,就花去万万两,那后果...,想想就令人打颤。 所以,他扯了几次,硬是没舍得扯去身上的狐裘,只是看着那位气息明显转变了的红衣女子,看着她虎步龙行的大步往东门官道走去,他最后也只能无奈想道,希望一会不要染上血,否则,就不值钱了。 大雪过后的天空下,谢如烟就那样踏着快步,从小道中转入官道,然后,踩着雪,左手按住白玉剑鞘,出现在东都的“建春门”外,再吸引住正在排队入城的所有人。 城楼上,刚匆匆赶回东门守备的“张风”,满脸苦笑的看着城下的红衣,这位谢大家,不按理出牌啊,自己这是截还是不截!?算了,让人报告洛阳太守让他苦恼去!反正自己就一个“城门卫官”,没本事决定这种大事。 谢如烟意外的看着那位“张风”,轻笑了一声,直接拔剑在手,也没去管那些被惊散开的百姓,与那些全数拔刀在手的城卫兵,就那样往城内大步走去! “挡我者!死!” 跟在她身后的白玉京,听着谢如烟的话,不由单手掩额,苦笑跟上去,心中同时暗骂起来,他奶奶的,这是要迫死那位姜士桢啊。 世人皆传谢如烟猖狂,白玉京见了她那么多次,却一直只觉得她就像一个深闺女子一样,虽有点疯狂,有点狠,可是从没感觉到她的狂妄,因为她每一步,都是算好,算尽,虽然有可能结果不如人意,但他却未曾看到过她意气用事。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想起,那张写她当年一人独闯长安的密信,不由神往起当年的长安中,一个十八九岁的红衣少女,就那样一个人从城门,杀到监天府斩杀那位老人,再一个人从监天府杀出长安! 他在想,如果自己早生二十年,是不是就能看到那一幕!他当然知道,那一年,有人在深宫拖住了李家,有人在城外拖住了各大世家,也有人弹压下长安六卫!可她却终究一个人杀穿了长安! 白玉京的思绪飘飞中,“张风”派人急报临时调任洛阳太守的姜士桢,同时下令封锁城门!擅闯者,杀! 江湖中人,百姓,不知道此刻的洛阳城,她谢如烟连同自己有三位陆地神仙在手,可是新秦能够不知?一旦她发起疯来,谁能阻止?派大军追捕三位陆地神仙?人少了,没用,人多了,拓拔军又不是木头?虽说冬天停战了,但他抓住机会能不进攻? 至于洛阳中,属于新秦的陆地神仙倒是有四位,一位红衣太大监韩方,一位司马墨,一位伍家家主,一位曾家长老!后两者根本不会出手,甚至可能连司马墨也会看在曾错的脸子不动如山,毕竟她是来看她的老师,不是带军攻打洛阳。 更何况,四人同出,就能挡住她?城内那位陈缺可是因她而来,因她打压洛阳江湖,迫散应司马墨之邀前来的人,这件事谁都心知肚明! 城卫兵飞报太守府的时候,渐渐飞奔起来的红衣女子,就那样在雪地上,拉出一串红色残影,直扑东门! 今天她就要闯一次洛阳,她要看看,谁敢阻她!拦她! 后方,白玉京一路祈祷不用自己出手,一路慢慢前行,城内的大道旁,坐在面摊上的轩辕风仍旧在吃面,早就知道她会今天进城的陈缺,则和何晴,伍思二人,坐在东门大道上的酒楼二层,从窗户看一道红影挽出一朵朵血花! 何晴远远看着那位只见了数次脸,却听过无数次的女子,担忧问道:“夫君,她不会有事吧?” 陈缺左手压住桌上的“大夏龙雀”,温和地回道:“放心,这一次没谁敢阻她的,离开后会否被追杀不好说,可在见完曾老前,谁阻她!谁死!” “今天,挡我谢如烟者,死!” 太守府内,听到谢如烟猖狂之声,急速飞射向东门曾家大宅附近的韩方,扫了一眼街道上握刀让出城门的卫兵,街道中的两位贵公子,屋顶上拢着双袖的伍陆,看一眼又跳下的曾家长老曾剑,背着双手漠然望向天空的司马墨,手持“大夏龙雀”跃上酒楼楼顶的陈缺,再与凤眼中尽是寒冷与疯狂的谢如烟对望一会后,最终默默跳下小巷,一言不发的往太守府走去。 入城后,重新放慢脚步的谢如烟,没去管太守府中,一脸无奈的韩方和姜士桢,一路前行,一路细心的整理身上衣裳,头上黑白双色的髪丝。 至于太守府中的韩方与姜士桢,对视良久后,亦只是默默喝着茶,彷佛不曾收到消息,不曾看到一样,还是处理何家灭门和城郊大型命案吧。 他们早就知道她会来洛阳,李启亦说过,不要管,放她入城!可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她竟会用这样的方式入城,早知如此,他们一定会下令看到她闯城就直接放行。 现在事已至此,只能等她离开曾家,再装模作样一番了,三位陆地神仙护航啊...,这威风,全天下也就她谢如烟独一份了。 曾家打开的偏门外,曾剑直接站在门外等她前来,带她去看一看已经只能勉强起床的大哥,已经连开口说话都显困难,却仍不断呢喃着他那四位入室弟子名字的大哥,仍旧呢喃着倾城,倾城的大哥。 这一天,谁敢阻她谢如烟,就是与他曾剑为敌,不死不休! 满地皆白的长街上,一位头上黑白相缠的红衣女子,轻轻解下那把白玉剑递给白玉京,对曾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再认真整理一次全身,才抬步进入曾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曾错,曾文正 失落了,才是最记挂,寻不回,才是最痛心。 ..... 冬再长,黄昏也终是慢慢步入天地间,曾家内,再一次整理好仪容的谢如烟,正缓缓往曾错所在的“梅园”中走去。 “梅园”的圆形拱门前,一身深紫衣裳的司马墨背负双手,就那样静静看着一身红衣的谢如烟缓步前来,甚至还先她开口道:“师妹。” 谢如烟轻施一礼道:“墨师哥。” 然后,他拐着右腿陪她一步一步往老人的房中走去,今天他只是当年的司马墨,她也只是当年的谢倾城。 四周梅花飘飞中,两人就那样默默无言走到那间地龙滚滚,温暖如春的房间门前。 然后,谢如烟伸出似是颤抖的右手,轻轻推开房门。 床上昏昏沉沉的曾错,听到门响声后,艰难的转过头望向屏风处,他听到她刚才的声音,看着眼中渐渐出现的紫影,红影,在下人搀扶下努力坐起的老人,也没管自己的身子骨,指了指远处的朱红椅桌,艰难道:“扶...我...过去。” 听到老人的话,司马墨与谢如烟两人不由快步上前,左右搀扶起他,把他稳稳放在朱红大椅上,才慢慢退后两步,齐齐伏地叫道:“老师,学生来了。” 曾错努力睁大双眼,看着地上的两位入室学生,微笑道:“好...,来了...就好,都...起来,...起来。” 谢如烟听着曾错虚浮无力的声音,站起的时候,凤眼中已经泫泫欲滴,就连照料老人许久的司马墨,亦同样默言不语,他知道,老师死撑着,就是等谢如烟与楚红妆两人而已,可惜的是,楚红妆仍旧毫无音信。 老人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后,深吸两口气,对谢如烟招招手道:“倾城,给老师泡壶...茶。” 谢如烟咬了咬唇,低声应道:“是,老师。” 看着在下人不断递入的茶水中,细心冲泡着茶的学生,看着两位都华髪已生的学生,老人双眼蒙蒙的看着房门喃喃道:“红妆..。” 一生中,只收了四位入室学生的老人,什么荣华富贵都享过,什么都放下了,就唯独放不下剩余的三位学生,那一年的长安,他没能救下晃错,最后也让他们三人,遁走西域,远避山林。 如今有两人回来了,却是生死之敌,另一位却生死不明,这几年,他退任太师后,派人找过很多地方,甚至在那位“江南猛虎”楚南重新现世后,他也马上派人问过他,可惜的是,作为哥哥的他,同样不知道。 老人知道,自己或许再等不到她了。 颤颤巍巍的接过谢如烟双手递上的茶,曾错轻轻喝了一口,低喃道:“茶不错,可惜,红妆没找到,可惜,你们都老了,老师也老了。” 那种无力的低喃,就连站在老人身旁的谢如烟,一样没有听清楚明白。 曾错提起那只颤抖,布满皱纹的枯手,指了指房门外,轻声道:“扶老师出去看看。” 谢如烟与司马墨二人,看着已经开始回光返照的老人,没说什么,为他添上几件厚衣后,扶住他默默走出房间,再搬来椅子,让他坐在廊道上看着雪地中的寒梅,看着梅花盛开散落,他们二人则一红一紫的像当年一样,坐在他的身侧。 看着身旁坐在廊道地上的两人,老人笑了笑,没有去说那些庙堂之事,那些人间之事,就那样静静回想当年。 他记得那时候的倾城,总会安安静静的看书,甚至有时候还会帮自己研墨,错儿则会替自己批阅一些不重要的折子,给自己过目。 那时候,全长安最闻名的男女才子都在自己门下,最会闹事打架的男女也在自己门下,因为墨儿常常会被从小就舞刀弄枪的小红妆,带去四处惹事生非。 记得当今陛下,也曾经被自己的小红妆痛打过一顿,至于因为何事,倒是忘了,但他却还记得喜穿白衣的小红妆,双手捏着耳朵跪在夏天的后庭内,不敢发出一言,直到最后自己忍不住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那一次连三分一支烟都没烧到吧? 结果第二天,自己下朝的时候,却正好在长街中,撞到她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棍追着李启,甚至还没留心到自己,扫中自己一棍子。 那一天,暴怒的自己直接将她连同远处掩额的三人抓回曾家,让他们四个人在炎炎夏日中,每天跪两支长香的时间,连续跪了三天。 自己则坐在廊道上看书,同时紧盯着他们,不过又何曾看得入,心痛得差点连字都认不出来,然而自己还是硬着心肠,撑了下来,不过看他们跪三天,自己就心痛三天,虐心啊。 还有就是,小红妆总是喜欢在读书过后,就围在自己身旁嘻戏,有时更会和墨儿打赌,谁能抢到自己放下的茶杯,直到把倾城和错儿也卷入为止。 还有还有很多,那那些年新春,自己最期待的不是曾家的儿孙给自己拜年,而是期待他们四人齐齐整整,红红绿绿的来给自己拜年。 清幽的梅园中,那条廊道中,一红一紫陪在身边的老人,忘了很多很多事的老人,直到现在唯独就是没有忘了教导他们四人的那些年日子。 因为失落了,才是最记挂的,可惜的是,从晃错的死开始,就永远只能记挂,怀念,因为,谁也寻不回来了。 十一月,初十。 曾家的老人,终是没能撑过这个寒冬,在两位学生的送行下,静静闭上了双眼,遗憾的是,他没有等来那位白衣女子。 寒冬飞雪中,披上麻衣的一男一女就那样静静跪在曾家的灵堂内,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也一样没有等来她。 直到老人落葬的那一天,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快马的一男一女,在众人离开后才走到曾错的坟前。 在石碑前,雪地上遍洒金钱的男子,对地上跪着的白衣女子,轻声道:“妹妹,你不去见见他们吗?” 伏拜了三个响头的女子没说什么,戴着竹笠的她,摇摇头,又一言不发的离开洛阳。 曾错,谥号,文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人在途中 修行修行,人活着,就是一场修行,但修的是什么?修的全是心!例如,脾气不好,例如,出口恶毒,我们都该修这些,而不是口中说着修道,修佛,却从没修心。 ....... 送别曾家老人后,谢如烟也没有重返洛阳,因为该做的事早做完了,回去又有什么用? 城内姜士桢与韩方二人收到陈缺与谢如烟同走的消息,只能四目相对,默默取消打算让谢九领六千龙骑,追杀谢如烟的打算。 原本打算以韩方,谢九二人拖住白玉京,轩辕风,再由六千龙骑围杀谢如烟,那怕杀不死,也能多少挽回点新秦在江湖的威望,可是这一切的谋划,在送葬的队伍中,看着那位陈缺跟着谢如烟离开,马上烟消云散。 皆因姜士桢,韩方两人怎么都想不明白,陈缺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为谢如烟镇下江湖,他们能理解,毕竟是多年好友,这些许事还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退任“文登候”,却被李启重封了一个“胶东候”的陈缺,虽然新秦失落青州毫无封地,但姜士桢他们二人真的理解不了,为何这次他竟会做到就只差没直说,谁动谢如烟,我杀谁! 他们永远想不到,不仅是谢如烟救过他,更因为新金不动牟平县的原因是她谢如烟换回来的! 六千龙骑卫围杀他们二人问题倒是不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死了,龙骑卫同样会死。 所谓精锐军团,在战损三成内,其实不管如何补充战力,都不会对原来的精锐老卒造成影响,皆因七成老卒带三成悍卒,不管忠心,还是凝聚度都还是足够的,超过三成则会或多或少损失些许战力,去到五成以上,基本上就可算作一支新军,至于七成以上,那么这支军团就完全废掉了。 因为用老卒带经历过战争的悍卒,人数差距过大时,其实很容易就能影响到新加入的士卒,但同样,当双方持平,要溶合则要花费上许多时间与战争去磨合,甚至更进一步的话,那完全就是一支正常军团,因为数百人,会被数千人影响。 所以就算姜士桢想死战,徐栋也不会同意用一支龙骑卫,以战损最少七成的人手去换一位谢如烟的!更何况结果可能是战损七成,谢如烟仍然没死。 山已白头的路上,白玉京心痛的又让人送来一件白狐裘后,喋喋不休的他,却一言不发的吊在最后,皆因他昨天被陈缺教训了一次,这一次比谢如烟那天的打击更重! 或许是烦他废话极多,昨天陈缺抓住他比试了一场,比谢如烟更狠的是,陈缺直接站在原地让他进攻,更扬言若他白玉京能迫得他移动出三步外,便代他替谢如烟办事,又或者答应他的一个要求,否则他陈缺的开销也由他承担了! 经过几天沉思,悟出了些许东西,开始迫得谢如烟要频繁移动的白玉京,一口就答应下来,然后揉身便上。 只是结果却是那位握住“大夏龙雀”的人,就凭藉着来回半步转变方向外,左脚根本没动过,打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对这结果谢如烟早有预料,重轻灵的白玉京,这几天能开始迫得自己要频繁游走,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以轻灵为主,其后在各中撕杀中,练出极限反应,以及借力借势,但说到底终究仍是灵动,皆因脆弱的蓝田白玉剑,是一个极大的限制。 陈缺则大是不一样,他历年来斩浪劈潮,修的是力与势,再加上手中长三尺九寸,环首刀形状,可以两指扣住刀环旋动,又可以用刀鞘作防,贴身细切的“大夏龙雀”,在白玉京能悟出如何破势避力前,正常比试中能迫退踏舟斩浪的人,就见鬼了。 从谢如烟开天门后,江湖,天下,不时有人挤身陆地神仙境,可有多少人知道陆地神仙也分三种。 一种是悟出自己道的,如陈缺,谢如烟,姬玉等人。 一种是像白玉京和轩辕风等人,卡在悟与未悟之中。 最后一种则是空有神仙境修为,却悟不出丁点属于自己东西的人,这种人,不用对上姬玉,陈缺,对上拓拔真那种有自己的道,却仍旧只是半步的人,一样都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为何会有半步杀神仙之说的原由所在。 修行修行,修的是什么?不是修佛,修道,修武,是修自己,修心! 因为人类,唯心永恒! 只是这些东西,说了没用,教也教不来,都求一个悟字,悟通,修为大进,悟不通,就是那样。 拖着何晴的陈缺扫了眼,从昨天起便一直沉思的白玉京,笑道:“白公子别想了,欲速不达,陈某肚子饿,你找点食物如何?” 被惊醒的白玉京前后左右望了一遍,无力道:“鬼影都没的地方,那里来吃的,我当初就说骑马,谢大家又不同意,陈候爷现在...。” 谢如烟轻笑道:“你再说,陈候爷就拔刀了,没人你不会打打猎?你那种速度打猎很快的。” 白玉京无力的喃喃道:“可是打猎很累啊,要不我们走快点,离南阳不远了,我听说南阳...。” 陈缺截断问道:“白公子去还是不去?那么懒,还想练出好武功?” 看着陈缺右手已经伸向背上的“大夏龙雀”,白玉京瞪大双眼,用鱼肠剑挽出一个剑花道:“去,正好展示一下我无双的烤肉技巧,你们稍等就行!打猎!我拿手!” 何晴看着白玉京飞速离开后,轻轻挣脱陈缺的手,温柔道:“夫君,晴儿去捡点柴木。” 陈缺看了眼何晴,温和回道:“嗯,晴儿小心。” 雪白的小道银树下,谢如烟看着一身绿裳,披着狐裘的何晴慢步走入树林后,望向天空轻声道:“她可真是位好妻子,作为一个名门之女,为了你奔波江湖,连这些本不该做的东西,都学会了。” 站在谢如烟身旁,一身华丽紫衣的陈缺拢着双手,看着远去的何晴,温柔道:“嗯,她是位好妻子,跟我这么多年,受那么多苦,却从没说过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缘之一字 缘,衣纯也。 系,丝线,纺织也。 彖,断也。 缘,果报之因,前一刹引导后一刹,如丝线般交织相缠而成人披之衣,最后再至人死灯灭作断。 ..... 谢如烟笑了笑,弯下腰捡着石头堆起烤架的同时道:“陈缺,江南后,你回去吧,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让她享享清福,让她快乐就好,你早些年忙着练武,多少都冷落了她吧?候府的那段日子,我看得出她很寂寞,这些事你们男子不知道,同为女子,她不说,我也感觉到的。” 与谢如烟一样,堆砌着石头的陈缺,叹一口气道:“是啊...,那些年的确冷落她了,不过从她嫁我那一天开始,她的债就是我的债,我的债就是她的债,两个人不分彼此,我相信她同样是如此想法,一座文登候府,我不在乎,散了,当一个富家翁也好,但命,只有一条。” 蹲下的谢如烟轻叹道:“你还记得那位小道士吗?” 陈缺点头道:“记得,那一年他替你算了一卦后,死活不愿替我算,随随便便说练武奇材四字就想打发我,不过现在想来,该我是身缠大量气运之故。” 谢如烟轻笑道:“他是他的弟子。” 听到这话的陈缺“喔”一声道“喔,竟是他的弟子?这位白玉京是何许人,竟能引得他收他为徒。” 堆砌好石头的谢如烟,随意坐在雪地上笑道:“西湖白家的幼子,可惜我直到现在也没查出那位小道士的身份,也没找到那位棋霸,若不是吴世说过,恐怕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竟真有人数百年不死。” 陈缺惊讶的望向谢如烟,听着她的话,心如止水的他,第一次泛起点点涟漪道:“白家幼子?难怪...,不过真有人数百年不死?至于那位小道士吴世没说?我记得那次吴世来找我,他和他看起来很是熟络。” 坐在地上的谢如烟摇头道:“没说,他只说过小道士和诸葛浅都乃是出世之人,让我遇到他们的话,别找他们麻烦,他们不会入世的。” 陈缺眯起眼睛想了一会道:“既然不会入世,那的确就不要惹他们了,最少那位小道士很是可怕,我曾见他以一指分海,虽然很是短暂,但终究是一指分海,你这次指点那位白公子,是想牵上小道士的线?” 拢起双手,觉得有点冷的谢如烟再次摇头道:“不是,出世人再怎么样也与我无关,我指点他,只是不想一生所学没有人传承而已,文的有了,武的也总该找一位,至于师不师傅,没什么。” 一直站着的陈缺回道:“的确,总要有位传人,他的武功路子跟你很像,只是悟得还不够透,太倚重速度了。” 谢如烟轻声道:“是啊,总要有一位,说来你也该找一位了,陈列明显适应不了你的武道,性子太跳脱了。” 陈缺点头道:“是啊,我的确该找一位了,列弟有他自己的机缘,与我无关。” 谢如烟望向远方已经捧住枯木回来的何晴,轻声道:“机缘啊,吴世此刻该在益州,依我估计十有八九在棉竹之地,你去找他吧?江南这里,我不过是替姬玉办点事,很快就会回太原,初春快来了。” 望了眼一脸平静的谢如烟,陈缺摇头道:“不了,这些日子重走江湖,我才发现原来我与他不一样,所以见与不见都无所谓了,有缘见到再看看吧,这次我替你压下雷峰寺后,就往百越而去,可能会住上些许时间,晴儿一直很是向往那里,听说那里没有雪之一物,不知道如今是何光景?” 谢如烟平静道:“嗯,从此后,就两清吧,别再回来了,那里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不过最好不要找楚南,他那里我总觉得有点问题,可惜百越我没有人手。” 听到谢如烟的话,陈缺忽然沉默不语,良久叹息道:“陈家当年为新秦扫灭百越后,不少旧部都留在那里落地生根,如烟姑娘应该不知道吧?” 似是意识到什么的谢如烟,眯起一双凤眼,望向陈缺道:“不曾,你想说的是...?” 再次沉默起来的陈缺,接过何晴手中的柴木,替她扫了扫身上的雪尘后,盯着谢如烟双眼道:“红妆姑娘...是新越国那位神秘国师,早些时日,为打点好百越居所等问题,我联络过那里,正巧其中有一户的孙儿,是楚南手下大将,于是我随意问了问,毕竟和他终究算是朋友一场,然后...,他寄回来的密信中,提到过有一次他随楚南进宫,听到他叫那位长期宽帽蒙面的哑国师做妹妹,而楚南...。” 谢如烟悲凉的笑了笑道:“楚南的妹妹,就只有一位楚红妆...,红妆...。” 搭好烤肉架的陈缺看着谢如烟的样子,没再说什么,拖住何晴随意坐于地上,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当年自己尚不懂事,便跟着他们浪荡江湖,知道他们几人的要好,只是没想到岁月一划而过后,自己长大了,当年的人,却化作死敌,更为此各出奇谋。 现在就连当年和自己一样,只会提刀提枪拼杀的人,也被迫学会了阴谋诡计,学会了背后出手,唉...。 这次入洛阳,除了保护谢如烟,陈缺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告知她这个消息,因为得到这个消息后,他默默一想就知道那是楚红妆,然后在其他各家旧部寄回的零星信件中,他更是推测出新越就是他们两兄妹的新越。 这种波及一国的权谋,如果说他们两兄妹只是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权倾新越,陈缺怎么样都说服不了自己,这明显是为复仇而来啊,至于复谁的仇?当然是复楚家的仇! 楚家的仇在那里?在李家,在谢家!谢如烟虽非凶手,却间接性害了楚家,害得司马家迫司马墨娶了长安蔡家之女,害得楚红妆,楚南二人遁迹! 他们师兄妹三人的恩怨情仇,从晃错的死开始,短短几年间,便已经是比那些相争数百年的世家更乱。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的谢如烟,悲凉的笑了笑道:“没死就好,可惜,她大概不会再见我,否则又怎会不来送别老师,姬玉...,是她的弟子...。” 望了眼从树木窜出的白玉京,陈缺仰头望向迷迷蒙蒙的天空,心中轻叹。 孽缘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袭红衣 一个人若不愿被救赎,别人再怎样努力,也只是枉然。 .... 从杨文处学来烤肉秘法的白玉京,大显身手后,在谢如烟三人都同赞好味道中,终于从这一阵子事事都被打击中,得到了一次满足。 陈缺更是难得的让他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遍,问了一遍也没说什么,甚至最后离开前还再次称赞他,以后若在街头卖烤肉维生时,记得通知他,他在附近买一户房子,就可以闲时品尝一下他的手艺。 对这番诅咒般的话,白玉京也没在乎,反正只要杨莹在身边,卖烤肉就卖烤肉,又不是不能见人,而且他还真的想过,姬玉的事完成后,就把所有东西交给大哥,自己带她去浪荡天涯,看很多她说想看的风景,再找一个小县城隐居下来,到时候卖烤肉,未尝不可,杨莹爱吃! 送走要赶往西湖“雷峰寺”的陈缺,谢如烟带着白玉京就那样慢慢往荆州而去,她要在那里乘船顺长江而下,去那座丹阳郡的杀一些人,杀一些阻挡了姬玉的人,杀一些应该要死的人。 至于对错?与她无关,既然姬玉想他们死,她作为他的盟友,帮个忙很是应该。 天下中素有江南雄兵出丹阳一说!皆因江南中,这里民风最是果劲,耐劳,也善于作战,更强的是男女老幼,稍作训练就是一流步弓兵,步兵,水兵! 李昭称帝前后的兵源,十之八九都出自丹阳十县,如此重要之地,能够当上太守之人,又怎么可能不是李昭的心腹。 谢如烟这一次前来则是为了协助姬玉伏杀那位周朝国相许宗的弟弟,丹阳太守兼神策府三大统领之一的许柳! 许柳原名许诺,父允,兄宗,字子休。丹阳世家,许家次子,少任侠好武,略有谋略,曾因报友之仇,于闹市中刺杀江宁县县君,本判流放之刑,后经许家运作,隐世雷峰寺三年,拜空寂为师,其后以许柳之名重现江湖,原为神策府三大统领之一,新周立国后,兼任丹阳太守一职,身旁长年有一千丹阳精锐及三十名天人境,以作护卫。 修为:陆地神仙,善使短手大戟,悍不畏死。 一路乘船而下中,谢如烟不断回忆着脑海中的情报,一路问着白玉京这一次行动之事,因为这江南之中,说到熟悉,谁可及从战国便扎根于江南的白家? 跳下那艘挂着白家大旗的商船后,在山林小道中,骑着快马的谢如烟,一路上也没有再说什么,该问的问了,她也没觉得姬玉的布局有什么问题,所以就是会合姬玉,再联手杀一个满地血花而已。 随着渐渐迫近目的地点,谢如烟远远便看到与自已一样的红衣男子,只是他的看起来更深更深,深得在蒙蒙渺渺间,已经有些紫色的存在! 谢如烟心中轻叹一口气,跃下快马,没有去问姬玉刚才做什么,因为按计划,他和拓拔真二人,今或明将会去屠杀在深山中的五千新兵,然后再等许柳带人前去查看期间,围杀他于山中。 看着仍旧渗血的红衣和破庙中全身血迹随意坐在地上的女子,谢如烟心中轻叹后,淡然道:“那些人全杀光了?” 白茫茫一片的天地上,独立于破庙前的红衣男子,左手小臂放在剑柄上,右手轻垂,满眼血色的望向谢如烟,轻笑道:“死光了,谢师叔来的真快。” 看了眼白髪上同样带着血的姬玉,谢如烟轻笑回道:“不快了,轩辕家的人手还差多久?” 双眼迷离望向天空的姬玉,想想道:“大概再半天,那里的棋子已经全数埋好,呵呵...。” 谢如烟看着雪地上的姬玉,似乎没有再与自己对话的意欲后,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望向白茫茫的远方。 天苍苍,野茫茫,人道,仙道,皆荒荒,江湖三尺铁,谁疯狂? 这一天,白茫茫的天地间,两袭红衣再次相见,苍颜白髪的年轻人,被风霜掩去年华的女子,两个看上去都已近五十的人,就那样映入后方的女子和男子眼中。 偶尔被风吹动的残木匾,残存得只剩一半的庙门,四周被雪深埋着枯树,破庙内的白玉京和拓拔真两人,就那样静静听着风吹响的声音,看着外面那两位被世界遗弃了的人。 看着看着,就连拓拔真也忍不住眼泪,这段日子,从草原而出,找到他后,她基本上就一直与他在一起,陪着他杀来杀去,对此,拓拔真没有什么怨言,草原的雄鹰,从来不怕撕杀,只是相处越久,她越想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可惜的是,他却越踩越深!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知道何时开始,拓拔真每次看到姬玉的背影,最想杀的人,不再是李昭与谢如烟,而是那位死了,却让他自动跃下深渊的紫衣姑娘。 那位素未谋面,却常常听到姬玉在梦中,呼叫着紫儿,紫儿的琴紫! 因为她害了他!害了她未过门的夫君!若不是她,凭借自己手中双枪,拓拔真有信心为他斩出一血路,再斩出两辽万古独姬家! 但是现在,却不再可能了,那怕她拓拔真能够斩尽天地,也斩不出让他重见光明的路了,皆因他在那个昆仑山中,就坠落了。 白玉京看着庙外各自静立的两人,再看了眼庙内的女子,最后只能轻轻拍了拍拓拔真,一个人闷闷不乐的等着轩辕风前来。 被白玉京惊醒的拓拔真,深吸一口气后,没再去看姬玉,就那样大字型躺在地上,望着漏风漏雨的屋顶笑了笑,缓缓睡去,早上那一场撕杀,她早就累了,勉强撑着,只是因为她不放心他,希望等到白玉京或轩辕风前来。 如今白玉京来了,那么休息一下吧。 远方,带着人马困住阿妮再交给白霜的轩辕风,正极速前来,同时心中不断思考着,这件事要不要让姬玉知道。 这次若不是意外地遇见阿妮,轩辕风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位天人境的善良小姑娘,竟已挤身陆地神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阿妮! 情之一字最杀人! 情者,心也。 心者,有恨,有爱,有怨,有悲,有憾,有思,有恩,有慧,有忘,有德,莫测无穷。 所以道家,佛家等出世人,追求的是堪破。 所以红尘中,谁也堪不破,因为堪破了的人,早就出世了。 .... 秣陵之东五十里,有一村名公孙!才仅仅百户的村中,所有人都姓公孙!很少人知道,这里才是白家的起源之地,白家本姓“公孙”! 从无外姓的村落中央空地上,一位白髪苍苍的老妇人,正在一位双眼通红,似是大哭过一场的少女陪同下,慢慢往村子后方,建于山脚下的木屋走去。 沿路慢行中,在这里姓公孙名霜的老妇人,从轩辕风手上接回少女后,一直没有说过什么,也没有说不让她离开,甚至乎还把属于她的苗刀,亲手挂回她的腰间。 没有青砖绿瓦,没有富贵荣华,只有一片白头的木屋村落中,红了双眼的少女,左手紧紧握住腰中刀,一路回想着轩辕风离开前,说的那一番话。 “阿妮,他不会想你帮他的,你回去吧,他不需要你的。” 一路上从午走到黄昏,从日走到夜,左手握住苗刀刀鞘的阿妮,看着快回到那座小木屋时,终于忍不住啜泣的问道:“婆婆...,为什么他不需要我,我...我已是...已是陆地神仙了...婆婆...。” 跑过江湖,步过爱恨情仇的老妇人,默言良久,才轻声道:“你的风哥哥说得不错,他不需要你的,如果你真想帮他,就安安稳稳的活着,不要出去,像婆婆一样老死也好,找个好男人嫁了也好,他都会很开心。” 抹了抹眼上的泪珠,阿妮不甘的问道:“可是婆婆...,我不会...不会再拖累他的,我陆地...陆地神仙了,呜...。” 转头望了眼,为了与他一样,迫自己穿上红衣的少女,老妇人缓缓伸出手,替少女抹去眼上不停掉落的泪珠,慈详道:“傻丫头,你还不明白吗?你穿上这红衣,就能像他一样,能够杀谁都不眨眼?陆地神仙又如何?你走的道与他不一样,若你非要跟着他,他只会死得更快,这道理谁都懂,可你为什么就不懂?” 从天人境,到半步,再终于踏入神仙境的女子,听着公孙霜的话,茫然的望向前方,蹲在雪地上喃喃道:“可是...可是阿妮想帮他,他很苦了,阿妮想陪着他。” 情之一字最无解。 看着茫然无助的阿妮,公孙霜轻轻抚摸她的头道:“丫头,听婆婆的话,别去了,如果走一段江湖路,他会愿意带着你,但是他走的早就不是江湖路了,是魔道啊,一条只有血与死亡的路...,你...又如何陪他走下去。” 轻轻扶起阿妮,老妇人看了眼她仍死握住苗刀的手,良久后叹息道:“傻丫头,你啊...,如果真想帮他,那杀了婆婆,再去吧,否则他的江湖,你去了,他死得更快...,若你杀不了婆婆,就别去找他了。” 雪地上,阿妮看着悠悠走入木屋的老妇人,茫然的望向四周雪白的枯树,山头,木屋顶,最后手中苗刀无力掉在地上,在风中发出孤单的声音。 然后迫自己换上一袭红衣的她,坐在雪地上,双手抱膝,把脸掩埋进去,轻轻,轻轻的啜泣起来,直到空旷的后山木屋前回响着她无助的哭声。 南疆中,天真快乐的少女,曾经穿着“呕欠”在“叮叮叮”声中,哼唱着迷人动听的遥调,幻想着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然后她真的遇上了他。 可惜的是,命运总是弄人,她遇上的不是白马,是血马!部落因圣物破灭,他也因为她的部落清醒,再陷入无明。 后来,无处可去,无地可留的她,便带着他入中原,希望为他求一丝生机,一丝清明的生机! 一开始,只是心痛那个白了少年头,苍了青春颜的疯子,可是来来回回的江湖中,生死求存中,善良的她却爱上了他,那怕那个时候他并不清醒,他呢喃的不是自己,少女却仍旧如飞蛾般跳了下去。 她不懂什么爱,她也知道他的爱早就死在那个叫琴紫的女子身上,随着那女子葬在昆仑山,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想陪他走完一生。 可为什么就那样难?她不怕死,不怕苦,不怕什么,可为什么就不能在他的身前身后?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武功不够,可现在自己明明都陆地神仙了,可为什么还不够? 雪地上埋头痛哭的少女,就那样在屋内一脸痛惜的老妇人眼中,一点一点的回忆着她和他的故事。 她记得那条山道他疯疯癫癫的出现在面前,她记得那个残酷的山中,她的族人都死光,她记得他每次清醒总会耐心教自己一切,让自己离开。 她记得他不论怎么癫疯,也不会伤害自己,也会记得保护自己。 她记得那座古塔中,才发现自己爱上了他,也记得那座古塔中,知道了他的爱早就葬在昆仑山! 因为那一年,他为了她,差点就陨落在古塔中! 那一年,道路仍旧渺渺茫茫的姬玉,在华家老人手中,仍旧在无明与清醒中来来回回。 那一年的古塔第五层,看着清醒过来的人,在那句“阿妮,别怕”后,忽然又再重陷疯癫! 然后他们数人,就那样看着,忽然转身死盯着白玉螺旋梯的红袍人,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然后,堆满龟简,石碑文的第六层中,一位干枯得如同骨头的老人,就那样睁开双眼,彷如幽鬼的他,缓缓站起后,沙哑僵硬的开口道:“大...王...你...来...了...守...墓...人...十...三...拜...见...大...王。” 自称“守墓人·十三”的老人,往姬玉长揖后,眼珠僵硬的转了转,似是才感觉到其余众人一般,突然飞扑向阿妮! 那种闪电般的速度,任何人都反应不及,那一剑的光寒,任何人都没法挡住,然后在所有人眼中,那位无明的人,却快速的移在阿妮身前,为她挡下了那一剑,用身体挡下了那一剑! 那一天,雪地上痛哭的人,忘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守墓人 《荀子·非相篇》帝辛—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超劲,百人之敌也。 《史记·殷本纪》—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 ..... 满满石碑,龟简的古塔第六层中,长明灯火明亮得像白天一样,快速移动的红袍人,替身后女子挡下一剑后,双剑便直斩而去。 可惜的是,被一剑刺穿的他,剑势终究慢了一步,众人看着那位守墓人极速返回原地,看着血一点一滴从姬玉的胸中流出,让红衣更红! “你...不...是...大...王?” “哈哈哈...。” 癫笑着的人,此刻根本听不懂言语,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疯子,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疯子!一个就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一个剩下本能,却仍旧护着身后女子的疯子! “伤她者...,死!哈哈哈...。” 无数石碑,无数龟简中,手持子母剑的红影快速的突步向前,直斩那位守墓人! 穿着一身古旧盔甲,行走移动间,甚至说话都显僵硬的守墓人,移动出手间,却一点也不显僵硬,只见姬玉的飞扑中,他手中那把古老却仍显光寒四射的剑,迅速拉开一道剑网。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称呼姬玉为“大王”,却仍旧刺他,拉开剑网,因为他没有再说什么。 铺天盖地的气势中,轩辕风与白玉京二人,拉着杨莹与阿妮极速退到角落中,为防守墓人的进攻,他那种速度在进攻中,连他们也未必有信心接下,更何况要护着两位女子? 龟简四飞中,白玉京心痛的看着,那些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甲骨文字,在华家老人和姬玉,守墓人手中,碎裂一地! 他在想要是把这些东西,都运回去给老祖宗,师傅,他可以换到多少东西?可以学会多少东西? 不过场中生死撕杀的三人,一位是癫疯的人,一位看似僵硬却灵活的守墓人,一位清醒却也无可奈何的老人。 这是撕杀,而且姬玉与他两人联手都只是堪堪打成平手。 不过这与那位守墓人强横有关系,也与老人练武只是强身健体有关,那怕陆地神仙,他对杀戮仍旧不通,更何况依靠本能的疯子,又如何与他配合? 满天的龟甲碎片中,剑与剑的舞曲,在古老的盔甲甲叶撞击声中,历史的笔记在消失!华家的老人虽然心痛,可却仍旧认认真真的对敌!皆因那位守墓人与那个疯子一样,只懂得攻击!速度快绝的同时,每一剑都仿若有千均之重! 剑剑寒光中,癫疯的人渐渐开始支撑不住,犹豫那一天的昆仑山,被一剑穿胸而过的人,再强,也终有倒下的一刻! 陷入无明的人,再一次与那位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守墓人,再次互换一招后,终是因为失血过多,动作渐慢起来,终究躲闪不及快速横切而来的剑光。 刚因姬玉与守墓人拉出的剑芒,被迫退开的华家老人,虽想抢前替他挡下,可惜速度却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剑急速削过那位脸色开始苍白的人胸前。 随着古老的剑削过,一身红衣的人,鲜血暴射的同时,突然癫疯的吼叫起来。 “紫儿,紫儿,啊...,紫儿,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啊...。” 不知道是刚才气运入身的缘故,还是什么?失去记忆的人,忽然像回光返照一样,在惊慌暴退到白玉京等人身前的老人眼中,在四位一直担忧看着,却插不上手的人眼中,在那位守墓人的古剑直刺中,脸色忽然红润起来! 整座古塔,更是随着他的狂吼声,摇晃了几下,让四周的石碑,龟简凌乱的往着左方倾泻而去!让正在提剑急刺的身形失去平衡。 然后,在勉强稳定住身形的众人眼中,时间彷佛被放慢一样,清去地上物品的中央,一个刻画在地上的古老阵法中,三具原本被大石碑遮掩着的尸体猛然显现! 被古剑钉死在三条玉柱上的他们,全都眼带笑意,静静望向第六层的入口,彷佛无怨无悔的,彷佛被钉死在玉柱上是一件幸福,光荣的事一样! 只是白玉京与轩辕风二人,却同时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白玉京震惊的是那些人的服饰! 中央玉柱的男子,头戴玄冕,上身玄色短衣,交领右衽,衣长至臀,下身穿带玄色褶短裙,腰间束有宽频,脚上穿有翘尖鞋,另外腰间,手上,脚上,均佩有玉器。 另外两位女子则上身穿长及足踝的玄色大衣,交领,长袖,腰间束宽频和蔽膝,脚上穿履,头戴圆形冠卷,腰间和手部可见位置,亦是玉器满身,头上更各自插有一枝镂空凤钗! 白玉京见过这些东西!商之物!而且那三位安详死去的人,从肤色以及干涸种度来看,无不证明死亡的久远! 白玉京不知道这三具尸体,是如何保存得这么好,但匆匆扫视间,他可以肯定,那是商周年代之人! 至于轩辕风震惊的是,地上那个用古老甲骨文字刻成阴阳大阵!文字他不懂,甚至那些刻画在地上的痕痕,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他认出来了! 完整版的“阴阳锁龙大阵”,传说此阵,原本不只有困锁气运一用,而是有六种用法,只是后来因为商周大战,懂得此阵的帝辛,妲妃,比干,微子启四人,至死都没有交出此阵的完整阵图划法,所以才最终失传! 甚至甲骨文字失传后,好不容易被姜尚,姬爽,姬旦三人推演出的大阵再次改变,转辗到现在,虽还留有点小模样,但却早已不算是锁龙阵了。 轩辕风会认出,那是这阵法的大概图形与刻画,只是阵书,第一页就必然是它! 双剑旋龙舞,古锋仍未老,甲铮铮,春秋千载一座墓!长生人,又怎能逍遥傲,帝王儿,再踏红尘路! 这一天,密林外,有神策军!紫竹林中,一座竹楼人去楼空。 一位草原女子以双枪,踩着白云,为她的娃娃亲夫君,斩下一位半步陆地神仙! 一位风华压千古的女子,在俯瞰天下! 一位历劫而归的红衣女子,入青州! 一白一紫的两位瘸子,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古老的画面 岁月悠远漫长,很多事其实早就面目全非! ...... 众人的震惊中!姬玉的狂吼中,整座大阵竟在姬玉的鲜血浸染下,以那三具死尸为点,渐渐点活阵图。 古老大阵重起的那一刻,塔外的世界中,正在以无人可觉的速度变化起来,虽缓却随着塔内大阵在变! 大阵出现变化同时,四同的墙壁上亮起一盏盏长明灯火,而原来的却是逐渐熄灭! “嗬...嗬...。” 随着姬玉的血液铺满脚下,隐隐包围着他的三具古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风化,然后“叮叮叮”的玉器落地声中,一道肉眼可见的气运雾气,从第六层的上空直灌他的体内! “啊...,紫儿...,紫儿...,啊...,杀...,杀!”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轩辕风死拉着欲向前奔去的阿妮,和众人一起看着雾气直贯下,姬玉全身鲜血四射,整个人不一会便到了七八十的年纪,然后回退至十八九的风华,最后定格到约莫四十的容颜。 然后那位微微低下头的守墓人话中,第七层的大门,轰隆开启! “大...王...你回...来了。” “啊...,紫儿...,我帝辛...屠你姬昌一族!” 第七层中打开的大门内,一条血河倾泻而下,阴阳锁龙大阵中,守墓人逐渐风化中,姬玉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冲天怨气! 怨气中,他的四周渐渐形成一个缩小却庞大的战场!白玉京等人,则正在第一层那幅壁画上的老人位置。 逐渐显现的战场上,城墙,人影,千军万马,驰车等物,一一显现,一身红袍被血染得开始变紫的姬玉则正在城的中心点,四周八方均有持剑,持戈,持矛的人对着他! 城墙上,则是一位紫衣女子握住一把长枪在奋力撕杀的画面!显现的战场中,除了姬玉外,所有人都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从踏入第六层开始,便一直处在震惊状态的白玉京,轩辕风二人,此刻惊得几乎心跳停止! 轩辕风虽不清楚大阵的另外作用,但他本能觉得这大阵根本不是为了锁气运!而是拘魂,封魂!那三具古尸,那位忽然风化的守墓人,明显是截断整座大阵的点,他们的存在明显是为了等姬玉前来。 四周显现的骇人景像,明显是姬玉的上辈子啊,这种逆天的阵图,轩辕风连想都没有想过,竟真如书中所说,真实存在过! 血光闪现的的阵图中,姬玉渐渐陷入昏迷,而四周用血雾,气运之雾化出的影像则不停的变换! 对比轩辕风震惊大阵,白玉京则是惊吓。 从第一层都第六层的壁画中,无一不是显示这座古塔建于商末周初,本来被第三第四层中,那些明显不属于商周时代的物品,混淆了的白玉京,看着不断变幻的画面中,此时忽然一个福灵心至,知道是为什么了! 一幅幅变幻的影像中,有身穿紫衣华服的男女在城头上分别。 紫衣男子从天空中提剑斩血河,再到坠落地面。 城墙上的紫衣女子提枪冲杀! 城外四支大军在撕杀! 一座豪华宅院中,一男一女在散步。 女子坐镇庙堂等待出征男子回归。 众多玄衣男子为保护紫衣女子而死。 紫衣男子死后,孤伶伶站在他身旁的紫衣女子抱着他,被众人护着离开朝歌城。 一张张曾经在塔中看过的壁画,此刻一幅幅重现,还有更多白玉京漏掉,未曾看过的都一一在阵中浮现,再慢慢散去,最后随着气运直灌地上早就昏迷的人体内。 这一刻,白玉京与轩辕风都同时明白了一个事情,地上那位...,是帝辛转世啊!没想到,书中所说的事情就那样真真切切的发生眼前! 看着第七层涌下的血水渐渐消失在第六层入口,看着空间中渐渐散去的怨气,轩辕风左手死拉着跪在地上,一直挣扎爬前的阿妮,一面低声阻止其他人。 “你们不要过去,再等一会。” 对此,其他人虽不解,可也知道轩辕风断断不会害姬玉,害他们,唯独掩着嘴的阿妮流着泪,哭问道:“风...哥哥,快...呜呜呜...快救玉哥哥,呜呜呜...。” 轩辕风一脸凝重道:“再一会,阵法还差点,小白,华圣你们看出什么?” 听到问话的白玉京,定定神道:“阴阳家中,有转生移魂一术的传说,只是失传已久,姬玉恐怕是那位帝辛!” 轩辕风点头道:“嗯,是帝辛!只可惜这阵法,我虽认出来,却不懂,所以我们必须等到大阵完全消退。” 人生百年,见多很多事物的华家老人,平静道:“老朽曾经借阅过一位奇人的书籍,我虽不懂阵法之物,但刚才的景像,乃是转生归魂之法,只是这法子对他似乎有点问题?因为他很多记忆都封闭了起来,如果...,如果全记起了,一瞬间的涌入,很快就会负荷过重而死。” 杂学百家的白玉京点头接道:“华圣说的不错,从阴阳家中的古书中记载,以前有移魂之法,有转生之法,有养神之法,但如今早已失传,姬玉的记忆本就分为两段,虽然有我们事后说过,但却终究不是他自己双眼看到,医家所说的失魂症,最大问题就是记忆对吗?华圣。” 华家老人点头道:“不错,目前所知,失魂症难治,是因为两种记忆,但他的情况更为严重,可以说是他迫自己忘却某些事情,导致记忆出现断层,每当断层期间他就会失魂,老朽对此是用压制,再等他自己缓慢梳理的疗法,但如今这种大量记忆,就只能看他造化了。” 听到此处抱着阿妮的杨莹忍不住问道:“华圣,那是说姬玉永不可能清醒?” 老人看了眼姬玉担忧道:“现在有三种可能,永远癫疯或者重复清明,至于另外一种...,他失血太多了,老朽尽力试试...。” 被死拉着阿妮,听到此话,啜泣着道:“求求你,阿妮求求华圣救救玉哥哥,都怪...呜呜呜...,都怪阿妮。” 正在此时,阿妮的怀中,忽然掉落出一个紫檀方盒,原来却姬玉虽挡下那一剑,却剑尖却仍然点中她,幸好是那个紫檀机关盒正好挡住那一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帝辛! 帝辛,不管千年,万年,我都会找到你,等着你! ..... 因阿妮挣扎而掉落的紫檀木机关盒中,一股气运在阵法的影响下,以肉眼可见的气运,就那样样冒出,再渐渐溶入正在消散的大阵。 然后,在所有人眼中,一息间整个大阵中的甲骨文字,竟突然四裂散开,再化作一道道黑气,冲进姬玉体内,同时整个大阵直接停转! “大王,千年,万年,紫儿都一定揾到你...。” “辛侄仔,阿哥帮你既,就系咁多了。” “大王,九儿帮你到此了。” “大王,七儿祝你与姐姐再见。” 随着大阵停启,空中响起三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听得白玉京与轩辕风等人一脸呆滞,只有走过百越一带的老人和阿妮,才隐隐听懂了那三道声音中的意思。 不过此刻众人,也没去管那么多,直接便抢到姬玉身前,快速替他解去破损的衣裳,由华家老人进行施救。 古塔外逐渐改变的环境中,青山绿树依旧,只是在神策府看不到的古地内,雷云开始散去,消失。 树中,山中接近一半的毒蛇,猛兽,哀鸣着倒在地上。 古塔地下,一条被圈禁住的金色河流,逐渐溶入暗河消散,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气运,正在散向百越各地! 好不容易在姬玉生命气息安稳下来后,哄睡了阿妮,杨莹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的声音是?” 静静拔出最后的金针,华家老人看着迷惑望向自己的三人,喘一口气道:“百越之地的语音,不过老朽亦不甚明白,似苗语,似壮语,似闽粤之地的语言,只能略略听到紫儿,大王,弟弟一类词汇。” 在华家老人救姬玉期间,四周观察了一片的白玉京,望了眼姬玉忧心道:“他恐怕真是帝辛,因为中间玉柱上那位很可能是比干,另外两位女子,一名子九,一名阿七,至于那位守墓人留下的东西,不足以分辨。” 众人看了眼白玉京轻放在地上,已经斑驳裂痕的三块玉牌,杨莹疑惑的先道:“比干不是传说被纣王,挖去心肝,处极刑了?” 白玉京复杂的看一眼姬玉道:“那不过是欲加之罪,帝辛死的时候,比干还活崩乱跳的,他终其一生,都可算是英明神武!那些罪,不过是胜者之言。” 杨莹惊讶道:“英明神武?” 一件一件龟文摆好,正细心观察的白玉京点头道:“帝辛,姓子名受,周武王克殷,说到底就是胜者与败者,武王终其一生,都称帝辛为“商王受”,甚至亦只是说他,听妇人之言,不任用亲友,不认真祭祀,任用犯人为官这四罪,直到后来他的儿孙为掩饰过去,才封帝辛恶谥“纣王”,甚至更说他让妲妃乱政,杀害忠臣,杀害叔父,等种种大罪。” 轻轻放下手中甲文,白玉京想想道:“根据家中与学海林中的秘书所记,商之时,男与女均可入朝为相为将,皆因在他们来说,事情无分男女罪犯一说,能者居上,所以武王所说的四罪,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政见不同。” 轩辕风冷哼一声道:“哼,胜者书写一切而已,这个天下若在我轩辕家手中传数百载,周武王,一样是暴君!嗜杀妇儿之辈!” 白玉京苦笑一下,知道轩辕风仍是因姬玉才这么暴怒,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若真如他说,花数百上千年去窜改一个人的历史,到了最后,谁分得出真假?人都死了,有口亦无言。 不过为了不让杨莹误解,白玉京继续道:“帝辛在位期间,重农商二业,国力强横,只是后来攻打淮南道一带,在处理俘虏一事有所不当,也因连年征战拖累了国力,才被周联合其他小国打败,但终其一生,还是没有什么大污点的,至于现在的纣王只是后人的纣王,其中有隐秘记载的,战国之中有二十罪,西汉有二十一罪,东晋有十三罪,还有种种诸如炮烙之刑等,均是后人添加而上。” 终于缓过来的华家老人,轻叹一声道:“人心就是这样,能够说出“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而放掉周武王姬昌的人,能坏到那里去?” 白玉京点头道:“不错,若帝辛暴虐,姬昌早就死了,我说他们只是政见不合是因为现在这世道,不说那些将军,庙堂中的文臣有多少人敢说自己不是杀人犯?不任用亲友?那他的叔父兄弟全死了?是任人唯能啊,不认真祭祀?不过是国将衰,无力大祭啊,至于最后一条更是笑话,莹儿记得刚才影像中有近半数都是女兵吧?” 杨莹回忆一下道:“嗯,接近一半女兵。” 白玉京叹气道:“商朝乃能人居其上的国家,这能力当然亦指女子,例如那位谢大家若生在商朝,肯定是大将军,太师之流人物,所以何来后宫涉政,偏听妇人之言一说。” 正因姬玉生死不明的轩辕风冷哼道:“若帝辛真的暴虐,他的子民为何死不降周朝,为何全数退往百越一地与周对持,直到横扫六合秦皇才收复一点入中原九州,这种事,一眼就懂!” 杨莹一手拍向轩辕风道:“别这么大的火气,姬玉没事的。” 轩辕风默言良久,站起对杨莹深施一礼道:“杨莹,抱歉,是轩辕风莽撞了。” 杨莹露出牙齿向着轩辕风作势欲咬的咬了两下道:“我没看过你们那些书,这样说起来,这百越之地的人,有大部分都属于商朝之人?” 白玉京拍拍默默坐下的轩辕风道:“不知道,毕竟千年又千年的过去,当初的事,谁能说清楚明白,不过从刚才的话中,可以肯定百越之地,有商朝遗民。” 想起刚才那几句话,白玉差京又再拿起地上的龟甲,想着如何才能带走它们,因为那几句明显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的话,根本不在他的认知中,甚至刚才那种大阵,他虽听闻过,可从不知竟有如此威能,那长生呢?又是不是真? 白玉京倒不是渴望长生,只是他实在很是好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皆自愿 妲妀—妀姓,名妲。少昊氏后人,有苏氏之女。貌倾城倾国,帝辛之后! ...... 日夜旋转的红尘中,时间刹那刹那过后,在后人的添加修改下,事实早已掩埋在过去,这种事就如轩辕风所说一样,倘若给他千年的时光,周武王一样可以写成暴君,谋逆之人,这种事谁也无法说出一个对错,而死去的人,其实亦不在乎这种东西,人都死了,你把的名字写成恶鬼代名词又如何? 静静坐在血迹干涸的地上,轩辕风也没有去想什么,帝辛如何?纣王又如何?那都与他无关,他只知道他姓姬名玉,是他轩辕风的好友! 轩辕风虽说吊儿郎当了二十多年,但是他很少服气别人,把别人当作生死之交,事有缓急,人有亲疏,在他的身上最为明显。 例如白玉京与姬玉二人,若只能救一人,轩辕风选择的必然会是姬玉,不是白玉京,这种事他想都不用想,不是说他不能为白玉京卖命,而是亲疏问题,在他心中轩辕家的命和他姬玉的命是一样的,这就是他在他心中的最亲。 轩辕风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他划进最亲之别,他其实想过,不害他,也不帮他,毕竟他的路,危险到轩辕风怕拖累了两位姐姐和父母,但左思右想下,他还是选择现在的路。 轩辕风没去听白玉京去解说帝辛的一生,他不在乎那位帝辛,只在乎眼前的姬玉,看着地上陷入昏迷的人,看着华家老人缓过气来,便开口问道:“华圣,现在我们可以马上退走吗?” 华家老人摇头道:“暂时不能,他的生命气息太低下了,必须要等他醒来,否则这样虚弱的情况下,老朽不敢保证...。” 轩辕风看了眼阿妮已经沉睡过去后,轻呼一口气,定定心神低声问道:“但他这样的情况,若两天之内醒不来,恐怕会陨...落吧?” 华家老人再次探探姬玉脉搏,点头道:“嗯,老朽虽替他梳理好体内冲突的气息,但他失血太多了,所以若不能及时醒来...。” 对华家老人没有说完的话,所有人都明白,不禁默默各自思考起来,现在该如何才能救姬玉于生死之间。 被长明灯火照耀的小世界中,石碑与龟甲全数堆积在左方中,右方侧只留有数条似是支柱的金龙缠身石柱,中央姬玉五人外,除了血河冲过后留下的斑驳血迹和三套衣服与一套古老盔甲与古剑外,就只有三条透明得能看到对面的玉柱和三把钉入玉柱一半的剑。 风“呼呼呼”从第七层入口吹入的时候,姬玉竟然缓缓从昏迷中醒来,此刻阿妮,杨莹,白玉京三人才刚睡下没多久。 华家老人看着挣扎而起的姬玉,阻止欲按住他,不让他乱动的轩辕风道:“不要,他现在还不是清醒的状态,先随他,只要不出现太大的冲击,问题不大,快叫醒他们。” 轩辕风看着拖着剑,一步一步缓慢往第七层走去的姬玉,迅速拍醒白玉京三人,示意他们小心后,一个疾步便抢到姬玉身前,直闯第七层而去! 后方双目失去神彩,摇摇欲坠的姬玉,就那样赤裸上身拖着那把“紫冥”剑,一步一步的向前,登梯! 冲下血河的第七层,映入抢先而上的轩辕风眼中,是一种悲凉,是一种阴森,是一种可怕的景像! 这里没什么玉柱雕龙,没什么五光十色,被长明灯火照耀的第七层中,一把把古剑,一把把长戈,一把把古矛整齐的插在地上。 古兵器旁,一件件留下岁月印记的血锈盔甲散落了一地,但从那些头骨的方向来看,仍旧可以看出他们身前,是全数面向正中央高出了三阶的两张石椅!让轩辕风彷佛看到了,他们生前正在面向石椅上的人,宣誓着什么一样。 左方石椅上放有一件紫衣的女子长袍与一位穿着古老盔甲的枯骨,但从枯骨最顶端的圆形冠圈,与及两支在灯火下闪着光芒的玉钗来看来,明显是一位女子,女子的双膝上,横放有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长剑! 右方处于正中央的石椅,则要宽大许多,除了同样的紫袍和一具穿盔带甲的枯骨外,身旁还插着一把长剑,一把长矛,膝上则是一把似乎一吹就散的古弓,同时放在膝上的左手托着一枚玉印,两枚玉符! 直到姬玉经过,才堪堪从震惊中醒来的轩辕风,拍醒其他如自己一样陷入震惊的人,迅速抢上高台扫视一切。 站在高出的圆台上,轩辕风终于明白刚才那道血河到底从何而来,恐怕是下方密密麻麻却整齐插在地上的兵器主人,放出全身的血液,再以特殊方法保全的结果。 看到左右两方游走一遍,都示意没危险后,轩辕风奔回白玉京身旁,低声问道:“小白,这是什么?” 看了眼拄剑立在石椅前停下的姬玉,再看了眼其他四人,白玉京犹豫道:“不好说,不过石椅上那两具枯骨恐怕是传说中的帝辛与妲妀,至於圆台下的兵器数量,我刚才约略点算过,左方中最少有六千之数,而且从整齐度来看,恐怕全是自愿死去,想来右方亦差不多,那就是说刚才的血河,恐怕是这里一万多人的血!” 对人体素有研究的华家老人点头道:“嗯,老朽刚生才观看右方的情况也差不多,从散落的枯骨情况来看,他们死前没有任何挣扎之象,全皆自愿死在这里的。” 一直紧盯着姬玉的轩辕风道:“嗯,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我刚才仔细观察过圆台,就那两张石椅,没有任何古怪。” 看了眼仍然失神的姬玉,一辈子见过很多风浪的华家老人压下心中震惊,平静道:“他还没清醒,不过你们要记住,除非他自己主动想起,否则不能对他说任何关于这里的东西,因为这很可能会令到他的记忆出现错乱,那时候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他。” 众人默默点头间,从正中央尸骨手上拿过玉印和玉符的姬玉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紫儿,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州九鼎 时间过去了,就追不回,所以人是活在当下,而非过去,因为过去早就死了,那怕记忆再深。 ..... 癫疯笑声回响的第七层中,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不知道是真或是假?那位商王终于转世而生,跨世而来,最少这一刻,在白玉京等人眼中,就是如此! 虽然不可思议,虽只曾在古书上略窥一二,但一直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他们对这些说熟悉,说陌生都可以。 看着癫疯狂笑的姬玉,轩辕风担忧的向华家老人道:“华圣,他的伤势没问题吧?” 青衣染满鲜血的华家老人摇头道:“没什么问题,他身上的伤最主要还是刚才那两剑,伤口太大太深了,我虽替他止了血,但失血量太大,伤口太深了,不过以他的身体,只要不再出现战斗,慢慢就会恢复过来,但无明的失魂症,老朽暂时也没办法。” 轩辕风深深的向华家老人一个大礼后,郑重的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双手递向白髪苍苍的老者同时道:“华仁,华圣,在下轩辕氏,风,字守义!小子知道华圣不缺这些,但救了我一命,救了他一命,还请华老收下这“轩辕玉雕”。” “轩辕玉雕”轩辕氏唯一的信物,凭此玉牌可调动轩辕家全部人力物力一次! 华仁也没说什么,就默默的收下,推辞就显得太虚伪了,这样的信物,华家的古宅中就有不少,甚至有些信物的世家更已消失在历史中,而这些就是谁也不愿动华家和长沙张家的原因。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这八个字,说的就是华家,张家! 白玉京没说什么,就那样小心戒备着四周,白家那把“乾坤宇宙锋”就放在张家的医家堂,所以他也没什么好再送,何况不论江湖还是庙堂,还是汪洋大盗,如非死仇,又有谁愿意得罪只管治人,不管国事江湖事的这两家。 看着姬玉狂笑后,又提起脚步,一步一步往第八层而上,众人对望一眼,白玉京平静道:“华圣,他们三人拜托你老人家照看了。” 轩辕风见华家老人点头示意与白玉京对望一眼便双双抢登第八层! 跟前七层的大门不一样,通往第八层的大门,就是一扇朱红的木门,虽然木门在岁月中已经显得残破,但是恍惚间仍能看出当初的华丽。 那扇刻有精致画图的大门前,白玉京没去管挂在门上的古老玉器,右手紧握鱼肠剑,回头看了眼已经一步一步登上的姬玉,左手轻轻推开。 白玉京两人紧绷的情绪下,入目的画面却是一个女子闺房,很简单很简单的一个小方圆,方圆内一张床,两张椅子,一张长桌,长桌左方有数把刻刀和一些小木板,右方侧是两只紫玉酒杯和一个酒瓶,一套茶具,除了这些外,就什么也没有,没有刀剑,没有华丽! 但偏偏白玉京两人就感觉出这是女子风格的夫妻房间,一个由闺房改造出来的房间! 检查过一遍的两人,就那样静静看着姬玉无意识的扫过一切,也许是时光太过久远,第八层中的东西,随着那只还染有血迹的手扫过,碎散了一地,有些更化作烟尘。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间,不知道苦撑了多少年月的东西,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再四散而去,可惜的是那位本该看到的人,此刻却没有看到它们存在的意义,而它们也无法用言语去诉说,当年的人,为何留它们在此。 因为它们和她,和他,其实早就死在岁月中,死在春秋轮回中。 扫灭了一切的人没有留恋这一切,就那样直直往第九层而去,往那在外面便能朦胧胧看到的第九层而去。 阳光从缕空的塔顶洒下,中央是一座大型的古铜钟,古铜钟四周,有黄金,宝石和九条刻有甲骨文字的石柱,而在吊起的古铜钟下方则是一个青铜大鼎。 抢先走入上方的两人中,轩辕风倒是没什么感觉,听着传来的登楼声,心中终于轻呼一口,危险终於没有了。 白玉京却是再次震撼了一把,甚至推了推轩辕风问道:“小风,我没眼花吧?” 好不容易放下心,被白玉京一推又提起的轩辕风四周扫视一片后,骂道:“小白,你这样会吓死人知道吗?你...。” 轩辕风看着白玉京失神的向中央走去,不由飞快抢前,摇晃他道:“小白你没事吧?不会又一位吧?他奶奶的...华...。” 被摇醒的白玉京推开他道:“没事没事,但小风...风...你看那鼎...。” 听着白玉京哆嗦的话语,轩辕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眼正中央的青铜鼎,撇撇嘴道:“不就是一个青铜鼎,大惊小怪,这次没死,我回家让人送两个给你。” 白玉京看一眼步入第九层的姬玉,见他依旧在失魂中,拉住轩辕风上前,低声骂道:“呸,不说你轩辕家,白家全家也比不上这一个鼎啊,你看看那刻画,那个大字。” 可惜的话,这话注定了对牛弹琴,因为一行六人中,就只有他白玉京一人精通这些古老之物,其余之人,谁懂? 果然,轩辕风认真望了几眼道:“不就是一个比较大,比大旧的古鼎吗?呸,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还是先想想该如何救姬玉。” 白玉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轩辕风,淡淡道:“这是神州九鼎,杨州鼎。” 停了停,白玉京继续道:“我看姬玉就是为它而来...。” 轩辕风看着往自己位置而来的姬玉,听着白玉京的话,一口差点喘不上来,连咳数声问道:“咳...咳...咳...,呸呸呸,你说这是大禹九鼎的杨鼎?” 一个人随着老祖宗隐世荒山二十多年的白玉京,对家中的各种古籍都全数看了百遍以上,无他,无聊。 所以早就烂熟于心的他,认真点头道:“杨鼎,绝不花假!你细心感应一下,鼎上的气运!” 一口血哽在喉咙的轩辕风依言正想感应时,一道红影忽然抢入他的眼中....。 然后,白玉京所说的杨州鼎,就那样被红影单手举起,直接飞向墙壁,再在破壁中飞出塔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愿渡苦海的人 雨飘渺,风飘渺,云也飘渺。人呢?人何常不是飘渺的存在?天道茫茫,人道渺渺。 ..... “哈哈哈?哈哈哈?九鼎,九鼎...,你连紫儿都不能保护,我要你何用!!祭天何用!!啊......!” “杨鼎”飞出的同时,姬玉癫疯的狂笑起来。 轩辕风与白玉京的目定口呆中,狂笑的姬玉在气势疯狂暴升时,一阵天摇地动忽然传来,整座古塔更是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意识到什么的轩辕风跳脚道:“不好,你们快走,刚才那鼎是这古塔阵眼!” 众人对望一眼,飞奔向姬玉的阿妮急道:“风哥哥,莹姐姐,京哥哥,老爷爷你们快走。” 晃动中,轩辕风咬咬牙整个人飞扑向姬玉,左手两指合并便往他的玄机穴点去,皆因人体各大穴道中,最易拿捏,最易造成晕倒效果的当数玄机穴,至于太阳穴那些,轩辕风真不敢点上去,不是怕什么,是怕以他的身体状况,自己一不小心力道过猛,直接点死。 而且那些穴道太重要,轩辕风只能选择伤害最小的穴道外,还要祈祷姬玉不还手。 不知道是他的祈祷有用,还是什么?姬玉意外的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竟真被一指点晕! 轻舒一口气的轩辕风为怕触动到姬玉的伤口,也不敢用背的方式,横抱起他便飞速往下奔去!华家老人与白玉京见状,再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各自背起阿妮和杨莹二人,如箭般跟在轩辕风身前身后为他一一清扫途中掉落的石块。 远远看着那座千年古塔在摇晃中倒下,再化为碎石,白玉京心痛看着不远处碎裂的青铜鼎和化作尘埃四散的石碑,龟甲等物,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任何话语。 他倒是不心痛第五层以下,明显是那些守墓人增加的东西,当然这个不心痛,是一种对比,因为第六层以上那些,可全都是殷商遗物啊...,特别,特别是传说中的大禹九鼎啊。 看了眼华家老人,正在再次紧急救治的姬玉,白玉京哭丧着脸,喃喃道:“姬玉啊姬玉,你扔什么都好啊,拆了白家也好啊,怎么怎扔鼎呢...。” 大禹九鼎! 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泲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正东阳州曰申土。 中原九州,最为重要的神器,传国之物,甚至比传国玉玺更为重要! 传闻中学海林有两只,摘星楼有一只,秦皇陵中有三只,另外三只不知所终,但这一切都只是传闻。 不说那座虚无缥缈的摘星楼不知在何处,就连学海林中的各大执掌者,同样没见过传说在学海林中的冀,徐两州的大鼎。 但是如今,一只活生生的鼎就那样碎裂在自己面前,白玉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无光。 可惜的是此刻没有谁去管他,因为所有人都围在华家老人身旁,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听着一直喃喃自语的白玉京,心中焦急的杨莹大喝道:“白玉京,你给老娘过来!还有闭嘴!” 可是,那一年的白玉京,却仍旧比不上这一年阿妮,因为他的只是心痛,她的却无助,绝望! 因为她知道,这一辈子,恐怕除了祝福和遥望,她不再可能跟在他的身旁。 因为她明白,他们都对,可她却放不下他。 看一段红尘人间,匆匆忙忙, 看天地众生沉沉浮浮沉沉。 借我一段悠悠时光,看透世人, 看破后古寺枯灯伴身旁。 借一段情仇爱恨,堪破红尘, 融化贪嗔痴怨根,归隐山林。 弹一曲古老琴筝,忘愁忘恨, 弹去过往,一一弹去前尘。 被轻风吹散的人,彷彷徨徨彷徨, 被风雪沾身的人,迷迷茫茫迷茫。 他闯她眼里,却朦朦胧胧看不真, 她闯他眼里,却错过了日月星辰。 这红尘还要...捆绑多少人, 这人间还要...愁杀多少恨, 青灯,古寺伴身旁....。 白茫茫一片的红尘中,昏昏暗暗的天空下,一位逼自己穿上红衣的善良女子,在雪地上抱膝痛哭。 一位甘愿披上红衣的男子,在遥望茫茫人间。 一位生来就红衣的女子,仰望昏暗天空,低唱歌谣,可惜的是,她的身后,再没人弹琴,没人吹笛,她也不愿再起舞。 因为她的舞,都是亡者之舞,她,实在不愿再跳了。 可惜的是,低唱歌谣的她,却没能如歌中一样...,放下执着,放下恨,所以青灯古寺,注定了与她无缘。 听着轻哼的歌谣,姬玉侧侧头笑问道:“谢师叔,想青灯古寺?呵呵...。” 谢如烟悲凉笑了笑道:“我和你还能回头吗?” 左手弹响紫冥剑的姬玉,双目冰冷的回望山下,平静道:“可以,我也不回!我姬玉,不渡苦海!” 拉了拉身上狐裘,谢如烟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微笑,望向天空道:“我谢如烟也不回头!那不是我的道!” 姬玉笑了笑:“呵呵...,你我都不愿回头,那就只能杀了,我记得师叔说过,报了仇,便双手奉上你的人头。” 谢如烟凶狠道:“谢如烟说过的话,永远不假!” 自从那次重创,渐觉身子一日不比一日的女子,拢起双袖看着满头白髪的男子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道:“你师傅是新越国师...。” 听到这话的红衣男子,双眼中瞳孔一个缩放,遥望新越方向良久,轻声道:“我知道,师傅找过我,不过我没有去见她...,我这种人,师傅会失望的...,而且墨师叔,挡住我们了!” 红衣女子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如她一样,都是让师傅失望的人,都是化身恶鬼的人,他们这样的人的确不该有师傅,而且司马墨的确阻住他们! 他以前不杀他,是没有能力,是还没有必要,不是因为他是师傅的爱人。 她不杀他,是不想让老师白头人再次送黑头人,可如今老师去了,她也白头了,她再找不到理由不杀一个阻挡她的人。 看着远方飞驰而来的人马,谢如烟抚摸着腰间白玉剑,轻声道:“嗯,他阻挡了我们,如果...,如果可以的话,通知我吧,我杀总比你杀好,算是我为他送行罢。” 姬玉看着已到近处的轩辕风,大步上前的同时,轻点了一下头。 “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身红衣换紫衣 越执着,越失去,因为世间万物就如指间沙,用力了,就会流逝。 ...... 隆冬盛雪已至的中原,天地迷迷蒙蒙一片,就如很多人的心一样,除了少部分心中有明确目标的人外,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不安。 纣王是否转世而至,没多少人知道,就连亲眼目睹的人,几年来的深思,也不敢肯定什么,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超出他们意料之外,他们也不敢告诉他,他们怕他又再陷入疯魔,他们仍想着把他拉出来,隐在深山中渡过他的一生。 这一年的隆冬大雪。 天南地北的两人,在清杀许柳等人后,再次聚首! 二十来岁的人,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什么,最终换上和那位辽东女子一样的紫衣,只是她的是高贵优雅,他的是血红之紫! 雪地上的女子,看着他的紫色,朦胧间,似是看到一位傲绝红尘的人重临人间。 可惜,在棋盘上的她,没去深思,没去想太多,她现在满脑子的都是红,遮天蔽日的红! 这一年,十国隆冬,益州的白衣瘸子,提着一把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刀,正在屠杀棉竹廖家! 洛阳中,离开曾家的紫衣瘸子,在早两年的江湖博杀中,被姬玉抹掉七成棋子的他,聚拢起最后的人手,准备奋力一博! 新越皇朝中,一位白衣女子刚回到新越,腰后横着“干将”“莫邪”的她,站在一幅中九州地图前,静静听着下面的人在报告,然后一笔一笔的在地图上,写上一句一句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文字。 学海林的最深处,一位老人,望着棋盘,拈着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上,则放着一盒黑子。 武当山上一位二十来岁的小道士,咬着鸡腿,笑嘻嘻的糊弄着一位老人,只是老人却彷佛聋了一样,不言不语,也不看他。 出世人修出世法,入世人修入世法。 看着远远而来的姬玉一身紫衣,谢如烟轻笑道:“这身衣服,配你好看。” 在紫衣衬托下,杀气稍减,显得神秘,显得飘渺的人,扯扯嘴角,迷离笑道:“这是她的紫衣...,师叔应该记得。” 谢如烟点头回道:“我记得...,我见过她一脸,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可惜,我无法还她的命给你,只能还自己的命...。” 雪亮的剑光骤然闪现! “呯,呯,呯”的声音中,数息间炸出无数雪花的空地上,一红一紫的两道人影飞速交缠! 再停下! “哈哈哈...,还,师叔怎么还她的命给我,哈哈哈...,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左手握住刺向自己心脏的寒刃,谢如烟右手白玉剑抵住姬玉脖子,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血红的凤眼和带着一条疤痕的阴柔脸庞,眼中闪出一丝暴戾,最后缓缓放下手中剑,冷冷道:“那些人死了,我的命给你!” 看了眼谢如烟鲜血直流的左手,想起琴紫而忍不住心中杀意的姬玉,缓缓收回紫冥剑,深呼吸两口气,撇过头,闭起双眼,冷冷道:“这次后,师叔不要再来找我了,否则我不敢保证!” 当年只是随意下着闲棋的谢如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杀了那位琴紫,也不在乎,反正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是空话。 默默替自己包扎好左手后,谢如烟看着姬玉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意,呵呵呵的轻笑起来,轻笑声中,她想起了晃错,想起了吴世,想起很多很多的人,然而却从没想起过自己,甚至都忘了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里。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雪地上,一位红衣女子站在紫衣男子的身后,从低声浅笑,到大笑,再到疯癫般的狂笑声,笑到背影的主人,心中涌起悲凉,涌起零乱的记忆。 啸天的狂笑中,笑得流出了眼泪的红衣女子,在紫衣男子的背影中,朦胧间忽然才想起,自己原来一直都是孤单一人,跨越长河到此的自己,原来由始至终都是孤单一人! 自己的喜怒哀乐,原来早就埋葬在长河中。 原来,自己早就没有了朋友,亲人等物! 原来,自己就只剩下了恨。 原来,自己悲的不是谁,悲的是自己,恨的是这方天地。 “哈哈哈...,我是谢如烟...,我是谢如烟...,我!是!谢!如!烟!” 随着最后的狂喝声,“轰”的一声巨响!谢如烟身周炸起无数的雪花,同时彷佛受到她的气机牵引,天空的雪花倾盆而落! 渐渐形成的旋风中,中原九州的天地,不管何处,都突然吹起狂风,下起暴雪,就连不知雪为何物的百越之地亦一样! 狂风呼啸!雪花如刀! 这一刻!无数人抬起头望向天空,看着忽然风云变幻的天地,茫然着发生何事!?只有少数人震惊的望向天空,看着风雪中突现的七色虹桥,从东往西渐渐构成一座拱门! 长安监天府中,数百人,急急忙忙的在大阵上,联手镇压着天地间暴动的气运! 武当山上,屈指一算的小道士,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喃喃道:“天门怎么要开了...?怎么要开了...?不该啊...,不该啊...。” 学海林深处,望着棋盘的老人,看也没看飞速急射而来的孙老人和孔廉,左手拍在震动的大石棋盘上,一脸茫然的看着虹桥,眼神忽明忽暗,只是七孔中,却缓缓流出鲜血。 秦皇古陵入口附近,在风雪起的那一刻,一位满脸阴沉之色的黑衣蒙面女子,带着三十人火速屠杀一座千人村庄,一座位于一个古老大阵上的村庄,再合力运转起大阵,震压下地底暴动的气运! 廖家中,吴世则是望向江南,若有所思的拔出腰中刀,连吐三口鲜血,第一次散发出一身狂暴的气势,对着天空方向,急速斩出似是毫无作用的三刀!斩出让虹桥出现裂痕的三刀! 此时,只剩下一红一紫的深山废城遗址中,一身气息直接越过陆地神仙的谢如烟,在朦胧间,癫狂吼叫着。 “啊啊啊...,我要这世上再无气运!要这人间再无神仙!啊啊啊...!” 忽然入道的人,要开天门,再斩天门,让人间此后再无神仙! 因为她不需要来生了! 因为她的来生就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刺杀 性本善?性本恶? 所有人都是一体两面,善恶同存,只差在恶胜过善,还是善胜过恶..., 这就是人类! ....... 天空变幻的七天前! 染上银妆的大地上,许柳带着六千兵马匆匆赶往那座训练新兵的营地! 因为那里的五千新兵,被人屠杀了! 新越蠢蠢欲动的这一刻,新周来年还要与新唐战争,同时面对两条战线,那位才初登大位的女帝对兵源最是着紧,如今自己治下却是被人无声无息屠杀了五千新兵。 许柳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肯定是那位驸马爷的手笔,虽然江湖,天下的普通人,都以为姬玉早就死在昆仑山。 但许家作为李昭的从龙家族又岂不知道,那位驸马爷一直没死,一直都以红袍人的身份,在清杀李昭的江湖势力,神策府,甚至抓住机会,更不时刺杀各地官员,各大从龙世家。 只可惜,不管李昭如何下令,他们如何追捕,他就像大海中的鱼儿一样,来来回回间,吃了饵后,便又悄然消失在深海中。 这一年间,李昭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拍烂很多东西!谢如烟与郭泰反口咬她不说,竟然暗中支援新唐攻打自己,否则只有十万兵马的新唐早死了! 天下战事不如自己所愿不说,当初与自己结盟的新越,虽未曾撕毁盟约,但边境之中已经在频繁调动兵力。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姬玉两个字,是他让她失去一半的神策府,是他让谢如烟反口!才引起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她知道谢如烟早晚会反口,因为她们两人的目的不一样,她要整座天下,她要毁灭世家。 但她却没想到世事变幻之快,打乱了所有的棋子,甚至被迫得提前立国,被迫得不走到如今的地步,各国称王的时候,她根本无从选择,所有人都是奔着从龙之臣的位置而来,别人立国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了选择。 立下新周,本来打算火速吞并益州的李昭,对这些本来十分有信心,因为益州将军赵韪是她的人,只是随后却马上发生了新唐进攻她,然后莫家被灭族,江湖武林更被姬玉杀了一个天翻地覆。 对此,白家和龙虎山却意外的不言不语,其中意思不说李昭也明白,几次都想调动兵力清杀白家,龙虎山,只是想了又想,最后亦只能无力坐下。 破庙前。 轩辕风到达的第二天 谢如烟看着眼前三人,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笑了笑,自己似乎还够时间试试某些东西,再去遇一遇吴世,只是两者成功与否却不好说。 谢如烟知道,吴世虽然不会主动找自己,可若自己真在某一个地遇到他,他也不会刻意避开自己,趁着时间尚有些,就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遇到吧,若不能,也就那样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咫尺不相逢。 白玉京与姬玉,轩辕风三人听完拓拔真的计划,详细再讨论一遍后,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如烟道:“谢大家,若没有意见,我们走吧。” 摇摇头,谢如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却感叹起,拓拔家果然每一位都是草原雄鹰! 对于拓拔真的计划,谢如烟真的没什么好挑剔,虽然不如自己,不如郭泰,不如她的父亲,但是她本来就与拓拔军一样,走的是勇战派! 何况他们以五百对六千,不勇战还能什么?只要姬玉,轩辕风,白玉京三人够悍勇,杀散了军心,那么许柳就是一个死人! “走吧..。” 丹阳郡通往那座建于深山准备训练出山地兵好与新越交战的兵营路上,许柳虽说心中愤怒,可仍旧小心翼翼的行进着,皆因和一众谋士商量过的他,都猜测出姬玉是想引他出城,或者引他调动兵力。 无解的是,此事不给出一个交待,不收敛那些尸体,以后谁敢入伍?但问题在于去的人少了,肯定又是一场屠杀,人多了,县城这里恐怕又会被突袭。 这种光明正大的阳谋,别人使用还真不一定有效,可在姬玉手上,许柳却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用钱买动百姓去吧?那样朝堂的威望还要不要?许家还要不要? 一个疯子不可怕,但一个有人帮的疯子就十分可怕! 小心翼翼带着六千兵马到达军营的许柳,看着满地的残尸,咬牙切齿了好一番,原地埋葬好所有人后,不由与身旁的欧阳光对望一眼,没埋伏? 站在军营中,许柳低声对身旁的欧阳光道:“奇怪,竟然没埋伏我们?” 被李昭调来协助许柳的欧阳光,是江南闻名的才子,甚至更替李昭出过不少谋略,所以许柳对其亦是甚为尊重。 听到许柳的问话,欧阳光想了想道:“不知道,不过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先让士兵们休息一番,我们再回去。” 许柳点头道:“嗯,就这样,你我二人肯定是他眼中钉。” 雪花满地的军营中,轮流休息了一遍众人,又再缓缓拔军回城,然而这次回程在第二天午夜中,却逐渐有点不妙起来,因为竟然有人开始腹泻起来,原来并没有太在意的许柳和欧阳光,看到数十人腹泻后,便隐隐感到不妙。 来回均是两天的路程中,一直小心防备着的他们,直到回程的第二天一早,在陆陆续续中收到数百人腹泻后,相对眼一望,便已经知道出事了! 只是他们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皆因出发前,他们便带了足够七天的干粮和水,这期间没有起灶和喝一样的水,这些都是出城前在军需处领走的。 “报!” 坐在大营中,正想着拔营与否的许柳听到后,与对欧阳光对望一眼道:“放他进来。” 看了一眼半跪地上的传令,许柳道:“什么事?” “报!张副将让属下通知许将军,腹泻人数已经接近千数,问将军今天是按原定时辰拔营还是?” “不好!”许柳与欧阳光大异口同声的叫道! “快去通知张副将,马上拔营!” 听到许柳的命令,一身轻甲的传令兵领命转身的那一刻,左手甩出三支暗箭直射许柳,右手滑出一把短剑,在眨眼间便滑过欧阳光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 碎裂的传国玉玺 再繁华的地方,都会有冷清清的角落。 ....... 十步一流星的大帐中,许柳抄起桌上制式军刀时,欧阳光已只能捂着喉咙“嗬嗬”的瞪着刺客,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惜被一瞬划破咽喉的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化作传令兵的刺客看见许柳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留恋的直接以手中短剑划破左方帐篷,整个人急遁而去! 十步一人,一击远遁! 刺客遁走之中,许柳大喝声中,中营大帐稍显混乱之时,前后的道路上,忽然冲出两队人马,他们在一位女子,一位男子身后,提步飞驰的同时,一言不发的急射手中的江南臂弩,把前后军射得人仰马翻! “杀!” 前后营骤然响起的杀声,让正想追出帐篷的许柳急急停下脚步,咬牙切齿的急急下令,先保住大军再说。 “报,前营约有三百人,正向我军冲来!” “报,后营约有二百人,正与我军交战!” 听到这个数目,令已发出的许柳冷哼一声,提刀往帐篷边走边更改命令怒哼道:“哼,五百人就想破我六千儿郎,传令张副将截杀后营,我亲自往前营看看,是谁不怕死!” 然而就在许柳踏出帐篷那一刻!刚才抢入帐篷的两位亲卫,忽然提刀便斩许柳背后!与时同时,领命而去的传令兵,一个旋身冲向许柳,意欲与他近身博杀,原来却还是刚才那位传令兵! 看到疾闪而来的人影,下意识往后退的许柳完全没有想过,身后那两位跟了自己多年的亲卫,正无声无息的挥刀斩向自己! 望了眼从后背穿过自己肚子再迅速横拉出一条深痕的伤口与鲜血,许柳也顾不上背后那一刀深可见骨的伤,艰难的转过头望着那两位亲兵,双目喷火道:“你们...。” 嘎然而止的声音,同样一剑抹喉后,化身传令兵的白玉京,一脚扫飞许柳尸体,对帐内两人道:“这次后,你们去公孙村种田吧,霜堂主在那里,你们有什么需要,就找霜堂主。” 帐篷内那两位平凡的悍卒点头示意明白后,便惊慌跑出帐篷的大叫道:“许将军和欧阳祭酒被刺杀了....,来人啊,来人啊!” 许柳在回归秣陵城途中被人刺杀的这一天! 秣陵城内,两袭红衣的一男一女,正冷冷的等着杀人! 朱墙深深的丹阳太守府前,在许柳离开后,便由神策府的李勇领着五十江湖高手,协助陆桥统筹全局,很少人知道这丹阳中,明面上是许柳最大,实际上却是陆家的次子陆桥在负责所有! 皆因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桥,不单是江东陆家的次子,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相才!是以李昭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重点培养这位十三四岁,便名动江南的年轻人,甚至立国后为防止他被刺杀,除了常年让李勇护卫在他左右外,不管在那里都最少有二千丹阳强弩保护! 这一天,二十三岁的陆桥一如往常的在太守府中批示下一份份政令,他当然知道最近的事情,不过也不甚担心,因为秣陵城中有守军二万,就算被许柳带走六千,仍旧有一万四千人,其中最为精锐的二千则守在太守府!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可是陆桥一直以来的做人态度,皆因十五岁投靠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他,一直都在危险中,早年则是家中那位异母大哥想杀他,近年则是那位姬玉,他可不相信那人不知道自己是李昭的心腹,毕竟李昭和自己掌控住的陆家,都算不上只手遮天! 陆桥虽自信却绝不自大,就连白家,龙虎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所以许柳带人离开后,陆桥如常工作的同时,也加强了太守府中的防御,甚至更从陆家中调来三十死士护卫自己,因为他总隐隐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被盯上了。 再热闹繁华的地方,都有冷清混乱之地,秣陵当然也不例外,许柳被刺客的这一刻,一条阴暗的横巷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混混,每个人都毫不例外的一剑封喉! 而这些死人的中央,一男一女的两袭红衣,正在等,等蓝天带着的一百人点起火,点起冬天的火。 被阴影遮住全身的谢如烟,轻抚摸着腰中蓝田白玉剑,向着角落中与自己一样一身红衣的姬玉问道:“那样东西,真在陆桥手中?” 姬玉轻笑回道:“呵呵...,在他手中,早几个月前查出的,若不是这位陆才子是一个风流之人,我真不知道师叔想要的东西在他手中。” 谢如烟眯起凤眼,喃喃道:“君本无罪,怀壁其罪。” 姬玉浅笑两声回道:“呵...呵...,君本无罪?从他帮李昭开始,我早晚都会杀掉他,现在不过是刚好,不过我很好奇师叔要那件东西做什么?不过就是一件古老之物。” 看了眼满头白髪的姬玉,谢如烟搓搓双手笑道:“你该知气运一说,不过...,你可是江湖中传闻天门现世一事,是我开的天门?” 听到这话的姬玉满眼寒光的回望谢如烟,带着些许疯意低笑道:“呵呵...,哈哈...,原来是你在天门山开天门,哈哈...。” 谢如烟没在乎姬玉的疯意,迷离的望向天空一眼轻笑起来,良久才道:“是我开的天门,也不算,天门其实尚未完成,又或者说只是显世,作为开启者,那一天我用什么开?你知道吗?呵呵...。” 看着谢如烟从怀中摸出的碎玉,姬玉左手接过,抚摸了一下,想起轩辕风借给自己的“双龙刀”,想起昆仑山,极力压下心中杀意,寒冷的笑道:“传国玉玺?没想到所有人都想得到的传国玉玺,原来被师叔扔碎了!但师叔不怕我翻脸!?” 谢如烟摇摇头,没正面回答:“玉玺碎开的那一天,我忽然悟通了很多事,串联起很多事,可惜玉玺终究还是缺了一角,所以我才要找更多的东西,我找到一个方法,如果...,我成功了,这世间不会再有气运加身一说,不会再有绵延百世的世家,不会再陆地神仙!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气运之迷 别人怎么过,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我,只活当下,只活这一辈子! 谢如烟。 ...... 姬玉满眼杀意的望了一眼谢如烟,强逼自己转过头不去看她,喔一声浅笑道:“喔?不知道师叔想到的是什么?竟能灭绝你口中所谓的千年世家?” 凤目充满疯狂之意的谢如烟望向姬玉,轻声道:“开了天门,斩了天门,斩了天地!呵呵...。” 对这些一知半解的姬玉不在乎什么天地,反正这与他无关,他关心的是杀不杀得了李昭与她!灭不灭得李家万世! 缓缓从怀中摸出得自秘洞的奇形玉牌,姬玉抛给谢如烟的同时,轻笑道:“这是那一角,如果师叔真有这样的方法,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以通知我...,呵呵...,我要看着李家万劫不复!哈哈...。” 接住那一块奇形玉牌的谢如烟,一接上手翻转两下就知道正是那一角!皆因和氏壁的手感与其他玉不一样,其他玉器入手只能算凉,和氏壁入手却是冷!一种透心的冷! “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无序的低笑声忽然就这样响起,掩着脸,扶着腰间白玉剑的谢如烟忽然就那样低声轻笑起来,只是笑声越笑越是冷冽,越笑越是疯狂! 中原九州中,从有记载以来,历代大一统皇朝均有镇压龙脉,镇压气运一说。 从大禹九鼎,到帝辛大印,周武王虎符,秦始皇的传国玉玺,西汉刘邦的赤蛇剑,新朝王莽的帅印,一直到盛唐李世民的天策军将印等物,其实都有或多或少的九州气运存在,普通人是闻听其说,姬玉等人是一知半解,但跨越长河而来的人,在奔波的四十余年间,从吴世,从姬家,从谢家,从摘星楼,从学海林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从接掌摘星第四层开始,更是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因为她要斩的不是这一代,她要斩的是万世!她要让那些害他的世家,从此分崩离析,从此再聚不起一户千年豪门,一座万世不倒的世家! 她要斩了气运一物!让谁也不能借用!让那些世家都见鬼去! 本来一直都找不出方法的她,在传国玉玺崩碎后,发现玉玺中只有传说中的一半气运时,望着天空中似开却未开的天门,忽然间悟通了! 那一天,最初的时候,谢如烟其实只差一步就可能登陆地真仙,只要天门大开,她就可以马上飞升而去!但最后天门却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再消失! 但是那一刻,却让她知道了气运是什么!原来气运就是人心,就是信仰的实质化!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很小,但当万民归心,万民信仰之时,就会开始实质化!开始会被天道眷顾! 然后,这些实质化的东西,可以被各种各样的事物保存下来,甚至化作河流,山川大地! 从周开始,会这种方法的人本来并不多,会的全皆是皇室之人,但后来失去民心大势的周厉王开始,在春秋战国间,这些秘法渐渐流传入各家中。 历代皇朝为了万世不易,更在皇朝大盛,天下归心之时就会用移气之术,将其封入各式各样的物品中,以便用以加强家族之运! 其中最狠当数秦始皇,一口气封印进两条大秦龙脉,更把自己的陵墓建在最大的龙脉之上,只是他大概没想到,两条龙脉的破碎,让秦皇朝二世而亡,就连传国玉玺和他用九层锁龙塔镇住的气运,也保不下他的万世帝国梦。 直到那一天,玉玺破碎,惊觉玉玺气运只剩一半的谢如烟,才从阴阳家那些晦涩难懂的记载中,领悟出来,原来所有被移气之术动过的气运,都会随着岁月消逝,只差在快慢! 然后再在继承夏商周三朝最多古籍的阴阳家中,翻查一切后,她才慢慢串起了千年的线! 原来夏商两朝两朝,翻山倒海的人和异兽都是真实存在过,皆因那时候夏商两朝所聚之民对比现在真正的九州,仍可算是万民不化。 天道四十九,缺一!气运就正正是那个幻变的一! 再后来,陆地神仙,陆地真仙横行于世,灭去商朝的周武王为怕自己死后,无人能镇住那些陆地真仙,便与姜尚等人联手,以“轩辕剑”为引,设下一场惊天骗局,封神! 直接以远古各个部落中的聚集了人心的神器,以九鼎为眼,轩辕剑为祭,调动了整个天地的气运,把那些人直接封印在昆仑山之上,让他们去做他们的神仙,其后再用夏商周三朝龙脉,闭锁天地! 只要真仙不出,天地封印不开,那么四十九的一,就会永恒的停留在气运之数上,那么周皇朝就会永远的流传下去,可惜的是,他没想到当时主持大阵的九人中,有三人都是死忠于商朝,等候着卷土前来,重复商朝,所以偷偷划错了几笔。 文王死,姜尚虽说精通天文地理,但这种秘法又岂是他可知道,于是天地封印大阵被人偷改,至于后果,那几人不知道,但他们可以肯定,周皇朝一定不会万世不易! 谢如烟在跃出长河悟通的那一刻,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灭千年世家,灭根的方法!那就是重启一个,很多人都知道其存在,却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古老大阵,一次性的吸尽天地气运,消耗尽他们,用以打开天门,自己再借用历代存有气运一物的东西,直登真仙境,斩碎唯一的天门! 二次封印天地! 只是和周武王封天不一样,这一次谢如烟是封他周武王的天!让所有气运都无法凝聚,让大道五十中的一,重新归于虚无,又或者说抹去气运能固化一说!让所有依靠气运的世家都去死,都分崩离析! 至于大封天地后,世界会怎样?谢如烟心中却有个大概数!这个世界中,恐怕对往后变化心中有大概数的就她与吴世。 更何况,散去气运,让一归于虚无,让气运不再临身,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坏,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一生,能否杀光那些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古玉碎 一笔功成千秋事,为了万世流芳,胜利者把失败者,往死里写,这种成王败寇,换作谁都一样。 ...... 癫疯浅笑的低语中,她说破自己的惊天之谋,不是意义上的惊天,而是实实在在的惊天!但他却没什么反应,皆因他与她的心性都一样,都早就在红尘中磨灭了善,扭曲了心,他们都只想当世仇,当世报! 天不报人报!人不报,我报! 无所谓对错,无所谓善良,皆因你的对,不是我的对,你的错不是我的错,因为每个人的人生不同,性格就不同,而谢如烟与姬玉二人此刻的对就杀灭陆桥,从他的手中夺过《洛书》的原本,神龟甲文! 这一天接过那一角的谢如烟,在集齐碎裂的传国玉玺后,信心更是大增,作用发挥或许不到一半,但始终是华夏大一统的第一个帝王印,里面几乎算是真正的万民归心。 那怕由于岁月的流失和碎裂的关系,导致玉玺中的气运不足三成也好,它始终是传世神物,再加上洛书龟甲,她自己手上的《河图》原画等物,谢如烟有信心以玉玺等保有气运之物,强行挤身陆地真仙境,打开天门,用古阵一次性抽光九州气运! 再以《河图洛书》的原画和神龟甲文,以及自己手上的九鼎,强行封隔开大道,让虚无之一不再停在气运之上,或者是说抹去气运固化的作用,让那些世家不再能借气运! 让九州只剩下现存龙脉,让万民归心亦凝聚不出气运! 而这些正是谢如烟开天门那一刻,跃出长河所看到,所领悟的东西!因为那一刻,她的思绪跨越了长河,看到了周武王的谋划!姜子牙的谋划! 风吹拂过的横街冷巷中,血腥的味道正慢慢随风散去,一位身披红衣的女子,正式拉出一场多年非本意,却比本意更狠的谋划! 千古江山,一子玉碎! 她,要杀了这个天地! 他,要杀了他们! 就如她所说,她要的是那些千年世家灭绝,至于天下会如何,她不管! 就如他所说,他要的是杀光当年的人,江湖,神仙都与他无关!他不是江湖人! 马蹄狂奔之声过后,丹阳大守府内一阵大乱!许柳,欧阳风二人领军六千,被人刺杀于回途中,副将张山正在迎击来敌,大营危急,请求丹阳县发兵支援! 接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陆桥深吸两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便迅速调动城外军营的六千强弩前去营救!许柳与欧阳风被刺杀,那位许宗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如果再失去六千强弩,李昭肯定会半放养他!甚至拿下他! 看着急驰而走的传令兵,谢如烟心中轻笑,陆桥虽说有相才,可还是年轻,有些事情没有岁月的沉淀,天赋是补不回来的,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早年在家族的漩涡中虽看过不少,但又怎么是白家那些老怪物的对手,他们或许不够天赋,但是几十年的风雨,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他们,又岂好相与。 不过谢如烟更好奇的是,最近消息指出,姬玉竟与那座孤悬海外的大都圣地有关联,让她不由好奇起是不是当年那位没死的姬家龙加入了那里?不然实在难以想像,那座与世无争的圣地会出手帮他。 随着城外大军的调动,日渐暮的丹阳城中,太守府内忽然火起! 长长的街道上,以蓝天为首的人马在火起后,纷纷从街道两旁涌出,对着太守府前后门等地抛出一地酒水,黑油,再迅速射出火箭点燃起大火,让太守中人无法从大门,侧门等地冲出后,也不管街道上惊慌奔逃的百姓,便以百人之势向太守府内不断抛射火箭! 不知何时被倒了一地黑油,酒水的太守府里则是一片大乱,陆桥沉脸看着似欲将整座太守府烧毁的猛火,终于明白姬玉的目标原来还是在自己这里! 丹阳城只有两人能调动大军,一位是自己,一位是许柳,自己的兵符在刚才发出去了,许柳又被刺杀!那么城外大军在没有兵符前,根本不会有任何动作,因为三位偏将,一位被许柳带走,一位刚带兵离开,一位在自己身旁。 那就是说自己手中有四千城守兵,二千强弩营和数百私兵,迅速在心中分析了一遍的陆桥,并不担心被火烧死,皆因与城外大军看不到火起,又没人调兵不一样,城内四千城卫兵一定会前来! 看着身旁的李勇,陆桥定了定心神,冷静道:“李勇,我们走,去会合骆偏将他们,来人目标应该是我,我们只要划出一个空地,二千强弩压阵,我就不信那个疯子能杀得了我!” 带着李勇等一百多人,正打算匆匆赶去左方大院会合二千强弩的廊道中,陆桥此刻也顾不了右大院中的私兵,然而冲天的火光中,他不知道的是城中四千卫兵,有一千之数被蓝天引走,有二千在休息的人看着死去的守城校尉,根本不敢妄动,只能匆匆派人去寻找城门尉官请示。 至于四门士兵倒是在守将的指挥下,迅速关闭城门,收吊桥,甚至已经分出人马赶往太守府。 但来回传令间,失去最高权力的人,却终究是慢了。 火焰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让城内四千守军不能及时得到命令的障眼法,太守府中的二千强弩谢如烟与姬玉,根本不放在眼内! 因为二千强弩从一开始就被姬玉二人打散,组不成阵的二千强弩,他们不怕!一盘散沙的人,再多,他们也不怕! 从蓝天等人奔出街道的同时,谢如烟与姬玉二人已经在屋顶上飞跃入太守府的左大院中,看着乱作一堆的二千强弩,谢如烟一路与姬玉化作两道红影屠杀士兵,一路暗叹这江南中白家,轩辕家的暗实力可怕! 也许他们的棋子不多,但在军中,庙堂却放下了一颗颗,这些棋子大部分都终生无用,但有时关键时刻却比一座世家更好用! 就如这一次,仅仅是刺杀了一位偏将,就令到整座太守府失去最强大的防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个疯子 有时候,一步错,就步步错!与其拯救,不如推倒重来。 ..... 杀戮不过就是两个字,可是乱世中,这两个字最是可怕,失去制衡,失去道德,胜者为王的世界内,就是这两个字,写出了山河破碎,写出了家破人亡,写出千里皆坟,万里皆墓。 雪海的火焰中,两道如火红影一人持双剑,一人持着抢来的枪正在疯狂杀死眼前的一切!震天的撕杀声,让正飞奔向左方大院的陆桥心中一震! 与李勇对望一眼的他,在朱红飞檐的廊道中,不由急道:“李勇你先带五十人先行,我马上就到!陆谦你快去通知陆角他们加快速度赶来!” “是!大人!” “是!少主!” 看了眼飞速而走的人,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一身儒袍的陆桥再次急道:“我们加快速度!” 二千强弩的左大院中,原来就不是设计给士兵居住的地方,虽然经过些许更改,但却无法改变不适合千人作战的结果,特别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失去了一位千人统领,一位偏将! 红影飞舞间,整支丹阳强弩军,强弩不能用不说,更像一盘散沙般散落四周,若非亲眼所见,大概没多少人会相信,二千的丹阳兵,会被一男一女一面倒的屠杀! 徐铁作为唯一剩下的千人都统,看着那左右夹杀而来的两人,一开始想过连自己一方都强行射杀的急射,但最终没敢喊出口!这两千人可都是经过两场与新唐大战的同袍啊。 然后两息以后他想再开口便迟了!死人是永远开不了口的,所以迟了!看着被自己用借来的长刀钉进火海的人,谢如烟用舌头卷了卷唇上的鲜血,大笑道:“不逃,就死吧!哈哈哈...。” 人与人撕杀不可怕,可怕的是与恶鬼撕杀!本来就军心散乱,低迷的二千人,被谢如烟这种心理战一吓,再看着不断消逝的生命,看着他们二人好像不畏刀枪的模样,看着被他们踢入火海的人惨叫挣扎,剩余之人不禁慌乱起来,有些甚至已经抛下刀枪,找到空位就马上奔逃而走! 于是,失去了制肘的两道红影,在火海的映衬下,就如恶鬼一样,张开血红而癫疯的大眼,一人双剑,一人一枪,大开大合间便击杀一位位丹阳兵,把他们拖下深渊,拖入地狱,只留下他们家中的高堂,或妻儿在来日悲呼! 冲天的烈焰中,领命先行一步的李勇赶到的时候,整个起火的大院中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数百人正在奋力拼杀着两道红影,可惜的是,军中悍卒在这种乱战中,其实远远不如江湖中人。 比谢如烟与姬玉这种学杀人术的更是不如! 如果一开始他们能够稳定住军心,那怕不能使用强弩,其实也必不会至此,可惜他们乱了,可惜没有如果! 右手抖动长枪拉出一圈枪影的谢如烟,身子往后一拱,闪过横斩而来的两刀,再拉回枪身以横抽的方式,抽飞身旁之人后,看着李勇,左脚一踏手中枪便飞射而出! 看着那一杆如电光般的枪,往左方急避的李勇倒是没什么,但紧跟在他身后的五人却是被这一枪,直接串连起来,再飞撞在随后的人身上。 一枪七命! 场中,谢如烟没去拔那把不太适合混战的白玉剑,如今的她,其实更多是使用横刀或者长枪,皆因白玉剑在单对单中,虽是她的最佳武器,但最近一年时常在混战的她,看着已经有点崩缺的白玉剑,实在不愿再用了,她怕,她怕他的剑毁在自己手上,所以现在白玉剑的意义,对她来说,更多只是一种习惯。 飞射出手中长枪后,飞身抢入对面士兵怀内的谢如烟会怎样,李勇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该马上退走!保护陆桥离开太守府,去城卫所那里! 因为踏入左院看着只剩数百人的强弩营,他不是不想救,而是陆桥的命,更重要!所以李勇被谢如烟一枪钉杀七人后,一声也不哼的,直接变向飞跃过左院墙壁,领着其他人迅速退走! 不是他不想救,是作为半步陆地神仙的他,不知道如何救!场中形势已经很明显,在陆桥的私兵到达前这数百人就算有自己的支援,也必定撑不下去,到时候以四百人混战两位陆地神仙,他没信心保下陆桥! 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现退走的李勇,剩下的数百人在心情大起大落间,纷纷扔下手中刀枪,呼叫着“投降”,战则死,降或者尚有生路的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廊道中,陆桥看着飞速回奔的李勇,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李勇已经单手挟起他,急道:“所有人随我冲出太守府,去城卫所!” “谢如烟来了,二千强弩营已散!”飞奔中,被李勇挟起的陆桥听到他的解释,不禁一呆,谢如烟?她不是在洛阳往太原回去?怎么会到这里了!? 一直都以为姬玉一方只有白玉京等人的陆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位谢如烟,若早知道,他一开始就会选择马上离开,不是留守太守府。 全数抛下刀剑的场中,谢如烟从地上捡过一把长枪,也没再屠杀他们,与姬玉对望一眼的她,冷笑道:“杀?不杀!?” 姬玉冷冷的扫过一遍,一脚踢飞刚才给了他身上一刀的人,充满杀意道:“我们追!” 看着被姬玉踢飞的人在火海中挣扎,谢如烟哈哈哈的狂笑起来,笑得那些人在她的笑声消散前,仍然不敢有什么动作,直接眼中的红影消失,笑声消失,才纷纷四散逃去,接下来他们还要回家接走家人,逃离江南,逃离丹阳,因为他们已经是逃兵了。 两道红影追逐中,李勇带着人马冲出太守府,看着零星的数百人马和陆桥对望一眼,不禁大呼中计! 原来大守府门外,一直都没多少人在攻打,只是虚张声势,而且城卫所的兵马,还没有前来,恐怕出事了! “李虎,快走,去城卫所,拼一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人物张山 很多事情,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试是可能成功,不试则必然失败,不要做退缩的懦弱者,要做想到就做的勇者。 ...... 丹阳城外的归途中,看着急攻一阵,杀伤些许人便退走的人马,张山看着中军大帐的两具尸体,以及左方不时传来的臭味,一脸头痛的想着这该怎么办?六千大军包围,主帐与参谋被刺杀于中军大帐,凶手却逃去无踪,这种事真是换谁都麻烦至极! 心中哀叹一口气,让人去通知援军不用再来后,张山便一个人来回渡步于大帐中,说实在,他对许柳的死没什么感觉,反正人都死了,谈什么忠不忠诚,他现在想的是该如何报告给那位陆太守,把自己撇剩一点的报告上去,撇光是别想了,能少受点罪就好。 白雪皑皑的大道上,带着六千强弩的朱元,接到命令后便马上点起六千兵马,在践踏的雪尘飞舞中,赶到张山处与他的人马会合!看了眼好像没什么损失的前营,朱元下令戒备的同时,不禁疑惑起来,不是说被埋伏,许柳,欧阳光被刺杀? 正在中军内苦恼怎么办的张山,听到传令兵来报朱偏将来援,疑惑的走出营门,看着驰援而来的兵马,不由奇怪的走上前对朱元道:“咦,老朱,你没遇上我后面派出的传令兵?怎么还来了?” 负责带六千强弩支援张山的朱元,听到张山的话眼睛一瞪,对张山低声道:“没有,太守大人可能中计了,我们马上回援还是?” 张山与朱元相识多年,一听他的话,便知道城中可能又起撕杀,眼珠一转,高声道:“朱偏将,刚才进攻我方的人马非常勇猛,我方还有接近二千人出现腹泻,我怕他们随时会归来,接下来麻烦朱偏将协助我守住大营!” 听到这话的朱元,又岂会不懂,连忙高声应道:“张偏将客气!我这就去安排!” 说实在,张山并不愿意替李昭上战场,皆因民间都在传说她为皇位杀了自己的夫君,虽然那些儒生都在极力替她辩解,但已经在江南当了七八年偏将的张山,不像那些百姓般好愚弄,从大字不识爬到现在的位置,再努力的习文识字,他对庙堂之上那些缺德之事,多少都有耳闻。 抢个皇位,他没觉有什么,反正有能者居之,换作自己亦一样,有本事谁不想抢一抢,坐一坐那张万人之上的椅子,但杀夫杀妻,在张山看来却是万万不可,连夫君,结髪之妻都能杀的人,谁敢保证将来大定,她会不会杀一杀功臣? 如果不是上有高堂,下有妻儿等着自己微薄的俸禄养活,他都有挂印北上新汉的打算,听说汉国的赵将军和谢将军对兵士极好,只有恶名稍盛。 听说那位寒门出身的贾优,把整个并州都治理得井井有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少说了。 更听说并州百姓都称他为青天大老爷,人人都拥护他,爱戴他,甚至有一回传说他走在乡间视察民情时,突然有刺客要刺杀他,正在他附近的妇女和小孩都奋不顾身为他挡刀,为他杀刺客。 那个村落,如今被附近的人称作青天村吧?意思是他们救了青天大老爷,救下了他们并州的天。 当然这其中必有夸张之词,但是再夸张也得有事实依据啊,否则这不到半年时间,就能把风吹到江南? 至于江南士林说他贾优先是屠太原子城,再献毒策水淹晋阳,屠民数十万?这肯定是敌对关系,抹黑那位贾太守了,都没听到太原的百姓说是谢如烟屠子城,说是赵献忠水淹晋阳的吗?而且那个时候他才是一位行军参谋,怎么可能决定得了这种大事。 想着想着,张山都不由一阵神往,如果自己在那位贾优手下做事多好?那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反正都尸山血海趟来趟去,跟他做事最少不用担心这样那样啊。 安排好所有事情后,与张山认识多年,共事多年的朱元看着老友一路幻变的神色,一路不时远望北方,又岂能猜不到他那个投奔梦。 进入大帐挥退所有人,朱元望着张山道:“怎么?老张又想去投奔那位贾青天了?” 张山望了眼朱元,也没作什么隐瞒,点贾道:“是啊,你说我们反正都是提头过活,当然是选一位好的主公,最少有什么事,都能保个一二,有点银钱给家人,给自己打个好棺材不是吗?” 朱元沉默了一会道:“万一他不用你呢?而且都只是传说,万一他没那么好呢?” 张山笑道:“那来那么多万一,不试试怎么知道?真不合适就再找啊,十国林立,总有一地方愿意用我吧?只是家中妻儿...,唉...。” 朱元当然明白张山说的那些,也都同意,更觉得他与自己不一样,自己顶天了就一个偏将或者杂号将军,可他这几年挑灯夜读,朱元都一一看在眼里。 咬了咬牙,朱元认真道:“张山,你女儿配给我家小子如何?” 张山呆了呆回道:“不是早订娃娃亲了,配什么?” 咧了咧大嘴,一掌拍在张山的肩膀上,朱元认真道:“我是说,从明天起你妻儿和娘亲住我家!至于你,我不收留,都快三十的人了,自己滚去那都好,不过若真找不到那两口饭,我老家还有两口薄田。” 话都说得如此明白,张山又岂能领悟不出来,擦了擦眼中的泪光,正想再说些什么时,朱元再一掌拍下,呼喝道:“别婆婆妈妈的,明天回城挂了印,就给老子滚蛋,你那小子我带了,不过将来没有一万几千两,别指望老子放人!让他叫你父亲!” “哈哈哈...,我的儿子岂能不叫我做父亲!”被朱元一掌震散感动的张山,没再说什么。 安安静静的商议好诸事,张山站在大帐前,看着朱元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誓自己一定要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让自己的好兄弟,娘亲,妻儿风风光光一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霸王枪! 杀一个人容易,杀心却很难! .... 青砖绿瓦,冷巷长街皆覆满白雪的人间中,一道冲天火光在丹阳城的中央亮起,彷佛为了融化冰雪,给人间带来温暖的火,在飞腾幻变间,对城守府附近的百姓来说,就犹如恶鬼一样的狰狞。 是它打破了本该热闹的气氛,是它打破这座县城的如画风景,是它带来了一声声令人心寒的惨叫,让他们此刻只能缩在一角瑟瑟发抖,让他们不能再屋下赏雪,屋外嬉笑玩闹,再写不出风雪漫漫归途路,长街笑语慰迟暮一类闲词。 不过这些只是他们的想法! 对两位风雪之天,仍旧一身红袍的人来说,这消融雪与万物的火,才是最好的风景,因为风景中有阻挡着他们的人的尸体,这艳红的花朵,是感动他们两人的地狱乐章,因为祝融裙下,有狼狈奔走的鹰犬,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飞跃于火海中的两道红影四周,“啪啪”之声中,太守府内的霜花,横梁,雕花柱,琉璃鸟都一一失却颜色,北风卷动下,火苗从小至大,再到狰狞,犹如孩子的它们,拖出金,红,黑三色的衣裳,尾巴,在这座曾经朱墙宅深的府邸中,印上一幅幅涂鸦作品,清去一切善恶。 唯一可惜的是,这种美,大概只有那两位穿梭其中的人懂去欣赏。 黑雾与红光笼罩的县城大街上,百姓慌乱的奔走,或是呆立于原地,看数十位曾经不可一世,曾经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灰头土脸的冲出府红焰之所,再极速往城西奔逃。 其间的路上,披着狐裘高坐楼台,倚窗赏雪景的公子,瑟瑟发抖蹲在路旁抬眼恨雪天的寒苦百姓,都认出了那位出入百人护卫,千人开道的太守大人,那怕他已满脸烟痕,被人狼狈的背起来,不过不管恨与不恨,识或不识,都纷纷远离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抢出不久后,两道火焰般的红影现身于街道上,带起一阵雪尘,卷起一道狂风,在他们的眼中直追那位太守! “给我死!” 那一枪!是无法形容的一枪,如电闪,如梦幻,所有人都只觉得一眨眼,然后耳中传过一阵雷鸣之音,那一枪便已经出现城西那座已经关闭的城门上。 看不到的人,只道是眼花,只道是苍天之怒。 但看到的人看着那钉在城门之上的一枪,看着不断摇晃的枪身和回眼望着似是空了的街道,心与身都不禁瑟瑟发抖! 特别是那些正在飞奔的江湖人,更是全身都彷佛失去控制,连呼呼都做不到,他们不懂说那种感受,他们以为自己早晚也会登临陆地神仙,会成为说书老人口中的剑冠,剑仙,剑神一类的风流人物。 可那一枪却直接崩碎了他们的幻梦!那一个红衣女子,就那样不用杀,就杀死了他们,不用喊就让他们知道了那一枪的名字! 霸王枪! 凄清寒风卷过的长街中,那一枪过后,除了那身披红衣的一男一女外,城西长街彷佛被天地封禁了声音一样,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占满了眼球的红衣女子,看着她在大袖飘飞间,如同苍鹰看着小鸡一样,在一条被枪轨撕裂开两行的白雪长街上,高高俯视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 以为归顺神策府可以替百姓出点力又好,可以狐假虎威又好的数十人中,全都呆呆看着场中的一男一女,不敢动作,不敢喘气,就那样看着一袭汉代曲裙禅衣的谢如烟,缓缓从保持疾奔姿态的李勇背上,接过被一枪穿心而过的陆桥,再看着十数人在风中“呯,呯,呯”的倒在长街上。 被声音震醒的人,身体不受控制的人,就那样全身轻颤起来,看着谢如烟从陆桥的怀中摸出一件龟甲,再随手抛下他的尸体,登越城墙!再在城墙之上回望他们,然后消失! 至于守在城墙上的卫兵,则如木头一样看着一步一步都踩在他们心头的红衣女子,登墙,再在他们的眼中,乘着北风和另一位红衣男子,飘飞而去。 寂静的长街之上,没有因为两袭红影的离开,而恢复声音或动作,被那一枪夺心夺魄的他们,就那样在凄凄北风中,瑟瑟发抖,直到一声狗吠声响起,所有人才彷佛如梦初醒般,慌乱的动作起来。 只是被清去白雪,消融纯白的长街上,风寂寥的吹拂中,那十数具死后仍在奔跑的人和那位年轻公子,太守大人,却没谁敢去动,都只是静静围成一圈。 眼眼相望的他们,都怕,怕彷佛动一动那些人,就会重新惹来那一枪,那不惊天,不动地,只动人心的一枪! 城外,雪地银树的小道上,天昏昏沉沉,风凄凄清清,两袭前行的红衣中,满头银雪的男子抬头望了眼天空,喃喃道:“要下雪了...。” 一直冷着脸,直到刚才才收敛起一身杀意的红衣女子,同样的抬眼望向天空,不知道是对身边人,还是自然自语的道:“下雪了才好,才能掩去尸骨,掩去了鲜血,只是那些人,都弄脏了雪...。” 双手下垂的银雪男子,呵呵笑道:“我们都是,都是的,呵呵...。” 道路两旁纯白的枯树下,红衣女子悲凉的笑道:“是啊...,我们都是染脏了雪的人...。” 回首看了眼身旁女子白了一半的髪,银雪满头的男子,抚了抚两鬓髪丝,彷佛才想起那一枪一样,笑道:“师叔那一枪,真的霸道绝伦,以力杀人,以势杀心。” 抚了抚腰间白玉剑,红衣女子茫然道:“霸道吗?呵呵...,三年荒漠,三年雪山,三年孤身流浪...,六十年眨眼间,若还是悟不出什么,就白过了...,霸也好,王也好,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什么分别,能杀人,就好...。” 男子也没管这话,笑问道:“呵呵...,我完了,该你,该你了...。” 听到男子的话,女子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是啊,该我了,我们走吧。”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可红衣女子的心一直都是飞雪,都是北风! 银雪满头的男子亦早是霜花之刃,血雨之风。 这一男一女,从入江湖开始的三,四年后,其实早便坠落在人间,坠落在红尘。 因为他们从未看破,不愿堪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山长水阔路遥遥 等不到风雪相拥,重温记忆中的感动, 终究是一场梦,白雪轻覆青青冢, 来世再与君抱拥, 奈何天意总是千般作弄, 于万世中万幸相逢, 刹那间,两人皆疯! 爱若如火跃动,为何在冰雪中消融? 看着你眉目情动,不怕天地不容, 斩山海,裂苍穹,只因情根深种。 奈何红尘缘弄, 华髪低语轻诵,忘了当年苍凉荣共, 终是人间相逢,情心却误种, 多少人,有始有终? 鹿烽台,执手说梦, 此世皆空, 唯有恒古寒冬,千年不动! 散去人间妆红, 才懂, 至死不渝不过一场梦! 我不愿堪破,不愿堪破...。 ..... 千里冰封,万里飘雪的人间中,两道红影再一次分离,他带着好友去取她需要的东西,她带着“乾坤宇宙锋”,带着白玉京去做她的事。 人间中,随着一封封书信,一匹匹快马在天空幻变前的第六天,谢如烟乘着一叶扁舟,快速在长江水道上滑行而去,看着背起双手,红裙迎江风起舞的女子,白玉京哀叹道:“谢大家,你怎么不让我带人...。” 看着两旁飞闪而过的忘忧山水,谢如烟冷冷回道:“这对你有好处!” 沿着水道下来,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话的白玉京听到谢如烟终于开口,不由精神一震问道:“什么好处,什么好处?” 回头看了一眼双手舞动船槁,眼睛却一直在注意水流,暗礁,来往船只的白玉京,谢如烟知道他其实早就发现奥妙,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于是笑了笑道:“你不说话会死?” 白玉京想想道:“活人当然要说话,不说与死人何异?” 想了想那小道士的性子,谢如烟轻叹道:“我明白他为什么收你为徒了。” 白玉京嬉笑道:“为什么?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可惜那小子不愿说。” 谢如烟回头看着前方的大型楼船,轻叹道:“话多,烦,没规没矩。” 看着楼船的人正嘲笑般指着自己,白玉京从怀中摸出一枝小旗,右手一甩飞插在船舱顶的同时,看着那些公子哥如风流云散般快速消失后,想想道:“嗯..,难道不是我天赋好?” 谢如烟静静的回望一眼,摇摇头,便又再转回去不言不语,但其中意思却不道自明,一直都是自己噎别人的白玉京,不由一阵语塞,这是几个意思?你倒是说啊!摇头是几个意思?说啊! 可惜的是,他也就敢心里骂骂,却不敢说出口,皆因...,他打不赢她! “你太弱了,一座白家支持,一位连我都忌惮的世外之人教导,直到现在才仅仅摸到天道的一角,你看看姬玉,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天赋?” 刚把一口心血吞回肚内的白玉京,听着风中传来的淡然话语,不由再次一噎,竟是无言以对,皆因谢如烟说的还真没有什么不对。 生于白家的他,先天上就优胜过这世上许多人,甚至比他的哥哥白费更甚,原因是他只需一心一意习武,学文,白费却多少还要帮助父亲处理家中事务。 而后又得师父亲自教导数年,老祖宗教导二十多年,可一对比起姬玉,却彷佛天与地一样。 白玉京本来还以为自己与姬玉相差不远,可在那座破庙等轩辕风时,姬玉忍不住杀意对谢如烟动手的那一天,他才发现,姬玉已经去到能与谢如烟拼最后一剑的地步。 那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在谢如烟等人眼中,不过是普通人,才终于明白陈缺为什么说他是不入流的陆地神仙。 看了眼垂头丧气的白玉京,谢如烟望向天空,轻笑道:“不过我天赋比你更差,你最适合继承我的武功,至于道,你自己想,又或者以后都不会有人悟道了,呵呵...。” 白玉京听到这话忍不住心中一颤,他当然明白谢如烟接下来要做什么,斩世家气运,但他却没想过会严重到那个地步,不由正色问道:“谢大家意思是说...?” 双眼迷蒙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层层叠叠的水浪波纹,看着山长水远水无尽的一切,谢如烟不用问,就知道白玉京没说的另一半是什么,左手轻轻扫过腰间白玉剑,低笑道:“是啊,只要我斩了气运,这天下就没有万世绵绵的世家,这江湖就没有天人境,没有陆地神仙了,呵呵...。” 也没管身后之人震不震惊,谢如烟的声音忽然飘渺起来,只听得她道:“不过这事你父亲亦大气,一句白家不管就完事了,呵呵...,如果人人都是你白家就好了...,可惜,可惜...,呵呵...。” 原本就震惊的白玉京,不被惊奇道:“你与我父亲联络过?” 谢如烟轻笑道:“不然你以为我真那么容易传你我所学?这种大事,虽说我一直秘密进行,但那一个古阵重启和我直登真仙境之时,天地一定会出现大变的,到时候那些人再蠢,也会反应过来,所以我要最少有一家放手才行,你父亲与我乃是旧识,白家亦最是淡泊...。” 白玉京当然知道谢如烟说的是那些人,皆因白家就是其中一方!中原九州之内,虽说失去了许多东西,但像封印气运,震压龙脉,以气运养家之事,在白玉京这种人中,却不是什么隐秘,虽说他们很多人都不甚明了这些东西,却有些事情却是清晰无误。 例如姬家会灭,第一当然是数家联合的力量远比姬家可怕,第二则是两辽气运的流失。 至于赵家会灭,则是赵献忠所屠之因,毕竟他姓赵!甚至毁灭了当年秦始皇留给他们的另一把“乾坤宇宙锋”。 又或者,中原九州已知的五条龙脉中,秦始皇毁去两条,镇压住一条,长安中有一条,长江内有一条。 除此以外,另外有从各朝代中留传下来的气运之脉,被他们称为幼龙,用以养家养族。 白家在大多数人眼中,是靠当年武安君掠夺的气运而连绵千古,但是实际上少部分人才知道,白家是长江龙脉守护者! 但白玉京却从不知道,谢如烟竟是谋划着破去整个天地的气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惊天之谋 悟,其实什么都是悟,一沙,一花,一浪,一人,一地,一天,全是一种悟。 ..... 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因为白家而看白玉京顺眼,谢如烟回身坐下,从怀中摸出《河图》与《洛书》等物,轻笑解释道:“秦岭中那个古阵,是武王遗阵,我本来不懂,但天门半开时,我忽然懂了,那是封天的大阵,不过与当年不一样,那就是没有人懂得驱动那些甲骨文字,所以如果强行运转它,必定会抽空天地间的气运,甚至可能连龙脉也抽空!” 看着白玉京惊讶的样子,等他消化了好一阵,谢如烟继续道:“然后,就是开天,只要有人登临陆地真仙,天门必开!因为这是当年周武王利用文王留山的《易》,还有《连山》二书所钻的空子,为这人间订下了不留真仙或者说不容许有人踏入真仙,以及气运固化的规则。” 白玉想了想道:“难怪人间从商以后就没有陆地真仙现世。” 谢如烟笑了笑回道:“嗯,这些事,我也是那一天才懂,那天我其实可以登临陆地真仙,只是被规则压制住,才只踏出了半步,不过天道四十九,遁去一,又岂是我等可以改变,所以后来我找到了强登陆地真仙的方法,那就是这些先天气运之物,只要我去借那位妲妀留在鹿台的怨气,再用移气之术,把它们都移到我身上,那么就能强登陆地真仙,开天门!” 第一次听到妲妀怨气一说的白玉京,不禁惊讶问道:“妲妀怨气?” 谢如烟摇摇头,叹气道:“你该是可以借阅阴阳家内所有的古书,你没看?” 白玉京再次闪过暗礁,打了个哈哈道:“那个...,有些还真没怎么细看。” 谢如烟平淡道:“那些东西,若有空闲,你要细看,我的武功多数悟于其中!另外就是世间万物均可悟,陈缺悟潮,我悟阴阳之书,武道又好,人也好,都讲究一个悟字,希望你要记住。” 说完不等白玉京开口,便又悠悠道:“天门大门的同时,等于当年周武王订下的规则作废,天地重新运转,那么除了先天气运,人间就不会再有气运固化一说,因为一幻化了,然后,再封一次天地,就可以。” 白玉京皱了皱眉头问道:“大阵重启,因为缺失要抽空天地气运,甚至龙脉我理解,但你再封天地,不是又变回原来的规则了吗?” 谢如烟看着天空,似是要看透历史长河一样,带着些许疯狂之意道:“所以我要碎了天门!只要天门破碎,周武王当年定的规则就会不全!只要不全,就不算!那座天门就是他规则中的阵眼!哈哈哈...。” 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白玉京心中轻轻叹息一声道:“所以谢大家是想破坏周武王的规则同时,利用大阵抽空现有的气运,让所有人,或者说所有世家都失去气运一物,然后再斩杀了这一代,让他们都分崩离析,再聚不起一个千千年的世家...。” 谢如烟傲然回道:“不错,我要让他们万劫不复!永垂不朽的世家!?谢如烟灭了他们!哈哈哈...!” 白玉京听着耳边传来的狂傲笑意,没再说什么,既然父亲,老祖宗他们不在乎,那自己不必担心什么,反正自己死后,谁管他有没有陆地神仙,有没有天人境,自己和莹儿过好这一辈子就行。 船尾撑船的人,看着癫笑的红衣女子,忽然想起自己的好朋友,心中忽然一阵酸楚,皆因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姬玉为什么会去取九鼎碎片,再前往鹿台与她会合了,替她施展移气之术啊...。 普通移气之术的反噬已经是十年十年的缩短寿命,移动怨气与强行移动先天气运,这种更甚的逆天行事,他与她最后的下场,又能好到那里去,怪不得都不愿让自己等人前去,都让自己等人去做别的事,怪不得...,唉...。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皆成尘。 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乘云离江渚。渡万壑千岩,越溪深处。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片帆高举。泛画鹢、翩翩过南岸。 望中酒旆闪闪,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残阳下,渔人鸣榔归去。败荷零落,衰杨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沙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 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人生路。断鸿声远长天暮。 眼前残阳渐去,大雪又欲封天,听着这首柳咏的词,被谢如烟稍稍改动几字,再茫然唱来,那把满是风尘哀伤的沙哑声音中,白玉京忽然好像看到了前方红衣女子的一生,看着她在这盛冬之时,在长江上如云般飞闪中,看着沿路之境,之物,之人,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在想着自己能否就像两岸少女一样,总是欢语低笑,在想着当初不要草率入江湖,依约嫁入李家,做那位皇后,是否就不会有家难回?有言难说?是否他就不会死,成为新秦名相?是否就能与家人共聚天年,是否就不用在此慨叹人生路难,难得只剩下阔阔长天,茫茫暮色,凄凄孤雁陪着自己? “你去秦岭古阵那里,保护阴阳家的人,防止李家阻挠,其后去太原城找我或者贾优。” 看着如孤雁般飞闪上岸的红衣女子,看着在霜地银树中消失的她,听着风中传来的话语,莫名想起姬玉的白玉京苦笑着喃喃低语一句,便弃舟登南阳,往秦岭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唉...,都是可怜人,都是不愿被救赎的人啊,没神仙就没神仙吧,没堪破就没堪破吧...。” 这一天,姬玉从杭州策马飞驰鹿台遗址,轩辕风带着拓拔真顺长江而上,急追白玉京! 中原九州中,除了他们这些人外,唯二知道谢如烟想做什么的白凌恒与陈缺二人,在插云双峰雪中观景,二人身旁是一位老和尚,转动着手中念珠的他,神情无悲无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惊变前 其实来来回回的撕杀,都是利益二字,财帛,权势,这些说到底,就是利益。 ..... 惊变前的最后一天,悄然到达鹿台的谢如烟,站在这座曾经在白云萦绕群峰间,有婀娜多姿奇石,有绿竹翠叶,松柏之香,有野花芳芬引蝶舞,鸟鸣鱼戏蛙高唱的蓬莱仙境,看着不远处一潭在冻云下已成冰镜的湖水,想像起商王帝辛初建起这座鹿台的意气风发,想像起这座仙境当初的模样。 至于那些诗文中,记载的百姓怨声载道,谢如烟一向看到都只是飞略而过,连多看一眼之欲望也欠奉,皆因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些愚人之词。 胜者为王的世界,说到底不过是周文王,武王等人为了复仇,联合起那些被帝辛清杀的无能贵族谋反成功。 文丁杀季历,激化矛盾,其后帝乙,帝辛时因东夷强盛,经常侵扰商朝边境,从小跟着父亲帝乙南征北战的帝辛,继位之后为加强王权打败东夷,先是驱逐,囚禁,诛杀为非作歹的贵族,其后又任用庶人中的能人为官,大大侵害了贵族的利益,为自己埋下败亡的伏笔。 与此同时,在连年战争下,消耗了不少人力与物资的商朝,被周武王抓住商军精锐讨伐东夷皆不在朝歌之时,与那些受罚的贵族勾结起来,联合羌、髳、卢等部,打到朝歌,轻易击溃了帝辛临时征召组成的军队,迫得帝辛自杀。 如果当年真的民怨沸腾,周武王胜出后,商朝之民会宁愿远走他乡,也不留在故乡? 会在周武王死后的第二年,马上便随武庚发起三监之战?周武王杀不想杀武庚?说不想谁信?不能杀而已,怕商民暴动的周武王,是不得已留下武庚来安抚那些人啊。 这种细看便能看到的事情那些“清官,大儒”不去看,反倒是一罪又一罪替帝辛加上罪行,是为什么?怕商朝女权再临,怕庶民出头,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每每想起这种事,便想提剑横在那些人脖子上问一问的谢如烟,很是不屑这种东西,在她看来周武王是强者,因为他成王了,但那些只会替一个死人加罪,去维持自己地位的人,则是弱者! 就像那位韩笑,加了一个什么妲妀让女子乱政之罪一样,在女子均可为大将军,相才的商朝之中,何来女子乱政一说? 想着想着,站在鹿台遗址的谢如烟不由杀心大起,想着当初就该把韩家都杀得鸡犬不留才对! 传说中妲妀极爱帝辛,随着帝辛战败,作为有苏氏之女的她,抛弃了家族,抛弃了一切,就在这里,带着一万精锐从这座鹿台之上,带走为保下她而引火自焚的帝辛,带着商民南下。 更在自己离开前偷偷刻下古巫大阵,散去自己修为,寿命,去诅咒周武王姬发,因顾忌有苏氏和商民的周武王最后发现时,即使毁去巫阵,亦已是太迟,皆因妲妀的怨气已被种在大地上,最终周武王在第二年亦离世而去。 站在鹿台上的谢如烟没有发现,从她回忆帝辛与妲妀的事时,渐渐与鹿台中无形无色的怨气开始融合,不过或许知道了,她也不会在乎什么,甚至可能渴望,更加放开身心去接受。 一路游走,一路在脑海幻想着当年亭台楼阁,想着当年红赤朱之色的飞檐廊道间,一对男女携手同行,在笑语中四季轻转,虽然最后的下场是白首尚未见,肝肠已寸断! 抬眼望着四周的废墟,一身红衣的谢如烟,不由在想,不知道那位妲妀是不是像自己一样,一身红衣咒天下?不知道是否像自己一样,死命隐忍着就是为了报仇,报到最后,撞南墙,撞碎天下,亦是不愿回头。 可惜的是,那场大战后,便再没有妲妀的记载。 这一天,谢如烟在深雪冻云下,一身红衣在凄凄风中,银树之中,现身鹿台,亲自刻下移气之阵,一笔一笔,认认真真。 皆因谢如烟知道,这一次若无意外,那怕自己接下来杀不尽那些世家,他们一样早晚会散,只在于死在自己手中,还是别人手中。 所以这一次她刻得特别慢,特别认真,彷佛要把自己一生中的恨,怨,爱,都一一刻下,记下! 这一天,银雪之下的益州,不再融入天地的白衣瘸子,在无名的山中,为自己立下了一座坟,下面没有衣冠,上面只有三个字。 石诚心! “告诉她,该做什么做什么,若我没有跨过这一步,以后就交给她,你们也一样,以后不必来请示我,按计划行事吧,若走到最后,没死的,随你们喜欢做什么。” 遥望着棉竹的吴世,就那样背着双手,迎着北风交待下自己的话,不等回应便挥手让他们离去。 从腰中抽出那一把薄如纸的蝉翼刀,吴世左手弹了弹刀锋,听着声音,轻叹一口气,喃喃道:“既然入世,那就入到底,杀人,那就斩草除根!至于最后能不能跨出那一步,跨过那一步,就看天,许是不许..,自己悟是不悟了...。” 冻云压城下,一身白袍的人,直接飞跃下悬崖,如同临凡之仙的他,在飘飞间,身形彷佛与天地同高,傲视着整个人间,整个红尘! “我来了,我去了,世人知或不知又如何!入不入世又如何!人欲阻我,斩人!仙欲阻我,斩仙!天欲阻我,斩天!我是石诚心!” 一步红尘路,半生悟爱道! 另一方,在苏杭飞驰而走的姬玉,一身红衣换紫衣,在山林间如仙如狐如鬼,正往鹿台疾奔而去! 如果谢如烟可以替他斩下李家万世,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如果可以替那位自己不知道爱或不爱的紫衣女子报仇,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从昆仑山出来后,转辗江湖路,他没有选择忘情,没有选择有情,而是在白家的帮助下,以移气之术融合了有情,忘情,硬生生在第三条路中走下去,他要记住所有人,也要忘了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地真仙 心其实才是最痛的地方。 ...... 站在自己用尽力气刻下的阵法中,在三个节点中放下《洛书》,《河图》,《和氏壁》碎片的谢如烟就那样静静站着,等着!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双子剑之一的“乾坤宇宙锋”此刻彷佛在北风中发出欢呼之声一样,等着谢如烟拔起它,以它去斩碎天门,斩去天地。 听着风中传来的衣衫声音,睁开双眼的谢如烟看着换上一身紫衣的姬玉,眼睛眯了眯,彷佛在脑海中看到当年的帝辛在这里一样。 不过她却是没有深思什么,只是轻笑道:“这身衣服,配你好看。” 一身红衣换紫衣的人,从踏入鹿台开始,便有点恍惚,听到谢如烟的话,迷离道:“这是她的紫衣...,师叔应该记得...。” 谢如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当年匆匆见过一面,却莫名想杀的紫衣女子,点头回道:“我记得...,我见过他一面,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可惜,我无法还她的命给你,只能还自己的命...。” 恍惚中的姬玉,听到谢如烟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被怨气影响,还是什么,一直被他压制住的杀意,忽然直冲他的心灵。 一剑光寒十九州,两剑却教万事休。 看着暴起想杀自己的姬玉,谢如烟左手握住他的紫冥剑,右手白玉剑抵住他的咽喉。 本想一剑把他毙于剑下的她,最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刺不下去,只能冷冷道:“那些人死了,我的命给你!” 不过随着这一句话与姬玉的转身与话,谢如烟忽然觉得心空落空落,彷佛失去了什么,彷佛被抽空一切一样,不等到移气之阵开启,妲妀留在此地的怨气,便已无声无息涌入她的体内。 这一刹那的冲击,让她开始登上陆地真仙境,也让她在记忆中,朦胧中,飞闪过自己的一生,然后慢慢陷失了无明的失魂中。 而背着谢如烟的姬玉,亦在她的癫疯笑声中,被她引起了失去的零散记忆,这一刻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两道紫影,然后慢慢重叠在一起,再渐渐化成一位看不清,却感觉到倾城倾国的女子,带着深情看着他,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他一样。 只是近在眼前的女子,不管如何努力,甚至在朦胧间向他飞奔,却始终跑不到他的身前,跨不出近在咫尺的那一步! 然后,随着那位紫衣女子无声仰天狂吼时,谢如烟身周狂风骤起,在风云变幻的天空下,在七色虹桥成型之后,右手提着白玉剑,一身红衣飘飘,就那样癫疯盯着天空,似欲乘风而上一样! 陆地真仙境! 千千年以降的第一位人间真仙! 现世! “哈哈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哈哈哈...。” 狂笑声中,身后一座血海之城浮现的女子,这一刻不再是如神如魔,是真正的魔神降世! 四方云动的这一刻,天地皆惊!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忽然大变的天空,忽然在七色虹桥下,若隐若现的擎天巨门! 中原九州至此,百姓还以为是苍天之怒,普通江湖人,普通书生还以为是人间无道,天罪之!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千年世家,方外之人,均不约而同站起,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天空中半黑半白的大门。 就连那座孤悬外海的大都圣地中,一位正在打嗑睡的中年男子,一位左拥右抱的壮汉,亦直立而起,连身旁女子的惊呼声也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天空! 陆地真仙出世!?这怎么可能!?人间不该有陆地真仙!!! 棉竹中,随着吴世威压全城的气势散开,一位正在卖面的汉子,从面担里抽出那一杆木担,往吴世所在地疾奔而去同时,左手用力一握,迅速把藏在里面的三把横刀抽出,再一一别好在腰后。 在他护着吴世撤退的同时,武当山上的小道士看着天空差点又忍不住掐起手指,幸好他身旁的老道人,一拂尘打在他手上,喝道:“简单!还不醒来!” 被老道人一拂尘震醒的小道士,深呼吸两口气压下自已心中的震惊,再缓缓呼出一口绵长气息,跳脚道:“老道士,不许再叫我简单,贫道道号鬼谷子。” 只是老道人震醒他后,便又已经闭目入定,彷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样。 学海林中,平息下气运暴动的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也没管脸上的血迹,抛出一玉令对孙老人道:“去吧,去把《道德经》原本给我拿来,另外敲响警世钟,让他们都来我这里。” 听到眼前老人的话,赤着脚飞驰而来的孙老人,讶异道:“诸葛先生,还有?” 诸葛浅抹了抹脸上鲜血,苦笑道:“我也想没有,但看来我走眼了。” 停了停,诸葛浅又对孔廉道:“洐圣公,我想要《春秋》原本,可否?” 作为当代《洐圣公》的孔廉又怎会不知天空之事,不由急道:“诸葛先生稍候,马上取来!” 看着两人离开,无力坐下的诸葛浅喃喃道:“一定是他动了手脚,否则如此大事,绝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如此想来,定是那女娃登临陆地真仙了,但是开天一定非她之意,碎天?封天?他们二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天,高悬在学海林正中央的警世钟响起。 学海林最高戒备状态! 随着钟声,各流派中,一位位百岁老人,或天人境,或半步,或陆地神仙纷纷前往最深处,其他人则全数持剑,持枪分布在四周楼阁,城墙之上,将这里化作一个战争重城! 秦始皇陵入口附近,启动了古阵,震压下秦皇陵中的暴动后,站在黑衣女子身旁的男子,恭声问道:“楼主,这就完了?” 看不到脸貌的黑衣女子,冷冷道:“刚才只是天门开启所牵引起的气机暴动,让他们保持大阵,你们都要随时准备,反正人都杀了,不用白不用。” 似是抬头看了眼天空的黑衣女子,没管身旁之人,低声呢喃自语道:“谢如烟到底想什么?天门打开后,对她可不利,不过罢了,与我无关,她死了对我亦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世相逢,怎奈天意作弄 千算万算,不值天一划,有些事,就是如此,奈何奈何? ...... 半是白云谴绻,半是黑云压城的天空之上,七色虹桥内,那座由云层组成的黑白大门上,彷佛有一座钟正在随云层流动,缓缓摆动起来。 如男女,太极阴阳相缠般的云层中,黑白相融而形成的大门,随着风的流动,渐渐露出一个似是万里无云的空间,看上就如云内云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 云内是碧天常驻,云外则是四季之冬的风雪在肆虐,大片大片的雪花急降中,碧天没有渐少,反倒是好像越变越大。 从东至西,从南至北,所有脚踩大地的人,都不禁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这千千年未曾听说过的奇景。 风雪横扫九州内,浊水自有清流在。 琴箫默听君子意,龙泉梅花寒中开。 渐渐打开的大门下,谢如烟身后若隐若现的血城在狂风乌云中幻化,在她那一身如实质般的杀气中,寒冬飞雪中,幻化! 她的身旁,一袭紫衣的姬玉亦因她的气机牵引,渐渐重陷无明,无明的他,下意识的启动了地上的移气大阵,只是他移动的是《河图》,《洛书》二物,移的不是给谢如烟,而是他自己! 口中连吐三口鲜血的他,每吐一口血,整个人便彷佛老去五岁,直到第三口吐完,整个人便步入了花甲之年,只是血气却是异常可怕! 在他移动先天气运之时,不远处梅花缤纷的山谷中,三位老妇人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各占三方的他们,似是无序插下十数古老玉剑后,同聚于中央,其中一位拄拐杖的老妇人,盯着天空似是默算一会什么,开口道:“族中所说之誓已到,我们走吧。” 呯!呯!呯! 三声过后,随着三位老妇人引剑自尽,鲜血渗入地下的古老阵图,山谷中的梅花园中,九道如梦似幻的寒泉升起,然后在若隐若现间,幻变千相间,直飞鹿台,五道窜入姬玉身上,四道窜入谢如烟身上! 九龙寒泉飞涌入二人身体时,鹿台四周的天地彷佛凝滞了一样,只是仅仅一息中的事,梅花源的不远处,一位躺在梅树下浅睡的少年,睁了睁迷蒙的双眼,看了眼三位死去的老妇人,却又重新睡去,口中呢喃着:“大梦一觉谁先醒,浮生一切终归尘。” 随着寒泉飞入,姬玉身上亦同时爆发出惊天气势!天空中,黑白双间的大门旁,再由云层幻化出一道几乎相同的大门!同时一道道霞光在云层中散开! 陆地真仙,再现! 同在鹿台爆发的两位疯子,以前后脚登临陆地真仙,再在被他们卷起狂风,寒梅,雪花中,幻化出两场一样的攻城战! 战场上,百万数不清的人,在撕杀!其中最为耀眼的就是战场上,身穿紫衣华服的一男一女,一人在城头,一人在孤城的中央,各自往对方杀去! 不同的是姬玉幻化的战场上,城头女子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谢如烟幻化的战场上,则是孤城中的紫衣男子虚虚幻幻,几乎连身影都凝聚不起来。 “紫儿,紫儿...!” “大王...,大王...!” 陷入无明,依靠着本能的二人,就那样模糊说着自己的话,随着各自的低喃话语,随着狂风横扫,背后的海市蜃楼缓慢融合中,慢慢往对方走去! 天空黑云再低压一层的世界中,风变得更快更急更猛! 各方中,谁亦不明所以,毕竟千千年不出的真仙境,他们能够知道那云门是真仙现世的代名词,已经是非常不易。 所以没有人知道被废弃的鹿台中,有两人在这一刻!同登陆地真仙,就算是有所知情的人,也单纯以为只有一位谢如烟登上真仙,又怎么会想到,一真仙,一天门之说。 两座云门渐渐相连中,同在失神的两人,亦渐渐走近对方,彷佛有着什么要把他们强拉在一起一样! 鹿台遗址内,两人相近时,一条斑驳的石柱,在久经风霜的这一天,这一刻,走完了它的一生,轰然倒下,炸响! 刹那间的万世相逢,却敌不过天意作弄! 移气之阵内的斑驳石柱倒在两人的中间,便彷佛隔绝两个世界一样,直接炸开了两个结合中的海市蜃楼幻城,幻城分开的同时,天空中的云门快速分离开,形成两座独立,却仅有一线之隔的云门! 鹿台中的一男一女,遥望对方的时候,两声震天咆哮响起! “啊...,紫儿!” “大王...!” 随着两声咆哮!天空中黑云直卷千里!两座黑白云门化黑的同时,除去两点碧蓝渐渐扩大开,所有白云全数被逼退,蚕食,最后在所有人眼中,化作一片片若龙,若凤,若虎得百态,似欲推毁人间一样! 看着天空中的急剧变化,看着似要碎裂的七色虹桥,看着渐渐被黑云遮眼的世界,不但诸葛浅,大都两人,黑衣女子等人脸色大变,就连三刀崩裂虹桥的吴世也一样! 一直隐世的枯荣寺中,一位原本正在打座的老和尚,手中念珠亦碎散一地,猛然睁开一双老眼昏花的大眼,似是望穿禅房,望穿山水般,遥望着鹿台方向! 这不是真仙!是魔啊!陆地天魔现世!这是怎么回事!? 而鹿台不远处的梅花树下,那位一直半睡半醒的少年,正刻亦正式睁开双目,左手快速掐算起来,最后却是长叹一声,低喃道:“天道五十,缺其一,遁去的一啊...,如此奈何,奈何?不过罢了,悟不悟都与我无关,反正洗洗睡吧,没点势力跑出去找死这种事,我不干,这次是生是死,是悟还是不悟,就看你自己了。” 说罢便摸出一支笛子,悠悠吹响一曲离人泪...。 鹿台中,似是怒天的男女,依靠本能行动的两人,在咆哮过后,左脚同时往地一踏,便提剑往天空中的两道云门斩去! 他们要斩碎才开不到一半的大门,要破开始崩溃的虹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门碎 圣主现 澄空逝 佛在心中,净土在心中,长生亦在心中,放下长生才是长生,放不下又如何长生?—上澄下空。 ..... 梅花谷的少年吹响离人曲的时候,鹿台内的一男一女在剑势杀天中,眼角内滑落下一滴血红之泪! 千载悠悠朱漆旧, 一生何够? 愿为君,三生沉浮。 只是往事风流,如何回首? 恨春风吹不透红妆雕花楼, 冻云下故国重游,一切如水东流。 红尘伊人渐渐渐瘦, 谁谱一曲离人愁? 白首奈何去,黄泉残魂亦不休, 我心如旧。 当时无言离别, 如今欲问,奈何天意不许大梦春秋。 红颜已旧,公却何时休? 岁月如水奔走。 菩提明镜不悟。 恨人间水往东流。 恨北风无情扫过。 恨天下橙黄绿蓝靛,容不下红紫双双栖燕楼! 谁奏一曲离人愁! 若不死,七魄六魂去, 我为你,赖在人间停留! 轻唱一首离人愁! 万遍够不够?休不休? 等君重归商时楼! 我不做王候,你在那里,我在那里,愿千世皆是公先死,妾才随后,双双葬燕楼。 春夏秋已过的世间,奇景压天下中,一道又一道的剑势,往天空中的云门斩去!红紫男女,就那样发了疯的去斩!去斩周武王留下的历史! 每一道斩击,都会让黑云越加深沉,黑暗! 如墨的天空之上,一层一层的黑云涌到云门之处,似是恼羞着这天空之地皆为我,缘何你却死死停留! “斩!” “斩!” 已陷癫疯的两人,赤红的眼珠内,随着每一次用尽生命之力的斩击,都留出一滴血泪,成线之泪。 到了这一击的时候,气势之庞大,更压下整个鹿台遗址的方圆百里,压得连那位吹奏着离人愁的灰衣少年,亦被逼得停下那一首哀伤的曲子。 看着不远处的三具尸体,看着不远处已经崩碎的小玉剑,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决死气势,看着天空中已经渐散的七色虹桥,少年最终收回手中笛子,低声轻叹道:“唉...,误交损友,误交损友,老子就知道没好事,你这个死倒楣鬼,先是骗老子出山,又骗老子守阵,最后还不得不收尾和救人,要是被我知道你活蹦乱跳,非得追斩你十年八年,管你悟不悟,透不透!” 右手缓缓握住背上长剑剑柄的灰衣少年,看了眼天空将崩却还未崩的云门,想了想低喃一句:“但愿那老和尚和死儒生别找我麻烦,否则我一定卖你,他奶奶的。” 一身晦涩难明的气机缓缓散开中,无数梅花凋零四散中,在“呛”的一声中,拉出背上长剑的灰衣少年,顺着剑势往天空中的虹桥,云门,直斩! 梅花谷中轰然出现的大地裂痕中,七色虹桥碎裂成一段一段的虹光,如鱼般游到四溢的霞光内,为已经明暗不定的他们添上一道道养分! 看着天空中的变化,只见灰衣少年右手剑逆转倒拖,划过剑锋的左手,直印在剑柄的两个甲骨文字上,看着《长生》二字染满鲜血,便对云门,云海,横斩而出! 同时挑着两行柳眉喝出一句,彷佛传遍整个天空的话。 “死人就该留在死人堆里,这人间,容不下你等!” 随着他的话语,彷若传来一声咆哮的天空中,云门竟开始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点一点的碧蓝在垂死挣扎,听着那声咆哮,看着那点碧蓝,灰衣少年直接一掌拍在自己身上,喷出一口心血洒在剑锋之上,脸容狰狞喝道:“老子敢斩天!就敢裂海!都给我滚!入人间者死!” 再一次的直斩中,四海之下大地震动,形成一浪叠一浪的大型海啸,汹涌的往着各个海中孤岛拍去!拍散四海碧蓝! 长生剑! 长生天之主,三剑逆长生! 何贤,何不贤! 大都圣地,原本只是静静看着天空,听着那一声狂风般的咆哮,感受着整座大地的微动,那位本该在嗑睡的人,不由大骂一声:“这是逼迫我等出手了,那小子简直可恶!小光,快通知所有人疏散!长生天那家伙要拼命了!快,地龙翻身!” 一身青衣儒服的人,左手拔出那把一面刻有二十八星宿,一面背记山川的长剑,飞跃出大院中的巨大无极图中,站在阴阳鱼的位置上,提剑缓缓牵扯着天空中黑云,在七孔流血中,再猛然喝道:“河图,起!” 随着他无力的跌坐地上,整座海外孤岛突然闪现八条金色光柱,封锁住整个孤岛,也封锁住天空中的一点碧蓝,甚至更缓缓收缩,压迫它! 口中剧烈咳出几口鲜血的中年儒生,扶着长剑起身的同时,口中呢喃道:“长生天这小子实在欺人太甚,要我等出手又不难,非要弄出地龙翻身,逼得我开《无极大阵》守护岛中人,怕我找你麻烦是吧?但佛都有火,何况我?大家都是半步真仙,我就偏要找你算算帐!” 禹剑!大都圣地之主,河图封天! 张贺评!号,睡梦居士。 枯荣寺中的老和尚一粒一粒捡起所有佛珠后,看着天空中已经几近消失的碧蓝,良久道:“阿弥陀佛,既然众人皆悟,众人皆不愿「长生」,老衲当尽一分力。” 随着天地大变前来的三位僧人听到这话,其中一人不禁有些许犹豫道:“澄空师兄,这...。” 被称作澄空的老和尚,望向自己的师弟笑道:“阿弥陀佛,师弟还不懂吗?佛在心中,净土在心中,长生亦在心中,放下长生才是长生,放不下又如何长生?” 老和尚说罢,也不再管自己的师弟,大步走出禅房,对着天空一粒又一粒的弹出一百零八粒佛珠。 每一粒佛珠在半空炸裂,碧蓝就消退一点,黑云就散去一点,地龙就消停一点,直到最后,一百零八粒佛珠都炸裂后,天仍是天,地仍是地,雪还是雪。 春夏秋冬中的冬,再次恢复成寒冬的模样,只是天空中仍旧迷迷蒙蒙一片,老和尚低诵一声佛号,便又缓步走回禅房入定,但生命之火在那三位僧人的眼中,却渐渐熄灭。 这一天,枯荣寺,上澄下空,修出了他的长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封天之始! 有些人可怕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可怕在有多少人愿意帮他。 ...... 修出长生的和尚,去当他的长生人,可没修出的人却仍在挣扎!仍在参悟,或者如那几位明明有机会,却放不下的人,宁死,宁碎,亦不愿悟!那怕天地合,山水涸! 看着仍旧迷蒙的天空,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多岁的何贤,摸摸自己脸上的皱纹,苦闷的骂了一句,便向着鹿台疾走而去! “他奶奶的,害老子一瞬减了二十年命,风华不再,这笔帐等我养好伤非得算一算,兄弟也得算一算!” 鹿台遗址中的姬玉与谢如烟二人,在天门破碎那一刻,姬玉已经昏倒于地上,只留下谢如烟扔下了已经化作碎片的蓝田白玉剑,在迷惘间往着姬玉的身边爬去。 似是茫茫无尽的雪地上,梅花飘飞于空的雪地上,一位双眼流着血泪的白头女子,在只剩下本能的失魂中,双手双脚并用的艰难往前爬行,似是希望爬到那位已经陷入昏迷的紫衣男子身旁。 然而,平日间两三步可跨越的距离,此刻就像天与地之远一样,任凭那位口中溢着血,眼中流着血的红衣女子如何挣扎,也跨不过那数步。 “大王...。” 可惜,不说那些如天暂般横在两人间的碎石柱,单说炸碎天门等同把他们二人击落陆地真仙境这种反噬,就足够让他们二人陷入重伤中,昏迷不醒或是命留此地! 所以千算万算,算不到天门碎,人间不容真仙,会被反噬击落真仙境的女子,这一刻又何来能力走动,爬动? 可惜,口中低喃的女子,奋起了全身力气的女子,最后的最后,那数步的距离,她没能跨过,没能爬到他的身旁,便昏死在雪地上。 万世中相逢,天意却作弄。 秦岭古阵重启之时,白玉京带人与李家守护龙脉之人博杀之时,随着天空再度变化,快速的动作起来,到了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出谢如烟想做什么了,清空红尘气运,借天地中的气运封天!甚至破坏现有龙脉! 看着那方天地盘,看着整座中原大地四处升腾起各色气运,两鬓皆霜的李启看着几位死去的老人,沈声对监天府的府主问道:“这是抽取气运!?” 作为这一代监天府府主的老人,与武当山而来的国师对望一眼,无奈对李启道:“陛下,正是抽取气运,依天地盘上来看,恐怕是秦岭中的古阵,可惜我们来不及了,那些历代留传下来的气运是不用想留下了,老臣试试镇压住秦岭中的龙脉。” 看了眼色彩缤纷的天地盘,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方玉印交给身后的十二三岁少年,对李启恭声道:“陛下,若天地盘没崩,还请让书儿接掌监天府,他已经尽得我所传,若崩了,还请陛下不要为难他。” 李启看着老人,想了许久后,对着李书轻声道:“李书,此后去留,你自己决定。” 一直抱着书站在老人身后的少年,想亦没想弯弯腰道:“愿为陛下效力!” 学海林之中,抹掉脸上鲜血的老人,虽说是世外人,却也是世内人,所以感到一直震压在地下的九鼎震动之时,亦是无奈出手镇下,只是深知那小女娃绝不简单的他,最后只能无奈敲响警世钟,以及请来两本不是先天,却犹胜先天的人族气运之书。 没有人理解这位被他们称作诸葛先生的人为什么如此做,但他既然敲响警世钟和请来两部道书,想必有大事发生。 果然随后,他们想像中天门硬生生被人破去,断去他们的长生路后,一片迷蒙的天空,竟然万里白云飘飞,然后在他们的感知中,东海内一条龙脉骤现,然后再徐徐化作一条几乎肉眼可见的金柱,直插云霄! 但这只是他们的感觉,不是诸葛浅的感觉!作为诸葛武候家的后人,诸葛浅直到今年已经二百五十一岁,知道他的人都以为他活了三百多年,以为他修出长生。 实际上,他何来长生?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心境平和,养生有道,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悟透世间事的他,大部分事情都看破看透。 从刚才天门开时,修遍百家的诸葛浅就看到了自己的陨落,皆因开云门的陆地真仙不可怕,可怕的是成就那位小女娃踏真仙境的人! 这种事,他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冥冥中自有注定一样,从那位无情人遇到他的那一天开始,至今为止二十六年,他一直在等,等他再来找自己,可惜的是,他最终选择了入世。 修为一直停在半步真仙的诸葛浅,似是看到整座中原大地无形无色的气运和金色龙脉之运一样,看着它们涌入天空,把大道封锁起来,看着他们消散,最终也只能无奈长叹一声,皆因这人间的龙脉不能全散,否则就会是一场人间浩劫! 白云遥遥千里间,诸葛浅也没打算拆去封天大阵,他同样认为那些人不该在人间出现,人间不该有真仙。 三座圣地出手碎天门,默认同意封天,诸葛浅亦不愿逆势而行,他不怕枯荣寺的和尚,不怕长生天的雄鹰,不怕孤岛上的儒生,但却怕他,怕那一位世上独一人的世外人。 很多人都看不透他,但诸葛浅却知道,那位世外人,就如孙姓老人所说,是一位真正的无情人,为了自己所想他能斩去逍遥,斩去一切! 但偏偏这样的他,却有无数人愿意帮他,为他卖命,所以诸葛浅最是怕他,四大圣地中,一座长生天不可怕,可怕的是再加一座大都圣地,甚至一座摘星楼,那就是横扫天下的庞然大物! 看了蒙蒙不清的天空,诸葛浅拢起双袖,轻叹一口气道:“去吧,后院中有一座九曲黄河阵,困住东海地龙,至于封天之事,你们别插手,否则必会为学海林带来灾难...,今天后,我便云游四海,至于其他事,你们按着学海林规矩做吧,小孙留下。” 看着众人带着《道德经》,《春秋》离去,孙姓老人缓步上前扶住诸葛浅问道:“诸葛先生,你没事吧?” 诸葛浅摇头道:“没什么,小伤...,休养数月就可以,小孙,别惹他。” 对二百多年前就执掌兵家的老人,行了一个礼,孙姓老人正经回道:“诸葛先生放心,我可没空管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封天印地 万象初启 我不成仙,不离世,在这个红尘里翻滚,就是为了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不走!无论是什么,我都不要!—妲妀。 .... 风雪漫漫数千年,只为君一念。 桃花巅,梅花园,只为你疯癫。 痴痴狂狂,在天边。 三尺剑,丈八枪, 遥梦当年,携手傲群仙, 曾击鼓城渊,曾笑看风烟。 直到君成泥中骨,花去也, 才悟,万般风流皆如烟。 歌弦瑟瑟思华年, 愿疯癫,愿疯癫。 离合悲欢千千世, 霜雪不及心寒天。 逢此际, 一人独揽半边天。 为君报!当年仇! 仍望死于你身边! 千古悠悠的白云下,何贤没去管那封天之事,没去管封天中为镇压气运监天府死了数位老人与当朝国师,学海林百家中死了数家的人,也没去管那位棋霸正正式式归隐田园,更没去管武当山山上边跳脚大叫这波死不少人,边蛊惑武当山百岁老人的小道士。 他现在只想救了谢如烟就走! 虽说此地已经属于新金,何贤作为长生天之主,大不了就甩那些感觉到动静前来的大军一脸长生令,但却他实在是不愿。 皆因除非他杀出去,否则必定要见一见那位拓拔军,那位郭泰,那位拓拔祈连,但可惜的是,他现在这身子骨,随便来位陆地神仙,他都不一定拼得过,更别说千千人的大军。 同样的,他亦不愿见那三位,拓拔军,拓拔祈连还好说,郭泰却是能够烦死他,让他这个长生之主不长生。 所以眼下何贤只想赶快救走谢如烟,就溜到太原,再趁势好吃好住几个月,养好伤就去找人麻烦,二十年寿命就罢了,反正一百岁与八十岁,有差别吗?没有!但他一直努力保持着的青春,是一去不返,成为了一个真正四十余岁的中年。 不能再卖样子,这才是他心中的痛。 可是当他在白云翻滚,七色遮天蔽日之下赶到的时候,却是大大吓了一跳,谢如烟昏迷甚至死去,他都不奇怪,毕竟以力破天,自己作为辅助都得减二十年寿命,何况她作为主力? 他吓一跳的与谢如烟只有一步之遥的紫衣白头人,看谢如烟的动作明显是向着他爬去,然后在最后一步昏迷过去,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 难怪刚才似乎有两股陆地真仙的气势,难怪谢如烟斩天后,跌落半步真仙,亦能不死,甚至连寿命都似是不曾减少。 不过当他捡起“乾坤宇宙锋”,背起谢如烟就要离去前,眼角却是扫到了那把紫色的“紫冥剑”。 停下脚步的何贤抓了抓头,回身翻转那位白头人,看着他脸上的疤痕和腰中剑鞘,看那张五十多岁的脸庞,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一下,终是无奈的叹一口气。 姬玉!那位权倾半个江湖的红袍儿!看来刚才是与谢如烟一起斩天! “救吧,救吧,一个又是救,两个又是救,只是可惜,我原本还想找他接掌长生剑的,可惜了...唉,当苦力吧,谁叫自己笨,被骗出来卖命,还不带一人就跑出来。” “唉...,当初带那几个小鬼出来,现在就有苦力了...。” 何贤边抱怨边快速背上姬玉,再将谢如烟改为横抱,也不去管碎满一地的玉剑,洛书等物,反正都坏了,要之何用。 在何贤救走谢如烟,姬玉二人的同时,长空万里都被云遮雾掩,整个白茫茫的人间中,所有神仙境的人,都能感知到气运的抽去,其中感受最深当数阴阳家一脉的陆地神仙! 他们甚至感受到阴阳一脉的存在,会在不久的将来,消失于人间! 被骗了! 那根本不是开天,重复阴阳家光辉的大阵,而是令到阴阳家灭亡的阵法! 皆因开天,让天道重归于原初,是功! 但封闭天地,封去天道,则是罪! 这种罪,谁也无法承担,谁也不被天地所容,但是从天门碎那刻,却已是晚了! 从谢如烟斩天开始,阴阳家一直用各种秘法,人命推动的大阵,在开始抽取天地气运的时候,早就不需要他们的驱动,到了这一步,离封天就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之遥,除非当世所有人都动手镇下先天气运,龙脉等物,让大阵封天失败外,根本别无他法,更何况失败了又如何?罪已种下的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所以对此刻的阴阳家一派来说,封远比不封好!封天了,天道影响薄弱,他们尚有一丝生机。 不封,在天道笼罩之下,别说流派,他们这些推动大阵的人,恐怕全数不得好死! 大道五十,只用四九,尚留一,因此大道无法封。 天道五十,却是五十尽用!不留余地!所以可封! 所以不说秦岭中的人在拼命推动封天古阵,就连学海林中属于阴阳家一脉的两位老人,都悄悄放慢手脚,不长生没关系,可是落一个全家不得好死,他们可不愿。 一边咒骂起谢如烟,一边却又不得不帮她的两位老人,此刻是真正的有苦难言,不过幸好,其他流派对天地的敏感,终是不如阴阳家,所以阻止不了他们偷动少许手脚。 直到东海龙脉被大阵抽去大半,只留下少许的时候,才发现的诸人就只有无奈苦笑,这事看诸葛先生发落吧。 而当这事去到诸葛浅那里的时候,诸葛浅一句天意就打发掉他们,直让两位老人心中暗呼决定正确。 零零落落时间长河中,该死或不该死的人,都一一逝去,中原九州的后天气运,除了《道德经》,《春秋》二书外,全数被抽空。 数条龙脉中,只剩东海有小半条,长江大半条,秦始皇帝陵完好无缺外,其余尽数崩溃,要待来日再生,或是不可能再有! 先天中最后两样现世的《河图》,《洛书》原本被毁,九鼎再碎裂三鼎,余五! 和氏壁,粉碎! 长安监天府天地盘粉碎,只有一名少年生还,被李启带走,交由苏青教导! 四大圣地! 长生天之主,大都之主重伤! 枯荣寺澄空逝,澄心和尚带着一位叫明心的小和尚,开始步行天下。 棋霸诸葛浅不知所终,同月,学海令现世,执令者孙耀正式宣布,学海林,封山! 《洐圣公》携儒家,医家入世,道家只留龙虎山,武当山两脉在世,其余人等均随百家遵令遁隐。 镇压秦皇陵的守墓人,死伤过半,就连那位领头的黑衣女子,亦一身狼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眼皆雄豪 有些事情非言语或文字可表,没亲身经历,感受,绝不可能领悟,所以才会百闻不如一见之说。 ..... 谢如烟重伤的这一个冬转春,十国乱战第二年!整个红尘人间,彷佛随着春归,撕杀又再回归! 但这种种都只是普通人眼中的事,实际上,在最巅峰的那些人中,撕杀从未间断! 开天封天之后的不久,所有人都纷纷派出杀手去暗杀谢如烟,她再度重伤的消息,从各地中飞散而出。 事实上除了那位长生天之主谁也不敢肯定她受到重伤,但有些时候,只要猜测就可,三人成虎下,自然会有那些痛恨谢如烟的人去试探,去出手! 其后消声匿迹的谢如烟更是坐实她受到重创,至于姬玉则在昏迷中被轩辕风,拓拔真偷偷接回在南海新建立的白家园! 吴世则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遁隐在蜀地中,遥遥看着百花起百花落。 至于四大圣地之主倒是有人知道他们出过手,甚至伤势绝不可能轻到那里去,毕竟那是斩天裂海,不是杀个把人那样简单,但是谁敢去找他们麻烦?他们断去长生不错,可找他们麻烦,就是十死无生! 所以最后的最后,所有无望长生,又知道谢如烟重伤的各家各户,甚至一些隐在山中的人都把矛头直指谢如烟! 即使冬去春来,各地乱战再起,也没能阻止他们前往太原,刺杀那位斩天后白去满头的红衣女子! 对此,安坐在太原府的红衣女子一边与新秦新任兵部尚书苏青角力的同时,一边等着那些傻瓜前来送死! 那一场斩天后,冬去春来,春退夏至,才悠悠从睡梦中醒来的女子,看着房中蒙胧的一切,看着似乎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素衣女子和一位正在大口肉大口酒的中年男子,轻喘一口气,良久才从空白中清醒一点,虚弱道:“冬梅...。” 床旁一直静静在椅子上的素衣女子,听到这话后,不由惊喜的睁开双目,急急往床上望去,有点哽咽道:“小姐...,你醒了...,冬梅马上叫医匠,马上..小姐等等...。” 嘴唇蠕动两下,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再动作的谢如烟,便又在迷迷糊糊中重新睡去,吓得冬梅三魂六魄飞了一半! 幸好的是,那位中年男子似乎医道亦是不浅,只见他替谢如烟搭一搭脉,翻起白眼对正慌张大叫的冬梅道:“冬梅姑娘休惊,谢大家只是过于虚弱,重新入睡而已,你让人准备淡粥,等她醒来,慢慢喂养就会好起来,至于药材方面,你等张家小子前来,我懒。” 冬梅虽不知道对面男子是谁,可却十分感激他最近数月的帮忙,皆因他把谢如烟送回太原不说,甚至更在这里斩落数位陆地神仙!如果这样的他有恶意,谢如烟恐怕早就死上一百几十回。 至于这位自称何贤的人是谁,冬梅不知道,亦不必知道,她只知道是他救了自家小姐,所以听到他的话,冬梅终于安静下来,急急忙忙吩咐下人煮粥的煮粥,烧水的烧水。 看着冷静下来的冬梅,看着这位平常似乎天崩都不一定会皱眉头的女子,何贤忽然十分好奇谢如烟是什么样的人?情报中看就看很多了,可是有些事情是文字无法表达的。 例如,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有很多人死心塌地为谢如烟卖命!不是死士那种洗脑式卖命,而是真真正正的卖命! 何贤自问这几十年来见过不少人和事,可他从没看到谁会有六千百战之卒,为她不要军功,不怕死,只为守住她的一命,那怕只身面对陆地神仙,明知死,亦欣然! 更没看到有谁能让一位权倾一州的大员,能够为了看护她,日日夜夜都在她床的不远处,处理公务,不眠不休的照顾她,就只怕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对她稍有不利。 如果不是早两个月这位冬梅赶回来,何贤敢肯定那位贾优此刻肯定在自己对面处理公务,而不是隔壁房间! 更加没看到一位坐拥数百亿钱财的女子,为了守护她,日日夜夜都守在床沿,连吃饭也不稍离一步。 这种种一切,何贤只在这里看过,那人姓谢,名如烟,世称谢倾国! 这几个月中,何贤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得人心,却可只手翻天,跺脚动地! 不去说自己那个倒楣鬼老友,单说有如此之多的人为她效死命,那怕再蠢也能威震一方,何况那些效死命的人,一个比一个凶残,一个比一个狠,得到这样的人效命,她谢如烟就是阿斗也能扶起来! 更何况她不是! 一人独战天下世家,春秋第一魔头,难怪所有人都忌惮谢如烟三个字。 看着急匆匆赶来站满一屋子的人,何贤心中轻轻感叹起来,一眼全雄豪啊! 并州刺史,贾优。 西域巨贾,冬梅。 定远将军,张远。 昭武校尉,姜河。 太原从事,卢冠。 整整一个春天,打得新秦丝毫不敢进犯并州的英才云集于此。 这还没算正在边境的并州节度使赵献忠,骁骑参领张山,在攻打玉门关的猛将夏荷,行军祭酒包文,行军参军秋月等人。 想着这些与其说尽属汉国,不如说尽属她谢如烟的人马,何贤心中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望着床上昏睡的白头女子,暗叹汉国的好运与不幸,暗叹这中原九州,恐怕早晚就是她与拓拔祈连两人争天下。 长生天虽属新金一方,可与郭泰等人不一样,与吴世交好的何贤远比他们知道的事情要多一些。 例如汉国其实有七成兵马早就归属谢如烟,如果不是她的杀名太盛,不得人心,恐怕大旗一拉,她就是另一位女帝! 例如汉中一带,早就是她谢如烟的汉中,只要她攻陷新秦,尽收关中之地,就能从关中,直接俯瞰天下。 例如益州世家,早就是困兽犹斗,他可不相信自己老友的手下,他们能逃脱! 皆因别人还好说,但何贤心底最忌惮的就是吴世,最怕的也是他。 因为与他相交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王候将相 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 ..... 谢如烟与姬玉昏迷对人间的杀戮没有任何影响,相反来说,少了他们二人牵扯,更盛大,更快速。 这是因为他们在时,所有人都要防备一手,特别像李昭与李启,被二人拉住的精力几乎可算一半。 李昭要防备的是各种暗杀,毕竟如今江湖,虽说明面上还是各门各派,但实际上却早就白玉京等人横扫了一遍,那些不服的人,早就被姬玉或屠杀,或打散,如今的他可是真正的江湖霸主! 那座建于南海的越剑山庄,虽然因为暴力清杀中原武林而使大半江湖都敌视,但也有半座江湖投入,所有人都知道着只要红袍人死去,由那位叫白玉京的二庄主接手,整座江湖,恐怕就会奉越剑山庄为武林盟主! 没有人知道这座新建的越剑山庄为何独独针对李家的爪牙,但在三剑退剑冠的红袍儿,再加三位二十余岁的陆地神仙支撑下,可以的话谁也不愿得罪他们,甚至连龙虎山,黄河帮之类的庞然大物,亦对那些归附越剑山庄的人,多少给两份薄面。 虽然有很大一部分人不知道姬玉的身份,但是十国乱战第二年春,越剑山庄忽然涌现的六位陆地神仙,四位半步就足够让人觉得可怕! 而像李昭等人,更是心惊胆跳,皆因老一辈的人认出了其中两位陆地神仙,寒剑白霜,烈火老人白枫! 这两位是谁,年轻人未必认识,但上一个江湖中,谁人不知道这对出自西湖白家的兄妹?因此那位二庄主白玉京的身份,不言自明,白家主家子弟! 至于白凌恒说的分家,谁爱信谁信,那两尊擎天之柱都能带走的人,这分家真没谁,何况历来世家暗里都是分家不分族,因此就连藏剑山庄等地,亦是默认越剑山庄将来统领半壁江湖。 毕竟谁也不愿得罪白家,其他人?不服自己去挑战挑战。 李启要防备的是各种接连打击,就像冬天时,无数百姓涌入并州一样,他当然知道那里被贾优经营得非常之好,甚至于传言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百姓流失却令到他苦恼不已。 他可不像那些李家长老,或者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一样,认为百姓就犹如家禽一样。 一直想压下世家,擢升寒门子弟的帝皇当然知道所谓寒门,不过是没落的豪门,他们与普通百姓仍旧不一样。 但亦正正是这些寒门子弟,才是更大的力量,百姓中当然亦有通天之辈,但说实在话,毫无根基的他们,除了少部分人,大都就是一个军中根基,中流之柱亦不可算,皆因先天后天,百姓与寒门仍旧在一道鸿沟。 历朝历代的开国将相名臣,为何远胜后人,为何很多都是寒门出身?无他,继承先代遗志的他们,先天上就被分在百姓中得民心,后天上又远比几代下来被声色犬马磨去雄心的世家子要发奋。 所以除了奇疤般的五大世家,能够维持千年不倒的世家就那么几家,其他的大部分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作寒门,然后再等待重新掘起的那一天,而这样的寒门,那里最多?关中! 如今随着天下大势渐渐明朗,那些人都被纷纷投靠新金或者新汉,早前新金还在占优势,但随着那位冢虎现世,把并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更兼身居高位后,关中地区原本还在犹豫的百姓和寒门,全都跑了过去,逼得李启不得不派大军封锁边境。 所以李启都趁着谢如烟重伤,新汉攻势稍缓,李昭趁着姬玉莫名全面收缩江南的武林,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去抢夺优势,甚至李昭更派兵进驻洛阳,让他们协助徐栋层层压逼郭泰与拓拔军二人。 希望趁这两人重出之前抢出优势,好待来日与他们再战。 永恒的时间轮回中,春去秋来,一条条鲜活生命逝去,一个个英雄倔起,一位位名臣名将陨落的乱世之内,雪花飘了又飘,溶了又溶。 看着桌上从各方,飞传到手上的情报,满头飞霜的红衣女子身体终是复原,可修为却每况愈下,由陆地真仙已经下降到普普通通的陆地神仙,而中原九州战况亦大是改变。 这几年间,暗中扫下买通了北狄的冬梅,秋月,夏荷,包文,蒋光等人联手下,阳关李文忠战死! 那一场人头滚滚的大战,藏剑山庄,白家,武当山,龙虎山,事先便撤走了所有人,甚至更劝服郭侃在阳关陷落后退守居庸关,对此,郭侃恨,新秦恨,可却无可奈何。 皆因所有人都知道西域双子关陷落已是必然的定局,用新秦损失敦煌一带来换取里应外合埋伏北狄大军,威吓西域小国退军,那四家又焉有不愿之理。 并州之中,张山率一万轻骑过银川,横击灵州,赵献忠率十万大军夺下延州一带,兵锋直指长安。 新金亦正式拿下东都洛阳与新秦对峙在潼关,可惜的是新唐却被李昭迅雷不及掩耳的扫灭,让新金不得不分兵防范新周。 不过在李昭打下新周的同时,新越在那位楚南的率军下,已经横扫桂州,梧州,交州,更上迫至至长沙,南昌一带。 新秦中从雍州开始发兵的马源,则扫灭新殷带着大军过剑阁,压得被吴世火烧棉竹,砍杀三大世家过半的新蜀,举城投城,为新秦打下坚实的后方,而新元在蜀国投降后,亦正式解散,退回贺兰山或加入新秦。 至此九州中,四国立! 六大名帅,燕云第一人赵献忠,春秋魔头谢倾国,军神拓拔军,擎天柱徐栋,江左东风韩瑜,新秦第一人郭侃。 七大谋臣,鬼谋郭泰,冢虎贾优,毒士吴世,相才许宗,天策苏青,王佐史国,奇策蒋光。 十二名将,万骑飞现张山,猛虎楚南,单骑降蜀马源,草原雄鹰赫连赫儿,三万神策军韩擒虎,千里疾走韩忠,一戟破阳关夏荷,梨花枪段真,两箭定交州杨红,千帆陆玄机,千骑破万军谢九,草原狼独孤零。 全数现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云再起 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因为什么理由造成,怎么样身不由己。 ...... 拂晓晨光,暗退也, 一曲雨落,人间波澜叠。 春风尽消,秋蝉渐起,江湖梦醒。 名与利几度量衡,唯恨已。 如今剑枪仍在,惜年华将晚。 前尘往事犹存耳,君却杳杳无踪去。 欲问天,泪无语。 虎啸龙吟又何用? 眺兮不复,盼兮不归,一日兮一生。 ..... 十国去六国中,郭泰,拓拔军与徐栋,谢九对峙潼关,赵献忠与张山则与王玄策,段真对峙在无定河至雍州一带。 赫连赫儿,独孤零与韩瑜对峙在南阳一带,楚南带着杨红与韩擒虎,陆玄机对峙在长沙一带,蒋光,夏荷则与郭侃,韩忠对峙在嘉裕关。 史国在邺城,许宗在襄阳,苏青在长安,谢如烟在太原,贾优则正在为新汉平定叛乱,马源正清扫蜀中。 吴世则不知所踪。 滚滚的大潮中,再次现身的姬玉,比起以前又再苍老许多,看得随白霜回归百越的阿妮心痛如绞,只是一如往常,姬玉仍旧不让她参与任何江湖中事,只让她静静待在这座名叫越剑,实叫白家的山庄。 一身红袍换紫袍的人重现,江湖又再度风声鹤唳起来,武当山倒是想找一找他,希望杀戮别太盛,可惜的是学海林封山后,单凭一座武当山已经压不下他。 陈缺则带着妻子在游山玩水,益州江湖则被吴世一人截住,据说他们正在密谋伏杀他。 龙虎山自从在吴世,白凌恒二人手上各折损一位陆地神仙后,为保存山上一脉选择袖手旁观,皆因再战下去,他们肯定只要再折损两位,姬玉一定会选择杀灭龙虎山!不会让他们独观烽火。 最后就是这几年间,被轩辕风,白玉京两人几乎斩去所有爪牙的司马墨,更是在无奈中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那一年,从武当山世出,他以为自己即使阻挡不住谢如烟,也能拖累她,让她消亡于其他人手中,可却从没有想到竟好像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单单跑出来送死的同时,更拖累了所有司马家的旧部。 坐在长安最大的酒楼中,司马墨一脸茫然的看着对面多年未见的妻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是他为了司马家娶的女子。 蔡筝,字昭音。 长安蔡氏家族大小姐,学海林孙耀大弟子,通兵略,精琴曲,修为,陆地神仙。 “对不起,筝儿...。” 默然良久,司马墨紧握着双拳,亦只能说出这一句话,那怕这一句话,其实完全补偿不了他对面从入门后的第二年便再没有见过的女子。 听到司马墨的话,蔡昭音淡淡的笑了笑,轻声道:“帮助夫君,是筝儿的责任,那怕只是为司马家而娶,那怕夫君不喜欢筝儿。” 望向一身素裙的妻子,司马墨苦涩笑道:“筝儿,对不起,我放不下她...,也放不下当年的事...。” 轻咬一下嘴唇,蔡昭音望向一晃便是二十多年不见的夫君,勉强笑道:“没关系的,筝儿清楚,红妆小姐的下落我知道,夫君要去吗?” 司马墨摇摇头,黯然道:“不了...,老师死的时候,我就隐约知道她有到洛阳,只是不愿见我与谢如烟,所以知道又如何?我终究是负了你们太多...,你还愿见我就好。” 蔡筝道:“夫君别自责,那些年的事,怪不了谁,红妆小姐在越国皇宫中,筝儿可带你进去,只是...,她愿不愿见,却是不敢保证,望夫君见谅。” 看着眼神黯然的蔡筝,司马墨苦笑道:“怪不了谁吗...?事实就是事实,这些年苦了筝儿,至于越国就不去了...。” 蔡筝轻轻点头回道:“嗯...,夫君...,筝儿有一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摸摸自己的右腿,蔡筝不说,司马墨其实都大概猜出她想说什么,退出江湖罢了。 只是江湖易入,退却难啊,当年没重返江湖,躲在武当山里渡世,司马墨相信谁也不会去找他麻烦,但是如今自己死去那么多部下,退?如何退?那些人的命就这样算了? 背着双手悠悠站起,望着大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流,一身紫衣的司马墨叹了口气道:“筝儿不必说了,路错难返,这次我不会再走了,他姬玉是霸道,可那些人的命我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心中挣扎了一下,蔡筝终于还是选择说明道:“夫君...,四年前老师将学海林的情报交给了筝儿管理,所以我知道很多事情,只是却不知道如何跟你说明。” 望了眼冷清清的三楼,望了眼司马墨,蔡筝轻呼一口气继续道:“姬玉是红妆小姐的弟子,那位白玉京...据最近消息,乃是白家分出去的主家弟子,他带走了白霜,白枫二人...,越剑山庄现在一共有七位陆地神仙,这江湖...,无人能敌的。” 银狐等死士与家中旧部几乎被全灭后,这两年对天下大事,再不像以前一样能够事事有所知的司马墨,听到蔡筝的话袖中双手不由一抖,他一直都以为整个越剑山庄就只有那四位,可从没想到如今差距已是如此之大,特别是听到姬玉竟是楚红妆的弟子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丝悲凉。 蔡筝看着司马墨的背影咬牙继续道:“杨莹是谁的妹妹,夫君想必知道,他已经执掌一派,老师不会为我破例,所以...。” 背朝着蔡筝的司马墨,无力摆摆手道:“筝儿不必说了,我都明白,你回蔡家吧...,明天我就让人送休书过去...。” 听到休书二字,蔡筝整个人不禁一颤,脸如死灰的问道:“夫君...,筝儿不配做司马家的人吗?” “.....。” 这一年, 谢如烟,四十三岁。 姬玉,二十九岁。 楚红妆,四十一岁。 司马墨,四十四岁。 吴世,四十七岁。 苏青,四十六岁。 从谢如烟十三岁入江湖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三十年!从那一年开始,天下,江湖就在他们这几人中来来回回,明争暗斗不断。 悠悠喝了口茶,一拍手中惊堂木,六十多岁的老人,轻轻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下回分解! 仗义每多屠狗辈,义薄云天少儒生。 ...... 一年又一年的岁月过去,失去蓝田白玉剑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衣裳送走那位何贤后,没再去管江湖的事,因为一身紫袍的癫疯儿大势已成,那里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杀绝天下,而在这之前就是先替贾优夺下新汉,让他统领新汉,让那位秦开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让那位刘明做他想做的酒肉皇帝,至于下面那些废物,该是换一换了,否则到时候如何与拓拔祈连争天下。 这些年匆匆走来走去的谢如烟,虽然口中,心中都一直说着做着屠民万万的事,因她而死的人亦数不胜数,但事实却是她仍然在复仇之余,尽可能的为万世谋一个太平,一如她来到这个世界前一样。 那些遥远又模糊不清的记忆,谢如烟记不起多少,亦没有用心去记,她不是吴世! 同样相对,谢如烟与吴世潜意识求出世,求问道不一样,她求的是万世太平。 所以这些年中,谢如烟终究还是伏下了一只只夺取天下的暗棋,而那位贾优就正正是她用定九州的人,她不知道他是否有能力胜任帝王之座,也不知道他是否仁君。 不过棋子伏下,成与不成,看他自己,谢如烟是自觉没希望看到了,杀人太多,罪太多,她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有拥有一个好的下场。 远眺着何贤离去的背影,默默走回太守府的红衣女子没有对何贤说什么,她知道他去找吴世,可她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对吴世说。 封天之战后,谢如烟很清楚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但同样清楚如无意外,自己的生命也所剩无多,拉了拉即使在秋天已要披上的狐裘,看着身旁的张远,银霜已满头的女子,轻声道:“张远,去备军吧~明天回返云州,去看一看那些人。” 心知谢如烟是打算血洗一次庙堂的张远没说什么,默默点头,留下姜河便匆匆往城外兵营而去。 看着似是瞬间老去将军,从太原之战后,便只认谢如烟虎符的姜河,低声道:“将军,不若由张副将回京就好?那里有贾大人在,必然无事。” 谢如烟笑了笑回道:“没关系,我也该去面圣一次,贾优的威望还不足够,到时候路过雁门关再带走五万兵马就好,云州那里并不适合定都,与新金的边境太接近了。” 想了想,谢如烟也不介意给姜河多说两句,毕竟万一自己真有什么事,就指望他带血河军了,张远只带血河军的话,就有点太大才小用了。 “这数年那些人都出头了,只剩你与张远二人为了保护我,还默默无闻,过些日子吧,待我将贾优推上大都督之位统领三军,你们也该上天下人知道知道了。” 少时从军,至今为止已过四十不惑的姜河不知道张远怎么想,可十四岁杀到如今四十一岁的他,平生就没服过多少人,唯独对前方独行的女子心服口服。 因为谢如烟实现了她的诺言,虽有死,亦有伤,但却从没有亏待过任何为她卖命的人,他们这些一步一脚印从士兵爬到将领的人,其实说什么爱国都是假,他们不懂那些读书人说的东西,也不愿懂。 不过有一件事,姜河很懂,那就是谁给百姓带来幸福安定,谁给他们这些人机会,他们就为谁效死命! 很多人都说是贾优为整个并州注入安定,是天下能臣,但作为谢如烟近卫,不时要传达口令的姜河,最是清楚不过。 对贾优姜河也也服气,但却远远不如谢如烟,这几件养伤中的女子,一道道手令发下去,一条条政策列明,为百姓谋生,为万民开道,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却自愿的背上屠杀读书人,屠杀世家的罪名,然后让贾优背上那些美名。 如今新汉后方暴动,为了什么?无非就是谢如烟断了他们的路,斩绝他们的根,逼得他们造反,对此姜河不懂谢如烟为什么这样做,但他却看到了,仅有少量世家的并州,所有人都有可以两餐饱食,有所居,有所养。 他甚至有时候会在想,如果自己迟出生些,赶上她掌握并州,自己是不是就不用从军,可以给父母送行,可以看着儿女长大,可以与妻子安享晚年,而不用像现在一样,父母去世,自己只来得及草草安葬就又要打仗,妻儿死在乱军流民中,自己也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谢将军,姜河身无一人,名利又何用,机会留给张副将就好,我只愿死战在将军身前。” “只愿死战在将军身前!” “只愿死战在将军身前!” “只愿死战在将军身前!” 回望一眼半跪在地上的数百人,听着那冲天的叫声,看着街道上望向自己的百姓,谢如烟摆摆手道:“都起来吧,我知道了。” 看着直立在街道上的数百悍卒,对姜河招招手,让他与自己同行不果后,谢如烟对落后半步的人,平静道:“姜河,你不回家吗?” 姜河摇摇头回道:“回将军,属下没有家,所以还望将军考虑收下姜河当家臣,卫兵。” 谢如烟轻叹道:“没有家吗...?是啊,没有家,如何回家?呵呵...,我也没有家,没有家又如何收你们。” 听说过无数事的姜河,当然知道谢如烟的事,所以听到她的话,想也不想就道:“属下愿为将军打下一个家,为将军守着大门。” 谢如烟轻笑两声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明天我走后,这太原军备就交给你与呼延平两人了,你要记得当杀则杀!有事我背,不用害怕什么,又或者快马找节度使大人。” 恭敬的从谢如烟手上接过那半块虎符,姜河认真道:“将军放心,属下定当守好这里,不会让新金或者新秦踏入一步。” 风吹花落雨浮萍,人间万民皆飘零, 一袭红袍换紫衣,痴情男女怨天明。 这一年,谢如烟北归,第一次入临都见左汉王秦开,右汉王刘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仙路烟尘风漫漫 雨吹零丁洗人间 生娘不及养娘大,生育难,但养育更难。 .... 百花初开,群芳竟渡的这一天,身在太原的女将军,远眺长安的方向冷冷笑了笑,便带着六千血河军,飞驰云州,她要开始大清洗! 皆因棋局该开始收官了,是生是死,这盘一下便是三十年的棋,马上见分晓,但在这之前,她必须清扫好后方那些该死的世家,让他们从那里来,便往那里去。 而在这一天,当初清风慢马的人,终于重新见到他的师傅,那个养他育他的女子,只是那时候的少年郎,却是比那位大他十二年的女子更显苍老,似是他大她十二年一样。 烛火摇曳的黑夜之中,一道如鬼紫影在越国皇宫中若隐若现的不停前进,而看其方向,明显是往内廷东宫方向,向着那座祈天殿进发。 祈天殿内,一位白袍女子正在烛火之下,聚精会神看着一本《战国策》,那张看上去风韵不减的脸庞,仍可看出当年的风华,伸手可及处则放有两把看上去相当古老的长剑,一黑一红。 如幽鬼一样飘荡于这座皇宫的姬玉这一次是独自前来,来之前他想过很多很多事情,其实如果非是必要,他实在不愿再见这位养他育他的人。 不是气愤她后来利用自己,是姬玉觉得自己没脸见她,没脸见十年教导,十年养育,把一切教会自己,不让自己进江湖,希望自己在紫竹海的师傅。 姬玉不知道师傅后来怎么想,可他知道师傅一直都把自己看作亲生儿子,甚至乎,他更怀疑是自己拖累了她,让本该安静的她,重新踏入江湖。 看着四周严密的防守,从怀中摸出楚红妆派人送来的令牌,姬玉深深呼吸一口气,暗中对自己道了数句平静才淡然步出,在那些守卫反应过来的时候,抛出手中令牌让他们去通报,姬玉来访。 “报!国师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称姬玉的人,持着你的令牌前来求见。” 正在看书的女子,听到敲门声后响起的话语,双手不禁一抖,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太君殿门书祈天,人间地狱火连天。 看祈天殿三个金漆大字,姬玉仰望着夜空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眼中的悲凉,疯狂,直到那传令人来回报,自觉心境平静下来,才轻轻拂了拂身上尘埃,缓缓跟着他前行。 幽静的偏院内,看着正在夜色中还在盛开的花朵,嗅着飘离于空气中的芳香,姬玉也没管那些侍立门外的卫兵,轻敲三声房门,平静道:“师傅,是玉儿...。” 房内听到那道熟识却又陌生的声音,归隐山林十数年的楚红妆双眼中闪出点点泪花,轻手抹去,声音抖动道:“玉儿啊,进来吧。” “是。” “吱呀...。”的门声中,楚红妆的双眼内,渐渐显现出一道紫影,然后满头银霜下的阴柔脸庞,一双似是平静的凤眼,一道刻痕从脸颊直贯耳畔,让阴柔之美添上一丝阴狠。 看着一袭深色紫服的弟子,一直强忍着的楚红妆以为自己能够忍住,可没想到真到了重见的这一天,看着着他的眼,他的脸,他的一切,却终是没能忍住带着颤抖往前,轻轻伸手覆上那头耀人眼,痛人心的银髪。 摸着饱经风霜的脸与刻痕,看着比自己小却比自己更苍老的弟子,楚红妆脸庞上不知不觉的流下一滴滴泪水,这才多少年?这才多少年? “玉儿...,当初师傅就不该放你走,你不走...就没事了,是师傅害了你,明知道人间险恶,明知道人间险恶...。” 关上门后便一直静静站着的姬玉,摇摇头道:“是玉儿令师傅失望了。” 楚红妆轻抚着那些银丝,回想起还似是昨天,还在自己门下学武,还在缠着自己什么都问的弟子,如今转眼间已比自己苍老,不由心中涌起一阵阵悲伤。 从姬玉坠落在昆仑山便发狠重出江湖的女子,在兜兜转转中才终于聚成大势,才知道红袍人是姬玉,自己的弟子还没死,然后在很多过手的情报中,都写着姬玉这些年的事。 楚红妆却从没想到那些文字无法表达的东西,竟会是如此心痛,家破人亡后,楚红妆没有恨过谢如烟,没有怨过司马墨他们什么,她知道他们都身不由己,所以没什么好说。 但她却恨,恨透了那些把自己弟子卷入漩涡的人,自己这弟子从小就知书达礼,心善,对所有人都用最善对待,而这样的他就只因为姓姬,就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师傅,弟子真的没什么。” 看着低下头不敢让自己看到的弟子,楚红妆深深呼吸一口气,默然良久,拉着姬玉坐下,温声道:“来,玉儿告诉师傅,是谁欺负你了,师傅一一替你讨回来,然后我带着你回南海。” 听到师傅终于平定下的情绪,姬玉恭谨的给楚红妆递去一杯茶,然后缓缓站起,拂了拂身上的紫衣,往后退出数步,霍然跪落地上,带点冷意道:“师傅,弟子此行前来,是向师傅告罪,他...该死了。” 看着姬玉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楚红妆当然知道他说该死的人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先来告诉自己,但不知道是时间太过久远还是什么,想到那个人和看到自己的弟子,楚红妆眼神黯了黯,便重复平静道:“玉儿...,这种事不必告诉师傅的,快起来,让师傅好好看看你。” 那些年那些人对楚红妆来说,或许有点怀念,有点眷恋,但从大街上抱起那个小乞丐起的那一天,她的重点,她的心思早就渐渐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她的儿子身上。 所以听到儿子身死的那一年,她才会如猛虎般去找自己的哥哥,答应他报复新秦,答应他重涉天下。 不管谁,她楚红妆都要为自己儿子讨一个道理! 那一年的风雨中,破庙前,扔掉了黑白双剑的女子,没有忘掉那些过往,可她堪破了那些过往,只是,她仍旧不容许任何人欺侮她的儿子,而不用付出代价,不管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南海小乞丐 每个人都有一个起点。 ..... 那是一个雨落滂沱的日,扔去一双剑,扔去一切的仙子,从中原远渡至南海,就那样漫无目的的游走。 人间很大,可对一身白衣湿透的女子来说,人间却很小,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短短几年间家破人亡,不管亲情,爱情,友情都全死了的人,就那样茫然行走。 曾经豪气冲天,被红尘磨灭,曾经幻想的一切,被红尘清杀。 茫然行走在小县城街道中,看着两旁避雨的人奇怪的看着自己,白衣悲凉的对自己笑了笑,看吧看吧,看看我这种人吧。 逆流也罢,顺流也罢,觉得这个人间很是虚假的女子,在一日又一日的失魂落魄中,就那样莫名奇妙的在小镇上住着,然后在这种无所谓的日子里,她遇到了让她可以寄托情感的小男孩。 那一天,又再一次淡淡坐在酒楼倚窗观望人间百态的人,眼中忽然出现了一幕七八个小孩追着一位小乞丐的画面,不是嬉戏,而是真真正正的追打。 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的小乞丐,从懂事开始,就跟着一位老妇人居住在这个小县城,可惜的是那位老人没能陪着他长大,在他刚学会行走,说话的时候,便在某一天的夜里长睡不醒。 幸好的是左隣近居的人,终归比较善良,偶尔也会接济一下他,至于再多却真是无能为力,皆因这种小县城吃饱穿暖的就一两户人家,其他人连自己也未必饱。 日暖风恬的日子里,因为连日绵绵之雨,而饿得手脚发软的人,眼看着今天是赶集市的日子,心中盘算着去讨要一点包子,稍有力气便往城外挖食后,便抬着虚浮的脚步走出那间风大一点便发抖的木屋。 只是他今天的运气似乎十分不好,才仅仅讨要到一个包子,便因为太饿的关系,一个踉跄撞倒了一位衣着光鲜的小男孩,在他的衣服印上污垢。 刚在学堂读完书,被老师放出来看看市集的林业是这座县城县君儿子,从小就锦衣华服的他,今天带着数名父亲下属的小玩伴和两个官兵,正打算威风威风的时候,忽然就被一个小乞丐撞到自己身上,更把那件娘亲新买的衣服弄脏。 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乞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污迹,难得出门一次的林业不禁大怒,冲上前便一脚踢在弄脏自己衣服的小乞丐身上。 看着爬着向前想要捡包子的小乞丐,仍不解恨的林业一脚踏在包子上,狠声道:“给我打,打死他,竟敢弄脏我的衣服。” 林业身后本就跟着他在这城里横行霸道贯的三个小男孩,闻听此言不由纷纷涌上,对着已经抱头缩在地上的小人儿,不停的拳打脚踢。 路上行人倒是想要制止,只是看着林业身后那两位佩刀大汉,都只能流露出同情的眼神,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县使君的恶霸儿子,来往这里多了的人谁不认识,得罪了他就等同得罪县使君,这以后还怎么进城? 看着那几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毫无停手的迹象,原本只是无意扫过的白衣女子,不禁霍然站起,失神的双眼明亮起来的大喝道:“够了!” 听到白衣女子大喝声,转过头的酒楼老板不由急急叫道:“姑娘,那些是县使君俯的人啊,姑娘...别...冲...动。” 但他的声音刚说出口,便看到在这里住了数天的女子,一个纵身飞跃出街道,直接向被打的小乞丐跑去,然后惊动整座县城的事,便出现了。 人来人往的长街上,正持刀警告别人不要多事的两位汉子,听到一声娇喝后,便看到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位白衣女子拔足向他们疾奔而来。 “停下!你是何人!?我们乃县君大...。” 可惜的刚失中原而来的女子,又那里懂他们的语言,何必真懂了也不一定会怕,不过就是一县君。 飞速抢到两个官兵的身前,白衣女子也没见什么动作,身子一缩一滑,双手左右一一擒一拿便直接握住那两人的手腕,冷哼道:“断!” 啪啪的两声骨折声中,想都没想折断两人身腕便一人一脚的踢飞他们,脸色严肃的对着早被吓呆的林业四人道:“你们可知错?” 谁知道,被白衣女子一问,林业反倒是惊退数步,更不小心一脚踏在卷缩地上的小乞丐身上,大叫道:“来人啊,来人...。” 本来就心头火起的女子听到小乞丐闷哼一声,皱着眉头跨步上去一手提起林业道:“去,把你家人叫来,我今天就要看看谁教出你这种混帐!” 林业当然没听懂女子的话,但看着她目露凶光的盯着自己,不由吓得大声哭起来,哭得震天响。 厌恶的放下林业,白衣女子看着爬着走的两个官兵,爽性也不言不语,弯起腰抱起小乞丐,大声问道:“谁懂我的话?” “包...子...。” “包子?” “姑娘,我懂你的话,刚才那两人是县衙的人,姑娘快走吧。” 正疑惑怀中小乞丐说什么的女子,忽然听到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只是却看不出是谁在说话,不由问道:“你可否帮我听听他说什么,或者告诉我医匠在那里。” “姑娘,你快走,县使君要来了。” 抬眼望着骚动的前方,白衣女子冷哼道:“来得好,本姑娘今天就要看看是谁教出这种混帐,这位兄台一会帮我翻译翻译,我保你平安,再送五百两作谢礼!” 白衣女子说罢,也没等那人回应,轻轻放下痛得混身发抖的小乞丐,便大步跨前,向着听些分板人群而来的人冲去,丝毫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反正懂不懂,打了再说! 只是这种偏远的小县城,那些数十平常作威作福的小衙役,三脚猫功夫的确会,毕竟都经过粗通训练,但又如何是那位白衣女子的身手。 要知道在中原撕杀了数年的女子,可是半步陆地神仙,这种小县城连个天人境都没有,撑死就一二百连军阵也没学过的衙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切都只为活下去 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所以才挣扎。 ..... 那一天的人间,一座小县城,一个白衣女子,一位躺在地上痛得卷缩起身体的小乞丐,一位再痛也仍旧望着地上那个被人踩成泥的小人儿。 县城长城之上,暴怒的女子没说什么,双拳一握,便迎着那些在县城中作威作福惯了的人而上,她要把那位身居官位,却只为自己利益而存的人,狠狠打一次。 不过那是她,不是别人。 最少对人群中,四肢痛心切骨的小人儿来说不是,他现在只想爬到那个包子前,把它捡起再吃下,因为那是他挣扎的力量,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小人儿虽不懂,可所有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都有活下去的意识,所以他就那样忍着痛,艰难起身,再向前,然后在各种惨叫声中,一点一点的吃下那个混着泥土,混着尊严的东西,那怕他仍未到这个年纪。 长河风烟绕尘世,人心百变千般貌。 长街之上喧哗唱罢,百般千貌登场,有人讶异,有人惊慌,有人痛快,有人不忍,可却从没有人想到那个小人儿只想生存,只想活下去。 一脚踢开那位父母官的白衣女子,回望间忽然无声泪下,出身名门望族的她,虽说历劫百遍,可那些那些都从没让她感到真正的心酸。 这其中包括家破的那一天,听到喜欢的成亲的那一天,被最好的朋友背叛的那一天。 那几年或伤心,或愤怒,或觉得委屈,什么都好,她从没感到有任何一刻,比这一刻的回望更加心痛,酸楚。 轻轻抱起那位满脸污垢的小乞丐,白衣女子温柔道:“别吃了,我带你去吃饭。” 无力挣扎的小人儿就那样听着不懂的话,呆呆看着抱起自己的女子,一双眼睛却仍旧是盯着被女子拍落地上的包子,呜呜说着女子听不懂的话。 “刚才的人在吗?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人群中,走南闯北的中年人看着满地痛苦呻吟的官员,抱着大不了以后不来这里就是的想法,大步走出道:“这位姑娘,你还是抱着他快走吧,不然一会官兵集结就来不及了。” 眯起一双大眼的白衣女子,冷哼一声道:“不用怕,来多少我杀多少!这位先生,先帮我看看他想要什么,以及医匠在那里?我带他去看看。” 中年人无奈道:“这里的医匠,在城西处,不过你得罪了这位县君,他未必敢看,你不怕,他怕。” 听到这话的白衣女子抱着小乞丐,走到那位曾经威风凛凛,现在却满脸青红倒在地上的父母官身前,喝道:“给我起来。” 身为朝廷命官,被远派至这里的读书人,对中原话当然很是熟习,因此看到那位白衣女子手中的令牌,二话不说就强忍着痛苦,站起来恭敬道:“小姐,属下林泉拜见小姐。” 不说那女子手中那块刻有曾字的银令,单说是那惊人的武力,林泉就不敢多言说一句,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 女子出手那一刻,他就深知不妙了,只是求饶已经来不及而已,否则心中清楚那些官兵只能欺压普通江湖人的他,早就赔礼道歉,如今看到那位当朝太师的令牌,更是全身冷汗淋漓。 这里是山高皇帝远不错,但这只是平常,真惹怒那座大城的人,不用多,五百悍卒前来,这座县城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称快下,自己马上就横尸街道。 所以林泉拜见白衣女子的同时,急忙续道:“曾小姐,府衙中就养有医匠一人,这位...公子的伤势,下官保证没问题,小姐稍移玉步如何?” 看着那位恶名满城的贪官忽然变脸,已经出面的中年人也不在乎什么,直接上前道:“这位姑娘,小心有诈。” 林泉听到中年人的话,连忙抹抹额上的汗与污尘,颤声道:“怎敢,怎敢,给下官几个胆子也不敢对小姐不利。” 白衣女子对中年人微微点头示意后,左脚踢起一把官刀,左手一抄,斩下那两位护着那孩子当众打人的官兵头颅后,冷哼道:“谅你也不敢,他们若有事,我杀你全家!走!” 小县镇的府衙,战战兢兢的让人送来食物,衣服,看着那位焕然一新的小乞丐,带医匠退走的林泉,远离偏房没多久,便听到一直跟着自己的亲卫道:“大人,我刚才让人去调集城兵过来了,很快就能包围这里,到时候数百人,看她怎么嚣张。” 被这话吓一跳的林泉不由急声道:“你干什么!?快,让他们都散开退走!” 跟着林泉十多年的人,不解道:“大人,那这件事?公子的伤就这样算了?” 想到自己那位儿子竟惹来这种凶悍的人,林泉低声怒道:“都怪那小子,一会要重重罚他!那女人,最少天人境,你指望那些人能拿下她?还是嫌命长?” 天人境!被这话吓一跳的人,不由急忙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下属马上让他们散去。” 看着亲卫急急忙忙跑走,林泉边往后院儿子的所在走去,边想着这事该怎么解决。 说实在,林泉虽然怕天人境的刺杀,但其实更怕的是那块曾家令,那些年京中考取功名的人,谁不知道那位曾家老人,刚才那女子露出那块银令的时候,林泉一眼就认出来是真的。 偏房中,看着那位梳洗后显得眉清目秀的小孩,失去了一切的白衣女子,溺爱的摸摸他的头道:“快吃东西。” 那位一直战战兢兢的小人儿,虽不懂眼前女子的话,看着温柔的女子,稍稍远离她后,便拼命抓着桌子上的食物塞进口中。 这一年,长安大战起!陆地神仙现! 这一年的最后,一位白衣书生死在风雪的长街上,一位紫衣人从此瘸了右腿! 这一年,一位白衣女子收养了一位孤零零的小乞丐,成为了他的师傅,教他四书五经,教他习武。 第二年,一位红衣女子从两辽的重伤中恢复过来,冒着风雨入长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苍颜白髪人衰境 同一件事,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 看着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弟子,楚红妆心中就如当年一样的心酸,后悔自己当初的不作为,后悔当初放他离开紫竹林。 “玉儿,师傅会替你扫灭她的新周皇朝,他挡了你的路,你就去。” 姬玉默然良久道:“师傅,不如你在南海等徒儿,再几年徒儿就会回去了。” 挑灯夜读的楚红妆慈爱摇摇头,放缓声音道:“傻徒儿,江湖易入难出,何况师傅也要报一报楚家的仇,别担心,这世间没多少人能杀我。” 昏暗的灯光下,楚红妆左手一翻显现出一朵白玉雕花,只见其上刻有一个古老的文字。 “师傅虽多年未曾露面,但这是摘星楼的月令,玉儿拿去,凭此物可往长安天然居中,号令月楼。” 听着楚红妆的话,姬玉双眼暴射出一道寒光,盯着那块月令,忍不住问道:“师傅可知第九楼楼主是谁?” 楚红妆递过月令,摇头道:“师傅也不知道,月楼会在我手中,不过是当年父亲临死前交到我手上的遗物。” 姬玉接过月令的同时,左手大袖中滑出一块以金镶边的血玉,递给楚红妆的同时,问道:“师傅,弟子想问的是,这玉令真能要求摘星楼做任何事?” 楚红妆接过那块血玉,仔细端详上面的刻痕良久,摇头道:“师傅也不知道,我只认第七第八第九这三楼的令牌,至于模样,你去天然居就可以知道,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不过我想是没有答案。” “师傅,徒儿不孝,就此别过。” 看着姬玉收回血玉后趴伏在地上对自己一拜,楚红妆忍着眼泪,就那样静静看着他起身再离开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玉儿,摘星楼尽量不要惹,父亲说过摘星楼的存在不为江湖,不为天下,只为了一人,至于是何人则无从得知,所以那怕你手中的血玉真能要求摘星楼做什么,也不要去做,凭你我手中的力量,仇早晚而已。” 姬玉默默点头后没有回应什么,只是他的心中仍然希望能找到摘星楼的帮助,因为那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 而在姬玉接掌摘星楼月楼的这一天,一袭红衣的谢如烟最终只带着六千大军赶回云州新汉临都,在秦开的暗中支持下,正式发动政变! 血流成河的夜空下,匆匆建立的小皇宫内,秦开穿着简单青衣坐在御书房内听着黑暗中传来的撕杀声,对下方站着的谢如烟道:“如烟姑娘这些天感觉如何?” “也就是那样,只是秦兄真舍得这皇位,如果秦兄想要,如烟可以替你压下贾优,我保证就算我死了,他也不敢动你秦家,以后你再慢慢收回他的军权就好,你有这能力。” 看着下方认真肃立的谢如烟,秦开温和笑笑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真坐上了,不过也是笼中龙,没什么稀罕,秦开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没去过,她也还在呼伦湖等我。” 想起那位女子,秦开脸上更是温柔道:“离开这么多年,辛苦她了,如烟姑娘既然来了,秦开过几天就走,只是还望多多照顾一下秦家,我那位堂侄还不错的,可当万军。” 深深弯了弯腰,谢如烟认真道:“如烟多谢秦兄这些年的帮助,委屈你了,至于秦家,我不死定保一个万世候。” 从座椅上站起,秦开边走边笑道:“走吧,我们也该往刘王那里去看看,至于万不万世就与我无关了,我眼一闭,你眼一闭,谁管得了谁。” 就如当年两人夜行闲谈般随着秦开前行,盔甲加身的谢如烟笑道:“秦兄还是如当年洒脱,教人羡慕。” 那一年,谢如烟遁走西域后,以疏勒国,兰氏国为起点覆射整个西域同时,布下一子子暗棋在各国朝中的同时,人也在游历四方,沿着丝绸之路的她曾远至君士坦堡,亦曾翻越阿尔察山脉,渡蒙古,去过石勒喀河,呼伦湖西室伟部。 来来回回的路上,她认识过很多人,见过很多风光,其中秦开就是印象最深刻的一个,那一年的春天,骑着快马飞驰的红衣女子,就那样在命运安排下,遇见了同是被迫离开中原的人。 她犹记得那天一位佳人,一位持剑的青衣公子,被数十马贼围绕着戏弄,而后自己竟也成为被调戏的对象。 以前每每回想起那些马贼,她就总觉得他们很是作死,自己一个女子没有三两三,能出手就先杀数人,能不远远看到就逃? 不过后来入中原,她倒是感激起些那马贼来了,皆因西域十六国,她谢如烟原本能控制或间接鼓动的实际上只有七国,而草原一带至西室伟部更是零。 但那两位被自己救下的公子与佳人,她事前完全没有想过,竟是秦家长子和西伟室部的公主。 而在与自己闲聊数月中,他们竟为报一命之恩,帮自己拆散了蒙古部落,鼓动起刘家及西伟室部,想来这就是天意。 看着沿途死去的人,一生钟情琴画的秦开叹气道:“唉,将相王候真的那么重要吗?那么多人离散,那么多人死去,为什么你们都好像看不见一样?” 谢如烟默然良久,忽然也不懂得如何去回管秦开,将相王候对自己不重要,可一人之仇,与千万人之命,到底谁重谁轻,被秦开这么一问,为仇征战数十年的女子,这一刻忽然想不到答案。 “如烟姑娘别介意,秦开只是不懂,就是想再问一问,死去的人比活着的重要吗?我相信他若真的爱你,定不希望看到你如此,定是希望你能快乐无忧。” 听到当年被问过的话,不知道是心态变换还是什么,谢如烟再不如当年坚决,能够狠狠的说一句,我只想报仇,灭了他们。 “秦开,如果飘雪姑娘被我杀了,你会怎么做?” “如果飘雪死了,我会找你报仇,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或放下的那一天。” 看了眼迷迷茫茫的前方,谢如烟听懂了秦开的话。 自己真的错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残灯暗血雨夜 欲望是一种动力,可惜...,也是一种罪。 ...... “唉...。” 深深长叹中,秦开没去管忽然停下的白头女子,就那样大步往刘明的前进,两命之恩他还了,也够了。 现在的秦开只想赶快解决这里的事,回到呼伦湖,回到那个等了自己三年又三年的女子身边,给她一个名份,带着她远走天涯,下半生做一对闲听落花朝听雨的夫妻,不用再分离,不用再想东想西。 至于秦家,秦开自问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一个万世候远比九五至尊来得好,下一代秦家有没有适合当帝皇的人秦开看不出,但目前这两代人中,猛将有,名臣有,但帝才却没有,这一点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与其二世而亡,或是成为笼中鸟,倒不如混一个万世候,至于秦家中的人同不同意,就连自己也不一定能,又怎到他们说话。 这些年没有谢如烟派人送来的无尽金银,自己能够聚起如此庞大的队伍,迫得西伟室部与刘家联合,才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幽幽灯光下,看着大步前行的秦开,谢如烟甩了甩头,自嘲的笑了笑,都走到这一步了,自己想再多又有何用?万民已经离乱,浮尸经已百万又百万,再想,时光亦不回转,更何况回转了自己仍旧会这样选择。 轻舒出一口气的女子,追上秦开轻声道:“不管如何,命已定,缘已种,我已经再无回头路。” 侧侧头,秦开轻叹道:“你会回头吗?” 谢如烟握了握腰间横刀,深呼吸一口气,用力踏在石阶上,踩出震动秦开心弦的声音。 “我绝不回头!” “苦海若有边,我亦不渡此世!” 风残灯暗的血雨夜,谢如烟率六千血河军入新汉临都,暴力震压下全城,新汉右贤王在数位美女陪伴的龙塌上被拖落于地。 看着曾经的雄鹰被色欲拖得连剑都举不动,秦开轻叹一口气。 “这人啊,入贫易,入富难,一个不小心,再英雄再无双都只能坠落成尘啊...。” “秦开,救我,救我,谢将军...,谢将军想要什么,寡人都可以给我。” 对张远挥挥手,把其他人全押下去后,大马金刀坐在椅上,谢如烟对瘫倒地上的刘明笑问道:“汉王可给如烟什么?” “钱...,钱...,王位,王位都可以给谢将军,你想要什么?寡人都可以给你。” 默默站在一旁的秦开看着地上滚爬之人,想着当年那位意气风发,在兵事上一直压自己一头的好男儿,终是叹了口气,拂了拂双袖,远离而去。 “如烟姑娘,给他一个风光葬礼吧。” 月稀星也稀的夜中,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终于倒在半途上,曾经被刘家寄予厚望,再反杀了刘家的人,最终都没能逃过欲望的牢笼,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怨恨过没有走出这欲望的牢笼。 这一天,右丞相何其,大将军刘岭作乱,鼓动城中二万守军叛变,把关家,纳兰家,张家等全族屠戳一空,意图谋夺新汉,随后在左汉王秦开,右汉王刘明的苦撑下,驻守临都三百里外宁县的贾优率兵勤王,星夜急驰下,以六千兵马大破临都,把叛军全数清空。 可惜的是,整座初建的临都,在何其,刘岭的反扑中,在他们点起的火焰中化作一空。 看着熊熊火焰中的临都,看着队伍的难民,秦开再度苦叹一声,对身旁的谢如烟道:“如今秦开已死,刘明已死,秦家就交给如烟姑娘了,不过你可想好了对付其他人的方法?此步一走,暪得住天下,可暪不住那些人。” 谢如烟笑了笑,眯起一双凤眼道:“唯新金郭泰尔,至于其他人,不足为虑,而且我夜观天象,拓拔祈连该陨落了,创业未遂,半途而崩,稍后我就会派人送去慰问信,足够他们消停三四年。” 提起手中马鞭,拉了拉马头,秦开双腿一夹,带着两位老仆便策马飞驰而去,只在无边的夜色下,留下一句话。 “难怪如烟姑娘敢走这一步,既然如此,秦开亦不再多说什么,只望你善待天下人,善待秦家。” 九州乱战第七年,新汉左王秦开,右王刘明,在动乱中身死,临都在火海中毁灭,其后众人奉秦家七岁幼子秦光为新汉王。 新汉,开平元年! 废置三公,三省,只留六部直接面对汉王,另外独立出御史台弹劾百官,鸿卢寺接待外宾,大理寺负责审判。 其后在当世大儒何镜的支持下设立国子监,建起一座云门书院,广招天下所有英才。 迁都太原后根据秦开遗诏,贾优升任吏部尚书,领大都督职,封一等定国候,辅助新皇登基。 随后,谢如烟调任护国右元帅,封一等大原候,赵献忠调任护国左元帅,封一等云州候,在秦光,贾优不在的时候,可以节制三军。 其余无关职务,一概废置,以节省支出。 在百废待兴,百家皆灭中,新汉推动的变革很快就完成落实,其中半数官员,更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让整个新汉皇朝焕发出一种活力。 而那些本来就有功在身的能官名吏,更是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无不成为一方郡守,或者一部尚书,不过其中由秦开堂侄遥领尚书职务的兵部,则意外的没有任何一位老人。 但与改革朝制一样,没有人敢说出一句话,因为能说的,不管好坏,都只等明年的青青草了,不想死就只能闭嘴。 更何况这种战时临制变革,让整座朝廷为战争服务的事,他们亦是无话可说。 行走在正在大兴土木的太原中,谢如烟看着落后自己半步的贾优,笑道:“不全啊,如今大势我已替你打下,至于好坏我不知道,以后你防备着新金,待我攻下长安,迫降郭侃,新汉要取要灭,你自己决定,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老师请说。”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老师,甚至你以后拿我的人头定天下,我也不介意,只是真有天下大定的那一天,你要保秦家万世候。” 看了眼满头白髪的谢如烟,贾优认真道:“老师不认没关系,弟子认就可以,至于秦家,不全不死,新汉永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拓拔祈连 人老了,就想家了,才会知道,家才是最好的地方。 ..... 邺城皇宫内,四面八方急驰而回的人群中,拓拔真,拓拔军,郭泰三人看着病塌上的拓拔祈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魂灯已暗的玩伴,郭泰心中暗叹一口气,草原的天可汗,终于也走到终点了,只是天下尚未入手啊...,当年的誓言尚未实现,你怎么就舍泰而去。 “郭泰,我死后还望你多多辅助军儿。” “陛下放心,泰必竭所能。” 轻咳了两声,被长年累月的伤势拖跨了身体的拓拔祈连,勉力坐起道:“诏书等都已下达,军儿,真儿,郭泰,史国留下,其余人等退去吧,全都尽快返回边关。” “是,陛下。” 看着缓缓退出的人群,郭泰心中再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看着拓拔祈连奔战八方,再到这几年渐渐虚弱,郭泰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只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有准备亦是不够的。 看着众人退走,自知时日无多的拓拔祈连,先是对拓拔军招招手道:“军儿,行军打仗为父就不说了,但政事你却是不懂,以后要多听史国先生的话,知道吗?” “父亲放心,军儿定必多向先生讨教。” 拓拔祈连点点头,对史国道:“以后就劳烦你了。” 史国对拓拔军轻揖一礼回道:“陛下放心,臣必定尽力辅助。” “我去世后不必铺张,送回碎叶城安葬就好,史先生的改革不必停,你们可要记住。” “真儿,来,扶父亲出去走走,多年不见,我都以为看不到你了。” “父亲...。” 看着许久未见的父亲,忽然间便如姬玉一样苍老,拓拔真红着双眼扶起拓拔祈连,死死咬着嘴唇,生怕一开口,眼泪便会止不住流下。 “真儿...,我最担心就是你,这些年跟着姬玉受苦了吧?都怪父亲当年为你订下娃娃亲,若没有的话,你就可以安心在草原上飞翔了。” 看着偻着身子的拓拔祈连吃力的和拓拔真说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不禁一阵悲凉,一代天骄到最后连走都要人搀扶了。 其中史国的感受更是大不一样,三十岁才从学海林出山的史国是儒家出身,可实际上修的是法家,他相信法不乎人情的同时,同样认为法太严则乱四起。 纵观历史千年,仁政则军政败,令到国家毫无战力,甚至会从上至下败坏。 法太严则会民怨四起,所以儒法并用的史国对自己一出世,便重用自己的拓拔祈连算是死心塌地,算是士为知己者死,只是没想到这才没多少年,自己心中的明主就走到最后。 至於拓拔军,史国只匆匆见过数次,因此看着偻起身子的背影,他不禁担心起以后的路是否还顺畅? 似是看出史国的担忧,郭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去的同时,也示意他不要担心,毕竟再怎么样都有他郭泰在。 一路前行,一路与拓拔真说话的拓拔祈连对史国的忧心当然一清二楚,不过自己的儿子他能不了解? 挥挥手让史国退去后,看着整条长廊只剩下郭泰和自己一双儿女,因为大病导致形骨枯槁的人就那样停下。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在,我也不怕与你们说些心底话,稍早前谢如烟的事,你们也略有看过了,切忌防范她,我与你郭叔叔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她竟然偷天换日,而那位贾优亦足够优秀。” “父亲...。” 挥手阻止拓拔军的话,拓拔祈连虚弱道:“军儿你行军打仗是好手,可庙堂烽烟不是会打仗就可以,马上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啊...。” “到时候你一定要多听你郭叔叔的话,呼...,我去后,朝廷改制,那位史国调任吏部尚书,你放手让他做就可以。” 身材高大威猛的拓拔军点头道:“儿子知道,但史国任吏部尚书,郭叔叔呢?” 郭泰看着如儿子一样的拓拔军,笑道:“你还担心郭叔叔,只有陛下想,我只手可翻转新金,区区一位吏部尚书,军儿你记住牢握军权就可以,其他事慢慢再学。” 行军打仗能被作军神的拓拔军又怎么可能没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权政皆弱的拓拔军,对郭泰深深一揖道:“还望以后郭叔叔多指点军儿。” 看着拓拔军这么快就先学礼下贤士,郭泰与拓拔祈连对望一眼,满意笑道:“只要我会,没什么不可教。” 交待完拓拔军,拓拔祈连没去再说什么,因为其他的事情,他相信郭泰会代自己完成,甚至完成得比自己更好。 “真儿,你以后就不要回新金了,跟着你的夫君又好,回草原又好,都没什么关系,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父亲...。” 戎马生涯接近四十年的草原雄鹰这一辈子,经历过很多很多,也认识过很多人,例如那位谢如烟,那位帮助自己夺得天可汗位置的吴世,那位长生之主,他都曾与他们策马扬鞭于一眼无尽的草原上。 仰望着为天空补上红妆的云朵,已经病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拓拔祈连,喃喃道:“不知道草原的天空现在怎么样了?郭泰啊,你说我还来不来得及赶回去?” 闭起双眼的郭泰轻声道:“来得及的,祈连你想回去吗?” “嗯,想家了...,想回去了。” “嗯,泰今天就陪祈连你回去。” 睁开红红的双眼,郭泰也没管拓拔军两人同不同意,轻拂儒袖便大步走出,去安排马车等事项,至于这邺城之事,他郭泰一日不死,谁敢作乱,谁死! 长叹一口气的拓拔祈连看着陪了自己四十多年的朋友,混浊的双眼中暴射出最后的光芒,慢慢挺直身子,颤抖着摸了摸拓拔真的头,对拓拔军道:“军儿,以后你要小心吴世,他啊...,说不清,道不明,还有要记住,这天下谁都有可能害你,但你妹妹和郭叔叔绝不会害你,知道吗?” “军儿知道...。” 战火连天的世道下,拓拔祈连终于倒在半途中。 这一年,新金开国大帝拓拔祈连,在回返草原的半路中,终是没能完成最后的梦想,回归了长生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老去的江湖 很多人总是以自己的记忆去审视世间,那怕知道所有人都在进步,却仍然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时代,去看新生的时代。 .... 拓拔祈连回归长生天的这一年秋天,行走在萧条零落的长街上,吴世对千山万水跑来找自己的何贤也没什么好说。 一口气喝光碗中的汤,何贤长呼出一口气道:“呼,终于寻得一顿饱餐了。” “你打算一口气吃穷我?” “哈哈哈,你吴世怎么可能没钱?” 扫了眼木桌上整整六碗的大面和两壶已经被清空的黄酒,吴世翻翻白眼道:“有钱也经不起你这种吃法,你找我前先饿了三天?” “哈哈哈...,钱...丢了!” 看着彷佛什么事都不是事的何贤,吴世随手扔出一大叠银票,阻止住因为听到两人对话而打算前来一问的小二。 “丢人,你就不能走点心?” “别谈走不走心,否则我怕我忍不住拔剑斩你。” 嘴角掀起一丝微笑,吴世站起道:“走吧,陪我走走。” 闪电般收起银票后,随手扔下五十两,何贤也没管多出的金钱,直接站起嘻笑道:“果然还是你最豪爽。” 看着花钱如流水的何贤,吴世边走边笑骂道:“你这良心花钱法,难怪会没钱。” 何贤笑了笑道:“又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痛。” 明媚的晨光中,衣衫褴褛的何贤边走边看着前方拖步的人,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到了最后,眯着眼看了看紫日,又看了看寂寥长街上的瘸子,看着秋风下的他,最后轻轻扯扯嘴角。 “你比以前更不快乐了,那些糟心事你其实不必想的,这又何必?” “你去找孟南吗?嫂子生了两个小鬼,很有趣。” “咦,那家伙也能生两个娃娃?没天理啊。” 咄笑一声,吴世当然知道何贤为什么这么说,但当年的事十之八九都出自这家伙手笔,只是孟南笨。 “他能生当然没天理,但是嫂子生的,不过要是换你当父亲,那真的没天理,你这家伙都坏透了。” “你有人嫁?” 凸了凸双眼,何贤右手摸上剑柄,沈声道:“喂,我好歹为了折寿了,再说就翻脸,吾剑彼锐,汝试否?” “没我快,没我锐。” “喂,你这太过分了,有本事不要用刀。” 伸手摸出那把在薄如纸的刀,吴世对怒视自己的何贤挽出两手刀花,问道:“你不用剑?”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何贤看了眼吴世,又看了眼自己拔出的长生剑,呸声道:“呸,你狠,老子让你。” 吴世轻笑回道:“治你,就讲究一个狠字。” 眯起双眼,看着前方的朱漆大宅,何贤右手挥了挥剑,笑道:“这次亏了,才只有几万两杀人钱,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吴世想了想道:“山人趁着昨夜皓月当空屈指一算,得知今晨必有故人来访。” 何贤猛翻白眼道:“你又不是小道士那神棍,算个屁,你多少斤两,我还不清楚?” “来者何人!?” 右手长生剑轻挥,看着倒在地上的门卫,何贤无奈道:“现在都这么笨的?没看到我们兵器在手?还来者何人...。” 看了眼齐府两个金漆大字,吴世笑道:“没办法,一个乞丐,一个瘸子,这组合换谁都看不上眼。” “说起来,我没来,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屠杀他们?” “一个瘸子还不够?” 抓了抓头上一堆草似的头髪,何贤看着涌出的人,长生剑拉出一道道断长生的光,边走边道:“好像不够,那个老家伙没死吧。” “没死,不过今天就要死了。” “哈哈哈...,吴世,老夫等你许久了,今天就要死这句话还给你。” 看了眼四面八方涌出的人,密密麻麻的围满四周,何贤在脑海中翻阅一次这些人的资料后,对吴世笑道:“怎么尽是些蠢货?这就是局?” 静立在齐家前院,吴世也不着急,就那样慢慢的等着那些人围堵自己,反正他死或他们死都只是一个结果,早死早超生,晚死晚超生,黄泉之中,幽魂百万又百万,都排着队。 因此对那老人的话,吴世只是淡然笑道:“我知道齐老等我许久,不过齐老预想中的马源,恐怕来不了,成都张家叛乱,他得赶回去平叛。” 听到吴世的话,齐家老人冷哼一声道:“哼,没有马源又如何,你吴世再强也只是那个小子,老夫登临陆地神仙的时候,你也不过初出江湖而已。” 吴世还没接话,何贤倒是抢先道:“哟,好一个陆地神仙,老先生威风八面,威风八面。” “人齐了,我们动手吧,我还约了白家主,你去不去?” 何贤扫了眼四周的人,心中默算了一下,虽觉不对径,可既然吴世不在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嬉笑道:“白凌恒?那家伙不会揍我吧?” 吴世认真的想了想道:“不好说,不过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张贺评重归中土了。” 何贤苦叹一口气,道:“所以我这不避难避成打手了吗?” 看着场中两个毫不放自己等人在眼内的人,齐家老人大怒道:“不知好歹,原来还想看在昔日情份上,尽量放你们一马,上!” 秋风扫落翠叶的季节中,朱墙深深的大宅内,益州属于齐家的江湖中人,几乎到达一半,希望就在今天灭杀那位扰乱了益州江湖的吴世。 而看着那些上一代的江湖中人,吴世轻叹一声,以传遍全场的声音,说着他的话。 “江湖早就不属于你们,也不属于我们,都只属于下一代,你们阻路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吴家小子,接我一剑。” 人群中,听到吴世的话,一位老人怒喝着扑出,右手剑划出寒光直奔吴世而去,可他的身影去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剑光疾闪过! “呯!” 看着想飞扑吴世,却扑在地上的老人,何贤挖挖耳朵骂骂咧咧道:“一剑都接不下,尽在放屁,喂,齐老头,给点实力好吗?这种老而不死的贼,来再多也是白搭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刀斩尽天下事 脑子是一个好东西,但没有勇气与决心,再好也没有用。 ...... 看着那位被何贤一剑斩落的老者,齐家的老人脸色一变,怒喝道:“都上,今天不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们!” 右手提着蝉翼刀,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吴世也懒得移动脚步,以不变应万变一直都是他的道,江湖本来就是日新月异,一代新人换旧人,而且谢如烟封天后,没有了陆地真仙的世界,他可真真正正的是天下第一! 因为与用气运加身来推进境界的人不一样,他走的路一直都毫无气运一说,或者说气运加身对他来说只是融入红尘,但与他走的武道却是毫无关连。 所以谢如烟的封天对吴世来说,或许加强了悟道的困难,却也更加固化了他当世第一人的地位,皆因这江湖,这天下,唯他一人的武道与气运完全拉扯不上任何关系! 看着前方中飞扑自己的齐家老人,吴世左手划出一道刀气,右手刀斜掠而上。 “齐老,你的江湖早已死了,何必在人间苦苦挣扎,今天就去吧。” 飞跃于半空的齐家老人侧身闪过那一刀后,右手剑疾刺吴世,口中怒喝道:“今天该去的是你,你这个背叛了益州江湖的叛徒!” 脚下踏着八卦步的吴世挥刀抹杀人命的同时,淡然道:“背叛?我什么时候是你们所谓的益州江湖?” “你不是益州吴家的人,你当年就死了!你敢说不是?” 手中刀一翻一转的格挡开前方兵器,一个旋步往左侧稍移,吴世左手剑指点在喝问自己的人脖子上。 “早死?除非我想死,否则当年的益州,一样杀不了当年的我。” 看着不停倒下的人,看着彷如普通人的吴世在不断移动间,一位又一位的江湖中人倒下,齐家老人与另外两位陆地神仙怒喝着飞扑向前,希望以三人合力先斩下他! 可惜的是,他们却忽略掉了何贤,忽略掉了当年那位一直懒洋洋的少年,如今早就成长到非他们可以想像的地步。 前踏步后踏步中,何贤手中长生剑毫无招式可言,永远都是简单的招式,不过与吴世不一样,何贤身上的气机一直若隐若现。 一剑横扫过眼前那位少女的咽喉,溅上一身鲜血的何贤背靠吴世,叹气道:“我就知道跟着你就没好事,当年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正专心迎战三位陆地神仙的吴世横了何贤一眼,一言不发的往左方急移数步,把何贤的后背卖给其中一人,掌中蝉翼刀斜斩另外两人,再急步抢进那步正一枪刺向何贤后心的老人身前。 “呸,吴世你又卖老子,这都多少回了。” 感到背后枪风的何贤急急侧身飞旋,口中大骂道。 可惜的是吴世却毫无说话的意愿,只见他撞进那老人身内,剑指便直点他的咽喉而去,至于已经点在何贤背上的长枪,他是毫不在乎,第一不是他自己,第二则是若这样何贤就陨落,那他带走长生剑送回长生天就好。 兔起鹘落间,使着一根丈八长枪的老人,看着何贤竟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连闪两次枪刺,刚暗呼不妙时,吴世的剑指却已经快速点中他。 “贪婪,是罪,罪会死的...。” 剑指点中老人后,借着他的身体挡下急斩向自己的刀剑,吴世目无表情的对那位死不瞑目的老人,轻轻说着。 可惜的是,因为贪心,因为瞬间判断该先枪刺何贤的老人,此刻却回应不了吴世,他是否懂他的话。 死人,是不会回应的...。 场中,何贤一路急速移动,一路骂道:“吴世你这混帐,我后背流血了流血了。” 推开身前的老人,吴世对又移动到自己背后的何贤,淡然道:“那你还过来?自己走开就好。” “贴着你,还不是为救你?” “我不喜欢男人,而且你想省力就直说。” “喂,这不是我的事吧。” “但你收了我的钱,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天公地道。” “......。” 再次交换数招,齐家老人看着场中的两人一路应对进攻,一路在闲聊,不由得更是气愤,这是完全不把自己等人放在眼内!只可惜一不小心挂了一位好友后,齐家老人已经开始有点胆怯,已经对自己这次行动布局有点失去信心。 杀声震天的庄园内,一位瘸子,一位衣衫褴褛的人,背对背,就那样云淡风轻的看着眼前一切,斩着眼前一切。 吴世在想什么,何贤不知道,但何贤却清楚自己来做什么,杀人! 收钱就杀人! 至于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东西,与他无关。 看着随杀戮曲的行进,已经开始有些退缩的人群,何贤在剑剑血红花的同时,心中轻轻叹息。 这些人啊,口中说着什么什么,但真到了撕杀的时候,却又不够勇气,不够决心,却又惜身惜命,难怪吴世不曾放他们在眼中。 早已溅上一身血液的吴世,看着齐家的老人,看着缩在人群中,还在意图偷袭自己的两位陆地神仙,淡然道:“齐家,从齐皓先生死后,就灭了,齐老不懂吗?” “好小子,老夫看你今天如何灭我齐家!” “心有不平事,以剑荡之。” “呸,你吴世有屁不平事,你那是看不顺眼,以刀斩之,你那句话,换老子说还差不多。” 看着缓慢撕杀中,被自己与何贤以各种方法分尸,惊吓得失去勇气的众人,吴世淡然笑道:“好了。” 听到吴世的话,何贤原本若隐若现的气机,忽然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更是卷动起天上风云,真正的撕杀,这时候才真正的开始! 至于那些人的死去,何贤或许会掉两滴眼泪,或许会偶尔叹息,但此刻,他却绝不会仁慈,要怪,就怪他们跟着齐家挡住那吴世的路,或者说谢如烟的路。 何贤不知道吴世为什么非要帮谢如烟,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还是当年在火里来,水里去的朋友。 反正,这也是举手之劳。 这是他何贤的自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降就死...。 是人就会有私心,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若真的有,那只是你出的价钱或者方法不对。—吴世。 .... 风急雨骤的江湖中,吴世当然早早就知道益州世家想对付自己,不过除非整座益州的世家,或者说江湖联合在一起,而且还是那种万众一心的联合,否则对他来说还真无所谓。 但这种事情可能吗?不可能! 所以对於人心牵起的风雨,吴世一直以来都很淡然,就像这次也一样,那位赵韪回成都平叛?或许是,或许不是,吴世没兴趣去猜测,但他知道他一定不会来围剿自己。 所以成都乱了。 至于另外两大益州世家亦是同样,不能不乱,不得不乱,那怕他们明知道齐家倒下后,自己就会去找他们,去灭他们。 看着数百上千的江湖男女,看着已有惊意,已想退走的他们,一身白衣染血,气质却仍凌尘的吴世右手刀轻轻划拉过一位美妇的脖子,在她瞪大的双眼中,在她努力捂住的鲜血中,看着宅院高处出现的弩箭手,淡然笑了笑,对何贤道:“网已结,花已开,我们动手吧,神仙神仙,我最讨厌就是神仙了...!” “今天就让齐老看看我吴世能否灭了他们齐家,灭了他们的江湖。” 看着气息由淡然突转狂暴的吴世,何贤心中轻叹一口气,嘴上回道:“杀吧,我看他们不顺眼也很久了...。” “哼,装腔作势,给老夫杀!” 然而随着齐家老人的话,他预想中的弩箭并没有射下,一声声惨叫中,吴世早早埋下的棋子,纷纷射杀屋顶上的弩手。 屋下,确认再没有人会加入的战场上,吴世一改之前的防守反击杀法,拖着那条瘸了的右腿快速移动起来,手中蝉翼刀亦真正在世人眼中展现出它为什么叫蝉翼! 突然加快的乱战场上,杀声,喝声,惨叫声就那样充斥在整个齐家大宅的前园,但这所有所有的声音中,都无法压下一道“嗡嗡”声,那是秋蝉扇动翅膀的声音。 只是这一道如翅膀的,本该沉没在人海中的声音,此刻却震动整个前院的人心,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恐,让所有人都听见,看见那随风摆动,随风飞舞的蝉翼! 剑仙辈出的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剑气刀气,不少人都见过陆地神仙手中的剑气纵横,甚至他们自己凭借特殊的运功法门,或者修为就可以发出剑气刀气,只是能灵活运用的却是没有多少人。 所以剑气纵横一说,向来被江湖中人视为鸡肋,无他,杀伤力问题。 但这一天,看到刀气聚网后的可怕,看到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的刀海,这些人才明白,原来鸡肋的是自己,不是剑气,不是刀气。 “蝉翼刀网...,吴世...你...啊...。” 看着如猛虎扑入羊群的吴世,手持长生剑的何贤苦叹一息,不断挥舞着长生剑的他羡慕吴世的同时,喃喃自语着别人只能断断续续听到的话。 吴世如扫落叶般中,一个人接下两位陆地神仙的何贤,仍然边打边感叹吴世为什么有信心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灭了齐家。 他的刀比以前更急,更快,更稳,更可怕了,而且他根本没有尽到全力。 从年幼便与吴世相识的人,虽然很多年不曾看到他出手,但拼命与否,却仍旧是一眼就能看出。 例如吴世的右手刀看似凶猛,看似拼命,但实际上他的左手刀比右手刀可怕更多,恐怖更多,如果非要有一个说法或者对比,他的右手若算是陆地神仙,左手就是陆地真仙!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唉,死吧死吧,早死晚死都是死,你们真死光了,我倒能落一个一清静,落一个安心,也能不再看这家伙耍威风,自己却无可奈何。” 再一次看着吴世拉出一片奇异幻状的刀气,直夺天地风彩的刀气,何贤心中感叹这如真似幻的血色风景,即使当年自己已看过数次,却仍旧如初见般震撼。 齐家老人看着没有自己和老友压制的吴世在杀灭数位半步后,那种狂暴迅捷的速度,看着险象环生却死死拖拉住自己的何贤,忍不住怒喝道:“何贤,你再不走,老夫斩你于此!” 看着卷起血雨旋风的吴世,本来仍在感叹,仍想偷懒的何贤听到齐家老人的话,一直略带睡意的双眼,猛然暴射出一道寒光。 “喔?我被齐老小看了?” “原本我还在想再怎么也不及吴世耀眼,倒不如偷偷懒,让你们多活一阵,但齐老急着投胎,那小子送你一程。” 剑,是长生剑,却专斩长生! 刀,是蝉翼刀,却刀刀压人心! 何贤说话的同时,剑势一变,身子便如游龙一般缠上两位陆位陆地神仙,左手或弹或掌或拳的去补足剑势空处。 而原来一直压着何贤的两位老人在左支右绌中,才发现原来刚才被自己小看,像孤舟的人看似拼命,拼得数次被自己两人刺中的人,根本没有尽过全力。 不远处,以一人之力压下数百人的吴世根本没去看一眼何贤,只是自顾自的杀戮着眼前的一切,手中蝉翼刀的“嗡嗡”声更渐渐增大。 看着眼前想前进又想退缩的人,已经用刀气斩落上百人的吴世,就那样冷冷看着那些江湖中人,看着想逃又想求饶却又怕的他们。 “不降就死...。” 左手成爪再抓穿一人胸膛,右手蝉翼刀两次来回逆转,吴世冷冷淡淡的高声道。 看着左手握着跳动的心脏,右手刀气纵横,从白衣换成红衣的吴世,那些早早被杀怕的人听到他的话,不禁同时失去勇气,扔去手中刀剑高呼。 “降。” “杨田投降。” “廖正投降。” “......。” 仍想与吴世拼一个高下,浑身浴血的人看着那些跪下的人,不禁纷纷大喝。 “你们怕什么,我就不信他吴世能杀我们!” “你们大可以捡起剑再来。” 吴世前进的同时,淡然的声音,传遍全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当年人,当年话 何谓对?何谓错?何谓正?何谓邪?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一把只属于自己的尺。 ..... 茶楼之内,带着一位小女孩的老人在惊堂木之声中,悠悠叹了口气,摸摸小女孩的头,老人给自己满满上了一杯黄酒,便继续那位在江湖中若隐若现的人的故事。 “那些年的江湖,天下,真要老头子来说,百姓可怜,他们也可怜,可终究不如那位入世,出世,又再入世的瘸子凄惨。” “老头,别感叹了,接下来呢?那次齐家庄的后事呢?” “就是,就是,老头别再卖关子,今天你不说完齐家庄,不说完那位天下第一人,可别指望老子买单。” “来了来了,人老了,各位英雄好汉,总得让老头子想想。” 那一年的秋,寒来暑往后,从年少开始便在人世间浮沉浪荡的人,刚好四十八岁,那一天就是他降生的那一天,江湖中来来回回的他,入世出世又入世后,用一把火点燃了天下,也点燃了自己心中的火。 举目看着齐家前园中的人,不算被何贤死死压迫住的两位老人,其余之人不是倒在血泊就是跪在地上投降,双手下垂的吴世牵起一丝不知道是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的笑容,对着那些在山谷中长大,再潜伏在天下的孤儿,挥了挥手。 “全杀了。” 降者不死?没有这道理,最少对吴世来说,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降者不死一说,因为他从来不降。 急射的箭矢中,那些原以为可以逃得一命的男男女女,听见吴世的话,再次奋起力气去骂,去战的他们,最终谁也没能逃脱死亡的牢笼,他们从没有想过吴世刚才只是骗他们。 “走进了江湖,跪在地上,就能活着吗?” “你们太天真了,我吴世的刀下何曾留人。” 惨叫声中,挣扎着的众人,这时候才想起眼前瘸子在江湖中的那些年,不是没人看过他出刀,不是没人认识他,而是看过他出刀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他的刀,是无情刀。 秋风中,黄叶中,一身血色的吴世看着那些挣扎的人,求饶的人,毫无情感的双眼像是踩死蚂蚁一样,踩死了阻挡在他路上的一切。 “去吧,齐家,鸡犬不留...。” “吴世,尔敢!” 抬眼望着天空中云开雾散,看了眼满地的死人,吴世淡淡回道:“齐老忘了吴世当年对你说过的话。” 挡我者死。 三十七年前,同样的齐家,不同的是一位中年人,四位少年人,那一天齐家的偏房子弟被斩杀于大门前,原因是什么,齐家老人忘了,但他却记得自己欲拦下那三人为齐家讨一个公道时,在阴暗的角落中,一股庞大的气机死死锁住了他,让他知道只要他一动手,那人便会绞杀他当场! 那件事中,齐家老人最深刻的不是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而是那个十多岁少年人在离开前的一句话,一句似是暴怒,却带着无情的话。 “齐先生,今天你若出手,吴世若不死,终有一天灭你齐家,鸡犬不留!” “所以,挡我者死!” 那一天,齐家老人最终还是出手了,可以他当时天人境的身手,最终也没能留下那四位同在天人境的少年。 而直到今天,三十七年过去,老人才忽然想起那一句令他心寒的话,那四个少年,如今有两人回来了! 险之又险的避开何贤直刺心脏的长剑,看着飞扑入齐家内园的众人,齐家老人仰天长啸起来,啸声中,一道滚滚雷声响彻齐家。 “老祖宗,侄儿请你出手!有人欲灭齐家!” “唉...,两位,就此作罢如何?” 看着悠悠叹息中,瞬间出现在齐家前园的人,吴世轻笑两声,往前一踏步,压下老人升腾的气机,淡然道:“本来出世后,我早就忘了那件事,可惜齐家挡了她的路,所以老先生若想作罢,那只有杀了吴世。” 在滚滚雷声中出现在齐家前园的老人,扫视了一眼被何贤压下的两位老人,再看着一身血衣的瘸子,感受着毫无气机的人就那样一步踏住自己的势,不由苦笑道:“吴先生?吴楼主?这又何必,老朽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鱼死网破,你最少重伤三年,三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我们交换吧。” “老先生想怎么换?” “我怎么也算与你同出一门吧?” 双手自然下垂的吴世低垂眼皮回道:“算,也不算,不过这种事,对我毫无意义。” “老朽知道,我把水楼交给你,换齐家不灭如何?又或者...,老朽助你灭了另外两家。” 看着老人手中的精巧红玉凤钗,吴世摇摇头道:“第九楼楼主是谁?” “这个问题,老朽也不知道。” “另外两家不劳老先生忧心,他们不灭,只是不到时候,老先生这水楼令只能换三人生存,你想换谁?” 把手中的水楼令抛给吴世,被齐家老人称作老祖宗的人,左手抚着长长的胡子,苦笑想着该怎么办,这摘星楼第二楼的凤钗水令换不到齐家,他早就知道,否则的话水楼的人早就把信息传给他了。 当了一百多年的摘星楼主,老人比很多人知道很多事,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小事,而是真真正正的大事。 例如,第一楼在楚家手上,第六楼在吴世手上,第五楼在长生天手上,至于其他,老人相信,他不知道的事,这世上就更没多少人知道。 原来他还怀疑吴世掌控住第九楼,可当吴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老人才知道自己错了,不过不管如何,如今摘星楼抛弃了自己,却是一个事实。 “唉,老朽换最小的那三个孩子。” “老祖宗,不可!齐放就不信合三人之力,斩不下他们!” 老人扫了眼自己的侄儿,摇头叹气道:“朽木不可雕也,吴楼主,水令换三人,老朽这一身修为不知道可换什么?” “你想换什么?” “换人照顾孩子...。” 眼皮轻抬,吴世摇头。 “不可能,老先生是逼吴世斩草除根...。”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年缘,万年果 世间万物皆有道,人也同样,只是道却有千千万万。 ..... 听到吴世的话,老人默然良久,他明白他的意思,他可以为齐家留下不懂事的小孩,因为他们没有记忆,也可以为他们找一户农家养大他们,让他们还姓齐,但却绝不可能留下仇恨。 “吴楼主认为老朽拼死一战,你我胜算如何?” “啊...。” 看着惨叫声中,被何贤一剑抹过脖子的老人,吴世淡然道:“他们死了,何贤与我联手,最惨不过是以重伤一年的代价换老先生必死,三年只是先生的想法。” 齐家老祖宗看着吴世身周骤然出现的狂风,双眼一凝,感受着被死死压住的气机,最终无奈叹气道:“那没什么好说,老朽讨教讨教一下后浪。” “何贤,别玩了。” “日楼听令,留最小的三人,其他全杀...。” 听着吴世淡漠的声音响遍齐家,何贤一个急停,身子倒退三步,叹了一口长气。 “唉...,偷偷懒也不行,你这几万两真不好赚。” 随着三人的话,呜呜秋风中,何贤整个人如剑一样,爆发出一道惊天剑气,直接笼罩着整个前园。 齐家老祖宗则在拐杖中慢悠悠的摸出一把剑,身上散发出一道惊人气势,惹得晴朗的天空,忽然雷声阵阵,惹得秋雨就这样降下。 天人相分! 而与两人不一样,往前再踏出一步的吴世就彷佛普通人一样,只是他的身后却无风无雨,整个天地就那样以他为界线,划分出一个奇异之象。 天人合一! 直到眼前三人真正的认真起来,看着何贤手中似乎慢悠悠的剑,齐放只觉得全身都彷佛被封禁起来一样,只能艰难的转头望向老祖宗,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可惜的是,他的愿望注定了落空,齐家的老祖宗的确很想救他,或者说暂时保下他。 只是从吴世忽然融入天地开始,齐家老祖宗就一动也不敢动,彷佛存在,也彷佛不存在的人,给他的压力实在远超他想像。 吴世修大道,修天人合一,齐家老祖宗能猜出,但他从未想到,他竟然真的修成了商周以后,就再没人修成的路。 心中叹息着难怪吴世敢来灭齐家,他这修为就算没有何贤,拼着重伤五六载,还真的可以一人灭了自己齐家,若是皓儿在就好了,可惜皓儿也死在了谢如烟手上,唉...。 齐家老祖宗在想什么,吴世猜不到,也不想多猜,早些年七情便破去六情的他,渐渐开始悟到了自己因为什么而选择了重新入世。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她阻挠住自己破去最后一关,一开始他的想法是杀了她,或者让她死于其他人之手,可惜的是,他的潜意识中,总是在每次最后关头救下她。 对此,吴世一直以为自己是看在“同乡人”的份上,忍不住救下她,可随着近年逐渐悟出大道,脑海中零星闪过的破碎片断,让他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记忆,只是他感觉到了,却无法拉扯出那失去的记忆,只能从破碎的片断中,感觉到自己与她似乎有着更深的渊源。 所以那一年,他入世了。 所以这一天,他为她扫清障碍,扫灭齐家,不为什么,只为那失去的记忆,他想知道那记忆是什么?自己又为什么非帮她不可,为什么觉得只有她才能让自己堪破大道。 左手握着蝉翼刀,右手四指轻按刀背,吴世没有再去说什么,既然话已毕,剩下的就只有生死相杀,世事就这样简单。 天空晴雨相争下,随着吴世一步一步的前进,晴空与风雷再进一步相缠,而在两方的争斗中,一道将发欲发的剑气则在不停扰乱,不停为晴空排空无形无色的风。 看着额上冒汗的何贤,齐放顶着压力冷哼一声,再顾不上惜命。 齐放知道此刻若再不拼命,老祖宗陨落后,他就连拼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原本一直以为三位陆地神仙再加上老祖宗,怎么也能扑杀吴世的人,此刻终于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以为的以为,早就成为过去。 被吴世与齐家老祖宗夹在中间的何贤,看着拼了命的齐放,冷哼一声,手中长生剑逆转拖在手中,左手两指轻轻一划,彷佛划破时间与空间一样,身影出现在齐放身后时,风中才传来他的话。 “哼,陆地神仙了不起?” “呃...。” 一剑断长生! 只见场中,随着何贤的话,齐放的眉心一道血痕渐渐显现,再渐渐扩大,而保持着前奔的他,就在那道扩大的血痕中,轰然倒地! 齐放的倒地声中,一直压着自身的吴世与齐家老祖宗亦同时动了起来,似慢实快的动作中,一个个人影出现。 然后,十数道人影在刀剑相交的那一刻轰然炸碎在风中。 秋雨急降下,何贤猛然回身,左脚用力在地上踏出一个坑洞,借着那一道回冲己身的力道,人与剑彷佛化作一体电射而去。 “轰!” 天空雷霆就那样炸响在三人间,被何贤剑势一迫,本就输吴世少许的老人不由得再急急退去三步,以求躲过那一道惊虹剑光。 左手横斩第一刀的吴世在何贤剑起那一刻,蝉翼刀已经快速收回腰间,老人退后开始,矮着身子前冲的他在何贤剑光回转中,再度贴上老人,右手并指点向老人手中剑背,左手再度猛然拉出腰间蝉翼刀。 蝉翼初展! 刀剑相交声中,吴世往后退出三步,口中溢出鲜血的同时,再度急步追击退出五步的老人! 与此同时,何贤已在左方拖着剑,急斩老人。 “轰!” 绵绵炸响的天雷之音中,吴世一言不发的拖步急追,跟在何贤的剑击后,再度斩出两刀溢出一尺刀芒的的刀气! 影墙轰然倒塌中,吴世轻吐两口鲜血与何贤各立一方,就那样静静等待着撞碎影壁的老人再度走出。 结果比想像中更好。 “咳...,咳...,咳...。” 秋风秋雨下,从碎石堆中走出的老人,在这一刻更显苍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吴世! 别人悟别人的道,我悟自己的道。—吴世 .... 看着老人,任凭秋下洗清身上血衣的吴世瘸着腿再踏出数步,淡淡道:“老先生认为你的修为可换什么?” 老人轻叹一口气,也没管身上的伤势,横着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终究老了...。” 数招的交换,被吴世,何贤两人压下的老人已经知道今天在劫难逃,就只差在到底是死战,还是相互退让? “你想要什么?” “要益州江湖覆灭。” “唉...,吴楼主何必骗老朽?再一人,只要为齐家留一下一点种子,老朽愿死在你的眼前,我承认我远不如你,可若拼命,一年或许也不能,但半年,老朽却绝对有信心!” 听着坚定的话,吴世目无表情的看着老人道:“半年就半年,来日方长,暂休半年也未尝不可。” “就没有转弯的余地吗?” “开山斩海,勇往直前,吴世何曾转过弯?今日为你齐家留下血脉便已经仁至义尽,老先生忘了当年的事吗?我说过挡我者死!” 看着眼前清冷的男子,老人轻声问道:“他们都已经死了,如今不过都是无辜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对吴世,很多人或许不清楚,但出身益州吴家的他就算叛离吴家,老人也未曾放弃过对他情报的搜索,毕竟他在江湖的那些年,虽不曾出现在普通江湖中人眼前,但对他们这些老不死来说,却是真真正正的奇迹。 不染气运的废物,以刀斩江湖,入世,出世,再重回江湖,转碾四十年间,很多人都听过他,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却没有多少。 就算手执摘星楼第二楼的老人亦同样,没有人知道若隐若现的白衣少年为什么非得叛家而去,再一个人浪荡江湖。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愤母亲的待遇,或者愤恨自己在吴家受到的不公,所以逃离了庭园深深的大宅,毕竟这个世间就是这样,没有气运缠身那几乎与废物无异,若生于普通家庭还好说,但他却偏偏生于益州四大世家的吴家。 只是后来消失又再现的他,却让所有人都惊异起来!因为不受重视,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八岁消失,十四岁重现的他在那六年中发生什么事。 但重现后的他却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起来,因为他带着一身可怕的修为回来了,而回来后,他第一件事便是削去了吴家的偏房,灭了当年曾经欺侮过他母亲的人,四大世家的每一家,都被他折去数位主家子弟。 可惜最后却没人敢说什么,也许是为了补偿他,没有气运的他,机缘却莫名的可怕,十四岁的天人境,那一年的江湖同时出现三位! 那一年,天下大定! 谢如烟正在长安读书,而吴世的江湖却早早就开始,而且已经过去了六年。 荆州城外三百里,四个看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葱绿的山林之间急匆匆飞驰,而坠在最后方的灰衣少年,边在树上飞跃边大叫道:“喂,吴世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带着众人不停飞跃的白衣少年,听到灰衣少年的话,没好气道:“还不是你惹的祸?跑去烧了张老头的船,这次被他抓住,海外孤岛,长生天,你选一个地方闭关!” “我都不要,我不烧船,张书生能跑掉?” 听到灰衣少年的话,手中握着一把纸扇的青衣少年,淡然回道:“何贤,你不放火烧船我一样能跑掉,但你现在烧了我父亲的船,却是不好说了。” 听着三人的废话,如灵猿在树林间轻松飞跃的黑衣少年,没好气道:“别废话了,我们是替吴世报仇的,快跑吧。” 青衣少年在地上急奔数十步,再次飞跃上树枝上,轻哼一声道:“孟南说的对,何贤你加快速度,要是我父亲追来,我们四人都得关禁闭,没三五年别想再出来,到时候我在孤岛,你在草原,孟南在南蛮,再回来就难了。” 飞驰中的四人后方,看着他们急速的奔跑,轻松写意在林间穿梭的两个中年人,在似慢实快的速度中,听着风中传来的话语,左手边背着一把长剑的大汉,对身旁一身儒服的中年人笑道:“老张啊,你不抓你儿子回去吗?” 中年儒生看着一脸猖狂的大汉,呵呵笑了两声道:“呵呵,没什么,而且看你的弟子被我儿子欺负也是不错的,我们斗了那么多年,看到你的弟子被欺负我就心情舒畅。” 听到儒生的话,中年大汉忍不住呸了一声道:“呸,我家弟子这是没出力!” “呵呵...。” 对大汉这话,中年儒生也懒得拆穿,不过在他看来两人的后辈交好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争了那么多年,不争也总是好事。 “那位吴世你查出什么了吗?” 远远吊着自己儿子的儒生,倒没介意何贤烧了他的船,反正他早晚会创造机会给自己的儿子再去溜一圈江湖,让他感受一下人心,再认识几位朋友,否则终年在与世无争的孤岛上,对他的成长可不利。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三年前开始自己儿子就念念不忘的朋友是什么人? “老张你没查出?嘿嘿。” 听到儒生的问话,大汉满脸笑容回问一句,说完也不等回答,便又自顾自的说道:“摘星楼的人,似乎与第八楼有关,我见过那位黑衣女子与他接触过,可惜距离太远,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不过看他神态,恐怕是她的传人。” “摘星楼?摘星楼怎么会收他这么一位弟子?而且他好生古怪,明明不沾气运,却踏入了天人境。” 大汉翻翻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你也知道摘星楼的诡秘,我能查出这么多,已经是因为我日夜不休的跟了他三年才知道。” 中年儒生呵呵笑道:“陆地神仙跟踪一位小子,你还好意思吗?难怪你突然扔你家小子到我的岛上,让他自生自灭三年,更拐跑了我的儿子。” 这一年,何贤,张贺评,孟南,吴世,四人入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摘星二字 人生有得必有失,世间何来双全法?选择了就走下去,有山就移山,有海就分海,有人就杀人!—吴世 ..... 高台烛照摘星路,风雪孤灯夜霜冷。 遥梦当年秋波淑女蛮。 惜如今,蒹葭苍苍,君在何方? 人间渺渺,情海茫茫! 折翼换浮生,心中念念念不忘。 天地星辰合,又何妨? 独倚楼栏望离人,愁断归途路, 长生仍旧不透红颜妆。 一壶浊酒,冷泪凝光,身在何方? 愿来生,你我莫逢,莫见..., 莫失莫忘...。 看着酒楼外的绵绵春雨,喝下一口浊酒的老人,在孙女温婉的歌声中,也不管那些迷醉的江湖豪侠,公子小姐,便又娓娓道来。 “今天且不说那两位尾随的中年人,我们先说那一年,吴世再次重返蜀中,为报当年之仇!” 愿来生,你我莫相逢,莫见...。 “他人小,心眼同样小,所以他容不下恨!” 愿来生,你我莫相逢,莫见...。 “他的道,同样容不下!” 飞驰中,看着远方的城池,吴世挥挥手骤然停下道:“贺评,孟南,你们先行。” 看着远去的两人,停下的何贤疑惑问道:“怎么分头行事了?我们四人进城出城不是更好吗?” 年纪才十四岁,人却已沉稳如三十岁的吴世,笑道:“不,四大世家怎好商与,即使你我天人境又如何,我们等等人。 何贤咦了一声问道:“等谁?” “等要等的人。” “呸,别老卖关子,好学不学,学了大悲老和尚的禅机。” “人生何处不是禅?” “你就骗。” 横了何贤一眼,吴世无奈道:“这不是早两年跟那两个道士学回来的吗?骗人一套接一套。” 想起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却满口天道,大道的小道士,何贤恶心的打了冷颤。 “听说早两年你和他闯北狄去了?那里如何?” “一片黄沙,没什么好看,不过倒是看到不少东西。” “唉...,可惜师傅死不让我离开长生天。” 看着远方拉着一辆牛家的老人缓缓向自己走来,吴世笑道:“人来了。” 眯起眼睛看了看老人,依旧少年心性的何贤撇撇嘴道:“不就一位老人家,有什么好等?” 对何贤的话,吴世笑着没有回话,他知道有些事情何贤终究是不知道,不如自己清楚。 与何贤不一样,吴世心中却早已苍老,所以很多在何贤,张贺评他们看来简单的事,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否则当年吴世又何至于斩断与吴家的关系,无非就是四大世家中的主家子弟,都会被人监视,他怕,他怕暴露出异样。 他知道,留在吴家不走,或许可以安稳到老,但是他不甘,不甘被践踏的那些年,不甘娘亲受到的不公,又或者说那时候的他不甘心自己就那样默默老去。 所以他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长河中跨越时空而来,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废物,所以娘亲走后,他毫不犹豫就走了,因为那里没有他眷恋的东西,没有他可留下的理由。 至于离开吴家后是生是死,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要有得就有失,这是他的记忆,带给他的道。 世间安有双全法,万事终究随心路。 或许是天不绝人,又或许命运弄人,八岁离家的他颠簸一年后遇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教他悟大道的女人。 她说,所谓悟道,就是斩七情绝六欲,涉红尘再坐以观天,忘情于世。 她问,他愿不愿做一个无情人,替她办事,接替她的位置? 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可那时候,对人生绝望,却又怀抱希望的他毫不犹豫就跳了进去,就犹豫一个轮回,在迷蒙不清的记忆中,在前路茫茫中,他再一次踏上那条无情路。 接下来他便开始悟他自己的道,悟流传千万载,却从没多少人悟通的大道。 喜,怒,哀,惧,爱,恶,欲。 随着年年岁岁的增长,或许是他本来就无情,所以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手中,他从十五岁斩去第一情开始,进境飞快,一种一种的情斩去灭尽。 而今天重返蜀地,报仇是真,斩去七情亦是真,为那女人布局亦是真。 看了眼何贤和那位老人,吴世没有给自己的朋友诉说什么,路自己选择,再怎么样都好,走着便是。 “少主,齐家那里安排好了,这是你要的情报。” 接过老人手中的密信,吴世摆摆手让他离开后,细细的观看了一遍,想了想对何贤道:“何贤,我们走吧,这次过后你去那里?” 何贤抓了抓头发,想想道:“我要去长安一次,师傅让我送封信去天然居,不过我不知道在那里,你知道吗?那死老头老是说话说一半,藏一半。” 吴世笑回道:“我倒是知道在那里,到时候可以陪你去,反正我正好要办一点事。” “那快走。” 点点头,吴世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后方的密林,也没说些什么,另外三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早就感觉到有两人在跟着他们。 只是不知是敌是友下,他才突然分作两队去试探一下到底是谁,但刚才老人送来的书信中,却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是大都圣地和长生天的人。 本来还要安排好几招后手的他,在书信后又刻意的问了问何贤,感觉到后方传来的气息愤怒却又不带恶意,便知道自己这次蜀地行,定然有惊无险,所以后手就不必了。 不过此事过了,倒要想办法与他们分别,否则那女人交待的事情,即便自己因为大道感知力特别高,也不可能甩掉身后之人去办事。 看了眼疾驰中的何贤,吴世仰望着天空,淡然的笑了笑,天不绝我,有此三位朋友,此生够了! 不过吴世不知道,他这一辈子的人生,从这里才刚刚开始起步,这三人不过都是他人生中的过客,而教他悟大道的女人是摘星楼第八楼的楼主,他的这一生,从与摘星楼接触上开始,来来回回都逃不出那个牢笼。 逃不出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摘星二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最后的最后 执着,其实也是罪...,放不下,看不破,最后的最后,就是疯魔。 .... 那是一个梦中梦,梦里出现了最后的最后,而这梦缠绕了吴世四十八年,石诚心三十年。 七十八年的时光中,这个梦出现过五六次,梦的里面,他的悲伤逆流成河。 梦中是一个模糊的世界,世界中,早些年是一座高楼,高楼上有一位白衣人,他的脸是模糊的,不清的,可每一次吴世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绝望。 那个世界中,没有谁,也没有任何事物,就只有一位白衣男子永远的坐在高台上,看着天空的星星,就那样绝望的凝视着。 偶尔间,他会像疯了一样的去杀自己,一刀一刀的削去自己身上的血肉,再碾成泥。 又或者提刀重复又重复的抹向自己的脖子,可惜的是,每一次的死亡,他都会马上重生,然后在那座刻有朱雀,雕有腾龙的玉椅上出现。 然后他又在那个死寂的世界中,重新看着星星,重新变幻出新的死法。 梦境会变,随着吴世悟道越深,梦境就越多变,有时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有时候会出现在空无一人的人间,有时候会出现血红血红的世界。 但那位模糊的白衣人不管在那里,都彷佛是世界中心一样,轻易的把他吸引住,然后在死中又生的永恒中,带着绝望凝视着一切,而不管在那里,白衣人重生后的那一刹那,吴世都彷佛看到他在嘲笑自己,在无声无泪中,流着让吴世感觉到的血泪。 那一个重复却又多变的梦,最后的一次梦,吴世十四岁!而那一年他距离陆地神仙只差半步,离斩去七情的第一情只差半步。 最后的梦中,彷佛就是最后的最后。 那一天的黑暗中,那位白衣男子坐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就那样看着世界,看着黑暗,看不见的脸上轻易的让人感觉到了无情无物。 那一天的梦,也终于有了声音,因为除了他外,有一位红衣女子在黑暗中显现,就那样突兀的显现,第一次有了外人的世界中,声音就那样响起。 “你可曾后悔?” 随着那位红衣女子的话,整个黑暗的世界,一片一片的碎落,一片一片的散开,然后三位彷佛看不见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的人,就那样出现。 飞速幻变的梦里,吴世看着后来出现的两男一女,为他演绎了数次的生离死别,而每一次的结果,彷佛都像注定一样。 有时候,吴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那个白衣男子,因为他,总觉得他很像很像自己。 第一次的死别,紫衣男子死了,白衣男子也死了,然后那位仰天长啸,拔剑四顾的红衣女子,为自己点燃了一身白色的火焰,让三人在荒芜的山中,不留一点痕迹的消失在世间。 第二次的死别,过程变了,结果也变了,这一次,红衣女子先死了,死在白衣男子的刀下,然后为了救女子,紫衣男子不知道在模糊的画面中做了什么,但结果就是,他被那位似是癫狂了的白衣男子斩在刀下。 这一次,白衣男子没有死,又或者说,这也许就是他悲伤的源头。 这一次,抱着红衣女子的白衣男子,就那样傻傻的在年年月月逝去中,直到女子化成白骨,再消散于世间,而那里,就是那座高台。 再然后,另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他的身前,为他拉开一道裂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不要染指长生,可惜,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你没听。” 彷佛被红衣女子惊醒的人,看着裂痕,留下一句沙哑的话,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 “是他害了我们!不管千世万世,我都要找到她,为她寻得长生。” “唉...,大道至公,大道无情,你何苦,何苦。” 第三次的死别,没有白衣男子。 这一次,是一场战争,模糊的画面中,是一男一女的两道紫影,但吴世知道,这是那位红衣女子!他认得她,即使容貌改变不了,衣着改变了,他仍旧认出了她,那是刻在灵魂中的认识。 男子死得很快,很惨,千枪穿身!万剑分肉! 而穿着一身紫衣的女子,抱着那位紫衣男子离开后,就在一座高楼上,坐在早就死去的紫衣男子身旁,在万人跪拜中,仰天长啸,一如第一次,也不一样。 第一次,她全身涌起焚天灭地的白色火焰,而这一次,她身上涌起的是怨气,遮天蔽日的怨气! 怨气中,她的咆哮响彻九天! “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带着血海,带着我的怨回来!天不收,地不葬,我也会回来!” 然后就是第五次,第四次很诡异,本来这应该是第四次才对,但偏偏吴世知道,这就是第五次! 第五次没有任何的结果,他看到了那位红衣女子一个人匆匆忙忙的活着,也看到了那位很像很像自己的白衣男子,但他们没有相遇,然后没有任何结果的情况下,那些碎片就散去,就化作黑暗。 而随后,就没有随后了...。 重归黑暗的世界中,那位红衣女子彷佛刚出现一样,对坐在玉椅上的白衣男子问道:“你可曾后悔?”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死寂般看着红衣女子,那双看不见的眼中,仍旧让吴世感觉到一种无边的绝望,就如那个黑暗一样。 无穷无尽! “唉...,你是不愿答,还是不懂答?” 站在黑暗中,一身红衣的女子,再次问着白衣男子,只可惜,那位白衣男子,仍旧没有任何回应,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望着。 “长生长生,长生真的好吗?长生又如何?长生又如何?” 听到红衣女子的话,白衣男子第一次出现动作,一手挥散所有黑暗的他轻轻站起,清清淡淡回道:“我恨他,是他害了她。” 然后也许是得到答案,红衣女子就那样消失在漫天星下。 然后,那位白衣男子,又再重新开始,无尽的自杀之路,可惜的是,不管如何,最后的最后,他都会重现在那座彷佛在世界中心的玉椅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石诚心 有些事情,往往身不由己,那怕你能翻天覆地也一样,站得越高,越是这样,因为你没有选择。 .... 那个梦,就是吴世的困惑,就是指引他的方向,因为那些黑暗中的碎片,虽然零零落落的出现,虽然模糊不清。 但他在那里看过自己的这一生,他不知道那位白衣男人和那位红衣女子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画面中的紫衣男子是谁。 但他知道,第五次中的白衣男子是谁! 那是他的前半生,那时候,他叫石诚心! 来时初醒,听曲竹林海, 春山秋月光去,仍盼悠悠拥卿入怀。 唯惜,最后, 摘星台,举刀将身裁。 谁懂一人无声,泪满心海。 朝去人间,夜却凄狂。 烈烈寒风,雪也哀。 白驹过隙,只剩尘埃。 灯下影长,独坐寂寞高台。 无语欲问,烟在何处来? 只身徘徊静看夏老,冬哀。 谁懂孤身一生,浮沉苦海。 唯惜,命定轮常, 送走风雪,杀了芳海...。 一诺一生,永不悔君,石诚心! 繁华的闹市中咬着鱼旦,寂静闲夜中看着手中书,灯红酒绿的世界中喝着酒,空中楼阁上独坐高台。 那个黑暗中的残片里,有着自己的前半生,吴世最是清楚不过,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每天的生活和其他人并无不一样,都是工作,沉眠,旅行,再带着面具,在匆匆忙忙的人间活着,等待着老去,等待着死亡。 直到有一天,他从睡梦中醒来,就到了这里,那个三十年就彷佛像梦一样。 南柯一梦,梦中的他活了三十年,过了三十年,在那里他看过很多很多事,认识了很多很多人,知道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从小开始,其实非他不愿表现,只是被记忆模糊了思绪的他,一直一直都在整理,有时候,他会想到底那个是梦?还是这个是梦? 可惜,他从来没有想明白,想清楚。 至于另外一位女子,他不认识,天南与地北中,他根本就不认识那女子。 后来岁月悠悠中,也许是在梦中活了三十年,吴世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楚明白,例如那位父亲,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吴家早晚都会交到自己的弟弟手上,而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 这些事,石诚心看过很多,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对父亲也没有怨恨什么,因为有些事,往往都身不由己,位置越高,越是这样。 例如那些欺侮自己母亲的人,他都默默的记下了,他自问不是圣人,所以他没圣人的器量,他对自己说,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付出代价,谁也不例外。 所以八岁的那一年,理清理顺了一切的他,走了,离开了那个家。 因为那里阻碍了他,那里没有他复仇的力量。 因为吴家即使作为益州四大家族,仍然不可能一家力抗三家。 离开了家的他,本来是想用自己的谋,自己的略,去让益州知道,即使一个毫无气运的人,仍旧可以只手遮天,让他们知道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他终有一日会带着百万雄狮回来,以强弓,以枪海,以刀山,清杀他们! 但也许是命中注定,这一生叫吴世的他,没有走上另一条路,从八岁到九岁,他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神秘的女人。 那一天,昏昏沉沉的天空下,小山中,流水旁,望着残阳将退,夜将降,吴世仍然咬着牙提着刀,训练定力,训练耐力。 汗如雨落下中,吴世告诉自己,忍耐,忍耐,再忍耐,任何的成功,都不是侥幸,不是偶然,所以自己要忍耐住所有寂寞,所以苦楚,然后待得成狐之时,便可以真正的动乱八方! 但正在小溪流水旁的人,却不知道远处的绿林中,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饶有兴致的跟了他足足一个月。 一开始,偶然路过的女子只是奇怪,奇怪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能够忍受住所有事情,在山中静坐半天。 于是跟着他一天的女子,渐渐发现正在小溪旁提着一把铁刀的人很有趣,他的生活一成不变,他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 每天从早晨开始,他就绕着山道在跑,然后打猎野兔,然后静坐半天再打猎,日上中天他就会小睡一会,然后就会开始提刀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直到残阳退去。 就那样日复日,彷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看着残阳退去,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小孩一个月的女子,心中默想着,接下来又到写字读书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只见小孩子放下铁刀,在小溪洗了洗脸,粗略吃了点中午留下的野兔后,便蹲坐在刚点起没多久的火堆旁,用树枝写着一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口中同时念念有词。 “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具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 “这是说间谍有五种,“乡间”就是利用敌人同乡或土着,“反间”就是利用或收买对方间谍为我所用,“死间”就是利用我方间谍,送假情报给敌人,或奉命赴敌国工作不期生还者,“生间”就是指派人刺探后回告情报。“内间”就是利用对方官吏...。” 看着夜幕下的小孩,黑衣女子如山中鬼魅一样,闪现在他的眼前,看着彷佛早知道自己的人,沙哑的问道:“你知道我在?” “不知道。” “你不害怕?” 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的小人儿,看着他双眼中淡然的表情,黑衣女子心中满意的再问道。 才九岁的吴世摇头问道:“害怕有什么用?” “好像没有。” “既然没有,那我为什么要害怕?” “哈哈哈...。” 如夜枭般的高笑声中,黑衣女子继续道:“我看得出,你渴望力量,却又无法得到力量,以后我不知道,但跟我走吧,只要你愿做一个无情人,你的心性,很快就可以拥有力量,然后接下我的位置。” 看着回身离开的黑衣女子,吴世默言良久,最终选择了跟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一步一步走入人心的江湖。 这一天,他是石诚心,也是吴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那场风暴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说的不是什么,而且适合的人自然而然会在一起,不适合,强求的最后,也会分离。 .... 跟着黑衣女子离开的人,随后就开始了为她办事,然后在奔波江湖的数年间,认识了很多人,很多朋友。 但是那几年间,对于奔波的人来说,他的江湖就只有自己,因为有些事无法对人言说,即使他相信孟南,相信何贤,相信张贺评,有些事也终究无法言说。 吴世同意,君子之交淡若水,一如他和他们三人一样,不常见,但他知道,他们可以为他送死,至于自己能不能够,他不知道,他常常在抚心自问,只是或许经历太多,或许是思绪太多,所以他也不知道。 心没有归属的他就像孤魂野鬼一样,飘零于人间。 吴世不知道那个女人要做什么,但他无所谓,他只想一步一步的报了当年的辱,然后再一步一步的傲视红尘,让那些人知道,毫无气运又如何?只要自己想,一样可以俯瞰风景! 或许就如那位小道士的师傅所说,也许就如这一生的娘亲所说,他就是一个无情人,对人对己都狠心无比。 他不知道是因为当石诚心的时候压抑太久,还是什么?但跟着那个黑衣女子悟大道开始,渐渐明悟本心的人,很是清楚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自己只是想活出自己,不是活成别人,而这些,需要强大的力量。 同样的,他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那怕没有人知道,他也从不来不会背叛自己! 所以说过替她办事的他在谢家,姬家,赵家,李家布下棋子,在江湖,天下布下棋子。 不管是那个黑衣女子,还是全天下都不知道一身纯白衣裳的少年,心中早就经过无数,看过无数。 阅览史书千百卷,纵观古今数万年。 持刀问道了一生,不忘承诺石诚心! 他是吴世,是石诚心! 所以实力到了,他就带着三位自己心中的朋友,回到了益州,实现他对自己的诺言。 这一年吴世,十四岁! 看远方的的城池,心境已经开始淡漠的吴世依旧用着嬉笑打闹的心情去对何贤三人。 看着前方飞驰的何贤,吴世拔足追上道:“这次要小心,那些老家伙虽看在吴家和我师傅面上不敢出手,但难保其他人会出手。” 何贤撇了撇嘴道:“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这些面子他们不能不给。” 对吴世的担忧,何贤倒真是没什么在意,就正如他所说,只要不是灭家灭族,凭长生天,大都圣地,摘星楼三大势力的面子,他们不能不给。 吴世虽从没说过什么,但作为下一代长生天之主来培养的何贤又怎会不知?他虽然年幼,但他师傅多少都有说过关于吴世的事。 而且何贤虽感觉不到身后有人,但能被当作下任继承人来培养的他又能傻到那里去?他知道,除了孟南那家伙不好说外,自己与张贺评身后最少各有一位陆地神仙跟着,就连吴世的身后说不定也有。 那些人平常或许不会插手,但到了生死关头,必定会救走他们四人,这才是何贤的底气所在。 城中,摇着纸扇的张贺评与孟南看着酒楼中招摇过市的公子哥,轻笑道:“孟南,这次过后,我们去那里好?到时候投票我们一定要投赢他们!” 转头看了眼轻握拳头的张贺评,孟南嗤笑道:“就你们三人诡计连天,这次的事还没解决,就想下一步,你先忧心别被你父亲抓回去再说。” 看了眼装模作样的孟南,张贺评笑道:“蛇鼠一窝,不成类不聚,你小子诡计就不多?” 孟南摸了摸耳朵,回道:“老子可没你们三个那么多心思,说起来,不怕那些老东西?” 张贺评回道:“不怕,你以为我父亲真能那么轻易就被你们带走我,他是故意的。” 孟南想了想问道:“你估算这次你能浪多久?” “两三年吧?不好说,不好说。” “唉,我也想跟着你们再走数年江湖。” 听到孟南的叹气声,张贺评想了想,疑惑问道:“怎么?你要回去了?” 孟南点点头道:“你也知道,我父亲是族长,过了年我便十七岁,要回去继承族中的一切了。” “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吴世,他似乎有很多心事。” 张贺评看着渐降的夜色,听着孟南的话,握拳锤了锤他的肩膀道:“你回去吧,我和何贤跟着他,还能有什么事?再说,你已经迟了一年吧?我记得蛮部十族,都是十六岁继承父业吧?” “嗯。” “放心回去吧,而且你以为我们怎么长大?” “也对,那吴家后我就从云南回家了。” 孟南知道张贺评说得不错,他们这些人为了继承家业,从小就与别人不一样,与那些普通江湖人更不一样,只有吴世算是一个例外,所以他相当担心他。 “吴世没认识我们前,不也满江湖摸滚打爬,他比我们聪明得多了。” “也对,不过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聚首了,你最多也就十七岁就要回去了吧?” 张贺评笑道:“父亲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有心就好。” “吴世来了。” “嗯,我们动手。” 夜色中,四个虽青涩却老成的少年,各自提刀剑在手,在这一年掀起了一场被掩盖的江湖风波。 事后,就如何贤所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四大世家都不得不吞下这口气,甚至还要掩去这场风波! 一座长生天他们不怕,但长生天,大都圣地,以及摘星楼第七楼的传令,让他们不能不怕。 其后,益州之后,孟南回了家,吴世,何贤,张贺评三人去了长安。 其后三年间,百越,江南,两辽各处各地,吴世借着他们两人之手,为黑衣女子偷偷埋下一子子暗棋,遍布整座中原。 直到,十九岁的吴世遇上了十五岁的谢如烟,借着她的手,那位黑衣女子卷起一场风暴! 七王动乱!太平道起义!姬家陨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幕后黑手 人心,难以捉摸的才是人心。 ..... 看了眼从碎石纷飞中走出的老人,思绪过了数十年时光的吴世,轻声道:“老先生请上路吧,再挣扎,只会惹怒人。” 光! 刀光! 一身白衣的吴世说完,手中蝉翼刀便轻挥而过,随后一道缓慢的刀芒就那样往老人飞去。 刀芒很慢,慢得彷佛连普通百姓都能躲过,更不用那位半只踏在真仙境的老人。 然而那样的刀芒,那位跺一跺脚便能令到半座益州地震的老人,偏偏没能躲过,他看到了那一刀,可是他却躲不过那一刀。 有些刀,有些事,无法躲,也躲不过。 看着那位老人,听着齐家大宅内的喊杀声,手持长生剑的何贤轻叹一口气。 “吴世...,不如...,算了,当我没说话,齐家灭了,我们走吧。” 看了眼何贤,轻拂身上白衣的吴世对着老人微微弯弯腰,一言不发的与何贤离开齐家,至于其他细事,自有其他人处理。 天晚欲来风,一曲雨落,声声声叠,无奈人生长恨水长东,举杯敬月,夜幕光笼。叹息红尘心缺,浮华若梦,提刀决别,千万人,吾往矣...。 慢步走在冷清的长街上,看着另一头慢步而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何贤抓了抓拔腿就想跑,而吴世只是淡然的笑了笑,望着天空道:“我始终堪不破最后一关。” “破又好,不破又好,你一样是吴世。” 风中传来一道儒雅的声音,只见来人一身青衣儒服,腰间挂着一把古老的剑,剑柄上挂着一个酒葫芦。 牵着一个八九岁小孩的人就那样慢慢走在长街上,再渐渐与吴世,何贤二人会合。 “何叔叔,吴叔叔。” 小孩子很乖,瞪着一双灵动的双眼,一走到近前,也不等吩附,便乖巧的叫道。 何贤看着小孩子点了点头,好奇问道:“喔,你认得出我们谁是谁?” 小孩子望了眼父亲,见他并无反应后,对着何贤道:“本来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喔?说来听听。” “父亲说,多话的就是何叔叔。” “......。” 抬眼看着青衣儒生,何贤用眼神骂了两句,便又低头对那小孩子道:“你饿不饿?何叔叔带你去大吃大喝如何?我现在可是有钱人。” “去吧,善儿。” “是,父亲。” 看着一大一小拖着手走进不远处的酒楼,萧瑟长街上,呼吸着雨后清新空气,吴世淡然道:“孟南寄信给你了?” 一身儒服的中年柔和的笑道:“没有,我来找何贤算算帐。” “嗯,枯荣寺的老和尚去世了。” “一别经年,你老了。” 吴世拖着右腿前行,道:“也许吧,不过人终究会老,不是吗?” 背着双手的中年人,边跟上边回道:“是啊,我们都会老,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想白你要做什么?如今你可能诉说了?” 默言良久,吴世轻声道:“我似乎爱上了她。” “唉,情关不破,苦海不过。” 摇了摇头,坐在长街一旁的面摊上,吴世叫来两碗小面,看着雨后又再随风起舞的黄叶,莫名其妙道:“贺评,你说,我闪不是错了?” 原来,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大都圣地之主,张贺评! 拿起筷子夹着面条,细细吃着的张贺评,听到这话,抬起头,想了想道:“所以你在赎罪?还是什么?” “都不是,我不需要赎罪,她...,很像她。” “你梦中的她?” “嗯。” 那个梦,张贺评听着,当年他们还笑过他爱发春梦,爱发白日梦,所以吴世说的她,他知道。 “那不是你的错,说到底,我们当年都身不由己,都被她的野心利用了。” “可是终究是我动手的。” “所以你想补偿她?” “或许吧?其实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到底是斩情而去,还是继续在这尘世流浪?到底是默默等死,还是追寻长生?” 放下那碗空了的面,对那位卖面人微微点头,张贺评默言良久才轻叹一口气,对着悟心却好像在路途中迷失了的人,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善儿能有位吴叔叔的,至于何去何从,你其实早有决断,否则你又何必入世。” “吴世啊,斩七情斩七情,没有了七情六欲还是人吗?长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你可知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悟长生?” 吴世抬眼看着张贺评,笑了笑道:“我知道的,非不能,实不愿,但当年我不悟长生,还有别的选择吗?” “也是,其实我早该能猜出来的,可惜晚了。” “呵呵,猜出来也没用,我的道,不容许回头。” “那么你斩了她!斩了她,你就破去情关!就不用坠落!再不然,你跟我走,去孤岛!至于这里的烂事,自有英雄收拾,关我们屁事!” 看着拍案而起的张贺评,吴世双眼闪过一丝挣扎,心底中彷佛听见一丝指引的他最终摇摇头。 “不了,这棋局快要收官了,至于下场如何,谁知道?你们也走吧,否则我怕我会斩了你们...。” “唉,那位孤儿呢?” “呵呵,生死有命,富贵由天,他自有出路。” “你一定要帮她吗?” “嗯,她想要杀灭天下,那么我杀灭天下。” 张贺评扫视了一眼吴世,认真道:“吴世,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希望你再想想,我与孟南一样,我相信何贤也一样,为了她,不值,杀了她吧,她早就入魔。” 停了停,张贺评叹口气继续道:“或者你走,离开中原,这里的残局我来收拾,我会给她风光大葬。” 轻抚了一下腰中刀,吴世淡然回道:“那女人死了,自然就该我。” 骤然听到这句话的张贺评瞳孔一缩,凝声问道:“你杀了她?” “嗯,那一年她遁走西域后,我就杀了那女人,但这些年,我仍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乾楼楼主,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第九楼的楼主才是害她的凶手,所以我想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兵进兰州 很多事情,没到最后,不要轻下定论。 ..... 吴世冒着风雪斩灭益州江湖的第二年,平定新汉内部的谢如烟,贾优,赵献忠三人,趁着新金刚换新王之际,起兵二十万进攻新秦! 其中贾优则负责防备新金突袭,谢如烟与赵献忠直落长安。 这一年风急雨骤,赵献忠过无定河迫近长安,谢如烟则带着十万兵马从灵州开始进迫兰州,夏荷则与郭侃对持在嘉裕关一带。 同年,楚南再次对新周发动攻势! 飞驰千里的马,在这一年,不知道跑了多少匹,百姓也不知死去多少,唯一可知的就是,从动乱起,再到大一统,整座中原九州,人口不足千万。 看着手中的情报,贾优默默在脑海中过滤了一次天下的形势,对着下方之人道:“通知边境,全面固防,不得挑衅新金,我们要优先支援谢将军和赵将军。” “是,大人。” 已经从一身布衣换华衣,带着贾家重新倔起的贾优看着离去的人,想着那些千里来投奔自己的族人,冷笑一声道:“富在深山有远亲,难怪老师总说,求人不如求己,不过想要富贵荣华,机会我给你们,但拿捏不好,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蓝洪。” “属下在!” “把我那几位兄弟请来这里,就说我要与他们商讨一些小事情。” “属下领命。” 贾优这些俗事缠绕中,谢如烟已经带着张远,姜河等人立下营寨,围住兰州城。 长安,满头花白的李启看着一封封急报,叹了口气对苏青道:“苏青,为今之计当如何?” 兵部那座大型九州沙盘前,苏青闭目良久,对着李启苦笑道:“陛下,如今青有两计,且看陛下如何决择?” “且说来听听?” “第一计,派军支援兰州,同时让谢继军领龙骑飞驰嘉裕关,只要破去安西一带的大军,我方就可从武威,长安两面夹击谢如烟,只是这必须建立在新金不动,我们又能顶住赵献忠的攻势。” 看了眼沉默的李启,苏青拢在双袖中的双拳握了握,又再放开,继续道:“第二计,让郭将军放弃嘉裕关退回来,我们固守长安,潼关等地,最后陛下率军入成都,不过幽凉两州必失。” “嗯,你的意见呢?” “回陛下,苏青认为当召回郭将军,放弃北方,我们重兵守汉中一带,再让徐将军带兵入蜀,只要等新金平息继位之乱,他们一定会与新汉争霸中原的,一山又如何藏二虎。” 坐在兵部尚书的大椅上,李启没有再说什么,垂下眼皮的他默默站去,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兵部,往深宫而去。 “传令郭侃,率军回京。” 听到这话的苏青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相信李启明白他的意思。 回走深宫的路上,李启边走边对身后的韩方道:“韩方,你说朕是不是已经输了?” 跟在李启身后,一身大红衣袍的韩方恭声回道:“陛下,你不会输的,郭将军,徐将军等都是惊世之才,有他们相助,平复中原指日可待。” 对韩方的话,背着双手的李启笑了笑,道:“韩方你啊,就别学那些溜须拍马屁的事了。” “陛下,奴才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朕听着。” “陛下,苏尚书第一计,奴才认为甚好,只要平定安西,从灵州而入的谢如烟被我们两方夹击,不是必败吗?” 回头看了眼韩方,李启叹气道:“你可知苏青刚才为何选择第二计?” “大概是想着先让新金新汉分一个胜负,再杀一个回马枪?难道奴才错了?” 李启摇头又点头回道:“对也不对,夹击谢如烟?难啊,新金不动可以,反正那些汗王动乱,新金此刻也不想多惹事生非,但谁能挡住赵献忠?谁能挡住贾优?” “赵献忠才十万兵马,想攻陷长安怕是不可能吧?” “韩方你啊...,江湖经验倒够了,但国家之事,还是不甚了解,军争看人数?不看啊,谢如烟还好说,郭侃或者徐栋都足以拉扯住她,但十万大军的赵献忠这天下无人能敌啊...。” 停了停,彷佛怕韩方不明白一样,李启轻叹一口气,继续道:“这座天下,若以千以万算,不惧赵献忠之人,可多了,但若去到十万之数开始,就算徐栋带三十万大军也未必能胜他,更何况新秦只剩十万精锐,朕去那里变兵?” “连年大战,就算是新汉的国库也恐怕不多,否则谢如烟又怎么会对那些世家痛下杀手,杀得鸡犬不留,她仇恨世家不错,但更重要是那些世家有的是钱!” “陛下,那我们也...。” 说到一半,韩方忽然停下不再说话,原本想说陛下也可效法谢如烟的他,说不下去。 即使没听到韩方说完,李启也听出他的意思,苦笑着道:“不可能的,谢如烟以寒门,百姓起家,她根本不怕世家豪门造反,只要被她抓住,一顿斩杀后,满朝文武都拍手称快。” “但新秦可能吗?不可能的啊...。” 听着李启的话,韩方也明白,如今五国之中,新周和新秦都以世家组成,新金与新越则是各大部落组成,唯独新汉就像一盘散沙一样,有世家,有部落,甚至有半数以上的寒门和白衣所组成。 所以新周新秦不可能诛杀世家,夺取他们家中的百亿钱财,新金新越也不可能一家独大,但这些在新汉都毫无所谓,只要兵权在手,谁不服谁死! 甚至于你死了,新汉满朝文武都拍手称快,都恨不得连诛连九族,杀得一干二净。 所以种种原因下,连连大战后,新汉早已经超出所有人预计,原本所有人都认为谢如烟不过是替新金做嫁衣的人,都默默闭嘴不言。 由最弱小变作最强大,由荒芜人烟化作千家万户,如果不是土地限制等因素,恐怕新汉已经座拥百万大军横扫整座中原。 直到现在,看着那些洋溢着幸福微笑的百姓,看着那些慷慨赴死的百姓,再与其他四国对比,就连当初骂谢如烟妖女,魔女的儒生,也纷纷沉默不语。 而各地百姓,更是等着新汉前来攻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掀开的棋子 气质才是不会老去的事物。 ..... 兰州金城外,坐在军中帅帐的谢如烟听完众人的报告后,下达数道指令,便挥手让他们散去,各自执行命令。 大帐中,谢如烟看上去早就不像才四十出头的妇人,已经垂垂老矣的女子,如今说一句五六十,恐怕不认识她的人,最少有半数相信。 若是寻常富家之户,或者江湖侠女,四十岁理当风韵犹存,那怕比不上十八九岁少女的风姿娇态,也自有另一种气质存在,特别是像谢如烟这种女子,三十四十,不过是一个开始,比起豆蔻年华的少女要胜出许多许多。 可是现在别说胜出,看着她的银霜髪丝,心中有个数的人都无言叹息。 或许就像书中所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胸藏百花人自美一样,谢如烟是一个越看越是好看,越看越令人沉醉的女人。 谢如烟脸容的确算不上漂亮,惊艳,但她的人从身至心都散发一种气质,没有人可以形容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物。 她的身上永远都散发着一种自信,一种强大,一种美丽的信心。 气质本来是一种意会的东西,但你可以在她的身上看到实质化,例如不管和谁在一起,她最是最夺目的那一位,那怕她站在天下第一美人身旁,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其他人,只看到她的存在。 那怕如今她已苍老,已白髪,已显皱纹,亦一样! 看着留在中军大帐的数人,谢如烟抬头望着张远道:“张远,明天开始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不定时攻城,我要让他们片刻不得安宁。” “属下清楚!” “好了,如果你们都没什么也散去吧,依我推测,不出两个月,那位郭侃就会放弃嘉裕关,退回长安了。” 坐在一旁的张山听到此话,不由问道:“主帅大人,那到时候我军是截还是放?” 看了眼由贾优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军,谢如烟微笑道:“依张将军之见呢?” 第一次正式跟着谢如烟出征的张山,以前并没有见过谢如烟,而且这一路直入兰州,段真等人率领的四万大军根本就是望风而逃,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型战事。 所以张山很清楚,谢如烟这是在考验自己,毕竟自己不像其他人是用累累白骨堆积出威名,从银川飞袭灵州这事,能肯定的只有武勇,至于奇策,这世上太多灵光一闪,然后默默无闻的人了。 把所有事重新在脑海中理顺一次,对照着自己所知的情报,理解出谢如烟为什么会猜测郭侃退军的大概原因后,张山认真道:“依属下所看,我们当放郭侃离开。” 谢如烟喔了一声,微笑问道:“何以见得?” 张山抱拳道:“请主帅大人借地图一用。” 谢如烟微微点头道:“请。” 张山边走向地图边道:“主帅大人断定郭侃会退走,原因有三,一是兰州落入我等手中,郭侃就再也退不得,将会被包夹在凉州之中,而失去长安的支援,以十室去其五的凉州来阻挡我军,不过是痴人说梦话。” “其二,则是我军若拦阻郭侃回军长安,则必要与其大战,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若放他离开,幽凉两州垂手可得,亦不至于一不小心就被反包夹在兰州,到时候只要小心防备新金,长安一带,早晚会落入我等手中。” “其三,新秦如果召回郭侃,放弃嘉裕关,属下认为,他们必定是打算退入西蜀,固守剑阁或汉中,是想坐山观虎斗了,所以属下认为我军当让路,放郭侃入长安,入西蜀,然后再兴大军陷落汉中,到时候只要一员大将镇守,则可拒西蜀,而后再缓缓荡平新金。” 看着下方数人都点头同意,谢如烟拍手道:“张将军说的都不错,那你们认为呢?” 大帐中,其他人倒没什么特别表示,唯独卢冠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谢如烟,莫名其妙的问道:“主帅大人,属下有一个问题。” “卢参军有何问题?” “主帅大人,对拿下兰州有多少把握?”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奇怪看着这位由太原从事临时调任行军祭酒的男子,不解他为何作此问,因为不管如何,这兰州虽有那位女子名将在,但凭借她的三万兵马,陷落是必然的。 谢如烟倒是没有奇怪,在冬梅的皱眉深思中,翻了翻手掌,轻笑道:“随时可以。” 卢冠听到谢如烟的话,深思了片刻,又问道:“可在城中伏击郭侃?” 谢如烟摇头回道:“有点难,他手中尚有三万精锐,五万杂军,八万人就算站定让我们杀也要很久,更何况郭侃此人不好相与。” 看了眼一头雾水的其他人,谢如烟对帐外高声道:“血河军,守住大帐四周,没我命令,擅进二十丈的,杀!” “属下领命!” 听着帐外急匆匆的脚步声,良久后,谢如烟望向下方数人,轻声笑道:“段真是我的人,这次攻打兰州,不过就是装个模样,看能不能钓起郭侃,只是如今看来,仍然有些难度。” 听到谢如烟的话,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其中一直与段真对峙的张山更甚,难怪自己总觉得这几年的大战,总有点怪异,原来那位段真是谢如烟的人。 看着沉思起来的人,谢如烟站起指着地图上武威郡一带,缓缓道:“诸位作为未来的国之栋梁,我也不隐瞒你们了,杂兵我们不去算,现在新秦中还有约十万精锐,其中三万在郭侃,韩忠二人手上,一万在段真手上,四万在长安,潼关之中,二万在西蜀的马源手上,至于那位赵韪的山地精兵,我们不去算,他手中的兵,谁的势大,谁都可以用。” “而这十万精锐中,除了段真外,还有三万精锐,是属于我军,至于那三万来日再说,但郭侃,韩忠二人手上的精锐则完全不属于我,所以如果我们能在张掖至武威一带灭了他们,只剩六万精锐的新秦,覆手可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人心莫测 人心莫测怎可料,以为人心尽在手中的人,其实都是愚人。 ...... 看着大帐中的人,站在地图前的谢如烟,用手指着张掖,武威二城。 “郭侃,韩忠二人,以骑兵为主,若退军必定以计迷惑夏将军与蒋参军二人,再连夜领军飞驰,至于那些杂兵,他们肯定全数留在嘉裕关镇守,因为他们带不走,而这回程中,张掖,武威二郡,他们最有可能会在武威停留,再带兵前来接应段真一起退往长安,到时候四万精锐骑兵在手,就算是赵元帅带军也不敢轻追。” 卢冠想了许久道:“主帅大人现在看似围点打援,实则是想诱郭侃入城伏杀他?” 谢如烟摇头道:“他不会入城的,我之所以让张远带三万杂兵骚扰段真,一是令新秦视线混乱,二则是在为段真铺好出城会合郭侃的路,只要他们会合后,我们内外夹击,郭侃二人一举可擒,到时候就由不得李启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山忽然道:“主帅大人,既然如此,属下认为当在长安至兰州一带埋伏,只要位置适当,定可一举歼灭。” 谢如烟看着张山手指点着原州至幽州一带,闭目思考片刻道:“如果从凉州退兵,离开兰州,郭侃带着快马理当选择幽州直入长安,但问题在于他亦可能选择过兰州直入西蜀,只要到了汉中一带,我们谁也奈何不了他。” 张山回道:“主帅大人,属下有一计可令郭侃只能选择走幽州回长安,只是却要冒点风险,而且属下想知道,另外三万精锐是谁?” 就在这时,门下忽然传来一声“报”字,谢如烟皱了皱眉,问道:“何事?” “回禀主帅大人,外方有一人说是从蜀中而来,有急事禀报。” 听到蜀中二字,谢如烟凤眼中闪出寒芒,应声道:“快请进来。” 停下的议事中,不一会只见帐外走入一位背着三把横刀的中年人,对着谢如烟拱手一礼,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道:“江湖散人奉命为谢小姐送来一信。” 看了眼那人手上的玲珑小剑,谢如烟对戒备的众人挥挥手,示意无甚关系后,轻步往前接过密信扫了一眼,沉思片刻问道:“你可否替我送一封信回去?但我要求十四天之内到达。” 那人略略思索道:“谢小姐请写,十四天内,德必定送到。” “先生稍等,冬梅研墨。” 送走那人,谢如烟对张山道:“如果我留下三万精锐,你可有信心守住大营,让郭侃看不出虚实?” 张山沉思片刻,疑惑问道:“主帅大人是想亲自领兵前去伏击郭侃?如果有三万精锐,张山有信心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但我军只有五万精锐,主帅大人带二万精锐分兵两道,似乎有些过于冒险了。” 谢如烟哈哈哈笑道:“张将军放心,只要你能在这里打出一场骗局,我就有信心围杀郭侃,他的背嵬精骑我早就想试试!” 说罢,谢如烟也不等众人说话,继续道:“刚才那人送来的密报是益州江湖全灭,三大世家尽被吴世屠尽。” “至于刚才张将军问那三万精锐是谁,本来不能掀开是因为益州世家的存在,但现在没什么关系了,马源马将军是我的人,两个月时间,足够他回守剑阁,甚至汉中举兵投降了。” 新秦握重兵之人,一共有四位,一位是郭侃,一位是马源,一位是徐栋,一位则是李启,帐中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四位重臣,竟然有一位早就与谢如烟串通。 而且还是一直顶力支持新秦的武威马家!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在场之人心中都不禁暗暗心惊,毕竟谁也不曾想到谢如烟的棋子,已经在新秦占据如此高位。 把众人表情看在眼里的谢如烟也没有说什么,只有她知道,马源与其说和自己合作,倒不如是说和吴世,赵献忠合作,否则凭自己一人,以马家的本事,大可雄据西蜀,坐看中原大战。 商议好其他要仔细注意的事,谢如烟便开始让冬梅每天易容成自己,在时间的洗礼中,让其他人看不出真假。 她本人则开始以次充好,一批又一批的悍卒调离大营,再从灵州换入大量新兵在中军之内。 同时张远也领着数万大军开始日夜不停的进行骚扰战,在一场场尸骨累累的小战中,新兵也不停转化成老兵。 金城中,段真则满脸疲累的顶着张远的攻势,等待着郭侃回军,再与自己会合退往长安。 益州中,马源带着三千亲卫,亦在急急赶往汉中,只要抢入汉中,他就有信心一举拿下城池,再举起新汉大旗把新秦困在长安之中,让他们那里都去不得,走不得。 江南方向,在江湖和庙堂双双被制约的李昭,大军则刚从长沙败走,楚南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果不是水军胜出新越太多,江陵恐怕也被攻破。 新金之中,原本自信满满的郭泰,拓拔军二人,也无力插手中原,因为由四大部落组成的新金,在拓拔祈连去世后,左右贤王尽起全族之兵造反。 再加上贾优与呼廷平二人,一人挥军洛水,一人隔着黄河遥望邺城,就算谋略多如郭泰,也只能稳稳守住,至于进攻,是别想了。 左右贤王有反心,郭泰早有所料,他很早以前就埋伏不少暗子在他们二人身旁,就等他们造反,可惜千算万算的他,始终没有算过长生天竟然公开发话,说不承认拓拔军继承天可汗之位。 草原之中,长生天才是最有影响力的势力,但他们同时是最支持拓拔家的势力,郭泰又如何能猜想到在这种关头,一向不插手朝中事务的长生天,竟然忽然出手! 甚至在发话的同时,迅速为左右贤王清去所有属于郭泰的棋子。 对此,郭泰甚至气得在碎叶城中昏迷过去,醒来后对何贤大骂的他也终于醒悟过来,长生天根本从开山那一刻起,就是一子暗棋。 他不知道是谁说动何贤,但却也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大战初启 聪明人其实很多,只是大部分聪明人都仅限于聪明。 ..... 那时一个黄叶飘飞的季节,万物静待冬杀的季节。 季节中,从接到诏令开始,郭侃与数位行军参军商议两天,便留下韩忠,带着三万精骑往长安飞驰。 原本韩忠也该在退走之列,可惜的是无论如何他都说服不了他,原因郭侃当然知道,如今嘉裕关中虽拥兵十万,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可战之兵不过三万。 其余七万不过只是新兵或民兵所组成,说到人数倒是有了,但真到了生死大战,对关外带着六万西域精锐的夏荷等人来说,不过就是一战而定。 如果连韩忠也走了,恐怕不出三天,蒋光恐怕就会看出破绽,随后挥军急追,到时候,生与死都不好说,所以必须要有人留下稳定军心以及迷惑蒋光,而整座嘉裕关中,这样的人选,其实就只有两位,韩忠与郭侃。 看着关下旗帜林立,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将军,韩忠一路指挥众人,一路心中默默想道:“这嘉裕关就是自己最后一战了,希望蒋光别那么早看出吧。” 可惜的是他的想法注定要落空,连续两天都只见韩忠,不见郭侃与及背嵬军,被称为奇策的蒋光此刻已经把整件事推测得七七八八,就只待验证。 蒋光,益州蒋家偏房次子。 蒋光从小就知道只要能守住规矩,蒋家就会衣食无忧的养住自己一辈子,所以早些年锋芒不显的他就犹如一个风流少爷般,在益州中来回流连于青楼之中,因此并没有多少人看似草包的他实则满腹良谋。 但读遍诗书,博览兵略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小野心。 只是当年新秦容不下益州子弟,他才无奈的流连于青楼,美景之中。 直到十国乱战大起,身在益州的他笑看着天下风烟,那股子雄心才又燃烧起来,不过身在局外的他可不像普通人一样。 他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李启是一个名君不错,但世家林立的新秦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他,那位徐栋若不是被襄王一手提拔,再把白袍军等全数交在他手中,恐怕早就被人拉下马。 至于其余九国,在蒋光看来新金和新周外,不过都是秋后蚱蜢,早死晚死的分别。 李昭与拓拔祈连二人,李昭的问题同样是世家林立,而且比新秦更甚,挂着益州蒋家牌子的他去了,又怎么可能不被扯后腿? 所以蒋光最初的打算,是投奔新金,投奔郭泰,那里的空缺实在太多,需要的人才实在太多,而且草原亦急需蒋家的财力投入,那怕只是一小部分也好,蒋光相信以那些老家伙的眼光,只要自己坐上高位,他们绝对不会介意投入北方的资产在自己身上。 毕竟钱再多,都是死物,灵活运用才是真理。 可惜在蒋光前往新金的路上,谢如烟横空出世,就那样从雁门关开始,替新汉横扫并州,带着贾优在中原大地上驰骋,于是思虑再三,他决定转道投奔谢如烟。 荣华富贵,蒋光生而不缺,他缺的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对比新金,曾经誉满青楼的人很清楚,如果跟着谢如烟,她能够给自己的机会更多。 他亦对传说中的女子向往久已,不是爱慕或什么,是向往她以女子之身挑起大乱,挑动整座天下! 后来投奔太原的他就如心中所想,不管是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贾优,还是那位赵献忠,还是谢如烟都给了他很多机会。 其后更是派人护送他从贺兰山直出阳关之外,辅助夏荷统率的大军。 从那里开始,他便如旭表示般升起! 一开始,军中各部大将虽愿意听他说话,可终究声名不显,大部分都只是听听而已。 直到那一战,亲自擂鼓为夏荷助威的他以三道奇兵陷落阳关,再以两策迫退北狄后,全军上下都对他言听计从,他终于证明了自己。 看着城墙上的韩忠,可以说过目不忘的蒋光,对身旁的夏荷道:“夏将军,可令全力攻城,光想验证一些事。” 高头大马上,夏荷听到蒋光的话,让人传令下去全力攻城后,奇怪问道:“蒋军师,这么快就全力攻城?验证什么?” 对夏荷相当欣赏的蒋光,笑道:“验证一下郭侃在那里?如果正确,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日夜攻城,不出两天必陷嘉裕关。” 打仗杀人,夏荷自问没有任何问题,但说兵略纵横,奇谋百出,她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所以对于小姐说所有事情都交由蒋光决定,夏荷直接就当上了甩手掌柜。 这正是蒋光欣赏夏荷,却不欣赏秋月的原因。 蒋光不怕为将的人愚笨,也不怕对手有多强,他最怕的是那些不懂军事,却又聪明的人,例如秋月,徐治。 因为沙场争锋,不是聪明就可横行的地方,这世上聪明的人多到海里去,可为什么被称为名臣,谋主的人却那么少? 不是其他人不够聪明,而是有些时候,单单只有聪明是不足够的,在庙堂为官,需要学习人情世故,在沙场争锋同样需要! 大部分聪明人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自视过高,以为整座天下,所有人都会被自己打败,但恰恰这种人死得最快。 眯着眼看着远方的攻城战,蒋光想了想,对另一旁的徐治与秋月二人拱手道:“不知秋月小姐和徐先生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经过数次折沙沉戟,秋月也不是什么认死理的人,因此对蒋光的话算是听从,而徐治的眼中除了秋月更无别的事物,至于能不能胜过蒋光,他毫无所谓。 秋月服气,他就服气。 “蒋军师请说。” 听到秋月的回答,蒋光微笑道:“稍后我会全军押上攻打中段,而两位则与石磨将军各率三千人从左右两方登城,不求什么,只求一观城中兵营虚实。” 与秋月不一样,作为曾经的徐家长子,徐治对军事怎么也算略有涉猎,因此不由问道:“蒋军师怀疑郭侃已退?” 蒋光点头回道:“很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战! 勇气,其实可以传染,只要有一人能够奋身,其他人就会效法。 ...... 不等徐治再问,蒋光轻抚一下马头,道:“右元帅如今应在围困金城,依光推断,新秦最大的可能是调回郭侃的数万精锐,而这必须赶在金城陷落之前,否则等到金城陷落,整个凉州就只能进不能出了,到时候就算郭侃本事通天,也不过是带数十数百人逃回长安。” 听到蒋光的话,徐治默默算了一下日子,问道:“所以蒋军师认为郭侃已带精锐撤离,如今的嘉裕关不过是由新兵,民兵镇守?” 蒋光点头道:“嗯,很有可能,因为这两天郭侃不见了,而且你看那些穿着背嵬军盔甲的人,看似精锐,但走动间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顺着蒋光手指,被点醒的众人此刻看着城墙上看似威武雄壮的兵马,亦不禁微微皱眉,那些许改变,若没有人指出,要看出门道其实很难,但一但被点破,则万魔皆现。 夏荷盯了一会问道:“蒋军师,怕不怕这是郭侃的计策?” 蒋光笑了笑道:“我军以八奇门立下大寨,蒋光倒想他郭侃来偷袭一把看看。” 看出门道的徐治,接声道:“好,一会我定看个虚实,不过月儿你就留在此地吧?” 徐治身旁的秋月摇摇头道:“不,我也去。” 听到秋月的话,徐治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去就去吧。 嘉裕关上,看着密密麻麻攻打中段城墙的大军,不断在城下来回奔射的西域精骑,一枪扫飞从天空飞射而来的大石,韩忠再傻也知道被看出了端倪。 只是现在距离郭侃离去,连两天时间都不到,他最少还要再撑一天,才能确保夏荷追不上,否则郭侃在野外一但被夏荷与谢如烟夹击,那三万精锐恐怕十不存一。 想到这里,韩忠不由大吼道:“都给我顶住,郭将军很快就出现!新秦必胜!” “新秦必胜!” “新秦必胜!” “新秦必胜!” 或许是听到郭侃的名号,又或许是被韩忠的勇猛所传染,看着城墙下已趟过陷阱区的大军,那些停留在普通杂兵的人不禁纷纷大喝起来,甚至连手脚亦麻利许多。 看着城墙亲冒箭矢的韩忠,蒋光皱眉道:“夏将军,可有方法打断韩忠的气势?” “可以!” 拉起马头,让马重重踏在地上,夏荷从马背挽起铁胎大弓,双腿一夹马腹,在前奔中高声道:“娘子军,随我冲!” 只见一万由西域女子组成的精锐骑兵,随着夏荷的前冲,纷纷从马背上提起一把把铁胎大弓,向城墙下奔驰而去。 那是一道红色的洪流,一道妖娇美丽的洪流,一道横扫西域六国,让北狄灰溜溜败走的洪流! 红色的洪流中,夏荷在一身玄甲,一袭红色披风飞扬中,马速不减的状态下,搭弦拉弓再射出,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中,便直接给韩忠送去数万由铁胎大弓所射出的箭矢。 后方之中,看着那一万红骑,蒋光的双眼再次爆发出神彩。 看着眼中不停幻变的红,看着那些女子在前后列阵中,轻易的从蛇行化作双翼,再化作回旋,然后还在旋转中不停的拉开手中铁弓,射出一枝枝丝毫不比男子弱的箭矢。 如果不是四周持续响起的喊杀声,蒋光几乎忘了自己身在战场,而是欣赏一场精彩的万人舞。 而这种如画般的杀人之舞,蒋光即使看过数次,亦不可自拔的陷进去。 震天的鼓声中,韩忠闪过夏荷手中疾射而来的强箭,看着四周惨叫连连的新兵,看着下方飞旋的红色骑兵,不禁又是一阵焦急。 六万西域精锐中,要说攻城战最可怕的当是中军那三万手提弯刀的破卒,但论战力,韩忠与郭侃更怕的是那一万娘子军,撕杀起来像是恶鬼一样的娘子军。 城墙上血肉横飞间,看着那些连死卒营都挡不住的守军,蒋光骑在大马上扫视了一遍整个战场,也不等徐治回报,便直接对身旁的传令兵道:“通令破营全军压上,其余各部整戈待发。” 鼓声急变中,看着城下中军处涌出的甲兵,韩忠知道已被蒋光看出端倪,一手推开搭在城墙的云梯,怒声喝道:“儿郎们,誓死守关,郭将军马上就会率兵回来!只要再坚守一天,胜利就属于我们!” 到了此时此刻,韩忠就只想着再坚守一天,至于事后会不会被万人唾骂,诅咒,他已经不作多想。 而其他士卒看着作为主将的韩忠如此勇猛,也彷佛每个人都不怕死一样,即使身中箭矢刀枪,亦勇往直前。 可惜的是,勇气,并无法弥补两军之间的差距。 一开始两方都用杂兵的时候,还可以战一个对等,但当那些身穿黑甲,手提弯刀的破卒登墙开始,在夏荷的箭矢阵压制下,城墙一段段的开始陷落。 蒋光看着陷落的城墙和左右两方打出的旗号,冷笑了一声,不再去想郭侃是否有计,到了如此地步,即使有,他也不怕,除非他郭侃能够一口气打灭后军与前军,中军。 “通令各部全军推进,后营回收拱卫中军,通令夏将军全力登城,通令轻骑部游戈。” 蓝天白云,风沙盘旋的嘉裕关外,随着旗号,鼓号,整支共计十五万人的大军一变再变,快速而整齐的移动中,只见连绵百里的大营内,一支支虎狼之师或步或骑飞涌而出! 而听到后方鼓号声急变的夏荷提起挂在马上的长枪,跳马的同时高声大喝起来。 “左营随我登墙,右营列阵戒备!” 随着命令下达,一万红骑迅速化作两队,只见五千人提起弯刀飞跃马下,五千人挂起铁弓,提枪指向地面做出冲锋姿态。 瞪着大眼看着城墙上的撕杀,夏荷右手横枪指向嘉裕关的关门,虎吼道:“让世人知道我们女子亦不输男子,斩将破关就在今朝!随我杀!” “杀!” “杀!” “杀!” 娇喝声中,只用一个杀字来表明决心的红流,再次跃动! 再显狰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杀! 死容易,活着才是最困难,最需要勇气。 ...... 随着风舞动的红色洪流中,以夏荷为箭头,就那样如箭般飞冲而上。 本该男人撕杀的战场上,在夏荷率军从西域而入的时候,就多出了一道风景,让战场之上混杂着女子的娇喝声,怒吼声。 刚回军阳关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不起夏荷率领的娘子军,因为从周开始,女子渐渐退出沙场的舞台,其实不是没有原因。 不是她们不会杀人,而是女人一般都比较心软,比较容易动情。 而且女子在体力,胆气各方面在先天性上就输给男子,当然这是说大部分,并不包括那一小部分比男子更勇猛善战的女子。 所以一开始,所有将军都欣赏夏荷,却不对她手下的娘子军抱有什么战力期望。 不过后来的连场大战,曾经被笑称娘子军的人,把所有人都扇了一把掌,她们证明了在战场上女子同样不弱男子! 男子能拉开铁弓,她们一样能! 男子能提枪死战,她们一样能! 男子能浴血沙场,她们一样能! 甚至直到夏荷带人飞登阳关,一刀斩下李文忠人头,再带五千精骑迫走郭侃,反杀北狄的那半个月中,娘子军三字不再是贬义,而是独属于她们的称号,称赞! 当然这中间到底付出多少努力,多少心酸,死去多少姐妹,流过多少眼泪,大概就只有她们自己知晓。 不过死者已去,生者却背负着责任活下去,连同死者的那一份。 “你们想不想被男人看死一辈子!?” “你们要不要告诉世界,女子也可撑天!?” “哭!哭!除了哭你会什么!?你就不能提起刀,为你的亲人报仇?哭能杀人!?哭能杀人!?” “国破家亡,你们就那样瑟瑟发抖有什么用?提起刀,提起刀!” “刺枪一千次!拉弓一千次!” “做!男人能做的,我们一样能做!” “杀!男人血溅三丈,就不许女人为情为仇十步杀一人!?没这道理,这世界没这道理!” 一万娘子军,一万精骑,但实际上在西域中转战六国的她们,背负着很多人的仇,很多人的恨,而这些或许是夏荷带给她们,但同样是夏荷给她们本该死去的人生,带来了不同的意义。 看着飞冲在前方的引导者,后方中混杂着各色人种的女子,提着弯刀,穿着玄甲,披着红色披风,化作扇形,虎冲登临城墙。 蓝天白云下的杀戮中,她们就那样一步一步的登天,一步一步的在人世间挣扎,那怕身中箭矢,被斩去手脚,只要能动,她们仍在噬咬敌人! “杀!” “死!” “斩!” 一声声简短却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喝中,嘉裕关渐渐陷落! 城头上,提着丈八长枪的夏荷盯着韩忠就那样不管不顾的杀过去! 漫天飞舞的巨石,箭矢,震天撼地的鼓声,杀戮声中,一段又一段的城墙陷落,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逝去。 满地的残肢,碎刀,断枪,染血的大旗一枝枝倒下中,风寂寥的卷过。 一枪崩飞眼前的士卒,喘了口气,看着已经被围堵在中央的韩忠,看着已经飞驰入城的大军,夏荷咧嘴笑道:“韩忠,投降吧,我饶你不死。” 看了眼四周,看着身旁只剩不到三百的亲兵,看着一个个跪地投降的人,韩忠没有怨怪谁,所有人都有求存的机会,没道理自己想赴死,别人就得赴死。 “夏将军,只有战死的韩忠,没有投降的韩忠!” 拄着长枪,看着四周的士卒,夏荷大喝道:“杀!” 不降那就死! “杀!” 身上已中数箭的韩忠看着身旁有些摇摆的亲兵,没再说什么,只是他绝不投降! 两枪相撞,夏荷手中长枪一缩在地上一抖便又飞快的向着韩忠直砸而落,本想再抢前两步的韩忠,在夏荷身后涌出数十长枪中,不得不缩回去,向后急退而去。 沙场争锋,从来不是江湖,能以众欺少,没有谁会笨得公平决战,所以夏荷与韩忠都没有说什么,因为不管谁都一样。 枪与枪的争锋中,整座嘉裕关中杀声四起,所有意图反抗的人都被一一击杀在地,有些地方更燃起了点点火星。 千尸万刃中,这一天风卷着黄沙依旧悠悠,人间杀声依旧,一男一女的胜负中,披着红色披风的夏荷就像疯子一样,每一枪,每一击都用尽全身之力。 对面,在那三百亲兵之后,在他们或死或降之后,韩忠就那样一个人被围在中央,被众人静静看着他的陨落。 再次避过夏荷直刺而来的长枪,韩忠没有再次抢攻,看了眼四周紧密围绕成一圈的悍卒,看着一脸杀气横枪而立的女子,韩忠苦笑了一下,拔去身上的箭矢,大喝一声,便又冲向夏荷,只是他的枪却没有再提起来对着谁。 “杀!”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男子,夏荷也毫不犹豫,蹲下马步,双手持着长枪便狠狠直刺向前!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下点点怜悯...。 “杀!” “杀!” “杀!” 随着夏荷的娇喝声,跟在她身旁的女子,同样的娇喝着蹲下马步。 长枪直刺! 骄阳下,嘉裕关的城头上,韩忠看着数把刺在自己身上的长枪,刺停自己的长枪,遥遥望着长安,似乎望穿了山水人事物的他看到了那位满头白髪的帝王,看到了自己心中的名君。 这一天,嘉裕关城头之上,一位男子身中五枪后,仍然持枪而立,遥遥望着长安方向,就那样无悲无喜的合上双眼,合上了属于他自己的书,戎马一生的书。 乱世十二名将,千里疾走韩忠,陨! 而他最后的话,不是家人,不是朋友,不是什么,因为他知道,那些事都有人替他处理,所以他并不担心。 他最后的话,彷佛穿过了千山万水,落在长安中,落在了那位帝王耳中。 “陛下...韩忠...祝陛下...武...运昌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追! 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漫长的过程中,坠落其实很容易,因为繁花总易闭人双眼。 ...... 嘉裕关内,有条不紊收拾战场的大军,如今只留下了四万辅兵,而可算精锐的六万人则损失了一万多,只留下接近五万之数,合共九万人左右。 一攻一守,攻比守更伤更惨,这是不争的事实。 关中主府上,匆匆吃罢又再休息了数个时辰的夏荷看着下方站立的各部将军,说了数句鼓励的话,便对蒋光道:“蒋军师,接下来由你安排。” 听到这话,事前已经与夏荷商量过的蒋光大步上前,转身对着其余人道:“我与夏将军商量过,一会大家再吃一顿饱饭后,便会马上挥军急追郭侃,现在我安排一下各人事务。” 对蒋光的话,知道关中兵马已经饱食的众人也不觉有什么奇怪,纷纷应声道:“请蒋军师示下。” “徐将军。” “在!” “现在命你为先锋大将,半个时辰后领一万轻骑出发,记住,只求追上敌军,不得接战,沿路需小心防备埋伏。” “属下领命!” 伸手接过一万轻骑的兵符,徐治对此没有丝毫意外,皆因在列之人,说到熟识中原地势的就唯他一人而已,就连多年未回中原的夏荷也早就忘了,至于像石磨将军那些头顶金髪或眼珠碧蓝的人,你能指望他熟识地形?见鬼去吧。 示意徐治再等等后,蒋光便继续道:“利菲将军,你领二万破卒先行,记住要时刻连接先锋与后军,破卒已经在关外等待,稍后徐将军越过你们,便改为急行军,可明白?” “属下明白,属下现在就带军出发。” 一头耀眼金髪的利菲接过兵符,便马上大步走出帅府,直接往关外而去,因为他吃饱了,马上便可出发。 蒋光看着大步而走的男子没说什么,他相信他自己能处理速度的问题,至于向导和行军参军等,早早就安排好在关外等候。 “石磨将军,一个时辰后,我与夏将军就会带着娘子军出发,关中之兵我全数留在你手中,但你要记住,在夏将军的手令回来前,任何人试图入关,都全数击杀!不管是谁!可明白?” 身材高大威猛的石磨双手接过夏荷手中递出的兵符,高声道:“属下明白,夏将军与蒋军师尽管放心,属下定必守住这雄关,不会让任何人偷袭。” 蒋光与夏荷对望一眼,便对徐治道:“徐将军,郭侃此人极善回马枪,此次你作为前锋虽多加小心,特别是接近武威一带,更是要多加注意,马家在武威的能量我不说你也知晓,所以需得小心谨慎,另外切记勿与利菲将军相距过远。” 徐治微笑回道:“蒋军师放心,徐治定会小心戒备,以及适当放缓速度等利菲将军跟上我。” 蒋光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就那样送走徐治。 其实蒋光并不想用徐治当先锋,在他看来利菲更适合当先锋大将,而徐治则作为中军连结前后。 但奈何的是中原九州水之深,之浊,实非一个他国人能够看清楚明白。 直到整个大帐中只剩下夏荷与石磨,蒋光递上一张叠好的纸,对石磨道:“石磨将军,我与夏将军离开后,你马上关闭城门,除了夏将军的手令外,还要验证虎符与及纸中密令,少了任何一样,你看情况诱进瓮城伏杀或者直接射退,可明白?” 能被蒋光选作守关大将,黑头发,粗胡子,碧蓝眼珠的石磨又怎么可能会笨,接过那张密纸看了一眼,随手撕成碎片,低声问道:“蒋军师是怕...?” 蒋光摇头低声道:“不清楚,但从这里开始,我们需得步步小心,直到会合右元帅为止,中原九州各家探子密布,我安排给你的两位行军参军也切勿多信,小心点终归无错,否则被切断退路,被夹击的就是我们。” 石磨转了转眼珠,对夏荷,蒋光二人高声道:“属下领命,属下这就去布防。” “石磨将军自便。” 蒋光满意的点点头,便对夏荷道:“夏将军,事已安排好,我们也走吧。” 随着各军先后出发,用后备兵士替换下受伤的人,夏荷领着依旧万人的娘子军,带着粮草等物,便急急往前追去。 路上,一直没问过蒋光什么的夏荷终于问道:“刚才紧急来不及细问,蒋军师认为我军中有细作?” 策马在夏荷身旁,蒋光摇头道:“回夏将军,光也不知道,不过小心点总是好事,而且武当山,凉州世家的手太长,我军有半数是西域之人,半数是北狄,汉人,羌族各部,一不小心被断去后路,回不得西域,合不得右元帅,兵败身死是必然的。” 停了停,了解夏荷并没有太多这种想法的蒋光,继续道:“夏将军可想过那些人为什么跟着我军打仗?” 夏荷想了想道:“活不下去。” 蒋光微笑回道:“活不下去只是曾经,但现在我军已入凉州,这一路分给他们的财物早就离活不下去很远,但人心总是贪婪,中原繁花似锦,到底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受诱惑?而且这世上很多不自量,不思量之人,所以凡策三算,凡略数计,凡事多心,是光的习惯。” 大概明白蒋光想说什么,夏荷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那么一切拜托蒋军师了。” “光尽力。” 夏荷急行军的同时,前方作为先锋的徐治带着秋月正在沿路追赶郭侃,不过郭侃早在两天前撤走,如今已穿过张掖,正在往武威而去。 而本可轻骑快马的徐治也不敢过于匆忙,毕竟从酒泉开始,雍凉两州的世家已经根延四方,鬼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特别是那些与谢如烟有过仇隙的世家,更是恨不得举全家之力扑杀他们。 因为他们可是清楚得很,那些镇守边关的世家十有八九都没事,但像他们这些什么四世三公,家财万贯的士族,只要打下雍凉,谢如烟肯定抓住小鞭子就是一连串的斩杀。 甚至,直接装作乱军围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算 事越急,则更需慢,不是动作上,而是心态上,因为那才可以冷静的看穿一切。 ..... 有些事情不用点明,所有世家在心中亦早有了预算,所以除了与谢如烟暗中串连或者世代镇守边关的世家外,在七王动乱那些年间捞了不少好处的世家,都纷纷想着办法阻止雍凉两州的陷落。 只可惜新秦势微不说,近年渐渐成为雍凉龙头的马家也早就投靠了新汉,投靠了谢如烟,而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谁能猜出。 因为赵献忠与马源当年在朝堂之上,就曾经敌对过,没有人会想到他们私交之好超乎一般人想像。 敌对,不过是两家的政见不合,更何况善忍善藏的马源早就不认为新秦能够撑下去,狐死狗烹得太多,后果就是没撑过三代的时後,若出事必然天下共弃。 李启虽说英明,可英雄辈出的年代,英明又有何用?没经历过金戈铁马的他守成或许可以,但如今的世道,守成?何来守成,都是南征北战! 北方之中说到战争,没有两辽铁骑,没有并州子弟兵,凉州铁骑又被牵扯或不愿尽力,徐州甲兵又痛恨新秦,李启拿什么来守?凭两代先帝留下的龙骑,玄武军,鹰卫他们?那才多少人? 从七王动乱起的那一刻,马源早就清楚,新秦不过垂死挣扎,就算没有谢如烟,也早晚会被人分裂,再重建,那些活在幻梦中的世家就如井底之蛙般。 郭侃飞驰武威的路上,后方之中三匹快马插着金龙令旗飞追而至。 中军之内,正稍作休息的人马内,远远就有人急报至郭侃耳中。 “报,郭将军,后方有三骑向我方急驰而来,看令旗似是嘉裕关方向而来。” “咚。” 那是水碗掉落地上的声音,听到守营卒的来报,郭侃心中一跳,顾不上弯腰拾回水碗,穿着一身黑甲便大步而走。 “通知李参军速到前营,下令全军准备开拔。” “是,将军。” 甲叶响动之间,急步走到前营的郭侃看着两位已经等在那里的行军参军,走上前低声道:“嘉裕关恐怕失了...。” 原本就守在前营的王超听到郭侃的话,心中早就盘算过一番的他,开口道:“超也是如此认为,如今我们离武威最少还有两天的路程,若嘉裕关已失,蒋光此人定必会轻骑追袭我们,再步步压迫我等停在武威,等谢如烟分兵来援。” 郭侃看了眼身旁的李成,看见他同样点头同意,皱眉头道:“来了,我们先听听战果,若真如此,我们再商讨一下办法。” “报...。” “不必多礼了,快随我来。” 看着跳下马的三人,郭侃挥挥手阻止他们多言,带入前营大帐屏退左右,才低声问道:“嘉裕关失守了?” 三名匆匆喝下一口水的飞骑,连忙肃立回道:“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谁说来听听。” 立在中间的汉子从怀中摸出一封密信递给郭侃道:“郭将军,这是韩将军的手书。” 接过手书,听着那士兵一五一十的道来,郭侃快速看了一遍文书,递给王超与李成观看的同时,脑海中不断模拟出整个凉州一带的地形图,思考着一条条计策。 “嗯,我大概明白了,你们先去休息,稍后随我军出发吧。” “是,郭将军!但韩将军他...。” “去休息吧...,我再细细想想。” 挥挥手让三人退出后,郭侃无力的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道:“没想到,这就永别了啊...,好一个蒋光,好一个蒋光。” 王超看完密信沉思一会道:“郭将军,按韩将军所说,嘉裕关恐怕已经陷落一天的时间,但我们第一天是轻骑快马,所以超以为两军应有两天的距离。” 郭侃收起叹息的情绪,摊开凉州一带的地形图,点着酒泉至张掖一带,思索了片刻。 “酒泉必定已经投降,因为那里的兵力早已被我抽空,千人可陷,而张掖则还有四千驻军,只是张家世代镇守边疆,未必会与蒋光为敌,所以基本上这两郡都算是陷落。” 李成点头道:“蒋光此人思虑周密,必不会出现漏洞让我们钻空子,但是西域联军中只有徐治一人算是熟知雍凉一带地形与及世家,成以为我军可在这方面考虑一下,否则待我军穿过武威,蒋光与谢如烟形成合击之势,就算接回段将军的精骑,我等一样插翅难飞。” 左手抚了抚眉心,郭侃点点头示意李成继续,看见郭侃点头,李成弯下腰,指着地势图。 “从张掖到金城,可埋伏兵的位置有三,蒋光想必也清楚,依成推断蒋光必定派人轻骑追袭我等,但夏荷手中的一万娘子军肯定不会化作轻骑奔袭,而其余各军中适合当先锋的肯定是徐治此人。” “喔,依李参军所言,我们是在这三处择其一埋伏徐治?” “不,我们要先确定先锋是谁,如果真是徐治,我们可以就地分兵藏匿,等徐治过去后,再快马从背偷袭,只要打散前锋,蒋光最少会停留一至两天的时间,那时间足够我们穿过金城。” 郭侃闭起眼睛想了想,一万娘子军不会作先锋军他能理解,毕竟终究是女子,训练再强,千里奔袭之中还是会输上男子少许,而且作为定海神针,蒋光断断不可能让夏荷冒险追袭自己,但蒋光会不会跟着徐治出发可不敢肯定。 “来人。” “属下在!” “你速度回去张掖的风沙酒楼,找黄家的人说,我想知道西域联军中的行军队伍,最重要的是蒋光在那里。” 从怀中摸出自己的信物,郭侃站起道:“我们先走,且看看蒋光在那里,如果先锋军中只有徐治,我们在武威一带伏击他,否则就只能接应段将军后,冒险走汉中一带了,另外王参军你快马先去武威通知马家,让他们起全城轻骑跟我走。” “是,将军。” 计划暂且定下后,率军急走的郭侃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总是觉得有点不安,可他却怎么也想不清楚,弄不明白。 不过这种武者,又或者说生死关头的直觉,让他多留了一份心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计 当被情所困,被利蒙去双眼,人便容易犯错。 ..... 前方这头郭侃在算计之时,后方之中,终于与谢如烟联系上的蒋光,早已带着五千轻骑从山林小道中飞追徐治。 蒋光为什么要夏荷带军后行,为什么要石磨在他们离开后,关闭嘉裕关,不许进不许出?那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到底带走了多少兵马。 徐治谋多不决,重情,看似谦逊实则轻狂,这些蒋光都很清楚,但没办法之下,蒋光只能两计齐下,以徐治为诱,自己留下替身跟着夏荷前进。 再率五千轻骑抄小道急追徐治,力求与他形成并排行军,同时以中军急行来加速接应他。 一开始夏荷并不同意,但她始终说不过秋月,而这整件事中,就只有四个人知道,夏荷,秋月,蒋光,利菲。 不过那是原来的计划,从今晨收到夏荷派人转送而来的书信后,蒋光默默的修正了一下计划。 一路急行的路上,想着谢如烟派人送来的书信,原本还想着快速绕前的蒋光,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速度,皆因他打算以徐治的一万轻骑换掉郭侃的三万精骑! 一战而灭! 至于徐治与秋月的生死,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又或者说战场之上,生与死谁也不能主宰,而且若徐治能够听他的话,蒋光可以肯定就算被郭侃埋伏,利菲的二万破卒也足够支撑到夏荷的参战。 “徐将军,看你造化了,希望你不要让夏将军等人失望。” 直到迫近武威才从黄家,马家中收到消息的郭侃,确认了蒋光停在后军,由徐治率军追袭自己,思考良久后,才决定在武威一带伏击一次徐治。 但其实郭侃并不想伏击徐治,他总觉得此行有莫大的风险,但奈何的是他并没有多少的选择,从金城传来的消息中,距陷城陷已经不远了,段真亦已经开始秘密退军,就等他到了。 武威中马家亦开始全数撤离,带着七千凉州铁骑就等与他会合。 但他若想退走,则必须打乱夏荷手中的西域联军,让他们在武威一带停留数天,否则越过金城一带的时候,郭侃毫无信心。 骑虎难下的这一天,徐治率领的轻骑离郭侃不足一天的时间,看着后方和哨马传来的情报,再度停下的徐治向秋月问道:“月儿,如果我想赌一把,你会支持我吗?” 秋月意外的看了一眼徐治道:“夫君想做什么?” “我在想,我想把徐家救出来,如果这一战我立下大功,谢大家想必会让我换徐家平安。” “夫君,月儿在,小姐不会为难徐家的。” “我终究是徐家长子,不回来就罢了,既然回来了,没道理...。” 听着徐治的话,秋月默言不语,徐治的想法她理解,倘大的徐家若因自己的关系被小姐放过,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大概最可能就是跌落中等世家,成为普普通通的士族。 但若徐治有大功于新汉,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不管因为什么,只要徐治真可挤身军中名将,就算改朝换代中徐家会失去一些,但终会留在大型世家之列,甚至运作得好,凭谢如烟的关系,世代掌握大军也未尝不可。 “夫君决定就好,月儿以嫁给了你,当然以你为主。” 轻轻牵起秋月的手,徐治微笑道:“放心,为夫考虑过很久,蒋军师的计策虽稳妥,但速度却略慢了,要知道兵法有掠如火一说。” 停了停,双眼中闪耀着自信光芒的徐治继续道:“现在马家和段真既然是我方的暗子,郭侃又连夜奔驰,只要我从夜里偷袭于他,然后马家从内,我们从外合夹,郭侃的精骑必散。” “夫君,不若我们派人通知行菲将军再急行军一段?然后再等两天?” “嗯,当然要通知利菲将军,但再停一天就不必,郭侃此刻已经越过武威,他似乎选择往汉中而去,再迟恐怕就追不上了。” “但是...。” “月儿别担心,再说段真将军不也率军会合郭侃了?以我计算,最迟明天晚上,段真将军就会与他会合,但若没有我军合击,他们定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前方之中,刚越过武威的郭侃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中,忽然领着大军返回转,直接隐藏在郡城大道的山林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看着郭侃的动作,代替马源执掌马家的马法在大营中想了想,最终什么动作也没有,因为如果此刻派人送密信,一不小心就会事败。 这一天,徐治领一万轻骑连夜越过武威,准备奔袭郭侃,中军之内,收到徐治派人送来信报,利菲派人通知夏荷后,便连夜急行军,意图追上徐治。 只是步兵又怎么可能追得上只有着干粮行军的轻骑。 至于后军之中的夏荷正等待收网的时候,忽然接到利菲的急报,说徐治忽然脱离计划领军急进,与接替蒋光的吕巡商议一番后,便领着五千娘子军,放弃甲装,带着干粮连夜飞驰。 “唉...,蒋军师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秋月这丈夫真不知好歹,竟然违抗军令。” 夜,星月皆暗。 山林中,看着呼啸而去的轻骑,早已全军摘铃掩马嘴的郭侃听着大道的声音,对旁的王超道:“王超,我留二千兵马与你进入武威郡,记多竖旗帜迷惑敌方。” 王超低声道:“超领命。” 挥挥手,让全军上马后,看着准备离开的王超,郭侃忍不住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王超...,我以战时大元帅之职,解除你所有职务,此后...,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择吧。” 红着眼看着郭侃离开的背影,王超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郭侃对他说的话。 此去武威,九死一生,王超自然知道,但却必须有人在武威中,装作大军在城,以便阻挠夏荷的中军飞驰而过,但是留在武威的大军,就真真正正的插翅难飞了。 所以郭侃这才对他说,他王超不再是新秦的人,不再是他郭侃的参军,让他投降,投降给夏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局! 有些人,还需危机中才能看出真面目。 ..... 前方的黑夜之中,带着一万轻骑飞驰急追,追到哨探回报的方位后,渐渐停下的大军中,看着前方火把耀天的大营,徐治嘴角掀起一丝微笑,对身旁的秋月道:“月儿一会小心。” 听着风中传来的马鸣声,秋月也不疑有他,点头道:“我们冲吧,再迟恐怕就被发现了。” “全军冲锋!” 骤起的万马踏地之声中,看着前方毫无动静的军营,徐治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丝不安的感觉,不过奔驰之势已成,到了这一刻,就算想停下,他也无能为力了。 万骑冲阵与万军冲阵根本就是两回事,因为步兵速度再快也有一个极限,而那个极限下的急停,最多只会令到军阵出现些许混乱。 骑兵却大是不一样,因为骑兵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反应能力,这样飞驰中,要停下的时间需要甚多,甚至在急停中,只要任何一排骑兵出现问题,都会直接牵连他们身后的所有骑兵。 所以徐治明明发现了不妥,也丝毫不敢让奔驰停下,只能迅速的变换方法。 “全体换弓,绕营奔射!” 自己这方如此大的动静中,那座大营竟然毫无嘈杂之声,毫无兵士出现,要说徐治再发现不了自己的夜袭被识破,就真的该死了。 冲入大营他不敢,但地势还算开阔的地方,他仍旧可以选择将一万骑兵从左右绕出,再直接往前方奔走,让打算伏击他的郭侃谋划落空。 只是临机决断中,徐治却没有想过郭侃早就算过他不敢直接冲撞大营,又或者说早就预料徐治会选择绕营而走。 前方的黑暗中,提前三天便带三千人在此扎营的郭正是背嵬军副将,除了在营中立起火把和稻草人外,郭正这三天所做的事就是不断挖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不求深,只求多! 作为骑兵副将,他可是很清楚怎么才能坑杀骑兵,只要在骑兵前进的路上,整条路挖得坑坑洼洼就可以! 一次的改变高低或许不一定会让骑兵倒下,但第二次,第三次呢?急速的移动中,不要说马,就是人也得倒下,而只要有一个人倒下,那就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看着绕营而走的轻骑在急奔中撞作一团,郭正挥挥手,一千人成分作三列从黑暗中站起,提弓便是一阵急射! 人马声嘶的时候,看着黑暗中飞射而来的箭矢,徐治不由急喝道:“快跳马,打灭大营火把!” 从被坑洞绊马,到夜中飞来急箭,看着毫无动静的大营,徐治马上反应过来,下令全军打灭火把,准备来一场夜中混战。 但就在他大声喝叫的同时,后方密集的马蹄声便从远方传来,一道火龙从远至近飞驰而至。 场中,秋月飞扑向徐治急叫道:“夫君,我们带人冲向前左侧山上,蒋军师他们应该快到了。” 听到秋月的话,徐治呆了一呆,便马上依言带着身旁亲兵冲向左方的山林中,飞跃至徐治身旁,秋月边走边急道:“蒋军师说过若被郭侃埋伏,选左而走,他会亲自带兵马在左方山中急驰。” 徐治皱了皱眉,没去计较什么,看着已经持刀冲杀而来的敌军,心知自己阵势大乱不可救,急回道:“那我们快走!” 夜,郭侃带着人马从后奔袭而至,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道伏兵。 随着郭侃的来到,空无一人的大营忽然从地下跳出数百人,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鼓声,鼓声中两旁的大地上,从地下纷纷涌出看不清多少的兵士,对着徐治等人又是一阵急射。 无星无月下,根本分不清楚四周有多少人的徐治,不禁又是一阵慌乱,到了这一刻,只打过数场顺风战的他,缺点一一暴露,甚至超出了蒋光的预计。 听着四面八方的撕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徐治再顾不上什么,护着秋月便想杀穿整个左方,遁入山林中。 而郭侃阵中,马法看着一触即溃的大军,身旁只有四千马家军的人,只能心中苦笑不已,这是想救也救不了,想反水也反不了。 原来他还预计徐治能撑住一会,只要等到他们僵持的时候,自己反戈一击,那怕不能胜,安全撤离总是问题不大,谁知道瞬间就变成这样。 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就算七千人在手也难敌郭侃,所以苦笑后,不知道蒋光已经飞驰而来的马法最终只能按照郭侃的命令,进行一场屠杀。 精锐屠杀精锐,马法想想便觉可笑,蒋光看来用错人了。 山林中,蒋光虽说刻意减缓了速度引诱郭侃入局,可终究没有离徐治太远。 听着探马传回的消息,默默计算了一会段真的行程,蒋光便对身旁的副将道:“燕将军,麻烦你了。” 负责协助蒋光的燕北抱抱拳头,便大声道:“全军听令,隐匿身形,刀出鞘,出发!” “蒋军师,此去小心,燕北未必能守在你身旁。” “燕将军放心,蒋光武艺虽说不上高强,但对付十来个悍卒,还是绰绰有余。” 就在蒋光安排的伏兵四面八方围拢的同时,徐治与秋月二人被郭侃横刀拦在场中。 看着浑身浴血的徐治,早年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郭侃,道:“徐治,投降吧,我带你回徐家。” 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知道秋月绝不可能投降的徐治,摇头道:“郭将军,战吧,徐治不可能让你杀她!” 郭侃叹息道:“那就别怪郭侃无情了。” “杀!” 话落,郭侃也不再多言,徐治身旁的秋月他当然认识,所以就算不杀她,他也绝不可能放走,毕竟她可是谢如烟的四位侍女之一。 而且从奔袭开始,一股死亡的感觉便笼罩在他的心头,如果不是怕被前后合击在金城处,郭侃就连这次的反偷袭计划也不想进行。 郭侃不迷信,但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每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便代表着一次危机,所以他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会尽力避免撕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生不同时 人海茫茫之中,总会遇上很多人,就那样平淡的相识,再分别。 然而这样的平淡中,总有些许人会相识到老,到死,这就是所谓缘。 ...... 看着场中为了自己在拼杀的男子,身上箭翎在摆动的秋月不禁想起初见他的时候。 她记得那一年,自已才十七岁,而那一年,小姐被迫得遁走西域。 被小姐留在中原的她抹去了秋月二字,化作了青翎就那样成为了徐州中的歌姬。 在那里,一名叫青翎的歌姬与一位世家公子相遇,她对他说不上恶感,可亦没有什么好感,就如人海茫茫之中,两个陌生人相遇,相识,再道别一样,就那样平平淡淡。 如果没有谢如烟的存在,就没有叫青翎的女子,也就没有后来的苦苦追求,而她也不会与他结下一段缘,也不会陷入这段缘。 可惜的是,世上最怕就是如果。 所以背负着包袱的她最终与他结下了缘,而后又陷在缘中,不再可以像那些匆匆过客一样,相识,再道别,再淡忘。 晃眼又晃眼的时间中,作为一个女子,对徐治的始终如一,秋月又怎么可能不心动?只是那些年在中原,为了谢如烟,为了她心中的小姐,她让自己埋藏了爱,可埋藏于没有是两回事。 因此在谢如烟让她前往西域的第二年,在冬梅的主持下,秋月嫁给了徐治,成为他的妻子,一心想着弥补那些年中的利用,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徐治都知道,但他没有作声,甚至更为自己掩饰,出谋划策。 这些年,秋月觉得自己欠了他很多很多,所以离开中原后,原本想为他生一个孩子,再借助小姐力量为徐治重建一个徐家的女子,在回赶中原前的那一天,劝过徐治。 那一天,夜已深,人已静。 披衣而起的秋月推开木窗,看着西域的夜空,就那样呆呆站着,看着。 直到良久,才对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旁的男子道:“夫君,不如你留在西域吧?” 从第一眼看见秋月便喜欢她的徐治,仔细为自己的妻子再披上一件厚衣,柔和笑道:“那你呢?” “我去一次中原,小姐有麻烦,我...,不能不管...,对...。” 轻轻掩住秋月的嘴,徐治柔和的笑道:“月儿,先听听我的说法如何?” 看着秋月微微点头,徐治把她拥入怀中,想了想道:“那年看见你,你年华初开,我风华正茂,但如今晃啊晃,你老了,我也老了。” “夫君,不老的,你现在这年纪才是成大事,立大功的时候。” “当然,这点我从不怀疑自己,不过啊...,一晃眼就二十年的春秋,如今你让我离开你?再去找别的女子?” 轻轻摸了摸秋月的头,看着天上似乎不及中原的弯月,徐治继续道:“如果可以,我早就找了,但我的心就只有你了,所以你就别说什么留不留了,而且回中原又如何?难道你的丈夫就不能杀出一个天地?又出一个大丞相,一个大将军来?” “但夫君...,荀家...。” “哼,区区荀家,我徐治又怎会怕他。” “但...。” “傻瓜,别再但但但了,妻子有事,我作为夫君,为你分担一下不行吗?” 这一夜,原本想劝说徐治留在西域的女子,最终也没能说服他,甚至被他说服了自己。 这一年,谢如烟四大侍女的秋冬二人,正式回归中原! 这一年,夏荷领一万精骑,四万辅兵进迫阳关! 这一年,五大世家赵家被灭族,益州中有位毒士出世,谢如烟准备封天!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时之涟漪中,破阳关,陷嘉裕,看着始终在自己身边的人,看着在撕杀的男子,奋起全力再次斩落一个大好头颅,秋月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一声痛,也不让自己流下一滴泪。 但夜色之中,听着四面八方的撕杀声,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士卒,被郭侃带着围住的秋月尽全力的大喝。 “夫君,快走!” 听着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和遥远处的火龙,身上早数不清中了多少刀的徐治恨,恨自己的狂妄,恨自己把秋月带入了死地。 “郭侃!放过她!” 一刀划过两名悍卒的脖子,提着那把跟了自己四十多年的碧玉刀,郭侃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默默的杀着那些结成阵的悍卒。 “杀啊...。” 回头看了眼左方山林中冲出的伏兵,郭侃对此虽有点意外,可却不觉什么,只是后方那条火龙,却让他心惊不已。 王超失败了? “加快速度围杀。” 再次斩出一刀,脱离战圈的郭侃迅速飞奔至不远处的大营之顶,就那样从高处俯瞰着四方火光。 看着后方,左方模糊不清的人影,再看着前方道路上,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的骑兵,郭侃心思电转。 “全军加快速度!脱离战斗,往郭副将处集合,郭正小心防备后方骑兵...!” 随着大喝声,郭侃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整个人再次飞扑向徐治处,全身修为大开,碧玉刀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刀芒! 皆因王超的失败,让他失去了预算,而且前方飞驰而来的骑兵,他有点怀疑,因为那个方向有那么大规模的骑兵,只有段真率领的狼骑! 而昨天才收到段真书信的他,记得信中所说,她说过,最少还有一天才能赶到此地。 原本就极为吃力抵挡着的徐治,在郭侃全力出手下,根本抵挡不住。 “叮!” 那是横刀断裂的声音,看着三把斩来的刀,血流了满脸的徐治握着只剩下了半截的刀,扑向郭侃大喝道:“月儿,快...。” “夫君...!郭侃...!” 刚迫开一位悍卒,听到徐治声音转头的一瞬间,秋月便看到郭侃手中闪出一刀光,然后刀光中一颗头颅直飞半空,而那人...,就正正是她的丈夫,那位话还没有说完的徐治。 “郭侃...!我要杀了你!” 一刀斩飞徐治的人头,看着已经迫到近处的兵马,郭侃再顾不上秋月,反手就是三刀。 “速退至郭副将处集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死愿同去 趋吉避凶,是人类的本性,所以大势下,很多人都着顺势而动,这些事,说不出对错。 .... 撕杀四起的黑夜中,带着人马一路突进的燕北与蒋光,眼看就要杀到徐治与秋月的身旁时,只见一道碧绿刀光后,一声凄厉的吼叫,便那样出现在夜空中。 “夫君...!” “燕将军,快拦下秋月小姐。” 提着刀急斩的蒋光看着秋月疯了似的扑向郭侃,不由急急道。 皱眉看了眼身首分离的徐治,听完蒋光的话,燕北手中刀环首大刀再次重重向前横斩,飞速抢前的喝道:“秋月将军,且留步!” 如雷的声音传开。 可惜的是亲眼目睹徐治死亡的女子,却彷佛听不见一样,用力已疲的手提着刃已倦的刀,仍旧往郭侃的所在冲去。 看着已经加入战场的大军,和远方踏出奔雷之音的骑兵,夜中看不真切的郭侃丝毫也没有恋战之意,负责断后的他看着已方之兵在郭正处渐渐聚成阵势,直接散向全身气势狂吼道:“死!” 随着碧绿刀芒炸开,迫停了秋月与燕北等人,郭侃直接回头往郭正处奔走,接近半夜的撕杀,即使身为陆地神仙,郭侃也开始感觉到了疲累。 看着四面八方的兵马,听着到处的惨叫声,在人影绰绰的黑夜中,飞速回到郭正身旁的郭侃,忙问道:“前方兵马是何人?” “将军,恐怕来者不善,我派出去的五人无一回返。” “不好!我们速走...。” 听到郭正的话,从伏兵出现开始,便一直在思考的郭侃马上便反应过来,蒋光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中夹着诡道来埋伏自己。 阳谋是,蒋光知道他不敢不解决追兵便直奔金城会合段真,再转战回去长安。 诡道是,蒋光迫他跳的同时,谢如烟恐怕早就秘密派人绕过金城向自己杀来,又或者金城早已失守,段真早就或降或战死了。 谢如烟可以模仿所有人的笔迹! 至于王超...,郭侃不愿想,也不必想,皆因那成千上万涌入战的兵马就是结果。 “将军,是说...?” 扫了眼带着兵马往自己这里缓慢移动的马法,郭侃道:“不管前方是谁,我们中计了,会合马法,我们往右方杀去,你带人先行,我断后,快。” “全军听令,往右方会合马将军。” 四个时辰前。 收到徐治信报,便带着一万五千破卒舍去粮草等物,直接轻装急行的利菲到了武威郡附近,远远便看到城墙上灯火通明和衣甲光鲜的士兵时,不禁一阵怀疑。 郭侃留了兵力在此?那徐治那里...? 就在他正想停军在城下布阵时,忽然有一人求见,说是马家中人,来此是为了告诉他,城中只有二千兵力,其余尽皆百姓假装,而郭侃正带着人马从后方追袭徐治。 生性谨慎的利菲并没有全信他的话,当然也没有不信,于是便停在路中小半时辰,亲自前往细细观察了一番,直到确认那人所说不假,而另外五千人快到的时候,才直接留下四千人,越过武威急追郭侃。 而武威城内,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里露出破绽的王超,就那样看着停留在城门不远处的五千破卒,然后看着一拨一拨飞驰而过的兵马,也只能无奈瘫苦笑。 特别是当那杆红色的夏字大旗飞过的时候,更直接瘫坐地上。 他知道,郭侃要完了,或者说他们的计谋被破了。 只有二千兵力的他看着城下的四千兵马,看了昏暗的夜空,就那样猛然抽刀划过自己的脖子。 他王超愿至死都追随郭侃! 可那二千人,可城中的百姓却是无辜,而心知自己出谋献策可以,行军杀人普通的人,看着城下的四千破卒,心知他们战力的人,不忍,也不愿。 所以他就只剩下一条路。 死路! 而在王超离开后,事情就如他所想,或者说比他所想的更加艰难,因为他没有想过从后而上的大军外,蒋光带着五千人马从左方突袭郭侃,前方之中则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骑兵。 而那支骑兵,就是他们准备会合的狼骑...。 夜色下,一支凭着微弱火光在大地上飞驰的骑兵,就那样急速的奔驰着,全身黑色覆脸轻甲的他们,不是轻骑,也不是重骑,他们曾被笑过是最弱的骑兵,也曾被笑过是长安六卫中,最弱的一卫。 不过这些都已是往事,自从到了那位女子手上,持枪背枪的他们让轻骑害怕,让重骑退避! 他们灵活,却不笨重,他们可以万里追袭,也可以百里奔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给他们带来梨花枪,带来改变的女子。 她叫段真! 她一个人压服原本四分五裂的狼骑,她一个人数次扩大了狼骑,让原本只有三千人,变不出什么花样的他们,在万人成军后,成为了可以主宰生死的存在。 从来没有想过扩大狼骑,因为七千人的渗入,狼骑还是狼骑吗? 但她敢!战乱的人间中,她就敢那样做,在马源将军的帮助下,直接打散了三千狼骑,溶入七千轻骑中,然后再在战争中,替他们取回狼骑二字。 所以这一万狼骑,是她的狼骑! 是她一次次在生死边缘间带出来的狼骑! 所以看着自己的将军带着他们提枪指向郭侃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大部分的队官都没有犹豫,跟着她,造反! 至于再下层的士卒或个别人也许不忍,可却没有选择,大势所趋。 看着一身黑甲覆脸的骑兵远远便向着自己投掷短枪,郭侃再傻也知道段真叛变了,不过此刻他却没有空多想什么。 因为随着段真率领的一万轻骑降临,马法让人举起了谢字大旗,然后在整齐的鼓号声中,刚才还在死命相杀的两军,迅速分开再渐渐围成一个圈,把郭侃率领的五千余人,围在最中央。 中央处,看着风云突变的战场,看着为防止徐治率领的轻骑报复马法,而取代了他们的夏荷,郭侃默默的提着碧玉刀,就那样一声不哼的看着,等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秋月 别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们都该佩服,而非挑三拣四,皆因...,有本事你做。 若不行,请闭上嘴巴,眼睛。 .... 晨光初露的这一天,武威与金城的中心点上,惯于快马夜袭的人,终于是上得山多终遇虎,被猛虎围堵在夜将消,晨将露的这一天。 “将军,你走吧,不要管我们。” “将军,走吧...。” 四面八方的兵马中,知道自己等人已不可能尽数撤离,为了不让郭侃也死在此地,郭正抢先开口。 “......。” 默然的看了一眼众人,郭侃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郭正已经对着左方的薄弱挥刀喝道:“杀!为将军杀出血路!” 随着郭正的大喝,才刚停下的战场上瞬间再次躁动起来,有人不想郭侃逃脱! 但亦有人希望郭侃逃脱! 像他这种长年镇守边关的名将,很多士兵都会佩服,都会下意识的留情,尽管他们为了自己而造了反,又或者在上头的带领下不得不造反,不过这与他们敬重郭侃是两回事。 当然这仅限于新秦军一方,夏荷手中兵士则大是不一样。 因为从最初到现在,除了少部人在敦煌征集的后勤兵,夏荷与蒋光都没有加入过任何来自幽凉两州的兵丁,全是自西域各国补充而来,打散了军就并军! 而原因只有一个,凉州之中,为郭侃卖命的人不见得会多到那里去,但不忍对郭侃部下手的人,则多到海里去。 震天的杀戮声中,看着四面八方的人,看着不时慢了半拍的士兵,带着冲杀的郭侃等人也感觉得出那些人留了手,不过即使这样,战场之上的人仍旧百数百数消亡,在离开这个人间。 乱战中,一心追着郭侃的秋月就那样看着渐渐杀透重围的男子,看着他离去,望着倒在地上的丈夫,泪终于无声而下。 一位陆地神仙要走,她拦不住,也追不上,而往后也报不了仇。 抛下手中刀,好不容易在乱军中找回徐治的头颅,秋月就那样抱着他的尸体,呆呆坐于血与尸的大地上。 “秋月...。” 抬头望了夏荷,秋月失神的双眼转了转,低声道:“夏荷...,是我害了他。” “与你无关的,秋月。” “如果...。” 摇摇头,秋月打断夏荷道:“有关的,我明明早就知道,我明明可以坚持,可以劝服他...。” 抬头看着渐渐露脸的紫日,夏荷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默默的听着,等着。 她知道秋月需要不是安慰,也知道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再说夏荷也不懂怎么去安慰人,她只会杀人。 “夏荷,以后小姐就拜托你和冬梅了...。” “秋月你想做什么!!?” 没有回答夏荷,秋月仍旧说着自己的话,继续道:“至于他的仇,那个人的人头也拜托你们了。” 看着死意已决的秋月,夏荷皱眉再问道:“秋月,真有这个必要吗...?” 也许泪干了,也许哭够了,又也许觉得哭也唤不回那人的魂,那人的魄,停下了哭泣的秋月平静道:“我说过与他虽不能生在同日,但死必同时...。” “......。” “如今他去了,仇有你,有小姐,我去陪他,晚了,我怕他以为我不守诺言。” “秋月...。” “他说过,会陪我到老,我也说过,会陪他到死,所以够了。” 撇过头,不忍再看着心死的秋月,夏荷没有再去劝她,红着眼睛道:“嗯,我会替你杀了他,提着他的头来见你。” “嗯。” “夏荷...,替我告诉小姐,就说...,就说秋月对不起她,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秋月...。” 挥了挥手中长枪,夏荷连话也没说完,便大步而走,她怕自己再不走就会出手打晕秋月,她不想她不能决定自己的事。 不远处,蒋光看了眼大步离开的夏荷,又看了眼场中抱着尸体的秋月,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转过了身子,没有再看下去。 这一天的晨光中,有新生的幼儿呀呀坠地,也有人离开了人间,而这其中,就有一对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夫妻,就那样随意的合葬在武威附近山中,没有什么风光大葬,也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就几件新衣,两把剑,一对龙凤镯,再立下一块粗糙的石碑。 不过这一天也是整个中原大震的一天! 新秦生名帅郭侃被伏击于武威附近,所率三万精骑,全数覆灭,而他生死不明! 三日后,金城陷!汉中落入马源手中,其后马源书传天下,细数新秦各种大罪,而他率西蜀,汉中一带投降新汉,共同讨伐不仁。 第一罪!为削藩王,派人挑动七王叛乱! 第二罪!为灭姬家,挑动太平道起义,以赵家威迫使赵献忠屠杀两辽! 第三罪!历年屠杀的各大世家,滥用贪官污吏等等。 而随着马源书信发出的同时,各式各样的证据纷纷被翻出,新秦成为举世指责的目标,成为这乱世开启的凶手。 至于真相如何,有些人不愿说,有些人往顺水推舟,有些人随波逐流,有些人愚昧无知,更有些人自以为是的不断为新秦加上各式各样的罪,差点就连吴世火烧云南数郡也说成了是李启的命令。 而新秦中仅剩的数大世家和那些学士都在大骂那些无耻之人,大骂马源与谢如烟,赵献忠等人。 他们以为儒林中的大儒会开口说话,可惜的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整座中原就彷佛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们后知后觉的在叫嚣。 长安中,李启坐在那座天下人都羡慕的椅子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就那样看着堂下那些朝臣。 他知道,他们其实是在为他们自己说话,不是为新秦。 可他同样也知道,如今只剩下长安,还被大军四面包围的新秦说什么也没用,这罪,他只能背了。 无他,历史,是由胜者书写! 而新秦,是败者,所以所有所有的错,都错在新秦,错在他李启!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也许很残酷,但这就是真实。 所以李启什么也不想说,就那样静静等着,等着散发自己最后的光华,等着自己的坠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叶落无声 花落无情 万物有情,可也无情,而人类...,也是万物之一。 .... 中原很大,很深,所以有很多很多的地方都没有人去过,或者有也很少。 铺满红叶的小径上,一位紫衣老人就那样缓缓前行,他来找一个人,找一个隐居者。 小径尽头有一座木屋,木屋用木头围成了一个小园子,里面有花,有菜,有菜物,而有一位老人正在为那些花草修剪。 走到木门前,紫衣老人轻轻咳嗽两声,道:“姬家玉儿,前来拜访诸葛先生。” 园内,蹲着的老人听到姬玉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微微叹了一口气,便站起来打开木门把姬玉迎进去。 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姬玉带到那张用木头造成的桌子旁坐下,给他倒下一杯凉了苦茶,就那样静静坐着,喝着自己手中凉了的苦茶。 相对无言的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 老人没问姬玉如何找到他,没问他来找他又有什么事。 秋天的风带着无情,吹落了枫叶,吹向了万物绝杀的初曲。 一身紫衣,老了容颜,苍了髪丝的姬玉就那样坐着,静静的看着缓慢飘落地上的红叶,时不时喝上小一口苦茶。 坐在他的对面,曾经叫诸葛浅,如今却只是一个无名人的老人,等啊等,看啊看,看着对面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自己...。” 叶落无声,花落无情...。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老人一阵沉默,自己吗? “那么你找我?” “是,找你。” 看着姬玉翻手间放在石桌上的摘星令,老人昏暗的眼中闪了闪,伸手拿起抚了抚,轻声道:“摘星令啊...,没想到竟然在你手上。” 看着那个弯了腰的老人在满地红叶中漫步,姬玉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老人开口,等当年的棋霸开口。 摘星令。 摘星楼内,唯一以摘星楼为名的令牌,只有一枚,也只送出过一次。 凭此令,可换任何事情。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告诉你?” “不肯定,但我想试一试...。” “其实以现在的大势,即使没有摘星令,没有摘星楼,胜利早晚属于你。” “我知道,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抬起头,看了姬玉一眼,诸葛浅沉默了一会,问道:“喔,我不问其他,我只问你怎么找到我?” “我姓姬。” “....,我知道。” “姬家的姬。” “......。” “我娘亲姓诸葛。” “唉...,你终于是知道了。” 风停,叶不落。 诸葛浅轻叹一口气,腰身忽然瞬间站直,而直起腰身后,老人的样貌没什么大改变,只是整个人却彷佛顶天立地般直立起来。 随着老人的改变,四周吹起的秋风和秋叶被赶出这座木制园子中,与木篱外形成两个鲜明世界。 天空中,一股庞大的无形压力直接便压在姬玉心头,身上,让他整个人犹豫背上千斤重担,让苍老的他,似乎显得更加苍老。 诸葛浅当然知道姬玉是谁,作为学海林曾经的掌权者,这个江湖能暪住他的事情不多,只是在于他愿不愿管,愿不愿做。 看着自己孙女的儿子,在自己的气势下还是那样的浅笑,那样的空洞,他不禁觉得有点悲凉。 “你恨我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 点了点头,姬玉轻笑一声,有点茫然道:“不知道,当看到那位叔叔,从他口中得知你的消息的时候,我茫然过,愤怒过,恨过,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你问我,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恨你,身为四大圣地的执掌者,你明明可以救下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娘亲。” “一个想死的人,谁也救不了。” 看着老人平淡的摇头,姬玉顶着那股气势站起来,轻声道:“娘亲在的话,我或许就走不到今年这地步,又或者如果你早点出手帮我,我亦不至于如此。” “我知道晚了,不过我也给过你选择。” “是啊...,你给过我选择,是我不要。” 缓缓收回自己的气势,老人重新坐回木椅上,轻声道:“我尊重任何人的选择,也不强求什么,你娘亲选择求死,而后来你选择走杀道,我都尊重你们,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捧着茶,看了眼一瞬间彷佛又老了许多的老人,姬玉抚了抚腰中剑,点头道:“是,这些都是我们的选择,怨不了别人,所以后来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或者说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恨你。” “......。” “作为上位者,要考虑很多很多,你不愿与摘星楼大战,我知道,你没有多少选择,我也理解。” “你想找她?” 走到坐着的老人身前,姬玉缓缓跪下道:“我想找她,我的仇我马上就报完了,可姬家的仇,父母的仇却尚未报!” “你赢不了...。” 坐着木椅上,看着几乎追上了自己的容貌,却比自己年轻了二百年的小外孙,曾经叫诸葛浅的老人苦涩的笑了笑,看着隔了七代的外孙,再次轻声道:“你赢不了...。” 跪在地上,一身紫衣的姬玉,没有说话,就那样认认真真的跪着,等着。 看着倔强的人,老人沉默良久后,叹气道:“我可以为你续命。” “我不需要续命。” “你何苦坚持,杀戮,是罪。” “我不报来生,只报今生。” 轻轻扶起姬玉,好像眨眼便过去二百年多年,老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对诸葛家的后人,是有情还是无情,毕竟岁月过去太久,诸葛家中,除了每一代家主每年都会例行拜见自己外,根本就没有人认识他,而他也不认识其他人。 至于姬玉的娘亲,甚至说不上是诸葛家的人,不外是一次意外中,老人随手救下来,再送到诸葛家的养女,当然对那女孩,老人也算是花去不去心思。 “既然你决意,我也不多言。” “多谢外公。” “外公吗?呵呵...,我的孙子啊,早就死光噜,死光噜...。” 这一天,郭侃败走武威!秋月逝。 其后的冬天中,风急雪急中,谢如烟,赵献忠,马源三人各自领军从三个方向,进迫长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家国天下 每个人背负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选择当然不一样。 ..... 长安城。 站在城墙之上,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大军,李启笑着对身旁的苏青道:“赵献忠果然是赵献忠。” 皱着眉,看着策马在大军前方的青衣儒生,苏青轻叹一声。 “陛下,是青失算了...。” “没什么,是我小看天下英雄,是我自以为是。” 抬头意外的望了眼李启,苏青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忍,可又迅速压下,低声道:“陛下,青去安排兵事了。” “嗯,去吧。” 一直站在李启身后的韩方,看见苏青离开,低声问道:“陛下,不安排皇后娘娘和两位小皇子离开吗?” 李启笑着道:“不用,那个等等再说。” “陛下...。” “现在走和以后再走,情况都是一样的,如果真逃不掉,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没什么好说。” 风中飘扬的白髪中,曾经的人间帝王背负着双手,看着城外一脸风霜的青衣儒生,想着他当年的风华,没什么后悔可言,毕竟那时候他虽年幼,可决定终究还是他下的。 因为那位女子,那位曾家老人,都劝过他别下狠手,只是他执意而已。 因为当年不拿下他,天下就要大乱了,至于他被拿下后发生的事,虽说不是他本来的想法,但与终究脱不了关系。 “李启陛下,两辽节度使赵献忠,特来勤王!哈哈哈...。” 大军前方,脱下一身盔甲,青衣儒袍的赵献忠看着城墙上的李启,用当年最后的官职高声叫道,还在马上顺势弯了弯腰,以示参见。 “赵献忠,你这叛国逆贼!” 李启身后,听到赵献忠如此猖狂的话语,韩方忍不住抢先一步叫骂起来。 “哈哈哈...做皇帝做到举世皆敌,还好意思说别人叛国逆贼?” “......。” 对韩方摆摆手,李启上前一步,用尽力气的大喝道:“赵元帅,别废话了,想攻下长安就来吧!” “陛下豪气,赵献忠佩服!待来日你我太极宫中一聚!” “李启等你!” 看着策马回营的赵献忠,韩方两眉倒插,忍不住道:“陛下,请容许韩方带人去挫一挫他锐气。” “不用了,长安也不说陷就陷的。” 去挫一挫赵献忠锐气?去送吧?看着城外森严的军阵,李启看似傲气,实则是不想剩于的红衣太大监去送死了。 这些年江湖,天下动乱不已,十二位红衣太大监,谢如烟斩去两位,两位跟着李昭,姬玉斩去四位,如今就剩下最后四人,所以李启实在不愿他们去送死。 长安被赵献忠带兵围住的这一刻,收到秋月最后话语的谢如烟则与马源,夏荷二人各自带着五万精锐一路往长安而去。 潼关的主帅府中,年年月月征战下,徐栋显得更加成熟稳重,只是如今的他再怎么隐藏,也隐藏不住眼中的疲累和忧心。 “都说说吧,如今我等该怎么办?” 坐在主帅府中的所有将领,听着徐栋的话,都不由眼眼相望,只是谁也没有作声。 他们中有人想投降,有人想战,可惜的是这两条路,都走不通,说不过去。 投降,投给谁?新金还是新汉?还是一往南阳杀去,再降给李昭? 战,拿什么去战?整个潼关中只有五万可用之卒,而其中精锐更只剩下两万,拿什去战新金的六万兵士,拿什么去战赵献忠布在潼关至长安路上的五万兵士? 看着默言无语的众人,徐栋再次问道:“都没有想法吗?” 下方的众将领中,如今已是六千龙骑首领的谢九,大步出列道:“元帅大人,我们率军回援长安吧。” “其他人呢?” 寂静的大堂中,随着谢九的开口,数位欲战之将跟着站起,只是尚有一半坐着,就那样不言不语。 抚摸了一下帅印,徐栋站起道:“如今的形势已经相当明了,你们或家或什么不愿战又好,什么都好,我身为潼关主帅拥有临机决断权利,所以若不愿去的,现在站出来,我废去你们的一切职务,至于其后如何,自行决断。” 停了停,一脸严肃的徐栋继续道:“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但随我踏上了路,退者死!” 死寂之中,左方一位中年人站起道:“主帅大人,请请治杨元之罪。” 看了眼杨元,徐栋点点头问道:“还有谁?咳...。” 话落,看着又站起的数人,徐栋眼神之中露出丝丝无奈,收起那只捂着嘴巴的手,轻声道:“从现在开始,杨参军你们被解除职务了,至于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主帅大人,杨元...抱歉。” 最先站起的儒生拱了拱手,对着徐栋弯着身子,缓缓退出潼关的主帅府。 如果有一丝丝希望,杨元其实也想跟着徐栋死战到底,否则他早就走了。 可惜的是,战至如今,新秦再没有丝毫的希望,而身为家中独子的他也没有任何的选择。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先有家才有国还是先国后家?别人怎么想,杨元不知道,但他却是先家后国,因为没有家何来他? 所以他只能选择家,因为他的家中上有八十高堂,下有幼儿呀呀学语。 如果,如果他战死在长安,他的家或许就散了,所以他宁愿自己背着一生的痛苦,他也不愿自己的家就去散落,在孝与忠之间,他选择了孝。 看着离开的人,左手染了血的徐栋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坐下看着没有离开的人,示意他们都回返座位。 “将军,他们...?” “没什么,他们不会泄密的。” 望秋风,愁断肠,红尘本该两双双,奈何难?千劫过,人死何事响,生者哭悲伤,弱体困病赴疆场,孤城遥遥望家乡。 潼关孤城上,遥望着家乡,想着家中的妻儿,母亲,风寒初愈的徐栋,让谢九领六千龙骑先行,随后自己带着三万大军驰援长安勤王。 潼关中,徐栋离开后,那数位最后也没被摘去军职的大将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坐在潼关中,等待着结果的同时,为那位威震天下的主帅,做最后一份力,为他守住潼关。 不过,他们早猜出了结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陈一 战争的最后,真的会带来和平吗?如果是,为什么不是你用命,用家去换?而是别人的命,别人的家。 ... 囚车之中,遥遥望着长安,徐栋就那样无语无言,最终的最终,他还是倒在了勤王的路上。 囚车旁,一身盔甲的谢九就那样骑在高头大马上,不发一言的陪着他前行。 那一天,万军齐发的路上,谢九领着六千龙骑先行,负责前锋探敌。 不过徐栋永远都没有想到,从小卒一步一步爬到顶峰,爬到十二名将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新秦的人,所以在赵献忠和谢九的合力下,六千死忠于新秦的龙骑被一战而灭。 然后在尸山血海中,徐栋看着四面八方手1的强弩大阵,想战也不能战,因为他可以死,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卒却是无辜之人,他不忍,所以只能投降。 “谢将军?” 听到徐栋沙哑沧桑的声音,骑在马上的汉子摇头道:“我姓陈,名一。” 徐栋苦涩的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谢九道:“陈一?我只认识谢九。” 谢九复杂的望着囚车中的名帅,叹口气道:“是谢九辜负了徐帅...。” “没什么,各为其主,我只是好奇,谢如烟真的那么好吗?为什么你们都愿意替她卖命?” “从前有一个小孩出身于凉州,父亲是个边卒,小孩没见过他父亲多少次,或者说对他没什么印象。” “嗯。” 谢九谢九,想着他的名字,徐栋苦涩的笑笑,默默听着,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谢九会对他说,不过就是一个人情,因为他完全不必说,可以就那样让他不明不白。 “后来那男孩的父亲在一场大战中死在玉门关外了,不过新秦没给留他的家留下什么,就只有一把断枪和十数两银子,而那妇人也在那一年倒下了。” 如今已经风霜满脸,髪微鬓的将军策着马,语气平淡说着一个大部分凉州人的故事。 “无奈下,那个小孩东奔西走,他哭过,怒吼过,问过苍天,可惜的是没有谁能回答他,没有谁看到他,因为凉州中这样的事很多很多,即使偶尔有一两位清官,也照看不来。” 囚车上,徐栋听着毫无情绪波动的话,听着重复又重复的故事,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寒门出身的他在幽燕就看过不少这样的事,那怕那时候天下尚算太平,但与草原的对战中,两辽,幽燕都有不少,至于战度强度更烈的凉狄战争,就更加可怕了。 “不过那小孩比其他人幸运,九岁的那一年为了葬母亲,跪在风雪长街上,他遇到一位红衣女子,是她给他葬了母亲,是她给他活下去的目标。” “卖身葬母吗...?” “嗯,徐帅说得不错,卖身葬母,那时候的他没有选择,所以只能如此,不过红衣女子替他葬了母亲后,没有带走他,就那样消失在世界中,第二年,玉门关大开。” “.....。” 回头望着徐栋,谢九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却带着一点点怜悯,就是不知道是怜悯自己,还是怜悯已经成为阶下囚的人。 “唉,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帐啊...。” “呵呵,说不清道不明吗?这是徐帅的想法,不是那小男孩的想法。” “他的想法是什么?” “卖身卖身,既然她葬了,那怕不收,他也卖了自己给她。” “是吗?” “嗯。” “那小男孩没有错。” 意外的扫了眼徐栋,眼睛迷蒙的看着前方,谢九继续道:“后来小男孩靠着她留下的金钱和秘籍成为了凉州江湖的人物,不过不到三年,那个红衣女子派人问他愿不愿替她做事,为了她隐姓埋名。” “他答应了。” “嗯,徐帅说得不错,当年的小男孩答应了,无亲无故,没什么可留恋的他活着,那么努力练武,就是为了报答她,大道理他不懂,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就是他的道理,那怕为此会背上罪,会杀戮千万。” 轻轻叹息一声,脑海中想着那位小男孩的徐栋,柔声道:“他的道理没有错,这样的道理不该错。” “哈哈哈...,小男孩可不在乎对错,他只知道是她救了他,是她在风急雪急的日子里给他母亲一副上好棺木,一块石碑。” “后来呢?” 看着远方已经若隐若现的兵营,谢九跳下马,就那样牵着那匹由徐栋送给他的名驹,目无表情道:“后来?后来那小男孩在雍州被征兵役,再随着马源将军驰骋于幽州,然后开始了他名震天下的路。” “谢九?” “谢九。” 盯着前方飞驰而来的人马,看着最前方那位一身火红的白髪妇人,徐栋默默的闭上双眼,呢喃道:“那个小男孩没有错,错只错在这世道...。” 放下手中马缰,放下手中长枪,谢九就那样一个人冲去道路中央,然后“砰”的一声,就那样跪在泥地上。 “停!” 举起手,喝停身后所有骑兵,即使容颜老去,即使头髪已白,却仍旧一身火红衣裳的谢如烟轻拉一下马头,就那样缓缓向前,居高临下的对跪在地上的人道:“起来吧。” “是,小姐。” 看着男子站起,谢如烟跳下马走到他的身旁,想了想问道:“你想做谢九,还是陈一?” “但凭小姐吩咐。” 轻叹一口气,谢如烟手按刀柄问道:“你想救他?” 抬眼望向囚车,看着那张风霜的脸,不知道该是陈一还是谢九的人,最终低下头道:“想,但小姐想要他的命,我马上就为小姐取来。” 摇摇头,谢如烟笑道:“想就可以,你放他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你要做谢九又好,陈一又好,我没有意见。” “小姐...。” 摆摆手截停谢九的话,谢如烟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栋,回转身子,再次跃回马上。 “这些年委屈你了。” “全军回转,回返大营!” 五百风驰而来,风驰而走的骑兵中,谢九弯了弯腰,走到囚车旁,一刀斩断徐栋身上的枷锁,仰天大吼道:“小姐,我是陈一,我永远都是陈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早来的雪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很多事都是一个累积,只要时间到了,累积够了,那可能成就大事,也可能引发惊天之变。 ..... 那一天,率军回援中,由谢九带六千龙骑作先锋,徐栋亲自带着三万步骑从后出发,一路便往长安而去。 随后一封封的战情传来中,谢九一路破去赵献忠所设的陷阱,徐栋虽感觉出不妥,但由于谢九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赵献忠随后发动的攻势之中,根本就超出徐栋的预计。 因为在谢九截下的情报里,赵献忠直接带着全军回返,长安城外交给星夜电驰而至的夏荷和蒋光二人。 率军三万,在谢九的前军失利下,在那个宽阔的平原上,看着密密麻麻的七万大军和闪现在他们后方,带着五千铁甲重骑的张山,五千轻骑的谢九,徐栋在那一刹那才终于醒悟过来。 自己被谢九出卖了,那些一封封看着紧急的密信,每一封都被谢九扣押些许时刻才传到他的手上,一封些许时辰,可行军数天,都靠着一匹匹快马来传递的信息,就那样在慢一点,慢一点累积的时间下,严重的影响了徐栋所有的判断,让他走进了一个无可救药的死局中。 所以被包围的那一刻,看着准备冲阵的万骑,满弦的弓手,森严的甲兵,不想拉着别人陪葬,也不忍看着一个个思君女子最终只能等到尸骨,断枪的大将军。 最后的最后,只能选择投降,他没有路可以选,没有路可以退了。 伸了伸手臂,看着仰天长啸的谢九,或是说陈一,徐栋默默的垂下眼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还可以说他叛变。 但事实呢?事实就是谢九从来不是谢九,这世上只有陈一,而陈一活着就是为了谢如烟,为了那个白头女子。 “唉...。” 轻叹一口回气,即使坐着囚车仍然一身干净的徐栋,抬头望着蓝蓝碧空,想着赵献忠毫不犹豫就打散放走的大军,想着被赵献忠带走的各军将领,轻声问道:“他们?” “我会替他们求情,至于结果,再坏也不会坏到那里去,赵帅只是怕他们带兵重聚,只要长安之战过了,就会放他们走。” 听到陈一的话,望着长安方向,徐栋苦涩的笑了笑,没再说话,就那样回头失落的离开。 长安,他再也去不了,勤王也成了空想,当初李懿交给他的大军,也散了。 对权势,徐栋没什么留恋,一心只想百姓安居乐业的他,其实在这几年很是迷失,整个中原大地战火连天,所以人认为的正统皇朝十室九空,怨声载道。 但被儒林评为逆贼,满手鲜血的两个大魔头,令到百姓安居乐业不敢说,但最少人人都笑着,人人都有两餐温饱,而这种最简单的东西,却偏偏只有他们做到。 就连一向富庶的江南,也一样因为战火,民怨四起。 所以徐栋时常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错了,新秦是不是错了?是否对的就是谢如烟与赵献忠两人? 可惜,他是新秦的官,新秦的将军。 徐栋黯然离开遁世的这一天,解决了后方的赵献忠手执四军,正式对长安发起攻城战,谢如烟则为副帅负责进攻北门,夏荷进攻西门,马源进攻南门。 这一天,一场牵连数百万人的大战,一个皇朝最后的灿烂,在战马,浮尸,怒吼声中绽放。 “左元帅大人,右元帅传来消息,她与夏将军已准备好。” 坐在主位上,赵献忠点点头道:“关渡何在?” 随着赵献忠的声音,左方一人大步走出,应声道:“属下在。” “攻城器物等准备如何?” “回左元帅大人,除去运向三门的器物,东门中有踏橛弩车一千台,井栏二千,投石车五千,撞车七台,另外各等尚未组装完成的木材,正在运往马将军处。” “马源将军处传来消息了吗?” “尚未有消息回传,需要派人去吗?” 想了想,赵献忠道:“嗯,派人前去马将军处问一问,另外再派人通知右元帅大人,明日午时攻城。” “属下领命!” 看着大步退出中军大帐的人,看着营中诸将,赵献忠双目中闪出寒光道:“各位跟着我这么久了,多余之话就不重复了,攻城拔寨就仰赖诸位,只要攻陷长安,你们想要什么,贾监国不会少你们,赵献忠更不会少了你们。” “请左元帅大人放心,属下必会为元帅拿下长安,拿下新秦!” “好!那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明日午时,挥军攻城!” “属下领命!” 数十声整齐的高喝声中,看着诸将退去,赵献忠走出大帐,遥遥望着灯火万家的长家,仰天低笑道:“容儿,易儿,母亲,再等一会,再等一会,我马上就会攻下长安,为你们报仇,为你们报仇...。” 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神色的儒帅,苦苦忍了三十年,从风华初开,忍到如今两鬓飞霜,终于是等来了那个希望,当年对自己许下的大誓。 不灭李家,不灭赵家,赵献忠绝不死!绝不罢休! 而就在赵献忠露出疯狂神色的同时,南门处,一位看着已经垂垂老矣的红衣女子,满头白髪下的脸容与赵献忠一样疯狂。 只是她呢喃着的却是一个她早已模糊了容颜的人,一个当年死在长安的人,一个走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想不起,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他的人。 风急雪漫遮长安,雨打浮萍红衣女。 百万大军直中取,宁死不屈是痴人。 这一年的秋似乎特别忧愁,这一年的冬也来得更早,雪下得更快更急。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苍天之眼的注视下,彷佛不忍看到人间化作地狱,不忍看到血流成河,而让雪来得更早,更急,更快。 长安大战将起的这一天,许多伶仃人的世间,新手陷在泥沼中,而新周的皇宫中,一位一袭金黄龙袍加身的女子,看着传来的情报,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终是无力坐下! 楚南领军四十万从长江逆流而上! 姬玉领七位陆地神仙,镇压徐州江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拓拔真 我不懂你们中原人说的东西,也不须懂。我只知道,爱即爱!恨即恨!因为我看上你,所以,我!背枪来了!—拓拔真。 .... 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那怕同出一家,两个人的起点一样,终点也大不相同,所以拓拔真当然不会例外。 就如拓拔祈连当年说的一样,她有她自己的命,有她自己的缘,而她的命,她的缘从与姬玉相缠的那一刻,便似乎固定了下来,注定她的一生都与他有所关联。 问心很多次的女子,其实说不清对他是爱是怜,或许就如那些举着“算天算地算众生,问姻问道问世事。”的神棍所说,她与他有缘,不过与他们所说虚幻之语不一样,拓拔真知道,自己与他只有孽缘。 不过她可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心! 至于结果,谁知道,谁在乎? 站在船头上,迎着江风,一身白衣飘飞的草原女子,吹着两岸的风,看着开始纷纷扬扬而下的雪,豪迈的灌下一口酒,把酒壶扔懒洋洋躺在船头的轩辕风,爽朗笑道:“此去江陵,不知道有多少不怕死的人前来找我们?” 接过那酒壶,浅浅的倒出口,轩辕风就那样看着天空中的雪花,笑道:“谁管他来多少?反正来多少杀多少就对。” “哈哈哈,也对。” 看着雪花下的白衣女子,不经不觉便十年二十年,看着仍旧背着双枪,仍旧如豪迈爽郎的女子,轩辕风弹起来,递过那壶浊酒,好奇问道:“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 “喔,听说当年你与他并不熟络,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为什么会就那样帮他?” 歪着头想了想,拓拔真道:“这个啊,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娃娃亲在身,其实也见过他的,不过没印象就是。” “三四岁的时候,也算见过面?” “也对,不过那不重要,后来十八岁的那年阿布说他没死,让我去找他问一问愿不愿娶我,如果愿意,他可以全力支持他复仇。” “可惜,他在昆仑山的时候,心就死了...。” 灌下一口酒,拓拔真伸手摸了摸背上双枪,哼声道:“都怪那些人!” “后来呢?你看上他了?” “没什么看不看上,我看他很顺眼,而且他是我丈夫,那怕未过门,但中原人订了亲,就是夫妻对吧?” “也不算,订亲可以退,可以反悔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没你们中原人那么弯曲肠子,恨就是恨,爱就是爱,反正我看他顺眼就行了,其他事我不在乎。” “哈哈哈...。” “你们中原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多,肠子多,依我看就是吃饱了没事做。” 抓了抓头,轩辕风讥笑道:“是啊,都是吃饱了没事做,才有那么多纷争。” “所以我看不起你们,所以我背枪来了。” 轻声叹了一口气,轩辕风道:“其实你不该来的,这个江湖人心狡诈,可怕又怎能道说,你应该策马扬鞭草原,应该弯弓射大鵰的。” 看着渐窄的两岸,看着那些渐渐多了起来的江湖中人,递过那壶浊酒,从背上抽出双枪,拓拔真大笑道:“哈哈哈...,都一样,且看我双枪斩千人!” 摇摇空了的酒壶,随手扔在船上,看着凌空往岸上飞去的白衣女子,轩辕风抽出腰间长剑,在船弦上一踏,便跟着如鹰展翅的女子身后飞扑岸上。 “射!” 岸上的神策军看着空中飞扑而来的男女,抬弩便想一阵急射,可就在这个时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忽然一阵乱像,提着刀剑的人,随着白衣女子的扑出和天空中突如其来的清啸声,对着身旁之人便是一阵乱斩。 导致最后射向空中两人的箭矢就那样零零散散,孤孤单单。 “都给我死来!” 如鹰展翅,如狼入羊群的女子在那一瞬间,白色的衣服就那样染上点点腥红,点点血花。 她记得他痛苦的眼神,她记得他疯狂的双眼,她记他得无助的无奈,她记得他那一头黑丝变银霜,她记得他垂垂老矣的容颜。 他的一切,在刀剑血海中的白衣女子都记得! 女子不懂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想懂,她只记住了是这个江湖害了他,害了她看得顺眼的人,所以她要为他报仇,她想把那个已经半只脚踏在黄泉路上的男子拉回来! 风雪漫漫又千年,恩怨情仇又翻波! 剑在战,刀在鸣,枪在呼啸,这一刻细风慢雪,一位双眼如狼般俯视着江湖的女子,再次提着双枪赶尽杀绝,再次为他,也为自己的心征战江湖...。 只是或许知道,或许看到最后的最后,血海中的白衣女子,一辈子只流过数次泪的女子,看着倒下的人,看着悲鸣的江湖,一滴泪,就那样在无声无息中流下,再徐徐消散,淹没在血海内。 白衣女子的身旁,一位提着剑,从意气风发走到不惑之年的男子,就那样静静看着,就那样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因为有些事,就连他也不知道对错,也分不出好坏,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由,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着,而她的执着是他,可惜的是,他的执着却不是她。 命定轮常,是缘,是孽,谁又能说清,道明? “放过我...,放过我...。” 一剑划过求饶的人,看着他绝望怨恨的眼神,轩辕风淡然的笑了笑,求饶就不用死?那么当年求饶的人,为什么又死了呢? 求饶如果有用,如果大家都求饶,天下就会太平,江湖就会安定吗? 不可能啊...。 人心长出了一切,可也毁灭一切。 河岸青草不再青,绿水不再绿,白雪不再白,人间血红得便如地狱,江湖也能进不能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一年,是最后的江湖,或者说是江湖最后的风华,因为这一年后,江湖再无陆地神仙,世间再无那些一气破千军的神仙将相。 因为这一年后,那些神仙将相或死或隐退,全都消失在江湖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风雪锁江陵 得到的久了,就觉得不珍贵,直到失去了,才后悔,就太迟了。 ..... 一场伏杀反被伏杀,一环套一环的诡计下,神策府的势力在江湖早就不比当年强盛,现在的江湖,同样可以说只手遮天。 只不过手的主人换了一位,从当初襄王府换成了现在的紫衣人。 对此,曾经只手翻云覆雨的李昭亦是无可奈何,新越的攻势已经越来越猛,那位楚南的可怕,就如那位霸王一样,带着兵马就那样生生的陷阵斩将。 再加上朝廷上下人人自危中,稍有出色的人都要日日夜夜面对江湖中人的刺杀,保命尚且不及,又何来空闲时间去替新周想退敌之策。 压城的风雪下,深深宫殿之中,李昭仍坐在御书案前批着一本本奏折,借着摇晃的烛光,当年的女子如今仍旧风华冠天下,不过她对那个大部分女子渴望的名头,在年复年中,早就没什么感觉。 有时候忙中偷闲的女子,看着夜星,看着四季轮回,看着缠绕着自己心头的名字,看着渐渐爬上眼角的皱纹,会在想,在想当年是不是错了,在想若没有一时的鬼迷心窍,若没有一个帝王梦,是不是光景会太是不一样? 不过往往叹息过后,心知逝者已逝,去者已去的她又坚持着原来的想法,皆因她虽称帝,可离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却仍然遥远的很,远得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爬上去,傲视着整个人间。 “陛下,许相国求见。” 轻轻放下手中朱笔,看着肃立在不远处的宫女,用手揉了揉脸庞,李昭疲倦道:“宁儿,去开门,传许相国。” “是,陛下。” 夜色如水天阶凉,灯前妆照叹红娘。 可惜春秋今已老,错生天家怎平常? 一眼望去红红暗暗的廊道上,听着来者的脚步声,看着在夜中仍旧显眼的白雪,李昭想了想,步下那张凤椅,穿着一身薄纱衣,披着厚重狐裘,也没等许宗来到便抬步往院中走去。 “陛下,外方雪凉,请再披衣。” “不必了。” 挥挥手,阻止了宫女替自己再披衣裳的打算,轻步走出院落,走到那座楼檐飞阁的小亭下,走到那方如今已结冰的莲花池前,柔和的替自己顺好髪丝,李昭也没管身后随自己前来的宫女,侍卫,就那样怔怔入神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陛下”,望着茫茫夜空的倾世花才彷如从梦中醒来一样,压下美目中流露出的点点思忆,平静问道:“许相国这么夜前来,有何急事?” “江陵传来急报,楚南率八万水军停驻长江沿岸立下水寨,包文率七万步兵从蜀中而来,现在江陵城已被他们包围,陆太守希望陆下从襄阳发兵驰援,否则久不可守。” “久不可守?他陆玄机是想投降吧?让人传命于他,守住三个月,守过这个冬天,否则休怪朕移灭他江东陆家。” “是,陛下,许宗马上派人送去密信。” “且慢,韩将军现在何处?” “回陛下,韩将军应在逍遥渡一带镇守。” “嗯,那位楚红妆守建业一带吗?” 轻声叹了一口气,没等许宗回答,李昭又问道:“派去新金的使者还是没有回音吗?” “陛下,恐怕...。” 挥挥手,李昭截断许宗的话道:“算了,想来那位拓拔军也不会帮我对付他的妹妹,更何况郭泰那条老狐狸恐怕已打算退出争霸中原,否则凭左右贤王,拓拔军断不可能带着赫连赫儿率六万铁骑回归碎叶城,就连铁浮图也没留下一人。” “陛下,许宗有一话欲说,不过陛下可能不合耳,但请陛下放过许家。” 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胖子,李昭笑了笑道:“你就舍得你这一身肉?要知道养出来可不容易。” 心中打了一个寒颤,许宗硬着头皮道:“如今新周将危,许宗与陛下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又怎是这一身肉可言。” “好了,起来吧,朕的大相国。” 依言从地上爬起的许宗,再次躬身一礼道:“陛下,派兵吧,若不然就只能移都苏杭了,但那里...。” “说吧,能让你起身,还怕朕杀你吗?” 看着宫女摆好的茶水,李昭坐下捧着一杯热茶,暖着那双玉手,对许宗轻笑道。 略略理清思绪,想着路上已想好的说词,许宗低声道:“徐州之民心在谢如烟不在陛下,所以移都一说看似可行,实则不然,再且那里属四战之地,同样不可能久守久养,所以唯今之计就是救援江陵,再打通入蜀之路,只要夺得西蜀,进可攻,退可守...。” 指了指石桌上的热茶,李昭轻笑道:“你可知朕为何定要陆玄机守住江陵三个月,守到百花开?” “不知,请陛下明示。” “你啊,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朕已经让红玉率二万轻骑先行了,而七万江东精锐已经全部整装待发,就差朕与你了。” “陛下,这...。” 从中午收到消息指梁红玉从襄阳城外调走了一万轻骑,许宗便猜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李昭的动作之快,竟是打算这两天便出征。” 浅尝了一口热茶,李昭看也不看许宗,轻声道:“救江陵不难,可之后呢?死守江陵与襄阳,等谢如烟收拾掉新秦再回头对付我?到时候谁能胜她?至于你说的入蜀之计,我同意,亦很想去做,但想必你也知道,以包文的能力拖到马源回军绵竹关等地不难,最少剑阁数关一定不会在我们手中,而这做法不过就是稍缓灭亡之势。” 看了眼垂头恭听的许宗,李昭继续道:“所以与其这样去赌,倒不如直接率军进迫长安,只要能灭去赵献忠的十万大军,谢如烟就不能不退,而她又能撑住多久?” 就在李昭舍去一切,准备豪赌一场的时候,江陵城中,在初降的风雪下,展开了生死较量,那位本来想投降给新汉的陆玄机,也迫不得已的死守着,因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相信那位女帝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长安城外的女子 你问我悔不悔,当初没能回答你,但如今想回答,你却不知在何处了...。-谢如烟 ... 风雪锁江陵的第二天后,李昭脱下了那一身华贵的袍服,就那样穿着普通大将的盔甲,在雪中出襄阳过南阳,带着大军直奔长安而去。 就如她所说,形势瞬变的战场上,她能选择的已经不多,与其去赌比马源更快入蜀,不如去赌击败赵献忠,再与李启共同横扫下长安至汉中一带,再缓缓入蜀。 否则李启一败,郭泰又被牵扯在草原中的天下大势中,谢如烟缓过气后,新汉与新越联手,新周的败亡立马就在瞬间。 而北击赵献忠,最少还有一丝生机可言。 滴答滴答作响的蹄声中,风雪也阻止不了的人间撕杀中,江陵上演攻防战的同时,长安也正式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不过相比临水依山的江陵,长安唯一的优势就只在于城墙高而深而厚,但却要以临时聚集起来的十万大军面对着城外的四十万大军。 亲冒箭矢的李启看着四门外的滚滚洪流,看着遮天蔽日的箭矢与巨石,心中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平均分到四道城的十万人,在长安百姓纷纷龟缩中,实际上每道城墙就只有二万人左右。 以二万对十万啊,就算靠着城墙,李启也知道早晚会失陷,因为长安城中能够支持全城百万人的粮草就只有三个月,若只负责军中当然可以支持三四年。 但如今民怨四起中,就连强征都不敢的新秦,又如何敢不管不顾的死守,不到死路那些看似软弱的百姓,或许不会怎么样,可真到的不拼就死的地步,新秦上下都可以肯定城中接近百万的百姓,会反的一定不是城外攻城的大军,而是他们这些守军。 毕竟不管谢如烟与赵献忠的名声如何坏,新汉的声誉却日渐势隆,整个中原九州都渴望被纳入,都希望自己做一个新汉之民。 如今剩下的五国之中,新越与新金虽说不会受到百姓厌恶,但与新汉相比,不管是百家还百姓,都更愿意亲近拥有大半数寒门,百姓出身的新汉。 而新秦与新周大概就只有世家顾念,但本来就是半在江湖半在朝廷的世家,如今连自保之力都尚且勉强,更别说支持他们了。 以前只手遮天的世家在近年的江湖内,说一句兵败如山倒也毫不为过,而深究其原因,就是姬玉与吴世二人大可于强势了。 只要你敢在江湖冒头,敢与他们敌对,不出三月便会被传首江湖,不管你是谁,是不陆地神仙,其结果也丝毫不变,而四大圣地中,学海林封山,枯荣寺浮离于世外。 长生天与大都圣地,前者已经公开支持姬玉,后者则不闻不问,不发一言,不过从其动作来看,明显是偏向姬玉一方。 至于五大世家中,唯一战力保存得最好白家已被江湖默默划分到姬玉一方,而谢家则默认在新汉。 无他,一位谢如烟,一位白玉京,在这种大势已成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不用想,也不用考虑就知道结果了。 本来江湖中人还期待着谢如烟会与姬玉火拼一场,来个两败具伤,江湖便又可以恢复平衡,但不知何时传出的消息后,他们便死了这条心,特别是姬玉从来没有杀过谢如烟旗下的世家,那位明显是帮谢如烟的吴世也从没踏入过江南等地。 不知道谢如烟答应过姬玉的江湖中人对二分江湖,已经是共识,最近甚至渐渐吹起了二分天下的风。 身子日渐沉重的谢如烟看着帐中跪着的众将,挥了挥手,无力道:“都去吧,继续攻城,一刻也不能停。” “是,属下领命!” 看着退出大帐的众人,谢如烟左手轻掩嘴巴,忽然便又是一阵短促的咳嗽,风霜雨雪的岁月中,看着手中的血红,谢如烟就那样轻轻一笑,对着身旁一脸担忧之色的冬梅道:“冬梅,陪我去走走,看一看万军攻城。” “小姐...。” 挥了挥手,截断冬梅的话,挺直了身子,谢如烟笑道:“放心,我的身体我清楚,还死不了,最少攻陷长安前,报仇雪恨前,我绝不会倒下!” “但是小姐...。” 抬步前走中,听着身旁的人欲言又止,谢如烟双目中暴射出一道神光,右手撩起帐门,大步踏出的同时道:“诱杀郭侃一事如何了?” 被谢如烟阻止了自己搀扶的冬梅闻言,低下头,红着一双眼睛道:“回小姐,人员已经安排好,不过目前还是无法追踪到他的所在,低只要他敢出现,冬梅有信心让他来得走不得。” “嗯,好,秋月的仇就交给你了。” “小姐放心,冬梅一定不会负你所托。” “嗯,你办事我放心,另外找到吴世与姬玉了吗?” “嗯,元帅那里已经传来信息,姬玉正带人吊着李昭的大军,不日内就会出现在战场上,而贾大人也正在往这里急赶,但吴世不知道在那里,就连那位何贤也找不到。” “是吗...,吴世的确不好找。” “小姐,对不起...。” 抬头看着飞舞在半空中的火焰,谢如烟缩在大袖中的右手紧紧握了握,又再放开,淡淡道:“傻瓜,没什么,找不到就找不到,我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让他看看我马踏长安的那一天。” “当年吴世曾经问过我是否后悔过,问过我回不回头,我想在那一天告诉他,我的答案,我悔不悔,但既然找不到,那大破长安的那一天我手书一封与他,也是一样的。” 听着谢如烟的话,静立在她身旁的冬梅没有作声,她知道她不是问她,也知道那些话谢如烟与其说是说给她听,倒不如是说给自己听,说给那位不知人在何方的白衣男子知道。 “咳,咳,咳。” 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缩回掩着嘴巴的右手,谢如烟轻声道:“冬梅,派人请示左元帅,两日后,将干柴绑在巨石上,一起投入长安之中,。” “小姐你想...?” “哼,柴木搜集都差不多了,不能再等了,李昭前来定必会打赵献忠那方的攻势,看我一把火烧了长安,看他李启拿什么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曾经的罪犯 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该着眼现在,着眼未来。 ..... 半夜中还伏案在大帐中的赵献忠听完谢如烟派来的传令兵说完后,沉默了好一会才回道:“嗯,本帅知道了,你回复右元帅大人,她的计划我批准了,稍后我便会传令各军。” 看着那位风雪中前来的传令兵,原本还想再等一月,先拖跨长安士气和击退李昭的赵献忠,对不远处伏案桌上挥笔的卢冠道:“卢军师,我们改一改计划吧。” 抬起头看着满脸倦意的赵献忠,心中清楚为何的卢冠点头道:“是,左元帅大人,但我们派何人前去拦截新周的前锋?估算再三天,那位梁红玉便会率着两万轻骑迫近我军后方了。” “来人啊,传陈将军前来。” “左元帅大人是想?” 低头望了眼桌案上的地图,赵献忠点头道:“嗯,让陈一领五千轻骑,二万步兵前去接应张山,再从南门调来杨妙真的狼骑,我们一股作气的攻破长安,至于损失...罢了。” “但这损伤...。” “没什么,我背,至于战后,贾优可以收拾回来的。” “与城中的联络如何了?” “已经联系上,只要我军全力攻城,他马上就会带人从城中抢开西门,放马将军入城。” 风急雪慢的夜中,正在指挥大军连夜攻城中,听到赵献忠的传召,心头莫名一跳的陈一拉转马头,详细的交待下重要事项,便急急往后方中帐赶回。 “左元帅大人,不知召陈一何事?” “陈将军请起。” “谢左元帅大人。” 来回渡了数步,赵献忠想了想道:“两日后,我将会火烧长安,你是否愿意领军前去接应张将军,替我军截住梁红玉?” “这计策提前是右元帅的意思,至于原因你应该知道其中一二,你选择吧,如果你不愿我也不勉强。” 听到赵献忠的话,陈一握了握双拳,沈声回道:“属下愿往,请左元帅大人下令!” “好,右元帅果然没看错你,截断梁红玉后,你可以把大军交给张山,尽快回赶,到时候你直接前往右元帅处就可,不必来覆命了。” “谢左元帅大人,属下马上便出发!” 大帐中,卢冠看着一脸坚毅的陈一听完赵献忠的吩咐便急步离开,忍不住低声问道:“左元帅大人,右元帅她...。” 似乎透过大帐凝望到谢如烟处的赵献忠无奈的点点头道:“嗯,恐怕不久了...。” “难怪右元帅大人急召贾大人前来...。” “她算是坚强了,这么多年走来,她经历不下千战,更常常以一人破千军,换作其他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陆地神仙也经不起的...。” 轻轻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的赵献忠继续道:“我会加入新汉,就是因为他让我看到复仇的希望,而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步,没道理让她抱着恨而去。” “嗯...。” “我破灭赵家那一天起,就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只要她能替我报仇,赵献忠就是她谢如烟的狗,她做到了!如今不过就一步,就只差一步,只要再一步,我与她都能无愧此生,但没想到她终久撑不下去了,我一直以为我会比她快的...。” 坐在案桌前,默默听着赵献忠的话,从加入新汉开始便略有耳闻两人故事的卢冠,此刻也是说不出什么,原本想着如何减低伤亡的他,听着那位女子的故事,到了最后也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得到过她指点提拔,得到过他指点提拔的人,从踏入新汉的权力中心开始,早就知道了谢如烟与赵献忠早就布局整个天下,而只要等攻陷新秦,破去新周,新越,他们二人就会离开,或者为了贾优干定天下而自尽。 可他却从来没想过他们二人会倒在半途中,因为他的认知中,他们两人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庙堂中的权术都早已领先当世之年太多太多。 “左元帅大人...。” 摆摆手,赵献忠收回凝视远方的目光叹气道:“唉...,别多说了,如果你真感激她,那就替她攻下长安,让她踏在那条长街上笑傲天下。” “是,左元帅!” 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卢冠也没再说什么,就那样伏在案桌上开始日夜不分的处理起军中事务。 “你叫卢冠?” “谢将军有礼,在下正是卢冠,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一年的太原街头,当着驿丞的卢冠,就那样在街上遇到了一位红衣女子,他认识她,因为就在半个月前,她攻陷了太原,而他仍旧是一位不起眼的驿丞,随时可能被杀死,被换的驿丞。 “你可愿替我办事?” “谢将军但有差遣,属下定当效命。” 摇了摇头,红衣女子浅笑道:“我看过关于你的文书,早年为父报仇,被判入狱三年,出狱后从军两年,后来凭着战功换取了驿丞一职,弃武从文学习起兵略,政略。” 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红衣女子,默默无闻了三十多年的人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再低头道:“不过闲来无事尔,毕竟当驿丞也没什么要做。” “那时候,你是跟赵献忠扫平两辽吧?” “回谢将军,正是。” “那我再问一次,可愿为我效力,如不愿我调你去当一个县令吧。” 听着耳中传来的话,原本以为自己到死也就蹲在驿丞位置上的人,忍不住问道:“小人不学无术,更曾判狱三年,身上的烙印至今犹在。” 红衣女子笑了笑,道:“赵将军身上也有,当然如果我不是走得快,恐怕同样有,所以你只要答愿或不愿?” 风轻云淡的天空下,听着红衣女子的话,一名穿驿丞服饰的中年人,看着抬步离开的红衣女子,深呼吸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高声大喝道:“平民卢冠,愿为谢将军效命!” 然后,快步追上红衣女子的人,这一辈子的所学,便开始了发光发热,便开始那条名动天下的路,那条王候将相的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风吹伶仃雨打萍 伊人夜里独凋零 想得到的在失去后,再追寻便已经迟了,迟了。 ...... 风慢雪也慢的天空下,茫茫人间中,血红的花仍在绽放,那是一种妖异的色彩之花,很多人不喜欢它,可心却在自动的追求它。 风吹伶仃雨打萍,伊人夜里独凋零。 关山雪漫千月渡,如今谁人怜初晴。 风过了,雨过了,雪下了,月也弯了又再弯,如水中浮萍的人,就那样坐在军中大帐外,看着漫天星,漫地红,看着这个她似乎留恋,又似乎没什么牵挂的地方。 自红尘而来,然后往红尘而去,看过日月升落无数次的女子,在濒临死亡的这一刻,忽然只想起了两个人,不是谢家,不是那个她以为自己足够爱他的书生。 她想起的那个曾与自己一样满身红衣的人,想起那个似乎一直在保护自己的人。 这段日子中,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静思的时间多了,一一回想着前生今生的人,才终于发现从入江湖起第三年开始,从遇到吴世开始,自己的背后彷佛永远都有他的存在,不管是江湖还是天下。 七王叛乱她还不好说,可当年姬家被灭,长生天阻止拓拔家出手,现在看来定是吴世的手笔,包括煽动出两辽大乱,石敬瑭大开玉门关,如今细思细恐下,谢如烟才发现,那一件件事中,吴世竟然或多或少的都在关键点帮助过自己。 包括护着自己离开中原,再护着回来,然后在各种旋杀中,除了自己的人生,他几乎可以提供了自己建起一切的基石,甚至到了最后还让长生天替自己扰乱了整个新金的大后方。 更压住了四大圣地,让他们不敢出手阻拦自己。 “你是摘星之主吗...?” 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谢如烟就像想看穿雪层一样,看到其实依旧存在的星空,呢喃的对着自己道。 不过随后又自言自语道:“不过罢了,摘星也好,什么也好,我只要知道你是吴世就行了。” “你为什么就在这时候消失不见了呢?” 凄凄的笑了笑,满头皆白的谢如烟忽然看见远方有一袭紫袍迎风而来,剧烈的咳嗽数声后,谢如烟对冬梅招招手道:“带他过来。” 抬眼看着正被重重士卒拦住的白头人,冬梅低声道:“小姐,不如你先返回大帐中?” “不必了,就在这里吧,我想第一时间看到破城,第一时间踏在那条大道上。” “小姐...。” “去吧,冬梅。” 远处,一袭紫袍的姬玉,遥望着那个坐在高台的红衣女子,看着黑夜中仍旧显眼至极的白髪,就那样跟着冬梅缓缓前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已经进入天人五衰的她,他的心忽然痛了起来,就如当年那位紫衣女子死在他眼前一样,他忽然想杀光了所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那怕他明知道,是她杀死了她。 “你来早了...。” “嗯,那里不太需要我,所以来早了...。” “新周那里,我已经安排好,只要长安一破,马源与张远便会率军南下,至于新越,且看吧。” “......。” 抬头看了迎风看着长安城头的男子,谢如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带着寂寞,带着点点悲凉。 “你也快了吧?” “快了...。” “是啊,封天的代价太大了。” 冷冷一笑,双手背着的姬玉,清冷道:“大吗?我不觉,只要能够杀绝他们,再大一点,我也愿意付。” “呵呵...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姬玉忽然转头盯着谢如烟问道:“没办法了吗?吴世他...。” “没有的,而且我找不到他。” 摇摇头,又再度咳嗽两声的谢如烟,看着姬玉那张熟识的面孔,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只要破了长安,我的命,你拿去。” “......。” 站在高台上,看着前方灯火通明下的夜战,姬玉扫了身上紫衣,就那样蹲坐在谢如烟的身旁,闭起双眼,带着点点失落道:“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忘记了紫儿的样子,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她很温柔,很善良,听说你也这样的一位男子,你还记得他吗?” 努力的回想了一会,谢如烟苦涩的笑道:“我也忘了,只能模糊的记着我曾经很爱很爱他,他也很爱很爱我。” “爱吗...?” “嗯。” 自嘲的笑了笑,直接盘腿坐到高台上,姬玉轻声道:“最近数年我想了很多,其实我不知道爱不爱她,就算是李昭,我以前总认为自己很爱她,可自从在太上忘情中走出来,忘了她,忘了紫儿,我才发现自己当年或许就只是看上了襄王府的势力,看上了她可以帮我重振姬家,报一家一族之仇。” “如今你的仇,我的仇也快报完了。” “是啊,快了,你只差一步,我也只差一步了,可是报仇后呢?报了仇,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没有后来,你似乎也没有了。” 骤然醒悟中,姬玉想着谢如烟的话就那样低笑起来,是啊,他们都是没有以后的人了,没有以后的人又何必谈何去何从。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吗...。” “嗯,我派人找你前来,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撑住多久,但我答应过你,只要破了长安,复了仇,命就还你。” “好!我替你破长安!带你进城!” 霍然站起中,看着警惕盯住自己的冬梅,姬玉一手抄起谢如烟放在身旁的银枪,深深的凝望了她一眼,整个人便如鹰展翅般飞出高台外,同时掷地有声的高喝。 “我带你进长安!” 缓缓站起身的红衣女子,看着飘飞前冲的紫衣男子,就如重返中原的那一天,无力的抬手却又放下,然后用那双迷蒙的凤眼,一如那一天看着那位远去的白衣一样,看着急冲战场之上的紫衣远去。 新汉,开平八年,左元帅赵献忠,右元帅谢如烟,率军急攻长安。 同年,十一月二十七,夜,贾优千里走单骑,终至长安城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万军缟素如雪飘 千里白帆随风扬 写一本出世书,道一位红衣女子,说一段人生百态,刻一段心中所记。—说书老人 ..... 雷声雨声,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地倾听过。 是谁? 是谁在我耳边说着喜欢雨的我,眼睛中总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谁? 是谁在我耳边说过温柔的只有外表,心却总是很淡然地和任何人相处在一起,看似很温柔很好,却总是不愿从世界的围墙中走出,总是在围墙内很漠然看着这个世界。 是谁? 到底是谁? 模糊的天地,模糊的声音中,梦,就那样发生,我知道,这就是梦。 雨,连接着天地,连接起万物的一切,这是自然,也是永恒。 虽有断层,可是雨却是天地中永恒存在的一种,就像风一样,就像云一样。 它们也许虚无飘渺,但重点却在于它们是永恒的存在。 是我渴望的存在,是我无法给你创造的存在。 我曾经笨拙得想要抓住,可惜却没有领悟到一个道理,一个听过也能说出的道理。 指间沙,指间流沙,越想抓住却越快地流走。 所以我渐渐再也不想用力抓住任何东西。 我知道。 这很消极。 可是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很清楚,很了解,那个后果,那个你我都无法抗拒的后果,所以我无法选择。 所以我无从选择。 但如今的你,有了选择,却也走上了与我一样的路,就那样看着她死,看着她陨落,看着她消散,这就是你与我的选择。 我对她对过,冷漠就冷漠,飘渺就飘渺,我相信自己,一如当初,从不改变,不愿不想也不会。 我相信自己能为她觅得长生,可最后的最后,我失败了,如今你也失败了...。 “星儿,星儿...。” 轰然炸散的梦中,吴世深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身旁一脸忧色的何贤,默言良久后,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块金镶镂空的令牌,凄凄的笑了笑。 “原来我就是摘星之主...。” 惊讶看着那块龙腾九天,何贤双目瞳孔一收一缩。 “第九楼的龙腾九天令!” 就在吴世突然昏迷又再醒来的这一天,无名之地中,一个地方,两个世界中,只有曾经的一红一紫,如今只剩下了红衣女子自己在寂寥的下着白玉棋子,而隔开两个世界中的那杯酒也空了。 空了酒杯外,对面原本坐在树下的紫衣人,也消失了,就只剩下了一盘零乱的棋子散落在如墨般的棋盘上。 “唉...几世追寻,几世挣扎,最后也不过是这结果,你早该知道的,你可以选择的,但又为何不选择,却固执。” 彷佛想伸出手去替消失了紫衣男子重整棋盘的女子,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轻轻叹一口气,便又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棋盘。 她知道,他,其实没有错,就只是苦了自己。 晃了晃手中龙腾九天令,吴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啊,龙腾九天令,原来它一直在我身上,只是我下意识的不愿想起,不愿记得。” “三天前,有人来找你,但因为你无缘无故陷入昏迷,所以我没理那些人。” “嗯...是谢如烟吗?” 轻轻点点头,何贤淡然回道:“我替她算过一卦,天人五衰境,恐怕不日就会陨落了,你要去送她吗?或许来得及的。” 炸散的梦中,记忆重重叠叠涌现中,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此,为什么来此的吴世在梦里那个紫衣男子对自己自白,对自己诉说的时候,便明白了一切,也看透了一切。 “去吧,我想见她最后一面,然后我就走了。” 何贤听着吴世淡然的话,也没问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吴世一眼,淡淡道:“也好,这天下就交给贺评和孙老人吧,只要你走了,他们翻手间便能平下。” “嗯,你告诉他们,以后的以后,都不会有摘星楼了。” “你是说...。” “我会杀光他们,摘星楼,不该存在了。” “好吧,一辈子两兄弟,我帮你。” 捶了捶吴世的肩膀,何贤什么都没问,拉起他,便急促往长安方向飞奔。 就那样在风雪之中,骑着快马,不眠不休的飞奔。 而这时,陈一带着大军截住了梁红玉,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抛下三万多的尸体在雪地上,便带着一身伤势,单骑往长安南营赶去。 三天后,长安城外的南营,看着又撑下一天的城墙,谢如烟看着身旁满身伤痕的姬玉,第一次亲手为他拂去身上风尘,淡笑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拼命,快了,快了。” 不知为什么就只想完成她愿望的姬玉,看着似乎越显吃力的谢如烟,淡然的笑了笑,道:“我要等你站在那条长街上,再杀了你,你说过复了仇就把命还我,我也说过,你复了仇,我就杀你。” 轻咳了两声,不用再费心想什么的谢如烟,看着正缓步前来的贾优,遥遥望着长安,淡然笑道:“不错,我说过,只要踏进长安,踩在那条长街上,我就把命给你。” 双眼中闪现着丝丝疯狂的姬玉,看着轮换出去准备夜战的士兵,回来匆匆包扎了伤口,喝了些水的他又再步向前走去。 “那你等着,晨光将降前,我破长安!” 安排好所有事情,前来探望谢如烟的贾优,看到大步而走的姬玉,微微点头后也不再管他,对着又坐在高台上遥望长安的谢如烟一礼道:“右元帅大人,优已安排好一切,预算最迟明日便会破城。” 在战火中千疮百孔的长安南门之外,木制的高台之上,有一位红衣女子听着一位儒士的细声禀报,再时不时问两句的对答中,轻咳声中,就那样突然的晕倒在高台上。 晕倒在破长安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然后,午夜中,在大帐内悠悠醒来的她,伸手指着长安方向,睁着一双孤傲的凤目,带着不甘,悲凉在最后一刹那,逝去,离开...。 “小姐!” “右元帅大人!” 万军缟素如雪点,千里白帆随风扬。 生前冠绝天下妆,死后亦卧百战场! 新汉,开平八年,谢如烟,陨落长安城外。 第二日,长安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