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女帝》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前世 夏日的午后,苏瑜一身皇后宫装,盈盈立在廊下。 广袤的天际,阴云压得极低,大雨如期而至,下的格外气势磅礴,廊下水滴如柱,在苏瑜脚边溅起水花,打湿了她新做的绣鞋。 望着眼前雨幕,苏瑜一双澄澈乌漆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寂寥。 惊雷轰响,刺目的闪电宛若长蛇,横空劈过,照亮苏瑜精致却阚白的脸。 神思微敛,苏瑜缓缓吐出一口气,收了嘴角那抹冰冷讥诮的笑,转头对一侧宫婢吉星道:“皇上呢?” 吉星忙应道:“启禀娘娘,陛下在上林苑。” 上林苑? 苏瑜眉头微蹙,上林苑乃冷宫偏囿,这样的雨天,皇上去那里做什么? “备轿吧。”疑惑拂过心头,苏瑜吩咐道。 明日皇上选秀,有些事,今日还是要最后确定一下。 吉星当即应诺领命。 皇宫北苑有两株千年古树,绕过古树再穿过回廊,便是上林苑了。 下了轿辇,苏瑜才要朝里走进,就见不远处一个宫人慌慌张张转头狂奔,苏瑜蓦地胸口一紧,“吉星!” 吉星应命,脚尖点地,雨幕中犹如游蛇弹出,不过眨眼便直抵那宫人面前。 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内侍。 “你跑什么?”苏瑜脸色微沉,声音冷冽,问道。 小内侍低着头,一言不发,跪在苏瑜面前,瑟瑟发抖,状若筛糠。 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而生萦绕而上。 深深凝了那小内侍一眼,苏瑜吩咐吉星一句“看住他”,转头直朝大殿而去。 大殿四周,并无人伺候。 雨声伴着雷声,像是万马奔腾,轰轰响在苏瑜耳边,随着靠近大殿,她隐隐听到殿中有人争执。 “陆清灼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况且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耿耿于怀,如此狭隘,怎么成大业!” 低沉的声音,苏瑜听得出,说话的人,是雍阳侯。 他口中的陆清灼,乃她舅母唯一的嫡女。 为了陆清灼能飞上枝头,外祖一家费尽心机给她布局挖坑,设下重重阴诡计谋,诱骗她嫁给赵衍。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一年后她洞悉真相,略动手脚,便让陆清灼死于难产。 已经死了数年的人,雍阳侯怎么又提起她了? 手中一条殷红丝帕被苏瑜攥紧。 “父亲,我杀她不是为了清灼,是为了我自己!,若是不杀了她,我这一辈子都睡不安稳!父亲可知,这么些年来,我夜夜都觉得她要来杀了我!” 无需辨别,苏瑜一耳听出,说话的人,乃是当今天子,赵衍。 语气焦灼而痛苦。 他居然管雍阳侯叫……父亲?! 心头像有惊雷劈过,苏瑜捏着丝帕的手一抖,脚下不由向后一个踉跄。 闪电刺破苍穹,照亮苏瑜苍白而布满惊悚的脸,双目圆睁,犹如见了鬼。 “胡说什么!你如今是天子,这皇位,是先皇亲手交给你的,不是你偷来抢来的,你是堂堂正正的天子,她怎么敢杀你!再说,她对事实一无所知,如今她是你的皇后,自然唯你是从,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只要留着她,她母家镇宁侯府就对你言听计从忠心无二。” 事实……什么事实…… 惊骇之下,苏瑜只觉浑身颤抖不能自已,捏着丝帕的手指,冰凉沁骨。 皇后……她就是皇后…… 他们在说她! 赵衍想要杀了她,雍阳侯为了镇宁侯府的势力,竭力反对赵衍,还说她不知道事实。 到底是什么事实,竟然让赵衍坐立不宁到如此地步。 “可我这皇位,就是偷来的,是父亲帮我偷来的!”赵衍有些声嘶力竭,“父亲,你就让我杀了她吧,她活着一日,我便一日煎熬,时时刻刻想着,她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我是……” 不及赵衍语落,雍阳侯便阻断他的话。 “休要胡说,什么皇室血脉,她是镇宁侯府的嫡长女,你才是太后的嫡子,皇室血脉。此事休要再提,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雍阳侯语落,赵衍沉默一瞬,忽的冷笑,声音徒然冷漠,“不会答应?雍阳侯怕是忘了,如今我是皇上,这件事,我不过敬重您是我的生父,告知一声,既是商议不通,你便领命执行吧,最多三日,我便要收到她暴毙而亡的消息,这三日期间,我会去西山行宫。” 赵衍的声音,寒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我能一碗毒药毒死先帝,也能同样一碗毒药送到雍阳侯府,这件事如何抉择,雍阳侯就自行决定吧!” 雍阳侯顿时盛怒,“逆子,你敢如此对我说话!” 赵衍嗤笑,“逆子?朕乃天子,朕的父皇,是先帝,雍阳侯叫错人了!从你当年买通产婆,将太后诞下的公主偷换出宫,又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冒名顶替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君臣有别。” 赵衍的声音越发讥讽,“当年为了让我娶了苏瑜,你连镇宁候苏阙都杀了,如今,怎么反倒在乎起她的性命来了!” 赵衍决绝冷酷的声音一字一字,宛若淬了毒的利刀,在苏瑜震骇难耐的心头割过。 事实……这就是事实! 胸口犹如巨石碾压,几近窒息,心跳在这一瞬,仿似彻底停下,浑身血液激荡沸腾,直冲头顶。 耳侧暴雨狰狞,天雷滚滚,耀眼的闪电照亮苏瑜乌漆眼底的满目震愕和怨痛,倏忽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触目惊心的恨,浓郁粘稠。 赵衍已经给雍阳侯下了三日必杀的死令,再者,她今日来上林苑,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只要踏出这道门,便会知道她来过这里…… 更何况,从得知当日的阴谋起,她早就恨毒了赵衍! 大殿木门被赵衍咯吱一声推开的时候,他入目便看到苏瑜一脸铁青立在门前。 心下发虚,赵衍不由神色一怔,向后退几步,“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你都听到什么了?” 苏瑜冷笑,“陛下不是都要杀我了吗?怎么怕成这样!” 雍阳侯当即上前,“娘娘误会了……” 转瞬冷静下来的赵衍却是一声喝断他的话,“什么误会,不是误会!” 说罢,双目噙着不可一世的猖狂,看向苏瑜,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没错,你才是高贵的公主,而朕,是雍阳侯之子,你的生父养父,都被朕杀了,你马上也要去见他们了!阴曹地府,你们父女团聚去吧!告诉他们,这江山龙椅,朕坐的很是舒服!” 阴戾狠绝,咬牙切齿! 言落,手中一柄防身短匕首,直刺苏瑜胸口,“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朕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匕首插进苏瑜胸口一瞬,赵衍只觉一道金光自眼前闪过,转瞬,他颈项传来剧痛。 一根明晃晃的凤头金簪,直刺他咽喉中央,苏瑜的手,还握在那金簪上。 热血汩汩,殷红刺目,顺着他明黄的龙袍和苏瑜皙白的手淌下。 赵衍登时心头大悚,奋力将苏瑜推至一侧。 仰面倒地,听到雍阳侯绝望的怒吼,苏瑜嘴角微弯,缓缓闭眼。 赵衍一死,当今太子,在镇宁侯府的拥护下,也能顺利登基了,赵衍做梦也不会想到,太子会是她和沈慕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归来 刚临芒种,暑气便已忙不迭的汹涌而至。 烈日炙烤了整整一日的京都,终于在暮色时分,天色冥茫,迎来一场大雨。 大雨瓢泼,下的气吞山河。 惊雷滚滚,白亮的闪电横空劈过,瞬间照亮了已经熄灯的屋子,雨声哗哗,原本已经睡下的镇宁侯府嫡长女苏瑜,忽的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仁,在看到头顶那袭烟云薄纱帐的一瞬,骤然一缩,巨大的震骇从脚尖直逼头顶,苏瑜以手撑床,一轱辘爬起来。 眼睛大睁,虽屋内光线昏暗,可她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她阔别多年的闺房。 “天!” 一声低呼,苏瑜心头猛地一颤,转瞬,不由伸手去抚胸口。 赵衍手中冰凉的匕首,仿佛还刺在她的胸口,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脊背生麻,手脚冰凉。 什么情况…… 她被三叔救回来了吗?可她已经用金簪毙了赵衍的性命,赵衍必死无疑,雍阳侯当时还在场,三叔是怎么救的她,更何况,她的胸口,怎么没有伤…… 怔然望着眼前熟悉的物什,苏瑜满心惊疑,思虑才生,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传进来,带着浓浓的不安,“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奴婢进去了。” 小姐…… 怎么会有人唤她小姐! 三叔为掩人耳目故意这般吩咐的? 这嫩生生的声音,倒是好熟悉…… 随着外面的话音落下,闺房大门被“咯吱”推开,进来的婢子点燃门边桌上的火烛,漆黑的闺房,骤然明亮起来。 一眼看到那娇俏的婢女,苏瑜本就在颤抖的心,狠狠一抽。 吉星……吉星的模样……竟然还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愕然盯着吉星,苏瑜艰难的开口,“吉星?”试探说道,声音低沉暗哑。 吉星满目焦灼,急急行到苏瑜床榻前,伸手朝她脑门一摸,并非预想的那般滚烫,反而潮潮的一层凉汗,吉星登时一颗心松下。 转手到了一盏茶递给苏瑜,依旧不安的问道:“小姐,怎么醒了?” 苏瑜被眼前一切惊得缓不过神,静默好一会,才怔怔道:“雷声大,吵醒了。” 吉星不疑有他,哦了一声,问道:“小姐可是要吃点东西?方才吃了药就昏昏睡去,晚饭也没吃,三奶奶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酸笋鸡汤粉。” 三奶奶? 吉星口中的三奶奶,自然是他三叔苏恪的嫡妻,她的三婶,王氏。 可三婶不是早在两年前死于难产吗? 苏瑜听得如雷轰顶,全身颤抖不已,死死抓着覆在腿上的锦被,惊愕的看着眼前只十五六岁的吉星。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不时穿透大窗的闪电劈进屋里,照亮苏瑜素白若纸的脸。 吉星被苏瑜这眼神看的心头发慌,“小姐?” 正说话,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舅太太来了,跪在外面院子里,说什么也不肯走。” 心急如焚,说话的丫鬟都要哭了。 苏瑜却是震骇的心结结实实一颤! 舅太太,她的舅母,陆清灼的生母,萧悦榕,那个早在数年前被她设计弄死的女人…… 萧悦榕这辈子就跪过她一次,便是数年前求她答应嫁给那时还是皇子的赵衍! 呵! 心头震撼扫过,苏瑜颤抖的手终是回归平静,惊愕的眸底浮上一层畅快的阴冷决绝。 她非但没有死,反倒回到了出阁前的镇宁侯府! 且给我等着,那些坐享尊荣的,心怀歹念的……一个也别想逃脱,老天有眼,让我苏瑜来给你们报应! “她愿意跪着,就让她跪着吧,告诉清楚她,后果自负。”凉凉丢出一句。 那小丫鬟闻言,顿时愣住。 小姐不是极尊重老太太和舅太太吗,怎么……错愕抬眸,朝吉星投去求救一瞥:吉星姐姐,小姐什么意思? 满目神色被苏瑜尽收眼底,苏瑜淡淡说道:“你不用问吉星了,我如何吩咐,你就如何去做。” 被小姐揭穿,小丫鬟肩头一抖,忙点头诺诺称是,退身离开。 苏瑜转头对吉星道:“三婶不是让人给我做了酸笋鸡汤粉吗?你去给我盛一碗来,有点饿了。” 吉星一向惟苏瑜是从,只要是苏瑜吩咐的,从不多问,当即领命执行。 待到屋内只剩她一人,苏瑜翻身下床,几步行到窗边。 外面闪电阵阵,伴着府中半丈一盏的灯光,苏瑜清楚的看到,院中被雨水冲刷的披头散发的萧悦榕,在听到那丫鬟回话的一瞬间,面上涌现的错愕和阴晦。 雨声轰轰,盖过了萧悦榕的声音,苏瑜只见她一把抓住那回话丫鬟的手,顺势而起,恼怒一甩,小丫鬟本就身子单薄,登时向后趔趄着跌倒在雨水里。 这小丫鬟,虽不及吉星地位高,却也是她院中的二等丫鬟。 萧悦榕若当真待她视若亲生,又怎么会如此作践她院中丫鬟。 更何况,萧悦榕是客居镇宁侯府,一个客人,有何资格对镇宁侯府嫡长女跟前的丫鬟如此! 上一世…… 她可真是无知的可笑,被所谓的亲情蒙蔽,竟然被这样一个蛇蝎妇人哄骗的团团转。 凝着院中身影,苏瑜脑中盘亘出上一世的种种真相,捏着的拳头微微发抖。 纵然上一世就已经设计让萧悦榕死于非命,可这一世再见,她对萧悦榕的恨,却是半分不减。 或者,只多不少! 心思浮动间,耳边便传来一阵闹声,苏瑜转头,就见萧悦榕浑身湿透进了她闺房。 一进门,不及说话,萧悦榕扑通一声跪在苏瑜面前,“瑜儿,舅母求你,你救救你姐姐吧。” 几个丫鬟瑟瑟立在萧悦榕身后,不安道:“小姐,奴婢们没有拦住舅太太。” 苏瑜微微一叹,她之前对这位舅太太那般的尊重,谁又敢当真去拦。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威胁 真是愚昧的善良,活该她上辈子被人算计! “舅母若是无旁的事,不如且先回去,兴许外祖母和表姐还等着舅母呢。” 吉星一碗酸笋鸡汤粉放置面前摆好,苏瑜就着碗中蒸腾而起的氤氲雾气,逐客令下的干脆利索,嘴角讥诮,冰冷寒凉。 萧悦榕羞愤难耐,怒火丛生,恨不能上前掰开苏瑜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个人的变化,竟然就这样大! 细碎的刻毒之色,不免汹涌而上。 可大计未成,萧悦榕又捉摸不透苏瑜到底为何突然如此,深知欲速则不达,竭力攥拳,到底忍下这口气,一敛心底面上的怨恨。 从地上起身,萧悦榕道:“既然瑜儿饿了,那就先吃东西吧,生着病,身子本就虚弱,也是舅母的不是,偏要大晚上的寻你说话。” 满目慈和,俨然一个不同小孩子计较的慈爱长辈。 语落,萧悦榕转身离开。 却是在她脚及门槛的一瞬,苏瑜冷冷道了一句,“劳烦舅母给外祖母带一句话,从明儿起,我就不去请安了,外祖客居镇宁侯府,我日日去请安,让人瞧着,倒像是镇宁侯府没有主子似得。” 萧悦榕脊背骤然一僵。 那份竭力维持的平静,顿时粉碎。 用尽力气攥着拳,指甲深嵌掌心,钻心的疼才让她颤抖的肩膀没有豁然转过,愤怒看向苏瑜,死死咬唇,提脚离开。 望着萧悦榕抖动的背影,苏瑜深邃的眼底清冷如霜,且给我等着…… 片刻,目光微收,缓缓落到门前雁翅排开的几个小丫鬟身上,苏瑜脸色稍缓,却是一字一顿,“记清楚了,这镇宁侯府的当家主母,是我三婶。” 几个丫鬟眼观鼻鼻观心,纵然心头惊涛骇浪,面上瑟瑟应诺。 这府里……要变天了! 不过,她们都是小姐的丫鬟,府里的天怎么变,她们只要跟着小姐凡事听小姐的,就没错! 吉星自幼跟在苏瑜身边伺候,知道她怕是另有事要吩咐,待到苏瑜言落,便出言遣散一众小丫鬟,上前服侍道:“小姐什么话,且先吃了这碗粉再说。” 烛火灼灼,灯花爆了三两声。 一碗粉吃过,浓茶漱口,手帕轻轻擦过嘴角,苏瑜长舒一口气,道:“去把向妈妈给我悄悄带来,切莫让任何人瞧见了。” 吉星当即领命执行。 向妈妈既是萧悦榕的陪房妈妈又是萧悦榕的奶娘,最忠心不过,上一世,萧悦榕做下的那些事,可一件也离不得向妈妈。 可再忠心的人,也有软肋…… 略长的等待让苏瑜不由回想方才与萧悦榕的初见。 原以为,她会忍不住心头怒火,直接一刀毙了她,没想到,前一世的数年打磨,她倒是低瞧了自己的心思城府。 她一刀毙了萧悦榕纵然解气,却是要给镇宁侯府带来不可小觑的麻烦,如此赔本的买卖,她当然不能做。 更何况,要想报复一个人,钝刀割肉远比一刀毙命来的更有效。 思绪及此,苏瑜不由微叹。 上天既是恩佑,许她再活一世,为何就不能大方点,让她重生之日早上几个月! 上一世,她直到临死前,才知道父亲苏阙死于赵衍和雍阳侯的阴诡毒计,而非真的战死沙场。 若是能再早上几个月,兴许,父亲就不会死了…… 鼻尖微酸,抹掉眼角滑下的泪,苏瑜沉沉自语,“罢了,能让我再活一世,已经是殊荣,奢求太多,怕是要遭天谴的吧!能在死前知道那么些秘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正思绪翻滚,听到木门被“咯吱”一声推开,苏瑜一敛神,就见吉星带着向妈妈进来。 此时,萧悦榕在苏瑜这里受了一通蹉跎之气的消息,早就飞遍府邸。 若是往日,向妈妈在苏瑜面前,定是要倚老卖老,可此时,她还不及上前,便乖乖双膝跪地,顶着一张苍白的脸,道:“小姐唤奴婢来,有何吩咐?” 苏瑜一脸漫不经心,深邃的黑眸中看不见任何情绪,“听闻向妈妈的幼子最近患上一种全身发软多食反瘦的怪病?” 苏瑜的声音淡淡的,向妈妈闻言,却是登时一惊。 她的幼子患病不假,可……苏瑜是如何知道的,她提起这个,要做什么? 死死捏着袖口,向妈妈竭力镇定,道:“多谢小姐关心,奴婢幼子,的确是患了怪病。” 苏瑜微微一笑,又道:“幼子这病,是个富贵病,年年向妈妈在他身上花掉的药费,怕就百金不止吧?” 向妈妈越发心头发虚,不知苏瑜究竟要做什么,再加上刚刚萧悦榕在这里遭受的那一场,她就越发脊背生寒,嘴角扯出苦笑,“是要花费不少银两,好在我们太太体恤。” “可惜,舅母体恤的了你的幼子,却体恤不了你的长子,听闻三日前,你的长子与人斗殴将人打死,舅母仗着镇宁侯府的威势,硬是将此事暗中压下……” 说到此处,苏瑜刻意一顿。 就见向妈妈浑身结结实实一抖。 苏瑜继续道:“你说,我若是不让她借镇宁侯府的这个势,你的长子该要如何?” 向妈妈低垂的脸,倏地抬起,雪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双眼惶惶不解,看向苏瑜。 苏瑜勾嘴微笑,笑容锐利,“我要向妈妈帮我做一件事,做的好,你幼子的诊金和长子的性命,样样安然,若是做不好,那就要劳烦向妈妈体味体味什么叫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惊恐骇然之下,向妈妈脱口而出,“你要如何?” 苏瑜便道:“你该知道,清灼表姐与三皇子之间,究竟是你情我愿还是如何…….” 不及苏瑜言落,向妈妈本就骇然的面色,霎时惊悚难耐,如同看鬼一样,看着苏瑜。 这还是那个任由老夫人和太太哄骗的苏瑜吗? 苏瑜不理会向妈妈的神色,继续道:“至于舅母那落掉的胎儿,向妈妈就更是一清二楚了。” 巨大的惶恐宛若冰河破堤,汹涌直扑向妈妈,劈头盖脸砸下。 向妈妈顿时身子一瘫,惊坐于地。 苏瑜便冷冷瞧着她,将自己的吩咐,一字一字说出,说罢,幽幽补充,“我相信向妈妈是个好母亲,为了你的两个儿子,一定能做到我这小小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一夜 言落,苏瑜拿出一个赤金的镯子,让吉星塞到向妈妈手中。 要吩咐的事情说罢,朝吉星递去一个眼色,待向妈妈捏着那金镯失魂落魄被吉星带走,苏瑜吹了灯烛,复返床榻。 乌漆的眼睛凝着头顶那袭烟云薄纱帐,状若发誓一般,自言自语:“赵衍,雍阳侯……你们给我等着!” 重生之夜,自是一夜辗转无眠,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去想,或者……忍不住去想。 而此时客居在镇宁侯府的苏瑜外祖一家,同样上下无眠。 秋香园内,跳跃的火烛下,窦氏眉目深凝,一脸怒气,双目欲要喷火一般看着萧悦榕,咬牙切齿道:“那个孽障,当真是如此说的?” 萧悦榕双目红肿,哭的面容越发憔悴,“她可是母亲的亲外孙女儿,儿媳怎么敢欺瞒母亲,母亲若是不信,随便寻个丫鬟一问,就知道了,她可是毫不避忌的当着下人的面说的。” 陆清灼心疼的看着萧悦榕,转头对窦氏道:“祖母,母亲才小产,大雨天的跪在她院里,她一点愧疚没有,竟然还口出恶言,那般对待母亲,实在是不把祖母放在眼里啊。” “就算是母亲所求之事,有那么一点点的强人所难,可……可三皇子相貌堂堂,又是皇子身份,哪点配不上她了!”提及赵衍,陆清灼苍白的面上,泛起微微红晕,“能嫁给三皇子,是她高攀!” 萧悦榕朝陆清灼看过一眼,向窦氏说出自己心头疑惑,“母亲,会不会是我们做的事,让瑜儿察觉了,她前后才这般大的反应,不然……今儿下午还好好地,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变了个人似得。” 窦氏抬眸,一脸凌厉,“你是说,是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不及萧悦榕开口,陆清灼便道:“祖母,清灼倒是觉得,就算她察觉什么,她也不该如此这般对母亲和祖母,到底是长辈,她如何能这样不恭不孝,现在的问题,不是她察觉不察觉,而是她对祖母,实在大逆不道!而且还当众说出我和三皇子……这不是要毁了陆家的名声嘛!” 语气微顿,陆清灼继续道:“更何况,虽然我们动了些手脚,可她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啊,反倒是母亲,好好地三个月身孕,就这么没了,就算要生气动怒,也轮不到她!” 萧悦榕听着心下发酸,不由伸手去抚自己的小腹,眼泪簌簌直落,“母亲,您是不知道,今儿在那里,她当着满屋子的丫鬟的面,那般羞辱我,我真是……” 悲痛欲绝,萧悦榕说不下去,声音猝然而止。 窦氏面色阴沉,浑浊的眼底,在萧悦榕语落,泛出刻毒的精光,“你身子不好,且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必定让那孽障给你赔不是。” 萧悦榕嘴角微动,想说怕是没那么简单,可话至舌尖,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只哭道:“母亲,我的体面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当着下人的面那样做,此事若是不解决好,我们日后在镇宁侯府还如何过。” 窦氏点头,“我知道。” 萧悦榕觑着窦氏的神色,捏了捏手中丝帕,道:“母亲,这瑜儿的脾气,倒是和姐姐当年,有几分像。” 她口中的姐姐,乃苏瑜母亲,窦氏嫡女,陆彦蔓。 萧悦榕不及语落,窦氏本就阴沉的面色,骤然若寒霜敷上,怒不可遏,抬手朝着桌上重重一拍,“休要提她!” 恨意刻骨,深入骨髓,喷射而出。 萧悦榕眼底神色微闪,忙瑟瑟起身,“儿媳知错,儿媳……” 窦氏沉着声音阻断萧悦榕,“好了,去歇着吧!”言落,对陆清灼道:“扶你母亲去歇着吧,好生照料。” 陆清灼应诺,忙扶了萧悦榕离开。 前脚才走,背后就传来茶盏咣当落地的刺耳声音。 萧悦榕和陆清灼不由相视。 一夜大雨,及至天明时分,终是停下。 大雨将院中石板冲刷的格外干净,墙根处一溜美人蕉,更是色泽鲜翠,娇艳欲滴,空气里,花香草香夹杂着泥土芬芳,然人心旷神怡。 任由丫鬟服侍着起床,虽一夜未眠,可洗漱过后,用过早饭,迎窗而立,望着窗外鲜活的世界,苏瑜只觉神清气爽,不由抬脚出门,信步立在廊下。 吉星紧随其后,低声回禀,“小姐,昨夜向妈妈回去之后,辗转半夜难眠,同她一屋安寝的碎红几番询问,向妈妈便将小姐的话,原封不差的都告诉了碎红。” 碎红是陆清灼的贴身丫鬟,容貌娇美,心思玲珑,深得陆清灼信任。 可上一世,就是这个被陆清灼百般信任的碎红,成了陆清灼屋里唯一一个爬床成功的。 琥珀色的台阶上,苏瑜侧身逗弄着廊外怒放的娇花,闻言,面色并无异样。 吉星便继续道:“碎红听了向妈妈的话,只是跟着唏嘘了一番,就翻身去睡了,反倒是向妈妈,临近天亮时分,像是想通了一样,穿了衣裳一脸毅色就直朝舅太太屋里去。” 吉星言罢,苏瑜信手折下一枝花,粉嫩的花朵凑至鼻尖轻嗅,“她到真是个忠仆!为了主子,连两个儿子性命也不要了!现在人在哪?” 吉星便道:“为不打草惊蛇,奴婢给她用了药,现在正卧床不起,看上去状若大病,不能发声。至于碎红,因为同寝而卧,亦是被传染了。” 苏瑜满意的点头,拈着手中那粉嫩的花朵,提脚朝外走,“你去点两个机灵点的丫鬟,和我去秋香园!” 秋香园位于镇宁侯府东北角,乃苏瑜外祖一家居住之院。 一早起床,早有小丫鬟得了窦氏的吩咐,前往苏瑜所住的梧桐居来探消息。 眼见苏瑜带着人直奔秋香园,那小丫鬟拔脚就朝回跑。 一路气喘吁吁奔回,萧悦榕和陆清灼已经在窦氏屋里服侍窦氏用早饭。 “老太太,太太,小姐过来了!”喘着大气,小丫鬟回禀道。 窦氏眼底神色一闪,冷哼道:“我说什么!她怎么会不来向我请安!” 萧悦榕陪笑恭维道:“还是母亲稳得住,不像儿媳,遇到点事便慌了神。”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抓贼 话音才落,苏瑜便扶着吉星挑帘进来。 刚进门,窦氏抓起手边一只茶盏,朝着苏瑜脚边砸了过去。 瓷片飞蹦,苏瑜绣着锦荷的绣鞋顿时一顿,不再向前。 窦氏阴着脸坐在那里,眼皮不动,满脸愠恼,“你抽什么疯,昨天晚上,你舅母都下跪求你了,你应不应是一回事,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作践她!” 萧悦榕忙劝,“母亲莫要动气,瑜儿才及笄,还是孩子心性,一时间闹脾气也是有的。” 一面说,一面转头向苏瑜使眼色,“还不赶紧给你外祖母赔个不是,气坏了身子,你又要心疼的掉眼泪。” 陆清灼立在一侧,跟着附和,“瑜妹妹一向尊重祖母,怎么舍得祖母生气。” 苏瑜嘴角噙着笑,“我又没错,赔什么不是,我今儿过来,不是来赔不是的,我的金镯子丢了,有人看见是舅母跟前的向妈妈拿了去……” 不及苏瑜说完,窦氏气的脸皮直抖,啪啪将手边桌子拍的直响,咬着牙道:“你们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是来赔不是的,竟是来抓贼的!” 苏瑜开口直指向妈妈,萧悦榕脸色登时铁青。 昨儿才在梧桐居将她羞辱一番,今儿这是寻上门来,欲要在秋香园再羞辱她吗? 眼泪簌簌落下,“母亲。”萧悦榕满面委屈,将身子扭向窦氏,低头抹泪。 陆清灼眼见如此,忙道:“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向妈妈怎么会偷了妹妹的金镯子,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 苏瑜嘲蔑一笑,“谁说不是匪夷所思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一个个慈善温和,谁知道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黑心肠。” 苏瑜的话,指桑骂槐,另有所指,屋内之人,不禁各自心头咯噔一声。 陆清灼捏着丝帕,吸一口气,竭力做出温柔之态,“妹妹这话从而还说起,真是……” 苏瑜凉凉看她一眼,阻断道:“我的话究竟从何说起,用不了多久就见分晓了!” 言落,苏瑜直朝窦氏看过去,“忘了和外祖母说了,我进来之前,已经派人去搜秋香园了,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 窦氏气的一张脸雪白,“你竟然搜我的院子!” 苏瑜淡淡一笑,“外祖母说错了,这秋香园在镇宁侯府里,是镇宁侯府的院子,姓苏不姓陆。” 苏瑜的声音冷冽而寒漠,窦氏只觉心头像是有带针的大石碾过,疼的上不来气。 苏瑜却是幽幽补充,“还有外祖母刚刚砸掉的这只茶杯,一样是镇宁候府的东西,我若所记不错,这茶杯该是要值十几两银子,回头这钱,外祖母直接补给镇宁侯府的管家就是。” 窦氏一贯被苏瑜尊重,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张脸气成酱紫色,打着哆嗦吼道:“你这个孽障,我是你外祖母!” 极怒之下,啪啪拍着桌子,手上一只通翠的戒指,在与桌子相撞之时,发出铮铮的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苏瑜瞥了一眼那戒指,略略挑眉,“所以我才让你住在这秋香园,外祖母以为随便一个老太太我就要把她供在镇宁侯府,管吃管住?镇宁侯府的银子又不是刮风吹来的!” “另外,您手上这戒指,好像也是镇宁侯府的吧!” 窦氏顿时只觉血气上涌,喉头发腥,大口大口喘着气,却犹觉眼前发黑,胸口发胀,呼吸不上来。 萧悦榕眼见这个情况,哪里还顾得上在窦氏面前作委屈之态,忙一把抹干眼泪,转身一脸温柔对上苏瑜,“瑜儿,你心平气和好好和舅母说,到底是怎么了,昨儿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成这般!” 陆清灼走到窦氏一侧,一面伸手给窦氏捋着胸脯顺气,一面跟着道:“是啊,妹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妹妹动这样大的气!妹妹一贯敬爱祖母,往常什么好的不是惦记着祖母,今儿怎么突然发这样大的火,有什么事,妹妹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了不是更好?” “我祖母可是妹妹亲亲的外祖母,她素日也是最疼妹妹的,妹妹如此,看把祖母给气的。” 亲亲的外祖母…… 苏瑜心头冷哼,她对窦氏的恨,可是远远超过对陆清灼和萧悦榕的恨。 萧悦榕是陆清灼的亲娘,为了女儿的终身去设计陷害她,尚且可以称作是自私的慈母之心,那窦氏呢! 上一世,自己倒是顾念窦氏是她外祖母这个身份,杀了萧悦榕和陆清灼,却唯独放过窦氏。 结果如何…… 窦氏对她做出的那些丧心病狂之事,她就算魂归九泉,也不会忘记分毫! 记忆微敛,苏瑜朝陆清灼淡淡一瞥,“你头上的金步摇也是镇宁侯府的东西。” 陆清灼顿时脸色大白。 陆清灼语噎,苏瑜则道:“没什么误会,我刚刚也没说什么过分之言顶撞外祖母啊,我说的话,难道哪句不是事实?倒要请表姐指出。” 陆清灼…… 窦氏则是越发喘不上气来。 正说话,吉星打起帘子进来,回禀道:“启禀小姐,在向妈妈屋子里找到了东西。” 言落,将一个金镯子递上。 萧悦榕登时震的眼睛大睁,怎么会? 可脑中却是有电光一闪而过。 向妈妈的长子才闹出人命,幼子又是患着那种烧钱的病,莫非她当真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偷了苏瑜的东西?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悦榕正思绪滚过,苏瑜便道:“现在,人证物证具在,这向妈妈既然是贼,我便要依着镇宁侯府的家规处置。” 萧悦榕心头已经起了疑心,闻言脱口而出,“你要如何处置?” “杖毙!” 一直喘不上气的窦氏,一把推开给她捋胸脯的陆清灼,愤怒的看向苏瑜,“杖毙?你还真说得出来,你不如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拖去杖毙算了!” 苏瑜微微一笑,“您是我外祖母,再说,您又不是贼!” “你……”窦氏气的抬手直指苏瑜,却是只觉血气上头,脑袋嗡的一声,便眼前一黑栽倒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杖毙 陆清灼和萧悦榕顿时大惊。 “祖母!” “母亲!” 直扑窦氏。 苏瑜立在那里,一脸冷漠,道:“向妈妈偷窃之事,我已经和舅母说清了,府规森严,还望舅母体谅。” 陆清灼死死掐着窦氏的人中,窦氏好容易嗷的缓上一口气,陆清灼忙给她端了一盏茶喝下。 萧悦榕眼见窦氏醒来,心头微松,扭头对苏瑜道:“她好歹是我的陪房,今儿一早又是病的起不来床,就不能网开一面?” 这话说出,便是承认了向妈妈行窃一事。 陆清灼当即一急,“母亲……” 却是被萧悦榕一个眼神制止,怎么能为了一个向妈妈,就坏了女儿的终身。 苏瑜嘴角微勾,道:“病的起不来床,也不影响杖毙,舅母莫要担心。” 窦氏缓出一口气,撑着一张发青的脸,对苏瑜怒道:“向妈妈是陆家的人,不是镇宁侯府的下人,你有什么资格处置她!” 苏瑜等着就是窦氏的这句话。 闻言,气定神闲道:“外祖母这话说的有问题,向妈妈是陆家的人,可她现如今却是住在镇宁侯府,享受着镇宁侯府下人的待遇,镇宁侯府下人有的,她一应都有,甚至更好,怎么,这享受的时候一声不吭,惩罚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窦氏被堵得说不出话。 苏瑜继续道:“既是住在镇宁侯府,我又一贯对外祖母跟前的人格外照顾,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如今她犯错,我若不罚,必定是让镇宁侯府下人不服,于情于理,这惩罚,都是该有的。” “就不能罚的轻一些。”萧悦榕道。 “若要轻罚一些,那就只能让陆家的人都搬出去,如此,也就不必按着镇宁侯府的家规处置了。”语落,侧目朝陆清灼看了一眼,“后日的宫宴,不知表姐可是准备好了?” 她此话一出,陆清灼和萧悦榕顿时变容。 苏瑜这话,分明就是在威胁。 依着陆清灼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参加各个府邸的宴席,更不要说是宫宴,她能去,全凭苏瑜的面子。 可若是苏瑜不带她…… 面对苏瑜赤裸裸的威胁,陆清灼恨得半寸长的指甲几欲将手心扣烂。 萧悦榕忍着肝疼,道:“既然向妈妈手脚不干净,做出这等龌龊之事,那便依着规矩办吧。” 她语落,苏瑜一笑,“舅母深明大义,果然是谋大事者。” 一句讥讽之言,让萧悦榕险些扯烂手中丝帕。 苏瑜转头吩咐吉星,“将向妈妈塞了嘴在秋香园杖毙,让秋香园的下人,都来围观!” 秋香园的人,都是窦氏从陆家带来的,并无镇宁侯府之人。 苏瑜如此,不过是要让那些陆家的人瞧瞧,这镇宁侯府,到底是谁的镇宁侯府。 以往她敬重窦氏和萧悦榕,陆家的那些下人,也越发得势,竟是渐渐露出不把镇宁侯府之人放在眼里的势态。 因着窦氏是苏瑜的外祖母,许多事,王氏根本无法插手去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约束好镇宁侯府的人。 而她,因为怕窦氏伤心,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便全做糊涂。 她可真是天真善良又孝顺的好外甥女啊! 可惜,一颗真心喂了狗! 吉星领命,应诺离开。 不过多时,院中便传来板子声响。 一声一声落下,萧悦榕只觉是打在她身上,向妈妈……你莫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清灼,被逼无奈……要怪,你就怪苏瑜吧,你的冤魂,就去向苏瑜索命吧,是她害你的。 攥着手里的丝帕,萧悦榕一双手抖得不能自已。 板子整整打了八十下,第八十下落下,院中爆出嗡嗡议论声,却是再无板子声。 萧悦榕心头狠狠一抽,嚯的转头,看向窗外,人影绰绰,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向妈妈……你这仇,我一定替你报了! 人打完,苏瑜扫了一眼窦氏和萧悦榕,目光落到陆清灼面上,“后日宫宴,表姐好生准备。” 言罢,朝着窦氏微微屈膝,“外祖母好生歇着吧,我先告退。” 窦氏恨的咬牙,“你母亲在天之灵可是看着呢,你要让你母亲的魂灵不安到何种地步!你个不孝女!” 这,是苏瑜的软肋! 就是因为看重亡母,苏瑜对她们,才百般的好。 苏瑜闻言,满目寒凉的讥讽,“是啊,母亲的在天之灵看着呢!” 说完,转身离开。 窦氏顿时浑身一震,苏瑜怎么竟然…… 院中下人还未散去,三三两两,聚做一团,正议论什么,眼见苏瑜出来,声音骤然一止。 苏瑜面无表情,带了自己的丫鬟,穿过人群走出秋香园。 才出门,就见王氏的丫鬟急急的行过来,烈日底下,走出满头大汗,两个脸蛋红彤彤的,眼见苏瑜出来,忙小跑几步行到苏瑜面前,“小姐,没事吧?” 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苏瑜抿嘴一笑,“能有什么事!怎么了?三婶叫我有事?” 那小丫鬟上上下下看过苏瑜几眼,确定她的确无事,这才松下一口气,脸色微缓,道:“三奶奶说中午炖了您爱吃的几样菜,问是送到梧桐居还是您过去吃?” 苏瑜笑道:“好东西当然是趁着才出锅的时候吃!” 小丫鬟当即笑嘻嘻道:“您过去用饭,三奶奶一定欢喜。” 苏瑜却是心头发沉。 自从外祖母一家来了,她有多久没有陪三婶用饭了…… 虽然外祖母和萧悦榕屡屡挑拨她和三婶,她都并不被其蛊惑,可到底亲近了外祖母便对三婶有所冷淡,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哎! 真正把她视作亲生女儿的,是三叔三婶啊! 母亲去的早,苏瑜不足五岁,母亲陆彦蔓便病故,父亲苏阙又是常年征战在外,她统共没见过几眼。 这些年,都是三婶和三叔在照顾她。 几月前,父亲沙场横尸,在杭州任职的二叔主动让位,三叔顶了父亲的爵位,成了镇宁候,三婶顺其自然,就成了镇宁侯夫人。 三婶获封那日,苏瑜清楚的记得,外祖一家是如何言之凿凿的告诉她,若不把中馈抢过来,她日后的日子必定艰难,还说什么,她年纪小,不懂打理中馈也不要紧,舅母一定会手把手的教给她。 当时的她,对外祖一家,无半点他心,自然也不会往坏了想她们,只当是外祖一家关心则乱罢了。 谁能想到,她嫡亲的外祖母,竟然生出那样的黑心肠。 甚至在她洞察她们的奸计,设计杀掉陆清灼和萧悦榕之后,她这外祖母居然还琢磨着要将镇宁侯府的家业,变作陆姓,给她那不成器的舅舅。 从外祖一家住进镇宁侯府起,怕这心思,就早已经盘亘在外祖母心头了吧! 上一世,她那般信任这外祖母,都没有上她的当疏远三婶,今生,更是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请求 一路烈日曝晒,才进了正明堂,王氏就急急迎了出来,牵了苏瑜的手一面朝屋里走,一面埋怨,“大热天的,怎么也不知道撑一把伞,才受了寒气生病,这若再中了暑气,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一世重生,再见王氏,苏瑜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来。 见到仇人,她忍得住心头的怒火,笑脸相迎杀伐决断间游刃有余,可见到亲人,心头那攒动的沸腾的情愫,却是压都压不住。 眼见苏瑜哭的凶,王氏一脸心疼,弯腰捧了苏瑜巴掌大的小脸,“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瑜儿了?” 昨日夜里在梧桐居发生的事,以及刚刚在秋香园发生的事,王氏虽不知道的详细,却也知道苏瑜同她外祖一家闹了矛盾。 正心里疑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一向尊敬窦氏的苏瑜发这样大的脾气,没想到苏瑜一见她就委屈成这样,王氏心头,不由动了心思。 更何况,还有当年那件事…… 思绪微闪,就见苏瑜抹泪抬眸,嘟着嘴巴道:“这里是我家,有三叔三婶护着我,谁敢欺负我,就是……就是我不想嫁给三皇子!” 听到苏瑜突然提起这个,王氏登时心头大疑,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提起了嫁人! 莫非苏瑜和她外祖家闹矛盾,是因为这个? 疑虑窦生,王氏端起一旁的水晶碗,“先喝一碗绿豆汤,解解暑气,又是生病又是烤太阳还心绪郁结,这小身板哪里经得住!” 苏瑜接过水晶碗,却是端在手里不喝,一脸欲言又止。 王氏心知她这是有话要说,便屏退左右侍奉的丫鬟。 待到大门被合掩,苏瑜道:“她们逼我!” 说着,仰头,一口喝干手里那碗绿豆汤,丝帕抹过嘴角,道:“清灼表姐和三皇子有染,毁了清白,舅母和外祖母既想要让清灼表姐进三皇子的王府,又怕进了之后受欺负,就逼着我嫁给三皇子!” 王氏闻言,骤然大惊,“什么?” 那日陆清灼自寺院上香回来,她就觉得像是出了什么事,只是事关苏瑜外祖一家,她怕苏瑜难做,只要不危及苏瑜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并不插手。 没想到,竟然是发生了这种事。 苏瑜点头,“前几日舅母落胎,我心里愧疚万分,舅母便以此作逼,让我嫁给三殿下,所以我才……” 王氏恍然! 难怪苏瑜要发这样大的脾气了! 那些人,心肠也太狠,一个是嫡亲的孙女,一个是嫡亲的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她们客居镇宁侯府,苏瑜对她们千好万好,生怕她们委屈一点,她们竟是如此…… “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苏瑜摇头,“没有误会。” 说着,苏瑜起身,行到王氏身边,小脑袋朝着王氏肩窝一靠,“三婶,您可千万要向着瑜儿,别把瑜儿给随便嫁了。” 王氏心头又怒又惊,可抚着苏瑜的后背,却又不禁一笑,“傻孩子,三婶何时为难过你,除了你小时候挑食不肯好好吃饭那一桩!” 苏瑜噗嗤一声,破涕而笑,“外祖母和舅母这样对我,可见她们对我感情寡薄,枉我平素待她们那么好,都是没良心的!今日做出这种事逼我,赶明儿还不知如何呢!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那样对她们了,我只对三叔三婶好。” 苏瑜一句话,道尽前世今生所愿。 王氏心头一热,出口却是道:“这小嘴甜的,三婶瞧瞧,是不是抹了蜜!” 苏瑜在王氏肩头一蹭,“舅母,我这些日子,那般亲近外祖母,冷落了三婶,三婶是不是很难受啊?” 王氏一怔,只觉心口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鼻根跟着就有些发酸。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她把苏瑜当自己亲身女儿一样养……可那是苏瑜嫡亲的外祖母啊,苏瑜和她们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当年那件事,她并无确凿的证据,就是窦氏所为。 故而心里再怎么吃味,她也尊重苏瑜的选择。 没想到,这丫头今儿倒是直接问出来了,深吸一口气,王氏抬手捏捏苏瑜的脸蛋,“三婶知道,我们瑜儿心里有三婶。” 苏瑜酸胀的眼眶,只觉有泪往上滚,可正事还未说,只得压下心里情绪,起身看着王氏,道:“三婶,瑜儿求您一件事。” 王氏薄唇微抿,“什么事?” “从今儿起,不管梧桐居和秋香园发生什么,三婶都不要插手好不好。” 王氏一惊,“你要做什么?傻孩子,那可是你外祖母,这件事是她们做的不对,伤了瑜儿的心,可……” 王氏正说话,外间有丫鬟声音响起,“夫人,侯爷回来了,正朝这边过来。” 苏瑜忙抬手替王氏抹了眼泪,又擦擦自己的眼泪,飞快说道:“三婶放心,瑜儿一定不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三婶就应了瑜儿吧!” 话音儿才落,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进来。 王氏只好压下话头。 尽管两人都抹了泪,可苏恪一进门,还是察觉异样,更何况,昨儿梧桐居发生的事和方才秋香园的事,他也听了一耳,上下打量苏瑜一眼,道:“瑜儿怎么了?” 苏瑜低低一福,行了礼,“等三叔吃饭,等的都饿哭了。” 苏恪顿时…… 王氏噗的一笑。 等苏恪洗漱过后,三人围坐一桌吃饭。 午饭一毕,苏瑜便遣退左右侍奉之人,对苏恪道:“三叔,瑜儿想请三叔帮忙查一个人。” 苏恪见她说的郑重其事,又想起方才苏瑜和王氏发红的眼睛以及府中那些风声,不由心头略动,“谁?” 苏瑜启唇,“三皇子,赵衍!” 苏恪骤然大惊,王氏便将苏瑜所讲之事,徐徐告诉苏恪,听到萧悦榕和窦氏逼着苏瑜嫁给赵衍时,苏恪一张脸铁青成一块铁板。 及至王氏语落,苏恪略一思忖,看向苏瑜,“你是觉得,三殿下与陆清灼之事,有蹊跷?”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落实 上一世,她受骗嫁给赵衍,三叔知道真相之后,险些把赵衍给废了。 若不是那时她腹中已经怀了沈慕的骨肉,为顾全大局,将三叔苦苦拦下,赵衍岂还会有后来的登基之日,别做梦了,有的只能是雍阳侯在他坟头痛哭之时。 她与三叔约定,待她与沈慕的孩子长至成年,可以继位之时,便是赵衍的死期之日。 可惜…… 心头思绪一闪,苏瑜点头,对苏恪道:“三叔,三皇子为人一向持重谨慎,听说在人前说话都一贯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做出醉酒毁人清白之事,更何况,清灼不同旁人,她可是寄宿在咱们府上。” 此生,她和赵衍势不两立,必定是要手刃这仇人,如此,镇宁侯府还是及早与赵衍划清干系的好。 这件事,到正好成为一个契机,让三叔看清赵衍的真面目。 苏瑜言落,苏恪若有所思点点头,青着脸满眼怒气,道:“好,此事我一会就去办,晚间应该就有结果。” 苏瑜嗯了一声,捏了捏手中丝帕,又道:“三叔,此事若当真是三皇子与我外祖一家勾结串通来逼我出阁,他们如此,我外祖一家的目的,该是想要让清灼嫁到三皇子府邸,以此振兴陆家,而三皇子,怕就是打着另一手算盘了。” 皇子的算盘,自然是离不了夺嫡。 苏瑜虽自幼聪慧,可素日在家,也不过是贪玩淘气,何曾像现在这般,张口竟是…… 而且这说话的气势,威严中带着不容人轻视的凌厉,而她神色,又分明是温和。 王氏和苏恪不由相视一眼。 苏瑜眼见三叔三婶如此,心头苦笑。 是自己心急了,他们心头的自己,还该是那个憨吃憨玩的小丫头呢……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外祖一家不安好心,赵衍已经开始行动,她本根没有太多的时间。 “三叔,这些年瑜儿被三婶娇惯着长大,瑜儿不知人心险恶,可此次被自己嫡亲的外祖一家逼婚,瑜儿心头激愤难耐,却也明白了许多道理。” “别的不说,单单这个三皇子,他若是当真处心积虑存了什么心思,瑜儿防的了一时却防不住一世!再不长点心,迟早被人害了去。” “瑜儿的爹爹是沙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母亲是江南名满天下的才女,想来瑜儿应该也不会太差!” 苏瑜一番解释的话落下,心头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如此说,能不能蒙混过关,她身子虽还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可这皮囊之下的灵魂,却是历经生死磨难,早就被打磨的雷厉风行杀伐决断。 这样的她,必须要让三叔三婶早早接受。 只是……他们能接受吗? 她才言落,王氏便声音哽咽道:“这些年,是三婶想差了,原以为只要将你无忧无虑的养大,等到出阁前,让你历练一下这府中中馈之事,将来寻一门妥当的婚事……” 语调艰涩,王氏顿了一顿,又道:“我瑜儿长大了,苏家个个忠魂烈骨,不论男女,皆是铮铮铁血之人,瑜儿合该如此,这才配得上你父亲母亲的血脉。” 满目赤诚,让苏瑜心头大热。 这才是最最亲近之人的信任和关爱,毫无条件,毫无保留。 苏恪跟着道:“没错,我苏家之人,哪一个是任人宰割的,被人欺负了,若还不知反抗,那便不配我这苏姓!” 说着,苏恪气血一涌,抬手朝着苏瑜瘦弱的小肩膀,啪的一拍,“瑜儿合该如此,才是我大哥的长女!” 苏恪乃习武之人,苏瑜怎么经得住他这一拍。 当即龇牙咧嘴,半个身子一偏,“哎呦!” 苏恪登时反应过来,不由嘿的一笑,王氏嗔怪的瞪了苏恪一眼,“把瑜儿当你属下了!” 说着,赶紧拉了苏瑜的手,“快来三婶看看,拍坏没。” 苏瑜忙摆手,“没事,没事,咱们还是继续说方才的话吧。” 见苏瑜面无异色,王氏这才放心,到底忍不住,又瞪了苏恪一眼。 这前后不一的变化,算是混了过去。 苏瑜接着道:“瑜儿琢磨,吉星虽然武功高,可她一个人,到底也难护着瑜儿周全,再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苏恪眼底精光微闪,“瑜儿想要主动下手?” 不知为何,明明是素日里被他娇惯长大的侄女,此时同她说话,苏恪只觉有一种与志同道合的友人谈话的畅快之感,情不自禁,将苏瑜当做同僚朋友,甚至,战友! 苏瑜便道:“三叔可是支持瑜儿?” 萧恪一脸凝重,眼底的热芒,却是越发闪亮,“瑜儿可知,此中凶险。” 苏瑜淡笑,“若是怕凶险,瑜儿也不同三叔说这些了,只需要将所有事情一股脑的丢给三叔三婶,自己便高枕无忧,只要有三叔三婶一日在,瑜儿便安然无恙,可瑜儿不想做米虫。” 苏恪点头。 苏瑜话中虽然未提,可他却是想到了。 苏瑜无父无母,全凭他和王氏照顾,可授之以鱼如何比得上授之以渔。 她的一生,那么长,他们却无法时时刻刻护着她。 能护好她的,也唯有她自己,只有她自己强大了,才无人敢欺负她。 将来到了黄泉,也能向大哥大嫂交代了! 与王氏会过一个眼神,苏恪郑重道:“我瑜儿长大了,虽是女儿身,却又男儿志,三叔着实欣慰,瑜儿想做的,放手去做就是,三叔鼎力支持!” 苏瑜心头,当即汩汩热流,缓缓淌过。 原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说服三叔三婶许她放手去做,毕竟事发突然,她又是一个女子。 没想到,她只是一提,三叔三婶就全心支持,倒是不由笑道:“三叔就不怕瑜儿一个女孩子家的,让人知晓了,说镇宁侯府家风不济?” 苏恪坦然一笑,“我镇宁侯府,本就门风如此,旁人若是闲言碎语,那也是患了红眼病,嫉妒我瑜儿能干!三叔到时候就送上治疗眼疾之药给他们治病。” 此事算是说定,苏瑜心头,只觉磐石落地。 有什么,能比得到亲人的支持更重要的呢。 苏恪因着惦记着苏瑜拜托的那桩事,喝过一盏茶便匆匆离开,苏瑜又陪着王氏小坐一会,眼见王氏午觉犯困,告辞离开。 她前脚刚回梧桐居,便有小丫鬟来回禀,“小姐,秋香园清灼表小姐跟前的碎红求见。” 苏瑜心头一笑,她倒是跑的快!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分析 “给她一百两银票,让她后日进宫的时候,打扮的漂亮点。” 私下吩咐吉星一声,苏瑜略作洗漱,上榻午眠。 昨儿一宿没睡,上午因着要处置向妈妈,又要在三叔三婶跟前将要说的话说透,再加上又是重生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现,故而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支撑。 可现在,凡事落停,就困意骤袭,才落枕头,就沉沉睡去。 吉星按着苏瑜的吩咐,在无人处将那银票给了碎红。 碎红捏着手中银票,琢磨着苏瑜的那句话,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苏瑜是何意思。 “昨儿小姐召了向妈妈说话,说了什么话,向妈妈一应都告诉了我。”咬唇微思,碎红到底是将来意道明。 她是来威胁苏瑜的。 想要用向妈妈一事做条件,让苏瑜答应她一桩事。 怎么能就这样被一百两银票打发了。 吉星凉凉看着碎红,“莫非你以为今儿一早你和向妈妈当真是病的起不来床?” 碎红心头倏地咯噔一声,错愕看向吉星。 吉星面无表情,继续道;“你若聪明,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然有你的好处,你若想着拿这件事来要挟我们小姐,不妨想想向妈妈的下场。至于你要在你主子面前告发我们小姐,不忘提醒你一句,这里是镇宁侯府,不是陆家,我们小姐留你们住是情分,不留那也是本分。” 虽然不知原因,可苏瑜对外祖一家的态度,吉星却是清清楚楚,她自然要将苏瑜方才未说出的话,替她补充完整。 碎红登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以往苏小姐尊重老太太,她们这些人,也跟着沾光,可现在…… 上牙死死咬着嘴唇,碎红道:“我能有什么好处?” 吉星瞥了她一眼,道:“让你进宫之日打扮的漂亮些,你说什么好处!若是连这一点也参不透,你也不必受我们小姐这一百两银子。” 碎红捏着银票的手,骤然一紧。 吉星不再多言,转头离开。 烈日下,碎红心神不宁,深一脚浅一脚从梧桐居直回秋香园。 及至院门前,有个小丫鬟告诉她:“碎红姐姐,小姐吩咐了,让姐姐一回来就去老太太那里,她在老太太房里等着姐姐。” 碎红闻言,深吸一口气,眼底起伏的波光,一瞬间坚定。 她碎红这辈子,一定不会就这样草草了的! 银票妥帖收好,提脚直进了窦氏的屋子。 因着上午那一出,屋中气氛并不算好,碎红进去的时候,窦氏沉着脸眼睛微阖,倚靠在身后的靠枕上,萧悦榕面色憔悴,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至于陆清灼,倒是一脸焦急。 眼见她进来,不及行礼,陆清灼当即就道:“如何?” 说话间,窦氏睁开眼睛朝碎红看过去。 发肿的眼底,泛着细碎而刻毒的光。 碎红捏了捏缩在袖口的拳头,道:“苏小姐从秋香园离开,就直接去了正明堂,吃过午饭,又说了许久的话,才从正明堂回梧桐居,她在正明堂的时候,侯爷也回来了,他们不知说了什么,屏退了正明堂里所有伺候的人,奴婢一点风声打听不出来。” “等苏小姐刚一回梧桐居,奴婢便求见,可苏小姐并未见奴婢,只是让吉星打发了奴婢。” 闭口不提苏瑜和吉星的话,言落,低头垂眸,立在那里。 陆清灼转头对窦氏道:“果然,果然是王氏从中作梗!不然,她们说话,为何要遣散屋里伺候的人,一定是防着我们!” 陆清灼气的小脸发白,恨不能将坏她好事的王氏生吞活剥。 方才苏瑜前脚一离了秋香园,陆清灼立刻便让碎红尾随盯梢,此时再见碎红,萧悦榕满心都是向妈妈的事。 “碎红,你同向妈妈一个屋子睡,一向又亲厚,我问你,向妈妈当真是偷了……”声音出口,萧悦榕有些哽咽不能语。 碎红当然知道,那个镯子,分明就是苏瑜给了向妈妈的。 苏瑜既是有心拉拢向妈妈,为何今日又要将其杖毙,难道真的是因为向妈妈昨日思来想去决定向太太坦白一切? 可自己呢? 今日一早,吉星既是连自己同向妈妈一起下了药,就意味着苏瑜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向妈妈的事。 为何只仗杀了向妈妈却留了她? 脑中浮光掠影,不过一个转瞬的念头,碎红登时豁然开朗。 从头到尾,苏瑜都没打算真的要拉拢向妈妈,她最一开始要拉拢的人,就是自己! 向妈妈,不过是被苏瑜利用的一个传话筒罢了! 至于仗杀向妈妈,怕是苏瑜为了威慑他们这些陆家人吧。 如此一想,那莫名其妙的一百两银票,也有了顺其自然的解释。 思绪及此,碎红不禁释然的同时,背后浸出满背的冷汗。 昨夜的事,她若不是选择沉默,此刻怕是和向妈妈一样的下场了吧! 只是,苏瑜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沉默呢? 她为何将自己当做拉拢的对象呢? 思绪浮动,碎红脑中,浮出三皇子那张英俊不凡的脸……天!难道苏瑜知道她的心思? 再一想方才苏瑜的吩咐,让她进宫那日打扮的漂亮些…… 缩在袖口的手结结实实一抖,碎红回禀萧悦榕道:“向妈妈的幼子又要用药,向妈妈不好总是和太太拿银子,就动了苏小姐的心思。” 碎红话一出,萧悦榕一颗心跌倒谷底,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陆清灼看着萧悦榕枯黄的面颊,心疼的紧,“母亲,就算向妈妈偷了她的东西,也不至于就要仗杀了啊,从昨夜,她就不对劲儿,今儿在祖母这里,瞧她说的那些话,仗杀向妈妈,分明就是要威慑我们,母亲,您还犹豫什么,一定是王氏在作梗,不然,凭着她,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样!” 陆清灼说的义愤填膺。 萧悦榕转头看向窦氏,“母亲,那件事,当真要做?” 窦氏面色阴晦,“不是我们一定要做,是她们逼我们做,你记着,莫让人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这里来。” 萧悦榕点头,“儿媳知道。” 陆清灼听着,这才松下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夜话 及至夜间,王氏挑灯独坐,正翻着一本陆彦蔓曾经送给她的游记看,就听到外面脚步声传来。 抬眼看去,苏恪打起帘子进来,王氏当即屏退所有侍奉之人。 “如何?”迫不及待道。 苏恪一脸凝重,“果然如瑜儿所想那般!” 纵然心头早就有了准备,可听丈夫亲口说出,王氏还是不由心头一抖,“老天,竟真是三皇子和陆家的人串通合谋?” 苏恪满目寒凉,“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素日温厚,没想到,竟是存了这种龌龊的心思。” 王氏怔怔,一时间又惊又怒,不知从何说起。 苏恪褪去外衣,洗漱一番,和王氏相对而坐,重新捡起方才的话题,道:“瑜儿的担心是对的,三皇子既然起了这心思,一招不得手,必定就还有后招。” 王氏一脸惊恐,将手头的书合拢置于一旁,“那可怎么办?今儿下午,瑜儿虽是气势满满,可她到底是个才及笄的姑娘,哪知道什么凶险!我瞧着,她也就是心头怒极,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当真要……” 苏恪阻了王氏的话,道:“这个对瑜儿来说,未尝不是一个磨炼她的好机会,作为镇宁侯府的长女,她就算不被三皇子惦记,也一样会被别人惦记,不经风险就永远不会真正知道世事险恶。” 王氏脸色铁青,手指发颤,害怕的不得了,“三皇子图的,必定是夺嫡,这种事,一旦搅合进去,就是旋涡!” 苏恪满目坚定,“放心吧,有我呢!我让瑜儿放手去做,并不代表我不管不顾啊!更何况,凭着镇宁侯府的地位,总归是不可能避开夺嫡这种事的。” 王氏抬眸看着自己的丈夫,凝着他刚毅坚定的眉眼,颤抖的目光用了良久才渐渐平静,“你保护好瑜儿。” 苏恪点头。 王氏又道:“今儿瑜儿同我说,从今儿起,秋香园和梧桐居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我插手,你看……” 苏恪眼底飞过凌厉之怒,“让瑜儿自己去解决吧,想要面对世事百态,总要迈出第一步,陆家,是个不错的磨刀石。” 王氏嗯了一声,思绪一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苏恪蹙眉,“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略一迟疑,王氏苦笑一笑,道:“还是大嫂那件事,最近,因着瑜儿和陆家的缘由,我总是不由的想起大嫂当年亡故一事。” 提起已故的陆彦蔓,苏恪叹一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当年有些蛛丝马迹,到现在,也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王氏听苏恪如是说,心头猛地一滞,忽的抬头,一双大眼睛直直看向苏恪,“你说,若当真是窦氏所为,她若是再把那些伎俩用在瑜儿身上……” 苏恪剑眉一立,“她敢!” “可当年,大嫂的死,还不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提起当年的旧事,苏恪垂至膝头的手,捏成拳头,狠狠在手边桌上一砸,却是一个字没有说出。 王氏盯着苏恪看了片刻,倏忽如同泄气一般,肩头一垮,呼出一口浊气,“希望是我想多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还是多留心的好。”苏恪道。 王氏略略点头,满目沉痛。 ……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进宫这一日。 端坐在铜镜前,瞧着镜中精致的眉目,陆清灼心思飞扬。 又能见到三皇子了,数日不见,也不知他可是思念自己没有。 情愫一生,面颊便是绯红。 碎红小心翼翼的为陆清灼梳着头发,“小姐,今儿进宫赴宴,那些个高门阀贵家的小姐,必定一个个光彩夺目,小姐容貌绝佳,断然不能在这装饰衣着上,被她们比了下去,更不能让苏小姐抢了风头。” 碎红的话,深得陆清灼的心,尤其最后一句。 觑着铜镜里陆清灼的脸色,碎红心头千回百转,斟酌道:“奴婢跟着小姐进宫,这次,怕是也得好好打扮一下。” 透过铜镜,陆清灼看向碎红,眼底泛着疑惑。 碎红忙解释道:“只有奴婢的妆容精致,才能越发凸显着小姐的国色天香并非刻意而为,如此,岂不更胜一筹。” 陆清灼顿时恍然,抿嘴一笑,“就你心思通透。” 算是应下。 碎红心头巨石骤然一落,麻利的给陆清灼收整完毕,按着苏瑜的吩咐,漂漂亮亮又不僭越的打扮了她自己一番。 夏日天热,才刚过辰时,太阳便烤的外面热浪腾腾。 王氏一脸忧愁的盯着外面被阳光照的白花花的地面,唉声叹气,“好好地,又搞什么宫宴,当真是折腾人。” 苏瑜陪笑,“这宫宴,不知多少人眼红着挤破头的想去呢,偏三婶叹气!” 王氏嗤的一笑,朝苏瑜脑门点了一指,“皮孩子!” 说着话,二人结伴朝二门而去。 马车已经套好,她们过去的时候,恰好陆清灼携了碎红刚到。 有了前两天的事,陆清灼格外乖觉,一眼看到王氏和苏瑜,便立刻亲亲热热过去打招呼。 王氏敷衍着夸了她几句妆容精致,便扶了丫鬟上车。 苏瑜淡淡应了一声,亦是转身上了一侧马车,上车之际,瞥了碎红一眼。 仅是一眼,碎红当即心跳如雷。 马车开拔,苏瑜双眼微阖,神思翻滚。 当今皇后,一共三子。 长子赵彻,乃皇长子,次子赵衍,乃三皇子,幼子赵珏,乃九皇子,今年不足三岁。 皇长子赵彻一贯颇得圣心,可上一世,却是就在今日的宫宴之上,被人当众撞破他和皇上妃嫔青贵人的奸情。 众目睽睽之下,衣不蔽体…… 这顶绿帽子扣在皇上头上,皇上当即勃然大怒,立刻就下了吩咐,杖毙青贵人,将赵彻从皇室宗族玉牒中除名,撤了他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幽禁沧州。 为此,皇后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一日,也没有让皇上回心转意。 赵彻的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是栽赃陷害,皇上勃然大怒,不过是过不了自己心头的坎,需要泄愤罢了。 他可是堂堂帝王啊! 也就是从此以后,帝后离心。 皇上渐渐疏远皇后,而亲近平贵妃。 平贵妃膝下的二皇子赵铎,从此就成了赵衍夺嫡路上,最大的劲敌。 皇后认定,害了赵彻的人,就是平贵妃。 以至于多年后赵衍得胜,皇后将平贵妃关在牢中严刑逼供当年这桩旧事,可死到临头,平贵妃认下其他所有罪状,却唯独这一桩,始终否定。 想着上一世的往事,苏瑜心思沉沉,不知不觉,马车一顿,已是到了宫门口。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皇后 心思收敛,扶了吉星下车,陆清灼早已经立在她的马车外,她一下车,陆清灼当即亲亲热热要去挽她的胳膊。 借着抬手虚扶头上珠钗,苏瑜不落痕迹的避开了陆清灼伸过来的手,直朝王氏走过去。 陆清灼动作一僵,眼底阴霾飞闪,咬咬牙随即跟上苏瑜,试图再次挽住。 她欲要在京都名媛贵阀间如鱼得水,全靠苏瑜的面子。 镇宁侯府的事,到底没有在外面传开,现在当着满京都的名媛,不论苏瑜是不是发生改变,她都必须是苏瑜最最亲热的表姐。 眼见陆清灼又来挽她的胳膊,苏瑜步子一顿,朝陆清灼客气而疏离的道:“表姐,大夏天的,挽着胳膊汗唧唧的。” 陆清灼一颗灼热的心,当即被冷水浇灭。 苏瑜都如是说了,她若还要执意挽着她,那便是强人所难不近人情了,只得柔柔一笑,“妹妹说的是。” 不同于苏瑜唤她表姐,她只唤苏瑜妹妹,而非表妹。 没有挽成苏瑜的胳膊,而苏瑜又和王氏一路说说笑笑,陆清灼为了不落单,跟在苏瑜一侧,满脸大写的尴尬,手里丝帕扯了又扯,揪了又揪。 偏偏从宫门口到宴席大殿,路程实在不短,这一路走过,陆清灼只觉一颗心都要被煎熬成灰了。 她身后,吉星和碎红并王氏的丫鬟,不远不近,紧紧跟着。 好容易熬过一路曝晒的甬道,终于抵达绿荫幽幽的宴席大殿,听着耳边传来的丝竹声声,陆清灼大舒一口气。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宾客列席,随着宫女指引,王氏被引到有品阶的命妇一席,而苏瑜和陆清灼,则被安排到闺阁小姐一列,位置相邻。 没有同苏瑜分开,陆清灼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踏实下来。 她就不信,当着满殿宾客宫妃娘娘的面,苏瑜也会像在镇宁侯府那般。 身子略偏,凑近苏瑜,陆清灼一脸哀伤道:“妹妹,这几日,你到底是怎么了?” 苏瑜侧面,凉凉看着陆清灼,眼中的厌恶毫不遮掩,“一路日晒,此刻好容易凉快些,表姐就不要聒噪了。” 苏瑜的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相邻作为的几个小姐听到,感受到来自四面的目光,陆清灼面上骤然一青,眼泪吧嗒吧嗒,跟着就落出来。 “妹妹,是我做了什么惹得你不高兴的事,你才这样吗?我若做了什么,还求妹妹告诉我清楚。”她本就是寄宿镇宁侯府,那种寄人篱下的委曲求全楚楚可怜满面毕现。 苏瑜冷声一哼,“别演戏了!谁又不是傻子。” 说罢,不顾陆清灼一张脸僵硬成死人状,也不顾四下探来的几道目光,兀自转头,朝着殿中主位瞧去。 皇后,她的生母! 一朝丧命,再次进宫,苏瑜最最想见的人,就是皇后了. 上一世,她顶着镇宁侯府长女的身份,皇后待她,都格外与众不同,后来她嫁给赵衍,虽然赵衍待她寡漠,可皇后待她,却是实在的好。 如今想来,兴许这就是母女情分的情不由己吧。 鼻尖不由微酸,苏瑜用力捏了捏拳,在没有除掉雍阳侯和赵衍之前,在没有恢复身份之前,所有的这些,思之无用,不过徒增伤悲。 竭力将心头最为柔软的情愫拨至一旁,苏瑜目光越过舞池舞姿曼妙的舞娘,朝对面男宾席瞧去。 沈慕…… 竟是没来! 上一世的这个宴席,沈慕可是没有缺席。 原以为今日能得以相见……望着威远将军府沈家两位公子身边再无其他空位,苏瑜一颗心骤然沉了沉。 他去做什么了,为何没有来? 担心疑虑才升腾而起,就听得宫人通报,“皇后娘娘到!” 一声悠扬的通传,殿中丝竹顿时一停,舞娘快速撤下,被一众宫妃簇拥着,环佩叮当间,皇后款款落座,对着一应行礼问安的宾客,略一抬手,温和笑道:“不必拘礼。” 待到几个宫妃皇子公主各自坐定,宾客们才徐徐就坐。 扫了一圈宾客,皇后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到苏瑜身上,“听说镇宁侯府苏大小姐前几日落水,身子可是无碍?” 被皇后点名,苏瑜原本收拢的情愫,便若潮水破堤,汹涌而来。 攥着拳头,款款起身,竭力克制着胸中激荡的澎湃,苏瑜微笑应答:“多谢娘娘惦记,并无大碍,吃了驱寒的药,已经无事了。” 皇后点头,“夏日落水,不可轻视,若是体内存了寒气,再与炎炎暑气相交,是要得大病的。” 苏瑜忙道:“家中婶母已经给请了大夫吃了药,娘娘安心,大夫说,体内已无寒气。” 只字不提以往总被她挂在嘴边的外祖母和舅母。 不过一句简单的回答,却是引得满殿宾客纷纷侧目。 皇后的眉头也略皱了皱。 陆清灼坐在苏瑜一边,气的心肝发颤。 几句询问过后,皇后将目光又落到另外一个闺秀身上,同样是一番温和的垂问关心,那小姐起身作答,苏瑜顺势坐下,心头情愫飘飘,只觉温暖一片。 抬眸间,却见舞池对面,三皇子赵衍一双眼睛若寒潭一般,朝着她的方向直直射来,苏瑜登时心头柔情一敛,满目平静回视过去。 赵衍宛若刀子一样阴毒的目光,再与苏瑜四目相对一瞬,骤然一颤,慌忙闪开。 苏瑜心下冷笑,低头垂眸。 上一世,构害赵彻,看似平贵妃和二皇子赵铎最为得利,可仔细去想,三皇子赵衍,又何尝不是赢家。 除掉了大皇子赵彻,皇后就能全心全意辅佐他赵衍,甚至,因着对平贵妃的恨,皇后只会使出浑身力气,来让赵衍登基。 心事斗转,苏瑜捏拳。 上一世让你的阴诡毒计得逞,这一世,你就自食恶果好了! 皇后点了几个名家大族的闺阁小姐世家公子垂询一番,宫宴便正式开始。 舞娘随着丝竹绵绵起舞,流水的宫人则将早就备好的酒水菜品一一送上。 平贵妃忽然指着两处缺席的位置,一脸神色复杂道:“怎么不见大皇子,就连青贵人也没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公然 平贵妃语落,颇有谈话声的宴席大殿,骤然一静。 苏瑜抬眸,飞快的朝对面的二皇子赵铎和三皇子赵衍看过去。 只见二皇子先是一愣,随即斜了一眼身侧的空位置,又朝青贵人被安排的位置扫过一眼,满目蓄满幸灾乐祸,眼神直对皇后,甚至还兴致颇高的捻起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 而赵衍则是眉眼低垂,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旁边的空位置,可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却又昭示着他心头并不平静。 苏瑜心头冷笑,果然! 皇后瞥过一侧的空位置,笑容不减眼底却是蕴了怒意,对平贵妃道:“烈日炎炎,也挡不住妹妹对我彻儿的关注,我这做母后的,都不及你。” 平贵妃抿唇浅笑,笑容桀骜,“娘娘统领六宫,哪有这么大的精力,臣妾悿居高位,旁的不能,这点小事自然要为娘娘分忧。” 说着话,平贵妃扭头朝一侧的空座看了一眼,步摇摇曳,金光在她面上生出点点光斑。 “说来也奇怪,青贵人一向恪守礼数,今日娘娘亲设的宫宴,她却无故缺席,也太不给娘娘您面子了!” 眸光流转,顾盼生辉,低头摆弄着自己鎏金的护甲,平贵妃笑得流光溢彩,“听说这几日,青贵人和大皇子走的很近呢!” 皇后和平贵妃说话,大殿之中,一众宾客本就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及她此言一落,殿中气氛更是骤然凝滞。 平贵妃这话,实在用意恶毒。 她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的话,可这话一旦被传开,流言蜚语,总要添油加醋,及至传到皇上耳朵,怕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就算并无其他构害,赵彻和青贵人清清白白,皇上心头也不免生出膈应。 前世不知自己的身世,苏瑜尚能当做旁观者,可这一世,明知皇后就是自己的生母,赵彻就是她嫡亲的兄长,她如何还能袖手旁观。 更何可,平贵妃此言刁钻,若是皇后自己来辩解,怕是不论她如何张口,都无法让人不去遐想。 不及皇后张口,苏瑜便立时起身,朝着平贵妃屈膝一福,道:“臣女听娘娘的意思,好像是大皇子和青贵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知娘娘是有切实的证据呢还只是为了玩笑信口一提?” 说着,苏瑜朝一侧二皇子赵铎瞥了一眼,又道:“二皇子只比大皇子小了一岁,同是陛下跟前的得意皇子,娘娘若是有切实证据,只怕这话,早就到了陛下耳中了。” 苏瑜三言两语,便将二皇子赵铎扯进来。 原本是宫妃之间的斗嘴,转瞬就成了皇子之间的较量。 那平贵妃方才一语所起的作用,自然就烟消云散。 苏瑜不怕得罪平贵妃。 上一世,平贵妃仗着皇上恩宠母家势强,实在对皇后百般不恭,这一世,平贵妃和皇后之间的血雨腥风,必然也不会少。 她若让平贵妃忌恨了,人的精力总是有限,那平贵妃分到皇后身上的心,便就会跟着减少。 更何况,今日宫宴,除了让赵衍自食恶果,更重要的,她要替三叔在人前摆明立场。 既然镇宁侯府难免夺嫡旋涡,不如早早站队。 皇后有的,可不止赵衍这一个冒牌货儿子! 苏瑜言落,皇后看向苏瑜的眼底一亮,欣慰中带着讶异。 转而扫过平贵妃震怒的面色,宴宴笑道:“妹妹说话欠失考虑,险些闹出误会,幸亏大家的心里都明镜儿似得呢,不然妹妹可要落个诬陷皇子的罪名。” 平贵妃气恼的瞪了苏瑜一眼,“本宫倒是不知,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何时如此牙尖嘴利了。” 苏瑜屈膝,“不敢承娘娘谬赞。” 近些日子,大皇子赵彻越发在皇上面前得势,而相形之下,她的赵铎则差强人意。 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诛心的机会,却被苏瑜三言两语给搅了。 平贵妃气的五脏生烟,“谬赞,你的意思,是说本宫说错了?呵!本宫堂堂贵妃,竟然要听镇宁侯府苏大小姐一番教诲了!真不知道,这朝堂,何时改姓苏了!” 平贵妃这话说的跋扈恶毒,诛心之意,实在明显。 朝堂何姓这样的话,她都敢脱口而出! 大殿之内本就凝重的气氛,越发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面对平贵妃的盛怒责难,苏瑜面不改色,低头垂眸,“娘娘高抬臣女了,臣女不过是说出心中疑惑,至于朝堂何姓,远的不说,臣女祖父戍守边疆数年,至死都未归京,臣女父亲几个月前战死沙场,尸骨不全,至今不过一个衣冠冢,娘娘此时当着宾客的面如此咄咄的质问臣女朝堂何姓,臣女实在惶恐不安,但觉心寒如落冰窖。” 说着,苏瑜语气一顿,抬眼直直看向平贵妃,“不知娘娘的意思,可是要让镇宁侯府战死至断子绝孙,才算罢休?不然,娘娘为何如此质问臣女?难道仅仅是因为臣女方才一言?” 镇宁侯府祖辈世代忠烈,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若说谁家有不轨之心,镇宁侯府也断然不会有。 苏瑜之言,可谓理直气壮打了平贵妃一个无趣! 平贵妃干咬牙,却反驳不得,只冷哼道:“好一个刁钻的苏大小姐,本宫不过一句话,苏大小姐竟是说出这样一通来,还说不是教诲本宫!苏家个个忠烈不假,可苏大小姐目中无人,也怕是真的!” 苏瑜抬眸,嘴角略弯,“臣女不敢目中无人,毕竟像齐大人那般为了丰瀛楼流水的菜色敢误了早朝的人屈指可数,臣女尚且有自知之明。” 平贵妃之父,兵部尚书齐焕齐大人,几日前在京都最大的酒楼丰瀛楼被胡商舞女迷得七荤八素,流连忘返间,连早朝都误了时辰。 寻了借口称病,却偏偏被人清早在丰瀛楼门口撞见,早就闹得满城风雨。 苏瑜此时提起此事,平贵妃登时气的浑身发抖,扬手一拍面前桌子,“苏瑜,你好大的胆子!” 殿堂之上,剑拔弩张,苏瑜一个祸水东引,战火早就脱离了大皇子赵彻是不是来参加宴席,这个时候,有谁还会关心,大皇子去哪了,青贵人去哪了! 有些胆小怕事的,面色惨白,在平贵妃怒拍桌案之际,几欲晕倒。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缓和 苏瑜一席话,句句钉在平贵妃七寸之上,皇后听着,心头连连称赞,只觉畅快无比。 眼见平贵妃动怒欲要惩治苏瑜,皇后冷眉一挑,截了平贵妃的话,道:“妹妹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被这孩子几句实话说的恼羞成怒了?” 平贵妃一脸怒色,直视皇后,毫无怯意,“怎么,苏瑜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人人瞧得清楚,娘娘这是欲要包庇?” 皇后冷哼,“大不敬?既是妹妹如是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此事我断不得,便由陛下决断好了,也好让苏瑜到御前问问,什么叫朝堂改姓!怎么?苏瑜为本宫说上几句公道话,就叫朝堂改姓,那妹妹觉得,这朝堂原本是何姓!” 那句话脱口而出,平贵妃自己心头也是发虚。 她母家势力再大,这江山也是皇上的江山,她如何敢到皇上面前对峙。 可……也不能在皇后面前落了面子! 又是当着这么些人! 正心头千回百转,二皇子赵铎便替平贵妃铺下台阶,朝着皇后一笑,道:“母后误会了,儿臣母妃哪里是要治苏大小姐的罪,且不说苏大小姐并无冲撞之意,单单镇宁侯府世代忠良,也不能寒了朝臣的心。” 最后一句,赵铎语气略重。 平贵妃气恼的心头,顿时微怔,是了……险些被苏瑜这死丫头气的因小失大。 她今日若当真惩治了苏瑜,那寒的可不是镇宁侯府一家的心,满朝文武家眷都瞧着呢! 那可是世代忠良的镇宁侯府! 后果细思极恐,平贵妃不由背心沁出一层冷汗,眼角余光去看苏瑜,只见她面色平静,平贵妃越发气恨的牙痒! 朝赵一脸恭顺的对皇后道:“儿臣得了一件好东西,一直想着要孝顺母后呢!” 说着,不及皇后作答,赵铎转头吩咐身后宫人,“去,呈上去。” 苏瑜冷眼瞧着赵铎,心头啧啧他的能屈能伸。 宫人领命,当即执行,手中乌漆托盘端着的,是个手掌大小的七巧玉玲珑,只肉眼相瞧,便知玉质温润无暇,是难得的好玉。 更难得的,这七巧玲珑外表雕花刻草,内里层层叠叠,共分九层,每一层都环环相扣却又错落有致,间隙里,可见最里面滚着一个圆润的红珠,一时难辨质地。 “偶然得了的,儿臣不敢据为己有,只想着供母后把玩,还望母后莫要因为和儿臣母妃置气,就拂了儿臣的孝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赵铎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又不容人拒绝。 皇后只得笑着应他。 一场哄闹,算是落停。 苏瑜才落座,陆清灼就凑身过来,“妹妹方才仗义执言,真是女中豪杰,我实在敬佩钦羡妹妹勇气,妹妹如此,是不是为了三皇子呀?” 陆清灼的声音不算太小,四下几个邻座,皆能听到。 方才她公然顶撞平贵妃,其实就等于告诉大家,就算镇宁侯府不与皇后同谋,也断然不会与平贵妃为伍。 陆清灼如此一问,身侧几个人不由竖起耳朵。 苏瑜朝陆清灼冷笑道:“表姐和三殿下有私情,为何偏要拉上我!你都说了,我帮皇后,乃是仗义执言,再说,皇后娘娘可不止三皇子一个儿子!” 不管苏瑜后头有说什么,只她第一句,就让陆清灼心神大骇如落冰窟。 满目匪夷所思盯着苏瑜,错愕震惊! 苏瑜……居然在宴席大殿上说她和三殿下有私情! 且不论苏瑜如何知道,她……她怎么说得出口! 而陆清灼身侧几个侧耳倾听的人,更是被苏瑜这第一句话里惊人的信息引得对陆清灼纷纷侧目遐想连篇。 不理会陆清灼一张呆住的死人脸,苏瑜转头捡了自己爱吃的几样菜入口。 天气炎热,一会还有一场好戏,总得吃饱了先。 坐在命妇席中的王氏,眼见她家苏瑜怼了平贵妃一通后,兀自没事人似得该吃吃该喝喝,顿时心里长了一片草! 这孩子是真心大啊还是不知畏惧啊! 竟也吃得下!还吃的这么香甜! 虽然今日进宫前,就知道,苏瑜会在宫宴上替镇宁侯府摆明立场,可刚刚苏瑜狂怼平贵妃的时候,王氏都要紧张死了,手里一方丝帕揪了又揪,扯了又扯。 她倒是紧张害怕了,这小祖宗完全没事人一样! 待到酒宴过后,按着宫规,便是众宾客随意在御花园游玩。 出了大殿,王氏急急走到苏瑜跟前,一把拉了她的手将她拖至一处无人的树荫下。 苏瑜方才那样和平贵妃说话,王氏作为长辈,又是镇宁侯府的当家主母,此刻她将苏瑜拉至无人处训斥一番,简直再正常不过。 旁人怎么会知道,王氏张口,却是小声道:“瑜儿,方才可是要吓死三婶了。” 苏瑜道:“三婶,不是都提前说好了吗。” 王氏就唏嘘道:“是说好了,可谁能想到,你竟然同平贵妃给杠上了!不过摆明一个立场,也不用就当真剑拔弩张啊!” 苏瑜一笑,“不如此,如何消除大家对大皇子的疑心!” 明知赵衍对苏瑜心怀歹念,可一番商议之下,苏恪和苏瑜一致认为,还是站队皇后一方。 一则赵彻乃嫡出皇长子,又是为人宽厚,能力颇佳,立他为皇储,实在实至名归。 二则,对赵衍,何尝不是一种迷惑。 王氏心有余悸,“方才,真是太凶险了,万一平贵妃认真要治罪于你……” “她不会,三婶放心!”苏瑜笃定道。 平贵妃和赵铎皆是何等精明之人,怎能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来! 同王氏说着话,苏瑜的一双眼睛,却是落在不远处的皇后身上。 眼见皇后一面吩咐身侧宫人一面眼睛朝自己看过来,苏瑜便对王氏笑道:“好了,三婶,这不都没事了吗,今儿宫宴,威远将军府来的,是两个庶子,嫡三子沈慕却是没有赴宴,也不知道他们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沈家一贯私交颇好,威远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也就是沈慕的嫡母,还是王氏母亲的手帕交。 王氏闻言,眉头微蹙,目光顿时在人群里搜寻起沈家的人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劝说 一眼看到威远将军夫人,王氏朝威远将军夫人走过去,苏瑜的目光,越过王氏的背影,看到方才同皇后说话的宫人,正朝她的方向行来。 今日宴席上,她众目睽睽之下替皇后出头,于情于理,皇后都会召她过去。 似有若无收了目光,苏瑜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低头之际,却是看到一个人影朝她靠近。 “妹妹。”陆清灼咬唇在苏瑜背后低低唤了一声。 及至苏瑜转头,陆清灼两眼含泪,“妹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刚刚在宴席上,妹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和三皇子殿下有私情,这话……让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妹妹还是帮我澄清一下吧。” 苏瑜冷眼看着装模作样的陆清灼,道:“你也知道不能见人?既是不能见人,你又为何要在出阁之前,与三皇子做下苟且之事,自毁清白。” 陆清灼顿时面色苍白,惊诧看向苏瑜,“你明明知道,我是被……” 苏瑜一笑,讥诮道:“你是被强抱(暴)的?可谁又能证明呢?反正我不信!” 陆清灼满目羞愤震骇喷之欲出,“你不信?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何必要拿这种事情来作践自己!若非被逼,难道还是我自愿不成!” 苏瑜挑眉,“那谁知道呢!” 陆清灼被气的五脏生烟。 “你……妹妹,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污我清白,你就不怕姑姑在天之灵心寒难安?” 苏瑜看着陆清灼的眸光,骤然一冷,“要是我的清白被人污了,我母亲的英灵必定难安,可是,你的清白让人污了,关我母亲什么事!” 陆清灼顿时心口狠狠一抽,不由向后一个踉跄,这个苏瑜,陌生的让她从心底生寒。 这根本不是那个任由他们哄骗的苏瑜。 从前,若她提出什么苏瑜不愿意答应的事,但凡她说及苏瑜亡母的在天之灵,苏瑜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应下的。 可…… 脑中电光火石,陆清灼忽的想到,方才宴席散了,碎红拉着她说话的时候,王氏正在这里同苏瑜说话,她提脚过来,王氏却偏偏走了。 难道是王氏又在苏瑜耳边吹了什么迷魂汤? 如是一想,陆清灼抬眸朝王氏看了一眼,满眼的怨毒,倏忽,神色一敛,深吸一口气,对苏瑜道:“妹妹,是不是三婶方才又说什么了。” 话音才落,不及苏瑜作答,皇后身边的宫人便行过来。 陆清灼忙掩去面上姿容,生生憋出一个笑来,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苏瑜靠近了靠近。 苏瑜不理会她,只含笑看向朝她盈盈施礼的宫女。 “苏小姐,娘娘请您过去赏花呢!”一礼完毕,宫女恭敬道。 苏瑜点头,“有劳了。” 提脚跟着宫女朝皇后而去。 陆清灼咬唇,略一思忖,抬脚就要跟上去,却是被身侧碎红一把拖住。 碎红轻轻摇头,在陆清灼耳侧低声道:“小姐,不可。” 陆清灼步子一顿,蹙眉转头,看向碎红,“怎么了?” 碎红瞥了一眼苏瑜渐渐走远的背影,将陆清灼拉到一侧树荫下的大石旁,道:“小姐,苏小姐现在这样子,分明是心里有气,处处给小姐难看,小姐现在若是跟着过去,她若在皇后娘娘面前给小姐难看,或者,把小姐和三殿下的事抖搂出来,如何是好?” 陆清灼顿时心惊,苏瑜在宴席大殿上,都能毫不避讳的那般对她,在皇后面前,也难不保她要说出做出什么! 若是真的在皇后面前说出她和三皇子的事,哪怕只是说,她被三皇子强报(暴)了……略略一想可能有的后果,陆清灼不由打了个寒颤。 还好碎红及时拉住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望着苏瑜的背影,陆清灼生出一背心的冷汗来。 碎红眼珠微动,扯着陆清灼的衣袖,道:“小姐,苏小姐这般,奴婢觉得,小姐还是该告诉三殿下的,不然,奴婢恐怕会耽误了小姐的大事,眼下,好像老太太和太太都有点降不住苏小姐,还得三殿下出手才行。” 陆清灼点头,转而一脸难色,咬唇道:“可这里这么多人,我怎么告诉他。” 碎红便道:“要不,小姐且先在这里赏花,奴婢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见到三殿下同他说上几句话,若是能,奴婢便告诉他,若是不能,等宴席散了,小姐再另寻法子,小姐看如何?” 陆清灼立刻催促,“那你快去,小心点,别让旁人听到了。” 碎红应下,“小姐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语落,碎红提脚离开,一颗心,砰砰狂跳。 她同陆清灼说的这些话,都是在进宫的甬道里,吉星一句一句教给她的,没想到,一切竟是这样的水到渠成。 吉星说,只要她将吉星教给她的话,说给三殿下,她的好梦,就能成真了。 她的好梦…… 心跳如雷,碎红手心沁出满满一手心的细汗来。 不知是早就有人提前布局还是如何,碎红才离了陆清灼不久,就在一株柳树下看到三皇子赵衍,正同他的贴身小厮说话。 瞧了瞧左右无人,碎红捏着帕子走过去。 “三殿下。”俏生生在距离赵衍一人远的地方顿了脚,碎红盈盈一福,娇娇唤了一声。 赵衍正吩咐他的小厮,闻言,声音一顿,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微风轻拂,吹着碎红额前鬓角的碎发微微拂动,阳光透过头顶的密叶浓枝,洒下来,照在碎红身上,她一双灵动的眼睛,微微抬起,朝赵衍一睇,恰好迎上赵衍看来的目光,慌忙低头,错乱间,带着一丝娇俏的羞赧。 赵衍眼底波光略略一动,“怎么了?” 碎红面颊微垂,低低说道:“三殿下,我们小姐有些话想让奴婢告诉殿下。” 刻意的温柔让声音带着酥魅蚀骨的诱惑。 这是苏瑜给她创造的机会,她决不能错过。 赵衍看着碎红,只觉赏心悦目,陆清灼跟前的碎红,他之前也见着过几次,之前怎么没觉得她竟是这样的娇媚可人? 和碎红说话,不由语气温柔了许多,“她要你告诉我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流言 碎红便道:“我们小姐这个月葵水未至,她担心,怕是有了殿下的骨肉了,让殿下赶紧想想法子,若是等到孩子显怀,一切就瞒不住了。” 赵衍闻言,顿时大惊,“胡说!我和她的事,不过才发生了几天,怎么就能有了孩子。” 碎红顿时吓得肩头瑟瑟一缩,咬了咬红润的下唇,满目惊恐,抬眸朝赵衍看去,眼中泛着盈盈泪光,“殿下,奴婢就是替小姐传话,殿下莫要生气,奴婢……”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赵衍只觉连四周的空气都倏忽间缱倦起来。 心头一软,鬼使神差道:“我没有同你生气,你也不要福着了,起来说话就是。” 赵衍的温柔让碎红心跳越发的快,死死揪着手里的丝帕,慢慢起身,却是起身之际,忽的身子一偏,直直朝着一侧就摔倒过去,顿时一脸惊慌。 忽然的意外让赵衍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扶她。 被赵衍一把扶住胳膊,碎红顺势身子一转,面对面朝着赵衍怀里一倒,鲜嫩的嘴唇落在赵衍的下颚,丰盈柔软的前胸,便重重抵在了赵衍结实的胸膛之上。 被碎红这样猝不及防的一撞,赵衍胸口处,只觉一阵酥麻过后骤然紧紧一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若是个寻常下人,他必定大怒,可碎红…… 方才碎红前胸一撞,那饱满的丰盈…… 深知点到为止的道理,碎红连忙惊慌失措的从赵衍身前离开,向后连连退开两步,“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吓得一张小脸血色尽无。 赵衍还沉浸在碎红的柔软和丰盈中,不禁咳了一声,遮掩住脑中心头的思绪,道:“好了,你们小姐就是要你告诉我这个?” 碎红都要哭了,“是。” 赵衍看着碎红耳垂下晃动的耳坠,只觉一阵心头烦乱,一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告诉她,让她稍安勿躁,我会处理好的。苏瑜今日,是怎么回事?” 碎红摇头,“宫宴的事,小姐没有同奴婢说,奴婢也不知道。” 赵衍深吸一口气,“行了,你去吧。” 碎红立刻谢恩,告退之际,小心翼翼抬眸看赵衍,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含情带俏,又泛着浓浓的不安,“方才的事,还求殿下,不要告诉我们小姐。” “我哪有那功夫!”赵衍摆摆手,“你走吧!” 碎红仓皇离开。 一路嘴角挂着克制不住的笑意,胸口还在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也不知道吉星在她脖颈处给她抹的那药膏是什么,三殿下方才看她的眼光,好炽热,那种炽热,分明是带着男女欢爱的浓稠情愫。 望着碎红几乎是夺路而逃的背影,赵衍长长吁出一口气,松开紧紧握住的拳头,这才惊觉,竟是满头大汗。 这些年,为了在皇上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他从不沾染女色。 前些日子,为了能在夺嫡中得到镇宁侯府的支持,与客居镇宁侯府的陆家人合作,这才第一次在陆清灼身上,尝到了何为人事。 难道是因为有了第一次,所以身体就情不自禁的有了迫切的渴望? 方才面对碎红,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松开的拳头又死死的攥了攥,赵衍呼出几口气,匀了呼吸,提脚离开。 赵衍前脚刚走,他身后的巨石假山后面,两个少女探头而出。 “老天爷啊,若不是亲耳听到,我都不敢想象!” “是啊,三殿下居然和客居在镇宁侯府的陆清灼有染,陆清灼还怀了三殿下的孩子!” “这下,陆清灼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喽!” “是不是变凤凰,还未可知呢,她们陆家,早就是破落户,三殿下的皇子身份,王妃怎么可能是一个破落户家的,陆清灼就是进了三殿下的府邸,那也是个妾室!” “就算是妾室,能生下长子的话,地位也不同寻常!” “生下长子?但愿她有这个福气,你没瞧见方才三殿下对她那个婢女的样子?” …… 流言蜚语,转眼就四下传开。 苏瑜正陪着皇后说话,皇后身边一个贴身婢女就急急的行过来,在皇后身侧一立,面色微微发青,伏在皇后耳边细细碎碎一阵低语。 苏瑜立在花前,一脸平静的拨弄着眼前的娇花。 皇后现在,还不知道赵衍并非她的亲生儿子,得知赵衍的事,势必伤心愤怒,可……这样的感情,总是要经历的。 让她从现在起,慢慢接受赵衍的卑鄙无耻,总比让她一直以为赵衍敦厚仁德,而在真相被揭开的那一瞬,彻底被真相打击的伤心悲痛来的好。 那宫女在皇后耳边一阵耳语过后,皇后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苏瑜顿时心口一缩,这个时候,皇后若是反应有一点过激,赵衍的事,便会波及皇后。 最好的处理,是大而化小,小而化了,一切不了了之,所以,她才要在谣言四起之前,就早早陪在皇后身边。 捏着手帕,苏瑜正琢磨一会要如何巧妙的提醒皇后,转瞬就见皇后面上阴沉之色尽去,依旧是如方才一样,满面笑容,只略带了一点点薄薄的嗔怒。 “这个孩子,既是喜欢,抬进府里放在身边伺候就是,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又不是年纪小不到纳妾的时候,陛下早就说,让他成亲之前,且先挑个人在跟前伺候着。” 皇后笑着说完,苏瑜一颗心彻底松下。 周围几个妃嫔忙笑着道:“娘娘,怎么了?” 皇后一脸笑意,“还不是衍儿,瞧上了客居在镇宁侯府的陆清灼,瞧上了就大大方方和我说了,把人抬到府里就是,偏他心里顾虑多,不敢说,这下好了,他不说,这流言却是传出来了!我看他怎么着急。” 皇后玩笑间光明磊落将这流言说出,反倒是让人心头的种种猜测淡了几分,就算是再有流言,中伤的也是陆清灼,而绝不会连累到皇后,更不会让皇上对皇后生出不满。 平贵妃那里,显然没想到皇后会是这样精巧的反应,得了宫女的回禀,远远瞪了皇后一眼,平贵妃对赵铎道:“她倒是越来越猴精!”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心意 赵铎一笑,“母妃何必生这个气!皇后再怎么遮掩,赵衍自己搞出这样的事情来,父皇也是对他失望的,最多就是不牵连皇后罢了!” 平贵妃叹了口气,“只要陛下对皇后还有情,你想扳倒赵彻和赵衍,就难!傻孩子,这宫里,自古都是母凭子贵子以母荣的。” 赵铎一笑,“赵彻和赵衍有皇后这个嫡母在,可咱们有外祖家啊。好了,母妃,不要在为这些事情心烦了。” 平贵妃恨恨道:“刚刚宴席上,赵彻和青贵人同时缺席,多好的机会,不管事实如何,只要这谣言传到皇上耳中,赵彻和青贵人,就说不清,偏偏被苏瑜给搅合了,真是气死我了。你有你外祖家支持,可眼下,镇宁侯府明显是偏了皇后一向。” 赵铎拈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平贵妃面前,“母亲吃颗葡萄消消气,苏瑜虽是搅合母亲的好谋算,可镇宁侯府是不是偏了皇后一向,却是不那么好说了。” 接过赵铎递来的葡萄,圆润晶莹的葡萄珠放入口中,平贵妃面露疑惑,“怎么说?” 赵铎道:“只要儿臣娶了苏瑜,这镇宁侯府,不就站在咱们的船上了!” 一脸志满踌躇。 平贵妃立刻嗔了他一眼,“苏瑜今日在宴席上和我剑拔弩张,明显是在替镇宁侯府站队,她能嫁给你?” 赵铎一脸势在必得的笑,“她能不能嫁给我,就要看母妃的了呀。” 平贵妃越发莫名其妙。 赵铎兀自丢了一颗葡萄珠在口中,嘴角噙着一抹笑,“儿臣听说,前朝宫中曾经出现过一种叫做合欢醉的酒。” 平贵妃闻言,顿时面色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 赵铎点头,“只要苏瑜的人是我的了,母妃还怕她不嫁给我!” 平贵妃凝着赵铎的眼睛,眼底泛出亮光,转头就对身后宫女道:“一会宫宴散了,去把苏瑜请到我的寝宫。” 宫女闻言,应诺领命。 赵铎便笑着起身,“儿臣扶母妃回宫。” 平贵妃一向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宫宴不告而退,也是常事,这厢,平贵妃同赵铎离开,那厢,皇后同妃嫔们一番说笑后,亦是扶着宫女的手离开。 一回寝宫,皇后就沉着脸吩咐,“去把那个逆子给本宫叫来!” 宫女领命,立刻执行,不过片刻,赵衍便垂着头进来。 此时流言蜚语,早就传到他的耳朵,一到皇后面前,不及皇后张口,赵衍立刻跪下,“母后,儿臣知错了,母后救儿臣!” 皇后含怒瞪着他,“你若喜欢,抬了回去就是,何必要这样!” 赵衍一脸委屈,“母后,并非儿臣喜欢,实在是……是陆清灼刻意勾引儿臣,儿臣……儿臣一时间没有把持住,才……” 皇后柳眉一立,满目震惊,“她勾引你?” 赵衍立刻点头,“母后知道,儿臣一向无意于这些。” 赵衍一向勤勉于政务,这一点,皇后倒是深知,眼见他一脸委屈不像是装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皇后心下便信了。 眼见皇后容色有动,赵衍立刻道:“母后,父皇那里,儿臣只怕赵铎要推波助澜,这件事……” 皇后瞪他一眼,“这个时候知道赵铎要推波助澜了!早做什么去了!不管是陆清灼引诱你也好,还是你真心欢悦她也罢,出了事,怎么不同我讲。” 赵衍一脸痛苦,低低垂头,“儿臣原想着,未娶王妃就纳妾,是对王妃的不尊重,只想着,赶紧将王妃人选定下,然后在……哪成想……” 皇后见他如此,自己的儿子,哪有不心疼的,便叹一口气,道:“起来说话吧!” 赵衍起身,皇后道:“那王妃的人选,你可是选好了?” 赵衍抬眸,“儿臣想要娶镇宁侯府的苏瑜。” 皇后一怔,苏瑜…… 这个丫头,她倒是自从第一次见到,就莫缘由的打心眼里觉得亲切,镇宁侯府的门第,也的确是配得上衍儿,再加上今儿在宴席上,苏瑜当众替她出头,也算是为镇宁侯府表了态…… 心思转过,皇后看向赵衍,“你是真心喜欢她,还是为了解决陆清灼的事……” 皇后如是问,赵衍低垂的眼睛,浮上一层冷酷的阴霾。 死死捏了捏拳头,低着头道:“儿臣是真心喜欢苏瑜,还求母亲成全。儿臣想要速速娶了苏瑜进门,这样,陆清灼的事,也就能快点解决了,谣言这种东西,最是不定,儿臣只怕,夜长梦多,不定到明儿,这闲话就传成什么样子。” 皇后神色微动,“这件事,还是要问问镇宁侯府的意见,镇宁侯府满门忠烈,苏瑜的婚事,还是要镇宁侯府愿意才是。” 话虽如是说,可皇后心头,隐隐浮动的念想,却是她不愿委屈了苏瑜。 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不过是个忠臣之女,竟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皇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可这念想,就是浓浓的摆在那里,挥不去。 皇后语落,赵衍阴鸷的眼底,有细碎的毒光闪烁,始终低着头,“儿臣明白,一切,有劳母后了。” 皇后点头,“好了,你且先去吧,这件事,我会同你父皇商量的。” 赵衍行礼告退。 从皇后的寝宫出来,一路朝外走,他的拳头都死死的捏着,脸色阴沉如铁,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细线,五官有些扭曲。 刚出皇后寝宫,他的贴身小厮便迎上来,“殿下。” 赵衍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那小厮便道:“大皇子倒是去了碧翠阁,可青贵人没有去。大皇子在碧翠阁喝了那盏茶,药效作用,他跟前伺候的小厮眼见他不对劲,立刻就带了他离开。” 赵衍一挑眉,“青贵人为何没去?” 小厮便道:“青贵人原本是要去的,只是出门的时候,忽然腹痛难耐,就没去成。” 赵衍阴狠一笑,“竟是这样巧合?” 小厮便道:“奴才查了,没有人做手脚,的确是巧合。” 赵衍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提脚朝宫外而去,沉默片刻,又道:“流言的事,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 小厮摇头,“这个,根本没法查,今日御花园里,人多眼杂,不过奴才确认了,的确不是陆姑娘自己散播出来的。” 赵衍阴沉的面上,露出一个冷笑。 不管是谁散播出的这个谣言,他都要将它变为他迎娶苏瑜的踏板! 有人想要靠个谣言毁了他? 做梦!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结盟 碧翠阁外的凉亭中。 阳光透过丛绿密叶,斑驳洒下,微风浮动,倾洒了一地的亮斑便若舞动的精灵。 花枝暗影中,苏瑜端坐在赵彻对面。 石桌旁,赵彻的心腹在低声回禀,“……今日一早,有人看到三殿下跟前的人来过碧翠阁,青贵人那里,有人送信过去,信里说了什么奴才不知,不过,听青贵人跟前的宫女说,若非突然腹痛难耐,青贵人出门便要径直先来这碧翠阁的。” 此时药效已经散去,赵彻脑中一片清明。 他从小生长在宫中,什么样的魑魅伎俩没有见过,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他若还不明白,便是个傻子。 面色苍白,剑眉微蹙,置于桌上的手捏成拳,手背青筋毕现,微微抖动,“除了赵衍的人来过,就没有旁人?” 赵衍可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能相信,是赵衍要害他! 在碧翠阁,他喝下的那盏茶,药性有多霸道,他可是刻骨铭心,倘若青贵人当真那个时候来了碧翠阁,只怕现在,他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赵衍的小厮闻言,立刻道:“碧翠阁地处略偏,今日又是皇后娘娘设宴的日子,这里的行人来往,着实不多。” 言下之意,除了赵衍的人,并无其他人来过。 赵彻紧捏的拳头,顿时在石桌上重重一砸。 竟真的是赵衍要害他! 这个弟弟,自幼同他便不大亲近,可再不亲近,也是血浓于水的同胞兄弟,就算皇位面前无亲情,可眼下赵铎还在那摆着,他不去害赵铎,反倒来害自己! 苏瑜眼见赵彻痛苦中带着迷惘,便道:“只要有殿下一日,皇后娘娘要扶持的人,便只会是殿下,三殿下就永远只是殿下您夺嫡的帮手而已。” 赵彻闻言,豁然抬眸,朝苏瑜看去,泛红的眼中,布着浓郁的难以置信,接踵而至的,是极不情愿的恍然大悟。 嘴角噙起一抹苦笑,只觉满心酸涩,五脏生疼,浑身犹如置于冰窟雪海,冷的他牙齿打颤。 这就是皇室里的血脉亲情了! 沉默片刻,才情绪微敛,朝苏瑜道:“今日的事,多亏苏小姐相助,苏小姐大恩,赵彻铭记于心,若非苏小姐让人拦住青贵人,赵彻此时便是万劫不复了!” 青贵人出门之际,苏瑜让吉星在青贵人宫前放出消息,大皇子赵彻此时正在碧翠阁。 不论青贵人究竟是为何事要去碧翠阁,大皇子既是在了,她怎么会再去! 苏瑜原以为她会转而赴宴,却没想到,她竟是佯做腹痛。 面容淡淡,受了赵彻这一谢,苏瑜道:“举手之劳,殿下勿要太过放于心上,再说,几个皇子夺嫡,镇宁侯府,本就心向大皇子,苏瑜此举,也算是为公为私。” 宴席上苏瑜为皇后出头一事,赵彻已经有所耳闻,面上感激,越发浓盛,“苏小姐为了母后,仗义执言,赵彻更是要谢过苏小姐了。只是一点,还望苏小姐明示,你是如何知道,有人要在碧翠阁害我?” 今日一早,苏瑜跟前的吉星便寻到他的小厮,让他的小厮传话,说碧翠阁中有人欲要加害于他,让他多加小心。 那时候,赵衍跟前的小厮恰好刚刚传话,说是赵衍有要事找他商量,在碧翠阁一见。 镇宁侯府虽满门忠烈,可他和苏瑜,却几乎并无交集,苏瑜突然让人传话,而传话的内容又和赵衍给他的邀请有着某种关联,当时,赵彻心头,不是没有疑惑。 可……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几番思量,到底如期赴约,在碧翠阁,并未见到赵衍,等待之际,喝了几盏茶…… 想到这些,赵彻好容易略略平静了一点的心绪,又如狂风骇浪袭卷而起。 赵衍这局,设的好毒! 倘若真的如赵衍所设计一般发展,他就算含冤而死,也断然不会说出赵衍一个字的。 母后已经没了他,而赵珏还那么小,若是再让父皇对赵衍心生猜忌嫌恶,那母后就算彻底没了依靠! 赵衍是算定了他对母后的心疼,算定了他的守口如瓶,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设计他。 越想,赵彻心中的愤怒越是灼的他五脏六腑发疼。 苏瑜看着赵衍,多想告诉他,哥哥,你不要难过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弟弟…… 可这话,终究是不能说。 捏着丝帕,苏瑜竭力平静,道:“镇宁侯府既然要力挺殿下,那我三叔,总要在其他几个皇子处安插一些自己的人。” 将此事推到三叔身上,赵彻自然是不会怀疑。 苏瑜语落,赵彻一怔,“早在此事之前,你就知道,是赵衍要害我?既是知道,当时给我传消息的时候,为何又不直言呢?” 苏瑜无奈一笑,“我就算是直言了,殿下肯信吗?” 赵彻……在没有亲身经历过之后,他自然是不肯相信,他的亲弟弟,竟然要这样置他于死地! 这可是一个绝无生机的死局啊! 素白的面上,赵彻艰难的扯出一笑,“让镇宁候和苏小姐费心了!” 苏瑜摇头,“殿下不怪罪便好。” 赵彻道:“我若是那种不分是非黑白的人,镇宁候又岂会在一众皇子中,挑选了我!” 苏瑜抿嘴微笑,端起面前茶盏,朝着赵彻举杯,“如此,镇宁侯府和殿下,就算是结盟了?” 赵彻一愣,随即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多谢!赵彻实在荣幸至极!” 语落一瞬,赵彻嘴角微颤,心头一怔,等等……和他说这些话的,居然不是镇宁候苏恪而是苏瑜! ……他居然在和一个闺阁小姐谈夺嫡结盟! 不由朝苏瑜看了一眼。 苏瑜面无异色,眼见赵彻看来,便朝他微微一笑,面色从容镇定,明明清秀稚嫩的面庞,却是透着一股与她年纪不符的老辣沉稳和杀伐决断。 让人望之,不由心生敬畏。 意识到自己心头所想,赵彻顿时……呃……敬畏?! 喝过一口茶,苏瑜不理会赵彻眼中的那抹神色,道:“既是结盟,苏瑜有个条件,还望殿下答应。” 赵彻心神一敛,“苏小姐尽管说。”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城府 苏瑜毫不扭捏道:“镇宁侯府和殿下结盟,但是,绝对不会以联姻的方式。” 赵彻瞠目结舌看向苏瑜。 苏瑜这话,就是告诉他,她绝不会嫁给他? 她……她……她竟然说得出口,还说的面不改色! 怔然望着苏瑜,赵彻一时间无语。 苏瑜也觉得,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这话,好像是有点太汉子了! 可……她以后和赵彻接触的次数还多着呢,汉子点,总要方便些。 于是,不顾赵彻讶然之色,苏瑜继续道:“殿下夺嫡,镇宁侯府鼎力相助,但苏瑜绝对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皇子,苏瑜的心意,还望殿下能成全。” 怔然讶异过后,越看苏瑜,赵彻越觉这个姑娘和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实在太过不同,不由心头泛起盎然兴趣。 点头应道:“苏小姐放心,苏小姐所请,在下铭记。只是,苏小姐能说说为何吗?” 这天下,还有不愿意嫁给皇子的? 苏瑜笑得坦然,满目真诚,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苏瑜不愿经受帝王家的薄凉。” 上一世,她嫁给赵衍,最终荣登六宫之首,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纵然她与赵衍无爱无情,却也正是因着这份旁观者清,看尽了后宫争宠的血雨腥风,更是看透了何为君恩多寡薄,只有利和弊。 莫说她是赵彻的嫡亲妹妹,就算不是,这一世,她也不想嫁入皇家。 更何况,她心里,早就有人。 赵彻闻言,眼底闪烁的亮光骤然一暗。 苏瑜可是刚刚才亲眼目睹了一场兄弟相残……这样血腥的吃人的地方,苏瑜这样聪慧的姑娘,自然是要避之不及。 不由扯嘴苦笑,正要说话,忽的听到有脚步声行过来,赵彻顿时住了口,转头朝着亭外看去。 入目就见赵衍一身锦袍含笑过来。 赵彻不由将手死死捏拳,眼睛微眯,刀子一样的锋芒汹涌而来,胸口血液,激荡澎湃,鼻尖气息,一瞬粗重。 “就说整个御花园不见苏小姐的影子,原来是在这里同皇兄说话,你们说什么有趣的呢,也不叫上我,皇兄可真不够意思!害我好找一顿。” 赵衍一面说,一面提脚进了凉亭,在苏瑜和赵彻中间坐下,抓起一只茶盏,自斟一杯,悠哉喝了一口。 赵衍的突然出现,苏瑜顿时心头一缩,转头朝赵彻看过去。 若是赵彻没忍住…… 落目却见赵彻深邃的眼睛泛着不达眼底的笑,“你还说,今儿一早约我到碧翠阁,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怎么我来了,你却不来!” 赵彻完好的遮掩了自己心头的怒气,苏瑜心下一松,暗笑自己太过杞人忧天。 赵彻既是能在皇上跟前深得君心,又岂是寻常之辈,他若是连这点城府都没有,这君恩,早就被赵铎给夺了去了。 转而去看赵衍。 赵彻提起碧翠阁一事,赵衍眸光一闪,立刻道:“今儿一早,府里有事耽误了一刻钟,进宫的时候,母后的宴席已经开始,就顾着陪母后了,到把和皇兄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皇兄不要怪罪我。” 说着,赵衍语气一顿,眉头微蹙一瞬,细细察着赵彻的神色,问道:“皇兄怎么没有去赴母后的宴席,莫非在碧翠阁遇上什么事?” 赵彻盯着赵衍,“要不是你是我的亲弟弟,听你这话音,倒是像盼着我有事。” 赵衍本就心虚,闻言,立刻辩解,“皇兄这话,真是要委屈死我了,我怎么会盼着自己的哥哥有事,皇兄若是有事,我和母后……” 赵彻忽的一声笑,打断了赵衍的话,“好了,和你开玩笑呢!” 细碎的阳光下,苏瑜看到赵衍额上,一层细汗,眼波流转,便起身,“两位皇子慢谈,臣女且先告退。” 微微屈膝,苏瑜正要离开,赵彻和赵衍异口同声道:“我送你。” 苏瑜步子一顿,回头就见赵彻和赵衍四目相对。 赵彻一脸平静,从容无异,赵衍却是目露惊诧,忍不住道:“我倒是不知道,皇兄何时同苏小姐,走的这样近了?” 低垂的手,捏拳,朝向苏瑜的手背,青筋一条一条,分外明显,可见是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上一世,每每自己同皇后或是皇后三子九皇子赵珏说话,赵衍便都会不自觉的奋力捏拳,甚至有时皇后夸赞她一句,赵衍都会面露不易察觉的阴鸷。 从前,她不懂赵衍为何如此。 可自从得知赵衍这龌龊卑鄙的身世,苏瑜恍然大悟。 他这是心虚畏惧! 瞥过赵衍的手背,不及赵彻回答赵衍,苏瑜心头一声冷笑,张口便道:“哦,对了,忘了一件事,忘了替我舅母问一句,三殿下何时娶了我清灼表姐进门?你们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总要快点才好。” 赵衍顿时脸色一白。 陆清灼的事,就像是一枚耻辱钉,钉在他的后背。 陆家虽然败落,可陆清灼也是正经闺秀,尚未出阁,就怀了他的孩子,现在,还人尽皆知。 就算他在皇后面前说是陆清灼引诱他,可……皇后信他,旁人却未必信他,大家要如何想他! 原本是想要靠着陆家用陆清灼来逼苏瑜嫁给他,好好地一个局,竟是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这些年苦心营造的勤勉君子形象,岂不是就要大打折扣! 一想到那些朝臣们背后可能议论的那些话,赵衍心里就像有毒蛇在啃噬他一样。 到底是谁放出的这消息,被他查出,必是要将他碎尸万段鞭尸万里才能略泄心头愤怒一二。 苏瑜语落,赵彻冷眼看着赵衍,“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陆清灼了,我这个做皇兄的,竟都不知道,你既是喜欢她,不如我去向父皇帮你求了恩典?” 赵衍立刻拒绝,“多谢皇兄好意,陆清灼……陆清灼的事,我一言半语也说不清,不过我已经和母后讲明心意,母后会帮我在父皇面前说项的,等我娶了王妃,就将陆清灼接进府中。” 苏瑜看着赵衍,一脸惋惜,“啊?原来我清灼表姐进了殿下的府里,只能做个妾室啊?不知殿下心中王妃人选是谁?我听说,雍阳侯府的嫡长女,心慕殿下已久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用意 苏瑜的话来的猝不及防,赵衍心头狠狠的咯噔一声,原本看着苏瑜的目光,飞快的闪烁低垂,心中如有巨浪掀起。 雍阳侯府……他怎么能娶雍阳侯府的嫡女! 苏瑜什么意思,满京都那么多名媛闺秀,为何偏偏提起雍阳侯府,她…… 骇然如同野草,在赵衍心间疯狂的长起,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生生勒的他喘不过气,一张脸,青白不定。 赵彻立在一侧,看着赵衍倏忽如此,眼底有疑惑拂过。 赵衍一贯和雍阳侯府走的近,满京都的人都知道,苏瑜提了雍阳侯府的嫡长女,也是情理之中,怎么赵衍竟是这样大的反应。 就算是不喜雍阳侯府的嫡长女,也不必到如此地步啊! 赵衍和雍阳侯府……究竟怎么回事! 若是从前,赵彻必定不会多心去想这些,可经历了今日的事,赵彻对赵衍的情分,早就不同。 情分不在,看问题的角度方式自然也就不同。 苏瑜眼见赵彻生疑,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 赵彻是聪明人,只要斩断了他对赵衍的那份骨血亲情,再给他一个疑惑的方向,他必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如此,等到将来真相揭晓,他也不至于心中掀起巨大波浪。 赵彻心里有了准备,便是皇后心里有了准备。 尽管她心头强烈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赵彻,她才是他的亲妹妹,可……赵衍身世这件事,欲速则不达,只有将雍阳侯府连根拔起,一切才能真正的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正说话,一个宫女遥遥走过来。 有人来,打断了刚刚的谈话,不必再提雍阳侯府,赵衍登时如蒙大赦,松下一口气。 绿荫下的光斑里,一背心的冷汗粘着衣裳,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赵彻看着赵衍,越发觉得有问题。 及至宫女行至面前,屈膝行礼,问安过后,恭敬道:“今日宴席上的事,平贵妃娘娘只觉心头不安,恐苏小姐心头生了误会,特意备下酒水,请苏小姐移步与娘娘一聚。” 平贵妃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惯了,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她! 就算平贵妃和赵铎在意镇宁侯府的势力,可骄傲如她,又怎么会低头备下酒宴! 这酒水……十有八九都是鸿门宴! 偏这宫女说的滴水不漏,由不得她拒绝,苏瑜嘴角一笑,朝赵衍看过去,“刚刚殿下不是说要送我出宫吗?不如先陪我去平贵妃处饮一杯茶,再出宫如何?” 不论平贵妃端的什么计谋,只要赵衍还想争取镇宁侯府,他便定是会不让平贵妃得逞! 宫女没想到苏瑜竟然邀请赵衍,顿时面色微变,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死死捏住。 娘娘召苏瑜过去,那是为了二皇子,可三皇子过去,那合欢醉还如何派得上用场! 可…...她又该如何阻拦三皇子…… 一时间,心急如焚。 赵衍没想到,苏瑜竟然主动邀请他。 平贵妃设宴请苏瑜,自然是为了替赵铎争取镇宁侯府,这个时候,他同苏瑜同进同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更何况,今日宫宴之上,苏瑜又替皇后出头…… 可为何苏瑜邀请的是他而非赵彻呢? 疑惑升起,不及赵衍心头思量,苏瑜便又道:“殿下该不会是不愿意吧?” “我陪……”赵彻看了赵衍一眼,道。 赵衍立刻打断了赵彻的话,对苏瑜道:“当然愿意!”言落,转头对赵彻道:“就由我来送苏小姐吧,母后宴席,皇兄未至,母后还不知如何担心呢,皇兄合该去看望一下母后。” 赵彻不由的似有若无朝苏瑜看去,眼见苏瑜略略颔首,赵彻就对赵衍道:“你都还没告诉我,今儿约我来碧翠阁到底什么事!罢了,你先去送苏小姐,等晚些时候,我再找你。” 说完,赵彻心里微微一愣,他刚刚干嘛要去看苏瑜的眼色再行事啊…… 赵衍闻言,掩着心虚,含笑点头,提脚离开。 苏瑜朝赵彻屈膝行过礼,跟着赵衍一起离开。 要在平贵妃面前推出一个敌人,那就赵衍好了,有赵衍在这风口浪尖上,赵彻才能安稳。 小宫女跟在身后,急的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娘娘若是见到三殿下也来,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 走出碧翠阁所在小院,行在通往平贵妃寝宫的甬道上,赵衍主动开口,“今日宫宴上,多谢苏小姐替我母后出头,平贵妃一贯跋扈,今日,也算是大快人心。” 当着平贵妃贴身婢女的面,赵衍这话,用心实在恶毒。 苏瑜便道:“我表姐既是怀了殿下的骨肉,苏瑜替皇后说话,便也就是替殿下说话了。” 再一次在这宫女面前将赵衍推出。 宫女原本心头煎熬,听着他俩的话,不由竖起耳朵。 赵衍倒是没有察觉苏瑜的用意,反倒因为苏瑜这句话,心中疑虑重重。 难道苏瑜今日在宴席上公然摆明镇宁侯府的态度,就是因为陆清灼和他的关系? 可苏瑜知道的消息,是他强报(暴)了陆清灼?如此,她难道不应该是一腔怒火? 难道是为了陆清灼那孩子? 可镇宁侯府既然如此看重陆清灼,为何萧悦榕请求苏瑜为了陆清灼而嫁给他的时候,苏瑜又一口回绝呢? 不仅回绝,自那日起,苏瑜对陆家人的态度,就与先前截然不同。 苏瑜到底怎么想的……百思不得其解,赵衍便开口问道:“听说前几日府上舅太太求了苏小姐一桩事……” 苏瑜抬眼,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赵衍,含着笑,却是笑得复杂,以至于赵衍竟看不懂这笑为何意。 “我们府里的事,殿下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苏瑜好奇,殿下是怎么知道的?是殿下在我们府上安插了探子呢还是……” 赵衍顿觉方才大意。 却又心下惊疑,苏瑜不过是个被王氏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听陆家人的语气,分明天真单纯到蠢,怎么今儿一天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和陆家人描述的,完全不同! 天真单纯到蠢的人,能在今日宴席上,将平贵妃逼得开不了口? 就算她在宴席上怼平贵妃是她天真的心直口快不计后果,可天真单纯到蠢的人,能在他刚刚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还如此风轻云淡的回答他? 他提及萧悦榕所求之事,苏瑜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面红耳赤吗! 她可是未出阁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看穿 他是皇子,与镇宁侯府的嫡女见面次数自然不少,可每次见面,因着心头发虚,赵衍都是主动避开一切与苏瑜说话的机会。 两人基本没有什么交集。 若非几月前和雍阳侯商量决定拉拢镇宁侯府,生出迎娶苏瑜之意,他怕是一辈子都要和这个女人划清界限,最好永远不要有交集。 可此时接触下来,赵衍却是只觉苏瑜并非如陆家人所说那般。 “我和陆清灼的事,不知她们是如何告诉你的,我还是想要解释一下,不是我对她……那日,是她给我下药,我才……”赵衍一副欲言又止的难为样子,说的磕磕绊绊。 当日所想,是让萧悦榕逼着苏瑜出阁,而他从头到尾不插手,只负责迎娶。 苏瑜单纯,只要苏瑜嫁到他的府邸,便是他利用镇宁侯府的一把得手利刃,由他摆布。 可现在瞧来……苏瑜哪里有半分单纯的样子,倒是他心急失策了,竟然相信了萧悦榕和陆清灼的话! 分明是萧悦榕想要让陆清灼飞上枝头变凤凰,利用苏瑜来诓骗他! 一想到眼下肆意横飞的流言蜚语,赵衍心里恨陆清灼便恨得牙痒。 该死的女人,居然敢骗他! 赵衍竭力真诚的话音儿落下,苏瑜面无表情,淡淡一笑,“殿下不必和我解释,只要日后善待我表姐就是了。” 赵衍看着苏瑜,越发觉得她难以捉摸,“那你……” 刚刚张口,苏瑜以目视前方,“殿下,平贵妃娘娘的寝宫到了。”阻断了赵衍的话。 赵衍只得作罢,二人并肩进去。 此时平贵妃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是赵衍陪着苏瑜一起来,气的扬手砸了手中茶盏,“贱人!告诉她,本宫歇息了,改日再说。” 宫婢应诺,领命出去。 赵铎嘴角噙着笑,哄道:“母妃不要生气,机会有的是,赵衍还能日日陪着她不成!” 平贵妃一双凤眼透着细碎的刻毒,“今儿宫宴上,她才替皇后出了头,现在就和赵衍同进同出,这不是明摆着要告诉咱们,她选择了赵衍。” 赵铎英俊的面容上,生出一抹阴戾的冷笑,“母妃,不过是皇后的障眼法罢了!我们倒是真的小瞧了皇后,竟然能生出这样的好法子来死死的拴住镇宁侯府。” 赵铎话里有话,平贵妃道:“什么障眼法?” “母妃细想今日宫宴,先有苏瑜在宴席上同母妃公然开战,紧接着,宴席散了,就传出陆清灼和赵衍的荒唐事,现在,明明陆清灼怀了赵衍的孩子,苏瑜还能同赵衍同进同出,母妃不觉奇怪吗?更何况,皇后扶持的,可一直都是赵彻,就算联姻,也是赵彻和苏瑜,哪有赵衍什么事!” 平贵妃凝眸若有所思,片刻,一脸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是皇后安排的局?故意闹出陆清灼和赵衍的丑闻,好让客居镇宁侯府的陆清灼嫁给赵衍,再让苏瑜嫁给赵彻,如此,镇宁侯府就彻底与皇后为伍?” 赵铎自信一笑,“她必定是这样想的。” 平贵妃疑惑,“既是如此,又何必让赵衍和苏瑜同进同出。” 赵铎冷笑,“自然是在事成之前保护赵彻了!有赵衍走在这风口浪尖,和苏瑜纠缠在一起,谁会注意赵彻!” 平贵妃点头,“你说的对,难怪今日闹出赵衍这等丑闻,皇后都能纹丝不乱无动于衷,我还当她真的是修炼成精,原来这根本就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场戏,还好我儿聪慧,识破她的诡计。” 赵铎道:“皇后为了平息赵衍和陆清灼的事,必定是会到父皇面前求父皇恩德,让父皇应允赵衍抬了陆清灼进府,兄弟二人,弟弟跟前有了侍奉的人,哥哥怎么能没有,顺理成章,她便会向父皇提起苏瑜,一并给赵彻求了苏瑜,父皇一贯疼爱赵彻,苏瑜又是镇宁侯府的嫡女,父皇岂会不同意,而镇宁侯府又是早与皇后结盟,此婚事一蹴而成!” 平贵妃闻言,立刻问身侧宫婢,“皇后此时在何处?” 宫婢便道:“在寝宫同大皇子殿下说话呢!” “果然!”平贵妃嗤的一声冷笑,“让人盯着点,一旦皇后去见陛下,立刻来通知我。” 宫女应诺。 平贵妃转头看向赵铎,看着自己智勇双全的儿子,满目骄傲,“皇后定然想不到,她苦心谋划的局,就这样被我铎儿一眼看穿!” 赵铎微微一笑,拈起葡萄丢入口中。 清爽甘甜的液体入喉,赵铎道:“只要苏瑜的婚事一日不定,我们便一日都有机会!” 平贵妃道:“铎儿放心,有母妃在,必定不让赵彻得逞!” 赵铎一笑,送了一颗葡萄给平贵妃,“有母妃在,儿臣自然高枕无忧!只是,到底没有防人千日的道理,与其堵不如疏。” 平贵妃接了赵铎递来的葡萄,纤细修长的食指翻飞,一点一点剥着葡萄皮,紫红色的外皮褪去,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复又送到赵铎面前,“你自小吃葡萄不肯吃皮!” 说着,用手帕擦了手上残留汁液,笑道:“你放心,一会我就将京都未出阁的闺阁小姐细细筛选一番,给赵彻和赵衍,一人选一个好王妃。” 赵铎眯着眼睛吃下葡萄,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有母妃在,儿臣只管吃饱喝足就是了!” 平贵妃嗔他一眼,“臭小子!” 既是平贵妃说已经歇下,那苏瑜和赵衍便又复返御花园,此时宴席已散,宾客早就走的不剩三三两两。 王氏和陆清灼立在一处,眼见苏瑜和赵衍一同走来,陆清灼煎熬痛苦的苍白面容上,登时飞出一抹欣喜,也不顾王氏,提裙就朝赵衍奔去。 一双眼睛,含着点点泪光,她此时只想缩在赵衍结实的胸前大哭一场:哪个该死的编排的流言,她哪里就怀了赵衍的骨肉,分明今日还是葵水第二日! 泪眼盈盈,满目含情,朝赵衍切切看去,赵衍却是看都没有看陆清灼一眼,转头对苏瑜道:“既是镇宁候夫人还在等你,那我就不相送了。” 苏瑜屈膝行礼,“多谢殿下。” 赵衍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记忆 陆清灼登时呆若木鸡,胸口像是被人插了一柄刀,错愕看着赵衍的背影回不过神。 三殿下竟然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三殿下是生气了吗? 可为何同苏瑜说话就满目温柔,甚至还带着笑。 他们怎么一起走过来的,难道刚刚苏瑜不在御花园,就是一直同三殿下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做什么,他们说了什么? 赵衍的冷漠让陆清灼悲愤伤心之下,转头看向苏瑜便是满目浓稠的恨,恨不能一巴掌掴到苏瑜那张脸上去。 苏瑜却是如同赵衍一般,看都不看陆清灼一眼,赵衍离开,苏瑜便径直走向王氏,挽起王氏的胳膊,两人说着话出宫。 陆清灼立在当地,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刻毒怨恨如同太阳下的沥青,稠的根本化不开。 碎红站在一侧,扯了扯陆清灼的衣袖,小声提醒,“小姐,她们要出宫了。” 刚刚赵衍离开时,虽然没有看陆清灼,可碎红却是接到他瞥向她的一眼,那一眼,分明热烈。 碎红同陆清灼说着话,胸口心跳如雷。 一个大胆的念想跃然而出,小姐进了四殿下的府邸,若是四殿下不喜小姐却喜她,那…… 这个念想一旦生成,就怎么都挥之不去,碎红克制不住的去想,疯狂的想。 扶着陆清灼去追苏瑜和王氏,主仆俩各怀心事,一路沉默。 出了宫,王氏心头挂念,便让苏瑜同她共乘一辆车。 “刚刚怎么去了那么久,可还是顺利?”王氏不安的问苏瑜。 今日进宫,除了要在人前替镇宁侯府亮明姿态,苏瑜还有一事,便是同赵彻说清楚,他们扶持的人,是他而非赵衍。 原本苏恪是不赞成苏瑜如此的。 赵彻和赵衍是亲兄弟,赵彻难免将她的话透露给赵衍,赵衍本就心怀叵测,到时候,更是要生出许多是非。 苏瑜却是保证,她有法子让赵彻守口如瓶。 苏恪本就有意历练苏瑜,眼见她执意,再加此事尚且还在他的操控范围内,便点头应下。 王氏却是自从苏瑜离开御花园,就惴惴不安。 苏瑜挽着王氏的胳膊,亲热道:“三婶放心,苏瑜出马,马到成功!”娇俏调皮道。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着碎钻石一般的光泽。 王氏被苏瑜逗得一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下,捏着苏瑜的脸蛋道:“你说说你,这么有本事,将来可得什么样的人才能有本事把你娶了去!三婶我可得好好擦亮眼睛给我瑜儿挑呢!” 苏瑜顿时面红耳赤,一把松了王氏的胳膊,“三婶!” 王氏笑得合不拢嘴。 苏瑜沉默一会,转头又看王氏,“三婶,威远将军府可是出事了?怎么他家今儿来赴宴的,只是两个庶出的公子啊?” 威远将军府和镇宁侯府一贯交情好,沈慕虽是男子,可苏瑜问出这种关切的话来,却也并不显得唐突。 闻言,王氏含笑的面容便是倏然一凝,笑容散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慕那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前几日生了场大病,发烧昏迷不醒,好容易醒来,睁眼竟是一跃下床,抽出墙上悬着的佩刀,一刀朝正陪着夫人来看望他的七姨娘砍过去。” “他那一刀砍得突然,谁都没料到,等到大家反应过来,七姨娘早就气绝身亡了。” “威远将军一怒之下,说是要将他乱棍打死!” 苏瑜闻言,惊得面色苍白。 七姨娘…… 上一世,距离现在大概五年以后的时间,沈慕母亲因病身亡,过了孝期,威远将军便抬了这个七姨娘做贵妾,也不再续弦,只将府中中馈交给她打理。 而沈慕,却是在第六年的时间,被这个七姨娘撞破,和威远将军新纳进门的妾室有染,那妾室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威远将军怒极之下,就要将他乱棍打死。 那可不是吓唬吓唬,是真的要将他乱棍打死啊! 好在沈慕跟前有个武功颇高的小厮,眼看情况不对,拼着一切将沈慕救出。 沈慕逃出之后,威远将军甚至都不解恨的派人去追杀他,只是沈慕径直逃到宫里,此事皇上出面,威远将军才不得不歇了杀心。 从那以后,沈慕另立门户,和威远将军府彻底断绝关系,重伤难养,足足熬了三个月,他那皮开肉绽的伤口,才算愈合。 恰逢边关报急,沈慕便求了圣谕,远去边关戍守。 这些,都是她零零星星从三婶那里打听而来的。 而她和沈慕的一夜之情,便是在沈慕离京的前一夜。 沈慕跃窗而来,本是来和她告别,许久不曾见面的人,他来的那样猝不及防,四目撞上的一瞬,一切就那样顺其自然的发生。 直到那一刻,苏瑜才知道,原来她深深埋在心里的人,一直都那样鲜活的存在。 沈慕却是在惊觉她到那时都还是完璧之身时,失声痛哭,哭的肝肠寸断。 缠绵密实的吻伴着他滚烫的泪,如同烙铁,烙在苏瑜每一寸肌肤,他的嘴唇,颤抖炽热。 沈慕走前,捧着她的头,含着她的唇,几乎要将她丰盈的嘴唇咬破,含混不清的说:“等我回来!” 哪曾想,只那一次,她便怀了他的孩子! 为了保住这孩子,她只得邀了赵衍在她房中吃饭,酒水里略作手脚,一顿饭不及吃到一半,赵衍便昏迷过去。 不过是并肩在一张床上躺了一宿,赵衍便以为他们是有了夫妻之实。 原以为,能等到沈慕回来,哪成想…… 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苏瑜低垂着头,满眼痛苦。 王氏以为苏瑜是被她的话吓到,忙道:“哪里就能真的打死他,不过是气急了的狠话,还有威远将军夫人在呢,沈慕不过是挨了几棍子,就被夫人给拦下,现在正被将军关起来了,故而不能来赴宴。” 苏瑜敛了心头思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王氏,“好好地,他怎么就要杀七姨娘?” 王氏摇头,“不知道,将军夫人说,当时情形来的突然,沈慕又是昏迷中突然跃身下地,恐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附了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打你 对于王氏这个解释,苏瑜顿时…… 沈慕那家伙凶狠起来鬼神畏惧,之前有一次,仅凭一个眼神就生生吓得路上野狗夺路狂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靠近他! 可他到底为何要一刀杀了七姨娘,这件事,恐怕另有蹊跷。 苏瑜忍着满心不安和牵挂,对王氏道:“威远侯府闹出这样的事,威远将军兴许要迁怒夫人,三婶还是多去陪陪她,免得她心头气恼郁结,再和将军生出嫌隙来。” 王氏点头,“方才在御花园就说好了,明日我过去坐坐。” 王氏话音落下,两个各自沉默一瞬,王氏眼底带着丝丝迷惘,摇头朝苏瑜道:“清灼和三殿下的事,不是前几天才发生吗?怎么她就怀了三殿下的孩子。” 苏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王氏,眼中如蒙寒霜,声音清冷,“这种事,谁又说得清。” 王氏一愣,转瞬眼睛微微大睁,“是你让人……” 苏瑜点头,“我不想让她在咱们府里住着了,可如今三婶掌家,我若撵了她们走,她们必定是要人前人后中伤三婶,打鼠怎么能伤了玉瓶儿,她既是那么想嫁给三殿下,我就成全她好了。” “那可是你外祖母,瑜儿,三婶知道,逼嫁这件事,是她们做的不对,伤了瑜儿的心,可她们到底是你母亲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你就算是心头生了罅隙,只疏远了就是,何必要这样,这谣言闹出,等到三殿下抬了清灼进门,却又发现她没有身孕,到时候……”王氏担心苏瑜因为一时冲动,日后追悔莫及,劝慰道。 苏瑜摇头,眼底坚毅如铁,阻断了王氏的话,“三婶,瑜儿心思已定,今日既然做得出,日后便是不会后悔的。” 若是后悔,也只悔自己下手还不够很辣! 王氏喃喃,还欲再劝,可看着苏瑜坚定的小脸,脑中却又想起当年苏瑜母亲陆彦蔓的死,不由心头一抽。 倘若当年的事,真如她猜测一般,那瑜儿做什么,都不算过分了! 拉起苏瑜的手,轻轻摩挲,“瑜儿莫要伤了自己。” 苏瑜眼底一红,点头,“三婶放心。” 说着话,马车缓缓进了镇宁侯府的二门。 吉星扶了苏瑜下车,二门处和王氏作别,苏瑜直回梧桐居。 才朝梧桐居走了没几步,身后陆清灼便唤道:“妹妹且慢。” 苏瑜知道她就要追来,顿了步子,回头朝正走来的陆清灼看过去,绿荫底下,冷眼看着陆清灼。 赵衍的冷漠让陆清灼痛苦了整整一路,几番思量,认定了必是苏瑜在其中作怪。 不然,殿下对她冷漠,为何对苏瑜那样温柔! 及至苏瑜面前,陆清灼张口便道:“是不是你在三殿下面前说了我什么?” 苏瑜挑眉,讥诮冷笑道:“我为何要在他面前提你?难道要和他讨论一下你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陆清灼脸色青白,恨得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根本没有身孕!那分明就是别人故意……” 说及此,陆清灼倏地一脸恍然大悟,“是你让人散播的谣言,是不是,是不是。” 原本秀美的五官,一瞬间狰狞起来,那样子,恨不得吃了苏瑜。 碎红立在陆清灼身侧,低垂的羽睫,微微颤抖。 “我母亲求你嫁给三殿下,你却发疯一样,不仅不答应,反而百般折辱我们,现在,进宫赴宴一趟,你却又要踩着我和三殿下亲近,苏瑜,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陆清灼癫狂的抬手指着苏瑜怒骂,头上珠翠,因着她这份盛怒,摇曳不止。 陆清灼最后一句落下,还不及她反应过来,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左边脸顿时火辣辣疼起来。 “你敢打我!”陆清灼狰狞的双眼睁的奇大,满目怨毒憎怒,惊涛骇浪。 苏瑜淡淡一笑,“不是我打的,吉星打的。” 说着,苏瑜抬手,朝着陆清灼右脸,狠狠掴去一掌,“这个是我打的。” 啪啪两巴掌,碎红被苏瑜和吉星的气势吓得目瞪口呆,状似木鸡一样怔然立在那里。 不过是眨眼功夫,陆清灼被连打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一个吉星因为陆清灼对苏瑜出言不逊气愤至极下手极重,另一个,苏瑜对陆清灼,那更是前世今生的恨浓郁粘稠在一起,下手亦是不轻。 陆清灼嫩白的脸上,一边一个五指印,微微肿起,双眼被巨大的震惊羞愤充斥,她怎么也想不到,苏瑜竟然敢打她! 气血冲头,抬手就要朝苏瑜厮打过去。 却是才扬起的手,就被吉星一把捏住手腕。 吉星一言不发,手下的力气却是用的重,本就是习武之人,陆清灼哪里经得住这份疼,愤怒的脸一瞬间苍白,冷汗涟涟而下,忍不住蹙眉呼痛。 苏瑜冷眼看着陆清灼,“你不是做梦都想嫁到三殿下的府中吗?怎么?我助你一臂之力,你不高兴吗?” 挣扎不开吉星的手,陆清灼手腕疼的钻心,“你快让她松手。”朝苏瑜咬牙道,“我祖母若是知道你这样欺负我……” 苏瑜莞尔一笑,阻断陆清灼的话,“那你现在就不要同我说话了,赶紧回秋香园告状去吧,顺便告诉你母亲,让她速速给你准备嫁妆,三殿下三日之内,必定来抬你进门。” 说罢,苏瑜不再多看陆清灼一眼,转身离开。 吉星捏着陆清灼手腕的手,重重一甩,朝苏瑜跟过去。 陆清灼踉跄几步,被碎红扶着站稳,看着苏瑜的背影,浑身犹如被烈火灼烤,热油煎滚。 “苏瑜……”满目森然,恨恨说道,两个字,念得如同来自阴曹地府。 那股狠劲儿,让站在她身边的碎红不禁打了个哆嗦,可脑中盘亘着苏瑜离开时说的那句话,眼底又忍不住放出光彩,垂着眼睫,道:“小姐,殿下真的会三日内来抬小姐进府吗?” 陆清灼凝着苏瑜消失的背影,沉默不语,巴掌大小的脸上,每一寸都是尖刻的恨,良久,久到碎红立着的腿有些发麻,陆清灼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我们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帮忙 秋香园里,萧悦榕和窦氏正说话,听到丫鬟通报陆清灼回来了,才转头朝大门方向看,就见到陆清灼两个脸颊顶着指头印进门。 萧悦榕顿时大惊,噌的从椅子上起身,急步迎上陆清灼,“我的儿,怎么了这是?快,快去给小姐拿消肿止痛的膏子来。” 上下打量一眼,见她只是面上有伤,旁处并未异样,凝着眉头一面扶了陆清灼坐下,一面问,“在宫里冒犯哪位娘娘了?” 陆清灼咬了一路的嘴唇,终是一松,扑到萧悦榕怀里嚎啕大哭,哭的肝肠寸断,萧悦榕被陆清灼抱着,一颗心像是让刀子绞了一样,拍着陆清灼的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和娘说,什么事,娘都能替你解决了。” 窦氏看着陆清灼,将锋利的目光投向碎红,“到底怎么了,谁打了她?” 碎红捏着帕子,道:“方才在二门处,小姐情绪激动,骂了苏小姐一句不要脸,苏小姐和她跟前的吉星打的。” 听到是苏瑜打了陆清灼,窦氏一张脸顿时黑成碳,重重一拍桌子,“什么?那个孽障居然动手动打人?真是反了她了,这几日被什么猪油闷了心,接二连三的要把我气死!这个小孽障,她就是故意的!” 窦氏骂的咬牙切齿,倒是萧悦榕冷静些,问碎红,“好好地,清灼对苏瑜一向体贴,怎么就情绪激动到口不择言呢?” 碎红抿唇,看了陆清灼一眼,道:“今儿在宫里,小姐和三殿下的事,不知被谁传开了,流言蜚语,说的很是难听,说…..说……” “说什么!”窦氏厉声道。 “说小姐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引诱三殿下,还未婚先孕,怀了三殿下的孩子!”这话就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此时对着窦氏和萧悦榕,碎红心虚的浑身发颤。 好在此时陆清灼哭的昏天黑地,倒也无人注意她的异样。 碎红此言落下,正放声嚎哭的陆清灼顿时声音一顿,从萧悦榕身上起来,红肿的眼皮朝窦氏看去,颤颤巍巍道:“祖母,不是别人散布谣言,就是苏瑜,是苏瑜散布谣言。” 说着,陆清灼脑中又浮动出御花园里赵衍冷漠的态度,眼泪扑簌簌的落,恨得一张脸五官扭曲,双目欲要喷火一般。 “她当着咱们的面,不肯答应嫁给三殿下,今儿在宫里,却是卖足力气讨好皇后娘娘,又背着我和三殿下说了许久的话,偏僻无人处,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以至于三殿下对我,冷若冰霜。” 说及最后一句,陆清灼伤心欲绝,才住了的哭音儿,又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三殿下怎么能狠下心肠来那样对她! 苏瑜,你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挑拨离间,才让三殿下这样。 萧悦榕心疼的抱住陆清灼,转头双目含泪朝窦氏看去,“母亲,苏瑜如此,实在恶毒!毁了清灼的名声,更是毁了咱们陆家的脸面!” 陆清灼哭着又抬头,朝窦氏道:“我明明没有怀孕,现在大家却都说我怀孕了,等我进了三殿下的府邸,可让我怎么活,一个解释不清,三殿下定是要以为,这是我为了进府让人散播的谣言,如此,我还怎么做人啊!” 窦氏阴沉的面色,像是被寒霜冰结,“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我们陆家,哪点对不住她,她要这般害人!小小年纪,不学好,倒是挖空心思的学着害人!谁教她的!” 窦氏语落,萧悦榕抱着陆清灼母女落泪,一个小丫鬟提脚出去,直奔梧桐居。 不过片刻,垂头丧气回来,“老太太,梧桐居那边说,苏小姐进宫累了一日,身上懒的很,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窦氏手里的茶盏顿时就被她砸到地上,颤着嘴皮一脸阴毒,“去,告诉那孽障,她若是不来,我便从这镇宁侯府搬出去!满京城的人都将知道,她是个忤逆长辈的不孝女,不光是她,就是王氏的脊梁骨,也要被人戳断。” 小丫鬟胆战心惊领命而去,不一会,吉星同她一起过来。 眼见吉星进来,窦氏沉着脸坐在那里。 吉星屈膝一福,“既然老太太想要搬走,我们小姐吩咐奴婢来帮老太太打点行李!等行李打点好了,我们小姐亲自来送您。” 窦氏顿时气得胸痛,只觉胸口起伏,喘不上气。 萧悦榕瞠目结舌看着吉星,陆清灼哭声猝然而止。 吉星则是面无表情,“您看是吃了晚饭再走还是现在就打点行李?奴婢都方便!” 窦氏哪里是真的要走,不过是想要以此来威胁苏瑜,如何想到,苏瑜竟然不吃她这一套,还派了个丫鬟来给她收整行李,一时间,一颗心都要被怄烂了。 戴着戒指的手啪啪拍着桌子,捶胸顿足,“她是真真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吉星一脸冰霜,“您这意思,就是现在就要收整行李吗?”说着,吉星屈膝一福,“奴婢遵命。” 言落,对从梧桐居带来的两个小丫鬟道:“去帮着收拾,小姐说了,平日里送的那些衣裳脂粉什么的,就不必留下了,至于首饰,陆家的东西咱们一点不留,但是咱们府上的,也都要清点清楚,收到库房里去……” 我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了!窦氏心头一声怒吼。 不等吉星说完,窦氏就觉胸腔热血翻滚,舌头根一阵腥甜,张口哇的就吐出一口浓血,有心想要两眼一闭晕倒过去,却又怕她要是真的晕了,万一再睁眼人就不在镇宁侯府了,那可怎么办! 大事未成,她绝不会离开! 可眼下……眼下她自己说要离开,这局,又该如何扳回来,莫非对着吉星这个下人低下一头? 窦氏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好好地,干嘛非要作死的用离开来威胁苏瑜! 这个苏瑜……真是和她母亲一样的恶毒! 以手撑着桌子,窦氏张口大喘气,脑中千回百转,想着该要如何应对。 吉星似有若无朝碎红睇了一眼。 碎红顿时会意,看向窦氏,道:“那个……那个……今儿苏小姐还说,三殿下三日之内,必定会将小姐抬进府的,老太太,咱们要是现在走了,那小姐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真心 不止窦氏不愿离开镇宁侯府,就是萧悦榕和陆清灼,也不愿离开。 出了镇宁侯府,哪里还能找到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且,陆清灼从镇宁侯府出阁,总要比从其他地方出阁,体面的多。 可方才窦氏将离开的话说的太满,而吉星又是毫无余地的堵死她们所有退路,以至于萧悦榕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要如何不算太失颜面的留下。 碎红言落,萧悦榕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窦氏扑通跪下,道:“儿媳知道母亲心里愤懑委屈,可,求母亲看在清灼的份上,就留下吧,瑜儿那孩子一贯是个知礼数的,这几日如此,想来是有什么误会,她母亲亡故的早,您不教导她,还让谁来教导她。” 萧悦榕掏心掏肺的说。 语落,吉星凉冰冰道:“太太放心,我们小姐有夫人教导。你们若是想要离开,只管离开就是。” 萧悦榕…… 窦氏气的五脏生烟,这个时候,也只能厚起脸皮假装听不见吉星的话,对萧悦榕一唱一和道:“那孩子,我真是要为她操碎了心!罢了罢了,清灼要出阁,是大事,这一遭,看在清灼的份上,就算了吧!” 萧悦榕立刻起身,对吉星道:“劳烦吉星姑娘走这一趟了,老太太气消了,你回去告诉瑜儿一声,让她心里不要惦念。” 吉星认真道:“我们小姐没有惦念。” 萧悦榕…… 吉星转头看窦氏,“您确定不走了?别一会又要走,奴婢还得再来,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窦氏…… 萧悦榕忙把话接过来,“瑜儿说,三殿下三日之内来接清灼进府,可是真的?是已经定下了,还是她猜测的?是三殿下亲口说的?” 吉星却是不受萧悦榕的影响,只一双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窦氏,“您到底走不走了?” 窦氏算是看出来了,这吉星分明就是在逼她。 她若是不表个态,吉星定是会要一直问下去,咬着压根,青着脸道:“不走了!” 吉星挑眉,“确定?” 窦氏……“确定!”牙床几近咬烂。 这辈子,她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得了窦氏的话,吉星这才心满意足收了目光,朝萧悦榕道:“奴婢只知道,三殿下三日之内必定将陆小姐抬进门,旁的就不知道了!您若不想让陆小姐进了三殿下的门日子艰难,还是抓紧时间给她准备丰厚一点的嫁妆吧,纵然是个侍妾,可这嫁妆也是马虎不得。” 一句话说完,吉星不再多言,屈膝行了个礼,带着身后两个小丫鬟离开。 回到梧桐居,苏瑜正倚靠着一个秋香色的靠枕看书,吉星将经过一五一十回禀给苏瑜。 苏瑜点头,“你让库房那边盯得紧点,但凡是镇宁侯府的东西,不许丢了一样。” 陆清灼要置办嫁妆,她倒要看看,窦氏和萧悦榕如何给她置办! 上一世,陆清灼的嫁妆可是镇宁侯府办的,风风光光,十足的体面。 这一世…… 眼底滑过一个冷笑,苏瑜吩咐吉星,“你一会走一趟,去查一查杏花巷七十六号院那处宅子,查明白了,回来告诉我。” 吉星应诺,“小姐,三殿下真的会三日内来将她接进府?” 苏瑜一笑,点头。 当然会了,有赵铎和平贵妃在,莫说三日内陆清灼会进府了,就是赵衍的正王妃,也会速速被定下的。 得了苏瑜的肯定,吉星一颗心踏实下来,转身去执行苏瑜的吩咐,苏瑜目光又落向手里的书上。 是一本游记,她正读到杭州风土人情处,页面上,一行字迹氤氲的小楷,苏瑜看的,气息难定。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记忆如潮,纷沓而至,心塞难耐间,苏瑜眉头紧蹙。 因着王氏和威远将军夫人的关系,她和沈慕,自小便是玩伴。 沈慕大她三岁,处处照顾周全,不论得了什么好的,总要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哪怕是他嫡亲的姐姐妹妹没有的,也要先送给她。 她哭了,他就绞尽脑汁的哄。她不高兴了,他就想方设法逗她笑。她开心了,他就跟在一侧傻笑。 朝夕相伴,岂能不日久生情。 那时候,她就偷偷地想,这大概就是戏文里说的青梅竹马。 直到她及笄前一夜,威远侯夫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王氏说,要赶紧定个日子,讨了她嫁给沈慕。 她闻言心花怒放,可自那之后,沈慕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再不来寻她玩。 宴席之上遇到,沈慕也是早早就躲开,仿佛她是什么瘟神一般。 莫名其妙的疏远让苏瑜伤心之际又百思不得其解,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让吉星送去,满篇真情,只想问问沈慕究竟为何如此。 可信沈慕亲自接了,却并无回音。 茶饭难安间,苏瑜惊觉,沈慕如此,怕是因为那日威远将军夫人的那句话。 他竟是因为不愿娶她,才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苏瑜只觉整个人如落冰窟,当夜就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之后,心灰意冷,再也不愿意听到有关沈慕的任何事。 直到萧悦榕跪到她面前求她嫁给赵衍的那一刻,她刻意锁住的早就蒙了尘的心,猝不及防的就痛了起来。 萧悦榕晕倒在地,她嘴上答应了萧悦榕的请求,却是在萧悦榕离开之后,立刻就直奔威远将军府去寻沈慕。 她要亲口问他,若是他真心无意于她,她这颗心,也算彻底死了。 可等她到了威远将军门前,门房小厮却是告诉她,沈慕去了碧月楼。 京都第一烟花风尘地。 那时候,天上还下着雨,苏瑜手中的油纸伞,一瞬间便被头顶的瓢泼大雨砸翻在地! 跟着落地的,还有她坍塌粉碎的心。 从威远将军府到镇宁侯府,苏瑜一路跌跌撞撞,摔倒爬起…… 若非吉星情急之下,在她后脖子处砍了一掌,将她劈晕直接扛回府邸,她怕是早就在那场大雨里,香消玉殒了。 心若死灰,对于嫁给赵衍,也就认命了! 想到这些,苏瑜有些憋闷的喘不过气,那时候,她若是去碧月楼看上一眼,她和沈慕之间,也不至于就…… 虽然重生,可现在这个时候,她和沈慕,早就疏远了。 正心头艰涩,忽的听到窗边有动静窸窸窣窣传来,苏瑜顿时心事一敛,抬眸朝窗子看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夜入 夏日炎热,窗子半开半掩。 苏瑜落目,就看到一个人影正探手进来,欲要将窗子掀开,翻身进来,顿时惊得脸色一变,转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刀来,张嘴就要扬声呼人。 “来人”二字还未出口,窗子就被打开,沈慕一张俊脸,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苏瑜怎么也没想到,重生一世,她第一次见沈慕,竟然是如此! 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转手丢了手中匕首,下床直奔窗边,“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沈慕已经龇牙咧嘴从窗子外翻身进来,纵身一跃,站在地上,咧着嘴吸了口气。 看着沈慕煞白的面色,苏瑜忽的想起今日王氏所言,沈慕才被威远将军打了板子,不由心疼,“你来就来,怎么还翻墙翻窗的,身上的伤不疼啊!” 说着,斟了一盏茶给他。 沈慕接过苏瑜手里的茶盏,一口喝尽,压着声音说:“自然要偷偷地来,我家老爷子还以为我昏迷不醒呢!我要大摇大摆的来,他不得再打我几板子!” 苏瑜顿时哭笑不得,“那你还来!” 不及苏瑜语落,沈慕一把抓住苏瑜的手,声音压的极低,一脸凝重下,五官挺拔俊朗的让人挪不开目。 “我要不来,媳妇都没了!我告诉你,不管你外祖母怎么说,你都不许嫁给赵衍,你给我老实等着,过几日等我处理完我家的事,我就来娶你!” 烛光下,沈慕一双眼睛,炽热滚烫。 苏瑜一颗心,顿时一颤,惊愕看向沈慕,心跳如雷。 上一世,没发生这种事啊,什么情况! 沈慕眼见苏瑜怔怔,抓着苏瑜的手腕微微用力,咬牙道:“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点气急败坏。 苏瑜当即点头,“听到了!” 转而,面红耳赤,心跳的快要从嗓子眼迸出来。 沈慕不放心的又道:“听到了,记住没?” 苏瑜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声若蚊呐,“记住了。” 心里打鼓,这是做梦呢? 沈慕这才松手,“好了,我也不能多留,要是让我家老爷子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走了!你记着我说的啊,等我来娶你!不能嫁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霸道的语气,一如往日! 苏瑜只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翻滚,心跳不止,却是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沈慕言落,转身离开,只是转身一瞬,看到苏瑜散在床榻边的书,步子一收,转而朝床榻边走过去,伸手将书捡起。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苏瑜…… 红彤彤的脸像是熟透了一样,迅速低头。 只是才低头,就觉身子被人一把揽住,沈慕火热的身子就与她紧紧贴在一起,结实的胸膛里,一颗心通通跳动,苏瑜听得一清二楚! 颇带沙哑的男音在耳边响起,“我怎么会不知道!” 说罢,滚热的嘴唇在她面颊上啄了一口,“等我娶你啊!” 语落,一松苏瑜,翻窗离开。 苏瑜浑身酥麻,只觉有些喘不上气,不自觉伸手抚脸,沈慕已经离开。 “老天……” 立在地上,摸着被沈慕亲过的脸颊,滚烫的像是火炉,苏瑜满心的匪夷所思。 若非一旁桌上放着一个信封,她几乎就要以为,这真的是做梦呢! 纤纤素手拿起那信封,苏瑜一眼认出,这便是上一世她让吉星交给沈慕的那封信。 上一世,这封信石沉大海。 这一世,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沈慕亲自带来。 沈慕那一口亲吻,苏瑜现在都还心神荡漾,缓息不过来,面颊上,只觉有个滚烫的印子烙在那里。 沈慕在她耳边说话时,炽热的气息,似乎还在拂动而耳边碎发,直直拂动到她心尖。 打开信封的手,颤抖的不像话,明明一下就能抽出来的信,硬是哆嗦了好几次,才抽出展开。 这是一封她表白心迹又同时询问沈慕究竟为何疏远她的信。 沈慕会如何回复她…… 心缩成一团,苏瑜垂眸,朝信上看去。 洋洋洒洒三大篇,沈慕居然在她的小楷旁,用朱红色的行楷,一一批注……! 所有的批注,肉麻的让苏瑜面红心跳,却又忍不住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 “这个家伙,真是……”嘴角不自觉上扬,带着甜蜜的笑意,苏瑜喃喃,“怎么就会说这么多让人心跳的话!” 念叨着,又忍不住朝信纸再去看。 明明就是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上一世,生生是彼此蹉跎了一世! 若非沈慕远戍边疆,临行一别,上一世,她一生都不会知道,沈慕到底有多在乎她。 可惜,春宵一夜,短暂的来不及说清种种误会究竟如何而起,相思之情,足矣弥消一夜。 只是苏瑜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一夜之别,竟是永别…… 前世沉重的思绪让苏瑜体内激荡的火团渐渐熄灭,冷静下来,不由懊悔,忘记问沈慕,到底为何要杀了七姨娘了! 真是…… 小心翼翼的将沈慕的信捋平叠起,转手放入床榻床头暗柜,刚刚将柜门关好,机关锁定,吉星便从外面推门进来。 苏瑜一敛神思,朝吉星道:“杏花巷那里,可是查清了?” 吉星点头,“查清了,杏花巷七十六号宅子,是一年前被一个叫做陆徽的人从忠义商行买下的。” 陆徽……苏瑜冷笑。“现在那宅子何人在住?” 吉星道:“陆徽一人独居。宅子虽大,里面下人不算多,陆徽是个商人,颇有些钱财,和京中一些官宦,都有些酒水交情,常招待人在宅院里饮酒作乐,奴婢去查的时候,看到雍阳侯正在里面呢。” 作乐? 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乐到几时! “过几日,京郊十里庄会有一对老夫妇到京兆尹递状子,状告这个陆徽,你这几日留意一下,一旦那对老夫妇进京,你暗中保护一下,并且,动用镇宁侯府的关系,让那状子,递进去!” 虽不解苏瑜为何如此,吉星一言不发领命。 苏瑜沉默一瞬,又道:“平贵妃跟前那个宫女,可是传出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夜谈 今日进宫赴宴,吉星趁人不注意,引了平贵妃跟前一个三等宫婢说话。 许她重金,只让她在平贵妃经过她旁边时不落痕迹的嘀咕一句话。 “雍阳侯府和三皇子一向亲近,不知道三皇子择妃,会不会是雍阳侯府的嫡女。” 赵衍和陆清灼此事一出,按照赵衍“衣冠禽兽”的性子,他必定会速速接了陆清灼进府,而陆清灼进府之前,这府中王妃一位,也要落实,而且,还要做出此事早就定下的假象。 如此,才不会坏了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 至于王妃之选……他自然是要在皇后面前表明心意,想要迎娶自己,可今日,她已经同赵彻亮出底牌,绝对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皇子,那赵彻必定就不会让皇后点头答应。 赵衍的王妃人选,只能除去镇宁侯府,另则他人。 而作为皇后的死敌,平贵妃自然更是不愿意眼看着赵衍结一门实力雄厚的姻亲。 赵衍和雍阳侯府一贯亲近,就算赵衍不娶雍阳侯府的女儿,雍阳侯府也是赵衍一党,既然如此,何不就让他娶了雍阳侯府的嫡女为妃,免得他再拉拢旁人! 这个道理,平贵妃一定知道,她之所以还要让宫女递话,不过是因为此事紧迫,怕平贵妃一时间想不到而已。 苏瑜语落,吉星道:“尚还没有,这个时辰,怕是已经传不出消息了,要有消息,也是明日一早了。” 苏瑜点头,两人又略说一阵子话,吉星服侍苏瑜睡下。 巍峨宫苑,被烈日灼烤了一整日的青砖绿瓦,终于随着夜色渐深,少了一份燥热多了一份沉静。 只是,没有烈日照耀的地方,究竟黑暗里涌动了多少暗流隐藏了多少魑魅诡谲,却无人知晓。 养心殿。 皇上与皇后相对而坐,面沉如水,“他也太胡闹了,陆清灼可是客居镇宁侯府的,不是随便什么乡村野妇,他喜欢就抬了府邸里去,又没人说他,难道他抬一方妾室回府,朕会不许?百官会非议?偏要这样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皇后一脸陪笑,“臣妾已经斥责过他了,他也有苦衷,衍儿素日如何,陛下又不是不知,这次,他是遭了陆清灼的蓄意算计。” 皇上挑眉,“人家一个姑娘算计他?为何?就为了进他的府邸做他的妾室?这话,也就你信!镇宁侯府门风如何,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陆清灼,在镇宁侯府住了这么久,她若是个不知廉耻的,镇宁侯府早容不下她了!” 皇后被皇上堵的无语,只得笑道:“陛下,事情已经闹出来了,眼下,还是赶紧给衍儿则一门亲,娶了王妃进门,他好将陆清灼接回去,耽误的久了,陆清灼腹中胎儿一日日渐大,越发不成体统。” 皇上的脸色,就越发难看了几分。 可皇后所言不差,陆清灼一日不被抬进府,赵衍一日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这流言蜚语,最是可怕,谁知道坊间要传成什么样子! 恨恨的拍了桌子,皇上道:“这个孽障!”怒骂一句,到底叹出一口气,道:“他可是说,有中意的人了?” 眼见皇上松口,皇后立刻道:“衍儿倒是想要迎娶镇宁侯府的苏瑜,只是……” 不及皇后语落,皇上转目满目震惊看向皇后,“苏瑜?他还真是说得出口!把人家表姐搞大肚子,现在又要娶她进门,他这算盘打得倒是好,当镇宁侯府满门都是傻子呢!” 皇后颤颤嘴角,脸上尴尬的挂不住,勉强含笑,道:“彻儿也同臣妾说,此事不妥。” 皇上一哼,“还算有个明白事理的!” 皇后捏着手中丝帕,幽幽缓出一口气,道:“臣妾想,既是镇宁侯府不妥,那就……” 话音儿未落,内侍总管推门进来,躬身回禀:“陛下,平贵妃娘娘来了,在门口候着呢,说是有要事要说。” 一语阻断了皇后的话,皇后只得舌尖打个转,将欲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转手端起一侧茶盏,垂眸去喝。 平贵妃这个时候来,定是为了衍儿的事,还不知她要使什么坏! 内侍总管语落,皇上扭头朝皇后看了一眼,眼见皇后一脸平静,精致的脸颊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心头不由莫名升起一股怒火,“皇后觉得,朕要不要召平贵妃进来?” 皇后低垂的羽睫,重重一颤,“臣妾不敢。”惶恐说道。 皇上盯着皇后,欲言又止,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终是渐渐舒缓过来,扭头对内侍总管道:“让她进来。” 语落,却又忍不住再去看皇后的脸色。 烛光下,皇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可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分明就是根本不介意他是不是会见平贵妃,不由心有戚戚,偏开头去。 环佩叮当,平贵妃着了一身碧水绿的衣裙,婀娜进来,恰好看到方才皇上看着皇后的那一个眼神。 明亮的烛光里,欲要漾出的,分明是温柔的缱倦。 顿时心生妒火,不由捏了捏攥着丝帕的手,含笑恭敬行礼。 “这个时候,什么要事要说?”皇上不再看皇后,转而对平贵妃道。 平贵妃娇笑,“今儿皇后娘娘的宴席上,三殿下和陆姑娘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臣妾心头,实在难安,从宴席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定,臣妾私心想着,既是闹出这样的事,陛下还是当速速给三殿下指一个王妃,府里有了王妃,他也好将陆姑娘接回府,免得流言丛生。” 皇后抬眸,看着平贵妃,不知她要耍什么花样,“有劳妹妹费心了!” 平贵妃笑道:“臣妾也是看着三殿下长大的,他出了事,臣妾心里也难受,更何况……”语气微顿,看向皇上,一脸深深的担忧,“此事涉及皇家颜面,耽误不得。” 皇家颜面,咬的极重。 皇后恨恨瞪她一眼,“是啊,这皇家颜面,岂能中伤,先有妹妹当着朝臣家眷质问苏瑜朝堂何姓,又有衍儿闹出这种事,这后宫实在是不太平啊!” 平贵妃见皇后有意要将赵衍一事与她牵扯,想要让陛下生疑,以为这谣言是她散播而出,顿时泪眼朦胧,扑通跪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定下 “陛下,臣妾当真是为了三殿下的事……”哭音一顿,平贵妃以帕掩面,擦了泪痕,道:“罢了,臣妾不多说。” 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叠宣纸,宣纸展开,上面是女子画像。 平贵妃双手捧上,“这些是今儿一下午,臣妾搜罗来的京都各个名门高府里闺秀画像,臣妾寻人打听了几家小姐的人品,挑来选去,觉得雍阳侯府的嫡小姐还不错,况且雍阳侯府和三殿下素日也亲近……” 抿了抿唇,平贵妃朝皇后看了一眼,低头不再多语。 皇后心头一跳。 平贵妃的提议,竟然和彻儿的一样,都是雍阳侯府! 她……究竟什么打算! 脑中思绪飞转,浮光掠影间,皇后凝着平贵妃的眼眸微闪,蓦地恍然! 内侍总管将平贵妃递上的画像捧到皇上面前,皇上略略翻看,转头对皇后道:“皇后以为呢?” 皇后敛了心绪,立刻道:“臣妾方才也是想说,既然镇宁侯府不行,雍阳侯府也是极好的。只正常指婚,定是要提前三五个月,可眼下衍儿的事非同寻常,还是从速的好,就是有些委屈雍阳侯府了。” 平贵妃闻言,心头一个得意的冷笑,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顺利!倒是枉费她之前一番准备了。 皇后答应,雍阳侯府的门第又配的上赵衍的身份,赵衍同雍阳侯府素日又是亲近,皇上便干脆应下此事,只等明日早朝散了之后,同雍阳侯提及此事。 “陛下,臣妾宫里,小厨房做了冰镇银耳汤,暑气炎热,陛下要不要用上一碗?”平贵妃娇声道,泪滴尚未擦干的眼睛,含情看向皇上。 皇上张嘴就要回绝,却是话到嘴边,眼角余光朝皇后看去。 只见皇后面容不动,下颚微低,一脸的浑不在意,起身盈盈一福,“既是衍儿的事定下,臣妾就不叨扰陛下了,臣妾告退!” 皇上心头那股莫名的怒火,不禁又窜起,明明心里一万个想要将这个女人一把拉倒自己的怀里,告诉她不要再生朕的气,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冷硬如铁的六个字,“皇后好生休息!” 平贵妃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底笑得得意张扬。 可皇上语落,一眼看到皇后微微低垂的面上,神色略僵,捏着丝帕的手,骨节骤然分明,顿时心头一痛! 朝平贵妃道:“你也退下吧,朕今儿还有政务。” 平贵妃才得意的笑,闻言顿时一怔,一双盈盈秋水朝皇上看去。 皇上心烦意乱,抬手一挥,“去吧!” 平贵妃再不甘,也只得行礼告退。 待到皇后和平贵妃离开,内侍总管为皇上添一杯新茶,觑着皇上的神色,道;“陛下,皇后娘娘一时间心头转不过弯也是有的,等过几日就没事了。” 皇上一叹,深邃的眼底涌动着粘稠的悲伤,沉默良久,对内侍总管道:“你说,那件事,真的是朕做错了吗?” 内侍总管立刻一脸惶恐,“陛下手执万里河山,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陛下的用心良苦,娘娘迟早会体察的。” 皇上眉心难解,眼眶微红,喃喃道:“若是因为那件事,她就从此和朕生分了……” 内侍总管立刻道:“皇后娘娘素日聪慧,此事不过是身在其中有些眯了眼,只要有人提点一二,必是会明白过来了的,陛下对娘娘的看重,娘娘心里怎么会不知道!” 皇上溺在宽大的龙椅中,明亮的烛火一跳一跳,映衬着他一脸悲伤,“那件事,到底是朕伤了她!” 说着,皇上一叹,轻咳一声,仿佛要将周身这浓郁的伤感咳走一般,从龙椅起身,朝床榻走去,“衍儿的婚事,你上心些,给朕盯好了,务必办的风风光光,也算是让她欢喜。” 内侍总管扶着皇上,“奴才知道。” 翌日一早,及至丫鬟服侍苏瑜洗漱过后,正用早饭,吉星匆匆从外面进来,“小姐,陛下指了雍阳侯府的嫡女给三殿下,还说,这桩婚事是早在数月前早就定下的,明日就完婚!” 明日? 苏瑜闻言,顿时一笑。 这个时候,赵衍和雍阳侯,怕是要抱头痛哭了吧! 娶了自己的亲妹妹……呵! 前一世,你们一个个风生水起风光得意,这一世,这磨难,才开始呢! 婚后若是夫妻恩爱那便是有违人伦,若是冷淡如霜…… 赵衍的身世,唯有雍阳侯夫妇和赵衍自己知道,旁人一概不知,他若冷淡,那雍阳侯的嫡女,还不知要闹出怎样大的动静来,谁不知道,雍阳侯府的嫡长女顾熙,是个绝不吃亏的主。 可惜,赵衍和雍阳侯府一贯亲近,顾熙又是人人皆知,并未定亲,皇上面前,他们一百张嘴也推脱不掉这婚事! 苏瑜这里才得了赵衍大婚的消息,很快,赵衍府邸便派了嬷嬷来镇宁侯府,告知陆清灼,殿下大婚第二日,便抬她进门。 算日子,果然是苏瑜所言的三日之内! 可秋香院里,却是一点喜色没有。 陆清灼一脸垂丧,对窦氏道:“祖母,那个顾熙,是个很难相处的,平时几次宴席,她就曾为难过我,这要是嫁过去,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况且,殿下到现在还以为我有身孕呢?我可怎么解释!” 萧悦榕心疼的看着陆清灼,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就瘦了整整一圈,巴掌大的小脸上,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大。 面颊上,那日苏瑜打的指头印子还在,虽然淡了不少,却是依旧刺的萧悦榕心里又怒又恨。 目光从陆清灼的脸颊挪开,看了窦氏一眼,萧悦榕道:“你就暂且装作有孕。” 陆清灼眼睛大睁,不解的看向萧悦榕。 窦氏便道:“顾熙既是个难缠的,那你腹中的胎儿若是不慎在她手底滑胎,想必三殿下同雍阳侯府素日关系再近,对她也要生出几分恼怒。” 陆清灼顿时恍然大悟,愁苦的面上绽出笑来,“还是祖母和母亲高明!如此,一并解决了我两个难题!” 说着话,摸摸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里当真有一个小生命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要求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 赵衍和雍阳侯府的嫡女顾熙大婚,因着皇上有意放了话,一场婚事,办的风光无限。 雍阳侯府更是给顾熙备足了嫁妆,整整六十四抬!可谓京都亘古至今头一份。 翌日就是陆清灼被抬进府的日子,虽说妾室没有婚礼,可嫁妆却是她自己身价的象征,马虎不得。 原先,窦氏和萧悦榕的盘算,她们既是住在镇宁侯府,陆清灼的嫁妆,镇宁侯府必定就会操办了,再加上苏瑜对她们一向亲近,就算王氏不上心,苏瑜也会上心,故而就并未提前准备什么。 更何况,依着现在陆家的境况,就算她们准备,也备不下什么! 后来和苏瑜闹翻,虽然想过陆清灼的嫁妆必定会不如她们想象中的丰厚,可怎么也能拿得出手! 毕竟镇宁侯府家大业大,她们客居在此,陆清灼从镇宁侯府出阁,陆清灼的嫁妆难看,丢的也是镇宁侯府的人! 然而现在…… 眼看都到了暮色时分,镇宁侯府还是纹丝不动,甚至连张灯结彩都没有! 王氏那里,听说从赵衍的婚礼宴席上散了,就直接去了娘家,到现在还未回来。 苏瑜倒是在府里…… 一想到这几天苏瑜刀子一样的嘴和眼神,窦氏心里就犯怵。 盯着萧悦榕费足了力气整理出来的嫁妆单子,窦氏面色难看,“这就是全部?” 萧悦榕点头,咬牙切齿道:“母亲,镇宁侯府的人最近看东西看的紧,我想拿些好的东西充到清灼的嫁妆里,都不行!她们防我就跟防贼似得!” 窦氏阴着脸,沉默半晌,道:“杏花巷那里,你走一趟吧。” 萧悦榕顿时大惊,“母亲!” 窦氏一摆手,叹出一口气,阴鸷的眼底带着恨意,“镇宁侯府不管,苏瑜那个小贱人铁了心的要和我作对,我总不能让清灼这样就出阁,以后陆家还怎么振兴!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就是。” 萧悦榕心跳如雷,嘴角微翕,扯了几下,心头千言万语说不上来,终是点头,“好。” 女儿的嫁妆,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只要她小心谨慎,必定不会出错。 此事定下,萧悦榕不再多言,当即便换了一身衣裳,带着贴身婢女出门。 她前脚一走,吉星便后脚跟上。 及至深夜,萧悦榕归来,吉星在苏瑜面前回禀道:“小姐,舅太太去了杏花巷七十六号,在里面待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 “她出来什么神色?”苏瑜把玩着手里的一个九连环,这是苏恪今儿才送她的小玩意儿。 吉星道:“舅太太进去的时候,小心翼翼一脸凝重,出来虽然同样谨慎,可面上却是带着怒色,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不过,从杏花巷出来,就直奔各个商铺,一番采买,刚刚才回府。” 苏瑜点头。 看来,陆徽给了她不少钱呢! 做生意的商人……苏瑜心下冷哼,倒要看看你这层皮还能伪装多久! “你去把高全给我叫来。”苏瑜吩咐。 饶是吉星对苏瑜的命令一贯照单全收,此时也不由一愣,错愕看向苏瑜,“高全?” 看着吉星惊诧的样子,苏瑜顿时心里一扯嘴角。 差点忘了,她是重生的,吉星可不是。 这个时候,高全还不过就是她的一个车夫,任何才能还没有展露出来,这样夜深人静,她唤了一个车夫到自己闺房,难怪吉星要震惊了。 抿嘴一笑,苏瑜道:“罢了,你去传话吧,告诉高全,让他从明儿起,也不必候在府里给我驾车了,明儿一早,去管家那里请个病假回家休息,休息这几日,每天蹲守在杏花巷,盯紧陆徽。” 吉星大睁眼,“高全?他……小姐,这样大的事,还是奴婢去吧。” 虽然吉星并不知道杏花巷的陆徽是什么人,可现在他与萧悦榕扯上关系,可见是个不简单的! 更何况,过几日还有一对老夫妇要来状告陆徽! 苏瑜笑道:“去传话吧,没事的,叮嘱他此事切莫透露出去就是。” 吉星张张嘴,见苏瑜一脸此事已定的样子,只得领命而去,片刻后折返回来,两人正说话,有丫鬟进来回禀,“小姐,夫人回来了,舅太太朝正明堂过去了。” 苏瑜立刻扶了吉星直奔正明堂。 她才进去,就听得里面萧悦榕的声音,“这些年,我们住在镇宁侯府,夫人待我们,一直礼遇有加,这几日,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对,惹夫人生气了还是如何?夫人不妨明说,何必拿这种事来刁难我们,如此,岂不是让瑜儿夹在中间难做,就是她母亲,在天之灵瞧着,怕也难安。” 王氏正要张口,苏瑜挑起帘子进去,朝着萧悦榕道:“不知我三婶做了什么事责难舅母?” 萧悦榕今儿晚上本就哭过,此刻更是眼眶一红,抬起帕子就抹泪,还要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粉饰太平的样子,“没事没事,瑜儿哪里听得一嘴,夫人待我们,一向极好的。” 苏瑜上前,朝着王氏行过一礼,在萧悦榕对面坐了,“我也觉得我三婶待舅母极好,若是谁说我三婶责难舅母,也不怕烂了舌头!” 萧悦榕抽泣的动作顿时一僵。 王氏看着萧悦榕,“今儿过来,到底什么事,不妨明说。” 萧悦榕咬唇,有心再说几句抬高身份的话,可苏瑜最近一张嘴实在厉害的让她心里发虚,干脆忍了下去,只道:“明儿是清灼出阁的日子,可到现在,府里还没有挂起灯笼,瞧着冷冷清清的,不知是下人办事不利还是……” 萧悦榕说起这一茬,苏瑜截断了萧悦榕的话,道:“挂灯笼?为何要挂灯笼?我又不出阁!再说,清灼表姐只是去做妾,妾室哪叫出阁,镇宁侯府若是张灯结彩,未免让人笑话!” 苏瑜的话,字字含刀,直戳萧悦榕的心窝,竭力忍着心里的怒火,萧悦榕对王氏道:“清灼到底是从镇宁侯府出去,镇宁侯府若是没有一点表示,只怕旁人还以为您苛责亲戚。” 苏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萧悦榕,“舅母错了,哪能没有表示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添妆 说罢,不得萧悦榕反应,苏瑜一抬手,对吉星道:“把东西给舅太太。” 吉星捧着匣子上前,苏瑜含笑,“表姐做了三殿下的妾室,我思来想去,觉得用这个做添妆礼最合适不过,我的一点心意,舅母不要嫌弃。” 随着苏瑜语落,吉星将匣子打开,萧悦榕一看到里面码的整整齐齐一套小娃娃衣衫,顿时脸就黑了。 镇宁侯府这么大的家业,清灼出阁,苏瑜给清灼的添妆礼,居然是一身不值几个银子的婴儿衣衫?!! 而且,这衣衫上,还带着圆通布行的标志! 她买的成品! 王氏看了那衣衫,顿时笑,“瑜儿这个添妆礼好,如今三殿下的正妃是雍阳侯府的顾熙,顾熙是出了名的厉害,清灼带着身孕过去,难免被她责难,瑜儿这添妆礼,既贴心,又不让顾熙觉得镇宁侯府在支持清灼挑衅她!” 萧悦榕气的五脏生烟! 刚刚她只觉这添妆礼寒酸,王氏不说,她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这还不叫挑衅? 这明摆着就是告诉顾熙,我是有身孕的人! 萧悦榕再好的定性,也禁不住这份气,阴着脸道:“真是难为瑜儿了,能选出这样好的添妆礼!” 说的咬牙切齿。 偏苏瑜仿似听不出她的愤怒一样,一笑,“我也觉得当真好!” 萧悦榕气的肝疼。 王氏就道:“既是瑜儿不等明日就给了你添妆礼,那我也现在就给了你吧,免得明日慌乱,倒是忘了!” 说着,吩咐身侧丫鬟,丫鬟领命,不过片刻,捧了个匣子过来,直接放到萧悦榕身侧的桌上,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株雪参,看样子,倒的确是难得的佳品。 萧悦榕的脸色,这才略略好转。 所求之事没有达成,又让苏瑜结结实实气了一顿,萧悦榕实在坐不下去,便起身告辞。 她前脚一走,王氏就嗔怪瞪了苏瑜一眼,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不知道女孩子要保养皮肤吗?” 苏瑜笑嘻嘻起身,蹭到王氏身边,“我若是不来,三婶岂不是要被她欺负!” 王氏笑道:“哪能被她欺负,不过是让她嘴上厉害几句罢了!又占不到什么便宜!” 苏瑜拈着王氏身侧桌上的甜果,丢到嘴里,“那也不行!更何况,这些话,三婶说不得,只能瑜儿说,瑜儿可不想让三婶落人口舌!流言这种东西,最是可怕!” 王氏笑着在苏瑜手背一打,“洗没洗手就吃!规矩都去哪了!” 苏瑜忙躲闪,嘻嘻一笑,“好险好险,差点被三婶铁砂掌给打了!” 王氏忍俊不禁,“和你三叔学的,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倒像个小子!这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苏瑜顿时脸红,“三婶!” 王氏笑着,忽的想起一事,敛了笑容正色道:“你送陆清灼一身婴儿衣衫,就不怕她拿着衣衫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 苏瑜嬉笑的眼底微微一闪,“我还怕她不做文章呢!” 王氏见她胸有成竹另有打算,便松下心来。 这厢,苏瑜和王氏玩笑几句,折返梧桐居。 等到萧悦榕黑着脸将这两个匣子带回秋香园的时候,陆清灼一气之下,险些将那身婴儿衣衫给绞烂。 窦氏摔烂一盏茶,却是转而又笑,指着那婴儿衣衫,道:“这衣衫虽是寒酸,可苏瑜误打误撞,却也成全了你!” 陆清灼哭着道:“祖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她这分明就是作践我,不给张灯结彩也就罢了,她那么有钱,就送我这么个破烂货!” 说着这些话,陆清灼恨不能冲到苏瑜面前,将这衣衫照脸摔到苏瑜面上,然后将苏瑜的小金库据为己有! 不说别的,单单苏瑜那个首饰匣子,就价值连城了! 萧悦榕也是一脸不解,看着窦氏,“母亲,这怎么就是成全清灼了?” 窦氏冷笑,“咱们知道,苏瑜送清灼这个,是在作践清灼,可旁人不知啊!旁人只以为清灼此时怀着三殿下的骨肉,苏瑜送个婴儿衫,这不正好告诉大家,镇宁侯府很是看重这个孩子?” 随着窦氏语落,萧悦榕顿时恍然大悟,眼底泛出亮光,“还是母亲精明!儿媳竟是没想到,这样的话,还不是凭我们说!” 窦氏一笑,“这婴儿衫就是镇宁侯府给这孩子的保护伞!” 陆清灼破涕为笑,“祖母好厉害!有镇宁侯府的支持,那三殿下就不会轻看我,等到我这腹中胎儿折损在顾熙手中,三殿下冲着镇宁侯府的面子,也不会轻饶她,雍阳侯府怎么比得上镇宁侯府!” 陆清灼越说越觉自己所想不差,眼底泛起期望之光,灼灼一片,“为了安抚我,三殿下必定会晋我的位份!” 窦氏点头,“三殿下可是皇后的亲儿子,而镇宁侯府在夺嫡这件事上,又是支持皇后,就算苏瑜那个小贱人与我们翻脸为敌,可她不会与三殿下翻脸!” 陆清灼冷声一哼,“她现在怎么折辱我的,等到我在三殿下府邸站稳脚跟,必定要如数奉还!” 说过陆清灼的事,整理着她的嫁妆,窦氏又问萧悦榕,“前几日让你办的那件事,可是成了?” 萧悦榕道:“母亲放心,人已经在京都了,给她安排了合理的身份,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等清灼一出阁,她那边就开始。” 窦氏道:“住在哪里了?” “猫耳胡同,那里人杂,住的大多是一些行商或者官宦的外室,到时候,就只说她是被商人抛弃的,孤身一人住在哪里,绝对不会有人怀疑的。” 窦氏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方才作罢。 翌日一早,秋香园上下,早早起床。 陆清灼装扮一新,坐在床榻上,焦灼的等着。 及至日上三竿,赵衍府邸派了嬷嬷来,“我们王妃说了,陆小姐是带着身孕进门,太阳底下恐怕是不吉利,等到太阳落山以后,再派人来接。” 陆清灼得了话,险些气的一头栽倒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相信 炎热了整整一天的京都,终是随着陆清灼一顶轿子出了镇宁侯府的大门,渐渐凉快下来。 陪着王氏用过晚饭,一直说话说道王氏打哈欠,苏瑜才带了吉星回梧桐居。 夜风习习,带着馥郁花香,缭绕四周。 一步一步行在铺了碎石子的小径上,苏瑜微微闭眼,深吸一口这沁人心脾的香甜。 终于把陆清灼送走了! 上一世,她为了陆清灼嫁给赵衍,陆清灼却是从进了赵衍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想除掉她自己上位! 这一世,让她和顾熙斗法去吧! 至于赵衍…… 一面是他自己的亲妹妹顾熙,一面是从镇宁侯府出阁的陆清灼,纵然镇宁侯府并未给陆清灼操办多么盛大的婚事,可她那件婴儿衣衫,足够陆清灼耀武扬威的作妖了! 赵衍为了得到镇宁侯府的支持,必定不会亏待陆清灼,可顾熙他也不能伤害,这两个女人每天斗的你死我活,赵衍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再说,还有碎红呢! 赵衍府邸的大戏,光是想想,就觉热闹! 心思浮动,不知不觉回到梧桐居,吉星服侍苏瑜洗漱睡下,吹了灯转身关门离开。 她前脚刚走,苏瑜就听到窗边一阵窸窣,顿时噌的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脑中不由想起那夜沈慕翻窗而入,顿时心跳如雷。 他又来了? 屏气凝神间,借着皎皎月色,就见原本被吉星放下只留了一条细缝的窗子,随着一只手的探入,渐渐被撑开。 苏瑜心口猛地一缩,只觉心跳像是顿住了,翻身下地,朝门边靠过去。 万一来的人不是沈慕,她也好夺路而逃。 苏瑜才在门口立定,窗子就被开展,她一颗心高高悬到嗓子眼,在看到沈慕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的一瞬,呼的落下。 心头不由嘀咕,上一世没觉得他这么喜欢半夜翻窗啊,哪来的毛病! 拍着胸脯上前,沈慕已经无声的翻身进来。 “你怎么又这样来,身上的伤可是好了?大晚上的……” 不等苏瑜话音落下,沈慕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 苏瑜一愣怔,虽说上辈子她都给沈慕生了儿子,可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虽说这辈子她心里还是爱他,可毕竟两人未成亲,这大晚上的……面颊绯红,苏瑜撑着手就要推开沈慕。 “不要动,让我抱抱你。” 沈慕声音暗哑,像是被火炭灼伤,竟然还带着……一丝颤抖? 他这是在哭? 心头狠狠一抽,苏瑜动作顿下,任由沈慕抱着,沈慕圈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苏瑜便伸手,从后面,环住沈慕的腰。 感受到苏瑜温柔的动作,沈慕心头一颤,松了苏瑜,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发红的眼睛盯着她,四目相对,月色下的屋里,空气突微妙起来。 尽管心头无比强烈的想要再次含住她红润的嘴唇,却也最终只是在她额头一啄。 苏瑜面红耳赤,两个脸颊滚烫的像是火炉里的碳,下意识向后一闪。 偏沈慕神态一改,嘴角噙了一抹笑,“躲什么,迟早要嫁给我的!” 苏瑜…… 这人前世不这样啊,对天发誓,他不是这样的啊! 这是怎么了? 为了避免沈慕再说出什么让她根本无法对接的话,苏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眸看沈慕,“你为何杀了七姨娘?” 沈慕仿佛知道苏瑜要问一般,嘴角的笑,半分不动,眼底依旧带着能灼伤人的火热,轻轻张嘴,“她是北燕细作。” 几个风轻云淡的字,将苏瑜惊得大睁眼。 沈慕不知何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放到手边桌上,“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你给我保管着,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苏瑜眼波猛地一颤。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沈慕说出这样的话。 威远将军府的七姨娘……怎么就成了北燕的细作! 他刚刚又为何哭? 无数疑惑涌上,来不及细想,苏瑜便道:“难道就连夫人也不可信吗?” 沈慕嘴角那抹笑,终是一敛,剑眉之下,满目艰涩,摇头。 苏瑜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人拧了一把,“出什么事了?” 沈慕上前,又将苏瑜拥在怀里,揉着她的褪去珠钗的头发,“没事,你老实等着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来娶你就是。” 苏瑜气的咬牙,一把推开沈慕,“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若是无事,你能把东西放到我这里来?威远将军府可是你的家,你的家却是让你毫无安全感,还有那个七姨娘,她既是北燕细作……” 激动之下,苏瑜声音不由高了几分。 惊动了外面的吉星,“小姐,怎么了?” 苏瑜当即转身,对吉星道:“没事,口渴了,喝口水。” 吉星哦了一声,似是不放心,又道:“奴婢进来?” 苏瑜立刻拒绝,“不用了,你睡吧。” 外面吉星再无声音,苏瑜松下一口气,转头道:“到底……” 眼前哪里还有人,除了桌上一个手掌大小的小方盒子,早不见沈慕影子,那扇方才被沈慕开的大展的窗,此时又如同最初一般,只落了一个小缝隙。 苏瑜恨恨瞪了那个小盒子一眼,又气又急,却又忍不住将那盒子拿起来。 一眼认出,这盒子,还是一年沈慕生辰,她送他的。 拿了盒子复返床榻,打开床头小柜的机关,将盒子小心放进去,盒底,压着那封写满情话的信。 柜门关好,苏瑜仰面而躺,睡意全无。 上一世,沈慕被七姨娘发现与威远将军的小妾私通,尽管所有人都不信沈慕能做出这种事,可他还是被威远将军打的不能回家,从那彻底断绝了和威远将军府的关系。 直到她死,威远将军府也并未再闹出什么乱子,这个七姨娘,也好好地活着。 倒是沈慕,戍守边疆第二年,就横尸沙场! 死讯传来,正在湖边喂鱼的她,头重脚轻就跌进湖里。 ...... 这一世,沈慕却是大病一场,醒来就一刀杀了七姨娘,可……他杀了七姨娘,仅仅是因为七姨娘是北燕细作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疑心 前世今生,思绪交叠一团,辗转半夜,终是在临近天亮时分,才合眼睡去。 好在镇宁侯府王氏对她也无什么晨昏定省的要求,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幽幽醒来,只觉头痛欲裂。 任由吉星服侍着洗漱一番,无意用这临近中午的早饭,只喝了一碗燕窝粥便提脚去了廊下。 虽不到正午,可天气已经热的不像话,廊下藤椅上,王氏特意从西域商人手中给她买了冰丝细垫,坐上去,极是舒爽。 吉星端了冰镇甜果过来,在苏瑜一侧回禀,“小姐,高全说,昨儿夜里,陆徽去了猫耳胡同一处宅院,在那宅子里,约莫待了有一个时辰的样子,才出来,远远的,他瞧见,送陆徽出来的,是个颇有姿色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原本苏瑜吩咐了高全做事,吉星还不放心,可今日一早高全来回禀昨日之事的样子,分明是个能干的! 听到猫耳胡同,苏瑜去拈甜果的手顿时微顿,眼底一个冷笑,转而将甜果放入口中。 萧悦榕和窦氏,这是想要故技重施吗? 上一世,窦氏为了她那荒唐的念想,让萧悦榕从扬州专门买来一个舞娘,扮作商人妇去引诱三叔,妄图要做三叔的妾室! 结果如何……引诱三叔不成,那舞娘反倒是被三婶娘家兄弟打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死了,虽保全一条命,却是面容俱损。 这一世,自己一早就与窦氏翻脸,也不知道窦氏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还以为,她那荒诞可笑的念想能成! 你既是要故技重施,那我就让你自食恶果好了! “你告诉高全,让他不要盯着陆徽了,寻个机会,让猫耳胡同那位扭伤个脚什么的,总之从今儿起,十天半个月不能出门就是。” 之前,吉星兴许还会怀疑高全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可现在,她只闻言领命。 吉星提脚而去,苏瑜另带了一个小丫鬟前去王氏那里,一番嬉笑过后,苏瑜道:“三婶,要不下午过了午睡,咱俩去瞧瞧威远将军夫人吧。” 王氏闻言,面上略略伤感,“也好,那日同她说了半天话,看她那样子,她虽不说,好像府里也是出了大事,我虽不能帮忙,可开导开导她,也是好的。” 苏瑜点头,“这京都里,也就三婶同她感情好,她也没个女儿可以说说知心话。” 王氏就苦笑,“可不是,莫说女儿,她的两个儿媳,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慕的母亲,一连三个儿子,长子和二子已经娶亲,却人都不在京都。 三儿子,便是沈慕。 两人说定,及至日头偏西,暑气略散,两人共乘一辇,直奔威远将军府。 早就有小厮提前去递了帖子,马车进了二门,就有威远将军夫人跟前一个老嬷嬷热情迎上,将她们引到正房。 威远将军夫人娘家甘姓。 王氏一进屋,甘氏就急急迎出来,苏瑜屈膝行个晚辈礼,却是被她红肿的眼睛震的一惊。 这个沈慕,明明都能半夜翻墙了,也不知道在他母亲面前略略表示一下,好让甘氏放心。 甘氏是他亲娘,还能把这泄露给威远将军不成! 刚刚心头腹诽,忽的脑中想起昨夜沈慕抱着她的时候那颤抖的身子以及那满目的艰涩,“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连甘氏,他也不信! 就算七姨娘是北燕细作,可她现在已经死了,将军府到底还有什么,能让沈慕如此…… 苏瑜只觉心痛,垂着眼听甘氏和王氏的话,左右不过甘氏在哀叹沈慕不醒事,她命苦,威远将军心肠狠,为了个姨娘竟是要要了儿子的命! 甘氏抹泪之际,苏瑜道:“夫人,现在谁在沈慕跟前照拂,我想去看看他。” 苏瑜和沈慕,是从小的玩伴,向来直呼其名。 甘氏闻言,帕子抹了眼角的泪,道:“他跟前那个叫明远的小厮照顾着呢!那孩子,虽是昏迷,可总要时不时地发癔症,挥着刀跳下床,也不管是谁去看他,就要胡乱砍!身上又有伤,又不好用绳子捆了他。” 甘氏的话,苏瑜听得心惊肉跳。 沈慕明明是清醒着的,他为何要佯做癔症,在旁人去看他的时候,跳下床朝着人家挥刀乱砍?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遮掩他清醒的事实? 苏瑜心下摇头,若是如此,只需闭着眼睛待在床上不动就是了。 挥刀乱砍……将人吓走……以至于身边只留明远一个人伺候……耳边又响起沈慕那句“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谁也不信…… 他挥刀乱砍,是怕有人接近他! 这府里,除了被他砍死的七姨娘,还有人想要害他,大约,他是不知道要害他的人究竟是谁,所以才…… 想到这一点,苏瑜不禁一身冷汗。 抬眸去看甘氏。 却是在触及甘氏眼眸的一瞬,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如何,总觉甘氏眼底,拂过一缕亮光。 复杂深邃不可捉摸,却是让她莫名心生警惕。 “三婶,可以吗?”苏瑜转而看向王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心高高悬起,三婶可千万要领会她递去的这眼色啊! 不然,怕是她一时不察,就要给沈慕招来杀身之祸! 被苏瑜询问,王氏不由眉心微蹙。 按道理,苏瑜未出阁,又是过了及笄的年纪,合该男女大防,可沈慕同苏瑜,从小一块玩大,情分在那里,此时他被打了板子,苏瑜去看看他,倒也无妨。 可……这种事,苏瑜一向不会专门询问她的! 更何况,苏瑜已经向甘氏开口,甘氏也答应了,这个时候再询问她…… 脑中浮光掠影,王氏一笑,转而对甘氏道:“怕是不妥,我看还是算了,虽说素日情分好,可都这么大了,该顾及的,也还是要顾及一二。” 王氏说话间,苏瑜一双眼睛细细看着甘氏。 甘氏眼底,果然倏忽黯然。 苏瑜心头像是被马蹄踏过,甘氏……她为何! 不及甘氏张嘴,王氏又道:“你别嫌我私心重,毕竟我家是姑娘,名声坏不得!” 话说道这个份上,甘氏自然无话再说,便笑着将话题引到旁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拜托 夏日天长,却也经不住闲话细说,转眼便是暮色降临。 回镇宁侯府的路上,王氏问苏瑜,“刚刚怎么了,说好要去看沈慕,怎么好好地又反悔?” 苏瑜看向王氏,“三婶,若是哪日我因为昏迷,发癔症的时候要用刀砍人,你会不会拿绳子捆了我?” 王氏顿时嗔了苏瑜一眼,“瞎说什么!” 苏瑜缠上去,“哎呀,三婶,你就说会不会嘛,假如我昏迷不醒或者神志不清,见人就要挥刀乱砍,你会不会用绳子捆我?” 王氏白她一眼,“当然不会了!你若当真见人就砍,那说明你病的不轻,我得给你大夫赶紧治好你啊!捆了你做什么!捆着你,不说你难受,我还心疼呢!” 苏瑜嘴皮微颤,脸色一下子刷白。 王氏不明原因,吓了一跳,抓起苏瑜的手,失色道:“瑜儿怎么了?” 却觉抓到手心的手,一片冰凉。 苏瑜摇头,心痛的一些喘不上气,“三婶,你还记得威远将军夫人今日的话吗?” 王氏微怔,“哪句话?” “她说,沈慕…..身上又有伤,又不好用绳子捆了他。她不好捆了沈慕,是因为沈慕身上有伤,不好捆,可……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沈慕身上若是无伤,她就要捆了他呢?” 甘氏当时说这话,王氏只觉不顺耳,却也没有细想,此时苏瑜再提,王氏不由跟着脸色微变,思忖片刻,却又摇头,“你想多了,她可是沈慕的亲娘,素日里疼沈慕跟什么似得,怎么舍得捆他!” 苏瑜道:“可方才三婶不是也疑惑了?” 王氏…… 苏瑜又道:“三婶有没有觉得,威远将军夫人今儿说的那些话,要么就是抱怨沈慕不懂事砍杀了七姨娘,要么就是抱怨威远将军心狠,要么就是抱怨自己命苦,跟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却唯独没有心疼沈慕呢?” 王氏猛然抬头,朝苏瑜看去,“你也注意了?” 一个也字,无须再做回答。 苏瑜心里如惊涛翻滚,难怪沈慕会觉得威远将军府没有一人可信,甘氏可是他的亲生母亲,都如此,又何况旁人! 一想到现在沈慕身边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丧命,苏瑜就心慌害怕的不行。 威远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氏看着苏瑜发白的小脸,抚着她的手背,道:“好了,瑜儿,不要胡思乱想了,沈慕可是甘氏和威远将军的亲生儿子,就算他做的事再怎么惹怒威远将军,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 苏瑜心中想的,却是上一世威远将军对沈慕的狠辣! 这些话,又不能同王氏说,为免她担忧,苏瑜只得敛起情绪,点点头,“知道了,他们也不过是生沈慕的气,哪能真的不心疼他呢!” 眼见苏瑜如是说,又见她脸色稍缓,王氏松下一口气,“对嘛,这天底下,最最心疼孩子的,莫过父母!” 可说起这句话,王氏脑中,忍不住想到苏瑜母亲的死,心中一个反问,当真是每一对父母,都心疼孩子吗? 两人各有心思,谈话也就渐止。 沉默半路,及至马车进了镇宁侯府,停车扶了王氏下车,苏瑜将王氏送回正明堂,兀自折返。 心里想着事,不由埋头,走着走着,“砰!” 额头重重撞到前方“障碍物”,身子连连朝后几步踉跄,苏瑜顿时大惊,下意识伸手扶额,抬头就看到三叔苏恪一脸莫名其妙看着她,“怎么了?” 苏瑜站稳,原本扶在额头的手,随着看到苏恪的一瞬,眼底亮光一闪,“啪”的在脑门又拍一下,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苏恪…… 先有苏瑜走路埋头径直撞到他身上,紧接着这丫头又一巴掌朝着自己脑门拍去,这……“瑜儿是不是这几日用脑过度了?” 苏瑜…… 眼见苏瑜嘴角一颤,苏恪就道:“三叔知道你想要尽快的磨炼自己,可凡事毕竟不能一步登天!你能这么快的把陆清灼送到赵衍府邸,又让赵衍娶了顾熙为妃,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瑜大睁眼睛看着苏恪,“三叔都知道?” 转而又想到三叔刚刚那句用脑过度,顿时…… 苏恪一笑,“当然知道!”一脸表情,多大点事! 苏瑜还放在脑门的手顿时朝着脑门挠了两下,将手垂下,“三叔,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三叔。” 苏恪道:“何事?” 苏瑜左右环顾,但见无人,上前一步,在苏恪面前低声一番细语,苏恪闻言,骤然大惊,“真有此事?” 苏瑜摇头,“不确定,但是我心里害怕沈慕有危险,三叔帮我查查,我现在,能用的人,只吉星一个,她还有其他事情做……” 苏恪拧眉,神色凝重,显然是在思量方才苏瑜的话,片刻,眉宇一散,朝苏瑜笑道:“鬼丫头,不就是想要和我讨个得力的人嘛,直说就是,今日晚了,明儿一早我就送一个给你!” 苏瑜…… 上一世,她嫁到赵衍府邸,三叔得知陆家和赵衍的勾当后,怕她有危险,倒是送了她一个婢女。 在之后的数年里,那婢女始终忠心耿耿陪伴在她左右,很是得力。 不知道,这次三叔送她的人,是不是同一人。 又不好开口问! “那沈慕……” “放心,一会我就吩咐下去!”苏恪洒脱说道。 苏瑜忍不住提醒,“若当真如我所想,对方便不可等闲视之!” “难道你三叔我是易与之辈?” 苏瑜莞尔,立刻拍马屁,“三叔最厉害了!” 有三叔出马,苏瑜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踏实,一路回了梧桐居,就有小丫鬟捧上一个大红帖子。 “小姐,三殿下府邸送来的。” 苏瑜接过展开一看,是顾熙下的帖子,她要在府邸办赏花大宴,请了京都各府的夫人小姐赴宴。 方才在王氏那里没见到,可见这帖子也是刚送来的,“去问问我三婶去不去。”吩咐了小丫鬟,苏瑜转手将帖子丢在一旁,吉星瞥了一眼帖子,道:“小姐去吗?” 苏瑜道:“且看三婶吧,她去我就去!” 若是心头无事,她兴许还有心情去给赵衍后院那把火加点柴,可现在满心记挂着沈慕,哪有那个闲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吉月 丫鬟很快回禀,王氏不去。 苏瑜便指了帖子吩咐她,“把帖子送到秋香园,问问舅太太去不去,若是去,她便拿着帖子去就是。” 萧悦榕一个客居镇宁侯府的,让她拿着帖子以镇宁侯府的名义参加顾熙的宴席,这可实在是抬高了萧悦榕和陆清灼的身价! 小丫鬟应诺执行。 萧悦榕看过帖子,自然是一口应下。 可等苏瑜的丫鬟前脚离开,萧悦榕一脸疑惑看向窦氏,“好好地,她怎么有这好心?” 窦氏冷笑,“不必理会她,清灼出阁,我们日日惦记,正好有这个机会,你当然要去,左右你去赴宴,也是为了和清灼见面!如今清灼可是三殿下的人,她若是存心设计作践你们,就是激怒三殿下,就是和皇后作对!” 理虽如此,萧悦榕心头还是不踏实,却也只能点点头,“明儿去了,媳妇凡事小心就是。” 不再提这一茬,继续方才那丫鬟进来之前的话题,“母亲,猫耳胡同那里,出了点意外。” 窦氏喝茶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她今儿不慎崴了脚,肿的厉害,最近十天半个月怕是出不的门!”萧悦榕道。 窦氏面上浮起怒色,“不中用的东西!十天半个月!十天半个月耽误多少事!我记得之前苏瑜给过你一个御用的外伤药膏,就是对症这扭伤的,给你她送去。” 萧悦榕点头,欲言又止,眼底有些红。 窦氏手中茶盏一搁,问道:“怎么了?” 话音儿落下,萧悦榕眼泪就扑簌簌滚了下来。 “还因为他的事难过呢?我都和你说了,这陆家的儿媳,我只认你一人!其余的,不过是阿猫阿狗,玩物罢了!哪个男人不偷腥!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不过是养在外面,你心里接受不了,若是抬回府里,那还不就是姨娘,你还不照样要应了!” 哄劝带敲打,却是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萧悦榕眼泪越发汹涌,“母亲,今儿儿媳去猫耳胡同,二爷也在,他们两个……” 萧悦榕说不下去,哭的颤颤巍巍。 窦氏顿时震怒,一拍桌子,戒指和桌面相撞,发出巨大的声音。 “胡闹,他去做什么!你可是拦住他了?” 萧悦榕抹着泪,泣不成声,“我自然是要劝说,可我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二爷打了一巴掌。当着她的面,我这以后……” 窦氏一惊,细看萧悦榕,果然见她面颊耳根处,有些发红,气的直哆嗦,“那个混账,这几年无人管束,越发不成样子……” 怒骂一番,又道:“你且消消气,等我给你收拾他出这口气。眼下大事要紧,他不醒事,你可不能赌气误了大事。” 连哄带劝。 萧悦榕只得点头,眼泪却是流个不停,“那这桩事,也只能等她脚好了再说了!只二爷那里,只怕还得母亲去劝,万一我的话二爷不听,闹出旁的事情来,如何是好。” 窦氏气的脸色发青,“我知道,等明日你从清灼那里回来,后日我去见他。” …… 翌日一早,苏瑜才起床洗漱,一个小丫鬟便引了一个俏生生的姑娘进来,眼见那姑娘,苏瑜顿时大喜。 这不是上一世三叔给她那婢子又是谁! 欢喜之色浮于面上,待那婢子行过认主礼,苏瑜笑道:“叫什么名字?” 那婢子便恭敬道:“三爷说了,奴婢从今以后是小姐的婢子,之前三爷给奴婢取的名字就不作数,还求小姐赐名。”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回答! 苏瑜心里发笑。 当时,她还真以为三叔嘱咐过,后来才知道,完全就是这婢子自己想要换个名,才如此说。 也是,人家一个姑娘,三叔非给她取名铁珠,这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误解成铁猪,天天铁猪铁猪叫来叫去,搁谁怕也不愿意。 “你就叫吉月吧,和吉星刚好一对,有什么不懂不知的,都问吉星,从今儿起,你同她一屋睡。” 这话,便是给她定了一等丫鬟的位份。 吉月着实意外,立刻谢恩。 这个吉月,本就是上一世苏瑜熟知的人,更何况,她能来,必定是三叔精挑细选的,那些试探的环节就省了去。 不过她之前在三叔那里,做的是暗卫死士,此时到她这里,一时间难以适应人前走动,还需要调整几日。 一日无事,记挂着沈慕,苏瑜有些心神不宁,煎熬的盼了一天,终是盼到暮色将至,吉月来报:“小姐,侯爷回来了,现正在书房,并无宾客。” 苏瑜正翻着一本书打发时间,闻言,将书丢至一旁,当即下地,换了衣衫直奔苏恪书房。 对于苏瑜前来,苏恪倒是一点不意外,指了书桌下首一张椅子,“先坐吧。” 面色微凝。 苏瑜顿时心口一紧,随着落座,问道:“很复杂吗?”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苏恪,一颗心高高悬起。 苏恪点头,转而又摇头,神色艰涩,“说不上复杂,因为……我什么也没有查到。” 苏瑜顿时大惊。 重生一世,三叔手中的那些死士暗卫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她太知道不过! 居然连三叔都查不到消息? 苏瑜不敢想象,此时的威远将军府究竟是何等的狼潭虎穴,心口狠狠一抽,面色骤白,“那沈慕......” 苏恪盯着苏瑜,片刻,道:“你确定,沈慕一刀杀了的那个七姨娘,是北燕细作?” 昨日傍晚,苏瑜只对苏恪提了这个七姨娘,却并未多说旁的。 可现在,怕是不提不行了。 深吸一口气,略略抿唇,苏瑜道:“确定,是沈慕亲自和我说的。” 苏恪一愣,“沈慕?他不是被威远将军打的昏迷不醒?” 苏瑜咬唇,“他……他已经醒来了,前几日夜里,来找过我一次,给了我一个小匣子,说匣子里装的是他的重要东西,让我替他保管,说现在威远将军府,他谁也信不过。” 将两次和沈慕见面的事,略略挑拣,告诉苏恪。 苏恪闻言,顿时面色一沉,转头朝着门外道:“胡七,进来!” 胡七是苏恪的贴身随从,闻言立刻推门进来,一眼看到苏恪铁坨一样的脸色,心尖打了个颤,躬身垂手,立在那里,“侯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险些 苏恪重重一拍桌子,几乎咬着牙说道:“镇宁侯府何时成了菜市场,让人随意进出?你去告诉管家,若是不能让府邸防卫铜墙铁壁,他可以告老还乡了!” 苏恪长得温润如玉,可脸色一沉发起怒来,却是周身的煞气逼得人直哆嗦。 苏恪虽未明言,胡七隐约猜得到,大约是府里被人翻墙夜探了,当即抱拳领命,“是!” 心头默默给管家点了三炷香。 苏瑜不安的扭着手里的帕子,府里的防卫固若金汤这本是再好不过的,可……可要真的固若金汤,这以后沈慕还怎么来找她? 上一世沈慕被威远将军差点打死,还是跑进宫里躲过一劫,要是这次他打算跑到镇宁侯府,可镇宁侯府防卫森严,他进不来如何是好? 只这话又不能和三叔说……低眉垂首坐在那里,苏瑜心急如焚。 苏恪瞥了苏瑜一眼,嘴角略略扬起一个笑,转瞬即逝,抬手一挥,对胡七道:“你去吧。” 待胡七退下,苏恪沉着脸看苏瑜,“沈慕那小子半夜翻墙找你,只说了这些?还有没有说别的!” 苏瑜脑中立刻回荡起沈慕那句“老实等着我来娶你!”。 抬头直直对上苏恪,一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没有!” 回答的干脆利索。 苏恪凝了苏瑜一瞬,“真没有?” 苏瑜一双大眼睛回视苏恪,偷梁换柱转移话题,“真没有别的了,他要是再多说点,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啊!” 一脸镇定,心里却是扑通扑通狂跳。 苏恪低声哼哼一句,“量他也没那个贼胆!” 苏瑜虽没有听清楚,不过看苏恪的面色回转,知道他是信了自己,顿时长松一口气,满手心都是做贼心虚的冷汗。 “三叔,现在可怎么办?连您都打听不出威远将军府的消息,那沈慕……” 苏瑜话音儿未落,苏恪忽的打断,“你这么上心沈慕的事,该不会你……” 自己到底是长辈,还是叔叔,有些话,王氏能问,他却不好问,尽管心里生了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不及说完,苏恪自己倒有些说不下去。 莫说是侄女,就是闺女,这话,也得当娘的问啊! 声音猝然而至,嘴角一僵,摆摆手,“算了,没事!连我都探听不出消息,正说明威远将军府有问题,既然涉及敌国细作,我一定追查,你且回去吧。” 刚刚三叔发问,苏瑜惊得心跳如雷,深怕他再多问下去,她一定露馅,从书房一出来,夏日的微风拂过,才觉一身冷汗浸透衣衫。 心头却是浮光掠影,忽的浮起一个惊疑。 她是重生一世,因着上一世和沈慕的关系,这一世也打定主意要嫁给他,故而心头对沈慕,并无排斥。 可沈慕呢?记忆里,沈慕并非浮浪之人,他怎么就做出这种事呢? 大半夜的跑到她屋里来亲她一口! 这不符常理啊! 且不说这样做有损她的名节,单单是沈慕,他根本就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还有……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就警告她不许嫁给赵衍? 他被威远将军打了板子数天不能下地,他怎么知道这一茬事?这可是镇宁侯府的秘密! 疑惑一个一个浮上,却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却是让苏瑜果断扼杀。 哪能人人都重生呢,这不乱套了! 可……沈慕到底什么情况! 思绪辗转,苏瑜一路揪着心回梧桐居,苏恪却是苏瑜前脚一走,后脚就直接去找王氏。 “瑜儿和沈慕那小子,怎么回事?”一进门,遣退屋里侍奉丫鬟,苏恪开门见山。 王氏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苏恪…… 苏瑜拜托他调查沈慕的事,王氏并不知道呢! 这…… 眼见苏恪一脸急色进来撵了人发问,现在又愣头愣脑不做声,王氏伸手朝着苏恪一戳,“你想说什么?” 苏恪……呃……“那个,我是想说,之前威远将军夫人不是说想要两家结亲?这事如何了?” 王氏顿时翻了苏恪一个白眼,“这么一句话你也值得把屋里的丫鬟都撵了出去!” 苏恪…… 王氏喝了一口茶,道:“她倒是提了一句,可自那之后,瑜儿和沈慕那孩子,到不像是原先那样亲近了,只怕孩子大了,各人都有了自己的心思,婚姻事大,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孩子们自己的意见还是顶重要的。” 不亲近了? 苏恪颧骨处的肌肉一抖。 不亲近沈慕能在那种情况下半夜翻墙找苏瑜?苏瑜能急成那样? 苏恪正心里嘀咕,王氏又道:“怎么?可是有人说三道四了?” 苏恪立刻道:“这倒是没有,就是瑜儿过了及笄,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她和沈慕也算青梅竹马,故而我就问一句。” 王氏又翻苏恪一眼,“什么叫过了及笄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别人家的女儿着急嫁,我家的不急,我要多留瑜儿两年,姑娘大点出阁好,旁的不说,这生养上,就要稳妥的多!” 苏恪连连点头,一脸妻管严,“就是就是,不急不急。” 王氏则是一脸莫名其妙,总觉得苏恪有话没说,却又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被妻子狐疑看着,苏恪心下发虚,随便扯了个话题,“今儿三皇子妃办宴席,这可是她嫁给三皇子的头一宴,你怎么不去?” 王氏叹一口气,“陆清灼嫁到三殿下府邸,又是自称有孕,三皇子妃必定恨她跟什么似得,我若是去赴宴,瑜儿必定陪我,可去了之后,少不得要被三皇子妃撒气,我可不忍心瑜儿受委屈。左右萧悦榕拿了帖子过去,横竖也不算得罪她!” 苏恪握起王氏的手,“你待瑜儿,真是比亲生的都要好,这些年,我这心里……” 王氏嗔笑,“好好地,又作怪!当初我嫁进来,大嫂那样真心的待我,她不在了,我怎么能让瑜儿受苦。” 苏恪一颗心如同被春水荡漾,温柔道:“你好好养身子,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也生一个乖巧漂亮的女儿。” 王氏闻言,被苏恪牵着的手,不由微颤,心里狠狠一痛,却是竭力忍着心绪,点头笑道:“你就知道是女儿了?” 苏恪一脸憧憬,“自然是儿女双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来了 及至暮色时分,萧悦榕终于一脸喜色回来。 甚至来不及洗漱更衣,便急急进了窦氏的屋,遣退了丫鬟,“母亲,清灼说,三殿下至今都没有同王妃圆房呢!” 喜悦之下,声音不由的拔高。 窦氏满脸惊诧,“当真?” 萧悦榕乐得合不拢嘴,“应该是真的,今儿宴席上,王妃的面色并不大好,雍阳侯夫人也去了,看上去,也是愁眉苦脸的。” 窦氏蹙眉,“三殿下素日和雍阳侯府关系极好,怎么会如此?就算再不喜顾熙,看在雍阳侯的面上,也不该啊!” 萧悦榕笑道:“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呢!三殿下不亲近王妃,那咱们清灼就更是有机会,她和我说了,过几日就是她的生辰,到时候三殿下要给她办生辰宴,就在那宴席上不慎滑胎,打王妃一个措手不及。” 窦氏点头,“倒是个好机会!这肚子是得赶快解决了。” 略一停顿,到底心头疑惑,便又道:“没有圆房,会不会是因为王妃恰好葵水来了?” 萧悦榕摇头,“清灼特特的查了,什么都正常。” 窦氏满目不解,“这就奇怪了,怎么就……那既是清灼“有孕”,殿下又不亲近王妃,谁在跟前伺候呢?” 萧悦榕道:“碎红。” 窦氏惊疑,“碎红?” 萧悦榕点头,“王妃原本想要在殿下跟前塞人,但是殿下亲自点了碎红,还说不想府中妾室太多,就碎红一人就够了,断了王妃的念想。” 说及这些,萧悦榕忍不住的眉飞色舞。 窦氏越听越震惊,“他就这样打王妃的脸,也不怕惹怒了雍阳侯府?” 萧悦榕得意道:“雍阳侯府哪里比得上镇宁侯府,苏瑜送的那身婴儿衫,很是有用呢!对了,清灼说了,到时候她生辰,无论如何,都得让苏瑜去。” 窦氏点头,心中却是不安,“那你瞧着碎红可是……” 知道窦氏要说什么,萧悦榕便道:“母亲放心,碎红那孩子只夜里伺候殿下,白日还是在清灼跟前服侍,恭恭敬敬的,和以前一点区别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可未必啊!”窦氏长长一叹。 萧悦榕就道:“母亲放心,这些,清灼都晓得,只是眼下无法,她因为这怀孕,不能侍奉殿下,总得有个人拴住殿下的心,碎红侍奉总比旁人要好。” 窦氏目光幽深,“但愿碎红是个知轻重的,别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说着话,眼神徒然一厉,面容便阴狠起来。 萧悦榕心情好,就连昨天的伤心事,也淡去几分,“母亲明日是去杏花巷呢还是去猫耳胡同。” “去杏花胡同吧,猫耳胡同那里,能有什么用,一个靠皮肉生存的人,还与她讲理不成!” 萧悦榕点头应下,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去洗漱更衣,容光焕发,整个人年轻了几岁。 她走之后,窦氏捏着一盏茶坐在那里,灼灼的烛光映着她的半张脸,阴郁又不安。 三殿下不同顾熙同房,一定有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 翌日一早,萧悦榕一切打点整齐,窦氏却是因着一夜没有睡好,头疼的厉害,过了早饭,竟是开始发烧,这杏花胡同之行,便耽误下了。 不知是窦氏年迈还是心思太重,这一病,竟是拖拖拉拉三四日才见好转。 这期间,苏瑜连象征性过去看望一次都没有。 苏恪那里,有关威远将军府的消息,终于开始渐渐有了头绪,在得知沈慕暂时并无危险之后,苏瑜牵肠挂肚的心,总算安稳几分。 这一日,午眠过后,苏瑜正立在廊下怔怔出神,吉星就急匆匆走来,压着声音回禀:“小姐,十里庄的那对老夫妇进京了。” 自从得了苏瑜这个命令,吉星但凡有空,就到京兆尹衙门附近溜达一圈。 今儿趁着苏瑜午睡,跟前有吉月侍奉,她便出来,哪成想,她刚到京兆尹的衙门口,就听衙门前的人议论,说有对老夫妇来告状,她一细问,果然就是十里庄的。 “状子可是递进去了?”苏瑜面容一喜,问道。 吉星点头,“京兆尹已经接案了,只等状子过了审,就开堂。” “那对老夫妇呢?” 吉星道:“眼下住进了荣生客栈,等着京兆尹传唤。” “好!吉星,你现在就去荣生客栈,想办法在那对老夫妇面前透露一句话,就说有个叫陆徽的人,前一阵子从十里庄带了个姑娘回来,长得国色天香,眉心一颗红痣。记住,切不可露了身份!” 吉星领命,立刻执行。 苏瑜攀着廊下娇花,嘴角冷笑。 上一世,这对老夫妇进京寻女,京兆尹虽接了案子,可查来查去不及他们查到陆徽头上,陆徽就提前得了消息,将这对老夫妇杀害,此案也就成了没有原告的案子,最终不了了之。 直到后来陆徽和雍阳侯结仇,雍阳侯欲要置陆徽死地,这案子才又被翻出来,陆徽无计可施,求到她面前来寻求庇护。 那个时候,她刚刚了结萧悦榕和陆清灼,正对陆家上下恨之入骨,他突然顶着某个身份冒出在她面前,她又怎么会管他,自然一口回绝。 谁承想,陆徽竟是趁着她外出,买凶将她绑架,欲要行奸污逼迫之事。 她被绑架,赵衍不闻不问,三叔恰好领命外出,若非吉星吉月武功高强,及时将她救出,她还不知要被陆徽如何折磨,当即就绑了陆徽直接送到京兆尹,公事公办! 偏偏之前要置他于死地的雍阳侯,却是在三日之后突然改变主意,使了些手段,又将他从牢里捞出来,那时候,她手边因着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羁绊,力不从心,便任由他姑且逍遥。 …… 前一世的事,纷纷扰扰涌上心头,攀着廊下娇花,苏瑜不经意用力,一朵开的灼灼的艳丽花朵,被她折断。 上一世,让你又逍遥几许,这一世,陆徽……你且等着! 手中娇花一甩,鲜嫩娇艳的花朵落地,苏瑜唤了吉月,“明日你去一趟杏花巷七十六号,盯紧那个叫陆徽的,若是京兆尹去抓人,莫让人跑了!” 吉月应声领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查案 荣生客栈,老夫妇昨日夜里得了有关女儿的消息,心急如焚,等不及京兆尹传唤,便翌日一早急急直奔京兆尹衙门。 因为他们的状子涉及贩卖人口,京兆尹极为重视,接了状子就立即派人去核查状子所写是否真实,核查确认完毕,原本也想今日一早传唤他们,此时得知他们来了,当即便传人升堂。 “大人,昨日在荣生客栈,偶然听到有人说,数日前一个叫陆徽的人从十里庄带了个姑娘回来,那姑娘眉心有颗红痣,就是草民女儿啊,还求大人做主,赶紧把草民女儿救出。” 老夫妇跪地痛哭,提及爱女,哭的肝肠寸断。 京兆尹瞧着不忍心,让人将其扶起,另外搬了两把凳子,“你们坐下,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再和本官说一遍。” “草民女儿今年十五,长得还算水灵,数日前……” 京兆尹打断了他的话,“你好好想想,这数日前,究竟是几日前?” “二十四日,二十四日前,大人!” 京兆尹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 “那日,草民女儿一早起来到田里除草,可……可她出去了,就再没有回来。起初草民只以为她是贪玩,没有多想,哪成想,竟然会是……”提及女儿,他好容易止住的哭声,又颤颤巍巍响起,泣不能声。 等他情绪稍缓,京兆尹道:“既然二十四日前女儿失踪不见,为何不及早来报官?” “草民想着,且先寻一寻,万一就寻到了呢!” 京兆尹叹一口气,“你们自己寻,还要这京兆衙门有何用!你说昨日听人提起是叫陆徽的人带走了你们女儿,是何人提起?” 那老夫妇摇头,“不知何人,是我们都要熄灯睡下,听人在走廊里说了一句,等我们赶过去开门去看,走廊已经没有人了。大人,我们没有听错,就是叫陆徽!” 京兆尹点头,略一思忖片刻,抬头看过去,道:“可是吃了饭?” 老夫妇热泪纵横,满面悲恸,“哪里吃得下。” 京兆尹叹着气,“饭还是要吃,这样,你们且先在我这里吃饭,等吃过饭,我带你们去陆徽那里。” 老夫妇闻言,顿时哭声一住,错愕抬头看向京兆尹,浑浊红肿的眼底,满是欣喜,双双起身,扑通跪地,“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小女有救了!” 砰砰磕着头。 京兆尹看不下去,让人赶紧扶了他们起来去后院用饭。 待到他们一走,转脸对随从道:“你去查查,京都有几个叫陆徽的。” 随从应命,片刻后回来,“大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一个是个姑娘,今年十二岁,该不是人犯。” “另外三个,一个是和济堂的坐诊大夫,最近有无离开京都,去和济堂一问便知。” “另外一个是王员外家的管事,不过,听说上个月王员外就派了他去宁夏采买枸杞,人应该不在京都。” “还有一个,就是杏花巷那个了。” 杏花巷的陆徽,因为在自己的私宅里开设暗馆,供一些官员狎既(妓)取乐,他宅子里的那些姑娘,一般都是他花高价从各地烟花地买来的姑娘,本就是做的皮肉生意,也不算是犯法。 虽然厌恶陆徽这种行为,可京兆尹也拿他无法。 “一会等他们吃过饭,你给那个老大爷换身衣裳,再稍微收拾收拾,咱们去一趟杏花巷。”京兆尹面色微凝,吩咐道。 随从应诺。 等到一切收整完毕,一行人到达杏花巷七十六号院门前,京兆尹再三叮嘱,“一会进去,不论有没有看到你闺女,不要说一句话。” 那老大爷点头,“大人放心,草民知道轻重。” 得知来人竟然是京兆尹,陆徽喜得眉开眼笑,“大人,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小人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啊!” 一面恭维着京兆尹,引他们朝内室而去,一面打量京兆尹身侧跟着的人,“这位是?” 京兆尹面上带着竭力做出的笑,“一个远方亲戚,好这一口,我这也是没办法,人家久不登门,来一次,总不能让他……” 陆徽顿时大笑,“明白,明白,应该的,应该的。”一面说,一面朝那老人点头示意。 说话间,一行人行到屋内,虽是私宅,屋内布置和那些烟花地却也并无多少区别,不过就是略高档别致些罢了。 陆徽招了姑娘们前来侍奉,酒过三巡,京兆尹一脸醉意,“你这地方,当真是个妙处,原先我没来,可真是亏了!不行,都是你的错,你得赔偿我。” 起初陆徽心头还打鼓,这京兆尹会不会是为了案子故意来的,可见他在酒席间那畅然自得的样子,哪像是装出来的,顿时就放了心。 京兆尹负责京都治安,虽官职不及那些尚书什么的,可权利却是大的很,陆徽一直想要拉拢他,得了这个机会,立刻就道:“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大人您说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 京兆尹醉眼迷离,身子一侧,与身边侍奉的姑娘拉开一个距离,盯了她片刻,抬手一摆,“这个,不好,给我换个好的!” 京兆尹顿时大笑,“大人好品味。” 说着,抬手啪啪一拍,“将新买来的姑娘给大人带上来。” 不过片刻,十余个姑娘一溜立在京兆尹面前,京兆尹放眼一个一个看过,摆手道:“这些个,我都不喜欢!” 早就醉的有些不省人事,京兆尹又抓起酒杯喝了一口,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指着陆徽道:“我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可惜她身患恶疾,早早没了……我这表妹,嘴唇下面,有一颗红痣……” 醉的一塌糊涂,话也说的含含混混,陆徽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就听明白个什么表妹,什么红痣。 低垂的眼珠微动,嘴边带着笑:“我这里倒还真有个带红痣的,不过是个雏儿,不会服侍人,现在还像匹烈马似得呢,大人要是有兴趣,要不我带上来让大人瞧瞧。” 京兆尹一拍桌子,“快点啊!” 陆徽连连应诺,心下暗喜,要真能将京兆尹套牢在这里,他在京都,也就从此有恃无恐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抓捕 不过须臾,一个身着红裙的姑娘被两个颇为粗壮的婆子带上。 那姑娘一直低着头,虽发髻完好,可白皙的脖颈处却是淤青若隐若现,手背也是新伤旧伤交错纵横。 陆徽用扇子挑起那姑娘的脸,“能让大人瞧上,是你的福气。” 那姑娘怒目对着陆徽,呸的朝他脸上啐了一口,“人渣!我就是死也不会服侍任何人!” 身上虽有伤,可一张脸却是完好无损。 眉心一颗红痣,原本该是娇媚的面孔,却是因着她这份凌人的气势,带了些许飒飒之风。 京兆尹侧目去看一侧的老人,那老人双眼凝着那姑娘,早就老泪纵横,搁置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绸缎裤子,沧桑的手背不住地发抖。 只因记着京兆尹嘱咐的那些话,不敢擅动,深怕坏了事,只竭力忍着。 京兆尹转头一脸醉笑,对身侧随从道:“去给这姑娘拿见面礼!” 随从应诺,当即离开。 陆徽一听京兆尹这话,喜得两眼冒热光,推搡身边姑娘,“还不快去服侍大人。” 京兆尹抬手止了他,“不必,我亲自去接她!” 说着,以手撑桌,踉跄蹒跚起身,跌跌撞撞朝那姑娘走过去,那姑娘双手被缚,不能动弹,却是张口朝着京兆尹一啐,“你若敢碰我我就杀了你!” 愤怒之下,双目圆睁。 京兆尹面颊一偏,躲了过去,一把将那姑娘拖至身后。 那老人眼见如此,再也忍不住,立刻扑了上来,“闺女!” 撕心裂肺一声叫,那姑娘错愕看去,这才认出,刚刚那坐在侧位的人,竟然是她爹。“爹,你咋来了!” 陆徽刚刚还心头盘算,就冲京兆尹对这姑娘的喜爱,该和京兆尹要多少银子合适,忽见如此,顿时大骇,“你……” 满目震骇看向京兆尹,京兆尹面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烂泥一样的醉态。 正在此时,陆徽的随从一脸惊慌奔进来,“老爷,不好了,京兆衙门的人把宅子包围了。” 陆徽心头咯噔一声,来不及多想,抄起手边木格上一只花瓶,扬手朝京兆尹砸去,拔脚旋风一样夺路而逃。 京兆尹身子一闪,提脚上前去追。 陆徽奔至院中,直奔假山处,狡兔三窟,他做这营生,早就为自己留下后路,假山处有一个机关暗道,直通郊外密林。 只是不及跑到假山边,只觉膝盖被一重物重重一击,顿时身子一个趔趄,跌倒下去。 早就守在暗处的吉月眼见京兆尹追上,将陆徽擒住,转身离开。 镇宁侯府。 苏瑜坐在梧桐树下,阳光被绿荫遮挡,零星撒到地面,成了一个个跃动的光斑。 冰镇梅子汤小喝一口,听吉月回禀。 “……京兆尹方大人已经将陆徽缉拿归案,现在杏花巷七十六号宅院,京兆衙门的人正在排查,但凡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都被统一带走,另行安排。” 私宅设馆,供人取乐,在本朝并非违法。 可若是将清白民女强抢暗偷来供人玩乐,就是触犯刑法,罪责比贩卖人口还要大上一重。 京兆尹方诀,人品端正,光明磊落,手腕铁血多变,素日又从不结党营私,陆徽这次被拿个人赃并获,怕是谁都捞不出他来了。 陆徽…… 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能维持到几时。 冰山一角已经融化,藏匿在这冰山下的蛆虫,迟早会曝晒在烈阳下。 陆徽被抓,第一个要被牵扯出的,会是谁呢? 雍阳侯可是陆徽宅子里一等一的常客! 把玩着手中精巧的玲珑瓷盏,苏瑜双目泛着清冷的光,沉默一瞬,对吉星道:“放出消息去,雍阳侯每日必到陆徽处报道,此时陆徽被抓,不知道雍阳侯日后有没有快活处了!务必让这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吉星应命,转身执行。 吉星才走不过半刻钟,梧桐居大门外忽的传来一阵吵闹声,吉月眉目凌厉,转头朝着大门处看过去,“小姐,老太太和舅太太来了。” 苏瑜嘴角噙起一抹冷笑,方诀动作够快的啊! 窦氏和萧悦榕面色阴沉焦灼,不顾几个小丫鬟阻拦,一股脑的往里冲。 早在重生那夜,苏瑜就下令,这梧桐居,除了苏家的主子可以随意进出,其他任何人来了,都要事先通报。 几个丫鬟怎么敢让窦氏和萧悦榕就这样冲进去,可对方虽不姓苏,却也算是半个主子,她们又不敢着实认真去拦,急的满头大汗,“老太太,舅太太,您稍等,容奴婢去回禀一声……” “回禀什么,我来看自己的外孙女,还要回禀不成!少作怪,让开!好好地小姐,都是被你们挑唆坏了!”窦氏手里的拐杖一扫,打走欲要拦她的丫鬟,急步向里走。 几个小丫鬟眼见拦不住,便派了一个腿脚利索的,拔脚朝苏瑜这里奔来,“小姐,老太太和舅太太……”急的大喘气。 苏瑜点头,和颜悦色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让她们过来就是。” 眼见小姐并未生气,那小丫鬟松下一口气,转身离开,心头暗骂窦氏和萧悦榕不醒事,专会为难她们这些下人。 此时正值午后,苏瑜所在的梧桐树下,却是绿意荫荫,满目盎然,影影绰绰的光斑自密叶间投下,不觉炽热。 窦氏和萧悦榕顶着一脸焦灼赶到苏瑜面前时,一眼看到绿荫下悠然喝着酸梅汤的苏瑜,锦衣华服,珠拢翠绕,身侧还有婢女服侍,窦氏心头只觉五味陈杂,难受的紧。 陆徽被抓入狱,陆彦蔓的女儿却在这里享受。 凭什么! 一股不平从心头直窜而起,窦氏五脏六腑犹如针锥芒刺。 “外祖母和舅母怎么来了?这样炎热的天,太阳底下多走一会都烤的人难受。”苏瑜并未起身,只淡淡一笑,转手拈了一颗色泽娇翠的甜果放入口中。 窦氏正欲张嘴,却是嘴唇紧紧一抿,阴着脸在苏瑜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萧悦榕眼见窦氏不说,心头慌乱难止,扑通就跪在苏瑜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舅舅 对于萧悦榕的突然跪下,苏瑜眼皮没动,甚至脸上连一丝意外惊讶之色都没有。 眼见苏瑜一脸平静,窦氏越发恨得咬牙,“让你的婢子退下去,我有话要说。” 吉月正要动,苏瑜一止,“不必,我的人,什么话都听得,外祖母若是觉得有些话要避开人才能讲,那这样见不得人的话我也不想听。” 来求人还这样耀武扬威,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脸面和自信! 吉月闻言,立时在苏瑜背后站好。 苏瑜说出的话宛若刀子,窦氏眼见吉月不动,一双阴沉含毒的眼睛看向吉月,“你们小姐不懂事,你也要以下犯上不成?下去!” 吉月无动于衷,一脸冰霜,我听我们小姐的。 窦氏眼见吉月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握着手里拐杖,重重敲地,“反了!” 苏瑜轻飘飘道:“外祖母,这里是苏家!” 窦氏顿时…… 萧悦榕早就哭的泪眼朦胧,眼见如此,朝窦氏道:“母亲,算了,二爷的命要紧。” 窦氏一张老脸阴的发黑,不算了,还能如何。 对窦氏言落,萧悦榕转头一脸央求看向苏瑜,“瑜儿,舅母求你救救你舅舅吧。” 苏瑜挑眉看向萧悦榕,“舅母真是为难我了,我舅舅早死了,你让我去哪救他,阴曹地府?” 萧悦榕咬着嘴唇,一脸蜡黄,“你舅舅他……他没死,就在今儿上午,无端被京兆尹抓了,定了死罪,已经被送到刑部大牢了!瑜儿,他可是你亲舅舅你母亲的亲弟弟啊,你救救他吧,他是陆家唯一的香火了。” 苏瑜顿时冷笑,“舅母做梦了?今儿一早京兆尹是抓了人,可抓的是一个叫陆徽的奸恶之徒,怎么就成了我舅舅了!” 说着,苏瑜转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窦氏,“对吧外祖母,我舅舅早死了!” 窦氏皱纹丛生的脸皮一颤,嘴角几动,一双发肿的眼睛看着苏瑜,眼底迸射着细碎的精光,“你舅舅没死。” 苏瑜顿时脸一沉,“没死?没死怎么数年前你和舅母口口声声说,舅舅死了,你们没了依靠,莫非,只是为了住到镇宁侯府来,才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外祖一家,素日甚少登门镇宁侯府,直到几年前,窦氏和萧悦榕带着陆清灼投奔而来,说她舅舅病故,她们孤儿寡母没了依靠。 就是因为此,她才收留了她们长住镇宁侯府。 面对苏瑜徒然变色,厉声质问,窦氏重重一拍桌子,“怎么和我说话?” 闪烁的眼底,却是愤怒欲要遮盖心虚。 苏瑜毫不退缩,直迎而上,“你觉得我该怎么和你说话?难道不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我舅舅死了?怎么?你连自己儿子到底死没死都不知道?死了好多年的人,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你和我说那是我舅舅,你觉得我人傻好骗还是如何?” 咄咄质问完,苏瑜一扫裙面,冷脸说道:“我舅舅叫陆彦徽,杏花胡同被抓那位叫陆徽,名字都不对,更何况,那个陆徽我也见过,长得贼眉鼠眼,根本就不是我舅舅,外祖母年纪大了,许是老眼昏花思儿过度,认错了!” 眼见苏瑜这个反应,萧悦榕跪着上前,伸手去抓苏瑜的裙摆,“瑜儿,那个陆徽,就是你舅舅陆彦徽,过去的事情,舅母和你外祖母也是有难言之隐,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眼下,瑜儿还是赶紧求一求你三叔,把你舅舅救出来才是啊,等到刑部判决下来,就完了。” 苏瑜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裙,“他不是我舅舅,你们亲口告诉我的,我舅舅死了!” 苏瑜态度强硬,萧悦榕朝窦氏看过去,母亲,您别硬撑着了,倒是说句央求的话啊,您是她外祖母,您央求她,必定管用。 萧悦榕满目神色窦氏岂能不知。 可让她央求陆彦蔓的女儿…… 眼见窦氏沉默,萧悦榕干脆也不再去求苏瑜,瘫坐在地,嚎啕哭起来,“二爷好苦的命啊,你若死了,我也不独活了,陆家就你一个了……” 窦氏被她哭的心塞,纵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敢用自己儿子的命来赌气。 “你舅舅,的确没死,杏花胡同的陆徽,就是你舅舅,这件事,说起来实在复杂,算是外祖母求你,你去和你三叔说说,让他赶紧把人救出来吧。” 窦氏到底是放低了姿态。 萧悦榕眼见她如此,立刻哭声低下去,“是啊,瑜儿,以前的事,舅母细细给你解释,眼下救人要紧,瑜儿,舅母求你,再不救,刑部一旦定案,就来不及了。” 苏瑜冷脸看着窦氏,“这么说,几年前,就是你们蓄意骗我?” 蓄意…… 窦氏眼下颧骨处松垮的肉皮重重一颤。 几年前…… 攥着手心,窦氏道:“我们也是情不得已,先救人好不好,他是你亲舅舅,你母亲,就这么一个弟弟,她在天之灵现在还不知如何着急呢!” 又拿母亲说事! 苏瑜一个冷笑,“救人可以,不过,我不能确定你们现在说的话,就是真话,既然你们一口咬定,这个陆徽就是我舅舅陆彦徽,那让户部去开个证明吧,证明陆徽就是陆彦徽,我再救人,不然,万一人救了,你们又改口,说他不是我舅舅,我岂不是被你们当猴耍!” 窦氏顿时气血攻心。 她都这样低三下四了,这个贱人,还这样…… 真是和陆彦蔓那个小贱人一模一样! 萧悦榕愣怔看着苏瑜,“开证明?怎么开?” 苏瑜耸肩,“我又不是户部尚书,我怎么知道!” 说罢,苏瑜起身。 萧悦榕当即爬起身来去拦她,“瑜儿你去哪?” 苏瑜一笑,“当然是去找我三叔,你们不是急着要我救人吗?我去和我三叔说定,你们拿出证明来,他立刻就去刑部活动。” 萧悦榕看着苏瑜,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愣怔间,苏瑜已经带着吉月离开。 苏瑜去苏恪书房的时候,恰好苏恪在,眼见苏瑜过来,苏恪张嘴就道:“不是和你说了,沈慕那小子暂时无事,怎么又来了?” 苏瑜顿时……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奔走 最近因为沈慕的事,她频频来三叔的书房,每次来,张口就是沈慕如何,因着牵挂沈慕,当时也不觉如何,现在为了陆徽的事而来,三叔如此问,苏瑜顿时面颊微红。 好像……是有点……那个什么! “我不是为了沈慕的事,三叔!”苏瑜一咬唇,道。 苏恪蹙眉,“还有除了沈慕以外的事?” 合上手上书卷,拧眉看苏瑜。 苏瑜…… 难道这些日子,她给三叔的印象就是她每日只关心沈慕,旁的一概不管? 虽说就是事实吧,可……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迎上苏恪一脸询问,苏瑜压下满腔窘迫的旖旎缱倦,道:“我是为了陆徽的事情来。” 苏恪眉心疑惑越发重,“陆徽?” 这个陆徽在京都开设私馆,可谓臭名昭着,镇宁侯府和他并无半分来往,瑜儿怎么提起他? 苏瑜在素日惯坐的椅子上坐定,道:“三叔,这个陆徽,就是我舅舅陆彦徽,他压根没死。” 苏恪顿时一惊,“你舅舅?” 苏瑜点头,“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换了张脸,又取了名字陆徽,住进杏花胡同,这些年,一直骗过我们,直到今儿,我外祖母才和我说了实话。” 苏恪眼底骤然阴云袭上。 这世上,想要让人换张脸的法子,多了去了! 陆徽前脚因为拐骗强取良家姑娘被京兆尹判了罪移交刑部,窦氏后脚就告诉瑜儿,这个陆徽是他舅舅陆彦徽,可见窦氏早就知道,这个陆徽就是陆彦徽。 既然窦氏早就知道,她之前为何一直不提,却偏要骗过镇宁侯府上下,说陆彦徽死了…… 疑惑涌上,苏恪想起当年窦氏和萧悦榕投奔镇宁侯府一幕。 她们说,陆徽病死了,陆家没了男子支撑,她们被族人驱逐,无处可去…… 那时候,她们就在说谎! 眼底暗云翻滚,片刻,苏恪抬眸,去看苏瑜,“你是想要让我动用镇宁侯府的势力,将他救出来?” 苏瑜立刻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三叔动用镇宁侯府的势力,不论何人插手此事,都让他死罪难逃。” 苏恪一怔。 苏瑜便道:“他虽是我舅舅,可他强夺暗偷良家姑娘,逼良为娼,实在可恶,天理难容的事,我们镇宁侯府绝不能因为一点姻亲关系,就纵容包庇他,这样,镇宁侯府百年门楣,必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恪一瞬犹豫,“可你母亲就这么一个弟弟。” 苏瑜冷脸道:“他早该在多年前就死了。” 苏恪本就厌恶陆徽,得知陆徽就是陆彦徽,想到陆家人多年来处心积虑的恶意欺骗,更是心头恨他,自然希望刑部按律处置。 可他到底是苏瑜的舅舅,“你不后悔?” 苏瑜摇头,“不瞒三叔,来这里之前,外祖母和舅母已经在我面前哭诉央求许久,若是我动了恻隐之心或者顾念之情,便就不会来特意告诉三叔,置他死地了。” 苏恪略略颔首,“你是怕他这些年因着私馆缘故,结交的那些官宦会有人出手救他?” 苏瑜道:“一则这个,二则,陆清灼已经是赵衍的妾室,赵衍未必就袖手旁观。” 眼见苏瑜态度坚定,苏恪便道:“好,我知道了。” 苏瑜莞尔一笑,起身道:“多谢三叔,那瑜儿就不打扰三叔了。” 言罢,提脚离开,及至门旁,正要伸手开门,被苏恪从背后叫住,“你当真不后悔?” 苏瑜转头,“我要后悔是小狗,三叔最好给他来个三堂会审!” 苏恪顿时嗤的一笑,摆摆手,“去吧。” 她前脚离开,苏恪阴郁着脸溺在椅子中,沉默一瞬,对门外道:“胡七。” 胡七闻言,立刻进来,“侯爷。” “你去瑜儿外祖母的老家走一趟,查查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她们来投奔镇宁侯府。” 当年,因着窦氏是苏瑜的外祖母,她丈夫儿子俱亡,被族人驱逐,镇宁侯府收留他们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苏恪从未多心。 可现在……却是由不得他不多心了。 吩咐罢胡七,待胡七一走,书房木门被咯吱关上的一瞬,苏恪忽的想到王氏这些年始终萦绕心头的那个怀疑。 以肘撑着木椅扶手,两指捏着眉心,脑中,记忆一幕一幕卷来。 而此时,萧悦榕也扶着窦氏回到秋香园。 “母亲,苏瑜这样子,分明就是不肯帮忙,要不,我还是去找清灼吧,让清灼求一求三殿下。”萧悦榕的眼泪,从得知陆徽被抓那一瞬起,就没有断过。 反倒是窦氏,异常冷静。 “清灼如何同三殿下开口,人人都知,清灼她爹,早在几年前就死了,苏瑜那个小贱人,让户部开证明,这户部要当真是开了证明,证明陆徽就是她舅舅,那他就算从牢里出来,以后还怎么做人!真是心肠歹毒刁钻!”窦氏恨的面色铁青,“你告诉清灼,不许她提半个字!” 萧悦榕抹泪哭道:“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二爷就……” 窦氏横她一眼,“谁说不管他了!这样,你把这些年我们攒下的那些积蓄,全部取出来,送到雍阳侯府去,雍阳侯素日和他走的最近,眼下,也只能拜托雍阳侯替我们打点刑部了。” 这些积蓄,当时陆清灼出阁,为了置办她的嫁妆,难成那样,窦氏都没有松口,现在却是不得不用。 “我……我怎么去找雍阳侯,我若是去了,怎么解释我和陆徽的关系呢?”萧悦榕一双红肿的眼睛大睁,蹙眉不解。 窦氏骂道:“蠢货!谁让你亲自去,你点个机灵点的小厮,让他扮作陆徽的随从不就行了。” 萧悦榕恍然大悟,立刻道:“好,我这就去办。” 说着,转身就走,及至门口,又顿住脚,“母亲,当真不让清灼……” 窦氏阴毒的目光如刀子一样射来,“你想让清灼死吗?” 萧悦榕从未见过这样的窦氏,吓得肩头一缩,提脚就离开。 这厢,萧悦榕极力奔走,陆徽的案件,却是在暮色时分,有了新的发现。 京兆尹的衙役,在陆徽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口枯井,井里有数十具女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刑部 雍阳侯府门前不远处一顶小轿里,萧悦榕双眼红肿,隔着略略掀起的一条窗帘细缝,双眼直直的盯着雍阳侯府的大门,焦灼难耐。 本就天气炎热,轿子里更是格外热的人如坐针毡。 终是在萧悦榕五脏似焚之际,被她派出去的小厮从那府邸大门出来,萧悦榕一脸急切,及至他行到轿子边,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小厮抬起衣袖抹一把额上的汗,“雍阳侯原本是说死不肯帮忙,可后来有人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就又改了主意,收下银两,让奴才回去等消息,说他尽力而为。” 萧悦榕松下一口气,收下就好。 小厮一脸疑惑,“太太,那个陆徽,素日和咱们也并无交情,为何花这么多银子救他?” 萧悦榕心头一抽,目光微闪,艰涩开口,“他是二爷生前故友,曾救过二爷的命。好了,我们回去吧。” 这厢,萧悦榕的轿子才离开,雍阳侯府,一顶小轿就从大门出来,直奔赵衍府邸。 一路急奔,等到了赵衍书房,赵衍才撵走侍奉之人,雍阳侯就急急道:“衍儿,出事了!” 他一个衍儿出口,赵衍脸色顿时一沉,“主意分寸。” 雍阳侯也意识到刚刚焦灼失口,忙又改口道:“殿下,出事了,陆徽被抓了。” 赵衍挑眉,“陆徽被抓,你紧张什么?就算现在满城风雨,都说你和陆徽关系最要好,是他门上一等一的常客,可你到底是客,难道就因为这流言,京兆尹方诀还把你也抓了不成!” 雍阳侯急的都要哭了,“不是这回事,这里面,还有人命。” 赵衍眉心一抖,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惊疑看向雍阳侯。 雍阳侯耷拉着脑袋,焦急又痛苦道:“在陆徽的院子里,发现了女尸。” 赵衍凝着雍阳侯,嚯的起身,“你杀了人?” 雍阳侯点头,立刻又摇头,“也不是杀了人,就是,就是有时候酒喝多了,没了轻重,你也知道,喝多了酒,谁能那么清醒。” 说着,雍阳侯有气无力一叹,“要都是买来的花楼姑娘,也就算了,这里面,还有几个是陆徽从别处弄来的。” 赵衍顿时明白雍阳侯为何急成这样,恨得咬牙,抬手直指他的鼻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你堂堂一个侯爷!” 赵衍气的面皮青紫,“这人命,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有没有别人?赵铎那边的人,有没有?” 雍阳侯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摇头,“没有!” 语落,一脸愁苦,抬头看向赵衍,“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晚了,还是赶紧和刑部尚书打个招呼吧,我一会就去见陆徽,告诉他,只要他一个字不提,我就保他出来,只有保下陆徽,我才能无事啊。” 赵衍只觉气息提不上来,捏拳砸在书案上,“保他出来?谈何容易!他可是被方诀亲自送到刑部的,方诀是什么人?那是最难缠的,就算刑部能在这案子上略动手脚,可方诀能罢休吗?” 雍阳侯一脸可怜,“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衍儿!我可是你……” 赵衍泛着细碎阴毒之光的眼睛朝他一横,“闭嘴!你还想惹出别的事端不成!” 雍阳侯立刻闭嘴不言。 赵衍这才脸色略缓,沉默片刻,道:“你去见陆徽吧,让他咬紧牙关,我去刑部那里打招呼。” 雍阳侯犹如起死回生一般,脸上泛出一丝人气。 可当赵衍去了刑部,见过刑部尚书,当他将要求和刑部尚书说了之后,刑部尚书顿时一脸为难之色。 “很为难?”赵衍沉了脸,不悦道。 刑部尚书立刻道:“原本也不难办,最不济,就算陆徽咬出雍阳侯,大不了不把那份口供压下,不记录在案就罢了,可就在殿下来之前,镇宁侯府苏侯爷才来过。” 赵衍挑眉,“他也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 刑部尚书苦笑点头,他也没想到,陆徽不过就是个商人,居然招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关注此案。 “镇宁候说,陆徽一案,情节严重,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京都百姓无一不关注此案,此案审理实在关系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为了不让百姓对朝廷失望,他会禀明陛下,将此案,三堂会审。” 三堂会审! 四个字,犹如惊雷,直劈赵衍。 眼看赵衍一脸惊愕,刑部尚书道:“这个,倒也并非镇宁候小题大做,实在是陆徽强霸清白民女,又牵涉重重人命,而整个案子,也不知怎么,但凡有任何进展,哪怕细枝末节,都会立刻在京都被沸沸扬扬传开,仿佛……” 赵衍阴沉的目光朝他看去,“仿佛如何?” 刑部尚书道:“臣总觉得,这案子,仿佛背后有人操纵。” 赵衍目光一怔,“你是说赵铎?” 刑部尚书追随赵衍数年,对于赵衍直呼赵铎其名,倒也并不见怪,点头道:“除了二殿下,臣再想不到其他人,反倒是镇宁候如此态度,是为殿下着想。” 赵衍以目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臣能想到的事情,镇宁候未必想不到,倘若当真是二殿下背后操纵一切,那他应该早就知道雍阳侯牵涉其中,倘若殿下私下庇护,岂不是正好中了二殿下的计策?所以镇宁候提出三堂会审,恰恰是要保护殿下。” 赵衍登时恍然,“可也不能就让雍阳侯……” 刑部尚书道:“雍阳侯位高权重,就算案发,臣想,陛下雷霆之怒下,最多也就是褫夺了他侯爷身份,可只要殿下还在,还护着雍阳侯,他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赵衍无话可说,可到底不甘心,“这案子,就不能再从其他地方入手?” 刑部尚书道:“殿下,大局为重,倘若二殿下背后操纵这案件始末,我们不论从何处入手,都是中了他请君入瓮之计,到时候,想要再抽身,怕就难了。” 刑部尚书所言,句句在理,赵衍纵然再不甘心,也只得如此,却依旧嘱咐,“雍阳侯的事,你能做的轻一些,就给他轻一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人情 刑部尚书应诺,待送走赵衍,整理了一番此案宗卷,抽身离了刑部。 大皇子赵彻府邸,藤萝花廊下,石桌之上,摆着棋盘,黑白棋子正杀得难解难分。 随着苏瑜一颗白子落下,赵彻哈哈大笑,“苏大小姐好棋艺。” 苏瑜抿唇,“还是殿下让我三颗,才侥幸胜了。” 虽不能和赵彻相认,可这样相对而坐,下棋说话,苏瑜心头只觉满足。 正说话,赵彻随从平安引着刑部尚书穿过几重琼宇楼阁,来到廊下。 眼见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也在,不由微微一惊,转而收敛情绪,上前行礼,“殿下,臣有事回禀。” 赵彻看着苏瑜一笑,转而对刑部尚书道:“有话直说便是,不必避讳。” 刑部尚书心头惊骇,莫非镇宁候欲要把苏大小姐嫁给大皇子? 大皇子乃嫡出,又占一个长字,如果再与镇宁候联姻,那他的实力,就算是比二皇子赵铎高出一筹了。 三皇子那里…… 心思不及细思,刑部尚书便恭敬拱手回禀:“殿下嘱咐臣的事,臣已经办妥。” 赵彻点头,“我三弟,可是有所察觉?” 刑部尚书道:“臣说有人背后操纵此案,三皇子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二皇子那里,对殿下,毫无猜疑。” 赵彻点头,“有劳大人了,大人幼子那桩事,本王会替你摆平的,过几日,便让山东督抚亲自带着他儿子来接你儿子回山东。” 刑部尚书满目感激,当即屈膝跪下,重重磕了一头,“臣谢殿下大恩。” 他的幼子在山东齐鸣书院读书,前一阵子与同窗一言不合发生斗殴,虽并未闹出人命,却是与山东督抚的儿子结仇,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山东督抚虽不及刑部尚书品级大,实权却是不小。 他的幼子被山东督抚的儿子带着人日日寻事,不得已,熬不住便偷偷跑回来。 本朝规定,京都官宦子弟,每家只有一人可入京都国子监陪伴皇子读书,其余子嗣,只得另择书院。 距离京都尚近又名声颇好的书院,也唯有山东齐鸣书院,每年科考,十之八九都会高中。 为此,刑部尚书伤透了脑子,山东督抚那里,他一句话说不上,求了三皇子,三皇子只说读书不过是混个断文识字,还当真要考状元不成,让他不必为此事焦心,另择一个书院就是。 可家里夫人却是又心心念念这齐鸣书院。 再兼他的幼子,被人从山东欺负的待不住才回来,就算去了旁出,这名声迟早传出去,他还怎么结交朋友。 正发愁,今日下午,大皇子召了他来。 张口就说,能解决他幼子一事,但要他在三皇子面前,递上几句话。 大皇子和三皇子乃一母同胞手足兄弟,更加上大皇子让他转达的话,也都是提点警醒三皇子,并无加害歹意,虽不解大皇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三皇子,可这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他自然一口应下。 既能解决了自己儿子的事,还能交好大皇子,何乐不为。 他虽追随三皇子,可眼下皇子夺嫡,情势不明,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受过刑部尚书一礼,大皇子笑道:“不必谢我了,你为我三弟,也是鞠躬尽瘁,我作为他大哥,替你摆平一件事,也算理所应当。好了,快起来回去给你儿子收拾行囊吧,不出几日,来接他的人就到了。” 刑部尚书百般谢恩,退身告辞。 待他一走,赵彻转头看向苏瑜,一脸好奇探究,“当初苏大小姐让我布下山东齐鸣书院一事,莫非就已经知道陆徽和雍阳侯要出事?不然,这事情,怎么就这样巧!” 苏瑜是因为重生一世,才提前知道陆徽强霸良家清白姑娘,知道雍阳侯的恶行。 陆徽固然该死,可陆徽的死,也不过是她除掉雍阳侯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只是,欲要除掉雍阳侯,绝非一个陆徽就能做到,只有将事情不断扩大,上升到一定高度,才会让赵衍不得不放弃雍阳侯。 可这些,自然不能让赵彻知道。 只淡淡一笑,苏瑜道:“当时让殿下布下山东齐鸣书院一事,不过是想要让殿下卖刑部尚书一个人情,他追随三殿下多年,又身居要职,殿下之前不同三殿下争斗,自然也不会受到他的一些辖制,可以后就未可知了。哪想到这人情,这么快就用上了,也是雍阳侯自己作恶,才给了殿下机会!” 赵彻看着苏瑜,眉目含笑,眼底泛着稀奇之色,“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苏瑜捏着丝帕的手微微一重,“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是我三叔。” 立刻将她三叔苏恪拖出来。 为了避免赵彻再刨根问底,苏瑜便又道:“殿下,雍阳侯位高权重,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二殿下那里……” 赵彻眼底波光微动,嘴角略扬,点头笑道:“苏大小姐帮我转告苏侯爷,他都帮我把路铺到这个份上了,后面的事,我若是再做不好,那也太让他失望了,这三堂会审,我必定让父皇答应,让赵铎做主审。” 苏瑜莞尔一笑。 当今局势,从明面上看,夺嫡热门也就是平贵妃和皇后,赵铎与赵衍赵彻中任何一人,都是死敌。 只有赵铎做主审,雍阳侯才会绝无翻身之地。 “殿下棋艺高超,臣女实在敬佩,殿下若是愿意,可否日后有空,指点臣女一二?”要说的话说完,苏瑜含笑指着棋盘道。 赵彻笑道:“能和苏大小姐彼此切磋,实在是我的荣幸。” 几句闲话,苏瑜起身告退。 凝着苏瑜离开的背影,赵彻心下摇头失笑,明明是接触不算太多,为何每次见面,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说起话来,一点不觉拘束别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这苏瑜……若是个男子就好了,必定是要与她好好结交! 可惜! 惋惜一叹,赵彻对随从平安道:“今儿的事,你怎么看?” 平安略一思忖,道:“奴才觉着,这不像是苏侯爷的手笔。” 赵彻嘴角勾起一抹笑。 当然不是苏恪的手笔了,苏恪若是出手,只怕比这要凌厉的多,只是……这个苏瑜……. 镇宁侯府的人,果然是人人都不简单! 惋惜之情,再次油然而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怒火 在刑部的酷刑之下,陆徽到底是将雍阳侯咬了出来,除了咬出雍阳侯,他还撕心裂肺的嚎着说要见苏恪,说他是苏瑜的亲舅舅。 刑部尚书立刻亲自将这话送到苏恪面前,苏恪冷声一笑,“疯狗急了说的话,也能信?我大嫂的弟弟,早就病故了。” 刑部尚书便将陆徽的供词,除却假冒镇宁侯府姻亲这一段,其余的整理一番,直达天听。 他送去宗卷那日,恰好大皇子赵彻和二皇子赵铎正在同皇上商讨黄河沿岸赈灾一事,灾情严重,为了安抚灾民,杜绝贪污,皇上指了赵彻亲临现场,全权负责此事。 刚刚商定,内侍总管来报,刑部尚书到。 因着陆徽一案,影响实在恶劣,镇宁候之前就上奏提起三堂会审,皇上觉得为了一个平民就三堂会审有些大题小做,便压下没提,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陆徽的口供中,看到雍阳侯。 位高权重的雍阳侯! 陆徽宅子里的那些人命,居然全部出自雍阳侯之手。 皇上的面色,霎时铁青,如鹰的目光,骤然升腾起滔天怒意,重重一拍桌案,“这个雍阳侯!” 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雍阳侯生吞活剥,粗重的气息几喘,皇上道:“这案子,民间反响如何?” 刑部尚书似有若无朝二皇子赵铎溜了一眼,回禀道:“启禀陛下,陆徽恶贯满盈,案子一出,京都百姓,沸反盈天,甚至自发组织了游街示威,要求将陆徽斩首示众,后来,他宅子里闹出人命,臣还没审,这些百姓,就一致认定,这些人命,和雍阳侯有关。” “嗯?”怒气之下,皇上蹙眉,鼻子里重重发出一声。 案子未审便泄露案情,可是重罪! 刑部尚书立刻吓得身子一抖,低头解释:“陆徽那个私馆,雍阳侯是第一常客,陆徽才出事的时候,京都百姓就调侃雍阳侯,说他至此无去处了。” “好一个第一常客!”皇上怒极反笑,却只闻笑声不见笑意,深邃的眼底,是不见底的冥黑。 威压逼的满室空气凝滞。 赵彻眼见如此,便抱拳道:“父皇,事情闹到这一步,若是不惩治雍阳侯,只怕民怨难平。” 雍阳侯一贯和赵衍亲近,赵彻是赵衍的嫡亲大哥,赵铎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张口,赵彻倒是先张口了。 正欲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赵铎闭口不言,只看赵彻究竟要如何。 皇上咬牙,目光锐利如刀,“当然要惩治!闹到这种地步,若还要包庇,这京都百姓,怕要日日戳朕的脊梁骨了!这个雍阳侯,枉顾朕素日看重他。” 赵彻便道:“之前,审理陆徽一事,镇宁候为了彰显朝廷对此案的看重,提及三堂会审,儿臣觉得,此时既然牵扯到了雍阳侯,不妨就如镇宁候所提,三堂会审!也让天下百姓看看,朝廷在惩恶除奸这种事上的态度!” 赵铎眼皮一跳,这个赵彻,他要干什么?赵衍可是他的亲弟弟! 三堂会审,雍阳侯就算不死,也要被褫夺封号。 没了雍阳侯这个扶持,他们仅凭皇后娘家的实力,难道就想要和他抗衡?真是痴心妄想。 可……赵彻做事,一贯稳妥,向来不会贸然行事…… 狐疑泛起,赵铎一瞬不瞬看着赵彻,欲要将其看穿,却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所图为何! 就算是为了拉拢巴结镇宁侯府,也没有必要将雍阳侯一击至死啊! 毕竟,夺嫡之路,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胜算,更何况雍阳侯地位不低。 百思不得其解,赵铎只得稳住不动。 皇上闻言,亦是微惊。 这话若是赵铎说出,合情合理,他们本就是争夺皇位的政敌,怎么竟是赵彻说了? 他可是赵衍的亲大哥! 震惊过后,皇上看赵彻,眸中就迸射出欣慰的赏识。 成大事者,就该如此,素日相争无所谓,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须要放下个人得失! 赵彻,不愧是他的嫡长子! 赵铎心头正惊疑不定,眼见皇上神色变动,顿时心头突突一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雍阳侯的事,铁证如山,就算竭力挽回,也是失了圣心,与其去救雍阳侯,惹得皇上厌烦,不如舍弃了他,拿他当做赵彻巩固圣心的垫脚石。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谋算,当真是高明! 赵铎暗暗咬牙,这一局,他算是被赵彻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还以为能借着陆徽和雍阳侯一事,让父皇对赵彻赵衍心生不满,现在看来,他是晚了一步,被赵彻抢了先机! 顿时懊悔,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犹豫,就该在赵彻之前说出这三堂会审! 想通这些关窍,赵铎便道:“父皇,雍阳侯一案,三堂会审,合该由皇子主审,只是,皇兄刚刚得了父皇的命令,前去赈灾,而三皇弟又一贯和雍阳侯走的颇近,只怕不论他如何了断此案,百姓都会有所猜疑,不如,就儿臣做这主审吧。” 赵铎毛遂自荐,毫不避讳他与赵衍赵彻素日的明争暗斗,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声朗气清,反倒让人觉得光明磊落。 皇上看赵铎的目光,亦是欣慰,“好!朕虽有雍阳侯这样的朝廷蛀虫,却也有你们这样知事懂理的皇子。” 因着雍阳侯一事而平生的怒气,消散一半,“雍阳侯一案,三堂会审,二皇子赵铎全权审理,刑部配合从审,三日内结案。” “(儿臣)臣遵旨!” 赵铎和刑部尚书当即领命。 圣旨一出,大理寺即刻到雍阳侯府拿人。 消息传到赵衍府邸,赵衍正将自己关在书房中,顾熙一脸怒气一脚将他书房大门踹开,指着赵衍鼻子怒斥:“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父亲,一则与你亲近,二则是你岳丈,你为何见死不救?就为了陆清灼那贱人?” 赵衍满面痛苦,抬头朝顾熙看去。 顾熙顿时一怔。 赵衍竟然泪流满面。 顾熙的怒气稍散,疑惑盯着赵衍。 赵衍嗓音暗哑,“熙儿,不是我不救,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就是保下雍阳侯府上下所有人的命。” 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结案 顾熙愣怔在地。 自从嫁给赵衍,赵衍从未与她有过一日亲近,她一直以为,赵衍是为了陆清灼才冷落她。 可现在,雍阳侯府倒了,赵衍竟然唤她熙儿…… 心头情绪排山倒海一般涌上,顾熙双手掩面,泪流不止,“你……你既是娶我进门,为何……” 赵衍知道她要问什么,本就痛苦的面色,越发艰涩,“熙儿,不要问了,我有难言之隐,等到了时机,我一定告诉你,好吗?” 满目央求,浓稠如墨。 顾熙盯着赵衍,一时间,心头滋味万千。 而此时,赵衍府邸,一处精致小院内,哭的双眼红肿的陆清灼一把抹了眼泪,对碎红说:“难道这件事,就连镇宁侯府也压不住?出了事,我母亲不可能不求到苏瑜面前,明知那就是她舅舅,却不肯出手相救,苏瑜那个贱人,实在恶毒!” 碎红眼底波光闪动,看着陆清灼狰狞可怖的面容,道:“姨娘,事已至此,无力回天,陆徽与您的关系,除了老太太和太太,无人知道,您切不能因为悲痛过度,在殿下面前露了踪迹。” 语气略顿,碎红又道:“欲要为老爷报仇,您只有让自己强大才行,眼下雍阳侯一倒,王妃没了靠山,正是您的机会!在扳倒王妃之前,您切不能和镇宁侯府在明面上闹僵了。” 陆清灼咬牙切齿,“可苏瑜那个贱人,我如何忍得下这口气,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睚眦目裂的样子,仿佛她爹就是苏瑜杀得一般。 碎红劝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您成了王妃,什么仇不能报。” 陆清灼愤怒通红的眼底,骤然波光颤动,“你说得对,碎红,还好有你。” 皇上让赵铎三日之内结案,赵铎却是雷厉风行,大刀阔斧,接案不足半日,便将此案审理清楚。 主犯陆徽,当街问斩。 雍阳侯顾淮山因为受陆徽教唆引诱,失手杀人,虽并非本心,却也罪不可赦,褫夺其爵位官职,没收屋宅家产,贬为平民,其子嗣后代,五年内不得入仕。 此令一出,京都百姓对赵铎,顿时夸赞连连,甚至有人为了庆祝此案结案,燃放鞭炮。 镇宁侯府,窦氏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眼前一黑,随着一口血喷喉而出,一头栽倒过去。 等她幽幽醒来,陆徽早已经人头落地,漆黑的屋里没有点灯,萧悦榕坐在她下首椅子上,呜咽哭泣。 窦氏沉默不言,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雕了花的屋顶,浑浊的双眼,没有眼泪,只有恨,铺天盖地的恨。 从前,她想要霸占了镇宁侯府的家财,给她儿子。 可现在……儿子没了,她只想让镇宁侯府的人都去死! 死了,给她儿子陪葬! 若非他们见死不救,她唯一的儿子,怎么会与她阴阳两隔! 清晨第一缕曦光透过大窗照进来,哭了整整一夜的萧悦榕有气无力拨开粘在眼前的乱发,想要起身去倒一杯水。 却是挪目看到,躺在炕上的窦氏,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头顶,那满眼的光泽,阴毒的如同来自阴曹地府。 萧悦榕忙抹一把泪,上前,“母亲,您醒了,二爷他……” 窦氏缓缓合眼,转瞬,又睁开,“死了就死了,他死了,我们给他报仇就是!” 萧悦榕盯着窦氏,只觉她冷静又阴毒的让人陌生害怕,不禁喃喃:“母亲……” 眼泪簌簌的落。 窦氏以手撑炕,坐起来,发肿的老眼横了窦氏一眼,阴沉着一张脸,“嚎什么丧!给我闭嘴!我是他娘,我都没有天塌下来,你也给我振作起来!” 不知是哭了一夜哭干了泪,还是窦氏一番怒斥起了作用,萧悦榕眼底的泪,倏忽止住。 窦氏继续道:“他死了,我们还活着,那些害死他的人,必须偿命!镇宁侯府上下,都要给我的徽儿陪葬!” 窦氏说的血气铮铮,萧悦榕不禁被她这份气势感染,“对,镇宁侯府见死不救,等同于杀了二爷,要让他们偿命!” 语落,不由气势一垮,“可现在清灼还仰仗镇宁侯府……” 窦氏瞪她一眼,“蠢货,要他们偿命,又不是立时就要一把火烧死他们,当然是要慢慢让他们身败名裂,也尝尝那牢狱和被砍头的滋味!至于清灼,她是我儿唯一的血脉,我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的活着!” 萧悦榕哭了一夜,脑子一团浆糊,似懂非懂看着窦氏,听到窦氏最后一句话,哀恸如灰的心,才又燃起希望的光亮。 没了二爷,她还有清灼呢! 不能就这么倒下!“母亲,要怎么做,您只吩咐我就是。” 窦氏一声冷哼,转头瞥了一眼外面已经升起的红阳,“猫耳胡同那个,现在也该能下地行走了吧?” 萧悦榕虽不大明白窦氏之前话里的意思,这一句却是立刻明白,“我现在就去。” 天光大亮,苏瑜由吉星吉月服侍着,用过早饭,立在廊下,逗弄着笼中八哥。 雍阳侯顾淮山位高权重,仅仅一个陆徽私宅里的人命案,无论如何是不能将他置于死地。 更何况,陆徽一案,赵衍并未牵涉其中,她怎么能让顾淮山就这么死了呢! 只有顾淮山活着,惨不忍睹的活着,才能让赵衍自乱阵脚,自乱阵脚便离自掘坟墓不远了。 至于陆家的人…… 陆徽的死,才是一个开始,你们这些心存歹念肠若蛇蝎的,我苏瑜一个一个送你们去阎王殿报道。 正心思翻滚,吉月行近来禀:“小姐,秋香园那边,今儿一早,老太太饮食一切正常,甚至比昨日还多用了半碗饭,倒是舅太太,天刚亮,不及用饭就急急出去了。” 吉月话音刚落,吉星行过来,“小姐,高全过来了。” 苏瑜当即传见。 院中花架下,高全行过礼,恭敬道:“大小姐,猫耳胡同那个姑娘,似乎是有了身孕,另外,今日一早,天刚亮那会,舅太太去了一趟,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多,才离开。” 苏瑜闻言,俊美精致的面容上,生出一抹冷厉而不易察觉的笑。 她还真是低瞧了窦氏和萧悦榕。 原本以为,陆徽的死,足够打击的她们两人十天半个月缓不过劲儿来,没想到,这个窦氏还真是战斗力超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明路 “她有身孕这件事,确定吗?”苏瑜问道。 高全低头道:“那姑娘并未请大夫诊脉,只是和她跟前服侍的丫鬟嘀咕,奴才也不敢肯定。” 苏瑜点头,略略思忖,起身道:“备车吧,我去一趟猫耳胡同。” 高全犹疑一瞬,嘴唇几抿,终是提一口气,道:“小姐,奴才这几日盯着猫耳胡同,难免被周围的人认出,若是奴才驾车,只怕要给小姐招些不必要的麻烦。” 满目真诚。 苏瑜方才直接点了高全备车,本就有试探之意,纵然知道,上一世,这个高全,精明能干,谨慎周到,可上一世她重用高全,是距离现在两年之后。 如今提早两年,他的心智,未必就如上一世那样成熟。 此时眼见他如此反应,苏瑜心下顿时满意,点头道:“你还回猫耳胡同。” 高全松下一口气,应诺领命,转身离开。 吉星吉月紧随苏瑜左右,吉星感叹,“这个高全,以前倒是埋没了他。” 苏瑜含笑,“你觉得,让他做什么,才不埋没他?” 吉星略一想,“他这缜密的心思,迅捷的反应,只要磨炼一番,完全担得起管家一职。” 苏瑜就道:“好啊,那就依你,等他现在的事做完了,就给他个管家做做。” 吉星顿时一愣,转而急急道:“小姐,奴婢就是……” 苏瑜抿唇一笑,“我们吉星慧眼识英才,我不能埋没人才呀,是不是,吉月。” 吉月掩嘴而笑。 吉星一脸急色,不知如何辩解,“小姐……” 苏瑜笑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吉星…… 猫耳胡同距离镇宁侯府大约一炷香的路程,马车摇摇,缓缓停下,吉月扶了苏瑜下车,吉星上前叩门。 漆绿的木门里,很快传来询问声,“谁呀?” 吉星回头看苏瑜,苏瑜摇头示意,吉星便只是叩门,并不答话。 随着里面询问声渐近,木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一个小丫探头出来,警惕的朝外看,“你们是……” 苏瑜浅笑,声音不算大,道:“我是镇宁侯府的人,听说你们主子怀了身孕,我来给她送些补品。” 随着苏瑜话音响起,吉月将提在手中的礼盒略抬一抬,在那小丫鬟面前一晃。 小丫鬟将信将疑,上下打量苏瑜,只见她绫罗绸缎,珠翠环绕,精致的面容下,虽是含笑,却不减威严气度,便问道:“你真是镇宁侯府的?” 她是萧悦榕从陆徽私宅里挑选出的人,却并不知道,这些日子,镇宁侯府里发生的那些事,还只当萧悦榕和窦氏依旧是镇宁侯府的座上宾。 虽是疑问,心下却是信了八九分。 苏瑜一笑,和颜悦色道:“除了镇宁侯府,谁还能来给她送东西!” 说着话,眼见那小丫鬟面上戒备消除,便提脚进门。 小丫鬟径直引了苏瑜进屋,“姑娘,镇宁侯府的人来看您了。” 被小丫鬟称作姑娘的人正坐在床榻上怔怔出神,一手抚着小腹,一手端了一杯牛乳,听到镇宁侯府四个字,顿时一愣,转头朝苏瑜看来。 四目相对,苏瑜在她面上看到一个发红的手指印,想来是今儿一早,被萧悦榕打的吧。 意识到苏瑜在看她的脸,不由下意识伸手一触,目光微闪,“你是?” 苏瑜便道:“苏瑜。” 闻言,那姑娘登时一惊,身子不由坐直。 苏瑜不理会她的惊愕之色,兀自找了一张放在窗下的椅子坐下,一扫裙面,缓缓抬头,一改方才在大门前的一团和气,冷声道:“我来就是提醒姑娘一句,与镇宁侯府为敌,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得善终。” 那姑娘本就是扬州风月场的老手,也算是历经过各色人事,心头震惊闪过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娇声一笑,道:“苏大小姐能有这么好心来提醒我?” 苏瑜冷笑,“我是不是好心提醒你不重要,不过,总好过你受人耳光不能还手的强吧!” 那姑娘面容一白。 苏瑜便道:“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猜到陆徽和萧悦榕的关系,如今你怀了陆徽的孩子,陆徽一死,你腹中胎儿,若是个男胎,便是陆家唯一的香火,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吧!” “与其和镇宁侯府为敌,你还不如好好生下一个儿子,至此彻底从良,陆清灼是三皇子殿下的宠妾,有三皇子殿下在,陆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若是能凭着儿子将地位坐稳,这陆家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随着苏瑜说话,那姑娘神色渐沉,若有所思看着苏瑜,“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能生个男胎呢?” 苏瑜一笑:“是不是生个男胎,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那姑娘眉心微蹙,略略偏头,凝着苏瑜,满目思量。 苏瑜转眸瞥了一眼吉月放在她手边礼盒,道:“这是上好的燕窝,养胎安神,最好不过,要过怎么样的日子,是要走康庄大道还是要去阴曹地府,随你选择!” 说罢,不再多言,苏瑜起身离开。 那小丫鬟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春风的人,转眼竟然就神色凌厉的让人心里害怕,及至苏瑜一离开,她立刻扑到那姑娘面前,“姑娘?” 那姑娘看着桌上的礼盒,沉默不言。 小丫鬟虽不知苏瑜和萧悦榕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方才苏瑜的话,分明就是在挑唆这姑娘与萧悦榕为敌。 不安道:“姑娘,你当真要听苏大小姐的话?” 那姑娘眼底神色冷凝,却是一言不发,如葱手指,轻轻置于小腹。 小丫鬟一颗心惴惴不宁,道:“姑娘,她怎么会好心给您指一条明路!再说,就算是明路,陆家的家财,如何比得上镇宁侯府!她这是不知从哪得了风声,怕您坏了镇宁侯府的名声,才故意为之的,您可别上当!” 那姑娘朝小丫鬟看了一眼,转身复又靠在靠枕上,抚着小腹,道:“将那燕窝炖了,我这腹中胎儿,可是要好好补补。” 小丫鬟听她如是说,也不知她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再劝又怕坏了事,只得应是,提了燕窝出去。 却是将燕窝交给厨房,兀自寻了个空档,直奔镇宁侯府后门,将苏瑜今日来过的消息,给萧悦榕送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风筝 猫耳胡同数百米外,吉星从远处行来,打起车帘,翻身上去。 车中吉月用蒲扇扇着一个小冰球,将炎炎暑气,阻隔在外面,让人只觉清爽舒适。 “果然如小姐所料,小姐离开不过几盏茶的功夫,那个小丫鬟就跟着出来,直接去了咱们府邸后门。”待到坐稳,吉星回禀。 苏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当初她让高全将那姑娘“不慎”崴脚,一则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出门引诱三叔,二则,也是为了给陆徽创造机会。 陆徽好色,那个姑娘乃扬州舞娘,引诱男人可是一流,陆徽怎么经得住她的娇柔妩媚,自然是流连忘返。 她这个舅舅,还真是争气,不过数天的功夫,竟然真的就留下一个遗腹子。 原本,苏瑜还担心,陆徽死之前,不足以让这姑娘怀孕,她甚至想过用其他的方式去“诱导”她怀孕,现在看来,倒是省事了。 陆徽的这个遗腹子,窦氏必定视若珍宝。 可萧悦榕就未必容得下了。 那这孩子,自然也就成了横亘在窦氏和萧悦榕之间无法泯灭的刺,这根刺若是用的好…… 眼底畅快的恨意敛起,苏瑜缓和了脸色,吩咐道:“去丰瀛楼吧,给三婶点几样她素日爱吃的凉菜拼盘。” 车夫应诺,扬鞭策马,直奔鼓楼大街。 才到鼓楼大街入口,就听得街上沸反盈天的喧闹声,比往常格外沸腾些。 苏瑜好奇,不由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 入目就见鼓楼大街的行人,正驻足不前,一个个仰首看天,指指点点,满面的稀奇惊讶之色。 “快看,好大的风筝!” “老天,好长一串,这三伏天里闷的一丝风也没有,这风筝怎么放起来的?” “我听说,是威远将军府在做法事呢!” 听到威远将军府几个字,苏瑜耳朵不由一竖,心跳跟着加快,立即吩咐吉星,“停车。” 鼓楼大街行人颇多,车夫本就驾的缓慢,得令当即稳稳站住。 苏瑜隔着车帘缝隙,朝外面说话的人,一瞬不瞬看去,手里一方丝帕,不由自主的拧作一团。 “听说威远将军府的沈三爷把老将军的七姨娘给一刀砍死了,这些日子,他就跟发了疯似的,见谁都是一刀砍过去,威远将军特意从三清山请了道士来做法。” “他是鬼附身了?” “谁知道呢!大户人家的事,谁说得清!听说这个七姨娘,平时挺受宠的,被砍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我看啊,没准儿还是威远将军夫人容不下这七姨娘,唆使这沈三爷做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倒觉得,极有可能是鬼附身,不然,这大暑伏天的,怎么就飞起这么大的风筝来了!” “对呀,你看这风筝,稳稳的飞着,直奔西北方向去了,现在哪有朝西北方向的风呢!” 西北方向……苏瑜一愣,镇宁侯府,不就在西北方向? 莫名的心口一紧,苏瑜转而对吉月道:“快,快点回府,要是有风筝掉落到咱们府里,你务必第一个将它捡起来,在梧桐居等我。” 心中莫名的直觉,苏瑜只觉得,这个风筝,就是冲着镇宁候去的,或者……就是冲着她去的。 吉月领命,立刻执行,待她一走,马车也开拔前行。 苏瑜隔着窗帘,偏头朝天上看去。 澄澈如碧的天空,横着一条宛若长龙的风筝,这风筝由无数小风筝串糖葫芦一般串成, 长长一大串,浮动在天上,缓缓的朝西北方向移动。 马车一路前行,苏瑜的目光就一路盯着那风筝,风筝飞的颇高,她看不清上面的花色,只瞧着形状,觉得那一个一个的小风筝,像是一个一个被串起的桃心。 沈慕到底在搞什么,当真从三清山请了道士来?这风筝是他要放的还是威远将军要放的? 疑惑翻滚,马车猝然一停,苏瑜正要放下帘子准备下车去丰瀛楼,忽的见天上风筝猝不及防笔直落下,顿时一惊,“吉星,快看看,那风筝落到哪里了?” 随着苏瑜吩咐,鼓楼大街上看稀奇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快看,那风筝断线了!” “好像是落到镇宁侯府去了!” “这下有意思了,威远将军府驱鬼,把鬼驱到镇宁侯府了!” …… 议论声色色,朝苏瑜耳中汹涌而来,听着大部分人都说,风筝掉落到镇宁侯府,苏瑜本该松下一口气,却是情不自禁的有点心神不宁。 这风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吉星在马车前一番看,只是那风筝落得有些快,不及她辨认确定,就已经不见风筝的影子。 扶了苏瑜下车,只得道:“小姐,大致方向是镇宁侯府,奴婢却不能十分肯定就能落到咱们府中,也有可能,是周大人府邸。” 镇宁侯府和礼部尚书周浚在同一条街上,距离颇近。 苏瑜眉心一蹙,周浚? 难道威远将军府这风筝的目标是礼部尚书? 礼部…… 究竟是沈慕要找礼部,还是威远将军要找礼部……找礼部做什么呢? 疑惑丛生,苏瑜从丰瀛楼点了几样王氏素日爱吃的凉菜拼盘打包带走,一路让车夫加快速度,直奔镇宁侯府。 马车刚在二门停住,她才下车,二门处一个婆子就急急上来回禀,“大小姐,方才天上一个大风筝突然掉下来,吉月姑娘就跟捡到宝似得,一头冲上去将风筝一路拖回梧桐居了,奴婢几个怎么劝她都不听。” “这风筝,是威远将军府驱鬼的风筝,必定是带着邪晦之物,合该一把火烧了才是,断断是不能留着玩的!” 那婆子满面急色,朝苏瑜道。 苏瑜听她说风筝被吉月捡了回梧桐居,悬了一路的心,终是踏实了几分。 只要不是落到礼部尚书家就好。 朝那婆子含笑点头,“好,我知道了!”说着,从吉星手中接过打包好的菜色,递到那婆子手中,“把这个送到夫人屋里去。” 说罢,提脚直奔梧桐居。 那婆子有心再说几句,却见苏瑜早就走远,只得一脸忧心忡忡,朝王氏的正明堂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烧了 苏瑜带着吉星一回梧桐居,就见吉月守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风筝正在花架下候着,周围几个小丫鬟围着那风筝,叽叽喳喳议论。 这风筝瘫在地上,要远比在天空中看到的大很多,几乎占满了整个花架下的阴凉地,见到苏瑜过来,几个小丫鬟忙行礼鸟散。 吉月道:“小姐,风筝太大了,弄不进屋里去。” 苏瑜摆手,“无事。” 目光打量着地上的风筝,长长一串,每一个小风筝,都是一个大红色的桃心,其上花色,是她最喜的合欢,不由屈膝弯腰,去细看这风筝。 威远将军府特意飞出来的风筝,还要巧不巧就落在镇宁侯府,一定不是驱邪那么简单! 更何况,若是驱邪,这风筝上不画符怎么偏偏画了合欢花! 莫名的直觉,这风筝,就是沈慕给她的。 可这形状,这花色……也不像是求救的样子啊!三叔也说,沈慕最近并无危险。 那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还有……三清山的道长,怎么就同意用这风筝来做法了……也不怕这桃心和合欢花毁了三清山的名声! 正蹲身,听着大门方向传来说话声响,逼近过来。 苏瑜转头,就见王氏一脸急切的大步行过来,顿时心头苦笑,这风筝,怕是保不住了! “三婶怎么来了,这样热的天……” 说话间,王氏走近,沉着脸横了苏瑜一眼,指了地上的风筝道:“这个就是从天上落下的那个?” 不及苏瑜答话,王氏背后一个婆子道:“就是那个风筝。” 正是方才在二门处苏瑜碰到的那个婆子。 王氏指了风筝,一脸如临大敌,道:“快,快拖出去,烧了,烧的干干净净。” 吉月眼见如此,立刻去护地上的风筝,这可是小姐吩咐她拿回来的! 王氏柳眉微立,一脸薄愠,“还不让开!侯爷让你来是来服侍照顾大小姐的,你把别人家驱邪的秽物拿到大小姐院子里来,还引着大小姐来把玩,是何居心!” 吉月咬唇,低头不语,但护在风筝前的身子,一动不动。 大有一副你们要拿走风筝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的姿态。 王氏顿时气得脸白。 苏瑜忙搀了王氏的胳膊,摇着道:“三婶,消消气,吉月也是听我的吩咐才把风筝拖回来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风筝呢!” 王氏怒气不消,“胡闹!这东西,也是能玩的!” 眼见王氏态度坚定,苏瑜纵然再好奇,这风筝到底有什么名堂,却也不好惹她生气,只得朝吉月道:“还不赶紧帮着把风筝拖出去!” 吉月抬眸,一怔。 吉星立刻上前,“快点,快点,夫人和小姐都说,要把风筝拖出去,还愣着做什么,我帮你一起。” 一面说,一面在吉月衣袖处扯了一把。 吉月回过神,转头和吉星一起拖了风筝,那个随王氏一同来的婆子则紧随其后离开,一路念叨:“这才是了,这种东西,断断留不得!” 风筝被带走,王氏这才面色稍霁,伸手戳着苏瑜脑门,“想要玩风筝,等到来年开春,怎么玩不好,偏偏现在拿人家驱邪的东西,这大暑伏天的,一点风没有,偏这风筝稳稳的飞着,你也不觉害怕!” 苏瑜吐吐舌头,“三婶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王氏本就是心急而气,哪里真的舍得训苏瑜,眼见她小猫似的腻歪在自己身侧,一颗心早就柔化,顿时一笑,“吃过饭没有?” 苏瑜心头还牵挂着风筝的事,便道:“在丰瀛楼吃过了,三婶还没有用饭吧?我送三婶回去。” 王氏笑着摇头,“送什么送,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大热天的,你快回屋歇着去吧。” 说话间,西南角方向冒出一股轻烟,王氏转头瞥了一眼,松下一口气,“好了,我回去了,下次可不许做这糊涂事了!” 苏瑜点头,“知道了。” 送了王氏离开,苏瑜满脑子都是那风筝,大红的桃心,灼灼的合欢花,长长一串串起来……沈慕到底什么意思? 以手托腮,坐在花架下的藤椅上,苏瑜眉头紧蹙。 正出神,吉星吉月双双回来,苏瑜抬眸,“烧了?” 吉星吉月点头,“烧了。” 苏瑜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顿时一沉,眉头蹙的就更紧了。 沈慕啊沈慕,你就算是要传递什么消息,难道就不能用别的法子?这你家做法的风筝落到我家院子里,不让烧了才怪! 眼见苏瑜一脸惆怅,吉月默默从衣袖间取出一张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递了上去,“小姐,那个风筝上,带了这个东西,奴婢拖风筝回来的时候,就取下来了,奴婢检查了,风筝上,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东西了。” 苏瑜灰扑扑的眼底,闻音顿时一亮,嚯的抬眸朝吉月递来的宣纸看过去。 吉星啧啧,“好险!幸亏吉月提前回来,把东西取走了,不然,若是晚上几步,这就和风筝一同被烧了。对了,你取下这个,可是有人看到了?” 吉月摇头,“没人。” 苏瑜接过宣纸,展开来看,入目就是熟悉的龙飞凤舞。 不是沈慕写的,还能是谁! “不许和除我以外的任何其他未婚男子私下见面,下棋也不行!我的棋艺天下第一,你要想要学下棋,找我就是,不用去找别人,别人都不如我,大皇子也是一样!” 苏瑜顿时…… 透过这张纸,苏瑜仿佛看到沈慕那张霸道的脸!臭屁哄哄的! 这个家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说这句话? 真是…… 棋艺天下第一……你也真说得出来! 还有,什么叫不许和除你以外的任何其他未婚男子私下见面,我又不是卖给你了! 心头恨恨翻了个白眼,苏瑜转手将那张宣纸丢在一旁桌上,枉她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自从半路看见这个风筝,一颗心就火急火燎! 这个混蛋,能搞出这些幺蛾子,可见是没什么危险了! 没有危险了,也不知道来说一句,平白害她天天担心! 等等……不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休想 他干嘛非要强调下棋,还专门提了大皇子? 脑中浮光掠影一闪而过,苏瑜就想到那日在大皇子府邸下棋的事情……她去大皇子府邸,沈慕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那个家伙还派人跟踪她! 真是…… 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要跟踪她! 就算上一世他们爱的刻骨铭心,这一世,她心里也牵肠挂肚,可这家伙…… 来而不往非礼也,苏瑜一把拿起桌上那张宣纸,提脚就朝屋里走去。 桌案上的狼毫笔蘸过浓浓的徽墨,在沈慕那行话的下面,刷刷落笔:休想! 细沙吸干墨汁,苏瑜将宣纸折叠好交给吉月,“一会夫人必定会派人将那风筝的灰烬送回到威远将军府,你寻个机会,把这个字条塞到放灰烬的盒子里。” 三婶迷信,既是信了那风筝带有邪祟,自然要物归原主。 三清山的道长能允许沈慕搞出一串红桃心的风筝,还在风筝上描绘了合欢花,又不偏不倚将这风筝坠落在镇宁侯府,可见这个道长,早就被沈慕收买! 什么做法,根本就是配合他作妖! 吉月领命而去,苏瑜仿似看到沈慕瞧见字条时跳脚暴怒如雷的表情,不由的心情舒畅,嘴角上扬。 因着方才哄骗王氏说已经在丰瀛楼用过饭,尽管此时饥肠辘辘,苏瑜也不好再叫厨房做吃食,只就着牛乳吃了几块点心,洗漱歇下午觉。 等她醒来,已经是未末申初。 就着吉星的手喝过一盏绿豆汤,吉月上前回禀,“小姐,奴婢直走到鼓楼大街,才寻着机会将纸条放入那敛了风筝灰烬的盒子里,夫人跟前的一个姐姐已经将盒子送到威远侯府,只是,奴婢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件事。” 能被吉月重视的事,可见不小,苏瑜初醒的睡意顿时全无,乌漆的眼睛看向吉月,“何事?” “奴婢回来的路上,恰好遇上京兆尹方大人从宫里出来回府,他的轿辇行到他府前一条巷子的时候,忽的被埋伏在巷子里的四个黑衣人围攻。” 京兆尹方诀的宅院和镇宁侯府本不在同一街区,只是从鼓楼大街回镇宁侯府,若是抄小路要走镇宁侯府的后门,便会路过方诀的宅子。 方诀乃朝廷难得的干才,人品端正又颇有手段,更从不参涉党争,只一门心思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听吉月如是说苏瑜不由心口一跳,“方大人可是受伤?” 吉月摇头,“方大人跟前那个随从,奴婢原先替侯爷做事的时候,也曾和他打过照面,却没想到,功夫竟然那般了得,不过只出手三五招,那四个黑衣人便三死一伤。方大人好像有要紧公务在身,那个受伤的黑衣人逃窜离开,方大人却是没让人去追。” 闻言如此,苏瑜心头一松,方诀能得这样的人追随保护,那便安全多了。 他耿直又铁面无私,基本朝中权贵谁的面子也不给,得罪的人自然不少。 可这想要要他命的……苏瑜还是第一次听说,毕竟,方诀是朝廷命官,暗杀朝廷命官,被追查出来,可是死罪! 略略思忖,苏瑜朝吉月一笑,“那受伤的一个,逃到哪里去了?” 吉月大睁眼,满目震惊看着苏瑜,“小姐怎么知道奴婢跟踪他了?” 苏瑜抿唇一笑,没有作答。 吉月心头啧啧感叹,小姐神机妙算起来,都快赶上侯爷了!一敛神色,恭敬道:“那受伤的黑衣人,起先直奔京南民宅,蜘蛛网一样的胡同里,几番兜转,却是又从另一端出来,直奔三殿下府邸。” 赵衍? 苏瑜一愣,赵衍做事,一向慎重,怎么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事情来! 疑惑升起,却是转瞬便释然。 赵衍做不出这么荒唐的事,顾熙却是做得出。 顾淮山垮台,顾熙想必是恨透了那些参与此案的人,京兆尹方诀,怕就是顾熙心头第一恨! 若非方诀铁面无私不讲情面,陆徽的案子也不至于就被移交刑部,陆徽不出事,顾淮山自然也就无碍! 不管此次暗杀方诀是出自赵衍的手笔还是出自顾熙,他俩既是成了亲,那就是一个整体,不论是谁,外人看来,盯着的,只会是赵衍。 顾淮山一案之后,苏瑜正还琢磨,如何让顾淮山再度浮出水面,这可真是上天给她送来了及时雨! “你现在就去寻个机会,将消息透露出去,就说那些暗杀方诀的人,极有可能是顾淮山泄愤之为。”苏瑜吩咐吉月。 顾熙是赵衍的王妃,品阶在那里摆着,就算有真凭实据证明就是顾熙派人暗杀方诀,方诀也不能将她绑了下牢,只能递了折子到皇上面前。 可此事一旦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就算再怎么愤怒,最多也是将人唤道面前训斥一番,让她给方诀赔个不是便是君恩浩荡,顶天的惩罚。 顾淮山就不一样了! 如今可不是高高在上的雍阳侯,只是普通百姓一个,若是有刺杀朝廷命官的嫌疑,方诀自然有资格将他押解审问。 一旦顾淮山入了方诀的眼,那这帷幕,就算拉开了! 碎红的用途,终是要派上了! 吉月领命应诺,转身执行。 苏瑜扶了吉星起床,一番洗漱,立在廊下。 此时已经下凉,天边晚霞将半边天空烧的通红,光色落在院中花枝上,娇花朵朵,越发艳丽。 过几日就是陆清灼的生辰,为了照顾镇宁侯府的面子,赵衍必定要为陆清灼摆酒宴。 花开满树红,花落万枝空。 荣耀尊贵的雍阳侯府倒台,这赵衍的府邸,不知是王妃顾熙的身份尊贵呢,还是妾室陆清灼更胜一筹! 一面是亲情,一面是不可遏制的欲望,夹在其中,赵衍这日子过得,想必痛不欲生吧! 这种时候,怕是也唯有碎红,能给他一方安慰。 苏瑜眼底蓄着冷笑,正心思翻动,一个小丫鬟捧了张大红帖子过来,“小姐,三殿下府邸送来的帖子。” 苏瑜眼底冷笑顿时一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赴宴 皙白的手指微动,翻开撒了金粉的大红帖子,正是陆清灼的生辰宴邀请帖。 来的倒是快! “告诉针黹房,给舅太太做身新衣裳,用上好的锦缎,色泽要鲜亮些的,另外,你再去给她挑一套头面送过去。”手中帖子随手交给吉星,苏瑜吩咐道,望着廊下娇花的目光,讥诮含笑。 只有萧悦榕看上去风光无限,在赵衍心里,镇宁侯府是陆清灼的靠山这一“事实”才不会改变。 他越是看重陆清灼和镇宁侯府的关系,那夹在陆清灼和顾熙之间,便越会心如刀割,悲恸难耐之下,难免丧失理智,做出什么露出马脚的事。 三皇子……倒要看看,你还能做多久的皇子! 略一停顿,苏瑜又道:“陆清灼的生辰礼,你明日一早就送过去,挑个略微贵重点的。” 吉星领命,立刻执行。 之后几日,猫耳胡同也好秋香园也罢,一片风平浪静。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陆清灼生辰这一日。 因着苏瑜一早就说要去赴宴,王氏虽心头担心她会被顾熙责难,却也尊重她的选择。 只因娘家有事,未能陪苏瑜一起赴宴,窦氏又是年迈,不便出行,镇宁侯府就只有苏瑜和萧悦榕两辆马车前后开拔。 到了府邸,早有碎红立在二门处等候,眼见她二人下车,立刻满面笑容恭顺迎上去,“小姐和太太可算来了,姨娘念叨了一早上了。” 碎红夜夜服侍赵衍,很得赵衍心悦,有心抬她做姨娘,却是被她婉言拒绝,对于这一点,萧悦榕着实满意,“殿下肯花这样大的心思给清灼办生辰宴,可见看重清灼,你跟着清灼嫁到府邸,只要本本分分,日后清灼必定不会薄待你。” 眼角余光瞥过立在一侧的苏瑜,萧悦榕满心得意,含笑对碎红道。 清灼的生辰宴,苏瑜又是让人给她做新衣裳又是给她送头面,还不是看出清灼在府邸得宠,想要巴结一二! 之前那样嚣张,现在想要巴结,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是现在清灼依旧需要镇宁侯府做后台,她们不得不对苏瑜虚与委蛇罢了。 碎红得了萧悦榕这话,立刻垂首,一脸恭顺,“太太哪里话,奴婢服侍姨娘,天经地义,怎么敢不本分!” 苏瑜知道萧悦榕含沙射影,却是一脸不在意。 说着话,一行人朝内院而去,碎红才要引了她们去陆清灼的院子,一个小丫鬟便行近过来。 瞧见来人,碎红登时脸色一沉。 那小丫鬟毫不示弱瞪了碎红一眼,转头对萧悦榕道:“我们王妃请你过去说话。” 下颚微抬,颇有些目中无人。 萧悦榕顿时气恼,雍阳侯府都垮了,你们牛气什么! 只是不及她说话,碎红便道:“宴席就要开始,王妃娘娘不去招呼宾客,还有功夫寻人说话?” 那小丫鬟横了碎红一眼,“王妃娘娘的吩咐,我怎么敢揣测,不过执行罢了,你若是不满,只管去殿下跟前告状就是,怎么?我们王妃乃这府邸当家主母,请个客人过去说话,莫非还要看个姨娘的脸色?更何况,你连个姨娘还不是呢!你纵然告状,怕是殿下也难为你做主!” “你……”碎红气的咬牙。 那小丫鬟却是不再看她,只挑衅一样盯着萧悦榕,“你是去呢还是不去呢?你若是去,跟我走便是,若是不去……” 冷笑一声,那丫鬟道:“今儿这宴席,你也不必参加了!” 碎红一脸愤怒,“你说不让参加就不参加了?” 那小丫鬟挑眉,“你别忘了,再得宠,那也是个妾,不过是个玩意儿,这府里的女主人,只有我们王妃,我们王妃说不许参加,莫非她一个妾还能翻出浪花来!” 说完,一双眼睛铁钩一般盯着萧悦榕。 萧悦榕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妄为。 今儿她们还有大事要做,事成之前,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可顾熙请她过去,明显不坏好意,咬着嘴唇,萧悦榕转身看苏瑜,“瑜儿陪舅母一起去吧。” 那小丫鬟立刻道:“我们王妃只请了你一人。” 苏瑜耸肩,无奈笑道:“舅母,并非我不帮忙,王妃娘娘身份尊贵,我不敢忤逆。” 小丫鬟闻言,得意一笑。 萧悦榕恨得牙痒,你连平贵妃都敢怼,不敢忤逆一个母家败落的王妃?谁会信你! 就是不愿帮忙罢了! 捏着手帕,萧悦榕提一口气,转脸对那小丫鬟道:“好,我去拜见王妃。” 小丫鬟扬着下颚瞥了碎红一眼,转头离开,萧悦榕紧紧跟上。 碎红满目不安看着她们,待到行远,眼底的不安,渐渐变作冷笑,转头恭敬对苏瑜道:“小姐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做了,这个时候,花厅那里,该是已经议论纷纷了。” 苏瑜满意点头,“你做的好,我自然有奖赏给你。” 碎红眼底泛着热光,低头道:“能为小姐做事,是我的荣耀。” 苏瑜一笑,“好了,陆清灼那里,还不知道她母亲被请走呢!” 碎红立刻屈膝行礼,“奴婢告退。” 言落,提脚离开。 苏瑜带了吉星,径直朝花厅而去。 宾客已经陆续到了,花团锦簇间,三三两两聚做一团,低声切切说着话,所谈之事,不过是眼下赵衍府邸的两位女主人。 不得宠的王妃顾熙和得宠又有身孕的妾室陆清灼。 雍阳侯府垮台,对三皇子再无任何帮衬之处,可陆清灼背后,却有镇宁侯府! 更有好事者悄声说道:“听说王妃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呢!” 此语一出,引得无数声音跟着响起。 苏瑜寻了个人少僻静处,悠悠坐下,正听大家议论,一个小丫鬟行过来,恭敬行礼,道:“苏大小姐,我们王妃请您过去说话。” 苏瑜瞧着那丫鬟,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起身,“你们王妃?” 虽有笑容,却是意不达眼底。 那丫鬟点头,“苏小姐请随奴婢来。” 苏瑜瞥了一眼花厅外散落的宾客,提脚跟上。 及至行到距离花厅所在小院门前不过一尺远的分岔路口,苏瑜忽的顿住步子,朝那引路的小丫鬟背影道:“当真是你们王妃要请我去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揭穿 小丫鬟肩头一僵,转身过来,笑道:“是我们王妃唤小姐过去呢。” 苏瑜指了那小丫鬟所站位置,道:“既是你们王妃唤我,为何你走的这条路,不是去你们王妃院子的路,反倒是像去你们殿下的书房?” 小丫鬟闻言,顿时面上笑容僵住,满目惊愕看着苏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怎么知道! 苏瑜见她变色,心下冷笑。 赵衍这府邸,上一世,她角角落落不知走了多少遍,对这府邸的熟悉,怕是赵衍都不及。 还有府中下人,除了顾熙出阁从娘家带来的那些人,赵衍府中这些人,她每一个都叫得出名字,如何会不记得,面前这个丫鬟,就是赵衍书房的笔墨丫鬟! 小丫鬟咬唇,挺了挺脊背,压着心头震骇,对苏瑜道:“苏小姐从未来过我们府邸,如何知道哪条路是去殿下书房哪条路是去王妃院子的,苏小姐玩笑了,我们殿下并不在府中,当真是王妃娘娘要请苏小姐过去说话,小姐莫要耽误了。” 说着,欲要再次转身引苏瑜走。 苏瑜驻足不动,冷声道:“我不止知道这条路是去你们殿下书房,我还知道,你是你们殿下跟前的笔墨丫鬟,而非王妃跟前侍女,怎么,莫非雍阳侯府一倒,现如今殿下府邸连个伺候的人也不够手,还要你两面奔波?” 此语一出,小丫鬟再也绷不住,顿时满面悚然看向苏瑜。 苏瑜冷声道:“你去告诉你们殿下,孤男寡女不好单独相见,他若有话同我说,只在这里说便是,我等他。” 小丫鬟惊愕看着苏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纵然巧舌如簧也无法再圆谎,只得匆匆离开。 待她前脚一走,苏瑜带着吉星朝花厅小院折返。 吉星好奇,“小姐不等三殿下了?” 苏瑜冷笑,“他不敢来!” 她方才和那小丫鬟说话的地方,从花厅院中,隔着影影绰绰花枝暗影,隐约能够瞧见。 宾客们能看见的,相信不用多久,顾熙也会知道。 赵衍为人谨慎又心机毒辣,素日最是看重自己的皇子颜面,她作为陆清灼的表妹,又尚未出阁,赵衍怎么会让人知道他们私下见面。 更何况,此时又是雍阳侯府垮台,顾熙正是精神脆弱的时候,赵衍稍有不慎,便会让顾熙心生他想,凭着顾熙的泼辣,不找他闹才怪。 赵衍当然不敢来! 可赵衍不来,却不代表她和那丫鬟说话的消息不会引起顾熙的疑心。 之所以明知是赵衍相邀,还要跟着出来,不过就是为了这个。 回到花厅小院,宾客已经按着府中分派各自坐定,苏瑜被一个小丫鬟引着径直入席。 才落座,萧悦榕便被人引着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苏瑜扭头,入目就见萧悦榕面上五根手指印,明知是顾熙打的,还是惊讶道:“天!舅母,谁打了你?” 苏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侧几个闺秀夫人听到,大家纷纷侧目。 萧悦榕咬唇坐下,虽不知苏瑜打着什么主意,可苏瑜这问话却是正好顺了她的心,不由伸手拂面,满目含泪,“哪有人打,自己走路不小心碰着罢了,偏你大题小做。” 忍气吞声下,一副和苏瑜依旧亲热的样子。 走路不小心磕碰能磕碰出手指印来? 她越是遮遮掩掩闪烁其词,大家心头,就越发明镜一般。 苏瑜挑眉,“是不是王妃娘娘打的?”脸上带了薄薄一层愠恼,“她为何打人?” 萧悦榕越发心下不知苏瑜要做什么,只捂着脸,低头不语。 反正不管苏瑜什么目的,真关心也好假生气也罢,她的目的达到就是了,现在人人都知道,王妃娘娘把她给打了,这就够了,“好了,瑜儿,又不疼!” 扯了扯苏瑜的衣袖,萧悦榕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苏瑜怒其不争的哼了一声,“哪有让人打了还不敢吱声的,我倒要问问三殿下,他的王妃,凭什么打你!我镇宁侯府的脸面,也是这样任由她作践的!” 姿态明确,就是要替萧悦榕撑腰,讨个说法。 顿时,侧目而来的宾客,眼底一片精彩纷呈,有好戏看咯! 萧悦榕凝着苏瑜,见她怒色不像是装出来的,再想到之前苏瑜又是送衣裳又是送头面的讨好,心头冷笑,以为苏瑜如此,不过就是为了讨好她和陆清灼。 疑心散去,便坦然受了苏瑜这份关心,面上越发和苏瑜亲厚,“瑜儿,不要如此,清灼还……” 苏瑜打断她的话,“她连你都敢打,难道还不敢打表姐?” 正说话,有人通报,王妃来了,顿时,席间说话声一顿,环佩叮当间,就见顾熙身着一身藕荷色裙装,扶了丫鬟行来。 精致的妆容遮不住面上的苍白,举手投足间,名门高阀的贵气立现,却是落座时,疲态尽显,带着几丝力不从心的孱弱和愤怒,饶是满身细碎的珍珠点缀,奕奕光泽也无法给她一张脸添些风采。 在坐宾客,十之八九都是心思玲珑人。 虽说雍阳侯府垮台对她打击甚大,可再大的打击,也不至于就让她短短几日如此形容吧! 莫非之前说她尚是完璧的消息,竟是真的? 可既是如此不受宠,她怎么敢动手打陆清灼的母亲,不说萧悦榕背后有镇宁侯府这座大山,单单是陆清灼那里,怕是就要在三殿下面前闹上一通吧! 陆清灼腹中怀着的,可是三殿下的第一个孩子! 一时间,大家看向顾熙的目光,各色复杂。 顾熙刚刚落座,碎红就来回禀,“启禀娘娘,清姨娘的安胎药被婢子不慎打翻,清姨娘说,怕是要再晚一会才能过来,让娘娘且先招待宾客,她一会来了,再行赔罪。” 温顺恭敬,垂首而立,毫无一丝跋扈之态。 底下一众宾客静默看着。 顾熙眉头微蹙,碎红一贯嚣张,今儿怎么倒恭顺安分起来! 心思一转,瞧着碎红装模作样的姿态,顾熙面色寒凉,咬牙说道:“她还真是架子大,别误了自己个的生辰宴就是!” 碎红瑟瑟,应诺退下。 众人心头惊疑顿时生起,王妃这样子,哪像是失了母家依仗又不受宠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责问 众人原本以为,三殿下的内宅已经是局势明朗,必定是既有背景又有身孕的姨娘要压过王妃一头。 可现在瞧着,却是未必。 原先存了要巴结陆清灼之心的人,一时间,也心思稍敛,打算暂且观察再行定夺。 陆清灼未到,却是不能让满座宾客干等着。 顾熙扯着嘴角露出笑意,说了几句日光明媚,且在此小酌之类的场面话,就宣布宴席开始。 丝竹声声,喜乐绵绵,隔着舞池中曼妙翩跹的舞娘,苏瑜瞧见一个丫鬟从外面行来,弯腰在顾熙耳边一阵低语,不知她说了什么,顾熙本是低垂的眼睛,忽的抬起,宛若刀子一般,直直朝她射来。 苏瑜嘴角一扬,回视过去,满目讥诮。 顾熙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眼竟就和苏瑜对视,苏瑜还这样挑衅一样看着她,顿时脸上怒气腾升。 先有萧悦榕对她百般顶撞,恶语讥讽,甚至欲要对她大打出手,她才一个耳光教训了萧悦榕,现在又蹦出一个苏瑜来! 当真以为雍阳侯府倒了,她就成了好欺负的了! 只要她还是王妃,她们就谁都没有资格欺负她! 待到舞娘一曲跳毕,退下场去,顾熙苍白的面容蓄着浓盛的怒火,双眼如铁钩一样盯着苏瑜,转瞬嘴边却是漾着嘲讽讥笑:“上次母后宫宴,听闻苏大小姐和皇长兄私下聊天半个时辰之多,也不知苏大小姐说了什么,皇长兄直夸苏大小姐风趣呢!” 顾熙这话,用意实在恶毒。 且不说苏瑜和大皇子赵彻孤男寡女私下谈话本就犯了男女大防的忌讳,那风趣二字,更是刺耳。 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被人形容风趣。 被顾熙点名,苏瑜起身,毫不客气回应,“既是私下谈话,王妃娘娘又是如何知道的?该不会娘娘派了人跟踪臣女或者大皇子殿下吧!” 顾熙这话,本也无从谈起,不过随口拈来,被苏瑜这样怼回,当即胸口一憋。 “放肆!本宫岂是那等捕风捉影之人!自然是大皇子殿下自己提起!” 苏瑜一笑,面上带着一层轻飘飘的凉意,“既是大皇子自己提起,想来也不算是见不得人,娘娘何必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偏要用私下二字,娘娘自小受令尊调教,难道不知这话中歧义要给臣女引来名声之祸!” 顾淮山因为狎既(妓)闹出人命被贬为平民,苏瑜此刻提起他,实在一语双关。 顾熙的脸色,骤然阴沉,“难怪平贵妃娘娘要说你伶牙俐齿,果不其然,本宫今日算是领教!” 苏瑜眉心微动,一脸正色,“娘娘,平贵妃娘娘说臣女伶牙俐齿,源于那日臣女替皇后娘娘鸣不平,莫非娘娘此时觉得,平贵妃娘娘那日对臣女的夸赞,实在恰如其分?” 顾熙顿时心头一抽。 她可是皇后的儿媳! 原是想要败坏苏瑜名声,不想被她反将一军,顾熙从来都是不吃亏的性子,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冷声一笑,笑容锐利而尖刻,那明显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一时间,花厅内外,空气骤然凝固。 “苏大小姐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才到我府上做客,竟就和殿下跟前的丫鬟搭上话,不知苏大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同本宫说,竟然偏要告诉殿下跟前的丫鬟。”话锋一转,顾熙直指方才的事。 方才苏瑜被一个小丫鬟引出花厅小院之外,许多人都看见,此时被顾熙用这样的语气说出,大家不由脑中浮想联翩。 一时间,目光纷纷落向苏瑜。 几个素日同她交好的,不由担心,其余的,却是大多幸灾乐祸等着看戏。 尤其那几个方才听到苏瑜和萧悦榕对话的,就更是满目闪烁,不仅幸灾乐祸看着苏瑜,更是幸灾乐祸看着顾熙。 对于顾熙的责问,苏瑜毫不避退,道:“我表姐清姨娘身怀殿下长子,心头总是生出各种不安,日夜惊惧,长此以往,怕是影响腹中胎儿。我拜托殿下跟前的婢女在殿下面前替她说几句好话。怎么,难道这个也不可以?” 至于陆清灼为何日夜惊惧心头不安,满座宾客带脑子的,自然都会去想。 顾熙被苏瑜这话中之话气的发抖,“你敢指责本宫苛责清姨娘?好大的胆子,谁教唆你的!” 苏瑜冷笑,转脸指了萧悦榕面上的五根手指印,“娘娘是不是苛责我表姐我不知道,不过,我舅母脸上这手指印,怕是从娘娘院里带出的吧!” 苏瑜语落,萧悦榕心头一惊。 顾熙打她,是因为她故意激怒顾熙,不过是为了给一会清灼腹中胎儿“被害”提前做下铺垫罢了,却不成想,苏瑜竟然如此利用了她脸上这巴掌! 这番话,说的当真巧妙。 可比她自己设定的那些铺垫,强过百倍了。 萧悦榕当即配合苏瑜,伸手抚面,满目委屈,欲言又止。 顾熙没想到苏瑜和萧悦榕反打一耙,顿时面色一青,勃然大怒,“放肆!你舅母挨打,那是因为她出言顶撞忤逆本宫!” 萧悦榕立刻起身,垂首含泪,“民妇有错,冒犯娘娘,民妇罪该万死,还求娘娘不要迁怒于清姨娘和瑜儿。” 卑微的姿态让众人怎么会相信,她能顶撞忤逆顾熙。 顾熙恨恨瞪着萧悦榕,恨不能撕烂她那张伪装的脸,和陆清灼一样的眉眼五官,总是人前楚楚可怜,人后宛若蟒蛇毒蝎。 可萧悦榕和陆清灼再怎么可恶,还不是依仗镇宁侯府。 只要镇宁侯府还扶持陆清灼一日,陆清灼就永远都能在这府中敢对她出言不逊。 尽管赵衍屡屡提起,让她暂且忍耐,他不能失去镇宁侯府的帮衬,可此时,顾熙却是一刻钟也忍不下去。 什么能不能失去! 她堂堂一个王妃,难道就一直要被一个姨娘欺负下去?不仅被陆清灼欺负,还要被萧悦榕欺负,被苏瑜欺负,她若是忍了这一时,怕就是要忍一世了! 没了镇宁侯府,赵衍还能再寻他人扶持,再说,反正只要有大皇子在,赵衍又不会去争夺皇位,要人扶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巴掌 心下一横,顾熙微微捏拳,满目讥讽,朝苏瑜道:“苏大小姐这样对本宫出言不逊,莫不是以为,雍阳侯府倒了,苏大小姐就能将本宫取而代之了吧?” 那姿态,根本就是要与镇宁侯府彻底闹翻。 苏瑜冷笑,“取而代之?娘娘怕是因为令尊落罪受罚太过心惊胆战了吧!与其对臣女怀疑,以至恶语相向咄咄相逼,不如赶紧为殿下生下嫡子,也好坐稳自己王妃的位置。” 苏瑜的话直戳顾熙心头之痛,她本就阴沉青白的面色,霎时间血色尽褪。 生下嫡子…… 赵衍连碰都不肯碰她,如何生下嫡子! 苏瑜……必定是陆清灼将此事告知苏瑜,苏瑜故意为之。 还有方才宾客间的那些议论,也定然是陆清灼放出的风声! 一时间,顾熙心头,犹如万箭穿心,刀绞绳勒,原本精致的面孔,因着心头汹涌的怒火,扭曲狰狞,一双眼睛,似是吐着信子的毒蛇,直逼苏瑜,“来人,镇宁侯府苏瑜,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二十!” 她话音一出,满院宾客顿时瞠目结舌。 王妃居然要掌嘴镇宁侯府的苏瑜? 一时间,人人面色微变,屏气凝神,除了几个当真关心苏瑜的,余下之人,满目灼灼期待。 这要真是打下去……啧啧,热闹了! 莫说宾客震骇,就连府邸下人,皆是人人震惊之下,悚然变色。 顾熙的贴身婢女立刻在她耳边低言提醒,顾熙却是心意已决。 她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让陆清灼看看,她连苏瑜都能打,她陆清灼算什么! 想要欺负她顾熙的人,还未出生呢! 眼见府邸下人无人动作,顾熙满面盛怒,重重在桌案上一拍,“你们莫不都是死了?难道要本宫自己动手?” 靠着院子门边立着的一个小厮,眼见情况不对,当即转头朝赵衍书房奔去。 花厅里,顾熙盛气凌人,盯着苏瑜。 顾熙的贴身婢女劝阻无用,主子的话既是已经说出,若是无人执行,岂不是落了主子面子,当即咬牙,提脚朝苏瑜行去。 萧悦榕立在苏瑜一侧,紧张又激动。 她做梦都想给苏瑜几巴掌解气,没想到,今儿竟是顾熙替她出了这口气! 可现在,她和苏瑜是一体,苏瑜挨打落了面子,便是她和清灼落了面子。 再者,万一镇宁侯府当真因为苏瑜挨打,就不在扶持三殿下,那清灼岂不是没了依靠! 一时间,萧悦榕心头纠结万千。 正千回百转,顾熙的贴身婢女已经行到苏瑜面前,细长的眼睛里透着冷厉之光,瞳孔微缩,几成一条线,扬手朝着苏瑜面颊,便是一巴掌打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连呼吸都静止的花厅中,脆生生响起。 顿时引了一片倒吸冷气声。 众人眼睛大睁,却是见苏瑜背后的婢子一把钳住了顾熙丫鬟的手腕,将她高高扬起的手,固在半空。 而方才那一声脆响,则是苏瑜在她面上重重落下,“想要打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本是顾熙心头所想,却是被苏瑜含讥带讽说出。 自己的贴身婢女被苏瑜一巴掌打下,顾熙登时霍然起身,“苏瑜,你敢放肆!” 苏瑜挑眉,直视顾熙,“娘娘逼臣女的,臣女总不能眼见挨打坐以待毙吧,不能放肆也只得放肆了!娘娘不顾三殿下的脸面,臣女还要顾及镇宁侯府的门楣!” 顾熙怒声朝着花厅四下的下人道:“你们都死了吗?还不把这以下犯上的给本宫抓起来。” 巨大的愤怒如同狂涛巨浪,汹涌澎湃,击打着顾熙的胸膛,让她浑身血液,横冲直撞。 苏瑜却是冷笑,“好啊,最好把我抓起来送到京兆尹去,我也同京兆尹方诀方大人讲一讲,那日他门前遇袭,是何人所为!” 苏瑜突然提起此事,顾熙本是盛怒的脸,骤然神色一僵。 那倏忽而现的变化,不仅落入苏瑜眼底,更是被满座宾客看到。 前几日方诀在宅子附近被人偷袭,此事已经不是秘密,又有风声传出,说乃顾淮山手笔,现在苏瑜这般提起,顾熙又是如此神色,再联想顾淮山一案方诀乃第一经手人,人人心头有了计量。 顾熙震惊过后,目光越发森然,“什么方大人被袭,本宫一概不知,你休要混淆视听!” 她既是发话要打苏瑜,眼下苏瑜没挨了打,反倒是她的婢子被打,若是不扳回一局,这脸面,如何过得去! 可苏瑜……她刚刚那样说,莫非她是知道什么? 方诀可是朝廷命官,若是被陛下知道,是她派人暗杀方诀……只略略一想,顾熙便是毛骨悚然。 正剑拔弩张,有下人通传,清姨娘来了。 顾熙在苏瑜身上没有占了便宜反倒吃了亏,此刻又骑虎难下,闻音,顿时悄然松下一口气,转而将满腔怒火,都直扑正迎面走来的陆清灼身上。 花厅里发生的事,陆清灼早就得知。 原本她和萧悦榕设计了天衣无缝的“滑胎”计划,可现在瞧来,她的计划再怎么高明,如何比得上眼前这个现成的好! 因着有孕,她走的格外小心翼翼。 满面不安,及至行到花厅舞池中央,便扶着碎红的手,双膝跪下,“妾来迟了,娘娘莫要生气,妾表妹和家母得罪娘娘,还望娘娘大人大量,看在今日是妾生辰的面上,看在殿下为妾请来这满座宾客的面上,饶她们一次。” 陆清灼一贯的伎俩便是人前乖觉恭敬,背后跋扈嚣张。 顾熙眼见她满面央求之色可怜兮兮,只觉心头生恶,再加对苏瑜的满腔怒火撒不出去,便对陆清灼道:“苏瑜以下犯上,你去给本宫掌嘴二十,今日之事,本宫便不再计较。” 陆清灼蝶翼一样的羽睫一颤,满目不忍心朝苏瑜瞥过一眼,“娘娘息怒,妾替她受了这二十下,可好?” 说着,不等顾熙应允,便兀自抬手,用力朝自己面上打去。 每一下,都是十足的用力。 不过才三五下,白嫩的脸颊就红肿起来。 萧悦榕怎么忍心,立刻扑上去,一把拉住陆清灼的手,朝顾熙央求道:“娘娘息怒,清姨娘还怀着身孕,娘娘心头有怒,若是非要打了这二十巴掌才解气,民妇代替可好?” 语落,抬手朝自己掌嘴。 萧悦榕这话说的巧妙,当即便将顾熙架于火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滑胎 苏瑜瞥了一眼陆清灼和萧悦榕,火上浇油,“今日是臣女表姐生辰,这就是娘娘送她的生辰礼?好一个下马威,莫名其妙向臣女发难,娘娘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打了臣女来警告臣女表姐吧!” 一语道破顾熙心头所想。 顾熙本怒极怒,此时更是恼羞为怒,越发不可遏制,抓起面前一个茶盏,重重朝地上砸去,“苏瑜,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本宫,究竟有没有将皇室威严放在眼中!” “皇室威严?”苏瑜冷笑。 “娘娘欲要羞辱臣女,却拿大皇子来作伐子,这难道就是皇室威严?臣女不过和府中丫鬟说上几句话,娘娘就欲要误导众人以为臣女品行不洁,这就是皇室威严?臣女不过说上几句实话,娘娘就要掌嘴臣女,这就是皇室威严?眼下臣女表姐有孕在身,又是生辰,娘娘就让她们母女二人跪在地上不断掌掴,这就是皇室威严?” “娘娘若是觉得委屈,臣女愿意陪娘娘进宫面圣!” 一语撂下,苏瑜下颚微扬,带着不可一世的凌人盛气,目光直逼顾熙。 她本就是要在赵衍府邸掀起腥风血雨,这满目的气势,自然是一泄而出! 在这目光之下,顾熙竟是生生生出几分畏惧。 她哪能真的进宫。 万一当着皇上的面,苏瑜又提那暗杀方诀一事,如何是好! 陆清灼眼见如此,立刻跪着向前几步,哀求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妾已经掌嘴二十,妾的母亲也掌嘴二十,娘娘若是觉得不够,娘娘再罚就是。” 顾熙挪目去看陆清灼,下了台阶,冷声道:“今日之事,皆是由你而起,你就自罚三杯!” 陆清灼顿时心头暗喜,居然不用她言语引到,顾熙就自动送了吃食到她嘴边。 立刻磕头应诺,“妾谢娘娘大恩。” 吉星一把松开顾熙贴身婢女的手,那婢女带着满面不甘,折返回去,给陆清灼到了一杯酒,送上前去。 陆清灼颤颤巍巍抬手,去接酒杯。 萧悦榕跪着上前,“娘娘,清姨娘怀着身孕,不能饮酒,这酒,让民妇替她……” 顾熙本就是在苏瑜处没占了上风,借阶而下,怒气难消,当即喝断萧悦榕的话,“你算什么东西!” 陆清灼一脸艰涩,朝萧悦榕苦笑摇头,接过酒杯,仰头喝下,连罚三杯。 苏瑜冷眼瞧着陆清灼。 路都给她铺好,之后就是她自己走了! 第三杯酒才入喉,陆清灼顿时面色大变,眉心簇成一团,手中酒杯“咣当”落地,伸手直捂腹部,“肚子好痛,啊~我肚子好痛。” 说话间,已经地上打滚,满头大汗。 萧悦榕被这突如而来的变故惊得一怔,足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当即朝陆清灼扑上去,“你怎么了,清灼,清灼莫要吓母亲啊!” 惊慌之下,声音发颤。 满座宾客,怎么也没料到,眼看着大戏收尾,居然还有这样一出。 顾熙更是一惊,拧眉看着地上哎呦呼痛面色如纸的陆清灼,狐疑道:“你休要耍花招,快起来!” …… 花厅这里,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而彼时,赵衍书房,他正溺在宽大的椅子内,蹙眉深思,阳光透过大窗射进屋内,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神色晦暗难辨。 苏瑜怎么会知道他府中的路径通向,又如何知道这丫鬟身份! 谁告诉她的! 正思绪翻滚却寻不到一个解释,书房大门便被咯吱一声推开,贴身随从回禀,“殿下,花厅那边,出事了。” 赵衍心头咯噔一声,就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从大开的门缝进来,满面慌张焦急。 “出什么事了?”赵衍敛了心头情绪,身子微微向前一欠,问道。 那小厮跑的满头大汗,“殿下,不好了,王妃娘娘要给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掌嘴,奴才过来的时候,王妃娘娘已经命人执行了!” 赵衍闻言,本就阴沉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 熙儿她要做什么! 才让人偷袭了方诀,好在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把柄,现在又去招惹苏瑜做什么! 心头怒气翻滚,赵衍只觉烦躁不堪。 雍阳侯一倒,他犹如失去左膀右臂,现在,好容易凭着陆清灼,与镇宁侯府搭上关系…… 正说话,又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奔进来,不顾礼仪,直呼道:“殿下,殿下不好了,清姨娘小产了!” 赵衍只觉头顶轰的一声响,霍然起身,“你说什么?”眼光一凝,直直盯着那前来通禀的小厮。 小厮被他那恶魔一般的眼神瞪着,只觉双腿发软,扑通跌倒在地,“清姨娘,清姨娘被王妃责罚,小产了。” 赵衍瞳仁一个涣散,撑在书桌上的手,骤然捏拳,重重在桌案上砸出。 他素日形象,一贯是温和宽仁,此时如此姿态,让书房内的小厮,战栗不止。 他却已经绕出书案,“去花厅!” 暗哑的声音,是雷霆一般的怒火。 陆清灼腹中那孩子,虽然带给他些许耻辱,有损他一贯形象,让他心头厌恶憎恨,可那孩子,格外被镇宁侯府看重,怎么能有三长两短! 花厅中,静的落针可闻。 忽的一阵脚步声传来,苏瑜眼底拂过冷笑。 赵衍,你终于来了! 赵衍到达花厅时,陆清灼一脸素白,刚刚晕厥过去,碎红跪在她身侧,哭的上不来气,萧悦榕抱着陆清灼的上半身,哀绝痛哭。 地上,一滩血红的刺目。 正在陆清灼身下。 见到赵衍过来,萧悦榕忽的松开陆清灼,发疯一样朝赵衍扑过去,扯着他的衣摆,“殿下,殿下为清灼做主啊!” 声音肝肠寸断。 赵衍盯着地上那滩血,太阳穴突突的跳,一张脸,阴成铁青,几乎从牙齿中挤出几个字来,“怎么回事!” 顾熙端坐在上位,沉着脸,“不关我的事!” 苏瑜顿时冷笑,“不关你的事?我表姐若非喝了你赐下的酒,会流产?满座宾客都看着呢!” 一路极怒,赵衍这才注意到,并未清场。 一想到整件事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顿时只觉脊梁骨冰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撑腰 苏瑜双目咄咄,转眸朝赵衍看去,“还望殿下能给臣女表姐主持一个公道,她虽是妾,可她腹中胎儿却是殿下骨肉。” 满目气势,分明是寸步不让,要给陆清灼撑腰,讨一个公道。 萧悦榕哀怨哭诉,“殿下,清灼好可怜啊,殿下,求殿下给清灼一个公道。” 她方才下了力气掌掴自己,此时满面红肿,悲恸之下,泪痕浸染,让人瞧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碎红抱着陆清灼,“姨娘,姨娘……” 赵衍只觉脑仁发疼,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乱麻,深吸一口气,没有接顾熙的话也没有接苏瑜萧悦榕的话,只对满座宾客道:“今日宴席,府中出了些意外,不能让大家尽兴,等到来日,本王再设宴席,款待诸位。” 无论如何,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当着所有人的面闹下去吧。 孰是孰非,总是要关上门解决。 满座宾客,之前还一直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可陆清灼腹中胎儿一落,大家便立时如坐针芒了。 有些热闹能瞧,可有些热闹,瞧了却是要丢命的! 及至赵衍行来,瞧着赵衍阴沉的面色,就更是坐不住,此时闻音,立刻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只是还不及他们动作,头顶便传来凌厉的声音,“不行!” 众人一愣,顺声音看去。 顾熙满面怒容,“谁都不许走,今日之事,不是本宫所为,本宫若是不能查清真相,还一个清白来,谁都不许走。” 众人顿时……你们家的事,我们不想参合啊! 赵衍被顾熙气的额头青筋发跳,正欲开口,却是被苏瑜抢先截断! “没错,今日之事,诸位都是见证,殿下子嗣受人戕害,还是查个水落石出的好,今日侥幸没有一尸两命,明日可就未可知了!” 苏瑜此话,直指顾熙,用词毫不客气。 顾熙凌厉的怒气扑面而来,指着苏瑜道:“她这胎儿流产,根本就与本宫无关,你凭什么指责本宫,说是本宫使了手段让她滑胎,就算本宫容不下她容不下她腹中胎儿,如何偏要在这生辰宴,当着满座宾客的面动手!” 苏瑜冷笑,“那就要问娘娘您自己了,什么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怕是不用臣女解释,大家也知道,就因为今日动手,所有人都觉匪夷所思,绝对不会怀疑娘娘,所以娘娘才敢如此大胆吧!” 赵衍原本也觉蹊跷,顾熙就算再容不下陆清灼,也不会在今日当着满朋宾客的面动手,可苏瑜的话,却是让他醍醐灌顶。 在众人面前下手,反而不会有人相信是她做的。 眼见赵衍面上神色微变,分明是信了苏瑜的话,顾熙只觉心头愤怒如烈火烹油。 一双眼睛,凄厉的看着赵衍,“我说了,不是我!殿下可知前朝王皇后,武媚娘如何构害王皇后,殿下熟读典故,难道连这样浅显的道理也不知道?” 说着,顾熙朝苏瑜恨恨瞪过一眼,又对赵衍道:“今日之事,分明就是镇宁侯府看雍阳侯府倒了,欲要让陆清灼将我取而代之,才使出这苦肉计来,殿下与我自幼相熟,我是什么样的人,殿下难道不知?” 顾熙一句自幼相熟,戳的赵衍心窝生疼。 苏瑜冷眼瞧着赵衍,看他那痛不欲生的表情,只觉心头畅快! “殿下和娘娘自幼相熟,殿下和雍阳侯府素来感情深厚,那臣女敢问殿下,难道自臣女表姐入府,娘娘待臣女表姐便是日日温和吗?娘娘是宽厚仁德心胸大度的吗?容得下臣女表姐诞下府中长子吗” 赵衍顿时嘴角一颤。 顾熙和陆清灼每日将府邸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他每每从外面回来,都不敢踏进内宅。 陆清灼身后有镇宁侯府,他不能得罪。 而顾熙……他娶她回来,就已经是对她莫大的伤害了,还怎么能再指责她! 赵衍沉默,顾熙却是怒道:“苏瑜,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就算本宫尖酸刻薄狭隘自私,那也不能因此就定论,陆清灼滑胎,是本宫所为。” 苏瑜勾唇,“是不是娘娘所为,等大夫来了瞧过就知道了。” 顾熙气的心口生疼,“你……” 苏瑜提起大夫,赵衍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吩咐,“快去把清姨娘送回去。” 陆清灼滑胎昏迷,总要把人先安置了才好,总不能再闹出个母随子去,他可就彻底断了和镇宁侯府的关系。 语落,下人执行。 萧悦榕却是反身身子一横,挡在陆清灼前面,哭道:“反正清灼腹中胎儿已经不保,殿下,还是等御医来瞧过之后,再行定夺吧,民妇……民妇实在怕清灼一被移动,就……就……” 欲言又止,却是频频朝顾熙投去愤怒又畏惧的目光。 顾熙眼见萧悦榕这个样子,气极反笑,“你怕什么?莫非你们送了她回房休息,还怕本宫毁灭证据?” 萧悦榕却道:“还是等御医来吧,稳妥些。” 萧悦榕连着两次提及御医,赵衍心头咯噔一声,只觉有巨浪拍上,“请了御医?” 这件事,当着满座宾客闹开,已经够让事态严重了,居然还请了御医? 一旦动用御医,便必定惊动太医院,惊动了太医院,父皇和母后岂不是就…… 赵衍方才还想,等到事情被解决,他就即刻进宫。 事情原委如何,从他口中说出,总能护住顾熙一二。 可现在,怕是太医前脚一到,宫中内侍随后就要跟来……到时候…… 若当真查出,就是顾熙戕害陆清灼腹中胎儿,就算父皇母后顾及皇室颜面,顾及顾熙王妃身份,不加以重责,顾熙在父皇和母后心中,也是坐实了毒妇之名。 依着母后的性子,必定是再也容不下顾熙,顾熙又没了雍阳侯府的庇佑…… 再加上平贵妃添油加醋…… 一想到那十之八九的后果,赵衍心头,惊惧难安。 “谁去请的太医,这样的事,也值得请太医?”赵衍竭力压下心头惊恐骇然,他必须要在太医进门之前将他拦下。 责备着瞪了顾熙一眼,“你怎么也不拦着!”语落,转头吩咐身侧随从,“快去,瞧瞧是请了哪一位,赶紧把人好好送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无碍 眼见赵衍责备,顾熙只觉他是在护暂陆清灼。 他居然相信陆清灼那贱人而不信她? 心头激愤,柳眉倒立,顾熙凄厉道:“太医是我请的,陆清灼敢闹今日一出,谁知道这府中的大夫是不是早就被她买通,若非御医,旁人我是信不过的!殿下要送了太医回去,莫非是要当着众宾客的面,宠妾灭妻?给我强行定罪?” 众宾客……不要扯上我们!我们想回家! 赵衍气的胃疼,只觉像是有把火在灼烤他的五脏六腑一样。 他要如何,才能不让顾熙误会,才能让顾熙知道,他这样做,庇护的人,根本不是陆清灼而是她。 满面竭力压制的痛苦,赵衍盯着顾熙,眼底浓郁的痛苦,为难,愤怒……色色情绪拧成一股,他想要给顾熙暗示,顾熙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苏瑜,“本宫告诉你,一旦查出陆清灼污蔑本宫,本宫立时将她乱棍打死!” 苏瑜冷笑,才要启唇,就有下人通报,太医到了。 说话间,一个小厮引了一个身着官服的太医进来,许是路上已经从小厮口中知道一二,太医满面铁青,凝重似雨。 及至赵衍面前,作揖及地,“殿下。” 赵衍心头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也唯有希望,整件事,就是陆清灼在作妖。 就算陆清灼被打死,也好过顾熙被罚。 更何况,没了陆清灼,他还可以慢慢谋划,再与镇宁侯府搭上其他关系,可若没了顾熙…… 赵衍不敢去想,只觉酷热的夏日,他浑身冰冷。 略略点头,“你去看看吧。” 赵衍话音才落,萧悦榕就迫不及待道:“太医,她就是喝了这个酒,才滑胎的,您快看看,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太医脸色发白,不敢动作,只为难的朝顾熙看去。 顾熙一脸冷色,“本宫清清白白,不怕查看,你查便是!” 说着,示意身侧婢子将酒壶送到太医面前,后背挺得笔直。 随着太医接过酒壶,一时间,本就空气凝重的花厅,更是静默如同坟墓一般。 赵衍双目直直盯着太医的动作,一瞬不瞬,一颗心悬到嗓子眼,下垂的手,略略发抖。 活这么大,他还从未像今日这样害怕过。 太医俯身,将陆清灼丢落在地的杯盏捡起,细细闻了一番,又将酒壶中的酒到了半杯在盏内,略尝一口,紧蹙的眉头一松,转身对向赵衍,“殿下,这酒中,并无滑胎之物,不过是川贝母泡制的润肺佳品。酒虽伤胎,若是剂量不大,却是没有问题。” 太医此言一出,赵衍只觉起死回生一般,提至嗓子眼的心,彻底落下。 顾熙顿时放声冷笑,“你们听清楚了,本宫的酒,没有问题,分明就是贱人作祟,想要诬陷本宫!” 尖刻的面上,带着浓烈的笑。 凌厉的目光一扫众宾客,然后直直对上苏瑜,示威一般挑衅,“来人,姨娘陆氏以下犯上,将这谋害本宫的贱人,杖责至死!” 薄唇略勾,冰若寒霜。 萧悦榕一脸错愕,简直难以相信这样的结果。 怔怔一瞬,才大惊一般反应过来,癫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清灼绝对不可能拿自己腹中孩子如何,不可能,不可能,这酒若是无问题,清灼怎么会滑胎……” 太医瞥了萧悦榕一眼,面无表情道:“这酒的确无问题。”说罢,太医又对赵衍道:“殿下若是信不过臣,不妨再请一个太医过来查看便是。” 这个结果,正是赵衍竭力期盼的,他如何不信,更何况,一个太医足以让他头疼,若是再来个太医,那宫里……立刻就摇头说不必。 萧悦榕气息粗重,双目凌乱,一把抓住碎红的手,“除了喝酒,她今儿还吃了什么?” 碎红早就被这结果吓得六神无主,面色虚白,瘫坐在一侧,道:“姨娘一早胃口不好,早饭都没用,赴宴之前,只喝了安胎药。” “那就是安胎药,是安胎药有问题……”萧悦榕闻言,满目狂乱,朝赵衍看去,“殿下,一定是安胎药,是安胎药有问题!” 碎红摇头,喃喃自语,“安胎药不会有问题的,安胎药都是姨娘屋里的人自己煎熬着,日日服用,都没有问题。” 不等碎红语落,萧悦榕反手朝着碎红面上一巴掌打去。 碎红犹如做梦之人被一掌打醒般,一个激灵,登时闭口不言。 只是萧悦榕巴掌才落,就已经有四个腰肢粗壮的婆子,受顾熙方才命令,上前拖拉陆清灼,执行杖责。 她们都是顾熙从雍阳侯府带来的,素日和陆清灼,那可是针尖对麦芒的死敌。 此时能除掉陆清灼,岂会手软耽搁。 赵衍眼见如此,立刻要拦下,就算杖毙陆清灼,那也不能当着满院宾客的面啊! 只是,不及他动作,却是被苏瑜抢先一步。 “我倒要看看,有我在,谁敢动她!”提步上前,苏瑜走到陆清灼身侧,朝着一个行近过来的婆子,扬手就是一巴掌,“放肆,殿下还未发话,这里轮得到你们撒野!” 那个婆子怎么也没想到,苏瑜一个上门做客的,居然敢打她,她可是执行的王妃娘娘的命令,顿时满目惊愕下带着浓浓怒气,转头朝顾熙看去。 顾熙指着苏瑜,“苏瑜,你才是放肆!本宫府邸,你几次三番撒野,你当真以为本宫好欺负!” 苏瑜迎上顾熙,“娘娘是不是好欺负,不是臣女说了算,可臣女表姐这条命,臣女却不能由得娘娘任意践踏,当家主母处置府中妾室,本无可厚非,甚至不需理由,可娘娘如今处置的人,与我镇宁侯府有关,她若不清不白死了,那我镇宁侯府的门楣,也受辱。” “清白?太医都说了,本宫这酒,根本没有问题,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你分明就是胡搅蛮缠!”顾熙说罢,直视赵衍,等他一个说法:“殿下,镇宁侯府的苏瑜,几次对我顶撞忤逆,殿下莫非不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误会 顾熙言落,苏瑜紧跟着直逼赵衍,道:“殿下,镇宁侯府几代忠魂烈骨,臣女今日赴宴,却被娘娘冠以欲要取而代之的罪名,此事若不能调查明白,那全天下的人,岂非就要以为,今日臣女表姐滑胎,是镇宁侯府幕后暗中操作!臣女若当真想要嫁给陛下,何必如此手段下作!” 一语直戳当日萧悦榕和赵衍勾结之事,赵衍心口一缩,心虚之下,面容略僵,扯着嘴角,笑得苍白无力,“怎么会!” 苏瑜清冷的声音反驳,“怎么不会!” 几乎同时,顾熙厉声说道:“太医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本宫不知,苏大小姐要的调查明白,究竟是如何一个明白,难道非要查出,本宫才是真凶,苏大小姐才觉这算是查明了?” 刚刚她要等赵衍一个回答,赵衍不仅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对苏瑜态度温和,顾熙只觉刺的心疼眼疼,看着赵衍的目光,越发的凄冷幽怨,“莫非殿下同苏大小姐一个意思?” 顾熙的眼神幽幽射来,赵衍只觉万箭穿心。 苏瑜却是哼的一声笑,“太医只说,这酒不会滑胎,可太医并没有说,臣女表姐究竟为何滑胎,娘娘急着让人将臣女表姐杖毙,莫非不是欲要掩饰?” 顾熙被苏瑜的话气的几欲闭过气去。 赵衍立在当地,心痛万分。 他能处置陆清灼,甚至为了保护顾熙,将陆清灼杖毙,可苏瑜…… 他已经没有了雍阳侯府,怎么能再失去镇宁侯府。 太医在宫中当值数年,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龌龊阴诡,最是会体察人心。 眼见赵衍满目为难,分明是不愿得罪镇宁侯府,再一想此时雍阳侯府已经倒台,王妃顾熙根本是个没着没靠的,心思略转,便提脚上前,“殿下,容臣给姨娘请脉。” 赵衍心神不宁点头。 太医当即蹲身弯腰下去,手指搭在陆清灼的手腕上,一番诊脉,原本平坦的眉头,却是随着脉象渐清,越发紧蹙。 萧悦榕眼见太医如此神色,立刻道:“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 太医松了陆清灼的手腕,又翻开她的眼皮,一番查看之后,兀自几次摇头,起身一脸迷惘不解对向赵衍,“启禀殿下,姨娘的脉象,的确是像身子受了大创,既是酒水无碍,不妨让臣看一看她的安胎药。” 此语一出,满花厅的气息,再一次凝重到一个极点。 赵衍眸中惊愕一闪,朝顾熙投去一瞥。 顾熙却是沉着脸,一言不发,阴戾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心虚不心虚。 赵衍担心顾熙,顾熙却是不领情,只当赵衍这是在猜疑她,阴沉的面上怒气翻滚,冷声怨毒道:“殿下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太医要查安胎药,查就是,莫非殿下还要让臣妾亲自去取不成。” 赵衍顿时怄的想要吐血。 艰涩点头,身侧随从当即执行,不过片刻,便从陆清灼的院中带了安胎药的药渣过来,捧上递给太医。 苏瑜冷眼略过赵衍紧张的面颊,朝太医看去。 太医翻开药渣,就地将药渣中被熬制过的药材分类堆放,一则查看药物类别,二则核对药剂分量。 及至药渣分类完,太医凝着地上几个药堆,沉默思忖一瞬,起身,对赵衍道:“殿下,这安胎药,没有任何问题,所用药材,没有一样是滑胎活血的。” 太医才说,顾熙便大笑几声,“苏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瑜轻飘飘看着顾熙,“臣女无话可说,现在是太医在说。” 顾熙满面怒气带着浓盛的笑,张狂得意,“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几时!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们随便查,查到最后查无可查,可莫要怪本宫不将情面!” 苏瑜撇嘴,“娘娘好像原本也没对臣女讲情面吧!” 顾熙横了苏瑜一眼,转而看向赵衍,“殿下可还想要查什么?” 顾熙每每一句话,都想是带着倒钩的刀子,捅进赵衍的胸口再搅动拔出,将他一颗欲要袒护顾熙的心,戳的面目全非,鲜血淋淋。 一股郁结的气堵在胸口,赵衍脸色难看至极,深吸一口气,舒缓出来,对太医道:“这安胎药,当真是一点问题没有?” 他如是问,不过是想要将陆清灼滑胎,归结到她自己服药不慎或者其他,顾熙却只觉赵衍是在竭力给她定罪,面上之笑,森然阴绝。 赵衍干脆不再看顾熙,只看着太医。 太医摇头,“这安胎药,是个养神安气的方子,再平和不过……”低头看地上的药渣堆,话音略顿,抬头道:“若非要寻出一点问题,就是这药渣里的附子,略多了一点,只是多出的这一点,对身体和胎儿,倒也并无影响……” 话音及此,太医面上平静的神色,忽的大变,一张脸,倏忽凝重,目光如刀,倏地就朝一侧桌上的酒壶看去。 他神色如此突变,萧悦榕下意识朝碎红看了一眼,见碎红眼底似笑非笑拂过一缕亮光,当即便哭着上前,“太医,是不是有问题?是安胎药有问题,还是这酒有问题,我可怜的清灼!” 太医神色突变,满座宾客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人人心头惊疑。 赵衍胸口慌的厉害,不好的预感浓郁袭上,眼底微颤,就听太医在他一侧道:“殿下,这安胎药和这泡了川贝母的酒,单独服用,本是都无问题,只是两者一起服用,附子忌讳川贝母,很是伤身。” 太医此言一出,赵衍登时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朝顾熙看了一眼,道:“原来是巧合了!” 抛去话中袒护之意,息事宁人的姿态也摆明,“好了,诸位,本王府中家事,各位从头观看到尾,现在事情明朗,不过误会一场,各位也可以……” “殿下,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怕还未可知吧?”苏瑜横插一言,打断了赵衍的话。 赵衍面上威怒立现,“苏大小姐一定要如此咄咄相逼,插手本王府中家事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送客 苏瑜迎面直视,毫不避退,“实在并非臣女想要插手,而是王妃先前之言,将臣女牵扯其中,若是真相不明,镇宁侯府岂非被臣女无辜牵累,还望殿下体谅。” 赵衍气结语塞,这个苏瑜,以前没觉得她这么难缠! 一直沉默的碎红,忽的面容微动,仿佛想起什么要紧事一般,满目惶然,看看萧悦榕又看看赵衍,抿唇吞了一口口水,道:“今儿奴婢服侍姨娘喝安胎药,端药的丫鬟不慎将安胎药打翻,后来又喝的那碗,是重新煎熬的……” 碎红提起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方才宴席开始之前,碎红还特意来回禀顾熙。 此时碎红再提,一直从容镇定自忖身正不怕影子歪的顾熙,却是心头猛然涌上不安,直朝碎红看去。 碎红言落,萧悦榕便接了她的话,“你是说那丫鬟是故意打翻的?” 碎红立刻摇头,不安道:“奴婢不知,只是,姨娘喝药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今儿药的味道,和平时不同,只是当时急着来这边赴宴,便也没有多心,现在奴婢想起,却是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此话一出,萧悦榕立刻道:“那先前的药渣,可还在?” 碎红点头,“应该还在。” 萧悦榕泪眼模糊,满目央求,看向赵衍,“殿下……” 赵衍再欲要袒护顾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只得点头,不安如蛛丝,将他一层一层,紧紧的,密密实实的缠绕住,缠的赵衍有些透不上气。 很快,随从将药渣取来。 太医立刻查验,一番分类细查过后,神色沉重回禀:“殿下,这副药渣,附子的剂量正常。” 这话何意,再明显不过。 赵衍紧绷的脸,颧骨处,徒然一跳,下垂的手,死死捏拳。 正在此时,陆清灼一个丫鬟浑身筛糠一样跪下,“殿下,奴婢不慎打翻汤药,实在并非奴婢故意,是……是王妃娘娘跟前的嬷嬷和奴婢说话,奴婢被她绊了一跤,才摔了碗。” 她突然发声,却是言语直指顾熙,顾熙顿时勃然大怒,“放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话,是说本宫在这药渣里动手了?” 苏瑜一笑,“娘娘何必这样激动,这个婢子不过是将自己知道的,如实说出罢了。” 说罢,转脸对上那丫鬟,“哪个嬷嬷和你说话?” 那婢子瑟瑟抬手,朝着顾熙身后的一个嬷嬷指去,正是顾熙的奶娘。 那嬷嬷吓得身子一颤,上前跪下,“殿下,奴婢去清姨娘院中……” 一语才出,就让顾熙落了下风。 赵衍脸青成铁,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够了!” 一语喝断所有人,“送客!” 事及至此,再审下去,他就彻底庇护不得顾熙了。 送客二字咬牙说出,那些冷汗连连的宾客,顿时如蒙大赦,起身就走。 顾熙怒不可遏,“不准走,事情没有查清,谁都不准走。” 宾客…… 赵衍捏拳,青着脸看顾熙,满目悲恸,“本王说话,你也要反驳忤逆!” 宾客闻言,动作立时加速,深怕慢了一点,就走不成了。 顾熙看着赵衍,心头怨恨之际,宾客已经走空,唯有苏瑜还立在那里,顾熙便指了苏瑜,质问赵衍,“今日,你书房的丫鬟,同苏瑜说什么了?” 顾熙没头没脑提起此事,太医立在一侧,尴尬的不行,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对赵衍道:“殿下,府中姨娘还是送回房间的好,臣好给她细细诊脉,开出调养的方子。” 赵衍被顾熙这话问的心口一跳,脑中就响起丫鬟转述苏瑜的那些话,不由朝苏瑜瞥了一眼,然后朝太医点头,“有劳了。” 太医躬身行礼,立刻指挥人抬了陆清灼离开,萧悦榕深深看了苏瑜一眼,自然与碎红一起紧随而去。 方才赵衍朝苏瑜的那一瞥,落在顾熙眼中,只觉刺目心痛,妒火中烧,“殿下既然早就瞧中苏大小姐,当初为何还要迎娶我?” 赵衍只觉满头飞雷,“胡说些什么!你不要闹了!今日的事,我会妥善处置,你且回去吧。” 顾熙冷笑,笑声凄厉绝望,“妥善?如何妥善?休妻?还是灭妻?” 每一个字,都像尖刀,戳着赵衍心头最不为人知的柔软之处。 苏瑜看着赵衍青筋毕现挣扎痛苦的样子,心头哼笑,道:“今日之事,既然已经证明镇宁侯府和臣女表姐并非如王妃娘娘所言那般,殿下又说会妥善处置,那臣女便不叨扰了。” 宾客们都退散了,她再待下去,也并无意义。 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是顾熙谋害了陆清灼的腹中胎儿,就够了。 苏瑜屈膝行礼,赵衍却是拦道:“苏大小姐留步。” 苏瑜偏头一笑,“留步?” 朝顾熙扫了一眼,对赵衍道:“王妃娘娘都对臣女误会到这般地步了,臣女实在不敢留步,殿下有什么话,还是让臣女表姐转达的好。” 说罢,不再理会赵衍与顾熙是何神色,提脚便走。 行至花厅小院的垂花小门前,背后传来顾熙凄厉质问声,“你既是心中无别人,为何自娶了我,就一次都不肯……” 苏瑜嘴角扬起浅笑。 他当然不肯,他不敢肯! 太医给陆清灼一番细诊,开了药方告退离开。 他前脚一走,陆清灼便缓缓“醒来”,眼见跟前就萧悦榕和碎红,立刻娇笑,“这件事可算是解决了,我再也不用被这肚子羁绊了,刚刚太医把脉,真是吓死我了,深怕他察觉我根本未曾有孕。” 萧悦榕拍着陆清灼的手背,一脸慈笑,“放心吧,你祖母那个方子,管用着呢,只要日日服用,脉象和怀有身孕的人,一模一样,根本查不出来,当年……” 当年二字脱口一出,萧悦榕瞥了碎红一眼,立刻收住。 陆清灼便接了她的话,脸上带着疑惑,道:“母亲,今儿苏瑜怎么回事,她之前对咱们还是仇人似的,今儿怎么就换了个人一样?今天若非她这样主动卖力的帮忙,哪有这样顺利!”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崩溃 萧悦榕眼中浮动着得意之色,“还能怎样,还不是见你得宠,想要巴结一二。” 陆清灼含笑的脸,便泛上细碎的刻毒,“痴心妄想!”咬牙切齿,念出这四个字来,“她也不想想,她是如何对我们的,想要巴结我!” 陆清灼语落,萧悦榕便笑道:“好了,你也不必为她动气,自有你祖母和我收拾她,你只安心在这里,把殿下伺候好就是,小产滑胎,月子还是要坐,等坐足一个月之后,就能侍奉殿下了。” 说着,萧悦榕面上笑容微敛,朝碎红看去,“清灼不能侍寝的这些日子,你……” 萧悦榕本是想要敲打碎红,却是被陆清灼拦下,“好了,母亲,今日我们的事能成,还多亏了碎红,还是碎红挑唆了顾熙房里的丫鬟,让顾熙用川贝母泡酒招待宾客。” 碎红待她忠心耿耿,要有异心,早在当时殿下要抬她作姨娘的时候就有了。 她能推掉姨娘的位份,可见她是个忠仆。 碎红低眉顺眼,含笑摇头,“奴婢哪有那么聪明,还不是和姨娘一起想出来的法子。” 她哪里想得出来这样精巧又环环相扣的法子,还不是那日吉星来送陆清灼的生辰礼,悄悄告诉她的…… 眼见碎红当真恭顺,挑不出半点错,萧悦榕便作罢。 花厅那边,苏瑜前脚一走,赵衍便不顾顾熙的各种质问挣扎,强行拖了顾熙回房。 房门闭合,顾熙一把甩开赵衍,冷脸冷眼看着赵衍,“你刚刚为何那样对我?你真的相信,是我害了陆清灼腹中孩子?” 满眼泪花,执拗的在眼底打转。 赵衍根本不关心陆清灼腹中胎儿是不是还在,现在,他最最关心的,是镇宁侯府的苏瑜,到底有没有被顾熙彻底得罪。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去招惹苏瑜,还要对她用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许多次吗?镇宁侯府现在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想要你父亲复位,还需要镇宁侯府的帮衬!”心急之下,赵衍的脸色,烦躁不堪。 顾熙眼泪扑簌簌直落,“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赵衍……“熙儿,不要胡闹,我们现在说……” 顾熙哪里理会赵衍说什么,只咄咄看着他:“你到底爱不爱我?你娶我,是因为你想娶我还是因为陛下圣旨赐婚,你不得不娶我?上次我问你,你既是娶了我,为何不肯与我同房,你说你有难处,让我给你时间,现在,我不想给你时间了,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何!” 赵衍被顾熙问的面色灰白,双腿发虚,不由朝后一个踉跄,扶着背后椅子,将将站稳,“熙儿,你听我说……” 眼底的痛苦挣扎,像是海啸狂潮。 顾熙难以理解赵衍,“你既然这么痛苦,把你的苦处告诉我不就行了?我就不明白,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怎么就不能和我同房?” “熙儿,你不要逼我,我……你等我将你父亲复位,然后我再告诉你原因,好不好?”赵衍上前一步,抓住顾熙的手,满目的哀求,“你现在只告诉我,你和苏瑜,到底怎么回事?” 顾熙心头倏忽涌起铺天盖地的恨,一把甩开赵衍的手,将他推开,“苏瑜,又是苏瑜,你心里喜欢的人,分明就是苏瑜!你既是喜欢她,你当初娶了她啊,为何还要娶我,娶了我,又不同我圆房,我顾熙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一生!” 凄厉怨毒的声音从顾熙嗓间迸出,每一个,都是淬了毒的箭,射向赵衍。 千疮百孔的他,只觉再同顾熙说下去,他那掩藏在心底被称作绝密的墙垒,一定顷刻间坍塌。 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满腔情绪,赵衍道:“今日的事,我还要进宫和父皇母后解释一番,你也休息吧。另外,今日宴席上,所有的宾客都认定,清灼腹中胎儿,就是你加害的,我会对你有所惩罚,惩罚之前,你就禁足吧。” 每一个字都在剧烈的颤抖,飞快的说完这些话,赵衍面色苍白,旋风一样仓皇逃离,不顾身后顾熙怎样嘶吼咆哮。 及至快步走出顾熙的院子,他步子一顿,整个人如同一只虾,躬身抱头,蹲了下去。 浑身颤抖,发出低沉的呜咽。 贴身随从快步追上,看着赵衍,几次嘴角翕合,终是道:“殿下,宫里来人,传您进宫呢。” 赵衍颤抖的肩头,略略一僵,转而渐渐平缓。 起身,前行。 侧面望去,贴身随从只见赵衍嘴角处,被咬的血迹模糊,眼底尚有泪痕未干。 赵衍进宫,来不及见皇后便直接被引到御书房。 他进去的时候,两个御史正在慷慨激昂的向皇上弹劾他,眼见他进来,丝毫没有顾忌避讳之态,陈词激烈,用词刁钻狠辣,所说,正是今日宫宴一事。 赵衍顿时心头一抽,这御史的消息,好灵通。 皇上阴着脸,眼角几颤,狠狠瞪了赵衍一眼,赵衍吓得立刻低头,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站在那里。 心头情绪,却是排山倒海。 今日宾客,并无这两位御史家的家眷,怎么他们对事情知道的,这样详细? 还有……他们怎么来的这样迅速? 从宾客散去到他进宫,这期间,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样子,半个时辰,这两位御史就能将事情原委了解的如此清晰甚至每一个细节都知道,然后还拟了奏折,准备了说辞,进宫弹劾? 这动作,未免快的有些…… 在进宫之前,赵衍一直觉得,今日的事,就是单纯的内宅之斗,不过是顾熙冲动鲁莽,让家事变成丑闻笑话,引得所有人都知道罢了。 可现在,赵衍却心头生出强烈的直觉,这是个阴谋。 今日的事,是被人刻意布局操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反转 这种直觉一出,赵衍低垂的眼底,立时泛出冰雪一样的寒意,深邃不可见底。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是赵铎?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有人操控今日宴席,那是苏瑜被操控了呢还是顾熙被操控了…… 好端端的,顾熙忽然在宴席上,当着满朋宾客的面,将他以往的话全作耳旁风,不顾一切向苏瑜发难,甚至在宾客面前,将陆清灼腹中胎儿打落,之后,又不顾后果的将太医传去,种种迹象,都让赵衍心惊胆战。 若当真是顾熙被人利用操控…… 那利用顾熙之人,目的应该很是明确,就是要将他和镇宁侯府这仅存的关系,彻底斩断,或者,让他和镇宁侯府反目成仇! 呵,用心真是恶毒! 只是……念头一闪,赵衍心头涌上一层寒霜,倘若顾熙被人利用,那利用顾熙的人,会不会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心尖狠狠一抽,心惊之下,赵衍一身冷汗。 却又脑中电光火石,想到今日书房丫鬟的回话,苏瑜对他府中路径,似乎很是清楚,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是谁蓄意告诉了她…… 赵衍正心头惊疑骇然不定,就听得身侧御史一清嗓子,扬高声音道:“臣听说,三殿下的王妃娘娘,至今还是完璧之身,虽然这是三殿下的家事,可皇室无家事,再小的事,也会影响国运昌盛,臣实在不解,三殿下既是对府中王妃百般纵容,却为何独独不与她圆房呢?” 御史说完,下颚一扬,转身朝赵衍看去。 赵衍一张脸,在御史说出“完璧”二字一瞬,震惊之下,倏忽灰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御史竟然在皇上面前,说出这件事来,足足错愕一瞬,才敛起心头惶恐分毫,转眸朝皇上看去。 迎上皇上愤怒阴沉的脸色,赵衍膝头一软,跪下去,“父皇,儿臣……儿臣治家无方,让父皇跟着……让父皇操心了。” 皇上满目怒火,直视赵衍,气的一句话说不出。 连个家里的妻妾也管辖不住,竟然因为这种事被御史弹劾,甚至还让人提出顾熙完璧,这皇室的颜面,真是被丢尽了! 赵衍眼见皇上怒不可遏,心头思绪飞快旋转,言落一瞬,目光带着些许疑惑,朝两位御史看去。 “只是,我府中家事才发生,不知两位大人,是如何得知的这样清晰,我送走宾客便立刻进宫来向父皇母后解释缘由,可不及我出门,父皇跟前的内侍便奉口谕而至,可见两位大人,到宫里的时间,居然比我府上宾客散去的时间,还要早上几分呢。” 赵衍深知,此时,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引开皇上的目光。 将内宅之乱,引到皇权争夺上去。 语落,赵衍似有若无朝皇上看去,果然,皇上气的发青的面上,略有动容,原本铁钩一样射向他的目光,若有所思挪到两位御史身上,赵衍心头,微微松气。 一位御史便接了赵衍的话,绷了脸,道:“弹劾朝臣乃至皇亲国戚,是御史的本职,难道三殿下觉得臣无权弹劾三殿下的家事?” 赵衍立刻苦笑,态度亲和,“大人误会了,我的家事,的确是闹得有些不像话,很是应该弹劾,就是两位大人不弹劾,我也是要马不停蹄立刻来向父皇母后告罪的,我只是有些疑惑,两位大人,怎么就知道的这么快这么清晰,好像亲眼目的了一样,有些事,比我知道的都多!” 那御史眉毛一挑,“难道殿下觉得,是有人指使我们?殿下以为,是谁指使我们?” 说罢,不等赵衍回答,便转头看向皇上,“陛下,臣等弹劾三殿下,为的是国本朝纲,越是皇子,越该注重一言一行,注重自己的声名威望。三殿下府中之事,又非臣凭空捏造的,怎么三殿下就要说臣是受人指使。莫非,一定要等到事情发生三五日之后,臣才后知后觉的上奏吗!” 言语间,尽是不满。 他说罢,另一个御史不紧不慢接话,道:“陛下,三殿下如此言论,臣只觉得,三殿下是欲要转移话题,不知三殿下是不是想要将此事转移到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上去,好转移陛下的目光。” 声音不急不躁,却是直接将赵衍心头所想戳破。 这样子,分明就是做足了准备而来! 赵衍恨得咬牙,越发肯定,他们两人,必定是受人指使,更加肯定,今日他府中一事,一定是有人操纵。 可惜,他现在百口莫辩,只能认罪,他越是辩解,这件事,便越是顺了别的意。 他认罪认罚,反倒让事情能就此打住。 及至那御史语落一瞬,赵衍便一脸自责愧疚,朝皇上道:“父皇,儿臣治家无方,闹出这样的丑事来,父皇责罚,儿臣心甘情愿领罚。” 皇上凝着赵衍,怒目之下,黝黑深邃的眼底,翻滚着的,是赵衍看不懂的复杂。 沉默片刻,阴着脸,道:“连个内宅也管辖不住,朕还指望你成什么大器!从今儿起,你也不必每日上朝理政,给朕回去闭门思过去,什么时候把府里的那些个破事安顿好,再说!” 话虽说的严厉,可袒护之意也是明显。 赵衍登时一怔。 竟只是禁足,而且,也没有提对顾熙的惩罚! 不解涌上,却是跟着立时磕头谢恩。 “陛下,三皇子妃……” 皇上如鹰的眼睛朝御史扫去,御史刚刚开口的话,顿时被阻断。 皇上手中楠木念珠朝面前桌上一扔,冷脸道:“你们府中的主母,难道容得下府中生出个庶长子来?就算你们容得下,皇室之中,到底嫡庶有别!” 一句话,堵得两个御史张不开嘴。 赵衍乖觉,立刻朝两位御史道:“我知道两位大人今日上奏,是为了皇室形象,朝廷有两位大人这样尽职忠心之臣,实在乃朝廷之幸。” 说着,赵衍转向皇上,恭顺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整肃内宅,绝不再闹出这些乱子,儿臣谢父皇信任儿臣。” 赵衍的态度反应让皇上心头怒气略消,点头道:“你府中的王妃,闹得也太过了,顾淮山不知道怎么调教女儿,你不知道如何约束王妃,一会,朕把宋嬷嬷派去,让她调教一二。” 赵衍顿时如受雷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隐约 宋嬷嬷是伺候了太后的嬷嬷,太后薨逝之后,宋嬷嬷不愿出宫,皇上便在宫中为她另劈一个小院,素日只做些闲散之事,算作颐养天年。 这位嬷嬷伺候太后多年,眼力毒辣,看东西刁钻又精准,她若去调教顾熙,必定不出三日就瞧出,他和顾熙,尚未圆房。 到时候…… 心中骇然,赵衍立刻道:“父皇疼爱,儿臣谢恩,只是宋嬷嬷非同寻常,父皇若是想要调教顾熙,只派个寻常嬷嬷便是,宋嬷嬷毕竟是……” 皇上阻断赵衍,“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了,你那个王妃,当着宾客的面都能做出那种事,除了宋嬷嬷,谁还能调教她!” 毫无商量的余地。 赵衍顿时无话,心头骤然如蒙重霜,六神无主间却也只得强行压着满腔激荡的不安,道:“儿臣谢恩……儿臣还有一请,望父皇恩准,陆清灼到底是失了腹中胎儿,必定悲伤哀痛,儿臣想要抬了她为侧妃。” 他在苏瑜面前撂下话,必定会妥善处理此事,若是不能拿出像样的态度来安抚陆清灼,苏瑜必定不依不饶,这件事,再闹下去,若是闹出额外的什么枝杈来…… 更何况,面对镇宁侯府,他总要拿出该有的态度。 皇上眉心微动,狐疑看向赵衍,“侧妃?” 赵衍立时道:“儿臣原本就许下清灼,一旦她腹中胎儿落地,儿臣便请奏封她为侧妃,此时,她孩儿没了,儿臣不能再伤她的心了。” 皇上紧蹙的眉头松开,眼底神色,却依旧难以捉摸,赵衍有些心虚,眼睫微垂。 片刻,皇上道:“罢了,你府中的事,自己处理去吧,只要别再闹得人仰马翻就是!” 赵衍立刻谢恩。 两个御史板着脸,和赵衍前后脚从御书房告退。 御史前脚一离开,赵衍的随从立刻迎上,眼见赵衍面色死灰双目无神,顿时紧张,压低声音道:“殿下,陛下的处罚很重吗?要不,您去求求皇后娘娘。” 皇后? 赵衍心头一个冷笑。 他进了御书房那么久,皇后怎么可能没有得了消息。 既是得了消息都不肯来替他出面……若今日之事是发生在赵彻身上,想必皇后早就脱簪而跪,请求皇上开恩了吧! 眼底阴鸷而冰冷的神色拂过,赵衍摇头,“不必了,父皇处置,并不算重,不过是让我禁足思过。” 随从顿时松下一口气,“陛下到底顾念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赵衍心头狠狠一颤,捏了捏下垂的拳,若当真顾念父子亲情,又怎么会派了宋嬷嬷过去,分明是去监视他! 只要一想到宋嬷嬷要住进府中,赵衍只觉身处油锅火海。 吸了口气,对随从道:“你去查一查,这些日子,镇宁侯府的苏瑜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王妃顾熙又和谁接触了,另外,刚刚那两个御史,好好查查他们的底细。” 随从应诺,主仆二人,径直离宫。 御书房里,皇上深吸一口气,想要缓缓吐出,却觉胸口憋闷的厉害,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上一口气,眼中那浮动的阴光,渐渐退散,对身后内侍总管道;“今儿的事,你怎么看?” 内侍总管弯腰躬身,上前替皇上蓄上一盏新茶。 “陛下您都把宋嬷嬷派到三殿下府中了,还要问奴才怎么看。” 皇上原本手肘撑着椅子扶手,半个身子倚靠在那胳膊上,闻言顿时身子一起来,转身朝内侍总管看过去,“你个老东西,朕问你你就说,倒和朕打起机锋了!” 内侍总管腰身弯的越发低,“奴才哪敢和陛下打机锋,陛下给奴才一锅熊心豹子胆给奴才吃了,奴才也没那个胆。奴才是觉得,陛下既是派了宋嬷嬷……” 皇上横他一眼,“你不要说朕如何,你就说,今儿的事,你怎么看!” 内侍总管略略思忖,道:“陛下这不是难为奴才嘛,奴才哪知道今儿的事究竟如何,奴才就是知道,陛下没有处置三殿下,是为了咱们皇后娘娘高兴。” 皇上顿时又横了内侍总管一眼,言不由衷,道:“胡说,朕为她什么高兴!不过一件小事,朕都是为了她好,都这么久过去了,居然还在和朕生气!昨儿朕去她宫里,她居然不等朕睡着,自己就先睡着了,你说可气不可气,朕再不去瞧她!朕还要为了她高兴……朕才不是为了她!” 提起皇后,皇上的话一下子变得多起来。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眉眼含笑,满目表情:还说您不是为了皇后! 皇上碎碎叨叨终于念叨完,重重一叹,“你说,朕这么做,她会高兴吗?” 内侍总管顿时肩头一抖,竭力忍下笑,然后……摇头。 皇上立时一挑眉,“不会?” “陛下,三殿下的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皇后娘娘那里,不可能没有得了消息,可皇后娘娘明知三殿下进宫,却都没有来御书房求情……”内侍总管话说一半,适可而止。 皇上面上神色,顿时一敛,神色凝重思忖片刻,眼底浮动的隐约期冀,就黯然下去,没好气道:“这个逆子,最近越发的不像话了,当初和陆清灼的事,就闹得满城风雨,惹得皇后心里不痛快,现在……御史也是,不过就是一点家务事,也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弹劾一番!” 内侍总管觑着皇上神色,道:“御史嘛,都是如此,芝麻大的事也是要拿来说一说,职责所在,陛下何必生他们的气!至于三殿下……陛下心里不是明镜似的嘛,内宅的事,本就繁杂,三殿下就算有错,也是驭内不善。” 皇上摇头,目光一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可不是驭内不善,只怕,他这是既舍得不雍阳侯府又惦记镇宁侯府,才闹出这么个恶心人的事情来。” 内侍总管一脸惊讶,“雍阳侯府?雍阳侯府不是已经……” 皇上叹一口气,“顾淮山虽然倒了,可和他素日有来往的那些,盘根错节,千丝万缕,岂是能彻底就垮了的,这小子,正琢磨着如何让顾淮山复位呢!” 内侍总管倒吸一口气,“陛下,顾淮山的案子,当时三堂会审,做的可是铁案,三殿下……” 皇上脸色便不大好看,眼睛微眯,眼底神色深邃如同幽潭,深不见底,让人无法揣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锥心 内侍总管眼见皇上神色变动,渐渐住了话音儿,低眉立在一侧。 一时间,御书房内,因着皇上满面积威,空气凝重的有些发闷。 夏日的夕阳透过大窗,斜斜洒进来,照的御书房的桌案,一层薄薄绯红。 如同夺目的血! 片刻,皇上嚯的起身,绕出书案,就朝外走。 内侍总管顿时追上去,“陛下去哪?” 皇上大步流星,“去看皇后!” 内侍总管……您这情绪转变的也太快了吧,刚刚还一脸要杀人的模样,还有,谁刚刚说再也不去了! 皇后寝宫,内室中,除了皇后,唯有一个贴身宫婢在伺候。 宫女立在皇后面前,面色凝重,“……娘娘设宴那日,有人瞧见,三殿下的人在碧翠阁一带逗留,之后,大皇子殿下不知为何,进宫没有直接赴宴,却是照直去了碧翠阁,在碧翠阁用过一碗茶,人便神志不醒,举动颇有些浮浪,好在碧翠阁地处偏僻,当时并无人去,殿下跟前的平安又一直跟着,才没有出事。” 皇后铁青的脸上,涌动着巨大的震惊,手中一方绣着红梅的丝帕猛地一捏,“你这消息,可是准确?” 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那日大皇子赵彻没有赴宴,虽后来赵彻亲自在皇后面前解释了这件事,可皇后心头,始终不安,到底还是派了贴身宫婢去打听。 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打听出这样的结果来。 迎上皇后刺痛而难以接受的目光,那宫女点头,语气颇为心疼,“可信,碧翠阁一个洒扫宫女,亲眼瞧见的,那宫女吓得什么似得,若非奴婢使了些手段,她断然不肯说。” 她使了什么手段,皇后不想知道,她要的,只是结果。 可这结果…… 就在皇后心头情绪磅礴翻滚之际,宫女咬了咬唇,羽睫微颤,看着皇后,又道:“另外,青贵人那里,听说青贵人一早收到了帖子,原本是要去碧翠阁的,只是临时腹痛,才取消了行程。” 皇后闻言,顿时脸色煞白,蹭的立起身来,“什么?” 浑身发颤,满目震骇惊愕,朝贴身宫女看去,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 她在宫中摸爬滚打数年,宫婢这一席话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被下了药的彻儿……青贵人……她设下的宫宴…… 若非彻儿跟前平安一直守着,若非青贵人忽然腹痛没有去碧翠阁……只怕现在,彻儿早就…… 就算查清,彻儿是被人下药,才做出狂悖之事,可皇上那里……更何况,若真要查清,只怕查来查去,只会查到衍儿头上去。 皇后一颗心,如同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的喘不上气来。 衍儿他……他怎么能这样往死了害彻儿,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设下的这个局,根本就是个毫无回转之地的必死之局。 这件事,皇后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心头震骇难耐,灰白的面上,悲恸铺天盖地的卷来,膝头一软,身子瘫倒在身后床榻上。 “娘娘……”贴身宫婢眼见皇后如此,纵然万分担心,却是说不出一个字的安慰来。 如何安慰! 正在此时,宫婢通报,皇上正朝寝殿方向过来,贴身宫婢闻言,朝皇后道:“恐是为了三殿下的事。” 皇后气若游丝摆摆手,声音暗哑,声若蚊呐,“告诉陛下,我不舒服,歇下了,至于衍……至于他的事,陛下按着规矩处置就是。” 赵衍对赵彻下了那样的死手,纵然是亲生母亲,一时间,皇后心头,对这个儿子,也是恨的咬牙! 瞧着皇后肝肠寸断的模样,贴身婢女满眼心疼,吸了口气,点头应诺,转身出去应对皇上。 她才从皇后内室出来,皇上便提脚踏过门槛,行过大礼,那婢女恭敬道:“启禀陛下,娘娘本就中了些暑气,因着三殿下的事,又添了一场气,身子有些不适,昏昏睡下了。” 皇上见她眼角带着泪珠,一脸的憔悴,心中不生他想,骤然着急起来,“怎么样,可是请御医了,大热天怎么又出去了?怎么就受了暑气,跟前人怎么服侍的……” 焦灼之下,皇上抬脚就朝皇后内室走去。 那宫女眼见如此,不顾大不敬之罪,身子一横,将皇上拦下,“陛下,娘娘说,现在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姿容有损,实在是……还望陛下体谅娘娘。” 皇上提起的步子便一顿。 眉心窜起莫名的火来,可满眼的心疼和焦灼,却是又让他竭力克制了那股怒火,“皇后是……” 那婢子乖觉,知道这些日子皇后在和皇上赌气,立刻便道:“陛下,娘娘心中爱慕陛下,所以不愿陛下看到她现在憔悴的模样,恐陛下生了厌恶,求陛下成全娘娘。” 言辞诚恳,皇上凝了她一眼,眉心一松,像是放弃什么一般,丢下一句沙哑的“好生服侍。”转身离开。 出了皇后寝宫,皇上一脸怅然,满面的心事呼之欲出,渐落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细长。 内侍总管觑着皇上神色,在一侧道:“陛下现在去哪?要不,去平贵妃娘娘处?” 皇上回头瞧了一眼皇后的寝殿,摇头,“罢了,回养心殿吧,她病着,朕若去了旁出,她知道了,又要添几分病气了。” 沉沉一叹,捏了拳上辇,坐定之后,又吩咐道:“瞧瞧今儿是谁给皇后诊的病,让他一会来见朕。” 内侍总管立刻应了。 轿辇启程,皇上满目不舍,又瞥了一眼皇后的寝宫,心头重重一叹,“另外,皇后病着,她的汤药,你着人亲自煎熬吧。” 此语一出,内侍总管顿时心跳如雷,生出一背心的冷汗来,“陛下是怕……” 皇上却已经将帘子放下。 内侍总管只得住口,揣着惴惴的心,一路向前。 而此时,镇宁侯府,苏瑜从赵衍府邸回来,便被王氏叫去说了半天的话,眼见她的确是一点亏没吃,毫发无损的回来,王氏这才放心,放了她回梧桐居。 一番洗漱,换过家常衣衫,苏瑜才半倚靠在床榻上歇着,吉月便上前来回禀,“小姐,今儿您和舅太太出门不久,老太太就去了猫耳胡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高兴 苏瑜闻音,顿时心头一个冷哼。 这么快就有动作? 原本以为,她去一趟猫耳胡同,窦氏和萧悦榕就能有所忌惮,毕竟,她那般和那姑娘说话,便是证明她都已经知道了她们的打算…… 现在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个外祖母。 不仅陆徽的死没有击垮她,现在,就连陆徽的遗腹子,也羁绊不住她了吗? 真是再一次刷新了她对她的认知,害起人来,当真是永无下限! 你既是迫不及待,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让高全盯着点那边,有什么举动,及时送过来就是。”苏瑜眉眼微凉,淡淡道,语落,停顿一瞬,又道:“三殿下府邸那边,有消息了吗?”颇为关心。 吉月便道:“三殿下请奏封了清姨娘为侧妃,陛下已经恩准,另外,陛下派了宋嬷嬷到三殿下府邸,说是去调教王妃娘娘。” 陆清灼被封侧妃倒是在苏瑜意料之中,闹出这么大的事,赵衍若是不拿出点像样的诚意来怎么行。 却是没想到,陛下居然派了宋嬷嬷到赵衍府邸。 宋嬷嬷可是伺候了太后娘娘的,一双眼睛凌厉若刀子一般,顾熙和赵衍至今尚未同房,宋嬷嬷怕是不过三日就能看出。 到时候…… 倒要看看赵衍是要同顾熙同房呢还是要把顾熙休了另娶!皇子休妻,非同小可,可不是那么容易,说休就能休了的。 只是……皇上派了宋嬷嬷过去,是什么意思呢?绝无可能仅仅是因为御史弹劾赵衍至今未与顾熙圆房。 难道是皇上已经察觉,是顾熙派了人暗杀京兆尹方诀,想要用宋嬷嬷来试探雍阳侯府的残损势力? 君心难测,苏瑜蹙眉思量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干脆将其拨至一旁。 不管怎么说,今日宴席这件事,只要赵衍对顾熙有但凡一点宽纵,便会在大家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雍阳侯府已经倒台,顾熙至今还是完璧的消息,宴席一散,早在京都满天飞,这种情况下,赵衍没有任何理由宽纵顾熙。 更何况,他素日还那样明显的表现出,想要和镇宁侯府交好。 满朝上下,不乏心思通巧之人。 当家主母惩治府中妾室,就算手段失当,也不过是落个不好的名声,可顾熙,却与一般的当家主母不同, 一个失去母家庇护又至今尚是完璧的王妃,却偏偏在当众犯下那样大的错误之后,没有得到严厉的惩罚,那岂不是太奇怪了。 就算旁人不疑心,赵铎也一定会疑心的。 再有,雍阳侯顾淮山倒台之前,赵衍可是同他关系匪浅,怎么娶了他的女儿却连房都不肯和人家圆呢? 这件事,赵铎势必上心,以他的能力,一旦入了心,想要追查出蛛丝马迹,就只是迟早的事了。 她要做的,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添把柴禾。 吉月见苏瑜眉心微展,便又道:“晚饭前,三殿下派人给侯爷送了厚礼,不过,侯爷原封不动又退回去了。” 苏瑜点头,这个她在三婶处,已经听说。 她和三叔早就说好,对于赵衍,三叔保持适当疏远,她则用陆清灼来传递出亲近之意,如此,才能让赵衍生出各种心思来。 “王妃呢,可是传出,三殿下如何处置了王妃?” 吉月摇头,“尚无。” 正说话,吉星来禀,“小姐,舅太太回来了,一脸喜色,进了秋香园。” 陆清灼的肚子顺利解决,还被封了侧妃,萧悦榕怎能不一脸喜色。 “给我更衣吧。”苏瑜嘴角蓄了一缕笑,吩咐道。 陆清灼被封侧妃,对窦氏和萧悦榕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侧妃的日常开销,却是要比姨娘多出不知几倍。 陆清灼的嫁妆里,并无店铺庄子这样有收益进项的,不过当日出阁带去的一些银两,哪里够支撑一个侧妃的开销。 至于赵衍府邸的月例,那还不够她自己的小厨房贴补…… 吉星才给苏瑜挽好发髻,一个小丫鬟便挑起帘子进来通传,“小姐,老太太说让您过去秋香园一趟。” 苏瑜顿时冷笑,果然,她们还是把这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苏瑜到秋香园的时候,萧悦榕正眉飞色舞将今日宴席之事告诉窦氏,窦氏沉了许多天的脸,泛出几缕笑意来。 苏瑜打起帘子进去,窦氏面上的笑,倏忽就是一僵,转而扯出一个不情愿的慈爱笑容,“过来了。” 窦氏语落,萧悦榕得意的脸略扬了扬,“瑜儿,和你说一个好消息,你清灼表姐,被封了侧妃,已经定下了,就差册封礼了。” 眉眼含笑,红光满面。 苏瑜扫过窦氏和萧悦榕,礼也没行,径直在萧悦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扫裙面,面上带着一缕笑,“恭喜舅母,恭喜外祖母。” 眼见她如此,窦氏眼底便泛上细碎的刻毒,捏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 萧悦榕不改面容,笑嘻嘻道:“这可不光是我和你外祖母的喜事,于你,于镇宁侯府,也都是天大的喜事呢,所以,你可一定要支持清灼。” 苏瑜挑眉,“哦?” 萧悦榕就笑道:“瑜儿还未出阁,虽然说,凭着镇宁侯府的门楣,瑜儿的婚事必定不会差,可再添清灼这一层,岂非锦上添花!再者,日后镇宁侯府若是有什么事,清灼也能在三殿下面前说项一二,你说,是不是好事!” 苏瑜敛眉,淡淡一笑,“是锦上添花还是火上浇油,就未可知了。” 窦氏重重一哼,彻底收了脸上挤出来的笑,“怎么说话呢!你表姐被封侧妃,莫非你不高兴?” 苏瑜看向窦氏,“高兴呀,表姐被封侧妃,我还等着舅母和外祖母给我送上感谢礼呢!” “感谢你?我是该感谢你,感谢你没把我气死,还有命享我们清灼的福。” 苏瑜嘴角一扬,如霜的眼睛看向窦氏,“享清灼的福?外祖母这话,你们是要从镇宁侯府搬出去了?什么时候搬,我让吉星来帮忙。” 窦氏顿时嗓子一梗,脑中就想起上次吉星来说帮她搬家一事,脸刷的发青,“你瞧瞧你,在我面前,什么样子,你母亲在天之灵,怕是早就被你气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当面 不及窦氏语落,苏瑜阻断了她的话,冷声道:“清灼能被赐封侧妃,外祖母和舅母心里该是知道,她依仗的,是我们镇宁侯府,凭借的,是今儿我在三殿下府邸竭力给她撑腰做面子,怎么,外祖母和舅母这是要过河拆桥?” 话被苏瑜截断,窦氏本就难看的脸,又刷一层霜。 萧悦榕心头却是顿时惊讶。 苏瑜不是要巴结清灼吗?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话虽直白难听,可萧悦榕也不得不承认,苏瑜说的是实话。 不知苏瑜到底存的什么心,萧悦榕终还是忍下心头这口气,笑道:“瑜儿这话说的,你和清灼是姐妹,自然要相互扶持,你给她撑腰做面子,还不是等于给自己脸上添光,将来等你出阁,若是在夫家遇上什么事,你表姐一样也会给你撑腰的,你想想,有个王妃表姐,婆家还敢刁难你不成!” 萧悦榕语落,苏瑜却是没有接话,只低头一下一下掸着裙面上并没有的灰。 一时间,满室死寂。 萧悦榕原本以为,苏瑜既是存了巴结清灼的心,从她身上讨些银子回来,该是顺理成章,可现在,却是有些不安。 她实在琢磨不透苏瑜在想什么。 转眸朝窦氏看去,她一个舅母,说话哪有窦氏这个外祖母的分量足。 窦氏咬了咬压根,朝苏瑜道:“你舅母的话不错,更何况,当今陛下尚未立下太子,这几个皇子,人人都有机会,三殿下是皇后娘娘亲生嫡出,机会又比旁人大了些,清灼虽然依仗镇宁侯府,可这以后,镇宁侯府怕是也要依仗清灼了。” 苏瑜继续低头掸灰,不说话。 窦氏恨得咬牙,看苏瑜的眸光,越发不善。 当年陆彦蔓不就是这个样子,和她要个钱,简直像是在求她! 呸! 瞧着苏瑜,想起陆彦蔓,窦氏只觉满心蹿火。“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苏瑜抬头,“我该说什么?我不是已经说过恭喜了?” 窦氏......一口气梗在胸口,脸色几变,终是压下暴怒的火气,道:“你表姐被封侧妃,开销自然比以前要大些,你们姐妹一贯要好,这个时候,你合该是把你名下一个庄子……” 苏瑜简直要笑出声来。 她不说话,就是等着要看窦氏和萧悦榕到底要如何张口和她要钱。 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窦氏竟然理直气壮到这样的地步。 莫说现在,她早就和她们翻脸,就算是从前,也不该这样张口就要吧! 当真以为,她这是要上赶着巴结陆清灼了? 这外祖母,真是不断给她刷出“惊喜”来。 “外祖母是要我把庄子送给清灼,当做贺礼?”苏瑜面无表情,问道。 萧悦榕看不穿苏瑜的心思,尚还没有窦氏那样的脸皮,便搓着手,道:“瑜儿放心,清灼一定待你像亲妹妹一样疼。” 苏瑜不理会萧悦榕,只盯着窦氏,等她说话。 窦氏被苏瑜一双锋刃一样的眼睛看的心头直冒火,一张脸铁青,怎么也扯不出笑来,“你名下庄子店铺那么多,送一个庄子给你表姐,于你不过九牛一毛,你不过是送一个庄子给她,日后,你表姐却是会处处为你着想替你出头,我总有不在的一日,你们姐妹之间,却是还要相互帮衬扶持许久。” 这是拿她还当傻子哄呢! 苏瑜讥诮一笑,面色冷了下来,“送一个庄子倒也不算为难,只是一桩事,瑜儿一直不解,猫耳胡同那里,怎么回事!” 萧悦榕顿时心头狠狠一抽,朝窦氏看去。 上次苏瑜去猫耳胡同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她已经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窦氏面色发沉,沉默不语。 苏瑜便继续道:“外祖母和舅母不说话,那我来说好了,这么些年,镇宁侯府给你们住供你们吃养你们花,你们居然存了这样龌龊歹毒的心思来害镇宁侯府,从扬州买个瘦马,怎么,这是妄图要用一个扬州瘦马将我三婶取而代之好要登堂入室?” 哼的一声笑,满是嘲蔑。 “你们既是存了害镇宁侯府的心,我就不明白,现在,又是用什么脸面和我张口要东西呢?” 苏瑜说话不留一丝情面,窦氏气的浑身发颤,啪啪拍着手边桌子,“孽障,你这样和我说话,你母亲在天之灵……” 苏瑜一双厉眼直逼窦氏,冷声道:“外祖母不必牵挂我母亲的在天之灵,我母亲昨儿给我托梦,让我撵了外祖母和舅母出去,说养一窝狼也比这个强!” 窦氏顿时头顶嗡的一声,只觉眼前发黑,嗓子眼梗上一口腥甜来。 萧悦榕怎么也想不通,今儿在三殿下府邸,苏瑜分明是张口闭口竭力维护清灼,怎么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 说起话来,根本就是毫不客气! 哪里还有半分把她们当亲人当长辈,这简直就是在对着仇人一样。 心头惊疑起伏,萧悦榕忍着如雷的心跳,道:“那姑娘,的确是我从扬州买来的,但绝不是瑜儿所想那般,当初买她……你也知道,你舅舅开设私馆,是需要一些舞姬来吸引人的,买她不过是为了生意而已,只是她自己不安分,才生出旁的心思来。” 深吸一口气,萧悦榕继续道:“瑜儿误会了,她都怀了你舅舅的孩子,怎么引诱侯爷!就算之前,她有非分之想,现在,也断无此念了。” “断无此念?果真是断无此念吗?最好是断无此念,不然,陆家仅存的香火,我也亲手碾灭它!”苏瑜面若寒冰,语落起身。 正要提脚离开,又忽的顿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外祖母,陆徽就是陆彦徽这件事,三殿下和满京都的百姓都还不知道呢。” 萧悦榕闻言,脸色倏忽死灰,起身上前,伸手欲要去拉苏瑜,却是被吉星一把拦下。 萧悦榕咬唇,道:“瑜儿,舅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瑜儿对我们有这样大的误会成见,可……我们终究是你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合该和和睦睦亲亲热热才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来了 苏瑜凉凉看了萧悦榕一眼,嘴角一扬,提脚离开,一言未发。 萧悦榕…… 待苏瑜一走,萧悦榕转头朝窦氏看去,一脸焦灼,“母亲,若是瑜儿把二爷的事说出来,那清灼可怎么办啊!” 窦氏被苏瑜气的连吐两口血,正气息不匀,胸口又闷又痛,闻言,怒拍桌子,“她怎么敢说出来,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你罢了!” 牙齿嘴皮都还沾着刺目的血红,再加她铁青的脸色,让人瞧着,心头发毛。 萧悦榕眼泪簌簌落下,“她怎么不敢,她这样子,您也瞧见了,哪里有半分要讨好巴结清灼的意思,我看,她大约是什么都知道了,不仅知道我们和三殿下当初的合作,甚至连她母亲和王氏……” 萧悦榕正说,窦氏抓起手边茶盏便朝她劈头盖脸砸过去,“闭嘴!” 杯盏擦着鬓角飞过,“咣当”落地,盯着面前脸皮发颤,嘴角血迹斑斑的窦氏,萧悦榕顿时心惊,话音儿倏地顿住。 窦氏咬牙,满目迸射着阴毒的光泽,“她若是连当年的事情也知道,你觉得苏恪还能留我们两个活着?” 狠狠瞪了萧悦榕一眼,“蠢货,休要乱事!她现在之所以如此,不过就是受了王氏那贱人的挑唆,你不也说了,今儿宴席上她还竭力维护清灼,现在却是如此,可见就是方才在正明堂,受王氏教唆。” 萧悦榕嘴角翕合,满眼惊慌。 窦氏瞧着,重重一叹,“镇宁侯府一向自诩清高,徽儿这些年开设私馆,很是为人不齿,她若敢说出徽儿的事,岂不是给镇宁侯府招惹非议,那些御史可不是吃闲饭的,她不敢说的,你放心。” 萧悦榕蝶翼一样的羽睫挂着泪珠,剧烈颤抖,伸手捂面,眼泪簌簌的落,“那清灼怎么办,现在她不肯给庄子,清灼去哪找银子!” 窦氏阴沉的面色便又暗了几分,沉默一瞬,道:“我让你告诉清灼的话,你可是说了?” 萧悦榕哭着点头,“说了,清灼说,她会留意的。” “好了,不要哭了,等清灼把顾熙的事情查清楚,捏了把柄在手,这银两自然就有了。”窦氏说着话,发肿的眼中,闪烁着萧悦榕都畏惧的寒光,细碎刻毒。 不禁打了个激灵,萧悦榕抹着眼泪道:“顾熙那里……” 窦氏语气略缓,“放心吧,三殿下之前和雍阳侯府那样亲近,却不肯同顾熙圆房,也不见顾家人找上门去,一定有问题,这个问题,足够我们向顾家人要钱了。” 萧悦榕半信半疑,惴惴不安转身坐下,擦了半天的泪,又道:“那猫耳胡同那个,还是送走吧,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窦氏面寒似铁,几乎咬着牙,道:“明日就让她登门。” 萧悦榕顿时一惊,眼泪都忘了流,瞠目看向窦氏,“啊?” 窦氏捏着拳头,松垮的面皮,每一条皱纹都透着怨毒,“早在当年,我就该给苏阙添人的,只怪我太过仁慈,才酿成今日的后果,不过是想要要个庄子,我都那样低三下四,那孽障还如此!” 萧悦榕摇头,“母亲,苏瑜都知道她腹中怀着的,是二爷的骨肉,镇宁候府怎么能认下!还是算了吧,若是弄巧成拙,我们就当真住不下去了。” 窦氏却道:“苏瑜知道她怀着徽儿的骨肉,可京都的百姓不知道。只要她说这孩子是苏阙的,那就是苏阙的,苏阙早就死透了,还能站出来反驳不成!至于苏恪,只要明日我们配合好了,苏恪就是心里有怀疑,也不敢把他大哥的遗腹子撵走!” 萧悦榕依旧不安,“可这孩子,月份不对,镇宁侯府只要请大夫诊脉,就能知道,这绝对不会是苏阙的孩子,苏阙都死了那么久,她这腹中胎儿,还不足一个月……” 窦氏阻断萧悦榕的话,“不是有药吗,让她来之前,把药吃了,再好的大夫也瞧不出来她到底几个月,清灼那里,连御医不是都瞧不出来!” “可她的肚子……” “怀孕几个月都不显怀的大有人在!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就去知会她。” “那苏瑜那里……” 窦氏阴笑,“苏恪和王氏都点头答应让人住进来,她还能闹出什么浪来!” 萧悦榕满心的不安,可眼见窦氏态度坚定,也只得应下。 黄昏散尽,夜幕降临,夏日的星子寥落挂在苍穹之上,璀璨闪烁,点缀着人间繁华。 炽热了一个白天,终是在夜里,吹来习习凉风。 这三伏天,终是要熬出去了。 一夜歇过,翌日一早,洗漱罢,用过早饭,苏瑜正打算去王氏处,吉星急急从外面走来,及至身侧,压低声音道:“小姐,高全说,猫耳胡同那位,今儿一早收拾整齐,出来了,若是直奔咱们这里,算时辰,怕是也要到了。” 苏瑜微怔,这就行动了? 吩咐吉星两句,吉星应诺转头离开,苏瑜带了吉月朝正明堂而去。 三叔上朝未归,现在正明堂,就王氏一人。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王氏正用过早饭,立在廊下掐着一朵娇花儿,眼见苏瑜行来,立起身笑着招呼她,“快来选选,这几朵花儿你喜欢哪个,搬了回去赏着玩。” “哪来的?”苏瑜行近,瞧着廊下姹紫嫣红的花儿,笑道。 “今儿一早丰台庄子上送来的,说是新开的。” “怎么好好地,巴巴送了几盆花过来?” “这不是眼看出了三伏天就要入秋了,来请示一下中秋的菊花,都要什么品种。”王氏掐了一朵粉嫩的娇花,起身在苏瑜鬓角处比划,“这花儿瞧着好看,可往我们瑜儿旁边一摆,霎时没了颜色。” 苏瑜笑道:“三婶就会打趣我!” 说着话,眼见一个婆子满面急色从外面奔了进来,苏瑜攥了攥手帕的功夫,那婆子奔到面前,“夫人……” 急急唤了一声,却是声音一顿,朝苏瑜溜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顺利 王氏知道她是想要避开苏瑜,略一思忖,道:“无妨,你说便是。” 这府中的事,没有什么是苏瑜不能知道的。 更何况,她想要历练,就更是需要见些风浪。 那婆子顶着满头大汗,抿了抿嘴唇,道:“夫人,外面来了个姑娘,说是……说是…….” 吞吞吐吐,又看了苏瑜两眼,“说是她腹中怀了侯爷的孩子。” 王氏闻言,顿时面色一白,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脚下就是一个踉跄,苏瑜忙扶了她,“三婶!” 转头对那婆子道:“人呢?” 气势直逼,容不得人半分思忖。 那婆子脱口就道:“她找上门的时候,恰好小姐跟前的吉星姑娘在门房处,那姑娘才发了话,不等门房盘问,吉星便把人带进来了,现在……在花厅。” 苏瑜心下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在门前沸沸扬扬大肆喧闹,就好,不然,还得费些麻烦。 “三婶,要不您先回去,我去花厅见她?”苏瑜转脸对王氏说。 说话间,王氏已经缓出一口气,最初那一瞬的惊诧震骇褪去,面上一片冷静,摇头,“我去吧。” “我陪三婶。”扶了王氏的胳膊,苏瑜道:“三叔不是那种人,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王氏点头,“我知道。” 那种坚定不移的笃定,让苏瑜既心悦又心痛。 若不是她想要彻底解决了窦氏,怎么会牵累三婶…… 可她却不能将事情原委此时就说出。 她已经几次三番对窦氏和萧悦榕翻脸,甚至明知陆徽就是陆彦徽也绝不施手援救,可陆清灼一升侧妃,窦氏和萧悦榕还想着从她这里骗银子。 可见这两人,根本就是见了棺材也未必落泪的主! 对付窦氏和萧悦榕,若不是下死手,她们一定不会彻底死心,没了这个瘦马,她们还会另寻其他,只要窦氏那欲要侵夺镇宁侯府家财的龌龊念头还在,就永远会孜孜不倦的作妖。 她必须将她们这一念想,彻底碾灭。 并且是,亲手碾灭。 只有她当着窦氏的面摧毁她所图谋的阴诡卑劣计划,才会给窦氏最重一击。 如果这件事告诉三婶,凭着三婶对她的疼爱,一定不会答应她用这样极端的法子。 …… 她们到花厅的时候,那姑娘正立在当地,水红的衣裙勾勒着曼妙的身姿,听到声音,一双眼睛盈盈望过去,看到苏瑜一瞬,那原本蓄着泪水的眼睛,顿时一闪,仓皇躲开,手却是不由自主的至于腹部。 王氏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位,扶了苏瑜坐下,接过丫鬟捧上的热茶,杯盖轻轻滑过茶面,精致的眉眼低垂,瞧着杯盏中渐渐舒缓的茶叶,瞧不出情绪,却也一言不发。 那姑娘立在当地,抿唇看看王氏又看看苏瑜,心头打鼓,忐忑不安。 上次苏瑜登门,已经明确告诉她,苏瑜知道这个孩子是陆徽的。 苏瑜知道,那王氏和苏恪怕是也已经知道。 可……可她心头就是不甘。 她本是个风尘女子,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契机,她不想错过,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试一试。 成,则一世荣耀。 败……大不了一死,反正她这之前十几年的生活,日日承欢,也是生不如死。 更何况,还有萧悦榕和窦氏相助。 窦氏昨天说了,只要她一口咬定,这个孩子就是苏阙的,反正苏阙已经死了,根本无人能验证她说谎,苏家长房就苏瑜一个姑娘,十有八九,为了长房香火,苏恪会留下她。 她能生下姓苏的孩子,总比生下姓陆的孩子,要荣耀的多! 只要日后她能在恰当的月份,搞出一个男婴来,就万事大吉。 新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都差不多,等到她此时腹中怀着的这个真正临盆,届时再把当时搞来的那个男婴处理了就是。 这一切,都是后话,她有把握做的滴水不漏。 窦氏安得什么心,她不是不知道,窦氏想要让陆徽的血脉来继承镇宁侯府的家业,可这对她,何尝又不是百利无害。 所以,不管是为了窦氏和萧悦榕还是为了自己,她都愿意冒这一险。 按着昨日的计划,今日她登门镇宁侯府,不论镇宁侯府是否会认下她腹中胎儿,门口守门的小厮都必定会把她拒之门外,等候通传。 正好,她可以借机在镇宁侯府门前大闹一场,惹得四下百姓围观,让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怀了侯爷的孩子,让镇宁侯府,骑虎难下。 可她刚到镇宁侯府门前,才报了身份,还没等开闹,就被引了进来…… 惴惴不安看着王氏和苏瑜,那姑娘咬了咬唇,开口,“夫人,我......我怀了侯爷的孩子,我……求夫人做主。” 扑通跪下。 王氏摆弄着茶杯盖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睛撩起,手中茶盏转手放置一侧桌上,“你想要让我怎么给你做主?” 那姑娘…… 这回答怎么和她预想的不大一样。 “我……我腹中孩子,是侯爷的亲骨肉,若非我实在家中窘困,断然不会寻上门来的……” 王氏打断了她的话,“你只说,想要我如何给你做主,旁的,我不想听。” 那姑娘……我都带着肚子找上门了,你说如何做主!“求夫人给我们母子一个安排,这孩子,毕竟是苏家血脉。” 王氏眉眼一个冷笑,“是随便一个安排呢?还是你早就想好安排,不妨说清楚,我也好吩咐下去。” 那姑娘…… 怎么什么都不问就一口应下,她还准备了许多说辞来证明这孩子就是苏家血脉。 “我……我想让他享受苏家少爷应有的一切!”既是你让我自己说,那我就说了。 语落,那姑娘抬头直视王氏。 王氏闻言,却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好,那你就住进府里吧,三房的院落,除了正房正明堂,其余院子,一会我让下人带你去转转,你自己随便挑。” 那姑娘顿时……这也太顺利了吧,这就完了? 错愕看着王氏,再看看苏瑜,震惊的恍若做梦。 苏瑜不是早就知道她怀的是陆徽的孩子,怎么竟然一言不发,就由她住进镇宁侯府? 惊疑翻滚,电光火石间,那姑娘忽的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怎么是住进三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瓮中 她怀的是苏阙的孩子,苏阙是苏家长子,是大房呀。 意识到不对,那姑娘立刻道:“夫人误会了,我……我腹中胎儿,是长房侯爷的。” 一双手,不由自主放置腹部,双眼切切,看向王氏。 王氏顿时一愣,“大哥的?”质疑之声,脱口而出,转而抬手,啪的在桌上拍下,“放肆!我大哥乃沙场忠魂烈骨,岂能由得你在这里肆意狂悖。” 若说这孩子是苏恪的,她还能冷静下来,苏恪是什么样的人,她深知,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不管事实如何,她只把人暂时稳住,等着苏恪回来,一切问过便知。 可她竟然说,这孩子是大哥的…… 原本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的情绪,倏忽间怒不可遏,与方才的平静似水,判若两人。 那突然而至的气势,让人不由心生几分畏惧。 那姑娘忙道:“夫人容我明禀,我腹中孩子,的确是侯爷的,不不,不是现在的侯爷,苏家三爷,这孩子是苏家大爷的,大爷沙场战敌,我是附近百姓,仰慕大爷已久……” “侯爷待人和善,我也没想过要……” 上一世,萧悦榕和窦氏安排了这个姑娘来引诱三叔,妄图进了镇宁侯府的门,结果被三婶娘家兄弟好一顿打。 这一世,苏瑜倒是没想到,她怀了身孕,带着陆徽的孩子,竟是把目光锁定在镇宁侯府的大房。 原还以为,她们继续要在三叔身上做文章!苏瑜正还好奇,她们究竟要如何做文章,没想到,她这外祖母,当真是个“高人”! 真是打的一手的好主意。 这是琢磨,母亲早逝,父亲已故,大房又只有她一个女儿,三叔三婶兴许会为了大房的香火,许她留下。 窦氏和萧悦榕早就清楚,她是知道这姑娘腹中的孩子,是陆徽的,她们居然还敢在她面前玩弄这样死无对证人言可畏的把戏,可见窦氏和萧悦榕,压根就从来没有真正把她放在眼中。 ……哼,镇宁侯府的门就是那样好进的! 且不说其他,单单三叔,就算三叔不信她说这孩子是陆徽的,他难道不会去军中查明! 父亲虽然亡故,可又不是他所率之军全军覆没。 苏瑜眼底一抹冷色瞥过那姑娘,转头对王氏道:“三婶,既然她说她腹中胎儿是父亲的,这件事,让我处置,好不好?” 王氏转头,看向苏瑜。 苏瑜满目真诚,“毕竟涉及长房香火,三婶不论如何处置,怕都要惹人非议。让我来处置吧,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三婶教给我就是。” “可瑜儿……”这样大的事,王氏怎么放心的下让苏瑜处决,“还是等你三叔回来,查过再说。现在听她一面之词,什么都不作数的。” 苏瑜点头,“三叔回来之前,我想单独问问她一些事,涉及父亲血脉,好多事,我想自己问一问。” 王氏只当她是想要问一些苏阙生前之事,骤然心头一痛。 陆彦蔓去的早,苏阙又常年征战在外,苏瑜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心酸之下,略一思忖,点头,“好,只是,切勿作任何决断,断然不能开口将她留下,一切只等你三叔回来,查验过后,再行决定。” 苏瑜应下,“三婶放心吧。” 私下一番嘀咕,嘱咐过苏瑜,王氏起身离开,那姑娘眼见王氏要走,立刻不安道:“夫人……” 王氏却是眼皮不动,提脚离开。 待到王氏一走,苏瑜转身在王氏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冷着脸,嘴角噙了一缕浓重的讥诮,“这件事既然是长房的,我来处置就好。” 四目相对,那姑娘方才还颇为镇定的脸,瞬间惊慌起来。 她没有在镇宁侯府门前闹成,已经失去了流言这一层依仗,苏瑜对她的事,好像又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要如何处置?” 苏瑜一哼,“先前我去猫耳胡同,已经把话说清楚,偏偏你们只以为,镇宁侯府的人都是傻子,明知我都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个什么东西,还要上门欺诈,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那姑娘下意识扶住肚子,“你要杀我?你不能杀我,纵然你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也不能随意杀人,我又没有犯法!” 苏瑜身子前倾,“我给过你生路的,只是你不要!现在你送上门来求死,我怎么能辜负了你!” 那姑娘本就阚白的脸,骤然发灰,眼底瞳仁,涣散一片,“你真要杀我?” 苏瑜面上不达眼底的笑,浓了一分,“带你进来,当然就是为了……”语气一顿,苏瑜转头吩咐吉星,“去把那两位请来。” 吉星应诺,立时执行。 不过片刻,窦氏和萧悦榕,便被吉星“请”来。 瞥过地上跪着的人,窦氏阴沉着脸对苏瑜道:“你要做什么,好端端的,请了我们到花厅做什么。” 原本,按照计划,这姑娘先在镇宁侯府门前大闹一场,将舆论流言挑起,然后她和萧悦榕再在王氏面前一番配合。 可现在,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进府……没有了流言舆论,苏瑜又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她们……哪还有一丝胜算。 既是没有一点胜算,她当然不会出头。 苏瑜指了地上的人,对窦氏道:“请了你来,自然是让你看戏,现在有人冒充镇宁侯府的血脉,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外祖母!” 窦氏发肿的眼底,便泛起刻毒的细光,直射苏瑜。 苏瑜嘴角一扬,口中念出冰冷的四个字,“吉星,杖毙。” 吉星领命,立刻上前去拖那姑娘。 那姑娘听到杖毙二字,花容失色间吓得浑身发抖,呼叫着奋力欲要挣扎开,只是,她的力气,那里及的上吉星分毫。 窦氏怎么也没想到,苏瑜竟然要将人杖毙。 原想着,这姑娘就算被发现是上门欺诈,最多被撵出去而已…… 眼见吉星当真就要把人拖出去,窦氏立刻拦道:“你敢!就算她上门欺诈,你也无权把人打死,她又不是镇宁侯府的下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仗杀 那姑娘听到窦氏替她说话,奋力想要朝窦氏挣扎过去,吉星原本将其死死钳住,眼见苏瑜递来一个眼色,便抓着她的手一松,任由她朝窦氏扑去。 “老太太救我,救我腹中孩子。”惊慌畏惧下,哭的浑身打颤。 “不怕,有我呢!”及至她奔至面前,窦氏安抚一句。 苏瑜冷笑,“我当然敢!这里是镇宁侯府,我是镇宁侯府长房的嫡小姐,镇宁侯府长房唯一的主子,她自称怀了我父亲的骨肉,又欲要住进府中,这不就是长房的姨娘,一个妾室姨娘,不过是个玩意儿,我要杖毙了她,有什么不敢的!” 窦氏一张老脸阴的发沉,咬牙切齿,道:“你明知道她腹中的孩子……” 不等窦氏说完,苏瑜便阻断了她的话,“呵,外祖母,原来你是知道我知道她腹中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既是知道,为何还要当着我的面,让她来镇宁侯府行这样卑劣龌龊之事!”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闹出谣言,再来个死无对证,就算我指证她腹中怀的其实是陆徽的孩子,我三叔三婶也要抱着十分之一的侥幸将她留下?然后,陆徽的孩子顶着苏家的姓氏,成为苏家的少爷,好实现你窃夺镇宁侯府家财的恶毒念想?” “你以为,这件事,成了百利无害,就算她被识破,不被我三叔三婶接受,最多不过将她撵出去,你们也并无损失,是不是?” “别做梦了!你也不想想,我既是一切都知道,为何还要任由你实施这下作的手段!” 苏瑜一番话说的凌厉,双目森然,迸发着前世今生的仇恨,几语将窦氏心头老底全部揭出,窦氏只觉气息不畅,胸口如同梗了一根刺,一张脸灰白,盯着苏瑜,如同看仇人一般。 嘴角微翕,正欲说话,却是再次被苏瑜抢先截断,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不妨告诉你,从我去猫耳胡同那一日开始,我就等着今日呢!不然,她今日登门,吉星怎么就能恰好等在门口将她悄无声息的带进来呢?” 窦氏闻言,心头重重一跳,只觉浑身如同掉落到一个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冷冷瞥了那姑娘一眼,苏瑜如若深潭寒井的眼睛直视窦氏,“外祖母觉得,我等着今日,是等什么呢?” 窦氏布满皱纹的脸,眼底颧骨处,松垮的肉皮一抖,咬着牙根,道:“我不管你等什么,她肚子里怀的,是你舅舅的亲骨肉,你若敢伤她分毫……” 苏瑜冷眉一挑,“外祖母放心,我不会伤她,我只会打死她,连同她腹中的孩子!并且,当着你的面,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儿子的遗腹子,是如何被你亲手害死!我倒要看看,将来九泉之下,你以什么脸,见陆家列祖列宗,见你儿子!” 窦氏怎么也想不到,苏瑜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且是当着她的面,丝毫顾及没有,就这样宣之于口。 顿时只觉眼前一黑,头重脚轻,有些站不稳。 萧悦榕忙扶住了她,窦氏粗重的气息喘了两口,咬着牙根,对苏瑜道:“你小小年纪,就这样恶毒,张口闭口杀人,你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 不等窦氏把话说完,苏瑜再次阻断她。 “恶毒?比起恶毒,我不及外祖母万分之一!我就算是恶毒,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对于我要打死她这件事,外祖母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若是有,尽管问,若是没有,我就动刑了!” “今日叫了外祖母来,我就是让你知道个明白!镇宁侯府能供你吃喝,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窦氏只觉嗓子眼一口腥甜涌上,鲜红刺目的血迹就顺着嘴角流出,“苏瑜,你就不怕你母亲在天之灵难安,那可是你舅舅的亲骨肉!” 苏瑜摇头,“明明是你儿子的骨肉,你却唆使她来冒充镇宁侯府的骨血,你都良心能安,我怕什么!看来,外祖母是没有不解之处了!” 说完,苏瑜不再多言,对吉星道:“拉出去,杖毙!” 吉星应诺,提脚上前。 那姑娘藏在窦氏身后,才渐渐住了的哭声,顿时撕裂起来。 窦氏欲要将她护住,却是被吉星毫不客气一把扒拉开,探过窦氏和萧悦榕中间的空隙,吉星一把扯住了那姑娘的头发,将她从窦氏背后拖出。 那姑娘奋力抓住窦氏的衣袖,“老太太,救我,救我……” 窦氏本就被苏瑜气的不轻,此时在这哭天抢地的声音下,被那姑娘死命的拉扯,头重脚轻,哪里还站得稳,几个摇晃便腿上一软,摔倒在地。 吉星将人彻底拖出。 吉月早就带了人在花厅外候着,两个身形粗壮的婆子从吉星手中接了人,一把将那姑娘按倒在地,手中板子,扬起便是落下。 “啊……” 一声催断肝肠的声音,顿时从她喉咙里发出。 “苏大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把这个孩子打了,我再也不来镇宁侯府寻事,我知道错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我愿意去京兆尹揭发她们谋害镇宁侯府,苏大小姐……” 板子一下一下落下,那姑娘疼的哇哇乱叫。 “苏瑜,你快让人住手!”窦氏急的气息大乱,一口血喷了出来,“再打下去……” “住手?若她是个寻常欺诈之人,我也不会杖毙她,撵了就是!可惜,她是替你做事的人,她怀的,是陆徽的骨肉!” 窦氏只觉浑身虚脱一样,瘫倒在地上,发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扬起落下的板子,一下一下,随着那姑娘的惨叫,窦氏只觉是打在自己身上。 那被打落的,可是她的亲孙子……苏瑜,你不得好死! 十根手指,紧紧攥拳,手背上,松垮的皮肉,被一根一根青筋撑起。 眼瞧着那姑娘的声音渐渐落低,苏瑜起身,走到窦氏身侧,“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送到京兆尹的,也不会把你撵出镇宁侯府,毕竟,留着你,陆清灼才能听我的话不是!” 计谋没有得逞,原本萧悦榕只是心头惋惜,闻言,顿时眼底波光大颤,气息一抖,只觉胸口有些发慌,朝苏瑜看去,“你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说清 她言落,窦氏死鱼一样的眼珠转向苏瑜,满眼的仇恨愤怒交织出浓烈的光。 萧悦榕心头气血一凝,白着脸道:“我们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你杀了她泄愤,可清灼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连她也不放过,瑜儿,我们可是你母亲唯一的亲人了……” 无冤无仇…… 陆清灼与她无冤无仇?! 上一世,最想让她死的,可就是陆清灼。 她顺了陆清灼的心,嫁给赵衍,可陆清灼却只想将她除掉,取而代之! 这叫无冤无仇? 我苏瑜没有那么大的气量,上一世的恨,这一世能放得下! 萧悦榕话说一半,看着苏瑜眼中神色若冰河破裂,寒气汹涌,直逼过来,顿时舌头一闪,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窦氏阴毒起来的目光,已经够瘆人心魄。 苏瑜一个刚及笄的姑娘,看人的气势,竟是比窦氏都让人心口发闷。 苏瑜接了萧悦榕的话,“亲人?亲人会这样害我?陆彦徽分明没有死,你们为了住进镇宁侯府,实现你们肮脏龌龊的心思,骗我说他死了,这就是亲人?” “你假借落水滑胎,让我自责,然后陆清灼和三殿下做下苟且之事,你却骗我她被三殿下强抱(暴),诱我嫁给三殿下,给陆清灼铺路,这就是亲人?” “亲人会从专门扬州买个瘦马,来祸害镇宁侯府?是你不知道什么叫亲人,对亲人这一词有所误解呢,还是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萧悦榕满目惶恐看着苏瑜,只觉空气凝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这些事……苏瑜是怎么知道的! 苏瑜扫过萧悦榕,对窦氏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做下的那些事,每一件我都知道!” 窦氏瘫在地上,脸色灰白的像个死人,晦暗的眼珠一缩,咕咚,栽倒在地。 萧悦榕惊惧战栗,惶惶看向苏瑜,她到底要对清灼做什么? 该说的话说完,苏瑜冷眼扫过窦氏,不再多言,带了吉星吉月离开,直奔正明堂。 花厅里的事,早就传到王氏耳中,她正焦灼的立在正明堂门口,一脸急色,左右徘徊,眼见苏瑜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小祖宗,这是怎么了,还闹出人命来,万一……” 王氏一个万一,苏瑜心头苦笑一声,窦氏和萧悦榕的赌注,就是这个,万一! 苏瑜摇头,搀了王氏的胳膊进屋,“三婶,没有万一,她肚子里怀的,是陆徽的孩子。” 王氏瞠目结舌,看向苏瑜,满目的不解,“陆徽?你三叔说,陆徽就是你舅舅陆彦徽,他……” 苏瑜扶了王氏坐下,将窦氏和萧悦榕从扬州买了瘦马一事从头到尾告诉王氏。 “……因着怀了身孕,不能引诱三叔,她们又不愿意歇了那念想,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父亲头上,想要来个桃僵李代死无对证。” 苏瑜的话,惊得王氏手脚发麻。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人。 从她们住进镇宁侯府那一刻起,镇宁侯府上下待她们都是座上宾,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从未有过半分不尊。 之前的日子,瑜儿待她们更是…… 她们居然生了这样的心思…… 就算是一窝蛇,这也毒不到这种地步! 惊骇过后,厌恶加剧,王氏缓出一口气,拉了苏瑜的手,“瑜儿很伤心吧?” 苏瑜摇头,“不伤心,她们不配我伤心。” 苏瑜虽如此说,可王氏心头,还是心疼的紧,那可是苏瑜最最亲的外婆了,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能不伤心。 “瑜儿打算怎么处理她们?撵出去?” “三婶,陆清灼现在成了赵衍的侧妃,大皇子的实力尚未完全成熟之前,我想,还是暂且留着她们,可以吗?” 王氏满目心疼,“我瑜儿是这世上鼎好的玉,她们是瓦砾,瑜儿不要为了她们,伤了自己。就比如今日,你若要杖毙那冒充血缘的,只将此事告诉我,让我去做就好,瑜儿还未出阁,这事若是传出去,纵然占了一个理字,却也落个刻毒悍妇之名。” “她口口声声说,她怀着我父亲的孩子,若是三婶处置她,外人知道,要如何说三婶!” 另外,对窦氏而言,若是三婶出手,窦氏心头只会仇恨疯涨,然后实施更为疯狂的报复。 可她出手,就不同。 让窦氏眼睁睁看着,她明知道那是陆徽的骨肉,一样要仗杀,或者应该说,她要仗杀的,就是陆徽的骨肉。 窦氏怎么能承受的住! 苏瑜言落,王氏拉着苏瑜的手,“旁人说什么,我又不在乎。” 苏瑜摇头,心头暖流淌过,“三婶,我在乎,你和三叔,是我最最亲近的人了。” 王氏只觉心下发酸,若是陆彦蔓还活着,苏瑜怎么会小小年纪遭受这些。 今日之事,她虽处理的狠辣,可这狠辣,何尝又不是一种心被伤到极致之后的反抗。 这哪里是外婆啊,就是狼外婆也狠不到如此地步! 陆彦蔓……王氏眼底神色微闪,又想到陆彦蔓暴病的那段日子…… 事已至此,知道苏瑜和窦氏再无半分亲情可言,王氏有心要将盘亘心头数年的怀疑告诉苏瑜,可嘴角微翕,到底还是忍了下去。 不说这件事有无确实证据,她不能再在苏瑜的心头撒盐了! 陆彦蔓已经死了,就算是窦氏做的……心头一个重重的长叹,王氏对苏瑜道:“瑜儿要留着她们就留着吧,秋香园那里,瑜儿自己斟酌着处理就是,有什么需要三婶做的,只管说,只记着一点,勿要伤了自己,凡事勿要勉强,有你三叔呢。” 苏瑜点头,满心暖意。 发生这么大的事,三婶甚至连一句“你是如何知道的”都没有问她,可见信任。 这才是亲人! 萧悦榕和窦氏……亲人?哼,且等着吧! 陪着王氏又说了一会子话,苏瑜带了吉星吉月回梧桐居。 秋香园那里,窦氏被苏瑜重重刺激之下,连着吐了几次血,一头晕倒,至今还未醒来。 萧悦榕一点照拂窦氏的心思也没有,一把窦氏送回秋香园,就径直出府,直奔赵衍府邸,将今日的事告诉陆清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劝说 陆清灼闻言,惊得气息一抖,“什么?她就当着祖母的面,把人给活活打死了?” 萧悦榕眼泪簌簌的落。 陆清灼恨得捏拳砸桌,双目喷火一样,嗖的起身,青着一张脸,道:“她这哪是要打死人,分明是要活活把祖母气死!真是蛇蝎心肠,那可是她嫡亲的外祖母,她怎么做得出来!就算我们哪里对不住她,也并未伤过她性命分毫,她就下这样的狠手!” 头上一只金步摇,随着她愤怒的声音响起,左右摇曳。 金光斑斑,闪在面颊上,越发衬着一张脸阴鸷。 萧悦榕哭着点头,“她说不会把我们送到京兆尹,留了我们就是要你乖乖听她的话,这可如何是好,你还是赶紧和殿下说一声,殿下贵为皇子,一定能把她惩治了的。” “好,我这就……”陆清灼怒火中烧,一口应下。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立在她身后的碎红轻轻扯了一下后背衣衫。 陆清灼顿时话音儿一顿,转头看碎红,碎红不落痕迹轻轻示意:不可。 陆清灼胸口一跳。 若是从前,她哪会理会碎红的意思,苏瑜都这么欺负人了,她怎么能不回击回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可自从生辰宴那次,陆清灼就不再轻瞧碎红。 她既是提醒,必定有她提醒的道理,压下心中激荡的怒火,陆清灼对萧悦榕道:“三殿下现在,未必得空,等傍晚我再去和殿下说。苏瑜想要对付我?哼,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她不过一个臣子之女,也敢和天家抗衡不成!” 萧悦榕不疑有他,点头,“好。”转而又提起另一件事,“我和你祖母,怕是镇宁侯府也住不下去了,你手中有多少银子,且先拿出来,我们买一处小宅子。” 萧悦榕张口要钱,陆清灼却是目光一闪,转而一脸诚恳,“母亲,我哪来的银子,正还打算问你要呢。”苦笑道。 她倒是有些攒下的私房钱,可侧妃开销大,这些银子,她得用在刀刃上,哪能拿出给她们买宅子用。 萧悦榕不知陆清灼心头所想,只以为她当真是没钱,愁苦愤懑一叹,“都怪苏瑜,不然,我们何必为难到如此地步!哦,对了,我和你说的那件事,你可是要用心。” 萧悦榕不再提借银子,陆清灼松下一口气,“母亲放心,就是祖母不提,我也要查清楚他们为何不圆房的!我现在是侧妃,只要除掉了顾熙,我就能做正妃的。” 眼底,泛着热切的期冀之光。 一番话说过,萧悦榕原本焦灼的心,渐渐平缓几分,又嘱咐了陆清灼几句,起身离开。 待到萧悦榕一走,陆清灼立刻问碎红,“刚刚为何拦下我?” 碎红屈膝行礼,先告罪,然后道:“昨儿夜里,殿下还和奴婢说,让您多和镇宁侯府亲近亲近。奴婢只怕您若是为了老太太和太太去找殿下,让他惩治苏瑜,怕是不仅得不到殿下的帮助,反倒惹得殿下不悦。” “再说,老太太和太太买了扬州瘦马来祸乱镇宁侯府,这桩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到了殿下面前,您怎么和殿下说!难道要为了老太太和太太的一口气,您就失了殿下的宠爱?” 碎红说的言辞切切,陆清灼深知,自己方才冲动了。 可胸口那口气,却是憋得难受,扭身在背后椅子上坐下,“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苏瑜那贱人!她居然敢当着我祖母的面打死人,那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爹的亲骨肉,那贱人分明就是想要活活气死我祖母,她也不怕遭报应!” 遭报应? 碎红心下一瞥,你们做出这种事都不怕遭报应,人家不过是以牙还牙,怕什么! 自从开始为苏瑜做事,碎红越发觉得陆家这些人做事莫名堂。 只许她们欺负别人谋害别人,人家但凡还击就是贱人就是歹毒……这脑子怎么长得! 面上却是十足的恭顺,低眉含目,陆清灼语落,碎红劝道:“您背后没有强大的母家做依仗,这镇宁侯府,是断断不能当真翻脸的,只要有一丝机会,您都要依附镇宁侯府。” 陆清灼冷着脸,哼道:“我倒是不翻脸,可苏瑜那贱人却做得太过分,你没有听到母亲方才说吗,她要留着祖母和母亲来对付我,让我听她的话!” 碎红便道:“奴婢觉得,您姑且暂时听她的话,也无妨啊!” 陆清灼闻言,一双凌厉的眼睛便若刀子一般射向碎红。 碎红立刻屈膝,“奴婢并无他意,奴婢就是觉得,苏大小姐既是早就知道老太太和太太买了扬州瘦马的打算,可那日您生辰宴,她还是竭力为您撑腰,若非她从头到尾强势,只怕您这侧妃的名分,也下不来这样痛快。” 尽管碎红的话陆清灼听着不舒服,可心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 她这侧妃的位份,三殿下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镇宁侯府。“你是说,苏瑜虽然在镇宁侯府欺负我祖母和我母亲,可对外,她还是愿意帮衬我?” 碎红点头,“不然,那日生辰宴,她也不会那般!她若当真是要对付您,当日大可不管不顾。” 陆清灼若有所思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碎红便道:“所以,眼下这件事,只要咱们不声张不闹,瞧着现在的情形,苏大小姐该是也不会宣扬出来。她若是宣扬,当时老爷出事,老爷的身份,她早就宣扬了,这么久都一直没有消息,可见,她当真是对您并无歹意。” 提及父亲,陆清灼面色变了几变。 她恨苏瑜见死不救,却又庆幸苏瑜没有张扬出陆徽的身份,不然,她怕是得被三殿下立刻赶出门去。 沉默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胸口憋闷的喘不出去,烦躁不堪,转手端起一侧的茶盏,喝了一口,陆清灼道:“你说,她为何要如此?” 碎红为陆清灼添上新茶,道:“奴婢想,她大约是想要利用您的身份,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又怕您不能老实听她的话,故而这次先在人前为您撑腰,再在人后对老太太和太太下这么重的手,她就是要告诉您,不论是荣耀富贵还是折磨煎熬,只要她愿意,什么都能做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消息 陆清灼闻言,顿时神色一凛,眼睛微眯,透着深邃的光,带了几分畏惧几分憎恨,更多地是,不甘。 人前翻云人后覆雨…… 前一瞬可以给她万丈荣华,后一瞬可以将她打落无底深渊。 凭什么她苏瑜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她却要任人摆布! 碎红眼见陆清灼神色变化,觑着她的面色继续道:“依奴婢看,苏大小姐既是与您并无歹意,您不妨就听她的话,反正,她能扶了您做侧妃,怕是也有能力扶您做正妃。” 陆清灼眼底光泽微闪。 碎红继续,“顾熙那里,这次宴席,闹出这么大的事,按理说,雍阳侯府都覆灭了,殿下至今都未和她圆房,趁着这次出事,殿下应该直接将她休了,可殿下却偏偏轻描淡写,只罚她一个禁足,还专门从宫里请了伺候过太后娘娘的嬷嬷来教导她,可见,她在殿下心头,还是有些分量的。” “您想要除掉顾熙,没有镇宁侯府的支持,只怕不易,就算除掉了,谁知道会不会惹怒了三殿下,若是三殿下因此疏远您,岂不得不偿失。” 碎红语落,陆清灼扯着手头帕子,道:“可就这么放过苏瑜那个小贱人,我不甘心!” 碎红就道:“眼下要紧的,是您赶紧查清王妃和殿下之间,究竟怎么回事。至于苏瑜,她要利用您,您又何尝不是利用她,她以老太太和太太做要挟,要您为她做事,您就拿王妃之位做条件,要她答应。” 陆清灼面色稍霁,却依旧咬牙切齿,“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等我做了王妃,等我势强之后,看我如何弄死她!” 碎红心下冷哼,没有接她的话。 早在当日陆清灼的生辰宴前几日,吉星送来贺礼,在嘱咐了生辰宴上对付顾熙的那件事之后,就向她表达过这个意思。 当时吉星说,若是太太登门告状,说是苏大小姐打死了猫耳胡同那位,要她竭力劝说陆清灼,顺应苏大小姐的意思。 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想来,满心敬畏。 苏瑜这样的好谋算,怕是十个陆清灼,也不够她玩。 想及此,不由庆幸,还好当时向妈妈一事,她选择明知,不然将来死无葬身之地,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是……到现在,苏瑜都说她可以侍奉三殿下,却不要答应任何位份……到底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她就要一直这么伺候陆清灼下去? 碎红默默惆怅一叹,而与此同时,正坐在书房宽大椅子中的赵衍,同样惆怅一叹。 宋嬷嬷已经住进府中几日,他到底该要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真的要同熙儿圆房? 那成了什么! 赵衍正痛不欲生,就听得书房门外有人叩门,“殿下。” 是他随从的声音。 赵衍长出一口气,敛了心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进来。” 随从推门而入,将门反手合掩,几步行到赵衍书案前,行礼道:“殿下要奴才查的那件事,已经查清了。” 赵衍灰扑扑的眼底立时透起一抹阴戾的光,如同蛰伏森林的老狼,终于等到猎物一般。 没有说话,只默许随从继续。 “那两个御史,并非是二殿下指派,只是宴席那日,他们两个同时收到了密信,信中提了两件事,一件是……” 说及此,随从语气一顿,有些瑟瑟抬头看赵衍。 赵衍面色阴沉,“是什么?” 那随从喉头滚动,吞下一口口水,“一件提及了您和王妃娘娘至今尚未圆房。” 说完,随从屏气看向赵衍。 赵衍本就阴沉的脸,霎时间如寒霜密布,那阴鸷的眼底,透出的光,似腊月的冰刃。 额上青筋,转瞬突起,太阳穴突突的跳。 随从忙低头,继续道:“另一件事,说王妃娘娘会在宴席之上,将陆侧妃的腹中胎儿打落。” 赵衍阴毒的眼中,顿时泛起惊疑,心头狠狠一抽。 事情尚未发生,就已经有人写下这未卜先知的密函送到御史手中? 不安惊悚如同浪潮,劈头盖脸砸来。 随从抿了抿嘴,道:“两个御史收到信函,不约而同聚到殿下府邸附近,来之前,他们已经写下折子,等到宴席散了,宾客一出府邸,两人当即便寻了熟知的宾客,打听府中之事,落实收到的密函就是事实,转而直奔宫里。” 赵衍心头恍然,难怪他们进宫进的那样迅速! 到底是谁,居然对他府中宴席,能有这样大的掌控能力! 那人既是能如此霸道的掌控他府中宴席,会不会……也知道他的秘密…… 想及此,赵衍发青的脸,倏忽素白,眼底瞳仁一散,惶恐有些喘不上气。 这个人……挖地三尺他也得找出来!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查出来是谁给御史送的密函吗?” 随从切切看了赵衍一眼,满目不安,摇头,“没有,一点头绪没有。” 赵衍恨恨捏拳,沉默片刻,喉头发涩,道:“继续查,一定要把这个送密信的人,找出来。” 说的咬牙切齿。 随从立刻领命。 “王妃和苏瑜那里,如何?”赵衍缓了一口气,问道。 阳光透进大窗,照在他的面上,他森然的样子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一样。 随从闻言,道:“宴席前两日,王妃娘娘去看顾淮山,路上遇到了二殿下,说了几句话,除此之外,并未和其他人有过接触。” 听到随从提及赵铎,赵衍心头一紧,“他们在哪见到的?说了多久的话?跟前都谁在?说了什么?” 随从忙道:“是在丰瀛楼前遇上的,王妃娘娘去看顾淮山,顺路让人从丰瀛楼打包了几样菜色,恰好二殿下到丰瀛楼用饭,丰瀛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至极,马夫并未听清二殿下同王妃娘娘说了什么,只知道,大约是说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王妃娘娘的婢女从丰瀛楼带了打包好的菜色出来。” 那么久! 而且,贴身婢女不在跟前! 赵衍气息一滞,只觉不安浓浓裹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天机 雍阳侯府倒台之前,因着他和赵铎属于政敌,雍阳侯府的人,与赵铎一向并无交情来往。 顾熙和赵铎,能有什么话,居然说了小半柱香! 惊疑滚动,赵衍面色阴沉不定。 随从觑着赵衍的神色,继续道:“至于镇宁侯府苏大小姐,倒是并未同二殿下有过接触,可在陆徽案发那段时间,苏大小姐倒是去了一次大皇子殿下的府邸,呆了足足一个下午,听说是下了一下午的棋。” 赵衍怎么也没想到,苏瑜竟然同赵彻下了一下午的棋。 他们两个,平时并无什么交集……思绪及此,赵衍脑中电光火石,忽的想起上次皇后设下的宫宴。 那次,他就遇到苏瑜和赵彻私下说话。 他们两个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何时走到一起的! 心头狠狠一颤,赵衍原本就捏拳的手,一瞬颤抖下,捏的更紧。 苏瑜的身份,他再知道不过,若说先前得知顾熙同赵铎有所来往,他心头畏惧惊骇,那此时,这畏惧惊骇便若山翻雷滚,长河破堤。 苏瑜和赵彻来往,那她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才是…… 冷汗骤袭,赵衍心下拼命摇头,绝无可能,若是苏瑜已经知道了那桩秘密,她怎么可能不立时揭发了他呢!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那苏瑜突然同赵彻有了来往……莫非当日皇后宫宴上,苏瑜公然怒怼平贵妃,摆明镇宁侯府的态度,其实是他们选择了赵彻而非他? 难怪……难怪他明明都开口向皇后求了要娶苏瑜,结果一纸令下,皇上却是赐婚雍阳侯府的顾熙! 皇后……好一个一心为儿的慈母,你为的,只有赵彻,哪有我! 难怪不把苏瑜给了我,原来是给你的赵彻留着。 想要让赵彻娶了苏瑜吗?赵衍愤怒的心底,生出咆哮的大笑,你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他知道自己和顾熙是亲兄妹,故而就算圣命难为,娶了顾熙,也绝不同房。 可赵彻若是当真娶了苏瑜呢? 亲哥哥和亲妹妹…… 只要想到那一幕,赵衍就觉心头无比痛快! 只是……如此一来,那镇宁侯府要帮衬的,岂不就彻底是赵彻了……不行,还不能让赵彻娶了苏瑜! 我赵衍得不到的,宁愿毁了她,你们别人也休想得到。 紧攥的拳头一松,赵衍满目阴毒略闪,吩咐道:“王妃那里,你继续盯着,若是发现她和二皇子那边又有联系,立刻告诉我。” 随从领命,“那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 赵衍薄唇略勾,“苏瑜那里不必了。” 随从应诺,几番唇动,欲言又止,终是又道:“殿下,现在外面流言蜚语,传的有些不堪入耳。” 赵衍挑眉,“什么流言蜚语?” 随从提了口气,道:“王妃娘娘当众打落了陆侧妃腹中胎儿,她又自成亲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雍阳侯府也倒了,您却依旧不肯惩治她……” 听到随从这些话,赵衍怒极拍桌,“外面在传熙儿,在传王妃完璧之身?” 随从点头。 “王妃可是知道?” 随从摇头,“娘娘被禁足,您吩咐除了宋嬷嬷和她的贴身婢女,旁人一概不许接触,这谣言,尚未传到她那里。” 赵衍略松下一口气。 这些谣言,若是让熙儿知道,她还不知又要怎样闹! 那可是他几乎看着长大的亲妹妹,他如何舍得惩治她,不顾天伦,娶了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伤害了。 “王妃那里,务必将消息封死了。” 随从应诺,“只是……外面各种传言四起,皆是不堪,甚至有人说,您和王妃,是亲兄妹,所以您才既要护着她又不肯与她同房。” 随从此言一出,赵衍惊悚之下骤然心跳停住,一张脸霎时青白。 想要呼吸,却是一口气都吸不上来也呼不出去。 亲兄妹…… 随从觑着赵衍的神色,“这谣言若是任由其继续下去,只怕后果严重,再若传到宫里,且不说皇后娘娘如何,单单陛下那里,只怕又给了平贵妃和二皇子殿下作乱的机会。” 赵衍脸色一层阴过一层,随从言落,他眸底的寒光一晃,骇然过后,冷静下来,心头一个念想,愈加坚定。 声音暗哑如同被灼烧过,“我知道了。” “那我们……”随从问道。 赵衍却是抬手一摆,阻断了他的话,给出一串吩咐。 谣言四起,哪里是说堵就能堵住的,历来对付谣言这种事,都是堵不如疏。 越是堵,人家越会觉得你是心虚,越会觉得确有此事。 想要停下这一桩,那就让另一个更为劲爆的谣言传开好了。 苏瑜…… 你可不要怪我手辣,怪只怪你自己命不好,谁让你不肯嫁给我却偏要同赵彻走的那么近! 随从得了赵衍的吩咐,顿时面上大骇,“镇宁侯若是知道……” 赵衍哼的一笑,“知道如何,本王是皇子,他还敢杀了我不成!就按照我说的做,生米煮成熟饭,他敢如何!” 随从应诺,再无他说,提脚离开。 书房沉重的木门被合掩,赵衍起身,几步走到窗前,凝着外面被太阳晒得耷拉了头的花草,面上神色,晦暗难辨,唯有眼底一缕阴毒,清晰可见。 威远将军府。 沈慕的随从明远守在门外,屋里,沈慕双目泛着精光,坐在床榻上,瞪着眼前一块玉佩,英俊的面颊上,线条宛若狼嚎之笔勾勒而出,刚毅挺拔。 只浑身的气势,犹如沙场浴血奋战的将军,让人望而生畏。 “喂,我说你有病啊,这么瞪着我干嘛,你就是瞪着我,我也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你自己没脑子吗?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玉佩的花纹繁复精美,一瞧便不是寻常物件,更不寻常的是,它居然会开口说话。 沈慕盯着这块会说话的玉佩,“你说你叫天机,你说你是上古神物,你说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看……你和我家茅房那块辟邪的玉佩,没啥区别!” “没区别?呵!没区别!你说我和你家茅房的玉佩没有区别!呵!”这块叫做“天机”的上古玉佩被沈慕一番嘲讽,气的七窍生烟,“我堂堂天机,上古神物,这普天之下,上至琼霄下至地府,乃至三界之处,没有我天机不知道的!你居然拿我和你家茅房的辟邪玉佩作比较!你脑子让屎糊住了吧!” (这块天机玉佩在《名门长女》中是男主为女主开启重生之门的玉佩,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惊吓 沈慕原本和天机相对而坐……(呃,这个场面好像是有点诡异!) 听到天机最后一句,抄起手边枕头,朝天机砸了过去,“这世上敢和我沈慕叫板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天机受沈慕一枕头砸来,顿时狼哭鬼叫一声嚎,“你要是把我打坏了,我就让你的女人灰飞烟灭!你再打一个试试!” 沈慕“切~~”的一声,抄起枕头又砸过去,“你要敢让苏瑜灰飞烟灭,信不信我把你泡了酸菜缸里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水!酸菜缸里的水,三伏天的酸菜缸里的水,格外酸爽,要不要试一试!” 天机顿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怎么比萧煜还要混账!” 沈慕翻个白眼,“萧煜是谁?” 天机哼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慕则继续道:“你少顾左右而言他,痛快点告诉我,苏瑜到底要遇到什么麻烦?” 天机赌气一样回答,“你别做梦了!饭不给我吃,觉不让我睡,还想让我破戒告诉你这不可泄露的天机,你以为我们玉是好欺负的!” 沈慕冷笑一声,“我就以为你们玉是好欺负的。” 说着,翻身下地,一把抄起天机,走到桌旁,将它拎起抬高至茶盏上方,“我数三下,你要是不说,就水里泡着去吧。” “沈慕,你敢!你还有没有良心,要不是我,你能三伏天的放起风筝来?那三清山的道士,就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你不知道感谢我,给我整条鸡腿来,反而……” 沈慕果断打断了天机的絮叨,冷眉一挑,“一,二,……” “我说我说,两日后,苏家丰台庄子。”眼看沈慕当真一点情面不讲,真要把它丢到茶盏里泡水,天机顿时叫道。 作为上古神物,它最不能接触的,就是水,碰一次,哪怕只有一瞬间,灵力也会大减。 更不要说在水里泡着了。 沈慕嘴角一扬,英俊的面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转而将天机反手丢回到床榻上。 不顾天机在床榻上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咒怨怒骂,兀自在身侧椅子上坐下,自斟一盏茶,喝了一口。 数天前,他大病一场。 烧的稀里糊涂,感觉自己要见阎王的时候,一日夜里,枕头边上忽的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他倏地睁眼,就见枕头边绽放起五彩斑斓的璀璨耀眼光泽。 诡异的是,这光泽一亮,那将他折磨的死去活来的病,竟是倏忽间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精神抖擞,并且精神好的像是刚刚喝过三升泡了长白山老人参的鸡血。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除了他,别人就跟瞎了似得,看不见这个光,也听不到那尖锐的声音。 待到耀眼的光亮褪下,他枕头边上,多了一块玉佩,而屋里那些服侍他的人,一个个都像被人用了蒙汗药一样,睡得死沉。 诡谲的场面来的太过突然,一眼看到那玉佩,当时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一把就将其抓起。 结果…… 这货在他抓起它的一瞬间,忽然张口说话,一本正经的做起自我介绍来,“你好,我叫天机,是一块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上古神玉,我……” 一块玉佩居然说话,这带给他的震惊,无异于他家门口二汪忽然站起身来,揽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走,喝酒去! 当时他惊得下意识就是要把它扔出去。 结果,玉佩离手,却并未落地,而是在他面前一尺的地方,高高悬起。 他瞠目结舌下,玉佩开口。 “我是上古神玉天机,上一世,你把魂魄抵押给我,让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的条件我已经做到,现在,轮到你为我做事了。” 那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是有妖怪俯在这玉佩上了。 只是它这一念想刚刚生芽,天机就冷哼一声,叫嚣道:“你才是妖怪俯身,你们全家都妖怪俯身,我是上古神物,神物,懂不懂!” 天机说完,也不顾他如何反应,转而就道:“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相信我,你且不用说话,看过这个再说。” 天机语落,沈慕面前便浮现出一个场景。 那是他父亲新纳不久的七姨娘的屋子。 屋子里,除了七姨娘和她的贴身丫鬟,并无旁人。 “你把这封信送出去,亲手交给他,记着,切莫让任何人瞧见。” 七姨娘的这句话说完,沈慕还没来得及看七姨娘递给那丫鬟的信到底是什么,眼前画面便倏忽消失。 天机悬在半空,对他道:“这个七姨娘,是北燕细作,你若是不信,现在派人去跟着那个丫鬟。” 他府里的七姨娘是北燕细作? 天机此言一出,沈慕更是结结实实一惊,不过,震惊之下,更多地是凝重。 不顾眼前突然出现的这块会说话的玉佩到底是何方妖孽,沈慕张口便道:“你的意思,你方才给我看的场景,就是刚刚才发生?” 天机一副翻白眼的语气,“废话!” 沈慕……没有理会天机,张口朝外喊道:“明远!” 他声音落下,屋里那些服侍的人,一个个依旧睡得死沉,并无一人有意识。 而大门却是被打开,明远从外面揉着眼睛进来,一眼看到他好端端坐在床榻上,一脸震惊,“爷,您……您好了?” 他缠绵病榻数日,此时中气十足,也难怪明远惊讶。 没有理会这些,沈慕只冷着声音道:“七姨娘院里那个叫翠珊的丫鬟,你现在去盯着她,她去哪你去哪。” 明远自小跟着沈慕,眼见沈慕说的一脸凝重,登时惺忪睡意褪去,也不顾沈慕到底为何如此吩咐,得话领命,转身拔脚就走。 直到明远离开,沈慕转头看向一侧依旧浮在半空的天机,“他看不见你?” 方才明远进来的时候,天机明明就飘荡在半空,明远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天机哼笑,“废话,你当人人都有机缘见到我们上古神物!” 虽然明远尚未回来,可沈慕此时,心头却是已经信了天机的话。 七姨娘……竟是北燕细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回忆 深吸一口气,将七姨娘一事暂且拨至一旁,沈慕看向天机,“为何你选中了我?” 天机顿时大笑,仿若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什么叫我选中了你,是上一世的你到三界交界处的南浔找到了我,求我帮你的忙,你把魂魄抵押给我,让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沈慕眉头紧蹙,看着天机,“上一世?” “人世轮回,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天机的语气,仿佛和他对话的,是个傻子。 沈慕脸色一沉,一言不发下床,走到桌边,斟了半盏茶,天机以为沈慕要喝水,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端起茶盏,直接朝他泼过去。 猝不及防被泼一身水,天机顿时从半空掉落地下,仅存的一点意识,听到沈慕将它捡起,嘴里嘀咕,什么上古神物,原来怕水! 天机…… 它以为遇到过一次萧煜已经是人生极大地不幸,可现在看来,好像还有更大的不幸等着它! 怎么这货当时求它的时候,就没看出他是个面黑心狠的。 它可是上古神物,他就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就算不敬畏,突然见到一块会说话的玉,总该惊慌失措吧! 等到水的威力渐渐散去,天机幽幽醒来,就见明远立在沈慕面前,一脸肃重,“翠珊把信给了珍品阁的老板孙蔚尚,他们两人说话,用的是北燕话。” 沈慕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骤然微微眯起,眼底迸射出来的寒光,让天机不由一缩。 这货的眼神,好吓人。 “珍品阁还开着门?”明远语落,沈慕沉默一瞬,道。 声音低沉,却是带着绝对的积威。 珍品阁是京都第二大首饰店,店中主要经营各类名贵首饰,面对的顾客,也是非富即贵。 沈慕没想到,这个在京都商界首屈一指的珍品阁老板孙蔚尚,居然如此不简单! 客人非富即贵,想必,也能得知不少机密之事吧! 明远摇头,“珍品阁早就闭门,孙蔚尚好像知道翠珊要去,翠珊刚刚敲门,他就亲自开门将她迎进去。奴才从后院翻进去,听见他们的对话,因着距离远,听着并不真切,好像是说,七姨娘有把握让将军不出兵。” 沈慕自幼聪慧,府中几个嫡子,他最得威远将军喜爱,作为沙场迎敌的武将,若是不通敌国语言,实在吃亏。 故而自沈慕延师,除了文韬武略,威远将军还专门请了师傅教他几个邻国之语。 明远作为沈慕的随从,所学东西,几乎和沈慕无异。 明远话及此,沈慕眼底,骤然涌上如雪崩之势一样势不可挡的杀气。 居然把细作安插到他威远将军府里来了! 之前不知道,只能怪自己愚蠢,现在既是知道了,岂能让她好活,“天亮之前,你把翠珊给我绑了,带到密室去,好好审一审,看她们的同党,还有谁!” 明远应诺领命,当即就执行。 一夜之间,历经两件震人心魄的事,明远一走,天机并未再张口说话,沈慕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原本以为再光明磊落不过的府邸,竟是精魅暗藏,暗流涌动,危险四伏。 翠珊和孙蔚尚说,七姨娘有法子让父亲不出兵。 可现在,根本就无战事……难道是北燕欲要主动出击,然后七姨娘设法绊住父亲,不让他出兵? 本朝武将,响当当的,也唯有威远将军府和镇宁侯府。 镇宁侯府,苏阙已死,现在的镇宁候苏恪不过上过三五次战场,战功并不如苏阙显着,那些邻国,对他并不了解。 莫非他们要钻这个空子? 虽然自幼父亲便是他心头不可一世的英雄,可在得知七姨娘一事之后,沈慕却是不敢肯定,父亲是不是已经被七姨娘洗脑。 一夜权衡,终是熬到天亮。 对父亲的心意,他一时不能确定,却是在等到七姨娘陪着母亲来瞧他那一瞬,打定主意,跳起身来直接一剑刺死这个细作! 人死了,就不能作妖了,一了百了! 至于其他,先弄死她再说! …… 记忆纷飞思绪翻滚,沈慕一口喝干杯盏里的茶,敛了思绪。 当初天机说,苏瑜会被陆清灼和赵衍逼婚,后来,果然让他查出赵衍卑鄙无耻。 可恨那时候他因为杀了七姨娘被父亲一顿板子打的起不得身,又在暗查府邸人员的时候意外发现一桩母亲的秘密,那秘密让他惊骇之下,不敢肆意妄为,只能暂时装病不起。 唯一能做的,只能半夜跳墙去找苏瑜,表白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不要上了陆清灼的当嫁给赵衍。 …… 现在,天机又说苏瑜有危险,他自是相信。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是谁要对苏瑜下手。 不论是谁,敢对我苏瑜下手,弄不死你! 沈慕面上,冰冷的线条犹如刀刻斧砌,明远推门进来,一眼看到这样的沈慕,心头默默点了三炷香。 每每他家少爷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有人要倒霉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谁是那个倒霉蛋! 明远进来,打断了沈慕的思绪,眉眼一敛,朝明远看去,“怎么了?” 明远行至跟前,道:“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去了珍品阁,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如何。” 沈慕闻言,顿时心头一跳。 自从出了陆清灼和赵衍设计苏瑜那件事,但凡涉及苏瑜,他就紧张的不行。 更何况,珍品阁的孙蔚尚是北燕细作,他背后势力究竟如何尚不可知,而苏瑜,她素日惯去的,是凤钗楼,今儿怎么就去了珍品阁! 面色一紧,沈慕起身,提脚就朝外走。 明远立刻追上去,“爷,去哪?” 沈慕沉着脸,刚走出几步,忽的又折返回去,行到床榻边,将床上的玉佩捡起,挂在腰间,“珍品阁!” 天机说,他的三分魂魄被它锁在玉里,他俩半刻不能分开,不然他就要灰飞烟灭。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种性命攸关的事,他可不想做赌。 明远看着沈慕的动作,心下奇怪,怎么这几日,三爷就跟个女人似的,去哪都要挂着一块玉佩……腹诽嘀咕一句,提脚追上去。 “爷,您就这么出去?不装病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寻找 “病人也需要放风!”沈慕一面走一面说。 明远肩头一垮,“可是,爷,今儿一早您还“昏迷不醒意识不清”呢,这会儿就能自己个儿行走,这不是太诡异了?” 沈慕……这就叫诡异?那是你没见过会说话的玉!而且,还天天叫嚣嚷着要吃鸡腿! 大步流星出了自己的院子,及至门口,沈慕立刻气若游丝,“极其虚弱”的任由明远扶着,叫了一顶软轿,抬了他到二门处,上了马车,径直出府。 沈慕前脚离开,便有人将消息送到甘氏处,“夫人,三少爷出去了。” 甘氏正端着一盏茶,怔怔望着大窗外被烈阳烤的发白的院子出神,闻言,顿时一惊,错愕回头朝来给她送信儿的婆子看去,“你说什么?” 激动之下,手中茶盏一晃,几个水滴溅出,洒在她墨绿色的衣裙上,晕染一片。 那婆子看了一眼甘氏被打湿的衣裙,道:“就在刚才,三少爷叫了软轿抬了他到二门,坐马车出去了,奴婢已经吩咐人尾随了。” 甘氏一脸惊讶尚未褪去,“他上午不还昏迷不醒?” 那婆子就道:“瞧着脸色依旧不是太好,估计刚刚醒来,在府里窝的久了,憋不住,想要出去透透风吧,咱们三爷,之前可是和将军一样……” 甘氏面上神色立刻阴戾起来,“不要提他。” 那婆子立刻住嘴。 甘氏深吸一口气,“你在二门处盯着点,人回来了,立刻来告诉我。” 那婆子应命,行了个礼离开。 她前脚一走,甘氏立刻唤了贴身嬷嬷,“快,和我去慕儿屋里去。那样东西,我府里上下都找遍了也不见,只有他那里还未找过。” 贴身嬷嬷立刻劝道:“三少爷病之前,东西还在,就是他病着这段日子丢了,怕不是三少爷拿了的,再说,三少爷一贯孝顺,他拿了您的东西,总是要说的,不可能不声不响悄悄偷了去。” 甘氏摇头,“不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找找。”说着话,甘氏心头情绪涌到面上来,抓了嬷嬷的手,“你该知道,那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若是被人发现那件事,我们以后,可怎么活!” 说话间,甘氏眼看就要哭出来。 嬷嬷瞧着心疼,便安抚道:“母子连心,三爷是您亲生儿子,断然不会……” 甘氏咬唇,一脸执拗,打断了嬷嬷的话:“人心难测,这东西,一日找不到,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她一句人心难测,嬷嬷胸口一跳,“夫人,若真是三少爷拿了那东西,知道了什么,您难道……” 甘氏脸色微变,满目痛苦,挣扎一瞬,道:“我还有大郎和二郎,还有你们,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 心头悲恸如刀绞绳勒,甘氏一口气提不上来,话说一半,断开,再张口却是,“走吧,趁着他出门。” 嬷嬷长长一叹,扶了甘氏起来,一面走,一面道:“万一三少爷回来,知道您去过他屋里,如何是好?” 甘氏冷声哼了一下,“我是他亲生母亲,去一去他屋里,莫非还要找个理由!” 嬷嬷…… 因着沈慕这段日子时常“发疯”,只要醒来,时不时见人就要挥刀,他的院子里,除了明远在跟前伺候,连个洒扫的人也没有了。 嬷嬷扶着甘氏进去,两人一番细细查找。 而将军府的书房中,一个青衣小厮立在书桌前,低声道:“少爷前脚出门,二门处的王婆子就派了个小厮尾随少爷,她自己则是去了夫人屋里,她走之后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夫人去了少爷院子。” 威远将军沈晋中坐在桌案后,宽大的梨木椅子,阳光不及。 常年征战,他一张原本英俊的面孔,早就被风沙打磨的如铁似钢,棱角分明下,带着逼人的锐气。 左边面颊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虽然是陈年旧伤,却依旧有些狰狞可怖,好在他五官长得好看,这疤痕落在他的面上,倒也没有那么难看。 这道疤,是当年在北燕作战,留下的。 他恨透了北燕,所以,在得知七姨娘是北燕细作的一瞬,立刻决定把她抬回家做姨娘。 他才刚刚从七姨娘身上查到珍品阁,七姨娘就让沈慕一剑刺死…… 这个臭小子! 这些年,明面上北燕一直“安分守己”,已经数年不发战乱,可暗中,在遇到七姨娘之前,他从未想到过,北燕密布我朝的细作势力,竟然已经这样强大。 珍品阁的老板孙蔚尚,与朝中许多大臣都是好友,尤其三殿下赵衍,与他格外亲厚。 这样的人,他不敢妄动,只能暗中仔细查明证据再上达天听。 想到这些,沈晋中就恨不能再给沈慕一顿板子,好把他打跑,最好是远远的跑到云南去找他大哥,免得留在京都,被北燕的这些细作给祸害了。 北燕能派来一个七姨娘色诱他,谁知道会不会再派个人来色诱他儿子! 天下谁不知道,沈慕是他最为看重的接班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闹出沈慕的事,甘氏之后的反应,竟然如此让她吃惊。 沈慕天天发疯,挥着一柄大刀见人就砍,甘氏居然和他说,要不找了绳子把人捆了,免得他伤到人。 这哪像是个亲娘! 莫说沈慕屁股上还有他板子打过未好的伤,就算是没有伤,他的宝贝儿子也不能就拿绳子捆了。 若甘氏素来就是个糊涂不醒事的,说出这样的话,这也就罢了,他不过是气一顿教导她一番,可往日里,甘氏偏偏精明能干,这样的话,断然不可能从她口中说出。 既是说了,就一定有问题。 常年征战,习惯了和敌人打交道,沈晋中看问题,便总是习惯性的带着怀疑。 只是这怀疑一生,再看甘氏,就觉得隐隐透着不对劲。 现在,沈慕出门,她不仅派了人尾随监视,还跑到沈慕屋里去…...就算是亲娘,这样的做法,也太过不合常理了。 甘氏,她到底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交手 “少爷出去,你派了暗卫保护没有?”思绪收敛,沈晋中捋了捋下颚的胡子,道。 青衣小厮道:“派了。” 沈晋中点头,“你去吧,我知道了,二皇子那里,你继续用心盯着点。” 青衣小厮领命离开。 沈晋中深吸一口气,立起身来,走到书房的窗边,瞧着外面被微风拂动的几尾青竹,重重一叹! 苏阙,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该不会是真的就死了吧! 老子可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杀得了你! 老子翻遍三军也没找到你半条腿! 赶紧滚回来,咱俩合伙把北燕灭了算了! 灭了北燕,把你闺女嫁给我儿子……这可是你出征前答应我的! 心事发酸,喉头有些艰涩,外面被烈阳灼烤的白花花的地面,刺的沈晋中有些眼睛发疼。 正要转身回去研究北燕地图,忽的见外面一个小厮引了人进来,隔着大窗瞧去,如玉而立,挺拔英俊,正是苏恪。 心头发重的心事略略一散,沈晋中嘀咕一句这小子怎么来了,开门去迎他。 这厢,沈晋中迎了苏恪进书房说话,那厢,吉星吉月左右陪着苏瑜,在珍品阁的二楼挑选首饰。 珍品阁的老板孙蔚尚亲自陪在一侧,指着一个嵌满南珠的头面,对苏瑜道:“这个是新打制的,样式别致,南珠替代纯金,分量也没有那么压人,戴着好看又舒服。” 苏瑜瞥了一眼那头面,“听说孙老板送给三殿下一个挑心赤金的头面,上面嵌了一百八十颗珍珠,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在外面摆着。” 孙蔚尚闻言,顿时心口一跳。 他送给赵衍东西,那是那时候赵衍和顾熙婚事才定,他送去的贺礼! 当时,他备了两份贺礼。 一份随大流入账,另一份,则是他亲自送到赵衍书房,正是此时苏瑜提起的这个嵌了一百八十颗珍珠的头面。 赵衍和顾淮山素来亲厚,娶了顾淮山的嫡女,必定极为看重,他送上如此贵重的贺礼,也能讨的赵衍欢心一二。 谁承想…… 一想到现在满天飞的谣言,顾熙至今完璧,孙蔚尚就肉疼。 可惜了他那么好的东西,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难怪那日赵衍看见那头面的时候,脸色那么差! 只是……他这东西送去,当时书房并无旁人,苏瑜是怎么知道他送了这样一份贺礼的? 莫非赵衍把头面给了府里那位侧妃? 心思一滚,孙蔚尚面容含笑,道:“苏大小姐说笑了,那样的东西,哪能天天有,莫说那个,就是现在我指给大小姐的这个,今儿大小姐不买,怕是不用三两日,也没了,大小姐也知道,咱们珍品阁的东西,一向是独份儿的。” 苏瑜点头,面上神色让孙蔚尚有些捉摸不定,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头面,道:“那孙老板把这个给我包起来吧。” 孙蔚尚立刻上前。 他手指刚刚碰触头面一瞬,背后苏瑜忽的道:“听说威远将军府那位死了的七姨娘,生前最喜欢珍品阁的东西。” 孙蔚尚手指顿时一颤,略一僵持,继续将头面拿出,转而交给身后伙计,“去给苏大小姐包起来。” 伙计接了头面,孙蔚尚转脸对苏瑜笑道:“苏大小姐该不会以为我们店里的东西不吉利吧?威远将军府的七姨娘被沈三爷一剑刺死,三清山的道长都说了,沈三爷是被鬼怪俯身。” 苏瑜偏头,眼底蓄着一缕笑,“是吗?” 孙蔚尚被苏瑜这笑看的心头有些发毛,心下嘀咕,分明不过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怎么这看人的眼睛,气势就这么足! 她提起七姨娘,应该只是巧合吧! 孙蔚尚年过四十,历经世事,还不会因为苏瑜一言两语就对她生出什么忌惮之心,更不会把她当成需要提防的对象。 只因着她的身份,依旧一脸恭敬的笑:“那还有假,要不是有鬼怪作祟,谁能大暑伏天的放起风筝来!您瞧瞧,这个手镯如何,昨儿师傅才打制出来的,今儿一早,我才摆上。” 吉星吉月…… 那风筝飞到镇宁侯府来是干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要真是鬼怪作祟…… 苏瑜顺着孙蔚尚的引导,朝手镯走过去,看了一眼那镯子,对孙蔚尚道:“孙老板店里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既是你推荐,那就更是物有所值,这个我也要了。不过,孙老板见多识广,可曾听说一件事?” 孙蔚尚一面让人把手镯给苏瑜包了,一面含笑道:“苏大小姐所言何事?” 心下疑惑,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到底要做什么? 她从前,可是从来不到珍品阁的。 苏瑜看着店伙计拿了手镯下楼,转身朝二楼临窗处的椅子走去,兀自落座,掸了两下裙面并无的灰,抬眸,朝孙蔚尚看过去,道:“去年河间闹水荒,陛下下令让顾淮山带了银子去赈灾,分明银两带的十足,可偏偏还是死了不少人,你可知道为何?” 听苏瑜忽的提起朝堂旧事,孙蔚尚心下不由肃重几分,不再用方才恭敬却敷衍的态度,上前给苏瑜斟了一杯茶,与她隔桌而坐,道:“都说士农工商,这商排在最末,如此贱籍,我哪能妄谈朝政。” 苏瑜乌漆的眸子看着孙蔚尚,眼底若深邃幽潭,纵然精明如孙蔚尚,也瞧不出苏瑜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我只知道什么头面适合什么样的人,把来来往往的客人照顾好了,就是本分了。” 苏瑜一笑,“听说孙老板的祖籍在河间,不知那次水灾,孙老板家,可是有亲眷受损。” 孙蔚尚面容略僵,心头一颤。 他祖籍在河间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不过才刚过及笄之龄,她是如何知道的…… 心生警惕,再看苏瑜,便愈加面上恭敬眼底却凌厉毕现,只遮掩的好罢了。 “苏大小姐今日来挑首饰,是奉了府上夫人的命?”孙蔚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问,像是随意攀谈。 他想知道,苏瑜此次突然登门珍品阁是不是受镇宁候苏恪指使。 苏瑜却是不答。 深深看了孙蔚尚一眼,兀自道:“河间那件事,难道孙老板就没有兴趣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买了 孙蔚尚眼角微动,转瞬,含笑摇头,苏瑜却是不等他张口,就先一步道:“听说,顾淮山带着赈灾银两赶往河间,却是半路遇上一个叫王悦欣的姑娘,顾淮山好色是出了名的,哪怕是灾情当前人命关天,也拦不住他风流快活。” 随着苏瑜的话音响起,孙蔚尚原本掩饰的绝好的笑容,渐渐破碎。 苏瑜瞥了一眼他置于桌上握着茶盏的手,骨节分明,继续道:“那个叫王悦欣的姑娘,好像还未及笄,被顾淮山一夜糟蹋,不等天亮就断了气。” 孙蔚尚本是平静的脸,倏忽犹如风雨袭来,阴沉起来,紧咬的牙冠让脸颊的肌肉线条,格外生硬。“这个姑娘,难道就没有家人,她的家人难道就任由她……” 一字一字说出,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的艰涩,刚刚还闪着商人精明的眼底,血丝渐布。 “她当然有家人,可在顾淮山眼里,这些人,都是草芥不如,他会顾及谁!不过是多一条少一条人命罢了!” 孙蔚尚顿时气息剧烈一抖,双目朝苏瑜直直看去,年过四十的他,似乎一个瞬间苍老,“你是说……灭门?” 苏瑜说的轻描淡写,可这些话,却是像削尖了的木桩,戳进孙蔚尚的胸口。 那字眼从他口中吐出,重若千斤。 苏瑜点头,“于一个寻常百姓而言,怕是也称不上灭门这样的字眼,阖家上下也不过几口人,在顾淮山眼中,和几只蚂蚁并无区别。一夜耽误,河间的灾情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机,那灾荒,自然就要难缠了许多。” 苏瑜言落,也不看孙蔚尚,只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转手搁下,双手置于裙上,微微低头,右手摩挲着裙面的绣花。 她最爱的合欢。 沉默许久,孙蔚尚才道:“苏大小姐说的这些,是道听途说呢还是确有其事?怎么自河间荒灾过后,此事从未有过传闻。” 眼底闪着细碎的光,那种神色,却不仅仅是冷冽。 苏瑜一笑,转头看孙蔚尚,“我也不知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不过,就算确有其事,并无传闻也是情理之中,顾淮山和三殿下交好,顾淮山去河间赈灾,还是三殿下和二殿下在陛下面前一番唇枪舌剑后争来的,他怎么能让这种事被曝出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孙老板你说是不是。” 孙蔚尚面色阴晦,“苏大小姐今儿怕不是来买首饰的吧?” 苏瑜噗嗤一笑,“孙老板说话好奇怪,你开的是首饰店,我不来买首饰,莫非来买绸缎?” 孙蔚尚寒凉的眼睛看着苏瑜,“苏大小姐为何要和我讲这些?” 苏瑜满面平静,回视,“因为我不知道此事是子虚乌有还是的确属实,想着孙老板是河间祖籍,心下好奇,故而一问,没想到孙老板也一点不知,看来,倒是子虚乌有的成分更多了。” 说着,苏瑜起身,“让你陪着我说话,耽误孙老板生意了。” 孙蔚尚阴郁的面色尚未缓过来,眼见苏瑜要走,起身相送,脸上竭力扯出笑容,“苏大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珍品阁不仅卖成品,也能按着花样子定做。” 苏瑜点头,“多谢。” 孙蔚尚嘴角翕合,一番欲言又止后终是没忍住,“苏大小姐从哪听说的这件事?” 苏瑜含笑,“从一个河间逃荒人那里听说的,他经过镇宁侯府,饿得发昏,恰好我经过,给了他些吃食银两,他碎碎叨叨说了起来。” “一年前?” “一年前。” “苏大小姐既是听人说了,为何不将此事告知家中长辈,为那姑娘争一个说法。” 苏瑜澄澈的眼睛看向孙蔚尚,含着笑,“一年前,河间灾荒那会,我父亲在外打仗,我三叔去了杭州,莫非我要让我三婶递折子。” 玩笑着答了孙蔚尚的话,苏瑜提裙下楼。 孙蔚尚忙跟上去。 两人才到楼底,孙蔚尚不由唏嘘一句,“是变天要下雨了吗,怎么感觉有些冷。” 话音儿还未落,就见一楼大厅一个客人没有,五个伙计如临大敌立在柜台旁,他们对面,沈慕阴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手边,是苏瑜选好的首饰。 苏瑜顿时心口一跳,沈慕怎么来了,这阵仗……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沈慕把人家店伙计给打了吧? 他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打人的时候伤到自己没有。 心头一个忽闪,苏瑜忙朝沈慕走过去。 只是不等她张口,孙蔚尚已经从她背后跃到她的面前,横插在她和沈慕中间,一脸笑容,“什么风把沈三爷给吹来了!” 沈慕是沈家第三个嫡子,京都百姓,惯叫他沈三爷。 人人都知,威远将军沈晋中对这个三子最为看重,这将军一职,十有八九是要由他承袭, 故而对沈慕,比对沈家其他少爷,要格外尊重些。 迎上孙蔚尚一张略带谄媚的小脸,沈慕阴沉发黑的面色一丝笑容没有,只略点了一下头,示意打过招呼,在孙蔚尚及至他面前一瞬,立起身来。 分明是公子如玉,长身而立,一张脸英俊的恍若仙人,他偏满面阴沉,周身散着隐隐戾气,猛地起身,吓得孙蔚尚连连向后一退。 沈慕看也没有看孙蔚尚,朝苏瑜道了一句,“走吧。” 苏瑜心头一动,沈慕这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心头一丝甜蜜还不及涌上,就被倏忽而至的一个念头盖过,难道沈家又出事了? 不然,他这面色怎么这样难看! 总该不会是珍品阁的伙计得罪了他吧! 心思一闪,苏瑜吩咐吉月,“把银子付了。” 话音才落,沈慕就道:“不必了,我已经付过了,走吧。” 说完,径直朝外而去,然后……苏瑜眼睁睁看着沈慕光天化日之下……上了她的马车!!! 这货要干嘛! 半夜翻墙也就算了,谁让她心里喜欢他呢! 可……男未婚女未嫁,公然上了一辆马车算怎么回事! 朝孙蔚尚道了一句谢,苏瑜提脚朝外走去,几步行到马车前,一把掀开帘子。 车内阳光不及,沈慕正双手抱臂,合眼闭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拦腰 苏瑜瞪了沈慕一眼,“下来!” 沈慕一双眼睛睁开,看向苏瑜,“上来!” 苏瑜道:“你下来,我就上去。” 沈慕面色又一沉,“上来!”一面说,一面弯腰向前一探,欲要直接将苏瑜拽上马车。 苏瑜立时身子向后一闪,被沈慕这无理的霸道气的咬牙,“你下来,我就上去,不然,咱俩怎么公然坐一辆车!” 沈慕黑着脸,一脸气愤,仿佛苏瑜做了什么触他逆鳞的事,“怎么就不能?” 苏瑜满脑子你有病吧! 珍品阁在鼓楼大街繁华地段,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再僵持下去,怕是围观的人都要里外七八层了。 狠狠剜了沈慕一眼,扭头朝沈慕的马车而去,掀起帘子上车,“镇宁侯府。”吩咐道。 吉星吉月左右相对而坐,一人手里捧了一个匣子,低头不语。 苏瑜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沈慕到底搞什么鬼。 马车开拔,摇摇而行,不过片刻便穿出喧闹的人群街道,四下宁静下来。 苏瑜正琢磨,沈慕到底要做什么,马车就忽的一停,车帘被霍然掀起,沈慕一张大黑脸就立在外面,“下车!” 苏瑜心思一敛,挑眉,“你要干嘛!” “这是我的马车!”说的理直气壮。 苏瑜……这是又被威远将军打了一顿,这次打了脑子? 懒得和脑子有病的人计较,苏瑜朝吉星吉月点头示意。 吉星吉月率先下车,她们才下,不等吉月扶了苏瑜,沈慕忽的身子上前,一跃上了马车。 “我和你们小姐有话说,你们去后面的马车等着。” 语落,啪!车帘被合上。 吉星吉月顿时大急,“小姐!” 车内传出沈慕的声音,“你家小姐没事,大呼小叫,深怕别人听不见吗?” 吉星吉月顿时…… 沈三少爷说的没错,她俩若是再叫,可就真的让路过的人知道,她们小姐正在沈三少爷的马车里。 虽说小姐和沈三少爷自幼相熟,可……也不能真的就让她们小姐和沈三少爷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啊! 就在吉星吉月焦灼的心思辗转一瞬,沈慕的马车忽的如箭一般飞驰向前。 吉星吉月顿时心头一跳,忙折返后面的马车,追了上去。 沈慕的马车里,苏瑜瞪着沈慕一张冰川脸,“你发什么疯!” 沈慕抱臂坐在苏瑜一侧,“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许和除我以外的任何单身男子私下接触!” 苏瑜大大的眼睛瞪着他,“凭什么不行!我又不是卖给你了!” 沈慕闻言,眼角一抖,侧身就将苏瑜紧紧搂住,胳膊一用力,死死箍住苏瑜的腰肢,贴在他的身上。 苏瑜心尖一缩,顿时一声低呼,转瞬挣扎推开沈慕。 沈慕则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说了,让你等着我去娶你!” 苏瑜脱口而出,“珍品阁的孙老板都四十多岁了!” 语落,忽的觉得不对劲。 她干嘛说这个! 就算沈慕娶了她,她也有权和任何人接触,更不要说,现在连张聘书还没有呢! 这家伙脑子有病,怎么自己也被传染了! 呃……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苏瑜…… 沈慕则是在苏瑜语落,立刻就道:“四十多他也是单身!” “他……” 他有家有室怎么就单身! 几个字在苏瑜嘴里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她知道河间那个叫王悦欣的姑娘就是孙蔚尚的亲生女儿,毕竟是源于上一世。 这一世,孙蔚尚至今隐瞒的严严实实,根本无人知道,他早就有过妻室。 压下这一句,苏瑜只道:“你专门来珍品阁,就是为了这个?” 沈慕箍着苏瑜的手一丝不松,“我再说一遍,你不许和……” 苏瑜直接阻断沈慕的话,“你再说一百遍,我也两个字,休想!” 不及苏瑜语落,沈慕一张火热的唇立刻堵向苏瑜莹润的嘴唇。 意识到扑面而来的巨大气势,苏瑜下意识偏头躲闪,沈慕柔软的嘴唇便落在苏瑜的面颊上。 狠狠一啄,“不许说休想!” 苏瑜挣扎不开沈慕箍着她的胳膊,又被沈慕一啄,顿时恼怒,剜了沈慕一眼,“为何不行,你还没有娶我!” 沈慕嘴角一扬,“是不是我娶了你,你就不躲了。” 眼底闪着狡黠桀骜的笑意。 苏瑜……这是从哪到哪! “松开我!” “不松!” 苏瑜瞪着沈慕,然后……低头,飞快又用力在沈慕胳膊上咬了一口。 沈慕吃痛惊讶间,顿时胳膊上的力气一若,苏瑜推开他,兀自挪了身子坐到侧面。 沈慕撸起衣袖,看着胳膊上一排小牙印儿,“你属狗的!” “让我下车!” “这一口我记住了!”沈慕放下衣袖,看着苏瑜,道:“以后不许去珍品阁。” “就因为孙老板单身?” “不是,孙蔚尚不仅单身,他还是北燕细作。” 苏瑜顿时瞠目结舌看向沈慕。 沈慕就拍拍一侧,“坐过来!” 苏瑜……“让我下车!” 沈慕……深吸一口气,叹出,挪了身子跟着苏瑜坐到侧面,侧面位置较为狭小,两人并肩而坐,挤成一团。 苏瑜自知没有力气推开沈慕,立刻起身要坐到对面。 却是被沈慕环腰捉住,拖到怀里,“孙蔚尚和我府里的七姨娘,都是北燕细作。” 沈慕到珍品阁的时候,店伙计说,苏瑜正和孙老板在二楼。 并且,二楼只有苏瑜一个客人。 那一瞬,沈慕担心的要死。 可却硬是在得知苏瑜并无危险之后,忍下冲上二楼的冲动,由着苏瑜把话说完。 现在回想方才,依然心有余悸。 作为将军府的后人,他比旁人更加知道细作的心思狠辣手段凌厉阴险狡诈。 沈慕说出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苏瑜停下挣扎,任由沈慕抱着,心头惊涛骇浪涌起。 孙蔚尚居然是北燕细作! 上一世,孙蔚尚可是赵衍的金口袋。 孙蔚尚虽是珍品阁的老板,可这珍品阁,赵衍却是有三成的股份,每月孙蔚尚都会给赵衍送去三成红利。 她之所以寻上孙蔚尚,就是想要断了赵衍这条财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车里 经过扬州瘦马一事,她彻底让窦氏和萧悦榕认清现状。 连着吐了几次血,年迈的窦氏,纵然有心,暂时也无力折腾。 碎红帮忙,说服了陆清灼。 萧悦榕为了陆清灼,自然不会再生是非。 肃清这些路障,苏瑜终于可以大刀阔斧一门心思对付赵衍。 顾淮山虽然被贬为平民,可当年他偷梁换柱移花接木一事,还未真相大白于天下,赵衍还是皇子…… 冰山一角才刚刚开始消融,沈慕竟然给她送来这样一个大消息! 苏瑜心头千回百转,沈慕则拥着她,在她背后耳边,轻声道:“以后不许再去珍品阁了,知道吗?” 热气扑耳,苏瑜只觉有些酥痒,坐在沈慕腿上,扭了扭身子,“你打算怎么做?” 沈慕……好好坐着,你扭什么……知不知道你这一扭我就…… “怎么做?你再敢去珍品阁,信不信我让你一个月不能出门!”说罢,沈慕张嘴,在苏瑜耳朵上颇用力咬了一口。 苏瑜顿时…… 抬脚在沈慕脚背用力一踩,沈慕吃痛,“嗯”的闷声一哼,环着苏瑜的胳膊,略略一松,苏瑜趁机立刻逃到对面,捂着耳朵瞪着沈慕,“你属狗的吗?” 含娇带俏,澄澈的眼底,怒气中伴着氤氲情愫,让沈慕挪不开眼。 苏瑜则道:“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既然孙蔚尚和你家府邸七姨娘,都是北燕细作,你一刀杀了七姨娘,那孙蔚尚,你打算怎么做?还有,你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你在府里,谁都不能信,威远将军呢?你母亲呢?” 苏瑜说起这些,沈慕蓄满柔情的眼中,神色渐渐冷凝。 母亲…… 他前脚出门,他的好母亲后脚就派了人跟踪他,这样的母亲,再是亲生,自然也不能信。 更何况,他还拿了她那样机密的东西。 至于父亲……打他的那一顿板子那样毒,他不确定父亲是不是真的被那个七姨娘给迷了心智,背叛家国。 一样,不敢信。 还有父亲书房那个叫墨童的侍奉小厮…… 出了七姨娘一事,他和明远将府邸人员排查一遍,发现了母亲的秘密,同时也发现,满府的下人,只有这个一年前来到府邸,很快被父亲挑了到书房侍奉的墨童,来路不明。 他让明远问过当年的牙婆,牙婆说,不记得当时送过这样一个人进府。 心思转过,沈慕置于膝头的拳微微捏了捏,朝苏瑜道:“我现在只能信你,目前将军府的事,我还能应对,若是我实在难以应付,只怕最后会去找你三叔帮忙。” 苏瑜心头一惊,沈慕府里……到底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竟然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亲生父母不能信任,反倒要他来寻三叔帮忙? 难道威远将军和甘氏…… 苏瑜猛地就想起上次去威远将军府,甘氏说的那句用绳子绑了沈慕的话,心尖狠狠一抽,“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沈慕凝着苏瑜,一瞬,一脸愁容,“说不定啊,所以,趁着我现在还好好活着,过来让我抱抱。” 苏瑜……“滚!你以后不许再轻薄我!” 沈慕面上凝肃褪去,满目奕奕光泽,“这怎么就叫轻薄呢,我是要娶你的!” “你还没有娶我!” “是不是娶了就可以了?” “娶了再说,总之,以后不许再这样对我!” “哪样对你?” 苏瑜…… 马车并不算太过宽敞,苏瑜和沈慕相对而坐,两人膝盖剧烈也不过一寸,苏瑜抬脚,朝沈慕小腿“砰”踢过去,咬牙切齿,“以后不许轻薄我!” 沈慕顿时龇牙,“最毒妇人心!等着我来娶你!娶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瑜……陈旧的心思泛起,苏瑜眼底微动,看着沈慕的目光,带了一丝哀恸,“你既是这么肯定要娶我,为何自那日你母亲说要讨了我去你家之后,你就再不同我说话!” 纠缠了两世的问题,苏瑜终是问出口。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慕心里,明明满满的装的都是她,怎么偏偏就…… 心跳一滞,苏瑜目不转睛看向沈慕。 沈慕一脸惊讶看向苏瑜,“我不是都在信里解释了吗?” 语落,就见苏瑜满目震惊之色盖过了他的一脸讶异,转而道:“我母亲说要把你娶进我家,第二天我就写了信给你啊,你没收到?” 苏瑜…… 沈慕居然写了信给她?她竟是连个影儿都不知道! 上一世,他们到底彼此错过了多少! “你把信给了谁?” “你表姐陆清灼啊!”说罢,沈慕忽的想起陆清灼和赵衍勾结,欲要逼迫苏瑜嫁给赵衍一事,瞬间脸若冰坨,“她没有给你?” 话音问出,根本不用苏瑜回答,沈慕便是已经有了答案,恼怒之下,道:“你这个表姐,还真是恶毒。” 说罢,却又是忽的一笑,“你没有收到信,都和我这么好,可见你心里是有多爱我!” 苏瑜……我想吐血! 看着某人一张脸,苏瑜只想翻身下车,却又忍不住道:“你信里写什么了?” 沈慕一张脸明媚张扬,带着桀骜得意又满足的笑,“已经不重要了。” 苏瑜…… 说话间,马车停下,外面响起急急脚步声,从后面逼近过来。 苏瑜只觉面前一道阴影投下,然后额头就被突然凑身过来的某人啄了一口,抬手扶额,某人已经正襟危坐,一脸正人君子的样子,闭目合眼在正面座位坐定。 苏瑜气的咬牙,“我不是都说了不许……” 车帘哗的被拉开,吉星吉月两张焦灼的脸就立在面前,“小姐?” 苏瑜…… 沈慕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愤怒瞪了沈慕一眼,苏瑜起身下车,只是下车前一瞬,忽的转身,朝着车里沈慕,横踢一脚过去,然后飞快下车。 吉星吉月顿时瞠目结舌,小姐!?…… 不顾背后车内沈慕一声闷声惨叫,苏瑜扬长回到自己马车,心头嘀咕,这货真会装,刚刚那一脚,分明是扑了个空,根本没有踢中! 马车开拔,镇宁侯府的马车和威远将军府的马车擦肩而过,苏瑜丝毫不知,此时正在马车里的沈慕,是怎样弯腰勾背,捂着他的大腿根咬牙! “苏瑜,这里你都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不同 介于方才苏瑜从沈慕马车下来那一瞬间的动作,一路回镇宁侯府,吉星和吉月都四目相对,视线噼里啪啦。 “什么情况?” “不知道!” “小姐好像踢到沈三少爷的……” “不是好像,是就是!” “那很疼吧!” “当然疼了,你我都是习武之人,最初师傅教武功,难道没有教过,男人最难忍受的疼痛,就是那!” “啧啧,沈三少爷……” “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那样对小姐。” “没错!” …… 苏瑜靠在背后的靠枕上,双目微阖,看不到吉星吉月的眼神交流,只心头脑海思绪滚动。 沈慕那封信,大约是解释了两件事。 一件事,为何他要疏远她,另一件事,他必定要娶她。 只是那时候陆清灼就已经生了那种心思,才没有把信交给她。 上一世,她就这样错过了沈慕! 可……她虽重生了,却没有插手任何威远将军府的事,怎么威远将军府就和上一世的轨迹,完全不同了呢! 原本活的比她都久的七姨娘被沈慕查出是北燕细作,一刀毙命。 那个疼沈慕疼到骨子里的甘氏……如今看来,沈慕对她,却是提防又戒备! 而沈慕自己……现在的沈慕,和上一世,可是完全不同! 上一世,她也没有收到沈慕的信,那一世里,沈慕怎么就没有像如今这样霸道蛮横,直接冲到她面前! 要他上一世早如此,他们何必彼此蹉跎了一生! 还有,沈慕起初究竟为何要同她减少来往? 现在又发生了什么,又能让沈慕突然把对她的爱意,全部都直截了当表达出来? 还表达的这么……令人发指!!! 满腔情绪,惊疑愤怒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蜜…… 还有……孙蔚尚! 沈慕给她带来这样一份大礼,她当然不能错过! 王悦欣是孙蔚尚隐瞒世人的亲生女儿,被雍阳侯杀害,他岂能不恨雍阳侯,可雍阳侯是赵衍的亲生父亲。 一面是孙蔚尚这座金山,一面是自己的父亲,这其中,还夹了顾熙在其中…… 只要碎红稍稍在赵衍耳边推波助澜,再加上陆清灼的相助,必定能让赵衍逼得雍阳侯狗急跳墙。 先前顾熙派人暗杀京兆尹方诀,她已经透出消息给方诀,是雍阳侯所为。 再加上那日宴席,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她提及此事,顾熙又是那样一个反应。 就算之前方诀不信她放出的风声,现在,也该信了。 雍阳侯已经进入方诀的“重点关注”名单,他再有任何动作,方诀必定知晓。 一旦雍阳侯入狱,他和沈慕之间的那桩机密,便离大白于天下不远! 这盘棋,能否下好,关键只在一点,皇上的颜面!皇室的尊严!以及……皇后! 发生这种事,平贵妃必定会要推波助澜,一旦她一口咬定,是皇后与雍阳侯勾结,用公主换皇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根怀疑的刺刺进皇上胸口,就算日后拔出,那也留下痕迹。 她绝不能伤害皇后丝毫。 马车摇摇,不过多久,便回到镇宁侯府,吉星吉月扶着苏瑜下车。 威远将军府,一个婆子一脸灰白急急奔进甘氏的屋子。 甘氏正同贴身嬷嬷说话,眼见她进来,住了话音,道:“出什么事了?” 那婆子气喘吁吁,“夫人,不好了,您派去跟踪少爷的那个小厮,让少爷和明远给打了一顿,现在被人送回府了,打的不轻,怕是以后动都动弹不得,他爹娘老子哭着说要闹到将军那里,要个说法。” 甘氏顿时一急,蹭的坐直来,“你说什么?他把人打了?他不是自己都动弹不得,如何把人打了?” 那婆子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那小厮被送回来,就吊着半口气,说是三少爷和明远打了他。眼下如何是好,他爹娘老子若要真的闹到将军那里……” 甘氏身侧的嬷嬷倒是比甘氏冷静几分,“闹一场不过是想要要些银子,夫人许他们百八银两再好好安顿到庄子上分派个好差事就是,这件事,可万万不能被将军知道。” 甘氏点头,“没错!” 语落,转头,看向身侧嬷嬷,“这件事,你去处理吧。” 嬷嬷应诺,立刻便朝外而去。 她一走,甘氏沉默片刻,对那婆子道:“你去三少爷那里守着,三少爷一回来,就让明远来见我!” 婆子领命,当即执行。 及至暮色时分,沈慕才回到威远将军府。 如同出门前一样,明远唤了软轿,一路将沈慕抬回院子。 “少爷,咱们走后,有人来过!”明远指着屋内极其浅的脚印,看向沈慕。 出门前,沈慕吩咐明远,在门口撒一层薄灰。 当时明远不明所以,现在却是满心敬佩。 顿身弯腰,丈量一下地上的脚印,起身道:“少爷,应该是来过两个人,都是女的。” 沈慕瞥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心下一个冷哼,真是好母亲! 不仅派了人跟踪他,还来搜他的屋子! 这是已经怀疑到他拿了她那东西吗? 若是一直寻不到,她要如何?怀疑之下,杀了他这亲生儿子灭口? 看沈慕的脸色,再联系这几日的事情,明远不难想到,这屋里的脚印,就是夫人的。 同情的看了沈慕一眼,明远给他倒了杯茶,递上去,“少爷,咱们打了夫人派去跟踪咱们那个小厮,夫人要是追问起来,怎么说。” 沈慕冷哼,她有脸追问吗?“要是问,你就实话实说。” 正说话,外面传进来一个声音,“三少爷,夫人唤明远过去问话。” 因着沈慕今日来时常发疯,见人就砍,府邸上下,没人敢进他这院子,那婆子得了甘氏的吩咐,也只管立在院门旁,朝里面喊。 明远看向沈慕。 沈慕略一思忖,“我去吧。” 明远叫了软轿,抬了沈慕到甘氏处,因着沈慕最近的癫狂,他一到,立刻吓得甘氏院子里一众丫鬟人人如临大敌面容肃重。 沈慕却是由明远扶着,旁若无人,径直进了甘氏的屋子。 早就有丫鬟通禀,说他来了,待他打起帘子进屋,甘氏满目慈爱关心,“怎么自己个跑来了,身上的伤可是好许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母子 明远因着是小厮,不好进甘氏的屋子,沈慕由甘氏屋里一个丫鬟扶着进去,在甘氏下首的乌漆木大方椅子上坐下。 “母亲唤了明远问话,怕是想要问我方才出去的事,左右我现在也能起身走动,干脆自己过来回母亲的话,什么事,我总比他知道的多。” 甘氏笑笑,“你这孩子,身子才好利索点,也不怕中了暑气,大热天的朝外跑,去哪了?” 沈慕不动声色的看着甘氏,“去珍品阁了。” 甘氏眼底蓄着笑,“怎么去那里?” 往日温和慈善的笑容,此时在沈慕眼中,却是格外刺目。 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他进门来,一口水还没有喝,母亲就只迫不及待的“关心”他出去的事。 莫非她就一点也不心疼他这亲儿子? 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从前许多事,他从未作想,可现在…… “过些日子是母亲的生辰,我想去给母亲挑些礼物。”沈慕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回应。 他自幼被当做将军培养,父亲也好,先生也罢,教给了他太多如何在敌人面前掩饰自己。 可这些,如今竟是要用在母亲身上! 捏了捏拳头,沈慕只觉嗓子有些发涩。 “挑什么礼物,大热天的,也不怕伤口恶化,你好好地养好身上的伤,别一天到晚的闹出幺蛾子来,我就阿弥陀佛了!”甘氏嗔了沈慕一眼。 轻描淡写的关心落下,迫不及待又道:“那些日子,成天拿着柄刀见人就砍,阖府上下因为你一个,整天人心惶惶,看把你父亲气成什么样!” “还好三清山的道长法术高!做了一场法事,你才消停了,这身子还未好利索,正是鬼祟容易入侵的时候,你怎又把府上的小厮打了?若是闹出人命,你再中邪,如何是好!” 语落,甘氏端起手边杯盏,轻吹两下,喝了一口。 沈慕看着甘氏,眼波微动,道:“他跟踪我。” 甘氏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溅出,打湿裙面,“胡说,你是主子,他是奴才,他怎么敢跟踪你!” 压下心头情绪,甘氏说道。 沈慕盯着甘氏,“他就是跟踪我,他自己都承认了。” 甘氏顿时面上神色一僵,嚯的抬眸,朝沈慕看去,眼见沈慕一脸笃定,并无开玩笑的意思,嘴角微动,道:“他承认了?承认跟踪你?” 沈慕点头,“嗯,他亲口说的。” 甘氏只觉一颗心骤然一紧,提到嗓子眼,“他还说别的没有?谁派了他跟踪的?” 沈慕回视甘氏,“母亲难道不生气?他一个下人,居然敢跟踪我这个主子!” 甘氏…… 这个时候,她的确是该怒极拍案。 竭力提着一口气,维持面上的平静,“当然生气,可好端端的,他跟踪你做什么!总要查清缘故的,他说没说,是谁指使了他?府里哪一个姨娘?” 沈慕摇头,“他没说。” “没说?” “没说,明远下手太狠,不等他说,人就让明远打废了,这以后,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母亲打算如何处置他?” 甘氏松下一口气,端着茶盏又喝一口,转而搁下,“人都让你打成那样,还处置什么!” 沈慕便道:“他一个下人,敢跟踪我,这若是不处置,岂不是助长了府中气焰!母亲为何不处置他?” 甘氏…… 沈慕说的没错,于情于理,她都该处置,并且应该愤怒之下,严惩。 毕竟,沈慕是她最爱的幼子,是将军最器重的儿子,是未来的家主。 可…… 可她若是当真处置了,那些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岂非要对她寒了心! 那小厮,可是受了她的指派,才去跟踪沈慕。 现在人被沈慕打的不能自理,她若还要处置他,旁人还如何再死心为她做事! 沈慕一双眼睛盯着她,等她回答,甘氏只觉今儿的沈慕有些和往日不同,可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心头一缓,道:“你现在大病初愈,三清山的道长也说了,府中不宜见血光,若非如此,我岂能留着他们!既是他们以下犯上,就远远地打发到庄子上就是。” 沈慕闻言,心下一声冷笑,端起茶盏喝茶。 甘氏眼见他不再追究此事,松了一口气,只心下到底不安,觑着沈慕神色,又道:“有关是谁指使他,他就一点没说?” 沈慕喝茶的嘴角微扬,转而搁下茶盏,“没说!不过,母亲放心,等他清醒了,我再让明远去审,敢跟踪我,反了他了!” 甘氏捏着丝帕的手顿时狠狠一颤。 该说的话说了,沈慕便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转了话题,道:“方才回来,听丫鬟们嘀咕,说母亲那会去了我屋里,母亲可是有事寻我要说?” 随着话音儿,一瞬不瞬盯着甘氏,沈慕就见甘氏本就发僵的脸,顿时一白。 压下心头突然涌上的不安,甘氏笑道:“哪个碎嘴的丫鬟,这种事也要在你跟前嚼舌。” 沈慕笑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是坐着软轿回去,路上听到一句。” 甘氏心绪不宁“哦”了一声。 那丫鬟只是嘀咕她去了他屋里呢,还是也嘀咕了其他。 毕竟,为了找到那样东西,她进去的时间,可是不短。 到底是哪个丫鬟这样碎嘴…… 甘氏抿唇,数年将军府当家主母的历练,她虽不能如威远将军一般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到底情绪控制还算自如。 面上带了竭力得体的笑,神色随意,道:“我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去瞧瞧你病情如何了。” 沈慕一笑,“母亲许久不去看我,我还当母亲特意去,是有要紧事,既是无事,我也不叨扰母亲了,母亲好生歇着。” 说着,沈慕起身告退。 他背后,甘氏顿时笑容一顿。 她许久没有去看沈慕了吗?…… 好像自那个匣子丢了,她当真是许久没有去看沈慕了……手心微攥,甘氏目光朝沈慕追去,道:“慕儿,你生娘的气了?” 沈慕正走到门边,闻言,步子一顿,终究没有回头,抬手掀起门帘,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杀了 眼看沈慕头也不回的离开,甘氏追着沈慕的目光,骤然一恸,不禁抬手扶住胸口,嘴巴略张,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会没有听见她唤他,竟是不回头就走了! 他是当真因为她这几日没有去瞧他生气了?还是知道了那个小匣子里的东西…… 那个小厮……当真什么也没有说吗? 还有她去他屋子里的事…… 一时间,甘氏心头犹如浪涛翻滚。 暮色褪去,夜色来临,皎月当空,星子闪烁,甘氏没有吩咐人点灯,就借着外面透进的薄纱般的光亮,自沈慕走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不时传出她叹气的声音。 她的乳娘嬷嬷回来,眼见甘氏这么黑漆漆孤坐一室,吓了一跳,忙吩咐立在一侧的小丫鬟把灯点燃,朝甘氏道:“夫人,怎么了?” 随着火折子声响,屋里终于亮起暖黄色的光。 借着灯光,嬷嬷瞧见甘氏苍白的脸色,更是一惊,忙遣退屋里侍奉的丫鬟,待人一走,压低声音,在甘氏跟前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方才三少爷过来,说什么了?” 甘氏仰头,朝嬷嬷看过去,眼里噙着泪花,“嬷嬷,我心里好痛。” 说着话,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来。 嬷嬷一怔,忙将甘氏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是不是三少爷知道那个小厮是夫人派去的,和夫人闹了?夫人不必难过,三少爷的性子和将军一样,从来都是不容人犯分毫的,夫人只好言和他说,是怕他大病初愈有危险就是了,三少爷向来孝顺。” 甘氏抹着眼泪从嬷嬷怀里起来,摇头,“他倒是没说,可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说,我这心里,格外不上不下的,嬷嬷,你说若是他当真知道了那个小匣子里的东西,凭着他的脾性,他会如何?” 嬷嬷顿时语塞。 沈慕性子刚强不折,若真是知道了那小匣子里装的东西,怕是…… 不敢让甘氏瞧出神色,嬷嬷只心头一叹,面上神色柔和,道:“三少爷一贯孝顺,最听您的话,您好好同他解释,没事的,只要不让将军知道就是。” 甘氏挂着泪珠的羽睫颤抖,“是这样吗?” 嬷嬷……“是!” 纵然也知,嬷嬷的话,不过是说来安慰,可甘氏心头,到底好受了几分,接过嬷嬷递上的一盏热茶,喝了一口,润了嗓子,甘氏便把方才沈慕过来的事,细细和嬷嬷说了。 “……你说,他为何明明听见我和他说话,却不回头应我?” 只要一想到刚刚沈慕提脚离开的背影,甘氏就一颗心揪的痛。 嬷嬷只得劝慰,“许是少爷有别的心事,他这样大的人,正是有心事的时候。” 甘氏一愣,朝嬷嬷看去,“你是说苏瑜?可上次我在他面前提了一嘴要把苏瑜娶进门,他的态度你也不是没见,不冷不热的。” 嬷嬷含笑,道:“夫人怎么糊涂了,镇宁侯府和咱们府邸,都是武将,陛下岂能轻易许下婚事。少爷不冷不热,怕不是因为心头不喜苏瑜,恰恰相反,只怕是太喜了,所以才格外心里难过。” 甘氏顿时恍然,“瞧我,光顾着要把苏瑜讨了给他,倒是忘了这一茬。苏瑜又不真的是镇宁侯府的孩子,等慕儿娶了她,我再想法子……” 甘氏正说话,外面响起丫鬟的声音,“夫人,徐婆子说,长青发烧发的厉害,求夫人给请个大夫瞧瞧。” 脆生生阻断了甘氏的话。 长青便是今日被沈慕和明远暴揍一顿的小厮,徐婆子是他娘。 甘氏朝那丫鬟道:“你去请吧。” 丫鬟应命,外面再无声响。 被她阻断的话,甘氏没有捡起,只道:“你让他们何时动身去庄子?” “明日一早,奴婢许下肥差,徐婆子夫妇欢喜的紧,生怕夫人变卦,原本立时就要走的,实在是长青动弹不得,才等到明天。” 甘氏眼底泛起冷光,沉默一瞬,道:“你寻两个身手好的,明儿一早埋伏在路上吧。” 嬷嬷顿时一惊,“夫人是要……” 甘氏无奈一叹,“慕儿说,还要再审长青,这长青一家,是留不得了。” 嬷嬷嘴角微动,“要不,奴婢让她们现在就启程?只要到了庄子,三少爷还能追去不成,等到三少爷心头这口气散了,自然也就无事了。长青一家是夫人的娘家陪房,若真是……怕是走漏了消息,寒了人心啊。” 甘氏摇头,面上执拗,“慕儿的性子我知道,他若要查的事,就是他们去了天涯海角,他也要查!还是杀了吧,死了干净,免得我这心里,时时提心吊胆。” 嬷嬷还欲再劝,只是见甘氏脸色无分毫劝说的余地,只得把话音儿打住,应诺,“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嬷嬷一脚出了甘氏的门,书房那边,威远将军沈晋中起身,送走了苏恪。 瞧着小厮引了苏恪离开的背影,沈晋中心头惆怅万分。 从前,可都是苏阙同他商讨战事,如今换成苏恪,虽然方才苏恪一番言论实在语出惊人,也证明他实力不凡,可……苏恪到底不是苏阙啊! 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头顶苍穹闪烁的繁星,沈晋中双手背后,重重叹出,苏阙,你个老东西,还不回来吗! 正心里滋味艰涩,随从便行来,“将军!” 听他这声音,便知道是有事要禀报,沈晋中转身回了书房,椅子上坐定,随从将书房门合掩,立在他面前,道:“三少爷发现了有人跟踪他,把那个小厮打了个半死。” 沈晋中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依着沈慕那脾气,能给那小厮留半口气,已经是情面了……或者,别有用途! 他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随着长大,深沉的心思,许多时候,他都猜不出来! 随从继续,道:“随后三少爷直奔珍品阁,进去之后,倒是什么都没有挑,只等着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从二楼下来,他结了银子,两人一起出来。” 沈晋中倒是没想到竟然有这样一出。 合着,这小子跑出去,就是为了去见苏瑜? 他怎么知道苏瑜正好就在珍品阁! 眼见沈晋中一脸饶有兴趣,随从继续,将之后的事细细道出,除了不知道沈慕和苏瑜在马车里说了什么,其余的,一丝不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不眠 随着他的话音,沈晋中眼底面上泛出笑意来,随从语落,沈晋中不由嘴角噙着笑,道:“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随从…… 只是话音儿才落,沈晋中忽的感觉不对,抬眸看向面前随从,“他不是一早还病的起不来?” 随从…… 脑中浮动出三少爷一头钻进马车的那一幕……矫健如猎豹敏捷若脱兔,哪像是有病的! “三少爷瞧着,挺健康的!” 沈晋中一笑,“臭小子,果然是和我装病!还请什么三清山的道士做法,分明就是他杀了七姨娘,又觉得实在太过说不过去,才提着一柄刀见人就砍,也亏他想得出来!” “可三清山的道长不是放起了风筝?” 沈晋中嗤的一声,满是不屑,“他们道士耍的把戏罢了!” 什么把戏,这么厉害!随从心头嘀咕一声,转而道:“那三少爷那里……” 沈晋中则道:“既是他根本没病,由他折腾去吧,看看这小子有多大的本事要搞个什么名堂出来!这几日装病,险些连我都让他给诓了!他要查七姨娘的事,恰当的时候,你给他行个方便。” 随从……果然是亲爹!“是!” 语落,眼见沈晋中并无事情再吩咐,随从转身告退。 他离开,沈晋中凝着桌边跳跃的火烛苗,出神片刻,重重叹出一口气,转而将方才压在书底的宣纸拿出,展开在面前,重新看起来。 这是下午苏恪来带给他的。 宣纸轻薄,承载的重量,却若千斤。 龙飞凤舞,浓墨挥洒,是苏阙出事前亲笔所写。 信是苏阙的部下亲信回京之后秘密交给苏恪的。 信中,苏阙提及两件事。 一件,他沙场中箭,箭羽却是他冲锋时,从他背后射来。 另一件,他收到的供应粮草,被人投了毒,这毒,却是本朝宫廷内惯见的,不足至死,却让人神志迷离不清。 苏恪说,这封信,是苏阙中箭养伤的时候写下的,原本是交给亲信随从,秘密带回京都,让苏恪在京中暗查一下,到底是谁私通敌国,却不成想,不等他的部下将信送到,他战死沙场的噩耗就先一步传来。 这些日子,苏恪一直在密查这件事,今日前来见他,就是事情有了大概的结果。 两桩事,并非一人所谋。 背后投放冷箭,苏恪至今毫无头绪。 那粮草投毒,却是已经查清。 苏恪今日之所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那投毒之人,已经确实,是他的夫人甘氏母家兄长甘砾所为! 甘氏的父亲,是前兵部尚书,因患恶疾,三年前亡故。 哥哥甘砾,现在是兵部抄书小吏。 若是旁人来说,甘砾唆使人给苏阙的粮草投毒,他断然不信。 可今日来的,是苏阙的弟弟,现镇宁候苏恪! 他有理有据,将手中查清的事实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信! 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都是手握重兵的武将府邸,论理,两家不该有过深的交情。 所以,尽管他和苏阙私下感情要好,也只是私下! 明面上,两人甚至从未一桌喝过酒。 只是后来苏恪娶了王氏,王氏和甘氏一贯要好,两家这才因着内眷的缘故,有了明面上的来往。 最初也是小心翼翼。 眼见陛下并无他想,才渐渐加多了来往。 也只是王氏和甘氏的妇人来往,他和苏阙苏恪,依旧从未有过正面接触。 直到后来,甘氏提起,要为沈慕娶了苏瑜…… 沈慕怎么能娶苏瑜! 皇上怎么会由得本朝最强的两个武将联姻! 他自然是一口否定。 可沈慕那小子……当着甘氏的面,他一脸不冷不热,好像根本不上心这门亲事,可甘氏一走,只剩他们父子二人,那小子就拿出一副对待敌人一样谈判的姿态,一字一顿告诉他,他非苏瑜不娶! 并且,他有法子让皇上同意这桩婚事。 …… 思绪有些走偏,沈晋中重重叹出一口气,起身绕出书桌,双手背后,徘徊踱步。 因着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的交情,苏恪把这件事告诉他,就是要他出面,解决甘砾。 他庆幸,苏恪没有因为投毒之人是甘砾而怀疑是他唆使了甘砾杀苏阙! 更庆幸,苏恪与他一样,坚信苏阙还活着。 只是,甘砾到底为何要对苏阙下手呢? 还有甘氏……这些日子在府邸的行径,实在异常诡谲,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威远将军府的书房,一盏孤灯,彻夜不熄。 而赵衍府邸,碎红的卧房里,原本熄灭的灯烛,却是随着窗外一阵急切的通传声,再次仓皇亮起。 碎红披了外衣下地,一面急急为赵衍穿衣,一面道:“那边怎么又出事了,殿下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今儿好容易睡个安稳觉。” 娇嗔软糯的语气里,三分埋怨七分心疼。 府中三个女眷,顾熙是他妹妹,他不能亲近,陆清灼……一看到陆清灼赵衍就会想到他这桩悲催的婚事,若非陆清灼闹出怀孕的事,他怎么会仓皇之下,毫无准备的就被皇上赐婚! 对陆清灼,赵衍只有满心厌恶,若非看在镇宁侯府的份上,恨不能将她活埋,更是不愿靠近她分毫。 唯有碎红,温柔解意不说,床榻上又实在将他服侍的好,不管心头多么烦闷,在碎红这里,总能得片刻的酣畅淋漓。 只可惜……被陆清灼压着,至今连个名分也不敢要,他又不能因为个女人惹得镇宁侯府不悦。 可长此以往,若是碎红怀孕,如何是好! 且不说陆清灼能不能容下这个孩子,他府中的长子长女,总不能是个婢妾所出吧。 怎么说,也得把碎红抬了侧妃! …… 一夜好眠无端被扰,现在又思绪杂飞,赵衍心头只觉烦躁,待碎红帮他系好衣带提脚出了门,迎上立在一侧的随从,赵衍的语气便颇为不耐烦,“他又怎么了?” 随从立刻道:“好像是珍品阁的孙蔚尚派人把顾淮山从宅子里给赶了出来。” 赵衍闻言,顿时惊愕看向随从,“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杀人 随从苦笑点头,“顾淮山正在书房呢。” 赵衍当即大步流星朝书房而去,他才推门而入,就见顾淮山一张发青的脸满是怒气坐在那里,见他进来,立时起身,“孙蔚尚太不是个东西……” 赵衍当即阻断了他的话,吩咐随从,“你去外面守着。” 随从应诺,转身离开,将门合掩。 待到屋里只有他们二人,顾淮山道:“那个孙蔚尚居然派了人想要把我一家从宅子里赶出来,他以为他是谁!你赶紧和刑部打个招呼,把他抓进去吃上几天牢饭,不然他还真以为他一个商人可以在京都横行!” 赵衍看着怒不可遏的顾淮山,有些心疼。 自陆徽一案他被撤了爵位贬为白身,着实老了不少,鬓角间的花白,已经若隐若现。 转身倒了一盏茶,送到顾淮山面前,赵衍道:“先喝点水吧。” 许是赵衍的语气感染了顾淮山,他狂怒的气息略略平静,接过赵衍递上的茶盏,在背后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 赵衍与他隔桌对坐,“到底怎么回事?” 顾淮山没好气道:“谁知道他抽什么疯,大晚上的派了人去,说宅子是他的,如今要收回。” 雍阳侯府被查封,家中一应家财全部被没收,案子是赵铎主审,莫说给顾淮山留一点救济过度的银两,整个府邸,连个铜板也没剩下。 赵衍恐被赵铎盯上,再惹出别的什么是非,不好出手给顾淮山置办住处,顾熙的嫁妆倒是足够给他置办,可到底夫妻一体,难免被人指责非议。 那时候,是孙蔚尚主动提出,他有一处宅子空着,可以给顾淮山暂且住着。 孙蔚尚和顾淮山素日私交还算不错,他出面,既不牵扯赵衍,又解决了顾淮山的燃眉之急,还一切合情合理,赵衍自然称谢应下。 可…… 赵衍满目不解看向顾淮山,“难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突然就去收宅子?” 孙蔚尚素日为人稳重踏实,断然不会做出贸然无缘由的事情来。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还颇看重顾淮山,怎么会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做出这种事来惹怒自己…… 赵衍满心不解。 顾淮山气的咬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今儿一天都没见他,能发生什么!” 赵衍蹙眉,顾淮山好女色,虽是被贬为白身,可宅子里还是偷偷弄进去不少姑娘,莫非……脸色微变,赵衍道:“你宅子里的那些婢妾,有没有……” 知道赵衍要说什么,顾淮山顿时摆手,“没有没有,他一个鳏(guan)夫,无妻无女的。” 被自己的儿子问出这样的事,顾淮山的脸上有些不大好看,催促道:“你赶紧让刑部的人把他抓了。” 赵衍安抚的一笑,“还是先把原因搞清楚了,你且稍安勿躁,我让人把他请来问问。” 说着,赵衍转头朝着大门方向道:“去把孙蔚尚带来。” 门外传来随从一个“是”,赵衍复又看向顾淮山,“现在家里人如何了安排呢?” 顾淮山冷笑,“他以为他是谁,不过一个臭商人,也敢派了人赶走我们,我雍阳侯府虽然倒了,可跟前那几个死士还在呢,他派去的人,都被我解决了。” 赵衍顿时一惊,“你把人杀了?” 顾淮山横了赵衍一眼,“你到底胳膊肘朝哪拐,我可是你亲爹!” 赵衍不顾顾淮山说出这样的话,只急道:“你把人杀了,他要是一张状子把你告到京兆尹去,如何是好!” “他敢!”顾淮山啪的一拍桌子。 “他怎么就不敢了,他能不顾我的面子,直接派人去把你赶出宅子,可见他和你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但是又要紧的事,你不想着解决事情,把缘由查清,反倒把他派去的人杀了,这不是火上浇油……”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训斥,顾淮山本就极怒的心,更是怒不可遏,“闭嘴!你是我儿子,有儿子这么训斥老子的!” 赵衍气结,“我这哪是训斥你,你自己想想,方诀是什么人,上次熙儿派人在方诀家门口暗杀他,他已经盯上了你,现在你又杀了人,只要孙蔚尚递状子,方诀立刻就能派人拿了你,这种事情,只要方诀不移交案件,刑部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缓了口气,眼见顾淮山面色稍霁,赵衍语调放缓,道:“京都治安,都是京兆尹过第一手,移交了案件,刑部才能结案,刑部怎么可能越过京兆尹,直接抓人,他要当真敢抓,方诀不说递折子,只需到御史跟前抱怨一通,第二天弹劾刑部尚书的折子就满天飞了,再说还有赵铎!” 赵衍提起赵铎,顾淮山终是面上露出一丝悔意,可在儿子面前,哪有爹认错的。 “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人我也杀了,难道让方诀抓了我去!” 赌气一样的话气的赵衍心头发梗,又不忍心他一把年纪受此蹉跎,只好脾气道:“你先等等,一会孙蔚尚来了,看究竟怎么回事,只要孙蔚尚不告你,方诀想拿你也没办法。” 顾淮山一脸不情愿,知道赵衍说的都对,自己之前,的确是鲁莽了,吸了口气,换了话题,“熙儿如何了?还在禁足?” 提及顾熙,赵衍满面艰涩立时涌上,点头,却是没有张口出声。 顾淮山看着赵衍如此样子,不由心疼,一脸怒气,这才散去,“要不,你就把熙儿休了另娶吧。” 赵衍立刻摇头,“熙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休了她,怕是她想不开,万一……” 顾淮山阻断了赵衍,“可你也不能就一直这么禁足啊!” 赵衍叹气,“等宋嬷嬷走了再说吧。” 顾淮山不赞成,道:“若是宋嬷嬷不走呢?皇上不可能莫名其妙派了宋嬷嬷来调教熙儿规矩,一定有缘由的,不替皇上把事情做好,她怎么会走!” 顾淮山说这些,赵衍当然知道。 可让他怎么办! 除了让顾熙禁足,他再找不到更好的方式了。 顾淮山语落沉默一瞬,眼底忽的泛起一丝亮光,“你去求了皇后没有?就说不习惯府里有个嬷嬷,让皇后开口,把宋嬷嬷叫回去。” 顾淮山提及皇后,赵衍眼底顿时寒凉若冰霜。 哼,皇后!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联系 眼见赵衍倏忽发阴的面色,顾淮山挑眉,“怎么?皇后不管?” 赵衍咬牙,道:“我几次进宫,皇后都称病,我连见都没有见到!” 顾淮山一脸疑惑,“皇后病了,你作为她嫡出的皇子,更应该侍疾才对,就算你不去,你打发了熙儿去也行,我听熙儿说,好像皇后并不大喜欢她,每次见面,不过是敷衍一二,现在正好是个机会,让熙儿表现一下。” 赵衍扯嘴苦笑,“你方才还说让我休了熙儿另娶,现在怎么还打算让熙儿讨好皇后!” 他话音儿才落,不及顾淮山张嘴,外面传来逼近的脚步声,两人齐齐将目光朝大门方向看去。 门外便传来叩门并回禀声,“殿下。” 闻音正是那个被他派去传唤孙蔚尚的随从,赵衍清了嗓子,道:“进来。” 随从应声推门而入。 眼见孙蔚尚并未在他身后,赵衍眉头微蹙,“人呢?” 随从进来,反手将门合掩,几步上前,取出一封信函递上前去,“殿下,这是孙蔚尚让奴才转交的,孙蔚尚说,殿下要问的,他都写清楚了,殿下看过再说。” 赵衍狐疑接过信函,展开来看。 随着一行行字迹飞快扫过,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顾淮山坐在一侧,有些不安的朝赵衍看过去,“他怎么说?” 信函内容,本就不算多,赵衍不过几眼就看完,捏着信函的手,骨节白的吓人,待顾淮山语落,赵衍转手将信函怒摔到顾淮山面前,“你自己看!” 盛怒而毫不客气的语气让顾淮山心头不悦,可当着赵衍随从的面,又不能拿出父亲的身份来呵斥他,只得低眉顺眼忍下这口气,不与他计较,转而将信函拿起看。 没看几眼,脸色就青白,“王悦欣是孙蔚尚的女儿?” 赵衍恨恨瞪着顾淮山,“难怪人家要撵了你!撵了你都是轻的,换作其他脾气大的,怕是早就杀上门去!你还杀了人家的人!” 顾淮山嘴角一抽,“他不是个鳏夫吗?哪来的女儿!王悦欣怎么就成了他女儿了?” 实在难以相信面前宣纸上,白纸黑字写就的事实。 赵衍胸口憋闷,气道:“他祖籍河间,是后来才到京都经商,开了珍品阁,难不保原先在河间是成过亲的。难道你还调查过他在河间有没有妻子孩子?” 顾淮山将手中宣纸随意朝桌上一扔,“我查这个做什么!”一脸愤愤,“他既是有妻室孩子,怎么就一直自己独居京都!” 赵衍瞪了顾淮山一眼,“你管人家为何不接呢!现在,你赶紧去孙蔚尚府上,给他诚心诚意道歉去,这件事,我再从中调和,或许还有余地。” 顾淮山道:“我道歉倒是可以,只是,只怕我道歉了,人家也不接受!王悦欣若当真就是他亲生女儿,我俩这梁子,算是结死了。更不要说,我还杀了他的人。” 赵衍白了顾淮山一眼,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怕了?” 顾淮山摇头,“怕?我会怕他一个行商的?” 语落,面色微沉,朝赵衍道:“这件事,当年就被你封锁的死死的,但凡知情的人,都死了,时隔这么久,他怎么就突然知道了?你不觉奇怪吗?” 赵衍眼见顾淮山另有所指话中有话,目光一瞬不瞬看向他。 顾淮山便道:“陆徽那件事,你就说过,不像是偶然发生,像是有人背后操纵,你说,那件事和孙蔚尚这桩事,会不会是同一人在操纵?还有前几日你府中宴席那件事,怎么这些事,所有的矛头,最终都是冲着我呢?” 赵衍登时心头咯噔一声。 顾淮山所言,正是他所担心。 陆徽一事,陆徽死有余辜,可府中早就死了多年的女尸却是意外被人翻出,直指顾淮山。 之后顾熙唆使人去暗杀方诀,坊间却是一致传言,人是顾淮山派去的,那些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散播出去,引导舆论,引导方诀将目光锁定到顾淮山身上。 这些谣言,他曾派人去暗查过,到底从何处传出。 可谣言如风,四面八方,根本查无可查。 再后来,就是陆清灼的生辰宴,宴席还未开始,就有人将宴席上会发生什么提前写下,送到御史手里,若说先前那些事都是偶然都是巧合,那这一桩,无论如何,也不能自欺欺人再说是巧合了。 结果,宴席结束,皇上就派了宋嬷嬷到他府邸。 皇上的用意,实在让他日夜心惊胆战。 偏偏与此同时,他就再见不到皇后! 随着思绪渐深,赵衍只觉浑身浸满冷汗。 现在,王悦欣这个死了早就一年多的人,又突然蹦出,还成了孙蔚尚的女儿。 孙蔚尚是什么人,不仅仅是珍品阁的老板,更是他的钱池! 欲要夺嫡,就必须要培养暗中势力,拉拢朝臣,这些,都是极费银子的,他又不能太过强取豪夺各处圈钱,好容易得了孙蔚尚这棵摇钱树…… 若是当真有人操纵了孙蔚尚一事,那目的明显可见,就是要让他彻底失去孙蔚尚的经济扶持! 先是夺了顾淮山的爵位,断了顾家几代的仕途,让顾家子嗣从此再无翻身可能,不能给他一点助益,再是安放了宋嬷嬷到他府中做眼线,现在又要砍断他和孙蔚尚的联系…… 好歹毒的计谋! 可惜,所有的事情,安排的缜密又切合,他无一点入手之处。 赵衍深邃的眼底,泛着幽黑的光,惊惧,不安,愤怒,憎恨……各色情绪翻滚涌动。 顾淮山觑着赵衍的神色变化,抬手屏退赵衍的随从,待书房大门被关上,顾淮山压低声音道:“你说,那人会不会已经知道……” 赵衍目光如刀,倏地看向顾淮山,打断了顾淮山的话,“若是如此,你就更要和孙蔚尚修补好关系。你现在就去孙蔚尚的府邸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人给我哄好了,至于这背后之人,我来查!” 赵衍说的咬牙切齿。 那样子,若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就在他面前,他立时就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顾淮山却是闻言不动,沉默思忖一瞬,道:“与其我去低三下四和孙蔚尚道歉,还未必能取得他的原谅,倒不如,将孙蔚尚,取而代之!” 说着话,他眼底泛出刀锋一样的寒凉精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杀心 赵衍气息一滞,“你又要杀人?” 顾淮山道:“不是我想杀他,是不得不杀,王悦欣那件事,根本不是我道歉就能了结的!” 赵衍气的胸口发疼,“你也知道自己过分!日后这些方面,就收敛些,因为个女人栽跟头!” 顾淮山不悦道:“事情早都发生了,说这个有什么用,眼下才是当紧,杀了孙蔚尚,另取珍品阁资历较老的掌柜取代,这珍品阁,就还在你手上,要是耽误了时机,谁知道能生出什么变故!” 赵衍一口否决,“不行!你就知道杀人,之前为了让我娶苏瑜,你杀了苏阙,结果如何?白白便宜了西楚,苏阙一死,那场原本必胜的仗,败的稀里糊涂,若非沈晋中及时挽救,后果不堪设想,结果如何,苏瑜还不是没有嫁进来!” 顾淮山沉着脸,“这能是一回事?苏瑜没嫁进来,那是陆清灼怀了你的孩子又闹得满城风雨!孙蔚尚不一样,孙蔚尚不过一个商人,生死对朝廷都无任何影响,可他不死,若是当年王悦欣那件事再被闹到方诀那里,我可就当真没救了。还有你,当年为了遮下那件事,你动用了多少关系,都得被牵连出来。” 顾淮山所言,赵衍自然知道。 可……孙蔚尚对他的用处,实在太大,新换一个人取代孙蔚尚,未必就如孙蔚尚这样能干。 而顾淮山……心头一个念想生出,赵衍顿时被自己这想法惊得心尖剧烈一抖。 顾淮山已经倒台,复起的机会可谓渺茫,不仅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反倒是因为身世一事,成为他的威胁! 若是顾淮山不在了,那他的身世秘密,从此就只有他一人知道。 就算有人作祟,也难达目的。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长起的野草,在赵衍心头死死缠绕。 他拼命想要将这野草连根拔起,可这草却偏长得越发茂密旺盛。 赵衍不敢看顾淮山,转手端起手边的茶盏,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再好好想想。” “你还想什么,难道真的要……” 赵衍打断顾淮山,“好了,你先回去吧!”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耐烦,赵衍叹了口气,竭力放缓声音,又道:“这件事,我先去孙蔚尚那里走一趟,了解一下情况,就算要杀他,总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告诉了他这些!” 赵衍如是说,顾淮山也只得作罢,叮嘱了两句孙蔚尚断断留不得,起身离开。 他前脚一走,赵衍便痛苦扶额,身子溺在宽大的椅子里,有些喘不上气。 脑子里,那个要杀了顾淮山的念想,却是随着他脑仁炸裂一样的疼痛,愈渐强烈清晰。 杀了顾淮山,送走顾熙。 他就是全新的开始。 顾熙占着王妃一位,却不能带给他任何姻亲扶持,反倒因为他们的关系,给他引来各种麻烦。 一旦顾熙离开,他就能重新娶一个能给他助益的王妃。 就算不是苏瑜,也可以是别人。 …… 随着念想加深,愈渐成熟,赵衍越发觉得,顾淮山和顾熙,留不得。 身侧的火烛渐渐燃到最后,火苗一抖,彻底熄灭。 室内徒然一黑,赵衍顿时心头一凛,蹭的坐直身来,黢黑的眼底,光芒颤抖。 宛若做了噩梦的人,突然惊醒,大汗淋漓,双目惊恐,面上带着心有余悸。 天! 他刚刚居然在谋划着如何杀了顾淮山,如何送走顾熙…… 曾经他最在乎最想保护的人,现在,居然这样理直气壮的觉得,他们,该死! 深吸一口气,赵衍起身,走出书房大门。 数伏天已经到了尾声,此时凌晨,夜风微凉,迎面吹来,赵衍只觉沉闷痛苦的心,轻松了许多。 可那盘亘心头的念想,却像是扎了根,根本吹不散。 提脚走出书房外的游廊,赵衍干脆不再想这些,径直出府,直奔孙蔚尚的府邸。 孙蔚尚好像算定了他要来一般,赵衍到的时候,孙蔚尚正正襟危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 赵衍进来,孙蔚尚起身行礼,态度还算恭顺,出口却是,“殿下若是来为顾淮山求情,还是免了,如此大仇,不共戴天,不论殿下说什么,我都难解心头之恨。” 赵衍扯扯嘴,笑道:“我知道,这件事,他做的太过没人性。可……王悦欣,当真是你女儿?怎么以前不曾听你提起过?” 与孙蔚尚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朝孙蔚尚看去。 孙蔚尚脸上肉皮微抖,带着毫不遮掩的悲痛气恨,“这种事,我有必要骗殿下?之前不提,我有我的缘故,莫非因为我不曾提起,殿下觉得,这件事就能抹杀?” 语气不善。 赵衍立刻道:“哪里的话,他的错就是他的错,我不过是好奇一问。今日来,也不是作说客,就是想要问问你,如何才能泄愤一二。” 孙蔚尚咬牙,双目喷火一般,“血债血偿。” 说罢,看向赵衍,“我知道殿下对他感情颇深,所以,动手之前,我只是先将他撵出我的宅子。” 赵衍挑眉,“这么说,你今儿晚上撵他,是为了给我传个信儿?” “没错。”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呢?” 孙蔚尚面上带着赵衍看不懂的复杂笑意,“我想知道殿下的态度。殿下是选我呢还是选他呢!” 赵衍扯嘴一笑,“我若是选他,你是不是就要去找赵铎?” “为了自保,我别无他法,毕竟,顾淮山都倒台了,殿下还与他有来往,这样的交情,实在不浅。” 赵衍心头一动,来之前那缠绕心头的念想,又一次强烈起来。 “时隔一年,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孙蔚尚看着赵衍,不答反问,“殿下之前知道吗?” 赵衍心头一颤,毫不犹豫否定,“不知道!不说王悦欣是你的女儿,单单他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还为此耽误了赈灾,就天理难容。” 孙蔚尚一拍桌子,“好,有殿下这句话,就够了,既是他天理难容,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他!只要殿下不偏袒,等我报了仇,我和殿下,之前如何,以后还如何。” 赵衍……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双目紧盯孙蔚尚,等他回答。 孙蔚尚惨然一笑,“原本只是听人传言,我并不十分相信,所以今夜一事,一则给殿下递个信儿,二则,也是试探,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决心 赵衍顿时…… 若是孙蔚尚派人去撵顾淮山,当时顾淮山没有杀人,而是理直气壮的来质问孙蔚尚究竟为何如此,然后孙蔚尚提及此事,顾淮山一口否决,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局了? “你从哪听到的传言?” 孙蔚尚看着赵衍,“顾淮山都承认了这件事,这就不是传言了,既然是事实,我从哪里知道的,重要吗?” 孙蔚尚素日和赵衍说话,绝对的毕恭毕敬。 今日却是因为心头悲愤气恼怒火丛生,明明是对顾淮山欲要杀之后快,可看着赵衍,这个怒火就是忍不住的向上蹿,仿佛赵衍就是顾淮山一样。 说出的话,也就格外的生硬。 “当然重要,一件被遮掩了一年多的事,突然有人告诉你,于你而言,是残忍的真相下怒火中烧,可于本王而言,就不得不怀疑,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另有居心。” 孙蔚尚是个绝对精明的人,赵衍也不遮掩隐瞒,半真半假,道出缘由。 孙蔚尚看着赵衍,片刻,就将今儿苏瑜到珍品阁一事告诉了赵衍。 “苏瑜?”赵衍惊得双目大睁,“你说,是镇宁侯府的苏瑜告诉的你这些?” 孙蔚尚点头,“嗯。” 心头徒然升起惊恐,赵衍实在难掩面色发白。 苏瑜……脑中苏瑜的身影倏忽清晰。 当初陆清灼和萧悦榕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苏瑜对她们言听计从,他们设计诓骗苏瑜,要她嫁给他,结果如何……结果陆清灼未婚有孕闹得满城风雨,他的声名受损,不得已下速速成亲。 当日皇后宫宴,他撞上苏瑜和赵彻私下说话,苏瑜开玩笑时就和他提起,让他娶了雍阳侯的嫡女为妻。 结果,皇上赐婚,三日后他与顾熙就完婚。 陆清灼生辰,顾熙胡闹一场,而她的目标,正是苏瑜。 顾熙鲁莽不够沉稳是其一,可若苏瑜稍微忍让一二,不那样和顾熙针尖对麦芒,顾熙的怒火,不就激不起来了吗? 还有自己书房丫鬟所回禀的,苏瑜竟是对他府邸路径人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再想到,一贯和皇子们并无多少交集的苏瑜,却是自那日皇后宫宴之后,和赵彻走的格外的近。 …… 现在,苏瑜又告诉孙蔚尚这桩被严严实实遮掩了一年的旧事! 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赵衍的心像是被撕开一个口子,不安惊栗纷涌而来,密密匝匝的砸向他。 苏瑜到底要做什么? 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 自己的身世,始终是赵衍心头横亘的一柄刀,这么些年,他时时刻刻过得小心翼翼低眉顺眼,明明顶着皇子的头衔,却不敢像其他皇子一般耀武扬威,甚至从不敢主动索要什么。 成年之后,开牙建府,搬离皇宫,日子还要过得轻松些。 小时候,在宫里……不说其他,他甚至都不敢像赵彻一样在皇后面前撒娇。 每次见到苏瑜,都如临大敌。 但凡皇后或者赵彻同苏瑜多说一句话,他都紧张的要命,唯恐他们瞧出什么端倪来…… 可现在…… 皇上派了宋嬷嬷到他府邸,皇后突然称病不再见他,而苏瑜……莫非,他们知道了什么? 可若当真知道了,为何还能由着他继续做皇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 种种念想犹如狂风暴雨侵袭,赵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脚深一脚浅的离了孙蔚尚的府邸。 只知道,他前脚一走,孙蔚尚立刻带人直奔京兆尹衙门,连夜击鼓。 随从在耳边提醒,“殿下,孙蔚尚去了京兆尹,怕是方大人连夜就要将顾淮山捉拿归案。” 不说一年前的旧案,单单眼下的命案,足够方诀治了顾淮山死罪。 夏末的夜里,微风轻拂,吹动着赵衍一腔的惊惧不安。 之前他还犹疑不定,可方才孙蔚尚一句话,却是让他拿定主意。 “顾淮山都倒台了,殿下还与他有来往,这样的交情,实在不浅。” 孙蔚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神色,分明是闪烁。 他与顾淮山交情不浅,却偏偏不与顾淮山的女儿圆房……这种自相矛盾他一度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可现在,他犹如梦魇之人惊醒一般,一件一件捋着这些事….. 外面的谣言都传的满天飞了,他竟然还妄想能自圆其说! 狠狠捏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吁的吐出,赵衍对随从说:“方诀若是捉拿顾淮山,顾家人若是登门找我,只说我不在,一律拦下。” 随从应命。 赵衍转身上轿,一脸冷色。 顾淮山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不论苏瑜知道了什么,她就算有天大的证据,皇室血脉,事关重大,若无当事人亲口承认,他也一样还是独一无二的三皇子,皇后嫡子! 一个暗流涌动的夜晚褪去,翌日一早,天光大亮,吉星服侍苏瑜用过早饭,才在廊下戏弄八哥,吉月就急急行来,“小姐,京兆尹的方大人,昨儿夜里,连夜将顾淮山抓了起来。” 苏瑜正给八哥换水,闻言,动作一顿。 这么快? 她原想着,从孙蔚尚得知真相,到顾淮山被逼自乱阵脚,再到方诀动手抓人,怎么也要七八天的时间。 没想到,居然仅仅一夜的功夫? “为何抓他?”将八哥的小水盏蓄满水,转手将水壶递给吉星,接了手帕一面擦手,一面行到梧桐树下的藤椅上,苏瑜道。 京兆尹抓人,为表公开公正全程透明,方诀总会让人将案件大概经过缘由写于纸上,张贴黄榜,公示数天。 吉月便道:“说是顾淮山现在住的宅子是孙蔚尚赠送的,孙蔚尚要撵走顾淮山收回宅子,顾淮山恼羞成怒,杀了孙蔚尚派去的人。” 苏瑜顿时…… 顾淮山居然杀了孙蔚尚的人?! 他还当他是雍阳侯呢?还是以为赵衍永远能庇佑他相安无事呢! 苏瑜心下冷笑,却是倏忽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不对! 顾淮山被贬为白身,可却依旧养着几个死士在身边为他做事,可就算他的死士得力,孙蔚尚作为珍品阁的老板,手下不可能全是酒囊饭袋。 更何况,沈慕说了,孙蔚尚是北燕细作。 作为细作,他身边,就更是暗藏着高手。 再者,在此之前,顾淮山和孙蔚尚私交甚好,顾淮山有死士,孙蔚尚一定知道。 现在,孙蔚尚知道了王悦欣之死乃顾淮山所为,恨顾淮山恨到骨子里,怎么出手却是轻飘飘,只是派了人将他撵走,而派去的人,还都不经一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提点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能来我朝做细作,还将珍品阁经营成京都第二大金银首饰店,孙蔚尚的能力,可见有多强。 他当真要置顾淮山于死地,断然不会如此。 那是为什么呢…… 眉心深锁,苏瑜凝神细思。 暑伏将尽,微风习习,头顶茂盛的梧桐叶被风吹得飒飒,地上暗影光斑,随风跃动,宛若灵动的精灵,在宣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人间机密。 孙蔚尚一定是要置顾淮山于死地,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他作为细作,又重任在身,决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家国大事! 再一想方诀连夜拿人,苏瑜顿时恍然。 孙蔚尚……果然是条老狐狸! 顾淮山还是雍阳侯的时候,除了好色,其余可谓完美,沉稳,内敛,知轻重懂利弊。 可陆徽一案,他受此如雷打击,人就变得敏感多疑又易冲动。 孙蔚尚作为顾淮山的好友,深知这一点,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又达到杀了顾淮山的目的,他特意派了几乎不会武功或者武功低弱的家丁伙计到顾淮山的宅子里撵人。 这些人受孙蔚尚指使,想必是气势汹汹出言不善,甚至,百般羞辱顾淮山。 顾淮山一怒之下,动了杀念。 一旦顾淮山杀了人,孙蔚尚就能名正言顺到京兆尹击鼓。 如此,甚至都不必牵扯出当年旧案,就能让顾淮山必死。 既报了仇,又完美的将自己掩藏好,而赵衍面前,他还能巧舌如簧解释为,他是为了照顾赵衍的面子才只是撵人,给出警告。 赵衍面上虽不提,可心下却是庆幸的吧! 毕竟一旦当年旧案被翻出,他怕是脱罪不得! 孙蔚尚既是能大晚上的到京兆尹击鼓,现在又并未传出他有危险或者遇害的消息,可见赵衍在这件事上,持默认态度。 为了保住他的皇子身份,他终于要放弃顾淮山和顾熙了吗? 在这件事上,赵衍选择了孙蔚尚,那孙蔚尚的消息源于她,赵衍该是也知道了吧! 手指轻扣桌面,苏瑜心思拂过,敛色抬眸,对吉月道:“你去告诉碎红,如果赵衍动了心思,要让陆清灼害死顾熙,让她告诉陆清灼,尽管下手,只是一点,务必要让宋嬷嬷知道,她如此做,是为赵衍所逼。” 吉月领命,应诺而去。 苏瑜深吸一口气,起身。 终于到了这一步! 原以为,会用很久才能让真相公之于众,没想到,夏天还未过完,这些人的坟墓就已经掘好! 带了吉月,苏瑜直奔秋香园。 既然她已经跃入到赵衍的视线范围内,也该萧悦榕活动活动了。 自上次苏瑜当着萧悦榕和窦氏的面仗杀了那扬州瘦马,窦氏一病不起,身子每况愈下,陆清灼又听了碎红的劝,不敢与镇宁侯府明面闹翻,萧悦榕越发行为规矩。 素日无事,绝不迈出秋香园大门一步。 苏瑜久不来秋香园,忽的带了吉星过来,萧悦榕得了消息,立刻一脸如临大敌,急急迎出来。 目光闪烁,不敢看苏瑜,可眼底的恨,苏瑜却是瞧着真切。 无视萧悦榕的满面复杂局促不安,苏瑜径直走到院中花架下,遣了吉星守在外面不许人靠近花架,她与萧悦榕隔桌而坐。 萧悦榕不安的绞着手里一方帕子,提前开口,“瑜儿可是有事?” 苏瑜道:“陆清灼被封侧妃,下一步,就是正妃了。” 萧悦榕顿时心口一跳,嚯的抬眉,朝苏瑜看过去。 “陆清灼被封正妃,最大的阻碍,就是顾熙。”说着苏瑜语气一顿,朝萧悦榕看过去,“不知你可听说,顾淮山又被京兆尹抓了进去,这一次,同样因为人命。” 萧悦榕顿时一惊,脱口而出,“顾淮山被抓了?” 震惊之后,欢喜和失望接踵而至。 顾淮山入狱,顾熙就更没了依靠,可他们原本是要调查三殿下为何不同顾熙同房,好以此要挟顾淮山。 现在顾淮山突然被抓,他们要挟谁去! 苏瑜略笑,“看来你是不知了!无妨,你不知,我告诉你就是。顾淮山被抓,这一次,十有八九是死刑。顾熙空占着一个王妃位置却不能为三殿下带来任何好处,三殿下恐是不会再留着她了。” 萧悦榕骤然紧张,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苏瑜,手里的丝帕,不自觉的拧成麻花,缠绕到手指上。 一颗心,砰砰砰的跳。 不留着顾熙……意思就是要休了她?还是…… 苏瑜话锋一转,“上次顾熙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打落清灼腹中胎儿,三殿下都只是禁足了她,此事已经过去几日,现在三殿下若是要休了顾熙,断然不会再拿此事作伐子。” “可王妃一位非同等闲,并非轻易能休了。”话音儿一停,苏瑜掸了掸裙面,偏头看萧悦榕,“你说,三殿下要如何?” 被苏瑜澄澈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萧悦榕几乎无意识般脱口而出,“殿下要杀了她?” 说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 苏瑜便扬了嘴角,道:“可三殿下平日最是看重自己的名声,他怎么会落一个杀妻的罪名,不论顾熙死于何种意外,总要有谣言四起,说是三殿下为了另择佳妻,蓄意杀害。” 萧悦榕并非愚笨之人,苏瑜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然明白,脸色煞白,嘴皮颤了几颤,惊恐道:“你是说,三殿下要让清灼杀了顾熙?顾熙死于妻妾之争内宅手段,就算被闹起来……” 说及此,萧悦榕只觉浑身寒凉如落冰窖。 若当真是清灼杀了顾熙,那三殿下为了自己的名声,必定会做出一副要为发妻讨回公道的姿态,将清灼仗杀。 如此,他不仅目的达到,还落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萧悦榕越想越觉可怕。 “你若想要保住清灼,且不仅保住她的命,还能送了她荣登王妃一位,眼下,也唯有二皇子能助你一臂之力。”苏瑜看着萧悦榕的神色,说道。 萧悦榕怔怔,满目不解看向苏瑜,“你是说要让二殿下……可我们与二殿下素无交情,二殿下和三殿下又是政敌,二殿下如何肯帮忙?” “若是无利可图,他当然不肯帮忙,可若是有利可图呢?”苏瑜淡笑道。 一脸风轻云淡。 萧悦榕蹙眉,“有利可图?”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选择 苏瑜便道:“你只需要亲自求到二殿下面前,告诉他,三殿下欲要利用清灼毒杀顾熙,然后再杀人灭口,求他出手救清灼,其他的不必管,至于对二殿下而言是何利可图,你想不明白,二殿下能想明白就是。” 萧悦榕……绞着丝帕,一脸踌躇,“我若如此告诉二殿下,岂非送了三殿下的把柄到二殿下手中,那……那不是害了三殿下……” 苏瑜一双眼睛看着萧悦榕,凉凉一笑,“害了三殿下?你是舍不得害了三殿下呢,还是宁愿看着清灼被人利用然后灭口呢!” 萧悦榕羽睫一颤,“我当然……可若清灼既是嫁给三殿下,便是与三殿下一体,三殿下若是遇害被罚,清灼也要跟着吃罪!” “吃罪?你当真以为二殿下凭着这桩事就能让三殿下被罚?三殿下可是皇后娘娘的嫡子,陛下忍心责罚他?更何况,二殿下的真正政敌,是大皇子,三殿下不过是二殿下对付大皇子的一种手段而已!” 萧悦榕眼底波光浮动,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咬着嘴唇,“你为何要帮我们?你明明是恨透了我们!你不是说,留着我们,是为了让清灼给你做事?” “互利共赢。”苏瑜面无表情道。 萧悦榕……“三殿下当真不会被责罚?” “法子我已经给你指明,你若愿意救陆清灼,你就去找二殿下,你若要看着陆清灼死,你就继续犹豫。”苏瑜一弹裙面,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何选择,看你,反正对我而言,毫无损失。” 说罢,苏瑜带了吉星离开。 上一世,萧悦榕无论对她做了什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陆清灼能过得好,过得更好。 萧悦榕所有的歹毒,源于她对陆清灼浓烈的且不知满足不辨善恶是非的母爱。 她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 所以…… 这一世,也是一样。 不论如何,只要是对陆清灼好,萧悦榕就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眼下有关赵衍和顾熙的谣言,尽管赵衍几近竭力用其他新的谣言去代替,妄图将其掩盖,可事实却是谣言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 赵铎早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衍。 想来,也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 萧悦榕只需给他一个引子,就足矣了。 这件事,由赵铎最终揭穿,再合适不过,而找到赵铎的人,只能是萧悦榕。 如此,一切看上去,才毫无痕迹。 毕竟,萧悦榕是陆清灼的亲生母亲,为了女儿,方寸大乱不择手段也是情理之中。 苏瑜前脚离开,萧悦榕孤坐约莫半个时辰,心思辗转,终是捏着丝帕的手一松,起身直奔屋里,提笔落字,几下蹙就,待到墨迹干了,几下折叠,塞到衣袖中,一番收拾,径直出府。 对窦氏只说是出去给她买点养神安心的丸药。 自上次那件事,窦氏大病不起,听不得苏瑜的名字,听一次,吐一次血。 她不敢刺激窦氏。 而秋香园的这些下人,因着苏瑜对他们的态度已经彻底明朗白热,许多人早就动了阿谀奉承苏家人的心思,根本不甚上心服侍。 往日这种事,只需交给贴身丫鬟去做,如今,萧悦榕却是不得不自己亲自前往赵铎府邸。 不敢引人注意,花了几个铜板买通一个小叫花,她立在不远处,看着小叫花将她的信函递送到赵铎门前守门小厮手里,眼见那小厮拿着信函一脸狐疑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转头朝府里走去,萧悦榕惴惴不安,朝丰瀛楼而去。 清灼是赵衍的侧妃,她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和赵铎相见。 信函上,她约了赵铎,她会在丰瀛楼二楼第三间雅间等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顾淮山的案子,铁证如山,根本不需方诀如何调查,夜里抓了顾淮山,及至下午,一切宗卷便整理清楚。 因为方诀给出的判决是死刑,案件便被转移到刑部最终审核,顾淮山也被送往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一接到宗卷,立刻就一脸凝重直奔赵衍府邸。 书房里,赵衍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阳光打在他的书桌上,却偏偏不及脸。 “殿下,雍阳……顾淮山这个案子,臣最多能改判成无期,想要无罪释放是做不到。” 知道赵衍待顾淮山颇好,刑部尚书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语落,是长久的静默。 赵衍一言不发,盯着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脚尖不敢抬头,心里一片咒骂顾淮山不醒事,短短几日的功夫,竟是让人接连查出两次命案,这期间,他还派人暗杀过方诀一次。 他不死,谁死! 就算给他改判成无期,方诀那里,还要费足了力气才能说通。 方诀虽不及他官职大,可因着方诀为人品行耿直又实在能力绝好,很是得皇上看重,这样的人,他不敢小觑。 终是在刑部尚书两腿都要立麻了的时候,赵衍道:“不必了。” 刑部尚书一愣,抬眼朝赵衍看过去,“啊?” 赵衍面色阴郁,“维持原判就好,他公然杀了珍品阁孙老板那么多人,你若强行改判,怕是要引起民愤,到时候父皇怪罪下来……”长叹一口气,赵衍道:“不值得为了一个他再让你被父皇怪罪,若只是责骂两句也就罢了,万一赵铎那边的人从中作梗,你再丢了官职,就得不偿失了,就死刑吧,明日就处斩,免得有人再拿他做文章。” 刑部尚书顿时心里一松。 他原以为三殿下会对他改判的程度不满意,没想到,三殿下竟然让他维持原判,“臣知道了。” 如今顾淮山不过一介白身,他的案子,无需上达天听,刑部尚书只要在案卷批示,明日晌午,顾淮山就会人头落地。 刑部尚书一走,赵衍宛若被抽干了力气精魂,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头向后扬着,一张灰白毫无生气的脸,朝着屋顶,双眼紧闭,眼泪不住的流。 苏瑜! 都是你,若非你将当年事情告诉孙蔚尚,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的亲生父亲死而毫无余力去救他! 我不管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祖宅 然而,顾淮山的案子,却没有如赵衍预期那般顺利结案。 翌日一早,朝堂之上,二皇子赵铎便指出许多案件的可疑之处,比如,孙蔚尚突然要回宅子的原因,顾淮山为何还豢养有死士,他哪来的钱等等。 另外,赵铎提及当年被隐瞒的风丝不透的河间赈灾一事,以及杂七杂八其他六七件与顾淮山有关的事情。 原本一件再清晰不过的杀人案,在赵铎一番激烈言辞下,倏忽扑朔迷离,皇上便下令让赵铎协助刑部,彻底查清当年几件悬案,而顾淮山的死刑,不作改变,只推后待一切水落石出,再做执行。 消息传到镇宁侯府时,苏瑜正同王氏一起用过早饭。 “这个顾淮山,还真是杀人杀上瘾了,原先是雍阳侯,作威作福不拿人命当回事,现在不过一个白身,居然还敢杀人!”王氏啧啧一叹。 “住着人家的宅子,人家撵他走,他居然杀人,哪来这么大的脸!” “现在又牵连出当年的旧案,去年河间灾荒,可是死了不少人,眼下牵连出河间赈灾一事,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知道多少官员要跟着被查呢!” “顾淮山原先和三殿下交好,那些帮着他舞弊徇私的官员,必定都是皇后一党,现在陛下令二皇子彻查此事,二皇子大刀阔斧,不知道要剔除多少异己。” “三殿下和顾淮山,果然是蛇鼠一窝,可惜连累了大皇子和皇后!” 因着之前赵衍和陆清灼联手设下圈套,欲要逼苏瑜嫁给赵衍,王氏对赵衍,格外的憎恨,提起他,丝毫不避讳他皇子身份。 苏瑜朝王氏一笑,“三婶何必为着这种不相干的事生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就算二皇子殿下排除异己,要下狠手收拾那些曾和顾淮山上下串通的官员,也算不得皇后娘娘当真有损失,这种官员,本就不配与大皇子殿下为伍,真正能给大皇子殿下助益的那些官员,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草菅人命欺下瞒上的事,正好借着二皇子殿下的手,为大皇子殿下铲除那些尸位素餐之人。” 王氏看着苏瑜,越发觉得她和先前不同,笑道:“你这小脑袋瓜,怎么说开窍就开窍,这些事,都能看的这样透彻。” 苏瑜…… 她要是看不透,也枉顾上一世和赵衍斗智斗勇枉顾数年皇后生涯了。 正说话,王氏的婢女从外面行来,及至近处,屈膝行礼,回禀道:“夫人,大小姐,马车套好了。” 前几日丰台庄子上的佃户来求王氏的口信儿,不知中秋节上要送什么花过来,他们好提前准备。 王氏原本打算派个管事婆子去瞧上一眼他们养的那些花,再做定夺,毕竟有些花是要送到宫里的。 结果苏瑜说,她想去丰台庄子玩一日,不必那婆子跑一趟了,她去瞧瞧那些花就是。 苏家的祖坟就在丰台,王氏只当是苏瑜思念陆彦蔓,要去她坟前祭拜,当即便应下。 “你当真不带些随从?”王氏转头看苏瑜。 苏瑜笑着指了吉星吉月,“吉星是父亲训练出来的,吉月是三叔训练出来的,有她俩在就够了。” 王氏点头,“也罢,带着人多了,反倒招摇,要过夜吗?” 苏瑜笑道:“现在出发,等到了也是晌午了,看花怎么也要等到下午落凉,定是赶不回来,三婶放心,明儿我回来吃午饭,三婶给我顿果仁鸽子汤和酸甜小凉果。” 王氏含笑在苏瑜脸蛋上一捏,“好,等着你回来。” 言落,朝婢子道:“给大小姐搬两床新被褥,那边虽有人打扫,但到底被褥经久不用,谁知道什么情况,还是从府里带过去用的安心。” 一番嘱咐,苏瑜带了吉星吉月告别王氏,坐了马车直奔丰台。 马车行出城门,苏瑜问吉月:“可是把消息放出去了?” 赵衍既是得知,是她告诉了孙蔚尚一年前那桩事,凭着赵衍的心思,再联系之前种种事情,不难对她产生怀疑。 更何况,赵衍从心底,就一直提防忌惮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赵衍怕是做梦都想逼问她一个究竟吧。 既是如此,她怎能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给他机会,如何让他和顾淮山父子相见呢! 苏瑜言落,吉月当即道:“小姐放心,三殿下那边,已经收到消息,碎红今儿一早特意让人传话,说三殿下要去丰台。” 苏瑜点头。 按照赵衍缜密毒辣的心思,他今日去丰台,一日不在府中,正是绝好的不在场契机,他怎么会轻易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只怕今日就是陆清灼对顾熙下手的日子吧! 萧悦榕说,二殿下已经答应帮忙...... 马车摇摇,一路颠簸,及至马车里的冰块快要完全融化殆尽之际,随着车夫一声“吁”,马车停下。 驾车的,正是当日被苏瑜派到猫耳胡同盯梢的高全。 待到吉星吉月扶了苏瑜下车,高全立即驾车折返京都,执行苏瑜一早就交代给他的一个秘密任务。 祖宅里的下人昨儿就得了消息,苏瑜一到,管事的婆子立刻便迎上,接了她进屋。 祖宅虽不及京都宅子华美,可因着丰台地处郊区,倒是比京都格外凉爽些。 屋里炕桌上,摆了几样现摘的瓜果,鲜翠欲滴,格外诱人。 “大小姐是歇过午觉再去花棚看花,还是让王庄头将几盆样花端过来,小姐在屋里看?” 眼见苏瑜喝了半盏绿豆汤,捡着切好的西瓜吃了一牙儿,管事婆子含笑恭敬问道。 苏瑜便道:“下午去花棚里瞧瞧吧。” 说着,苏瑜一顿,道:“你且去忙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伺候的,一应茶水都有吉星吉月,午饭你们看着做就是,只不要太油腻便好,若有新鲜的莲蓬,就做一碗酸笋莲子汤,没有就罢了。” 婆子立刻道:“有有有,知道大小姐爱吃酸笋莲子汤,一早就剥下了。” 正说话,外面院子里忽的传来说话声。 祖宅院子不像京都大院,都是几进几出,苏瑜所在的正屋,隔着窗子朝外瞧便是大院,正面直对大门。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借宿 偏头一瞧,就见两个年轻男子立在门口,正在同宅子里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说话。 说什么,苏瑜听不清,却是隔着打开的窗子,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左边脸嘴角处,有一片疤痕。 火烧的疤痕,与她前世见过的赵衍的一个暗卫,一模一样。 这样迫不及待就来了? 苏瑜心下一个冷笑,目光幽寒起来。 管事婆子朝外看了一眼,当即请示苏瑜,“大小姐,奴婢去瞧瞧。” 苏瑜没有转头,只看着窗外,颔首。 管事婆子提脚离开,须臾,折返回来,“大小姐,是想要借宿的。” 苏瑜转头看向管事婆子,温声道:“都是年轻力壮的,吉星方才说,看着就像有功夫的,怎么大白天不下雨不什么的,还要借宿?” 管事婆子就道:“他们当中,个儿高的那个,媳妇有孕在身,马车坐的久了,身子不适,肚子难受的厉害,想要歇一歇。” “不是本地人?” 管事婆子摇头,“听口音,是山东人,路过这里。”说着,飞快的瞥了苏瑜一眼,又道:“看上去,都是极老实的人。” 看着管事婆子微垂的面颊微微紧绷,片刻后,苏瑜一笑,“原来如此,那你给他们安排一间房吧,派人盯着点,别闹出什么事来。” 管事婆子面容一松,当即称是,转脚离开。 苏瑜冷眼目送她,若当真是忠仆,怎么会在府中大小姐留宿的当夜,轻易允许有年轻男子借宿! 就算她年纪小不经事点头同意,那她一个管事婆子,难道不知这其中的危害! 竟是一句劝阻的话都没有! 镇宁侯府,断不会留这样吃里扒外的人! 她前脚一走,苏瑜吩咐吉星吉月,“你们两个去吧,记着,从头到尾,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露面。” 吉星吉月点头领命离开。 苏瑜靠在背后的靠枕上,透过打开的窗子,看外面。 正是当午,烈阳曝晒,地面被烤的滚热,院中几乎没有人影,唯有墙根处几畦韭菜,不时左右摆动,昭示着这滚热的天气里,还有热风吹过。 三伏将尽尾声,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 一旦今日事成,赵衍和顾淮山的那桩龌龊卑劣的秘密便会大白于天下。 到时候…… 自重生之日起,苏瑜便日盼夜盼盼着这一刻。 可一想到,真相被揭开,到时候大家的处境,苏瑜心头便有些酸涩。 镇宁侯府养她整整十五年,不说父母之恩,单单三叔三婶待她的那份情…… 他们突然知道真相,知道这十五年来,他们精心教养的孩子,却并非苏家血脉……该是很伤心吧。 还有皇后……皇后视赵衍为亲生骨肉整整十五载,这十五年来,为他付出多少! 尽管从她重生之后,一直竭力通过各种方式让皇后对赵衍心生不满,甚至刻意透露出当日碧翠阁一事。 皇后心痛之下,闭门不见赵衍……可皇后之所以如此心痛,恰好证明皇后心里是有多看重赵衍。 一个养了十五载的皇子,一夜之间,并非自己亲生……皇后当真受得住这个打击吗? 还有皇上……皇上会因此怨怼皇后吗? 虽说此事根本与皇后无关,可人的怨怼之心,许多时候,根本是毫无缘由的….. 这件事过后的她,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皇上会公然认下她这个当年被人掉包了的公主吗?如果认了,便是一桩皇室丑闻! 如果不认,她将又要去何处…… 脑中千回百转,苏瑜心头狠狠一颤,想到沈慕……这一世,沈慕那样热烈直白的向她传递表达着心头之意,可她这身份……沈慕能接受吗? 如果皇上不肯认她,而在真相被曝露之后,她便再不是镇宁侯府理直气壮的大小姐……就算沈慕接受她,沈晋中和甘氏能接受吗? 轻轻叹出一口气,苏瑜嘴角薄薄一笑,满眼寂寥自嘲,觉得自己简直自私。 明知有这样的可能,却是做不到和沈慕划清界限,拒绝他的满腔热忱。 对于这份被延误了一世的爱情,她实在贪婪。 正心思起伏,外面响起脚步声,渐渐逼近过来,苏瑜心思一敛,转眸朝屋门方向看去。 一脸平静。 漆黑的眼底,犹如幽潭。 脚步声在门口一顿,停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珠帘叮当,被掀了起来,来人提脚跨过门槛,朝里屋走来。 转眼,管事婆子一张脸便出现在苏瑜面前,带着恭顺的笑,低眉顺眼,道:“大小姐还没睡呢?” 苏瑜面无表情,盯着管事婆子,“你怎么进门连通禀的规矩也不知道吗?” 方才见面说话,苏瑜还是满面温和,现在却是突然严厉起来,那管事婆子俨然没想到苏瑜会突然如是发问,嘴角一颤,道:“奴婢以为大小姐睡了。” 不走心的糊弄解释道。 苏瑜眼底冷色凝聚,“若是以为我睡了,你为何要趁着我睡着,进我屋子?” 管事婆子……眼珠微动,“奴婢有样东西落在屋里,想着……” 苏瑜一语打断她的竭力狡辩,“你的东西,为何会落在这正房里?莫非我们不在,这正房,你住着?” 眼见苏瑜的确是动了气,管事婆子立刻一改方才漫不经心的欺哄姿态,扑通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一时忘了规矩,冲撞了大小姐,大小姐责罚就是。” 苏瑜便不客气道:“知道错了就好,我也不重罚你,你就掌嘴便是。” 管事婆子闻言,立刻抬手执行,只是打了两下之后,忽的一顿,“大小姐,奴婢掌嘴多少?” “你且打着吧,打到我气消为止。” 管事婆子顿时…… 苏家的祖宅,每年只祭祀之时,主子们过来几日,素日并无主子来,她作为管事,俨然就是这里最有权威的。 一贯被高高捧起,今日怎么受得了苏瑜一个不过才及笄年纪的小姐的责难。 心头恼怒横生,可却又不敢和苏瑜讨价还价。 只暗自冷哼一声,你现在折磨我,且等一会看你自己如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想到被她安排住到后院的那些人,管事婆子心里稍微好受些,扬手便啪啪在脸上左右打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撵人 管事婆子原本以为,只打个十几几十下便了事,不成想,几乎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就算她不甚用力,她两个脸颊都要被打破了,苏瑜还不开腔喊停。 眼瞧着屋里吉星吉月不在,不过苏瑜一个弱质闺阁小姐,方才咽下的那口气便又涌了上来。 “小姐,奴婢可是夫人钦点的管事,方才不慎冲撞小姐,可到底小姐也并未真的睡了,奴婢那也算不得当真冲撞,小姐怎么就不依不饶,奴婢是这宅子里的管事,小姐如此责罚奴婢,奴婢日后,还如何再服众!” 苏瑜冷眼看着她,“不能服众?” 管事婆子点头,“奴婢服众,总是需要一定的威严脸面,如今大小姐这般折辱奴婢,岂不是让她们轻看了奴婢,大小姐和夫人侯爷不总在祖宅,这里一应上下,还是需要奴婢打理的。” 话里话外,威胁苏瑜。 苏瑜冷凝的目光盯着她,转瞬,道:“你去把徐婆子叫来。” 管事婆子一愣,不明白苏瑜要做什么,错愕看向她。 苏瑜眼睫微垂,面无表情,掸着裙面,道:“怎么,刚刚罚了你,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管事婆子一咬唇,起身执行。 片刻后,徐婆子跟着进来。 苏瑜抬眸,看向徐婆子,“从现在起,祖宅里的管事,就你来做吧。” 管事婆子登时惊呼,“大小姐!奴婢管事一职,是夫人亲自定下的,如今府里的中馈是夫人在管,大小姐你无权……” 苏瑜截了她的话,“我有没有权都轮不到你来操心,大不了我识人不善,回去被我三婶骂一顿,然后我三婶再重新换其他人。” 管事婆子满面震惊,看着眼前这个娇生生的苏瑜,拿出管事的气势,愤怒道:“大小姐无故罢免,奴婢不服!” 她多年执管老宅,作为管事,身上的气势并不弱。 苏瑜却是冷笑一声,“你不服?不需要你服!记住了,你只是我苏家的下人,不是我苏家的主子,我做任何事,不用你服!” 说罢,转头看向徐婆子,“我的话你听见没?” 喜从天降,来的这样突然又意外,徐婆子还没回过神,得苏瑜问话,下意识转头朝管事婆子看过去,迎上管事婆子满目恶意的威胁,不由心头一颤。 管事婆子执管祖宅多年,在府中的势力盘根错节。 今日她若应下,便是自己跳入火坑,之后管事婆子培植的那些人,还不知要如何使坏呢! 可若是不应…… 刚刚管事婆子那样顶撞大小姐,她若是不应了大小姐,岂不是助长了管事婆子的气焰,那不成了奴大欺主! 大小姐虽然年轻,可到底是苏家的主子,还是大房唯一的血脉。 心头一番权衡,徐婆子犹疑的眼底转而坚定,咬唇,屈膝行礼,道:“奴婢谢大小姐恩典。” 管事婆子没想到,徐婆子居然敢答应,立刻柳眉倒立,恶狠狠道:“只怕你有命任职无命用权!” 徐婆子心头思虑一定,既是应了苏瑜的恩赏,便拿出管事的款来,学着苏瑜,冷冷回了她一句,“不用你操心!” 苏瑜满意的看着徐婆子,“你去把府里的人都叫到院里来。” 徐婆子应诺,立刻执行。 管事婆子立在那里,不知苏瑜要做什么,“大小姐如此冲动浮躁,难道就不怕落个坏名声?” 苏瑜不理她的话,只瞧着窗外,看到有下人陆陆续续聚集过来,便翻身下地,朝外走出。 管事婆子满目怨毒的光,细碎的盯着苏瑜的后背,死死捏着拳头,咬牙跟出去。 热气腾腾的院子里,一院子下人满脸不解立在那里,苏瑜将方才的决定一宣布,立刻院中哗然。 管事婆子得意的瞥了苏瑜一眼,一声冷哼。 苏瑜却是满面气定神闲,待大家议论声稍小,道:“这是我的决定,有不服的,可以站到左边。” 此言落下,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 素日里被管事婆子培植的那些势力,有几个立即便走出人群,站到左边,有几个犹疑一瞬,跟了过去,其余的,却是持观望状态,留在人群里。 苏瑜看着他们,道:“祖宅后院里,现在住着几个借宿的客人,是她亲自安排下去的,可我还未出阁,宅子里住了年轻男子,实在不妥,你们去把人撵走。” 管事婆子闻言,顿时心头一急,“明明是大小姐你同意让他们住进来的。” 苏瑜一笑,“我年轻不知事,莫非你一把年纪也不知这其中利害?我既是同意,你怎么不规劝?” 府中有人借宿,并非所有人都知道,此时苏瑜说出,但凡明白事理的,都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且不说这些人是好是歹,单单苏瑜的名声,就极有可能被有心人诟病。 镇宁侯府不乏政敌,若是被人拿此做文章…… 眼见大家反应,管事婆子又实在心虚,被苏瑜问的无话可说,便道:“你是主子,我是奴才。” 苏瑜笑容更盛一分,“哦?那时候,我是主子你是奴才,怎么现在我更换管事人选,你却一口咬定我无权,莫非我就不是主子了?” 扫过管事婆子,苏瑜看向立在左边的那些人,“我的话,想来说的很明白了,那些人,不适合借宿,你们把人撵走吧,想要借宿,可以住到村民家里去。” 语气明明还算和缓,却是带着瘆人心魄的气势。 主子的命令,又是这样言之有理无懈可击的命令,立在左边的那几个人,纵然再有心为管事婆子撑腰作势,也不得不执行。 若是大小姐当真出了什么事,侯爷不得把他们剥了皮! 几个人相视一眼,提脚执行。 管事婆子心头慌乱不安……那些人……本就是冲着大小姐来了,他们岂能轻易离开! 可若是不离开,那岂不是太怪了! 哪有借宿的客人被主人驱赶还硬要留下不走的…… 还有,他们若是说漏嘴,她收了他们五百两银子…… 再有,若是他们目的没有达成,拿她泄愤,怎么办! 思绪纷涌,管事婆子立在苏瑜一侧,面色惶惶,青白不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绑了 待到那几个人离开,苏瑜转头看向管事婆子,面无表情,却是声音颇为冷冽,道:“你去把账簿拿来。” 管事婆子正心神不宁,闻言顿时心头狠狠一激。 账簿! 这些年,她管理祖宅内外,贪墨着实不少,三个儿子,全都悄悄在真定买了大宅子,这账簿上记得帐,实在是笔糊涂帐。 所幸这些年,祖宅从未出过任何差池,每年每月按例送去的东西,只多不少,夫人从不查账。 现在……大小姐居然要查账簿? 一颗心突突突的跳着,瞧着苏瑜粉嫩的面颊,管事婆子渐渐心头稍定,大小姐不过才刚过及笄,拿账簿,她必定是什么也看不懂,给她看又何妨。 现在的关键,是借宿的那些人啊…… 管事婆子一咬牙,应诺就离开。 须臾,捧着一个足有三块砖厚的账簿回来,“大小姐,这个账簿,是今年的,大小姐若要看去年的,奴婢再去取。” 一副风光霁月问心无愧的样子。 苏瑜淡淡瞥她一眼,“不必!”转而对徐婆子道:“你来看看这个账簿,但凡你觉得有问题的,当众读出。” 管事婆子一怔,徐婆子已经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厚厚的账簿,管事婆子满目阴恶,嘲讽的语气毫不掩饰,低声对徐婆子道:“你看得懂账簿?” 徐婆子没搭理她,接过账簿,直接翻开来看,刚看不过两页,眉头便蹙起,反复看了几遍内容,转脸对着人群,开口读出来。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人群里懂帐的人便开始切切议论。 “这处有何不妥,你解释一下。”苏瑜扫了一眼人群,对徐婆子道。 徐婆子应命便执行,出言头头是道条条清晰,就是对账务一无所知的人,也听明白其中问题。 不过一桩冬末春初新添炭火的事,管事婆子居然贪墨高达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够他们庄户人家过两年了! 管事婆子脸上神色再也把持不住,一步冲上前去,欲要将账本夺回,“你胡说什么,我的帐,根本没有问题!这些年,夫人都不曾说什么,难不成,你比夫人还厉害!” 心虚之下,想要用王氏来压人。 徐婆子死死护住账簿,双目直视管事婆子,毫不退缩道:“我是不是比夫人厉害,这样诛心的话,你不必说,我只知道,我现在做的,都是听大小姐吩咐的,那些对于大小姐吩咐却不执行的,就是奴大欺主!” 徐婆子素日颇为温厚少言,做事一直勤勉,却从不见她与谁格外交好,只默默做好本职工作,有谁需要帮助的,也一向毫不推脱,大家谁也没想到,她不仅看得懂账本,面对管事婆子的刁责,居然这样沉得住气。 说出的话,又这样精而不赘,一个奴大欺主,让管事婆子无言以对。 众人看她的目光,不由高了三分。 苏瑜站在一侧,瞧着徐婆子,心头很是满意。 上一世,她出阁嫁给赵衍没多久,三婶到祖宅来挑选中秋花卉,却遇歹人作恶,若非三叔派了暗卫跟在她左右,险些酿成大祸。 最后却是查出,是管事婆子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串通歹人,谋害家主。 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三叔立即便着人将管事婆子当众乱棍打死,可管事婆子的三个儿子,却是怀恨在心,花重金顾了杀手想要为她报仇。 可惜杀手顾及镇宁侯府的名声,不敢下手,收了银子,却是转头将消息透漏给三叔。 那三个儿子,就被三叔丢进了刑部大牢,不说死刑,却是一辈子出不来。 此事过后,三叔大整祖宅,精挑细选,选出了徐婆子来做新的管事。 三叔的眼光,果然没错! …… 徐婆子又捡了几处账务混乱之处,高声读出,正读着,方才被苏瑜派去清人的几个下人一脸惊疑回来。 徐婆子看了苏瑜一眼,顿住了声音。 管事婆子本就因为账簿问题,满面灰白,眼见他们回来,愈发心头不宁,有些腿软脚虚。 不及苏瑜发问,走在最前面的人行至苏瑜面前,回禀道:“大小姐,奴才们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客人,被五花大绑在屋里,各人嘴里塞了抹布,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说着,吞了口口水,不由偏头朝人群扫了一眼,继续又道:“祖宅的人,都在这里了。” 言外之意,并非祖宅里的下人做的。 苏瑜闻言,顿时惊疑。 居然有人把赵衍的暗卫给绑了? 谁这么大本事! 赵衍的暗卫,一个个皆是武功高手,纵然吉星吉月联手,也未必打得过那个脸上有伤疤的,更何况,他们来的,还不止一个。 再者,吉星吉月又分明受她吩咐,隐藏起来,为的就是给赵衍机会,让赵衍以为,可以肆无忌惮的来找她。 这到底是谁…… 心头疑惑不定,苏瑜干脆抬脚亲自去看一眼,走之前,吩咐徐婆子道:“你们继续在这里读账簿。” 后院距离前院,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苏瑜进门就看见赵衍的两个男暗卫并一个佯做孕妇的女暗卫,鼻青脸肿嘴角流血,正如下人方才所言,被嘴塞抹布五花大绑,瘫在地上。 看样子,实在受伤不轻。 环视一圈屋里,并无明显的打斗痕迹,苏瑜心疑,莫非是三叔另外派了暗卫跟着她,发现了这几个不轨的人,提前下手解决了? 心思一出,转而摇头。 若真是三叔的暗卫出手,断然不会把人打的鼻青脸肿,他们几个这样子,分明是被人打到之后又狂揍一顿。 不是三叔……那会是谁呢! 提脚走进屋里,捡了一张椅子坐下,指了一个跟来的下人,苏瑜道:“把他嘴里的抹布扯出来。” 下人领命执行,待他将苏瑜指定的那人嘴里的抹布扯出,苏瑜遣了所有人守在门外。 大门被合上,苏瑜冷色看向那个暗卫,压着声音,道:“赵衍派了你们来,他呢?他怎么不来?” 那暗卫没想到苏瑜张口第一句话,竟是直接揭出赵衍,顿时满面震惊,转而与另外两个暗卫交换眼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威胁 一个飞快的对视之后,那个被扯掉抹布的人将头别至一边,不看苏瑜,闭口不言。 苏瑜也不恼,很有耐心的道:“你不说,那我就猜猜看,赵衍该是就在附近吧,他派了你们先来,等到你们传出他想要的消息,他再进来,是不是?” 提及赵衍,当着他暗卫的面,苏瑜毫不避讳的直呼其名。 那暗卫面无表情盯着一侧地面,只不算太长的羽睫,微微颤了几颤,昭示着苏瑜所言不差。 苏瑜凝着他的目光一笑,又道:“你这样子,是不论我问什么你都不肯说了?我问你不说,我让吉星去柳树巷二十五号院找个人去,看她能让你开口不。” 苏瑜的声音,温温淡淡。 可那暗卫却是倏然间面色一白,满眸愕然惊惧看向苏瑜,眼底犹如惊涛骇浪在翻滚。 苏瑜心下冷笑,她重生一世,还真是占尽先机,若非重生,她怎么会知道,这个面带疤痕的暗卫,有一个嫡亲的妹妹,住在柳树巷二十五号院呢! 只怕现在的赵衍,都不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呢! 他掩藏的极好,上一世,直到赵衍登基之后,这个妹妹的存在才被发觉出来。 苏瑜面上带着不及眼底的笑,满面温和,轻声细语道:“如今你们已经被我五花大绑,就算你们此刻什么都不说,及至我明日回京,想来我三叔也有法子让你们说,莫非你们一定要受了皮肉之苦才肯配合?还是心存幻想,觉得赵衍能救了你们出去?” 扫了一眼屋里还算整齐的摆设,苏瑜一声冷笑,“刚刚,你们怕是毫无招架之力就被制服了吧?不然,这屋子也不至于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 三个暗卫,骤然脸色难看至极。 作为暗卫,武功是他们的骄傲和自尊。 可刚刚……对方只有两个人,他们却是三殿下府中的顶级暗卫,并且人数还比对方多一个,偏偏被人家打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两个人也真是刁钻,都把他们五花大绑了,还要骑在身上对着脑袋一顿拳打……连女的也不放过! 苏瑜瞧着他们倏忽间面色若挂了寒霜的锅底,将视线又落向那个面上带着伤疤的暗卫,道:“你是听我问呢,还是让我去请人呢?” 另外两个暗卫满面疑惑看向同伴,虽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也知道,苏瑜提起的这个柳树巷二十五号院,必定住着他们这个同伴的亲人。 能被三殿下选中,精心培养做暗卫的,都是孑然一身的,他怎么会有亲人? 而且还是就在京都? 面带疤痕的暗卫气息粗重,胸口剧烈的起伏,看着苏瑜,眼底若火光迸射,“你怎么知道?” 苏瑜呵的一笑,“难道你不是更应该问,我要将她如何?” 那暗卫骤然浑身犹如电击冰冻,嘴皮一颤,面无血色看着苏瑜,“我说了你就一定会放过她?” 苏瑜笑道:“我只知道,你不说,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不过是个不相干的无辜百姓!你堂堂镇宁侯府大小姐,为何为难一个百姓!”那暗卫急急道。 苏瑜冷笑,“不相干?她若不相干,我还真找不出谁才和你相干!不要再说这些无畏的话了,我只给你一盏茶的功夫选择,要么我问你,要么她问你,要么你自己死,要么我给你找个伴儿。” 明明是个才及笄的少女,可这威胁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却是带着让人心神一震的气势。 另外两个暗卫满面紧张看向同伴,嘴里因为塞着抹布,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激烈而急促,该是在提醒劝阻。 苏瑜冷声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是自求多福吧,你们配合招了,我还能让你们死的舒服点,你们死扛到底,我也只能让我三叔出面了。” 苏瑜语落,面带刀疤的暗卫终是敛了一脸神色,深吸一口气,略沉了沉心绪,看向苏瑜,“我若配合你,殿下必定不会放过她,你能保她安全?” 他们被苏瑜活捉,除非殿下能将他们救出,否则就是必死无疑。 可殿下……方才那两个人武功那样高,殿下若是暗中相救怕是不易,若是明着和镇宁侯府要人……更是不可能! 等着他们的,正如苏瑜所言,只有一死。 自己死了无所谓,做这行的,难免非命,可妹妹…… 苏瑜仿佛看穿了那暗卫的心思,道:“赵衍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如何难为她,能难为她的,只有我!” 那暗卫闻言顿时气息一凝,只觉胸口像是被堵进一个木楔,有些缓不上气,半天,才颤着眼波,看向苏瑜,“我如何相信你不会难为她。” 苏瑜一掸裙面,“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 暗卫只觉心里憋屈。 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憋屈过,被绑缚在后的手死死的捏拳,“你要如何?” 他言落,身侧两个同伴顿时激烈的呜呜起来,同时身子竭力向他靠近,欲要阻止他。 苏瑜瞥了那两人一眼,转头朝外,扬高声音吩咐道:“来人!” 外面木门立即被推开,进来两个祖宅的下人。 “带他们两个去隔壁屋子,看紧了,死一个跑一个,你们自己去想后果。” 吩咐的声音不高,却是威势十足。 下人立刻诺诺应命,上前拖人。 两个赵衍府邸的顶级暗卫,便被镇宁候祖宅里不懂半点武功的下人像拖死猪一样拖走......不是死猪,死猪不会叫,他们还会呜呜呜! 随着人离开,大门再次被合掩,苏瑜看向面前的暗卫,“谁绑了你们?” 暗卫摇头,“两个人,带着面巾,认不出真容。” 苏瑜眉心微蹙,实在想不通,今日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原本她还打算设计引诱赵衍,来个请君入瓮,现在赵衍的人被这样绑了,她只能另从他计。 “我不管之前赵衍如何吩咐你,你现在回去找他,告诉他,祖宅这里,一切如他所愿。” 说着苏瑜起身,“一会我让人把你松绑,你悄然离府就是,入夜后,我会把宅子里的人全部迷晕,不管你如何同他交代,只把人给我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带来就是。” 那暗卫瞠目结舌看向苏瑜,不解她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心疼 “你就不怕我跑了?”动了动嘴皮,在苏瑜起身快要走到内外室门槛时,他终是朝着苏瑜背影开口。 苏瑜脚下步子一顿,回头看他,满面平静,带着十足的笃定,摇头,“你不会。” 头上一支簪花略略颤动。 语气一顿,朝窗外瞥过一眼,收了目光,看向他,“你若跑了,按着赵衍的脾性,想必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你若是不跑,帮助我将赵衍扳倒,或许,我还能考虑,给你在镇宁侯府某个差事。” 苏瑜言落,那面带伤疤的暗卫顿时眼底飞出一抹异常耀眼的亮色,匪夷所思看着苏瑜,“你会让我跟着侯爷?” 苏瑜一笑,“你可真天真,我三叔会收你?” 那暗卫骤然面上神色一僵,转而眼底之光黯然下去。 苏瑜瞧着他的神色,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苏瑜前脚走出院子,后脚便有一个下人进去给他解绑,稍活动活动手脚,那暗卫带着一身伤悄悄离开。 他一走,一直藏匿在屋梁上的两个人翻身下地。 “爷,苏大小姐啥意思?”明远摸着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 黑色紧身衣下,沈慕挺拔的身姿愈发英气逼人,只是锅底一样的脸上,带着老姜泡醋的不悦,恶狠狠瞪了窗外一眼,没有接明远的话。 谁知道苏瑜什么打算! 天机说苏瑜今儿在祖宅有危险,他昨儿夜里就潜伏进来了。 结果果然就遇上这几个不怀好意的,敢对他家苏瑜有歹念的,当然要给他们一顿胖揍! 他和明远好容易(呃……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把人绑了,她倒好,三言两语,把人放了,还要让人去通风报信,把赵衍招来! 她把赵衍招来做什么! 明远继续摸着后脑勺,“爷,您说苏大小姐咋知道,这几个人就是三殿下派来的?” 沈慕继续不说话。 明远就继续道:“爷,奴才怎么瞧,都觉得今儿这一出,像是苏大小姐自己安排好的,咱俩好像是坏了她的事……” 明远话没说完,就收来沈慕一记眼神,明远舌头一闪,话音儿顿住,转而又压低声音嘀咕,“本来就是,瞧人家苏大小姐那样子,根本就是四个字,气定神闲!” 说着,一副小眼神在沈慕身上上下游走三遭,“不像您,从昨儿夜里就坐立不安。” 不仅坐立不安,还手里捏着一块破玉叽叽咕咕,一点往日的威严稳重都没有。 明远险些以为沈慕是鬼上身了。 被自己的小厮如此嘀咕,沈慕抬手朝着明远脑袋就是一巴掌,“没人当你是哑巴。” 明远不敢放声哀嚎,只抱头跳到一边,“这是头,会拍傻的!” 沈慕…… 横了明远一眼,却也知道,明远所言,该是不差,今儿这一出,极有可能就是苏瑜自己安排的。 自己担心的要命,夜半三更守在人家宅子外,就是为了提前把苏瑜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全部铲除,不让她受分毫的影响。 结果……这危险却极有可能是苏瑜自己安排的。 一想到这个,沈慕一颗心只觉得憋屈! 什么女人! 不过……苏瑜为何要设计赵衍,就算苏瑜设计,赵衍为何又会入套……赵衍为何要害苏瑜?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音是从前院传来的。 现在,除了苏瑜指派的几个人在一侧屋里盯着那两个被绑了的暗卫,余下其他祖宅的下人,全部聚集到了前院,沈慕和明远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无声无息到了前院的隐蔽处。 院中,正在实施杖刑。 苏瑜指着被杖责的管事婆子,冷声道:“镇宁侯府养你,不是让你以公谋私为钱害主的!” 乱棍之下,管事婆子号天号地的喊冤,“大小姐,奴婢冤枉,奴婢是贪墨些许,但是奴婢贪墨,一年下来,银子也不过百两,大小姐既是不信奴婢,奴婢要去夫人面前分争,大小姐不能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打死奴婢。” 苏瑜面无表情,两眼凝着冷光,“不过百两?真定府的三座大宅,凭着你的那点月例,你是如何买下的?你的三个儿子,人人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住着,你和我说,你贪墨不过百两!” 语气一顿,苏瑜凉悠悠道:“这账簿是你自己记的,现在你和我说不清不白,晚了!” 管事婆子没想到,苏瑜竟然连这个也知道,顿时叫冤的心被浇了个透凉。 却不甘心就这样被打死,哭声顿了一瞬,又号起来,“奴婢是夫人的陪房,大小姐虽是府中主子,但也无权就这样打死奴婢,奴婢不服。” 苏瑜瞥她一眼,凌厉的双眸一扫众人,“不用你服,镇宁侯府任何一个主子,都有绝对的权利处置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苏瑜话音落下,隐藏在暗处的明远不由吸了口气,“爷,这苏大小姐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没这么厉害呀。” 沈慕一双眼睛粘在苏瑜身上,闻言默不作声,看着她紧绷的小脸阴沉冷冽,眼底闪着心疼的光泽。 谁被亲人背叛构害,还能做到心性不改呢! 苏瑜如此,怕是被她那外祖母一家逼得吧。 母亲早丧,那些年,苏瑜对陆家,可谓掏心掏肺……想到这些,沈慕心尖狠狠一抽。 据明远查实,前一阵子犯案的陆徽,就是苏瑜本就该死了多年的舅舅陆彦徽! 如此真相,陆家可谓用心歹毒。 思绪一晃,沈慕想到当时萧悦榕传出怀孕一事。 她夫君早亡多年,又未新嫁,却是怀孕,当时在京城,可是掀起不小的浪花。 未婚而孕,本就是丑闻一桩,可窦氏作为婆婆,不仅不怒,反而对外表态,说一早就答应了萧悦榕改嫁的。 当时窦氏和萧悦榕一口咬定,萧悦榕腹中胎儿,是萧悦榕娘家表哥的孩子,那表哥家里,已经开始准备接她续弦。 哼! 结果呢……萧悦榕怀孕的消息传出没有十天,那娘家表哥就失足落水而亡! 而窦氏,则一副心慈肠善的样子,说什么,既是无缘做夫妻,这孩子却是要好好生养大的! 什么娘家表哥,那孩子,分明就是陆彦徽的! 想到陆家人的这些阴诡伎俩,沈慕恨恨捏了捏拳,却是在心痛之余,脑中影影绰绰,想到那个他在母亲卧房暗格里发现的小匣子。 匣子里,为何会有陆家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疑心 难道母亲和陆家的人,有什么私下往来? 凭着直觉,如果母亲当真和陆家人有私下往来,那这往来,一定是见不得人的! 可…… 母亲一贯和苏瑜的三婶王氏交好,她怎么会同陆家人有往来呢? 不自觉,沈慕总觉得萧悦榕当日怀孕之事,和母亲有着莫大的关系,这种感觉,异常强烈,逼得沈慕心尖发凉,不敢细思深思,却又忍不住细思深思。 明远瞧着沈慕发青的脸,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低声道:“爷,您以后要真是娶了苏大小姐……” 不等明远说完,沈慕青着脸转头看他,“什么叫真的娶了,是一定会娶!” 明远…… 舔舔嘴皮,明远缓了口气,道:“奴才是觉得,苏大小姐这性子,以前如何不说,如今却是说一不二,而且,仗杀奴才,连眼皮都不眨,传出去,怕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杀错了吗?”沈慕绷着冰山脸,道。 明远摇头,“当然没错,这婆子可恶,该杀。” 沈慕扬手在明远脑袋一拍,“没错你废什么话!什么好名声坏名声,她是要嫁给我的,不用别人觉得她名声好坏。” 明远顿时抱头,无奈此处临近人堆,不敢哀嚎,只一脸委屈看向沈慕,“奴才是怕她传出恶名,夫人日后容不下她。” 提起甘氏,沈慕心里只觉气息凝滞。 沉默一瞬,道:“她要杀人我就递刀,她要放火我就递油。至于旁人如何,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有人欺负了她,不管是谁,都不行!” 明远嘴角一抽,爷,您完胜,这天,没法聊了。 沈慕语落,苏瑜那边,杖刑也结束,管事婆子被拖走,苏瑜冷着脸朝人群里道:“现在,谁还对更换管事一事有异议?” 语落,人群静默无声,一个个皆是低头瞧着脚尖。 虽然苏瑜并没有当众揭穿管事婆子和那几个借宿之人的勾当,可徐婆子当着大家的面将管事婆子今年贪墨的事清晰明了的读出,巨额贪墨,事实摆在面前,谁还敢说什么。 更何况,苏瑜一语道出管事婆子三个儿子在真定的大宅子,可见人家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早就洞察管事婆子的事,这次就是专门来惩治她的。 旁人也到罢了,那些个之前要力挺管事婆子的,此刻惴惴不安,冷汗淋漓,懊恼自己眼拙心盲,方才居然当着一众人的面,公然违拗苏瑜,支持管事婆子…… 心惊之下,深怕苏瑜下一个便要将矛头对向自己,越发将头低的深。 眼见众人无语,苏瑜也不多言,吩咐徐婆子接任善后,便提脚回屋。 她这次来祖宅,一则为了赵衍,二则就是为了提前将这黑心奴才处置了,免得她蛀坏镇宁侯府这棵百年大树。 了了一桩事,现在,就只全心全意等着赵衍来。 瞧着窗外渐黑的天色,苏瑜长吸一口气,也不知道高全那里,成了没有。 按道理,赵铎是绝不可能错过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的。 既能交好镇宁侯府,又能铲除赵衍……可赵铎一向谨慎又疑心重…… 思虑重重间,已经是星子挂上天幕,夜色彻底降临。 没有点灯的屋里,苏瑜孤坐窗前。 吉星吉月早就按照她先前的吩咐,在府中下人的晚饭里,添了些许安神迷魂药,清辉月色下,整个祖宅,静谧的只有虫鸣蛙叫声和不远处传来的声声狗吠。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不见有人影经过窗前大院,却是“咯吱”一声推门声,在苏瑜耳侧响起,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朝屋里逼近过来。 尽管早就做好了准备,等这一刻,等了许久,苏瑜还是不由自主,心头一提。 月色下的屋子里,她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门边。 不过一个气息微凝的时间,一个人影便进到屋里来。 月色溶溶,照亮了半地光辉。 赵衍一脚跨过门槛,借着月色,看到苏瑜并未像自己随从回禀那般昏迷在榻,而是睁着眼睛直挺挺坐着,身披清辉,正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赵衍心口一颤,顿时大惊,脚下步子,也不由顿住。 他的身子,一半在屋里,被月色浸染,带着如霜银白,一半在屋外,从苏瑜的角度看过去,却是黢黑一片,仿佛陷入阴曹地府。 “既是来了,怎么又驻足不前了?”清辉月色下,苏瑜声音冷静到冷冽。 赵衍迎着月光看向苏瑜,浓浓的不安在四下翻滚,面上却是端的平稳,“苏大小姐竟是知道本王要来?” 一面说,一面提脚进屋,锋利的目光将屋里扫了一圈,”怎么不见苏大小姐跟前的吉星吉月?“ 苏瑜一笑,“她们两个若是在,你还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进来吗?” 赵衍心头一突,苏瑜这是早就知道他要来,提前做了准备……这是要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吗? 苏瑜可是京都阀贵,他派了暗卫来她祖宅……这桩事若是被镇宁候告上御前,只怕他又要被禁足几个月了。 可他今日来苏家祖宅,也并非提前安排,而是得了苏瑜要来……思及此,赵衍脑中电光火石,顿时了然。 苏瑜今日来祖宅,只怕就是为了引他入瓮吧! 苏瑜……亦或苏恪,他们要做什么! 不是皇后一党吗?为何要给他设计设圈套? 莫非是……不安犹如骤雨,愈加激荡。 深黑的瞳仁凝着苏瑜,赵衍道:“苏大小姐是何时收买了本王跟前的暗卫,手脚竟是这样麻利,本王居然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镇宁侯府的人,果然非凡,原以为苏阙本事大,没想到,苏恪的本事也不小,如今就连苏大小姐一个闺阁弱质,都要与本王当面而坐。” 说着,在苏瑜对面墙根下一张辨不清颜色的双扶手大木椅上坐下。 一甩衣袍,赵衍冷声道:“苏恪派了苏大小姐引本王至此,究竟为何?” 苏瑜看着赵衍,“引你来?莫非不是我前脚出门,你自己后脚跟上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风雨 “你们买通我府中暗卫,怕是别有居心吧!”赵衍竭力压着心头不安,将王者风范尽力使出,欲要用那浑身如电闪雷击一般的气势,将苏瑜压制住。 苏瑜却是一脸冷漠如霜,丝毫不被赵衍这突然而至的气势所迫。 “数月前,家父战死沙场,这其中,究竟是战死还是被人害死,想来你比我清楚的很,向来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虽女子,却也不能眼见仇人逍遥!” 说话间,苏瑜略略勾着头,待到言落,猛地抬头看赵衍,她澄澈的眸子,在月色下,犹如两盏能吸人精魂的灯,赵衍心中猛然大动。 苏阙之死,连陛下都认定,就是战死,苏瑜怎么……何况,这件事,早就过去数月…… 与苏瑜四目相对,看着她眼底冷若寒冰的愤怒,赵衍眉心一蹙,转而松开。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沉诡谲。 苏恪要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苏阙就是为他所杀,早就将手中铁证供呈御书房了,还何必如此! 此时赵衍认定,苏瑜现在的所言所为,皆是被苏恪安排。 苏恪既是做此安排,足以见得,他只是心中有疑,却是并无证据。 不安畏惧略略散开,赵衍道:“苏阙是战死还是被人害死,本王不知。不过,他若当真是战死,那便是光耀门楣的英雄,可若是被奸佞之徒害死……那也只能说明,他不过尔尔。” 虽早就知道赵衍无耻,可苏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提及父亲,赵衍居然能说出这样刻薄恶毒的话。 苏阙虽非生父,可生恩养恩皆是大于天! 苏瑜凝着赵衍的目光,徒然一厉,“想来自从你成亲,日子过得分外自得吧,以至于竟是糊涂了,我父亲是陛下钦点的护国柱石,若是不过尔尔空担虚名,也就是你在指责陛下目若鱼珠了!” 说着,苏瑜凌厉一笑,“谁能想到,堂堂皇子,居然深更半夜,使出这样的龌龊卑鄙手段,对镇宁侯府的大小姐下毒手?只怕更无人能想到,举国皆知的英雄,在你赵衍心中,居然是不过尔尔!这些话,等到陛下问及,我必定一字不落的替你转达!” 苏瑜居然直呼他的名字! 赵衍心头蓦地一缩。 自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苏瑜的真实身份,赵衍在苏瑜面前,除了警戒提防外,总带着不自觉的畏惧。 害怕她突然哪一天就知道了,她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而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苏瑜此时直接呼了他的名字,是不是苏瑜就已经……再联系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事……赵衍一张脸,就又白了一分。 扶在扶手的手,死死的攥着扶手,手背青筋,一跳一跳,苏瑜言落片刻,沉默的赵衍,忽的张口,带着阴戾的蔑笑,道:“苏大小姐真是天真,莫非你以为,今儿还能活着走出去?” 言落,紧绷的手背一松,赵衍面色舒缓下来。 不管苏瑜到底知道了什么,只要她死了,一切就无事了。 顾淮山已经被判了死刑,离死不远了,死前,他当然不会供出那桩秘密。 至于顾熙……想来现在已经死在陆清灼的手里了吧! 至于顾熙的母亲,顾淮山的发妻,他的……今儿一早送去的那包桃花饼,足以让她含着蜜糖咽气了! 都死了,就干净了! 他就是真正的皇子,嫡出皇子! “莫非你以为,我来你祖宅,只带了那三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太小瞧我!我要做的事,必定是势在必得。” 说着,赵衍又一笑,笑声凄厉又无比自负,宛若夜半惊鸦。 “你可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我要对付你,怎么会只带三个人,如此,也太小瞧了你和苏恪的本事。” “苏大小姐大可出去看看,这苏家祖宅,早就被本王封死,除非苏恪引了千军万马来,否则……更何况,这室内唯有你我!” 赵衍阴冷的声音一顿,看着苏瑜的眼睛,泛上刻毒的笑:“苏大小姐既是思念父亲,本王就成全你们父女泉下相聚。不过,一件事,本王很是好奇,苏大小姐为何……” 苏瑜嘴角微动,冷笑一声,不及赵衍言落,阻断了他的话,道:“我是该叫你赵衍呢,还是该叫你顾衍呢?” 苏瑜一语,犹如雷裂当头。 才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刚刚还一脸平静的赵衍,闻言,眼底瞳仁骤然紧缩,巨大的惊骇下,嗓间发出粗重的倒吸冷气声。 阴鸷的眼底泛着腾腾杀气,“你果然知道了!” 苏瑜点头,轻巧一笑,“是啊,我果然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更多!” “你如何知道的?”盯着苏瑜的双目,恨不能直射出刀子来,背心却是不自觉的浸出冷汗。 “顾淮山入狱,被判的是死刑,你却见死不救,这案件又重新落到二皇子殿下的手中,二殿下早就对你的身份有了怀疑,得了这个机会,岂能不好生利用。” 寒凉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是带着浸透骨髓的威势。 赵衍只觉周身一层薄汗被透窗而过的夜风吹得瑟瑟发抖。 “是顾淮山说的?”尽管竭力克制,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顾淮山?你怎么也直呼其名,难道你不是应该称父亲?”苏瑜低头,掸着纤尘不染的裙面,语落,抬眸,看向赵衍。 “哦,我差点忘了,你为了遮掩身份,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杀,还顾及什么父子之情。好在你们父子一脉,你既是不保顾淮山的安危,又对顾熙动了杀心,顾淮山心头恨你,自知自己必死无疑,临死也不愿让你好活。” 随着苏瑜话起话落,赵衍颤抖的气息,越发粗重。 苏瑜怎么知道他要杀顾熙! 她到底怎么知道的! “是陆清灼告诉你的?还是顾熙告诉你的?还是……”说着话,赵衍脑中,忽的想到那个万年面无表情的宋嬷嬷,眼底泛上刻毒的狐疑,“宋嬷嬷告诉你的?” 苏瑜冷冷一笑,道:“你杀顾熙,本就是出自我的安排,何须旁人告诉!” “你的安排?”黑暗中,赵衍微微眯起的眼睛,如同山鹰,透着凶光,“你说,你安排了本王如何动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威胁 “若非安排,殿下怎么就娶了自己的亲妹妹做王妃呢?若非安排,殿下怎么就原本不过利用陆清灼却偏偏又纳了她进府呢?若非安排,顾淮山一年前被隐瞒的风丝不透的案子,如何被揭出来呢?若非安排,顾淮山的案子,怎么会两次都落到二殿下手中呢?” 背着月色,看着赵衍,苏瑜幽幽道:“难道这些日子,殿下就没有过的如若针锥,煎熬难耐?” 赵衍只觉夜风透窗,吹得他浑身打颤。 果然……果然这些……果然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有的怀疑猜忌,都是对的。 心头像是被钉入粗壮的木钉,阻断了赵衍浑身的血流,木钉被拔出,露出一个无底黑洞,有不知从哪来的嗖嗖冷风阴阴狂卷。 若说之前日子,那只是煎熬难度,可现在,确实得知,自己的一切,都是被人戏耍设计,那种滋味涌上,赵衍被堵得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阴毒的目光盯着苏瑜,赵衍道:“你说,一切真相,都是顾淮山入狱告诉赵铎的,可本王娶了顾熙,纳了陆清灼,却是在顾淮山入狱之前!” 苏瑜嗤的一笑,“我早说了,二殿下一早就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明察暗访许久,顾淮山不过是给了他验证心头猜疑的机会罢了,就算没有顾淮山,莫非你以为你们混淆皇室血脉,还能瞒一辈子!” “赵铎既是都查明了,为何只是告诉你,而不是直接上达天听!”一瞬不瞬,如铁钩一样的目光死死锁定苏瑜,赵衍道:“你一个闺阁弱质,他怎么会同你谋事,今夜你们把本王诓骗至此,有何意义。” 苏瑜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赵衍,“有何意义就不劳烦你操心了!还是省些力气留着去御前分辨吧,还能多活几刻钟。” 赵衍只觉周身的血液在冰火两重天里来回逆流激荡。 月色下,赵衍面色灰白,“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 赵衍没有说完,只觉一股气凝在胸口嗓间,说不出话来,双目瞪着苏瑜,眸光刻毒。 “从皇后娘娘宫宴开始,从你娶了陆清灼开始。” 赵衍一颗惊骇不安的心,骤然缩紧,脑中飞快的千回百转,胸口却是犹如巨钟猛击。 没错,一切的异常和变故,都是从陆清灼那件事开始的。 “明知陆清灼对我不坏好心,我还要在陆清灼的生辰宴席上为她公然出头撑腰,莫非你当真以为,我是要让陆清灼上位,将顾熙取而代之,以此好让镇宁侯府借你三皇子殿下的势?就算借势,难道大皇子的势不比你三皇子的势更好!” 赵衍嘴角一颤,“那两个御史,是从你这里提前得了消息,进宫弹劾我的?是你让人散布谣言,把我和熙儿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宴席上,你是故意刺激引诱熙儿对你发怒?” 问题问出,赵衍心头却是早就有了答案。 赵铎和苏瑜都能设计安排让顾熙嫁给他,当然也会谋了之后的种种诡计阴谋。 苏瑜点头,“不如此,如何让你的真面目被顺理成章的揭穿呢!” 赵衍心尖狠狠一缩,怒极拍案,豁然起身,“苏瑜!你好毒的心肠!” 谣言四起,满城风雨,等到他不是皇室血脉的事情被揭穿开来,民间百姓也好,皇室宗亲朝臣文武也罢,反应只会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而绝非有人会震惊竟是如此! 这样,他竟是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后路被堵得死死的。 面对赵衍涌动着腾腾杀气的面孔,苏瑜嗤声一笑,“怎么?我这叫狠毒?比起你来,怕是万分之一都不及呢!你不狠毒怎么自己的亲生父亲入狱你都不肯相救,你不狠毒,怎么还要让陆清灼毒死自己的亲妹妹,你不狠毒……” 苏瑜语气一顿,骤然凛冽,幽潭一样的眼底透着寒冰一样的光泽,“当日皇后设宴,你为何要在碧翠阁谋害大皇子殿下!” 苏瑜提起此事,赵衍顿时只觉头顶如雷轰炸,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烧焦,“你知道这件事?” 这事,他做的隐秘至极,苏瑜怎么知道! 苏瑜冷哼,“当然知道,不然,大皇子殿下怕是含冤而死都不敢呼一声冤!” 苏瑜语落,赵衍原本惶恐极怒的面色,忽的泛起诡谲阴森的笑,“你为了各归各位,居然和赵铎相谋,难道你不知道平贵妃母子恨毒了皇后?难道你不知道,赵铎做梦都想入主东宫?怎么?你要在陛下面前揭发本王并非皇子?你就不怕你这一揭发,皇后被你的愚蠢彻底连累?” “只要顾淮山临死前给皇后泼一盆水,一口咬定,本王就是顾淮山和皇后的私生子!到时候,莫说皇后,就是赵彻和赵珏,都死无葬身之地!” “本王真是不知道,你是愚蠢还是愚蠢!本王就不明白,你既是知道这么多,为何不直接告诉皇后或者告诉赵彻……” 语气一顿,赵衍嗤的一笑,带着嘲蔑的鄙夷,“你是不敢吧!公主的价值,如何比的上皇子的分量!你说,皇后和赵彻,是更愿意要一个皇子和弟弟呢,还是更愿意要一个公主和妹妹呢?” “看来,你也不算是太蠢,你不敢告诉皇后和赵彻,又想得到你心头那龌龊卑劣的妄想,便与赵铎合谋!” “哈!真是本王今年知道的最好笑的笑话!” 原本盛怒惊骇的赵衍,随着话音落下,整张脸沉浸在阴凉的月色里,阴诡的笑容让他整张脸扭曲至极。 “不妨告诉你,本王早就和顾淮山达成一致,一旦本王的秘密被人曝出,顾淮山就会一口咬定皇后不放。如此,不管本王是受谁谋害,皇后都不会坐视不管,赵彻的党羽也只会用尽一切心机为我洗刷清白!” 翘起的二郎腿略晃,赵衍满眸带着高傲自负的得意,“想和本王斗,你也太高估了你自己!就是苏恪和苏阙,也不是本王的对手,何况你!” 苏瑜看着面容平静眼眸癫狂的赵衍,待他言落,幽然开口,“你也未免太过自信!” 赵衍一哼,“我有必胜的把握,为何不自信!如今既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本王也不藏着掖着,你若想要让皇后和赵彻都平平安安,日后,就给本王老实听话!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恰到好处的顿下,一双阴翳的眼睛蓄着笑,看苏瑜。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狂打 却是迎上苏瑜一双同样含笑的眼睛。 眼眼底的笑,并不深,却是幽黑如同无底的洞,让人不能直视。 赵衍被苏瑜这笑瘆得生生打出一个激灵,“你笑什么?也笑你自己愚蠢?” 苏瑜略挑眉,“我当然是笑你愚蠢!” 赵衍怒色骤涌。 苏瑜便道:“你说的这些,若是我也想到了呢?你觉得,你还有胜算?我连你和顾熙的婚事都能谋来,你觉得,我会做无准备的事?” 才平静下来的心,倏忽又有浓烈的不安惶恐涌上。 赵衍盯着顾熙,咬牙切齿。 苏瑜温言慢语,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的身世,若是旁人揭穿,你当然可以用顾淮山的供词来威胁皇后,逼得大皇子殿下一党奋力保你,可你的身世,若是由二皇子殿下揭出,你觉得,顾淮山的供词,还能有用吗?” 赵衍心尖狠狠打了个颤,浮光掠影自脑海一闪而过,明知有不安浮动,赵衍却是什么也没有抓住,只越发一瞬不瞬盯着苏瑜。 “只怕不用顾淮山的供词,二皇子和平贵妃也要一口咬定,你就是皇后和顾淮山的私生子吧!” “明知如此,你还……”赵衍话音出口,猛地意识到苏瑜谋的是什么局,顿时脸色雪白,蹭的站起身来,看向苏瑜的眼睛大睁,瞳孔一寸一寸涣散,却是骇的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瑜莞尔一笑,“想明白了?若不是为了将平贵妃和二皇子一并圈起来,我又何必要在陆清灼的生辰宴上费那样大的力气!” 苏瑜的话,其中蕴含的万象凶险万劫不复让赵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大腿发软,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步,身后就是椅子,哪有路可退,又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苏瑜继续慢悠悠道:“到时候,平贵妃也好,二殿下也罢,顾淮山也是,他们越是奋力的咬定你就是皇后和顾淮山所出,想来皇后就越是安全,而皇上心头的怒火,也就越发旺盛,这怒火,烧死你和顾淮山的同时,也能灼伤平贵妃母子!” 说着,苏瑜一笑,“你说,我这打算,到底是不是愚蠢呢?” 赵衍浑身结结实实一颤,双手死死握着两侧扶手,“根本不是赵铎告知你的真相,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诱导赵铎发现真相吧!你是在利用赵铎!” 苏瑜顿时扬声一笑,“你居然瞧得明白!” 这突来的笑声让赵衍生出毛骨悚然的惊恐感,“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死了!” 赵衍停掉一拍的心跳,骤然一颤,粗重的气息下,再次起身,周身蕴满浓郁的戾气。 提脚就朝苏瑜而去,“你知道的,未免太多,原本我还想问一问缘由,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只想让你立刻去死!” “既然是你在利用赵铎,那你死了,余下一个赵铎,想来,我还是能用我最初的法子应付!就算应付不成,大家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活!” 苏瑜手中握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在赵衍朝她扑来的一瞬,那匕首破袖而出,月光下,泛着清冷而带着血气的光泽。 这是她专门为赵衍准备的,匕首上,淬着药性霸道的迷药,但凡刺入肌肤一点,便要全身无力。 算时辰,高全也该带着赵铎来了。 现在,赵衍已经深信不疑,赵铎知道了真相,等到金殿对质的时候,他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而赵铎…… 她只需要让赵铎知道,赵衍带着府中暗卫到苏家祖宅暗杀她,就够了! 凭着赵铎的本事,之后如何做,根本不需要她再谋划! 然而,就在苏瑜扬刀直刺朝她扑来的赵衍的一瞬,忽的一个人影从横梁上飞扑而下,一脚朝行到炕边的赵衍踢去,直中脸颊。 这一脚也不知道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赵衍顿时整个人朝一侧跌倒过去,猛不防的受一重击,头直磕到一侧桌角上,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那人影却是紧跟而去,一顿连环脚,朝着赵衍狂踢过去。 苏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倏然坐直。 满目惊愕看向地上的人。 虽看不到他的正脸,可月色下那挺拔的身姿,不是沈慕,又是谁! 他怎么在这里? 怎么就从房梁上跳下了?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脑中忽的想到后院里被五花大绑的那两个暗卫,顿时了然,他们该是被沈慕和明远打的吧! 沈慕怎么就来了祖宅? 刚刚自己和赵衍所说的话,沈慕该是都听到了吧……捏着帕子的手,不由微紧,转而,一松,苏瑜吁出一口气。 还好,刚刚只是提及了赵衍是顾淮山的儿子,至于她的身份,虽然涉及,却也只是隐约模糊,并未直白说出。 不然……她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沈慕,如何同他解释。 虽然迟早真相大白,可她不愿沈慕是从她口中得知,以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方式得知。 她不想在沈慕心头,落一个阴险歹毒的印记,毕竟,这个她深爱了两世的人,这一世,她是想要穷尽方法,与他白头偕老。 赵衍起初还能还击一二,可在沈慕暴风雨一样的击打下,赵衍很快就奄奄一息昏厥不醒。 沈慕最后给了他一脚,顿了动作,转头朝苏瑜看过来。 月色溶溶,他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着挺拔而高大的身躯,面上因为带着怒气,愈加五官分明,凌气锐不可当,只是目光在与苏瑜接触的一瞬,整张脸柔软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沈慕方才跃下的横梁,朝眼前人道,面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意外。 沈慕绕过赵衍,朝苏瑜走来,“我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大的事,你就算是不和你三叔商量,也该和我商量,怎么就和赵铎合谋去了!这关键时候,赵铎能救你?我要不在,你要真给他杀了……” 苏瑜…… 明明是月色溶溶夜风袭袭下的英雄救美,你就不能换个方式开口? 沈慕没好气瞪了苏瑜一眼,在她一侧的炕边上坐下,“这家伙真是顾淮山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捏脸 刚刚在房梁上,苏瑜和赵衍对话,沈慕闻言,惊得差点没从横梁上掉下来。 好在自从得了那块会说话的玉,莫名其妙武功大进,不然,赵衍和苏瑜说话当中,他就得从梁上跌下。 现在倒是平静了许多。 苏瑜心下叹了口气,点头。 “顾淮山和谁的儿子?” 苏瑜点头过后,沈慕脱口问道。 他话音儿还没落,迎面就见一个抱枕朝他扑面飞来,沈慕扬手一把将抱枕抓住,落目就见苏瑜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瞪他,月色下,格外让人想要伸手去她小脸上捏一把。 将手里抱枕朝炕上一丢,沈慕道:“你瞪我干嘛,我刚救了你,小白眼狼,难道你以为就凭你手里这个匕首,你能打的赢赵衍!” 言及小白眼狼几个字的时候,沈慕就当真身子朝苏瑜一靠,抬手,去捏苏瑜的脸。 “他当然是顾淮山夫妻的儿子!”一把打掉沈慕伸过来的手,苏瑜道。 沈慕不甘心,抬手又去。 苏瑜抄起手边的抱枕,直接糊到他面上,向后推他。 不愿纠缠这个问题,苏瑜语落又道:“明远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沈慕被苏瑜拿抱枕堵得喘不上气,只得作罢。 更何况,此时虽然心绪没有刚刚在梁上那样惊骇,但到底这是一桩骇人听闻的秘密,他还没有冷静到可以和苏瑜打闹玩笑的地步。 “他去……” 沈慕话未说完,忽的一片明晃晃的亮光从外面透过大窗照进来,沈慕顿时住了话音儿,和苏瑜转头朝窗外看去。 院子里,数人举着火把,赵铎正翻身下马。 “这么快!”苏瑜喃喃自语一声。 “他怎么来了?”沈慕蹙眉,道。 苏瑜则是飞快的转头,朝沈慕道:“你快从后门出去,莫要让二皇子殿下看到你,事情究竟如何,等我明日回京,亲自告诉你。” 说话间,吉星吉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已经立在门口。 苏瑜指着瘫倒在地的赵衍,对吉星吉月道:“就说是你们打的。” 窗外,赵铎大步流星,朝苏瑜所在正房走来,苏瑜的马夫,高全,一路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沈慕满面不解,看向苏瑜,“是你安排了二皇子……” 看着沈慕蓄着复杂的眼底,苏瑜却是来不及多解释,“快带他从后门出去。” 吉星应诺,推了沈慕离开。 好在沈慕没有多纠缠耽搁,他前脚才出后门,正屋的前门便被一把推开。 赵铎疾步进了里屋。 高全从赵铎背后走上前,“大小姐,侯爷不在府里,奴才不敢惊动夫人,又事关重大,不知道请谁合适,恰好遇上二殿下,想着二殿下怎么也是三殿下的兄长,就请了二殿下过来。” 赵铎推门而入的时候,苏瑜已经穿鞋下地。 盈盈一福,一脸劫后余生的不安,行礼道:“殿下。” 赵铎进门就见到瘫倒在一侧额头冒血的赵衍,路上听高全模模糊糊说了个大概,说是赵衍要杀苏瑜,却是不知究竟为何。 上前一步,虚扶苏瑜起身,“到底怎么回事?” 一面说,一面吩咐身后随从,“还不赶紧把三殿下扶起来。” 随从应诺,当即执行。 苏瑜对赵铎的手下道:“侧屋有床榻,还有些止血的药。” 赵铎略点头,他的手下便扶了赵衍离开。 他们一走,苏瑜道:“顾淮山一案,起因皆由臣女在孙蔚尚面前提及当年河间王悦欣一事,顾淮山被判死刑,二殿下欲要杀了臣女泄愤报仇。” 赵铎顿时心头云雷翻滚。 自从赵衍娶了顾熙,有关赵衍和顾熙的谣言,闹得满城风雨,有些事,赵铎坚信,绝非空穴来风。 他和平贵妃,宫里宫外,着实花了大力气调查一番。 也算是有些蛛丝马迹,隐约查的,赵衍极有可能,是顾淮山的儿子。 可事关皇室血脉,赵衍又是皇后嫡子,他们不敢仅仅凭着这蛛丝马迹就告到皇上面前去。 直到前几日,萧悦榕找到他,说赵衍欲要让陆清灼杀了顾熙,萧悦榕求他救陆清灼一命。 萧悦榕倒是会找人,若赵衍当真要让陆清灼动手杀顾熙,那能救陆清灼的,也只有他这个政敌。 他只需在陆清灼动手杀顾熙的当时,“偶然”出现在赵衍府邸,再“意外”撞破就是。 虽不知萧悦榕究竟为何找到他,可这样的事,若是属实,于他便是大利,那谣言,就可十足十的利用一番。 就算不能让皇上彻底相信那谣言,却也能在他心头埋下一根刺。 有些事,证据不足的情形下,只隐隐约约一提,反而胜过列举证据。 原以为,此事极有可能是赵衍给他设下的局。 他之所以答应萧悦榕,不过是为着此事风险虽大利益却更诱人。 没想到,今儿下午,萧悦榕传来消息,陆清灼竟是当真要动手。 他借着要找赵衍的缘故登门,正好拦下。 顾熙是王妃,陆清灼是侧妃,赵衍不在府邸,他只好将顾熙和陆清灼送进宫,由皇后决断,送进宫的途中,“不慎”意外惊动了圣驾。 宫里的事,有母妃在,他自然不必操心。 为了避嫌,只向皇后交代了过程,便告退离开,却是没想到,在回府途中,遇到高全求救。 …… 现在,苏瑜竟是对他说,赵衍要杀她,而且是为了顾淮山! 苏瑜可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身份尊贵自不可言。 赵衍居然为了顾淮山,就要杀了苏瑜? 且不说镇宁侯府的势力如何,单单凭着赵衍素日的心性,他怎么能做出这样冲动无脑的事情来! 这岂非天降大喜! 一股激烈的狂喜由心底而生,激动中,赵铎有些手指发抖,一贯城府极深的他,也藏不住心头的喜悦。 有了赵衍指使陆清灼毒杀顾熙,有了赵衍为了顾淮山要杀苏瑜这两桩铁证无疑的事,再配合之前宫里宫外密查出来的那些蛛丝马迹和疯传满城的谣言…… 赵衍和顾淮山乃父子关系,便可告到御前去了。 赵衍既是顾淮山的儿子,那皇后…… 一想到这一件事能同时铲除赵衍扳倒皇后撂倒赵彻,灭掉他在朝中最大的敌人,赵铎怎么也克制不住满心的狂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拒绝 激荡的思绪在脑中盘亘了几个来回,赵铎才略略平静些,对苏瑜道:“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顾淮山现在对他毫无用处,他怎么会为了顾淮山杀你?你们两家,现在也算是有姻亲关系。” 苏瑜瞥过赵铎满面难掩的狂喜,低头垂首,道:“三殿下和顾淮山交情一向深似父子,眼下顾淮山被判了死刑,三殿下心头愤懑难消,恨极了臣女也是有的。” 苏瑜一句深似父子让赵铎眉心微动。 心头一个含笑冷哼,什么深似父子,分明就是父子。 就算不是,我也要让他成为铁板钉钉的是! 只有赵衍和顾淮山当真乃父子,皇后这中宫之位,才能易主! 冷哼过后,赵铎激荡的心头,泛起一缕狐疑,看向苏瑜,“高全找到我,是今日下午,若是那时候他就要杀你,怎么到现在……” 苏瑜迎面看向赵铎,澄澈的双眼大睁,“殿下的意思是,臣女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死,是吗?” 眼光微凉。 不好直言的话被苏瑜说出,赵铎眸光有些闪烁,却也没有否定。 苏瑜一脸凄然,冷声道:“臣女命大,身边两个婢女还算有些本事护得臣女一时半刻的安危。” 语落,苏瑜朝门外侧屋瞥了一眼,道:“只是,臣女两个婢女虽然武功好,却也不敌三殿下暗卫人数众多,虽然制服了三殿下,因为不知祖宅附近究竟埋伏了多少人,我们却不敢贸然离开祖宅。” “现在二殿下既是到了,还劳烦二殿下护送一程,镇宁侯府必定重谢。” 赵铎便想起方才扫了赵衍一眼时他的样子,的确是满身血迹。 方才进屋,苏瑜见他,还是一脸惊魂未定下的欣喜,此时却是态度冷淡,赵铎心头有些懊悔方才对苏瑜说的话。 早知苏瑜反应如此大,他合该什么也不问,直接带了人进宫的。 镇宁侯府乃本朝护国柱石,若是能得镇宁侯府扶持一二,势力绝对非同小可。 之前,苏瑜在皇后的宴席上公然得罪母妃帮衬皇后,接着又送了陆清灼到赵衍的府邸,他和母妃还谋划着,要如何让父皇赐婚,将苏瑜嫁给自己。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居然把人得罪了! 看着苏瑜,赵铎面色柔和,“苏大小姐误会了,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本王的意思是说,都怪本王来的晚了,让苏大小姐受惊了。” 苏瑜扯嘴应和一下,并不十分承赵铎的情,道:“三殿下与二殿下乃手足一脉,该不会要包庇吧!” 赵铎没想到苏瑜说这个,一愣,顿时笑道:“苏大小姐哪里话,本王一向秉公,更何况,听高全说,此次是他携了暗卫寻上门来,性质实在恶劣,本王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如实转述的。” 苏瑜面无表情,“三殿下欲要杀臣女,臣女思忖,只怕还有一个原因。” 赵铎一瞬不瞬看着苏瑜,眼中却是藏不住兴奋的光芒闪烁。 苏瑜道:“上次三殿下府邸设宴席,臣女受邀而去,意外发现三殿下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赵铎迫不及待问道。 “三殿下书房暗格中另藏机关,直通一密室,密室中,有黄袍龙椅。” 苏瑜此言一出,赵铎兴奋的神经鼎达极点。 就算赵衍不是顾淮山的儿子,赵衍私设密室,暗藏龙袍龙椅,已是死罪! 振奋下,赵铎忍不住搓着双手。 “这件事,非同小可,只怕还是要立即进宫一趟,有劳苏大小姐了。”满目闪着亮光,赵铎道。 兴奋之下,甚至顾不上刚刚得罪了苏瑜,更顾不上要略做修补。 苏瑜摇头,“皇室的事,怕是不好我一个外人参合吧,事情到底是涉及皇室颜面。” 赵铎闻言,狂喜的心头顿时一凛。 若是苏瑜也进宫,当着苏瑜的面,就算他揭穿赵衍的真正身世,父皇对赵衍和皇后动了雷霆之怒,只怕同时也是要恼了自己不知分寸,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外人。 当然是要藏着捂着,越少人知道越好。 等到他揭穿了赵衍的真实身份,再提及他密室谋反一事,届时再传苏瑜不迟。 心思一闪,赵铎主意打定,对苏瑜道:“那本王先行送苏大小姐回府。” “有劳殿下了。”苏瑜屈膝答谢。 跟在赵铎身后,苏瑜出了正屋。 迷药药效还在,纵然赵铎的人,火把将祖宅大院照的通亮,可整个院中,除了赵铎的人,再无他人。 “你们宅子里的下人呢?”赵铎一脸狐疑扫视一圈,问苏瑜。 苏瑜苦笑,“被三殿下下了迷药,只怕还沉睡着呢!” 赵铎恍然,不再多言,转头招了一个亲近心腹,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心腹得令,当即策马离开。 他一走,赵铎又将今日之事一些细节处问过苏瑜,便和苏瑜各自上车。 这一路上,他得好好琢磨琢磨,一会到了御前,如何一步一步揭穿赵衍和皇后,才能实现这件事的最大威力。 赵衍被人抬了,送到赵铎的马车上。 赵衍纵然带来再多的暗卫,可当着二皇子的面,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暗中蛰伏。 礼仪规矩,看着赵铎马车合上车帘,苏瑜才转身上车。 车帘掀起,借着外面的火把光亮,就见马车里一个人影抱臂而坐,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她。 苏瑜顿时…… 这个家伙……真是! 现在满院子都是赵铎的人,她当然不能把人赶下车! 可一辆马车本就不大,若是坐四个人……那得挤成什么样! 心头叹一口气,不敢多耽搁以免引起赵铎的人的注意,“你们两个同高全坐外面吧。”吩咐了吉星吉月,苏瑜上车。 车帘一合,马车开拔。 苏瑜瞪了沈慕一眼,“你也不怕被二皇子殿下发现。” 沈慕则是道:“怕我也得来!” 半夜三更,你一个姑娘家和二皇子共处一室共度一路,谁知道要出什么事! 这么大人,怎么一点心都不长,你不知道自己花容月貌! 我不跟着点,行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吃醋 “明远呢?”刚刚的话题被赵铎的到来打断,苏瑜又重新捡起来。 “他有事要做。”沈慕答了一嘴,却不细说。 苏瑜闻言,也就不再问。 沈慕言落,一脸疑惑看向苏瑜,“你方才同赵衍的话,我都听得清楚,只是一点不明白,他为何要用皇后和大皇子殿下的生死来威胁你?” 苏瑜……因为我是皇后的女儿赵彻的妹妹啊! 这话当然不能这么和沈慕说,绞着丝帕,苏瑜道:“大概是因为,镇宁侯府毕竟是皇后一党,他以为我心中会有忌惮吧。” 沈慕眉心略挑。 显然,苏瑜的回答,他并不信! 苏瑜绞着手帕,脑中飞快旋转,琢磨着更妥当的回答。 好在,她语落过后,沈慕只凝了她一眼,却并没有继续再问,只是道:“平贵妃母家势力雄厚,赵铎又是个野心十足心性强韧的,得了这样的机会……” 顿了一瞬,沈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皇后当真能如你方才对赵衍所说那般,平安无事?你和赵衍说,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要把平贵妃和赵铎一起圈进陛下的怒火中去,当真……圈的进去?” 沈慕刚刚那一长叹,苏瑜不知他究竟是为何。 隐隐约约,却是觉得,极有可能是沈慕从她和赵衍的字里行间揣测到了什么,而自己又一味隐瞒不肯如实相告,他心头难受亦或……失望。 如此想着,苏瑜心里便如有鱼刺横亘。 她想要将心头秘密一气呵成全部告诉沈慕,可实在是怕极了,他得知了真相,就会知道她是如何一个步步算计寸寸阴险的人…… 攥着丝帕的手用了用力,终是松开,苏瑜道:“大皇子不会做无准备的事!” 干脆提了赵彻来做挡箭牌,反正沈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赵彻面前求证一二。 就算求证,她也不算撒谎。 毕竟,到丰台之前,她写了信给赵彻,让他到牢中问顾淮山一些话。 那些话,赵彻该是已经问了吧…… 沈慕眼底一缕光芒闪过,“大皇子?这件事,是你同大皇子谋的?” 那一缕光芒,飞闪的太快,苏瑜只捕捉到一个尾巴,却猜不透其中蕴意,点点头,“当然了,不然,我哪有本事和二皇子殿下谋事。” 沈慕刚刚还蓄着某种神色的脸,在苏瑜语落一瞬,骤然面色一黑,“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和除我以外的任何单身男子接触,特别是大皇子!” 说罢,一脸凶恶抬手在苏瑜面上狠狠一捏。 只是,看着用力,落到苏瑜脸上,却并无多少力气。 他哪舍得真的捏。 只是大皇子三个字,被沈慕说出口,实在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嚼烂。 猛然被赵衍一捏,苏瑜顿时柳眉微立,“你发哪门子的疯!” 沈慕本就发黑的脸,又沉一分,“你以后同大皇子见面,要事先通知我,有我在,你才能见,你居然同他密谋事情,你都没有同我密谋事情!” 苏瑜……“那我也和你密谋一个事情,你要密谋什么?” 沈慕…… 他要密谋什么,他当然是要谋如何娶了她! 苏瑜话音落下,马车里骤然一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气氛就一缕一缕旖旎起来。 马车颠簸,飞速而行,就在这一车的旖旎溢满车厢的时候,沈慕实在怕自己再沉溺下去就要在马车里做出什么不规不矩的事情来,咳的一声清了嗓子,道:“你和大皇子谋了这样一件事,外人不知情的,还以为镇宁侯府一开始就是偏向二皇子呢!” 苏瑜低着绯红的脸颊,轻轻吁了一口气。 能说出这样的话,那皇上必定也会动这个心思。 镇宁侯府究竟站队何方,不重要,不过是一臣子而已,更何况,不管如何,也是旁人猜测,这件事,重要的是,赵铎和平贵妃在揭穿赵衍和顾淮山身份的同时,大力的将皇后牵扯进来。 他们越是大力度的向皇后泼污水,把赵衍说成是顾淮山和皇后私通之子,等到一切水落石出,这污水的威力,就会加倍的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而这水落石出,就要看碎红如何在宋嬷嬷面前表现了。 皇上既是派了宋嬷嬷到赵衍府邸,不管出于何种用心,总之,他对赵衍,是有些疑心的。 而宋嬷嬷,又是皇上极为信任的人。 …… 沈慕打破沉默,再提这件事,苏瑜却是不愿就着这件事继续说下去。 可从丰台回京都,一路漫漫,就算赵铎心急如焚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时辰左右,总不能一路尬坐。 嗔了沈慕一眼,苏瑜道:“你骂谁呢,你们才扶持平贵妃和二皇子,自古嫡庶不逆,当今中宫又不是只有赵衍这一个冒牌货儿子,大皇子德行兼备,九皇子虽小,可当今圣上龙体康和,怎么轮得到二殿下一个庶子上位。”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苏瑜当着沈慕的面,竟是说的一点不避讳。 沈慕定定看着苏瑜,只觉眼前的姑娘,和他记忆中的,实在不同,从前,苏瑜是绝不开口谈论政事的,更何况,用词还如此激烈,哪怕只是他二人单独相处时。 可现在这样的苏瑜,沈慕却只觉,锋芒下,更是动人。 方才在梁上,虽被苏瑜揭穿赵衍真实身份那些话惊得四肢百骸,和看着苏瑜面色平静的和赵衍一说一答,分明口中说的都是骇人心神的话,可那镇定的神色…… ……苏瑜如此性情改变……总让沈慕欣赏之余心头沉沉的钝钝一痛。 如果苏阙没有出事,苏瑜该不至如此吧。 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谁不愿每日赏花伴琴,谁愿意夜半三更以身涉险。 只是苏恪一贯把苏瑜当亲生,怎么舍得让苏瑜出来做这些……“这些事,侯爷知道吗?” 苏瑜一笑,“三叔若是知道,哪里还能让我出来。” 沈慕满面疑惑,“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侯爷和大皇子相谋?” 简直匪夷所思! 是赵彻疯了还是怎么! 隔着苏恪不谋,和苏瑜谋……怎么想,沈慕都觉得赵彻这是别有用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拈酸 胸腔里,翻滚的醋意,就更是浓,“你一个闺阁小姐,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与你相谋而不是去找侯爷!你就不觉得奇怪?” 苏瑜知道沈慕心思机敏,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多谈,她对沈慕,本就生不起提防之心,深怕一时不慎,说出些不该说的,便道:“我哪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沈慕……“你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就与他合谋,万一他谋事是假,想要……” 想要之后的话,沈慕倏地顿住,干着急说不出来,额头竟然急出一片汗来。 瞧着沈慕的气急败坏,苏瑜心下好笑又温暖,“你放心吧,没有这个万一。” 眼见苏瑜气定神闲,沈慕沉默一瞬,看着苏瑜,面上忽的泛起狐疑,道:“你是没有同我说实话吧!” 苏瑜不敢看沈慕的眼睛,低头拧着帕子,“你想多了。” 苏瑜言落,马车里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沉默后,苏瑜抬头看沈慕,四目相对,迎上的,不是沈慕满眼恼怒亦或狐疑不满,而是满目心疼,犹如碎了一地的琉璃,刺的人心口忍不住的几缩。 和苏瑜视线相接,沈慕道:“有些事,你可以和我商量的,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承担。” 低沉的嗓音犹如被滚烫的砂砾灼过。 语落,他着重补充一句,“反正,我是要娶你的!” 苏瑜…… 凝着沈慕,苏瑜道:“什么事,都能同你商量?” “当然!” 自重生以来,好容易有这样一个说话的机会,苏瑜提一口气,将悬在心头两世的疑惑问出:“上次你母亲和我三婶提及,要娶了我进你家门,为何从那之后,你就与我彻底冷漠,冷漠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又突然热络起来?” 话题突变,还突变的毫无征兆,沈慕顿时…… 刚刚蓄满心头的情绪,骤然被苏瑜这出人意料的问题驱逐的烟消云散,飞快的烟消云散。 大睁眼睛看着苏瑜,“你是不是虎,这种问题,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能问出来!” 苏瑜面颊泛红,好在马车中,也只有点点月光透进来,拧着帕子,道:“你说什么都能说的!我就是问出来了,你回答就是!” 沈慕……身子微倾,伸手去摸苏瑜的脑门,“发烧了?没烧呀!” 苏瑜瞪着沈慕扬手打掉他的手,“你才发烧呢,我清醒的很!到底什么原因,你快告诉我!” 沈慕…… “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都是武将府邸,且你父亲是一品军侯,我父亲是一品将军,咱俩若是联姻,只怕陛下立时就火烧眉毛如坐油毡。” 浓情蜜意蓄满眼底,看着苏瑜,沈慕道:“可我又是真心想要娶你,所以,在没有找到妥帖的法子之前,这桩事,只能暂且当做家里长辈们的一句兴起之时的玩笑话。我再给你的信里写的很清楚嘛。” 信被陆清灼和萧悦榕藏匿了,苏瑜没有看到。 如果看到了,也不会有上一世的蹉跎。 “那你现在又寻到妥帖的法子呢?”苏瑜问道。 问完,脸颊一烫。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对着沈慕这样穷追猛打的问,好像是有点…… 可这疑惑都在心头浮了两辈子,她实在憋不住啊! 沈慕摇头,“哪那么容易就寻到。可我也不能眼看着别人对你下手啊!万一我法子还没有寻到,你就嫁给别人了,我找谁哭去!” 苏瑜……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对她下手! 苏瑜腹诽间,沈慕一个叹气,头向后靠着马车壁,道:“你要不是镇宁侯府家的小姐就好了!随便换个人家,只要不是武将家里的,都要好说的多!” 苏瑜心头咯噔一下,她若不是镇宁侯府的小姐,怕是她们的婚事,更难! 遮掩了心事,道:“就这些?” 沈慕点头,“不然呢!” 偏头看着苏瑜,一脸认真,沈慕很是动情的说:“苏瑜,说真的,你真白,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白的……” 沈慕猝不及防的夸奖让苏瑜满面通红。 紧接着,沈慕顿了一瞬的话音又响起,“朽木!” 苏瑜……像她这样白的朽木! 这家伙骂人的水平真是与日高涨! 正说话,原本极速而驰的马车,骤然一停。 巨大的惯性作用,苏瑜身子不由向前猛扑,电光火石间,沈慕横身一挡,苏瑜就结结实实撞到沈慕胸口上。 不及苏瑜从沈慕胸前推身而起,马车外,传来萧铎的声音,“苏大小姐无事吧?” 苏瑜和沈慕四目相对一瞬,当即坐直身来,深吸一口气,打起一角车帘,朝外看萧铎,“劳烦二殿下挂心,臣女无事,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们骤然停车之处,依旧是郊外野地,也看不出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萧铎立在苏瑜车边,道:“路边发现一个昏迷的姑娘,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倒是尚有一口气,本王此番回京直进皇宫,不方便带她,劳烦苏大小姐带她回京,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苏瑜一愣,转而道:“本也无妨,只是她一个陌生人,臣女才经历方才一场,终究心怀瑟瑟,不敢与她同辇,不如殿下且先带她上车,等到了镇宁侯府门前,再将人转交臣女照拂,可好?” 萧铎满目关切,“让苏大小姐受惊了。” 几句客套话说罢,萧铎转身离开,苏瑜凝了一眼萧铎的背影,放了帘子。 刚刚的话题被这突然停车打断,再说话,沈慕面上神色已经平静如常,“你也不怕他这是给镇宁侯府安插眼线。” 面色虽如常,可脑子里却是忍不住的回想方才苏瑜撞到他胸口的那一瞬,那种温软柔香的感觉…… 苏瑜不知沈慕心中所想,只轻轻一笑,“那你帮我查一查那姑娘底细,可好?” 软软糯糯的嗓音,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惹得沈慕心跳立时就漏掉一拍,又想伸手捏苏瑜的脸。 缠绵的情愫才起,外面一阵疾驰的铁蹄声忽的传来,沈慕自幼被沈晋中精心调教,对这铁蹄声,格外敏感,脸色倏然一凝,转头就借着夜风吹起的窗帘朝外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说谎 马队在沈慕一侧经过,苏瑜什么也看不到,眼瞧着沈慕面色,心知有异,待到马蹄声渐远,苏瑜道:“怎么了?” 沈慕收了视线回来,看向苏瑜,“像是北燕的。” 北燕的? 苏瑜心头一跳,脑中立刻浮出孙蔚尚那张笑眯眯的脸,“奔着孙蔚尚去的?” 沈慕拧眉,眉心蹙起一道笔直的皱痕,“说不好。”说着,眼底泛起冷笑,“也可能是冲着我家去的。” “你家?” 沈慕面色的冷霜越发重,“七姨娘之后,孙蔚尚和威远将军府还有过两次联系,我却至今没有查到,他究竟和谁联系。” 苏瑜大吃一惊,威远将军府居然还藏着北燕细作,且此人隐秘到连沈慕刻意去查都查不到。 想到甘氏对沈慕的态度,想到威远将军对沈慕的态度,苏瑜心头萦绕起不好的预感。 可上一世,甘氏早丧,就算作为北燕细作的七姨娘始终陪伴在沈晋中身边,沈晋中也从不曾叛国啊! 如此一想,苏瑜道:“你莫要想多了。” 沈慕知道苏瑜是什么意思,扯了扯嘴角,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眼神却是坚定又冷冽。 苏瑜心头重重一叹,“也可能,他们是有公务入朝的。” 沈慕哼的一声,“他们穿的都是我朝便服!若是公务入朝,何至于隐瞒身份,又何至于连夜急行。” “既是便服,你如何断定,他们就是北燕人?”苏瑜不解。 沈慕道:“北燕人骑马的姿势,与我朝略有不同。” 话音及此,苏瑜眼见沈慕满腹心事欲要思索,便不再说话,就此,倒是一路无语。 马车摇摇而行,赵铎进宫心切,从丰台到京都,到是比寻常快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及至行到镇宁侯府,赵铎匆匆将路上遇到的那个昏迷的姑娘交给苏瑜,便打马离开。 他前脚一走,苏瑜吩咐吉月带了那姑娘先回梧桐居,才掀帘放沈慕出来。 因为路上偶遇的那伙北燕人,沈慕急切回府,两人便无多言,眼瞧着苏瑜叩门进府,沈慕便转身离开。 苏瑜才至二门,吉星正扶着她下车,就见不远处一阵亮光逼近,有叠叠的脚步声急急行来,心头一暖,却又愧疚涌上,苏瑜忙下车朝那声音方向行去。 王氏发丝散乱,俨然是得了通传,来不及收整,立刻就穿了衣裳出来。 见着苏瑜,一把抓了她的手,上下打量。 “三叔,三婶。”喉头带了哽咽,苏瑜唤道。 王氏的手掌汗唧唧的,指尖却是带着冰凉的颤抖,俨然心头是浓重的焦灼担忧。 苏瑜心下越发愧疚。 几乎与苏瑜异口同声,苏恪道:“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出事了?” 苏瑜瞥了一眼左右,苏恪知道她是的确有事,便道:“走吧,什么事,先回屋再说。” 一行人回了正明堂,苏恪遣散捧茶服侍的婢子,苏瑜便不等苏恪再问,立即道:“这次瑜儿去祖宅,出了两件事。” 王氏闻言,心尖紧紧一缩。 苏瑜继续,道:“一件是祖宅的管事婆子,被瑜儿杖毙了。” 王氏不由失声一叫。 这短短时日,苏瑜都杖毙了三人。 一个是萧悦榕的心腹向妈妈,一个是那日登门冒充怀了大哥骨肉的扬州瘦马,现在又是祖宅的管事婆子。 且不说这些人心肠毒恶活该被杀,可瑜儿到底未出阁,这若是传出一个狠辣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苏恪看着苏瑜,“她犯了什么事?” 苏瑜声音平静,道:“两桩事,一桩事是她这些年巨额贪墨,所贪的银两,竟然让她在真定给她三个儿子一人买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真定的宅子不便宜,一处三进三出的,怎么也得千两以上。 这墨……还真是贪的够狠! 苏恪神色骤然一冷。 “另一桩,她勾结外人,收了人家银子,欲图害我。” 苏瑜说的平静,王氏却是面色大变,“什么?她……她……”她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只道:“瑜儿有事没?” 王氏的关切担心让苏瑜满心的温暖,轻轻摇头,“我没事,三婶,吉星吉月那么好的功夫,不等坏人下手,她们就先把坏人制服了。” “人呢?”苏恪脸色阴了下来。 苏瑜道:“被二殿下带走了。” 这次,就连苏恪,面上眼底,也波纹大颤,更何况王氏。 “是赵衍派了暗卫买通管事婆子,佯做过路人借宿,欲要趁机行不轨之事,所幸吉星吉月功夫好,不等赵衍出手,就擒贼先擒王,打倒了赵衍,后来,二殿下又及时赶到,才没有出事,我方才回来,就是二殿下送了我回来的。” 王氏早被惊得面色雪白。 苏恪耳听苏瑜直唤赵衍名字,又听她说的不详,便道:“吉星吉月再好的功夫,能打得过赵衍跟前一众暗卫?” 苏瑜轻轻摇头,“当时,屋里只有我,赵衍,和吉星吉月。” 苏恪眉心微动。 苏瑜继续道:“赵衍只派了三个暗卫到祖宅借宿,那管事婆子被我处置了之后,我让吉月偷偷出去查探一番,发现赵衍就在附近,心想着,他该是在等待时机亲自前来。” “我知道赵衍暗卫实力了得,跟前就吉星吉月两人,不敢擅动,就假装中计,诱骗赵衍放松警惕,等他来了,一进屋,不及他反应,埋伏在门口的吉星吉月就出手进攻,赵衍被吉星吉月擒制,他的暗卫也不敢妄动,不多久,二殿下就来了。” “二殿下怎么会去?”苏恪深邃的眼底,凝着一层苏瑜看不懂的复杂,深沉雄厚。 苏瑜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去了,原本想着,我和三婶说好了明日中午回来,若是我到时候回不来,三婶必定着急,一定会派人到祖宅去查看,到时候,我就获救了,没想到,竟然遇到二殿下。” 在苏恪面前说谎,实在不是一桩容易的事,苏瑜满背心的汗浸透了衣衫,小心翼翼察着三叔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心塞 苏瑜言落,苏恪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他这一声冷笑,苏瑜听得心惊肉跳。 “二殿下和大皇子斗法多年,三殿下跟前,自然也是安插了眼线,三殿下欲要害你,这对二殿下来说,简直喜从天降,他岂能不及时出现!” 耳听三叔如是说,苏瑜当即吁出一口气,浑身一松。 她敢在三叔面前说谎,堵得不过就是一个“党争”二字。 苏瑜松下一口气,苏恪又道:“二殿下带着三殿下离开,可是直奔皇宫?” 苏瑜点头。 苏恪冷冷一哂,转头对王氏道:“吩咐厨房,给瑜儿做点吃的吧。” 言落,又对苏瑜道:“今儿夜里,你怕是睡不得了,我要想的不差,不过一个时辰,宫里该就有人来传你进宫。” 苏瑜无事,王氏便放下心来,只是满目心疼,啧啧抱怨,“他们夺嫡争位,偏殃及我们瑜儿吃苦,那个赵衍,也不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盯住瑜儿不放了!” 自从上次陆清灼和赵衍合伙谋苏瑜出阁一事,王氏恨透了赵衍,私下里,总要咬牙切齿直呼其名。 王氏嘀咕罢,去吩咐厨房,做了几样苏瑜素日爱吃又较为温补的吃食。 苏恪面色发青,就着这桩事,又细细的问苏瑜,苏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顶着一背心的汗,小心翼翼的回答。 正说话,正明堂的下人刚端了熟了的饭菜过来,苏瑜还不及举箸,一个小厮就隔窗通报:“侯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的口谕,传大小姐即刻进宫。” 苏恪闻言,冷哼一声“他们倒是动作快!” 一洒衣袍起身,对苏瑜道:“你快快吃些东西,我去应付一下那内侍,等会你吃毕,我同你一起进宫。” 说罢,转身离开。 王氏也顾不得其他,忙挽起衣袖,亲自帮苏瑜打了一晚鸽子汤,“不算烫,快喝点,吓坏了吧,看看,小脸这会都是白的。” 王氏刚端了碗递过去,却是手一滞,又收了回来,“算了,你进宫还不知要被问多久的话,还是不要喝这些汤汤水水,只吃点鸽子肉就是。” 转而搁下手里的汤碗,给苏瑜添菜。 苏瑜心头有些发酸,这次进宫,等到再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唤王氏三婶。 这么一想,鼻子尖就有点酸胀的受不住,眼泪滚在眼底,撑的眼眶发疼。 蓄的多了,终是没忍住,吧嗒,一滴落下。 纵是只落了一滴,王氏还是眼尖看到,“瑜儿?”焦心一唤。 这一声,叫的苏瑜只觉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心里像针扎似得难受,原本还凝在眼眶里的泪珠,扑簌簌就直滚落下来。 王氏吓得忙搁下手中筷子,走到苏瑜身侧,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安抚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莫怕,要不,我去同你三叔说,你被吓坏了,不能进宫。他们也真是的,这事情都明摆着了,明知道人家小姑娘被吓得不轻,还要传什么召!” 王氏心疼起苏瑜来,根本不管不顾。 苏瑜贪恋王氏的温暖,将头埋在她的腹前,用力蹭了蹭眼泪,“三婶……” 暗哑的嗓音唤出两个字,带着千万斤的分量。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享受三婶的爱了吧。 等到真相被揭开…… 额头抵在王氏的身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苏瑜不敢去想那之后的结果。 片刻,心情略略被强制平复,苏瑜抹了眼泪仰头看王氏,“既是陛下口谕,哪能回绝。” 说出这样的话,苏瑜觉得自己自私到了极点。 自幼丧母,她对母爱的渴望,深入骨髓。 这一世重生,知道皇后就是她的生生母亲,她做梦都想唤一声母亲。 唤一声母亲,有人实实在在的答应,有人将她真真实实的揽入怀中,喊她一句囡囡,而非夜深露重时枕边湿重的梦魇呓语。 若非为了皇后,她要报仇,大可寻个机会将赵衍和顾淮山杀了就是。 赵衍和顾淮山一死,苏家父亲的仇报了,上一世生生父亲皇帝的仇报了,自己的仇报了,她就能顶着镇宁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轻轻松松的过日子,踏踏实实的孝顺三叔三婶。 可……她就是想要认了母亲。 自重生之后,日日夜夜都想对着皇后,唤她一声母亲。 心尖如同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苏瑜疼的有些喘不上气。 “夫人,侯爷说,让大小姐快点,内侍那边催了。”窗外忽的传进一个小厮的通传声。 苏瑜思绪被打断,心思一敛,抹了眼泪,起身。 “我同你一起去。”王氏吩咐丫鬟拿了外衣,也不及洗漱,便同苏瑜一起出门,“你与你三叔进宫,我在宫外等你,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知道,总能立即想想办法。” 苏瑜想要拦下她,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赵衍是皇子,身份尊贵,摆在那里,纵然是赵衍派了暗卫欲要对她谋害,可……皇上要如何想如何处决,却是未可知。 王氏一贯疼她,怎么放心的下,纵然她劝拦,也是枉然。 她们到了二门处,苏恪和内侍已经在了,眼见王氏一起来,苏恪朝王氏投去一个温柔感激的目光,翻身上马,王氏牵了苏瑜的手,共乘一车,一行人开拔,直奔皇宫。 镇宁侯府的大门打开的时候,威远将军府,沈慕和明远,正缩身猫在沈慕院中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 树枝繁盛,月色下,他们的身形,被完好的掩藏。 沈慕一双眼睛,宛若猎豹之眸,冷冷的注视着前方屋里的人影。 他的屋子里,甘氏和她的贴身嬷嬷,正在竭力寻找着什么,屋内燃着一盏孤灯,将她二人的身影长长倒映在窗上。 沈慕不知她们究竟是何时来的,可现在三更半夜,她们却是大有掘地三尺的姿态。 看来,那个匣子,对甘氏,当真是重要万分啊! 那个匣子里的玉坠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让母亲上心到这般地步。 还有,那份手书……无头无尾,是谁写的! 仅仅这两样东西,就值得母亲……思绪微动,沈慕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忽的恍然,那匣子,该是还有一个暗层,暗层里藏得东西,才是真正的要紧! 明日,他得从苏瑜那里再把匣子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逼问 看着屋里窗上的人影,沈慕只觉心寒至极,不愿再多看一眼。 “你去吧。”眼底眸色暗了几暗,沈慕吩咐一侧明远。 明远应诺,闪身离开。 甘氏敢到他的屋子里搜查,必定是派了人在外盯梢,他和明远是悄无声息的翻墙而入,那些盯梢的人自然发觉不得。 只要明远堂而皇之走个正门,必定是会惊动甘氏…… 不过多时,一个守在院子门口的小丫鬟拔足朝屋里狂奔,及至她进屋不过须臾,屋内孤灯忽的一灭,甘氏带着贴身嬷嬷并小丫鬟一齐从屋里出来。 打院子后门,悄然离去。 枝叶繁茂的树上,沈慕居高临下,看着凉凉月色里脚步匆匆的甘氏,她头上那支摇曳的步摇,月色下泛着点点亮光,寒的沈慕眼睛生疼。 沈慕忽的发现,母亲似乎格外喜欢这支步摇,她匣子里的首饰那么多,可这支步摇,似乎每日都戴,从他记事起,她就戴着,到现在,她还戴着。 这支步摇…… 沈慕从树上跳下进屋间,镇宁侯府的马车,已经抵达宫门前数丈远。 别了王氏,苏瑜跟在苏恪身后,一路进宫。 夜里的皇宫,没有白日烈阳下的金碧辉煌夺人眼目,溶溶月色下,清辉侵染青砖碧瓦飞檐斗拱,却是格外的碾人心肺,那种无声的肃穆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小内侍一路提灯急走,长长的甬道里,青石板上唯有他们切切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苏瑜只觉像是踏在胸口心尖。 自重生以来,盼这一刻,不知盼了多久。 现在,这一刻就在眼前,她脑中,却是各种不安齐齐涌起,面前挥之不去的,是方才分别时,王氏那焦灼担忧的眸色,像大山,压着她。 内侍一路引了他们直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是低沉凝滞。 苏瑜跟在苏恪身后,低头进去,看不到所有人的神色,也不知道都有谁在,只随着步子向前,浑身血迹的赵衍,渐入眼帘。 此时他已经苏醒,血迹斑斑的面上,是死人一样的灰白,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衍身侧,跪着赵铎,眼见她来,赵铎侧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苏瑜想要看一眼皇后,却不敢抬头。 “臣苏恪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臣女苏瑜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随着苏恪跪地问安,苏瑜步子一停,跟着在苏恪身后一侧低低跪下。 他们声落,皇上的声音,却并未响起。 他们就只能在地上,额头抵地,继续跪着。 养心殿的金砖,格外的寒凉,苏瑜只觉额头膝盖如同被冰浸了一般,一颗心突突的跳。 随着这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不安。 莫非事情与她想象的不同?哪里出了偏差?在她未到的时候,赵铎是如何回禀的?赵衍又是如何作答的?皇上到底疑心了什么? 她这一局,从那一日皇后宫宴便开始筹谋,直到现在,该布下的,已经全部布下,到底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苏瑜竭力压着心头的不安,一点一点的思忖。 莫非是碎红临阵倒戈? 苏瑜正思绪翻飞间,头顶上,皇上低沉难辨情绪的声音忽的响起。 “朕有话问她,你且先退下吧。” 皇上话音落下,苏瑜明显感觉到苏恪脊背一僵。 “臣……” 苏瑜忙偷偷拽了拽苏恪衣角,飞快的低声道:“三叔,我没事。” 苏恪才吐一字的声音一顿,转而,犹如大山压在嗓子间一般,艰涩道:“臣遵旨。” 行礼告退。 待到养心殿的大门被开启又合上,皇上盯着苏瑜,道:“你抬起头来。” 苏瑜依言,仰头,却是眼睫微垂,并不直视天颜。 又是一阵沉默,灯花爆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直至苏瑜跪在地上的腿有些又麻又虚,快要撑不上力气,皇上才又开口。 “是你的人打的三皇子?” 苏瑜竭力跪的笔直,“是。” “大胆!” 皇上手中一串念珠“啪”的便被摔倒面前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震人心肺。 “他是皇子,你敢动手?你是要造反吗?” 苏瑜怎么也没想到,皇上开口,竟然是说出这样的话。 原本低垂的羽睫一颤,抬眸直视皇上,“启禀陛下,苏家满门忠魂烈骨,绝无一人会背叛陛下,但,也绝无一人会坐以待毙。” 眸色坚毅。 皇上与她四目相对,“苏家的人,自然绝无一人会如此,朕是问你。” 皇上言落,苏瑜骤然心口紧缩。 皇上这话,是把她和苏家的人…… 狠狠提上一口气,苏瑜道:“臣女骨子里流着家父家母的血,不敢违逆生育之恩,抬头三尺见神明,苏家祖辈英魂下,臣女不敢做出任何辱没家规祖训之事。” 苏瑜语落,皇上瞥了一眼瘫坐在一侧的赵衍,冷声道:“你这话,是真的儿子错了?你这是在除恶?” 赵铎跪在一旁,闻言,立刻举拳,“父皇……” 皇上一记凌厉的眸光如刀似剑,射向他,“你闭嘴!朕在同她说话。” 赵铎顿时偃旗息鼓,怏怏低头,不敢再说话。 瞪了赵铎一眼,皇上看向苏瑜,眸色冷的似是结了冰,“你来回答朕。” 苏瑜脊背挺得笔直,眼皮不颤,道:“臣女不敢。” “不敢?”皇上一声笑,“不敢你就把人打成这样,若是敢,你就要让朕见一具尸体了吗?” 苏瑜原本惶惶不安的心,在听到皇上这一句,忽的心头一静。 她原以为,皇上是袒护赵衍,才会逼问她。 可现在……皇上若是当真袒护赵衍,就不会用这样刻毒的词。 可……若不是为了袒护赵衍,皇上为何又要这样逼问她? 心头猜不透这矛盾,苏瑜只得道:“臣女只是自保,何况,三殿下的伤,看着凶险,好生养上一段时日就无碍了,并未伤筋动骨损了他的要害处。” 说罢,苏瑜眼底面上泛起疑惑,“陛下觉得臣女自保之法不对,还请陛下赐臣女妙招,以便臣女日后再次遇上这样的事,能妥善处置。” 苏瑜的话让赵铎惊出一身冷汗,忙不顾陛下就在跟前,低低咳了一声,拼命向苏瑜使眼色。 苏瑜不理会赵铎递出的眼色,又道一句,“毕竟,臣女总不能无辜等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手书 赵铎顿时瞠目看向苏瑜。 她要干什么! 难道眼瞎,看不到皇上正怒气如云? 就算是没有心机城府,可眼色总该有吧! 这……好好地一桩事,莫要被苏瑜给搅了。 可…… 赵铎心急如焚,皇上却是在苏瑜语落,状似怒极之下哈的一笑,看向赵铎,“她并不领你的情。” 赵铎忍不住一个哆嗦,“儿臣不敢。” 皇上凝了赵铎一眼,复又看向苏瑜,“顾淮山的事,说是你在孙蔚尚面前透了口风,那件事,当年连朕都被蒙住,你是如何知道的?既是知道了,为何隐而不告,却偏偏去告诉孙蔚尚?” 皇上提起此事,苏瑜一脸沉静,道:“当年河间灾情失控,有灾民涌入京都,镇宁侯府也曾设下粥棚,臣女随家中婶母布粥时,听两个灾民议论,听了一嘴。” “当时只当做是他们的闲谈,并未当真放在心上,直到前些日子到珍品阁买东西,忽的想起这件事,又想起珍品阁的孙老板是河间人,再加上那时顾淮山已非雍阳侯,不过一个普通百姓,断然不会涉及什么朝廷威严,臣女便忍不住心中好奇,想要求证一下,着实没有想到,案中的王悦欣,竟然就是孙老板的骨肉。” 说着,苏瑜瞥了赵衍一眼,“臣女也没想到,三殿下会因为这件事,对臣女下杀手,切骨之恨,好像有杀父之仇一般。” 转头瞥赵衍的同时,苏瑜飞快的眼睛一扫侧方,心头微惊,皇后和平贵妃,居然都不在。 苏瑜一句杀父之仇落下,赵铎立时喝了苏瑜一声,“放肆!父皇面前,由得你胡言乱语。” 状似惊怒,看向苏瑜的眼底,却是闪着压不住的兴奋。 到现在,他也只是回禀了皇上,赵衍派人暗杀苏瑜,还并未涉及赵衍的身世话题。 苏瑜这一句,无疑为他埋下完美的伏笔。 苏瑜转头,看向赵铎。 一眼瞥过他眼底那闪烁的光泽,忙向皇上叩头,惊恐道:“臣女不敢!” 皇上冷着脸,没有接这一茬,道:“你说三皇子是为了顾淮山才派人暗杀你,你可有证据?抬起头来,看着朕回答。” 苏瑜对上皇上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摇头,“臣女无证据。” 皇上面容微沉,“无证据?” 苏瑜道:“无证据,臣女虽不能证明三殿下是为何要杀臣女,可三殿下要杀臣女这件事却是事实……” 苏瑜正说话,一直沉默呆滞在一侧的赵衍,忽的身子一动,开口阻断了苏瑜的话。 “父皇,是苏瑜引诱儿臣去的苏家祖宅,儿臣并非去暗杀她,而是去与她见面,至于派了暗卫提前住进去,不过是为了保护儿臣自己的安全,并无做歹之心。这些,镇宁侯府祖宅的管事婆子可以为儿臣作证,就是苏瑜让那管事婆子安排儿臣的暗卫住下的。” 赵衍猛不防说话,反咬苏瑜一口,吓了赵铎一跳,当即挑眉看向赵衍。 皇上显然也没有想到,赵衍会突然开口,满目凌厉凝了赵衍片刻,道:“你说是苏瑜引诱你去,你可有证据?” 只是,语气里的怒气,与方才和苏瑜说话时,大不同。 苏瑜心下总觉得,皇上对赵衍的态度,带着冷漠的疏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赵衍闻言,立刻点头,“儿臣有一个苏瑜写给儿臣的手书。”说着,赵衍在身上一阵翻,最终从衣袖间取出。 内侍总管当即上前,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将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一行娟秀小楷入目,脸色骤然阴下。 这突然的变故让赵铎心跳如雷。 赵衍居然有苏瑜的手书? 不详之感骤然涌上。 莫非,今夜之事,是赵衍和苏瑜合谋,给他下的局? 赵衍和苏瑜串通,演了一出暗杀大戏,他前去救人…… 思及此,赵铎一身冷汗顿时浸透衣衫,夜风过窗,吹得他狠狠一颤。 阚白的嘴皮一抖,看向苏瑜,满面恼怒,竭力提上一口气,维持着镇定,“既是你手书约了我三皇弟,为何又要让人到本王面前求救,说本王三弟要图谋不轨,你究竟是何居心。” 赵铎急不可耐的撇清关系,欲要将自己从整件事上摘出,让苏瑜心下一个冷笑。 只是,赵衍这一手,她倒是着实没有想到。 她还真是低瞧了赵衍。 如此,就算是赵铎揭穿他的真实身份,怕是皇上都要疑心那事实究竟是不是事实了。 看来,早在来丰台之前,赵衍是做了十足的准备。“陛下,臣女能否看一眼那手书上的内容?” 不及皇上作答,赵衍冷冷一哼,“你写的东西,难道你自己不记得!” 赵铎紧跟着一句,“苏大小姐这样装腔作势,到底是何意思!” 皇上冷眼看着苏瑜受赵衍和赵铎的责难,一言不发,似乎,有意要看苏瑜难看或者…… 苏瑜没理会赵铎,更没有理会赵衍,只抬眸直视皇上,“臣女说那手书并非臣女所写,怕是陛下也不信,臣女只求看一眼那手书,好从中寻求蛛丝马迹,来力证清白。” 皇上迟疑一瞬,略点头。 内侍总管立刻捧了手书到苏瑜面前。 苏瑜接过,赵衍在她耳边冷声道:“本王真是想不通,苏大小姐为何要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害我,就算是党争,镇宁侯府的态度不是已经明朗吗?为何苏大小姐就要置我于死地呢?” 镇宁侯府已经表明姿态,就是力挺皇后一党。 可皇后却有三子。 再者,皇上最是厌恶党争党派,他当着皇上的面,直接将此事说出,这话中里里外外的意思,实在是用意恶毒。 苏瑜冷冷一哂,“三殿下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三殿下这话的意思,是镇宁侯府要为了大皇子殿下而除掉三殿下?” 重重一哼,苏瑜道:“臣女纵然乃女子,却也知道,大皇子为嫡为长。” 言外之意很是明白,你赵衍再如何,也不会对大皇子构成威胁,你能威胁到的人,只有赵铎。 赵铎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皇上一双眼睛看着苏瑜,眼底带着令人不可捉摸的光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自证 镇宁侯府这个自幼丧母的长女,实在让他意外。 这是苏瑜第一次进养心殿在他面前说话吧! 而且,所言之事,还是这般非同小可。 可从踏进养心殿大门那一刻起,苏瑜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从容气势,就让他移不得目。 从进门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精而不赘,谨慎的没有一丝纰漏,却又每一次还击都分量不轻。 就如方才这一句,分明是在怼赵衍,可轻描淡写一句,却连赵铎也重重的圈了进去,还说的人还不得嘴。 若非是苏家蓄意培养她,那她这天生秉性也太过…… 皇上脑中神思起伏,赵衍被苏瑜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只撒开之前的话题,道:“这手书,就是你府上的丫鬟送到我手里的,若说有什么蛛丝马迹,那也是你蓄意而为。” 说罢,赵衍转头朝皇上磕头,“父皇,孩儿冤枉。” 自被赵铎带到养心殿,赵铎所言一切,他都闭口不言,就只等着苏瑜来。 去丰台之前,他就请人临摹了苏瑜的笔迹,写下一封相邀信。 这是他对付苏瑜的一柄利剑,没想到,当真用上了。 眼下,他最大的威胁,不是赵铎更不是赵彻,是苏瑜,只有苏瑜死了,他才有机会生。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从进了养心殿,皇上和赵铎,谁也没有提今日下午顾熙被陆清灼毒杀未遂一事,故而现在,赵衍还不知此事暴露,喊起冤来,实在是彻肺彻骨。 他言落,皇上却是冷冷的撩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衍被皇上这一眼神惊的心头发毛,越发一脸委屈摆的十足。 皇上指了苏瑜,“手书你也看过了,可是有端倪?” 苏瑜摇头,“字迹与臣女所写,一模一样。” 眼前局势突然变得迷离不清,赵铎只怕陷得太深最后难抽身,跪在一侧,闭口不言,只默默观察。 若最后,苏瑜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那他一切照旧,继续进行。 若最后,赵衍得胜,苏瑜被证明是在设圈套谋害赵衍,那苏瑜所言的那个有关赵衍私设龙袍宝座的秘密和赵衍的身世……他还需要再考证一番。 进可锦上添花,退可隔岸观火,现在这样的状态,最好! 赵衍冷哼,“什么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你写的。” 苏瑜转头,看向赵衍,“你说这手书是我的丫鬟送去到你手里的,那我可否问殿下几个问题?” 赵衍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并未因为苏瑜这句话而面有波动,略一迟疑,便道:“本王无辜,行得正坐得端,你只管问就是。” 苏瑜便道:“殿下何时收到这手书的?” “前日傍晚。” “几时?” “酉时。” “当时殿下正在做什么?” 赵衍朝皇上又看一眼,眼见皇上并无拦下苏瑜的意思,便咬了咬牙,答道:“正在书房。” “殿下在书房是读书还是习字,亦或与人谈事?” “习字。” “谁的字?” “清泉寺方丈弘一大师手写的金刚经。” “殿下写到何处,臣女的人将手书送去的?” 赵衍被苏瑜问的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更莫要说斟酌思考这问题里是否有陷阱,当即便做出恼怒之态,“放肆,你是在拷问本王吗?” 赵衍言落,苏瑜不及张口,皇上却是道:“回答她!” 沉默在一侧的赵铎,眼底神色微动。 赵衍一怔,看向皇上,“父皇……” 一脸的委屈和惊愕。 皇上面色阴郁,黝黑的瞳仁深不见底,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头所想,“回答她。” 赵衍只得再次回答苏瑜,“本王写到第五品时。” “当时殿下跟前,谁在侍奉笔墨?”苏瑜丝毫不给赵衍喘息考虑的机会,待他语落,立刻发问。 “书房的砚墨丫鬟。” “臣女的人,是被直接带入书房还是殿下在旁出见的,亦或,殿下根本没有看到人,只是从随从手中接了手书。” “本王在书房见的。” “是哪一个服侍臣女的人送去的手书?” “你跟前的吉星。” “你确定是吉星?” 赵衍一愣,道:“确定!” 明明苏瑜问出的问题,皆是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可赵衍心里的不安,却是一寸一寸的增长蔓延,如同缠织而出的蜘蛛网,越织越密,裹得他喘不上气。 苏瑜问完,忽的转头,看向皇上,“陛下,臣女问完了,这手书,是不是臣女派人送给三殿下的,陛下只需传了三殿下书房的侍墨丫鬟一问便知。” 赵衍骤然心跳一滞。 苏瑜还在继续,“既是当时三殿下正在写字,那下人通传臣女的丫鬟求见,三殿下的侍墨丫鬟必定在场。” 言落,苏瑜深深看了赵衍一眼,嘴角一扬,笑道:“很抱歉,前日整整一日,吉星都在清泉寺陪我三婶诵经,直至天黑才回来,算路程,怕是酉时还未从清泉寺出来,让殿下失望了,殿下合该换个人的。” 赵衍骤然如被雷击。 皇上看他的样子,哪还用再传了丫鬟对峙,立时脸一沉,含怒抄起手边一把狼毫笔,劈头盖脸,朝赵衍砸了过去,“好一个手书相邀,好一个诛心之言。” 赵衍浑浑噩噩,连躲避都反应不过来,生生被一把狼毫笔劈头砸中。 面上本就有伤,再被笔戳过,钻心的疼让他缓过口气来,仰头看向皇上,“父皇,孩儿知错了!” 他原本引以为得意的手段,没想到,竟是就这样被苏瑜挑破揭穿。 如同脓包,被人一针挑破,流出里面肮脏丑陋的溃烂之处。 事情到此,算是明了。 赵铎再不沉默,立刻便道:“三弟,你为何要如此陷害苏大小姐和镇宁侯府?且不说你派人暗杀苏大小姐,已经是国法难容,单单你这处心积虑的仿照了她的笔迹,也太过……阴毒,皇后娘娘素日对你的用心,算是白费。” 阴毒二字,赵铎说的痛心疾首又咬牙切齿。 他最后一句提及皇后,皇上微蹙的眉心,骤然一动,倏地挪目,看向赵铎。 只可惜,赵铎一双眼睛都在赵衍身上,没有看到皇上眼中蓄着的,究竟是何等光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晕厥 赵铎语落,苏瑜转头,看向他,“二殿下,此事不但涉及臣女清白,也涉及三殿下的清白,还是请二殿下亲自去一趟三殿下府邸,带了那书房侍墨的丫鬟前来一问的好,以免过几日这桩事又有了新的变化,臣女始终心头惴惴惶惶。” 提及亲自二字,苏瑜似有若无,朝赵铎递去一个眼色。 赵铎顿时心头一震。 脑中忽的想起,苏瑜提起的赵衍的那个密室,骤然只觉惊雷击顶,这才回过味来,原来方才苏瑜步步紧逼的问赵衍,不仅是在为自己证明清白,更是在为他铺路。 如此,他才能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去赵衍府邸……“意外”发现那个密室。 可苏瑜怎么就能确定,父皇一定会派了自己去呢? 若是去的人,不是自己,岂不是浪费她一番好谋算? 赵铎脑中才思量,皇上便开口,吩咐内侍总管:“你亲自去一趟他府邸,不要惊动任何人,只寻了那丫鬟,核问一番就是。” 赵衍今日勒令陆清灼毒杀顾熙,哪里敢让内侍总管去他的府邸,他一日不在府中,谁知道府里有没有什么意外。 虽说陆清灼为了那正妃之位,一定会百倍小心千倍谨慎,可…… 闻言,立刻道:“父皇,不必问了,儿臣知错了,这手书,的确是儿臣让人伪作的。” 发白的面上,满是懊悔。 内侍总管步子一顿,看向皇上。 赵铎…… 赵衍都自己这样直白的认罪了,他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苏瑜虽然暗示了他,可皇上终究也没有派他去赵衍的府邸。 赵衍认罪,皇上自然没有道理再让内侍总管跑一趟。 巨大的愤怒犹如泼油的烈火,燃的皇上五脏生烟。 好在,今日下午,因为赵衍指使陆清灼毒杀顾熙一事,皇上已经气过一场,此时,反倒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只面色阴沉的似一块铁板,不理赵衍只看向苏瑜,“你觉得,该如何?” 深邃的眸中,聚积的,是上位者的天雷之怒,隐隐滚动。 苏瑜体味着皇上这句话,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半张帕子。 “此事往大了说,是国事,国事自有国法,臣女不得置喙。往小了说,是陛下君父教导臣子的家事,既是家事,臣女更无权过问,臣女只求陛下公允。” 皇上顿时大笑,却是笑不达眼底且声音冰凉,“好一个公允,苏阙竟然生出你这样一个女儿来!可惜是个女儿,不然,我朝又要多一位才俊!” 皇上面上神色不明,苏瑜听不出他这话是褒奖还是嘲蔑,只低头不言。 赵铎跪在一侧,心里火急火燎。 事情已经明了,下一步,他当然就是要在皇上面前呈出那些他查出来证明赵衍身世的蛛丝马迹。 可这些,他不能当着苏瑜的面。 “父皇,这件事,既是已经明了,不如让苏大小姐回府吧,这一番,苏大小姐怕是实在受惊不小。”赵铎看了苏瑜一眼,向皇上求情道。 与刚刚那个翻脸撇清干系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对于赵铎精明的审时度势,苏瑜心中忍不住再次冷笑。 转头看向赵铎,道:“臣女谢殿下关切之意,只是,听闻臣女表姐毒杀三殿下府上王妃,虽是未遂,可……” 语气一个停顿,复又看向皇上,“不知陛下如何处置臣女表姐,臣女斗胆替家中舅母和外婆问一句,也好提前安抚,以免她们一时间受不住。” 苏瑜一句话,于赵衍而言,犹如裂雷轰顶,眼底瞳仁骤然紧缩,噌的转头,就朝苏瑜看去,“你说什么?” 声音出口,已经是颤抖的不像话,一张脸,早就没有血色,此时更是惊骇翻滚,恐惧弥漫。 陆清灼毒杀顾熙,未遂! 苏瑜当着皇上的面询问处置结果……那就是说,现在,这件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惶惶不安浸满全身,赵衍忍不住的颤抖,只觉有无数冰块从头到脚的浇下,冷的他牙齿打颤,却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皇上知道,是他指使了陆清灼毒杀顾熙……现在,皇上又知道,他是为了顾淮山才暗杀苏瑜…… 只要赵铎把他知道的都禀明,皇上必定是毫不怀疑! 他的身世…… 一时间,赵衍只觉天旋地转,没忍住,张口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栽倒过去。 赵铎也没想到,苏瑜竟然提起这个。 不过转而想到,他之所以知情就是因为萧悦榕的求助,萧悦榕是苏瑜的舅母,苏瑜自然也是知道。 只是,陆清灼和顾熙,是被他“意外”发现后直接送进宫的,若是有消息走漏,那皇上要怀疑的人,第一个就是他。 如果皇上误会是他把消息透露给苏瑜的,皇上要如何想他! 原本一件对他百利无害的事,随着苏瑜这一语,赵铎心头泛起不安来。 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察着皇上的神色。 赵衍一头栽倒,皇上一双阴翳的眼睛瞥了赵衍一眼,眼底的嫌恶毫不遮掩,瞥过之后,看向苏瑜,“你是如何知道的?” 赵衍栽倒一瞬,苏瑜同样转头去看,闻言,看向皇上,回禀道:“二殿下和臣女提及的。” 赵铎……你胡说,本王何时与你说过! 一句咆哮自心底升起,赵铎到底是竭力压下,没有说出声来。 他若是认下,皇上最多是气恼他透露皇家消息,这气,过一阵子就消了。 可若是不认,紧接着便是和苏瑜有一场辩白,他不知道,这件事,镇宁侯府到底有没有主动参与,若是参与了,又参与多少,谋的是怎样的局。 形势不明,他不敢妄动。 苏瑜语落,赵铎一脸惶惶看向皇上,“当时儿臣赶到苏家祖宅,得知三弟为了顾淮山派人暗杀苏大小姐,心中激愤,忍不住怒斥了一句“又是让侧妃毒杀正妃,又是暗杀镇宁侯府的大小姐,你究竟要做什么!”父皇,儿臣当时实在是气昏了头,才……” 皇上微凉的眼睛看过赵铎,道:“你的事,朕一会再和你算账!” 赵铎吁的舒下一口气。 皇上如是说,那便不是君臣之态,还是父子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人情 正说话,门外传来小内侍的通传声,“陛下,刑部尚书求见。” 这个时候? 皇上眼底面上俨然是一惊,“什么时辰了?” 转头问了内侍总管一句。 内侍总管躬身回禀,“寅末了。” 都寅末了。 皇上朝依旧黢黑的窗外睇了一眼,都要快早朝了,回眸一扫眼前跪着的苏瑜和赵铎并晕倒的赵衍,道:“什么事,让他早朝上再说。” 小内侍得令,片刻后,门外又响起回话声,“陛下,刑部尚书说,事关皇室血脉,他不敢耽误。” 一句事关皇室血脉出口,惊得屋里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这原本是他要揭穿的事,赵铎没想到,这个时候,刑部尚书跑来做什么! 难道是刑部尚书“兢兢业业”,连夜审问顾淮山,顾淮山吃不住那牢里流水的刑具,把一切都招了? 可……该用的刑他都用过了,当时怎么不见顾淮山招供! 皇上则是一愣,皇室血脉,什么皇室血脉! 内侍总管……深深凝了赵衍一眼,心头一叹,外面好像起风了,这夏天,终是要过去了。 沉默片刻,皇上道:“让他进来吧。” 语落,对苏瑜道:“受惊一场,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朕让人送了封赏过去。” 苏瑜拜谢,行礼告退。 皇上点了赵铎,“你送她出去吧。” 赵铎应命,两人离开,与进门的刑部尚书擦肩而过,赵铎忍不住狐疑朝刑部尚书看去,刑部尚书却是一脸急色,目不斜视,直奔皇上处。 养心殿的大门在背后被合上,眼见苏瑜出来,守在外面的苏恪立刻迎过来,上下打量苏瑜一眼,眼见她无碍,松下一口气,并未多言,只道了一句,“陛下是让你候在殿外还是可以回府了?” 不及苏瑜答话,赵铎道:“父皇命本王送苏大小姐回去。” 苏恪抱拳行礼,“多谢陛下隆恩,多谢殿下,臣带她回去就是,眼看到早朝时候,殿下为救臣侄女,一夜奔劳,臣感激不尽,就不费殿下辛苦了。” 刑部尚书一个皇室血脉搅的赵铎心神不宁,他的确也无真心相送的意思,苏恪言落,赵铎便顺势道:“父皇说了,明日天一亮,便送了封赏安抚的赏赐过去,今儿让苏大小姐受惊受累了。” 苏瑜立在苏恪身侧,没有说话。 苏恪又向赵铎行了个礼,带着苏瑜转身离开。 他们才转身,就见一个小内侍满面苍白从屋里出来,赵铎不顾苏恪苏瑜还未走远,就急急抓了一个小内侍道:“什么差事?” 他问的声音极低。 小内侍瑟缩着身子道:“陛下发了好大的怒火,让奴才把皇后娘娘请来。” 说罢,不敢多耽搁,提脚就匆匆离开。 他前脚刚走,内侍总管便从里面又出来,面色凝重阴沉。 赵铎立刻迎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内侍总管满目复杂看了赵铎一眼,低头拱手,道:“奴才也不大清楚,陛下让奴才去刑部大牢提了顾淮山过来,奴才先行一步。” 既没有告诉赵铎养心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不得罪人的透了个风声给他,算是弥补。 内侍总管前脚一走,赵铎咬牙切齿低低骂了一句“老狐狸!” 内侍总管走的快,不及苏恪苏瑜行至养心殿小院大门,内侍总管已经走出垂花小门。 可等苏恪苏瑜一出垂花小门,却是见内侍总管正立在一侧墙影下,眼见他们出来,立时上前,“奴才求侯爷一件事。” 竟是在这里专门等着他们。 苏恪一愣,看向内侍总管,“您请说。” 内侍总管面上,还是方才的凝重焦灼,丝毫没有退散,朝着苏恪背后睇了一眼,压着声音,道:“请侯爷出宫后即刻去大皇子殿下府中一趟,让他速速进宫,就说娘娘出事了。” 内侍总管言落,苏恪眼底波光骤然变得凌厉,“皇后娘娘出什么事了?” 方才赵铎抓着小内侍问话,他虽转身走开,却也听清楚了那小内侍的回禀。 刑部尚书才进去,皇上就派了人把皇后请来…… 内侍总管歉然一笑,“这个,奴才也不好说,只劳烦侯爷了。” 他不肯明说,苏恪自然也不好再问,只得压下心头思绪,道:“您放心。” 言罢,内侍总管因着肩负圣命,便打了个千急急离开。 出宫的甬道上,苏恪压着声音问苏瑜,“陛下都问你什么了?” 苏瑜便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苏恪,“……三殿下听我提起陆清灼毒杀顾熙未遂,被二殿下送到了宫里,当时就吐血昏厥了。” 苏瑜言落,苏恪微沉的面上,骤然一惊,显然是对此事一无所知,月色下,他眼底的惊诧辗转,片刻后,却是满眼寒凉的讥诮嘲蔑。 苏瑜不明白三叔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正要张口问,苏恪却是道:“内侍总管明明就是出宫办差,你说,他为何要让我给大皇子殿下送信,而不是自己登门,卖了这个人情出去?” 说出这些话,他面上已经一片平静,既无震惊也无讥讽。 苏瑜只得吞下心头升起的疑惑,略一思忖,道:“您去送信,皇后娘娘这里,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和镇宁侯府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不被牵累,镇宁侯府必定用最大的力气来保下皇后平安。” “如此,这件事就算平息,论起功过,内侍总管也算是功不可没。就算失败,毕竟镇宁侯府早就表态,支持皇后,皇后出事,镇宁侯府出力周旋也是情理之中,谁也不会想到会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更何况,他大可一口咬定,今夜并未透露任何消息。” “事成则是雪中送炭,事败则是隔岸观火,可进可退。”语落,苏瑜转头看苏恪,“三叔,我说的对不?” 苏恪一脸欣慰。 他方才问苏瑜,不过是想着苏瑜想要历练,他有心考量考量她心机城府,不成想,竟是说的这样精准,一针见血。 “那你觉得,这消息,我是去送好还是不送的好?”苏恪眉眼含了笑,问苏瑜。 仿佛今夜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半分心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再进 只有细看,才能借着月色发现,苏恪这眼底的笑,比月色都凉,竟是带着几分沙场的肃然之气,还有淡淡的失落。 苏瑜心头不由便是一紧。 她太了解三叔,瞧上去满面风轻云淡好似一切已经风平浪静,可实则里,他心头,怕是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之所以如此平静,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只是……他这份失落,有何而来? 吸了口气,苏瑜想了想,回答:“去送。” “三皇子殿下派了暗卫到祖宅对你下杀手,他这行径,便是与我镇宁侯府结了死仇,我岂会帮他!” “三叔送信,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大皇子殿下和皇后娘娘。” “他是皇后的儿子大皇子的弟弟,镇宁侯府既是与他结下死仇,又岂会再帮着皇后和大皇子!这天下,谁也没有规定,上了船不能改弦易辙的。” “可三叔还是会去送信。”苏瑜一脸坚定。 苏恪嘴角噙着笑,“为何?” “三叔不怕皇后一事事败受牵连,却不愿意为了这件事得罪内侍总管。” 苏恪挑眉,看苏瑜的眸光,越发亮了几分。 苏瑜继续道:“内侍总管是陛下跟前服侍的第一人,陛下的一些消息,他比宠妃皇子知道的都要多都要早,这样的人,任何人都得罪不起,不说他在陛下耳边嘀咕诽谤,单单他传一个虚无缥缈的假消息出来,就够人蹉跎磨难。” 听着苏瑜的话,苏恪只觉心头激动,抬手在苏瑜肩头一拍,“不亏是我苏家的人!” 这一拍,恍若把苏瑜当成志同道合的好友同僚。 苏瑜经不住他这重重一掌,顿时咧嘴惨呼:“三叔!” 说话间,甬道前方已经是宫门,因着就要到早朝时分,宫门已经大开,门外,月影下,王氏单薄瘦弱的身影,不断地徘徊。 一脸焦灼,不时朝宫里探着脖子看一眼。 眼见他们叔侄二人出来,王氏登时顿了步子,宫门前不敢喧哗,只绞着帕子几乎垫了脚尖等到苏瑜出来,迎上去,一把拉了苏瑜,上上下下的看,“没事吧?” 苏瑜一笑,“放心吧三婶,没事,陛下就是就今儿的事,问了我几句。” 才说话,苏瑜话音儿还未落下,就听得背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急急的传来,“侯爷留步,侯爷留步,侯爷留步……” 王氏原本就一颗心焦灼的颤颤巍巍,闻言,握着苏瑜的手顿时一哆嗦,指尖骤然冰凉,满目惊恐,越过苏瑜的肩头,朝追出来的小内侍看过去。 苏瑜转头,就见皇上跟前一个侍奉笔墨的小厮一路小跑出来。 “侯爷,陛下口谕,传您和苏大小姐进宫问话。”及至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 王氏只觉眼前一黑,脚下发软,人便歪倒在苏瑜怀里,满目央求一样看向苏恪,“别让瑜儿去了。” 听王氏如是说,小内侍急的咬牙,尖着嗓子道:“那可不行,陛下亲自点了名,奴才若是不把人带到……” 一想到养心殿里此刻地狱一般的气氛,小内侍下意识吞了口口水,道:“陛下非得揭了奴才的皮!夫人就当可怜奴才了。” “公公可知是为的何事?”苏恪压着声音,不动声色取了一叠银票,悄悄塞到小内侍的衣袖里,问道。 小内侍飞快垂眸朝衣袖一瞥,当即满目警惕左右看了一眼,道:“具体什么事奴才也不清楚,刑部尚书一进去,就让陛下遣退左右,奴才只知道,皇后娘娘也去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在外面听着,像是连桌案都抄了,平贵妃娘娘后来也去了,不知为什么,被陛下轰了出来。” 苏瑜心下一个意外。 她没想到,陛下竟然把平贵妃轰了出来! “那二皇子殿下呢?”苏瑜朝小内侍问道。 小内侍看了她一眼,朝苏恪回禀,道:“二殿下倒是在养心殿里。” 苏瑜松下一口气。 赵铎在就好。 赵铎在,他就会不遗余力的向皇上力证赵衍是皇后和顾淮山所出! 毕竟,这可是不多得的扳倒皇后的机会。 心思拂过,苏瑜抬眸去看苏恪,却是眼见苏恪凝重的面上,犹如挂了一层寒霜,眼底,深邃的不见底。 小内侍说罢,催促道:“侯爷,苏大小姐,快随杂家进宫吧。” 王氏紧紧拉着苏瑜,不撒手,央求苏恪,“瑜儿今儿几番受惊吓,怎么吃得住,什么事,非得要她一个闺阁小姐去!” “只怕……这件事,还真得瑜儿亲自去。”话虽对王氏说,可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看着苏瑜。 苏瑜总觉得三叔看她的目光里,蓄着一种意味深长,这种意味深长,和她方才窥得的那种失落,有着同样的光泽,可她就是捉摸不透。 “那也……”王氏死死攥着苏瑜的手。 却是不及她话音说完,苏恪上前一步,扬手,朝王氏后脖颈子劈了一掌,王氏顿时身子一软,没了意识。 “三叔!”苏瑜一惊。 “侯爷!”小内侍更是一惊。 苏恪抬手招了王氏的婢女,“送夫人回去,好生照顾夫人,我和大小姐回府之前,不许夫人再出来。” 婢女应命,当即从苏瑜怀里接了王氏。 苏瑜满目担心,看着王氏被送上马车。 苏恪则是深吸一口气,招了一个心腹,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心腹得令离开,苏恪转头对内侍道:“有劳公公引路了。” 小内侍发白的脸上,骤然松了一口气。 要是镇宁候当真拦着苏瑜不让她进宫,他一个小奴才,也不敢和镇宁候来硬的……还好,还好! 小内侍闻言,一瞬不耽误,立刻拔脚进宫。 苏瑜几次回头,看着王氏的马车渐渐消失,跟在苏恪身后,再次踏上这青石板路,一颗心像是被麻绳勒住。 皇上此次再召她进宫,必定就是为了血脉一事。 可…… 侧头朝三叔看了一眼,他坚毅的面上,那种失落,比方才,又浓了几分,只是在这情绪之上,那种犹如利刃砾石一样的坚定,也跟着浓烈。 三叔怎么会有这样的面色情绪?难道三叔知道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人 思绪一涌,苏瑜不由心头发紧,又朝苏恪去看。 恰好苏恪转头,苏瑜忙目光躲闪,避之一旁。 耳边,却是响起苏恪颇带沙哑的声音,“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镇宁侯府唯一的嫡出长小姐。” 苏瑜本就紧缩的心,骤然停掉一拍。 三叔为何说这样的话……三叔……三叔是知道了什么! 三叔知道她的身世了?还是说……三叔知道陛下召她进宫是为了何事? 苏瑜不敢抬眸去看苏恪,只默不作声跟在他一侧,踏在月光浸染的青石板上,只觉这夏日的石板,寒的人心慌。 苏恪又道:“你放心,只要镇宁侯府在,你必定平安无事……” 语落,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又低低道了一句,“皇后也会平安。” 只是他声音极小,似蚊呐一般,苏瑜没听清,只隐隐约约听到皇后二字,已经是惊得她心跳如雷。 “三叔?我……” 苏恪阻了苏瑜的话,“三叔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从何处知道,从何时知道,我只知道一点,你是我大哥大嫂的长女,唯一的孩子,镇宁侯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的亲人,就是镇宁侯府的亲人,你的敌人,就是镇宁侯府的敌人,死敌!” 苏瑜鼻根一酸,眼泪骤然就落下,如雨磅礴,伸手扯住苏恪的衣袖,“三叔!” 说话间,已经又重新回到养心殿。 平贵妃一脸难看立在养心殿外,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满面怒气,眼见苏恪和苏瑜进来,眉心一挑,满目惊诧,“你们怎么来了?” 那引路小内侍立刻道:“陛下口谕,传了镇宁候和苏大小姐问话。” 苏恪向平贵妃行了一个外臣礼,目不斜视,径直跟在小内侍身后,朝养心殿大门而去。 苏瑜福了一福,紧跟苏恪。 此刻她已经擦掉满眼满面泪痕,只是眼皮红肿却是遮不住。 平贵妃被从养心殿撵出来,一肚子火气,不敢冲着苏恪发,却是对苏瑜道:“听说三殿下特意寻到了苏家祖宅,和苏大小姐共度一夜……” 苏瑜原本已经和平贵妃擦肩而过,闻言,顿时脚下步子一顿,倏地回头,朝着平贵妃面上,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养心殿外的院中,响起。 格外引人眼目。 苏瑜一巴掌用的力气大,平贵妃猛不防,顿时身子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被宫婢扶着,才站稳。 莫说苏瑜一个外臣之女动手打宫中贵妃已经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单单她这一巴掌来的突然,就让平贵妃震惊之下,怒火如被泼油。 “苏瑜,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本宫把这目无王法的东西拿下!”平贵妃震怒攻心,一手捂着火辣辣的脸,一手直指苏瑜,气的浑身发颤。 这辈子,她都没有挨过巴掌! 今儿居然被苏瑜这黄毛丫头打了! 平贵妃言落,她身后的几个宫婢,立刻上前。 苏恪亦是被苏瑜这突然的举动一惊。 苏瑜转性子前,一直是乖巧温和,做事向来知礼懂分寸,后来虽是经历了赵衍和陆家那些事,性子和之前变得大不同,可也只是较之先前凌厉了许多,并未做过任何逾越冒失之事。 今儿怎么就扬手打了平贵妃。 方才平贵妃那一句话,他也听到了,却是说的让人心头愤怒,可按着苏瑜的城府性子,心里再怎么恼怒,也断然不会到了丧失理智动手打人的地步。 就算打,她也该是事后打闷棍,绝对不会像刚刚那样,劈头盖脸给人家一巴掌。 电光火石间,心思一个翻滚,苏恪身子一横,挡在苏瑜前面,冷冽的目光扫过上前的宫婢,“谁敢!” 只两个字,几个执行平贵妃命令的宫婢便吓得肩头一缩,顿了步子,回头朝平贵妃去看。 平贵妃越发恨恼冲天,一步上前,直视苏恪,“你要造反吗?” 盛怒之下,头上一支金步摇在月光下,闪着寒人心肺的光泽,盛装下的平贵妃,没了以往的妩媚风情,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 “臣不敢!”话虽如此,苏恪的态度,却是绝不退让。 平贵妃一声冷笑,“侯爷当真以为,齐家敌不过镇宁侯府?” “有何官职皆是皇恩浩荡,臣不敢有此攀比之心,不过……镇宁侯府的军权,的确是齐家比不上的。” 苏恪一句话,说的平贵妃脸色青白,一团怒气如烈火焚心,灼的她五脏生疼。 冷笑连连,“好,好一个皇恩浩荡,好一个比不上!齐家比不上镇宁侯府,可本宫却是一品贵妃,苏瑜一个无品无阶的黄毛丫头,敢对本宫下手,那就是滔天之罪,苏恪你也要犯下忤逆之罪?本宫就不信,你镇宁侯府再大的面子,陛下能容得下苏瑜如此刁钻歹毒!” 那个前去传召苏恪和苏瑜的小内侍,眼见养心殿都到了,却意外发生这样的事,急的嘴里倏忽长出一个血泡来。 忍着嘴疼,前去劝解,“娘娘,侯爷,什么话,您二位御前再说,陛下现在还等着侯爷和苏大小姐呢!” 平贵妃美眸微动,嘴角一扬,冷笑道:“正是这话,陛下面前,自有公允。” 说罢,头也不回,越过苏恪和苏瑜,径直朝大门而去。 刚刚她被皇上撵了出来,现在,这正好是个机会! 殿里的事,单单铎儿一人怎么能扳倒皇后。 平贵妃前脚离开,苏瑜立刻扯了扯苏恪的衣袖,朝他递去一眼。 只是一眼,苏恪便是心领神会,低声道:“你故意的?” 苏瑜点头。 苏恪松下一口气。 自从苏瑜转了性子,他对这侄女,总能生出莫名的信任来。 苏瑜既是故意为之,必定有她如此的道理,也一定有她善后的手段,最不济,还有他在后方撑着! 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暗自纳闷,这信任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苏瑜分明还只是个刚才开始历练的小姑娘! 不等苏恪多思,养心殿门前,小内侍已经通传过,大门咯吱被展开,他当即收了心思,提脚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道出 不同于方才,此次再进去,殿内一片狼藉,地上洒满了狼毫毛笔,徽州墨汁,洛阳宣纸,凌乱不堪竟是连入脚的地方都没有。 屋内空气犹如被冰冻凝结一般,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不过,让苏瑜略略心安的,是皇后娘娘依旧端坐在座,虽脸色不好,可瞧上去,气息倒是平稳。 皇上面色青黑,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烈火,溺在书案后的椅子里。 刑部尚书垂首立在一侧,满头大汗,汗珠吧嗒吧嗒的向下滴落。 赵铎笔直跪在地上,俨然他们进来的时候,赵铎正在回禀什么,被他们的进入打断了话音。 而赵衍……原本就被沈慕打的浑身是伤,现在额头渗血瘫倒在地上,也不知是从方才昏厥到现在就一直没有醒,还是醒来之后,再次昏厥。 他头边,有一只砚台,砚台一角沾着血迹。 不知是方才陛下盛怒抄了书桌,这砚台跌落之际砸到了他,还是陛下亲自动手掷了过来。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平贵妃已经再次进来,顾淮山已经在来的路上。 山雨已经爆发,苏瑜深吸一口气,立在苏恪一侧,准备迎接这已经没有退路可言的一切。 “你怎么又进来了?”皇上瞥了一眼平贵妃,不耐烦的说道。 平贵妃刻意将苏瑜打过她的那侧面颊偏向皇上,皇上却是明明看见却不发问。 平贵妃只得咬牙落泪,扑通跪下,“陛下给臣妾做主,臣妾……臣妾因为心头不安,方才并未离去,可苏大小姐一进养心殿的院子,就劈头盖脸打了臣妾一巴掌,臣妾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更不知道,是谁给了她这样大的胆子!” 说着话,平贵妃似有若无朝皇后频频看去。 皇后木着脸,“你看我干什么!” 平贵妃…… 谁都知道,镇宁侯府是皇后一党,苏瑜敢打我,当然就是你唆使的,你说我看你干嘛! 平贵妃哭着道:“陛下,苏瑜怎么有胆子敢打臣妾,她定是被人唆使!也不知是谁,这样目无王法目无纲纪,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莫说臣妾是陛下御封一品贵妃,就算臣妾只是个贵人,她苏瑜,也断然不能对臣妾动手,这打的不仅仅是臣妾的脸,更是皇室的尊严颜面……” 皇上心头烦躁,气血逆流,哪有心思搭理平贵妃这一茬。 不等平贵妃说完,就一抬手,“好了,你闭嘴!你的事,一会再说!” 平贵妃顿时惊愕看向皇上,涨的满面通红。 皇上却是不看她,说罢,指了苏恪,“你随朕来。” 苏恪闻言,骤然脊背一僵,应诺提脚随着皇上去了内室。 内室中,空无一人。 皇上坐定后,指了一张椅子,“你坐吧。” 苏恪忙道:“臣不敢!” 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皇上也不多言,沉默一瞬,开门见山,“苏瑜是苏阙亲生的吗?” 阴沉的声音,分明很低,却像是山崩地裂一样。 苏恪…… 本就跳动有些激烈的心,在皇上言落一瞬,骤然停住,“不是。” 这一刻,到底是来了,只是苏恪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问出苏瑜身世的人,竟然会是皇上。 可见他之前的猜测,竟是真的?! 自赵衍和顾熙的谣言闹得满城风雨,苏恪便派人暗中调查赵衍,随着调查的进行,越发多的证据证明,赵衍与雍阳侯…… 若赵衍当真不是皇后的孩子,那瑜儿……他捡到瑜儿时那一幕,又一次在脑海浮动。 不是二字从苏恪嘴里说出,皇上那一瞬不瞬凝着他的目光,却是蓦地一松。 “你都知道什么?” 苏恪沉默片刻,道:“瑜儿是臣去北荒山打猎时捡的。” 北荒山……皇上眼底阴光闪了闪。 “为何京都上下,竟无一人知道?” “当时,臣抱着瑜儿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并无人知道臣带回一个婴孩,只是臣才回府,刚与大哥商量如何安置这孩子,就有人通传,臣的大嫂胎动激烈胎儿提前临盆。” “大嫂腹中胎儿胎位不正,四五个产婆束手无力,当时,大人孩子,只能保下一个。” “臣大哥担心大嫂一旦得知怀胎十月的孩子未能活下,经受不住这打击,母随子去,便……” 话至此,已经明了,皇上阻断了苏恪的话,“苏阙的亲生骨肉,当时,当真是没有保下?” 苏恪的心,狠狠一揪。 这番解释的话,他早就准备了十五年,从当年事发,大哥就一字一句教给他,这十五年来,他没有一日不想起这些话,自然是说的滴水不漏。 没想到,今日说出,却是这样一个情形! 至于大哥的那个孩子,他看过一眼,肩甲处带着一片胎记,那胎记的形状,宛若一枚银杏叶。 十五年过去了,那孩子如今也该玉树临风了吧…… “没有保下!”苏恪一口道。 皇上闻言,沉默须臾,道:“你当初捡了苏瑜,她身上,可是有何物件?” 苏恪想了想,道:“当时,瑜儿不过是被一块寻常可见的青花蓝布包裹,只是她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玉佩,婴儿手小,那玉佩也精致,恰好藏在她的手心,想来,就是扔她的人,也未必知道她手里藏着一枚玉佩。” “玉佩?”皇上原本靠在背后靠枕的身子,向前挪了挪,“什么样的玉佩?” “臣只记得,那玉佩上的花纹,是一尾小鱼,旁的,便不记得了。” “小鱼?” 苏恪点头,“瑜儿的名字,便是取了这小鱼的谐音。臣大哥私心揣测,恐怕是瑜儿的生生母亲无力保护她,只能在她被带走时,在她手心,塞下一枚玉佩,亦或是小孩子被人带走时,随意抓了什么,却是将这玉佩抓在掌心,不管何故,这玉佩是瑜儿带来的,故而臣大哥便给她取了苏瑜这样的名字。” “那玉佩呢?”皇上若有所思,转瞬道。 苏恪摇头,“瑜儿小时候还戴在身上,后来一年出去看花灯,回来便丢了。” 丢了…… 皇上目光凝着苏恪,半晌,冷冽道:“你和朕说的,都是事实?” 苏恪立时低头,“臣不敢妄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知道 苏恪语落,皇上一双如鹰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仿佛苏恪就是他蓄势待发的猎物。 “之前,你们就没有查访过苏瑜的身世?镇宁侯府,恐不是随便什么孩子都要当做宝贝来养吧?” 皇上这话,问的阴晦又刁钻,可谓恶毒。 苏恪脊背微凉,一颗心骤然紧缩,养心殿的这个内室,并无窗子,一时间,屋里憋闷的空气压的苏恪有些气息不畅。 “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孩,再好的身世,于她而言,也是是非之地,何必去寻,何况又是一个女孩,镇宁侯府既是养了她,就好生养着便是。” “是这样吗?”皇上冷声问道,积威之下,这只有四个字的问题却是带着千斤之重。 苏恪身上薄汗又透一层。 “臣愚钝,竟是没有理解陛下的意思,臣斗胆,陛下为何如此发问?”苏恪做出满面不解之态,略微抬头,去看皇上。 皇上深邃的眼底,如同黑洞一般,让人看不见情绪,却能感受到这黑洞中蕴藏的如千年寒冰一样的寒凉。 苏恪如是问,皇上嘴角抿出讥诮一笑。 “你们镇宁侯府,百年簪缨世家,镇宁侯府的人,任何人,哪怕一个下人,只要是镇宁侯府的世仆,做事都是小心翼翼滴水不漏,怎么对于捡来的孩子,倒是这般大意!这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你刚刚捡了她,偏偏你大嫂腹中胎儿就不保?” 随着皇上的话音响起,苏恪一颗心,越发惴惴不宁,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苏恪道:“事发突然,臣也没有料到大嫂会蒙受此难。只是,能用一个捡来的孩子挽回大嫂极有可能丧失的性命,臣和大哥都觉得,值!” 语气一顿,苏恪脸上泛着坚毅,“至于这孩子的真实身份,她是土匪强盗的女儿也好,她是功勋大臣的孩子也罢,左就,她是被人遗弃不要的,旁人不要的,我镇宁侯府视若珍宝也未尝不可,既是进了镇宁侯府的门,便是镇宁侯府的缘分。” “若她是金枝玉叶呢?” 苏恪顿时嘴角一抖。 他早就猜到苏瑜的身份,可这样的情形下,皇上直接说出口,苏恪还是大骇。 皇上……究竟是何意思! 他是要降罪镇宁侯府知情不报?还是要…… 一时间,千百种思绪在脑中激烈碰撞,苏恪下垂的手,微微发颤。 眼见苏恪一脸震惊根本不是佯做而出,皇上心头轻轻吁出一口气。 并没有等苏恪回答,“你回去吧。” 苏恪一愣,错愕看向皇上。 “你回去吧。”皇上异常好耐心的又说一遍,言落,一扫衣袍,起身。 苏恪躬身,道:“那瑜儿……” 皇上深深看了苏恪一眼,“她留下,今夜的事,朕还有话问她。” 说罢,皇上抬脚朝外走。 苏恪顿时心头大惊。 皇上一向看重皇室颜面……他要…… 今夜,皇上虽然询问一番,可到底也没有直言苏瑜的身世,若是为了保全皇室尊严,苏瑜和赵衍,皇上一个不留…… “臣就在宫外等瑜儿,大哥大嫂早逝,膝下只这么一个女儿,臣不忍她一会出宫见不到亲人。” 皇上本已经快要走出内室,闻言,步子一顿,回头看苏恪,“你是在威胁朕吗?” 内室隔音效果虽然好,可内室的门口,却是并无什么隔音,皇上的话,顿时让外殿的人闻言纷纷侧目。 苏瑜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臣不敢,臣只是替大哥大嫂守着苏家独苗罢了!还望陛下体恤臣爱子之心。” 苏恪尚在内室里,他的话,外面的人,并听不到。 言落,皇上冷笑,“爱子之心!那也要看能不能轮得到你爱!镇宁侯府养了她这么些年,劳苦功高!” 皇上此言一出,旁人也到罢了,就算是赵铎和平贵妃,知道赵衍并非皇后亲生,却也并不知道苏瑜才是皇后的女儿。 可苏瑜顿时如遭雷击。 皇上这话音,哪有半分感激人家劳苦功高的,这语气,分明是恨毒了的。 惊雷裂于头顶,炸的苏瑜浑身透凉。 莫非,她一步一步的安排,全都付诸东流? 她努力的一切,只会给镇宁侯府招来祸端? 若果真是如此,那她……禽兽不如! 将来,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 只是……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顾淮山还没有来,就算是赵铎回禀,凭着赵铎的调查,他也根本不可能查到自己的身份,最多就是向皇上回禀,赵衍是顾淮山的儿子。 而赵衍,至多是承认赵铎所言属实,按着他刁钻恶毒的心肠,除非事实摆在眼前,否则,就算他死,他也断然不会让皇上知道,她才是皇后的女儿。 那皇上……何出此言? 脑中电光火石,苏瑜猛地想起方才折返的路上,三叔说的那些话。 再联系现在皇上的话,联系皇上将三叔唤道内室密谈…… 苏瑜满手心的冷汗打湿捏在掌心的帕子,一颗心,战战兢兢。 三叔……该是早就知道什么吧! 苏瑜心思翻滚,不过是眨眼一瞬,皇上语落,养心殿的大门被推开,内侍总管进来,“陛下,顾淮山到了。” 打断了苏瑜的思绪。 皇上没有再看跟在身后的苏恪,径直走向书案后的椅子,落座,“让他进来。” 语调阴狠。 随着皇上的话音,苏恪从内室走出,贴着墙边,一路朝大门而去,行至苏瑜身后,苏瑜转头看他,四目相对,苏恪朝苏瑜递去一个无事的眼神,“今夜的事,陛下还有话问你,我和你三婶,回府等你回来。” 收到三叔的眼神,苏瑜战战兢兢的心头,略平稳一些,“好。”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叔既是说无事,那便是无事。 苏瑜言落,苏恪转身离开,和正要进门的顾淮山,擦肩而过。 顾淮山一进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瑜才平稳的心,又紧张高悬起来。 顾淮山……她给大皇子写的那封信里,提了几桩事,最重要的一桩,信中并未写,是让吉月口传,便是让顾淮山知道,赵衍出事了,他们的秘密被赵铎揭穿了。 所以……顾淮山才会在刑部尚书面前“招供”,以此获得入宫面圣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滚走 顾淮山入宫,目的只有一个,按照赵衍和他先前的约定,将皇后牵扯其中。 一进养心殿的门,眼见赵衍昏厥不醒瘫躺在地上,赵铎身姿笔直跪在赵衍一侧,皇后阴着脸端坐于上,平贵妃面色青白,一张脸上带着手指印,立在赵铎一旁。 苏瑜…… 顾淮山心头一跳,怎么苏瑜也在! 莫非,赵铎连苏瑜是皇后亲生,也调查出来了? 要不,怎么刚刚苏恪也在,而苏恪走,苏瑜却没走? 顾淮山一路心思搅动,及至赵铎稍后方,扑通跪下,“罪民顾淮山叩见陛下。” 皇上满目阴狠,看了顾淮山一眼,转头对刑部尚书道:“你且退下,守在殿外就是,一会朕还有事吩咐你。” 刑部尚书早就通身被冷汗浇透,闻言登时如蒙大赦,立刻行礼退下。 他一走,整个养心殿,可谓几乎没有外人。 除了不知情的皇后,其余人,心思各异,却都开始蠢蠢欲动。 最先动作的,是赵铎,养心殿的大门一被关上,赵铎转头,朝着他斜后方的顾淮山,扬手就是一拳,直打到顾淮山的面上。 这一拳来的突然,顾淮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颊酸酸一痛,人就被打倒到一侧,口中惊呼,“殿下?” 赵铎却是紧接着扑过去,又是一拳打向他,还是同样的位置,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顾淮山登时嘴角流血不说,一颗牙从口中带着血丝横飞出来,打到一边昏厥不醒的赵衍身上。 “混账!皇室血脉竟然让你混淆多年!赵衍,不,他该是叫顾衍吧!他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要冒充本王二皇兄,你顾家好大的胆子,日后若是他继承大统,这天下,也要改姓顾了吧!这赵家列祖列宗打下守下的江山,就被你顾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夺了?” 赵铎越说越气,越说越愤怒,干脆立起身来,朝着顾淮山一顿脚踢。 御座之上,皇上满面阴戾。 赵铎的最后几句话,皇上明知,他就是刻意说的,可尽管刻意却也是事实,愤怒翻滚,一双手,紧紧捏拳,任由赵铎对顾淮山一番拳打脚踢。 平贵妃深吸一口气,做出一脸茫然状,惊诧的看向赵铎,又看向顾淮山,最后,目光落向皇后。 “什么?二殿下并非……并非……”巨大的震惊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到最后,只有一句,“皇后娘娘,您难道就不知道?” 只这一句,可谓恶毒至极。 皇后阴沉着脸,双眸低垂,手中一方丝帕早就绞成麻花,嘴唇紧咬,却是并不抬头接平贵妃的话。 赵铎停了一瞬,眼见皇后并不言语,心下冷笑一声,对顾淮山的拳打脚踢,越发猛烈,犹如一头受了刺激的狮子,在疯狂的发泄,亦或,报复! “说,你到底是怎么把赵衍,不,顾衍,你到底是怎么把顾衍弄进宫的?皇后娘娘产子,多少人里里外外的守着,皇子出生,又是多少人守在跟前伺候着,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赵铎愤怒斥责,顾淮山却是心头暗暗一喜。 原本他还在为自己如何张口而苦思冥想一个契机,现在……他完全可以佯做是禁不住赵铎的殴打,又禁不住皇上的积威,才“逼不得已”吐出真相。 随着赵铎又一脚重重踢下,顾淮山抱头道:“草民自知死罪,从未奢望贪想过要让二殿下继承大统。” 他语落,平贵妃厉声道:“不让他继承大统,他就能冒充皇室血脉充当皇子?你这是什么谬论,本宫真是想不明白,皇后娘娘的寝宫向来是后宫防卫最为严密的,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你儿子变成皇后娘娘的儿子……” 说着话,平贵妃的声音倏然一顿,脸上涌起莫大的惊恐,“……天!”倒吸着冷气失声一叫,骇然看向皇后,最后又看向皇上,“陛下,该不会,该不会是……” 说着,又癫狂摇头,自言自语,“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皇后娘娘一向品行端庄,怎么会和顾淮山私通。” 自言自语的话,却是说的分外的声大。 “滚!” 平贵妃语落,皇上愤然拍桌,怒吼道。 只一个字,却若惊雷山裂一般。 平贵妃吓得声音一顿,心头有些拿不准,皇上是让她滚,还是让皇后滚? 颤着羽睫朝皇上看去,皇上却是一双怒目只落在顾淮山身上,并不看她也不看皇后,平贵妃眼珠微动,又朝皇后看去,但见皇后纹丝不动坐着,面上,依旧只是阴沉,却无更多其他表情。 平贵妃越发拿不准皇上方才那一句的意思。 就算是让她滚,她也不甘心就真的这么走了。 平贵妃正心头千回百转,想着再如何捡起方才的话音,皇上凝着顾淮山的眼睛,忽的一抬,直直看向平贵妃。 平贵妃侍奉皇上多年,何曾见过他今日这般愤怒,顿时被这突来的如刀子一样的目光吓得激出一身冷汗来。 “你是贵妃坐腻了,想要换个位置坐坐是不是?朕说的话,你听不见吗?给朕滚出去!” 皇上声音不高,可积威之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凌人的气势。 平贵妃脸色骤然一白,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陛下,”扑通跪下,“陛下,臣妾服侍陛下多年,如今……” 皇上满目不耐烦,“滚!” 只一个字,阻断了平贵妃的话,声音一顿,眼见平贵妃又要张口,皇上道:“你要让朕把齐焕叫来,领你回齐家不成?” 齐焕,平贵妃的父亲。 平贵妃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今日,罪人是顾淮山,是赵衍,皇上一腔怒气不朝顾淮山和赵衍发,怎么就悉数全发在她的身上。 她刚刚莫名其妙被苏瑜打了一巴掌,这事还个没法说呢! 难道就真的走了? 若是被皇上用这样的方式撵走,当着苏瑜的面,日后,苏瑜只怕越发要目中无人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表态 这些,她忍了也就忍了。 可皇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皇后居然还能稳稳的坐在那里,除了脸色难看点,整个人,仿佛这件事根本与她无干一样! 拳头狠狠一捏,平贵妃怎么甘心! 好容易等来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就算是冒着惹怒圣驾,也要把皇后拉下水。 平贵妃脑中飞快的转着,思量着一个得体又恰当的留下的理由。 赵铎却是心中大急,频频向平贵妃递眼色,让她出去。 可惜,平贵妃没看到。 养心殿内,便出现一瞬间的僵持。 顾淮山精准的利用了这一瞬间的僵持,朝皇后道:“娘娘救救衍儿吧,他……他说到底,也是唤了您这么多年的母后,求您和陛下求情,放衍儿一条生路,顾家上下,对娘娘感激不尽。” 他已经是死罪一条无法赦免,可他的衍儿……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不贪求其他,只求衍儿能活着。 衍儿活着,他的熙儿才能活着。 不然,他若死了,衍儿也死了,他的熙儿怎么办! 更何况,他还不想死呢! 人死了,才是一切都结束了,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 只要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切,都还有机会! 顾淮山语落,一直沉默的皇后,终是开口,双目带着平贵妃从未见过的阴冷,寒凉的眸子在平贵妃面上打了个转,落到顾淮山脸上,“本宫不需要你顾家上下的感谢。” 干干净净的拒绝了顾淮山的求情。 顾淮山顿时心头大惊。 怎么会? 今儿在牢中,得知赵铎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欲于今夜在陛下面前揭穿,心惊之下,他立即便求了刑部大牢的看守,要他到大皇子府邸通报一声,顺便送去一封密函。 当然,代价便是他在京都一处无人知道的大宅,甚至,连他的夫人都不知道,他有这样一处宅院。 那宅子,原本是他留给顾熙的…… 他给赵彻的信,只隐约提了一句皇后和赵衍的事,赵彻就如他所想,立刻到牢中见他。 牢里,他威胁赵彻,如果不救赵衍一条活路,大家谁也别想好活,他必定要告诉皇上,赵衍,是他和皇后亲生。 那个时候,赵彻分明是又恨又怒,又惊又怕,六神无主失魂落魄离了刑部大牢。 赵彻前脚一走,他就对着狱卒喊有话要招,要见刑部尚书。 见到刑部尚书,当然是“招供”了赵衍是他儿子这一惊天秘闻,为的就是能进宫见到皇上。 只有他真正见到皇上,他对赵彻和皇后的威胁,才能成立。 可……当着皇上的面,皇后怎么是这样一个反应! 她难道不怕? 还是,赵彻还没有告诉她那些话! 不会……不会,凭着他对赵彻的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赵彻必定第一时间就会告诉皇后,以商讨一个万全之策,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皇后一定知道了。 既是知道了,又如何…… 一时间,顾淮山心中惊雷横劈,闪电翻滚,思绪千回百转。 他明明告诉赵彻,只要将一切都推到平贵妃和二皇子身上,将所有的一切,都说成是平贵妃和二皇子的蓄意构害,就能保全所有人,皇上面前,他会做出适当的配合。 他会污蔑皇后,一口咬定皇后就是赵衍的生母,是和他生下的赵衍,只是,在皇上雷霆之怒大作之时,在平贵妃和赵铎得意之际,他会再次改口,把这一切,再说成是平贵妃和赵铎的威逼利诱。 皇上的怒火已经燃到极点,只要他一改口,皇上必定信他,而这一腔的怒火,就会如烈火烹油一般,灼向平贵妃和赵铎。 他们,他和他的衍儿,就平安了。 从此,手中还多了一个可以辖制皇后和赵彻的把柄。 可现在……现在的情形,可他预设的,竟是一点不同。 阴鸷的目光看向皇后,带着明目张胆的威胁,倒也不是他胆子大,实在是他怕威胁的太过隐晦,皇后看不出来。 “你也不必如此看着本宫,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们如何构害本宫,本宫不知道,不过,本宫坚信,清者自清。”皇后冷冽说道。 语落,眼底带着难解的痛,又道:“你说他好歹叫了本宫这么多年母后,呵!一个冒充本宫儿子的人,本宫只要一想到这些年他唤本宫母后,心中便会憎恶万分,本宫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如何还会救他,你别做梦了!” 顾淮山流着血的嘴角,骤然大颤,满目匪夷所思看向皇后。 这还是那个赵衍和他分析过千百遍的皇后吗? “你在刑部大牢对彻儿的那些威胁,兴许彻儿受你迷惑,但本宫不会!你想要有什么话对陛下说,尽管说就是!陛下信你,那是本宫的命,陛下信本宫,那是本宫的福!” 皇后的威仪,丝毫不落的显露出来。 皇后一番话,不仅顾淮山震惊,就是苏瑜,也是着实一惊。 原本,她是计划,就是利用顾淮山和赵衍的串通和约定。 让顾淮山和平贵妃母子竭力污蔑皇后,如此,在皇上心中落下权谋党争的印象,然后,再由刑部尚书和宋嬷嬷以及碎红进行下一步逆转…… 可现在,皇后摆出如此态度,说话这样不留后路的将了顾淮山一军…… 苏瑜脑中飞速的旋转,思量着最佳应对之策。 皇后言落,平贵妃立刻道:“娘娘自然是清者自清,可赵衍当时到底是怎么就成了娘娘的皇子,臣妾实在不明白……” 不及平贵妃语落,甚至她诛心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皇后打断,“不用你明白!养心殿里当家作主的是陛下,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陛下不是让你出去了吗,你怎么还在!” 平贵妃顿时…… 面色青白,一脸难堪的尴尬,愤怒看向皇后,“这个时候,娘娘还要拿出皇后的款来教训斥责臣妾?” 皇后眸子直视平贵妃,毫不退让,“难道你听到陛下说废后呢?” 平贵妃……这个皇后是吃了枪药了?今儿怎么说话这么横! 她儿子被人指证是顾淮山的种,她还有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袒护 平贵妃一脸怒气,含着七分委屈三分娇嗔,转而看向皇上,“陛下,这赵衍……” “你给朕滚出去!” 只是平贵妃才开口,就被皇上躁怒的声音打断,皇上语落,转头对一侧内侍总管道:“你们都是聋子吗?把她给朕扔出去!” 平贵妃…… 扔出去……陛下居然说,把她扔出去,她是什么……物件吗? 今日犯错的,明明是皇后! 平贵妃骤然鼻根一酸,委屈的眼泪就簌簌落下。 皇上却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赵铎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其他,皇上话音一落,赵铎立刻道:“娘娘且先出去吧,父皇这里,实在有重要的事情,娘娘有什么话,不妨日后再细细和父皇说。” 今日皇上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袒护皇后,亦或者说,袒护的不是皇后这个人,而是皇后这个位置,这个名号。 一国之母,怎么能有污点。 平贵妃心头只惦记着要污蔑扳倒皇后,却是忽略了皇上的态度,如此执拗的和皇上反着来,只怕是越发要坏了事。 赵铎出口,平贵妃的情绪倏忽平复了不少。 内侍总管一脸为难,立在平贵妃一侧,“娘娘,还是去歇息吧。” 平贵妃看了赵铎一眼,母子四目相对,转瞬错开,平贵妃提了一口气,朝皇上一行礼,“臣妾鲁莽失德了,陛下恕罪,臣妾这就告退。” 言落,又朝皇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起身离开。 与苏瑜擦肩而过时,满目恶毒,恨恨瞪了苏瑜一眼,轻轻扯嘴,“你给本宫等着!”无声的话随着口型而出。 苏瑜视而不见。 她刚刚打了平贵妃一巴掌,就是为了给平贵妃一个复返养心殿的机会,平贵妃倒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当真再次进了养心殿,可她从进来到离开…… 却是没有起到任何苏瑜想要的作用。 原本是想要利用平贵妃对皇后的攻讦,可现在,皇上的态度,让苏瑜眼前越发的扑朔迷离。 皇上,到底什么意思! 方才顾淮山说话时,平贵妃说话时,皇后说话时,赵铎说话时,皇上一共前前后后凝视了她六次! 这六次里,每一次,目光都寒凉刻毒到让她满背心的冷汗,那目光,犹如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犯人! 皇上……到底为何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皇上看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所具有的身份! 如果是她身上所具有的身份,那皇上关注的,是镇宁侯府呢还是皇后呢? 千回百转,苏瑜只觉透过养心殿大窗的夜风,吹得她欲要瑟瑟发抖。 早就知道,今夜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可苏瑜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是这样一个态度! 莫说皇上,就连皇后的态度,也令人惊诧。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有预测到的! 苏瑜心头思忖间,平贵妃已经一脚迈出养心殿的大门,随着养心殿大门咯吱一声被关上,殿内,静谧的如同坟墓。 “你,当初是如何偷梁换柱的?”沉默了许久,皇上突然开口,对顾淮山道。 一句偷梁换柱,在皇上心头,已经认定,赵衍并非皇后所出。 赵铎心头咯噔一声,这样绝好的机会,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些天,他的密查,他的安排就都付之东流了? 他还花了重金买通当日给皇后接生的产婆,那产婆,就被他安顿在京都城南民宅里…… 皇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又是压顶的雷霆之怒,顾淮山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皇上,“陛下,草民……草民……” 几次三番看向皇后,欲言又止。 他就不信,皇后真的不怕! 反正,事到如今,大不了就是一死。 搏一把,成了,便是万代荣耀,败了,也没有更大的损失了,临死还能拉着皇后作伴,也算是赚了! 眼见顾淮山如此,赵铎心头一喜,也不管顾淮山到底是何盘算,立刻道:“父皇,儿臣相信母后清白,只是顾淮山奸恶,满口污蔑母后,父皇不如差人寻了当日母后生产时的产婆,此事如何,一问便知。” 顾淮山…… 当时的产婆早让他杀了个干净,去哪找去! 皇上看着赵铎,“你说顾淮山满口污蔑皇后?他的哪句话,是污蔑皇后的,朕怎么没有听到,你给朕讲来听听!” 赵铎…… 顾淮山从进门,除了承认了赵衍就是他儿子以外,的确是没有说一句污蔑皇后的话,可话虽未说,可他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指态度却是明确。 他和皇后之间,分明是有什么的。 若是无什么,怎么他总是闪烁其词! 咬唇,赵铎低头道:“顾淮山的确没有明说,只是,儿臣觉得他的态度有问题,他……” 皇上重重一声嗤笑,阻断了赵铎的话,惊得赵铎汗毛炸立,不敢再多言一句。 只是,到底心头不敢。 “你,说,当初你是如何偷梁换柱,把你的孽种送进宫来冒充朕的儿子!谁指使你的!”皇上不再看赵铎,对顾淮山道。 一句谁指使你的,让赵铎黯然惊悚的心,又一次活泛起来。 “无人指使草民,衍儿是草民的儿子,却也是皇后的儿子,他不是草民偷梁换柱换进来的,是皇后怀胎十月,生的他!”眼见这个情形,顾淮山干脆心一横,道。 语落,又满面森然看向皇后,一笑,阴测测道:“为了保守秘密,当年为皇后娘娘接生的产婆,已经被皇后娘娘派人逐一暗杀,方才二殿下说要寻了产婆问话,怕是一个也寻不到了。” 赵铎…… 寻不到? 那他找到的那个产婆是什么,鬼吗? 这个时候,顾淮山说的这些话,显然并非虚言,可那个产婆…… “草民死罪,不敢求陛下原谅,至于衍儿,是生是死,草民也不敢求,只求陛下隆恩,能宽恕草民小女顾熙,她是无辜的。” 顾淮山满目真诚的央求,皇上眼底,却是讥诮一笑,“朕倒是无意杀你的女儿,只可惜,你儿子容不下她!就在今儿下午,才让陆清灼毒杀顾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九族 皇上轻飘飘一句话,于顾淮山而言,犹如裂雷。 原本跪着的他,闻言顿时身子一瘫,跌坐在地,惊诧错愕看向皇上。 “你得感谢朕的二皇子去的及时,救了顾熙一命,不然,现在你们已经父女天人永隔了!” 说这话的时候,皇上瞥了赵铎一眼。 只一眼,吓得赵铎生生一个激灵,脸色寡白,将头低低埋到胸前,胸腔内,却是心跳如雷。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当年,你是如何偷梁换柱的!” 顾淮山惊魂未定,心头绞痛难耐,浑浑噩噩转眸看向赵衍,答非所问,“他真的要杀了熙儿?” 话音问出,自然是无人回答。 皇上也是好耐心,觑了一眼天外渐渐透亮的天色,溺在宽大的椅子里,静静看着顾淮山。 良久,顾淮山抬头,朝皇后看了一眼,眼底凶厉闪过,道:“不是偷梁换柱,衍儿,就是皇后所出!” 既然没有活路,大家一起死好了! 就算不死,皇帝多疑,也未必能留皇后几日! 皇上呵的一声冷笑,“你倒是个忠心耿耿的!” 顾淮山茫然看向皇上,不解这话的意思,赵衍要杀顾熙这个噩耗,击垮了顾淮山心里所有的防线,他几乎不能思考。 赵铎吓得身子一抖,跌坐在地,皇上这话,分明是在说,顾淮山受他指使污蔑皇后,死到临头不肯改口,对他忠心耿耿。 可恨皇上这话说的不够直白,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死死咬牙,赵铎一挺脊背,重新跪的笔直,道:“父皇,既然顾淮山死性不改,屡屡对母后不敬,又犯下这等欺君的滔天大罪,论罪,实在该诛九族!” 既是不能辩白,他唯有用此方法,来竭力撇清干系。 语落,果然迎上皇上狐疑的目光。 赵铎挺着刷刷落冷汗的脊背,目光坚定,一瞬不瞬。 皇上嘴角一扬,冷笑道:“你当真觉得,该诛九族?” 赵铎点头。 皇上又道:“顾淮山的女儿顾熙,嫁给了赵衍,这九族,要如何诛?” 皇上此话一出,赵铎脑中浮光掠影骤然领悟圣意。 为了皇室清白威严名誉,既然此事已经明了,皇上不愿再追查下去,对外,也不愿公开赵衍的身份。 心思一敛,赵铎道:“顾淮山罪恶滔天,十恶不赦,他犯下的重重死罪,十有八九,都曾经被赵衍瞒天过海,他是主犯,赵衍便是帮凶,父皇英明,皇子犯罪,当与庶民同罪。” 赵铎话音落下,皇上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却是冷冽寒凉不达眼底,黝黑的瞳仁里,闪着无能能懂的光泽,“一会朝堂之上,朕会将此案交给你全权办理。朕记得,顾淮山的案子,原本就是你在办吧?” 赵铎抱拳,“是儿臣在办,儿臣一定不辱使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铎不敢再拿这件事对皇后如何。 皇上对皇后的袒护,太过浓烈,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 只能从长计议。 皇上和赵铎的话,让顾淮山心惊肉跳,“陛下,陛下,熙儿是无辜的,求陛下饶她一命,熙儿……” 皇上冷声道:“九族之下,无辜的何其多!” 说着,一扫窗外天色,吩咐内侍总管,“好了,朕要上朝了!堵了他的嘴,送回刑部大牢。至于他……”看了一眼赵衍,皇上语气一顿,又道:“连同陆清灼顾熙,一起押入天牢死牢。” 内侍总管当即执行。 顾淮山还欲再求,可惜内侍总管手快,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一团布,一把塞到他的嘴里,从门外点了两个小内侍,直接拖走,动作快的犹如打了个闪电。 顾淮山和赵衍一被带走,皇上转脸看向皇后,满面神色,终于是在看向皇后的一瞬,柔和了几分。 可皇后却是端坐于座,并不迎上皇上的目光。 皇上嘴角微翕,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好生送娘娘回去休息。” 内侍总管领命,亲自上前,弯腰作请。 皇后起身,朝苏瑜看了一眼。 迎上皇后这一眼,苏瑜骤然心跳。 皇后却是仅看过一眼,便挪了视线,转头朝皇上行了个礼,离开。 仿佛今夜,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没有发生。 望着皇后的背影,皇上眼底瑟瑟一颤。 待到养心殿的大门被打开又合上,皇上视线一收,看向赵铎,眉宇间,又如方才,冷若冰川。 赵铎被皇上注视的心惊肉跳,一动不敢动。 良久,皇上道:“不要在朕面前玩把戏,朕还没有到了龙钟昏聩的地步!素日朕能容你们的小心思,是因为你们身上流着朕的血,可……朕不是事事都能由你们肆意妄为,这宫里,这天下,朕说了算!” 一番话,赵铎犹如被冰柱浇灌,吓得上下牙齿打颤,怎么都停不下来。 眼见赵铎如此,皇上的脸色,才略略缓过一丝。 “你母妃,朕会禁足她半个月,她若想不开,你去同她解释开导一番,这一次,朕不追究你们,不代表,你们还能继续下一次!” 赵铎立刻磕头,“儿臣知罪,儿臣该死,惹父皇生气。” 皇上虽是训赵铎,可苏瑜听着,却是格外心惊。 皇上的意思很是明白。 今日的事,纵然他起初不知,可随着事情的进行,他早就看穿一切,之所以当着赵铎的面审问顾淮山,就是为了让赵铎知道,他的一切小算盘,都逃不过皇上的眼。 不过是要给赵铎一个警示罢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可冒犯! “好了,你去吧!”皇上一摆手,道。 赵铎低垂的头,眼角余光瞥过苏瑜一眼,不敢逗留,立刻执行。 赵铎一走,养心殿里,就只剩下皇上,内侍总管和苏瑜三人。 “你上前来!”皇上指了苏瑜,道。 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瑜闻言,攥了攥拳头,领命上前,立在了方才赵铎跪着的地方。 她站定,皇上却是没有发话,只一双眼睛凝着她。 苏瑜不敢抬头,不敢看皇上,却也知道,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招供 良久,皇上起身,从书案后绕出。 “你从何时知道的?” 一语问出,惊得苏瑜心头大乱。 何时知道的……知道的什么……赵衍的身世?还是她的身世?皇上问她是何时知道的,那皇上又是何时知道的? 是方才与三叔在内室密谈时知道的还是更早? 若是方才密谈时知道的,那三叔又是何时知道的,三叔同皇上讲的,全部都是实话吗? 他们到底讲了什么! 若是皇上一早就心有疑惑,那皇上与三叔密谈,仅仅是为了知道真相呢还是为了考验镇宁侯府?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被皇上遣走,唯独留下她…… 无数惊疑涌上心头,苏瑜不及作答,皇上已经从书案后行到她面前,冰凉的手指勾起她的下颚,苏瑜长似蝶翼的羽睫一颤,抬眸间,和皇上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无底的眸子里,蓄满了让人发颤的寒凉。 皇上一只冰冷的手,勾起苏瑜的下颚,又转而将她面颊捏住,将她的脸高高扬起,“看着朕,告诉朕,你是从何时知道的?” 巨大的心慌之下,苏瑜猛地想起方才皇上看皇后的眼神,分明是在刻毒怨怒的角落里掩藏的一抹缱倦温柔,而三叔离开时,皇上面上,除了讥诮,并无滔天怒火。 思绪微动,只要皇后无恙,镇宁侯府平安,苏瑜一颗心便渐渐冷静下来。 澄澈的眸子对上皇上那积威密布的眼睛,道:“皇后娘娘宫宴前三日。” 连赵铎和平贵妃欲图用赵衍和顾淮山这桩事牵连皇后,皇上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能一眼洞穿,更何况她的小把戏。 苏瑜言落,皇上眼底忽的泛上一层饶有兴趣,捏着苏瑜的手一松,放开她来,道:“你如何知道的?” 苏瑜不敢抬手揉被皇上捏的火辣辣疼的脸颊,只忍着疼道:“臣女到丰瀛楼吃饭,恰好隔壁就是三殿……恰好隔壁就是赵衍和顾淮山,他们说话,突然争吵起来,声音高,臣女听见了。” 皇上眉心微动,审视的目光毫不遮掩,笔直射向苏瑜,片刻,确认她没有说谎,皇上扯着嘴角道:“他们在丰瀛楼争吵?就不怕被左右房间的人听到?你不就听到了!” 苏瑜立刻道:“这个,臣女不知。” 皇上凉凉瞥了她一眼,“你是如何知道你自己的身世的?” 苏瑜心头咯噔一声,嗖的抬眸,看向皇上,满目震惊茫然,“我的身世?” 佯做的茫然下,惊的连尊卑也忘记,对着皇上直呼我。 语落,慌忙改口,“臣女什么身世?” 皇上凝着她,“你不知道?” 苏瑜看着皇上,“知道什么?” 皇上忽的一笑,“没什么!”转而话题又回到赵衍身上,“你既是知道赵衍是顾淮山的儿子,为何不告诉朕,不告诉皇后,或者,告诉你三叔三婶?” 苏瑜忙道:“臣女无凭无据,仅凭着偷听来的一言半语,就指责堂堂皇子并非皇室血脉,臣女胆弱无谋,不敢做这样的事,臣女怕不及臣女向陛下娘娘揭穿赵衍,臣女就死于非命,甚至整个镇宁侯府都死于非命。” 皇上一声冷呵,“胆弱无谋?朕的几个儿子都不及你有谋!” 满面讥讽。 苏瑜不敢答话。 皇上又道:“所以,你就安排了陆清灼嫁给赵衍?” 苏瑜低眉,“陆清灼嫁给赵衍,并非臣女安排,的确是他们早就私下耦合,臣女只是买通了陆清灼身边的婢女碎红,让她帮臣女探查一二,若是得了确凿的证据,臣女便能揭发赵衍。只可惜赵衍谨慎,碎红什么也没有发现。” 皇上似笑非笑,阴鸷的眸子闪过晦暗的光泽,“碎红没有发现那赵衍为何要杀你灭口?朕若猜测不错,赵衍杀你,是因为他知道你知道了真相吧!” 苏瑜苦笑,“是,臣女蠢笨,在赵衍面前露了马脚。” 皇上重重一哼,“呵,你蠢笨?你若蠢笨,能想出那样好的主意,引得朕最为精明的皇子上当?” 苏瑜不敢接话,低头不语。 皇上则继续道:“你知道赵衍想要杀你,所以故意去了苏家祖宅,给他制造了他自以为的可乘之机,然后让人再引了朕的二皇子过去,当场将赵衍捉拿,真可谓一箭双雕!” “既逼得赵衍自露马脚,又让不明真相的赵铎以为,可以凭借赵衍和顾淮山的龌龊秘密能扳倒皇后,让平贵妃上位!” 自己的谋算被皇上全部看穿,苏瑜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上冷冷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窗外,“你就不怕,因为你这自以为是的谋算,坑害了皇后?若是朕就信了顾淮山的混账话,信了赵铎和平贵妃的话,认定赵衍就是皇后和顾淮山私通之子?” 苏瑜当即道:“臣女愚昧,没有想那么多!” 皇上倏地伸手,一把钳制了苏瑜的下颚,将她的脸扬起,“愚昧?你若愚昧,你会让碎红将陆清灼要毒杀顾熙的事透露给宋嬷嬷?你若愚昧,赵铎能恰好在陆清灼毒杀顾熙的时候赶到赵衍府邸?你若愚昧,明明在死牢里的顾淮山,如何会得知赵衍机密败露?这些,难道都不是你的手笔?!” 说罢,皇上手上用力,苏瑜的下颚,几乎要被她捏烂。 “镇宁侯府还真是没有辱没了你,培养出一个女诸葛来,朕真是荣幸!” 刻薄的话自皇上口中说出,分明是夸奖的词,可他那阴森寒凉的语气,却是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还有一点,朕不明白,你既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何要执着的揭穿赵衍的身世?换句话说,赵衍是不是真的皇子,与你又有多少关系?” 皇上终于问到这句话。 苏瑜想要跪下,可惜下颚被皇上捏着,动弹不得,只得道:“陛下英明,赵衍的身份,的确和臣女无关,臣女不过一个闺阁弱女子,可赵衍和顾淮山用计杀害臣女父亲,此仇,臣女不敢不报!” 苏瑜话落,皇上着实一惊,“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教训 “臣女父亲,并非死于战场厮杀,而是死于背后的阴诡算计,是赵衍和顾淮山杀了臣女父亲。” 皇上算透了一切,却没想到,苏瑜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他以为,苏瑜是为了名分,为了物归原主,为了皇室荣耀,为了公主身份,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万千…… 若苏瑜是为了这些,才要揭穿赵衍,那她,也太过自私狭隘。 为了自己的利益,竟是将皇后和镇宁侯府至于不顾。 可苏瑜竟是给出他这样的答案。 蓦地松了捏着苏瑜下颚的手,皇上再看苏瑜的目光,便没有之前那样的冷漠尖刻。 只是语气,依旧凌厉,“你说顾淮山和赵衍杀了苏阙?你有证据?” 苏阙战死,他不知惋惜了多久。 镇宁侯府的勇将,绝非旁人可比,威远将军府虽然同样威名远播,可比起镇宁侯府,还是天壤之别。 没了苏阙,他犹如失去一个整个军团,失去千军万马。 虽说镇宁侯府,这一代,除了苏阙,还有苏赫和苏恪。 可老二苏赫一改祖辈传统,跑到杭州去经商了。 老三苏恪……太过年轻!到底是比不过苏阙的。 皇上语落,苏瑜摇头,“臣女只是听到他们提及此事,并无证据,若是有证据,臣女何苦冒险谋这些。” “苏恪知道吗?” “不知,因为没有证据,臣女不敢向三叔提起,臣女唯恐三叔因为此事暗中调查证据,引起赵衍和顾淮山的警觉,对镇宁侯府不利。臣女为父报仇,不想牵累整个镇宁侯府,三叔三婶一贯宠爱臣女,臣女不愿他们无端受责。” “你既是没有证据,朕凭什么相信你?” 苏瑜恭敬道:“陛下不信臣女也行,反正,现在顾淮山和赵衍已经获得死罪,臣女也算是为父报仇了。” 苏瑜原本想将孙蔚尚是北燕细作也提起,只怕会连累威远将军府,不敢贸然。 “为父报仇!哼!”苏瑜语落,皇上鼻音重重一哼,“你说的这个缘故,朕会派人去查,若是属实便罢了,若是你妄言虚作,朕必定容不得你。” “臣女不敢!”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朕的养心殿里,你都镇定从容,这份魄力,可是要比上朕的儿子了,你还说不敢!朕的眼皮子底下,你都敢耍弄心机,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语气虽不似方才那样,带着浓烈的讥诮嘲讽,可到底戳人心窝。 苏瑜只能沉默垂首。 皇上正欲张口再言,内侍总管提醒道:“陛下,已经敲过两次钟了,再不去,早朝就误了。” 皇上抖了抖嘴角,凝着苏瑜,“好了,你回去吧,今日的事,休要对外说出一个字,尤其是赵衍的身份,朕自会妥善处置,你若透漏半句,朕必不饶你!” “臣女不敢!”苏瑜应诺,行礼告退。 她转身,背后,皇上一双阴翳的眼睛注视着她走出的背影。 “等等。” 才走不过两步,背后忽的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 苏瑜步子一顿,转头。 尚未整个身子全部转过,只觉劈头盖脸一阵风迎面而来,眼前一黑,“啪”的一个巴掌,重重落在苏瑜面上。 她本就是柔弱女子,哪里经得住皇上用力一巴掌,顿时脚下一趔趄,跌倒在一旁。 苏瑜重重摔倒在地,皇上居高临下,道:“朕面前,任何人都休要玩弄手段!这一巴掌,是朕给你的恩赐,你且记住了,日后不论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再在朕面前耍弄心机手段,等你的,就不是这一巴掌了!” 语落,皇上扬长离开。 临走,那高居于上的满目寒凉,浸的人心肺生寒。 内侍总管跟在皇上身后,随着皇上提脚离开,内侍总管飞快的朝苏瑜瞥过一眼,转而恭顺的扶了皇上出去。 苏瑜趴在养心殿的金砖上,只觉冷。 皇上一句不论你是什么身份,让苏瑜心下越发肯定,皇上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 既是知道,却并未给她任何名分,对她的态度,似乎,又是厌恶至极。 而皇后那里……她甚至都不知道,皇后是否知道一切! 若是不知道……亦或知道……苏瑜心头乱糟糟一团,只觉难受胸闷的厉害。 原本她前前后后谋划了数日的事情,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虽说这结局,如同她所谋划那般,一样是皇后平安无事,镇宁侯府平安无事,顾淮山和赵衍罪有应得,可……到底又是不同的。 她千谋百划,唯独低估了皇上,不对,同时,她也低估了三叔苏恪。 皇上一走,苏瑜跌跌撞撞从养心殿离开。 前世今生,这皇宫她走过无数遍,却从未有过一次如今日这般,一步一步,走的艰难。 出了宫,她该去哪呢? 回镇宁侯府? 还回得去吗? 原本以为,大仇得报,可以朝着皇后唤一声母亲,哪怕不能名正言顺,只要自己唤了,有人应上一声,也算是了了心愿。 可现在…… 心塞之下,苏瑜重重叹出一口气。 清晨的宫门前,早就被扫的纤尘不染,朝霞印染,满目绯红。 苏瑜猛地想起内侍总管离开养心殿前,匆匆瞥她的那一眼。 等等…… 心口猛地一提,苏瑜捏着丝帕的手,骤然缩紧。 内侍总管那眼神,分明是另有所指,他是…… 心头如雷滚云翻,千回百转间,苏瑜脚下步子骤然一停,蹭的转身,拔足就折返回去。 上一世,她是皇后,是这皇宫的女主人,对这满目的宫宇楼阁再熟悉不过,不过片刻,便在平贵妃寝宫前驻足。 仰头忘了一眼宫门前的匾额,苏瑜提脚上前。 皇上有命,让平贵妃禁足,宫门紧闭,她素手微抬,轻轻叩门。 才不过三五声,大门里便有人应声,“皇上有命,我们娘娘不见任何人。” 苏瑜当即道:“臣女苏瑜,昨日夜里冲撞了娘娘,特来赔罪。” 皇上命她出宫,内侍总管却暗示她来寻平贵妃,这是她唯一的借口。 就算皇上追究,这借口,也搪塞的过去。 就算内侍总管是歹心而非好心,这借口,也足以应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请来 苏瑜语落,大门一端,沉默片刻,隔着门缝,苏瑜却是看到一张字条被塞了出来。 “苏大小姐请回吧,我们娘娘,不见任何人。” 随着苏瑜伸手去接那字条,门里,声音又响起。 苏瑜接过字条,飞快的藏在衣袖间,转身快步离开,一路离宫。 朝堂尚未散朝,宫门前不远处,停着一排轿辇,整整齐齐,只远远一瞥,苏瑜便在轿辇丛中看到王氏焦灼的身影。 原本想着,出了宫,且先寻一家茶铺歇脚,顺便看字条的内容再做下一步打算。 没想到,一出宫门,竟就看到王氏。 苏瑜顿时心口一酸,鼻根发涨,提脚就一路小跑过去。 可奔至面前,看着王氏并不算整齐的发髻,焦灼到发黄的面色,眼底的担忧……一时间,苏瑜心头犹如刀割,却不知如何开口。 唤什么……还是唤三婶?还是夫人? 思绪一个翻滚,苏瑜眼泪忍不住就扑簌簌落下来。 还是王氏一把拉了她的手,“可算出来了,真是要急死我了,快上车,什么话,咱们回家说,平安出来就好,你不知道,不光我急,你那两个小丫鬟,也急红了眼。” 王氏絮絮叨叨,扯了苏瑜的手,转身拉她一并上车。 苏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呼哧呼哧的,跟在王氏身后,抬脚上车。 马车开拔,王氏这才看到苏瑜面颊上的五根红指印,心疼的一个冷吸气,“天,谁打的?” 伸手去抚苏瑜的脸。 “陛下。”苏瑜低着头道。 王氏触及到苏瑜面颊的手指一颤,“明知是亲生女儿,还要下这么重的手!真是……” 后面愤怒的骂声被王氏及时的敛住,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对苏瑜的心疼,“很疼吧?” 苏瑜羽睫颤抖,抬眸看王氏,“您都知道了?” 眼泪在眼眶打转。 王氏替苏瑜抹一把泪,点头,“你三叔都和我说了,你是你三叔当年到北荒山打猎时捡来的,当年只是以为,你是哪家遗弃的孩子,没想到,竟是天家的。” 苏瑜…… 既是知道她不是苏家的血脉了,还要来宫门口迎她…… “我……”苏瑜艰难开口,满腔情绪,却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王氏阻断了她的话,“好孩子,什么也别说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定是有我不该知道的缘故,至于你,陛下若是赐封恢复你的身份就罢了,若是不恢复,你就还是咱们镇宁侯府的大小姐,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苏瑜一颗心涨的难受。 眼泪若决堤,怎么也流不尽。 马车摇摇,苏瑜和王氏一路回镇宁侯府,回府之后,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而此时,威远将军府,甘氏的贴身嬷嬷一脸如临大敌从外面掀起帘子进来。 甘氏正梳头,眼见她这个神色,顿时眉毛一挑,隔着铜镜道:“出什么事了?” 嬷嬷上前,对正在给甘氏梳头的丫鬟道:“你下去吧,夫人这里,我伺候就是。” 那丫鬟依言领命,将梳子递到嬷嬷手里,转身出去。 待到屋里只有她们二人,嬷嬷压着声音在甘氏耳边道:“夫人,方才宫里传出消息,昨儿夜里,陛下连夜审问了顾淮山和三皇子殿下,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也被请进宫,今儿一早,顾淮山一家上下都被押入死牢,三殿下府里上下,都被押入天牢,听说,也是死刑号。” 甘氏闻言,顿时手一抖,猛转转头看嬷嬷,面色苍白,“真的?” 语气颤抖到极致。 嬷嬷点头,“真的,想来罪名等到散朝就定下了。” 甘氏气息紊乱,立起身来,犹如热锅的蚂蚁,在地上打转,一张脸白若素纸。 嬷嬷不安的立在一侧,等待甘氏的吩咐。 片刻,甘氏步子一顿,朝嬷嬷道:“慕儿呢?他做什么呢?” 嬷嬷道:“昨儿夜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屋里,现在还没有出门。” “你可是查清楚了,他昨儿去哪了?” 嬷嬷摇头,“少爷跟前只有明远一个服侍的人,明远嘴紧,奴婢实在问不出来。” 甘氏脸色愠恼,“明远家里还有什么人?” 嬷嬷立刻道:“明远家里,没人了,就明远一个,若还有亲人,奴婢早拿了她们来逼明远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抹黑束手无策。” 甘氏沉沉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顾淮山出事,是不是慕儿做的,那个匣子,到底是不是他拿了,若是他拿了……” 提起那个匣子,甘氏眼底面上,渐渐涌上惊恐,挥之不去。 嬷嬷忙道:“夫人,就算是少爷拿了匣子,也未必就能看出什么,匣子里不过一个玉佩一个无头无尾的手书,若非知道当年旧事,他是察觉不到什么的。” 甘氏心急若焚,“可匣子里有个暗层,我把一个要紧的东西,放在暗层里了。” 嬷嬷顿时一吸气,“夫人是说那封信?” 甘氏点头。 嬷嬷骤然脸色阚白。 甘氏眼见嬷嬷如此,越发心头不宁,“你说,会不会是慕儿揭露了顾淮山?他会不会把我也供出去?” 嬷嬷摇头,“不会,不会,若是少爷揭露了顾淮山,那昨儿夜里,陛下连夜审讯,也该是传召了少爷进宫对峙才是,更何况,奴婢打听过,少爷昨儿,根本没有进宫。” 甘氏闻言,略吁出一口气,“那个匣子,你留心继续找着。”语落,换了话题,“宫里可是传出有关苏瑜的什么风声没有?” 嬷嬷摇头,“除了她昨儿夜里打了平贵妃一巴掌,倒也没有别的。” 若是往日,苏瑜打了平贵妃一巴掌,甘氏必定要多加揣测,可今日,她没有这个功夫。 “快,趁着宫里还未有动作,你去拿我的手帖,今儿下午,就把王氏和苏瑜请过来,你亲自去,务必把苏瑜请来,我去拖住慕儿,不让他出去。” 甘氏一通吩咐,嬷嬷心惊,“夫人是要……可苏瑜这公主的身份,实在微妙,若是陛下为了颜面,不认她呢?少爷的婚事,又不缺贵阀大家,夫人何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孩子 甘氏一语阻断嬷嬷的话,“就因为苏瑜的身份微妙,我才要先下手。” “苏瑜是皇后的女儿,一旦皇后认下苏瑜,就算她不得皇上恩宠,那也是本朝唯一的嫡公主,身份尊贵不容置疑。眼下,她这身份,除了你我,旁的外人一概不知,这样好的便宜我们不捡,岂不是浪费。” 说着,甘氏懊恼叹一口气,“早知道顾淮山不中用,要败露,我该提早下手的,那年我就提了一次让慕儿娶了苏瑜,偏偏将军和慕儿不应,若是那时候就娶了,现在,何必再非周折。什么两大武将不好联姻,若当真想娶,什么法子没有!” 嬷嬷急道:“可若是陛下不认苏瑜呢,夫人如此安排,不是伤了苏家和咱们府的和气。” 甘氏道:“你知道什么!是伤了和气重要,还是大计重要,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我也要试一试,我现在只后悔没有早行事,这么多年我都知道,苏瑜就是皇后的女儿,眼巴巴瞧着这块大肥肉,就是没有动筷子,我真是蠢!” “当时,将军不同意婚事,我就该把苏瑜收作干女儿的!” 甘氏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泽,伴着几分懊悔。 嬷嬷觑着甘氏的面色,道:“可……可现在,若是陛下不认苏瑜,夫人如此谋划,难道少爷真的要娶了苏瑜?” 甘氏一脸嘲蔑,“当然不会!陛下若是不认她,她就再无任何价值可言,这个时候的她,早就不同昨日的她了,虽然同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可苏恪知道了真相,还会拿她当大小姐一样疼?慕儿怎会娶她为妻,若是慕儿执意,最多当做平妻贵妾,抬了进来,慕儿的正妻,必须是要尊贵至极的人。” 正说话,一个丫鬟隔着门在外回禀,“夫人,将军回来了,现在去了书房,让您即刻过去呢。” 阻断了甘氏的话。 甘氏一怔,随即道:“知道了。” 语落,一脸狐疑看向嬷嬷,“叫我过去做什么?就算是陛下今儿早朝提了顾淮山的事,他也没有道理叫我去啊!” 说着,面色唰的一白,冷汗骤然袭上,甘氏颤着嘴皮看向嬷嬷,“该不会是……” 嬷嬷摇头,“夫人放心,就算少爷察觉了那匣子的秘密,按着少爷的性子,他也该是先来夫人这里讨个说法,少爷一贯孝顺,断然不会瞒着夫人去找将军的。” 甘氏点头,“没错,这些年,我一直潜移默化让他和将军生分疏远,总是不白费力气的。他心里,对将军的敬重多,可父子之情,并不浓厚。” 嬷嬷嘴角微翕,叹了口气,“虽说如此,有些委屈了少爷,可夫人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少爷就是夫人的后路,将军看重少爷,少爷又亲近夫人,若是事发,凭着少爷的情分,夫人也不至于……” 甘氏一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去,趁着圣旨未发,趁着苏瑜还不是公主,我们先将这米煮熟了,至于之后,走一步看一步。” 嬷嬷应诺执行。 她前脚一走,甘氏又唤了个小丫鬟进来继续给她梳头。 梳妆整齐,带了贴身婢女,直奔沈晋中的书房。 甘氏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房里,只有沈晋中一人在,他溺在宽大的椅子里,面色发青,一脸怒气显然是愠恼许久。 面前桌上,放着几页宣纸,纸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不知写了什么。 沈晋中惯经沙场,他动怒,这书房里的气氛,就格外的凝重萧杀。 甘氏提了口气,缓缓吐出,抬脚进去,反手关门,“出什么事了?” 一面朝沈晋中对面墙根下的梨木方椅落座,一面问。 沈晋中阴沉着脸,待甘氏坐定,道:“甘砾做的那些事,你可知道?” 话音未落,甘氏吓得骤然手颤,正要去端茶盏的手,猛地缩回。 她这样子,怕是端起茶盏也要将其碎落在地。 竭力稳住心神,甘氏作出一脸镇定平静,“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晋中一双眼睛,像是毒刀,审视着甘氏,“你当真不知?” 甘氏瞪了沈晋中一眼,“你如此看我算什么,就算又犯了事,也不是我犯了事,总归是他不对,你也不能把气撒到我身上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将军只教导提点他就是。” 掩下心虚,甘氏发了一通小脾气。 许是沈晋中没有从甘氏的面上瞧出破绽,又许是甘氏一通脾气发的有效,沈晋中看甘氏的目光,便略缓和几分,没有那么毒辣。 眼见沈晋中神色和缓,甘氏道:“他又做什么了?惹得你发这样大的火?今儿早朝有人弹劾他了?” 甘氏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晋中却是重重一哼。 “若是有人弹劾,甘家怕是死无葬身之地!”沈晋中没好气的说道,语落,敲着面前的宣纸,道:“你知道苏阙是怎么死的吗?” 沈晋中又提起苏阙,甘氏一头雾水,“啊?” 沈晋中气的咬牙切齿,“他不是战死的,是被你的好哥哥给暗杀了的。” “什么?”甘氏骤然大惊,蹭的从椅子上立起身来。 动作太过猛然,头上一支没有插好的珠花,便咣当落地。 眼见发妻脸色蜡黄,双目惊恐震骇,沈晋中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许多。 “前几日,苏恪拿着证据来找我,他已经查明白,苏阙的粮草被人投毒,投毒之人,正是受了甘砾的指使。因着甘砾是你哥哥,他才来打一声招呼,问我,是我处置甘砾,还是他亲自动手。” “我暗查过,苏恪所言,的确属实,就是甘砾唆使人给苏阙的粮草投毒。” 甘氏只觉头顶电闪雷轰。 她以为,沈晋中动怒,最多就是甘砾和萧悦榕那桩事被他察觉,他知道,萧悦榕曾经腹中的那个孩子,是甘砾的。 当时,她看重苏瑜对萧悦榕和窦氏的尊重庇护,想着既是慕儿不能娶了苏瑜,她总要另寻法子来和苏瑜保持千丝万缕的联系。 思来想去,就把目光落到萧悦榕身上。 几次试探,萧悦榕竟然并不排斥。 她就安排了兄长甘砾和萧悦榕的私下见面……哪成想,萧悦榕竟是那般的不检点,第一次见面,两人就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以至于哪里需要她再铺路设局,有了第一次,萧悦榕和甘砾便频频的私下接触。 直到萧悦榕怀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昏厥 原想着,既是萧悦榕怀孕,哥哥甘砾又愿意将萧悦榕娶为贵妾,抬回府中,她少不得又是一番谋算。 好在窦氏贪财又爱慕虚荣,不过是费些银两,倒也不算难。 哪成想,萧悦榕腹中那孩子,没待了几个月,就没了。 孩子没了,可他们私下里的情分,倒是没有随着这孩子的消失而消失。 再接着,陆清灼嫁给赵衍,哥哥甘砾就越发看重他和萧悦榕的这层关系。 她也着实意外,没想到,陆清灼竟然能攀上如此高枝,更没想到,赵衍的正妃,居然是顾熙。 当时赵衍大婚,她和嬷嬷在家里不知笑了多久。 赵衍的真实身份,旁人不知,她却是从陆彦蔓死那一刻,就知道所有真相。 知道苏瑜的身份,知道赵衍的身份,甚至连苏家那个孩子,她也有了蛛丝马迹。 顾熙可是赵衍的亲妹妹。 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赵衍这个假皇子,怕是要日夜煎熬死。 不能与顾熙同房,他就只能恩宠陆清灼一个。 陆清灼成了侧妃,甘氏自然越发想让哥哥甘砾抬了萧悦榕回府。 还好……还好因着有事,这一局谋的慢了半拍。 不然……沾不上陆清灼的光,反倒要被她连累。 谁能想到,顾淮山和赵衍的这桩惊天绝密,这么快就暴露了。 …… 心思翻滚,甘氏原以为,沈晋中动怒,是因为他发现了萧悦榕和甘砾的私情,却怎么也没想到,沈晋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哥哥给苏阙的粮草投毒。 怎么可能! 惊雷滚滚,在心头碾压,甘氏大睁眼睛看着沈晋中,胸口吊着半口气,“当真是他?怎……怎么可能,他……他怎么……” 就算是给苏阙投毒,那也是她唆使人给苏阙投毒,怎么可能是哥哥! 沈晋中捏着拳头,道:“我也不愿意这是事实,不过,我已经查明白了,的确是甘砾做的。叫你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这个哥哥,怕是保不住了。” 甘氏胸口吊着的那半口气,顿时提不上来,只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咕咚,就瘫坐在背后椅子上。 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呆滞看向沈晋中。 求情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知道,就算沈晋中不动手,苏恪也会动手,而且,下手更狠。 刚刚沈晋中说,是苏恪拿了证据到他面前,苏恪之所以如此,怕是不愿为了甘砾伤了两家的和气。 苏家的人,还真是…… 当年瞒天过海,将苏阙的亲生儿子送走,养了苏瑜冒充。 如今又…… 思绪及此,甘氏浑浑噩噩如被雷击的思绪,忽的闪过一丝光亮。 眼底骤然清明,看向沈晋中,“将军,这件事,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甘家可就只有哥哥这一条血脉了。” 沈晋中咬牙,“他做下这样的事,就算是我肯留情,苏恪会留情吗?甘砾死了,甘家也不算是绝后,他起码还有四个儿子为甘家再续香火,可若是苏恪动手,怕只怕,甘家不仅一条性命不保,就连祖宗积攒下的好名声,也不保。” 甘氏心头,却是另有谋算。 敷衍一般,应了沈晋中的话,“我求将军将此事再缓一两日,容我和哥哥作别。” 甘氏的冷静,倒是出乎沈晋中的预料。 原以为,她要大哭大闹一顿。 凝了甘氏片刻,沈晋中点头,“好。” 甘氏沉默一瞬,看向沈晋中,“听说陛下让人将三殿下阖府上下全都抓了,是真的吗?什么罪名?” 沈晋中一愣,随即冷笑,“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甘氏扯嘴,“哥哥的事,已无回旋余地,可苏家到底和三殿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三殿下的侧妃,可是苏瑜的表姐。” 沈晋中闻言,骤然大怒,愤怒看着甘氏,“这样挑唆诛心的话,不要再说了!甘砾给苏阙的粮草投毒,我们已经对不起苏家,怎么,你还想要用赵衍这桩事来牵连苏家,好给你哥哥寻一条活路?如此心思,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晋中的话,说的可谓恶毒。 甘氏仿若受了惊吓,瑟瑟发抖,不敢一言。 沈晋中只觉满腔怒火,蹭蹭的蹿,忍不住,便道:“昨儿大半夜的,你跑到慕儿屋里找什么呢?” 甘氏顿时胸口一抽。 才要反驳沈晋中方才的怒斥,闻言,骤然浑身犹如被抽干了精血,半分力气没有。 呆呆看着沈晋中,心慌的喘不上气。 她去沈慕屋里的时候,沈晋中分明已经睡了,他怎么知道? 他派人跟踪自己? 还是…… 种种猜测齐齐涌上,甘氏吓得越发面若土灰,“我……我哪有半夜去……” 哆嗦着声音辩解。 沈晋中怒道:“没有去?慕儿都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莫非慕儿胡说?要不要我把慕儿叫来,我们父母儿子三人,来个当堂对峙!” 沈慕告状到沈晋中这里? 甘氏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如遇冰火两重天。 自沈慕幼年,她就潜移默化的引导调教他疏远沈晋中……原以为,沈慕对沈晋中……没想到,沈慕居然背着她来沈晋中这里告状! 沈慕既是知道她昨日半夜去他屋里,为何不当面问她缘故,偏偏私下里向沈晋中告状。 他…… 再一想到那个失踪的匣子,甘氏越发心慌难耐,只觉一股血腥气拥堵在喉头,头顶发闷,两耳嗡嗡作响,天旋地转间眼前骤然一黑,随着一口血吐出,甘氏头一歪,栽倒在椅子里,昏厥了过去。 沈晋中没想到,他只是问一句甘氏为何要夜半三更趁着沈慕不在去他的屋里,甘氏居然就昏厥过去。 听到甘砾的事,她都没有昏厥,还能做出一脸镇定,现在,居然因为这件事昏厥了…… 甘氏晕倒,沈晋中原本心急之下,提脚就朝甘氏奔来,可思绪在脑间一滚,脚下的步子,就不由顿住,看甘氏的目光,徒然凌厉起来。 片刻后,沈晋中召了贴身随从进来,指了甘氏,道:“让夫人的人把她扶回去,去请大夫来瞧瞧,怕是急怒攻心,另外,从今儿起,你挑个可靠的人,暗中跟着夫人,不论她去哪,都跟着,但凡有异样,立刻向我回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发现 沈晋中的话,说的毫不隐晦,一点体面没有给甘氏留,连暗中照拂这样的假话都不愿说,直言之下,就是监视。 随从朝甘氏瞥了一眼,点头应诺。 沈晋中只觉心中烦闷,提脚出了书房。 他出来的突然,书房大门一开,与门口的墨童劈头盖脸撞上。 墨童一脸惊恐,立即跪地,“将军。” 吓得肩头瑟瑟发抖停不下来。 沈晋中无心理会他,提脚离开。 随着沈晋中走远,墨童转头看沈晋中的背影,眼底一片阴暗,不辨光泽。 转而起身,对沈晋中的贴身随从道:“将军像是出去了,瞧着心情不好,千万莫要出了什么事,夫人这里,我去唤人叫大夫吧,你快去追上将军。” 沈晋中的贴身随从略一思忖,便提脚去追沈晋中,才走不过两步,忽的顿住步子,回头看墨童,“你怎么知道将军要我去唤大夫?” 墨童一愣,随即道:“夫人不是昏倒了吗?难道不去叫大夫?” 一脸茫然无辜。 那随从定定看了他一眼,道:“是要去叫大夫,你把德众堂的大夫请来吧。” 墨童应诺,那随从转脚离开。 一面走,心下却有些嘀咕疑惑。 走了几步,在一簇密竹处顿下步子,隐在竹子后,隔着绰绰缝隙,朝书房方向去看。 他走后,甘氏的两个丫鬟却并未立即进书房,而是墨童反身进去,书房大门,被半遮半掩的虚合上。 那随从骤然心惊,墨童要做什么! 正心头大跳,想要拔脚返回去,背后肩头,忽的被人一掌扣下。 那随从登时心头一抖,一个大擒拿,反手就朝背后的人出招,却是出手一瞬,看清在他背后立着的,是沈晋中,顿时压着满心惊讶,低低唤了一声,“将军?” 沈晋中点头,目光凝着书房,嘴角噙了一抹冷笑,“你说,墨童要做什么?” 随从不敢答话。 现在屋里,只夫人和墨童两人在,墨童虽年纪不大,到底也是成年,孤男寡女…… 沈晋中目光凌厉冷冽,这一瞬,随从只觉他是和沈晋中在战场上,他们面对的,是千军万马的敌军。 “我一直以为,墨童有问题,没想到,我这枕边人,也有问题!”冷冷的一声低语,沈晋中咬牙切齿道。 他话音才落,书房那边,半遮半掩的大门便被打开,甘氏面色素白,从里面深一脚浅一脚出来。 她的两个丫鬟立刻上前搀扶。 而墨童……却并未出来。 那随从立刻看向沈晋中,“将军……” 沈晋中点头,“我知道!书房里,我给墨童备了大礼,倒要看看,这份大礼,要送到何方神圣手中。” 听沈晋中如是说,随从知道,今日一切,沈晋中是有备无患,刻意的给墨童制造机会,高悬的心,便落下,只立在沈晋中一侧,瞧着书房。 立在竹林旁的主仆二人,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墙之隔的书房院落外,高大茂密的树上,同样猫着主仆二人。 明远压着声音在沈慕耳边道:“爷,这墨童胆子真大啊!” 沈慕冷哼,胆子不大的人,敢在他父亲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不过,眼瞧着一墙之隔的书房院中,父亲和他的随从同样隐藏在竹林旁,暗中窥视监察着书房的动向,沈慕心头松下一口气。 不管如何,这个墨童纵然有问题,父亲也是绝对和他没有关系,墨童,只是旁人钉在父亲身边的一颗毒钉罢了。 理清楚了父亲和墨童之间的关系,只需要再验证了,父亲并未被北燕人收买,他这些日子发现的那些秘密,就能合盘道出了。 父亲吃的盐比他走的路都多,那些问题,父亲必定比他处理的更好。 “一会墨童若是不出府就罢了,若是出府,你跟着点,瞧他去了哪。”沈慕吩咐明远。 明远应了一声。 刚说话,就见墨童从书房出来,一脸平静,仿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将书房大门一关,转身离开。 因着沈晋中还在竹林旁,树上的明远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瞧着沈晋中的随从暗中悄悄跟踪了墨童离开,直等到沈晋中也离开,他才翻身下树。 “爷,您不下来?”明远动作之际,眼见沈慕一动不动,问道。 沈慕笑道:“树上凉快。” 明远……“那您乘凉。” 沈慕…… 明远前脚一走,沈慕立刻低头对着腰间玉佩道:“你确定在这里我能看到我想看的?” 天机一副翻着白眼的语气(如果他有眼可以翻的话),“废话,我天机乃上古神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后五千年,没有我不知道的,我能骗了你!” 话音才落,就见甘氏跟前服侍的一个小丫鬟满面急色,匆匆来了书房小院。 院中无人,她一路直奔书房,及至门口,推门进去。 沈慕心头一惊。 他立在这树上,看的清清楚楚,知道这书房和院中,的确是无人,可母亲跟前这丫鬟,怎么就能确定,院中和屋里没有人呢? 就算是她目力好,一眼扫过院子,确认无人,那屋里呢? 方才墨童走,可是将大门关好了的,她怎么就能确定,屋里无人呢?就这样明目张胆推门进去! 惊疑骤然升起,沈慕对天机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 语落,却无人回答他。 沈慕不由骂了一句,“娘的,一到关键时候就知道睡觉!” 那丫鬟动作也到麻利,他才暗自嘀咕一句,刚语落,她居然就从书房里折返出来。 沈慕瞧着她一路又出了书房院子,翻身下树,跟了上去。 丫鬟却是一路不回甘氏的院子,径直朝他的院子而去。 因着之前他挥剑砍人的事,院子里侍奉的小厮丫鬟一改被撵走,如今这小院,就只有他和明远两人住着,每日清晨,不等他醒来,有洒扫的人将院落洒扫干净,他去用饭的功夫,再有人将屋里收拾整齐。 其余时候,并无人在。 眼下他和明远离开,这院子,便空着。 那丫鬟脚下步子一顿不顿,直朝他的院子进去。 沈慕眼见如此,捏了捏拳,她怎么知道,自己和明远不在屋里呢? 在那丫鬟进屋的一瞬,他翻身上了屋顶,趴在屋顶上,听着屋里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刻章 从脚步声里,辨认那丫鬟所处的位置,沈慕眉心蹙成一个川字。 丫鬟进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折返出来,沈慕盯着她的背影,眼见她出了院子直朝甘氏所在院落而去,从屋顶翻身下来,提脚进屋,一张脸寒若冰川。 凭着刚刚在屋顶的记忆,沈慕径直走进屋中书房。 这屋子,原本并无书房,他的书房和沈晋中的一样,是在外院,只是沈慕嫌每次看书都要到外院去,有些不方便,便让人隔了一小间出来。 书房里,一派整洁,并无翻动过的痕迹。 桌案上还有他写过字的宣纸,被镇尺压着,那镇尺,他走的时候,就斜斜的顺着一个“讳”字压着,此时,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可见并未被动过。 手指拂过桌面,有一层淡淡的香灰,是他出门前,刻意撒上去的,他手指经过之处,并看不出有痕迹,唯有蹲下身,视线与桌面水平,顺着光线,才能看到有指痕划过。 自从知道府里出了北燕细作,而母亲甘氏时常要趁着他不在来搜查他的屋子,沈慕总是小心翼翼在出门前,布下所有不落痕迹的防备,以方便查看,究竟他屋子的哪里,被人动过手脚。 沈慕的眼睛,犹如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扫着屋内,目光落在一个带锁的小檀木箱子上时,骤然一顿。 这个箱子,是他生辰的时候,甘氏送他的。 因为大小刚刚合适,花纹也是他素日喜爱的,便放在书房,锁着一些他较为看重的孤本古籍。 他刚拿了甘氏的那匣子的时候,起初是锁在这箱子里的。 一次意外,发现甘氏竟然趁着他昏迷睡觉时,开启他的箱子,在里面一阵翻腾寻找。 沈慕当时落着冷汗暗自庆幸,还好他拿到这箱子之后,又着人给它做了个暗层,那小匣子,就藏在暗层里。 甘氏不知这暗层的存在,在箱子里翻腾半天,寻不到东西,便又重新搁置一旁。 沈慕怎么也没想到,甘氏送了他小箱子,居然还自己留着一把钥匙。 也就是说,母亲当时送他箱子的时候,就…… 就是那一夜,他连夜将那小匣子取出,翻墙去了镇宁侯府,把东西塞给苏瑜,让苏瑜替他保管。 他爱苏瑜爱到骨子里,若是苏瑜也不可信,那他只能认栽。 思绪滚过,沈慕朝那箱子走去,取了钥匙开启。 箱盖打开,箱中一摞古籍孤本入目,箱子里,看上去,并无什么异样。 沈慕将其中的书本一本一本取出,在取到将近八九本的样子,看到一枚刻章。 刻章不大,看质地,该是鸡血石,昏暗的光线下,与箱子的颜色,几乎接近,被塞在箱壁和书本边缘之间的角落,若是不特意探了目光到箱子里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沈慕眼底涌上寒霜,伸手将那刻章拿出。 这刻章,他从未见过。 就着一侧的砚台,轻蘸一点墨汁,沈慕朝着桌上宣纸按下刻章。 宣纸之上,赫然出现两个字,苏阙! 沈慕顿时大惊。 苏阙的刻章? 怎么会是苏阙的刻章! 那丫鬟,应该是从父亲的书房里将这刻章取出的,可苏阙的刻章,怎么会在父亲那里。 惊疑滚动,沈慕落在书案后的大方双扶手木椅里,以手撑眉,冥思苦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阵脚步声传进来,打断了沈慕的思绪,他将刻章小心翼翼收好,转手从抽屉里取出火折子,点了桌上一根火蜡。 火苗燃起,那张落着苏阙二字的宣纸,被沈慕放到火苗旁,烧了。 明远进门,正好隔着通红的火光,看到沈慕一张阴沉的脸,吓了一跳,“爷,出什么事了?” 沈慕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手中宣纸烧干净,抬眸问明远,“怎么样?” 明远便道:“奴才一路尾随,墨童在鼓楼大街七拐八拐之后,去了城南民巷,蜘蛛网一样的巷子里,他来来回回穿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从最北边的出口出来,一路直奔镇安王府。” 镇安王府? 沈慕眼底波光一闪。 镇安王乃当今陛下的弟弟,虽是并非一母同胞,可兄弟感情却是颇好。 镇安王一贯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只知吃喝玩乐,纵享人生的,朝廷政事,一改不问一改不管一改不听。 府中一应用度,可谓奢靡,吃穿更是华贵如云。 可谓彻头彻尾就是个风流浪荡闲散王爷。 这么个王爷,竟然在他父亲身边安插了耳目?!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这浪荡享乐,怕是掩人耳目的绝妙良招吧! 沈慕思忖一瞬,明远继续道:“将军的人,也一路跟了过去,这个时候,想来是在将军跟前回禀呢。” 沈慕点头。 镇安王既是露了马脚给父亲,凭着父亲的本事,必定是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可这么些年,镇安王都能顶着浪荡王爷的名声,瞒过所有人,暗中涌动,可见也并非是个好相与的。 父亲要查他,只怕凶险万分。 “这些日子,你盯着点墨童。”沈慕吩咐明远。 明远点头应诺。 正说话,一个丫鬟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夫人唤您过去说话。” 丫鬟声起,明远就见沈慕的脸色,倏忽间,难看至极。 “知道了。”隔着门窗,沈慕道了一句。 语落,沈慕从怀里取出刻章,扔给明远,“你瞧瞧,按着这个刻章的模样质地,再去给我刻个一模一样的。” 明远一把接过那刻章,闻言细细观察一番,将其模样记在心里,上前一步,将刻章送回给沈慕,道:“爷,刻什么字?” 沈慕嘴角一扬,勾出一抹冷笑,“就刻一个寿比南山。” 明远……“这是要送人祝寿?谁的大寿?” 一边问,一边在心底默默点了三根蜡。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惹了他家三爷,要让沈慕用这样寒凉的语气,咬牙切齿说出寿比南山这四个字。 这还比南山嘛! 明远问罢,沈慕没有接他的话,只又将刻章收好,起身离开,朝甘氏那里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疼 沈慕去甘氏屋里的同时,苏瑜也扶着吉星吉月,从王氏的正明堂出来。 三叔还没有回来,王氏的一番安抚,让苏瑜心头平静了许多。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知道了真相之后,王氏竟然如此冷静。 不管如何,赵衍和顾淮山得到应有的处置,大家又都平安无事,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至于三叔是如何知道的真相,何时知道的,皇上是何时知道的一切,她此刻实在不愿去想。 至于她自己…… 更不愿再想。 头晕脑胀,脑仁裂疼,苏瑜只觉有些脚底发软。 好容易一路行回梧桐居,吉星吉月准备泡澡水的功夫,苏瑜倒头躺在床上,什么事,让她且歇一歇,再说吧。 自重生以来,似乎每一日,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不断地旋转。 好累! 正欲闭目养神,那之前被她藏好的宣纸纸条,随着她躺倒的动作,掉落出来,恰好落置掌心。 苏瑜顿时一个激灵,捏了纸条便坐起身来。 拿了靠枕垫在背后,揉了揉眉心,展开纸条。 无头无尾,无署名无落款,只有四个字,安心等待。 安心等待…… 这是谁写的?让她等什么?等赵衍和顾淮山的处置结果还是等她最终的结果? 笔迹不像是皇后的,也不像是赵彻的,虽然是从平贵妃的寝宫递出来的,但这绝非平贵妃和赵铎的给她的。 目光愈渐沉着冷静,凝着字条上的一笔一划,苏瑜思绪渐深。 思忖间,吉星前来回禀,洗澡水已经放好。 乏了一日一夜,身体浸在温热的水中,只觉肌肤的每一寸,都是放松的,只脑子里,还在不断地想着那字条的蕴意。 昨日夜里,第一次出宫的时候,三叔分明是派了随从到大皇子的府邸,按照内侍总管的请求去报信。 可大皇子并未进宫。 可见,他对宫里的事,是十拿九稳的。 还有皇后,得知赵衍并非亲生,居然冷静到那般地步…… 这字条,当真会是皇后和大皇子给她的吗? 如果是……苏瑜心头不由激起一片涟漪,那原本被压下的期冀,又涌动起来。 她的希望不算高,只要能唤一声母亲,皇后应她一声,就够了。 至于名分……可有可无。 苏瑜正脑中思绪纷飞,一个小丫鬟隔着浴室大门通禀,“小姐,夫人让您过去,说是有要紧事。” 隔着氤氲的热气,苏瑜原本微闭的眼睛,倏忽睁开,看向大门方向。 要紧事,什么要紧事! 莫非是宫里来人了? 还是昨夜的事,有变故! 吉星吉月麻利服侍苏瑜穿了衣衫,一脚出了浴室门,苏瑜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问那丫鬟,“谁来府里了?” 丫鬟回禀,“威远将军府夫人跟前的嬷嬷来过,她才来不过片刻,夫人便让奴婢来请小姐,说是有要紧事,让小姐过去。” 苏瑜心头咯噔一声,难道是沈慕出事了? 心尖骤然一缩,狠狠一痛,痛过,才有略略清醒。 不对啊,若是沈慕出事,甘氏怎么会派了个嬷嬷来镇宁侯府……除非是……报丧?! 这二字从脑海划过,苏瑜吓得腿下一软,险些踉跄栽倒过去,幸好背后吉星及时扶了她一把。 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阚白如纸。 不会,不会,昨儿夜里沈慕还活蹦乱跳的,他的功夫那么好,赵衍的三个暗卫,都打不赢他和明远两个人,赵衍被他打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当着赵铎一众下人暗卫的面,他都能无声无息钻进她的马车…… 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会出事呢……不会出事,一定不会,就算是有人出事,也一定不是沈慕。 他那性子,就算有事,他也只会让别人出事! 苏瑜心头不断安抚自己,可再安抚也难忍心焦,不顾头发尚在滴水,便直去王氏的正明堂。 好在现在天气还算炎热,一路走去,头发倒也干了个七七八八。 及至正明堂院前,吉星帮她松松的挽了个斜髻,苏瑜抬脚进去。 “三婶,出什么事了?”一进门,苏瑜迫不及待问。 甘氏一瞧苏瑜的样子,便道:“怎么头发也不梳好就过来了?虽是夏日,可到底不能顶着湿头发到处跑,若是着了风,一样要头疼,现在不知小心,等到日后上了年纪,病就来找你!” 眼见王氏还有功夫教导她,可见事情也并非是十万火急,苏瑜松下一口气。 “知道了,下次一定等头发干了再出来。”苏瑜嘻嘻一笑,道。 王氏瞪了她一眼,转脸沉着脸对那前去传话的小丫鬟道:“我让你去请大小姐过来,大小姐若是正在沐浴,你且等着就是,怎么能……” 苏瑜忙道:“三婶,不要说她了,她一个传话的丫鬟,能做得了什么主,若非我执意要来,她就是催也催不动我啊!不干她的事。” 一面说,一面朝那丫鬟道:“还不下去,杵在这里惹夫人生气。” 小丫鬟感激的朝苏瑜投去一眼,屈膝行礼,忙退了下去。 王氏戳着苏瑜的脑门子,“你就知道护着她们,这些丫鬟,还是要训一训才好的。” 苏瑜被王氏一戳,戳的心里热乎乎的,若非王氏依旧如从前一样待她,想来也不会再做这样亲昵的动作。 挽了王氏的胳膊,小脸靠上去,“人家又没有犯错,干嘛要训!” 心里越发肯定,威远将军府,应该是没有出事。 不然,王氏怎么会在这小丫鬟身上浪费功夫。 王氏一副嫌弃的样子,推开苏瑜,“大热天的,你也不怕刚洗了澡就汗唧唧的弄一身。” 苏瑜一笑,坐直起来,“三婶叫我什么事?” “方才威远将军夫人跟前的嬷嬷过来,说是甘氏那里,寻到一样你母亲……” 说到你母亲三个字的时候,王氏话音骤然一顿。 苏瑜已经知道,她自己不是将军府的孩子,那陆彦蔓,自然也就不是她的母亲…… 苏瑜眼见王氏停顿,知道她心里所想,便道:“母亲怎么了?” 王氏鼻根微酸,眼睛涩的有点难受,竭力忍了,道:“你母亲生前的几样东西,说是许你想要看一看,让我们过去呢。” 看着苏瑜,王氏心头千回百转,只觉得她命苦可怜。 自幼就没了母亲,父亲又是常年征战不在跟前,统共见了也没有十次,自己和苏恪虽然待她好,可再好到底也非父母,始终是不一样的…… 现在,却又告诉她,这并非她的亲生父母! 这孩子,是要有一颗多坚强的心,才能接受这一切,还这样平静的坐在这里同她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旧物 这样好的孩子,皇上也不知长了一颗什么心,居然下得去手打她。 瞧着苏瑜面上现在还刺目的红手指印,王氏心里涩的难受。 默默祈祷,皇上还是不要认了苏瑜的好,就让她一直做镇宁侯府的大小姐,免得再委屈。 在镇宁侯府这么多年,一个手指头没有挨过,进宫见了皇上一次,就顶着五根手指印回来! 王氏语落,苏瑜心头惊疑泛起,从王氏胳膊上坐直起来,“母亲的东西,怎么会在她那里?母亲同她关系很好吗?以前怎么没有听三婶提起?我也不记得原先母亲和她来往很多吗?” 前世今生,苏瑜都没有这样的记忆。 她始终记得,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关系走的近,单纯是因为三婶和甘氏娘家的关系。 因着威远将军府和镇宁侯府皆是武将府邸,为了避嫌也好为了其他也罢,两家的男子,始终是没有多少来往的。 怎么母亲的东西,竟就去了甘氏手中! 苏瑜疑惑的话音落下,甘氏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她跟前的嬷嬷来说,我也着实意外,细问几句,那嬷嬷也是一问三不知,因着事关你母亲,所以才唤了你来,若是往常,我也就一口应下了,可你才折腾了一日一宿,我怕……” 苏瑜摇头,“三婶,我没事的,既是母亲的东西,还是要去看看的好。” 不光如此,这个甘氏,这一世苏瑜对她的认识,简直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上一世,她是疼沈慕疼到骨子里的慈母,可惜早逝。 这一世,她依旧活着,七姨娘却是死了,可她对沈慕的态度和沈慕对她的小心提防却让苏瑜心头不安…… 这个甘氏,不简单。 还有甘砾和萧悦榕那件事,上一世,甘氏死的早,她也无机会验证,可从这一世看来,未必就不是甘氏从中安排。 若当真是她安排了甘砾和萧悦榕之间的龌龊事件,她这居心,也够歹毒的。 明面上,盼着她和沈慕成亲,又和三婶走的很近,背地里却让自家兄长和她的舅母发生那样的关系,这得是按着什么心,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另外,甘氏若是当真存了母亲的东西,为何从前一字不曾透露过,偏在今日这种特殊的日子,就要邀了她过去。 赵衍阖府才被抓…… 不管甘氏是不是知道什么,这都太过奇怪了。 对于这种奇怪的人做出的奇怪的事,还是当面去看一下的好,甘氏若当真是歹心,她也好提早提防,免得又犯了上一世的愚蠢错误,被人害了,才知道真相。 苏瑜既是答应了,王氏便点了一个丫鬟,道:“你去一趟威远将军府,和将军夫人说,我和大小姐下午过了凉就过去。” 丫鬟应诺执行,王氏拉着苏瑜的手,道:“你这件事,你祖母知道吗?” 苏瑜摇头,“不知道,也不想告诉她,免得她再生出别的什么祸端来,现在这样,就挺好。” 自从上次苏瑜当着窦氏的面,仗杀了怀了陆彦徽骨肉的扬州瘦马,窦氏就一病不起。 日日汤药服着,可身子就是不见起色。 这一次,赵衍阖府被抓,按照昨日皇上的态度,陆清灼作为赵衍的侧妃,怕是个死刑,就算不是死刑,也是流放苦寒之地。 这对窦氏而言,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那身子骨,未必能坚持的住。 就算这一桩她坚持住了,可萧悦榕和甘砾那桩事若再被揭出来,窦氏就是铁打的筋骨,怕也熬不住。 两人说着话,外面丫鬟通报的声音传来,“夫人,侯爷回来了。” 才言落,就听到脚步声和丫鬟行礼声,紧接着,珠帘掀动,苏恪进了里屋。 苏瑜当即起身,看向苏恪,想唤三叔,又没唤出口,嗓子眼里,犹如堵了一团泡过水的棉花。 明知三叔三婶心里还是疼她,可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们。 倒是苏恪先说话,“连你三叔也不认识了?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快坐下,我有话要说。” 王氏扯了苏瑜的手,“坐下,立着做什么,你又不是你三叔的手下,见了他还得行礼,让他给咱俩斟茶。” 说着,王氏指了她和苏瑜的茶盏,对苏恪道:“我们渴了。” 苏恪……“我真是惹不起你们!” 一面说,一面笑着上前,提起茶壶给王氏倒了一盏,“夫人请用茶。” 转而给苏瑜倒了一盏,“侄女请用茶。” 苏瑜知道,三叔三婶如此,就是怕她多心,她若再执意如何,反倒伤了他们的心,便含笑端起茶,喝了一口,“三叔倒的茶,果然比自己倒的好喝!” 苏恪瞪她一眼,“让你三婶惯得,没大没小!” 苏瑜提起茶壶,“我也给三叔倒一盏,免得我们有茶喝三叔没有,要眼红我们。” 王氏顿时噗嗤一笑。 气氛算是被化开。 亲亲热热,毫无隔阂。 苏恪在王氏和苏瑜对面坐下,喝了半盏茶,道:“赵衍和顾淮山的案子,陛下在朝堂上,交给了二殿下办。” 这一点,苏瑜已经知道,昨日在养心殿,皇上就说过,“陛下用的什么理由?” 苏恪冷笑一瞬,道:“还能什么,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能解决了赵衍,又能掩盖了皇家丑闻,还能让陛下被百姓传颂。” 苏瑜听三叔的话音,似乎是对皇上很不屑。 只是臣不议君之过,更何况,这个君还是她的亲生父亲,苏瑜便没有接话。 苏恪言落,王氏急道:“那瑜儿呢?你昨日和我说,陛下已经知道了瑜儿的身份,他既是知道了,是要继续保持原状呢?还是要……” 王氏最怕皇上封了苏瑜公主。 她怕她委屈。 苏恪凝着苏瑜,眼底带了一层雾气,遮挡着满眸复杂,道:“看皇上的意思,像是要认了瑜儿。” “啊!?”王氏失声一叫。 苏瑜心头咯噔一声。 认了她?皇上要认了她? 在这件事被揭穿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现在才发现,她所有的心理准备,全都化为乌有。 王氏一把抓过苏瑜,指了她的脸给苏恪看,“你瞧瞧,从宫里带出来的,瑜儿又没有犯错,皇上打她做什么!不过是撒气罢了,别人都是有人护着的,他不能撒气,就拿瑜儿撒气,白嫩嫩的脸,打成这样,这得多疼。” 苏恪看着苏瑜面上的指头印,眼底有杀气一晃而过,转而,对苏瑜道:“陛下最忌讳有人在他面前耍手段!” 苏瑜点头,“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定了 王氏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和瑜儿说这些做什么,就算有人耍手段,那也是赵衍和顾淮山耍手段,他打瑜儿做什么!” 苏瑜…… 苏恪…… 若非苏瑜用计,赵衍和顾淮山的事,怎么会被赵铎揭穿出来! 这一点,王氏不知,苏瑜和苏恪却是知道,皇上,也知道。 有些话,当着王氏的话,苏恪不好直接问苏瑜,免得吓到王氏,便道:“我也只是揣测圣意,至于陛下会不会认瑜儿,也不好说,毕竟瑜儿在我们府里长大,皇上若是认了瑜儿,那镇宁侯府和皇后的关系,就算是铁板钉钉的不会变了,平贵妃和齐焕不会无动于衷的。” “那你好好想个法子,别让皇上认了瑜儿,他若有心,给瑜儿封个县主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皇宫那无底的染缸,谁去了谁倒霉!那做父母的,得有多恨自己的孩子,才要往宫里塞。” 这样的话,王氏说的毫不顾忌。 苏瑜心下一片温热。 苏恪点了点头,“若是有办法,我自然不会让瑜儿进宫,你放心吧。” 说着,苏恪起身,对苏瑜道:“我的随从刚从你外祖……”话音一顿,苏恪改了用词,道:“从窦氏的老家折返,有些当年的旧事,想来你还是听一听的好,我让他在书房等我,你现在同我过去吧。” 苏瑜立刻起身。 和王氏行了礼告辞,与苏恪前后脚出门。 一路从正明堂到苏恪的书房,二人皆是沉默无语,前后脚进了书房,苏恪在书案后坐定,苏瑜捡了素日惯坐的椅子,“三叔有什么要问我?” 苏恪一笑,“没什么问你,不过是告诉你,内侍总管给我透了信儿,陛下的意思,大约是三日后,封你公主身份。” 三日! 苏瑜猛地想起那张纸条。 字条上写的,就是三日! 眼见苏瑜一惊,苏恪压了眼底心头的情绪,道:“你三婶的态度,你刚刚也见了,必定是舍不得你,我纵然提前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也未必准备的成,还不如不告诉她,免得她要多伤心三天,这三天,你自己好生收整一番。” 说着,苏恪叹一口气,“能做的,我都做了,但是,陛下圣意已决。至于进宫,等陛下封了你公主,我再想办法周旋,看能不能让陛下赐你一座公主府,让你搬出来住,毕竟你是嫡公主,有身份特殊,开这样的特例,也未必不可行。” 苏恪还在说,苏瑜的眼泪却是落下,绞着手帕,隔着朦胧泪眼,看向苏恪,“三叔,我对不起苏家。” 苏恪一笑,“傻孩子,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鱼目混珠偷梁换柱!你只记住一点,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镇宁侯府,永远都站在你的背后,支持你。” 苏瑜咬唇点头,“三叔,你就不问问我……” 苏恪摇头,“从那日陆清灼生辰,你在赵衍府邸谋了那一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知道了什么。” 苏瑜一愣,大睁眼睛看向苏恪。 苏恪继续道:“之后,我让人调查了一番,再加上我对赵衍身份的怀疑,所以,有些事情,就算是没有证据,也能猜测一二。” 同苏瑜说这些,苏恪心里有些难受。 此刻的苏瑜,心情分明是煎熬愧疚的,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部和盘托出。 可自己,为了苏家,为了那个孩子,只能骗她。 心头发沉,苏恪的面上,却越发的平静无事。 三叔如是说,苏瑜心头恍然,不由问道:“那陛下呢?昨日夜里,他虽并未明说一句,可字里行间,我却听得明白,他也知道我的身份,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三叔告诉他的吗?” 苏瑜的话让苏恪想起昨日皇上的态度。 皇上……分明是不相信他的那番解释。 大哥的那个儿子……不知能不能保住。 若是陛下知道,大嫂当年生下的是个儿子,那整个镇宁侯府,怕是都难逃一劫了。 大嫂的那个儿子,活一日,对陛下,都是一种搁在枕头边上的威胁,他岂能容他在。 镇宁侯府,只有对苏瑜百般好,只有实实在在把苏瑜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才能让皇上当真以为,当年那个孩子,的确是没有保住。 思绪浮动,苏恪觉得心头憋得难受,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喘不上气来。 “窦氏那里,我的随从从她祖宅回来,有些话,你听听吧,虽说她不是你真的外祖母,可到底……”苏恪的话没有说完,一顿,对门外道:“胡七,你进来吧。” 语落,大门打开,透着光线,胡七从外面迈脚进来,反手关了门,上前向苏恪行过礼,转身面对苏瑜,行礼后,道:“大小姐,属下受侯爷吩咐,前去调查一番,旁的倒也没有太多发现,只是舅太太当日的那身孕,怕是有问题。” 听胡七提起这个,苏瑜心头微动。 萧悦榕的身孕有问题,她是上一世知道窦氏和萧悦榕的真面目之后,才渐渐发现的。 那个孩子,根本不是萧悦榕所言的什么娘家表兄的,而是她和甘砾私通。 她知道,可窦氏不知道。 原本,苏瑜是打算用这最后一根稻草,逼死窦氏。 “舅太太的娘家,是有一个表兄和舅太太议亲,这个表兄,也的确是在议亲之后,不慎落水而亡,这门亲事,就被不了了之,可舅太太腹中的孩子,却绝非这个表兄的。” “属下打探到,当时舅太太的表兄家里,之所以愿意娶她做正妻,是因为这表兄患了不能示人的隐疾,他无法生育。” “这隐疾被他家瞒的死死的,街坊邻居,并无人知道,属下还是从这表兄当年的贴身跟班口中,套得一二。” 胡七言落,看向苏恪,“侯爷,都说完了。” 苏恪眉心微蹙,抬了抬手,让胡七下去,他一走,苏恪面带狐疑,看着苏瑜,“你似乎......早就知道了?” 苏瑜抿唇,“孩子,是甘砾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揭穿 原本是苏恪想要告诉苏瑜真相,结果苏瑜话音一出,苏恪登时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对于有事瞒着苏恪,苏瑜心里煎熬难受的厉害。 三叔三婶对她那样好,她却这么多事都不能告诉他们! 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白眼狼。 可……有些话,再煎熬,她也不敢说。 比如,重生! 心头沉沉一叹,苏瑜道:“舅母那落了的胎儿,是甘砾的,我不知道她们是何时私下有了情,不过甘砾似乎是很看重她,这份看重,就不知道是真的看重,还是别有所图,亦或是被要挟。” 苏瑜话说的直白,苏恪心中震惊划过,转眼已经平静下来,“窦氏不知道吧?” 苏瑜摇头,又点头,“以前不知道,不过,很快就要知道了。” 苏恪怔怔看着苏瑜,苏瑜这话,分明是打算用这件事去气死窦氏! 片刻,苏恪道:“你恨窦氏和萧悦榕,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在赵衍婚事这件事上,设了你一局吧?” 苏瑜…… 当然不是,她恨得,不仅是这一世的窦氏和萧悦榕,更是上一世的窦氏和萧悦榕。 她没有那么大的心,重活一世,就能忘了那些恨。 忘不掉。 就算窦氏和萧悦榕都死了,她也不见的就能立时忘了。 有些痛,经历过,才会知道究竟有多痛。 彻骨铭心。 捏着手帕,苏瑜心头思量着一个妥当的答复,正欲张口回答苏恪,苏恪却是又道:“你既是恨毒了窦氏和萧悦榕,应该不会介意我去调查甘砾吧?用萧悦榕这件事。” 苏瑜不解,看向苏恪,“三叔调查他?” 苏恪吸了口气,似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到底还是道:“你父亲,我大哥,不是战死,是被甘砾毒杀。” 苏瑜闻言,嚯的起身。 什么? 甘砾? 她父亲不是被赵衍和顾淮山密谋而死吗?怎么会是甘砾? 头顶像是裹了一个雷,轰隆隆轰隆隆的,响个不停。 一时间,苏瑜有些懵。 若果真如三叔所言,是甘砾毒杀了父亲,那甘氏有没有参与,甘氏如果参与,是甘家的行为,还是威远将军府的行为,亦或,和威远将军府没有关系,而是……是萧悦榕和窦氏? 上一世,她临死前听到顾淮山和赵衍的对话。 他们设计杀死父亲,就是为了娶她。 会不会,萧悦榕和窦氏,也有同样的动机……杀了父亲,他们就能住进镇宁侯府,就能掌控他,就能利用她来为陆家谋利…… 甘砾…… 一想到这些,苏瑜手脚发凉。 看着苏瑜苍白的面色,发颤的嘴唇,苏恪像是看穿了苏瑜的心思一般,吸了口气,道:“已经查清楚,甘砾毒杀你父亲,和威远将军府,并没有关系,所以,我打算从萧悦榕这里,去查甘砾。” 听到和威远将军府并无关系,苏瑜心头,重重松下一口气。 那种忽然一松,那样明显,她知道,是为了沈慕。 咬唇,苏瑜道:“三叔尽管去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三叔就告诉我。” 杀她父亲的人,一个她也不会放过。 苏恪一笑,“眼下就有一件要你做的。” 苏瑜立刻道:“何事?” “原本你打算如何利用甘砾和萧悦榕这件事,我需要你,现在就去。” 苏瑜一愣,转而明白,点头起身,“那我现在就去。” “做完这件事,你就再也不要插手有关甘砾的任何事,安心准备入宫一事,之后的,我来做。” 倒要查查,甘砾背后,究竟是条什么大鱼。 单单一个甘砾,他是断然没有这个本事能插手到大哥前方阵营的。 苏恪一个安心准备入宫,让苏瑜刚才抬起的脚,只觉有些发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离开。 及至门口,苏恪忽的又道:“进了宫,你要学会四个字。” 苏瑜步子一顿,转头看苏恪。 苏恪道:“铁石心肠。” 苏瑜…… 苏恪道:“你有才智,有谋略,可若做不到铁石心肠,在宫里,你的聪慧和谋略,只会被人利用,引得陛下发怒,记住了,陛下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玩弄手段,除非,你的手段已经高明到他看不出来,否则,不要试雷。” 苏瑜点点头,“知道了。” 出了书房,苏瑜直奔秋香园。 她去秋香园的时候,萧悦榕正红肿着眼皮,从梧桐居折返回来。 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了赵衍出事,阖府被抓。 一看到苏瑜,愣了一瞬,便提脚扑过去,“瑜儿,瑜儿,舅母求你,救救你表姐吧。” 一把抓住苏瑜半只胳膊,哭的撕心裂肺。 苏瑜心头,一点起伏也没有。 尤其想到三叔说,是甘砾毒杀了父亲,再想到萧悦榕和甘砾的关系,苏瑜心头,只有愤怒憎恨,一层一层涌上。 “什么话,舅母进屋说罢。” 说着,苏瑜径直朝窦氏所在的屋子而去。 进了屋,却不进窦氏所在的里间,而是在外间捡了一张椅子,坐下。 萧悦榕便红着眼,坐在苏瑜对面,泪流不断。 遣走屋里所有侍奉的人,萧悦榕道:“瑜儿,三殿下府里上下都被抓了,现在你表姐,听说是被关到了天牢的死牢里,陆家可就剩她这么一个了,你无论如何,救救你表姐。” 苏瑜低头,掸着裙面,“这种事,舅母是怎么知道的?” 萧悦榕…… 今儿一早,二皇子赵铎就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到赵衍府邸拿人封府抄家,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苏瑜问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又不聋不瞎! 语落,苏瑜又道:“我是说,舅母是怎么知道,表姐被关到天牢的死牢里了?” 萧悦榕…… 当然是甘砾一早来告诉她的。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是我见二殿下在三殿下府里封府抄家……” 萧悦榕正说,苏瑜嘴角扬起冷笑,抬头挑眉,看向萧悦榕,满目嘲蔑清冷,“是甘砾告诉你的吧。” 萧悦榕手里端着一盏茶,闻言,不知是手滑还是手颤,茶盏顿时咣当落地。 苏瑜一笑,“舅母还真是本事大,居然和刑部的官员,威远将军夫人的娘家兄长甘砾暗通曲款,你那落水滑胎的胎儿,我还当真以为是你什么娘家表兄的,不成想,居然是你和甘砾的孽种。” 苏瑜话音未落,屋里便传出一个茶盏摔落在地的巨大响声,搁着门帘,窦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们进来说话!” 说的咬牙切齿。 萧悦榕一个激灵打过,惊恐的看向苏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说出 苏瑜没理会窦氏,继续道:“你和甘砾颠鸾倒凤,那个时候,陆彦徽在做什么呢?想来是头顶一片绿云,氤氲不散还乐在其中吧。我听说,甘砾还时常要去陆彦徽在京都的那个私馆里,两人称兄道弟的,感情还不错呢。” “苏瑜,你进来说话!”窦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剧烈的咳喘声,像是要把肺咳出一个洞来。 窸窸窣窣的,她像是想要下地。 自从上次被气的一病不起,窦氏都许久没有下过地了。 这么久不动弹的人,旁边没人扶着,怎么下的了地,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窦氏,就算是下了,怕也是要从炕上跌下来。 苏瑜突然说出她和甘砾的私情,萧悦榕被骇的四肢发麻,眼底瞳仁,涣散了一圈又一圈,“你胡说什么!” 竭力压着心中的惊恐,颤抖着反驳。 苏瑜一笑,“我胡说?究竟是不是我胡说,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陆家在你们两个女人的折腾下,彻底断子绝孙了。” 屋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是窦氏从炕上跌倒地上来。 伴着这声巨响,是窦氏一声凄惨叫声。 从半人高的炕上掉下来,不惨叫才怪! 苏瑜眼皮不动,面上含着三分笑,掸着裙面,窦氏,该是离死不远了吧。 思绪划过,苏瑜忽的想起三叔方才在书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进了宫,要学会四个字,铁石心肠。 她现在……是叫蛇蝎心肠呢还是叫铁石心肠呢! 萧悦榕…… 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窦氏死活,一双眼睛透着阴光,看向苏瑜,“陆家到底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竟是恨我们到这样的地步?” “你说呢?”苏瑜冷哼。 窦氏的哼哼唧唧声,断断续续从屋里传出。 萧悦榕满目刻毒,“就算是因为那桩婚事,可到底最终你也没有嫁给三殿下,你就至于这样恨毒了我们?” 说着,萧悦榕眼底神色一缩,面色徒然紧绷,“你是为了你母亲?”说着,一顿,朝屋里看了一眼,“你母亲那件事,你就算是恨,也就恨你外祖母就是,是她杀得你母亲,与我何干,与清灼何干……” 萧悦榕还在说,苏瑜却是被萧悦榕这突然提起的话音惊得心跳骤然一停。 萧悦榕方才说什么……她说,她说是窦氏杀了她苏家的母亲? 心脏犹如被雷击穿。 苏瑜豁然抬眸,看向萧悦榕。 眼底迸发的那种神色,阴戾中带着腾腾杀气,萧悦榕不由打了个哆嗦,“我又没有说错,你要报仇,只管去找她,何必拿清灼……” 萧悦榕正说话,里屋的门被打开,跌在地上的窦氏,从里屋爬了出来,半个身子爬过门槛,一面爬,她嗓子里一面发出呼噜呼噜的咒骂声,听不清在骂什么,可声音不断。 发出的声响打断了萧悦榕的话。 萧悦榕一眼看到一半身子爬出里屋的窦氏,吓得向后缩了缩脖子。 窦氏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几次扶着门框,却连身子都抬不起。 她不指望苏瑜来扶她,眼见萧悦榕也坐着不动,便捶地咆哮,“贱妇,我还没死呢!” 骂的咬牙切齿。 萧悦榕瑟瑟一抖,一动不动,看着窦氏,眼底泛出恐惧,可这抹恐惧在眼中荡过不足一瞬,萧悦榕却是神色忽的癫狂,噌的起身,直扑窦氏。 “老东西,都是你,都是你当初做的孽,若非你当年杀了陆彦蔓,苏瑜怎么会这样对我们!” 萧悦榕神态发癫,一把扯住窦氏的头发,扬起她的头,砰砰直朝地上撞。 窦氏一把年纪,又是在病中,才又刚受了刺激,哪里经得住萧悦榕这样的折腾,没两下就喘不上气来。 苏瑜坐在一侧,冷冷看着萧悦榕,“你若杀了她,也要跟着赔命,京兆尹的方诀方大人判人死刑可是从不留情。” 萧悦榕抓着窦氏头发的手,蓦地松开,狠狠朝着窦氏呸的啐了一口,转脸看苏瑜,面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央求和低三下四,“你帮我救出清灼,我告诉你你母亲死亡真相。” 一面说,一面朝一侧方才落座的椅子上坐下。 窦氏被萧悦榕打的半昏半醒,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头发散乱,混着血迹,粘成一片一片,刺目的红,分外的触目惊心。 可惜,萧悦榕只觉不解气,而苏瑜压根不愿多看一眼。 这个窦氏…… 苏瑜原以为,她和窦氏之间的仇恨,也只是窦氏对她做下的那些恶毒之事,没想到……她母亲的死,竟然是拜窦氏所赐! 心头憎恶仇恨的火苗几乎要将胸腔烧裂,可越是恨极,苏瑜面上,反倒是越发平静。 对于萧悦榕提出的交易,苏瑜冷冷一笑,“你怕是压根没有和我交易的资本,我母亲已经亡故,至于她是如何亡故,就算你告诉我,她也活不过来,就算你不告诉我,我现在知道了真相,也一定查得出来,我为什么要救陆清灼。” 对于苏瑜的态度,萧悦榕像是早就预料,扯嘴一笑,“若是我说,王氏数年不孕,是因为一味药方呢?若是我给了你王氏的解药,你还愿意交易吗?” 萧悦榕此言一出,原本被她打的头破血流的窦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手撑着地,猛地坐直起来,披头散发,满面血迹模糊,抬手直指萧悦榕,“贱妇,你敢!” 萧悦榕看都不看窦氏,只两眼凝着苏瑜。 苏瑜心惊难耐。 三婶多年不孕,竟然是窦氏和萧悦榕从中作梗! 枉顾她比别人多活一世,这重活一世,竟然也没有看出她们这阴毒的伎俩来! 若非今日萧悦榕急切的想要救出陆清灼…… 一想到三叔三婶多年无出皆是拜窦氏和萧悦榕所赐,苏瑜再无耐心和萧悦榕周旋下去,更无心情看窦氏是如何被活活气死,裙面一洒,立起身来,一面朝外走,一面吩咐吉月,“问出当年的缘由,务必拿到解药,不要把人整死就行。” 阴凉的声音于萧悦榕而言,宛若是从阴间飘出。 萧悦榕忍不住跟着起身,“苏瑜你什么意思!” 苏瑜不理她,径直带着吉星出门。 这个秋香园,她不想再踏足一步! 她苏家的母亲,她的三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香炉 苏瑜走的飞快,萧悦榕想要拉住苏瑜的衣袖,毕竟,苏瑜还没有答应要救她的清灼。 可惜,萧悦榕抬手,才抬起来,就被吉月一把抓住了手腕。 咔嚓! 吉月略一用力,萧悦榕的手腕如同无骨的棉花,手和胳膊脱了节。 萧悦榕顿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 苏瑜走出院子,尚能听到背后屋里的嘶嚎声,痛不欲生。 一路回梧桐居,苏瑜只觉大夏天的,冷汗只从后背落下。 她的母亲,她的三婶,竟然都是被窦氏和萧悦榕所害……她可真是眼瞎! 窦氏究竟长了一颗什么心,才能做出这样恨毒阴损的事情来。 母亲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想及此,苏瑜眉心略略一蹙,一个疑惑自脑间拂过。 也未必。 赵衍都不是真的皇子,她都不是真的镇宁侯府的孩子,那母亲……也未必就是窦氏的孩子。 可……有母亲在镇宁侯府一日,窦氏和陆家,才更有依仗,才能更好的依靠镇宁侯府这棵大树。 她为何要害死母亲? 是母亲知道了她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母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且,这身世让窦氏不得不杀了她? 想着这些,苏瑜只觉头痛欲裂。 这个窦氏……还是早死并且永不超生的好,免得再祸害人! 一路回了梧桐居,才休息不过片刻,王氏那边便有丫鬟来请,到了去威远将军府的时辰。 说是休息,不过是仰头躺在床榻上,闭目,可满脑子思绪横飞。 得了丫鬟的通禀,苏瑜揉着眉心起身,一番洗漱,换过出门衣衫,带了吉星直奔二门处。 和王氏共乘一车,到了威远将军府,早有甘氏的贴身嬷嬷守在二门处亲自候着,一路引了她们直奔甘氏处。 一番寒暄,王氏挑了主题,“说是你这里有我大嫂的东西,究竟什么东西?” 说着话,王氏看了苏瑜一眼,朝甘氏笑道:“以前也没听说我大嫂和你亲近,怎么你这里就有了她的东西。” 半开玩笑,王氏问道。 苏瑜一双眼睛盯着甘氏,几日不见,心头只觉得甘氏消瘦了许多,和她上一世记忆里的那个慈眉善目的甘氏,几乎判若两人。 王氏语落,甘氏眼底蓄着关切和浓浓怜爱,朝苏瑜看过去,苏瑜眸光一闪,和甘氏避开。 垂眸看着自己裙面的绣花,听甘氏道:“我和她母亲,的确是不算亲近,不过是有一年她到我府里吃宴,不慎衣裳上洒了汤汁,更换衣物的时候,落了几朵头上簪的珠花,等到宴席散了,府里丫鬟收整的时候,才发现。” 说着,甘氏叹了一口气,“原本我是打算送去,只是忙东忙西的,就忘了,等我再想起来去送,第二日你们府里就传出噩耗,她……” 甘氏猛地提起母亲的亡故,苏瑜脑里,顿时想起方才萧悦榕说的那些话。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丝丝缕缕萦绕上来,她竟是觉得,母亲的去世,和甘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瑜心思千回百转间,甘氏重重一个哀叹,“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这真是……可怜瑜儿那么小就……” 满面惋惜惆怅,叹息过后,对苏瑜说:“东西我放在里间了,你自己去看,我和你三婶,还有些别的话要说。” 甘氏如是说,苏瑜便依言起身,顺着丫鬟的指引,朝里间而去,丫鬟引了她过去,便在门前驻足,苏瑜兀自进去。 这还是苏瑜第一次到甘氏屋里这个类似于暗室的地方。 进去才发现,这个专门隔出来的屋子,不仅和正屋相通,而且,还另外有一个后门直通院里。 她进去的时候,这个后门只虚掩着,屋里无一人。 布置的仿若是书房一样的屋子,在书案上,有一个红漆木托盘,托盘的金丝绒底衬上,摆着甘氏所言的几朵珠花。 托盘一侧,是一玻璃碗的甜瓜并一壶茶。 想来,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书案一角,放着一个精巧别致的掐丝珐琅香炉,丝丝缕缕的青烟,透过那些样式精美的小孔,腾腾冒出。 有些像庙宇里的香味,却又并不完全一致。 苏瑜微微蹙眉。 甘氏素来不燃香,她所住的屋子,熏香都是只用当季的瓜果,怎么这个不算太过敞亮的小室内,反倒是熏了香。 而且…… 香炉竟然摆在书案上。 谁会在书案上摆放香炉,这不是有病嘛! 疑惑泛起,苏瑜端起手边的茶壶,朝着香炉便浇了上去,茶水遇上香炉,发出滋滋的声音,香烟灭下,有腾腾水汽被香炉烫的蒸发而起。 甘氏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和善的甘氏,连沈慕都提防甘氏,她也不能太过大意。 万一她存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歹心呢! 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香炉被熄灭,苏瑜目光落向那托盘里的几朵珠花。 山茶白的小花,一瞧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母亲生前最爱山茶花,她的衣裙和首饰,不是绣着山茶花,就是做成山茶花的模样,可母亲爱山茶花,爱的是一枝一枝带叶子的那种,而非单单一个花朵。 她的珠花,也有山茶花的,可那珠花的底托,往往都是有一两片银丝绞成的树叶。 此刻托盘里的这几朵珠花。 美则美矣,却并不像是母亲的喜好。 再者,威远将军府是何等讲究的府邸,客人到府中做客,汤汁洒了衣裙,要换衣裙的更衣室,应该是最少也有三四个丫鬟守着吧。 就算客人不愿用威远将军府的丫鬟,只用自己带来的,可更换完衣衫,威远将军府的丫鬟总要进去收整,难道就发现不了那落下的珠花? 想着这些,苏瑜猛地想起,方才甘氏身边的嬷嬷,引了她和三婶到甘氏屋里,那嬷嬷好像就不见了! 她可是贴身侍奉甘氏的,人去哪了? 惊疑才起,苏瑜就听得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脚步声极其的轻微,可依旧隐约听得见,正朝这屋子虚掩的后门而来。 心跳一突,苏瑜转眸瞥了一眼被她浇灭的香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倒了 香炉外的水渍,已经被蒸发干净,若是不专门去瞧这香炉,也不会察觉它到底是不是还在冒着青烟。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电光火石间,就在那被虚掩的小门被人打开的一瞬,苏瑜扑通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一手拿了珠花,埋头趴在桌案上,双目微阖。 她要赌一把。 若是甘氏并无歹心,来人不管是谁,她大可解释为睹物伤怀。 若是甘氏有歹心……这诡异的香炉里冒出来的,一定不是好东西! 她倒要看看,甘氏的这个歹心,是什么! 苏瑜才趴倒,大门就被咯吱一声推开,微微闭上的眼睛透着一条细细的缝,苏瑜看到进来的人,正是甘氏跟前的嬷嬷,与她一起的,还有一个身姿高挑的丫鬟。 这丫鬟,倒是面生,从前并未见过。 端正的五官下,一颗黑痣长在唇下。 她们一进来,便一言不发直奔她,隔着一张书桌,嬷嬷朝她的胳膊戳了两下,苏瑜觉得,嬷嬷戳她的时候,像是在戳案板上待宰割的肉。 苏瑜一动不动。 那嬷嬷便低声吩咐,“快,带她过去。” 语落,苏瑜就被那身姿高挑的丫鬟,一把扶起。 嬷嬷和那丫鬟,一左一右,将她架在中间,一路拖着她,出了小屋。 这个甘氏,果然不怀好心。 她们要带她去哪? 这小屋的后门,直通甘氏院子的后门。 因为耷拉着头被架在中间,一路走出,苏瑜眼睛微睁,将所经之路看的清清楚楚。 出了甘氏院子才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被带到一个小水榭。 水榭里,空无一人,才一进去,嬷嬷就松了手,催促道:“你快点,我在这里等你。” 那丫鬟一人将她扶到水榭中的休憩室,休憩室里有一张窄窄的床榻,她被扶着躺了上去,那丫鬟转脚离开。 躺在这床榻上,苏瑜心头,蓦地就升起猜疑。 甘氏……是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该是嬷嬷和那丫鬟已经离开,苏瑜睁眼坐起,一双眼睛,闪着凌厉的光,扫视屋内,片刻,目光便落在倚墙而立的一张小方桌上。 方桌上,摆着一个香炉! 精巧别致,依旧是几年前的样式! 呵! 又是香炉! 不管香炉里燃出的是什么腌臜东西,苏瑜下地几步走过去,因着水榭里并未准备茶水,苏瑜干脆掀开窗子,扯了一侧椅子上的坐垫,垫在香炉底部,将其提起,把炉中东西全部倒入窗外的水塘中。 窗子合下,香炉放回原处。 那垫子,绣丝被烧出两个大洞,苏瑜将这被烧出洞的一面贴着椅子放了。 转而继续查看屋子。 甘氏今日邀了她和三婶来,为的就是图谋不轨,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准备。 正查看着,隔着水榭水塘,瞧见那嬷嬷和丫鬟又架了一人过来,苏瑜忙折返床榻上,闭目躺好。 须臾,脚步声逼近,微微眯起的眼睛,苏瑜入目就看到耷拉着头双目紧闭的沈慕,正被那丫鬟和嬷嬷合力送到她这张窄窄的床榻上。 沈慕! 竟然是沈慕! 甘氏这是……莫非甘氏不仅要毁了她的清白,更要用此手段成了她和沈慕的婚事? 可……甘氏之前提起婚事,被否决之后,这件事,不是已经被搁下了吗?她为何突然又提起,还是用这样卑劣龌龊的方式! 沈慕昏迷,可见沈慕根本都不知道甘氏的打算。 甘氏就不怕她这阴毒的法子一旦失败,毁了沈慕? 且不提威远将军府和镇宁侯府都是武将府邸,本就不太适合联姻,就算是适合,她用这样的方式,事情成了放在一旁不提,若是败了,威远将军府和镇宁侯府,就彻底是死敌了。 沈慕还没有官职,一旦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成为死敌,她三叔也好,她远在江南的二叔也罢,想来都会用尽手段,彻底断了沈慕的仕途之路。 威远将军府再如何厉害,也比不过苏家的。 二叔虽然不为朝政,可他结实的朝中重臣,可是不少。 不提其他,单单每年一次的进宫与陛下下棋,下棋时间长达两个时辰,并且这两个时辰里,只有二叔和陛下两人,连内侍总管都不许在一侧侍奉,这意味着什么,让人猜测纷纷。 甘氏怎么敢做这样的博弈! 沈慕又不是娶不到媳妇……她这样做…… 思绪浮动,脑中浮光掠影,苏瑜猛地想到,兴许甘氏谋的,根本不是为给沈慕娶妻。 昨夜才闹出那样的事,今日甘氏就做下这样一局。 容不得苏瑜不多想。 莫非,甘氏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之前才会不顾及两个武将联姻究竟合不合适,提出她和沈慕的婚事。 后来之所以搁下不提,那是因为甘氏没有料到,她的身份,这样快的就被送到御前。 现在闹出了赵衍和顾淮山的事,甘氏坐不住了。 甘氏想要的,并非她苏瑜,而是一个公主。 可……甘氏若是早就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何时知道的? 思绪在脑中犹如激荡的湍流,苏瑜思量间,沈慕已经被放置到她的一侧,那嬷嬷和丫鬟放好沈慕,提脚离开。 听着脚步声走远,苏瑜压了脑海心尖的思绪,朝里挪了身子坐直起来。 低头看沈慕。 双眸紧闭,气息均匀。 看样子,这家伙是真的昏迷了。 甘氏既是把他们两人安排到了一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来个当场拿奸吧。 深吸一口气,苏瑜心疼的看着沈慕,有这样一个娘亲,还不如干脆没有娘亲呢! 被自己的亲娘算计! 他若是知道真相,心里该有多难受。 心疼沈慕的同时,苏瑜又想到自己的苏家母亲陆彦蔓,倘若窦氏的确就是陆彦蔓的亲生母亲,那她被窦氏害死…… 重重一叹,心里像是压了千斤顶。 甘氏不知何时过来,她得赶紧从这里离开才好。 免得甘氏引了人来,就算她和沈慕没有发生什么,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说不清。 甘氏阴毒,她还不想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生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迎合 床榻太窄,沈慕又是一个大高个子,平躺下来,从头到尾将床榻堵死。 她想要下地,就非得从沈慕身上过去。 这…… 纵是上一世,她都生了沈慕的孩子,可这一世……心里脑里明明装了无数沉重的事,可当她一手撑床,翻身欲要从沈慕身上横翻过去的时候,还是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苏瑜撑起身子,一腿一只胳膊跨过沈慕。(她现在的姿势,若是坐下,那就是直接骑在了沈慕身上!) 小心翼翼的朝外挪了挪跨过去的那只手,另一条腿欲要迈过去的一瞬,原本双目紧闭的沈慕,忽的一双眼睛睁开,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蓄着几分笑,看向与他面对面的苏瑜。 沈慕猛地睁眼,苏瑜顿时…… 心头狠狠一抖,不由得失声一声低呼,“天,你……” 苏瑜惊愕间,沈慕结实有力的胳膊抬起,环着她的腰,将她抱住。 苏瑜原本是跪在床榻上。 沈慕这样一抱,苏瑜顿时整个人趴到沈慕身上。 两个人,一个上一个下,重叠在一起。 苏瑜心头犹如一万头小鹿拔足狂奔而过。 面颊红的犹如火炭。 要命的是,她重重跌在沈慕胸膛的一瞬,嘴唇与沈慕的嘴唇,恰好撞上。 这个该死的…… 电光火石间,不等苏瑜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觉双唇被某人狠狠咬住,他犹如吸吮蜜汁一般,疯狂进攻。 苏瑜起初还能呜呜着“放开我”这样的字音,双手挣扎着欲要从沈慕胸膛起来,可架不住沈慕缠绵霸道又如暴风雨一样急切的热吻,不由迎合。 她一迎合,沈慕动作停顿一瞬,像是意外她的迎合一般,那短暂如闪电一样的停顿过后,紧接着,便更为热烈。 直到苏瑜通身大汗,都要喘不上气来,沈慕猛地松开她,将她温柔向一侧床榻上一搁,兀自翻身跳下地。 沈慕转手让她躺倒床榻的一瞬,苏瑜大腿碰到沈慕身体的某一处,顿时…… 重生一世,早就知道人事的她再清楚不过,刚刚那一瞬间的碰触究竟是什么。 脸更烫了。 沈慕立在地上,背对苏瑜,咬牙切齿道:“小妖精,我非得赶紧把你娶了!” 低沉滚烫的声音,竭力压制着身体里腾起的旺火。 两只手置于身前,那个位置……从背影看去,苏瑜大概能猜测出沈慕正在摆弄的是什么……一顶帐篷! 小鹿乱撞,苏瑜迅速的开口,来转移这一室的靡靡旖旎。 “你居然醒着!” 话说出口,立刻就后悔。 果然,她言落,沈慕就带着得逞的笑声,道:“这种关键时候,我必须醒着啊,不醒着,刚刚怎么能……啊,你说是不!” 苏瑜…… 恨恨瞪了沈慕一眼,“你母亲到底要做什么!” 自以为是恨恨的一眼,却不自知,这满眼的浓情到底有多少蜜意。 说着话,苏瑜坐直起来,与此同时,沈慕终于不再拿背影对着苏瑜,在苏瑜对面,捡了张椅子坐下。 苏瑜忍不住目光落到某处。 帐篷还在。 不过,随着沈慕坐下,刻意调整好的姿态,到不那么明显了。 “看什么看,等成了亲,看我还能让你下得了床!” 沈慕带着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苏瑜顿时挪目,面红耳赤,脸滚烫的不行。 这个家伙,真是…… “你就那么确定,你能娶我?”心底忽的就冒出这样一句话,苏瑜偏头问沈慕。 沈慕嘴角上扬,眼底带着细细碎碎的浓情,“若是不确定,我怎能会亲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就是因为确定,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所以才会做方才那样的事,你都不确定,你做什么要迎合我?” 苏瑜…… 真想一口老血喷出来,淹死这个该死的! “滚!”狠狠剜了沈慕一眼,苏瑜道。 沈慕顿时大笑,“你舍得我滚了?” 苏瑜拳头一捏,“滚,麻溜滚了!” 她不想多看见沈慕半眼! 恨恨说完,苏瑜忽的想起一事,狐疑瞪着沈慕,“莫非不是你母亲命人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你?” 沈慕嫌弃的看着苏瑜,“说你是这世上最白的朽木,果然!” 苏瑜…… 沈慕继续,“我若是想要见你,夜里翻墙不就见了,何必这么麻烦!” 苏瑜冷笑,“我家的墙,现在未必那么好翻!” 为了防止再发生沈慕翻墙的事,她三叔可是用府里管事的饭碗来警告管事! 管事还敢掉以轻心? 府里的防卫,怕是铜墙铁壁也不足以形容。 只是苏瑜说完,总觉得这话不对味。 抬眸,果然见沈慕蓄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奸笑。 “你母亲到底什么意思,这是要强行逼婚?” 苏瑜话音落下,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苏瑜顿时神色一凝,却见沈慕稳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自己也就跟着放松下来。 沈慕既是醒着,想必他对今日的事,已经有对应之策。 心里才思忖,就听见明远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爷,奴才能进去吗?” 苏瑜顿时…… 这主仆二人今儿是要活活把她怄死才肯甘心呐! 沈慕笑着看了苏瑜一眼,道:“进来吧。” 苏瑜抬眸看向门口,就见明远怀里抱着个昏迷不醒的人进来。 端正的五官,一颗黑痣长在唇下。 竟然是方才把她弄到这水榭的丫鬟。 大概心头一瞬间揣测出沈慕的用意,苏瑜立刻翻身下地,她下来,明远便将那丫鬟抱上床榻,转身出去,又抱了一个小厮进来,挨着那丫鬟并肩躺下。 仿若最初的她和沈慕。 做完这些,明远转身朝香炉而去。 “咦?” 明远发出疑惑一声。 苏瑜道:“香炉里的东西,让我倒到外面水塘里了。” 明远惊愕看了苏瑜一眼,转头看沈慕,征询道:“爷?” 沈慕便道:“这东西也非什么难得的,你再去寻点燃上就是。” 明远应诺离开。 他一走,沈慕面上带着欣赏,看苏瑜,“也不算是太过朽木嘛,还知道香炉里燃着的东西闻不得!” 苏瑜没好气道:“你们母子二人,到底玩什么把戏!” 苏瑜母子二人一出口,沈慕那蓄着笑容的脸色,骤然冷沉下来,面上含了几分嘲讽讥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是 “这一出戏,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慕的声音,寒凉如若这世上冻的最为长久的冰川。 苏瑜却是在他这讥诮的背后,看到一抹凄凉的落寞,那么的悲壮又那么的无奈,心头不由一疼。 威远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们母子走到了这一步。 沈慕瞧着苏瑜的神色,嘴角微动,最终却只是说道:“被自己的母亲算计,反过来,还要再以牙还牙的算计自己的母亲,很可笑吧?” 苏瑜摇头,却不知该要如何说。 沈慕也并不真的等苏瑜说,语落,道:“你很是心疼我吧!” 苏瑜刚刚还真的是很心疼沈慕,闻言,脑子里只冒出连个字……臭屁! 沈慕继续道:“你要真是心疼我,等婚后,咱们三天三夜不下地,如何?” 苏瑜……“滚!” 咬牙切齿道。 沈慕噙着一缕笑,“怎么,三天三夜都不满足?我的准夫人!” 苏瑜恨恨瞪着沈慕,“你若再说这些乌七八糟的,我就……” 才说着,明远的脚步声逼近过来,苏瑜不得不住口。 “爷,奴才能进来不?”苏瑜话音顿下,明远贱兮兮又特别认真的问话声传进来。 听得苏瑜越发压根发痒。 沈慕一脸坏笑瞥了苏瑜一眼,从椅子上起身,伸手去牵苏瑜,“走,我们出去,这里的味道,一会儿可不算好闻。” 苏瑜闪身躲开沈慕伸过来的手,“我自己走!”说着,提脚出去。 沈慕满目柔情,跟在苏瑜背后。 他们出来,明远则进去,片刻后,亦折返出来。 “爷,奴才去给那边送个信儿。” 沈慕点头,明远执行。 苏瑜好奇道:“给哪送信儿?” 沈慕伸手在苏瑜脑门儿一弹,“朽木!我若不让人拖着我那好母亲,你以为,咱俩能这么放心自在的说话!” 苏瑜顿时伸手捂额头,“沈慕,你要再弹我……” 沈慕笑道:“都让我弹了十几年了!” 苏瑜……“那从今儿起,不许弹了。” “成了亲,我就不弹了,改让你弹我,弹我一辈子,如何?” 苏瑜……你完胜,我无话可说! 沉默一瞬,苏瑜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一定能娶了我呢?咱们两府,可都是武勋世家!你自己都说,这种联姻,非得让陛下如坐油毡。” 沈慕摸着腰间一块玉佩,噙着笑,道:“因为我有神仙相助啊!” 苏瑜……神仙,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算了,她还是不问的好,免得受内伤! 天机…… 神物,我是神物,上古神物,还不是神仙呢,蠢蛋! 对话陷入僵局,两人已经走出水榭,水榭一侧,是一从茂密的竹林,穿过竹林,便是甘氏的院子了。 “从今儿以后,我们府里,除了是我请你,旁人请你你就再不要来了,知道吗?”正要踏出竹林的一瞬,沈慕忽的抓了苏瑜的手,嘱咐道。 苏瑜脚下步子一顿,抬眸看沈慕。 俊美的眉目间,笼着一层苏瑜看不懂的薄雾,犹如那日在养心殿,苏瑜看不懂皇上的用意一样。 点点头,苏瑜道:“好。” “我想抱抱你。”沈慕道。 苏瑜…… 转头看了一眼竹林外,天色渐晚,朝霞浸染,甘氏的院子那边,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甘氏打头,三婶在她一侧,身后跟着一众仆妇,还有她的小吉星,正急吼吼从院子里出来。 沈慕伸手,双手置于苏瑜脸颊,将她的头转过来,对着自己,“我想抱抱你,今儿你离开,下次见面,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苏瑜……“你这话说的,咱们都在京城,想要见面还不容易,你现在又不必装病下不得床。” “我母亲费这样大的力气设下这么一局,你以为仅仅只是一个拿奸这样简单?” 苏瑜一愣,“还有什么?” 沈慕,“让我抱抱你。” 苏瑜……点头。 沈慕结实的臂膀便环住她。 窝在沈慕胸前,苏瑜心惊胆战的提防着沈慕的其他行为,这竹林虽然茂密,可到底也非绝密之处,若是沈慕又狼性大发,再被人撞见…… 片刻,沈慕松开苏瑜,翻了她一个白眼,“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好像我能吃了你!” 苏瑜……“你怎么事儿那么多!” 沈慕……“你还是不是个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 沈慕话没说完,苏瑜便阻断他,“我不是女人,你是,行了吧!” 沈慕…… 咬牙切齿盯着苏瑜,苏瑜已经提脚出了竹林,沈慕只得跟了上去,嘴里嘀咕着,“小妖精!” 甘氏她们已经直奔水榭,苏瑜则一路尾随,跟了过去。 沈慕却是将苏瑜送到水榭门口,驻足不前,“我还得应付接下来的事,你见了你三婶,就回去吧,免得被殃及。” 整件事情,沈慕一个字没有透露,苏瑜一头雾水,却也知道这事情该是远比她想象的要凶险复杂。 有心想要替沈慕分担一些,可他一字不肯提,她也只得作罢,转脚进了水榭。 水榭里,那小屋门前,围了许多人。 苏瑜过去的时候,正好甘氏一脸铁青的从小屋里出来,她身侧,跟着三婶,三婶满脸尴尬。 一眼看到苏瑜,王氏立刻道:“小祖宗,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刚刚甘氏屋里的嬷嬷回禀,起先说是寻不到苏瑜,紧接着,又说发现有人在水榭与人私会,瞧着身影倒是和苏瑜有几分像,那个时候,甘氏屋里的丫鬟刚才回禀了,苏瑜不在里面小屋里了,王氏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苏瑜对沈慕有情,王氏早就知道。 可用情再深,也抵不过两家的身份。 最初甘氏说要结姻亲之好,她没有拒绝,是因为想要顺了苏瑜的心,这件事,倘若有一丝办法,她也让苏恪争取。 可后来,威远将军府这面,又偃旗息鼓,将这事彻底不提,而苏瑜,对沈慕也表现出极大的冷漠。 一时间猜不透苏瑜的心,加上这门婚事本就难成,王氏便将这桩事搁置一旁。 可苏瑜和沈慕,到底也算是青梅竹马。 若是苏瑜见了她母亲的旧物,思念当头,伤心难耐,沈慕又温言安慰,两个孩子不知事,做出那种事情来…… 当时,王氏听着嬷嬷回禀,吓得通身冷汗刷刷直冒。 一路从甘氏屋里直奔水榭,直到进屋瞧见屋内情形,顿时大松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告诉 被王氏一把抓住手,苏瑜道:“我去伯母院子里的小花园转了转。” 说着,苏瑜朝脸色铁青的甘氏看过去,“屋里发生什么了?” 甘氏铁青的脸,就又蒙了一层霜,狐疑看着苏瑜,“你当真去了小花园?” 苏瑜挑眉,毫不避让的直视甘氏,“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伯母觉得我去的不是小花园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苏瑜对甘氏说话的态度让王氏心头一惊,镇宁侯府虽人口简单生活和谐,可并不代表王氏对这些事情就一点不通。 苏瑜本就是个守规矩的,她不可能自己去了小花园不打招呼。 而王氏府邸这一出…… 那丫鬟虽是躺在床榻上,可她的身子,一看就比苏瑜又高又壮,甘氏的嬷嬷怎么会说,她瞧上去身影和苏瑜差不多呢! 这些话,细细一品,王氏又是一身冷汗,亦朝甘氏看去。 甘氏没想到苏瑜竟然这样直接的问她,反而无话可说,又被王氏用那样的目光瞧着,只得捏着掌心勉强一笑,“你这孩子,说这是哪里的话。” 苏瑜扫了一眼水榭里的人,道:“伯母府上似乎是出了一点事,我和三婶就不叨扰伯母处置家事了。” 说罢,行了个礼,拉着王氏就走。 王氏朝甘氏道了别,与苏瑜一同离开。 甚至没有给甘氏一个说话的机会。 坐上马车,出了威远将军府,王氏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苏瑜略略思忖,道:“她给我看的那些,就不是母亲的东西,今日叫了我们来,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三叔说,三日后,陛下的圣旨就要发下来。 到时候,她若是要进宫,再见三婶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纵然不愿让三婶知道她所经历的这些魑魅伎俩,可甘氏包藏歹心,总得让三婶有个提防,免得她着了甘氏的道。 苏瑜言落,王氏满面惊讶,“别有用心?” 苏瑜便将事情的大致对王氏讲了,当然,抛却她和沈慕的那段。 王氏听罢,一张脸白成纸,愤怒捏着拳,满眼迸射着怒火,“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巨大的震骇席卷上来,王氏捏成拳的手发颤,却是开口只能反复说出这一句话来。 半晌,王氏的面色才稍稍舒缓了一点,上下仔细打量苏瑜,“你没有受伤吧?” 苏瑜摇头,“他们把我带到水榭的时候,我都是清醒的,当然不会受伤,那两处的香炉,都被我灭了,什么事也没有,三婶放心,我就是觉得她大概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三婶日后,还是远着她点。” 王氏恨得咬牙,“兴许她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没有发现罢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在的时候,她还和我说,将来找儿媳妇,怎么说,也要找个和你差不多的,呸!” 王氏气的怒火中烧,“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沈慕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为了不露出马脚,苏瑜果断摇头,“没有!”并且立刻换了话题,“三婶,这件事,回去以后,您还是和三叔说一声,具体日后咱们府和他们府怎么个来往,还是要看三叔有什么安排。” 王氏点头,“你放心,这个我晓得。只是这样在眼皮子底下让人算计,我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今日若不是你发现那珠花有问题,又察觉了香炉的异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若是……” “……若是真的让她得逞,我还如何向你母亲父亲交代!还有宫里,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 说及此,王氏话音倏地一顿,朝苏瑜看去。 苏瑜知道她心里忌讳什么,扯了王氏的手握住,“三婶,你不是说,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吗?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镇宁侯府都不会嫌弃我。” 王氏道:“当然!”说着拍拍苏瑜的手背,“你放心,你身份的事,我和你三叔说,让他尽最大努力,把你留在镇宁侯府,宫里那牢坑,断断是去不得的,你三叔不行,就让你二叔从杭州回来,让他进宫和陛下说去。” 苏瑜心里一阵涩涩的疼。 好在王氏说罢这个,又咬牙切齿将话题落回甘氏身上。 “她既是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来,也休要怪我不给她留情面。”王氏一脸愤怒中带着下定决心的坚毅。 苏瑜看着王氏,“三婶要做什么?” “当然是给我瑜儿出口气!这件事不知道也就罢了,既是知道了,岂能就这样让她欺负了还不还手!我们镇宁侯府的人,断然做不出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事,她想要欺负人,我也只能让她作茧自缚自食恶果!” 苏瑜…… 感动中又担心王氏出事,毕竟甘氏的恶毒,她是到了今生才察觉,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要算计的人,这心肠,可见不是一般的黑。 三婶纯善,怎么算计的过她。 “我又没有真的出事,再说了,沈慕不是替我出了气了嘛,那丫鬟和那小厮,可是她自己院子里的,这件事在威远将军府,也算是一桩大事,到时候,威远将军一定亲自介入,三婶不必……” 王氏态度坚定,“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是我算了,你三叔也一定不会咽下这口气,瑜儿放心,你只等着听结果就是了!我得让她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能任她欺负算计的!” 苏瑜……这样的三婶,她还是头一次见! 有这么个三婶,真好啊! 既然三婶势必要给她出这口气,她只能默默在三婶背后,替她看紧甘氏,不让三婶被甘氏反害了。 马车摇摇,一路回了镇宁侯府。 下车时,王氏都是一脸怒气。 送了王氏到正明堂门前,苏瑜带着吉星折返梧桐居。 吉月还在秋香园干活,苏瑜一番洗漱,问吉星,“可是有大夫给她瞧过了?” 苏瑜说的她,正是昨儿夜里赵铎半夜救起又塞给她的那个姑娘。 吉星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屋里。 得了苏瑜问话,吉星立刻道:“放下小姐洗漱时,奴婢听小丫鬟回禀说,大夫瞧了,并无大碍,不过是昏厥罢了,现下已经醒了。” 苏瑜冷笑。 昏厥? 什么昏厥这么厉害,竟然从半夜昏厥到天明! 大夫看了,还说并无大碍! 这病,也太智能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银杏 这到底是什么病,这样的病,给她来一打,关键时候拿出来用! “既然是醒了,把人带过来吧。”冷笑过后,苏瑜吩咐吉星。 吉星应诺,转脚执行,不过片刻,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姑娘跟在吉星后面进了苏瑜的屋子。 衣裙的质地一般,脏污的地方着实的多,遮掩了衣裙上的绣花。 一进屋,那姑娘便立即跪地给苏瑜磕头,“谢过苏大小姐救命之恩。” 苏瑜冷眼看着她,不说话。 那姑娘再磕了大约有二十几个头之后,发现苏瑜一直不理她,不由顿了动作,抬头朝苏瑜去看。 苏瑜一笑,转手将手中茶盏搁在一旁桌上,“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就只值这二十六个磕头?” 那姑娘顿时愣住,一双眼睛看着苏瑜,眼底神色,分明是在脑中极速的旋转,该要如何回答苏瑜这猝不及防的问题。 “我……我……我身无分文,除了给小姐磕头,并无旁的可以报答小姐了。” 苏瑜一脸认真,状似思忖一般,须臾,点头,“这倒是,那你觉得,该给我磕多少个头,这救命之恩,就算是报答完了?” 那姑娘……“我……刚刚磕头,我是用了大力气的,你看,我的额头都破了,再磕下去,我觉得我还要再晕倒,到时候,苏大小姐还得再让人救我。” 苏瑜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回答,忍不住一笑,转而道:“不怕,镇宁侯府有的是银子和药材给你治,你磕吧。” 那姑娘……“但是,很疼。” 苏瑜…… 赵铎就是给她塞了这样一个人来? 这是侮辱她呢还是侮辱他自己呢! 或者……这姑娘当真是赵铎半夜救的,不方便带进宫,临时交给她照拂?并非赵铎蓄意安排给她的? 思绪闪过,苏瑜朝地上的姑娘道:“你叫什么。” “我叫银杏,我娘说,我家门前有一颗银杏树,所以我就叫银杏。” “你是哪里人?” “真定的。” 真定……倒是离京都不远!“你来京都做什么?怎么就昏厥了?” 银杏便道:“我娘让我把去年在当铺当的一支金钗赎回来,我拿着银子去赎,半路遇上劫匪,把我银子抢了,我也被打晕了。” 苏瑜勾嘴一笑,“这劫匪也是仗义,劫财不劫色啊!” 银杏顿时满面通红,瞪着苏瑜,“小姐怎么说话!小姐也是姑娘,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莫非我被劫财又劫色……” 怒气上头,银杏说话声音越发拔高。 吉星立在一侧,朝她呵斥道:“怎么和我们小姐说话呢!” 银杏干脆也不跪着了,蹭的立起身来,“你们小姐先侮辱我的!虽然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也不能因为救了我的命,就这样糟践我!” “你……” 吉星岂能容忍她用这种态度和苏瑜说话,正欲怼她,被苏瑜一个眼神拦住,只得恨恨住嘴,剜了银杏一眼。 苏瑜对这个银杏,倒是越发好奇。 若说她是赵铎蓄意塞来的,那赵铎选了这么个人,可真是……勇于冒险! 这个银杏……这是在博弈吗? 知道寻常的一哭二闹装可怜起不到作用,就另辟蹊径来吸引她的注意取得她的信任! 若是如此……那这个银杏,可比甘氏高明多了。 甘氏那里,她原本还想狠狠的还击,只可惜……沈慕话里话外的意思说的明白,他的家事,他能自己处理。 而且,今日在威远将军府那一出,明显就是甘氏作恶在先,被沈慕洞察了之后,沈慕为了见到她,干脆将计就计。 利用甘氏的卑鄙龌龊,达到他自己的“卑鄙龌龊”。 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面前假装昏迷了。 一想到在水榭里时,她趴在沈慕胸口的那一幕,苏瑜就…… 当着银杏的面,意识到思绪跑偏,苏瑜立刻压了心事拽回思绪,对银杏道:“你家的金钗,怎么当到京都了,真定的当铺也不少啊!” 银杏面色尚未缓和,冷着脸道:“真定的当铺,给的银子没有京都的多。” “京都哪家当铺?”苏瑜饶有兴趣道。 “当铺常!”银杏道。 苏瑜一笑,“你的当票让劫匪抢了去没有?” 苏瑜又提劫匪,银杏的脸色如同刷了一层铁,“劫匪要当票做什么,又不能煮着吃了!” 苏瑜心下哼笑,还是个伶牙俐齿的! “既是当票还在,我让吉星拿了银子,去给你赎回来,算作我刚刚言语无状的道歉,如何?” 银杏顿时一愣,惊愕看向苏瑜。 苏瑜冷眼瞧着银杏,这她面上的这份惊愕当真是装出来的,赵铎还真是没有选错人,这功力,也太深了。 惊愕过后,银杏也没有客气,立刻就道:“那我谢过苏大小姐。” 说着,扑通跪地,又给苏瑜磕头。 苏瑜摆手,“罢了,你不是说磕头很疼嘛,起来吧。” 吉星拿了银子带着银杏直奔当铺常。 京都六大当铺,常家当铺,的确是出金最高的一家,可他家出金高,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常家当铺收的,都是真正的珍品。 这姑娘,瞧样子,也就是真定寻常人家的孩子,家里能有什么珍品,竟是被当铺常看上了。 既是有这样的珍品,可见家境不错,为何又要当了? 这些事,都是赵铎安排的还是确有其事? 苏瑜半个身子歪在榻上,就着半盏澄澈见底的碧螺春,凝着茶面腾起的氤氲热气,思绪纷飞。 吉星带着银杏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又一起折返回来。 苏瑜还是坐在原处。 仿佛她们走了不是半个时辰,而是半刻钟。 银杏进屋看到苏瑜的时候,苏瑜手里依旧端着半盏茶,面色宁静,宛若她刚刚第一次看到苏瑜一样。 抿唇怔了一瞬,银杏提脚上前。 只是她抿唇那一瞬,虽然飞快,眼底的神色,却是被苏瑜看到。 “谢苏大小姐侠义相助,既是已经赎回东西,我现在也并无不适,我想此时就回去了,早点回去,一则好早些给苏大小姐将银子送回来,二则免得我娘担心。” 她竟是要走而不是要留。 想要欲擒故纵吗? 觑了一眼外面天色,苏瑜道:“天已经黑透了,不如多住一夜,明日一早再回,你若是怕你娘担心,不如我派人去真定给你娘捎个信儿。” 银杏笑道:“苏大小姐与其派人给我娘捎信儿,不如派人送我,如此,我也正好让他把银子给苏大小姐捎回来。” 银杏的回答,彻底出乎苏瑜的意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折返 苏瑜原以为这样说,能给银杏挖出一个洞,让她自以为是的顺势跳进来。 不成想,银杏根本不上她的套。 苏瑜再一次心头感慨,这个银杏,若当真是赵铎派来的,还真是个高段位的。 不可等闲视之啊! 倘若当真是赵铎指使了银杏,那个时候,赵铎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还是镇宁侯府的小姐,既是如此,赵铎派了这样一个能干的人到她跟前来,到底为的是什么? 该不会是想要用她作为门路,让银杏进了镇宁侯府的大门,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三叔! 这倒是有可能。 她在赵铎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可三叔却不同,想要在三叔面前安插人,岂是寻常人就能做到的。 莫非是赵铎已经知道赵衍在劫难逃,提前做下准备,欲图拉拢镇宁侯府改弦易辙? 还是说,一切是她多想了,不过是个偶然。 兴致愈发的浓,打起精神,苏瑜顺着银杏的话,道:“你既是回家心切,也罢,我也不留你,就让吉星送你回去就是。” 银杏一脸欢天喜地,“多谢苏大小姐。”说罢,朝吉星看去,“也多谢吉星姐姐辛苦一趟,我家有好吃的咸鸭蛋,到时候送你一筐。” 苏瑜…… 吉星…… 朝吉星点了点头,目送吉星和银杏离开,苏瑜从榻上起身下地,几步走到窗边。 月色伴着廊下半丈一盏的大红灯笼,将小院照的通亮。 曲折回廊里,吉星在前银杏在后,几个折转,进了屋。 院里起了风,墙根下的一排梧桐树枝叶摇曳,在地上投下影影绰绰的暗影。 如同黑暗的沼泽,那黢黑的颜色里,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月色太淡,照不透,只能等着夜去日来,白日的阳光将这不可告人的秘密逼得无处可藏,彻底暴露出来。 这个时候,威远将军府,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人仰马翻。 沈慕说,甘氏安排了他们两个的“奸情”,还只是甘氏布局的冰山一角,那这整个的局,又是什么呢? 甘氏到底谋的是什么! 威远将军府的七姨娘是北燕细作,甘氏的身份……思绪及此,苏瑜心头猛地一跳。 甘氏该不会,也是北燕细作吧!? 不会,威远将军那么精明的人,若甘氏当真是北燕细作,威远将军怎么会毫无察觉。 虽是如是想,可苏瑜脑中,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上一世甘氏的早逝。 上一世,莫非是甘氏的秘密被威远将军发现,所以,她的早逝,根本不是病逝,而是她这秘密根本容不得她活。 若当真如此,那沈慕呢? 上一世威远将军毒打沈慕,险些要了沈慕的命,为的又是什么?当真是所谓的沈慕和府中姨娘私通? 沈慕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就算如此,威远将军也不会真的就要把这个最为爱惜的儿子打死! 上一世想不通的事,这一世,再一次萦绕上来,只是事情的轨迹,却是随着她的重生,发生了变化,而且……似乎是更为复杂。 威远将军府,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上面升腾着浓浓的黑雾。 连三叔都难以查探一二! 可怜沈慕,要独自面对! 威远将军府的事,是一团看不到头的麻,那现在宫里呢?宫里平静吗? 皇后在做什么,皇上在做什么,平贵妃母子在做什么,大皇子又在做什么。 那张字条,她只能揣测是大皇子或者皇后给她的,可也并不十二万分的肯定。 似乎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中,又好像一切脱离了轨迹在天马行空,不由她束缚。 三日……三日后,她的生活,以及许多其他人的生活,都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婶这里,有三叔安抚,她倒不是分外揪心,可沈慕那里呢……沈慕得知她的身份,会是怎么个反应? 心头像是被乱麻裹着,无论苏瑜怎么挣扎着想要透一口气,都做不到。 越是挣扎,这乱麻就越是缠绕的紧。 等到将近半夜,既不见吉星折返回来,也不见吉月从秋香园回来回禀,苏瑜脑子里昏昏沉沉,渐渐睡去。 再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一轱辘爬起来,朝着外面唤了一声,“吉星?” 无人应。 又唤了一声,“吉月?” 还是无人应。 吉星也倒罢了,从京都到真定,打个来回,驾车也要走上那么久的。 吉月莫非是审问了整整一夜? 吉月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没想到,窦氏和萧悦榕,竟然这样能抗! 话音才落,只听珠帘微动,一个小丫鬟挑帘进来,“小姐醒了。” “吉星吉月都不在吗?”苏瑜一面起身,一面朝那小丫鬟问。 小丫鬟点头称是。 任由小丫鬟服侍着穿衣洗漱,用过早饭后,苏瑜正想着去正明堂陪王氏一会,才出了屋子走出回廊,吉星就折返回来。 并且,银杏竟是和她一起折返。 银杏一张脸,蜡黄无色,眼睛通红,眼皮肿胀,一看便是哭了许久。 苏瑜蹙眉,朝吉星看去。 吉星眉宇微动,向苏瑜递去一个眼色。 深深看了银杏一眼,苏瑜转身在回廊下捡了一个避风处坐了,“怎么了?” 吉星回禀:“奴婢和银杏到了真定,才入城,就见一处冲天火光,将真定照的通亮,及至我们赶到她家处,才发现,那照亮整个真定的熊熊大火,真是她家。” 吉星语落,银杏眼底蓄着的热泪扑簌簌就落下。 吉星扭头看了银杏一眼,继续道:“我们过去的时候,衙门的人已经在救火了,只是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衙门官兵便以救人为主救火为辅,只是……银杏家的火势实在太猛,不等官兵进去救她娘出来,她家屋子就被烧塌了。” 吉星说及此,银杏再也忍不住,由小声低啜,改为放声大哭。 哭的撕心裂肺。 “她无家可归,奴婢就又把她带回来了。”吉星道。 苏瑜点头,叹息一声,“你去带她且歇着吧,我这里,还有差事交给你做,安排好她,你再来找我。” 吉星应诺,带着银杏离开。 从头到尾,银杏未说一个字,仿佛真的就沉浸在无底的悲痛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火 坐在回廊的凭栏长椅上,苏瑜凝着银杏的背影,眉目阴沉。 这个银杏,若当真是个清清白白的,也就罢了。 倘若银杏是被人安排到她身边的卧底,为了让银杏顺其自然的留在她身边......那这蓄意安排的杀戮,未免也太过重了些。 银杏家的火势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衙门的官兵甚至不敢进去救人,可见她家的街坊邻居家,火势也是猛烈。 这样一场大火,不知要烧毁多少财物,死伤多少人,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虽是夏末,可一样容易引发疫情,当地处置稍有不慎,便是一场灾难。 苏瑜捏着丝帕的手不禁攥成拳头,骨节分明,森森发白,深潭一样的双眸,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惨绝人寰的火灾……亦或,不叫火灾,而是纵火杀人。 无数生命在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正思量,吉星折返回来。 “究竟怎么回事?”苏瑜敛了心事,朝吉星道。 吉星一脸凝重,“这个银杏,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异样,只是,她正常的太过了,反而让奴婢觉得有点不正常。” “怎么讲?” “奴婢和她离府之后,一路上,她都絮絮叨叨给奴婢讲她家的各种事,讲她小时候的各种事,听着倒也觉得没什么,可细想,又觉得她像是要竭力证明什么一样。” 苏瑜点头。 吉星继续,“这一路,她几乎就没有停过嘴,期间倒是穿插着向奴婢打听了小姐几句,虽说都是无关紧要……” 苏瑜打断吉星,“她都打听我什么?” 吉星略一想,道:“她问奴婢小姐素日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手帕交,小姐最喜欢用什么脂粉,小姐喜欢吃什么东西,小姐喜欢去哪里玩,就是这些。” 苏瑜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看似细枝末节毫不重要的问题,可若当真是被有心人利用谋害,这些问题,却又是最要紧的。 吃什么东西,去哪里玩耍…… 世家公子小姐的饮食偏好,一向都是秘密,这个道理,与皇上用餐绝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是一样的,为的都是防人投毒谋害。 镇宁侯府人员简单和谐,不存在那些魑魅诡谲,可一些人口复杂的其他府邸,嫡庶争斗何其凶残,稍有不慎便是一命呜呼,自己的喜好,岂能轻易让旁人知道。 至于要好的手帕交……有时候,害人者都不需亲自对你动手,只要彻底挑唆了你的知心朋友,就大功告成。 毕竟,对知心朋友你毫无防范,她若害你,就简单地多了。 …… 银杏的这些问题,看似寻常一问,还真是绵里藏针,吉星一贯机警,都毫无察觉,可见银杏问出问题时的情形,是多么的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你是如何回答的?” 吉星道:“奴婢只说,奴婢不知道,反正,不管她问什么,奴婢都是四个字,我不知道。” 苏瑜……这倒是个神回答。 我不知道! “你们去真定,一路可是有人尾随?” 吉星肯定道:“没有,奴婢特意留心查看了,一路都无人跟着,包括进了真定,银杏也没有同旁人说过一句话。” 苏瑜蹙眉,“在她家门前,也没有同人说话?” 吉祥仔细思忖一瞬,转而笃定道:“没有,她没有同任何人说话,到了门前,眼见房梁都被烧塌,她母亲还在屋里没有被救出来,她只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一面哭一面要冲进去救人。” “奴婢想要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要救,就没有拦着她,不过,衙门的官兵发现她想要冲进去,立刻就拦住了,倒也没有试探出来她是做样还是真心。” 苏瑜道:“她要冲进去,四下的街坊可拦她了?” 失了这么大的火,莫说这条街的人,就是周围其他街道的人,怕也都围过去了。 俗话讲,远亲不如近邻。 她母亲被困在火中出不来,作为街坊,怎么会不上来安慰她。 迎着苏瑜瞧来的视线,吉星眉心微动,须臾,道:“没有。” 说及此,这其中的不寻常,吉星也后知后觉意识到。 语落,忽的想到什么一样,吉星眼底光泽一亮,道:“对了,奴婢想到一件怪事。” “什么?” “银杏那从当铺赎回来的匣子,她从头到尾都死死抱在怀里,包括她欲要冲进火里救人,后来被拦下后跪地嚎啕痛苦,再后来被奴婢带回马车折返回来,她都没有松开那匣子一下。” 吉星语落,苏瑜沉默片刻,道:“你们是等大火彻底熄灭才回来,还是直接就折返了?” 吉星道:“火势冲天,怕是要烧到今儿都未必烧的灭,奴婢眼见银杏哭的瘫在地上,便拉了她上马车。” “她就跟着你上车了?” 吉星点头,“当时她像是没了魂儿的木偶。” 苏瑜冷笑。 没了魂儿的木偶……这是她察觉吉星的试探,唯恐不跟着吉星上车,吉星就真的把她丢在真定吧! “这几日且先如此,等过几日,你去一趟真定,查一查那场火究竟怎么回事,再查查银杏。” 吉星领命,“小姐,那她……就让她住下还是……” 苏瑜冷笑道:“她费尽心机都要住下,我若不留下她,岂不是对不住因为这场火而丧命的魂灵!倒要看看,她背后的人,是条什么大鱼!你和吉月,小心观察着就是。” 吉星点头,“她那匣子,只怕是有问题。” 苏瑜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匣子里装的,是她从当铺赎回的金钗。 若是那金钗当真有问题,银杏迟早会主动将这金钗送到她面前,她何必着急。 正说着话,吉月从外面走过来。 吉星屈膝告退,吉月上前回禀,“小姐,奴婢用了一日夜的功夫,话倒是问出来了,只是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谁活不了多久了?”一扫裙面,苏瑜调整了坐姿,问道。 “老太太,今儿一早,吐了不少血。” 苏瑜满目阴凉,“活不了多久就给她隆重发丧便是,都问出什么了?” 吉月下垂的双手捏拳,一张脸紧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当年 嘴唇紧咬,吉月不愿再称她们老太太,舅太太,干脆直呼其名。 “窦氏和萧悦榕买通了三夫人跟前一个叫青红的丫鬟,在三夫人的饮食里,每日投了一种叫做寒宫散的药,这药的作用便是使女子宫寒不孕。” 寒宫散! 苏瑜骤然脊背一僵。 吉月继续道:“这药药效奇特,投药的时候,有作用,一旦药断了,只要好生调养,三五个月之后,就能一切恢复正常,并不需要解药。” 苏瑜顿时松下一口气,这药对身体并无太大害处就好。 转而恍然。 难怪上一世,窦氏和萧悦榕一死,没多久,三婶就有孕。 原来是这个缘故。 可恨窦氏和萧悦榕,镇宁侯府一直厚待她们,她们却是做出这种恶毒之事。 不让三婶怀孕,那镇宁侯府,除了远在杭州的二房,就只有她这一个孩子。 他们若当真寻一个人迷惑了三叔的心,都不用其他,只要那人在三婶之前,生下三房的长子,这镇宁侯府的万贯家财,窦氏和萧悦榕,就能谋的一半! 可惜,她们到底是低估了三叔对三婶的爱,也轻瞧了镇宁侯府苏家人的人格! 以为人人都是陆彦徽呢,见着一个女的就站不起身。 得知王氏无事,苏瑜便问:“甘砾和萧悦榕,是怎么回事?” “早在去年春初,萧悦榕就因着机缘巧合,见到甘砾,第一次见,两人便发生关系,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私下相会,直到萧悦榕怀了甘砾的孩子,为了保下这个孩子,萧悦榕对窦氏谎称,这孩子是陆彦徽的,而窦氏和萧悦榕又合伙编造了什么娘家表哥一说。” 吉月说的这些,苏瑜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萧悦榕和甘砾竟是在去年初春就走到一起。 “萧悦榕和甘砾,是如何认识的?”冷着声音,苏瑜问道。 “威远将军府的夫人甘氏,是甘砾的姐姐,是她安排了她们见面,甘氏对萧悦榕的说法是,甘砾家中正妻早丧,想要续弦,觉得她正是合适。” 甘氏! 果然是甘氏! 明明心头早就有了猜测,可吉月的话出口,苏瑜还是由不住的惊怒攻心。 甘氏既是想要让甘砾将萧悦榕作为续弦娶进门,这种事,好事一桩,她何必藏着掖着背着镇宁侯府所有人呢! 可见根本就是心怀歹意! 去年春初她就坐下这样的事,甘氏对镇宁侯府的算计,还真是早! 还有萧悦榕,明明知道陆彦徽还活着,却心甘情愿和甘砾私下苟合,可见,萧悦榕怕是早就盼着陆彦徽死了。 甘砾容貌清俊,官职也算可以,甘家又是仗着威远将军府的这棵大树,若说萧悦榕是存了攀高枝的心,倒也说得过去。 可甘氏图着的是什么呢! 她为何要做这件事,这件事若是成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思忖片刻,苏瑜道:“现在,萧悦榕和甘砾,还有联系来往吗?” 吉月回答:“萧悦榕之所以知道陆清灼被关在天牢死刑室,就是甘砾透漏给她的。” 说着,吉月语气一顿,又道:“还有,当年夫人亡故,的确是窦氏所为,她承认,在夫人素日饮用的牛乳里,加了慢性毒药。” 说及此处,吉月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瑜闻言,纵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头重重一颤,犹如被钉入一颗粗重的木楔。 她因为母亲的缘故,百般尊重的窦氏,竟是在那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母亲的亡故! 这个蛇妇! “窦氏买通了夫人跟前的赵嬷嬷,将毒药交给她,让她每日在夫人睡前饮用的牛乳里,加入指甲盖大小的分量。” “这桩事,是窦氏一人所为,萧悦榕和陆彦徽虽然知情,却并未参与,窦氏和萧悦榕都说,当初萧悦榕是劝过窦氏的,没了夫人,镇宁侯府就不再是陆家的依仗,只是窦氏一意孤行,不肯听。” “不过,窦氏自己说,她下的药,药效积累到一定程度,只会令人丧失意识,浑身麻痹,不能动弹,却不至死,纵是至死,也是这药服用了十年八载的才可,她也没想到,夫人竟然丧命。” “夫人生前,因为身子不适,曾请了大夫开了药调养,后来窦氏查看过夫人的药方子,是夫人所用的那副药,和她投的毒,相克,产生剧毒,夫人才中毒而亡。” 苏瑜听得惊悸,心底抽紧,如有冰冷的潮水劈头盖脸的砸来。 她记得母亲在亡故前,的确是病了一场。 不过是个伤寒。 大夫开了药让母亲服着…… 纤手素指狠狠攥拳,抓着裙面,死死揪住,眼底清寒迫人。 “她给母亲投的,是什么毒?” 吉月闻言,拿出一个瓷白小瓶,上前一步交到苏瑜手中,“就是这个。” 炎炎夏日,这瓷瓶儿入手,苏瑜只觉它凉的刺骨。 这么一个小瓶儿,就要了母亲的命! 愤怒犹如一头猛狮,要挣破胸膛,冲出来,那强烈的怒气让苏瑜整个人不住的颤抖。 脑中却是电光火石。 窦氏给母亲投的毒,她的目的,该不是要杀了母亲,而是要让母亲丧失行为能力。 当年母亲伤寒,给母亲诊脉的大夫难道就没有察觉她身体里有毒素? 还有……真的就是那样巧合,那治疗伤寒的药里,就有和这毒药相克的? 母亲因着身子本就不算太好,用药一贯都是捡温和的用,就算是相克,这毒就那样的强烈以至于倏忽暴毙? 疑惑丛生,苏瑜到底还是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把当年给母亲瞧病的大夫请来。” 吉月不解苏瑜的意思,却是依言领命。 吉月离开,苏瑜独坐廊下,回想着方才吉月回禀的那些话,心头寒凉的潮水一层一层荡过,莫名其妙,脑中浮出甘氏一张脸。 慈善的五官下,一双眼睛,含着笑,只是那笑,初看和煦,细看却是狰狞刻毒。 苏瑜不禁打了个激灵。 一年前,甘氏就谋划了甘砾和萧悦榕的事,甘氏是什么目的,萧悦榕自然不知道,可…..显然,甘氏的目的,不是冲着萧悦榕,而是冲着镇宁侯府,亦或者,是冲着她,毕竟,萧悦榕是她的舅母,这是萧悦榕和镇宁侯府唯一的联系。 冲着她……一年前,甘氏一年前就要谋算她,到底要谋算她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毒蛊 这些问题萦绕上头,苏瑜只觉周身难受,心里像是有烈火在烧,手足却犹如浸泡在冰水里。 深吸一口气,干脆起身,直朝苏恪的书房而去。 将窦氏和萧悦榕买通王氏屋里丫鬟给她投毒一事,告诉三叔,并将窦氏当年谋害母亲,甘氏暗中操纵萧悦榕和甘砾这些,也一一说了。 另外,那日夜里回京,半路遇到一行快骑之人,沈慕说,有可能是北燕人,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三叔,这回,也一并说了。 还有孙蔚尚的身份。 说着这些话,苏瑜有种感觉,自己像是在交代后事,深怕落下一件。 待她语落,苏恪捏碎了手边一只茶盏。 瓷片有没有嵌入掌心,苏瑜不知道,可三叔面上的阴郁和眼底的赤红,纠缠在一起的,分明就是杀气,那杀气,犹如战场上的杀气。 尽管苏瑜并未经历过战场,可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因为那杀气太浓太烈,她前世今生所感受过的杀气,都没有这一刻的激烈凶猛。 说完话,三叔并未留她,只告诉她,窦氏如何他不管,且留着萧悦榕,让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苏瑜点头,从苏恪的书房出来。 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在这短短几日的功夫,就都倏忽接踵而至,每一桩都像是一个千斤顶,挂在她的身上压在她的头上绞在她的五脏六腑。 及至苏瑜拖着有些沉重的脚回到梧桐居,吉月已经带了当年给母亲瞧病的大夫回来,数年过去,当年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越发苍老。 苏瑜忙请了他坐下,“大热天的,还要您跑这一遭,辛苦了。” 说着话,让吉月上茶。 大夫也不谦让,落座之后,朝苏瑜道:“听说苏大小姐是为了令慈当年生病一事?” 他既是直奔主题,苏瑜也免去多的寒暄,点头道:“您可记得,当年给我母亲开出的药方是什么吗?” 大夫微惊,苏瑜不问病情却问药方,这是怀疑他的医术还是……苍老而深邃的眸光看向苏瑜,面上带着一种尖利的傲气,道:“德众堂的大夫出诊,药方都是要在药堂备案留底的,时隔多年,老朽不记得了,不过,药堂的簿子里有,一清二楚,苏大小姐去看便是。” 他声音没有了最初的温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善的锋利。 苏瑜知道他是误会了,也懒得解释什么,只道:“听说有些药物作用会相克,产生……” 苏瑜话音及此,那大夫的脸色骤然铁青,愤怒打断了苏瑜的话,“时隔这么多年,苏大小姐这是觉得,令慈突然亡故,是老朽医术不佳,开出了相克的药方?呵!真是荒谬!且不说老朽医术如何,单单令尊原本就不算太过好的身子,只经得住温和的药物,这些药物,怎么会相克!” 说着,他起身。 “苏大小姐有什么话,直接去德众堂瞧了当年的药方再说吧,老朽年事已高,当年的事,记不起来了,失礼!”举拳比划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面上的怒气,如同海啸卷起的狂浪。 他转身之际,苏瑜拿出一个瓷白药瓶儿,声音不急不缓,“我母亲当年,在服用您开出的药方的同时,还吃了另外一样东西,您能否帮我瞧瞧,这东西,与您的药方,是否相克。德众堂里纵然有当年药方,可药方又不会说话,我又不能问一张药方是否相克,还请您行个方便。” 母亲当年突然亡故,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当时正是他在给母亲治病,苏瑜不信,这件事他没有深刻的记忆。 苏瑜语落,那大夫离开的脚步就蓦地顿下,转身回头看苏瑜。 果然见苏瑜手里拿着一个瓷白药瓶儿。 嘴角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吁的呼出,又折返回来,只是脸色依旧铁青。 吉月将药瓶儿递给大夫,大夫拔开瓶塞,将瓷瓶儿放置鼻尖轻嗅,才刚一闻,脸色就倏忽凝重,眉头紧蹙。 苏瑜眼见如此,心跳倏忽一滞。 他转而将瓶中的药倒出一点到掌心,转手将药瓶儿递还给吉月,伸手从掌心捻起一点药粉,放置舌尖。 这一瞬,整个屋里,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仿佛,所有人都没有了呼吸。 片刻,大夫一脸狐疑看向苏瑜,“你方才说,令慈一直在服用这个药?” 苏瑜点头。 大夫满面神色阴晦莫测。 苏瑜胸口突突的跳,可能事实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恶劣许多,吸了口气,挺了脊背,道:“这药……是什么药?” 见惯了大户人家的一些阴诡毒计,得苏瑜问话,大夫虽然心头震惊,面上倒也维持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这药,长期服用,虽不至死,却使人精神错乱,日渐惊惧不安,渐渐不认识人。”说着大夫话音一顿,吸了口气,道:“苏大小姐可知道傀儡木偶一说?” 苏瑜犹如心口被人捏了一把,隐约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点头,“知道。” 大夫语气沉重,“那些操纵傀儡之人,就是长期喂了他这样的药,以至于那些傀儡,不辨人言,只听他一人的话。” 傀儡……窦氏竟是要将母亲做成一个傀儡! “这药,既是让人不辨人言,日渐惊惧不安,又如何只听她一人的话?” 话音出口,带着剧烈的颤抖。 大夫深深看了苏瑜一眼,似乎是带着不忍心,道:“这是一种苗疆毒蛊,究其原因,我也不甚了解,只知道,被下药的人,在药效达到一定程度,饮了谁的血,就会听谁的话。至于那人的血中有没有放什么其他的东西,不得而知。” 这个真相,像一只巨大的带刺的巨锤,毫无偏差的击中苏瑜的心。 耳边嗡嗡作响,苏瑜只觉得自己僵在座位上,无法呼吸,周身忽寒忽热。 良久,苏瑜启唇,“这药,可是与您开出的药方相克?” 她记得,母亲亡故前,精神虽不算甚好,可依旧正常,窦氏既是想要将母亲制成傀儡,操纵母亲以达到她卑鄙龌龊的目的,就断然不会这样杀了她。 若非是药物相克,那杀母亲的,就另有其人。 “相克?”大夫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话,冰冷的笑了一声,转而语气又充满一种奇异的怜悯,道:“这瓶儿里的药,是蛊虫的尸体碾成的粉末,怎么会相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上天 蛊虫…… 苏瑜身子因为震惊和愤怒,重重一颤! 真是难为窦氏,居然是个用药高手。 既有能操纵人成为傀儡的苗疆毒蛊,又有能不让人怀孕的宫寒散,还有令人假怀孕又查不出真相连御医都无法号脉的药…… 这么神通广大,她怎么不上天呢! 你不上天,我送你一程好了! 吉月用一个厚厚的红包当做封口费送走大夫,待她折返回来,苏瑜吩咐道:“你去查一下当年我母亲跟前的那个赵嬷嬷,人死了则罢了,若是活着,务必查清楚她现在在哪。” 苏瑜说的咬牙切齿,满眸阴光咄咄。 陆彦蔓虽非生母,可到底满是爱意的养她一场,她唤她一声母亲唤了那么多年。 既然害死母亲的,不是窦氏的蛊毒,也并非药物相克的意外,那便是有人蓄意加害。 此人可恶,她必是要将其揪出来。 赵嬷嬷当年能被窦氏买通,难免不保她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这个老贼婆,当年母亲离世,她便寻了由头离开镇宁侯府,如今瞧来,她当时,定是心虚唯恐被发现什么才溜之大吉。 可恨当时她还是个孩子,年纪那样小,对这些事,根本没有任何提防的意识,莫说提防,那个时候,她怕是连好歹人都分不清呢! 距离三日之约,已经过去一日,还有两日,她要在这两日的时间里,解决了窦氏,尽量多的查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吉月领命,当即离开执行。 苏瑜则喘了口气,略平复了平复心绪,提脚去了秋香园。 她要亲自去送窦氏这个老妖婆上天! 吉星还在守着银杏,苏瑜另点了一个略为聪慧机警的丫鬟,直朝秋香园而去。 吉月的手段很是高明,窦氏和萧悦榕身上,并无一丝一毫的伤痕,秋香园里那些侍奉的陆家人,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主子遭受了什么。 苏瑜提裙进去,萧悦榕并不在,只窦氏一人躺在迎窗炕上,素日那双泛着细碎刻毒眸光的眼睛,僵直的盯着头顶的屋梁,闻见动静,羽睫都不眨一下。 若非胸口还有呼吸的起伏,那样子,像是已经死了。 苏瑜扫了窦氏一眼,捡了素日她常坐的椅子坐下,她带来的小丫鬟被留在外面,阻挡着欲要进门的那些陆家仆人。 屋内静默的像是坟墓。 良久,窦氏开口,“你来了。”声音沙哑撕裂,像是从阴曹地府传出的,“要问的你都问了,你还来做什么!” 苏瑜淡淡道:“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窦氏臃肿而充满褶皱的脸狠狠一颤,“孽障!当年我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你。让你一并去阴曹地府与那贱人作伴才是正经。” 她如是侮辱母亲,让苏瑜心头窜起怒火,“我若也死了,数年以后,你还怎么住进镇宁侯府来!” 窦氏冷笑,“纵是你死了,我要住进来,一样住进来,没了你这孽障从中作梗,我的大事早就成了!” 说着,窦氏重重一叹,“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既是知道真相,想来是恨毒了我,你要为那贱人报仇,尽管来就是,黄泉之下,我必定让她永世不能超生。” 苏瑜虽怒极,却实在想不通,窦氏究竟为何如何恨母亲,“她是你的女儿,就算母女有罅隙,你何至于恨她到这种地步?” 吉月从窦氏和萧悦榕口中审问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问出这个。 “你残害陆家子嗣,就不怕下了地府,陆家列祖列宗难容你?害死我母亲,害死陆彦徽,害死陆彦徽的遗腹子,害死陆清灼……这些人命,哪一个不是因你之过!” “你胡说!害死徽儿的,分明是你,打死徽儿遗腹子的,也分明是你,至于清灼,是你见死不救,他们统统都是你害死的,等到我也死了,我领着他们的冤魂,日夜纠缠你,让你夜夜不得安生。”平躺在炕的窦氏,满面癫狂,神色激荡,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那种样子,越发诡谲的可怖。 语落,她放声一阵狂笑,笑声阴森,笑了几声,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一颤一颤,胸口一抖一抖,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咳罢,窦氏又阴测测的大笑,笑得人毛骨悚然,“吉月折磨的我几乎断气,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还留着一口气吗?” 苏瑜不语,只静静看着窦氏,如同看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窦氏大笑着说:“为了见你,我要死了,你和镇宁侯府,你们苏家的人,也别想好活!” 她的嘴边,带着方才咳出的血迹,浓烈一瘫,分外刺目。 她语及此,苏瑜心狠狠一抽,一种莫名的直觉,窦氏要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 这一瞬,苏瑜几乎连呼吸也顿住。 窦氏神情依旧狂乱,又笑又咳,“我陆家乃江南百年耕读世家,若非镇宁侯府背后下毒手,何至于短短几年就败落至此,陆家的人,每一个人都恨毒了镇宁侯府,包括你母亲,陆彦蔓。” 苏瑜顿觉五雷轰顶。 镇宁侯府对陆家下毒手? 陆家乃江南耕读世家,百年基业,这一点苏瑜深知,陆家近些年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败落,她也知道。 却怎么也没想到,窦氏说出这样的话来。 窦氏像是早就猜到苏瑜的不信,哼笑着说:“你不信?不信你去问问苏阙,问问苏赫,问问苏恪,他们都对陆家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陆家百余妇孺是如何死于一场大火!” “陆彦蔓那个贱人,我让她嫁给苏阙,是为了让她为陆家冤魂报仇,她却违背陆家人的誓言,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留着她有何用!只是可惜了我一副好毒蛊,还未发挥作用,那贱人就早早下了地狱。” 窦氏说的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毒了苏家的人,也恨毒了陆彦蔓。 前世今生,苏瑜都以为,窦氏谋害苏家谋害她,是为了窃夺苏家家财,从未想过,竟然有这样的事。 “你以为你们苏家人忠魂烈骨都是什么好东西?苏家的祖先,兴许真的是忠魂烈骨,可苏阙那狗贼,他的功勋究竟是如何来的……” 说及此,窦氏开始剧烈的咳嗽。 每咳一声,都有大口的血喷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断气 苏瑜被窦氏的话惊住。 窦氏在一阵咳嗽之后,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诡谲又冰冷,“你以为你当真是苏家的大小姐?” 她此言一出,苏瑜浑身震颤,蹭的从椅子上立起身来,直直看着窦氏,心跳如雷。 窦氏……竟然知道! 苏瑜的震惊让窦氏很是满意,哈哈大笑着,“你不过是苏阙从外面抱养回来的野种,苏阙和陆彦蔓那贱人的儿子见不得光,就用你来冒名顶替,苏家上下,人人都知道这个秘密,苏阙知道,苏恪知道,苏赫知道,陆彦蔓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苏瑜耳边嗡嗡的响,像是有人抡着大锤在用力的敲打她的天灵盖。 疼,又木。 出自本能,苏瑜咬唇反击,“你胡说!” 窦氏阴笑,“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去和苏恪滴血验亲不就知道了!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苏恪,苏阙是不是有一个儿子见不得光,才一生下来就被抱走了!” “若你说的是真的,镇宁侯府的儿子,有何见不得光!”苏瑜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有何见不得光?他的母亲陆彦蔓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她生出的儿子又如何能见得光,当然是……”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响起。 苏瑜原以为,窦氏会像方才一样,咳一阵子,就又说话了,可几声咳嗽落下,面前一片死寂,却听不到窦氏的声音,连她胸口的起伏,也不见了。 苏瑜心口一抽,抬手上前,置于窦氏鼻前。 没气了。 她死了。 她竟然就这样死了。 话说的不明不白,就死了。 苏瑜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窦氏说,苏家的人,一直都知道她并非苏家长房真正的骨肉,这一点,三婶已经解释过,她是三叔捡回来的,从北荒山捡回来的。 可……窦氏为何说,陆彦蔓见不得人,陆彦蔓生的儿子也见不得人。 苏家长房的嫡子,为何见不得人。 窦氏的话,并非妄言,纵是有蓄意挑唆的意图,可这话,却是可信。 苏家长房,的的确确有一个儿子,被养在别处。 而且,窦氏话音里的意思,陆彦蔓的确不是窦氏亲生,否则,陆彦蔓的身份怎么会见不得光。 窦氏就算恨毒了陆彦蔓,也断然不会说她的身份见不得光这种话。 苏家到底对陆家又做了什么? 窦氏的这些话,像是炸裂的雷,在苏瑜脑海心尖,一遍一遍滚过,窦氏的话里,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苏瑜一时间判断不出来。 浑浑噩噩从窦氏的屋里出来,已经是暮色时分。 暮色如血,浸染石阶,留了小丫鬟守在窦氏门前不许任何人进去,苏瑜深一脚浅一脚,直朝苏恪的书房而去。 不论如何,镇宁侯府视作亲生一般养她这么大,这份恩情,总是在的。 既是事事都涉及镇宁侯府,她不问过苏恪而私下调查,到底不好。 然而,苏瑜撑着一口气去了,苏恪却是不在,她只得折返梧桐居,唤了吉星吩咐,“你去三婶那里回禀一声,就说窦氏咽气了。” 吉星一愣,转而领命执行。 吉星一走,苏瑜瘫倒在床榻上,周身忽冷忽热,脑子里像是一半灼烧着烈火一半冻结了寒冰。 脑仁生疼。 扯了锦被蒙在头上,原本是想躺一会让脑子休息休息,不成想竟是睡着了。 再睁眼,外面已经是红灯笼里的烛火灭下,唯有清色月光照耀的半地银霜。 睡了一觉,人反而舒服了许多。 再想那些事情,思绪也清明起来。 不论如何,窦氏死了总归是好事,窦氏死之前,还告诉她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好事。 知道了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窦氏只知道,她是被抱养回来的,可窦氏并不知她的真正身份,窦氏不知,父亲知道吗?母亲知道吗?二叔三叔知道吗? 若是不知也就罢了,若是他们知道呢? 若是他们本就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嫡女,却依旧将她当做镇宁侯府的大小姐来养,又是什么目的呢? 难道当真是为了把戏做足,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就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是陆彦蔓当年生下的女儿,以此来掩护那个自生下就被抱走的孩子。 可为何镇宁侯府,长房的女儿就能光明正大的活着,儿子却见不得人要被藏起来呢? 若是当时陆彦蔓生出的是女儿,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了! 这些要紧的思绪理清,苏瑜忽的意识到,就算是镇宁侯府待她的养育之恩再重,这些话,她也不能去问苏家任何一个人。 想要知道真相,就唯有自己去查。 毕竟,她虽看重镇宁侯府,可这真相,却极有可能伤及皇后,她的亲生母亲。 若镇宁侯府的人,知道她的身份,那么,有一点可以确定,当年顾淮山偷梁换柱,将赵衍送进宫去,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可镇宁侯府苏家的人,却是早就暗中察觉。 察觉,却不动,只随后利用。 那么,苏家要谋的,是个什么? 夜风透过尚未关严的窗缝透进来,明明还是夏末,苏瑜却觉这夜风冷的刺骨。 三日时间,仅剩明日最后一天了。 她知道了更多的秘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凝着半地银辉,苏瑜心头千回百转了一夜。 翌日一早,才洗漱过,吉月便风尘仆仆回来,遣退左右,吉月压着声音禀报道:“小姐,奴婢连夜追查,在京都郊外王家庄,找到了赵嬷嬷,她还好好的活着,奴婢不敢妄动,一找到她,就立刻折返回来。” 一听找到赵嬷嬷,苏瑜顿时体内血气激荡,“没有惊动她吧!” 吉月摇头,“没有。” 苏瑜立刻道:“好,你去告诉高全,让他准备马车,然后去三婶那里打声招呼,我现在就出去。” 吉星提醒苏瑜,“夫人安排,今儿要送窦氏的灵柩……” 苏瑜一语截断她,“莫非还要我扶灵不成!你快去!” 吉月只得领命。 匆匆吃过早饭,留了吉星在梧桐居,苏瑜带了吉月出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黢黑 昨儿夜里吉星回禀王氏窦氏断气,按照规矩,窦氏的尸体是要被送回陆家,由陆家人安排她下葬的。 苏瑜作为外孙女,送灵柩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可现在,镇宁侯府的人自然不会让苏瑜扶灵,苏瑜自己也不愿。 若是往日,做做样子兴许也行,可今日,赵嬷嬷直关乎陆彦蔓的死,她怎么会有心思再去做那些不打紧的装模作样。 至于萧悦榕,她现在恨透了窦氏,当然不会在乎她到底是怎么被送回去。 原本萧悦榕还打算用窦氏的死来制造流言蜚语,以此逼苏瑜出手救陆清灼,可昨日半夜,苏恪唤了她去书房,苏恪给她开出一个条件,只要她肯答应,苏恪便救出陆清灼,并答应把她们母女二人送离京都,远走高飞,给她一笔不菲的路费。 苏恪开出的条件动人,萧悦榕思来想去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就算她求了苏瑜,苏瑜同意,最终苏瑜也是拜托苏恪救人,苏瑜自己有没有通天的本事。 可若她拒绝了苏恪,只怕到时候苏瑜再求,苏恪也不会答应。 与其走弯路还未必走得通,不如和苏恪做交易。 所以,苏瑜一早离府,走的极其顺利,马车出了京都,高全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王家庄。 纵是马车飞驰,也抵不过苏瑜一颗焦灼的心。 距离三日之约,只剩今日一天,过了今日,明日一道圣旨发下,如三叔所言,陛下应允,给她一座公主府最好,倘若没有,是她进宫住,怕是此生再出宫唯有出阁之时了。 苏瑜正心头想着这些心事,驰骋的马车猛地停住,外面传来马儿一声仰天嘶叫,惯性作用,苏瑜才要被狠狠的朝前甩去,马儿扬踢嘶叫,马车车厢前端被带起,她就又重重跌回座位。 慌乱中,死死抓住车厢扶手。 前后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什么人,可知这是镇宁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吉月眼见苏瑜并无受伤,一把掀开窗帘朝外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就传来高全镇定的怒斥声。 高全的声音尚能维持冷静,可透过吉月掀开的窗帘,看到外面围了一圈的黑衣人,苏瑜就不能那么冷静了。 显然,对方明知这是镇宁侯府的马车,特意围劫。 果然,高全语落,对方传出声音,“既然是镇宁侯府,那就没错了。” 苏瑜心口一缩,这些,是什么人! 才猜测,就听得一声惊恐的马叫并高全发颤的惊呼,紧跟着,马车车厢前端咣当一低。 吉月一头探出车厢,“小姐,他们杀了马。” 没了马,若是打不退这些人,她们连跑都跑不掉。 吉月话音才落,苏瑜就听得头顶四方,哐哐哐哐四声几乎同时落下,转瞬,她头顶的马车顶盖,就被呼啦扯掉。 阳光透过绿荫洒下,带着无比的寒意。 外面传来高全的声音,“吉月你带小姐走,我拦一拦他们。” 高全的功夫,不及吉月一半…… 吉月却不多想,一把拉住苏瑜,“小姐,走!” 说着话,脚尖点了马车座位,就要带着苏瑜从车顶飞出去,寻机逃跑。 可还不等她们跳起,头顶一片阴影就倏忽而至,紧接着,苏瑜还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遮住了敞开的马车,车厢内,就骤然一片黢黑。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黢黑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不要呼吸,你憋气摸一下窗子的位置,看能不能透进光来。”苏瑜吩咐吉月。 黑暗里,却无人应答。 苏瑜不由心口一慌。 吉月不会不回答她的。 不回答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吉月不在,要么吉月已经…… 想到第二种,苏瑜立刻阻止了自己的思绪,咬唇伸手,睁着空洞洞的眼睛,尽管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不住的向前后左右摸去。 她摸到马车车厢墙壁,摸到座位,甚至顺着座位的边沿摸了一圈,都没有吉月。 脚也在车厢里来回探寻,可出了碰到马车车厢,别无他物。 吉月呢? 吉月竟然不在马车里。 莫大的惊慌袭上,尽管知道,这诡异的气味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苏瑜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头已经有点昏昏。 她摸黑挪着身子,手指触到窗边,可抵在窗边的东西,尽管柔软,她却怎么也不能将其掀起。 不过,耳朵贴着窗边位置,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 能有这样激烈打斗声的,必定不是高全。 那就是吉月。 苏瑜一颗心,松下许多。 大喘一口气,用出浑身最大的力气,苏瑜对着能听到外面声音的窗子边,奋力大喊,“吉月,回府!吉月,回府!吉月回府!……” 她不住的,用能使出的最大力气,重复的喊这一句话。 吉月一个人,应对这些准备充足的人,显然胜算甚小。 与其做无畏的牺牲,不如吉月带着高全赶紧离开。 能回府求救最好,就算不能,好歹他们两人活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苏瑜庆幸,还好没有带了吉星。 外面的打斗声,忽的停下。 静默的世界,死寂如同坟墓,再也传不进一点声音。 不知是吉月听到她的话,摆脱这些人跑了,还是……苏瑜不敢去想别的可能,只默念吉月一定是带着高全跑了。 这罩住马车的东西,隔音的效果非常好。 刀剑相撞那种激烈的声音,与她也只是钝钝的击打声,外面人的说话声,除非大喊,正常说话,她什么也听不到。 头越发昏沉,身上也有些渐渐气力不支。 浑浑噩噩间,苏瑜只觉的马车车厢开始移动,路面越来越颠簸。 车厢摇晃,她眼皮渐渐撑不住,明明是被罩的严严实实的车厢,却有风猎猎吹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就是吹不去这席卷而来的困意。 眼前一黑,苏瑜终于再无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苏瑜渐渐醒来。 她缩身躺在车厢里。 一睁眼,看到马车里光亮一片,要不是吉月不在,苏瑜当真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 只是,她才要伸手去掀开车帘看外面究竟什么情形,却惊觉,她双手被缚,无法动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绑架 她没有躺在座位上,而是缩在车厢的地面上。 头贴着车厢,马蹄声格外的响亮。 剧烈的颠簸昭示着此时他们所走的里,格外的难走。 车厢成一个倾斜的姿势,看样子,是在上坡,或者……上山。 到底是什么人要谋害她。 一时间,苏瑜的脑子里,思绪纷乱成一团。 是平贵妃母子? 他们知道了她的身份,害怕因为她,镇宁侯府和皇后彻底成为一家人,故而劫持了她? 还是陆家的人…… 窦氏说,苏家对陆家做了不可饶恕的事,陆家上下每一个人都恨苏家人恨到骨子里,他们知道窦氏死了,所以就劫持了她,欲要拿她来对付镇宁侯府? 还是镇宁侯府的什么政敌宿仇? 亦或者……是什么劫匪流寇? 或者……是甘氏! 前天甘氏就想要害她,结果未遂,甘氏不甘心,所以今天又一次对她下手? 所有的这些,都有极大的可能,苏瑜却不能抽丝剥茧,理出一条思绪来。 什么都想不明白,反而是越想,越心慌惊骇,恐惧犹如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她的脚底爬上天灵盖。 这种惊恐让苏瑜背心冷汗如雨。 与其缩在这里想这些无用的却令自己不安惊惧的事,还不如做点什么,停止思考,好歹能让心绪平复一下。 苏瑜咬牙,挣扎着从车厢地上起来,想要坐到座位上,透过窗帘,看看外面到底是何环境。 正挣扎,忽的被缚在身后的手触摸到一个东西,凭着只觉,苏瑜知道,那是一双鞋,确切的说,是一双脚。 天! 这马车里,难道还有别人? 可恨车厢狭小,她转不过身去看背后,只能用被捆绑了的手不灵活的继续摸。 顺着脚,往上,她摸到腿,凭着腿的粗细,大约能判断,该是一个男人。 他腿上的衣料,细致光滑,该是上等的好绸缎,上面的绣花,甚至是罕见少用的双面绣,可见身份不低,绝非草莽流寇。 心思浮动,苏瑜手上动作也停顿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背后响起声音,“怎么不摸了?” 果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突兀的声音让苏瑜头皮发麻,骇的险些破喉而出一声惊叫。 随着这问话,苏瑜感觉背后有人向她靠近,转瞬,一只修长苍白而又冰冷的手,越过肩膀,到了她的面前。 手指在她流着冷汗的面颊上,拂过。 那种冰凉,让苏瑜想到死人,坟墓里的死人。 身子不由打颤,心跳突突突的。 “你很害怕?” 忽的,他身子贴上苏瑜后背,在她耳边轻吹一口气,阴测测的说。 苏瑜紧紧咬着嘴唇,可还是忍不住簌簌发抖。 心头怒吼,让他离自己远一点,拿开他冰冷的脏手。 可理智告诉她,这话,也就只能在心头怒吼,决不能说出来,激怒他,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苏瑜不说话,只在脑子里飞快的回想她遇到过的各种声音。 这男子,声音邪魅中带着不羁,苏瑜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那男子一只修长的手,从她的额头一寸一寸的游走,拂过她的面颊,她的嘴唇,她的下巴,最终停在她颀长的颈上,一把捏住,慢慢收紧,“你这美丽的脸,你说我若是捏断你的脖子,第一个心疼你的人会是谁?” 他的头就在她肩膀的斜后方,鼻尖呼出的气,都是冰冷。 那冷犹如毒蛇,朝苏瑜缠绕上来。 惶恐忐忑中,苏瑜拼命的咬唇让自己冷静,思考他这话里的意思。 能问出这样的话,他该是对自己有一定的了解。 要么就是平素相识,要么就是在绑架自己前,做过一定的侦查,亦或,他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知道什么。 苏瑜依旧不说话。 那人像是忽然觉得没趣,猛地松开苏瑜,冷笑一声,不知是笑的突兀还是如何,他才笑,紧跟着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咳嗽的声音,纵是窦氏弥留之际愤怒之下的咳嗽,也没有他剧烈。 他像是随时都要把自己咳死。 随着他的咳嗽声,马车疾驰的速度缓慢下来,外面有人关切的问:“爷,可是还好?” “滚!谁让你们放慢节奏的,快走!”他闻音暴戾怒道。 才放缓节奏的马车,立刻又疾驰起来。 颠簸比方才还要剧烈,苏瑜缩在车厢里,身体被来回摇晃,不住的在一侧座位沿上磕碰,可得她浑身疼。 背后的人,发出一声呻吟声,那声音痛苦不堪,像是正在经受什么巨大的磨难,让人难以承受。 听声音,苏瑜感觉到,他大约已经坐直起来,总之,他的头不再紧挨着自己后背。 没有被他继续骚扰,苏瑜紧绷的身体略略一松。 思量着方才那声呻吟,他该是受了重伤吧,马车颠簸,扯动伤口,他发出难耐的声音。 只是,这人的脾气够暴躁的。 到底是谁呢? 苏瑜越发觉得,这人,她一定是见过,并且还说过话,可就是想不起来。 马车一刻不停的急奔,这一路,苏瑜都没有受到骚扰。 外面的光线渐渐昏暗,过了最初的惊恐和不安,当夜幕降临,马车在郊外的月色下急奔,摇摇晃晃间,苏瑜不知何时浑浑噩噩睡着。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车帘被掀起,有人立在车外,正要像拖拽货物一般将她拖出车去。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她手脚被绑缚,动弹不得,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人就被一把从车里拖出,扔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的一声,身边荡起一层黄土。 全身疼的像是要炸开。 也不知道马车到底走了多久,她只觉嗓子眼鼻子里都干的发疼,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肚子却一阵阵发出饥饿的叫唤,让这个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那将她拖下车的,是个彪壮大汉,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眼见她一动不动,弯下腰来在她脸上啪啪一阵拍。 拍的倒是不疼,可他粗糙的手磨得苏瑜脸皮火辣辣的,苏瑜忍不住将脸躲至一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食物 网站内容正在修复中请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匪首 迷迷糊糊间,苏瑜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疼,一个激灵睁开眼,就见面前立着一个女子,正是方才对她敌意满满将她一巴掌打落地窖的人。 这才恍然,原来刚刚是睡着了做了个梦。 吸了口气,苏瑜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个暴戾的姑娘。 刚刚脸上那火辣辣的疼,该是又被她打的。 我苏瑜向来只有打人的份,何时挨过打,连平贵妃我都敢一巴掌糊上去,今儿却…… 狠狠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这股怒火,竭力的冷静下来,苏瑜抬眸朝那姑娘看去。 那姑娘面上蓄着阴毒的笑,一眼扫过已经见底的碗,扬着嘴角讥诮道:“我当镇宁侯府千金万贵的苏大小姐是多么的娇贵,原来不过如此,这碗吃的这样干净,是舔过吧!像狗一样的舔过吧!” 面对她的羞辱,苏瑜一言不发。 目前这种状况,言语的一时之快只能遭受肉体的痛苦,何必呢! 细细辨着她蹩脚的中原话音,她话说的越多,口音就越浓。 听上去,这声音,像是甘南人。 既是甘南人,便不可能是平贵妃和赵铎指使。 上一世,皇室子弟,纵然皇位争夺再怎么激烈,除了赵衍被逼无耻,勾结北燕人借住力量,其余的,都是很有骨气的,成败全凭自己的本事,绝不引狼入室与外敌勾结。 排除了平贵妃和赵铎,余下,便是甘氏和陆家。 若当真是陆家和甘南人勾结对付镇宁侯府,他们最该绑架的,难道不是三婶吗? 他们恨的是整个镇宁侯府,而非她苏瑜! 绑架了她去威胁镇宁侯府,与绑架了三婶去威胁镇宁侯府,根本无法相比。 至于甘氏……甘南人…… 没听说甘南人都姓甘啊! 除非甘氏和甘南人勾结合谋,或者,甘氏…… 苏瑜正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这些,身体忽的被人用力一拉扯,脚下踉跄,险些绊倒。 忙住了心思。 那姑娘恶狠狠剜了她一眼,“装模作样的贱人!快走,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有人服侍呢!” 一面说,一面将她向前推。 苏瑜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要带她出地窖。 一个足能放下三人的大筐放在地窖口正对下方,她们进去,上面有人将她们拉上去。 出了地窖,推推搡搡,那姑娘将苏瑜带到这院子的正屋。 屋子一共三间,左右两间一个是卧房,一个是书房,中间她们所立的地方,是会客厅。 留了苏瑜立在原处,那姑娘警告一句,“休要乱动,不然揭了你的皮!”转脚打起帘子进里屋去回禀,“爷,人带来了。” 她话音儿没落,里面就有茶盏落地的声音啪的响起。 隔着不及地的门帘,苏瑜看到几个飞蹦而起的瓷片,这茶盏,是里面那位爷砸向这姑娘的。 苏瑜心里哼哼一声,活该! 被里面的爷一茶盏劈头盖脸砸来,那姑娘慌忙朝后退了两步,背后就是门槛,险些被绊倒。 里面响起暴怒的声音,“谁让你进来回禀的,滚出去,难道我聋了不成,要你进来回禀!滚,还杵着干什么,滚出去!” 在马车上,苏瑜就见识了一次这主子对仆人的暴戾,现在再见,依旧觉得吃惊。 这人的性格该是有多奇怪! 门帘一掀,那姑娘一脸狼狈从里面出来。 苏瑜忙低了头不去看她。 只是飞快低头还是没有逃脱被她撒气的命运,啪的一声脆响,苏瑜面上挨了一巴掌,“贱人,还不进去!” 这一巴掌大的极重,苏瑜只觉耳鸣。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莫大的坚强,让人这样打,这样羞辱,竟是连落泪的委屈都没有。 一丝都没有。 那姑娘甩袖而去,门帘被一个佝偻的老者掀开,那老者布满皱纹的面上,有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将苏瑜上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越过这老者弯曲的身体,苏瑜看到内间的大炕上,半倚半卧着一个人,看不大清容貌,却是被他苍白的脸吓了一跳。 满屋子都是呛鼻的难闻的浓郁挥之不去的中药味,这其中,夹杂了某种冰冷的气味,像是棺椁里死人的气味。 那老者默默的打量了她许久,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然后一言不发提脚从里屋出来,走到她面前。 刚刚被那姑娘欺负,苏瑜心头并无一点怕意。 可这老者,就这么无声的盯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一般,苏瑜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越跳越快,手心密密渗出汗。 老者与她隔了一个茶杯的距离,立在她面前,冰冷的视线像是盘踞起来的毒蛇,停在她脸上,凝了一瞬,嘴角微翕,张口想要说话,却是迟疑须臾,只道:“进去吧。” 说罢,负手离开。 苏瑜回头看他的背影,不知他刚刚究竟想要说什么,只是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让苏瑜莫名的心头升起揣测之意。 知道屋里那位脾气暴戾古怪,苏瑜没敢多耽误,老者一离开,她便抬脚掀起帘子进屋。 中药味扑面而来,苏瑜胃里就不由人的有些翻滚。 夏天虽是尾声,可天气依旧还热,炕上的人,却是拥着一床厚实的被子,倚靠在背后的大靠枕上,眼睛蓄着一缕幽光,冷冷的注视着苏瑜。 那床厚实的被子上,有一滩血迹。 苏瑜猜,这血,不是他咳出来的,就是他伤口流出来的,无论哪种,这家伙都病的不轻啊。 病的不轻就好! 两个人,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上,静默了足有一刻钟,那人忽的开口,“你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不似方才咆哮怒吼那般暴戾。 低沉的声音,甚至有些好听,带着磁性。 苏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惊惧不安惶恐不宁,竭力镇定的抬脚。 有什么可怕,反正他们又不会杀了自己,不怕,不怕! 向前走了两步,顿住脚。 “抬起头来。”冰冷的声音又起,依旧低弱。 苏瑜依言抬头,入目就在透过大窗的阳光下,看到一张苍白但是英俊的脸。 五官挺拔,剑眉斜飞,薄唇微扬,噙着冷笑,却如同面颊一般,没有血色。 一双眼睛,漆黑冰冷,森**人,眼底之光,像是含了冰针一样,带着锋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有用 这张脸,苏瑜确定,她眼熟,脑子里飞快的想,却想不起来上一世到底在哪里见过。 “镇宁侯府的苏大小姐,果然姿色非凡,看来沈慕倒真是艳福不浅,不过,这样好的姿色,他却不能尝到第一口,反倒便宜了我,真是可怜。” 他蓄着寒冰的眸光微闪,说出的话,却是污秽不堪。 苏瑜愤怒之下,震惊更盛。 他竟然知道沈慕,而且还知道她和沈慕之间的感情。 她与沈慕,这一世的感情,从她自己这一方面,更多源于上一世。 尽管两人私下里,她几次三番被沈慕拥入怀中,可与外人而言,他们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并无其他关系。 再加上之前甘氏提出婚娶一话被搁置,就更无人再猜测他们二人会不会在一起。 毕竟两家都是武将。 他怎么就知道了呢? 难道他绑了自己,不是为了镇宁侯府,而是为了沈慕? 可沈慕从未上过战场杀敌,如何就惹罪了甘南人呢? 苏瑜沉默思索间,那人森然一笑,轻轻拍着自己身边的炕沿,道:“过来,这屋子冷的紧,你过来给我暖身。” 轻挑的话音儿落下,是促狭的肆无忌惮的笑。 面对他的侮辱,苏瑜自然不会像挨一巴掌那样简单的忍气接受。 反正他们不会真的让她死,留着她还有用呢! 顶撞一番,惹怒他,最多挨一顿打,总好过当真被他轻薄。 打定主意,苏瑜轻蔑一瞥,淡淡冷声道:“你是病的要死了吗,只有欺负女子的力气了!” 上一世,凭着本事熬成皇后,认真摆起姿态来,苏瑜身上的那种气势,绝对非同寻常。 苏瑜语落,那男子骤然面色僵住,苍白的脸上,一层一层晕染上愤怒的红色,一手撑炕,如闪电鬼魅般起身,不及眨眼功夫,人便立到苏瑜面前,“我是病的厉害,不过,病的再厉害,也能让你舒服。” 说着话,他修长苍白冰冷的手,一把掐住苏瑜的脖子。 慢慢收紧。 “求我,你求我,求我让你舒服,我就松开你。” 越捏越紧。 那种冰冷,犹如毒蛇缠绕。 苏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带着讥诮蔑视,“你休想!” 他笑得阴冷,“你就不怕死?”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苏瑜面上游走勾勒,“这么漂亮的脸蛋,就算是不怕死,死之前都不知道什么事人间仙境欲罢不能,岂非可惜。” 面对他的污言秽语,苏瑜冷目视之,“我倒真是不信,你这个病入膏肓的废人,能捏死我。试试看,你若当真捏死我,看看镇宁侯府会不会饶了你,我虽然被你们带走,可我的婢女却是回去报信。” 苏瑜有意激怒并且试探他,想要知道吉月到底是否还活着。 苏瑜的话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满面阴森,眼睛微眯一瞬,闪出腾腾杀气。 这种杀气,和赵衍赵铎的那种杀气不同,这是那种源于战场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捏着苏瑜脖子的手,骤然加大力气,手背胳膊,青筋暴突。 苏瑜骤然觉得呼吸不上,干脆眼睛一闭。 她闭眼一瞬,那人忽的松手,如同力颓一般,踉跄几步向后,撑着炕沿,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剧烈的咳,身上玉色的衣衫,被他咳出的血迹浸染。 咳过笑过,他抬眸看苏瑜,眼底带着凌厉与玩味,“你倒是颇有几分胆色,带刺的玫瑰,我喜欢!” 苏瑜昂头,冷冷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人,说起话来,并无任何方言口音,和我朝京都人说话,一模一样。 若非从小受到培训,便是在京都长大。 可苏瑜,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有句话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我就是刀俎你就是鱼肉,我要一刀一刀在你身上割过……” 苏瑜冷笑一声,截断他的话,“究竟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未可知!我是你的鱼肉,谁能知道,你是不是别人的鱼肉呢!你劫持了我,镇宁侯府必定倾尽阖府之力追杀你。你病成这个样子,怕是跑不了多远的路吧!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要被一刀一刀割过。” 他没有回答吉月的生死,苏瑜就又激他,“我三叔一向心狠眼黑。” 他的话被截断,面上涌上恼怒,冷笑在唇边凝固,森然看着苏瑜,苍白的脸让苏瑜有一种在和死人对话的感觉,胸前一团血红,格外的刺目。 “你那丫鬟马夫身负重伤,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未可知呢!就算活着回去,你以为我会怕苏恪?” 重重一声冷哼,“苏阙我都不怕,我会怕他!” 听到吉月高全身负重伤,苏瑜心头蓦地一跳,挑眉看他,“你劫持了我不就是为了镇宁侯府,他们若是回不去,谁去报信呢,你的计划岂非落空!” 苏瑜满目鄙夷,说罢,转身,走到一张红漆木双扶手大椅子上,淡定坐下。 看似淡定,实则她是实在站不住了。 身上还撕裂一样的疼着,又让这人这么一番惊吓……她再坚韧,到底也是个正常人,也有畏惧恐慌,也有体力不支。 那两个地瓜一碗粥,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不过,这些她都完好的隐藏起来,她的动作,落在那人眼中,便是胆色过人又不屑一顾。 他靠在炕沿上,不动声色的盯着苏瑜,转瞬,放声大笑,“我劫持你是为了镇宁侯府?为了镇宁侯府,我大可以劫持苏恪的发妻,我劫持你有个屁用!” 他笑得癫狂,仿佛听到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一边笑,又开始咳嗽。 苏瑜捏着袖口,眉心微蹙,心头狠狠一抽。 竟然不是冲着镇宁侯府? 不冲着镇宁侯府,那就是冲着沈慕了! 冲着沈慕……到底冲着沈慕什么…… 难道真的是甘氏……为了对付自己的儿子,设计了这一出? 凛冽回视,苏瑜冷声道:“不管你为了什么劫持我,镇宁侯府都不会放过你。你也不会杀了我,因为留着我,对你更有用,否则你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把我绑到这里。” 狂笑之后,那人满目恶毒的看着苏瑜,“你说的不错,我留着你,的确有用,不过,这就要看,我要怎么用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相 说着话,他细碎又轻浮的目光,将苏瑜从头打量到脚,最终在她胸口处停住。 目光里那种事闪烁的粘稠意味着什么,苏瑜再清楚不过。 愤然捏拳,怒火从心底升起。 这种羞辱,她一刻钟也忍受不住。 那人却是带着阴寒的笑,眼底犹如喷射鬼火一般,道:“这样,金贵的苏大小姐就受不了了?” 语落,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怒火犹如火山爆发而出,原本虚脱一般倚靠着炕沿,却是一步上前,鬼魅一般直冲到苏瑜面前,一把提起苏瑜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提起。 咬牙切齿,鼻尖与苏瑜的额头几乎只差发丝的距离,一双眼睛,犹如毒蛇吐着信子,对苏瑜道:“那我甘南族人,上百的妇孺儿童,皆被那些畜生糟蹋至死,哪怕连六七岁的孩子,他们也不放过,我的族人,他们视若猪狗,糟蹋起来,犹如野畜发泄,而我对你,却是这么温柔。” 说着,他一把松开苏瑜,反手朝着苏瑜面颊一巴掌甩去,“贱人!” 苏瑜不禁她一巴掌打,顿时身子一倒,跌到一侧桌上。 “被你们视作猪狗不如的人,你说,我要是把你睡了,沈慕会如何?苏阙会如何?” 说着话,他仰头大笑,笑声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苏瑜大概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三年前,甘南国举重兵入侵我朝,那时我朝,恰逢南方水灾北方大旱,全国上下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用人用钱用力可谓捉襟见肘。 甘南国,就是瞅准这个时机,几乎倾尽国之所有,大兵压境,试图一举将我朝彻底覆灭。 当时陛下点了威远将军沈晋中和镇宁候苏阙,两家联合率兵抗敌。 内忧外患,一起而发。 皇上不敢因为战事就忽略了国内灾情,深怕战乱爆发再引起各地揭竿起义,几乎将国库物资,七分都留给国内各地安抚灾民,余下三分,全部交给沈晋中和苏阙,让他二人立下军令状,必胜! 为了让银子用到该用的地方,朝廷斩杀贪官上百余人,没收家产,全部充公,用于赈灾和战事。 对于这场战事,苏瑜之所以记得格外清楚,那是因为当时的镇宁侯府,举府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出动。 远在杭州的二叔一家,除了二叔留在杭州为战场上的苏阙筹军饷,二婶带着她的两个嫡子两个嫡女,全部回京,受三婶领导,她们一起在京中开办粥棚。 当时,镇宁侯府的粥棚,几乎占据了镇宁侯府所在的整整一条街。 二叔在京都有药堂,当时,为了能让后方安定,让皇上腾出更多的时间精力财力顾及边陲战事,二叔在京都的三个药堂,一个关门歇业,专门在粥棚为前来的流民瞧病、 另外两个,掌柜伙计并大夫,直接跟着上了前线。 战事吃紧,物资不够,军饷不足,若是士兵受伤再得不到好的治疗,这仗就几乎没法打了。 那场战争,镇宁侯府掏干了所有积蓄。 好在,那一役,大捷! 沈晋中的威远军和苏阙的镇宁军,踏平整个甘南城都,直捉了甘南王绑缚回京,由陛下亲自处决。 这场战役,两府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战士们经历多少血雨腥风,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故而破城之日,皇上发出圣旨,城中所有财务,除了甘南国库原封不动的给皇上搬回,其余的,两军平分。 士气大增,破城只用半日不到。 镇宁军和威远军之所以战斗力强,就是因为两军军纪严明,若是旁的军队能做出欺凌妇孺之事,苏瑜信,可镇宁军和威远军,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可那一场战役,威远军和镇宁军,的确是杀了不计其数的老弱妇孺。 并且是投降的百姓! 有关那一场战役,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两军破城,城中一大批老弱妇孺投降,两国交战不杀俘虏,一贯是我朝力行的规矩,所以,他们投降,受到很好的待遇。 可那些人,哪里是真的投降,他们假借投降,趁着两军战士不加提防之际,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 有些,还只是六七岁的小孩,眼睛里闪着童真的光芒,清澈的眼睛仰头看着某个士兵,“我饿了,能给我一个馒头吃吗?” 可转而在士兵给她拿吃食之际,她就挥起藏好的刀,雪亮的刀锋直戳那战士的后背。 刀上,淬着剧毒。 这样一批人,哪里是投降,哪里是老弱妇孺! 所以,一向军纪严明的镇宁军和威远军,在甘南城,杀红了眼。 他们分不清,那些满眼无邪纯真的背后,究竟谁是真的投降,谁是伪作。 索性,全杀! 苏瑜思绪飞转间,他有上前一步,掐住苏瑜的脖子,将她半爬在桌上的身子提起,阴毒的目光看着苏瑜,“镇宁侯府威名赫赫,威远将军府威名赫赫,他们这威名,你可知是如何得来的?那是用我甘南同胞的血浸染的,血债血偿,我无力杀遍你们所有人,捉了你就够了,你一个,足以让沈慕和苏阙知道,什么叫煎熬,什么叫痛楚,什么叫锥心!” 情绪激动,他掐着苏瑜脖子的手,分外用力。 有那么一瞬,苏瑜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被他掐死了。 竭力喘上一口气,瞄准他的大腿之间,提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踢。 沈慕曾经和她说过,男女力量悬殊,遇到危险,只一门心思朝这里进攻就是。 他不防苏瑜竟然反击,更没想到,苏瑜这一脚,居然这样大的力气。 大腿根处,骤然传来剧痛,让他立时冷汗浸透全身,捏着苏瑜的手一松,弯腰朝大腿根护住,嗓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苏瑜趁此,立刻抓起一根她进门就看到的木棍,奋力朝他头上打去。 他原本弯腰护着那里,疼的脸色惨白,头上受苏瑜一棍,顿时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苏瑜手里的木棍,“贱人!” 双目赤红如血,扯掉苏瑜手中木棍,钳住她的手腕将她退逼到墙边,抵到墙上,欺身贴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怼回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扯苏瑜胸前衣衫。 苏瑜双目冒着凛冽如冰川的寒光,瞪着他,“你若是为了甘南京都百姓报仇而绑架了我,这仇,未免报的莫名其妙!” 他的手一紧触及到苏瑜的衣衫,正要扯开,闻言一顿,挑眉看苏瑜,“你还知道当年一战!” 满是嘲讽,“你们国中女子,不是只会绣花吗?” 苏瑜神色冷凝,“当年一战,镇宁军和威远军的确是杀了城中妇孺,可他们为何而杀?若是那些人佯做投降趁机而入,镇宁军和威远军一向军纪严明,怎会做出屠城之事!” 苏瑜原本就被他抵在墙壁上。 语落,他虽然没有继续扯苏瑜的衣裳,却是抵着苏瑜的力气增大,几乎要将苏瑜揉进墙里去一样。 “佯做投降?趁机而入?你是说,面对你们的杀戮,我的百姓反抗就是活该被杀?他们就该坐以待毙?否则就是死有余辜?”他暴戾喝问。 巨大的声音在苏瑜耳边响起,震得苏瑜耳朵疼。 这样大的声音,一点不像一个面色苍白的人发出的。 苏瑜冷冷回视,“战争原本就是你死我活。何谈复仇一说,若说复仇,你我两国这场战役,是谁先提起的?难道不是甘南国眼见我朝内患纷扰起了吞并覆灭之心?若非甘南国举兵压境,怎么会有这场战役!” “这是镇宁军和威远军战斗力强,你们技不如人作茧自缚,没有得逞,若是你们得逞,你们的士兵,一样会洪水一样涌入我们的京都,到时候的杀戮,未必就比他们的轻!”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你们大军压境不许我们反击!只要有镇宁军和威远军一日在,你们,都休想从我朝讨到半分便宜!只会自食恶果!” 苏瑜威严凛凛,犹如沙场之上挥斥方遒的女将军。 这份气魄和威严,倒是让眼前人意外的很。 他阴测测看着苏瑜,“还未做了沈家的媳妇呢,你倒是维护沈慕!真是不知羞耻!” 苏瑜不解,他为何要说沈慕,那场战事,苏瑜记得,沈慕并未参战,还是…… 脑中忽的一个亮光闪过,苏瑜猛地响起,大军开拔之后,她忙于灾民安抚,的确是许久没有见到沈慕。 再见时,已经是两军凯旋归京。 难道沈慕参战了? 否则,他也不会口口声声都是沈慕。 迎上他那恶毒的眼眸,苏瑜满目寒凉,“我维护的,不是沈慕,是我朝将士,他们受命而出,为国征战,保得我朝百姓平安疆土完整,做的是光明磊落之事,不光是我,我朝子民,人人敬仰爱护他们,为他们骄傲,有他们在,我们才能幸福度日……” 不及苏瑜说完,那人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好一张伶牙俐齿!”说着,身子凑前,几乎与苏瑜死死贴在一起。 “他们麻木不仁,杀人似鬼,难道你觉得他们是行天道正义?” 他没说一个字,鼻里嘴里的气息就直喷苏瑜。 苏瑜胃里翻滚着厌恶,将头撇至一旁,“两国无战乱便是友邦,既是起了战乱,那就是死敌,为了护得百姓平安,浴血杀敌,就是天道正义,男子汉所谓,堂堂正正!” 说的凛然。 他恨恨瞪着苏瑜,苏瑜语落,他一声阴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究竟有多会说!” 说着,俯身直扑苏瑜的嘴。 苏瑜两只手被她死死按在墙壁上,用尽力气也挣扎不开。 吃了方才的亏,他双腿犹如铁柱,紧紧将苏瑜的双腿夹在中间,一动不能动。 浑身上下,苏瑜唯一能动的,就是她的头。 那人身上有伤,虽他胸前早就因为方才咳血而血迹斑斑,苏瑜辨认不出他的伤在何处,可眼下苏瑜能触及的地方,也只是他的胸膛。 抱着博弈的心态,苏瑜在他嘴唇就要触及自己的一瞬,一头朝他鼻子牙齿撞去。 那一撞,撞得苏瑜自己头晕眼花疼的直落眼泪。 他也好不到哪去。 鼻子传出的巨大疼痛让他忍不住伸手触摸。 一只手被松开,不顾额头剧痛,苏瑜又是一头,朝他毫无防备的胸口,奋力一撞。 这一撞,该是撞到了他的伤口处。 他顿时一声闷声惨叫,跌倒在地。 苏瑜贴着墙壁,绕开他。 他面孔素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犹如河流一样淌下,剧烈的疼让他不住的哆嗦,猛地几声咳嗽,地上一片猩红,鲜红夺目的血迹,在苏瑜绕过他的时候,有些溅到苏瑜已经不辨颜色的衣裙上。 苏瑜胸口突突突的跳着。 他这个样子,该是绝不会再有力气对她如何。 这是一个杀了他的最佳时机。 刚刚屋里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外面都无人进来,可见没有他的命令,没人敢进来。 她若是杀了他,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 ……可他一死,自己也必死无疑。 杀他容易,她还不想死呢! 手里捏着刚刚又捡起的木棍,苏瑜犹豫再三,将木棍扔在地上。 地上爬着的人,一直双目锁在苏瑜面上,眼见苏瑜扔下棍子,肩头一松,眼皮就合上,整个人昏厥过去。 苏瑜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挑起门帘的一瞬,看到那个对她几番不客气的姑娘。 那姑娘见她出来,很是意外,隔着窗帘朝里面一瞥,一眼看到里面瘫在地上的人,惊得顿时一声尖叫,一把推开苏瑜直扑进去。 “爷,爷,爷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苏瑜步子不乱的朝外走,外面有人如潮水一样涌进来。 苏瑜忽的起了心思。 大家都慌忙奔向这里,是不是外面的守卫,就松懈了,那她…… 一想到极有可能悄悄逃出去,苏瑜心跳骤然加速,竭力稳着步子,逆着蜂拥而来的人,朝外走。 走出屋子,走过院子,走到大门旁,一路都畅通无比,竟然没有一人拦下她,所用人,不是正在朝正屋奔去,就是满目忧切朝正屋凝望。 苏瑜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她一脚要踏出大门的一瞬,面前忽的出现一柄雪亮的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匕首 “想跑?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苏瑜耳边响起,那声音,阴森的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万年僵尸。 苏瑜一个激灵,立刻停脚,侧脸看去,就看见那个方才在屋里的老者正握着一柄雪亮的刀,立在她面前。 刀背晃光,一个亮斑映在他沧桑布满皱纹的阴沉脸上,半阴半阳,看的越发让人觉得可怖。 那老者上下打量苏瑜,“是你伤了我们爷?” 苏瑜回视他,“他本就病的不轻。” 在他那双闪着精芒的眼中,苏瑜瞧见一抹意味深长,虽看不懂他这眼神究竟是什么,可直觉告诉苏瑜,这个老者,于她,没有敌意。 好奇怪的感觉。 那老者冷冷哼了一声,“这宅子外方圆十里都是我们的人,你趁早歇了要跑的念头,不然,会死的很难看。” 苏瑜一惊。 布防到方圆十里,若非这老者撒谎,那便是他们此次出手,势在必得。 正说话,后面传来一个怒气吼吼的脚步声,三两下及至苏瑜背后。 从她背后,一把将她拽的转过身,苏瑜不及站稳,一个巴掌就劈头盖脸打下,“贱人,胆敢伤害我们爷,你简直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只有皇室之人,才用这罪该万死,寻常百姓,哪会这般说话。 屋里那位……该是甘南幸存皇族吧。 苏瑜本能的偏头。 她这一巴掌就落了空。 本就是一肚子火气,一巴掌落空,那姑娘更是怒火熊熊,灼的满面潮红,“放肆!你居然敢躲开!贱人,我让你躲!” 说着,一把抓住苏瑜的胳膊,扬手又要打。 刹那间,那柄雪亮的刀,忽然横梗在她们之间,让那姑娘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爷吩咐过,不许伤害她。”那老者淡然说道。 那姑娘横了那老者一眼,“你敢拦我?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反了不成?” 苏瑜揣测,这姑娘,兴许是那人的妻妾,或者姐妹,总之,亦是甘南皇族。 面对这姑娘的怒斥,那老者满面平静,连个波纹也没有泛起,“爷的脾气你知道,若是让爷知道你违反他的命令,到时候……” 随着老者的话音,苏瑜明显感觉到,那姑娘捏着她胳膊的手一颤。 到底是放下扬起的巴掌,只恶狠狠的瞪着苏瑜,“我警告你,不许对我们爷有半分的非分之想!” 她说的咬牙切齿。 苏瑜……一头麻线飞起。 这姑娘奇怪的脑思路……居然以为她会对那人有非分之想! 难怪从一开始就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原来是在吃醋,这醋吃的…… 她又没病!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这次没有扬起手掴巴掌,只是一掌推到苏瑜肩头,推搡到。 “汝之蜜糖,与我砒霜。”苏瑜淡淡说道,说罢,挑眉斜昵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那姑娘面色骤然一紧,“提醒你什么?” 苏瑜道:“你若再对我动手,兴许,我就动动心思。” “你敢!”那姑娘骤然暴怒,双目圆睁瞪着苏瑜,“你敢对殿下……” 她殿下二字才出口,就被那老者一声冷斥喝断,“够了!” 那姑娘一愣,愤怒朝那老者看去,转而恍然自己方才失口,眼底闪过惊惧不安。 那老者摇头叹息一声,对苏瑜道:“走吧,我们爷醒来之前,你就安分待在你的地窖里。” 苏瑜深深看了那姑娘一眼,朝地窖走去。 她刚刚脱口而出的,是殿下,虽然这两个字立刻被那老者截断,可苏瑜还是捕捉到了。 若是寻常人,未必这样敏感。 可苏瑜的身份让她从小就接触宫里那几位皇子,对这个词,实在不算陌生。 这个女子既是这样看重那人,又敬重的称他为殿下,可见就是他的妻妾了……不对,她这样子,该不是妻,只是妾。 再次回到地窖,苏瑜直奔她的草垫。 却是惊觉,这地窖里的草被人换过,比她之前铺在身下的,干了许多。 谁这样好心,居然给她换了干草。 心头疑惑,苏瑜蹲在草垫前,在那草垫上一寸一寸的摸过。 不过片刻,手指就触及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苏瑜心跳一颤,立刻扒开干草,里面露出一个刀柄。 地窖里光线昏暗,苏瑜看不清那刀柄上的花纹,只一手握住刀柄,将其从干草里拔出。 不过是一只手大小的匕首,带着刀鞘。 一眼看到那刀鞘,苏瑜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颤,这刀……她若是没有记错,便是她苏家父亲苏阙的随身之物,刀身锋利,削铁如泥,可刀刃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听说是当年甘南一战时留下的。 随着思绪泛起,苏瑜将刀鞘拔开。 纵是光线昏暗,刀刃上那熟悉的缺口还是跃入眼帘。 这突然出现的匕首,让苏瑜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被人换过的干草,父亲的贴身匕首…… 莫非这群甘南人中,隐藏了父亲的人?他用这样的方式向自己传递信号…… 想及此,苏瑜立刻又去那干草堆里一阵翻找,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坐在干草垫上,盯着手里的匕首,思绪此起彼伏。 父亲都阵亡了,是谁拿了他的贴身匕首,此时这人又是什么意思,他要救自己出去吗?他既是能拿到父亲的贴身匕首,可见是父亲的亲近之人。 既是亲近之人,又如何加入到这些甘南人的阵营里呢? 这些疑惑如同浓重的迷雾,萦绕在苏瑜的脑子里,寻不到答案也挥之不去。 过了大约三四日的样子,那个对苏瑜充满敌意的姑娘再次来到地窖。 这一次,她没有动手,只是沉着脸将她带出地窖,直接送进屋,却是没有进那人所在的那间,而是去了隔壁。 苏瑜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摆着一个蒸腾着热气的大木桶,桶边一架屏风,上面挂了几件衣衫,不像是中原衣裳。 他们竟是让她沐浴更衣! 一个惊恐的念头从心底冒起,苏瑜只觉从脚底生寒,寒气经过五脏六腑,直逼头顶。 他们……他要做什么! 这种时候,除非她一死,否则,他就算真的要做什么,她只怕也…… 她虽不愿死,可比起被人……她宁愿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羞辱 “要么你自己脱了衣裳进去洗,要么我给你脱,要么……门外立着两个看守,他们应该不介意代劳!” 眼见苏瑜顿足在木桶前,那姑娘冷声带着嘲蔑道。 苏瑜心头重重一个吸气。 这澡……今儿看来是不洗不行了。 既是非洗不可,那就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先洗了再说,这么多天蹉跎,身上早就难受的紧,衣衫都臭了,能泡一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净衣裳,简直是奢侈。 至于之后的,管他们什么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了再说! 兴许是怕苏瑜自杀,那姑娘搬了把椅子坐在木桶旁,只是她满面满目的嫉妒,实在赫赫。 这也嫉妒?莫非她没水洗澡! 苏瑜不理会她尖刻的眼神,兀自享受这得来不易的热水。 洗罢,换了那身干净的衣裳,只觉通身清爽。 这衣裳,瞧样子,像是云南那边的。 莫非,他们要动身去云南?亦或是……回甘南? 甘南和云南只隔着一条江。 只是,他们大费周章绑了她,难道只是为了把她带到云南或者甘南去? 如果是这样,他们打算如何利用她来威胁沈慕或者镇宁侯府呢? 那人分明是恨毒了沈慕和父亲苏阙的。 苏瑜百思不得其解。 穿戴好,她被带到正屋。 如同上次一般,那人依旧拥着一床厚实的被子,只是面色不似上次苍白,略带了一些血色,阳光透过大窗打在他的面上,依旧是虚弱不堪。 苏瑜心头暗暗忖度,他这样子,应该是没有足够的力气和精力把她如何吧!就算有,她用尽全力,也能反抗一二。 默默松下一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病的要死了?”静默了许久,他忽然张口说话。 阳光下,他说话时,并不看苏瑜,只是言落,才朝苏瑜望去。 苏瑜没有抬头,没有看到他是用一种怎样的目光问他,却是在闻到他声音的一瞬,微微吃惊。 几天前,他还是凶狠,暴戾,怪异……今儿怎么突然话音里带着遮不住的落寞。 难道是他真的要死了? 苏瑜抬眸,朝他看去,透过大窗的阳光下,他面上褪去一切萧杀暴戾,柔弱的像只初生的小羊,满眼闪烁的都是可怜。 怎么忽然换了一个人似得! 不及苏瑜作答,门外忽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起,那个对苏瑜充满敌意的姑娘进来,“爷,药可吃完了?老王说……”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苏瑜就见刚刚温润如玉带着满面忧伤的人,迅速翻脸,他那苍白的脸上,怒气犹如倾盆大雨,倏忽而至。 暴戾之下,他一把抄起手边桌上的药碗,劈头盖脸朝那姑娘砸去,“滚!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那姑娘怔在门边,不知是被惊吓还是心头不甘,瞥了苏瑜一眼,怔怔望着他。 脚边一只青花瓷碗,碎成几片,浓黑的汤药全部洒出。 “我说话,你也不听?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贱人!滚出去!”他刻薄的看着那姑娘,嘴里如同喷射毒液一样说着恶毒的话。 那姑娘身子重重一颤,朝苏瑜看去,眼底泛着愤怒和尴尬,转而抽身离开。 她转身一瞬,苏瑜看到她眼角有泪,不由默默叹一口气。 这人真奇怪,连好赖人也不分,这姑娘对他这般上心,他发起火来连个缘由也没有。 一个被灭了族的皇子,不知道他牛气什么。 赶明儿这些人都不追随他,看他如何! “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我能吃了你?”把那姑娘赶走,他的目光又落到苏瑜身上。 苏瑜……我躲远点,当然是怕你砸出手的药碗偏了方向。 心里一个嘀咕,吸一口气提脚上前几步。 才站定,那人又道:“我要喝药,你服侍我喝药!” 苏瑜错愕抬眸看他,“我服侍你?” 他恶狠狠瞪着苏瑜,面上却是闪动着得逞的乖张快意,“难道你想让我服侍你?也行,脱了衣服上炕,让我服侍你。” 苏瑜气的面上发白,“你刚刚不是问我,你是不是病的要死了,我觉得,是!所以你才只有力气对女人发火。” “让我来看看你这嘴到底是有多伶俐!”说着,他忽如邪魅一般,倏忽从炕上下身,直扑苏瑜面前。 苏瑜忍不住后退几步。 他一把钳住苏瑜的手腕,用力捏着,巨大的疼痛让苏瑜微微蹙眉,正当苏瑜警惕之心提到最大,防范着他有可能做出的一切举动时,他忽的抓起苏瑜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嘴边。 苏瑜大惊。 他竟然吸吮自己的手腕。 喂了一阵恶心翻滚,这人……是个变态吗? 甘南国的幸存皇子,居然是个变态! 苏瑜奋力抽手,下意识的用衣袖去擦残留在手腕上的属于他的口水。 这才发现,手腕上居然有一个长长的口子,正在向外汩汩渗血,恍然反应过来,这伤口,该是方才药碗碎片蹦起时划伤的,而他刚刚,正在吸吮她的伤口。 这…… 看着苏瑜的举动,他面若寒霜,“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很脏吗?” “男女有别。”苏瑜道。 “男女有别?”他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是格外的让人毛骨悚然。 苏瑜被他笑得脊背生麻。 前世今生,两世她也没见过这个古怪的人。 笑声一顿,他忽的双臂将苏瑜紧紧抱在怀里,“这才叫男女有别。” 说着,抓起苏瑜的胳膊,褪去半臂衣袖,用力一咬,苏瑜玉藕一样的手笔上,顿时出现两排牙印。 苏瑜瞠目结舌看着那牙印,他在苏瑜耳边道:“这下不用男女有别了,留了我的印记,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奴才了!不过,沈慕这样抱过你吗?” 苏瑜...... 莫大的羞愤汹涌而来,苏瑜几乎是用尽全力,抽出那只被他虚抓的手,咬牙切齿朝着他的面颊,飞快的打上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格外的响。 这是苏瑜一辈子到目前为止,打的最用力的一次,巴掌落下,手掌又疼又麻,掌心处簌簌的颤。 他一震,眼底骤然血红透着凶光,“我倒要看看,沈慕看重的女人,镇宁侯府调教出来的小姐,有多大的本事!” 说着话,苏瑜只觉胸前衣衫被人一抓,她心头颤抖间,有丝绸被扯裂的声音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身份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苏瑜怎会不知。 身为女子,怎会不怕。 那种惊恐畏惧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大蛛网,死死将苏瑜从头到脚包裹住,越缠越紧。 可理智告诉她,畏惧没有半点用处,她必须反抗,全力以赴。 他虽重伤在身,可身上手上的力气,还是大的吓人,一把扯开她胸前衣衫后,为了防止她反抗,他立即就用身体将她抵在墙壁上,双手死死的握住她的两个手腕,嘴角噙着冰冷的笑,“你猜,我对你的身体哪里最感兴趣?” 他居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开口问话。 这让苏瑜震惊之下,心头一喜。 能拖延时间,当然是好的。 “和你有仇的,分明是镇宁军和威远军,你堂堂七尺男儿,看样子功夫不凡,不去战场上和他们浴血厮杀,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报仇,却偏偏用这下三滥的卑鄙龌龊伎俩对付一个女人,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是不是个男人,你很快不就知道了,这样迫不及待嘛?”他奸笑着,笑不达眼底,满眸寒霜,“可我更喜欢看你挣扎,我就是想要看看,你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烈!配得上我南宫骜的女子,就得是又坏又聪明又贞烈。” 南宫骜! 他竟然是南宫骜! 苏瑜身子狠狠一颤。 难怪她如此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一世,原本覆灭的甘南国,在赵衍登基的第二年,悄然复国。 国主,南宫骜。 南宫骜身为国主,亲自出使我朝,身为皇后,她曾见过一次,那时候的南宫骜,在绫罗绸缎玉冠金顶下,格外的英气逼人,与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双眸充满乖戾的,判若两人。 苏瑜神思激荡间,南宫骜语气带着不悦,“你怎么不反抗了?难道要乖乖就范?” 心思被压下,苏瑜羞怒瞪着南宫骜,越过他,看到距离他背后不远处的那些瓷片。 方才药碗被摔碎,那些碎了一地的瓷片,无比的锋利,南宫骜身上有伤,若是这些瓷片能刺中他的前胸后背,恰好触及他的伤口…… 目光一收,苏瑜冷冷注视着南宫骜,“我会向一个只会对女人撒火的懦夫就范?你开什么玩笑!我只后悔,那日你昏倒在地,我没有一棒子打烂你的头!反正都是一死,一命赚一命,我也不赔,还能为民除害!” “你想杀我?”他的声音突然暗哑。 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让苏瑜心头不解,也无心去解。 “你这种变态不杀了莫非留着过年?”说着话,苏瑜身体仿佛有些站不住,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慢慢下滑。 南宫骜跟着苏瑜蹲下。 就在他屈膝蹲身到一半的时候,苏瑜猛地起身,用力朝他奋力一撞。 南宫骜顿时身体重心不稳,有些向后摔倒的趋势,只是他功夫好,晃悠几下,几乎就要站稳,眼中滕然跃上杀气,“你果然想要杀我!” 苏瑜眼见不好,这样的机会,有一次就难有两次。 电光火石间,不及多想,整个人就朝南宫骜怀里扑去。 南宫骜尚未站稳,苏瑜猛地一扑,他这好容易快要稳住的重心,就彻底稳不住了,双手死死环住苏瑜的后背,不断向后踉跄几步,两人一起跌倒。 南宫骜的背后,正是那碎落的瓷片,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个苏瑜。 且不说苏瑜刻意用头在他胸腔一撞,单单苏瑜这么一个大活人,压在他身上,背后的那些碎瓷片,也够他受的。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惜,他身负重伤,禁不住。 重重跌倒一瞬,南宫骜骤然一张脸惨白扭曲。 愤怒的一把将苏瑜推至一旁,自己打了个滚儿滚到一侧。 苏瑜大松一口气,爬起身来,四目巡视,想要找个能当凶器的东西,不说直接了结了他,给他来个伤上加伤总是好的。 他专心养病,就无暇折磨自己了。 可惜,屋里被收整的干干净净,莫说棍棒,就是根木条,也没有。 苏瑜摸到被她藏好的那柄匕首。 匕首虽削铁如泥,可太短,一寸短一寸险,南宫骜现在只是伤口被触及,疼痛不堪,却还不至于无力更没有昏厥,凭着他的功夫和力气,自己若用匕首,距离他那么近,到时候必定受反噬。 “你对华岐都是忍声吞气,怎么对我,倒是次次反抗?” 苏瑜正心里盘算,南宫骜已经撑着地起身,也不知是用怎样的步法,苏瑜只觉一个人影晃动,他就重新回到炕上,半倚半靠,一面将厚实的被子拉到身上,一面对苏瑜道。 苏瑜心下唏嘘,他的功夫,果然不凡。 华岐…… 原来那个对她充满敌意的姑娘,名叫华岐。 “你真想知道?”苏瑜道。 “废话!” “第一,她没有伤,你有伤,我对你反抗尚有一二胜算;第二,她没有伤,你有伤,我对你反抗纵然不成功也能让你伤口愈合的更艰难些;第三……” 苏瑜第三没有说出口,南宫骜雪白的脸上挂着寒霜,咬牙切齿,朝苏瑜咆哮道:“滚!” 苏瑜立刻转身就走,松下一口气。 今儿又平安度过。 正走没有两步,南宫骜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又响起,“算了,你就留在这里吧,今儿夜里开拔去云南。” 苏瑜步子一顿,果然是要去云南。 只是,今儿夜里开拔去云南,为何要她留在这里…… 疑惑尚未升起,南宫骜就道:“云南路远艰险,我把你掳了来,最起码要保证你活着到云南。” 他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正说话,门外传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爷,该换药了。” 南宫骜看了苏瑜一眼,“你进来吧。” 门帘掀动,那老者提着一个药箱进来,眼见苏瑜还在,倒也不意外,目光越过苏瑜,走向南宫骜,好像……他根本看不见苏瑜似得。 苏瑜转身朝外走。 “我不是让你留下?”南宫骜朝着苏瑜的背影怒喝。 苏瑜转头,“你要换药,我去外间候着。” 实在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南宫骜怒道:“我换药,你为何要去外间候着,过来,你给我换药!” 苏瑜…… “你是自己过来还是等我过去捉你,要不,我让华岐把你押过来,华岐可没有我这样怜香惜玉。” 苏瑜无奈叹下一口气,折返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苏彦 姓王的老者已经褪去南宫骜的上衣。 他的肌肤裸露在外,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正是在后背。 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还在流脓,流血,溃烂。 他果然伤的不轻。 这伤口,却并非皆是刀剑所至,有些……有些看上去,倒像是鞭笞之痕,并且,这些鞭伤,重重叠叠,几乎都是在同一地方。 能造成这样伤口的,唯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南宫骜几乎一动不动,任由人执鞭怒抽。 甘南早就覆灭,他身边的这些随从瞧上去一个个对他都是毕恭毕敬死心塌地,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些鞭伤。 苏瑜心头泛起疑惑,那老者已经将一碗黑糊糊的粘稠药汁递给她,“涂抹到伤口处,抹厚一点,动作轻一点。” 苏瑜伸手接过。 药碗中放着一根小木棍,木棍浸泡在药中的一端,裹着厚厚的纱布。 顺着南宫骜后背的伤口,苏瑜小心翼翼给他上药,动作尽可能的轻柔。 倒不是心甘情愿,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再激怒他。 “你倒是胆子大,见了这样的伤口,连华岐都忍不住头晕目眩胃里恶心,你居然这么镇定,不愧是镇宁侯府的人,就是冷血无情。”南宫骜讥讽道。 苏瑜没搭理他。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每每凯旋归来,镇宁侯府的人,必定是要在皇上犒军之后,再亲自到军营里去看望那些受伤的战士。 她女扮男装跟在三叔身后,那些从战场浴血归来的人,纵是她没有亲眼看到他们肌肤上的伤有多重,可透过衣衫的斑斑血迹却是令人头皮发木。 比这更严重的伤,她都见过,于她而言,这算什么! 没理会南宫骜的讥讽,苏瑜道:“什么人敢对你用鞭刑,你怎么也不还手呢?凭你的功夫,该是不难逃脱吧。” 南宫骜的脊背微僵,声音徒然暗哑下去,“你竟然认识这是鞭伤。” 他这徒然变音,声音里带着的巨大凄凉落寞,倒是让苏瑜一惊。 只是,这微惊没有维持一瞬,就又听到南宫骜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这鞭伤,是我心甘情愿受的。我的亲生父亲病入膏肓,需要贵国长白山的雪莲人参并一味叫做墨椒的药,雪莲人参好寻,了这墨椒,却非常人能得。” 苏瑜微怔。 他的亲生父亲?南宫骜的亲生父亲,甘南国国主南宫于浩不是早就死了吗? 莫非南宫于浩并非南宫骜的亲生父亲? 疑惑间,南宫骜继续道:“长白山深山林中,住着一个叫苏彦的,长白山所有的墨椒,都在他的手中,我带着随从寻到他的时候,原本他是愿意给我一些墨椒的,只可惜,我的随从有人不慎,暴露了身份,他知道我们是甘南人后,就一改先前态度,收回之前的应允。” “我的亲生父亲,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所以,那些墨椒,我必须拿到。可苏彦冷酷无情,不论我用什么与他交换,他都不肯答应。” 苏瑜心想,苏彦这怕并非冷酷无情而是憎爱分明,不愿将这种珍贵的东西交给敌国余孽。 “最终,他开出条件,我身覆雪地,受他一百零一下鞭刑,他便给我三株墨椒。” 苏瑜冷笑,“只怕在他开出条件之前,你们还有一段兵刃相见吧。” 南宫骜猛地转头,狠狠剜了苏瑜一眼,“不错,我身上的伤,皆是拜他所赐。” 苏瑜道:“我实在难以想象,他一个老者,如何打得过你们这样一群人。” 南宫骜冷笑,“老者?你以为苏彦是老者?若这是老者,那也是童颜不改的老者,他瞧上去,与你一般大小。” 苏瑜顿时吃惊。 长白山山林中住着一个守山人,名叫苏彦,长年累月守着长白山,从不踏出长白山一步。 这原本是她从沈慕口中得知的神话。 真的,第一次沈慕给她讲有关苏彦的故事,她还说笑,苏彦苏彦,苏阙陆彦蔓,这个苏彦名字倒像是苏家的孩子,沈慕还说她脑子有病,莫非是个姓苏的就是苏家孩子! 沈慕口中的描述,那个苏彦,是个垂垂老者。 没想到,南宫骜竟然说,他与自己差不多年纪。 敛了这些翻起的心思,苏瑜道:“既是与我一般年纪,莫非他还养着死士暗卫?不然,你们这么多人,你这个做主子的,如何还被伤的这样重?” 南宫骜的脸色徒然铁青,不顾苏瑜正在给他涂药,嚯的转身,朝着苏瑜肩头用力一推,“滚,滚出去!” 虽然接触时间并不长,只短短几天,可对于南宫骜的乖戾暴躁,苏瑜却是已经习惯。 闻言,搁下手中药碗,立刻就走,她可不是华岐。 掀帘出来,与守在外面的华岐险些撞个满怀,华岐满面敌意剜了苏瑜一眼,“贱人,专知道勾引男人的贱人!” 苏瑜忽起玩心,“你倒是梦寐以求想要成为我这样的贱人,只可惜,你再怎么努力的贱,他也不喜欢你,华岐。” 华岐面色青白,在苏瑜念出她名字的一瞬,嘴皮一颤,“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苏瑜莞尔笑道:“你说呢?当然是你的心上人亲口告诉我的,所以……” 忍气吞声这么多天,苏瑜终于捏住华岐的命脉,提脚上前,勾起她的下颚,道:“所以,你不要惹我,不然……” 身子微微前探,在华岐耳侧,苏瑜道:“我可不保证我能对你的心上人做出什么来。” “你敢!”华岐一把打掉苏瑜捏在她下颚的手。 苏瑜笑道:“我究竟敢不敢,你要不要试试?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死,我死得起,你死得起吗?” 灼灼的目光盯着华岐,说罢,不顾华岐满目震诧和浑身颤抖,苏瑜与她擦肩而过,走出门去。 之前南宫骜说,今儿夜里就要开拔去云南,莫非是南宫骜的亲生父亲现在在云南? 究竟谁才是南宫骜的亲生父亲…… 还有那个苏彦,尽管于苏瑜而言,他就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可苏瑜脑子里就是止不住的要去想有关他的一切。 与她一般大小,却能让有着众多护卫的南宫骜身负重伤,这个苏彦,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忍 不顾南宫骜之前所言,让她今夜就宿在他的屋里,苏瑜出来后,晒了片刻太阳,便入了地窖。 相比南宫骜整洁干净的屋子,苏瑜更喜欢她阴冷潮湿的地窖。 下了地窖,确定上面并无人看她,苏瑜立刻直扑草垫,在草垫上一阵细细摩挲。 上次,就是她离开,有人在草垫中放入了那柄匕首。 苏瑜满怀期冀,可反反复复摸索过三四次,除了干草,什么也没有摸到,不由有些失望躺下。 刚躺下,地窖上方就传来华岐的声音,“上来!” 苏瑜一愣,出什么事了?翻身起来,坐上垂下的篮子,被提了上去。 她到达地面,外面已经整装待发。 苏瑜看到南宫骜正面色苍白从屋里出来,大热的天气,他披了一件大氅,看样子,依旧冷的不行,还在束紧大氅的衣领。 华岐眼见南宫骜出来,立刻迎上去要搀扶,“爷……” 与此同时,南宫骜的目光却是越过华岐的肩头,直射苏瑜,“你瞎吗,看不到我出来,过来扶着!” 华岐奔走的步子,狠狠一僵,倏地回眸,恶狠狠的瞪着苏瑜,满目怒色威胁:你敢! 苏瑜…… 你瞪我干嘛,有本事去瞪你主子去!你以为我很愿意去吗? 撩了华岐一眼,满腔不情愿的朝南宫骜走过去。 华岐立刻对南宫骜道:“爷,她身份卑贱……” “身份卑贱?”南宫骜冷声朝华岐道。 华岐面色青白,微微发抖,紧咬的嘴唇几乎破裂,眼眶一片潮湿。 苏瑜心下叹了口气,伸手扶了南宫骜,朝院中停放的马车看去。 一共四辆马车,全部长得一模一样,依次排开,在第四辆马车的后面,停着一个乌漆的大木箱子…… 等等,什么大木箱子,那分明是个……棺材! 眼见苏瑜看到那棺材,南宫骜嘴角噙着冷笑,“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吗?给你个机会,亲自给我下葬。” 苏瑜…… 南宫骜要躺进棺材里? 原本以为他只是说笑,没想到,当真朝着棺材走去,棺材的盖子褪下一半,露出里面的布置。 棺材底部和壁上,都铺了厚厚的金丝绒。 想来是怕路途颠簸,撞坏了南宫骜。 一面扶着南宫骜躺进棺材,苏瑜一面头皮发麻,待到他完全躺好,有下人将盖子推上,眼看着南宫骜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苏瑜只觉头顶像是飞了几团麻线。 就在盖在遮住他颈部的时候,南宫骜苍白的脸忽的带着冷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躺进来?我保证让你一路舒服,欲罢不能。” 随着南宫骜说话,那几个盖盖子的下人就当真停下动作,抬头去看苏瑜。 苏瑜被他这浮浪的话气的得咬牙,南宫骜却是躺在棺椁里,笑得咳嗽。 说话间,华岐全身紧绷立在苏瑜一侧,那全身心提防的样子,唯恐苏瑜当真与南宫骜一起躺进棺材。 倒是姓王的老者,上前一步,指着棺椁盖子道:“快点盖上,要启程了。” 南宫骜没有说话,下人便依言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苏瑜被领到第三辆马车旁,才要上车,华岐从后面追上来,“你站住。” 苏瑜闻言转头。 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华岐的巴掌就重重落在苏瑜面上,“娼妇骚货,你使了什么迷魂汤。” 她这一巴掌打的用力,苏瑜险些一头撞上车辕。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胸口怒气跌宕,这个华岐,吃醋吃的莫名堂,不敢对南宫骜如何,只会拿她撒气,当真把她当出气筒了,不给她点颜色,这一路,还不知要被她怎么折辱。 三婶曾说过,女人折磨女人,可比男人狠毒百倍。 深吸一口气,苏瑜一把取出藏在袖口处的金簪,比到自己的脖颈处,“跪下,掌嘴,不然,我就刺死自己,到时候看看南宫骜会不会放过你!” 这金簪,是苏瑜第一天被带到地窖时,悄悄藏起来的。 她才藏好不久,身上所有的首饰便被悉数收走,他们是怕她自杀。 华岐没想到苏瑜竟会有金簪在身,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当即愣怔。 苏瑜上前一步,直逼华岐面前,双目如火,灼灼盯着华岐,“你以为你功夫好就能夺了我这金簪是吗?你试试看啊!” 捏着金簪的手一用力,朝着脖颈处刺去。 华岐只是厌恶痛恨苏瑜和南宫骜走的近,之所以打苏瑜,也是仗着苏瑜本就是被绑架来利用之人,毫无地位可言,她纯粹撒气而已。 可苏瑜若当真就死了…… 一想到苏瑜对整件事的重要性,再想到南宫骜的反应,华岐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可就在心头惊骇之际,苏瑜那原本刺向自己脖颈的金簪,却是用尽浑身力气,朝着华岐胸口刺去。 这一刺,苏瑜几乎整个人都扑到华岐身上。 华岐没料到这惊变,胸口处便被苏瑜刺中,剧烈的疼传上脑尖,“贱人,你敢刺我!”她怒喝一声,推开苏瑜。 华岐的胳膊肘撞到苏瑜的脸,她疼的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嘴角不断在朝外冒血,可苏瑜到底是要紧牙关不顾死活,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华岐不撒手,左脚用力一抬,膝盖重重朝华岐的大腿根处撞去。 这一撞所带来的疼,不亚于胸口受到的那一刺。 华岐吃痛,双腿有些发软,“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把这贱妇拉开。” 朝着一侧怒喊,语落跌倒在地。 苏瑜顺势爬到华岐身上,同时喊道:“谁敢动我一下试试,”说话间,那只金簪,已经直逼华岐脖颈。 大家忌惮苏瑜手中的金簪,不敢妄动,苏瑜冷笑一声,伸手朝华岐方才被她刺伤的地方,用力捏了一把。 华岐疼的浑身哆嗦直冒冷汗,却不敢推开苏瑜,唯恐那金簪真的就夺了她的命。 苏瑜在她疼痛不已时,忽的收了金簪,朝着华岐的胸口受伤处,奋力又戳了几簪。 这种伤,虽不致命,可若医治不及时,调养不到位,依然丧命。 几簪刺下,一番折腾,苏瑜几乎筋疲力尽,强行吸着一口气,从华岐身上起来,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高傲,冷冷扫了四下合围她们的人一眼,“去告状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抵达 网站内容正在修复中请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火烧 网站内容正在修复中请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秦军 网站内容正在修复中请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秦铭 网站内容正在修复中请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见到 网站内容正在修复中请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愕 苏瑜被南宫骜反手抓着,明显的感觉到,南宫骜那双冰凉的手,狠狠一颤。 苏瑜自己又何尝不是狠狠一颤。 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不假。 可她的身份,赵衍的身份,无疑是一桩宫闱丑闻。 皇上就算要认下她,也要寻找到合适的理由。 可那日皇上对她的态度,分明是不喜。 虽然后来收到字条,三叔也说,三日后她便会被封为公主,可……到底她没有亲自接到圣旨,这圣旨到底发没发尚且不知。 发了则罢。 若是没有呢? 苏阙单方面就宣布,她不是苏家的孩子,而是皇后的嫡女,这样的行为,不是将她推向刀山火海烈火烹油之上,又是什么! 曾经心头涌动的猜测,尽管残忍不堪,屡屡被苏瑜压下,可现在,却又再次涌现。 那种猜测浮动,苏瑜反倒迅速的冷静下来,抬着一双澄澈乌漆的眼睛,看向苏阙。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立在月色下的指挥台上,眉目肃然神色凝重,分明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却绝非一个父亲。 此时此刻,他没有拿她当女儿看。 苏瑜思绪飞转的同时,苏阙对着手指震颤的南宫骜勾起他薄削的嘴角,冷笑道:“你劫持的,是当今皇后嫡女,当今陛下唯一的嫡公主,而甘砾和胡竭则是与你勾结共同劫持公主之人,秦将军当机立断,诛杀了奸佞之徒,此功,远在京都的镇宁候苏恪定然会向皇上表彰。”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 那么,整件事情便是,皇上利用南宫骜欲要斩杀秦铭夺回兵权,而秦铭和苏阙,则同样利用南宫骜,杀了胡竭,给皇上面上重重一个耳光,反击回去。 苏瑜不由有些同情南宫骜。 她能猜到的事情,想来这个时候,南宫骜也猜到了,苏瑜立在南宫骜身前,听到背后的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响,“沈慕呢?你不在乎苏瑜,沈慕总在乎吧?” 苏瑜也想知道,沈慕呢? 苏阙冷笑道:“沈慕?沈慕此时应该还在睡梦中吧,甘砾出事,甘夫人怎会再大意,沈慕可是甘夫人留在威远侯府唯一的筹码,她当然不会让沈慕来云南。” 南宫骜摇头,“不可能,我亲自传书给沈慕,凭着他对苏瑜的痴情,不会不来!” 苏阙撩了苏瑜一眼,道:“他若是看到书信,当然不会不来,可惜……” 苏阙正说话,演练场一端忽的传来马蹄急奔的声音,顿时所有人侧目,苏瑜就见月色下,一匹枣色大马疾驰而来,带着身后一路黄烟滚滚直逼眼前。 高马之上,沈慕一脸尘色,在指挥台前勒马,翻身下马,提脚上了指挥台,“苏阙,让你失望了。”言罢,朝着苏瑜道:“瑜儿别怕,我来了。” 只一句,让苏瑜心头涌起的千般情绪,倏忽平静,满目凝泪,朝着沈慕点点头。 沈慕的出现,让苏阙大为震惊,直到沈慕都端端立在他面前,他尚且没有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惊骇之色,遮掩都遮掩不住。 惊,苏瑜能解,可这骇然,苏瑜却不解。 苏阙为何害怕沈慕? 而沈慕对苏阙的态度,似乎也的确不是甚为恭敬,方才下马,直呼他的名字苏阙。 “我收到南宫骜的信,自然要来救瑜儿,不像你,诈死在先,现在又要用瑜儿的命来满足你的一己私利……” “混账!胡说什么!”苏阙登时脸色发青,一语喝断沈慕。 沈慕却是撇嘴一笑,“我是不是胡说,秦将军最是清楚,你以为你已经说服了秦将军与你一起做乱臣贼子,谋朝篡位了吗?谋朝篡位,惑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苏瑜心头,再难平静。 沈慕在说什么,他说苏阙是乱臣贼子?要谋朝篡位? 苏瑜只觉雷声轰响于头顶,她脑子转不过来。 记忆却是铺天盖地涌上。 上一世,在她嫁给赵衍的第二年,云南曾爆发一次起义暴动,暴动规模之大,暴动人员势力之非凡,就连驻扎云南的秦军都一时间无法抗衡。 而暴动大军,也并没有在云南和秦军打胶着站,飞快的摆脱了秦军辖制,一路北上,直逼京都。 那一次暴动,在云南地盘,秦军没有拦截住暴军,暴军出了云南,秦军将领秦铭以没有旨意不敢擅自离开云南为由,并未追击。 那时候,那场暴动惊动了整个京城,城中不分百姓还是官员,皆是人心惶惶,甚至有些家庭较有实力的,举家搬迁至南方,避开京都这个旋涡中心。 而那些无力搬迁的,则发疯的屯粮,以备战时之需。 她那个时候,一门心思恨毒了陆家,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惩治陆家人身上,对这个暴动,反倒关心较小。 现在细想其中种种细节,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那次暴动,领导人,该就是一直诈死的苏阙吧。 她清楚的记得,那次暴动,皇上指派了镇宁军迎战,作为镇宁军新任将领,苏恪却是在接到圣旨的前一夜,卧病不起,昏迷不醒。 可她回去探望时,却偶然发现,苏恪并非真的卧病不起。 当时并未有多的猜测,当时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镇宁侯府就真的是她的家。 现在却是不经细想一切就水落石出。 镇宁侯府,苏家,忠魂烈骨世代忠良,到了苏阙这一代,却是从他军营诈死那一刻起,兴许就开始筹谋起义谋反了吧。 苏瑜的思绪滚过,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一瞬。 南宫骜阴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们的朝中内斗,我丝毫不感兴趣,苏瑜是你的亲生女儿也好,不是也罢,今儿我只带走我的人。” 说着话,南宫骜推着苏瑜,又朝苏阙逼近。 苏阙惊愕的目光从沈慕年轻的脸上挪开,落向南宫骜,“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如何活着离开吧,那人已经死了,你纵然带走,也是一具尸体,当初我就说过,要想换人,除非拿来军印,否则一切免谈。” 苏阙语落,沈慕满脸寒霜,“苏阙,你还当真以为我是个毛头小子,不必放在眼里,当着我的面,这样的话你都敢说出口?就算你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有秦将军呢,莫非,你连秦军也不放在眼里?你以为在京都有苏恪与你勾结,在杭州有苏赫为你做支援,你就稳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背叛 沈慕话音一顿,凉凉道:“若果真如此,你也不想想,我为何还能从京都一路抵达这里!” 苏阙猛然回眸,看向秦铭,“你背叛我?” 秦铭起身,以手抚胸,“我只敬畏苍生。” 南宫骜哈哈大笑,“你们的事,还真是复杂,苏阙,看来你有麻烦啊!怎么样,现在与我联手,还来得及,我保证,与我联手,你夺位大计一路顺风,就算信不过我,突厥十二部,你总该信得过。” 苏瑜恍然明白方才苏阙所言军印是何物,也明白沈慕为何说他胆大不把人放在眼里。 那军印,是突厥十二部联盟的军印。 执掌军印者,可以指挥突厥十二部大军。 突厥十二部大军,素来彪悍勇猛,若是指挥得当,这便是势不可挡。 南宫骜语落,眼见面前之人不答话,便拿起挂在胸口处的一个哨子,放声吹出。 哨声响起,整个演习操场四周,立刻发出地动山摇的声音。 南宫骜面带倨傲,看向秦铭,“抱歉,你的那个随从,实在得力,眼下,你这秦军将领,已有一半归降于我,另一半,这个时候,怕是该脑袋搬家了。” 苏瑜一惊。 难怪南宫骜明明带了那么多随从,一进兵营,就都不见人影,原来他暗中早有准备。 竟然通过秦铭的随从,收买了秦铭的将领。 可……苏瑜疑惑,秦军一向军纪严明,那些将领,都是跟着秦铭出生入死过的人,就这样容易背叛秦铭,与外敌勾结? 南宫骜声音落下之际,已有如潮水一般的将士,身着铠甲,在清辉月色下,涌入到演习场。 手执长刀,神色凝重,满是杀气。 几个走的近的,打头的,苏瑜认出,的确是南宫骜的随从。 “怎么样,苏大将军?与我联手,不仅可以拿下突厥十二部的军印,这秦军,兴许你也能吃下。” 苏瑜看着苏阙,见他面上有动摇之色。 这个上一世她当做亲生父亲,这一世,她敬重的养父,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贯让她引以为傲的苏家,忠魂烈骨的苏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苏阙! 苏瑜看着苏阙,沈慕看着苏阙,秦铭一样看着苏阙,目光一瞬不瞬。 秦铭的目光,隐隐浮动着杀机。 他的面色,始终稳若泰山,哪怕此时,他的将士被南宫骜的手下指挥,手中长刀直指向他,他也一样像个磐石。 如此秦铭,到让苏瑜安心。 他既是沉得住气,必定是有应对之策,再怎么说,这里是秦军的地盘! 月色笼罩苏阙,他发青的脸色片刻后缓过一丝暖意,嘴角带了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词语一出,南宫骜顿时大笑,“我南宫骜此生,就喜欢苏将军这种识时务的豪杰!” 他如是说着,那抓着苏瑜的手却没有松开。 手中握着的,是触动苏瑜腰间暗器的机关。 苏瑜知道,南宫骜依旧想要让苏阙死,他只是想要在苏阙死之前,要回他的人。 苏阙到底绑了谁? 苏瑜越发好奇。 眸光闪动,却是见秦铭眼底杀气汹涌,“苏阙,你想清楚了?” 苏阙转身,看向秦铭,这样一个举动,却是将阵营站到南宫骜一侧,“我劝你与我同谋,我既是出手,便有十足十的把握,与其到时候你我各为其主,兵戎相见,不如现在握手饮酒。” 秦铭咬牙,“卑鄙小人!我秦铭有眼无珠,竟是收留你这么些日子!” 苏阙大笑,“你该庆幸,你给我行了方便,一会南宫骜厮杀起来,我会向他替你求情,留你一个全尸。” 秦铭周身徒然杀气涌动,“行动。” 两个字从口中说出,那些原本立在南宫骜手下背后的将士,顿时手中长刀一挥,“是!” 震耳欲聋的应答声在苏瑜耳边响起,响彻天地。 这突然巨变,另南宫骜和苏阙变色。 秦铭朝南宫骜道:“感谢你帮我检验一番军中人心,很好,我秦军之人,没有一个会是叛徒!” 说话间,苏瑜看到秦铭手中捏上一柄从衣袖间滑下的匕首,匕首虽短,在月光下,却是泛着银光,这耀眼的光,让苏瑜想到她藏在身上的那柄刀。 属于苏阙的刀。 可现在,苏瑜却绝,那刀,绝非受苏阙授意而被传递到她的手上。 指挥台下,已经打斗成一团。 那些掩藏在秦军之中的属于南宫骜的人,人数虽多,可那样的人数,在庞大的秦军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凭着武功高绝,起初还能反击一二,可寡不敌众,很快,便全部溃败。 眼见情况如此,不及南宫骜反应,苏阙却是闪电般立到苏瑜身后,几乎和南宫骜并肩,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直比苏瑜脖颈,朝沈慕道:“你若想要救她,就放我们出去。” 眼见苏阙拿苏瑜做威胁,沈慕心头大急,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骨节森白,青筋暴突,“苏阙,你真他妈的是个禽兽,苏瑜好歹唤了你那么多年的父亲。” 苏阙冷声道:“少废话,我给皇上养了她这么多年,白吃白喝,也是她回报我的时候。” 苏瑜听着苏阙的话,只觉周身寒凉。 苏阙养她……从一开始,就是别有所图! 重生一世,她以为她看清了坏人,除掉了陆家人,除掉了赵衍,除掉了顾淮山,她以为她占尽重生优势,能活的更清醒。 却没想到,她还是如此蠢笨! 真正对她不怀好意的,却是她念为恩人的镇宁侯府! 呵! 多么大的笑话! 而她的亲生父亲,皇帝,在真相浮于水面的一瞬,给了她一巴掌,在三日后,又亲自策划了她被绑架的这一切。 所有人都在算计,都在弄权,所有她看到的真想都不是真相。 南宫骜绑架了她,可真正绑架她的,却是皇上,是苏阙。 一个她的亲生父亲,一个她的养父! 这个权利的世界,真是残忍的可怕! 电光火石的一瞬,在这生死面前,苏瑜脑子里出现的,居然不是畏惧,而是悟出一个道理。 要么成为世界的主宰,要么……被宰了煮! 她当然不想被宰。 所以,那被她藏起来的小匕首,在她的手腕间,不停的摩挲滑动,她要将匕首落入掌心,冲向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狙杀 不可能! 南宫骜的这些部下,算上埋伏在林中的,也不过百人,当然无力与秦军对抗。 北面……北面…… 苏瑜脑中飞快的转着。 突厥! 南宫骜是要去突厥! 虽无十足的证据,可凭着方才苏阙和南宫骜的那些对话,苏瑜就是笃定,南宫骜身上,有突厥十二部的军印。 而那个南宫骜执意要从苏阙手中交换出的人,亦和突厥有关。 甘南国的皇子,为何会有突厥十二部的军印。 南宫骜说,他的亲生父亲……莫非他的亲生父亲是突厥人? 脑中疑惑重重,秋夜南地的夜风迎面砸来,吹得苏瑜全身发寒。 许是感觉到她在哆嗦,南宫骜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我若平安带了你回去,就娶你做我的王妃。既聪明又心狠手辣,实在是我王妃的最佳人选。” 苏瑜依旧被布条塞着嘴,说不出话,不过,就算说得出,南宫骜这一句,她也无话可接。 劲马飞驰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南宫骜忽的勒马,回头看。 王姓老者紧追上来,他的马上,驮着那个南宫骜从秦军军营里带出来的人,“殿下,沈慕会不会不来了?” 老者话音落下,南宫骜抬手一制止他的话,“不会,他一定会来,你让他们加强警备,切记小心,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原计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南宫骜依旧能按原计划行事……苏瑜不得不心头感叹南宫骜安排缜密。 秦军军营一行,虽然事情发生皆出乎他的意料,可他到底是带着想要带走的人,平安离开军营。 还绑架了她,除掉了苏阙。 虽然死伤不少手下,可总体而言,南宫骜还是胜出的。 苏瑜不相信,秦铭那样厉害的沙场将军,竟然就这样毫无作为的败了? 不会! 一定不会! 南宫骜能另有安排,说不定,秦铭也有呢! 这一刻,苏瑜既盼着能见到沈慕,又害怕见到他,她宁愿是秦铭救她,也不愿沈慕冒险。 说话间,只听耳边一声“嗖”的呼啸,箭羽破风呼啸而来的声音在这猎猎夜风里,格外激的人心颤。 苏瑜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南宫骜随从队伍里领头一人,脖颈里插着一只乌漆的箭,箭尾乌漆的羽毛在他脖子前,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猩红的学,大股大股流出。 他自己,怕是也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流着血一头栽下马,气绝身亡,身下坐骑猛地受惊,扬蹄长啸,落下的马蹄,重重踩在他的头颅上。 这突然的意外引得人群发出急促的混乱,不过也只电光火石一瞬,转而就一切平静下来。 南宫骜身侧王姓老者声音警觉道:“沈慕来了,殿下小心!” 南宫骜一手死死抓住苏瑜,一手扬起雪亮的剑,直指西南方,“他在那个方向。” 随着南宫骜剑指,苏瑜就见齐刷刷的箭羽,破空飞出,直冲南宫骜手中利剑所指的方向,密集如同暴雨。 一时间,苏瑜双目圆睁,心跳急促,一瞬不瞬盯着那个方向。 沈慕,是沈慕吗? 可就在南宫骜随从一波箭飞射出去之后,紧接着,他随从队伍的第二位首领,脖颈中箭,栽倒在地。 箭却是从同样的方向射出。 黢黑的夜里,顺着那方向看去,苏瑜只能看到密林,遮天蔽日的密林。 南宫骜脸色铁青,“点火,射箭!” 随着命令发出,苏瑜就见南宫骜的部下,用火油沾满箭头,密密交叠在一起的箭羽,带着猎猎火苗,一齐被发射出去。 登时,密林之中,光亮起来。 在这骤然而现的亮光中,苏瑜大睁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两个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在林中穿梭。 苏瑜屏气凝神,只看着那两个身影。 南宫骜当即剑指,“快,在那里!” 不及南宫骜言落,他的随从中,有两人被箭羽射中咽喉,气绝倒地。 发出的砰砰声让南宫骜怒极。 “一群废物,给我射杀!”朝着被火光照亮的密林,南宫骜怒吼咆哮。 然而,这一波箭羽尚未射出,苏瑜就听到尖锐的箭羽叫嚣声从她头顶飞来。 这支从密林里射出的乌漆的箭羽,擦着南宫骜的头顶,飞过。 苏瑜感觉到南宫骜的身子,狠狠一僵。 这一箭,于南宫骜而言,他怒的不是险,而是耻。 对方能射出这样一箭,箭羽不偏不倚,只擦着他的头顶而过,这分明就是杀他有余却不愿下手,只给他一个警告。 这于南宫骜这样骄傲自负的人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沈慕!有本事你出来,我和你一对一单挑,这样藏在暗处,像只鬼一样,算什么男人!”南宫骜朝着密林里怒吼。 他说话间,队伍里又有三人被飞来的箭刺中脖子,气绝倒地。 南宫骜这边,有箭羽源源不断射向对面的密林,可似乎箭箭虚发,而从对面密林里射出来的箭,虽数量少,却箭箭不落空,一箭封喉,绝无虚发。 南宫骜怒吼声落下,却不见对面有人回复,南宫骜一把扯掉苏瑜口中的布条,在苏瑜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让沈慕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苏瑜漠然,“那你就杀了我吧。” 南宫骜反手一把捏住苏瑜的下颚,“不知死活的贱人!”说罢,南宫骜朝着对面密林道:“沈慕,我数三个数,你若不出来,我就先杀了她!一,二……” 南宫骜声音响起,苏瑜就见对面的密林中,火光下有人影晃动。 南宫骜得意一笑,“这小子果然是个痴情种。” 南宫骜的话让苏瑜心头发慌。 眨眼就听得一声烈马长啸,一匹通体黝黑的战马从对面林中火光下,跃身而出。 马背上,沈慕弓箭在手,玄衣寒光,如暗夜里的苍鹰,展翼而来。 人未到面前,杀气已经逼直。 “保护殿下!” 沈慕跃马而出,王姓老者立刻道。 那些原本分散的随从,立刻齐刷刷聚集到南宫骜马前,为他挡出一条防线。 就在沈慕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的同时,南宫骜一直死死抓着苏瑜的胳膊一松,那胳膊抬起到胸口,水平弯回成一直角,小臂上,一个玄铁色乌漆机关护臂,赫然出现在苏瑜面前。 南宫骜正对准沈慕,触动机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生死 “瑜儿,你松开他!” 苏瑜以为抓住她的人,是秦铭,却没想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却是沈慕。 登时转身抬头。 四目相对,就看到沈慕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溢满了焦灼担忧和隐隐浮动的惶恐。 那份惶恐,是害怕她坠入深崖。 登时心头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沈慕活着就好。 苏瑜是双手紧抱南宫骜,此时两人皆是头朝下,原本在南宫骜推出苏瑜的一瞬,他已经触发了引发苏瑜身上火磷的机关,只是苏瑜立即又死死抱住了他,南宫骜不得已,只得又飞快的将机关细绳斩断。 此时,她暂时安全。 一眼看到沈慕,南宫骜眼底闪过疑惑,却只在苏瑜耳边道:“他还真够痴情,可惜,若是从前,我一定成全你们这对鸳鸯,现在,本王是越发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黄泉路上,我们三人结伴,听说两男共侍一女也很不错。到时候,你就知道,本王比他厉害多了!” 到这种时候,南宫骜的话依旧浮浪。 沈慕半个身子吊在崖边,奋力抓着苏瑜的一只脚,“瑜儿,快松开他。” 焦急的不得了。 苏瑜却是知道,一旦她松开南宫骜,南宫骜必定触发她身上的火磷机关。 倒挂着身子,苏瑜朝沈慕喊道:“你快走,我身上有毒火磷,我与他同归于尽。” “别胡说!”沈慕一语喝断苏瑜。 苏瑜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沈慕,月色下,他脸色铁青,“松手!” “我松手他就会触发机关。”苏瑜决然摇头。 她已经是活过两世的人了。 眼见苏瑜拒绝,沈慕登时勃然大怒,“松手!” 一个瞬间,他满眼神色,犹如沙场之上说一不二的将军,凛然威武,不容人有半分抗拒。 苏瑜一怔,生死一念间,竟是有些浑浑噩噩不由人紧紧抓着南宫骜的手一松。 苏瑜松手一瞬,原本是苏瑜死死抓着南宫骜,此刻却成了南宫骜奋力抓住苏瑜的一只胳膊。 “沈慕,你想要让这个女人活着上去吗?休想!”南宫骜咬牙切齿满目阴毒看着沈慕,“当年你是如何一个一个狙杀我甘南百姓的,如今这大仇,我岂能不报!” 沈慕却是连看都没有看南宫骜一眼,只双目死死凝着苏瑜,“我向上拉你。” 苏瑜心头惶惶不安。 她身上的火磷机关…… 果然,沈慕语落,南宫骜冷笑,“好啊,你拉上她,我就触发她身上的机关。” 沈慕不理会南宫骜的话,奋力朝上拉苏瑜。 悬崖边的夜风里,苏瑜就听到一个机关被触动的啪嗒声,随着这一声响起,苏瑜不由人全身狠狠一颤,双眼紧闭。 可闭上眼睛,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烈火焚烧。 身体还被沈慕一点一点向上拖。 苏瑜登时睁眼。 却在睁眼一瞬,看到一柄锃光瓦亮的匕首极速朝她旋转而来,擦着她的衣袂飞过,紧接着,一股热血从下方噗的溅到她被风吹得冰冷的脸上。 苏瑜还不及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就听到南宫骜一声惨叫,然后被南宫骜扯住的身子一松,转而被沈慕一把提了上去。 惊魂未定,被提上山崖的一瞬,苏瑜看到南宫骜跌落山崖的身影已经是一个漆黑的点。 不及收了目光,她便被一双臂膀紧紧拥在怀里。 原本结实温暖的怀抱,苏瑜只觉有东西膈在他们中间。 沈慕也感觉到了,一松苏瑜,只听得啪嗒一声,苏瑜看到一只被齐齐斩断的南宫骜的手,从他们中间跌落地上。 方才,就是这断手喷射出热血,溅洒了她一脸。 “好了,没事了。”沈慕再次将苏瑜拥到怀里,紧紧的裹着她,低声道。 这话,既像是在和她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 一番折腾,苏瑜方才不过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现在在沈慕怀里,却是虚软的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眼前发虚,转而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向她压下。 可现在,分明是红日才出。 耳边有沈慕声嘶力竭的唤叫,有秦铭状似平静的安抚,有哒哒的马蹄声,有猎猎风声,可随着那黑暗彻底压下,苏瑜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再睁眼,已经是数天以后。 在这昏睡的数日里,她噩梦连连,不是梦到被南宫骜折磨,便是梦到沈慕葬身火海,不是梦到苏阙拿着匕首要杀她,就是梦到皇上要将她处死,总之,周而复始的,都是杀戮。 连环重复的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直到羽睫微颤,一道烛火映入眼帘,苏瑜持续了许久的痛不欲生的梦终于停止,她睁开眼,清醒过来。 “我说你这里的大夫到底能不能行,这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昏睡着!” 沈慕焦灼的声音从烛火一侧传来。 苏瑜侧目,看到他清瘦的背影,被烛火拉长,显得那样孤寂却又那样高大。 苏瑜不由被沈慕的话一惊。 她竟是昏迷了将近一个多月? 天! 沈慕语落,秦铭低沉的声音传来,“军医擅长外伤,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给她瞧病的大夫也说了,她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现在之所以昏迷不醒,那是因为她不愿意醒来。” 沈慕顿时截断秦铭的话,“狗屁!什么叫不愿意醒来,你给我睡一个月试一试,好人也要睡死!明日我就带她回京。” 秦铭一语反对,“不行!回京路途遥远,她还没有醒来,万一回京路上有个什么意外……” “你放心,有任何意外,我但这,不用你这个大将军背负,皇上那里,绝对牵连不到你!” 沈慕是背对她,苏瑜看不到沈慕的神色,却是借着烛光看到秦铭一张脸。 一个月的功夫,他竟是沧桑许多,也削瘦许多。 沈慕语落,秦铭脱口道:“我怎么会……”话说出口,却又倏忽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满目伤感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那眼底的担忧和悲戚,让苏瑜瞧着心口发疼。 好奇怪,她和秦铭分明并无交情,怎么会有心疼的感觉! 不及苏瑜思量,秦铭的视线已经越过烛火朝她看来,那分明是一双包含浓情的眼睛,在看到苏瑜的一瞬,登时眼底一切化作欣喜,“醒了!?” 苏瑜心疑,秦铭怎会对她饱含浓情! 她这还是在梦里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骑马 秦铭语落,沈慕倏地转身,鬼魅一般快速的朝苏瑜床榻边奔来,“你醒了?” 满是欣喜。 手被沈慕一把抓起,苏瑜知道,刚刚那一瞥,并非做梦。 心头有一种异样升起,欲要再看秦铭,可秦铭已经转身离开。 苏瑜嘴角含了笑,朝沈慕看去,抬手触摸沈慕的眉眼,“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你若再不醒,我还得继续瘦!” 苏瑜…… 发生了这么多事,此时醒来,她心头实在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和沈慕说。 可却又不知,究竟要从何说起。 “安心养病,什么话,等身体好了,只要你问,我都告诉你。”沈慕仿佛洞察了苏瑜的心思一般,柔声道:“现在,什么都不许问。我去给你端粥吃。这么久都只用汤药吊命,好容易醒了,是要喝些粥的。” 苏瑜嘴角微翕,最终只点点头,朝着沈慕满面温柔的笑,“好。” 沈慕离开须臾,端着一碗粥折返回来,“坐的起来吗?若是坐的起来,还是不要总躺着,刚刚出去端粥,遇着大夫,大夫说,你身上的外伤内伤,已经痊愈了,身子虚弱,是因为躺了太久,能活动,还是要活动一下的好,有助于恢复。” 苏瑜点头,“你扶我坐起来。” 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沈慕眼角眉梢倏忽蓄了笑意,小心翼翼如同在扶什么易碎之物一般,扶了苏瑜坐起身,拿了一个大靠枕给她靠在后背,“来,吃粥。” 苏瑜扫了一眼那粥碗,白白一碗白粥,她实在没有什么食欲,却含笑道:“你喂我。” 沈慕眼底的笑,愈发浓。 舀了一勺粥,轻轻吹拂几下,送到苏瑜嘴边,“试试烫吗?” 苏瑜摇头,张口喝下。 寡淡的白粥,甚至没有一丝米香味。 沈慕眼底带着闪烁的亮光,“许久不吃东西,闻着饭味香吧。” 苏瑜点头,“香。” 是你喂的,都香,哪怕是药。 …… 接下来的数日,苏瑜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沈慕面上神色,一日轻松过一日,开始着手准备他们回京事宜。 等到第十日,苏瑜已经彻底无恙。 这十天来,她没有见过秦铭一次。 习惯了北方的山川豪迈秋高气爽,云南的秋天,苏瑜只觉更多一分让人流连忘返的诗意,尤其她所在之处,又是秦军军营。 军人的铁骨铮铮铿锵豪迈与钟灵毓秀的山势相交相融,让人只觉格外心头震撼。 只觉人便是山,山便是人! 操练场上,嘿哈嘶喊的声音,不绝于耳,目及之处的半山腰上,却是有不知名的小花开遍山腰,而山顶,又云雾缭绕,仿似神仙居住,一切都那么不安常理那么变幻莫测。 立在帐前,苏瑜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听说你已经痊愈了?” 猛地听到声音,苏瑜心头一跳,转头就看到秦铭牵着一匹马正朝她走来。 这一瞬,她竟然生出一种感觉,她立在这里,就是在等秦铭出现。 这种感觉一出,苏瑜立刻将其扼杀。 胡思乱想什么! 抿嘴一笑,“秦将军今日得闲?秦将军救命之恩,我还从未谢过。” 秦铭爽朗一笑,眼睛里的目光,却是炽热粘稠,“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说罢,秦铭拍拍身侧的马,“苏大小姐……”话音出口,立时一顿,转而改口,“公主殿下可是会骑马?” 他的突然改口让苏瑜压制了数日的心思,如同洪水泛滥一般,倏忽泄出。 公主…… 是啊,从此再无苏瑜,只有公主。 心头万般情绪搅的苏瑜情绪闷闷,只觉胸口被巨石压着,喘不上气,看着秦铭身侧的那匹马,苏瑜上前,“怎么,秦将军是要邀我骑马吗?” 说着,苏瑜抬手朝着那马儿打出一个响亮的口哨。 从小在镇宁侯府长大,骑马岂能不会! 不仅会骑马,就连部队用来警戒马匹处于备战迎战状态的呼哨,她都随手拈来。 哨声响起,秦铭身侧的马儿立刻四只脚来回挪动,带着不确定的疑惑,偏头看秦铭。 秦铭哈哈大笑,眼中的带着意外欣喜之色,“公主殿下竟是连这个都会,就连我的坐骑,都受了公主殿下的影响。” 被秦铭唤公主殿下,苏瑜心头,实在别扭,便道:“我受将军救命之恩,将军若是不嫌弃,不如我唤将军秦大哥,将军唤我瑜儿如何?至于礼节位份……这里是云南,更何况,又无外人。再者,我这公主身份究竟如何,秦将军怕是比我知道的都清楚,我听着,实在心头别扭。” 秦铭一愣,随即看向苏瑜的眼底,有一种异样的却火热的光芒闪过,然后点头,“好,瑜儿,明日你和沈慕回京,今日我带你去看看我云南风光!” 秦铭原以为,苏瑜不会骑马,如此,他正好可以载着苏瑜。 美人在前,纵是得不到,能有此策马奔腾一段美好时光,也是他此生最好的记忆了。 却不成想,苏瑜是个好手,他没有机会将苏瑜拥在身前,带她驰骋山林,只得再为苏瑜另挑一匹马。 苏瑜原以为秦铭带她去的,是浓密山林,却不成想,峰回路转,几番兜转,最终竟是有一片平坦的草原出现在她面前,且漫无边际。 此时虽是秋日,可云南的草地,依旧青草碧绿,在秋风吹拂下,泛起绿色浪花。 这无际的静谧的旷野,是秦铭一手打下一手安定下的。 心头憋闷压抑,猛然看到这样的草原,苏瑜忍不住马鞭高扬,策马飞奔而出。 劲风在耳边猎猎吹响,翻动着身上衣袂,头上秀发,将她积压缠绕了满腔的愁绪都吹散! 与这天地钟灵相较,她心头的那些事,又渺小的算什么! 苏瑜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地浩渺,包容力竟然这样的大。 不过是策马几圈,她竟真的觉得心头舒畅。 那些积压于心的事,与她,再不是什么沉重的不得了的事。 秦铭一路紧随苏瑜,却只慢她半拍,任由她肆意在这辽阔之地狂奔,侧脸之下,那张撩人心头的小脸,那样的张扬迷人。 跑累了,苏瑜渐渐勒马停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喝酒 马蹄哒哒,闲逛在草原上,秦铭始终保持着半拍的节奏,跟在苏瑜一侧。 眼见苏瑜停下,秦铭抬起马鞭,指着她们前方远处,“那就是玉龙雪山。” 苏瑜顺着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座巍峨大山,山顶之上,竟然洁白一片,“那是雪?” 秦铭点头,眼底带着敬畏,“对,千年不化,守卫着我们,庇佑着我们。总有一日,我的秦军,要打到雪山的另一侧去!” 苏瑜看着眼前的雪山,听着秦铭的话,只觉满身的血都在燃烧。 人活着,就该有这样昂扬又磅礴的斗志! 秦铭身为将军,时时刻刻想着征服他脚下的土地。 而她……不论什么身份,从此,她要成为生活的强者!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死也! 若做,便只做刀俎!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透下来。 漫天繁星,格外闪亮,苏瑜从未见过这样多,这样密,这样璀璨的星河。 天空湛黑,犹如最好的绸缎,而那些星子,则像是镶嵌其上的钻石,熠熠夺目。 骑在马背上,苏瑜贪婪的仰头看那满天繁星。 秦铭一双眼睛看着苏瑜,柔声在她身边道:“可惜现在是秋日,地上寒凉,若是夏日,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总能让人看上一夜都不倦。” 苏瑜信秦铭这话。 这星子,仿佛有魔力,吸住了她一双眼睛,这一刻,她心头一切杂念都不在,只剩这漫天粲然,和纯净的天空。 走着走着,忽的耳边传来婉转悠扬又不乏豪迈之情的歌声,苏瑜一愣,满目惊喜看向秦铭,“是什么?” 秦铭道:“是附近村民,只要不是严冬,她们都喜欢在忙碌了一天的夜里篝火狂欢。” 歌声缭绕,苏瑜满脸雀跃。 秦铭嘴角泛着笑意,“想去看看吗?” 苏瑜立刻点头。 秦铭含着笑带路,心头有一波春水荡漾。 很快,熊熊燃烧照亮半边天的篝火便出现在苏瑜面前。 篝火前,合围着一个圈,圈里男女老少都有,不像京都,讲究男女不同席,要用一道帷幔隔开,这里,大家都满面欢笑聚在一起,恣意的欢笑。 对于他们这一对不速之客,村民们热情大方的唱着歌举着酒端着肉上前欢迎。 苏瑜和秦铭翻身下马。 一个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手里捧着满满一碗酒,直奔秦铭面前,“威武的勇士,请你干了我这碗酒。” 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蓄满浓烈的爱慕,毫不掩饰的看着秦铭。 苏瑜突然很羡慕她这种大胆和豪放!促狭的笑着用胳膊肘撞了秦铭一下,“美丽的姑娘呦!” 苏瑜说的是汉话,那姑娘听不懂,闻音却是双眸蓄着不善的挑衅,直逼苏瑜。 秦铭却是一脸惊讶,侧面看苏瑜,“你听得懂他们说话?” 苏瑜满是小骄傲的点头,“当然!” 因为那姑娘的举动,四下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他们这里,他俩当然不能肆无忌惮的自己说话把人家姑娘晾在一旁。 就在秦铭满眼含着欣喜念念不舍从苏瑜脸上挪目,朝那姑娘看去的一瞬,那姑娘忽的捧着酒碗换了目标。 她不对着秦铭了,把酒碗直接杵到苏瑜面前,“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要喝酒的,不喝酒,就是不友好。” 苏瑜一愣,感情这姑娘是把她当情敌了? 这哪跟哪啊,他们和她才不过一面之缘,这就一见钟情到要为难情敌的份上了? 前世今生,苏瑜都活的辛苦。 她的生活,充满了步步为营的算计,没有一日,她是内心平和的。 那样的日子久了,人的一颗心,纵再怎么年少,也是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活力。 可在这里,苏瑜却是忽的那颗死寂了两世的心,活了过来,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鲜活的不得了。 她眉毛微挑,一把接过酒,用蹩脚的话回应,“我也听说,你们好客,是要与客人干杯的。” 苏瑜语落,周围顿时响起口哨声,充满热烈,而不同于幸灾乐祸,一时间,场面比篝火迸射的火花都要燃情。 秦铭却是整个场子里,唯一沉着脸的人,一把拽了苏瑜的胳膊,要将她拖到身后。 那姑娘眼见秦铭的动作,越发醋意大增,一把拉了苏瑜的另一只手,转头对秦铭说:“这是女人的较量,你走开!” 苏瑜噗的笑出声来,这姑娘,吃起醋来彪悍的只认她这假情敌,连心慕的对象也不客气了。 苏瑜满脸促狭朝秦铭看,“对呀,这是女人的较量,你走开!” “你……”秦铭急的满头大汗,“这是烈酒,不是你惯喝的果子酒。” 苏瑜嘴角勾着张扬恣意的笑,用汉话道:“除了带兵打仗我不会,其余的,你会的,我未必就不行!” 说罢,苏瑜不再看秦铭,而是看向那一身火红的姑娘,“来呀,喝酒!” 秦铭只觉得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那姑娘手里已经端了一碗,两人碗沿相碰,酒水撒出一些,几乎同时仰头,一干而净。 苏瑜一口气干了碗中烈酒,让那挑衅的姑娘兴致大增,拉着苏瑜的手直说:“喝酒怎么能不吃肉!” 说着,用手边大刀割下一块肉,就着刀,直接将肉放到嘴里,一面吃,一面满口含香的对苏瑜道:“这刀是杀过牛羊的刀!” 苏瑜转身将秦铭腰间佩剑抽出,毫不示弱的割下一块肉,同样就着剑,直接将肉送到嘴里。 长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次用剑吃肉,这肉好像还半生不熟。 但是,味道简直比她吃过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要美妙绝伦。 “这是杀过人的刀!”一面吃,苏瑜一面眼底蓄着笑,对那姑娘道。 那姑娘顿时咬唇。 苏瑜知道,这一轮,她胜了,回头朝秦铭大笑,那双眼,分明是等着秦铭夸奖她。 秦铭气急败坏,只阴着脸不说话,眼底却是闪着各种意想不到的惊喜和爱意。 没有从秦铭这里得到夸奖,苏瑜笑嘻嘻瞪了秦铭一眼,转头再看那姑娘,却见她不知何时搞到两小坛未开封的酒,正拍着酒坛壁,眉眼含着挑衅的笑,“敢不敢?”朝她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结拜 随着那姑娘的举动,又是一片口哨声响起。 苏瑜瞥了一眼那小坛酒,一脸豪迈的说:“怎么比?比谁先喝完?” 那姑娘显然是没有想到,苏瑜竟然会答应,眼底闪过疑惑,“你们中原姑娘也喝酒?” 苏瑜眉眼弯弯,“我们中原姑娘不仅会骑马喝酒,还会绣花。” 那姑娘顿时涨的满面通红,一把提起酒坛,朝苏瑜道:“你别得意太早,喝过再说!” 苏瑜同样提起酒坛。 四下围观的人开始倒计时数数,齐刷刷闹哄哄的一片,三,二,一…… 璀璨的星河下,苏瑜仰头,将那小坛酒无比畅快的灌倒嘴里,一双眼睛大睁,看着头顶闪烁的繁星,心想,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活的最快活的一天了! 过往的那些事,随着烈酒入喉,一件一件萦绕上头,闪过脑海。 宠爱她的苏家人是利用她。 利用她的外祖母是恨毒了苏家人。 亲生父亲皇帝对她,只有厌恶。 呵,她这还真是别人无法比及的精彩的一生! 她若不变强,都对不起这些人给她的伤害。 强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比如现在,她若不会饮酒,若是不敢刀尖吃肉,就会被这红衣姑娘欺压下去,旁人不但不会觉得她可怜,反倒觉得她窝囊,觉得她一无是处。 生活就是如此,光环永远笼罩在强者身上。 成王败寇,处处真理。 眼角滑下滚烫的泪,这些令她曾经心颤的真想,随着烈酒一口一口喝下,苏瑜的一颗心,慢慢坚硬起来。 最后一口酒喝完,最后一件心事完,一颗颤抖的受伤的心彻底坚硬如石,苏瑜一把甩开酒坛,口朝下高高举起,就着衣袖擦一把嘴角,笑着朝尚未喝完酒的姑娘道:“你可以慢慢喝,我等你!” 四下当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村民们不断说着“好样的!”这样的夸赞语。 那姑娘惊诧苏瑜竟然比她喝完的都早,她可是她们村里最擅饮酒的姑娘。 瞪了苏瑜一眼,仰头咕咚咕咚继续灌酒。 秦铭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苏瑜揽到怀里,语气焦灼气恼又遮不住宠溺,“傻丫头,你逞什么能!” 傻丫头……还从未有人如此亲切的称呼过她,就连沈慕,也没有。 一坛酒喝下,苏瑜到底有些脚底发飘,可还是从秦铭怀里闪开。 嘴角始终挂着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是喝了她的酒,没准就得娶了她。我朝堂堂秦军将军,岂能容人随便染指。脚下疆土不让一分,守卫疆土的将领,更不许人惦记,我要让她彻底歇了心思,中原的姑娘可不是她能小瞧的。” 酒意上头,苏瑜用汉话说着,声音忍不住的格外的大。 苏瑜绕出他的怀抱,秦铭眼底涌上浓浓的失望。 若是沈慕在,她现在一定沉溺在那个怀抱里了吧…… 可对上苏瑜熠熠发光的眼睛,听着她的话,秦铭心头又燃起火苗,“你是怕我被抢走才与她比试?” 虽是醉的有些脑子发虚,可到底不是死醉,苏瑜猛然听懂秦铭这话里的意思,再看他满眼的期冀,心头有些不忍,可到底还是道:“你是我朝所有人的骄傲!” 秦铭闪亮的眼睛,一瞬间晦暗下去。 苏瑜不忍再看,转过头去看那姑娘。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那姑娘已经喝完,衣袖一抹嘴巴,将酒坛扔到一边,上前揽了苏瑜的肩头,“你是个好样的!和我结拜姐妹如何?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服过谁,今儿,我服你!” 结拜…… 苏瑜顿时嘴角抖了抖。 秦铭更是嘴角抖了抖。 纵然苏瑜的身份有些特殊,可她到底也是金枝玉叶,皇后嫡出。 秦铭正要上前阻拦,苏瑜却是已经开口,“我今年刚过及笄,你呢?” 这分明是答应了。 那姑娘爽朗的笑道:“哈哈,我比你大,我是姐姐,我今年十八,那我,就是姐姐!” 说完,那姑娘朝着一侧的年轻小伙道:“我要和她义结金兰,你们去准备。” 她一声吩咐,当即三五个小伙转身执行。 苏瑜心头纳罕,莫非这姑娘是这里村长首领的女儿?疑惑间,回头去看秦铭,秦铭看懂苏瑜的眼神,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里,他也是头一次来。 很快,结拜之物已经备下,按着长幼顺序,苏瑜和那姑娘席地而跪,举杯端酒,敬天敬地。 “我没有父母,既是结拜,就拜你的父母吧。”那姑娘对苏瑜道。 她的父母…… 苏瑜莞尔摇头,“我也没有父母!我们只拜天拜地就好。” 秦铭听着苏瑜的话,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那姑娘却是一脸惊讶,“你没有父母?你也从小就是孤儿?” 苏瑜不愿提起此事,含混道:“差不多吧。” 眼见苏瑜不提,那姑娘倒也爽快,干脆不问,只举着三炷香,一脸敬畏拜天道:“我赫兰琦,今日和……” 语音一断,转头问苏瑜,“你叫什么名字?” 赫兰琦……这和她结拜的姑娘,居然是赫兰琦……三年后将鼎鼎有名的女将军赫兰琦! 只是偶然重名还是…… 苏瑜震惊的身子一颤,听到赫兰琦的问话,飞快的掩饰了自己心头惊涛骇浪一样的情绪,道:“我叫赵瑜。” 赵瑜,还是叫赵瑜吧,这个苏字,只怕回京之后她就再也叫不得了。 赵瑜,赵瑜…… 一番结拜,苏瑜和赫兰琦挽手起身,赫兰琦将苏瑜带到秦铭身侧,对苏瑜促狭的笑,“他是个好男郎,你要珍惜他哦,若是哪日你们不在一起了,记着告诉我,你不要他,我要。” 明知是赫兰琦误会了他和苏瑜,可秦铭还是忍不住朝苏瑜看过去。 苏瑜却是沉浸在上一世的震惊中。 赫赫有名的女将军赫兰琦,威名远播的秦军将军秦铭,上一世,他们两个是人人钦羡的鸳鸯。 这么说,这个赫兰琦,果真就是上一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赫兰琦! 苏瑜被这事实惊得血液激荡。 她竟然同大名鼎鼎的女将军赫兰琦结拜,这是不是说,三年后,等到赫兰琦真的叱咤沙场,她就能在京都横着走了。 就算镇宁侯府与她为敌,她还有个结拜姐姐呢,那时候的赫兰琦,风头可是盖过镇宁侯府的,不仅仅因为她自己的威武,更因为她和秦铭的结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围杀 想着这些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上一世的事,苏瑜借着酒意,拉起秦铭的手,又牵起赫兰琦的手,道:“他是真男儿,唯有真正的英豪女子,真正爱慕他守护他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我是配不上他的,你能不能,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秦铭眼底泛起的热光迅速的败下。 赫兰琦却是满目炽热,“你要把他让给我?” 苏瑜摇头,“不是让,他原本就不属于我,至于能不能属于你,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赫兰琦却不理会苏瑜的解释,一把将系在腰间的一枚牛骨指环扯下,塞到苏瑜手里,“结拜之情,已经是天地为证,如今你又送我这样一份大礼,我无以回馈,这牛骨戒指是我赫兰族人人人都认识的,不管在哪,只要遇上赫兰族人,你有危险,亮出这戒指,他便会全力帮你。” 赫兰族人…… 这个赫兰琦,果然就是那个赫兰琦! 苏瑜再一次确定。 现在的赫兰族人,还只是这里的村民,可等到三年后,赫兰族人便令人闻而生畏的名词。 这样的礼物,苏瑜当然毫不犹豫的接了,并且认真将那系着牛骨戒指的绳子,套到脖子上,戴项链一样带上,“你是这里的族长?” 赫兰琦点头,“村子不大,只几十户人家而已。” 难得的露出一丝羞赧,话对苏瑜说,眼睛却是已经朝秦铭瞥去。 秦铭恶狠狠的瞪着苏瑜,“我又不是货物,让你拿来交换。” 苏瑜嬉笑不语,心里嘀咕,等你日后神仙眷侣的时候,看你怎么谢我! 闲话说尽,一伙人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跳舞唱歌,直直闹到夜深,才怏怏散去。 因着明日一早就要开拔回京,苏瑜拒绝了赫兰琦的百般盛情留宿。 赫兰琦实在是喜欢这个才结拜的妹妹,临走问她,“日后我去哪寻你?” 苏瑜笑道:“你若去京城,自然就寻到我了。” 赫兰琦不再多问,只点头带着恋恋不舍,目送他二人离开。 一路欢畅的骑着马,苏瑜嘴里哼着刚刚学来的小调,欢悦的不得了。 秦铭闷闷跟在一旁,几次看向苏瑜,却都嘴角翕合,说不出话。 可有些话,他若是不说,只怕此生再无机会,可若说了,纵然苏瑜给他机会,他又要如何迎合这机会呢? 皇上对他已经忌惮到要谋局陷害,他的处境,可谓凶险,如何能再连累苏瑜。 “赫兰琦是个好姑娘,日后,她必成大器,能配得上你,而我……”长长叹出一口气,苏瑜又道:“和我在一起的人,怕是日后天天都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你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自然应该有更好的人来配你,更何况,我不如赫兰琦的。” 苏瑜猛地说出这样的话,让秦铭一怔。 她竟然知道他的心思,她竟然都知道、。 那日在崖边,苏瑜奋不顾身的跟着南宫骜一起跳崖,后来沈慕要救她上来,她又笃定决绝的说让他们先走,她要和南宫骜同归于尽时,他就被这姑娘深深折服。 今日,这离别前的短短一日的接触,苏瑜带给他的意外惊喜,实在太多。 “你又怎知,在我心里,旁人能比得上你分毫。”秦铭声音沙哑滚烫。 苏瑜双眼迎上秦铭一双眼睛,认真的说:“赫兰琦,真的是个好姑娘。” “这世上好姑娘千千万,可……”秦铭正满目柔情看着苏瑜,呢喃般说道,倏忽话音一顿,眼底神色风云惊变。 苏瑜眼见他转瞬一脸警备凝重,心知有异,全身绷紧,“怎么了?” 秦铭没有接话,漆黑的眼睛犹如苍鹰之目,锋利尖锐的朝着东南方向看去。 苏瑜顺着他的目光,亦是看去。 浓密的青草下,似乎有黑影闪动。 苏瑜顿时心跳一止,秦铭却是低低开口,“朝西北方向跑!” 声音如常,只冷若寒川,一瞬间,他从心慕爱人的男郎又回到杀伐决断的将军,身上那种磐石不动般的气魄,令人折服。 苏瑜想都不想,闻言扬鞭打马,策马急奔。 秦铭始终跟在她的身后。 很快,她们后面有嘈杂激烈的马蹄声响起,听声音,苏瑜抓着缰绳的手,越发的紧。 追击他们的,应该不在少数。 “会不会用刀?”身后忽然传来秦铭的问话。 苏瑜不及思索,脱口道:“杀人不足,只能比划几下。” 话音未落,秦铭就丢来一柄没有刀鞘的刀,“拿好。” 苏瑜伸手,一把接住。 刹那间,那些追击者就围了上来。 漫天繁星下,他们一袭黑衣,皆都蒙着脸,围上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开杀。 起初苏瑜握刀的手还有些发颤,可生死当头,反倒平静。 想来秦铭压根也不打算让她并肩杀敌,给她一柄刀,兴许只是让她在关键时候能有一点自我保护的东西吧。 厮杀才起,秦铭便弃了他自己的马,跃身到苏瑜马背上,将苏瑜拥进在怀,“你的刀,不管顾不,只用最大的力气朝前乱挥就行!” 语落,秦铭手中一柄剑,龙吟出鞘,寒光迸射如惊电横劈,已经同围上来的敌人过招。 苏瑜双手握住自己手中的刀,铭记秦铭的话,不管不顾,乱挥! 她就是秦铭的身前护卫,她若能乱挥得力,秦铭的正前方,起码杀伤力会减少。 所以,手中的刀,一定不能丢。 不然,不仅不能帮上秦铭,反倒成了他的累赘! 趁着还无人朝她攻击,苏瑜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用嘴咬着,飞快的将那柄刀死死绑在右手中,牢固绑好,双手握刀,开始不顾一切的挥舞,用出浑身最大的力气。 不断有热血飞溅到她的脸上,苏瑜顾不得去想这血究竟是秦铭的还是敌人的。 她的正前方,与她的刀砰砰打过的刀剑越来越多。 那剧烈的撞击让她的手腕又麻又疼,震的整条胳膊都是木得,苏瑜庆幸,还好她把刀绑紧了,不然,就这样的冲击力,她怕是被冲击一下就扔了刀。 咬牙竭力飞快的挥刀,尽量让这柄刀,成为她面前一道屏障。 好在秦铭给她的这刀,实在锋利,真正的削铁如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山洞 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刀刃挥舞,被月色照出的带着杀气的寒光。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 苏瑜自己都震惊,这样惨烈的杀戮,她竟然一丝畏惧都没有,除了整条胳膊被震的又木又疼,懊恼平日锻炼的少,身上力气不足以外,苏瑜竟然在这杀戮中,体味到一丝畅快! 是平日压抑憋闷的久了,所以才有这变态的心里吧! 不知杀了多久,直到苏瑜的胳膊再也抬不起来挥舞绑在手上的刀,耳边的杀戮声也渐渐停止。 秦铭一言不发,骑马待她一路狂奔。 看秦铭这样子,大约对方,还有追兵吧。 此刻苏瑜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好好喘口气,歇一歇,养足精神,一会追兵赶到,她好继续挥刀。 能和堂堂秦军将军配合,简直人生幸事。 坐下马儿驰骋,仿佛凭空御风,耳边夜风猎猎,吹得的生猛,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暗,很快,他们奔出草原,来到密林之中,头顶密叶遮天蔽日,密林里,黢黑一片。 这大团的黑,却没有让苏瑜惶恐,坐在秦铭身前,她只觉前所未有的镇定。 睁大眼睛,竭力看清眼前的一切。 马儿在密林里,倒是一派轻车熟路,依旧飞快的急奔,身后果然又响起密密匝匝的马蹄声,朝他们追来。 可在秦铭胸前,苏瑜没有听到秦铭心跳加快,依旧那样沉稳,她的心,便也跟着没有泛起波涛。 随着入林加深,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而他们的马儿,还在如履平地般飞驰。 及至一处,秦铭忽然张口,“我们跳马。” 说着,他一把抱紧苏瑜,两人纵身跳下,马儿依旧朝前狂奔,很快,便看不到身影听不到马蹄声。 苏瑜不知身处何处,可却知道,跟着秦铭,一定平安。 “跟我来。”秦铭牵着苏瑜的手,紧紧不松开。 两人在黑暗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面前出现一个山洞的轮廓。 进了山洞,秦铭让苏瑜立在原地不要动,他兀自在山洞中一阵折腾,半晌,不知他竟然从哪里搞来了火折子,点燃一支红烛。 这深林山洞里,居然有红烛! 苏瑜惊诧的看向秦铭,“这样点火,不正好告诉敌人我们的位置?” 秦铭嘴角含笑,朝苏瑜背后一指。 苏瑜回头,哪里还见洞口,洞口早让秦铭用木板树枝封死。 不由莞尔一笑,秦铭做事,岂能不周全!倒是她多虑了。 洞里有干草铺成的草垫,草垫上,放着几块极大的兽皮。 秦铭将红烛安置好,指了干草堆对苏瑜道:“歇会吧,不到天亮,该有人来接我们出去。” 苏瑜早就累极,也不顾此时衣衫不整,闻言立刻拖着沉重的,发虚的腿,瘫倒在草垫上,将绑缚在手上的刀解了下来,哐当扔到地上,大喘着一口气,取了一块兽皮盖在腿上,朝秦铭看去,“方才围杀我们的,是什么人?” 秦铭看着苏瑜,眼底透出一种悲悯之光,那种注视,让苏瑜心头微微发慌,“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秦铭捏了捏拳,“冲着你,也冲着我,若是能直接截杀了我,最好,若是不能,将你杀死,也等于杀了我。” 说着,凄冷一笑,眼底泛起萧杀之气,“君心难测,自古忠臣最难为!” 几乎咬牙切齿。 苏瑜心底原本就盘亘着一个猜测,随着秦铭的话说出,苏瑜只觉胸口让人挖了个洞,“人是皇上派来的?” 秦铭点头,有些同情的看向苏瑜。 得到秦铭的肯定回答,苏瑜骤然如觉被寒冰裹体,冷的她浑身发颤。 皇上,果然是皇上。 要杀她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为了能堂而皇之的除掉心头大患,完全不惜她的性命。 先是设计利用南宫骜绑架她,现在,南宫骜事败,秦铭依旧是秦军的首领,为了除掉秦铭,皇上竟然安排暗杀。 皇上从来没有顾忌过她的安危,对她,只有冰冷的利用。 这些思绪萦绕而过,除了周身恶寒,苏瑜却也并没有更多其他情绪,她的所有那些情绪,早在这些时日,全部抚平。 她就是有这个本事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情绪统统化作乌有,化作让她变得更加强大的动力。 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就连苏阙那件事,她都能接受,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沉默须臾,苏瑜对秦铭道:“整件事,你知道多少?” 秦铭一怔,看向苏瑜,眼底神色莫测,“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全部。”原以为,这些事,要在回京的路上从沈慕口中说出,却是没想到,竟是要从秦铭这里知道了。 秦铭较之沈慕,或许更加客观真实吧。 毕竟这其中,还涉及甘氏! 苏瑜抿唇,红唇抿成一条刚毅的细线,看着秦铭。 秦铭叹息一声,缓缓道:“好,反正这些事,你迟早都要知道,早知道了,也能早做打算。” 苏瑜只觉一颗心骤然停止跳动,静默看向秦铭。 “一切要从苏阙的妻子,陆彦蔓的身世说起。” 秦铭才开口说第一句话,苏瑜就觉有隐隐暗雷滚过。 陆彦蔓的身世……. 那日窦氏的那些话,她曾怀疑过,陆彦蔓根本不是窦氏亲生,可之后便被绑架,无从查证,却没想到,时隔许久,竟是从远在云南的大将军秦铭口中再次听到。 秦铭竟然知道陆彦蔓! 苏瑜挺直脊背,定定看着秦铭。 “陆彦蔓并非窦氏的亲生女儿,而是陆哲与人的私生女,若是陆彦蔓的生母是旁人也就罢了,根本不会有之后的种种,可偏偏陆彦蔓的生母,地位实在特殊。” “她是陆哲和前朝太子之女的私生女。” 秦铭盯着火烛,神色微凝,语气却是平缓,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无足轻重的事一般。 苏瑜闻言,却是立刻感受到这句话中所隐藏的诡谲魑魅。 有关当今圣上皇位得来,其中种种传闻,她也听说不少,想当年,先皇所立太子,乃嫡皇长子,而非当今圣上这个庶出皇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拳 苏瑜看着秦铭,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心头忽的冷笑。 皇上欲要钳制住秦铭,却不成想,在这整件事的结尾,秦铭会杀了胡竭这个御前一等侍卫,将通敌之名冠在他的头上,无疑给了皇上一个重重的耳光! 君臣之斗,皇上惨败! 这只怕,才开始吧,秦铭断不是那种轻易肯低头的,皇上作为君主,岂能如此罢休,更加惨烈的斗争,还在后面呢。 “苏阙是如何来到你的军营的?” “他以为我对镇宁侯府这些年的谋算一无所知,所以骗我说是战场被暗害,侥幸活下一命,逃难至此,求我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收留他,我想探查镇宁侯府这些年究竟积蓄了怎样的势力,就顺水推舟。” 秦铭果然不愧是秦军首领! 秦铭语落,一哼,“他却是在来我秦军之前,就与南宫骜约定好,要在我秦军见面,如此,他正好借皇上之手除掉我,皇上除掉我,日后他自己谋夺皇位,便少了一个劲敌。谁能想到,这里是他真正的末路,一个早就被认作死了的人,再死一次,也断然无人追究!” 苏瑜…… 这种盘根错节的彼此利用,环环相扣的各种算计,还真是险恶到极致! 比如,苏阙对她,皇上对她! “南宫骜身边,有你安插的人吧。”苏瑜几乎笃定的说道。 秦铭点头,“自然。” “你知道沈慕是如何来的吗?”沉默片刻,苏瑜道。 提起沈慕,秦铭眼底之光有些黯然,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南宫骜送给沈慕你被劫持的信,被甘氏扣下了,沈慕没有见过那封信,至于他从何处又得了消息,我不知道。” 苏瑜脱口问道:“沈慕是不是甘氏的亲生儿子啊?” 问题问出,又觉可笑,这种问题,秦铭怎么会知道。 却不料想,秦铭一本正经回答了她,“是亲生的,不过,甘氏这个人……” 正说话,外面传来密集的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秦铭脸色骤然一凝,眼底蓄起戒备凌厉之光,手握佩剑倏地站起。 苏瑜也转头朝那被秦铭堵住的洞口看去,脑子里却是忍不住去想秦铭刚刚那后半句没有说出的,到底是什么。 “属下来迟,罪该万死!”洞门外,传入铿锵之声。 苏瑜松下一口气,站起身来,去看秦铭,眼见秦铭面色微缓。 说话间,洞门已经被从外面打开。 秦铭朝外走出,苏瑜紧跟在他的后面。 然而,刚走不及两步,苏瑜就见一个黑影直扑他二人而来,紧接着,就是沈慕愤怒的咆哮声,“秦铭,你大爷的!” 重重一拳,直接砸到秦铭的脸上。 秦铭不及避闪,被一拳打到,登时嘴角流出汩汩鲜血。 而沈慕背后,齐刷刷立着的,是秦铭的属下。 苏瑜登时心跳大作。 当着秦铭的属下,这样怒大秦铭……苏瑜理解沈慕心头的怒意,可若秦铭为了面子,要扳回这挨打的脸面,沈慕一人怎么敌得过这么些人。 更何况,秦铭此人可交,她不愿沈慕因为她而和秦铭有冲突误解。 当即冲上前去,环手抱住沈慕的腰,“你可来了!” 死死抱住,让沈慕不能动弹,可越过沈慕,却是看到秦铭眼底泛起的怒火倏忽间黯然一片。 青筋突突的在太阳穴跳动,他双手捏成如锤的拳,竭力隐忍。 他是堂堂一军首领,当着属下的面,不论他对与不对,被人如此殴打,都是他的颜面损失。 可……苏瑜明白他的隐忍,是为了她。 心头涩涩的疼,却也只能死死抱住沈慕不撒手。 若是没有沈慕,经历了这些,兴许她会对秦铭生出爱意,可是,她心里已经住了一个沈慕,住了一个不顾危险不远万里来云南救她的沈慕,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秦铭,他总有一天会发现,赫兰琦是多么的适合他。 沈慕愤怒如巨浪的情绪,在被苏瑜拦腰抱住一瞬,消解一半,狠狠瞪了秦铭一眼,将苏瑜环着他的手松开,上下打量苏瑜,“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瑜摇头,“没有。” “你喝酒了?”沈慕眉尖一蹙,朝秦铭投去一瞥,转而看苏瑜。 “我们回京路上我细细告诉你好不好。”苏瑜牵着沈慕的手,微微摇曳,岔开话题,“可是抓住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了?” 沈慕阴着脸不说话,秦铭的副将回答:“只抓到两个活口,现在已经被带回大营。” 秦铭一扬手,看都不看沈慕一眼,对着他的副将道:“回去!” 说罢,率先抬脚离开。 他的副将深深看了沈慕一眼,转身跟上去。 直到秦铭的所有属下全部转身跟着秦铭离开,苏瑜才牵了沈慕的手跟在后面,“我们回京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等下回去就能直接出发吧。”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谈论这次遇袭的事。 沈慕侧头看苏瑜,凝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最终只阴着脸满面怒气的点了点头,“回去就走!” 对于沈慕的怒火冲天,苏瑜咂咂舌,没有在接话,安静的走在他的一侧,心头有点甜。 果然如沈慕所言,他们一回到秦军大营,就立刻开拔回京,苏瑜甚至连秦铭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坐在马车里,暗暗含笑唏嘘沈慕这滔天的醋意,她一定不会告诉沈慕,她和秦铭策马奔腾那日,是她活了这么些年来,最为畅快自在的一日。 不然,她可不保沈慕会不会再杀回去。 “你笑什么?”沉默了足有半个时辰,沈慕实在憋不住,看着苏瑜嘴角噙着笑,问道。 苏瑜抬头看沈慕,“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沈慕瞪她一眼,在她脸上重重一捏,“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天知道得知苏瑜和秦铭被人追杀时,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憋回那些欲要喷出的泪。 “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谁允许你和除我以外的其他男子单独相处了?还去骑马,骑马很高兴吧!” 看着沈慕的一脸醋色,苏瑜不忍心点头说实话,只笑着道:“没有你哪能高兴!” 沈慕哼哼一声,面色稍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京 依旧伸手捏苏瑜的小脸,“你此生,只能和我一人共度,不论你是镇宁侯府的苏瑜,还是金枝玉叶赵瑜,你身边的男人,只能是我,听到没有。” 他眼底怒气早已散去,泛着炽热的滚烫,说的万分认真。 苏瑜心头情愫荡起,也不知是情之所至还是那一夜受了赫兰琦的影响,直直迎上沈慕的眼睛,道:“你可知,和我在一起,要面临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涉及生死。” 沈慕捏着苏瑜脸蛋的手微微一重,“没良心的,我和你在一起,还在乎生死?” 苏瑜也不知怎么,沈慕语落,她就冒出一句,“我和秦铭一夜不归,又吃了酒,你就不怕……” 沈慕脸色骤然一凝,一语截断苏瑜,目光凌厉,“我怕,我当然怕!只是……” 沈慕双手扳住苏瑜的肩头,一字一顿道:“可你知道吗?你若受到伤害,我只会恨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你,只会让我拼命的用我所能去爱你!你能明白我吗?你是我沈慕的女人,不论你是如何,都是我沈慕唯一的女人!” 沈慕表白的如此直接,苏瑜双目不由含泪。 她原本担心,她和秦铭一夜不归,会在沈慕心头留下芥蒂,是她多心了。 “我已经不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宫里……只怕也无我容身之处……” “你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也好,你是金枝玉叶也罢,你是白衣平民也无所谓,只要你是你,我就是我。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背景,记住了吗?” “风花雪月,刀枪剑戟,只要和我共度的那个人是你,我就是幸福的,记住了吗?” 苏瑜泪流满面,点头。 沈慕一把拥了她在怀里,“小没良心的,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傻话了,知道吗?” 苏瑜一脸泪痕,在沈慕怀里蹭着点头,听着沈慕的心跳,这种心跳,不同于秦铭的那种坚稳如磐石,却是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是爱人的心跳。 片刻,沈慕的下巴蹭在苏瑜有些松散的发髻上,呢喃般道:“瑜儿,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嫉妒秦铭。” 苏瑜…… “从被南宫骜绑架,到得知镇宁侯府的真实面目,一切发生的那样毫无征兆那样突然,你的心里,一定犹如刀割剑剐,一定像是压了千座大山,那些天,你养着身子,虽不提,可每日眉宇间笼罩着的悲伤凝重。酸楚愤怒我却瞧得真切,可现在,你满面之色皆是轻松,不过一夜功夫,那些积压在你心头的情绪,就一扫而空烟消云散。” “为你解除烦忧的人,是秦铭,不是我,你知道吗瑜儿,我很感谢秦铭,可也更嫉妒他,我多想陪你走过一切喜怒哀乐的男人,只有我一个。” 沈慕的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灼伤,苏瑜听着心疼,从沈慕怀里起身,双手抚上沈慕带着拉渣胡子的面颊,拂过他的浓眉,道:“让我一接烦忧的,不是秦铭,是一旷无垠的天地万物,是震人心魄的玉龙雪山,是犹如绸缎钻石一样的夜幕星河。” 沈慕抓住苏瑜的手,放到唇边。 他的唇,很是滚烫。 “可陪你看过这浩渺万物的人,是秦铭。” 苏瑜……才说不在乎,分明就是在吃醋! 这个大醋缸。 不过,秦铭那样优秀的男人,沈慕吃醋,也是常情,他若无一丝醋意,只怕现在就轮到她自己伤怀了吧。 毕竟,吃醋说明在乎。 眼角眉梢忽的泛起异常璀璨的亮色,苏瑜嘴角不由上扬,道:“我在云南的一个小村子里,和一个叫赫兰琦的姑娘结拜姐妹,是她的豪爽和热烈打动了我,让我恍然顿悟许多事情。” 沈慕眼底涌上意外,“你还结拜了?”转而又黯然,“看,秦铭还目睹了你与人结拜,我却没有。” 苏瑜…… 身子微微一欠,在沈慕滚热的红唇落下飞快一吻,“你有的,秦铭一辈子都不会有,傻子,嫉妒旁人做什么,你拥着天底下最好的,旁人才是要嫉妒你。” 沈慕没有料到苏瑜会突然一吻,顿时眼底浮上欣喜暖意,嘴角含了不由自主的笑,“不害羞,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 苏瑜娇嗔道:“莫非不是?” 沈慕哈哈大笑,“当然是!我拥有的,是天底下无人能及的瑜儿!” 一断醋意,总算消解。 马车颠簸,不知又行了多久,话题总算又回到那些扑朔迷离又沉重不堪上。 “……你被南宫骜绑架当天,京城就风声四起,大街小巷,上至古稀老人下至蓬头稚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是皇后的嫡亲女儿,当年顾淮山偷梁换柱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 沈慕语落,苏瑜大惊。 这乃皇室丑闻,关乎皇室尊严皇上颜面,却是被传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皇上会是如何心情,苏瑜不用想都知道,只觉心头惊骇,“这消息……” 沈慕同情的看着苏瑜,“我查过,是苏恪让人放出的。” 苏恪! 苏瑜脸上骤然浮起一个果然是他的冷笑,只是,一时间,她却猜不透,苏恪为何要如此。 激怒皇上,让她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猛地,苏瑜想到南宫骜绑架她到云南一事,登时心头一个激灵,一切恍然。 皇上想要除掉秦铭,苏恪深怕皇上的计划图谋失败,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一旦她在云南发生意外,那么,皇上就有堂而皇之的理由除掉秦铭了。 毕竟,她是金枝玉叶,是公主! 呵!难为苏恪真是用心良苦,“我此番回京,还不知他要如何对付我!” 苏瑜冷声说道。 “他现在,自顾不暇,怕是没有功夫对付你。”沈慕眼中蓄了杀机。 “怎么?” “你还记得在被绑架前,你在我家遇到的那桩事不?” 苏瑜怎么会忘了,甘氏欲要迷晕了她和沈慕……“难道你母亲也牵扯到这件事情中?” “我母亲跟前的丫鬟将藏在我父亲书房的一枚刻章,悄悄放到了我的屋里,那枚刻章,是苏阙的,是苏阙调兵的军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真相 只是后来,嫡长皇子身染恶疾,且恶疾缠身数年不退,先皇无法,只得暂且免了他太子一名,送他到常州让他安心静养。 可嫡长皇子到了常州,却水土不服,不足月余便亡故。 皇上自责愧疚下,一夜之间卧床不起,那时候,是当今圣上日日夜夜陪在皇上身边,衣不解带的服侍皇上汤药饮食,皇上才熬过那一关。 待到皇上病愈,追封嫡皇长子为闵贤王,加封七珠王冠,另立储君为当今圣上。 此事表面看着并无什么,流言蜚语却从未止过。 当年嫡长皇子恶疾缠身,乃当今圣上所为,嫡长皇子到常州养病,也非水土不服亡故,而当今圣上派人在他的汤药里动了手脚,他是中毒而亡。 嫡长皇子膝下唯有一女,在嫡长皇子亡故不久,就跟着香消玉殒。 这件事,如今是皇家禁忌,无人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这是皇上最为忌讳的。 当年种种究竟如何苏瑜不知,却怎么也没有料到,陆彦蔓竟然是嫡长皇子女儿和陆哲的私生女! 窦氏说,陆家上下都恨毒了苏家…… 种种思绪浮动上来,尘封许久的真相,像是疮疤一样被揭开,露出里面溃烂的脓肿。 秦铭继续道:“陆哲和嫡长皇子之女的私情,当时并无人知道,直到苏阙娶了陆彦蔓,陆彦蔓跟着苏阙进宫赴宴,皇上一眼看见陆彦蔓,只觉眼熟,派人细查暗访,当年这些事,才被揭露出来,不过,知道的人,也是寥寥。” “苏阙得知陆彦蔓的真实身份,为了向皇上表露心迹,便对陆家的人,展开过一次暗杀。” “苏赫更是利用经商的手段,摧毁了陆家许多经济来源,而苏恪,利用他的心机诡算,褫夺了陆家原本就不算太过鸿旺的官运,之后陆家便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颓败。” 苏瑜听着,只觉头皮发麻。 苏阙……她曾经视作英雄一般的人物。 难怪窦氏那样恨毒了苏家的人,这一瞬,苏瑜忽的有些理解甚至同情窦氏。 不过,依旧不可原谅。 她不会原谅任何一个给过她伤害的人。 “皇上看在镇宁侯府的面上,答应留下陆彦蔓一命,苏阙却一直对陆彦蔓冷若冰霜,直到后来,陆彦蔓怀孕,苏阙忽的转变态度,对陆彦蔓热络起来,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这个突然降临的孩子的缘故,却谁都没有想到,他竟是从那个时候,存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秦铭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用他说完,苏瑜也了然,“陆彦蔓怀孕,恰好皇后也怀孕?” 秦铭点头。 陆彦蔓那样特殊的身份,当年之事若是属实,皇上这皇位来的阴诡卑鄙,心虚之下自然是不肯留任何一个先嫡长皇子的血脉活着。 有他们一日,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便有机会和理由来动摇他的皇位。 可陆彦蔓已经是苏阙的妻子,他若依旧不放过陆彦蔓,便一则自暴心虚,真实了当年之事,二则显得小气,心胸狭隘。 所以,皇上选择成全苏阙和陆彦蔓。 可苏阙…… 陆彦蔓身上,本就有正统皇室血脉,她的嫡亲外祖父,可是名正言顺的先嫡长皇子。 陆彦蔓怀孕,让苏阙看到了某种权利之巅的希望,他心头生出蠢蠢欲动的不安分,正是这种喷张的欲望唆使,让他对陆彦蔓日渐热络。 他热络的不是陆彦蔓,而是陆彦蔓腹中的胎儿,那个极有可能带给他巅峰权利的胎儿。 而这个男婴,却不会被忌惮之心颇重的皇上所容。 苏阙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当年陆彦蔓一生出男婴,苏阙就立刻将其送走,养在旁出,而她,恰好被顾淮山偷梁换柱送出宫来,苏阙便利用了这个机会,将她养到府里,宣称是他的女儿。 苏家上下,越是珍重爱护她这个苏阙唯一的女儿,旁人就越不会怀疑她的身世,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苏家的孩子,无人怀疑。 而这些年,苏家的人,苏阙,苏赫,苏恪,无时不刻在暗中筹谋他们的布局。 她顶着苏家嫡长女的身份,日益长大,那个能给苏阙带来巅峰权利的男婴,也在渐渐长大。 想起上一世她嫁给赵衍后,苏恪的那些气急败坏,苏恪的那些暴跳如雷,苏瑜只觉好笑。 亏她在杀死赵衍之后,还妄想苏恪能辅佐她的儿子登上皇位,如今想来,在她的上一世,她和赵衍死后,苏恪该是要寻机让苏家藏起来的那个孩子浮出水面吧。 她的儿子会是生是死…… 苏瑜只觉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心痛的喘不上气来。 “那个男婴……究竟是谁?他在哪里?”苏瑜问秦铭。 秦铭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从三年前开始,皇上就对你的身份有了怀疑。”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 秦铭毫不遮掩一笑,“我远在云南,总要对朝中动向有所了解,不然,岂不是任人宰割性命不保。” 他笑得那样坦荡自信,苏瑜恍然,他有他的人蛰伏在宫里,这些宫廷隐秘,他这个远在云南的旁观者,知道的甚至比当事人都清楚。 能做出这样的安排,而且他安插的人,竟然能知道等级这样高的绝密之事,苏瑜忽的觉得,秦铭实在不简单。 难怪皇上要忌惮他! 的确是该忌惮! 手握兵权的人,已经将手伸到皇上的枕头边,皇上若再不对他起杀心,那这皇上也是个蠢钝的了。 皇上当然不蠢钝,他不仅设下计谋要除掉秦铭,甚至心狠手辣,不惜她这个亲生女儿,“是皇上指使了甘砾吧?” 苏瑜原本以为会看到秦铭点头,却不成想,秦铭沉默一瞬,摇头,“甘砾如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胡竭是受皇上所派。南宫骜劫持了你,皇上暗中让胡竭给南宫骜行出各种方便,以至于南宫骜能顺利抵达云南,以坐实我通敌之罪。” 说着话,秦铭面上眼底,泛起阴枭之色,凌厉锋锐。 “皇上未免也太小瞧我,他既是谋算,我岂能坐以待毙,在他们到云南之前,我已经部署好,让我的随从假意受南宫骜买通,让他以为可以拿捏住我的命脉,以此,所有人都钻入我的天罗地网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意外 南宫骜劫持她,除了是为了与苏阙交换外,还有一桩,便是恨毒了沈慕,欲要用她引了沈慕来,好杀了沈慕。 这一点,南宫骜提及多次。 “因为当年威远军和镇宁军攻破甘南国国都,你也参与了?” 沈慕点头,“不错,那个时候,若非我……” 沈慕正说,极速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下,巨大的惯性作用将他们二人向前重重一甩,沈慕当即抱紧苏瑜,一手掀起车帘,朝外道:“出什么事了?” 车帘掀起,苏瑜从缝隙中看到外面有冲天的火光,登时从沈慕怀中起身,扑到另外一侧窗边,打起帘子朝外看。 眼前,是漫天的火势。 熊熊烈火从前方不远处的城中发出,有无数百姓正从城里如潮水一般涌出,正四下狂奔。 马车外,明远回答:“爷,朔州大火,整个朔州城都陷入火海。” 她顿时心跳如雷,火光下,一张脸惨白。 朔州……朔州……竟然是朔州。 猛地转头,苏瑜一把扯住沈慕的衣袖,“镇宁侯府,有可能已经举兵反了。” 沈慕骤然一惊,震诧看向苏瑜。 “朔州乃镇宁侯府苏家祖先起家之地,也是苏家屯私兵的地方!这里距离京都遥远,却又是进攻京都的军事要塞!”苏瑜飞快说道。 原本,这是她不知道的秘密。 可上一世,赵衍与赵铎夺嫡的生死关头,是镇宁侯府撒出五万私兵,最终结束了那场漫长的夺嫡之路,将赵衍送上皇位。 那五万私兵,正来自于朔州。 能出兵五万,朔州城中究竟藏了多少镇宁侯府的私兵,苏瑜却是不知。 现在,整个朔州城被火焚,苏瑜的第一反应,便是镇宁侯府反了! 可就算是反了,他为何要焚城? 是这朔州城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瑜疑惑间,却是见沈慕本就凝重的一张脸,霎时间如敷冰霜,随着苏瑜语落,沈慕飞快将他手上一枚翠绿的戒指摘下,交到明远手中。 “我们现在改道走宁远那条路,用最快的速度回京,你带着这个,去徽州,寻到人,让他拿着戒指立刻回京都,若是京都一切平静,就让他告诉父亲,镇宁侯府十有八九反了,若是京都已经出事,让他再联系其他兄弟,务必将京都消息及早给我送来,你把东西送到,即刻折返与我汇合。” 沈慕语落,明远如同鬼魅一般消失,沈慕放下车帘,朝车夫吩咐,“改道宁远,直奔京都。” 他话音落下,马车即刻调转方向,再次疾驰起来。 沈慕将苏瑜的手紧紧抓在掌心,安抚道:“就算镇宁侯府真的反了,有我父亲在京都,宫里不会有事的。” 苏瑜点头,可心里就是打鼓一样不安。 有威远军在,宫里还有十万禁军,就算镇宁侯府真的明目张胆的反了,也不会得逞。 可她就是不安。 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在不安什么,在牵挂什么,在担心什么。 是皇后?还是大皇子?亦或旁的什么…… “为何改道宁远?” 沈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从宁远回京,那一条路上所经过的州县,十之八九,都和我父亲有些交情。” 沈慕没有细说,苏瑜也没有细问。 像威远将军府这样的府邸,自本朝开国以来便是功勋之家,这么多年来的经营积累,他们想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力量遍布全国,怕也并非易事吧。 比如镇宁侯府。 朔州远在京城数千里之外,素日苏家的人从不来朔州,可偏偏就是这个穷乡僻壤,是镇宁侯府屯养私兵的地方。 苏阙究竟有多少势力,上一世,因为她与苏阙接触不多,不算了解,可苏恪手中的势力,却是绝对庞大。 除了一支镇宁军,苏家遍及全国的死士暗卫,不计其数。 他们平时只负责一些敌方情报的收集,可到了要紧关头,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不管什么刀山火海,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去执行。 这样的人,镇宁侯府有,威远将军府,一定也有。 只是彼此渗透的区域不同罢了。 改道宁远,虽然远了些,可应该是平安的吧。 倚靠在马车壁上,不知是数日没有休息好,还是脑中事情繁多,苏瑜只觉脑仁如同炸裂一般的疼。 一路急奔,抵达宁远城,已经是翌日暮色时分。 进城之后,沈慕原本不打算停歇,只采购些路上的干粮便继续回京,偏遇上宁远刺史钱让。 钱让乃沈晋中一手提拔之人,见了沈慕,岂会不热情招待。 沈慕又不愿让人瞧出他是在迫切赶路,以免让苏家那些遍及全国的探子生了疑心,反倒招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佯做无事般下车与钱让一番应酬。 正好也趁着这个空档,让随从去采买些路上的吃食。 他们所在之处,正是宁远最为热闹的街道。 暮色时分,街上人来人往,苏瑜坐在停靠在一旁的马车里,挑开车帘借着缝隙瞧外面的涌动的人潮和万家灯火,等沈慕结束应酬,上车赶路。 忽的,人群中有人高声喊出一嗓子,“快来看啊,这个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嫡出的公主,被镇宁侯府养了十五年的金枝玉叶,大家快来看啊!” 这一嗓子喊出,苏瑜只觉五脏生寒,隔着那条细细的窗帘缝隙,看到街上人群,如同白蚁过境一般,疯狂的朝她的马车涌来。 原本只是喧哗的环境,一瞬间癫狂的哄闹起来。 人群里,不断有人呼喊,“快来看啊,这就是让人偷梁换柱了的嫡公主,大家快来看啊!” 马车被人里里外外包围,不断有人拼命的撞击马车,人群中,苏瑜听到沈慕的怒喊,“快!保护好马车!” 他的声音,却是那样的遥远。 看样子,沈慕已经被突然涌来的人群挤到了远处。 震惊如雷,在头顶滚过,苏瑜遍体冷汗。 怎么会有人知道车里坐着的人就是她?为什么会有人突然高声喊出那样的话。 若非蓄意而为,绝非偶然! 疑惑才生,转眼就看见一侧窗帘处,伸进来一根竹筒,竹筒端口,有浓浓的青烟冒出,苏瑜心跳骤然一顿,忙伸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去扯那竹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劫持 可在她伸手刚要触及竹筒的一瞬,腰间忽的被一把匕首抵住。 苏瑜骤然一个激灵,惊愕低头,这才发现,马车底部的暗格,已经被人从车厢底部打开,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手持匕首置于她的腰间,一双眼睛,黑若冥界,深不见底,幽幽望着她。 这突然出现的人让苏瑜惊得冷汗直流。 苏瑜低头一瞬,那蒙面人倏地一把,伸手将她从车厢底部的暗格里拖了出来。 快如闪电。 一出马车,外面涌动的人潮声,骤然增大。 那黑衣人一只手死死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横扛肩上,扛起一瞬,苏瑜只觉脖子一痛,眼前有巨大的黑笼罩下来,转而失去意识。 却是在合眼之前,隐约看到沈慕一张焦灼的脸,正张嘴朝着马车的方向,拼命的喊什么,他想要穿过拥挤的人群,却是被挤得一动不能动。 再然后……再然后她就什么意识也没有了,及至再睁眼,她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垫子的拔步床上,床边有一妇人守着,眼见她睁眼,那妇人当即起身朝外走。 外面传来声音,“快去告诉大人,她醒了。” 大人…… 劫持了她的人,是官员了? 揉着发疼的后脖颈子,苏瑜一手撑床,勉强坐起来。 双目扫视一圈所处屋子,瞧上去,像是个小姐的闺房,布置平平,并无什么特色。 才起身不过一瞬,那妇人便又折返回来,眼见苏瑜坐起身,她局促立在门框边,有些不知所措的两手绞着帕子,那样子,似乎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踏过门框。 约莫三十岁的年纪,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珠翠环绕,富态之下又不乏气质,苏瑜瞧着她,心头揣测片刻,道:“钱夫人,既是都把我劫持了,怎么,连杯水也舍不得?” 她所在的这个屋子里,一应茶盏杯具全部不见,这样子,估摸是怕她自杀吧。 那妇人听到苏瑜的话,眼底闪过一缕惊颤,忙道:“公主殿下稍后,臣妇立刻给您送茶。” 声音毕恭毕敬里带着惶恐,她飞快的反身,离开不过一瞬,又立即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径直朝苏瑜走来。 苏瑜心头冷笑,她果然是钱夫人,夫君钱让,本地刺史,那个方才在闹市里巧合与沈慕偶然遇上的钱大人! 竟然是钱让劫持了她。 是为了皇上? 还是钱让并非如沈慕想象那般与沈晋中交好,他已经改投苏恪…… 脑中疑惑闪过,钱夫人已经端着茶盏行到苏瑜面前,小心翼翼将手中茶盏捧到苏瑜手中,“公主小心烫。” 苏瑜接过茶,抿了一口,冷眼看着钱夫人。 “既知道我是公主,钱让为何如此大胆,居然敢劫持我,劫持公主,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钱让是刺史做的不耐烦了,想要改做逆贼了吗?” 苏瑜如若冰柱的声音落下,吓得钱夫人扑通跪下,面色惨白给苏瑜叩首,“公主殿下息怒,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公主殿下给臣妇一点时间,臣妇一定能劝的他回心转意。” 苏瑜看着这个钱夫人。 恭敬尊顺低眉顺眼的样子,若非她当真是对自己敬畏,那便是城府极深,较之前者,苏瑜倒是更相信后者。 不然,她刚刚醒来那一瞬,她也不会迫不及待的就让人去通知钱让。 这夫妻两,是想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吧。 唱红脸的好理解,钱让既然敢劫持她,自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不会对她客气。 可这唱白脸的……图的是什么呢?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苏瑜竭力的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却是就在钱夫人语落不过片刻,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并丫鬟问安的声音。 钱让来了。 原本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的钱夫人,顿时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身子结结实实打了个颤,猛然回头朝门边看去。 苏瑜瞥了她一眼,略抬眼,就见钱让一身便装进来。 “公主殿下,微臣这里,殿下住的可还舒服?”说着话,他一双眼睛冒着精光般在苏瑜身上上三路下三路来来回回的打量,“果然是个绝色,难怪沈慕那小子神魂颠倒。” 苏瑜深吸一口气,从床榻上下来,与钱让迎面而立,冷眼对着他,“你放肆!明知我是公主换行劫持之事,难道你不知这是死罪?” 威严的气势倏忽而现,让钱让愣怔一瞬。 他以为他劫持的,不过是个刚才及笄的黄毛丫头,被镇宁侯府千娇百宠养的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却不成想,面前立着的人,居然通身散发处的威严气势,逼得他生生打了个寒颤,背心瞬间浸透一背心的冷汗。 捏了捏拳,钱让冷笑,“死罪?苏侯爷已经兵临城下,很快,整座皇宫都要改姓,到时候,公主殿下您也不过就是前朝公主呢,死罪?谁来治我的死罪?苏侯爷吗?” 言落,钱让放声大笑,眼底泛着癫狂的寒光。 是苏恪令钱让绑了她! 苏恪…… 一想到那个记忆里总是对她千娇百宠的三叔,总是对她百般呵护的三婶,苏瑜只觉身体里寒气蹿涌,血液癫狂。 千娇百宠……千娇百宠…… 上一世,她被千娇百宠的不分善恶,被窦氏和萧悦榕骗的团团转,若非后来自己发现真相,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 所谓的千娇百宠,就是将她养成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的米虫吧! 压下这满心寒凉,苏瑜揣度着钱让这句狂妄的话。 他说,苏恪已经兵临城下。 绑了她,是为了威胁皇上? 苏瑜摇头,自然不是,皇上为了除掉秦铭,都不惜让南宫骜将她绑架,怎么会在生死之际,在乎她的性命。 这世上,在乎她的,也只有沈慕了! 可如果是为了沈慕,那也就是冲着沈晋中了,为何不直接绑了沈慕去威胁沈晋中呢,岂不是比绑了她更有效? 苏恪兵临城下,他最大的威胁和敌人,不是宫中禁军,而是屯兵十万在京郊的沈晋中。 只要沈晋中肯罢手,苏恪的兵攻破皇宫便是指日可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掌掴 他不绑沈慕,却偏偏绑了她…… 脑中千回百转,苏瑜猛然想到当年甘南一役。 南宫骜恨毒了沈慕,而沈慕也说,当年甘南一役,他的确是做下令南宫骜心生憎恨的事,至于那事情如何,可惜,沈慕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朔州一把大火给阻断。 被南宫骜恨毒了的人呢,想来苏恪也是格外忌惮吧。 钱让不绑架沈慕,那是因为沈慕功夫了得,他不敢贸然下手,成功则罢,若是失败,凭着沈慕的性子,定是让他立时人首异处。 所以,他选择了她。 绑架了她,就等于将沈慕拖在这宁远。 沈慕留在宁远,对京都的苏恪就构不成威胁。 如此想着,苏瑜忽的上前一步,直逼钱让,带着绝对的倨傲气势,道:“你以为你绑了我就能把沈慕拴在你宁远城,别做梦了,沈慕什么性子,我比你更了解,他纵然再在乎我,你别忘了,京都还有他的家,他的家人都在水深火热的抗击逆贼,他身为沈晋中最为骄傲的儿子,这个时候,会为个女人不去参战?你未免也太低瞧了沈慕!” 说着,苏瑜一个冷笑,“只怕你用这样的方式向你的新主子邀宠献媚,不大有效。” 钱让的脸,骤然一白,瞪住苏瑜,眼底波光变幻,转瞬高高扬起手,欲要朝苏瑜面上掴去。 这种心思被人一语说中的感觉,实在难受。 尤其还是被这样一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丫头。 淡淡撩了钱让扬起的手一眼,苏瑜继续朝钱让逼近一步,“乱臣贼子,怎么,你还想打我?沈晋中交给你的忠良温厚你全然不学,从新主子那里学到的以下犯上倒是痛快的很啊!” 说着,苏瑜轻蔑一笑,“我就是给你一锅的胆,怕是你也不敢动我分毫!你若现在敢打我,你劫持我那时就会让人将我手脚一绑,直接丢到地窖草房之类的地方,而不会是这里,更不会派了自己的夫人来亲自照料。我说的对不对?” 说着,苏瑜嘴角扬起讥诮,“让我来猜猜看,你在忌惮什么。” 苏瑜满目威严带着轻蔑的笑,逼得钱让不由的向后退,看苏瑜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女鬼。 他还从未见过谁,有这样的气势! 兴许,乱臣贼子,本就心虚。 一退,再退,直到脚下抵到身后的一条桌腿,钱让犹如浑然惊觉一般,扬起的手在苏瑜面前一挥,“够了,住口!等到苏侯爷大功告成,血洗宫城,诛杀昏君,拥戴新帝登基……” 他的话未能说完,被苏瑜闪电般扬手一记耳光掴断。 用了十足的力气,一掌落下,苏瑜只觉手腕震的生疼。 瞥过一眼钱让面上立时出现的五根手指印,苏瑜怒声道:“滚出去!” 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血洗宫城,诛杀昏君…… 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当今天子。 哪怕那个人再百般对不住她,也轮不到钱让这样的卑鄙小人非议。 钱让被苏瑜奋力掌掴,震惊错愕漾满一脸,他怎么能想到,这个被他绑架来的女人,居然敢用这样大的力气,给他一巴掌。 愤怒冲头,血气横流,钱让忍不下这口气,嘴皮颤抖间就要抬手去打苏瑜,却是眼角余光看到依旧跪在地上的他的夫人,扬起的手一滞,恨恨咽下这口恶气,瞪了苏瑜一眼,转头出去。 “把这里看好了,除了夫人,任何人不得出入。” 厉声吩咐落下,门外当即传来整齐划一的应诺声。 “是!” 一声是,伴随着甲胄佩剑的声音,轰然响起。 苏瑜深深朝地上的钱夫人看了一眼。 这个钱夫人,果然不简单,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小心翼翼,方才钱让和她冲突时,她却一言不发,然而钱让欲要对她动手时,这个钱夫人却能凭一记眼神,就能让愤怒冲冠的钱让罢手。 实在不简单! 一眼看过,苏瑜转头走向窗边。 为了看守住她,钱让居然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布下几十身穿甲胄的士兵。 凝着窗外被阳光照得锃光瓦亮的士兵身上的甲胄,苏瑜脑中思量。 苏恪突然举兵造反,应该是苏阙在云南出事一事,他已经得知,他害怕沈慕和她回来,将苏阙的真面目揭穿出来,所以选择先发制人。 可……他要用什么理由呢? 出师围剿宫城,总要有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才是! 陆彦蔓的真实身世?陆彦蔓当年生下的那个男婴? 若是以这个缘由作为借口,那现在,应该满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此番能平定苏恪的谋反,在日后漫长的日子里,皇上这皇位都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苏家备下的这个出师之名,还真是恶毒。 成则主宰天下,就算是败了,也给皇上留下一个无解的难题。 历代君王,最为在意的,便是这皇位的名正言顺。 只是,苏恪明知赵衍是个冒牌货,上一世,他为何没有出兵造反呢?上一世,赵衍登基,他若是揭穿赵衍的真面目,再推出苏家的那个孩子,岂不是一切更为理所应当? 难道,上一世不等苏恪有机会,苏家的那个孩子就出了意外?还是说,苏恪知道,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他。 比如……上一世,她和赵衍同归于尽,留下尚未成年的太子,苏恪作为太子的舅父,必定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这些事,由不得细思,但凡细思,便是一身冷汗。 一想到在那一世,自己离世而去,留下儿子一人,他有可能要经历些什么,苏瑜就觉一颗心像是被死死抓住,有半寸长的指甲直刺入血管,疼的她满身冷汗,喘不上气。 一阵凉风透窗而过,吹拂下,苏瑜总算走出前世记忆的魇怔。 “公主,吃点饭吧。” 钱夫人在苏瑜耳边温柔说道。 被她的声音阻断了思绪,苏瑜回神,惊觉已经是暮色浸染石阶,留下血红的霞光。 她被绑架,已经整整一天。 这一天里,不知沈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紫苏 屋里已经燃起红烛,将屋子照的通亮。 桌上备下饭菜,一眼望去,竟是准备了满满一桌。 钱夫人一脸不安立在一侧,蹙眉朝苏瑜看去,“也不知道公主殿下的口味如何,按着京味儿做的,您尝尝。” 苏瑜朝她一笑,“我都成了钱大人的阶下囚了,您何必如此。” 钱夫人立刻扑通跪下,“臣妇罪该万死,公主殿下千万莫说此话,臣妇必定竭力规劝他,让他改邪归正,在此之前,请公主殿下万万保重身体,不要有任何闪失。” 苏瑜低头看她,实在猜不透,她这究竟是为何。 一日一夜不吃东西,的确饥肠辘辘。 她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吃饱了才有力气逃。 当初南宫骜劫持了她,那样恶劣的待遇,她都竭力求生,更不要说眼前一桌珍馐。 提脚走到桌边,苏瑜道:“钱夫人陪我一起吃吧。” 苏瑜落座之际,钱夫人由丫鬟扶着起身,“臣妇不敢,臣妇给公主殿下布菜。” 说着,她褪去手腕两只通翠的玉镯,端起苏瑜的碗,正要舀汤,外面忽的传来一阵喧哗声。 苏瑜飞快的朝钱夫人看去,就见她原本平和的眉眼,立时涌上一股戾气,转瞬消失。 搁下碗,朝苏瑜歉然屈膝,“臣妇且去瞧瞧究竟是何人大胆,居然敢扰了公主清幽。” 说罢,钱夫人转身离开,指了屋里一个丫鬟道:“你给公主殿下布菜。” 钱夫人带人出去,那丫鬟上前,却是并不拿碗舀汤,只夹了三只丸子放到苏瑜碗中,“公主殿下快吃。” 说话间,抬手退到一侧,只是在她抬手一瞬,略长的指甲在苏瑜碗中丸子上划过。 苏瑜顿时心头一动。 这些丫鬟,都是钱夫人近身伺候的,就算宁远不比京都,可这近身伺候的丫鬟,怎么会粗苯到在布菜时指甲划过主人的饭食呢? 还有她刚刚那句话。 快吃…… 一个丫鬟,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瑜不动声色的抬眸朝那丫鬟看去,却见她只低眉垂眼立在一侧,满面无表情,与她身旁其他几个丫鬟,并无异样。 心头狐疑,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丸子,苏瑜一颗心突突跳动起来。 莫非,这丸子里,别有文章? 凭着方才的试探,钱让连打都不敢打她一下,当然更不会给她饭食里下毒。 若是这丸子有文章,那便是……是沈慕? 如此一想,苏瑜立时便抬起筷子,夹了一只置于最上面的丸子,小口咬下。 舌头尖立刻抵到一样东西,凭着直觉,苏瑜知道,该是一张被折起的字条。 这丸子,果然有问题。 心跳如雷,苏瑜不动声色的将这丸子全部放入嘴里,借着擦拭嘴角的机会,飞快的将那字条从嘴里取出,用帕子遮掩了收好。 “这菜色,哪样最好吃?”苏瑜朝方才给她布菜的丫鬟看去。 那丫鬟低眉顺眼,道:“府里厨子都是按着京味儿给您准备的,奴婢从未吃过京味儿的菜,也不知道哪个更好吃,只是,这些都是夫人精心准备,应该样样好吃,想来不比威远将军府的差,您放心吃就是。” 丫鬟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又莫名其妙。 却让苏瑜瞬间领悟,这丫鬟,该是受威远将军府的指使,给她传递消息,否则也不会突然提起一句威远将军府,这么些年,她吃的,可是镇宁侯府的饭。 一则,这里很安全,饮食住宿,她大可放心。 二则,只方才那丸子有字条,其余的,都是普通饭食。 苏瑜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用她布菜,捡着几样自己素日爱吃又能扛饿的饭食,匆匆吃下。 谁知道,这顿饭吃过,她会不会就开始逃亡呢! 若是,当然要吃一些经得住饿的。 一顿饭,直至吃完,也不见钱夫人回来。 丫鬟们收拾饭桌时,苏瑜寻了个机会飞快的看了一眼那被她攥在帕子里的字条,一眼认出,果然是沈慕的笔迹。 今夜子时,听紫苏安排。 紫苏……苏瑜飞快的将那字条吞进嘴里,抬眸朝眼前忙碌的丫鬟瞧去。 紫苏…… 那个给她布菜的丫鬟,就是紫苏? 眼见苏瑜瞧来,紫苏立刻向苏瑜回望,并朝她飞快一笑。 苏瑜一颗心,骤然踏实。 沈慕有多看重她,她当然知道,能被沈慕托付的人,一定不差。 只是不知,沈慕是何时买通了这个紫苏,还是,这个紫苏,原本就是威远将军府安插在钱让身边的眼线。 很快,饭桌被收拾好,紫苏端了一盏茶朝苏瑜走来,“公主殿下且先喝茶,我们夫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借着弯腰搁下茶盏的功夫,紫苏飞快的亮出衣袖间藏着的一把匕首。 那匕首,正是苏瑜被南宫骜囚禁在地窖时,在干草堆里发现的那把。 钱让劫持了她,从她身上将这匕首搜走。 一眼看到那匕首,苏瑜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紫苏背后的丫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取回。 借着宽大的衣袖以及手中丝帕的遮掩,小心藏好。 紫苏退下,苏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背心满是冷汗,被透窗而过的风吹拂,全是簌簌凉意,一颗心,通通通的跳。 她这个屋子,是个套间。 里面她休息,外面一众丫鬟守着。 待到所有的丫鬟全部退出,苏瑜重新藏好那匕首,才藏好,就听得外面丫鬟的请安声,是钱夫人折返回来了。 苏瑜压着心跳,深吸一口气,抬头朝门口看去。 “你们褪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明儿一早再过来。”吩咐声落下,钱夫人伴着丫鬟们的衣料窸窣声,进了里间。 苏瑜漠然看着她,“怎么,她们都退下了,莫非今儿夜里要劳烦夫人你亲自服侍我?” 语带讥讽。 钱夫人恭顺道:“臣妇能侍奉公主殿下,是臣妇的福气,素日没有这个机会,今日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臣妇岂能不表现一二。” 苏瑜呵的一声冷笑,“你们还真是恭顺,为了能表现一二,不惜把我劫持来!” 面对苏瑜的冷言讥讽,钱夫人面无异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红 她如此,苏瑜也懒得再说其他,便倚着身后的靠枕,闭目养神。 钱夫人屈膝坐在苏瑜脚下一个绣墩上,一脸安然自得的样子,给苏瑜捏腿。 几次苏瑜眯着眼睛从缝隙里看她,都在她面上寻不到一丝半点的痕迹。 她始终垂眸低首,恬静的仿佛这些事原本就该她做一样。 想不通,苏瑜干脆不去想,任由她捏去,左就这钱夫人的手法,也的确是好。 一连许久的奔波,苏瑜这两条腿,也实在累的紧了。 只是,苏瑜刚要将心思转移,去想其他的事情,钱夫人忽的张口,“听说陆彦蔓是死于一种苗疆毒蛊,不知公主殿下可知道那种毒蛊?” 来了…… 苏瑜心头一凛,这个钱夫人,果然还是有目的。 依旧维持着眼睛微阖,苏瑜道:“钱夫人连这个都知道?” 她自己,都还是窦氏临死前,交代了一切,才知道,这个钱夫人,远在宁远,居然知道这些。 钱夫人柔和的笑道:“看来公主殿下也是知道的。”说着,钱夫人抬眸,朝苏瑜看,“公主殿下既是知道,不妨告诉臣妇,陆彦蔓所中的那毒蛊,平日里是何表现?” “夫人感兴趣?”苏瑜睁眼,似笑非笑朝钱夫人看去。 一双眼里透着凛凛威势,猛烈如莽。 钱夫人却是安然迎上苏瑜的目光,依旧一脸的低眉顺眼,“倒也不是感兴趣,只是觉得好奇罢了,公主殿下若是忌讳,不愿说,那就不说。” 言落,她极其自然的垂眸,继续给苏瑜捏腿。 苏瑜反倒一怔。 这个钱夫人,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正惊愕,忽的觉得小腿一阵刺痛,低头去看,就见正有一物从钱夫人手中钻出,直朝她小腿窜去。 那东西,细长如蛇,通身血红,晶莹透明,却只有小指一半的粗细。 它的速度非常快,苏瑜一眼看去之际,已经窜出钱夫人的手心,半条身子飞快的消失在她的裤脚,只留一半身子在外,血红的身子,动作极其的快。 苏瑜骤然大惊,心口紧紧一缩,猛地坐直身子,伸手就去抓那血红之物。 反应敏捷,动作精准狠厉,苏瑜伸手,一把便抓住它,却因为那东西窜的快,苏瑜只抓住它一个尾巴。 抓住一瞬,被它通身的冰凉惊得全身鸡皮疙瘩都立起。 不顾这些,苏瑜一手抓着它的尾巴,另一只手飞快的也伸过去,想要抓住它身体的更多。 那东西被苏瑜抓到,立刻便挣扎起来。 力气非常的大。 它挣扎之际,苏瑜感觉到小腿有东西在搅动一样,一股一股剧烈的疼从小腿传出。 猝然心惊。 刚刚她感觉到小腿剧烈一疼,莫非是这个东西窜入到她小腿里所至?思绪拂过,苏瑜越发两手用力,要将这火红之物拽出。 苏瑜朝后拽,那东西拼命的朝前钻,它通红透明的身子骤然被拉展,苏瑜甚至能从它晶莹的表皮下,看到里面的血管。 从苏瑜起身到一把抓住那东西,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钱夫人没想到,苏瑜看到这东西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惶恐之下大声尖叫或者面色惨白筛糠一样跃然而起,居然是伸手去抓。 并且还抓住了。 不仅抓住了,还有胆子将它拖出。 这怎么行,她辛辛苦苦培养了三年的东西,岂能功亏一篑! 钱夫人面上敦厚温柔之色骤然褪去,眼底泛上原本该有的狠厉阴毒,嗖的起身,一手扯住苏瑜的头发,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咽喉。 钱夫人的反应倒是没有出乎苏瑜的意料,只是没想到,这个钱夫人,刚刚还温柔似水,现在出手,居然这么很辣。 她不信钱夫人真的敢掐死她。 眼前,最要紧的,是将这通红之物从小腿拽出。 这东西……苏瑜心头隐隐浮动着强烈的猜疑,可能就是某种毒蛊,或者,就是窦氏下给陆彦蔓的那种毒蛊。 咽喉被钱夫人掐住,纵然苏瑜不理会钱夫人,依旧奋力朝外拽那血红之物,可那东西力气大的惊人,半天拽不出分毫。 再这样拖下去,她被钱夫人掐的喘不上气,没有力气抓住这东西的尾巴,它就真的钻进自己的身体了。 来不及多思,苏瑜松开一只手,伸手去摸那柄匕首。 松手一瞬,只觉小腿中有东西蹭的进入一截,与此同时,她抓着那东西尾巴的手,跟着向前探了一截。 好大的力气! 心头惊呵,苏瑜一把将匕首抽出,不及钱夫人反应过来,对准自己小腿最为胀痛的部分,一刀插下去。 匕首刺破衣衫,深入小腿,巨大的疼痛下,苏瑜感觉到有东西猛然从她小腿退出。 那种退出,犹如闪电劈过一样的快,退出之时,却是带着一种牵引拉扯的力量,扯着她的小腿,痉挛一样的颤抖。 转瞬,那东西完全退出。 苏瑜看到它全部的身体。 脑袋几乎已经被她刺烂,不辨形状,通红的身体上,前半截因为进入她的小腿,沾染了血迹,越发红的妖冶,却是在不停地颤抖。 它想要身体蜷缩,可苏瑜抓着它的尾巴将它提起,它犹如一根通红的绳子,垂在半空。 这突来的惊变将原本扯着苏瑜头发掐着苏瑜咽喉的钱夫人惊愕的缓不过神来。 她不敢相信,她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东西,就这么被苏瑜刺破了头? 这东西,唯有头才有攻击力,一旦头被毁,身体便几乎没有用处。 “你这个贱人!”震惊之下,钱夫人咬牙切齿朝苏瑜道。 抓着苏瑜头发的手掐着苏瑜咽喉的手越发的紧。 苏瑜扬手将那血红之物朝后扔到钱夫人头上。 “啊!” 纵是自己养的东西,钱夫人还是在那东西被苏瑜扔到她头顶的一瞬,吓得面色土灰,失声尖叫,与此同时,松开掐着苏瑜的手,伸手到头顶去。 趁着被她松开,苏瑜一跃下床,手中一柄匕首,连思忖一瞬的停顿都没有,便直朝钱夫人腹部刺去。 一个想要用这种邪物害她的人,纵然表皮之下装的再怎么恭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钱夫人手才触及头顶的东西,还未将其扯下,就感受到腹部撕裂般一痛。 惊愕低头,看见苏瑜一只手停在她的腹部,有大股大股的血,顺着苏瑜的手背,流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杀死 殷红夺目的血。 在钱夫人低头一瞬,苏瑜手中用力,狠狠朝着钱夫人腹部搅动那柄进入那身体的匕首。 受不住这巨大的疼,钱夫人身体骤然躬下,“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钱夫人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朝外面看守的士兵呼喊。 可惜苏瑜早有防范,不及她喊出第二个字的时候,苏瑜上前,用她才抓过那血红之物的手,一把捂住钱夫人的嘴,在她耳边道:“你再喊一句,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钱夫人惊惧之下,身体重重一颤,涣散的眼底,全是畏惧和惊愕。 以至于她之后的声音,全部变成呜呜呜。 “你这邪物,就是蛊虫吧!”苏瑜压着声音在钱夫人面前问道,“我问什么,你最好老实说,否则,我不保证我手里这柄刀会不会在你肚子里跳舞!” 一面说,苏瑜一面将手中匕首转了个圈,钱夫人立即疼的脸色青白,大汗淋漓。 颤着脸上松垮而又苍老的脸皮,点头。 苏瑜停下手中动作,将匕首抽出,滴着血滴的匕首举到钱夫人面前,苏瑜眼角眉梢散发出瘆人心魄的凛冽。 “我松开你的嘴,你敢叫出一句,这刀子再捅进去的,可就不是你的肚子,明白吗?” 钱夫人重重点头。 苏瑜松开手,转身扯了一张椅子坐下,钱夫人身子早就瘫软无力,苏瑜松手一瞬,她瘫坐在地上。 腹部流出的血很快浸染衣裙,地上流出一滩夺目鲜红。 苏瑜瞥了一眼她,盯着把玩在手中锃光瓦亮的匕首,道:“那蛊虫,你从哪弄来的?和谁学的毒蛊之术?” 钱夫人咬着牙,气若游丝道:“三清山的道长。” 三清山…… 苏瑜微楞,上次沈慕杀了他府中七姨娘,甘氏就是请了三清山的道士去他府里做法。 三清山道观乃本朝第一道观,一向以道长法术通灵出名,甚至宫里做法,有时都会请了三清山的道长亲自前往。 钱夫人竟然说,她这毒蛊之物,是从三清山的道长手中得来! 当真如此,那这三清山道观…… 捏着匕首的手骤然用力,骨节瞬间森白,苏瑜眼底泛着寒潭深渊一样的冷光,看着钱夫人,“你为何要对我用毒蛊?” 不知是惧怕苏瑜眼底的寒光还是腹疼的要命,钱夫人脸色苍白的一丝血色没有,眼底瞳仁,开始一圈一圈涣散,咬着牙根提着气,道:“这蛊虫,原本是我养着对付府中那些卑贱姨娘和她们生出的孽障的,只要这红蛇窜入体内,我每日给她饮食中加入适量的蛊毒药粉,中蛊者就会按照施蛊者的意愿行事。” 随着钱夫人说话,她的声音,渐渐和苏瑜脑海中窦氏临终前的声音重合。 窦氏没有提起那毒蛊究竟为何物,可窦氏下给陆彦蔓的毒蛊和钱夫人下给她的毒蛊,作用却是一样的。 都是将别人如傀儡一般操控。 “窦氏下给陆彦蔓的,也是这个?”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挣扎扭曲打挺的红蛇,苏瑜道。 钱夫人点头,“我与窦氏,都是从三清山道观的道长那里学的……” 气力不支,说着话,钱夫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瑜恐她这样子支撑不得多久,便问出心头不解,“既是你养来对付府中姨娘的,为何又要将东西下给我?还有你要把东西下给我,大可将我手脚帮助再下蛊毒就是,为何一定要做出一副恭顺敦厚之态来?” 钱夫人大口大口喘着气,犹如临死的鱼。 “这蛊毒,要想发挥最佳作用,需要受蛊者对施蛊者有感激之情,之后蛊毒蔓延,才能让受蛊者一心一意的听从指挥。”钱夫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你要让我听你指挥做什么?” “苏侯爷起兵造反,未必一定会胜,胜了最好,可若败了,我们老爷就是必死之罪……” 钱夫人又急促的喘着气,说不下去。 苏瑜却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钱夫人给她施蛊毒,一旦苏恪起兵失败,他们便能操纵她,让她告诉皇上,钱让并未劫持她,也并未与苏恪一同举兵造反,依次脱罪。 难怪钱让肯让这她! 就在这时,外面忽的传来“咯吱”一声推门声,紧接着,有脚步声逼近来。 苏瑜脊背立时一僵,这个时候,若是让人闯进来…… 转身回眸,却见步履匆匆进来的人正是紫苏,她手里捧着一套衣裙。 苏瑜顿时缓出一口气。 紫苏一进门,看到面前情形,面色骤然凝重,尤其是眼睛落向地上那不断扭动身体的血红之物时,更是瞳仁狠狠一缩,“奴婢来迟了,险些让您受害,奴婢该死。” 紫苏一面说,一面将手中捧着的衣裙顺手放在一侧桌上,提脚快步上前。 钱夫人双目骤然泛起异常欣喜的光泽,“紫苏,紫苏快救我。”临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紫苏,刚刚还惨白的脸上,带着回光返照般的红润光泽,飞快的道:“她手里有刀。” 却是见紫苏明明直奔她过来,却是在她身侧停下脚步,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匕首,弯腰蹲身,将地上那原本正在挣扎扭曲的血红之物,刷刷几刀,斩断成数结。 钱夫人不解又震惊的看向紫苏,“紫苏?” 紫苏分明是见过她这东西的,明明知道,这东西就是她的,她为何要将它斩断了? 疑惑间,紫苏起身,对苏瑜道:“外面已经安排妥当。” 苏瑜点头。 紫苏转头,对着满目凌乱的钱夫人,嘴角扯起一抹笑,“奴婢送夫人上路。” “紫苏,你……”钱夫人骤然陷入无边的惊骇惶恐中,“你……” 紫苏扬唇一笑,“我当然不是来救夫人你的,对不住了,我是来杀你的。” 语落,不及钱夫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紫苏手中匕首一扬,只见钱夫人脖颈间出现一条头发丝一样粗细的血痕,她整个人就瞳孔彻底涣散又蓄满恨意的软绵绵倒下。 身底一滩血。 紫苏瞥了一眼那滩血,指着方才她放在桌上的衣裙对苏瑜道:“公主换上这身衣裳,奴婢带公主离开,三爷正在外面候着。” 三爷,沈三爷,沈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逃脱 没有更多地解释,也没有更多地问题,苏瑜和紫苏两人合力,将钱夫人抬到床榻上,拉好纱幔。 苏瑜换衣之际,紫苏收拾了屋里地上的一滩血迹和那几节通红的尸体, 一番收整过后,苏瑜佯做无力一般,抵靠在紫苏身上,穿着钱夫人的衣衫,由紫苏扶着,光明正大的走出那道重兵把守的大门。 “夫人,您小心点,怎么就喝酒了呢,她不过是个阶下囚,纵然身份尊贵,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陛下是天子,她尊贵,若是侯爷功成,她就什么都不是,您何苦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喝这么多酒,这得多难受啊。” 一面扶着苏瑜朝外走,紫苏一面絮絮叨叨。 她话说的极慢,有些话,又要反复重复,以至于一段话直到她们彻底走出那小院,才完全说完。 一路苏瑜紧紧捏着一把汗,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一从小院出来,紫苏立刻扶着倚靠在她身上的苏瑜,朝一条黢黑无光的小路走去。 苏瑜大松一口气。 才走两步,背后忽的传来一声喝止声,“什么人?” 苏瑜心跳骤起,突突突。 紫苏捏了捏苏瑜手心,示意她无事,扶着苏瑜转身,冷眼回视喊话之人,“何人这样大胆,夫人面前,居然也敢大呼小叫,你活得不耐烦了?哪里皮紧,有的是板子给你松松筋骨。” 借着月色灯色,苏瑜看到,朝她们喊话的,是个身着甲胄的,看样子,不像是普通士兵,倒像是有个一官半职的,被紫苏一番抢白,脸色泛起怒意。 握着刀的手,捏紧,提脚朝她们走来。 紫苏毫不退缩的扬了扬下颚,“看清楚了吗?看清楚我们就走了。” 说罢,紫苏扶着苏瑜转身。 才走不过两步,背后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冷声。 “夫人为何要走那里?夫人的院子,分明在左边。” 说话间,他已经从背后立到面前,细长的眼睛蓄着精光,紧紧盯着苏瑜。 凭他说话的姿态和气势,苏瑜揣摩,这人,可能根本就不是钱让的人。 钱让虽劫持了她,可苏恪因为某种缘故,实在忌惮沈慕,有可能,院子里守着的这些将士,是苏恪专门调派来的。 苏瑜想到了朔州城的通天大火。 从京都调派人手,显然一则路途遥远费时费力,二则京都要围攻皇宫本就急缺人手,苏恪断然不会从京都调人。 那这些人,极有可能,便是苏家养在朔州的私兵。 虽不明白苏恪为何要火烧朔州,可此时脑海里的这个猜测,却是十有八九是事实,扯了紫苏的衣角,苏瑜朝她摇头。 若当真这人是苏恪的死士,便绝对不会买钱让的帐,更不要说钱让府中一个小丫鬟。 惹怒了他,没有什么好结果。 一副站不住摇摇欲坠的样子,苏瑜依靠在紫苏身上,遮着半面脸,朝那人道:“我有些头疼,想去那边散散步,将军若是觉得不妥,不去便罢。” 刻意将嗓音压低,又沉又哑。 苏瑜张口一瞬,她明显感觉到身侧的紫苏,浑身都僵住了。 紫苏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她居然敢开口说话吧。 一开口,不就暴露身份了? 紫苏浑身紧绷,一口气高悬,手腕暗暗运力,时刻准备着藏在身上的剑一跃而出。 就在她整个人绷的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时,面前的将军忽的一抱拳,“属下唐突了,夫人若要散步,还是去那边明亮的地方比较好,现在局势要紧,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语落,苏瑜感觉到紫苏身子狠狠一颤,那是震惊骇然的一颤。 苏瑜朝着那将军略欠身,“有劳将军受累看着屋里的人,我只去那边透透气便好。” 那将军抱拳行礼,手握腰间佩剑,提脚离开。 他一走,紫苏当即大松一口气,朝苏瑜看去一眼。 苏瑜压着声音道:“快走。” 现在是敷衍过去了,可等他回过神来,未必就走的成了。 穿过一片漆黑的竹林,之后的路,紫苏已经都安排好,可以说较为安全了。 松下一口气,一面疾步走,紫苏压不住心头疑惑好奇,低声问苏瑜,“方才公主怎么肯定他认不出来?” 苏瑜摇头,“他是苏恪的私兵,当然与钱夫人无交集,纵然有过几面之缘,却也不可能记得钱夫人的声音到底如何,我的脸半面被头发遮挡,天色又黑,他看不真切,单凭声音,一时半刻,只要我镇定,他就不会有疑,更何况,你的确就是钱夫人跟前的人,这一点无疑。” “您怎么知道,他是苏恪的私兵?” 苏瑜一笑,看紫苏一眼,“你从前见过他?” 紫苏摇头。 苏瑜道:“钱让不过是个刺史,手下怎么会有身着如此精良甲胄的将士。” 原本只是猜测,做一场博弈。 可当那将军走近她们,借着月色,苏瑜看到他手背处一个黑色蜘蛛一样的纹身图腾,猜测便变为确定。 苏家的私兵,她曾很小的时候,意外见过一次,他们的手背,都有这样的图腾。 说着话,两人已经飞快的抵达宅院素日供果蔬菜贩出入的小门。 门口守着一人,正是明远。 一眼看到他,苏瑜悬了一路的半口气,倏然落下。 “快!” 明远将门打开,让苏瑜和紫苏钻出。 苏瑜才要一脚踏出门槛,就听得背后响起轰隆隆的脚步声,有漫天火光朝她们逼近过来,有人高声喊着,“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随着话音,有带火的箭羽嗖嗖飞射而来。 可惜射程不够,不及抵达他们面前,那箭羽便落地,在地上燃起熊熊之火。 匆匆回头一瞥,借着火光,看到钱让和方才那将军,正朝她们急急冲来,背后,是举着火把身着甲胄的将士。 只一瞥,苏瑜已经踏出门槛。 外面一只手飞快将她拉上马车。 马车犹如脱弦之箭,疾驰离开。 不及苏瑜坐好,沈慕一个巨大的怀抱就将她紧紧抱住,沈慕身上那种温暖的味道,让苏瑜满心踏实,不由伸手环住沈慕的腰。 真实,又坚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箭法 “我错了,我再不把你一人留在马车里了,以后,我在哪你在哪。” 一手拥着苏瑜的腰肢,一手插入她松散的头发,将她的头紧紧的靠在他的胸口,沈慕的声音滚烫。 吧嗒。 一滴水珠落到苏瑜脸庞,滚热的水珠。 苏瑜一愣,仰起头,看到沈慕英气逼人的脸上,有泪痕,那水珠,就是顺着泪痕,落到她脸上的。 “你哭了?”苏瑜从沈慕怀里挣开,抬手去擦他面上眼角的泪。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沈慕声音颤抖,凝着苏瑜,语落,双手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带着热泪的吻,仿佛一个印记,印在苏瑜额头。 苏瑜鼻根发酸,忍着眼底鼻尖的酸胀,笑道:“傻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嘛,你安排了紫苏,让她救了我出来。” 正说话,背后传来轰隆隆震着马车直颤的声音。 追兵追上来了。 沈慕方才还柔情缱倦一副惊恐不定的神色,不过刹那一瞬,整张脸就铁青,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你不是好奇南宫骜为什么恨毒了我吗?” 说着话,沈慕拿起马车里早就放好的弓箭,一把拉了苏瑜,“愿不愿意和我骑骑马?” 刚刚还因为失散又重聚而沉浸在无限伤痛中的他,这一刻,眉眼间,带着无人可及的傲然,英气勃然。 苏瑜点头,只觉体内有血液在悄然沸腾。 “抱紧我!”沈慕一把揽了苏瑜,语落一瞬,两人从车窗飞身而出。 沈慕脚尖在车窗沿上重重一点,便抱着苏瑜飞到明远一早就准备好的马上。 苏瑜只觉这倏忽一瞬,耳边劲风猎猎,才在马背坐好,沈慕一扯缰绳,马儿忽的转了方向,直对背后追击而来的敌人。 敌人尚远,只能看到他们火把发出的满天的火光。 沈慕对明远道:“老规矩,你从左边,我从右边。” 明远双眼冒着灼灼烈光,眉眼间遮掩不住的兴奋,“是!”一声应答,高昂又嘶哑,可见体内翻滚的热血是有多么的激荡。 语落,沈慕在苏瑜耳边温柔说道:“坐好,出发了!” 苏瑜一颗心突突突的跳。 沈慕话音落下,马鞭高扬,重重落下,马儿扬蹄一声嘶鸣,带着苏瑜,如脱兔,嗖的一下,在夜风里窜出。 黑暗里,他们在极速靠近追兵。 眼前的火光越来越亮,直到苏瑜清清楚楚看到钱让和方才那将军的脸,沈慕手中一张弓,已经上箭,拉满,几乎是从苏瑜耳边,射出。 伴随着尖锐的厉箭破空的声音,苏瑜看到,钱让胯下的马,一头栽倒,因为马儿在栽倒前一瞬,还在向前狂奔,它一倒,钱让顿时被飞甩出去。 而后面的人又来不及反应这一惊变,及至拉住缰绳,已经不计其数的人从钱让甩出去的地方驰马而过。 马蹄劲猛,这个时候,钱让怕是已经是一滩肉泥了吧。 苏瑜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追兵倏忽间陷入慌乱,不过,那将军一声令下,才惶恐的士兵,又转眼平静下来。 不过,紧接着,队伍里,又有人中箭倒下,刚刚恢复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这一箭,是明远射出的。 战士落地,那将军飞快的拉满手中弓箭,箭头带着火苗,朝着黑暗里的一处射出去,那方向,正是方才明远射出那一箭的位置。 只是,在那将军射出一箭的同时,沈慕再次拉箭,锋利的箭头刺破夜风,直飞这群追兵。 又有人中箭落地。 不管是沈慕,还是明远,射人,永远对准的,都是咽喉。 他们两个,发一箭,换一个地方,两人交替轮流,却都箭不虚发。 那将军身边,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一声令下,那将军命他所有的士兵立刻列阵。 以他为中心,合围三层圆圈。 三层圆圈,每一层,同时向四面八方各个方向飞射箭羽,第一层发出,蹲下,第二层继续,第二层发出,蹲下,第三层继续。 无死角,无缝隙。 苏瑜坐在马背上,眼见对方摆出这样的阵型,密密麻麻的箭从空中噼噼啪啪飞射出来,不由高悬一口气,可她背后的沈慕,依旧镇定从容。 俯身在她耳边,甚至带着一缕漫不经心的笑,“且瞧好了。” 说罢,沈慕直起身,五支箭羽同时上弦,在对方第一圈蹲下第二圈射箭的一瞬空档,他手中五支箭一齐射出。 胯下的马,在围着当中的圆圈,极速狂奔,沈慕手中的箭,五支一发,连续不断。 与此同时,明远也在围着圆圈策马狂奔,手中的箭,不断射向当中。 他们两人,身形如同鬼魅,这一瞬,分明是从这一个地方射出的箭,可转瞬人就去了其他方向,黑暗里,身若鬼魅,快若闪电,手中的利箭,箭不虚发,射程又远远超过那些追兵将士。 他们不及沈慕和明远的位置,沈慕和明远却是杀他们绰绰有余。 眼睁睁瞧着对方的人,一排一排倒下,苏瑜终于明白,南宫骜为何恨毒了沈慕了。 当初,怕是在两军胶着时,就是沈慕用这样诡谲的箭法,破了敌人。 沈慕这箭法,在两军近身肉搏激战时,未必管用,可在面对敌人坚守时,却是要命。 这也是苏恪为何一定要让钱让拖住沈慕的缘故吧。 苏恪要围攻宫城,而沈慕这箭法,则是苏恪在城门下最大的忌讳。 她的沈慕,竟然这样厉害。 眼中泛着激动的泪珠,看着对面的敌人,一个一个倒下,苏瑜只觉满身的血液彻底沸腾。 脑中响起当日在云南,南宫骜劫持了她跑到山林,就是这样的箭羽,从黑暗里,射向南宫骜身边的随从,让他们一个个倒地。 劲风在耳边呼啸,苏瑜大睁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中心的那个圈,看着他们的人数极速骤减,恨不能自己也拿箭飞射。 很快,那将军意识到,这样的阵型,根本对付不了沈慕,他一声令下,身侧还存活的属下便纷纷变幻阵型,就在他们变幻一瞬,沈慕忽的纵马朝着他们疾驰,手中的箭,对准那将军胯下。 射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深坑 苏瑜几乎在火光中,看到那将军怒睁的双眼,赤红的瞪着沈慕。 在沈慕射出箭羽的一瞬,他举起手中的剑,向前一挥,登时,他身侧所有的下属手中的弓箭,全部对准沈慕。 拉弓,射箭。 如雨一样的箭刷刷朝他们飞来。 沈慕胯下坐骑在向前疾驰间,犹如一道惊天飞龙,猛地转头,换了方向。 而他们前脚才换方向,对方的箭羽便刷刷落在他们刚刚停过的地方,与此同时,从那将军背后,一道利箭掠空而过,直插他坐骑后腿。 坐骑受惊,伴着惊恐的嘶叫声,后腿高高扬起。 好在那将军骑术极好,纵是马儿如此激烈的扬蹄,他还是转瞬将马儿驯服。 只可惜,再好的骑术比不上沈慕手中的箭的速度。 在明远一箭射中马儿后腿引起他们一阵骚动的瞬间,原本改了方向的沈慕,又策马朝着那将军疾驰而去,到了射程范围内,手中一张弓拉满,五支箭同时射飞出去。 烈风里,苏瑜听到那将军怒吼,“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射啊,朝他射啊!” 苏瑜撇撇嘴,苏家豢养的私兵,不过如此! 在沈慕和明远手中,完全就像是猫儿戏鼠。 射中那将军的坐骑之后,沈慕和明远没有立即趁热打铁般继续朝那将军发动攻击,两人很是默契的又退回到他们的射程之外,又开始新的一轮按部就班的围着圆圈射杀。 苏瑜坐在沈慕身前,满目骄傲,看着对方的人,一个一个倒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瞬间,看着敌人咽喉中箭,气绝而亡,苏瑜觉得自己激动的不像个女人。 哪有女人见到如此惨烈的死亡场面而不心头畏惧惊骇,反倒热血翻滚! 被沈慕和明远围杀的将军,如同困兽。 明知原地不动就是等死,可却想不到良策来突围这诡谲的箭法。 他的人,明明数量上绝对碾压沈慕,偏偏这些人,在这如同鬼魅一般的利箭下,像是木偶。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赤红的双目充溢着暴怒的血丝,最终,在人数被射杀只余不到一半时,他下令,突击追杀。 明知这样最容易把自己的头颅送给沈慕的利箭,可他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个时候,沈慕策马,带着苏瑜,飞奔到远处的黑暗里。 如同暗夜的幽灵,蛰伏在那里,伺机而动,手中的弓箭紧握,却没有射出。 苏瑜望着脚边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有削尖了头的木桩,密密麻麻。 犹如饥饿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在等猎物落入口中。 而坑的表面,覆盖了一层落叶,做了完美的掩饰。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月色下,苏瑜看到沈慕深邃而幽凉的眼底,泛着狡黠的笑。 而他们不远处,那大坑的正对面,开始有草丛窸窣晃动。 “那里有人!” 一声惊叫从敌人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是箭羽如雨,密密匝匝射向那晃动的草丛。 随着箭雨落下,一声马儿惊叫声高亢破空响起。 明远策马极速奔离,却是一手拉缰绳,一手抱着胳膊,一副受伤的样子。 “给我抓活的!” 那将军一声令下,他身侧的属下立刻执行。 方才被沈慕和明远猫儿戏鼠一般的玩弄,这些将士,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有机会,一个个都使足了力气飞奔而出。 “驾!” “驾!” “驾!” …… 一阵策马声响起,苏瑜就见那些飞奔而出的将士,随同他们的胯下坐骑,犹如赶死一般,又像下饺子一样,齐刷刷前赴后继的落入到那深坑之中。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响起,这一瞬,这原本静谧的城外林间,犹如修罗场一样。 血腥味浓烈的充斥着四周。 后面的人,有些动作快的,弃马跳下,有些反应慢的,明知前方出事,却是来不及反应就跟着落入坑里。 一场嚎叫过后,那将军身边,只剩三五人。 刚刚佯做逃离的明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这三五人,不够明远和沈慕分的,抱着苏瑜坐在马上,沈慕淡声道:“都是你的,把为首的给我活捉了就是。” 像是许久没有尝到过血腥味的猎豹一般,明远兴奋的应诺。 沈慕提了缰绳,带苏瑜从另一方向离开树林,回到他们的马车。 上了马车,苏瑜才看到,沈慕拉弓的手上,被弓弦割的血迹斑斑。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苏瑜骤然心惊,拉起沈慕的手,一双眼凝过他手上的伤口,转而上下打量他。 沈慕却是嘴边噙着笑,“你心疼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到底有没有地方受伤,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苏瑜焦灼道。 沈慕满目笑意,“就凭他们,还伤不到我。” 沈慕想说,手上的伤,也非拉弓所至,而是之前苏瑜被南宫骜绑架,从京都到云南一路策马急奔,缰绳磨破了肉皮。 后来到了云南,苏瑜被南宫骜劫持到山林中,他和南宫骜的属下过招,为了阻挡对方迎面劈下利刃,他以手握刀,受了重伤。 只是之后苏瑜昏迷许久,不曾见到。 等到苏瑜醒来,为了不让苏瑜担心,他刻意的取了缠手的纱布。 …… 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苏瑜。 “知道我为何要带你看这些吗?”沈慕像是累极需要休息一般,身子向后一靠,吁出一口气,对苏瑜道。 眼见沈慕的确并无其他地方受伤,苏瑜松下一口气。 一面用马车里原就准备下的药箱给沈慕的手上药,一面道:“你不是说,从此以后,你去哪把我带哪嘛?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沈慕眼中漾着细碎的柔光。 “是,也不是,一则为着这个,二则,我要让你提前适应杀戮,从现在我们启程,这一路,不知要经过多少明杀暗杀,就算顺利抵达京都,只怕京都……” 苏瑜给沈慕抹药的动作一滞,抬眼看沈慕,“你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沈慕脸色微凝,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鸡腿 “威远军和镇宁军,在京都,已经撕开厮杀,因为威远军和皇宫禁军一同配合,攻入京都的镇宁军暂且被打退到京都郊外十里开外,可镇宁军掐断了京都的一切物资供给,而江南的苏家老二苏赫,又在源源不断的给苏恪送来粮草。” 沈慕话音一落,苏瑜立刻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改道去江南?截断苏赫给镇宁军的供给?” 沈慕摇头,“不必,之前京都的消息一直送不出来,眼下,我父亲既是能让人准确的把京都的消息送到宁远递到我的手上,可见沈家的私兵暗卫,已经能自由活动,截杀苏赫,想来我父亲已经派人去了。我们一路回京。” 苏瑜点头。 苏恪起兵,这个时候,皇后和大皇子九皇子……还好吧! 这种焦灼的牵挂,多说无意,苏瑜只隐在心底,问沈慕,“苏阙之前说,南宫骜发给你的信,不是被你母亲截住了吗?你不是被家里人软禁了吗?又如何知道我被劫持?” 沈慕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玉佩,笑道:“我有神仙告密啊。” 苏瑜……“和你说正经的呢!” 沈慕:“我哪里不正经!” 苏瑜…… 天机……敲重点,我是上古神物,不是神仙,你这个蠢驴! 刚才对着敌人一番疾驰围杀,几乎耗尽沈慕的体力,此时他倚靠在马车里,分明只想一动不动的歇着,可就是忍不住身子一探,去捏苏瑜的脸。 “那个时候,我母亲早就被我父亲监禁起来了,那封信,我母亲压根没有见到,我也不知道,苏阙从哪得到的消息,为何那样坚定的认为我是被我母亲软禁了。” 说起甘氏,沈慕眉宇间,不由自主的笼罩了一层雾霭。 苏瑜不忍心再提有关甘氏的任何话题惹得沈慕心头难受,毕竟,那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紫苏是怎么回事,怎么钱让的家里,会有你家的人?”苏瑜唤了话题。 沈慕重新倚靠在马车壁上,笑道:“所有我父亲一手提携上来的人,家中都有沈家安插过去的暗人,平素他们自由行事,但凡涉及到沈家,即刻鼎力相助,你被钱让劫持当天,紫苏就寻到了我。” 苏瑜唏嘘沈晋中的厉害。 正说话,外面响起紫苏的声音,“爷,明远回来了。” 沈慕当即道,“准备开拔,让明远把人带上马车来。” 须臾,一个手脚被捆,满身是血的人,被明远犹如丢出猎物一般,扔到他们坐着的马车上。 马车极速开拔,直奔京都。 那浑身是血的人,正是沈慕要活捉的那个将领,苏家的私兵之首。 “你休想从我嘴里得知任何事,要杀要剐,随便!”一上马车,那人便咬牙切齿瞪着沈慕道。 沈慕并不搭理他。 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苏瑜眼见沈慕如此,也偏头抵靠在马车上,调神养息。 马车昼夜不息的疾驰,所幸一路上,并未发生有人劫持暗杀的意外。 三日夜后,马车行到大同境内。 这三天来,沈慕没有同那人说一句话,当然,也没有给他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 沈慕沉得住气,那人反倒忍不住,在沈慕和苏瑜一人抱着一只鸡腿大快朵颐的时候,终于扯着嘶哑的嗓音,道:“你把我活捉了,就是为了看着我被如何饿死?” 沈慕嚼着嘴里肉香味十足的鸡腿,对他一本正经的点头,“是的。” 苏瑜立即就看到那人本就被饿得发青的脸一瞬间哆嗦了一下,错愕的眼神盯着沈慕。 沈慕又咬一口鸡腿,“我还从来没见过人被活活饿死是什么样的,你身强力壮,耐受力应该比别人强,我要看看,要把你饿死,到底要多久。” 苏瑜就又看到那人脸皮结结实实一颤。 “你要么就一刀了结了我,这样卑鄙无耻,算什么真男人!”那人颤着干裂出血的嘴皮,怒目圆睁,道。 沈慕撇嘴一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留着力气忍饥挨饿吧,毕竟,你是真男人,是男人就饿他个一百天不死!” 说完,沈慕将手中鸡腿向前一伸,做出一副欲要让鸡腿从他鼻尖前飘过的动作。 在鸡腿经过他嘴前一瞬,那人忽的张口,一口咬住鸡腿。 沈慕手中半只鸡腿,顿时被他扯掉多半的肉。 被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猛地吃到肉,却偏偏只能吃一口,那种折磨…… 苏瑜同情的看着那人。 他狼吞虎咽咽下刚刚咬下的肉,沈慕已经飞快的将鸡腿收好,他一双眼睛,几乎泛着绿光,死死盯着那鸡腿。 苏瑜觉得,这家伙只怕要被一只鸡腿折磨的走火入魔。 “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不就能吃能喝了,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你这么忠心耿耿,苏恪也看不到……” 苏瑜谆谆诱导。 那人原本痴迷望着鸡腿的目光,骤然一凛,“闭嘴!”转头恶狠狠朝苏瑜道,“我绝对不会背叛侯爷的。” 苏瑜耸肩,“随你。” 语落,大嚼一口肉,“真好吃!肥而不腻,唇齿留香,啧啧,真好吃。” 说完,苏瑜忽的想起什么一般,看向那人,摇头惋惜道:“真可怜,你们这些私兵真可怜,明明和那些上场厮杀的人一样的为苏恪卖命,甚至,你们付出的更多,可就因为你们的身份是私兵,是永远见不得光的私兵,不论你们做多少努力,付出多少,等到最后,还是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苏恪这一役,败了就罢了,若是成功,那些在战场上跟着他一同生死的兄弟,想来个个都要加官晋级,荣耀一身,可惜你们,就算他功成名就,也不能给你半分荣耀,你们依然是他永远见不得人的阴暗面。” “脏的累的都是你们的,光芒四射丰功伟绩都是别人的……”啧啧一叹,苏瑜同情的看着他,“甚至,就连一个鸡腿,你都吃不上!” “你闭嘴,侯爷一向重情重义,镇宁军是天下人敬仰的铁血之军,侯爷一定会……” 苏瑜嗤的一笑,截断他的话,“你别做梦了,天下人敬仰镇宁军,那是因为镇宁军能守卫疆土平安,苏恪若真是重情重义,他能做这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你为乱臣贼子卖命也就算了,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永无见天日的可能,不是可怜,又是什么?你家祖坟只怕都要被你的窝囊气的冒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质 苏瑜一番嘲讽,让他眼底浮出若有所思的闪动。 堂堂七尺男儿,更何况又是身怀武功的热血男儿,谁没有抱负谁没有梦想,谁愿意整日活在阴暗处。 深知点到为止的道理,苏瑜及时住口,打住话音,朝沈慕看去,却是见沈慕微微摇头。 接下来的三天,马车依旧疾驰,除了第二天一早,沈慕给他喝了一杯水吃了半条鸡腿以外,这三天,他再无吃喝。 这种要饿又非真的饿死,饥肠辘辘到极致时,给上一口吃食,如同摇尾乞怜的流浪狗,等着别人下一次的悲悯。 苏瑜看到,那人在喝下第一口水时,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 沈慕熟视无睹,继续保持沉默。 既不审问,也不让他死,就这样耗着。 第四天夜里,他们抵达京都。 他们到的时候,京都的建章门,正在激战。 黄尘滚滚,厮杀声震耳欲聋。 随着他们的靠近,箭羽呼啸杀伐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 漫天都是逼人的血腥味。 苏恪的叛军如同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朝建章门攻击去。 城门上,沈晋中亲自坐镇,指挥着门楼上的将士用箭羽火油击退进攻。 城门东西南北一共四处,唯有建章门,因为去年一场大火烧毁,重建之后,美观加倍却少了其他城门的防御设施,可谓四个城门里,最容易攻破的一处。 难怪沈晋中亲自坐镇这里,而苏恪,几乎调集了所有的兵力,全部围攻建章门。 望着面前的滚滚黄尘,听着耳边的血腥呼喊,苏瑜只觉得惨烈的不真实。 数月前,这里还是京都最为繁华的出入口。 数月前,她还有疼她若亲生的三叔三婶,还有被她视作英雄的父亲苏阙。 这一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都没了! 物是人非!她却连心颤一下都没有,只觉苏家可恶,为了一己私利,祸害苍生。 战乱四起,最艰难的,就是百姓。 遥遥望着苏恪叛军的背影,苏瑜现在想的只有一个,便是如何将其全部歼灭。 马车远远的经过建章门,从苏恪叛军的背后绕路,走到建章门背后的华庆门。 “是谁?” 不及他们靠近华庆门,城门上当即有闪着冷色光泽的箭羽一排排齐刷刷出现,箭头对准他们,一个叱问声从城门楼的箭羽中传出。 沈慕打起车帘,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是我。” 门楼上的守门将军看到是沈慕,立刻放行。 他们一进城,及至背后的城门被关上,沈慕将那人拖着下了马车,转手丢到明远脚下。 门楼上的守门将军已经下来,向沈慕抱拳道:“三爷可算回来了,将军盼了数日,此时将军正在建章门。” 沈慕点头,朝车里苏瑜道:“现在城里一切平安,我去建章门,紫苏带你直接回……” 沈慕原本想说,让苏瑜直接回家,可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现在,苏瑜哪里还有家! 镇宁侯府? 那里早就不是她的家。 皇宫? 皇上为了除掉南宫骜和秦铭,不惜将计就计让南宫骜劫持了苏瑜,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还是不回的好! 沈慕舌头打转间,苏瑜摇头,“我哪里都不去,你去哪,我去哪。” 沈慕下垂的拳头捏了捏,点头,“好!” 哪里都不如他身边安全! 苏瑜和沈慕一起抵达建章门的时候,建章门下,刚刚一轮进攻被击退。 苏恪没有发出新的一轮进攻,死寂一样的静默约莫维持了半柱香的时间,忽的,从苏恪的阵营里,苏恪亲自押着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出来。 那个女子披头散发,不辨容颜,隔着隐隐约约,苏瑜能看到,她仿似身怀六甲。 纵然天上月色姣姣,可因着地面的战争,空气里黄沙弥漫,可见度实在低,立在城门楼隐蔽的一角,苏瑜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被苏恪押着的人究竟是谁。 “沈晋中,你瞧清楚了,这可是你的大儿媳,肚子里还有你沈家三四个月的骨血,今日,要么你开门,要么我就在你面前斩杀了她!” 苏恪的声音,阴冷中带着残忍。 语落,他哈哈大笑,又道:“若是这一个不能让你有所心动,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四五个小孩子,都是管你叫祖父的,我可以一个一个杀了。” 苏恪竟然抓了沈慕大哥的妻室和孩子。 苏瑜大惊,转头去看沈晋中和沈慕。 他们两人,压根没有看苏恪,仿佛苏恪的威胁之话,在他们耳旁,自动被屏蔽掉一样。 沈晋中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两人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飞快的说着话,不时,沈慕指了地图上的位置,对明远道,“记清楚了?” 明远脸色凝重,点头,“没问题!” 一番议论过后,沈晋中这才转头走上城门楼的最高处,朝着底下的苏恪道:“卑鄙小人,竟然用我的家人做威胁!” 苏恪奸笑,“我知道这个选择有点难,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你若是想不明白,我就替你做决断。” 苏恪语落,将他手中妇人朝一侧甩开,对着身边的人吩咐几句。 很快,在漫漫黄尘中,苏瑜看到,那个妇人并几个孩子,像升旗一样被徐徐升起到几根竖起的木杆顶端。 那妇人倒是沉得住气,可怜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苏瑜瞧得心头难受的撕心裂肺。 苏恪……她敬重了那么多年的三叔,居然是这样一个畜生! 苏恪并不知道,沈慕和她,已经悄然回京。 在苏恪将人质升旗一样升起的同时,沈慕和明路,并十个沈慕钦点的高手,在暗夜里,悄然出城。 苏瑜紧紧握着拳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城门下。 不同于宁远那一战,这一次,沈慕和明远应对的,不是百余追兵,而是整个镇宁军。 他们仅仅十二人…… 心悬到极致。 倒是沈晋中,似乎十拿九稳,还有心思和苏瑜聊天,“听说,是你杀了苏阙?” 他一开口,就是这话,苏瑜不及反应,点点头。 沈晋中嘴角挂了莫测的笑,“将门儿媳,理当如此彪悍。” 苏瑜…… 大战在前,你儿子正在去和人拼命,你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沈晋中这话,到底还是让苏瑜在脸红之下,紧张的情绪消散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军权 “你很担心慕儿?”沈晋中语落,负手立在城门上,夜风猎猎鼓动他的大氅,看着城门下暂且静谧的人群,道。 苏瑜点头。 沈晋中并没有看他,只是面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一会,让你大开眼界,好好瞧瞧,你即将要嫁给的男人,到底有多优秀!” 苏瑜…… 沈大将军,你这夸儿子的套路…… 心下嘀咕,眼睛却是泛着期冀之光,苏瑜一瞬不瞬盯着城门下。 除了叛军之处,其余的地方,都是黢黑一片。 黑暗里,苏瑜知道,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正在涌动。 忽的,静谧的暗夜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鸣声。 哨声响起,刚刚还在和苏瑜闲聊的沈晋中,面色骤然凛冽,抬手一挥,“神机营,准备!” 城门之上,立刻有轰隆隆的脚步声响起。 苏瑜转头,看到不计其数身着甲胄的将士,端着强弩,密密麻麻却又按照一定的阵法,立在城门楼上。 他们准备之际,刚刚的那声尖锐的哨鸣声,显然也惊动了底下的叛军。 叛军中,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苏恪朝着沈晋中喊话,“你休要搞什么把戏,但凡你敢乱来,我就立刻让你知道我苏恪的刀有多快!” 沈晋中一脸嘲蔑凝着下方,不理会苏恪,扬起的手嚯的放下,“射箭!” 他一声令下,苏瑜大惊。 沈慕大哥的妻子和几个孩子,还被高高绑起…… “神机营的人,各个箭法精准,不会伤到有意要避开的人。”一声令下过后,沈晋中在苏瑜身侧如同闲话家常一样的说道。 他语气自然,神态悠悠,那样子,仿佛真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一双凝住不动的眼睛,却让苏瑜知道,他在紧张,在担心,和她聊天,不过是为了舒缓他自己心头的情绪。 神机营的强弩,射程极远,箭雨劈头盖脸的落下,底下的叛军,顿时如退潮一样向后避退。 避退之际,那被高高挂在木杆上的人质,就被留在原地。 他们避退一寸,神机营的箭雨就向后逼射一寸。 箭羽还在如雨一般飞射,直到叛军远离人质大约有十米之远,苏瑜忽的见沈慕带着十几人在暗夜里破空而出,若一道惊天闪电,飞快的直朝人质方向奔去。 而此时,苏恪的叛军似乎也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 原本避退的叛军,立时举起盾牌,飞快的朝着人质方向前行。 神机营的箭羽发射的越发密集。 原本只是普通的箭,眼见他们拿起盾牌,神机营改成发射带着火苗的火箭。 大块的火棉落到盾牌上,盾牌给灼的滚烫。 叛军急行的脚步被拖下来。 “是沈慕!” 叛军中,忽的有人惊声叫起。 不顾头顶有乱箭横飞,苏恪一眼看到沈慕策马直奔人质,立刻下令,弓弩手射箭。 一时间,城门楼上的箭羽镇宁军的箭,相互交织,在苏瑜面前,几乎形成一道箭网。 神机营的箭羽,皆是从人质头顶飞过,以至于在人质头顶形成一道密仄仄的箭羽保护伞,让叛军的箭,根本触及不到她们。 密密麻麻的箭羽,遮挡住所有的视线,她睁大眼睛,竭力去看沈慕。 沈慕带去的一行人,除了明远和他一门心思直扑人质,其余的人,皆横马在叛军一侧,替他们挥剑阻挡劈头盖脸砸下的箭羽。 苏瑜心跳扑通扑通,气息也几乎凝滞。 电光火石间,就见箭雨之下,两道人影策马疾驰朝着一侧疾驰出去。 正是成功解救了人质的沈慕和明远。 他们身后,跟着沈慕钦点的十人。 苏瑜大松一口气。 就见叛军之中,数人策马,朝着沈慕追击而去。 很快,有人送了人质到建章门这边来,沈慕却没有回来。 沈晋中一番安抚,将人送回威远将军府。 “你要一起回去吗?”沈晋中问苏瑜。 苏瑜摇头,“我等沈慕。” 沈晋中没有再言,打发了人质,两人重新返回城门楼上。 他们登上城门的一瞬,苏瑜看到,在叛军背后不远处,有成片的火把,如同火海,正朝叛军极速而来。 沈晋中面上再无一丝紧张之色,满目桀骜,“我威远军,岂能败在乱臣贼子手中!” 苏瑜惊愕的看着对面而来的那漫天火光。 那是威远军。 “三年前,甘南一战,慕儿立下奇功,陛下却忌惮威远将军府,唯恐威远将军府实力太过逼人,生生将慕儿战功从战绩上抹去,并且不许人提起一句。” “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忠魂烈骨的苏家竟然会谋反!苏家谋反,正好成全了我的慕儿。” 沈晋中喃喃自语,苏瑜听着,心惊动魄。 苏恪的镇宁军起兵造反,一举攻破城门直逼皇宫,沈晋中率威远军将其击退,却也只将其拖在京都城门之外。 名义上,他是和镇宁军在此胶着,受镇宁军围困。 实际上,却是在等沈慕回来,给他儿子一个建下奇功的机会。 苏瑜想,若是沈慕今日没有回来,若是沈慕十天半个月之后才回来,沈晋中是不是也要等那么久。 京都百姓慌乱不堪,此时皇宫里,怕也是……慌乱不堪! 皇上欲要利用南宫骜消除秦铭却反被秦铭打脸,宠信多年的镇宁侯府,突然举兵谋反,那个让他深信不疑的苏赫,苏家老二,现在成了叛军的物资后援…… 皇上一定是焦头烂额吧。 君臣之术…… 坐在那个高位上,有着旁人没有的至高权利,却也不得不受制于人。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想浮光掠影般自脑海划过,苏瑜想,若是有朝一日,这皇位上的人是她,她必定将军权政权全部紧紧抓在手里。 没有军权的帝王,永远受人辖制。 念想浮动,转瞬嘴角扬起一抹自嘲,她怎么会是皇位上的人呢!莫说她是一个女子,纵然她是一个男子,就凭皇上对她那种厌恶和利用,皇位也绝对不可能给她。 可自嘲过,又忍不住想,谁规定女子就不能称帝!莫非女子就只能厅堂厨房? 正脑子里思绪飞转,忽的,一道红衣烈马,从左侧跃然出现在视野里,使得苏瑜所有的思绪猝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发难 苏恪的叛军,因着连日来与沈晋中胶着激战,虽战斗不算真正战场上那样激烈,可到底随着时日延长,有些疲累。 而沈慕挥率的那些威远军,却是沈晋中刻意为沈慕保存的实力,他们犹如蓄势待发的野狼,浑身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这一刻冲出去厮杀。 那劲马之上的红衣女子,手握如蛇长剑,一番策马疾驰,很快奔到沈慕身侧,两人并肩,叱咤厮杀。 苏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红衣女子,怎么都挪不开。 胸口像是让人用力捏了一把,疼的有点喘不过气。 兵部尚书的幼女,当今平贵妃的嫡亲妹妹,齐冉。 那张明媚动人的脸,纵是隔着战火硝烟,立在城门上,苏瑜依旧能看的清清楚楚。 整个京都,唯有兵部尚书这个小女儿,素日最喜舞刀弄剑。 素日,她与齐冉,并无来往,更无交集,纵是宴席之上相遇,不过点头一笑。 上一世,赵衍刚一登基,为了削弱齐家势力,立刻就将齐冉送到邻国和亲。 这一世,苏瑜怎么也没想到,齐冉居然用这样的方式,风姿猎猎的出现在她面前,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等战事一结束,陛下表功,慕儿便会向陛下提亲。”沈晋中如同洞察了苏瑜那颗嫉妒的心,在她一侧说道。 苏瑜转头,看向沈晋中,嘴巴张张,却是没有说出话来,转头继续看城门下的厮杀,目光里,却只有那一道红衣。 忽的,人群里爆出一声,“镇宁叛军,苏恪在我手上,你们还不缴械投降!” 一声巨大的吼声,穿过千军万马,直抵城门之上。 沈晋中眼角眉梢带了笑意。 苏瑜猛地从齐冉身上挪开视线,在人群里寻找方才那一声嘶吼。 激烈的交战,随着这一声喊,渐渐停下。 苏瑜看到,有一人手中握着一柄雪亮的匕首,直抵苏恪脖颈,拖拽着他越过自动退开不敢上前妄动的将士,朝沈慕走去。 那人,正是沈慕从宁远生擒的那个苏家私兵。 沈慕留着他,竟然是这个用途! 苏家私兵,苏恪最为信任的人…… “大家都是沙场厮杀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苏恪谋反,你们忠于主上不得已为之,可我想,你们心里,一定是不愿意做乱臣贼子的!不然,凭着镇宁军的威武,怎么可能数日攻不下一座城门呢!多谢你们数日来的手下留情!” “今日苏恪已被擒拿,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刀,我沈慕必定向陛下求情,念在你们往日的忠勇情分上,这件事,对你们,既往不咎!” 沈慕沙哑的声音带着穿透一切的气势。 人群开始骚动。 “我们是叛军,还一度攻到皇宫,皇宫的四个大门,又两个被我们烧毁,陛下岂能容我们?” 有人向沈慕发问。 有人发问,就是好事。 发问,说明他动了心。 沈慕立刻道:“烧毁城门的,进攻皇宫的,是苏恪,是苏恪下令,你们作为镇宁军,不过是听主帅指令行事,何错之有,错就错在,没有辨认清楚,主帅的命令究竟是对是错,可这样的过错,比起你们以往的累累战功,又算的了什么!陛下爱惜热血男儿,定会释你们无罪!” “没错,我的父亲,兵部尚书齐焕,我的姐姐,当今平贵妃娘娘,他们也一定会向陛下为你们求情。你们的忠魂烈骨,属于保家卫国的沙场,而非这种,谋朝篡位的叛乱,及时醒悟,还来得及!” 枣红色的大马之上,一身火红衣裙的齐冉,满目凛然说道。 她一嘴提及平贵妃,当即令人群发出不小的骚动。 紧跟着,就有刀剑掷地的声音。 苏瑜不知道,这第一声刀剑掷地声,究竟是威远军发出的还是镇宁军发出的。 总之,第一声落下,紧接着,便是一片一片的缴械投降。 说话间,苏恪已经被推搡到沈慕面前,他嘴里被塞着布条,发不出声音。 沈慕并不下马,而是令明远将苏恪绑了,沈慕一手牵了绳子,朝着城门方向策马疾驰。 苏恪就被沈慕拖在身后。 沈慕身侧,是一道红衣,紧紧相随。 一场叛乱,以这样尚算和平的方式结束。 苏瑜跟着沈晋中一起下了城门楼。 战斗结束,沈晋中自然是要携了沈慕入宫。 可她呢?她该去哪? 走下城门楼,苏瑜脑子里乱乱的。 沈慕安排了她暂且去威远将军府等他回来,沈晋中也是这个意思,苏瑜便没有矫情推辞,点头答应。 “苏瑜?你还活着?”枣红色的大马之上,齐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道:“你不是被甘南国的皇子劫持了吗?怎么还活着?” 苏瑜猛地抬头,朝齐冉看去。 她这话,什么道理。 被劫持了,她就该死? 齐冉嘴角噙着一抹鄙夷的笑,“要是我被人劫持了,历经了这么多个月的不清不白,我宁愿死了,也不愿意肮脏的活着。” 说着,齐冉一副恍然大悟,“看,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根本不是苏瑜,你姓赵,你当然要活着,你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公主,尊贵荣耀,怎么可能舍得去死!臣女才擒获叛军首领,不便向嫡公主请安,还请嫡公主莫要怪罪!” 齐冉说的尖刻嚣张。 苏瑜只觉脑子里有东西轰隆隆作响。 肮脏的活着…… 她被南宫骜劫持数月,所有的人,一定以为,她没了清白了吧。 京都,有关她的流言蜚语,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不过一点可以肯定,一定不堪。 心头晦涩翻滚之后,却又有一丝甜意泛上。 最应该在乎她清白的沈慕,没有质问过一句,全然相信她,或者,即便她没了清白,沈慕对她,也只有心疼没有怒责。 就连沈晋中,也只是说,等到战事结束,就上表提亲。 齐冉猝不及防的对苏瑜发难,让沈慕骤然面色铁青,一双眼睛充满狠厉的朝齐冉看去。 手中马鞭一扬,用了十足的力气,抽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内侍 齐冉胯下烈马,受不住这一鞭子的抽打,顿时嘶鸣惊叫,马蹄一扬,如离弦之箭,蹭的蹿了出去。 齐冉登时在马上摇晃惊叫。 她的惊叫声,随着马儿跑出好远,都在空中飞荡。 “瑜儿,别理她,她估计脑子有点毛病。”沈慕一脸认真的对苏瑜道。 苏瑜听着,不禁噗的一笑,“快进宫吧,陛下还等着呢。” 目光瞥过被沈慕拖在马后的苏恪,看着他奄奄一息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里平静的没有一点波纹。 沈慕也的确不敢耽搁,眼见苏瑜无事,便吩咐明远送苏瑜回威远将军府,紫苏跟在身后。 他们一走,明远眼见苏瑜脸上的笑一寸一寸消失,眉尖笼着愁绪,想要开口劝慰,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憋了半晌,道:“吉星吉月一会见了您,还不知要怎么高兴呢!” 明远一提吉星吉月,苏瑜微蹙的眉心顿时凛冽。 吉星吉月…… 她以为忠诚了她一辈子的人,一个是苏阙精心培养送给她的,一个是苏恪精心挑选送给她的。 她被绑架那日,明明是临时决定的出发,为何南宫骜就知道的那样清楚。 到底是谁出卖了她! 还有,南宫骜绑架她,为何要用黑布将她的视线全部遮住,到底是要掩藏什么! 另外,当日在南宫骜的地窖里,到底是谁把那柄匕首放到她的干草堆里,苏阙明明都是要造反的人了,那人为何又要把苏阙的匕首放到她那里。 一路到威远将军府,苏瑜脑子里都被这些盘旋的问题占据。 “公主殿下!” 随着马车猝然一停,苏瑜听到外面一声叫。 这声音,既不是紫苏,也不是明远,是她完全陌生的。 马车的车帘一撩起,苏瑜入目就见一排宫人立在面前,一个小内侍弯腰低头,在她车窗一侧立着。 想来刚刚那声“公主殿下”是他叫出的。 看着这些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内是宫女,苏瑜敛起所有的心思,蹙眉不语。 苏瑜不说话,那内侍便再弯腰,“奴才赵福顺,恭迎公主殿下回公主府。” 公主府! 苏瑜心下一惊。 这么说,皇上不仅让她的身份大白于天下,甚至还赏赐她一座公主府? 真是莫大的“荣耀”! 皇上就愿意让当年那桩皇室丑闻暴露在全天下百姓面前?据她所知,他可不是那种能不顾颜面的人! 还是说,皇上寻到了更好的借口? 苏瑜猜不到。 可既然他派了宫人专门来威远将军府门前截人,她就不能违拗圣意。 “我的婢女还在威远将军府。”苏瑜淡淡道。 那内侍立刻回禀,“奴才已经派人将吉星吉月并银杏三位姑娘请到公主府了,公主殿下不必忧心。” 动作真快呵! “紫苏你上车,明远,一会沈慕回来,你与他说一声。”苏瑜转了视线,朝紫苏和明远道。 听到苏瑜让她上车,紫苏明显脸上一怔,转瞬,到底还是不语,提脚上前。 那内侍眼见紫苏要上车,登时出手拦住,“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苏瑜没想到,他竟然拦人,微微挑眉,“公公是何意?” 内侍一脸不卑不亢,“公主府侍奉的人应有尽有,公主殿下为何还要带着威远将军府的人回去,如此,实在不合情理。” 她若当真是皇上心甘情愿封下的公主,一个内侍,如何敢这样对她说话。 心头有种猜测,如烟似雾,丝丝缕缕萦绕上来。 苏瑜冷着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带何人回去,莫非要经过公公的筛选认可?若是如此,这公主府我是一刻不敢住,劳烦公公进宫向皇上回禀,我暂住客栈就可,等何时这公主府我当真能做得了主了,我再回去不迟。” 内侍猛然抬头,苏瑜在他眼底看到刻薄冰凉的怒意,毫不退缩的直直迎上去。 “奴才不敢,公主殿下多心了。”内侍脸色不动,话虽如是说,却是没有任何畏惧在脸上,“奴才只是怕,您贸然带了威远将军府的人回去使唤,让威远将军知道了,心头不快,平白添惹麻烦,另外,您这样带着威远将军府的丫鬟回去,齐冉小姐知道了,怕是也要心头生恼。” 齐冉? 关她什么事? 猛地想起方才齐冉红衣怒马与沈慕并肩而站,想起齐冉当着沈慕和沈晋中的那些话。 那些话,虽是在挑衅她,可何尝不是在沈慕和沈晋中心头种下一根刺! 她被人劫持,长达数月。 清白于一个女子有多重要,于她的夫家就有多重要。 不管她的清白是否还在,齐冉那些话,都会让人心生芥蒂。 好端端的,齐冉来祸害她做什么,除非…… 心思翻滚,苏瑜冷笑,“世道真是变了,我既是公主,居然还要看一个大臣之女的脸色行事,那是不是金銮殿上,陛下还要看兵部尚书齐焕的脸色?后宫之内,皇后娘娘还要看平贵妃的脸色?皇子之间,大皇子殿下还要看二皇子殿下的脸色?” 内侍原本绷的尖刻的脸,骤然大变。 苏瑜眼底冷冽,凝着那内侍,幽幽道:“进了公主府,怕是我这千金之躯,还要看公公你的脸色吧!” 内侍眼角徒然一颤,一双眼睛刀子一样射向苏瑜。 苏瑜纹丝不动,与他对峙。 这公主府,她既是要住,就不能容得这些人猖狂。 半晌,那公公面色稍霁,将身子又拱了拱,“是奴才的错,让公主殿下动气了,奴才罪该万死,还请公主殿下大人大量,莫要和奴才计较,至于这位紫苏姑娘,公主殿下想要带进府带着便是。” 话是服软的话,姿态也是恭卑的紧,可说话的语气,却是带着恶毒的冰冷。 苏瑜冷笑一声,“你过来。” 内侍脊背一僵,愕然看向苏瑜,一脸茫然不知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苏瑜却不再多言。 内侍只得提步上前。 苏瑜扬手在他细白的面上就是一掌重重掴去。 内侍登时大惊之下,一面捂脸,一面愤怒瞪向苏瑜,“你敢……” “一个奴才,我又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我若是没有猜错,公公该是平贵妃娘娘跟前的人吧?不知公公是奉召出宫呢还是私下替主子办事!” 苏瑜一语出口,内侍原本斥怒的脸,骤然神色一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折返 苏瑜呵的一笑,“没想到,公公这么不禁吓,原以为平贵妃要派个多心机深厚的人来我这里,没想到,平贵妃娘娘到底是觉得我年小不值她大花心思!你回去告诉平贵妃娘娘,下次派人,派个利索能干话少心眼多的。” 内侍脸色越发难看,“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平贵妃娘娘跟前的?” “若是皇上跟前的,谁吃饱了撑的,要提一嘴齐冉呢!另外,你若当真是陛下派来的,想来这迎候的队伍里,怎么也该有吉星吉月不是!” 内侍嘴角一抖。 苏瑜道:“我虽不知平贵妃娘娘为何派了你来,不过,显然你这差事没有办好,公公还是多花点心思琢磨琢磨,该如何向你的主子交代吧,到时候如何领罚,平贵妃娘娘是何手段,想来公公心里该有个盘算。” 内侍原本恶毒的一张白脸,顿时涌出惶恐,只竭力忍着。 瞥了一眼那内侍,苏瑜朝紫苏道:“上车!” 紫苏应命,才要提脚,内侍刚刚还一脸惶恐不安,骤然神色一冷,腰杆直了起来,“既然公主殿下聪慧,什么都看的透,奴才只能换个法子了!得罪!” 说罢,内侍伸手,一把朝苏瑜抓来。 那样子,分明是一身功夫的练家子,伸向苏瑜的手,犹如一道鹰爪。 紫苏和明远顿时大急,提脚上前,便去应付。 只是那内侍距离苏瑜不过一人之远,出手又是电光火石一瞬,紫苏才一脚朝他背心踢去,他的手已经伸进车窗。 苏瑜眼底泛着冷笑,在他的手就要碰触到自己的一瞬,猛地抬手,手中握着那柄匕首,朝着他的掌心,用力一刺。 削铁如泥的匕首,他纵是当真张着一只铁手,也禁不住。 猛然的剧烈疼痛顿时让他一张脸扭曲到极致。 刹那间,紫苏那一脚落到他的背心,他向前一个踉跄,整个人朝马车撞上。 苏瑜手中的匕首,不偏不倚,在他撞上的一瞬,直直刺进他的胸口。 内侍吐着血,轰然倒地。 发生这样的惊变,让那内侍带来的一众人脸色大变。 苏瑜一扫众人,“你们若是平贵妃娘娘的人,那就劳烦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在我面前耍个下马威,她怕是做错了打算!从前我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尚且敢在她面上打下一巴掌,更不要说现在!这江山,还是赵家的江山,齐家人再厉害,也该知道尊卑有别!” 语气一顿,苏瑜继续道:“你们若是陛下派来的人,劳烦回去将此事回禀,我坐等惩罚!此时,就不劳烦各位了!” 语落,朝明远道:“这儿的人,一个不差,你亲自送进宫去!。”说罢,又对紫苏道:“上车!” 紫苏才坐稳,马车开拔,身后的人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消失,紫苏一脸余悸的放下车帘,转头拍着胸脯问苏瑜,“他们倘若当真是陛下派来的人,您可如何是好。” 苏瑜笃定摇头,“他们若当真是陛下派来的人,岂能由得我打人发威,早就拿出御前的款来了。” 紫苏闻言,才点头,又疑惑道:“他们既然不是陛下的人,为何又要接了您去公主府呢?您才回京,不去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若是就不声不响直接住进公主府……要不,还是回将军府吧,等拜见了陛下和娘娘,再搬过去也是一样的。” 连紫苏都能瞧出这里面的不对劲,苏瑜心下冷笑,平贵妃这是拿她当傻子呢! 马车在公主府外打了个圈,又折返威远将军府。 甘氏被沈晋中囚禁起来,对外只说她抱病在身,需要静养,已经去了郊外庄子上,府中中馈,暂且由沈晋中的大姐沈氏代管。 嘘寒问暖半天,沈氏留了苏瑜休息,兀自带人离开,俨然一副沈家女主人的样子。 她前脚一走,早就双眼通红的吉星当即泪流满面朝苏瑜扑过去,“小姐!小姐瘦了,小姐有没有受伤啊,奴婢要吓死了……” 泣不成声。 满眼的牵挂,是那样的赤诚,连尊卑也忘记,直接拉着苏瑜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眼里的泪,汩汩不断。 那种眼泪,分明是绝望后的巨大欢喜。 吉月则是扭着手里的帕子,垂眸立在一侧,紧紧咬着嘴唇,面颊绷成坚硬的细线,肩头有微微的颤动。 相较之下,银杏最为平静,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冷眼扫过面前三个人,苏瑜一只手任由吉星牵着,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好了,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吉星才平静下来,抹着眼泪又哭又笑,“瞧奴婢,小姐一路定是劳乏,奴婢还哭哭啼啼,小姐快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在沈慕家,苏瑜还是不愿麻烦,摇头作罢,只接了紫苏递上来的茶盏,喝了两盏茶,毫无睡意,朝吉月看去,“你怎么一言不发?” 吉月抬头,满眼的泪禽在眼眶,听到苏瑜问话,再也憋不住,扑簌簌落下,跟着扑通跪下,“奴婢……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对不住小姐!” 苏瑜默不作声,等着她的下文。 吉月颤颤巍巍哭了两声,抹了泪,跪在那里,低头垂眸,道:“小姐那日被人劫持,奴婢和高全没能把小姐救出……” 听她说这个,苏瑜忽的有些不耐烦,打断道:“那日,你可看清楚,他们为何要用黑布将马车蒙了?” 吉月嘴角微颤,转而果断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一从马车冲出去,就有人厮杀过来,奴婢和高全竭力应付,却抵挡不住一二。” 看着吉月嘴角的轻轻颤抖和果断摇头,苏瑜心下发凉。 “你们是如何逃脱的?” 吉月深吸一口气,吁的吐出,“他们打着打着,忽的收手,驾了马车就离开,奴婢和高全想要追却追不上,只能折返。” 忽的收手? 苏瑜冷冷凝着吉月,“我被绑架,三叔得了消息,一定急坏了吧?” 吉月咬唇摇头,“侯爷当天并不在府里,奴婢直等到第二天,才见到侯爷。” 苏瑜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吉月气息紊乱,“小姐是不是不信奴婢?” 苏瑜略一挑眉,“如何这样说?” “那日知道小姐行踪的,唯有奴婢和吉星,吉星从小跟着小姐,奴婢却是新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引荐 “吉月,你这是什么话,小姐才遇险归来,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小姐平素对你的好你都丢狗肚子里去了?这些日子,小姐不在,我着急,你比我更着急,怎么现在反倒说起这种莫名其妙的混账话来!”吉星一语打断吉月,“你虽是后来的,可小姐从未因为这个薄待你!” 吉月倔强的咬着嘴唇,砰的在地上磕头,“是奴婢对不住小姐。” “小姐,别理会她,奴婢服侍您且先睡下吧。”吉星道。 苏瑜摆手拒绝吉星,“镇宁侯府苏恪谋反,你们怎么住进了威远将军府?” 说着,扫了一直沉默在一侧的银杏一眼。 银杏面色不动,依旧半垂眸立在那里,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吉星立刻道:“奴婢和吉月知道小姐的身份,侯爷叛乱,小姐自然与侯爷对立,这种时候,满京都能收容奴婢们的,也唯有沈将军这里。” 吉星语落,一直垂眸的银杏忽的抬眼朝吉星看去。 目落,眼角余光看到苏瑜在看她,所幸抬眼直直朝苏瑜看去,四目相对,银杏眼底毫无情绪,不过一瞬,又错开眼睛。 苏瑜却抓住了她方才看吉星的一刹那惊讶。 “沈将军还真是心大,这种时候,居然收容了你们。”苏瑜看着吉星,淡笑道:“苏恪更是心大,居然容得你们跑了。” 曾经坚信不疑的人,这一刻,却是千方百计的提防试探,苏瑜只觉心里像是压了千斤重石。 吉月正要说话,吉星抢在她前面,道:“侯爷当然不会容得奴婢们跑出来,更何况是跑到威远将军府,是奴婢们趁他不妨,偷偷溜了的。” 银杏低垂的眉宇,略蹙。 吉月嘴角微翕,睁大眼睛朝吉星看去。 苏瑜将这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待吉星语落,苏瑜将手中杯盏递出去,“我乏了,什么话,明儿再说吧,你们不必服侍,出去的时候,把门带好就是。” 三人应诺,告退离开。 屋里的烛火被吹灭,借着撒进屋里的皎洁月光,苏瑜却是没有睡。 大睁着眼睛,抱膝坐在床榻上,望着一地月色,默默出神。 一出了苏瑜的屋子,吉月一把拉住吉星,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同小姐说实话?” 吉星甩开吉月,“你还说我,你搞什么,小姐才回来,你就说那些有罪啊受罚啊的话,给小姐添堵!” 苏瑜被劫持的这些日子,吉月整日不思茶饭,夜夜不得安寝,人瘦的几乎皮包骨。 她懊恼极了当日没有救出苏瑜。 若不是她警惕性不够强,苏瑜怎么会被人劫走。 好在是沈三爷救回了苏瑜,不然,吉月只觉自己会愧疚而死。 吉星的话,一语戳中吉月的心窝,“我这不是……” 吉星白她一眼,“你心里再难受,也给我忍着,你难受,小姐比你难受呢!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嫡公主,侯爷却谋反叛乱,你说小姐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吉月咬着嘴唇,“所以我们才应该告诉小姐实话啊!” “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说,我跟着小姐的时间比你长,比你更了解小姐,你若是说了那些,小姐一时想不开,自杀了,如何是好!” 吉月吓得脸色发白,那惊惧的样子,一点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暗卫杀手。 “小姐真的会?” 吉星笃定,“当然!我从小跟着小姐,最是了解小姐了。” 吉月叹息一声,“你说好好地,侯爷造什么反啊,他若是不造反,咱们……” 吉星打断她的话,“好了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说了也改变不了事实,我告诉你啊,你可记住了,赶明儿小姐再问起什么,你别头脑一热,就都什么都说了!” 吉月浑浑噩噩点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说着话,朝卧房而去。 浑然不觉拐角处,立着一个人影。 银杏嘴角带着不屑的鄙夷,勾着一抹冷笑,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沈慕和沈晋中也没有回来,倒是沈晋中的大姐沈氏,早早就带了两个美貌婢女来苏瑜处。 吉月正在给苏瑜梳头,眼见她们进了院子,忙低声在苏瑜耳边道:“她身边那两个,是她准备塞到三爷屋里的。” 苏瑜一听,登时转头看吉月。 吉月弯了腰,在苏瑜耳边轻声道:“都是她夫家的远方亲戚,特意搜罗了来,听说调教了许久,琴棋书画谈不上精通却也不差,那个穿绿衣裳的,尤其一手好厨艺。” 苏瑜挪目,朝院子里正走进过来的人觑了一眼,“沈慕见过?” 吉月摇头,“没见过,是三爷去救小姐的时候,她带来的,这些日子,她主持府里的中馈,她们两个,也把自己个当半个主子似得。” 说着话,已经听到外面丫鬟请安的声音传进来。 苏瑜转了头,让吉月继续梳头,对着铜镜看吉月,“吉星和银杏呢?” 吉月脱口道:“吉星一早出去了,说是去买小姐爱吃的马蹄糕,银杏在屋里呢!” 银杏不是苏瑜的丫鬟,不来跟前伺候似乎也说的过去。 话音才落,门口就传来沈氏的笑声,“臣妇给公主殿下请安,昨儿可睡得好?” 苏瑜并不起身。 她既是被尊称公主殿下,自然要拿出公主的款来,更何况,这个沈氏,不过是沈慕的姑妈,却打算给沈慕屋里塞人,她更要把公主的款拿出来。 并不看沈氏,依旧让吉月梳着头,苏瑜淡笑道:“还好。” 沈氏一脸笑容,换了苏瑜不咸不淡两个字,心头有些不大好受,可又碍着苏瑜的身份,不好发作,只得依旧笑着道:“臣妇带她们两个过来给您请安。” 说着,沈氏侧开身子,她身后两个女子屈膝请安。 苏瑜转脸,朝那两个人看去,果然是标致的美人,扫过一眼,目光落向沈氏,“这两位是?” 沈氏笑道:“是我夫家远房的侄女。” “我当是你自己的女儿,特意引荐一番,原来是不相干的人,你来这里帮忙主持府里事宜,怎么把夫家的姑娘带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趁虚而入,趁着将军夫人不在,打算把这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塞到将军房里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真话 沈氏脸上笑容立时一僵,那两个姑娘更是登时面红耳赤。 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姑娘,豁然抬头,眼底蓄着挑衅,朝苏瑜看去,“你未免也太轻瞧了人,凭什么就说,我们是要趁虚而入,被塞到将军屋里呢?” 苏瑜嗤的一笑,“不是这样,你们跟着来做什么?莫非是来学如何主持中馈的?” 主持中馈,当家主母才会主持中馈,她们被沈氏送给沈慕,充其量,是个妾! 鹅黄衣衫的女子登时面颊羞红,却双目泛着毫不退缩的执拗,挑衅看着苏瑜,“将军府可不止沈将军一个男主人,公主殿下怕是忘了,沈家还有一个三爷呢!” 沈氏原本想要一语呵斥她,可她话说的飞快,不及沈氏阻拦,已经说出,沈氏张开的嘴,停顿一瞬,又闭上。 面色复杂的朝苏瑜瞧去。 苏瑜一脸饶有兴趣,“哦?原来你惦记的是沈慕啊?不知道,你惦记沈慕,是惦记正妻的位置呢,还是惦记妾室的位置?” 话音说出,苏瑜忽的觉得这话耳熟,心头略一想,转而想到,似乎是曾经对陆清灼说起过。 离开数月,也不知道苏恪究竟如何利用处置了萧悦榕。 那鹅黄衣衫的姑娘一脸被人侮辱后的愤怒,双目含恨,瞪着苏瑜,“公主殿下莫要欺人太甚!民女虽不及公主殿下身份,可民女一不犯法二不害人,公主殿下凭什么这样羞辱民女。” 苏瑜一挑眉,“羞辱?我如何羞辱你了?” 她一脸恨恨,正要说话,外面忽的进来一个小丫鬟,通禀道:“夫人,宫里来人了,传话让公主殿下即刻进宫。” 一直沉默的沈氏,立刻开口,“公主殿下还没有用早饭,要不且先吃点东西再进宫?应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吉月将最后一朵珠花插在苏瑜发髻上,苏瑜对镜略照,起身对沈氏意味深长道:“现在你想起我还没有用早饭啊。” 沈氏满面尬笑,“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左右饭菜已经备好,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若是让慕儿那孩子知道,您不吃早饭就进宫……” 苏瑜笑道:“您放心,今儿一早的事,我会一字不落的告诉沈慕的。” 沈氏……“她们两个没有什么见识,小家小户的,不懂规矩,尚且待调教,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苏瑜已经行到沈氏面前,不接沈氏的话,只客客气气道了一句,“多谢您照拂。” 带了吉月便离开。 宫里备了轿辇,来接苏瑜的,苏瑜一眼认出,是皇后跟前的内侍,便没有多言,只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上轿。 车辇出了威远将军府,直奔宫门。 不算太过宽敞的轿辇里,只有苏瑜和吉月两人。 苏瑜盯着吉月的侧脸,沉默许久,忽的道:“吉月?” 吉月猛地一个激灵,抬眸,“小姐?” 迎上苏瑜的目光,立刻垂眸躲闪。 苏瑜身子向前一探,拉住吉月的手,置于自己的掌心,“从你跟了我,我可曾薄待过你?” 吉月顿时整个人紧绷,摇头,心头有什么东西开始躁动不安的撞击。 苏瑜语气温淡,声音略低,“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婢女吗?我只喜欢对我忠诚的,她可以不够能干,不够武功好,甚至可以没有武功,但是,她必须对我忠诚,所谓忠诚,便是不论何事,全部都要告诉我。” 苏瑜深吸一口气,吁的叹出,“从前在镇宁侯府如何,暂且不提,单单说日后,我已经是公主,宫里的环境如何险恶,想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若是连身边人都有事情瞒着我,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如何应对的了那么些魑魅鬼怪。” 吉月紧绷的小脸,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 苏瑜轻轻拍着吉月的手背,“有些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一时为了我好,却极有可能是一世害了我。” 吉月肩头一颤,苏瑜适时停顿一瞬。 “就拿我被劫持这件事来说,我明明知道,是有人勾结南宫骜,出卖了我的出行路线时间,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也许这个人,就在我的身边,而我因为不知情,对她没有任何防范,说不定,还会死心塌地的信任她,直到她再次因为别的什么事,又出卖我。” “吉月,你知道吗?被绑架之后,我最担心的,不是我会如何,而是你和高全会不会被杀,能不能活着回去,我最不能接受,有人因为我而死。” 吉月低垂的眼眸,几滴热泪吧嗒吧嗒落到裙面上。 苏瑜凝了她一瞬,松了吉月的手,向背后靠枕一靠,沉沉一叹,“以后的路,也许艰险万分,我需要一双明亮的眼睛,时时刻刻替我盯着一切,不管是什么,都能让我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样,我才能及时的做出最好的判断。” “小姐……”吉月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因为用力,下唇被咬的没了血色。 苏瑜静静坐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吉月。 做了极大的挣扎,吉月深吸一口气,原本纠缠紧绞的手一瞬间捏拳,她嚯的抬眸,迎上苏瑜一双温温淡淡的眼睛,鼻子一酸,道:“小姐,奴婢对不起小姐,昨夜,奴婢骗了小姐。” “你现在肯同我说实话,便说明我没有看错你。”苏瑜浅笑,道。 吉月捏住的拳头,越发用力,“小姐被劫持那日,吉星也去了,就是因为她的加入,奴婢和高全才得以全身而退。” 吉星…… 苏瑜早就做好准备的心,在听到吉星这个名字时,还是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背叛她的,不是新来的吉月,而是跟她最久的吉星。 “小姐,不是吉星泄露了您的行踪,她是因为担心小姐路上有事,才跟来的,还好她跟来,要不然奴婢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小姐不在这些日子,吉星焦虑的日夜不安。” 苏瑜点点头,压着心思情绪,又道:“还有什么吗?” “小姐被劫持那日,侯爷让吉星将萧悦榕带到闹市,让她以小姐的名义,将萧悦榕在鼓楼大街,当着穿梭人群,活活打死。” 活活打死! 萧悦榕对她做的那些事,外人全都不知,在她的身份没有暴露之前,萧悦榕是她的舅母,是她的长辈,就算她的身份被大白于天下,她是尊贵的公主,却将养母养父家的舅母鞭笞至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皇后 萧悦榕就算犯下滔天大罪,自有官府处置,何必她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如此,只有一个理由,便是她的名声。 苏恪这么做,到底是为何……疑惑才起,苏瑜猛地恍然。 苏恪就是要彻底断绝了她和皇家,确切的说,是她和皇上的父女之情。 苏恪明知皇上不喜她,再闹上这样的事,让她成为一个悍妇毒妇,皇上就越发厌恶她。 在宫里,被皇上厌恶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如此,她就不得不继续亲近镇宁侯府,成为镇宁侯府在宫里的耳目,成为苏恪对付别人的工具爪牙。 苏恪这棋下的真好。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秦铭给沈晋中送来一封密信,沈晋中转手将密信的内容换了语气告诉了皇上,皇上知道了苏家的图谋。 苏恪的局布的再好,也用不上了,除了举兵,他别无他选。 更何况,苏阙死了,她和沈慕却活着回来了。 “你们究竟是如何离开镇宁侯府,来到威远将军府的?”心思滚过,苏瑜问道。 吉月道:“小姐被人劫持,奴婢担心的不得了,虽然吉星说,侯爷神通广大,一定能把小姐救回来,可奴婢心里就是不踏实,辗转想到沈家三爷对小姐的用心,奴婢就背着侯爷,悄悄去了威远将军府,奴婢想去求沈三爷一起救小姐。只是,奴婢去的时候,府里的人告诉奴婢,沈三爷出远门了。” “没见到沈三爷,奴婢却是见了威远将军,将军和奴婢说,小姐是被侯爷和旁人串通,一起绑架了去,他别的没有说,只说了这一句,就让人送出奴婢。” “奴婢自然是不信,侯爷待小姐那样好,怎么会串通别人绑架小姐,回到府里,奴婢原想去告诉侯爷,可又想,小姐日后若是当真嫁给沈家三爷,那奴婢此时告诉侯爷这话,岂不是给小姐徒增麻烦,便没有说。” 苏瑜看着吉月,目光柔和,“你没有告诉苏恪沈晋中的话,这样的理由,是你自己找给自己的吧,其实你心里,是有三分相信沈晋中的。” 吉月眼底徒然一颤,脸色发白,“小姐!” 苏瑜声音平淡,“吉星的突然出现,你与高全的全身而退,在沈晋中这话之前,你就已经有些疑惑,沈晋中的话,让你的猜疑更加浓烈。” 吉月紧紧咬唇。 苏瑜继续道:“所以,沈晋中的话,你不仅没有告诉苏恪,连吉星,你也没有说。” 吉月紧绷的肩头,徒然一垮,“小姐!”泪流满面,“吉星她……小姐被劫持的那些日子,奴婢和吉星时时刻刻在一起,她有多焦灼,奴婢都看在眼里。” 苏瑜冷笑,“只怕,她的焦灼,不是你理解的焦灼。” 说着话,苏瑜原本靠在靠枕上的身子,猛地坐直起来,“你方才说,吉星做什么去了?” 苏瑜突然变了声音问道,让吉月吓了一跳,“说是去给小姐买马蹄糕了。” 马蹄糕…… 她最爱吃的马蹄糕,是鼓楼大街徐记的马蹄糕,可徐记惯例,每日午时才开张! 一股不安萦绕上来,眼看马车逼近皇宫,苏瑜冲着吉月一阵低低吩咐。 吉月闻言,惊得大睁眼,“小姐?”满脸错愕。 苏瑜神色颇为凝重,“你只按我吩咐的去做就是。” 吉月咬牙,点头,转而眼底蓄上热泪,“奴婢谢小姐的信任。” 苏瑜在她肩头安抚一拍,“这小姐的称呼,怕是等我从宫里出来,你就要改改了。” 吉月点头,“是。” 她原本是打算唤苏瑜公主的,只是吉星说,圣旨尚未下发到苏瑜手里,她们就人云亦云的跟着叫公主,怕要给苏瑜惹麻烦,所以才没有改口。 应下苏瑜,吉月咬唇,一脸挣扎,须臾,道:“小姐,若吉星当真……” 苏瑜坚定的毫不留余地道:“我身边,不会留背叛我的人。” 吉月嘴角微翕,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恰时,马车徐徐停下。 吉月掀帘下车,扶了苏瑜出来,一下马车,苏瑜一眼看到迎上来的人,“紫苏?” 紫苏上前,屈膝行礼,“三爷吩咐奴婢时刻跟着公主殿下。” 苏瑜心头一暖,朝紫苏笑笑。 吉月领了苏瑜的命令,转身执行,苏瑜由紫苏扶着,跟着内侍直进皇宫。 脚下的路,上一世,她不知走了多少遍。 青砖碧瓦,直通皇后寝宫。 若是去见皇上,她尚能维持平静,可去见皇后…… 苏瑜一颗心紧紧揪成一团,越是一步步靠近,越是紧张害怕的连气也喘不匀。 皇后……那日在御书房,赵衍的身份被揭穿,皇后冷静的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有…… 那日之后,她在平贵妃的门前收到一张字条,自此,再未有过任何皇后或者大皇子的消息。 然后她就被劫持了…… 身为嫡出的公主,身份何其尊贵,与这尊贵的身份一样重要的,还有她的清白。 被劫持数月,她的清白如何,于外人而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怕是早就不堪。 皇后要如何看她,无何待她…… 偏偏往日觉得漫长的路,今日却是不过眨眼就到了,甚至满腹心事连个头绪也没有,眼前就是皇后寝宫的大门。 “公主殿下,娘娘等您许久了。” 皇后跟前一个贴身婢女正在门前翘首盼望,眼见她行来,立刻迎上去。 引路的小内侍将苏瑜交给那宫女,兀自转身退开。 宫女一面引了苏瑜朝里走,一面对一侧小宫女道:“快去回禀娘娘,公主殿下到了。” 小宫女闻言拔足就朝屋里跑。 不及苏瑜走到门前台阶,就听得“吱”的一声,数步台阶上的大门,被一把拉开。 秋日的阳光透过一侧高大的梧桐树,斑驳洒下。 迎光望去,苏瑜就看到皇后一袭家常宫装,被大皇子赵彻扶着,急急出来,另一侧,是九皇子赵珏,由乳娘嬷嬷抱着。 皇后面上挂着泪痕。 这样的阵仗,苏瑜一路走来心头的惴惴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驻足不前,扑通跪下,朝着皇后磕头,想要喊一声母后,却张不开嘴,只额头抵在冰凉的汉白玉石阶上,体内血气翻滚。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赵彻登时一声疾呼,伴着声音,苏瑜就听到有人急急下台阶来,青灰色的宫靴停在她一侧,赵彻将她一把拉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怒 “瑜儿,我的瑜儿,快到母后这里来!” 皇后颤巍巍的声音自台阶上传下,苏瑜慌乱了一路的心,在这一瞬,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不见,只顶着酸胀的鼻子,提裙上石阶,朝皇后奔去。 “母后!” 不论日后或者现在,皇后对她是否会有算计和利用,这一声母后,此时此刻,她肺腑而出。 她期盼了那么久的亲情。 重生之后,废了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多的心血,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唤一声母亲,有人回应她,能在母亲的怀抱里温存片刻,像所有的女儿依赖着母亲一样,感受母亲怀抱的温暖。 “瑜儿,我的好瑜儿,你可算回来了!”皇后一把揽了迎面扑来的苏瑜,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感受着皇后身上那淡淡的玉兰暖香,苏瑜眼底的泪,绵绵不断。 她有母亲了,亲生母亲,货真价实的母亲!并且是,活着的母亲! 赵彻拾阶而上,看着皇后抱着苏瑜,两人哭作一团,抹了把眼角,笑道:“这像什么话,母后快带着妹妹进去,门口风大,两人哭着定是要出汗,再落了病……” “再落了病,可真就是喜极而悲了!”赵彻的话不及落下,平贵妃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苏瑜从皇后怀抱起来,转头去看。 平贵妃由贴身宫女扶着,正一脸冰冷的笑,朝他们走来,平贵妃身侧,是她娘家嫡亲的妹妹,齐冉。 不同于昨日一身红衣劲装,此时齐冉一身果绿长裙,柳眉细描,红唇点朱,极是美艳。 可平贵妃和齐冉这架势,分明是来者不善。 皇后下意识将苏瑜向后拽了一把,与此同时,提步上前,把苏瑜护在身后,面上还挂着方才的泪痕,眼底却已经平静到冰冷,“彻儿,你带着小九且先进去。” “母后……” 赵彻显然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形下退缩。 平贵妃来者不善,他作为男子,却带着弟弟逃离,将母亲和才回来的妹妹留在这里…… “进去!”皇后面容积威并发,带着不可违抗的凛冽。 赵彻攥了攥拳头,他再不愿意走,也不会当着平贵妃的面忤逆皇后,当即从乳娘怀里接过九皇子赵珏,转身进殿。 乳娘跟在身后。 皇后松了苏瑜的手,由婢女扶着,信步走下台阶。 “皇后娘娘当真小气,臣妾带着娘家妹子来给娘娘请安,娘娘也不说请人进去坐坐。”平贵妃含嗔带笑,睇了一眼皇后身后的苏瑜,道。 院中有石桌石凳。 皇后捡了一个铺着厚厚垫子的石凳坐下,一掸裙面,朝平贵妃淡淡的笑道:“我怕我这里的茶,毒死你娘家妹子,我可赔不起。这里的空气,于你娘家妹子而言,怕是也要水土不服,你还是赶紧带着她走吧,免得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接那盆脏水。” 皇后送客的话说的直截了当又毫不留情,不仅苏瑜震惊,就连平贵妃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匪夷所思看向皇后,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身侧,齐冉一脸怒气,呼之欲出,她一贯跋扈惯了,更何况,皇后虽贵为国母,可皇后的娘家势力远不及齐家,齐冉一贯尊崇平贵妃却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臣女来不得娘娘的寝宫?”齐冉巴掌大小的脸上,愤怒滔天。 皇后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头吩咐一侧婢女,“闲杂人等,扰的本宫头疼,撵出去。” 齐冉顿时涨的满面通红。 皇后身侧婢女却是立即领命执行,点了两个小内侍,指着齐冉就道:“拉出去!” “谁敢!”齐冉身子一横,叉腰怒斥。 她本就是个嚣张的性子,再加上平日里惯爱舞刀弄枪,发起怒来,自然与寻常小姐不同。 更何况,她的身份又特殊,不仅长姐是平贵妃,父亲尚是兵部尚书,她是兵部尚书齐焕的老来女,素日异常宠溺,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一点,人尽皆知。 那两个小内侍登时被吓了一跳,不敢再上前。 皇后的贴身宫女眼见他们胆怯退缩,立刻恼怒,又懊悔,竟是忘了,这两个,是内务府新送来的,还未经调教。 人家上门挑衅,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却连人家一根毫毛不敢动,领了主子的命令,却退缩胆怯。 这不是打皇后的脸,是什么! 苏瑜眼见如此,冷笑一声,“我敢!” 语落,吩咐紫苏,“娘娘的吩咐,你去执行。” 昨日夜里,齐冉嘲讽苏瑜,紫苏心头早就对其不满,闻言,眼皮不撩齐冉一眼,提脚就朝齐冉走过去。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齐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紫苏。 平贵妃打着团扇,一言不发立在一侧。 紫苏更是一言不发,面对齐冉的叫嚣,直接一个过肩扛,把齐冉倒拔葱似得提起,抗到肩上,抬脚就朝外走。 齐冉在她肩上吱哇大叫,嘶吼怒骂。 紫苏脚下步子平稳有力。 平贵妃没想到,这个面生的丫鬟竟然真的敢动齐冉,原本等着瞧热闹的脸,立时一黑,“放肆!哪里来的野婢,竟是连尊卑礼仪都不知道了!” 野婢二字出口,嘲蔑的朝苏瑜看去。 那种眼神,如针芒一样。 平贵妃语落,皇后幽幽道:“放肆的是你,你是自己离开,还是等着和齐冉享受一样的待遇?” 平贵妃汹涌而来的怒气,仿佛只是路径她的面颊一般,转瞬散去,幽幽冷笑:“皇后娘娘未免欺人太甚,且别得意的太早了,陛下虽然命人修建了公主府,可到底圣旨未发,她昨日一入京就擅自住进公主府……” 最后一个字,平贵妃拖得悠长。 苏瑜心下一笑,果然! “臣妾唯恐娘娘慈母,不舍得管教,特意在来之前,将此事回禀给了陛下,想来,这个时候,陛下也该到了,若是陛下看到臣女小妹被如此羞辱对待,不知陛下如何作想呢?” 平贵妃语落,下颚微扬,带着得意之色。 公主府是皇后和赵彻在皇上那里争取来的,并非新建,而是将一座被禁封的宅子重新修葺。 已经竣工数日,一应伺候人员也已经到位。 苏瑜随时可以入住。 可到底,这赏赐公主府的圣旨尚未下发。 苏瑜若是贸然直接住进去,陛下必定大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告状 她虽有把握,能让陛下不降罪苏瑜,可皇上心头,到底会因此对苏瑜有看法。 今日当着苏瑜的面,皇后之所以如此对平贵妃,就是想要告诉苏瑜两件事。 第一,宫里的环境,水深火热,并不是因为她是皇后,就人人尊重,无人敢侵犯。恰恰相反,想要来这里挑衅的人,实在不少,尤其是平贵妃。 第二,尽管如此,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深宫,只要她还是皇后,她就有能力保护她的孩子。身为她的嫡女,不需要向任何妃嫔低头。 却没想到,平贵妃竟然送来这样的消息。 齐冉是什么身份,皇上有多看重齐家,皇后深知,苏瑜的婢女却是将齐冉直接抗出她的寝宫大门,丢到外面。 尽管是她的命令,可皇上若要动怒,怒气必定是只会发到苏瑜身上。 捏着丝帕的手略略用力,皇后心头千回百转。 说话间,外面一声通传,“陛下驾到!” 平贵妃立刻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投向皇后,转而眉眼间蓄着浓情蜜意,朝皇上看去。 皇后从石凳上起身。 趁着这个空档,苏瑜飞快的在皇后耳边低语,“我昨夜住在威远将军府。” 她说的极快,皇后闻言,顿时转头看向苏瑜。 那眼神,仿佛没有听清苏瑜在说什么。 转瞬,皇上已经行近。 皇后只得转头去迎。 一番行礼过后,平贵妃柔媚的向皇上告状,“陛下,臣妾妹妹还被皇后娘娘罚在门外呢,小丫头脸皮薄,臣妾怕她有个什么想不开的,厚颜求陛下开恩,许她进来吧。” 皇上冷冽而充满积怒的眼睛落向苏瑜,在她面上重重一停,转而挪开,一手推掉平贵妃挽上的胳膊,抬脚走到方才皇后落座的石凳,坐下。 “方才朕看到了,你若是不放心,过去安抚几句,送她回去吧,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挤破脑袋要来的地方,来了未必就有趣。” 说着话,皇上又朝苏瑜看去,尤其最后一句,那里犹如蓄了刀子。 平贵妃原以为皇上要问皇后为何要把齐冉罚出大门,没想到,皇上一句问都没有,竟然直接如是说。 气的咬牙,脸都青白了。 可她今日来,冲着的可是苏瑜夜宿公主府那件事,若是不亲眼看到皇上处置苏瑜,她怎么甘心。 狠狠捏着拳头,平贵妃到底扯出得体的笑来,“陛下这话,臣妾听着,只觉陛下是认为她该罚,既是该罚,且让她立着就是。” 皇上视线从苏瑜面上挪开,淡淡扫了平贵妃一眼,朝皇后看去。 只见皇后低头垂眸,立在一侧,对方才平贵妃的话,似乎是一点不在乎,她不在乎平贵妃的话,难道也不在乎方才平贵妃当着她的面挽上他的胳膊? 心里顿时觉得乱糟糟的。 皇上长长叹出一口气,道:“去给皇后取个垫子来。” 皇后的贴身婢女闻言,眼角飞起笑意,转身执行,片刻,取了一个和皇上身下那个是一对的厚垫子,铺在皇上对面的石凳上,扶了皇后坐下。 平贵妃看着皇上皇后隔桌而坐,她自己却像个奴婢一样立在一侧,恨得牙根痒。 “苏瑜被劫持那么久,今儿瞧来,竟是也没瘦,可见这孩子一路该是没有遭多大得罪。”对皇后的嫉妒,让平贵妃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苏瑜身上。 皇室子孙,自然都姓赵。 平贵妃却是将一个苏字,念得格外的响。 如今这苏家满门,可是让陛下最为恨毒了的。 平贵妃语落,皇后登时神色一颤,转脸朝皇上看去,只是目光不及皇上,就听得苏瑜开口。 “怎么听平贵妃娘娘这话音儿,像是羡慕极了的。”说着话,苏瑜似笑非笑朝皇上看了一眼,“还有一点,我不大懂,要请平贵妃娘娘赐教,皇后娘娘唤我孩儿,我唤皇后娘娘母后,陛下为我建了公主府,为何平贵妃娘娘还要将我原先的醒念得那般重?娘娘是要表达什么?恕我愚钝,竟是听不出来。” 平贵妃只觉一口气吸不上来。 苏瑜也并没有给她吸上这口气的机会,语气略略一顿,眼看着平贵妃深吸一口气,不等她吐出,就又道:“现在,人人都知道,镇宁侯府苏家满门乱臣贼子,娘娘也明知我是在襁褓之中就被人偷梁换柱,现在我好容易摆脱苏家,娘娘偏要苏瑜苏瑜唤我,娘娘是要提醒什么?要提醒谁?” 平贵妃只觉刚刚吸上的那口气,像是含了千斤重的铁粉,沉的她缓不出来,又憋着难受。 皇上眼底带着薄凉的若有所思看着苏瑜。 皇后面带欣慰,在苏瑜语落,朝平贵妃道:“方才妹妹说,瑜儿昨儿夜里住进了公主府?既是昨儿夜里住进去,妹妹如何知道?” 平贵妃正堵得心里难受,忽闻皇后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 见过蠢得,没见过皇后这样蠢得。 居然这样急切的给她递梯子,那就休要怪她了。 眼底闪着晶莹的泪珠,平贵妃拿着丝帕虚擦一下,弱柳扶风般看向皇上,“陛下,皇后娘娘这话问的,好像臣妾派人跟踪苏瑜似得。” 尽管方才苏瑜将她的心思不带拐弯的全部揭出,平贵妃依旧一口一个苏瑜叫着。 皇上就算知道她的心思又如何,只要这苏瑜二字能在皇上心头种下一根刺,就够了。 反正,就算她不叫,皇上也不会觉得她和皇后就当真多么和睦。 满宫以至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齐家的平贵妃,与皇后水火不容,皇上那样精明,自然也知道。 装模作样,得分时候,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又擦一下眼角那颗虚无的泪,平贵妃娇着声音满腔委屈道:“臣妾之所以知道,是臣妾的小妹齐冉告诉臣妾的,昨儿她与沈慕一同押着逆犯苏恪进宫,出宫回府的时候,恰好看到苏瑜去公主府,臣妾小妹觉得她此举似乎不妥,今儿一早便进宫,将此事告知臣妾。娘娘不信,可以把齐冉叫进来问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强调 “齐冉亲眼看见我进了公主府?”苏瑜一脸平静朝平贵妃问道。 看着这样的苏瑜,皇上恍然想起那夜在御书房,赵衍的身份被一步一步揭穿,好像苏瑜也是这样的平静镇定。 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苏瑜身上,像要将她的心挖个洞,看看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似乎格外擅长这样的步步为营。 凝了苏瑜一瞬,不及平贵妃作答,皇上咳了一声清了嗓子,道:“把齐冉叫进来。” 平贵妃立刻面露喜色。 皇上的随从内侍应诺而去,不过片刻,齐冉满面泪痕回来,一过来,便立在平贵妃身侧,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委屈的浑身打颤。 平贵妃满脸心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角余光,不时朝皇上瞥去。 把齐冉叫进来,皇上却不说话。 一时间,满场唯有齐冉的哭声,显得那样的大声和突兀。 大家都不说话,平贵妃只得自己道:“昨儿你亲眼看到苏瑜进了公主府?” 齐冉趁势收住了哭声,点头道:“是。” 平贵妃朝皇上看去一眼。 皇上则昵了皇后一眼,眼见皇后面色平静冷淡,压根不瞧平贵妃和齐冉半眼,只低头垂眸,一只手轻轻抚着她裙面上的绣花。 绣的是一枝并蒂莲。 皇上心头微微泛起波纹。 皇后抚摸这并蒂莲,是单纯的抚摸呢,还是她心里在翻滚什么情愫呢? 并蒂莲…… 胸口一个长长的起伏过后,皇上收了视线,朝齐冉看去,“具体如何,你细说一下。” 齐冉得令,便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臣女昨儿从宫里出来,回家路上恰好看到苏瑜的轿辇进公主府。” “你确定看到的是我?”苏瑜瞥了皇上一眼,问齐冉。 齐冉点头,“是你啊,虽是夜里,可昨儿夜色明亮,再加上公主府门前的大灯笼,我当然认得出来是你,若不是你,是旁人进了公主府,那成什么了!” 苏瑜一笑,“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是如何看到轿辇里坐着的人就是我呢?莫非我坐着轿辇进公主府,到大门口要进门的时候,还要探出脑袋来朝外看看,我是有病吗?” 齐冉顿时银牙紧咬。 这些话,原本就是今儿一早平贵妃召她进宫的时候教给她的,她只笃定,姐姐说的,就是事实,苏瑜一定是进了公主府,却没想到,苏瑜这样反问,一时间到有些语塞,答不上来。 她答不上来,平贵妃却是道:“齐冉还能冤枉你不成,她和你又无冤无仇的。” 苏瑜嗤的一笑,“是无冤无仇,不过……” 她话未说完,被皇上一语打断,“昨夜,你是不是擅自住进公主府了?” “不是!”苏瑜干脆答道,语气并无多少感情。 她和皇上……还能有什么感情! 她的心没有那么大,不会因为皇上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就忘记皇上蓄意安排的那场劫持和暗杀。 一个不在乎她性命的人,在她眼里,皇上,也只是皇上,至高无上的皇权拥有者。 苏瑜语落,皇上冷笑,“可齐冉亲眼看见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信了齐冉。 齐冉眼角飞起幸灾乐祸,朝苏瑜看去,目带挑衅。 苏瑜则只略垂眸对向皇上。 “会说话的又不止齐冉一人,我是不是住进公主府,去公主府一问不就知道了,齐冉姓齐,公主府姓赵,至于我,是姓赵,还是如平贵妃和齐冉所言姓苏……” 苏瑜话未说完便顿住。 平贵妃原本漾上得意之色的脸,立时一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名字叫苏瑜,人尽皆知,怎么就是我和齐冉说你叫苏瑜了。” 不及苏瑜答话,皇后笑出声来,“真有意思,本宫嫡亲的公主,被人偷梁换柱十几年,如今好容易与本宫母女团圆,竟是不被平贵妃承认。也不知道平贵妃是哪里来的底气,一口一个苏瑜的叫着,还有齐冉,不过是个臣子之女,对本宫亲生的嫡公主,竟然也直呼其名,不知是本宫的身份低微,以至于本宫的女儿要被你们轻视,还是如何!” 原本是含笑说话,说着说着,皇后的话音愈渐冷冽,到最后,是当真动气。 皇上眼见皇后面色微青,又想到苏瑜被劫持这些日子皇后日日夜夜如何以泪洗面焦心焦肺,心头叹下一口气。 平贵妃看着皇上瞧皇后时满眼的柔情,恨得指甲掐入掌心。 刺痛传来,让她倏忽理智。 “陛下,皇后娘娘实在是冤枉臣妾和齐冉了,公主殿下先前的名字,的确是苏瑜,至于现在,娘娘和陛下也没有另给她赐名,臣妾不唤她之前的名字,那唤什么!臣妾和齐冉,都是无心,可落到皇后娘娘口中,倒像是臣妾和齐冉蓄意。” 齐冉听平贵妃如是说,立刻跪下,“臣女有罪,是臣女之前唤公主殿下的名字唤习惯了,一时没有改口,臣女别无他意,还望皇后娘娘体恤明察,并非臣女不尊重娘娘,实在是臣女一见到公主殿下,脑中第一反应便是镇宁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苏瑜,她实在太像苏家的人了。” 齐冉这话,可谓恶毒至极。 “像苏家的人?苏家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乱臣贼子?居心不良?这些,我脸上都写着?还是我从内到外透露出这样的气质来?齐冉,你纵然再想在陛下心里种下一根不悦我的刺,拜托说话过过脑子。” “我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亲生的,骨子里流的是陛下的血,你这些话,是在质疑天下血脉呢?还是在质疑陛下的人品呢?” 正如苏瑜所言,齐冉原本就是想让皇上因为苏家谋反一事,对苏瑜百般不待见,一见到苏瑜就想起苏家的造反来,可苏瑜这番话,却让她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苏瑜是被镇宁侯府养了十五年不假,可她骨子里的血,是陛下的! 皇上瞧着苏瑜,鹰眼微眯,眼底闪着狠厉的光着,连赵衍都斗不赢的人,齐冉一个闺阁小姐,自然不是苏瑜的对手,“没人质疑你的血脉,你不必在这里反复强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惩治 皇上突然发言,令苏瑜本就寒了的心,再次被冰碴包裹。 若说之前皇上利用她的性命来达到除去秦铭的目的,尚且可以算作是为了巩固皇权,那此刻呢? 皇上的这种态度,又算什么! “好啊,不强调血脉,就说说我昨夜的住宿问题吧,昨夜的事情究竟如何,叫了公主府的人,威远将军府的人,一问便知,等问清事实,还求陛下能给……能按罪论处。” 苏瑜原本想说,能给儿臣一个公道,可转而一想,皇上于她,何时有过公道。 有的只是巴掌,疾言厉色和利用。 “按罪论处?”皇上眉尖微挑。 苏瑜点头,一脸平静的仿佛沉寂了千年的寒潭,没有半丝涟漪,“齐冉敢污蔑我,我想,总该不会是齐冉一人所为吧,她一个未出阁闺秀小姐,平白无故的,污蔑我做什么!就算是她一人所为,子不教父之过,总该有人为她的莽撞和大不敬承担责任。” 皇上看着苏瑜的目光,越发深邃。 这个女儿…...每一次见,似乎都有新的震惊带给他。 第一次,是御书房,她轻而易举的将他的两个皇儿玩弄于鼓掌之中,甚至连平贵妃,受她一巴掌都讨不回一个公道来。 被他一巴掌打在地上,那一瞬间,苏瑜眼底迸射出的震惊之外的寒凉,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所有的皇子都不曾有过的! 却是在苏瑜的眼底出现。 这一次…… 明明是平贵妃和齐冉告状在先,她不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一丝畏惧都没有,可见,看似是平贵妃和齐冉在害她,实则,却是她一早就挖好一个坑,站在坑边,一本正经的等着平贵妃跳! 现在,提到追究责任。 原以为她会说,要如何惩罚平贵妃,如何惩罚齐冉,苏瑜的回答,再次让他意外。 她说,子不教父之过! 苏瑜的目标,是兵部尚书,齐焕! 这样的女儿……若是个皇子,他必定骄傲他的心机谋略,加以器重,可是个公主…… 皇上捏了捏拳,不再看苏瑜,将目光投向平贵妃,“朕再问一遍,齐冉可是看清楚了?” 昨夜,她派了心腹内侍带了几个宫人前去诱骗苏瑜。 虽被识破,她的心腹内侍也因为心口被刺中一刀,回宫之后便毙命,可死前也告诉她,苏瑜是去了公主府。 大家都说,苏瑜的确是去了公主府。 他们绝对不会骗她。 如同博弈之人,平贵妃脑中思绪略动,一口咬定,“齐冉绝对不会看错。” 皇上深深看了平贵妃一眼,转头对内侍总管道:“去公主府和威远将军府查。” 内侍总管得令,即刻执行。 平贵妃被皇上深深看过一眼,心头跳动,捏着丝帕的手将丝帕绕成麻花,怎么想,都觉得方才皇上那一眼,充满怜悯。 怜悯? 皇上怎么会对她用这样的眼神? 内侍总管领命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脸匆匆赶回来,随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公主府的管事宋嬷嬷,当初皇上派到赵衍府邸调教顾熙规矩的宋嬷嬷。 宋嬷嬷,大约是皇上最为信得过的人了。 没有之一。 苏瑜没想到,皇上竟然派了宋嬷嬷做公主府的管事嬷嬷,这是要时刻监视她吗? 呵! “启禀陛下,昨日夜里,公主殿下并未到公主府留宿。” 宋嬷嬷一语落下,平贵妃登时变脸,“她没有留宿,难道是只去瞧了一眼就走了?” 宋嬷嬷转脸看平贵妃,“启禀娘娘,奴婢并未见到公主殿下,也未听人回禀说公主殿下曾来过公主府。” 一直端坐的皇后,在宋嬷嬷语落,兀的站起,“陛下,瑜儿才回来,就受此非议诽谤,臣妾实在心寒,瑜儿怕更是胆战心惊,还望陛下明察,按罪论处。” 皇上看向皇后。 皇后只低垂着眼眸,并未看到皇上眼底的一抹阴狠嘲讽。 胆战心惊……苏瑜若是会胆战心惊,倒才真是又让他吃惊呢! 才刚刚被营救回京,就给平贵妃挖下这样一个坑……胆战心惊,苏瑜怕是只会让别人胆战心惊吧,比如平贵妃,比如齐冉。 皇后语落,平贵妃还欲再说,被皇上抬手制止,“齐焕养女不教,藐视公主威严……” “陛下,是臣女一时眼拙,看错了人,才闹出误会,不干我父亲的事。”齐冉听皇上一口提起齐焕,吓得脸色发白,忙求情。 皇上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厌恶苏瑜的步步为营,更厌恶齐冉这样,明明没有本事却偏要送死的。 “让齐焕停朝五日。”瞪过齐冉,皇上语落起身,朝皇后道:“朕累了,陪朕去你的后花园瞧瞧,听说桂花开的极好。” 皇后微惊。 这个时候,皇上还有心思看桂花? 却也只低头跟上。 齐冉眼见皇上要走,忙扯住平贵妃的衣摆,“长姐……” 平贵妃眼中一道厉色制止了她,屈膝对着皇上皇后的背影行礼,“臣妾恭送陛下娘娘。” 宋嬷嬷不会说谎,那就是她的人说谎了?还是…… 皇上皇后走远,平贵妃起身,眉眼微动,朝苏瑜看去,落目就迎上苏瑜一记嘲蔑的漫笑。 苏瑜嘴角一扬,朝平贵妃走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你猜我为何不告诉皇上,昨儿夜里你派了人假冒圣旨?我若是说了,这一次,娘娘您也难逃一罚。” 平贵妃骤然浑身一颤,向后踉跄一步,惊愕看向苏瑜。 苏瑜站好,“猜猜看!” 语落,带了紫苏,转身朝皇后寝殿而去。 寝殿后院,种了一片桂树,花开的正旺。 “婉宁,你还在和朕生气!”皇上一把拉了皇后的手,道。 一众侍奉宫人忙避退一侧。 皇后欲要将手抽出,可惜皇上力道大,她挣扎几下,抽不出来,也就任由他抓着,“臣妾不敢!” “朕都依着你,给她建了公主府,今儿的事,朕也护着她惩治了齐焕,朕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皇后抬眼,一双澄澈眸子盯着皇上,“她?她是谁?她是臣妾的女儿,难道不是陛下的?莫非是臣妾凭风生出的人?” “你到底要朕怎样,朕已经承认了她的公主身份!”皇上原本带了讨好意味的面上,涌上一层薄怒,“你到底是因为她和朕生气,还是因为那件事!你倒是说明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撞到 “陛下惩治齐焕,是为了臣妾?”皇后抬眸,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皇上,那晶透的眼眸,仿佛干净的能倒映人心。 皇上迎上皇后的目光,不由眼波微动。 皇后扬着头,秋日的阳光洒在她的面上,一张脸精致皙白。 “皇上惩治齐焕,莫非不是因为眼下朝堂之上,齐家独大,陛下正好用瑜儿的事做个借口,给齐焕一个敲打?是臣妾想错了?若当真陛下惩治齐焕,是为了臣妾,臣妾真是受宠若惊。” 皇后的语气,带着疏离的冷漠。 皇上眼底怒意翻滚,竭力压制着,“婉宁,你和朕,一定要这样吗?” 抓着皇后的手,不由用力。 皇后眉头紧蹙,“陛下弄疼臣妾了。” “婉宁,到底要朕怎样,你才肯原谅朕。”皇上的脸,紧紧绷起。 “臣妾不敢!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妾怎敢和陛下谈原谅,陛下愿意做什么,都是陛下的自由,臣妾……” 皇后话未说完,只觉腰肢被收紧,一张冰凉的嘴唇就覆盖在她的唇上。 皇后立即挣扎,要推开皇上,“不要碰我!” “你是朕的皇后!” “你有三宫六院,有的是女人想要和你亲热。” “朕就要和你亲热!” 皇后奋力挣扎,皇上只紧紧将她搂在怀里,皇后挣脱不得,低头朝着皇上的手臂,一口咬下。 皇上吃痛,顿时手一松。 皇后立刻逃离开,如同一只小兽,恶狠狠的瞪着皇上。 皇上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怒目看着皇后,“婉宁!朕都说了多少次,你侄女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朕根本就没有碰她,朕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她。” 皇后满目愤怒,“没有碰,那臣妾侄女浑身的淤青,陛下如何解释,莫非臣妾侄女撒谎,她敢污蔑陛下,说陛下要了她的清白?” 皇上眼中怒气散去,带着无奈的无力,“你怎么就不相信朕,你要朕如何做,你才肯相信朕,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朕?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 皇后冷笑,“君心难测,陛下真是高估臣妾了,臣妾怎么敢擅自揣测陛下是怎样的人。” 皇上看着皇后,神色莫测,“婉宁,你和朕,还有几十年的夫妻要做,难道,往后的几十年,你都要这样对朕?” “没错!”皇后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陛下当初对璃珞下手的时候,就该想到,臣妾会如此!” “我不介意你三宫六院,没有害过你一个妃嫔一个子嗣,纵是心里再怎么吃味你和别的女人缠绵,我都知道,我是皇后,从我嫁给你那一刻起,我就不能独自拥有你,可璃珞不是别的女人,她是臣妾的侄女,她已经许了人家,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让我如何面对家里兄长!” 皇上嘴角扬起一抹刻薄的冷笑,“如何对的起家里的兄长,难道皇后就只在乎家里兄长的感受,一点也不在乎朕的感受?” “人你都睡了,难道我还要问问你睡得爽不爽?” 皇上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眼见皇上走,皇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皇上的后背砸去,“赵四,你走了就别再来!” 一块石头砰的砸到皇上的后背,吓得内侍总管脸都白了。 皇上脚下步子一顿,到底没有回头,大步从后门离开。 皇上带着一群随从前脚一走,皇后的贴身婢女忙上前去扶皇后,皇后泪流满面,喃喃自语,“他就这么走了!他居然走了!” 墙角处,苏瑜惊愕的看着眼前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 璃珞,她知道,是皇后娘家哥哥的嫡女,在她被劫持之前的数月,就已经和保宁侯府的二少爷定了亲事,明明双方都交换了庚帖,偏偏这婚事就不了了之。 原本她以为,是保宁侯府嫌弃皇后的娘家势微,不愿结亲,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 皇上竟然和璃珞…… 也难怪皇后动气。 可……皇上并非好色之人,怎么就会对皇后已经定亲的侄女下手。 一个帝王,若真是瞧上了,直接赏个封号下去把人抬进宫就是,又何必在皇后面前竭力否认。 刚刚皇上看皇后的眼神,分明是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 皇上对皇后,当真称得上宠溺。 这满天下的,谁敢用石头丢皇上! 怕是连太后也做不出来,偏偏皇后做的理直气壮。 赵彻要想登基,皇后就不能失去皇上的宠爱。 上一世,因为赵衍设下毒计害赵彻,帝后感情决裂。 这一世,赵衍早早出局,莫非帝后的感情,要因为这个璃珞而决裂? 璃珞……璃珞…… 苏瑜猛地想起,上一世,这个璃珞,似乎就是进了宫,被皇上封做美人。 不过,并不受宠,进宫不足三月,被平贵妃杖毙在御花园。 那时候,她已经嫁给赵衍,宫里的事,也略有耳闻。 平贵妃杖毙璃珞,皇后仿佛根本没有出面。 心头思绪拂过,苏瑜捏着丝帕的手,在微微荡起的秋风里,略略用力。 深吸一口气,在朝前看,皇后已经被贴身婢女扶着,朝寝殿方向折返,面上,一丝悲伤一缕愤怒都没有,平静的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 若非亲眼看见,苏瑜简直不敢相信,转而又恍然,能坐稳六宫之主,将皇上的心,这样紧紧抓住,她这位母后,想来也非善类。 思绪一起,苏瑜登时心头一颤。 她竟然这样冷静这样客观的去看皇后……这可是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唤一声母亲的人啊!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最让她牵挂的人,她竟然也能这样不带一丝感情的去分析,仿佛分析一个陌生人一个敌人…… 看问题,看的全是利弊,而非…… 不及心事拂过,皇后已经被贴身婢女扶着行近,苏瑜忙吸了口气,调整情绪,扬步上前,“母后。” 眼见苏瑜过来,皇后微微一愣,转而满面慈爱的笑,“瑜儿怎么来这里了,如何不去殿里寻你大哥说话,什么时候过来的,这里背阴,小心风大落了病。” 句句都是关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试探 苏瑜上前,刚要行礼便被皇后扶起,趁势,她扶了皇后的手,“我来瞧瞧母后。” 皇后轻拍她的手背,“放心,没事的。” 苏瑜抿唇一笑,“平贵妃娘娘还真是跋扈,一点不把母后放在眼里。” 皇后一脸正色,“后宫就是如此,谁得宠,谁的母家势大,谁便脊梁骨挺的直些。” “镇宁侯府一倒,眼下,能和齐家抗衡的,也只有威远将军府,可惜,沈晋中是个武将,一年的时间,多半都在外,并不入朝,朝堂上,倒是齐家一家独大了。” 皇后倒是不震惊苏瑜的见解。 毕竟,在此之前,作为镇宁侯府的大小姐,这些官场之事,她多少也会了解些。 吁的叹了口气,转头朝身侧贴身婢女睇了一眼。 婢女会意,当即落慢了步子,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之前,镇宁侯府站队我这边,我还觉得,你皇兄总算有了坚硬的后台支撑,那时候,赵衍也有雍阳侯府的帮衬,多少对你皇兄而言,都有助益,谁承想,赵衍和顾淮山,是那样的货色,而镇宁侯府,又叛乱,做出这种不臣之事,狼子野心,着实可恶!” 苏瑜…… 恨恨落下最后一句,皇后忽的顿下步子,一双眼睛,充满赤诚,抓着苏瑜的手,道:“瑜儿,你知道吗,我们必须尽全力让你皇兄登基,若是二皇子登基,到时候,且不说我,单单你们兄妹的处境……” “母后,我知道,只是……”迎着皇后的目光,苏瑜只觉得自己的话,说的顺其自然,连一点心理挣扎都没有,“只是我的身份,实在特殊,更何况又是一个女子,也无半分势力,如何帮皇兄。” 这样试探皇后的话,苏瑜说的心平气和。 她的母后,她重生一世最大梦想期盼的人,她最为牵挂的人,她用尽谋算扳倒赵衍只为了皇后,这个时候,她却是这样理直气壮的试探。 试探她的心意。 眼底,带着真诚的目光,心里,却是怀着鬼胎。 苏瑜简直觉得现在的自己,让她陌生,又让她兴奋。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从与赫兰琦喝酒开始,从与秦铭被截杀开始,从知道许多纠缠不清的真想开始,她的心,就一点点的变硬。 只知道权谋。 现在,对皇后如此,那转头,对沈慕……会不会也是如此? 当时,她幡然醒悟,她不要任人宰割,她要做那执掌生死大权的人。 难道,她就要变成和皇上一样,冷血到连亲人都要算计的人? …… 皇后拍着苏瑜的手背,面上的笑容愈加浓盛,“傻孩子,你方才都说,在朝堂上,能和齐家抗衡的,唯有威远将军府,母后可是听说,沈家那孩子,为了救你,不远万里奔赴云南,吃了不少苦吧?” 刚刚还在心头千回百转的琢磨自己的改变,听到皇后这句话,苏瑜翻滚的心事,一瞬间平静。 果然! “可是,母后,我不喜欢沈慕。”苏瑜蹙眉低首,道。 皇后抬手,替苏瑜整理了一下鬓角碎发,俨然一个慈爱的母亲,“傻孩子,我们女人,哪有那么多喜欢和不喜欢可言,太奢侈,母家的荣耀,自身的荣耀,才是最为重要的。你想想,若是彻儿不登基,这皇位,将来落到赵铎的身上,你纵然现在嫁给喜欢的人,能过好吗?” 略一叹息,皇后又道:“为了你的身份,为了你能过得舒服,你皇兄在陛下面前百般恳求,陛下才答应建公主府。你皇兄才是真正疼你,和你一母同胞的亲人。” “可嫁给沈慕,我若是过得不开心怎么办,他若是对我不好怎么办?” “等你皇兄登基,他还敢对你不好吗?”皇后一脸笑容,笑得那样的温暖,“母后怎么会害你。沈慕这孩子,能不远万里去救你,可见他心里喜欢你,家庭背景又实在是好的,对你皇兄,又有大助益,这样的婚事,便是最最适合你的。” “可是……” 皇后笑着阻断苏瑜,“没有可是,你和沈慕的婚事,早在你还未回京的时候,我便向陛下提了,他也应下了。” 饶是此时根本就是她在存心试探皇后,可闻言,苏瑜还是忍不住震惊看向皇后。 皇后抚着苏瑜的脸颊,满目柔情,“你想想,纵然你贵为我嫡出的公主,可被劫持数月,你的清白,谁能说得清,就算南宫骜没有将你如何,那秦铭呢?秦铭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寒门出身,没有一点规矩教养……” 皇后的话,让苏瑜心头涌起莫大的痛。 这是她的母亲! 她被劫持,第一次见面,皇后对她说的话! 身为皇家的人,莫非人人都是如此……冷血? 眼见苏瑜眼底涌起的神色,皇后一叹,爱怜的抚着她的脸颊,“你是不是觉得母后的话,太过尖刻,太过冷酷无情,可是,孩子,这样冷酷无情的话,唯有母后才肯对你说,旁人的话,纵然再好听,那也是为了讨好你,只有母后才会对你说实话,让你认清现状。” “认清现状?” “沈慕肯不远万里去救你,让他娶了你,不好吗?既挽救了你的名声,又替你皇兄拉拢了威远将军府。” 苏瑜看着皇后,心头思绪万千,却是只转瞬点头,“我都听母后的。” 这一句话,只有她自己明白,她说的有多麽的浓情又多么的冰冷。 皇后笑意融融,“好孩子,走,我们去和你皇兄说话,一会儿让你皇兄亲自送你去公主府。” “我能住了吗?”苏瑜跟着皇后朝寝殿而去。 “当然,你今儿进了宫,有了我的许可,自然就名正言顺的能住进去了。” 苏瑜只觉,秋日的暖阳,没有一缕能照到她的身上。 属于她的日光,如今,只怕唯有沈慕能散发的出。 浑浑噩噩,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又哭又笑费尽力气装出一副孝顺女儿恭顺妹妹的样子,在皇后和赵彻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暮色时分。 在皇后处用过晚饭,赵彻送苏瑜去公主府。 御书房里,皇上依旧阴着脸一言不发,从方才离了皇后处回来到现在,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他连个姿势都没有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利用 内侍总管心疼的叹口气,上前替皇上斟了一杯茶,“陛下,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把当时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娘娘,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宁愿相信璃珞,都不愿意相信朕!朕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堪!”皇上气的脸色发白,语气却是带着一种浓浓的无可奈何,“朕若是缺女人,还会用那样的方式!原本以为,她是和朕心心相印的人,可到头来,都是朕一厢情愿。” 皇上眼底发红,委屈的像个孩子。 内侍总管忙道:“陛下,娘娘动怒,正说明娘娘心里在意陛下,娘娘若是不在意,她怎么会发火,这深宫里,谁不知道恩宠的重要性,娘娘只怕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她越是过不了,奴才越觉得,娘娘是在乎陛下。” 皇上一张脸埋在支撑在书案上的双手里,“真的吗?” 内侍总管笑着递了一碗鸽子粥,道:“当然是,陛下没瞧见,今儿娘娘用石子丢陛下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时候,陛下还是皇子,两人闹别扭,娘娘就是这样,可见,性情还是没有变。” 提起从前,皇上挂霜的脸上,浮起一丝暖色,“那时候,她就总拿石头丢朕!” 内侍总管又把那鸽子粥向前推了推,“那时候,陛下总要反回身哄娘娘。” 皇上至于桌上的手,一捏拳,垂下眼眸,看着那碗鸽子粥,“朕抬脚走了,她哭了吧?” 内侍总管点头,“自然是!” 觑着皇上的愈渐柔和下来的脸色,内侍总管又把鸽子粥向前一推,这次,直接推到了皇上面前,正要劝着皇上好歹吃点,皇上突然开口。 “从前她就不知道向朕服软,不管谁的错,每次都是朕哄她,朕是个君主,她就这样一点也不给朕些脸面吗!这一次,朕就让她看看,惹毛了朕是什么后果!” 内侍总管原以为,提起往事,能让皇上和皇后之间的罅隙缓和些,没想到,皇上沉默半晌,竟是说出这样的话,登时又惊又吓,浸出一身的冷汗。 “陛下,您要……”胆战心惊看着皇上,内侍总管道。 皇上哼的一笑,“齐冉不是看上沈慕了吗,皇后为她女儿求了沈家这桩婚事,朕就来个好事成双,把齐冉也送给沈慕!” 内侍总管惊得合不拢嘴。 皇上抬眼看他,“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迎上皇上那双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睛,内侍总管脑海中忽的电光闪过,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心头感叹,果然,君心不可测! “陛下想要给齐家一个教训警示,法子多得是,何必拿这样的法子来惹得皇后娘娘动气,娘娘病了,担心的又是您,这样两个人相互折磨……” 皇上截断内侍总管的话,“什么相互折磨,以往都是她折磨朕,这一次,朕也让她尝尝让人折磨的滋味!” 那样子,就像是受了欺负要报仇的孩子! 内侍总管哭笑不得,也不敢多劝。 不过,他知道,皇上说的,把齐冉嫁给沈慕,也并非是一时意气。 就像今日皇上因为齐冉一事,对齐焕做出的惩罚,禁朝! 对于一个肱骨之臣,禁朝这样的惩罚,可谓伤足体面。 昨儿夜里,明知平贵妃私下派了内侍出宫,皇上却一直按兵不动任由她为之…… 现在朝堂上,齐家独大,二皇子赵铎又着实的优秀,齐家难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苏瑜……看着面善,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小年纪,谋算成精,必定能看出皇上把齐冉一并赐给沈慕的用意,再加上她自己的性子,只怕齐冉嫁给沈慕不足三天,就要被苏瑜治死。 皇上这是要借苏瑜的手,告诉齐家,什么叫天威不可犯! 只是,皇上对苏瑜的利用,未免狠辣的过了。 先是南宫骜一事……好在苏瑜平安归来,这踏入京城脚跟尚未立稳,就被皇上连着两次利用。 齐焕被禁朝,平贵妃和齐焕必定恨毒了苏瑜,说到底,皇上惩罚齐焕,可是打着为苏瑜撑腰的旗号。 紧接着,再赐婚…… 就连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都想不通,皇上到底为何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如此心狠手辣。 不喜欢,丢在一边就是,要平衡朝局,有的是法子,为何偏要利用她。 左就不甘自己的事,他只把风声悄悄透露给大皇子殿下,送出个人情便是。 心思打定,内侍总管指着那鸽子粥,道:“陛下,吃点吧。” 皇上瞥了一眼那鸽子粥,“朕又不生孩子不坐月子,吃它做什么,你吃吧!” 内侍总管……他也不生孩子不坐月子啊!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想通 不及赵彻作答,苏瑜便笑道:“皇兄不知道,当我收到那张字条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一想到为了我的事,皇兄和母后都费尽苦心,我心里,就格外的温暖。” 赵彻原本一怔,闻言,笑道:“傻丫头,你既是我的亲妹妹,我当然要为你的事出力。” 苏瑜松了赵彻的胳膊,“只可惜,苏家反了,不然,镇宁侯府是皇兄的有力臂膀。” “你知道苏家为何突然反了吗?”赵彻看着苏瑜,面色微微严肃起来。 苏瑜摇头,“我怎么会知道,皇兄忘了,他造反的时候,我被劫持了呀!” 赵彻眼底泛起一缕狐疑,不过,一闪而过,很好的掩饰过去,幽幽一叹,“我还以为你知道!” “皇兄叹气做什么,没了镇宁侯府的扶持,自然还有其他人能与齐家抗衡,母后一定会帮皇兄把路铺平的。”说及这一句,苏瑜只觉得心头一片寒凉。 于皇后而言,她怕是首先是赵彻的铺路石,其次才是女儿吧。 皇权的世界! 这样也好,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到时候,她若要做什么事,也不会太过愧疚。 比如现在她对赵彻的试探和欺骗,就理直气壮,十分坦然。 赵彻摇头,“不是这个,苏恪谋反,举兵突然,苏家的那个孩子,你见过吗?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 “苏阙和陆彦蔓的那个儿子,在苏恪举兵的当天,曾在京都出现过,后来威远军和镇宁军交战,他就不见了,如今沈慕生擒了苏恪,父皇派去江南的特使也暗中将苏家老二苏赫绑回,可不管父皇用什么手段,他们都不肯招出那人在哪。” 长长一叹,赵彻继续道:“我们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根本无法全国搜捕,父皇为了这个,忧心不堪,若是能为他分忧一二,抓住那个人,也算是身为人子的孝心了。有关那人,瑜儿一点都不知道吗?在云南,苏阙可提及过什么?” 苏瑜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彻一脸闷闷,“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过几日得空,我再来看你。” 送走赵彻,苏瑜信步在公主府闲走。 这座宅子,是前朝右相大人的宅子,因着犯下以下犯上的重罪,被全家问斩,宅子就一直空着。 皇上竟然把这样一座宅子给了她。 这份用心,还真是深厚! 走至一处水榭,凭栏而坐,望着淼淼水面,苏瑜心头思绪起伏。 她这一生,还真是一个笑话。 重生一世,以为占尽重生的优势,能打脸虐渣,铲除奸恶,揭穿那些流脓疥疮的秘密…… 她自以为是的聪明,自以为是的步步算计。 却不成想,所有的秘密,只于她是个秘密罢了。 她就像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为了挑梁,丑态百出,而苏恪,苏阙,皇上......这些知情者,就像是看客,看着她如何自以为是的出丑。 这种滋味,还真是难受,犹如一块肮脏的抹布,在不断的擦拭她受伤的心,不仅不会让她的伤口痊愈,反倒让她越来越恶心。 她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亲情,想要得到的母爱……现在得到了,可这份母爱,却像是一记耳光,重重的扇在她的脸上,让她一个激灵清醒,在皇权面前,一切感情都不复存在。 皇后,也许的确是爱她的,可对她的爱,必须要给皇权让位。 思绪从她重生起的那一刻,一点一点,缓缓的在脑海流淌,像一个看客,冷眼看她这重生的数月,苏瑜心头的某样东西,开始逐渐的,彻底的转变。 一种蠢蠢欲动,在她心里越发的茂盛。 从秦铭带她驰骋云南,饱览山川风光起,那种蠢蠢欲动,就已经如同种子开始发芽,到现在,这发起的小芽,竟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而且很茂盛。 没想到,她的野心,一旦生成,竟是这样的大。 皇权! 只有站在皇权顶尖的人,才能睥睨一切! 苏瑜心头千回百转间,赵彻已经回到府邸。 才一进去,管事便急急迎上,在赵彻耳边低声道:“殿下,内侍总管派人送来消息,说陛下打算让公主殿下和齐冉,一同嫁给沈慕。” 赵彻闻言,登时一惊。 下垂的拳头,捏拳,手背青筋毕现。 齐冉也嫁给沈慕…...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齐冉喜欢沈慕,母后当时向父皇求了苏瑜和沈慕的婚事时,平贵妃就也提过齐冉和沈慕的亲事,当时父皇一口回绝了平贵妃而答应了母后。 现在怎么又…… 是平贵妃又耍了什么手段? 眼下,除了秦铭,军权最大的,就是沈晋中了! 父皇不是忌惮齐家的势力吗?怎么会让齐冉嫁给沈慕,让齐家和沈家联姻,他就不怕齐家当真生出不安分的心思来? 父皇一向心思缜密,他能想到的,父皇一定早就想到。 那父皇这是……脑中浮光掠影闪过,赵彻想到沈慕对苏瑜的那份用情。 莫非父皇是…… 若是齐冉丧命在沈家,那沈家和齐家,就是结下死仇! 齐冉丧命,齐家虽恼恨沈家,可更恼恨的,该是苏瑜吧,毕竟,能让齐冉丧命的,动机最大的就是苏瑜。 齐家为了替齐冉报仇,一定会向苏瑜出手。 届时,苏瑜有个什么意外闪失,她的身份,如今是尊贵的公主,父皇就有十足的理由去惩治齐焕。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为了自己想通其中的关窍,赵彻激动的面颊发红。 可转念想到,父皇设下的这一局,直接关乎到苏瑜的生死,甚至说,是利用苏瑜的生死,不仅利用苏瑜的生死,也利用了她和沈慕的感情。 若齐冉当真死在沈家,被认定是苏瑜出手,沈慕要如何看苏瑜,沈晋中要如何看苏瑜…… 激动的心,因为想到这个,徒然低落下来。 双手负背而立,凝着面前一片亭楼玉阁,赵彻紧蹙的眉头在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舒展开来。 皇权路上,总要有所牺牲,等他登基,再好好补偿苏瑜就是了。 “这件事,皇后娘娘知道吗?”转头问身侧管家。 管家立即道:“内侍总管说,只告诉了殿下,娘娘那里,还是殿下去说的比较好。” 老狐狸!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圣旨 及至要入寝时分,苏瑜的公主府,迎来两道圣旨。 她换了宫服,跪地接旨。 宣旨的内侍唱腔跌宕起伏,如同唱戏。 苏瑜跪在地上,第一次将半寸长的指甲,直刺掌心。 第一道圣旨,正是册封她为公主,承认了她是皇后嫡出的公主,却没有给她封号。 也就是说,她只是公主,而非那些正儿八经在皇宫出生的公主,有封号,叫温宜公主,华琅公主,玉溪公主……而她,就叫公主。 这是对她的一种公然刺激吧。 告诉全天下的人,她和旁的公主不同。 而她的名字,不是礼部呈上,也非皇上皇后亲自取出,而是将苏瑜两字,去苏留瑜,直接更名为,赵瑜! 赵瑜! 赵瑜! 赵瑜! 多么可笑! 如同她经历的这短短人生,都是一个极大的笑话。 果然,只有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站在权利的顶尖,才能皇上现在给她的这些羞辱,一一抹去。 这个世上,从此没有苏瑜,只有赵瑜! 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冠以嘲讽的名字,有朝一日,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赵瑜所代表的强大力量,无人能及! 指甲刺的掌心生疼,那种疼,带着血腥的味道,赵瑜知道,她把自己的掌心,刺破了。 倏地,原本紧紧攥住的拳头,猛然松开! 她的指甲,不该刺入自己的掌心,从此以后,要疼,也只会让别人疼! 第二道甚至,陛下赐婚。 她和沈慕大婚,不过,同一日,沈慕迎齐焕幼女齐冉为贵妾! 齐焕之女,做沈慕的贵妾,真是对齐家的一记重重耳光。 不过,皇上对齐家的耳光,怕不止于此吧!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就是要让齐焕知道,谁才是主宰命运的人,齐家的势力再大,他的幼女,也逃不过帝王的意念。 齐冉不是喜欢沈慕吗,那就送她给沈慕做妾! 齐家珍爱的女儿,在皇上眼里,不过任由摆布罢了! 而皇上更深一层的心思,赵瑜也仅仅在内侍诵读完圣旨的一瞬,了然。 了然皇上对她的利用,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秦铭能不声不响给皇上一个重重的反击,有朝一日,她也能! 不就是一个齐冉,这个锅,她背了就是! 内侍诵读完圣旨,又传一道口谕,“陛下令公主殿下即刻进宫。” 赵瑜略一惊,转而平静道:“有劳公公稍后,我换过衣裳就来。” 吉星和银杏已经从威远将军府搬出来,住进公主府。 得知赵瑜要此时进宫,吉星忙帮她换衣,“小姐,奴婢该穿什么衣裳进宫?” 赵瑜转头,看着吉星,一字一顿,道:“叫我公主,我现在,已经不是苏瑜,我姓赵,我是赵瑜,这世上,没有小姐了,只有公主。” 吉星张张嘴,她还从未见过赵瑜用这样的神色同她说话,看着眼前她喊了十几年小姐的人,一瞬间,吉星觉得陌生,陌生到她心慌。 目光闪开,吉星佯做去给赵瑜拿衣裳,口里回应,“奴婢知道了。” 赵瑜看着吉星,目光幽冷,“你不必跟我进宫了,公主府的事,还有许多需要安排,你留在府里就是,紫苏陪我进宫。” 紫苏应诺,安静立在一侧。 吉星飞快的瞥了紫苏一眼,垂眸应诺,“是。”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的去看赵瑜的神色,眼见赵瑜并未看她,稍稍松下一口气。 但愿是她想多了。 她自小服侍赵瑜,情分非同一般。 这些年,赵瑜交代她的事情,她每一样都竭力做到最好,可谓真正的忠心耿耿,就算这次赵瑜被劫,她怀疑身边人有问题,怎么也不该怀疑到她身上的。 至于赵瑜现在的态度,应该是心情不好吧。 毕竟收到那样的赐婚圣旨…… 心头千回百转,吉星飞快的调整了心态,取了一件大氅给赵瑜,“公主,秋夜寒凉,多穿点,奴婢备下您最爱的鸽子粥等您,公主府的事,奴婢一定尽快熟悉。” 赵瑜点点头,带着紫苏离开。 吉星恭送赵瑜,总觉得赵瑜离开一瞬,看她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测。 还有,吉月呢,吉月去哪了? 今儿一早,分明吉月和赵瑜一起进宫,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成了紫苏陪着赵瑜,吉月去哪了! 望着赵瑜渐渐走远的背影,吉星缓缓直起身来。 跟着赵瑜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了,等到那边得手,她就彻底离开京城了。 今天夜里…… 坐上马车,及至马车出府,赵瑜吩咐紫苏,“你下车吧,暗中盯着吉星。” 紫苏领命,即刻执行。 马车摇摇,直奔皇宫。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赵瑜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双手撑桌,目光深邃的看向她。 提了口气,赵瑜一步步走上前,跪地,磕头,行礼,“儿臣叩见父皇,不知父皇深夜召见,有何事?” 皇上指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齐冉的事,你一早就知道?”皇上的声音,不辨喜怒。 赵瑜一愣,随即明白皇上指的是今日在皇后寝宫那件事,便道:“昨日夜里,有个自称叫赵福顺的内侍,到威远将军府拦下儿臣,说是奉了父皇的旨意,要儿臣入住公主府,他言语无状,儿臣觉得奇怪,几下试探得知他是平贵妃娘娘派来接儿臣去公主府的,儿臣觉得不妥,便让沈慕的随从明远将他们一行人送回宫了。” 赵瑜说的,皇上早就知道。 阴鸷的眼睛略略眯起,看着赵瑜,“他是平贵妃的人,你就把他杀了?” 那种语气,分明阴狠。 赵瑜直视皇上,语气淡漠,“平贵妃娘娘一贯对儿臣母后不恭,人尽皆知,倘若儿臣昨儿当真住进公主府,今日,只怕不仅儿臣受罚,还要牵扯儿臣母后。儿臣不过是对于有些人的蓄意谋害回击一下而已。” 皇上忽的一笑,“儿臣,母后,你倒是叫的顺口。当初朕问你,为何费尽心机要揭穿赵衍,你和朕说,是为了苏阙报仇!苏阙压根就没死,难道你不知道?你图的,根本就是荣耀!” 赵瑜看着皇上,这个她的亲生父亲。 “儿臣若是知道苏阙没死,怕是也不会被南宫骜劫持!” 皇上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你这话是何意。” “父皇英明,儿臣什么意思都没有!”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对话 皇上嘴角略动,眼中翻滚着怒意,“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朕若要你死,轻而易举。” “儿臣时刻都知道,从前知道,现在更是知道。”赵瑜迎着皇上的目光,道。 满脸冷漠的平静。 “朕说过,朕最不喜有人在朕面前玩弄手段!”赵瑜的冷静刺的皇上眼角有些疼。 他厌恶有人在他面前不露出胆怯之色。 “满朝文武,哪一个不玩弄手段,后宫贵人,哪一个不玩弄手段,父皇都容得下,为何偏偏容不下儿臣这样一个荆棘中求生的人!儿臣不过一介弱女子,父皇容得下,儿臣且活一日,容不下,儿臣再被人劫持一遭就是。” 赵瑜说的平静又坦然。 最后一句,却是让皇上置于桌上的手,捏成拳。 再被劫持一遭。 这么说,赵瑜是知道,南宫骜劫持她,他在幕后推波助澜? 哼!知道又如何! “你骨子里流着皇室的血脉,就该为皇室贡献你的价值!你费尽心机的成了公主,这点觉悟,不用朕教你吧!” 赵瑜平静的脸上,嘴角扬起一抹笑。 那抹笑,落在皇上眼中,格外刺眼,“如果可以,朕真是不愿看到你一眼。当时你被南宫骜劫持到秦铭的秦军之中,你可知道秦铭为何收容了逆贼苏阙?” 皇上提起秦铭,赵瑜不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起来。 皇上一心想要除掉秦铭。 莫名其妙,赵瑜脑中浮出一个念想,秦铭手中的兵权,兴许会成为她的一张保护伞。 果断摇头,“儿臣不知。” 皇上审视的目光落向赵瑜精致的面颊,“你不知道?你不是一向心思聪慧,步步算计,你怎么会不知道?” “儿臣只是个危在旦夕的囚徒。”赵瑜平静的回答,“更何况,苏阙这个原本早就死了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儿臣面前,还是个反贼,儿臣当时,只顾着惊讶了。” “苏阙都说过什么?” “苏阙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儿臣是皇后娘娘的嫡女,秦铭若是让儿臣死在云南地界,那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儿臣不明白,秦铭手握重兵,谁能杀了他?儿臣就算死在云南地界,也是南宫骜的错,关秦铭什么事?” 明眸望着皇上。 皇上被赵瑜这幽亮的眼睛望的心头一跳。 他堂堂天子,竟然被赵瑜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看的心慌……真是,可恶! “苏阙就没说,他儿子在哪?” 赵瑜摇头,“没有。” “秦铭就没说,他为何收容苏阙?” “没有。” “秦铭到底有没有和南宫骜勾结?” “不知道。”赵瑜看着皇上,“父皇似乎在儿臣身上寄托的很大的希望,可惜,儿臣蠢笨,不能给父皇满意的答案,还求父皇体谅,当时的儿臣,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皇上脱口问道。 语落,心头窜起一股火。 他居然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儿臣当时就在想,兵部的人都死绝了吗?为何儿臣被劫持,一路上各个关卡都没有人搜查,儿臣就算被苏家养了十五年,可到底也是皇室血脉,兵部的人,就这样不拿皇室血脉当回事?” 赵瑜的声音响起,皇上脸色微微发白。 兵部的人,当然不会沿途设卡搜查,因为兵部执行的是他的命令,他不下令,谁会去管! 赵瑜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得。 可恶! “镇宁侯府,不也没有派人去找你?” 赵瑜嘴角略扬起,“镇宁侯府当然不会派人去找儿臣了,儿臣被劫持那日,儿臣的行踪,就是镇宁侯府的苏恪命令儿臣身边的婢女吉星泄露出去的,他既是有意为之,自然不会去营救。” 皇上没想到,赵瑜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皇上没想到,赵瑜连这个也知道。 并且,就用这样坦然的语气和他说出。 看赵瑜的目光,不由愈加深邃。“你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一语双关指桑骂槐的话,让皇上的眼角抖了几抖。 “你既是知道,为何现在还留着吉星在身边?” “儿臣想要看看,吉星还要做什么!”说着,赵瑜忽的一笑,“说不定,为了救出被父皇关在死牢里的苏恪,吉星要劫持什么皇子公主。” 哼! 皇上不屑的重重一哼,满是傲然自负。 哼过之后,皇上徒然改了话题,“明日苏家就要被问斩,你现在,去牢里看看他们吧,想来,苏家养了你十五年,总该是有些话要说的。” 赵瑜果断回绝,“不必了,乱臣贼子,儿臣无话好说。” “朕让你去说。” “这是命令?” 面对赵瑜的问题,皇上几乎咬牙,“是!君令不可为!” 赵瑜起身,“儿臣遵旨。” 行过礼便提脚出门。 赵瑜就要走到门口时,皇上忽的喊住他,“你为何这样的态度和朕说话?” 赵瑜顿住脚,回头看皇上,满目平静,“就算儿臣奴颜婢膝,毕恭毕敬,甚至战战兢兢,父皇不也一样不喜儿臣!” 皇上……哑口无言,却是怒火直窜。 赵瑜转头离开。 “这脾性,若是朕的一个皇儿,多好!可惜,朕的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有这样骨气的,偏偏她……” 内侍总管递上一盏茶,皇上接着喝了一口,长长一叹。 “陛下,睡一会吧,一会就该早朝了。” “死牢那里,都安排妥当了?” 内侍总管点头,“都安排妥当了,陛下放心,一旦苏恪说出那孩子的下落,即刻就会有人送来消息。” 皇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窗前,望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月光,神色微凝。 赵瑜…… 死牢潮湿阴暗。 赵瑜被看守引着,直奔关押苏家人的牢房。 这牢房,在死牢的最里面一间,也是死牢里,最为潮湿阴暗不见天日的一间。 并没有分男女,所有人都关在一起。 苏恪,苏赫,苏赫的妻妾和子女……目光扫过面前的人,唯独没有看到王氏。 王氏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死牢 看守将牢房的大门打开。 铁索发出的声响,在静谧的死牢里,格外的刺耳响亮。 原本闭目蜷缩在牢房地面上的人,登时睁开眼,朝大门方向看去。 一眼看到赵瑜,苏恪眸光一闪,站起身来,“瑜儿?” 听着苏恪唤出的这一声瑜儿,赵瑜心头,一瞬间千般滋味涌上。 这个曾经把她宠上天的三叔…… 牢房的气味,充满死亡的霉味。 苏恪声落,苏赫也跟着反应过来,起身看向赵瑜,“瑜儿。” 赵瑜与苏赫,并不亲厚,从她记事起,苏赫就已经在江南了。 牢房的看守把苏恪唤出,大门重新锁好,另外开了隔壁一间早就空下的牢房,让赵瑜和苏恪进去说话。 沉重的脚镣手镣并肩头结实的枷锁,让苏恪再无往日的飒爽俊逸。 在牢房的一处干草堆上坐下,苏恪率先开口,“你都知道了?” 赵瑜在苏恪对面坐下,“并不完全知道。” “是皇上让你来的吧。”苏恪的声音很沙哑,因为被严刑逼供,他浑身都是伤,有些在溃烂流脓,有些还在冒血,“你想知道什么?” 说着话,扯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嘴角直抽。 “我想知道的,你一定会告诉我?”赵瑜冷眼看着这个她敬重了上一世整整一世的三叔,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兴许是赵瑜的声音太过淡漠,苏恪抬眼,朝赵瑜看,“瑜儿,你恨我吗?” 赵瑜一笑,“谈不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成王败寇罢了!” 苏恪难以接受,赵瑜是用这样的冷漠的眼神看她,曾经,她看他的目光,充满敬重和依赖,“你唤了我十五年的三叔,这十五年来,苏家一直都把最好的给你。” 赵瑜一弹裙面,“不错,苏家为了掩藏那个孩子,金娇玉贵的宠爱了我十五年。” 赵瑜提起那个孩子,苏恪的面色徒然一紧,“你对苏家,就没有一点感激?”苏恪看着赵瑜。 赵瑜仿佛听到极好笑的笑话,抬眼看苏恪,“感激?感激什么?感激你十五年来刻意营造的美好把我养成一个天真到蠢的废人?我很奇怪,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奉行捧杀,后来,为何突然就同意放手,让我自己去磨炼历练。” 赵瑜语落,苏恪一双眼睛看着赵瑜,沉默片刻,吁出一口气,道:“你是说赵衍那件事吧!那时候,我猜测,你大约知道了什么,但是,我拿不准,所以,只能让你行动起来,你做的越多,我越能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果然是这样。 曾经让赵瑜感动的热泪盈眶的支持和亲情,如今真相赤裸裸的摆在面前,不过是利用罢了。 “那你找到了吗?”赵瑜冷声道。 苏恪面上神色颇为平静,“你很聪明,你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没有直接去皇上皇后面前揭发赵衍,而是让赵衍自己暴露,让赵铎和赵衍相争。” 语落,苏恪凝着赵瑜,“我仔细的调查过,却没有查出,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赵衍的身世。你是如何知道的?谁告诉的你这一切?” 赵瑜面上挂着淡淡的笑。 没有回答苏恪的话,只道:“事到如今,你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用!你以为,吉星真的能救出你去?” 苏恪一脸惊诧,看着赵瑜,“你……” 赵瑜笑着打断苏恪,“我当然知道吉星是你的人!我被南宫骜劫持,是吉星按照你的吩咐,将我的行踪泄露给南宫骜。” 本以为隐秘的事,就这样猝不及防被赵瑜说出,苏恪当即否认,“我怎么会让吉星把你的行踪泄露给南宫骜!苏家好好养了你十几年,若要害你,早就害了,何必用这样的方式!” “你们当然有理由!你们要起兵造反,有两大威胁,一个是威远军,一个是秦军,沈晋中深受陛下信任,你们一时半刻动不得,而秦铭就不一样了。” 语气一顿,赵瑜继续道:“苏阙一早就潜伏到秦铭的秦军中,不就等着秦铭一被陛下处死,他好趁机在秦军煽风点火,燃起秦军对陛下的愤怒之情,然后加以利用。若是能掌控秦军,对你们的大业,可是如虎添翼。” 知道皇上一定会派了耳目在此监听,赵瑜竭力强调秦铭的重要和清白。 “可惜,秦铭没有及时看清苏阙的真面目,险些酿成大错!” 苏恪冷眼凝着赵瑜,“我养了你十五年,从来不知道,你的心思竟然聪慧缜密到这般地步。” “多谢夸奖!所以,你我之间,有话不妨直说!”赵瑜淡淡一笑,“你该知道,陛下让我来,为的就是那个孩子,而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告诉我,所以,你觉得,我们还有的聊吗?若是有,我继续陪你,若是没有,死牢潮湿阴暗,我就不多陪了。” “你就这样无情?一点不念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苏恪难以置信。 赵瑜笑道:“若是没有吉星背叛我一事,我当然会念,可现在,不会!你们的养育之恩,不过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不过……” 语气一顿,赵瑜看着苏恪,“如果我念这份恩情,你有什么要求呢?” 苏恪漠然一笑,满面的冰凉,“没有如果!你回去吧。” 赵瑜便起身,转身朝外走,及至门口,忽的顿住步子,朝苏恪道:“长白山的雪,当真是终年不化?” 苏恪原本沉寂的脸,骤然涌出骇然震惊之色,如同在看一只鬼魅,看向赵瑜,嘴皮哆嗦,“你……” 眼看苏恪这个反应,赵瑜心满意足,转身离去。 长白山的苏彦,果然就是苏阙和陆彦蔓的儿子吗? 苏彦…… 走出牢房,赵瑜问送她来的内侍,“我现在是回去还是进宫?” 内侍躬身弯腰,“公主殿下回公主府便好。” 赵瑜提脚就走,走的极快,秋日的夜风嗖嗖的从她耳边吹过,明明风冷的刺骨,她却走出满身的大汗。 从这一刻起,她就真的告别了过往。 她要开启她全新的人生! 奋斗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掌嘴 见到苏恪,赵瑜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平静到这样的地步。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心痛……什么都没有,只有莫大的冷漠。 那种冷漠,赵瑜觉得她像极了皇上的冷酷无情。 这就是血脉吗? 她骨子里的血,注定是皇家的冰凉。 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赵瑜直回公主府。 她今日的话,苏恪就算当时不明白,只消略略细思,定能懂她的意思。 至于要不要合作……那就要看苏恪对苏阙的这个亲儿子有多看重了。 只是不及她一脚登上马车,不远处忽的传来马儿疾驰的声音,赵瑜转头,就看见京都巡防营的一名将士正策马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三更半夜,这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巡防营的人慌乱成这样? 才疑惑,转瞬恍然。 苏恪养的那些死士暗卫,果然不是吃素的,动作竟是这样的快! 似乎,好戏才刚刚开始。 捏了捏手中的丝帕,赵瑜收了面上的笑,一脸坦然,上了马车。 闭目养神,倚靠着马车里的靠枕,小憩。 这是公主专用的马车,规格比她先前在镇宁侯府的,好许多,宽敞且舒服。 公主御辇尚且如此,皇上专用的龙辇,只怕更令人心旷神怡吧。 她回去的时候,吉月和紫苏,已经回到府邸。 吉星被用绳子反手捆了,跪在地上。 “小姐,吉星伙同一些人绑架大皇子殿下。”吉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吉星,道。 吉星狠狠剜了吉月一眼,“叛徒!” 跪在地上,一脸凛然,仿佛是个宁死不屈的英雄。 吉月受吉星一句,脸色一白,紧紧咬着嘴唇。 紫苏服侍赵瑜褪去宫装,换了家常衣裳,一张美人椅上懒懒坐了,赵瑜端了杏仁露喝了一口,“可是绑架成功了?” 吉星迎上赵瑜,“自然是成功,侯爷的人,怎么会失手。” 赵瑜凉凉一笑,“是啊,苏恪的人,怎么会失手,只可惜,他自己失手进了死牢。” 吉星脸青如霜,“苏家养了你十几年,如今苏家蒙难,你就这么急着撇清干系?”说着,吉星冷哼,“怕不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的!人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婢女,我在大皇子的府邸露过脸,谁会相信你与这件事无关呢!” 赵瑜寒凉的眼眸注视着吉星,这个她曾经无比信任的人,“皇上已经知道,我被劫持,是你将我的行踪透漏出去的,你说,你劫持大皇子,皇上还会以为是我在指使你吗?” 吉星心头一怔,眼波顿时涣散一瞬,转瞬,凉凉道:“君心难测,谁知道呢!” 赵瑜勾嘴笑道:“所以呢?” 吉星自以为自己的话威胁到了赵瑜,便厉声道:“我要是你,我就站在侯爷一边,竭力保下苏家全家。” “你让我保下造反的乱臣贼子?” “对别人,他们是造反乱臣贼子,可对你,他们是养育你十几年的恩人,若没有苏家,你早死了,还有现在这样的机会享受公主的福气?做人要有良心,要知感恩!”吉星扬着下颚,满面桀骜。 赵瑜冷眼看着她,“是啊,做人要有良心,要知感恩,那你,感谢我的恩情了吗?” 吉星理直气壮道:“我是苏家的丫鬟,吃穿用度,都是镇宁侯府给的,没有一样是你给的,我为何要感念你?感念你这些年不曾打骂……” 不及吉星说完,吉月便愤怒低吼道:“吉星,你不要太过分!” 吉星匪夷所思的盯着愤怒冲头的吉月,“你才跟了她多久,就这样背叛侯爷?你会不得好死的!侯爷才是你的主子,她不是!你是不是觉得她做了公主了,就要改弦易辙?我告诉你,侯爷断然不会留一个背叛他的人多活一口气,你且等着!” 紫苏不咸不淡道:“你的侯爷在死牢里,明儿问斩,他可当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都要问斩了,还能不放过吉月。” 吉星狠狠剜了紫苏一眼,“闭嘴!沈家的野狗!” 吉星张口羞辱沈家,紫苏登时变脸,只是看着赵瑜的面子,竭力忍下心头的怒火。 却不知,赵瑜同样变脸,冷声道:“掌嘴!” 紫苏闻言,怔了一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刻上前执行。 紫苏本就是一身功夫,力气比别人大许多,再加上吉星羞辱沈家令她愤怒至极,下手的力气,几乎是用处全力。 才一巴掌下去,吉星的脸就高高肿起。 紫苏的手指上,带着一枚戒指,她刻意的将戒指有花的一面转向朝里。 巴掌落下,戒指便同时在吉星的脸上落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约莫打了四五十下,眼看一张娇俏白皙的小脸血肉模糊,赵瑜正要制止再问话,忽的外面进来一个小丫鬟,“公主殿下,宫里来人,陛下传您即刻进宫。” 赵瑜……看来她真是没有错估了苏恪,他果然明白了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吉月随我进宫。”扶着吉月起身,低头睨了吉星一眼,略思索一瞬,赵瑜道:“打死算了。” 原本并无挣扎的吉星,闻言登时一个激灵。 打死? 她还要跟着侯爷去长白山,去……吉星当即挣扎躲避,“你不能打死我,打死我,侯爷不会放过你的。” 赵瑜淡淡一笑,“那就试试看。” 吉月拿了赵瑜的宫装,重新给她换上,略收整了发髻,扶赵瑜出门。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苏家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报答苏家的恩情的?养条狗也比养你强百倍!贱人!你放了我,这十几年来,我哪点对不住你,你的命令我哪一样没有认真执行,贱人,放了我,不然……” 吉星疯狂怒骂,很快,声音便因为紫苏在她嘴里塞了一块破布而变成狰狞的呜呜呜,涣散在秋日的夜风里。 吉月忐忑不安的走在赵瑜一侧,“公主,您……” 赵瑜转头,看着吉月,“我身边,不会留任何一个背叛我的人,同样,一个背叛我的人,她的话,我也不会在乎。” 吉月点头,“奴婢知道了。” 见过内侍,并不多言,上了马车便开拔直奔皇宫。 路上,赵瑜问吉月,“当时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污蔑 “奴婢按照公主的吩咐,守在大皇子殿下府邸外,到今儿半夜的时候,吉星忽然出现,她告诉大皇子殿下府邸门房,说是公主有要紧事要她通传大皇子,门房也没有多想,当时就开了门让她进去。” 抿了抿嘴唇,吉月继续。 “奴婢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打算去拦下吉星或者与她一同进去,也好盯着她点,奴婢正要行动,紫苏忽然出现在奴婢背后,她拦下奴婢,不过一会,大皇子殿下就同吉星急匆匆从府中出来。” “奴婢和紫苏一路尾随,吉星带着大皇子殿下,到了京南一处民宅,原本一路都相安无事,到了民宅门口,大皇子殿下不知怎么,忽的从怀里拿出一枚烟花弹,朝天扔出。” “他动作来的突然又飞快,吉星没有防住,等吉星反应过来,那枚烟花弹已经在天空放出火花。” 烟花弹……这可是调动巡防营的紧急求救信号! 赵彻倒是机警。 他怕是路上就察觉出不对劲,只是为了查清他们的老巢,到了目的地才扔出信号弹。 苏彦是皇上的心头大患。 为了肃清逆党,赵彻这个堂堂嫡皇子,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被劫持,皇后一定心急如焚,凭着皇上对皇后的那份看重,凭着赵彻嫡皇子的身份,皇上岂能不急。 一旦赵彻成功脱险,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一时半刻,赵铎是追不上了。 这一招,可谓将计就计下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帝王家的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呢! 不……不对! 也许……赵彻察觉不对劲的时间,更早,比如,在他见到吉星之前。 苏恪的势力,何其庞大,仅仅当时一役,沈慕率领威远军剿灭的,只是镇宁军,而非苏恪的暗中私人势力。 苏恪被押入死牢,他的暗中势力自然要想尽方法把他救出来。 这一点,赵彻当然知道。 所以,他怕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所动作,也早就做了提防。 只是……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吉星吧。 不知道,他在见到吉星的那一瞬,是什么情绪。 意外?震惊?……亦或,欣喜? 毕竟,与吉星直接关联的,就是她! 皇上对她的那个态度,在宫里,但凡长眼的都知道! 这可是一个赵彻送出人情给她的绝佳机会! 思绪及此,赵瑜不禁攥了攥拳头。 “大皇子殿下扔出信号弹,逼得京南民宅里的人不得不立刻转移,只是,大皇子的暗卫在他们露面一瞬,立即现身,他们劫持了大皇子做人质,那些暗卫也不敢打的太过厉害。” 说着,吉月仰脸看赵瑜,一脸疑惑,“奴婢想不通,既然大皇子带了暗卫,他发现吉星不对劲的时候,为何不召出这些暗卫呢?一路上,只有吉星一人带着大皇子,只要他召了暗卫,吉星一定没有招架之力,可偏偏要等的到了人家老巢门口,那些乱党全部从宅子里出来,这些暗卫才动手。” 赵瑜冷笑。 就算是赵彻和皇后,为了赵彻的帝位,对她有所利用,可这种利用,到底不是刻意的算计。 如果是算计……那就休要怪她无情! 问出疑问,没有得到赵瑜的解释,却是在她面上看到一闪而过的阴狠,吉月打了个激灵。 把后面的话说完,“暗卫和那些人纠缠之际,巡防营的人就来了,那些人见到巡防营的人,立刻停下打斗,只说要求皇上放了候……放了苏恪,不然就杀了大皇子殿下!” “当时赵彻什么态度?” 赵瑜直呼赵彻,让吉月愣了一下,“赵……大皇子殿下只说苏恪是乱臣贼子,必死无疑,让他们趁早死了那条心。” 赵瑜笑笑,“你们如何把吉星带走的?” 吉月道:“当时大皇子殿下的暗卫和那些乱党打斗,奴婢和紫苏趁乱带走吉星,巡防营的人并不曾见过吉星。” 赵瑜点点头,不再说话。 该死的,都要毫不犹豫的立刻让她去死,活着,就难免要生变故,只有死了,才是最安全! 背叛她的,都该死! 微微闭上的眼睛,睫毛连颤抖一下都不曾有,仿似真的睡着。 冥黑的夜色里,马车上的羊角宫灯被猎猎秋风吹动,闪着飘忽不定的光,极速朝皇宫移动。 片刻后,马车停稳。 吉月扶了赵瑜下车。 深秋的夜风,真是冷的紧,赵瑜不禁裹了裹大氅的领子。 一夜两入宫,上次,还是她揭穿赵衍和顾淮山真面目的时候,转眼已经数月过去。 那时候,皇后,赵彻,是她最渴望的亲情。 不过短短数月的功夫,脚下的青砖和身侧的碧瓦依旧,可早已经物是人非。 冷气扑鼻而来,赵瑜深吸一口气,转脚到了御书房。 依旧是灯火通明。 内侍一声通禀,她便留了吉月在外,兀自进去。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的御书房,可谓热闹。 皇上阴着脸坐在书案后,皇后端坐一侧,满面焦灼,书案前,苏恪满身是血,跪的笔直,苏恪一侧,立着赵铎,忧心忡忡的样子,低着头,不知正在想什么,巡防营的长官则跪在另外一侧。 随着赵瑜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赵瑜目不斜视,径直走上前,朝着皇上皇后行礼。 不及皇上发话,皇后声音颤抖道:“瑜儿,你皇兄让人绑架了,绑架你皇兄的恶人里,有你那个叫吉星的丫鬟,你都知道什么,一定要全部告诉你父皇。” 眼角余光,赵瑜看到苏恪用一种嘲讽和同情的目光朝她看来。 出了这样的事,亲生母亲,皇后难道就不关心一下她的安危?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肉,果然是不一样的。 攥着手里的丝帕,赵瑜做出得体的表情,震骇道:“什么,有人绑架了皇兄?可,吉星怎么会去绑架皇兄?” 巡防营的长官举拳道:“臣亲眼看到吉星姑娘。” 赵瑜倏地扭头,朝巡防营的长官看去。 吉月说了,不等巡防营到来,他们就带走了吉星,巡防营的人根本没有见过吉星。 他分明就是胡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人质 “你确定,你亲眼看到吉星了?”赵瑜脑中浮光掠影闪过,冷笑着朝巡防营长官道:“你认识吉星?” 开什么玩笑! 在重生之前,她甚少活跃在大家面前,不过是苏恪和王氏精心养在镇宁侯府的一只金丝雀。 上辈子能够逆袭,也是得亏她骨子里这管子血,心狠眼黑下得去手。 这辈子,重生之后,她虽然为了报仇,不断地进攻不断的谋算,可都是暗中针对赵衍和顾淮山的,根本没有闹出任何妨碍京城治安的事情来,故而也触及不到巡防营的势力范围。 她和巡防营,前世今生,都无交道。 这巡防营的人,根本无机会见她,怎么会认识吉星吉月。 赵瑜一语问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巡防营的长官。 眼见他目光忽闪一瞬,笃定道:“我当然亲眼看到吉星,吉星是公主殿下身边婢女,臣若不肯定,岂不成了污蔑公主殿下,这罪名,臣担当不起。” “那让吉星进来和你当庭对质如何?”说罢,赵瑜转头,朝皇上看去。 皇上阴狠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转头朝内侍总管示意,内侍总管领命执行,不过瞬间,吉月被内侍总管一脸复杂的引了进来。 吉月进门,不及所有人开口,赵瑜抢先道:“你看清楚了,当真是她?” 巡防营的长官压根没见过吉星,转头看了一眼,朝皇上道:“的确就是她。” 皇上的脸色…… 赵铎意味深长朝赵瑜看了一眼。 凡是有关皇后一党的事情,稍有不慎,就算不是他做的,有心人也会一步一步的挖坑,让皇上误以为和他有关。 为了撇清干系,赵铎立即怒笑,“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她?” 巡防营的长官果断点头。 皇上的脸色越发难看。 赵铎冷声道:“她不是吉星!” 巡防营的长官…… 小腿一哆嗦,扑通就跪下,面带惊恐朝皇上看去,“陛下……” “有的解释?”皇上怒目看着他。 巡防营的长官连连点头,“臣知道,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一个吉星,一个吉月,许是当时天黑,臣没有看清楚,认错了人,但是,当时在场的那个,一定是公主殿下的婢女,臣确信无疑。” 赵瑜冷笑,“你这话,前后矛盾的我都替你难为情。你即是说天黑你看不清,为何又肯定,那人一定是我的人!你之所以肯定,是有人教唆你的吧!” 赵铎一个激灵。 赵瑜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暗指他教唆了巡防营的长官来污蔑她? 心思一滚,赵铎当即抬脚朝着巡防营长官的肩膀头一脚踹出去,“混账东西!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污蔑公主的!我看,我皇兄被绑架,没准你也是同党!” 巡防营长官被赵铎这么一脚踹出,登时整个人趴到在一边,再听他最后一句话,吓得堂堂七尺男儿,面若土灰,浑身筛糠,“臣……” 赵铎一语打断了他,朝皇上道:“父皇,他实在可恶,儿臣觉得,还是刑审的好,免得浪费时间,耽误了营救皇兄。” 皇上一脸怒气。 不知道这怒气,是因为巡防营的长官说谎被揭穿而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抬手一摆,内侍总管会意,当即让人去拖巡防营的长官。 巡防营的长官被内侍拖出,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如何,一句冤枉没有喊,沉默的离开。 他一走,皇后泪眼朦胧,看向皇上,“陛下,彻儿他……” 一想到赵彻被一群穷凶恶极的人绑架劫持,皇后哭的上不来气。 赵瑜看着她,心里琢磨的,却是,当初她被劫持,皇后是不是也这样担心难过呢? 巡防营的长官被带下去,皇上朝苏恪看去,“你要见赵瑜,朕把她带来了,你放了赵彻。” 苏恪转脸去看赵瑜,满目讥诮阴狠,“我大哥,死在你的手里,我要你偿命!” 说罢,苏恪转脸去看皇上,“你想让赵彻活着回来,可以,把我和她一起带上城门楼,我的人见到我们,自然现身,等他们来了,你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赵瑜,再把我放了,他们自然放赵彻。” “不行!”皇后厉声叫到,蹭的起身,几步走到赵瑜面前,一把将她抱住,泪流不断,却狠厉的看着苏恪,“不行,不能杀了瑜儿。” 苏恪扬着他满是伤痕的脸,桀骜一笑,“不行?舍不得她,你就等着给赵彻收尸!” 赵瑜感觉到,皇后紧紧抱着她的手,蓦地,一松。 手心手背,果然不同。 “陛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皇后徐徐瘫坐在赵瑜脚下。 皇上满目心疼,“把皇后扶起来。” 内侍得令,即刻上前。 皇后被扶起,她朝赵瑜看了一眼,转而别过头去,不再看。 “好,朕答应你的条件。”皇上则是看都不堪赵瑜一眼,毫不犹豫,答应苏恪。 苏恪满面怪异的笑,转头看赵瑜。 赵瑜不理他,只将手里的丝帕,捏的紧紧地。 赵铎立在一侧,有些同情的看着赵瑜。 才认回亲生父母,做了公主,就接二连三的遭难。 先是被绑架,这好容易被救回来,她的养父一家就成了反贼,现在,皇上又…… 心头沉沉一叹。 既是答应了苏恪的要求,皇上便亲自坐镇,将苏恪和赵瑜带上城门楼。 高处不胜寒。 皇上原本让皇后回去歇息等消息,皇后放心不下,死活不肯,便一同上了城门。 赵铎陪在一侧。 苏恪和赵瑜被推向最前端。 他们身边,并无一人。 “吉星呢?”苏恪不动声色低声道。 “死了!背叛我的,都得死!” 苏恪怔了一瞬,“你总是让我意外,这么说,你知道巡防营的长官被人唆使?” 赵瑜老实说:“误打误撞,好在他是个蠢货!” 苏恪低声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家!” 赵瑜冷声回道:“多谢你临走之前,还不忘给我上一课。” 苏恪道:“你肯救我一命,我自然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身在皇族,除了自己,无一人你能依靠,包括你的父母!” 赵瑜抿嘴,没有说话。 刺骨的凉风打在脸上,格外的冷。 很快,城门之下,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黑衣人带着赵彻,抵达城门之下。 “你有什么条件?”苏恪飞快的问道。 赵瑜转头看苏恪,满面漫笑,“等我们下次再见,再说!” “下次?”苏恪震诧的看向赵瑜。 不及再说话,已经有禁军过来,守在他们左右,朝着城门楼下的人道:“看清楚了,这是你们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跑了 “瑜儿。” 皇后颤颤巍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秋风吹得四散,宛若叫魂。 赵瑜回头,去看皇后。 皇后如同受惊的小兔,双眼布满血丝,泪流满面气若游丝倒在皇上的臂弯里。 皇上的龙袍下,她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 皇上不住的用手扶着她的发丝后背,安抚着一些话。 至于说什么,离得远,赵瑜听不见,约莫是用一个自小就不养在身边的女儿去换一个皇子的命,怎么想都划算之类的话吧。 皇后也并未到了绝育的年纪,想要生,兴许还能生出公主来。 可没了赵彻……就只剩一个年幼的赵珏,还不得被平贵妃母子吃的不剩骨头。 皇上的劝慰起到了作用。 皇后在唤过赵瑜那一声之后,便惨白着一张脸,埋在皇上怀里,不再看她。 皇上阴鸷的目光抬起,嘴角带着一缕晦暗的笑,朝一侧内侍总管点头。 禁军得了内侍总管的传话,朝城门下的人喊道:“你们要为苏阙报仇,可以,你们要放了苏恪,也可以,请把大皇子殿下放了!” 城门下,赵彻被五花大绑。 逆贼高声喊道:“你们杀了她,放了我们侯爷,你们的皇子,我们自然放了,少特么的废话,也别特么的玩花样,老子手里的刀可是杀人无数,卸他一条胳膊玩玩,徒当乐子。” 这话,顺着秋风,吹到皇后耳中。 原本奄奄一息窝在皇上怀里的她,登时癫狂一样从皇上怀里挣脱出来,不顾皇后的威仪形象,几步直奔门楼垛子,“你们放了我的彻儿,你们什么条件,本宫都答应,不许伤害我的彻儿分毫!彻儿,别怕,母后会保护你的。” 皇后就在赵瑜的耳边歇斯底里的喊。 每一声,都刺穿她的心肺。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痛,可这一刻,却是痛彻心扉。 为了赵彻,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皇后癫狂,皇上立刻赶到她身边,将她拦住,“婉宁,你放心,朕会让彻儿平安回来的。” 皇后不顾皇上的拉拽,奋力攀在门楼垛子上,竭力朝着城门下喊道:“你们若敢伤害我彻儿分毫,我就让苏恪受车裂刮骨之行,苏家的列祖列宗,本宫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忠义,本宫都要让他们被掘坟鞭尸,至于你们,敢伤害我彻儿分毫,我让你们以及和你们有关系的所有人,全部去死!” 她奋力的大喊,嗓子里仿佛充斥着血腥。 赵瑜听着,只觉的心口疼,像是被刀戳过。 门楼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后身上,无人发现,原本紧紧绑缚苏恪的绳索,渐渐松动,他掌心有柄巴掌大的匕首,是赵瑜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他的。 皇后声音落下,城门下,传来讥诮的声音,“既然你话放的这么狠,好啊,现在就为了你儿子的命,把你女儿的头砍了吧,看着赵瑜死了,赵彻的这条胳膊,就安全了。” 赵彻想要大声的喊不要,可那逆贼手中的刀,真的已经在他肩膀处压出一道血印子,有血珠顺着雪亮的刀刃滚落,他不敢喊。 他要真的没有了这条胳膊,这皇位,就再也不是他得了。 可赵瑜…… 心头一个思量,赵彻干脆眼睛一闭心一横,装晕过去。 晕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发生什么,都和他无关。 赵彻的举动让一侧的逆贼不屑一笑,抬头朝城门道:“我数三下,第三声落下,我要她的头,一同落下。” 皇后不堪忍受,只觉头顶血气翻滚,眼前一黑,栽倒在皇上怀里,可惜,栽倒,却没有晕过去,迷离的眼睛看的清楚,赵瑜就在她面前。 “一!” “二!” 城门下,已经开始数,每一声,都像是尖刀在刺皇后的心,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及城门下数出第三声,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动手!” 禁军手中早就出鞘的刀,立刻一挥,朝赵瑜的脖颈砍去,雪亮的大刀,被月光照的,渗人心魄。 “啊!” 皇后一声凄惨的叫声响起,伸手捂眼,扑到皇上怀里,瑟瑟发抖,皇上趁势,将她仅仅拥在怀里。 就在禁军举刀落向赵瑜脖颈一瞬,苏恪忽的一个点地跃起甩脚横扫,朝赵瑜肩头踢去。 赵瑜受力,身子吃痛不由一偏,踉跄倒地。 苏恪的脚便稳稳当当踢到那禁军的胸口。 与此同时,原本绑缚在他身上的绳索,啪嗒落地,他纵身一跳,借着踢禁军胸口那一脚反弹的力道,飞跳下城门楼。 在他纵身跳下一瞬,逆贼当众,有人牵着一匹马,像脱箭,疾驰到城门底下,苏恪稳稳当当骑上了那匹马。 如此惊变,不过转眼一瞬。 骑在马上,苏恪仰头,一脸张狂得意,朝皇上道:“多谢陛下宽宥之恩!陛下既是放了臣,那臣安全出了京都,自然就放了大皇子殿下。” 皇上铁青的脸,在月色下,黑的吓人。 “苏恪……”咬牙切齿的怒意,几乎要咬断一口牙。 “我的彻儿……”经不住这突然巨变的打击,皇后一声惨叫,这回,真的昏厥过去。 因为劫持着赵彻,门楼上的强弩手,不敢擅动。 苏恪一行人,大摇大摆,带着赵彻,朝出城方向疾驰离开。 他们前脚走,当即城门打开,有一队禁军尾随追去。 下了城门楼,皇上并未许赵瑜离宫,让内侍总管带了她回御书房候着,自己则抱着皇后上了龙辇。 威远将军府。 沈慕如同暴怒的野兽,朝沈晋中瞪着血红的眼,“他要用瑜儿的命去换赵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瑜儿去死!” 沈慕要冲到宫门下去救赵瑜,被沈晋中拦住。 “什么他他的,那是陛下!还有,大皇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放肆!” “少和我说这些,谁都不能伤害瑜儿,我要去救她。” “大皇子被劫持,陛下并未令人通知我们威远将军府,你若去了,不是正好告诉陛下,我们有眼线在宫里?不行,不准去!我知道你在乎公主殿下,可你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就让我整个威远将军府陷入危境。” “我了她,我让全天下都不得安宁我也做的出来。”沈慕摆出一副要和沈晋中你死我活的姿态。 正在父子俩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小厮匆匆赶来,“将军,将军,苏恪跑了。” “什么?” “公主呢?” 沈晋中和沈慕异口同声。 小厮眨巴眨巴眼,果断决定回答沈慕的问题,“公主没事,听说,又会御书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预测 沈晋中觉得自己简直比沈慕都要大松一口气。 要赵瑜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小子怕是连他这亲爹也不认了。 “好了,人没事了,你消停吧。”沈晋中瞪了沈慕一眼,说道。 沈晋中的大姐沈氏,还留在沈府主持中馈,眼见沈慕身上的戾气消散下去,立刻上前,“慕儿,听姑妈的话,快回去吧,公主殿下平安无事,你……” 沈慕转头瞪她一眼,“你闭嘴!” 沈氏…… “怎么和你姑妈说话!”沈晋中又瞪沈慕一眼。 沈慕毫不客气怼了回去,“我怎么说话?父亲难道不知道,她带来两个狐狸精白吃白喝住到我们府里是什么意思?” 沈晋中…… 沈氏…… 赵瑜此刻平安无事,他若真的闹进宫去,反倒是给她凭添麻烦,撂下一句话,沈慕转头离开。 沈晋中紧绷的肩膀一松。 沈氏一双眼睛含着泪,幽幽看向沈晋中,“误会了,我真的……” “明儿就把她们送走吧,左就留在府里,白吃白喝的,也实在不太好,我是清官,没有那么多钱养不相干的外人。” 沈氏…… 怒气冲冲,沈慕回到屋里,明远正要跟着进屋,被沈慕一把关门挡在外面。 一进屋,沈慕一把将腰间玉佩扯下,“滚出来,你给老子滚出来,什么上下五千年无所不知,博古通今知未来,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怎么不把瑜儿有危险的事告诉我,给老子滚出来!” 在沈慕的怒骂之下,天机委屈的道:“谁让你前天把我泡了茶水里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着了水,灵气就要减损!” “减损个屁!要再有这样一次,老子直接把你扔粪坑里,你长长久久的在粪坑里住着吧。” 天机…… “现在你就用你的预测能力看看,瑜儿有没有危险。” 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沈慕眼睛瞪得凶狠,天机的话拐了个弯就又道:“不过,能对你泄露。” 沈慕哼哼一声,抓起手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盏,“说!” “她最近三个月都没有危险,不仅没有危险,还会发一笔横财,然后招兵买马,暗养死士私兵。” 沈慕一脸匪夷所思的错愕,“你她娘的说啥?” 天机…… 我好歹是一上古神物!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士可杀,不可辱! …… 嘤嘤嘤,好可怜啊我,谁来救救我! “你的瑜儿,在近三个月,要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暗养私兵死士,勾结朝廷官员,她要上朝!” 最后一句,让沈慕目瞪口呆,“上朝?” 天机嗯了一声,“上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前朝本朝,手执玉笏,第一女官。” 沈慕…… 天机的话,一向准。 当时赵瑜被南宫骜劫持,就是天机告诉了他赵瑜被劫持的方向,并且告诉他,赵瑜在路上,只要无人营救,就不会有危险,营救她的最佳地点,就是秦军军营。 这话匪夷所思,可事实证明,天机是对的。 现在,天机告诉他,瑜儿要入朝,“那我们的婚事……” 天机没有接沈慕这话,趁着沈慕愣神,他果断选择开溜。 这一届宿主,太他娘的可怕了。 御书房。 皇上一脸疲惫从皇后寝宫回来,揉着眉心,坐在书案后。 赵铎亲自上前,给皇上倒了一盏温热的牛乳,“父皇,喝点吧,折腾了一宿。” 牛乳推上前,赵铎看了赵瑜一眼,又道:“苏恪还算守信,放了皇兄,眼下,太医正在给皇兄诊治,旁的倒是没什么,就是皇兄肩头被逆贼刀刃压过,太医说,伤的有些重。” 眼见皇上脸上涌出急色,赵铎又道:“重是重了些,不碍事,只要好好调养上一阵子就好了,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要憋闷坏皇兄。可恨苏恪,就这么让他跑了。” 皇上点点头,端起杯盏,喝过那碗牛乳,“你下去吧,跟着辛苦了一夜,回去睡会吧。” 赵铎摇头,“儿臣不累。” 皇上冷声一笑,“你是不累,可你母妃怕是早就累了,你不回去,她如何睡得着。” 赵铎面上一尴尬,当即告退。 他一走,御书房里,就又只剩下赵瑜和皇上。 “今日的事,你不要怨怪你母后,你母后的选择,于你而言,虽然残忍,可你一贯聪慧,应该能明白她如此选择的道理,希望你能体谅。” 赵瑜……. “儿臣体谅。”得体的语气说着得体的话,赵瑜脊背挺得笔直。 皇上审视而阴鸷的眼睛看着她,“这宫里,和你最亲的人,就是你母后,你皇兄和你九弟,所以,就算你心头怨怪,你也只能依靠他们。” “儿臣明白。”赵瑜一脸机械的表情,做的极其到位。 “你当真明白?” 赵瑜抬头,看向皇上,眼睛平静的可怕,“母后是儿臣的亲生母亲,自然是疼爱儿臣的,只是生死面前,若是母后选择了儿臣而放弃皇兄,那便等于选择放弃了皇兄的未来,九弟尚小,根本不足以是二皇兄的对手。” “对手!”皇上哼的一声,恼怒打断赵瑜。 赵瑜一脸漠然,没有接话。 是不是对手,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不是对手,难道是兄友弟恭?将来有一日,皇位降临,大家你推我让孔融让梨? 孔融让的那是梨,要那一皇位给他,你问问他还让不! “朕不管你是什么心态,朕只有一句话给你,不许伤害皇后分毫,不然,朕绝对不饶你。”阴着脸,皇上说道。 赵瑜点头,“是。” 对于赵瑜的表现,明明恭顺,自己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可皇上总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气,憋闷在那里,不上不下,喘不出来。 摆摆手,不愿再看到赵瑜,“你下去吧。” 赵瑜转身就走。 让她在御书房候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这些话?! 呵! 赵瑜走到门口,皇上忽的又问,“吉星,真的没有……” 赵瑜顿步打断皇上的话,“吉星已经死了。” 皇上…… 赵瑜转身,推门出去。 与内侍总管擦肩而过。 内侍总管推门进去,大门合掩一瞬,赵瑜刻意落下腰间玉佩,弯腰去捡。 耳边,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递话 “陛下,巡防营那个,审出来了,说是……是大皇子殿下提前告诉他,让他带人准备着,见了信号弹,就直奔位置。” 内侍总管的声音传出来。 赵瑜恰好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紧了紧领口,抬脚走下石阶。 赵彻……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疼吗? 呵! 宫里的路,她纵然闭着眼,也能走到想去的地方,更别说是直奔皇后寝宫,上一世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赵瑜进去的时候,皇后正在婢女的服侍下喝药,眼见她进来,皇后一把推开跟前婢女,“瑜儿,你会怪母后吗?”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几岁,泪眼婆娑看着她。 赵瑜上前,从婢女手中接过药碗,“母后说什么话,我好容易才回到母后身边,若说要怪,那就是怪母后不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今儿一夜受了几次惊,母后若不好好服药,万一落下病症如何是好,外公家本就势弱,母后若是再倒下,皇兄和儿臣就更没有依靠了。” 皇后一把握住赵瑜的手,“瑜儿,我的好瑜儿,我就知道,瑜儿能体谅我,你和彻儿,都是我的亲身骨肉,可那种时候……” 赵瑜舀了一勺药,送到皇后嘴边,截住了她下面的话,不论皇后说什么,那些话,这一刻,她不想听。 “母后不用多言,你我母子,说多了反倒生分。” 皇后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好,母后不说了,母后吃药。” 混着眼泪,皇后嘴角带着笑,一勺一勺喝下赵瑜喂她的安神药。 待皇后用过药,赵瑜拈了一颗蜜饯给她,“母后,皇兄那里,儿臣方才听二皇兄说,御医诊断,皇兄并无大碍,只是逆贼的刀刃在他的肩头落下刀伤。” 皇后刚刚含了蜜饯入口,闻言,浑身一颤,“你说彻儿的胳膊?” “无碍的,胳膊还好端端的在,只是那一刀伤及筋骨,伤筋动骨一百天,总要养一养,万一没有调养好,日后留下病症如何是好,只要养好了,就什么事也没有。” 皇后大松一口气,只是,才面色缓过来,紧接着,因着心事泛起,又凝重起来。 看着皇后的面色,赵瑜不落痕迹的道:“瑜儿只是担心一件事。” 皇后抬眼看赵瑜。 “外公一家,几个舅舅和哥哥,都是不成器的,皇兄休养,少说三个月,朝局瞬息万变,更何况三个月之久,儿臣担心二皇子趁虚而入。” 赵瑜一语说中皇后的心思,皇后便也不再遮遮掩掩,更何况心头对赵瑜存着万分的愧疚,捏着覆在腿上的锦被,皇后愁眉道:“我就是担心这个。” 叹一口气,抚着赵瑜的手背,道:“正如你所言,你外公家,都是靠不住的,你皇长兄这些年,虽然颇得陛下恩宠,可赵铎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说陛下对你皇长兄的喜欢有九分,那赵铎,也有八分。这个时候,你皇长兄要在府邸养伤,赵铎定然是要卯足了劲儿的行动,不仅如此,想来他必定要耍出阴诡伎俩谋害你皇长兄的胳膊。” 赵瑜很是赞同的点头,跟着蹙眉,“哎,那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让他们得了势。不过,好在这些年,皇长兄跟前,也有一些追随他的人。” 皇后摇头,“不中用,靠不住的。那些人,都是为名为利,陛下恩宠彻儿,他们才追随彻儿,若是陛下恩宠赵铎,他们还不是墙头草随风倒。” 赵瑜火上浇油,“那……如何是好,总不能皇长兄养病三个月,等到病好了,这些追随的人都跑光了吧,若是那样……” 后面的话,赵瑜没有说下去。 皇后一张脸,越发惆怅。 沉默半晌,赵瑜忽的幽幽叹道:“可惜,九弟太小,儿臣又是个女儿身,不然,皇长兄养病这段时间,儿臣替代他和这些朝臣来往,不说旁的,稳住这些已有的人心,儿臣还是做得到。” 皇后眼底眸光,倏地一亮。 让赵瑜出面…… 赵瑜伶牙利嘴的,上次在宫宴上,一张嘴怼的平贵妃无话可说,作为镇宁侯府大小姐的时候,就敢抬手一巴掌打在平贵妃的脸上,可见不是个怕事的。 再有自己和彻儿悉心调教暗中支持…… 让她暂时代理彻儿去笼络住那些大臣,应该不是问题。 更何况,还有沈家的支持。 沈慕那小子不远万里去云南救瑜儿,可见他的痴心,若是瑜儿暂时代替彻儿,沈慕必定鞍前马后用心尽力。 再者,瑜儿到底是个女儿,也不怕她日后做大。 思绪转过,皇后眼底的亮色越发熠熠生辉,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是要同赵彻商量,皇后不好兀自做主,便含混一笑,没有多言,只道:“今儿一夜,瑜儿也受惊不小,你快些回去休息吧,你皇兄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你养好身子,日后才能帮你皇兄的。” 赵瑜点头,也不推辞,行了个礼,起身离开。 刚刚转身,忽的想起一事,转头又对皇后说:“母后,齐冉那件事,儿臣多谢母后维护,只是,儿臣虽是母亲嫡出,贵为嫡公主,但……儿臣的身份,到底有些尴尬,只怕日后,儿臣和齐冉共侍一夫,不免要被她压上一头。” 皇后正满脑子思索赵彻的事,忽闻赵瑜这话,愣怔一瞬,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共侍一夫?” “父皇下旨,让儿臣和齐冉一同嫁给沈慕,只是,儿臣是妻,齐冉是妾。”赵瑜一脸疑惑,偏头看皇后,“母后不知道?” 语落,转而想到,圣旨是今儿夜里下发的,下发了圣旨她就进宫,紧接着去了死牢见苏恪,再然后,赵彻就被劫持…… 皇后还真有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说,赐婚一事,是皇上自己的主意了……皇上那么在意皇后,为了平衡朝局,还是……帝王的心,果然都是冷酷无情的。 看着皇后面色,赵瑜幽幽一叹,“早知道母后不知道,儿臣不该说的,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让母后心烦,是儿臣不孝,母后不必忧心,儿臣怎么说也是妻,齐冉纵然再怎么仗着娘家势力嚣张,想来她也不敢太过如何的!” 说完,赵瑜不看皇后神色,转头就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决定 出了皇宫,及至公主府门前,赵瑜吩咐吉月,“去威远将军府把沈慕叫来。” 吉月应命,转身执行。 赵瑜回到屋里,紫苏早已经处理完吉星的尸体,正在廊下托腮坐着,看到赵瑜回来,忙迎上去。 “人处理了?”赵瑜一面进屋,一面问紫苏。 “处理了。” “你去门口候着,一会沈慕要来,来了直接把他带到这里来。”赵瑜脱掉大氅,吩咐道。 紫苏点头就走。 不过片刻,沈慕一脸焦灼直奔进来,一进屋,上下打量赵瑜,见她的确毫发无损,好端端的立在自己面前,才松下一口气,“怎么了?” 屏退紫苏和吉月在门口守着,赵瑜引了沈慕在凳子上坐好,亲自给他斟一盏茶,“今儿晚上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赵瑜直奔主题,沈慕登时敛容,点头道:“知道的不全,不知道起因。” 赵瑜一笑,“起因不重要,你应该知道,我差点为了赵彻,断头吧。” 赵瑜直呼赵彻的名字,让沈慕略有一丝惊讶,本就因为天机的预测,沈慕心头揣测纷纷,现在一种莫名的情绪就丝丝缕缕蔓延上来。 “知道,后来苏恪趁机跳下城门楼逃跑了,你逃过一劫。” 赵瑜嗤笑一声,“苏恪是我放走的,他割断绳子的刀,是我悄悄给他的。” 沈慕顿时一惊,“你放了苏恪?为什么,他可是叛乱逆贼!” 赵瑜一脸平静,“我想和赵铎赵彻竞争一下。” 沈慕一脸懵呆,“啥?” 赵瑜……抬眼看着沈慕,满面认真,一字一顿,“我想登基做皇帝!” 字正腔圆,直奔主题。 沈慕…… 赵瑜的话在他脑中又重复盘旋了两三遍,他才反应过来赵瑜说的是啥,顿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说啥!” 赵瑜…… 沈慕一手挠着后脑勺,脑子里又冒出天机的那些预测,一瞬间仿似醍醐灌顶,“你想夺皇位?” 赵瑜翻了他个白眼,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你要帮我吗?” 沈慕…… 靠! 天机的那个预测,原来是这个意思! 沉默……沉默……沉默…… “那个,你要登基当了皇帝,那我是不是就是皇后了?” 赵瑜顿时噗的笑出来。 这么严肃认真的话题,能不能用严肃认真的态度严肃认真的对待! “你会帮我吗?” 沈慕重新落座,一双眼睛特别认真的看着赵瑜,“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瑜心头,猛然泛起一丝苦涩。 难道就连她彻底信任的沈慕,也……“什么条件?” 沈慕凝重道:“我给你打江山,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不能三宫六院,你的后宫,只能有我一个人。” 赵瑜…… 原本一个惊天绝地的话题,就这么在沈慕的诡异反应下,诡异的展开又诡异的结束。 反倒让赵瑜有一丝不适应。“这么说,你支持我?” 沈慕宠溺一笑,“当然,只要你不广开后宫,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你不觉得我一个女子称帝……” 不及赵瑜说完,沈慕满目柔情看着她,道:“不称帝,如何从鱼肉变成刀俎。你不称帝,你的命,就只能被别人安排,比如今天。只要你是一个对得起黎民百姓的不广开后宫的好皇帝,就行!” 沈慕的理解和支持让赵瑜心头温暖又激荡。 前世今生,对她真正好的,只有这个男人,只可惜,上一世,一夜之别成了永久之别。“可沈将军未必支持我。” 沈慕抬手一挥,特别豪迈的道:“这一点,你放心,我来搞定,整个威远将军府,就是你的后盾。不过,我们的婚事……” “照旧。” “可是齐冉......瑜儿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找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我是不会娶她的。” “你去求陛下,还不如去找齐焕,把话和齐焕说清楚,齐焕心疼女儿,他不会舍得让齐冉吃苦的。”赵瑜道。 沈慕点头,“也行。” 在称帝这一宏达目标前,与齐冉的婚事,就显得再微不足道不过了。 赵瑜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沈慕也只是提了一嘴,满脑子都是赵瑜要称帝这一令人心神亢奋的消息,搓着手,在地上来回徘徊一圈,沈慕道:“瑜儿,我们首先要怎么做,你有想法吗?” 那样子,到不像是一贯阴狠稳重的他,如同过家家的小孩子。 赵瑜嘴角漾起暖暖的笑。 都说男人爱极了一个女人,在她面前,有时候,就宛若一个孩子般。 “赵彻胳膊受伤颇重,三个月之内怕是不能上朝,我会让皇后娘娘同意,让我代替他,暂时笼络稳固他目前的支持势力,但是,目前我虽是公主,却没有封地,我知道,沈家在宫里是有些人脉的,你就帮我散布一些谣言到宫里吧,就说我是史上最凄惨的公主,既要替皇兄顶命,还不被名正言顺的承认,等到出阁,一穷二白,一定会被一个妾室欺负的抬不起头之类的。” 赵瑜说着,心头忍不住骂一句,这哪算是谣言啊,分明就是事实! 哪有做公主混到她这么惨烈的地步的。 母亲还是很是受宠的皇后! 爹不疼,娘不爱,你们逼我造反称帝的! 赵瑜说话时,沈慕来回踱步。 三个月,三个月……天机说,三个月内,瑜儿要招兵买马,养私兵暗卫…… “好!只是,瑜儿,你要称帝,为何一定要放走苏恪?你放走苏恪,一定不是因为苏家所谓的狗屁养育之恩吧?”赵瑜语落,沈慕步子一顿,看向赵瑜。 赵瑜抿嘴笑,“当然不是,放了苏恪,是因为苏恪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可他都跑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赵瑜说的笃定,沈慕便没有再问。 踱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扶着赵瑜的发髻,沈慕沉声道:“放心吧,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沈慕回家,没有睡觉,直接就去了沈晋中的屋子。 沈晋中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沈慕一把推醒,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捞起枕头边的佩剑,“苏恪又打进来了?” 沈慕…… 沈晋中语落,见沈慕一双漆黑幽亮的眼睛正平静的望着他,顿时将手中佩剑一扔,“臭小子,大半夜的,你要吓死人啊。” 沈慕很认真的看着沈晋中,“父亲,我能信任您不?” 沈晋中……你有病是不!“我是你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答应 “所以,我能绝对信任您?不论我做什么,您都会全力支持我,对不对?” 沈晋中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蹭的从床榻上翻身下地,走到桌旁自斟一盏茶,凉飕飕的下肚,醒的更彻底了。 转头坐下,看向沈慕,“你想说什么?” “瑜儿想称帝。” 沈晋中只觉得好像有个雷从他头顶飘过。 “什么?”弹跳一下立起身来。 沈慕一脸镇定继续道:“我要全力支持他,父亲要是也支持,咱们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父亲要是不支持,那个……父亲要是不支持我,你要支持谁?赵彻?赵铎?父亲你咋胳膊肘超外拐。” 沈晋中…... 沈晋中还被沈慕刚刚扔出的一个雷炸的昏昏呼呼,沈慕语落,沈晋中直瞪眼,“臭小子,浑说什么!你让雷炸了!” 沈慕便道:“那父亲到底支不支持我们。” 沈晋中一脸难以相信的震愕,确认道:“你刚刚说,苏瑜……啊,不,赵瑜,啊,不,你说公主殿下想要夺嫡称帝?” 沈慕点头,父亲明明还老当益壮,怎么耳朵不好使了。 “为什么啊?”沈晋中匪夷所思。 好好一个公主,怎么说夺嫡就要夺嫡了。 还有,为什么他满骨子的血都在沸腾!不是应该震惊或者震怒吗?怎么骨子里的血,有种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是什么情况! “瑜儿被南宫骜劫持,前前后后的缘故,父亲比我清楚的多,那一次且不提,这一次,苏恪的残留逆党劫持了大皇子,逆党的要求是杀了瑜儿给苏阙报仇,放了苏恪换回赵彻,皇上和皇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你说瑜儿当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沈晋中……“就为这个?” 沈慕很是不满父亲这个语气,“这都随时掉脑袋了,瑜儿再不反击,迟早要被他们害了,不管父亲什么态度,反正,作为儿子,我把实话告诉了父亲,等到日后,也不算是不孝,父亲若是支持我们最好,若是不支持……父亲你为啥不支持?” 沈晋中……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支持了!“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哪有公主称帝的。” “凡事总有第一次的。赵铎呢,父亲肯定是不会支持的,剩下就是一个赵彻,今儿赵彻能为了活命把自己的妹妹推到刀下,谁知道明儿他登基会不会来个鸟尽弓藏。与其支持他们,还不如支持瑜儿,她可是您的儿媳妇,瑜儿要是称帝,以后您就是女帝的公公,我儿子您孙子就是太子!” 沈晋中终于明白他骨子里的血为啥沸腾了! 置于桌上的手捏成拳,在桌上奋力一砸,“好!” 那种气势,犹如沙场之上,做出一个绞杀敌人的良策。 沈慕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毕竟,女子称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没想到,他爹这么好说话,而且,他爹没有气的脸色铁青,反而红光满面! 真是当朝好爹。 赵瑜让沈慕在宫里散布谣言,沈慕得到沈晋中的答应,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安排布置。 及至翌日晌午,这谣言便满宫里飞。 皇后红肿着眼睛,裹了一件雪白大氅,坐在后院梧桐树下,怔怔发呆。 赵彻昨儿夜里被救回,因着当时昏迷,夜里就留宿宫中,今儿一早去向皇上请安,皇上却没有见他,只让内侍总管传话,让他回府养病,并赏赐了些珍贵药材。 彻儿一贯得皇上恩宠,一夜的时间,皇上怎么就对他忽然冷淡了。 连嘘寒问暖都省了。 难道皇上是觉得,彻儿这胳膊,难好了,日后注定不能成大器,所以…… 一想到这里,皇后一颗心,就揪着痛。 现在皇上就冷淡彻儿,那彻儿养病三个月之后,岂不是……昨日赵瑜的那些话,在皇后脑中来回盘旋,三个月,朝局瞬息万变,怎么经得起三个月的空窗。 手里的丝帕紧紧的扯成一团,眉头紧锁,凝着脚下的落叶,皇后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没了彻儿,她就真的没了依靠。 珏儿还那么小。 至于赵瑜,皇上圣旨赐婚,原本她还能依靠威远将军府,可现在,皇上把齐冉也赐婚给沈慕,万一沈慕最后被齐冉占了心,威远将军府就成了齐家的助力…… 一想到这些,皇后心乱如麻。 也不知道,皇上为何对瑜儿那样的心存敌意。 宫里谣言四起,那些谣言,何尝不是事实,瑜儿可是她亲生的嫡公主,虽说面子上荣耀无上,是唯一一个未出阁就被赐公主府的公主,可实际呢! 皇上如何对瑜儿,她心里一清二楚。 皇上厌恶,甚至憎恨瑜儿。 她只有这三个孩子,赵珏还小,她不能眼看着赵铎得势,欺负了她的彻儿! 不行! 紧蹙的眉头一松,皇后蹭的起身,“陛下在哪呢?”朝一侧贴身宫女道。 “在御书房。” “我们过去吧。”皇后抬脚朝外走。 宫女忙跟上,“半个时辰前,平贵妃娘娘带着新作的点心过去,陛下闭门未见。”在皇后耳边轻声道。 皇后顿步,侧脸朝一侧宫女看过去。 宫女便轻声道:“平贵妃娘娘在门前候了好一会,陛下也并未让她进去,平贵妃娘娘一脸失望离开,听说回去就把一匣子点心扔了。” 早上不见彻儿,现在也不见平贵妃…… 也就是说,陛下不见彻儿并非因为平贵妃母子。 心头千回百转,皇后吸了口气,决定去赌一赌。 因着旧情,皇上对她一贯偏宠,就算她因为璃珞的事情闹性子,皇上对她,也是一容再容一忍再忍,这些,她都知道。 原先,她因为璃珞那件事,心头梗着一根刺,不愿原谅皇上,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若再不固宠,只怕就什么也没了。 瑜儿说的对,她们不能依仗外家,所有的依仗,都是皇上对她这个皇后的宠爱。 一旦皇上不宠爱她,那彻儿嫡出皇子的身份,就再不是优势。 如此想着,皇后脚下的步子,越发加快。 御书房里,皇上凝着桌上一张沾了血的供词,满脸铁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央求 供词上清清楚楚写着,赵彻是如何唆使巡防营的当夜值班长官配合他。 赵彻被苏恪逆党劫持,分明就是赵彻与逆党勾结。 什么交换人质,他们的目的,根本就是要给苏恪制造机会逃脱。 不然,他们既是捉了赵彻,苏恪又伺机跳下城门楼,他们何必还再放了赵彻。 什么狗屁仁信! 苏恪放了赵彻,当然不是因为苏恪许下的承诺,他肯放人,一定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和赵彻勾结! 赵彻…… 满口说什么是为了抓住那个苏阙的儿子才不惜冒险。 他最为看重的儿子,竟然和苏恪勾结! 他图的什么! 一拳重重砸在书案上,皇上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跳。 良久,皇上朝一侧内侍总管道:“知道这份供词的人,都有谁?” 内侍总管回禀,“除了奴才,只有慎刑司的王公公。” 皇上深吸一口气,吁的吐出,“杀了吧。” 内侍总管眼皮一跳,立即应诺。 皇上将桌案上的供词拿起,“这个烧了吧。” 内侍总管接了,点起火折子,当着皇上的面,将那薄薄一张宣纸烧成灰。 灰烬才被他用杯盏里的茶水浇过,就有小内侍通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内侍总管眼皮又一跳,朝皇上看去,“大皇子兴许是被苏恪逆贼灌了什么迷魂汤,皇后娘娘到底是无辜的。” 皇上瞥他一眼,哼的一声,“你只会替她说话!” 内侍总管低头笑道:“奴才这不是怕陛下和娘娘因为孩子的事,伤了夫妻感情。” 皇上瞅他一眼,“怕伤了感情还不赶紧让皇后进来,秋风冷冽,她昨儿又受了惊吓!” 内侍总管立刻执行。 皇上轻轻一叹。 昨儿皇后被吓成那个样子,可见赵彻的行为,皇后是不知道的。 还好,皇后不知道,若是连皇后也算计他……皇上只觉胸口一抽一抽的疼。 起身离开书案,皇后才一进御书房,皇上便将其接住,拉着皇后的手,免了她的行礼问安,引她朝里屋走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脸色还这么难看,合该好好养些日子的,秋风寒朔,再受了冷,越发要闹病了。” 皇上的态度让皇后惴惴不安一路的心,踏实下来。 皇上,还是恩宠她的,待她,到底和待平贵妃是不同的。 莞尔一笑,皇后顺着皇上的搀扶,在床榻上坐下,道:“臣妾想着,昨儿发生那么大的事,瑜儿险些丧命,如今幸运,活了下来,臣妾心里,到底愧疚,想要求陛下恩典,赏赐她点好的。” 皇后一席话落下,皇上原本热切的心,倏忽觉得有些凉。 转而心头自嘲,是有多久,皇后主动来见他,不是为了娘家就是为了孩子,从未因为过思念或者担心他而来。 不经意攥了攥拳头,皇上端起手边一盏茶,低头看着茶面蒸腾而出的茶气,道:“你想给她什么?” “臣妾想要给她些封地,左就,她也要成亲了,嫁妆是一回事,日后的日常开销,总不能比齐冉拮据吧,她是臣妾的嫡女,堂堂一个公主,出阁却要和人同一天共侍一夫,臣妾心里,怎么都觉得她委屈。” “你……”皇上眼底的阴霾一退,转头看皇后。 皇后阻断了皇上的话,“听臣妾说完。陛下圣旨赐婚,二女共侍一夫,臣妾心里虽不高兴,可儿女婚姻,岂能与朝局稳定相抗衡,陛下如此,一定是为了平衡稳固朝局,臣妾心头再不悦,也会站在陛下一方,支持陛下。” 皇上…… 谁说我圣旨赐婚就是为了平衡朝局! 平衡朝局,朕的法子多了,虽然这样做,是最利于朕的,可……朕的主要目的是刺激你啊! 傻子! 不过,皇后这样说,皇上的心里倒是舒坦许多。 皇后继续道:“若是没有昨夜那桩事,瑜儿的嫁妆,臣妾倒也不会多言,她是嫡公主,嫁妆本就是规格最高的,臣妾凭着私心再给她添上一二也可,可昨夜,臣妾……昨夜的事,臣妾实在心里自责愧疚的紧。” 说到此,皇后抬眸,泪眼婆娑看向皇上,满目祈求,“所以,求陛下多恩赏她一些,只当为了臣妾,让臣妾宽宽心。” 这样柔情细语的皇后,似乎自从璃珞那件事之后,就再也不见了。 看着皇后,皇上心头只觉柔软,“好,朕赏她一些封地,一会朕就叫她进宫,问问她看上哪里,朕就赏她哪里!” 皇后眉眼含喜,当即起身,盈盈一拜,“臣妾谢陛下。” 皇上虚扶一下,皇后顺势朝皇上走去。 皇上顿时胸口一跳,皇后这是…… 微微一惊,皇后温软的身子已经坐在他的怀里,双手勾了他的脖子紧紧抱住,头靠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软糯糯道:“陛下。” 皇上只觉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这不是做梦吧! 自从璃珞那件事之后,皇后莫说如此,何时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今儿这…… 一双手登时将皇后腰肢揽紧,惹得皇后不禁婴宁一声。 “陛下可知,璃珞那件事,臣妾为何那样生气?” 不及皇上张口,皇后便道:“臣妾相信,不是陛下主动要与璃珞如何,陛下待臣妾的心,臣妾知道,臣妾气,是气陛下事后,不主动告诉臣妾,偏要等璃珞跟前的丫鬟哭着和臣妾告状,陛下才说,臣妾气的是,陛下难道不信任臣妾?” 尽管心头并非如此,可为了儿女,为了彻儿的将来,为了自己的恩宠,皇后违着心思,将话说出。 却惹得皇上心头一动,捧住皇后的脸,微凉的唇便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落下,刚一碰触,便缠绵疯狂,犹如除尝甜果的少年。 “是朕错了,惹你生气,以后不论什么事,朕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婉宁,以后不许和朕生那么久的气。”疯狂的激吻过后,皇上将皇后打横抱上床,身子压下,气喘吁吁说道。 皇后颤巍巍嗯哼着,环住皇上的腰。 皇上进入的一瞬,她睁眼望着头顶的龙雕凤饶。 是啊,日后,我绝不会和你生那么久的气,我会好好的利用这份恩宠,为我儿铺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备孕 皇后是走着来御书房的,回去的时候,皇上特意传了他御用的软轿,命人仔细看顾着送回去。 令御膳房做了温补的汤品送去。 喝过两盅汤,皇后吩咐贴身婢女,“去把胡太医传来。” 婢女应诺,须臾引着胡太医进来。 “你瞧瞧本宫的身子,是否还能有孕,若是可以,给本宫开些利于有孕的方子吧。”半倚半靠在背后舒适的靠枕上,皇后眉眼含笑。 她和皇上,若是能再有一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就再好不过了。 皇上一贯喜欢公主。 夫妻之间,尤其是帝王家的夫妻,那份感情,何其薄弱,最好的维系感情的法子,便是孩子。 彻儿养病三个月,谁知道三个月之内会发生什么,三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 无论如何,这份恩宠,她绝对不能让它淡漠了。 一个孩子,她急需一个孩子! 她已经有了彻儿和珏儿,宫中的规矩,皇子和皇帝,一贯不会太过亲热,君父君父,先是君才是父。 可公主不一样。 公主没有那么多的避讳讲究,一个粉雕玉琢的公主,每日可以尽情的向皇上撒娇,让他爱不释手。 想到这样一个孩子,皇后心头只觉软化了一般,眉眼间的笑意,笼都笼不住。 太医依诺上前,隔着冰丝手帕,两根手指在皇后腕间一搭,蹙眉许久,含笑松手。 “娘娘的身子无碍,虽有些气虚,只需静心调养一些时日便好,只是娘娘服用避子汤许久,若想要有孕,怕是要停药三个月之后才可。” 三个月! 这么久! 三个月的时间,她如何等得了三个月! 皇后眉尖的笑意顿时散去,蹙眉看向太医,“就不能尽快?若是本宫立即就想有孕,会如何?” 太医凝重道:“避子汤不会伤害娘娘的身子,可胎儿娇弱,若是药效没有完全散去就怀孕,恐对胎儿不利。” “如何不利?”皇后脱口问道。 太医顿时迟疑。 “什么话,你直说无妨。”皇后脸色也渐重。 太医深吸一口气,道:“避子汤用的久,受孕环境受到影响,极有可能,将来生下的孩子,有些缺陷,有可能是身体上的,有可能是脑子上的。” 皇后脸色,徒然一沉。 吓得太医立刻低头。 沉默片刻,皇后哑着嗓子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让本宫生下健康的宝宝,什么珍贵药材补品,随便用。” 太医立时一脑门细汗,“这……” “不要吞吞吐吐,与本宫说实话。”手中的一方丝帕被揪的欲要裂开,皇后一瞬不瞬盯着太医。 太医扬手拂一把额头的汗,躬身弯腰,道:“如果娘娘从备孕起,整个怀孕过程都心情舒畅,没有生病,没有用药的话,臣大约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皇后只觉一颗心都冰冷到极点,“如果本宫怀了这个孩子,但是,她不慎流产,本宫再怀孕,生出的孩子,是不是就是正常的?本宫体内的那些不好的因子,都被她带走了。” 太医顿时一哆嗦。 宫里的鬼魅伎俩他见多了,皇后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敢深思,只道:“娘娘,并非如此,娘娘若要生出绝对健康的孩子,还是要等……” 太医的话让皇后心头一沉。 不过,她实在急需一个孩子,到时候,如果生不出健康的孩子来,那就……赵衍她不是都养了十五年嘛,何况一个公主! 紧紧攥着的拳头一松,皇后脸色清扬起来,“给本宫准备备孕吧,捡最好的用,至于本宫的情况,不许向任何一个人透露。” 语落,皇后嘴角含着一缕薄笑,“听说你有个外室,生的一个女儿闭月羞花,正好这些日子大皇子病着,让她去照顾吧。” 太医听皇后猛地提起他的外室,以为皇后要做要挟,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听完皇后的话,登时心头狂喜。 让他外室的女儿去侍奉大皇子,那就是……眼底泛出奕奕光泽,扑通跪下,“臣谢娘娘恩典!” 皇后雍容华贵的面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笑容,“好了,起来吧,照顾好本宫,有你的好处。” 太医连连称谢,“臣知道该如何做,娘娘只管放心。” 及至暮色时分,皇后传唤太医的事便传到皇上耳中,知道皇后想要怀孕,皇上喜得立刻将皇后的专用太医叫来,悉心一番嘱咐。 太医走后,皇上笑容满面吩咐内侍总管,“从今儿起,不必再送牌子,这些日子,朕都在皇后处。” 内侍总管笑眯眯应了,“陛下和娘娘,总算是不别扭了,又和好如初了。” 皇上心情舒畅,叹道:“之前,是朕多心了!正如你所言,她和朕生气,是因为她心里有朕,她在乎朕,偏偏朕还要拿赵瑜的婚事刺激她,她不仅不和朕吵,还体谅朕,倒是让朕心里过不去。” 内侍总管一脸笑容立在一侧。 “去,传令下去,把宫里最好的药材都给彻儿送到府上,朕的口谕,彻儿早好一日,太医院给彻儿治病的太医,朕都重赏!” 内侍总管应诺,“娘娘知道陛下疼殿下,一定心情欢悦。陛下不恼恨殿下了?” 皇上一笑,“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一些主意,夺嫡凶险,朕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哪能犯了错朕就一棍子打死,他可是皇后和朕的第一个儿子!现在又病着,朕若是给他脸色,难免心情抑郁,不利于病情,等他病好了,朕再敲打他就是,玉不琢不成器!” 内侍总管一脸笑容,“陛下当真是慈父。” 皇上笑容不减,“晚饭朕在皇后那里用,用过晚饭,你把赵瑜给朕叫来吧。” 内侍总管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的应了。 赵瑜刚用过晚饭,宫里传来口谕,要她即刻进宫。 这样快! 心头冷哼一声,一番收整,赵瑜带了吉月进宫。 依旧是御书房,灯火通明。 得了内侍通报,提脚进去,行礼问安过后,皇上难得的面色稍霁,指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你是朕的女儿,昨儿为了你皇兄,又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朕不会薄待你,你母后向朕提及,想要给你一些封地,你看上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封地 皇上对她的态度,是难得的和善。 可这种和善,不是父女之间的和善,更像是上位者对弱者的一种刻意施舍。 赵瑜略一思忖,道:“儿臣谢父皇和母后恩典,既是父皇要儿臣自己选,儿臣便选了。” 皇上眼角带着冰冷的讥笑,看着赵瑜,示意她说下去。 那抹讥笑,那样浓重,刺的赵瑜眼疼,可赵瑜就是不愿避开目光,直直的迎上皇上,道:“儿臣想要选朔州。” 朔州,镇宁侯府苏家豢养死士暗卫的地方。 她知道,但是,皇上不知道! “朔州?”皇上眉心一蹙,狐疑看向赵瑜,满目的审视毫不遮掩,“为什么?” 赵瑜笑道:“江南富庶,可那样的地方,儿臣尚有自知之明,不属于儿臣,儿臣也无觊觎之心,至于江南之外的地方……朔州于儿臣而言,别有意义。” “什么意义?” “儿臣被南宫骜劫持,得威远将军府的沈三公子沈慕千里相救,回京路上,若非朔州失火,我们改道宁远,也不会发现宁远刺史钱让已经投靠逆贼苏恪叛变,更不会快马加鞭回京,沈慕不早一日回来,京都便不能早一日解围,故而,儿臣觉得,朔州与儿臣而言,意义非凡。” “就是因为这个?”皇上眼中,依旧带着阴晦的不信任。 苏恪叛变,的确是与此同时,好几个州县举兵,朔州一场大火几乎将朔州烧的寸草不留,他派人暗中查过原因,与朔州地方官报上来的原因一样,大火是苏恪命人放的。 当时苏恪情报失误,他以为沈慕和赵瑜已经进入朔州城,故而纵火烧城,想要将他们烧死。 尽管这样的缘由让他至今不能相信,可再三暗查,也查不出其他缘故来。 现在赵瑜猛地又提起朔州,皇上心头的那股隐隐不安,又浮动起来。 朔州,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与其一潭死水他什么都挖掘不出,不如将朔州给了赵瑜,让这潭死水活动起来……反正,他有的是理由随时将朔州再次收回! 何必现在打草惊蛇! 心思一定,皇上眉宇骤然松开,“好,就将朔州给你。只是朔州大火,生灵涂炭,只怕是一时半刻,那里给不了你什么经济支持。这样,镇宁侯府在丰台的那些田产庄子,朕一并都给了你。” 赵瑜立即起身,屈膝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皇上看着赵瑜,“上次朕问你吉星呢,你说吉星死了,吉星是你的贴身婢女,为何会死了?” 赵瑜一双明眸坦然看着皇上,“儿臣之前就说过,儿臣被南宫骜劫持,是吉星受苏恪的指使,出卖了儿臣的行踪,儿臣身边,绝不会留任何一个背叛儿臣的人,所以她死了。” 皇上…… 这份心狠手辣! “你不亏是皇室的孩子!” 赵瑜迎着皇上那双并非赞赏的眼睛,嘴角含笑,“可惜,父皇始终不喜儿臣。” “你想知道原因吗?”皇上忽然有一种冲动,告诉赵瑜一些事情。 赵瑜眉角微动,“不想!” 皇上…… 胸口好堵得慌! 脸一沉,“为何?” “知道了,父皇也不会就从此喜儿臣,儿臣心头反而会有一些挥之不去的难受,何必呢!”说的风轻云淡。 皇上觉得胸口越发的堵得慌了。 他想说,她不想听! “你就这么不在乎朕对你的喜欢和厌恶?” 赵瑜道:“儿臣在乎啊,可并非儿臣在乎了就能怎样,不是吗?父皇。” 皇上…… “你退下吧!”语气恼怒且不耐烦。 胸口要被堵死了! 自从当了皇帝,还没谁总这么和他说话呢! 赵瑜得了话,立刻行礼告退,干脆利索的姿态,让皇上觉得,她如同逃避瘟疫。 胸口……好堵! 赵瑜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繁星满天。 秋风越发的寒冷,不用几天,就要中秋了。 中秋家宴,阖家欢乐! 哼! 她和沈慕的婚事,是在中秋之前,到时候,就不知道有人能不能欢乐的出来了。 出了御书房,吉月在赵瑜耳边轻声道:“公主,皇后娘娘娘家的璃珞小姐进宫了,此时正在娘娘寝宫。” 璃珞? 赵瑜想到那日在皇后寝宫处听到的那些话。 这个璃珞,有些意思! “走,我们去看看。”原本是要径直出宫,赵瑜改了主意,朝皇后寝宫而去。 她进去的时候,璃珞正坐在皇后一侧,两人嘻嘻笑着,不知在说什么,皇后面色红润,璃珞娇俏动人。 得了宫人通传,见赵瑜进来,皇后立刻道:“瑜儿,快过来!” 璃珞转头,朝赵瑜看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却并未起身行礼,只继续做着,捡起一个蜜桔,勾着脖子一瓣一瓣的剥。 赵瑜瞥她一眼,也未说话,只朝皇后而去,“母后身子好些了?”盈盈一福,行了个礼。 皇后笑着伸手将她拉到身边,让她依着自己坐下,“好多了,不碍事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了,可是有事?” 赵瑜朝璃珞看去,眼见璃珞剥桔子的动作略一顿,道:“父皇召儿臣进宫,和儿臣商量封地一事。” 璃珞猛地抬头,朝赵瑜看去。 赵瑜佯做不见,只抿着笑看向皇后,皇后满目的喜悦,“你父皇已经和你说了?” 赵瑜点头。 皇后笑道:“赏了哪里给你?” 赵瑜瞥向璃珞,“朔州。” 璃珞原本紧绷的带着嫉妒的脸上,顿时涌上讥笑和嘲讽,转而低头,继续剥桔子。 赵瑜收了目光。 “怎么是朔州,母后和你父皇说说,那里……”皇后脸上笑容一敛,不悦的说道。 赵瑜挽着皇后的胳膊,道:“母后,儿臣觉得那里很好,母后不要操心了,是儿臣自己选的。” 皇后知道皇上对赵瑜的感情,既是赵瑜如是说,她也就作罢,免得再生其他事端,只拍着赵瑜的手道:“你放心,你的嫁妆,母后一定给你准备的风风光光。” “母后操持,儿臣哪会不放心,明日儿臣想要去瞧瞧皇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寻衅 皇后点头,“你们兄妹,合该亲近的,你去瞧瞧,你皇兄病也好的快些。” 说着,皇后瞥了璃珞一眼,朝璃珞道:“刚刚还叽叽咕咕跟只小麻雀似得能说,怎么现在一言不发了?” 那种语气,是赵瑜不曾有过的宠溺。 赵瑜一脸平静朝璃珞看去。 璃珞抬头,朝皇后嘻嘻一笑,然后对上赵瑜的眼睛,“我和她不熟,不知道说什么。” 皇后噗的一笑,“你个鬼丫头,什么不熟,她是你姐姐,以后要多亲近。” 璃珞撅着嘴朝皇后撒娇,“姑妈,我自小和彻哥哥玩,现在突然冒出个姐姐来,实在不适应。” 说罢,璃珞转头看赵瑜,“你不会介意吧?” 对于璃珞的无礼,皇后仿佛压根看不到,只是宠溺的笑,“瑜儿宽宏大量,哪像你,小肚鸡肠的!” 璃珞噘嘴,不依不饶,“姑姑有了亲生女儿,就不爱璃珞了,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让姑姑有亲生女儿,没有她,姑姑就还像以前一样爱璃珞。” “傻孩子,尽说傻话!你是姑姑最亲的侄女,姑姑怎么会不爱你。”拉着赵瑜的手,皇后满目柔情对璃珞说。 仿佛,这些话,原本就理所应当理直气壮,没有任何不妥! 璃珞瞥了赵瑜一眼,又对皇后说:“那以后姑姑要爱我多过爱她,毕竟,我陪姑姑的时间,可比她多得多了。” 皇后笑着不语。 赵瑜冷眼坐在那里,任由皇后拉着她的手,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在璃珞语落,赵瑜转头看皇后,“母后,璃珞一张小嘴,真是讨人喜,日后皇兄的事,只怕璃珞要比儿臣还能尽心尽力呢!倒是儿臣之前白着急了,早知道璃珞和母后哥哥那样亲近,儿臣也不火急火燎的担心哥哥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璃珞话里的不恭敬,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个侄女,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前些日子,又被皇上给夺了清白,她越发心疼她,才格外宠了些。 原以为,不过是说笑,赵瑜不会放在心上。 最多,等璃珞走了,自己再好言安慰赵瑜几句也就没事了,没想到,赵瑜直接拿彻儿说事。 皇后有些不悦的看着赵瑜,面上依旧带着笑,“你和你皇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瑜笑道:“是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儿臣知道了。” 璃珞得意的看着赵瑜,将手中剥好的蜜桔,一瓣放入口中,余下的,递给皇后,“姑姑吃,可甜了。” 皇后笑容宴宴,“一会回去,给你带一筐回去。” “璃珞谢姑姑。”璃珞眉眼弯弯,笑得一派天真。 赵瑜嘴角含着笑,看着她,笑不达眼底。 璃珞和皇上的事,至今没有传出去,应该是事发当时,就被皇上下令,彻底封锁。 可一个没了清白的姑娘,到底不好再嫁人,皇后纵然不愿璃珞进宫,可她那个舅舅,未必就这样想。 更何况,璃珞自己,只怕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宫吧。 否则,也不会有“被夺清白”一事了。 既是“被夺清白”,她哪里还有心思这样欢天喜地的坐在皇后面前说笑,皇宫不该是她的噩梦吗! 思绪盘桓,皇后和璃珞一言一语的说着话,赵瑜坐在一侧,默默含笑听着。 半个时辰过后,璃珞起身告辞,皇后留了赵瑜。 待璃珞一走,皇后语重心长对赵瑜道:“璃珞从小在我跟前长大,虽是侄女,可我待她,她待我,都如同母女。因着我偏爱,她性子有些娇惯,说话有时也没轻没重的,但是心不坏,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与她接触的少,日后慢慢来往多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赵瑜被皇后拉着的手,指尖冰凉,嘴上的笑,却是浓盛,“儿臣知道了。” “今儿你说话,实在过分,母后和你皇兄还有你弟弟,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为亲近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紧紧在一起的,日后不许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生分话了。” 赵瑜点头,“儿臣知道了。” 皇后这才露出满意舒心的笑,“一会带一筐橘子回去吧,明儿看你皇兄的时候,兴许璃珞也去,两人可不许拌嘴,若是让我知道,可是不依的。” 赵瑜依旧点头,“知道了。” 赵瑜恭顺的态度,反倒让皇后有些愧疚,“你会不会怪母后?” 赵瑜笑道:“不会啊,正如璃珞所言,她陪伴母后的时间,可比瑜儿多的多,有她在母后身边尽孝侍奉,瑜儿合该多谢她的!怎么会怨怪!” “你能这样想,母后就安心了,时间不早,你快些回去歇着吧。”皇后一脸欣慰。 赵瑜起身告辞。 她原以为,为了皇权争夺,在她和赵彻之间,皇后选择了赵彻,没想到,不干皇权争夺的情况下,在她和璃珞之间,皇后还是不选她。 不选……也好,免得将来她心软! 这样,挺好! 出了宫,赵瑜吩咐吉月,“明日一早你去一趟柳树巷二十五号院传一句话,就说我要见他。” 当日在苏家的丰台祖宅,赵衍欲图谋害她,设计不成,反被她收服了赵衍的一个死士。 那件事之后,她便让那死士一直蛰伏在柳树巷二十五号院他妹妹那里,并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安家费和白纸坊桥一家店铺,供他营生。 蛰伏那么久,现在是该动一动了。 赵瑜吩咐罢,吉月一怔,“他是谁?” 赵瑜微微闭着眼靠在靠枕上,“你去了就知道了。” 吉月便不再多言。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城门落匙时分,一番洗漱,赵瑜便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她醒来时,吉月已经从柳树巷折返回来,“公主,人来了。” “带去花厅吧。” 洗漱过后,不急不慢用了早饭,赵瑜换了出门的衣裳直去花厅。 一见赵瑜,他立即行礼。 当时赵衍事发,赵衍府邸一干人,不管是寻常下人还是死士暗卫,统统死罪,只有他,因为被赵瑜提前收服安置,逃过一劫。 再见面,满心感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徐六 待他行过礼,赵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搁下,“你叫什么名字。” “风。” “我问你真实名字。” 那人一怔,抬眼去看赵瑜,迟疑一瞬,道:“徐六,在家排行老六,故而叫徐六。” “徐六……”赵瑜轻轻念了一句,“怎么就剩一个妹妹了,其他人呢?” 徐六脸上线条倏忽紧绷,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毕现,“被赵衍杀了。” 赵瑜…… “起初他逼我做他的死士,我不同意,他一口气杀了我大哥二哥全家,和未成家的三哥四哥五哥,一柄刀架在我妹妹脖子上,我若再不答应,我连妹妹也没了。” 提起这个,徐六嗓音阴沉的如同最为猛烈的暴雨。 赵瑜脊背发麻。 徐六的这个过往,她倒是不知道,沉默一瞬,缓了口气,赵瑜道:“京都可是有能认识你的人?” 徐六摇头,“从前我做的,都是暗地里的脏活,但凡出手,不留活口,认识我的,都是赵衍跟前的暗卫,他们都死了。” 赵瑜满意点头,“很好,从此你就跟着我,也不必再叫什么代号,就叫徐六,我这宅子,缺个带刀侍卫,你就来做侍卫长,随从你自己挑,约莫二十人左右,但一点,人人忠诚可靠。” 突然而来的信任让徐六骨子里的血狂乱沸腾起来。 做了数年阴暗里的杀手,现在……赵瑜竟然让他恢复本名,行走在眼光下! 公主府的带刀侍卫长! 原本对赵瑜,就有感激之情,此时,更是激动地扑通跪下,“谢公主赏识之恩,奴才万死莫辞。” 那种激荡的忠诚,起码在这一瞬,表露无疑。 “你妹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她若有心仪的,只管告诉我,若是没有,我倒是可以给她安排个。”说着,赵瑜端起茶盏,轻轻吹着茶面,茶气缭绕,笼罩着她低垂的睫毛,她似有若无淡淡道:“过了中秋节,就该选秀了,按着规定,是要从平民家里挑选一两人放到选秀队伍里的,据我所知,你妹妹长得倒是不错。” 徐六一颗心,登时砰砰砰狂跳起来。 选秀! 赵瑜竟然说,让他妹妹参加选秀! 赵瑜既是说得出来,就一定有把握让他妹妹留在宫里……气息不由自主的开始燥热紊乱。 做了这么多年的死士暗卫,他早就对各种场面镇定平静,可他所经历的那些场面,大多都是惨绝人寰。 像今日这种,他还是头一次。 激动之下,浑身热汗,双眼泛着灼热的光,看向赵瑜,确定她不是玩笑,砰的一头磕地,起身,砰的又磕头。 砰砰砰,三个响头结结实实的磕过,徐六颤抖着声音道:“奴才和妹妹,为公主殿下,尽心竭力,忠心不二。” 赵瑜点头,“既然你有意,那就回去和你妹妹好生准备,旁的不必,只一点,让她养养肌肤,缺什么,尽管告诉吉月,公主府有的,我都满足你。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脏活。” 徐六手里的脏活,早就不计其数。 “公主请吩咐!” 虽然知道,赵瑜对他,也是利用。 可这种利用,带着赏识和恩典的意味,与赵衍,完全不同。 徐六心里的感激,如同澎湃的潮水。 “现在距离中秋节不远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务必在中秋节之前,让裴璃珞有孕,并且,不能让她把这孩子做了。” 徐六为赵衍做事那么多年,什么手段他没见过。 这种类似采花大盗的任务,怕是也手到擒来。 赵瑜冷漠的声音一出,徐六登时震诧看向赵瑜,“皇后娘娘的侄女,裴家嫡女,裴璃珞?” 赵瑜嗯了一声,满目淡漠。 徐六眉心一动,转身情绪平静下来,痛快领命,“是!公主放心,奴才一定做好。”不再多言。 他今天的一切,都是赵瑜给的。 既是要做赵瑜的带刀侍卫长,自然要唯赵瑜是从,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合格的下属,绝不对主子的命令多置喙一下。 命令下完,赵瑜也不多留徐六,只吩咐了一句,“中秋之后,你就来我府上上任。”便让他走了。 徐六前脚离开,赵瑜命吉月吩咐马车,她要去赵衍府邸。 苏恪出事,高全消失的无影无踪,赵瑜至今不知他是生是死。 如今的马夫,是当初建公主府的时候,随着一众下人配套而来的,赵瑜摸不清底细,只暂且讲究用着。 所幸,她现在也不去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 赵瑜才要出花厅,府中被皇上钦点来的管事宋嬷嬷便迎上来,屈膝行礼问安,“公主殿下。” 宋嬷嬷是伺候过太后的人,又是皇上最为看重的嬷嬷,赵瑜自然不会在她面前端公主的架子,虚扶一把,笑道:“嬷嬷何事?” 宋嬷嬷一脸慈笑,“公主入府也有几日了,府中的中馈……” 听她提及此事,赵瑜一语打断,“中馈之事,就有劳嬷嬷全权负责了,嬷嬷也知道,我原先在镇宁侯府的时候,并不曾学过中馈,对这些,一无所知。” 宋嬷嬷听赵瑜说完,笑道:“正是公主殿下对中馈一无所知,奴婢才觉得,公主殿下现在该学一学,眼看婚期在即,等公主殿下嫁到威远将军府,委员将军夫人不在,这府里的中馈,自然是公主主持。” 她是好意,赵瑜知道。 只是……威远将军府的中馈,她还真没打算亲力亲为。 她也没那个功夫! 眼见赵瑜无动于衷,宋嬷嬷又道:“公主一言一行,代表着皇室威严,断不可行差踏错分毫,更何况,平贵妃和皇后娘娘一贯不睦,公主在将军府若是不能坐稳位置,岂不是平白给了齐家小姐机会,公主聪慧,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于寻常女子而言,这中馈,便是天大的事了! 宋嬷嬷口中的道理,也是事实。 赵瑜不愿拂了她诚心一番好意,便道:“今日我要去看大皇兄,嬷嬷,我明日再学中馈,嬷嬷觉得如何?” 得了赵瑜的话,宋嬷嬷含笑屈膝,“奴婢恭送大小姐,大小姐见了大皇子殿下,替奴婢带句话,就说奴婢很是挂念大皇子的伤势,让他一定养好。” 当年太后在的时候,赵彻是半养在皇后跟前半养在太后跟前,宋嬷嬷作为太后跟前的第一人,对赵彻,感情自然不同。 赵瑜满面温煦笑容,应着声扶了宋嬷嬷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滚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赵瑜去看赵彻,并未带任何吃食药材补品。 免得有人给他下毒要害他,到时候又波及她。 不送就是了! 空着手去又不好看,赵瑜便让吉月准备了几本怡情养性的孤本,也算是贵重了。 身份未明之前,她几次登门赵衍府邸,都是怀着一腔热忱和满心亲热。 现在…… 真是物是人非,一点没错! 赵瑜到赵衍府邸的时候,裴璃珞已经在了。 如同昨夜在皇后处一样,眼见赵瑜进来,并不起身行礼,甚至,如同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一样,继续剥着橘子给赵彻吃。 倒是赵彻,尴尬的一笑,撑着身子要下地,“瑜儿来了。” 赵彻刚要动,就被裴璃珞一把拉住,“彻哥哥你做什么,太医吩咐了,彻哥哥你不能乱动,这条胳膊还要不要了!” 说完,回头瞪了赵瑜一眼,“都是你,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不想让彻哥哥的胳膊好吧!” 赵彻登时脸色一僵,呵斥裴璃珞,“怎么和瑜儿说话呢!没规矩,她是公主,也是我亲妹妹,于公于私,你都该见到她问礼请安!” 不同于皇后的熟视无睹,赵彻倒是一语说出该说的话。 赵瑜一脸无所谓的淡漠,捡了一张椅子坐下。 裴璃珞委屈的噘嘴,“彻哥哥,你凶我!你以前,从来没有凶过我,现在为了这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公主,你凶我!” 眼泪扑啦啦就掉了下来。 她的话,让赵彻很是生气,“你平时性子就骄纵,也就罢了,所幸还算懂礼,今儿怎么越发连基本的礼数也没有了,起来,去给瑜儿陪不是!” 璃珞噘嘴转头,赌气坐在一侧,“我不去,我凭什么去!” “她是母后嫡出的女儿,是我的亲生妹妹,是父皇御封的公主,你说你凭什么!”赵彻简直觉得璃珞莫名其妙。 今儿这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得。 撞邪了? 赵彻语落,裴璃珞讥诮一笑,“什么公主,若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为何别的公主都有封号,她没有,原先姓苏叫苏瑜,现在姓赵叫赵瑜,陛下连名字都懒得给她改,我凭什么尊重她!不去!” 说着,裴璃珞一甩帕子起身,气冲冲道:“昨儿在姑姑那里,我也没有行礼问安,姑姑还不是教训她一顿,一个字没有说我?彻哥哥,我讨厌你!再不理你了!” 一脸一甩,转头一阵风出去。 赵彻目瞪口呆! 什么?昨儿在母后那里,璃珞就是这种态度对赵瑜的? 母后竟然纵容璃珞数落赵瑜? 母后是不是疯了! 现在这种时候,威远将军府的支持有何等重要,赵瑜对他而言就有多重要。 哄着还来不及,母后居然……璃珞能帮上什么忙! 真是! 赵彻动气,脸色发白,牵扯到伤口,登时额头渗出一层密汗。 赵瑜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沉默许久,赵彻尴尬的朝赵瑜道:“瑜儿,她不知礼教,回头,我一定让母后训斥她,给你赔罪。” 赵瑜淡淡一笑,“皇兄见外了,皇兄如此,倒好像她是你的亲生妹妹而我是个外人一样。” 赵彻原本就尴尬,登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那个……我当然是和瑜儿亲,越是如此,才越发不能让她欺负了瑜儿去的,她一贯刁蛮,若是这一次她得了势,以后还不知要如何对你呢。” 赵瑜冷冷一笑,“这倒是,既是要罚,那就劳烦皇兄罚个重的吧,也算是给她一个警醒,如今是对我,赶明儿再冲撞了别人,可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赵瑜松口,赵彻松下一口气,连连点头。 此事过后,赵彻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说起,并未提起让赵瑜帮他笼络朝廷官员一事。 赵瑜也不急。 夺嫡登基,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赵彻还要养三个月呢,她有的是时间。 更何况,她马上大婚了。 中秋国宴也马上要来了。 且有赵彻和皇后后悔着急的呢! 敷衍着赵彻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赵瑜借口让赵彻安生养病,便告辞离开。 不及出了赵彻的院子,就看到璃珞一脸凶气满目含恨瞪着她,眼见她走过来,璃珞嗤的一哼,身子一横,上前拦住她的路。 “我不管你是苏瑜还是赵瑜,我告诉你,休要打算将我压下一头,姑姑那里,最得宠的姑娘,只能是我,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又如何,为了彻哥哥,姑姑还不是不要你!连陛下都厌弃你,我要是你,趁早寻一根绳子吊死。” 璃珞说话时,赵瑜一直冷笑看着她,等她说完,赵瑜扬手,啪的一巴掌,朝璃珞脸上扇去。 璃珞没料到赵瑜敢动手打她,而且这一巴掌,打的着实的疼。 登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震怒看向赵瑜。 赵瑜身子略上前,朝着璃珞道:“不想再挨打,给我滚开!” “你……” 璃珞怒火中烧。 一个青衣女子恰好赶上来,“这是怎么了,殿下让奴婢来送公主殿下。” 一面说,那青衣女子一面巧妙的挡在赵瑜和璃珞中间,朝赵瑜做出一个恳切的请。 赵瑜一眼看到她,登时一怔,转而敛了心思提脚离开。 璃珞挨了打,怎么肯就此罢休,当即怒道:“你是谁,滚开,这里也有你插话的份!赵瑜,你敢打我,现在就跟我进宫去见姑姑去,我定是让姑姑打你几十大板不可!” 璃珞说着话,背后赶来两个嬷嬷,将她一把抓住,她才没有冲到赵瑜跟前。 赵瑜瞥了她一眼,提脚走开。 青衣女子在一侧赔不是,“是奴婢出来晚了,让公主殿下受惊,还望公主殿下……” 她满是不安愧疚,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样子让赵瑜心头升起一丝疑惑。 “罢了,我不和皇兄生气的,姑娘请回吧,不必送了。” 被赵瑜唤姑娘,青衣姑娘当即满面绯红,咬着唇给赵瑜低低一福。 赵瑜若有所思看她一眼,带着吉月离开。 “公主,那个璃珞,太过分了!”一上马车,吉月忍不住道。 赵瑜倒是勾嘴笑笑,“何必生气,徐六不是很快就要办她了嘛!” 吉月一怔,转而面色松了些,只是依旧愤愤,“那她也可恶!” 赵瑜不把璃珞放在心上,却是吩咐吉月,“你去查查,刚刚送我出来的那个姑娘,什么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猜测 吉月应诺,及至回了公主府,赵瑜进府,吉月便转身离开。 大婚将至,府里上上下下一团忙乎。 歇过午觉,一下午无事,赵瑜便带着紫苏在府里各处闲逛。 金贵含香,琼楼玉宇,风景别样美。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信手穿过游廊,赵瑜随口问紫苏。 紫苏摇头笑笑,“就只剩奴婢一人了,奴婢爹娘和弟弟,八年前饥荒饿死了,是威远将军救了奴婢。” 赵瑜轻轻叹了口气。 谁的背后,又没有些心酸故事呢! “你想你娘吗?” 紫苏沉默一瞬,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最初那一两年,是不想的,我娘一直偏爱我弟弟,家里有什么好的,都给他,干活就都是我的,有时候,明明是弟弟犯了错,娘也要怪到我头上,不是打就是骂,我身上的那些伤,十有八九,都是我娘打的。” 紫苏背上腿上累累伤痕如同田间纵横的沟壑,赵瑜是见过的。 原以为是被敌人所伤,没想到竟是如此。 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紫苏苦笑又道:“我爹也是不疼我,为了给家里换些银子和口粮,大灾荒那年,我爹把我卖到我们那里最大的一家妓馆,我性子虽强,却也知道用些技巧,刚去的时候,我可听话了,鸨母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后来,她们就对我放松了看管,直到我规矩学的差不多,开始接客那夜,我特意从药堂买了迷魂药,给那客人吃了,半夜我翻窗跑了。” “那时候,你多大?” 紫苏满目幽幽哀恸,挥之不去,“十一岁。” 十一岁! 赵瑜心头一痛,伸手朝紫苏脸颊轻轻一抚。 紫苏眼里噙着泪花,却没有落下。 “逃出来之后,我不敢回家,怕我爹又卖我一次,我就在镇子上东躲西藏,我又没钱,那时候,正是隆冬,又饿又冷的,我熬了三日便熬不住,正浑浑噩噩要被饿死的时候,遇上了威远将军。” “将军带我吃了饭,给了我干净暖和的衣裳换了,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走,我当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走之前,我悄悄回去看了一眼,屋里却没有人,我原以为他们是搬家了,邻居大婶告诉我,一天前,都饿死了。” “公主,您知道吗,当时听到她们都死了,再一想我还活着,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快吗?我只觉得上天有眼,总算是让他们死了。” “可后来,随着年头增长,我就开始想我娘,我爹,我倒是从来不想,他从来没有对我好过,我八岁那年,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还差点把我……” 顿了一顿,紫苏声音有些哽咽。 “我就想我娘,她打我骂我那么多年,可我总是念念不忘我生病时,她一夜一夜的抱着我,尽管我生病时,家里唯一的鸡蛋娘也给弟弟吃了,可我就是想她抱着我时候那种感觉,除了娘,别人再也不会一夜一夜的抱着我。” 赵瑜忽然有些羡慕紫苏。 不知道她生病了,皇后会着急吗? 想到皇后为了璃珞对她的态度,赵瑜才浮动起的念想,转而凉了下去。 “你想回老家看一眼吗?若是想回去,左右这几日我这里无事,你回去走一圈。”赵瑜道。 紫苏眼底一亮,“可以吗?” 赵瑜点头,“去吧,明儿一早出发,给你五天时间,我大婚前,你回来。” 紫苏当即谢恩。 公主府极大,两人说说走走,及至回到寝殿,已经是暮色时分。 紫苏才服侍赵瑜用过晚饭,吉月便一身寒气回来。 还不到中秋,天气就冷的要张口出白气了。 这一冬,不知要冷成什么样呢! “公主,查明白了,那姑娘名叫胡瑾,是太医院胡太医一个外室的女儿,就在昨天,胡太医亲自带了她到大皇子府邸,留了下来,做了大皇子的侍妾。” 胡太医…… 脑中略一转,赵瑜恍然。 皇后娘娘的专用太医,胡太医。 一个连祖上宗蝶都上不了的私生女,胡太医竟然把她带到了赵彻的府邸,给赵彻做侍妾! 这是胡太医胆大妄为呢还是赵彻偏偏就看中这个姑娘了。 上一世,赵彻早早就被赵衍害的终身软禁,郁郁而终,她对赵彻,还真是知之甚少。 不过,再怎么样,正常情况下,赵彻也绝不会留胡太医一个私生女在自己跟前。 不为其他,单单皇室的尊严面子,就过不去。 更何况,赵彻成年已经有几年,府邸侍妾,也只有一两个,他并非好色之人。 赵彻留了胡瑾在身边,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收买人心! 赵彻或者皇后,利用胡瑾,收买胡太医。 可……胡太医已经是皇后的专用太医,这些年,他为皇后办的事,想来也不少,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赵彻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胡太医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办事呢? 胡太医…… 赵彻瞧病,历来不用胡太医,他府里,养着一帮医术高明的大夫。 那就是为着皇后! 皇后…… 忽的,赵瑜想到宫里流传出来的风声,皇上令敬事房免了各处牌子,近些日子,他要夜夜留宿皇后宫中,还赏赐了许多滋补佳品给皇后。 皇上一贯是个理智的人,再怎么恩宠,也断然不会因为一个人就打乱后宫的平衡而影响到朝局。 毕竟,平贵妃和齐家还在那里杵着呢! 莫非…… 心头骤然一惊! 皇上和皇后这样子,明明就是在备孕。 皇后打算怀孕! 怀孕是好事,为何要用这样的手段笼络胡太医呢? 除非,是胡太医知道了皇后要紧的秘密,而皇后又离不开胡太医。 这秘密,必定和怀孕有关。 怀孕,胎儿…… 脑中千回百转,半晌后,赵瑜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翌日一早,紫苏拜别赵瑜,直奔老家。 接下来的数日,因着婚事将近,赵瑜除了每日进宫向皇后问安,便大门不出。 辗转数日过去。 当日紫苏离开,赵瑜给她五日的假,现在,已经八日,还不见紫苏回来。 而皇后那里,每日请安,细细观察,赵瑜愈发肯定心头的猜测就是事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婚礼 不知是赵彻派人特意传话还是皇后自己幡然醒悟,她在赵彻府邸掌掴璃珞一事,皇后提起,只是数落了璃珞的不是,连带着上次璃珞的不恭,皇后也数落一番,并责令璃珞近日不得入宫,在家将女戒抄三遍。 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日子还算平静。 宋嬷嬷抓紧一切时间,教习赵瑜一些中馈诀窍。 几日过去,赵彻那里,一直平安无事,宫里不断地送些补品过去,皇上还亲自去瞧了他。 皇上知道苏恪逆贼劫持赵彻那夜,是赵彻提前勾结了巡防营的长官,可皇上只处死了巡防营的长官并拷问他的内侍,却唯独对赵彻,一概不究。 这份偏心,赵铎若是知道,怕是气的跳脚。 所以,赵瑜很快就寻了个机会,将风声透露了些给赵铎,凭着平贵妃和赵铎的本事,顺藤摸瓜,捕风捉影,相信很快就能查出真相。 婚事如火如荼的准备着。 距离大婚,还有两日。 紫苏还没有回来。 沈慕并没有说服齐焕,让齐冉主动退出这场赐婚,哪怕他告诉齐焕他绝不会踏进齐冉房门半步。 他去求了皇上,也无济于事。 就连天机,被沈慕逼迫无奈,道出真相,也只说,这场婚礼,不可逆转。 沈慕彻底放弃挣扎!心里也越发坚定对赵瑜的支持。 若非皇权当头,他的婚事,怎么会如此任人摆布。 时光似流水,两日的时间,一眨眼便过去。 大婚这日,终是来临。 这是她嫁给沈慕的一日,这一日,赵瑜抛开心头所有的念想,一心一意,只做沈慕的新娘。 虽有自己的府邸,赵瑜依旧是从皇宫出阁。 公主出阁,礼仪规矩要比镇宁侯府的大小姐出阁,繁琐百倍。 半夜开始装扮,天未亮就向皇上皇后谢恩,拜过列祖列宗,因着赵彻有伤在身,她便由赵铎背着,登上大红鸾仪。 而鸾仪的红门帘,则由赵珏小小得手,亲自掀起。 鸾仪从建章门出,一路过宣华门,建德门,宣武门……喜乐喧天,人声鼎沸。 沿途所到之处,大红锦缎铺道,金色绣幔遮路,一路洒下灿金的一早被养在宫中温室的合欢花于秋日的阳光下漫天飞扬,六百六十六名宫人,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着旒金六凤大红鸾轿,逶迤如长龙。 浩浩荡荡一群人,排头,是沈慕一身红袍双目含喜,神采飞扬坐在高头大马上。 队伍在京都城内环城一周,最后抵达威远将军府。 拜过天地,赵瑜被喜娘送入新房。 厚厚的礼服再加沉重的头饰,压得赵瑜一动不得动,喘不上气来。 她心头,却是甜蜜一层一层涌上。 终于……终于嫁给沈慕了! 新房里,沈慕还没有来,接下来的仪式尚且不能进行,趁着这个空档,赵瑜略作歇息。 四周,是沈家的亲眷并唱礼的喜婆,在热闹的说笑。 按着规矩,沈慕没有挑起盖头,与她吃过交杯酒,她是不能退下喜服,进食东西的。 就在赵瑜饿得有些发晕的时候,耳边的丝竹喜乐声,戛然停下。 原本喧闹的四周,顿时只剩下妇人们的说笑声。 喜乐一听,她们的说笑声便分外突兀,当即,人人住嘴。 一时间,沸反盈天的婚礼现场,静默的可怕。 沈晋中的大姐,前些日子接管府里中馈的沈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忙笑着道:“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不及沈氏转身开门,新房的大门,忽的被人推开。 秋日夜里的风,已经是极冷。 嗖嗖吹进来,赵瑜心头不安浓浓涌起。 沈氏尖刻的声音响起。 “明远,你作死!这是新房,你混乱闯什么,酒吃多了?” 明远不理会沈氏,抬脚直接进屋,直奔赵瑜而去,原本一团喜气的新房,骤然空气冷凝。 “公主,宫里发来边疆急令,突厥已于数日前横扫十二防所,正直奔京都而来,陛下令将军和三爷即刻出兵,现在将军和三爷已经被陛下派来的禁军带入宫,三爷怕公主担心,特让奴才来传一声话。” 十二防所是拦下突厥铁骑的所有防线。 一旦十二防所被破,于突厥铁骑而言,中原犹如无人之境。 满屋子妇人,皆是府里做官的夫人太太,这些常识,她们还是知道,闻言,顿时骇的面色苍白。 胆子小的,甚至瑟瑟发抖浑身筛糠。 若是突厥当真打进来…… 心头巨大的畏惧竟让大家忽略了,这里,还坐着一个等着被掀起盖头的新娘。 明远声落,赵瑜急的一把掀起盖头,对上明远一张焦灼凝着的脸,赵瑜起身,一面将头上沉重的发饰取下,一面道:“沈慕何时进的宫?” 她擅自取下头上新娘发饰,吓得喜娘连声惊叫。 明远道:“半刻钟前。” 说话间,赵瑜头上几斤重的发饰已经被她连拉带拽卸下,“吉月,跟我进宫!” “不行,新郎还没有……”喜娘当即就要去拦。 却被赵瑜一记凌厉的眼神吓得哆哆嗦嗦咽下后半句话,退到一旁。 沈氏若有所思立在一侧,怔怔出神。 来不及套车,赵瑜牵了一匹马,便一身红妆,策马疾驰。 吉月和明远跟在身后。 宫门前侍卫似乎早就得到指令一般,并未阻拦。 一路抵达御书房,如同她每一次夜入御书房一样,灯火通明。 赵瑜进去,却不见沈晋中也不见沈慕。 唯有皇上,似乎在刻意等她一样,嘴角眉眼噙着一抹让人难受的笑,盯着狼狈的她看。 赵瑜捏拳,瞪着皇上。 四目对视,沉默良久,赵瑜道:“你是故意的!” 皇上也不怒,却是道:“放肆!朕是你父皇!” 赵瑜毫不退缩,对上皇上的眼睛,“突厥进犯,再紧急的军情,既然你还有时间让沈晋中和沈慕进宫,就一定有时间让沈慕和我作别,可你为了不让沈慕和我作别,专门派了禁军去传话,而非内侍!” 皇上突然冷声大笑,“朕的这个公主,真是聪慧之极,朕的几个皇儿都不及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威风 前世今生,她和沈慕之间的这段情,一直是横亘在她心头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尤其是这一世,在被皇后和皇上这对亲生父母刺伤过后,她唯一的亲人,就只有沈慕。 她和沈慕的婚事,是赵瑜心头最为看重的事。 现在,却被皇上这样拙劣的恶意破坏。 激荡的恨汹涌澎湃,对上皇上轻漫的目光,赵瑜一时间理智全无,“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带走沈慕的,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厌恶我,既是厌恶,你大可一杯毒酒赐死我,或者根本不认我,何必如此!” 皇上轻笑,“那日,朕给过你机会,朕问你,是否想要知道朕为何如此对你,是你自己不愿意知道的!” 赵瑜气的浑身发颤。 若是可以,她真想冲上前去,将这个端坐于皇位上的人,一刀毙命,如同她上一世杀死赵衍那样。 可惜,这辈子,她还打算长长久久的活着! 转瞬的丧失理智过后,赵瑜的神志又清醒过来,呵的一笑,“好了,现在你满意了,那么,请问父皇,儿臣是该回威远将军府做沈家少奶奶呢,还是回公主府做出嫁未遂的公主呢?” 赵瑜倏忽间的冷静让皇上有些恼怒。 “你已经出阁,自然是回沈家,不过,你若羞于面子,也可以回公主府,毕竟公主府是你的家。” 赵瑜一声哼笑,“羞于面子?儿臣是父皇的女儿,丈夫为国出征,儿臣只觉荣耀无上,为何要羞于面子。儿臣的夫君,又不是抛妻弃子的小人,更不是玩弄权术的阴诡之人,他是堂堂正正保卫国家的英雄,为了国事,不顾家事,儿臣欣慰!多谢父皇为儿臣择此良胥!” 说罢,赵瑜转身就走。 背后,皇上抄起一方砚台朝她砸来。 可惜,她步子走得快,砚台落地,她已经一脚跨出御书房的大门。 赵瑜前脚离开,皇上气的蹭的起身,一把抄了面前桌案,“她放肆!” 内侍总管长叹一口气。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这位! 那位的脾气就是出了名的,这位……看这样子,和当年那位,一模一样! 皇上如此对赵瑜,分明就是放不下当年对那位的那段感情,心头有些迁怒扭曲。 可说到底,赵瑜一事不知,也是个可怜人,关她什么事呢! 有心想要劝劝皇上,当初连赵衍都能容下,何必容不下一个赵瑜呢。 可话到嘴边,到底又缩了回去。 只不痛不痒的说些“陛下息怒”之类的。 心里明白,陛下容得下赵衍却容不下赵瑜,是因为赵瑜的眉眼,和当年那位,如出一辙。 孽缘啊! 赵瑜回到威远将军府,府中宾客已经散去,沈氏正带着一从下人并她两个婆家侄女张罗收拾。 眼见赵瑜回来,那两个姑娘面上露出不悦。 沈氏当即横了她两人一眼,谄媚含笑迎上前,“公主回来了,快回房歇息吧,累了一日,定是乏坏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洗澡水,泡个热水澡,解解乏,那些事,不要去想,慕儿也是……” 赵瑜冷眼盯着沈氏,打断她的话,“叫我三少奶奶。” 沈氏…… 赵瑜语落,一眼横扫面前仆妇,“威远将军府何时的规矩,竟然容得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府里主子的事!” 沈氏一脸尴尬。 她带来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一脸怒气,替沈氏出头,“你说谁是外人?” 赵瑜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抬脚离开,吩咐吉月,“把不相干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让府里的管事各处管事到花厅等我,若我过去的时候,有一个不到,直接扔出去。” 说罢,赵瑜提脚就走。 “你以为你是谁……”那女子眼见赵瑜这样强势的态度,虽心头畏惧,可面子上不愿被落下,逞强道。 话未说完,就一声惨叫从赵瑜背后响起。 吉月是什么样的功夫,收拾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氏和两个姑娘,算什么! 更何况,赵瑜还从宫里带来六百多人。 这六百多人,尽管人心各异,可到了威远将军府,他们也明白,目前而言,赵瑜过得好,他们才能过得好,只有先把日子安定下来,日后才能再做打算。 当即,各个表现出一副忠仆的样子,来替赵瑜撑场子。 赵瑜毕竟是公主,这六百多人里,不乏宫中的嬷嬷和掌事宫女,说话办事,气场十足。 威远将军府的人,再大的心,也明白沈氏和赵瑜之间,谁更厉害。 更何况,前几天,沈慕和沈晋中,还亲口发话,当着一院子的下人,让沈氏搬走。 只是后来婚事,沈氏到底是沈晋中的大姐,才有请了她来。 沈氏原想着,沈晋中和沈慕突然离府,她是长辈,之前又打理过沈家的中馈,这一次,赵瑜是新妇,她定能再次将这中馈大权握在手里。 没想到,不等她出手,赵瑜就这样强势的要把她扔出去! 扔!出!去! 她一张老脸,往哪搁,再怎么说,她也是沈家的姑娘! 然而赵瑜跟前这个叫吉月的丫鬟,根本不理会她的身份,得了赵瑜的吩咐,直接下死手。 她带来的那些人,那里禁得住吉月三下五除二。 沈家的人又不帮忙…… 赵瑜一路快步急走,回到新房,随便点了一个小丫鬟上前服侍,褪去厚重的礼服,换上家常衣裳,吃了两碗燕窝粥并一个金丝小饼,直奔花厅。 方才赵瑜当着众人放出话,再加上吉月和那些从宫里带来的人的举动,沈家的人,倒也乖觉,早早候在花厅,无一缺席。 赵瑜松下一口气。 上一世,沈慕被沈晋中往死了打,逃脱之后,自立门户,除了带走明远,府里就带走一个叫沈福的人。 这个沈福,赵瑜尽管幼时时常在威远将军府玩,却并无多少印象。 “谁是沈福?” 花厅主位坐下,接过一个嬷嬷递上来的茶,赵瑜一扫众人,淡淡问道。 当即,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上前一步,“奴才是。” “你现在领的什么差事?” “奴才现在无差事,将军说,等公主殿下和三爷完婚之后,奴才就负责打理三爷和公主殿下这边的一切杂琐事宜。” 这么说,这个沈福,是沈晋中给沈慕预备的管家! 这一世是,那上一世,这个沈福,定然也是沈晋中给沈慕备下的,一面毒打沈慕,一面又将自己栽培的管家给了沈慕。 上一世,沈晋中到底什么意思! 疑惑闪过,赵瑜喝了一口茶水敛了心思,“好,那你明日就上任吧。” 才语落,她背后立着的一个嬷嬷便轻咳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恶奴 这嬷嬷是皇后专门为赵瑜挑选的贴身嬷嬷,负责打理赵瑜身边一切事宜。 资历老不必说,单单从宫里出来的这一身份,就足以镇压威远将军府的下人。 赵瑜刚刚令沈福总管她院中一切事宜,这个嬷嬷就咳出一声。 这一声,是何意思,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会不知。 顿时,地上黑压压一群人,虽无人抬头抬眼,可一双双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赵瑜声音一顿,没有理会那嬷嬷,只对沈福道:“你可是成家了?” 沈福躬身道:“奴才家的在府中大厨房做事,奴才膝下有一儿子,今年五岁,因为奴才和奴才家的都是府中家生奴才,故而奴才的儿子如今在马房帮着做事。” 赵瑜点头,“明儿把你儿子带过来,我瞧着不错,就留我院里做个跑腿的吧。” 沈福显然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又是在今夜这样的状况下,这位三少奶奶竟然给了他这样大的恩典。 能留在主子院子里做事的,那是何等的荣耀。 沈福顿时跪地磕头。 只是他磕头一瞬,赵瑜背后的嬷嬷,又是一阵咳嗽,声音比方才大了些重了些,唯恐赵瑜听不到一样。 赵瑜嘴角动了动,眼底闪过嫌恶,没有理她。 唤了沈福起身,又询问了府中其他几个管事一些有关今夜的各种事宜,最后点了府中大总管沈高,问道:“将军离府之前,可是有话交代?” 沈高当即上前道:“将军说,府中一切事宜,皆听三少奶奶安排。” 赵瑜便道:“既是将军有留话,为何不等我回来,你们就擅自听从沈氏的安排,莫非她就是将军所言的三少奶奶?” 不动声色的威怒往往更具威慑。 沈高当即弯腰,“奴才不敢!三少奶奶息怒,前些日子大姑奶奶在府中管了些时日的中馈,因着三少奶奶不在,大姑奶奶便吩咐奴才们张罗,大姑奶奶也并未僭越,不过是安排布置了些喜宴收整的事宜。” 沈氏是沈晋中的大姐,沈高是府里的老管家,对沈氏,自然格外尊重偏袒。 对于这一点,赵瑜能理解却不能接受。 她府里的人,若是连主宾次序都颠倒了,留着也是白眼狼。 赵瑜略略挑眉,“哦?是吗?你觉得,如何才算是僭越呢?” 沈高蹙眉,大着胆子抬头看赵瑜,赵瑜年轻,镇宁候苏恪造反,她作为被镇宁候府养大的孩子,想来也不受皇上皇后所喜,更何况,这些年王氏调养苏瑜,只是将她如同温室的花朵一样娇滴滴的养着,什么正经东西也没有教给她,想来也是容易糊弄。 沈高存了小觑拿捏的心,说起话来,眉眼间便带了三分不自觉的轻漫。 “大姑奶奶毕竟是三少奶奶的长辈,三少奶奶不在,大姑奶奶不惜劳苦替三少奶奶分担些事情,奴才觉得,三少奶奶合该感激大姑奶奶的,方才当着那么些人的面,三少奶奶就让……” 赵瑜知道,她背后的嬷嬷早就不满了。 一连咳嗽几次都被赵瑜不甩,现在沈高如此话语,那嬷嬷岂能忍下。 赵瑜只略略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嬷嬷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便喝断沈高。 “放肆!你一个奴才,说出这样的话,什么意思?那个沈氏,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是夫家死绝了要来沈家多管闲事还是重金收买你,要你一个府中管事来欺压新进门的少奶奶?” 沈氏的夫家,是京都英国公府。 原本也是大家,只可惜,英国公晚节不保,前几年忽然迷上江南各大舞坊的姑娘,花钱如水,好好一座府邸,被他败的不像话,府里闹得乌烟瘴气,沈晋中几次替沈氏出头,也无济于事。 这样的府邸,宫里出来的嬷嬷,自然敢拿捏。 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别的且不说,单单她带来的那个姑娘,张口对我们公主殿下说你以为你是谁,我来问问总管,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她站的是什么立场,谁给她撑腰呢?” 总管顿时脸色发白。 沈氏带了两个姑娘来,安得什么心,府邸上下人人都知道。 而将军和三爷是什么态度,大家也都知道。 这种时候,他替沈氏出头,简直是……让猪拱了脑子了。 想要压下赵瑜,什么时候不行,偏偏用沈氏这件事,真是……阴沟里翻船! 沈高无话可说,嬷嬷却是滔滔不绝。 “我再问你,我们公主殿下要如何,为何要听沈氏的安排,我们公主殿下沐浴更衣起居洗漱的服侍丫头,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公主殿下自己做主?为何我们公主殿下一进门,沈氏就噼里啪啦一阵安排,这府里,到底谁说了算?这不叫僭越?敢问总管,什么是僭越,你同我说说,赶明儿进宫,我去回禀给皇后娘娘。” 总管早就肠子都悔青了,“是奴才一时糊涂,还请三少奶奶……” 嬷嬷却并不放过她,“另外,你是以什么立场和姿态来教导我们公主,要去尊敬你们大姑奶奶的,若是公主的事,都要你这个奴才来指手画脚,是不是说,整个威远将军府,就连威远将军,也要听你差遣?” 沈高扑通跪下,“奴才知错了。” “从今儿起,没有我们公主的允许,那个沈氏,并她跟前那两坨肉,不许再踏进府里一步,谁放进来的,到时候,连同谁一起撵出去!” 嬷嬷阴狠说道。 擅作主张,并未征询赵瑜的意见,赵瑜却也没有反驳。 威远将军府的下人,有好有坏,那些存了欺主之心的,是该有个人去收拾她们。 原本,赵瑜对这个嬷嬷不喜,想着一会散了花厅议事,就寻个借口将她调到旁出。 现在,她改主意了。 这,嬷嬷的战斗力,简直彪悍! 只要好好调教,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必能重用。 嬷嬷一番激烈言辞落下,凛冽的眼神一扫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要回禀给我们公主的?” 众人沉默。 “留下他,余下的,散了吧。”指了沈高,嬷嬷扬着下颚道。 赵瑜嘴角微翕,没有拦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机会 一众管事鱼贯而出,沈高面色发青,跪在地上,置于身前的手,捏成拳头,手背的青筋毕现。 “身为总管,本该是府中所有下人的表率,可你却带头寻衅,不尊重公主,你觉得沈家容得下你这样的恶奴?”嬷嬷尖利说道。 沈高蓦地身子一颤。 若是赵瑜当真不经过将军直接将他撵出府或者直接杖毙……他又能如何! 赵瑜可是带了六百多人嫁进来的。 嬷嬷语落,赵瑜觑着沈高的神色,幽幽道:“知道自己错了?” 沈高忙磕头,“奴婢猪油闷了心,奴才知错了,求三少奶奶宽宥奴才无知蠢笨。” “无知蠢笨就不该忝居高位!”嬷嬷哼的一声说道。 赵瑜知道,嬷嬷的初衷,首先是想要争取这府中第一管事的权利,其次才是为她出头。 没理会嬷嬷的话,赵瑜看着沈高,道:“你既是蠢笨……” 沈高顿时一张脸绷紧。 赵瑜似笑非笑,道:“你既是蠢笨,我就告诉你如何做,第一,将军和沈慕是出去打仗,突厥进犯,已经一连击破十二所,直奔中原,这次战争有多凶险,想来你不是不清楚,这个时候,我不希望将军府闹出任何内讧来影响将军和沈慕的前线作战,一旦他们战败,整个京都,将会面临突厥铁骑的血洗!” 沈高没想到赵瑜开口说的,会是这些。 那种凛然的气势,犹如沈晋中,甚至,比沈晋中还要激人心肺,不由肃然。 “威远军,是抗击突厥的唯一有力军,这一点你比我清楚,所以,将军和沈慕前方作战,在京都,府里上下所有人,必须精诚团结,你身为总管,这是你的首要职责,若是因为人心叵测而闹出任何有损府邸形象的丑闻,到时候,莫要怪我连带你一起惩治。” 语气一顿,赵瑜忽的冷笑,“这些年在将军府做总管,你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儿,两个人外孙想来沾光不少!你若丢了饭碗或者性命,他们的日子,想来艰难。” 沈高顿时一个激灵看向赵瑜。 赵瑜扬起嘴角,“所以,于公于私,请你做好你一个总管该做的!今日的事,我念你懵懂既往不咎,但不代表你还能再糊涂一次。” “公主!”听到赵瑜如是说,嬷嬷立刻急了。 怎么能既往不咎呢,若是不咎,她怎么办,一山不容二虎,沈高是总管,她呢! 赵瑜不理会嬷嬷,在她语落之际,对沈高道:“等会,你亲自去一趟兵部尚书齐大人家里,问问他,如今沈慕出兵在外,他府里的齐冉,是不是还要上赶着来做妾,若是不愿,让他自己去向父皇求情,父皇念在他齐家劳苦功高的份上,兴许就会收回成命,免了她做妾的这道圣旨。” 按照皇上原先的圣旨赐婚,赵瑜和沈慕白日成亲,到了夜里城门落匙时分,齐冉的一顶小轿,则从府邸侧门被抬入。 但是昨夜事发突然,齐冉的轿子,便没有来。 “若是齐大人坚持,你则随着齐冉的轿子一起回来。” 眼见赵瑜不再提惩罚一事,沈高轻轻吁出一口气,应诺道:“是,奴才等会就去。” 赵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又道:“眼下,十二防所被突厥攻破,他们所经之处,必定烧杀抢掠,想来流民一定极速倍增,这些流民,有些是饱食可以安抚,有些怕是就要生惹是非。” “为了不让京城混乱,你放出消息去,但凡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都可以到我丰台的庄子上暂时避难,等到战事结束,朝廷自然会派人重建他们家园。这期间,他们一应吃穿用度,我全部个人负责,另外,我会请一些工匠师傅去教习他们一些手艺。” “公主!流民何其多,公主怎么照拂的过来!”嬷嬷一听说赵瑜要用她自己的钱,顿时急了。 赵瑜知道,这嬷嬷,是皇后精挑细选的,她的言行,目前而言,嬷嬷必定会寻机会汇报给皇后。 “嬷嬷,眼下皇兄养病,我怎能不替皇兄尽力,国家危难之时,正是各个皇子争相表现的时候,你若觉得我做的不妥,大可明日进宫去问问母后,看她如何说!”赵瑜神色严厉。 她提了皇后,嬷嬷反倒无话可劝,只心头依旧不甘。 那么多银子,凭什么都给那些贱民用了! 嬷嬷闭嘴,赵瑜转头继续对沈高道:“这个消息,你务必尽快散播到全国范围。丰台庄子那里,我会尽快挑选合适的人过去。” 赵瑜的一连几道命令,让沈高刮目相看。 心头不由升起一种将门媳妇理当如此的慷慨之情,这种情绪使然,让沈高对赵瑜的那种尊敬,由一开始的不得不敬,变成心甘情愿的敬畏! 犹如对沈慕和沈晋中。 原以为赵瑜不过是个被镇宁侯府养歪了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姑娘,没想到,他竟是错大了! 该说的,吩咐下去之后,赵瑜便没有多留沈高。 自己也浑身乏累的紧,沈高一走,她便立刻回新房。 正如沈氏所言,泡澡的水,早已经备好,由吉月服侍着,赵瑜将自己通身浸泡在温热的洒满花瓣的水中,一天的疲累,一点一点散去。 欲要夺嫡,手中不能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这次战乱,正好给了她储备的机会。 那些被收集到丰台的流民,不论男女……定能挑出合适的人选。 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养成一些私兵,没想到,上天眷顾她,竟是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只是沈慕……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我还等着与你洞房之后,执手相看江山! 原本想要思忖些事情,却不知怎么就睡过去。 若不是吉月及时叫醒,她怕是要在这木桶里被泡发了。 一个新婚之夜,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 按着规矩,新婚夫妇是要在卯时进宫向皇上皇后磕头,被皇上皇后赐过茶,赵瑜才能回到威远将军府给威远将军府的长辈敬茶。 如今,沈慕不在,沈晋中也不在,宫里却没有传出消息要她不必进宫。 既是如此,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赵瑜便又浑身酸痛的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利用 紫苏还没有回来。 身边就吉月一人,赵瑜只觉有些力不从心。 沈高去了齐府,将军府总要留个可靠地人照应。 留了吉月在府里,随便点了几个皇后给她安排的人,赵瑜昏昏沉沉上了轿辇。 天还未亮,夜风嗖嗖的吹动着轿帘帷幔,不时被掀起的轿帘,透过缝隙,赵瑜看到前面飘荡摇曳的羊角宫灯。 也不知道徐六那件事办的如何了!反正昨日她出阁,是没有见到璃珞。 马车摇摇,不过须臾,便抵达皇宫。 宫门前早被打扫的纤尘不染,青砖碧瓦在铅灰的天色下,带着令人敬畏的肃穆。 内侍总管已经立在宫门前翘首相望,见到她,立刻迎上去,“公主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在等公主了。” 赵瑜微微颔首。 苏恪曾经说过,像这种随时伴在皇上左右的人,他的话,往往比那些得宠的妃嫔大臣还要管用,这种人,最是得罪不得。 “新婚红包,图个吉利。”从衣袖间取出一个大红红包,赵瑜亲手递到内侍总管手中。 厚厚的,鼓鼓囊囊的一个。 赵瑜是何意思,内侍总管一清二楚。 瞥了一眼那红包,含笑接了,“有劳公主破费了,还惦记着奴才,奴才感激不尽。” 赵瑜没有说话,仿佛她给出的,当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喜庆红包一样。 内侍总管飞快的收了红包,引着赵瑜进宫。 “昨儿夜里,威远将军向陛下提出,等击退这次突厥进犯,他就要将威远将军之位,让给沈三爷,他自己解甲归田,安享晚年。” 与赵瑜隔着半人的距离,内侍总管在她斜后方低声说道。 赵瑜不动声色,没有接话。 内侍总管仿佛也没有等赵瑜开口,顿了一顿,继续道:“陛下答应了,陛下还说,等战事过后,就许沈家另外两个儿子回京。” 赵瑜心头咯噔一声。 从前,她只当是沈慕的两个哥哥在外地做官,除逢年过节外,一般不进京。 直到沈慕大婚,她才知道,沈慕的两个哥哥,是无召不得入京。 也就是说,皇上将他们软禁在外地。 皇上这是有多忌惮威远军,才用处这样卑劣的手段,软禁人儿女。 只是后来想到皇上对秦铭的下手,转瞬又释然。 比起皇上对秦铭的卑鄙手段,对沈家,算是客气了。 这个帝王……真是! “多谢公公相告。”赵瑜诚心诚意道。 至此,一路无语。 皇后的寝宫,早已经灯火通明一片喜气洋洋。 皇后满面春风之笑,皇上的脸色也较以往和善许多。 没有沈慕,赵瑜一人完成所有规矩礼仪,接过帝后递上毫不走心的新婚贺礼,赵瑜转而由宫中嬷嬷引着前往祖宗牌位前跪拜。 而皇上,也到了上朝的时间。 他当然不会因为赵瑜的回门而耽误上朝! 她知道,这个空档,昨夜那个维护她的嬷嬷,必定会在皇后面前嚼舌。 为了让她们有足够的时间将话说完,赵瑜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极其的慢。 及至再回到皇后处,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皇后双目泛着奕奕光泽,一把拉了赵瑜的手,牵她在床榻坐下,“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心的,昨儿夜里闹出那么大的事,我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今儿一早你父皇过来,我才知道你和沈慕,连洞房都没有,他就连夜出征,委屈你了。” 皇后这话,说的有些首位不通。 赵瑜只摇头道:“儿臣不委屈,突厥进犯,沈慕理当保大家舍小家。” 皇后一脸欣慰,甚至带着几分激动的雀跃,“难为你出了那种事,还能有心思想着你皇兄,你要收容流民那件事,母后觉得很好,我瑜儿果然是个有智慧的,只是……” 赵瑜心下冷笑,果然,正题来了! “那些流民,收容到你丰台的庄子,母后觉得,始终不太妥当,你才成婚,昨儿又发生那样的事情,沈家上下,你到底还是要费些功夫才能彻底站稳,更何况,还有一个齐冉,她可不是省油的!” “你事事想着你皇兄,母后欣慰,可母后也不能为了你皇兄就委屈了你,你皇兄在丰台和西山,也有两个庄子,不如就把流民安顿到你皇兄的庄子里,让你皇兄派人管理,也免得你劳顿分心,把沈家安置好,在战事结束前,沈家稳稳当当掌控在你的手里,才是要紧之事。” 收容流民这件事,纵然她不提,及至流民进京,皇上也会想办法处理。 到时候,这个任务还不一定被谁夺了去。 现在她提了,等于是送给皇后和赵彻一个人情,温水煮青蛙,要让他们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察觉她的重要性。 至于她要培养私兵暗卫…… 流民何其多,到时候,赵彻的庄子自然是装不下,她再挑一些安置到自己的庄子里,便是水到渠成。 原本,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财力养活那些流民。 吃着别人的饭,养着自己的兵,何乐不为! 顺着皇后的话,赵瑜点头,“好,就听母后的。” 赵瑜毫不反驳的答应,让皇后心下越发满意,额外赏了她几套头面,令贴身宫女好生送出。 一回府邸,吉月就迎出来,“公主,齐冉来了。” 赵瑜……这个赶死的! 吉月咬了咬唇,又道:“另外,沈氏带着那两个姑娘,也来了。” 昨儿她才下令,谁要是让沈氏进来,便一同责罚,谁这样大的胆子。 眼见赵瑜变脸,吉月忙道:“倒不是府里的人让她进来的,是齐冉让她进来的,府里的人拦不住,看门的两个小厮,正在花厅院里跪着等公主降罪呢!” 赵瑜柳眉微挑,“齐冉?” 吉月道:“今儿一早,齐冉就命人将沈氏叫到齐府,说沈氏是沈家去迎亲的,齐冉还说,她刚到沈府,怕是有许多地方不适应,沈氏与她也算是相熟,她邀了沈氏在府里小住,暂且陪她。” 赵瑜…… 一个妾室,还要迎亲的。 留了沈氏,分明是想要给沈氏做撑腰的,让沈氏从她手里夺这中馈。 “沈高呢?” “总管不在府里。” 赵瑜猛然想起,沈高是去执行她那个有关流民的命令去了。“沈福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找死 “齐冉说给她安排住的院子有点小,她习惯了住大房子,住不惯,她要和公主换地方住,沈福带着人,亲自守在公主的院子前,不许人踏进一步。” 赵瑜…… 这个齐冉,脑子是让野猪挤过吗?就算是嚣张无度,也不是这么个赶死法啊! 齐家难道只培养了齐冉嚣张蛮横的本事,就没有教给她别的? 倒是给她省事了,免得还得费心思引诱她。 “沈慕虽不在,可她妾室的身份可是御赐的,既是做妾的,让她一会来花厅给我敬茶吧,”赵瑜吩咐道。 吉月抿抿嘴,犹疑道:“奴婢怕,公主命令发下去,但是齐冉不来,有伤公主的颜面。” 赵瑜含笑,“她会来的。” 她不在府里,齐冉都这么嚣张,她回来了,齐冉岂能错过和她叫板的机会。 她一定会即可前往。 齐冉……搅动朝廷这池水,我都靠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语落,赵瑜道:“你现在去把齐冉她母亲请来。” 吉月虽不知赵瑜的意思,却是领命转身执行。 吉月一走,赵瑜背后的嬷嬷当即上前,“公主……” 赵瑜嘴角含笑,看向嬷嬷,“这些年在宫里,平贵妃欺压了母后那么些年,你们一定都恨透了齐家人吧,今儿我给你们出气如何?” 嬷嬷眼中登时迸出亮光,“公主要如何?” 赵瑜便一面走一面低声在嬷嬷耳边轻声说。 嬷嬷闻言,登时一脸骇然看向赵瑜,满眼陌生的畏惧,犹如再看一个女鬼,陌生的女鬼,“公主,她可是……” 赵瑜一脸漫笑,“我知道,她是什么,也没有我金贵,莫非我动不得?父皇正还被齐大人在朝堂的威势逼得头疼,我如此,也算是替父皇出口气,嬷嬷难道怕?” 嬷嬷立刻摇头,“当然不怕,奴婢只怕宫主如此,触怒齐大人,齐大人逼陛下对公主……” 赵瑜便打断她,“齐焕再大的本事,他也只是个权臣,这天子,是我父皇!更何况,我如此,岂不是彻底斩断了齐家和威远将军府联盟的机会,我想,我大皇兄一定乐见其成,至于我嘛,大不了被父皇责罚一顿,却也值了。” 赵瑜都如是说,嬷嬷心头再震骇,也只得应下,“好,就如公主所言。” “你去点几个激灵点的内侍,沈家的人,一会未必敢动手,可不能我下了命令无人敢执行。” 嬷嬷点头,“奴婢晓得。”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赵瑜院子前。 嬷嬷转头去执行命令,赵瑜转弯就看到沈福一人当先,背后十几人一脸凝重的把手在她院门口。 嘴角不由笑笑,这个沈福,倒不是个怕事的。 眼见赵瑜过来,沈福登时神色一松,上前行礼,“公主。” “叫我三少奶奶就行。”赵瑜示意他起身,“你做的很好,这些人,都是你挑出来的?”扫了一眼沈福背后的人,赵瑜道。 沈福摇头,“不是奴才挑的,是将军挑的,这些,都是将军挑给三爷的暗卫,三爷临走前让明远传话,说这些暗卫不必再暗卫了,直接到明面上来保护三少奶奶。” 赵瑜闻言,心头一暖。 原以为沈慕不再,沈晋中不在,她在威远将军府孤立无援,没想到,沈慕给她留了这样大一份礼。 “我的话,他们绝对服从?” 沈福点头,“是!” 赵瑜吁出一口气。 留三五个保护她,余下的,足够去丰台的庄子上替她做事了。 培养私兵,才是她目前的重点。 趁着一切尚未开始,她急需积攒力量。 进屋洗漱过后,随意点了一名婢女给她一番梳妆,换过一身正红衣衫,才收整好,正吃一碗燕窝粥,嬷嬷进来,“公主,都安排好了。” 赵瑜点头示意知道了。 燕窝粥吃完,直奔花厅。 她去的时候,齐冉已经在了。 作为一个御赐的妾室,齐冉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正红色衣裙,就连头上的发饰,也璀璨夺目的完全不是一个妾室该有的样子。 沈氏,一脸得意,耀武扬威的坐在齐冉一侧。 那两个姑娘,立在沈氏背后。 眼见赵瑜进来,那两个姑娘当即露出一脸看热闹的冷笑。 齐冉坐在右侧首位,而正面主位,并无椅子。 齐冉一进府,就叫嚣着要住到她的屋子里去。 赵瑜猜测,约莫是沈家的下人担心齐冉直接落座主位,平白又添事端,所以在齐冉来之前,干脆将主位的椅子撤了。 若果真如此,这个办事的奴才,倒是机警。 赵瑜进来,齐冉登时一脸不善的看去。 而一个奴才急吼吼的搬出一张椅子,稳稳放在主位,也印证了赵瑜方才的猜测。 赵瑜由身侧嬷嬷扶着,款款落座。 齐冉指着那个奴才骂道:“狗奴才,你方才不是说,沈家花厅,主位一贯没有椅子吗?” 那奴才哆哆嗦嗦颤着肩膀,正要退下去的步子顿住,正要回头,赵瑜淡淡说,“下去吧。” 那奴才当即肩头一送,一溜烟跑了。 赵瑜转头对齐冉道:“他说的没错,只是,兴许你没有听明白,沈家没有给妾室准备主位的椅子。” 齐冉一脸不屑,“赵瑜,你别得意,谁不知道昨儿沈慕连新房都没进就直接走了,难道你当真天真的以为,他是没时间?你被南宫骜劫持数月,谁知道你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沈慕是嫌你脏,才不进你的屋。” 齐冉说话间,被吉月请来的齐夫人正好进来。 听到动静,齐冉一转头,愣怔一瞬,惊愕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齐夫人望了齐冉一眼,看向赵瑜。 纵然齐家再大,赵瑜也是公主,更何况,现在赵瑜是当家主母,而她女儿是妾,作为齐冉母亲的身份来威远将军府,她就只是个妾的母亲。 齐夫人比齐冉通透的多。 没有接齐冉的话,直接上前给赵瑜行礼,“臣妇叩见公主。” 齐冉眼见她母亲竟然给赵瑜屈膝行礼,当即起身上前,“母亲,你做什么,给她行什么礼。” 赵瑜冷眼瞧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死吧 齐夫人眼角余光偷偷看了赵瑜一眼,转头呵斥齐冉,“冉儿不得无礼,这是你的当家主母,更是本朝唯一的嫡公主,你素日娇惯,如今嫁入沈家,要知道恪守本分。” 齐冉眼见她母亲不给她撑腰作势也就罢了,反倒替赵瑜说话,立刻就不干了,手臂一抬,指着赵瑜道:“母亲,父亲都说了,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什么恪守本分,该恪守本分的人是她,一个早就没了清白的落魄公主,连沈慕都嫌她脏不愿进她的屋,她也在我面前冲大尾巴狼,她算什么!我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她是什么!” 齐冉理直气壮的说,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 这句话,一瞬间刺痛赵瑜。 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这样的话。 齐夫人一脸对不起的看向赵瑜,“公主殿下宽宏大量,冉儿年纪小,又被惯坏了……” 赵瑜凉凉一笑,眼底如同千年寒潭,冒着缕缕寒气。 “她被惯坏了,莫非齐大人和齐夫人也糊涂了,夫人瞧瞧,她穿着什么,正红色,一个妾室而已。”赵瑜的声音不高,可威严却是十足。 “我当然要穿正红色,不仅今日穿,我长长久久的都能穿!”齐冉嚣张道。 赵瑜不看齐冉,只看向齐夫人,“齐夫人,她对我有多么的不恭不敬,想来齐夫人也亲眼看到了,我今儿给夫人两个选择,第一,把她带回去,好生教管……” 不及赵瑜说完,齐冉嘲蔑冷笑阻断了赵瑜的话,“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赵瑜一笑,“这么说,就是不选第一个了,那好,第二,那就公事公办。齐冉既是进了沈家的门,便是沈家御赐的妾室,我乃沈家当家主母,一个妾室,如此在主母面前嚣张跋扈,已经是以下犯上,更何况,我是公主,她是臣女,这般不把皇室尊严放在眼里,我看,齐家当真是想要改朝换代了!” 一句话,吓得齐夫人面色大变。 赵瑜却是没有给她张嘴说话的机会,语落,立刻道:“这样目无尊卑,目无王法,目无陛下的人,沈家,是断然不会留的,你既然不愿回齐府……嬷嬷!” 赵瑜身后的嬷嬷早就准备好。 起先,她还担心赵瑜处置了齐冉会不会牵连她们,可齐冉那种嚣张的姿态,只怕赵瑜若是不处置齐冉,转头就是齐冉欺压到她们头上来。 “奴婢在!” “杖毙!”赵瑜端起手边一盏茶,隔着氤氲的茶气,底气十足吐出两个字。 此语一出,莫说齐冉和齐夫人震惊,就连沈家下人,也吓得脸色发白。 杖毙! 这可是齐大人的掌上明珠啊,她姐姐可是当今宠妃平贵妃! 这岂是说杖毙就能杖毙的! “赵瑜,你敢!”齐冉立刻小脸紧绷,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皮鞭。 她自幼就练习拳脚,颇是有两下子。 鞭子一抽,鞭子的尖直朝赵瑜抽去,“不过一个让人糟蹋到连个勾栏女子都不如的贱货,也敢在我面前呈威风!” 沈家虽是武将之家,可家风一贯和顺,如此在花厅之上挥着鞭子直抽当家主母的,还是头一次见,吓得几个沈家下人登时失声尖叫。 齐冉挥出鞭子,赵瑜看着齐夫人,她只是一捂胸口,却是没有任何阻止齐冉的意思。 就在齐冉鞭子尖要碰到赵瑜的一瞬,吉月伸手,一把将那鞭子从齐冉手中抽出。 齐冉原本想要拽住,可惜,力道不如吉月,险些被吉月拽个踉跄。 得此空隙,那几个一早被嬷嬷叮嘱好的内侍,立刻上前,抓了齐冉。 而另有内侍,早就拿了板子进了花厅。 那几个内侍抓了齐冉,立刻将她按倒在地。 女儿当真被抓,齐夫人这才着急了。 “公主殿下,齐冉有罪不假,可……” 赵瑜冷声喝断她,“若说她之前罪不至死,你尚且可以诡辩,现在,她鞭子直接向我抽来,齐夫人还想说她罪不至死吗?” 齐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齐冉冲撞赵瑜,的确是有些过分。 可……捏着丝帕的手一用力,齐夫人豁出去,“齐冉是齐家的人,公主就算要杖毙她,也要问问齐家答应不答应。” 赵瑜放声冷笑,“齐焕还没有坐上龙椅呢!” 齐夫人顿时脸色青白。 赵瑜根本不把齐家放在眼里! 脑中电光火石,齐夫人忽然顿悟赵瑜为何要让人请了她来。 赵瑜明知齐冉跋扈,请了她来,就是要让她亲眼看到,齐冉被杖毙! 如此念想一出,齐夫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也就是说,赵瑜在请她之前,就已经打算要杖毙齐冉了,至于齐冉的冲撞,不过是她不必费心就能找到的借口罢了。 究竟是赵瑜容不下齐冉,还是……另有人指使。 齐夫人猛地想起赵瑜那句,“齐焕还没有坐上龙椅!” 难道…… 心口猛地一抽,齐夫人正脑中飞快的千回百转,耳边就传来一声惨叫,她出神的思绪一止,就看到板子落到齐冉身上,齐冉被死死按在地上,惨白着连惨叫呼救。 齐夫人想都不想,立刻冲上前去,要从内侍手中夺了板子,“你们大胆,敢打齐家的小姐,你们长了几个脑袋,就凭赵瑜,你们以为她能庇护的了你们!出了事,她自己都难保小命,快住手!现在住手,我既往不咎。” 几个内侍被她说的动摇,朝赵瑜身侧嬷嬷看去。 嬷嬷却是做了个拒绝的表情。 嬷嬷是皇后钦点的嬷嬷,他们就算不信服赵瑜,却对嬷嬷言听计从,眼见嬷嬷如此,当即一把推开齐夫人,“再来,连你一起打!” 语落,板子便不要命的,越发下手重的朝齐冉打去。 起初齐冉还能高声呼叫,渐渐,便喘不上气。 齐夫人心疼的要命,泪流满面,又是大骂又是哀求,欲要冲上去替女儿挡住板子,却被一个内侍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眼见齐冉要没气,齐夫人转头朝赵瑜跪下,砰砰磕头,“公主殿下,齐冉知道错了,求你开恩吧,打成这样,齐冉已经成了个废人,我把她带回齐府去,只求公主殿下留她一条命啊!公主殿下,我求你了,求你了。” 赵瑜…… 及此,她也有些不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字条 可,若是她放过齐冉,皇上会放过她吗? 齐夫人说的没错,打成这样,齐冉已经是个废人了……攥了攥拳头,赵瑜狠下心来。 与其成为废人,在床上瘫一辈子,还不如干脆死了。 齐冉那么骄傲的人! 就算齐家肯养她,她也不会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吧,活着,对她,是另一种折磨。 更何况,欲要成大事,若是连这点狠心都没有,趁早歇了! 这以后,她手上,会沾满无数人的血,有的确该死的,但也不乏无辜却不得不死的。 帝王之路,就是如此! 端着手里的茶,赵瑜心头翻滚,面上却是平静的如同没有风浪的海面,甚至,气定神闲的在齐夫人眼里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啊,她死了!”沈氏一声凄厉的尖叫爆发出来。 齐夫人的嚎哭,猝然而止。 “冉儿,我的冉儿……” 赵瑜深吸一口气,道:“齐冉,沈家的妾室,以下犯上,被杖毙,不配葬入沈家祖坟,丢到乱葬岗去。齐夫人,请回!至于你……” 对向沈氏,赵瑜一字一顿道:“威远将军府,从不留不安好心的人,滚出去!” 沈氏虽坐在椅子上,仍然觉得摇摇欲坠,不甘落下面子,逞着一口气道:“我是你姑母!” 赵瑜冷眼睃她一眼,“觊觎娘家财产的姑母!” 沈氏顿时只觉一口气喘不上来。 赵瑜说罢,起身,扶着嬷嬷,转身离开。 齐夫人犹如被激怒的猛兽,起身朝赵瑜扑来,“赵瑜,你还我冉儿的命!” 却被吉月一掌击退,扑通摔倒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怒火攻心,伤心过度,昏厥过去。 赵瑜头也不回,提脚离开。 走的飞快! 花厅那里,自然有人会料理。 从花厅到卧房,一路秋风扑脸,让赵瑜有些压抑憋闷的心,渐渐舒服起来。 回到卧房,捡起一只狼毫笔,浓墨蘸满,连停顿都没有,刷刷写下一片簪花小楷。 “你去进宫一趟,将这个送到父皇那里。” 宣纸上的墨迹被细沙吸干,轻轻折好放入牛皮信封,火漆封口,赵瑜将宣纸递给嬷嬷。 嬷嬷狐疑看着信封,“这是什么?” 赵瑜一双凌厉的眼睛看上她,转而神色掩好,“我仗杀了齐冉,总要向父皇赔罪!” 赵瑜解释。 嬷嬷没有怀疑,接了信封,转身执行,正好,她也要向皇后回禀。 这件事,动静太大,那可是齐家的人啊,平贵妃一定转眼就得了消息,她得在平贵妃得到消息前,将此事告诉皇后,让皇后好提前准备。 免得平贵妃发难,皇后娘娘却一无所知,落了下风。 进了宫,嬷嬷将信送到御书房,受皇上几句询问,将威远将军府的事一五一十回禀了,便直去皇后处。 而御书房里,皇上面色铁青看着摆在面前的宣纸。 内侍总管给皇上斟一盏茶,递上茶杯,朝着那宣纸飞快的扫了一眼。 ****** 你想要的,我办好了,满意吗? 不过,提醒父皇一句,齐焕若是暴怒如雷倒罢了,若是风平浪静,父皇当心。 毕竟,齐焕再笨也能想到,我不会仅仅因为齐冉冲撞就在她进门当日杖毙她,何况,齐焕不笨! 据我来看,齐焕十有八九,风平浪静。 ****** 簪花小楷,秀美却不乏苍力,不过一眼扫过,内侍总管当即眼皮一跳。 皇上怒气冲冲,“这个孽障,她是故意的!” 怒拍书案,发出啪啪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当初将齐冉嫁给沈慕做妾,他的确是存了接赵瑜的手杀了齐冉,然后让威远将军府和齐家彻底决裂的意思。 可他没想到,赵瑜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杀了齐冉。 他以为,赵瑜再怎么,也会等到齐冉进门数日乃至数月之后再动手,毕竟,感情的爆发,需要一个积累。 可他没想到,赵瑜竟然会在齐冉进门当天,并且是当着齐夫人的面,并且是专门让人将齐夫人接来,将齐冉直接杖毙! 杖毙! 她不选什么毒杀,什么暗杀,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杖毙!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那个死丫头,分明就是揣度出他的用意,以此要给他一个反击! 真是……可恶! 明明恨极了,可不知怎么,皇上心头,却是忽的涌上一股对赵瑜的欣赏。 有这样大胆量向他挑衅的人,并且把事情做得如此霸气,这世上,除了……一想起心头那被他死死掩埋住的人,皇上忍不住捏了拳。 这转瞬涌上的欣赏,便随着皇上捏拳的动作,被彻底压了下去。 有些事,他不能重蹈覆辙! 他更不能对不起皇后,皇后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决不能因为任何人,对不起皇后! 皇上不住的给自己洗脑。 可一颗心,就是平静不下来。 内侍总管服侍皇上数年,皇上为何动怒,他只消一眼便看的通透,心头长长叹下一口气,有些话,滚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去。 何必多言呢!都是过去的事了。 皇上正心头烦躁,欲要起身去窗边透透气,外面忽的传进内侍的通传声,“陛下,兵部尚书齐大人求见。” 紧接着,另一个通传声响起,“陛下,平贵妃娘娘求见。” 皇上深吸一口气,来的还真是快! “让平贵妃安生回去,把齐焕叫进来。”皇上沉沉吩咐一句,复又稳稳做好,帝王的气息,骤然间浓烈起来。 御书房大门吱的一声被打开,齐焕一叠脚行进来。 不及他走到行礼的地方,内侍又通传,“陛下,平贵妃娘娘说,陛下若是不见,她便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长跪不起。” 内侍的话音落下,齐焕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肩头一抖,也不顾尚未走到该走到的地方,登时就扑通跪下。 皇上看着他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赵瑜写下的那张字条。 阴鸷的眼睛凝视着齐焕,皇上幽幽开口,道:“让人把平贵妃好生送回去,一会和齐尚书议事完毕,朕便去瞧她,她若再闹,便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齐焕眼角微动。 皇上这话,是说给他听呢! 心头一声冷笑,转而恭顺道:“陛下,不如让臣去劝劝娘娘。” 皇上冷眼看着他,点头答应。 瞧着齐焕稳步走出去的背影,皇上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纸:据我看来,齐焕十有八九,风平浪静。 赵瑜苍劲有力的小楷如刺一般扎入他的眼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坐实 御书房外,小内侍已经把皇上的话传了出来,待小内侍语落,齐焕只对平贵妃说了一句话,“娘娘要知道,只有娘娘尊荣富贵,齐家才能平安无事。” 齐焕冷静的如同他根本没有女儿被杖毙一样。 平贵妃愕然抬眸,满眼泪痕,眼底血,“可冉儿……” 齐焕淡定道:“平贵妃要明白,你先是陛下宠妃,才是齐冉姐姐。” 宠妃二字,齐焕咬的极重。 语落,齐焕深深看了平贵妃一眼,转头进御书房。 平贵妃指甲恰到肉里,怔怔看着齐焕的背影被御书房的大门关上,大口喘了两口气,面色苍白的起来,“回去。” 暗哑着嗓音吩咐。 平贵妃转身离开一瞬,齐焕恰好稳稳跪在皇上面前,“臣有罪,臣教女无方,才使得臣幼女蛮横无理,乖戾嚣张,冲撞冒犯公主殿下,藐视天威,她罪有应得。” 没有惊涛骇浪的大闹,却是风平浪静的认罪。 齐焕……果然! 情不自禁低头瞥了一眼那张字条,皇上捏了捏拳。 赵瑜,你得逞了! 赵瑜仗杀齐冉,沈晋中和沈慕都不在,齐焕根本不会恨上威远将军府,齐焕恨得,只是他这个皇上! 磨牙允血的恨! 皇上冷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那样子,到似乎真如齐焕所言,齐冉冒犯皇室尊严,皇上气的不行。 齐焕低头语落,猛地抬头,目带哀求,“只是,齐冉乃臣老来子,向来掌上明珠一样宠着,如今……还求陛下开恩,许臣将齐冉的尸身从乱葬岗带回,好生安葬。” 喘一口气,齐焕又低头,“臣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劳苦的份上,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体谅臣。” 句句卑微到尘埃里。 这样的齐焕,皇上第一次见,头一次感觉到,这个并无兵权的齐焕,比远在云南的秦铭,还要可怕。 不知怎么,明明说的是齐冉一事,皇上却是想到此时威远军和突厥的一战。 齐焕身为兵部尚书,倘若他为了泄愤,对威远军的供给动手脚……一过突厥十二防所,中原地区于突厥而言,犹如无人之境,上一次突厥进范,将突厥打回去的,还是威远军和镇宁军合力而为。 这一次,纵然沈晋中已经掌控了因苏恪叛乱失败而投降的那部分镇宁军,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兵,指挥起来,一定不能得心应手。 这种时候,但凡后方有人动一点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敛了心思,皇上面无表情看着齐焕,忽的眼底泛起意味深长的一笑,“你难道就不伤心欲绝,悲愤滔天?” 对于皇上的问题,齐焕犹如早有准备,凄苦一笑,“伤心欲绝是自然,毕竟那是臣的骨血,可悲愤滔天……臣只恨自己把女儿养的太过蛮横,不然,她那样爱慕沈慕,一定能和公主殿下和睦相处,也不至于发生今天的悲剧,陛下不知,臣女齐冉一贯骄傲,可得了陛下的圣旨,哪怕是给沈慕做妾,她都极欢喜。” 齐焕有些哽咽,“臣宁愿是臣自己被杖毙,是臣的宠溺,害了冉儿。” 一声长叹,“陛下也不必为了臣责罚公主殿下,是冉儿不对,公主殿下贵为公主,又是冉儿的当家主母,公主殿下,并无错。错的是臣!” 皇上冷眼看着他,“这次,齐冉虽然骄纵,但瑜儿也是着实过分了些,你放心,朕必定责罚她,齐冉是你爱重的女儿,但毕竟已经嫁入沈家,若是入葬,也该葬入沈家祖坟。” 齐焕眼底阴霾如翻滚的阴云。 皇上凝着他,片刻又道:“你敛了齐冉的尸首,暂且安葬吧,等沈晋中和沈慕回来,再行移坟便是。” 移坟!让他女儿死后也不得安生吗? 齐焕恨得双眼欲要喷血。 可张口谢恩,却是满嘴感激,“臣谢陛下隆恩。”颤颤巍巍磕头。 “回去歇着吧,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听说你小儿子刚得了一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抱来一起赴宴,让朕也瞧瞧。” 齐焕并不把皇上的这种威胁放在心上,“能得陛下关爱,是他的福分,届时,臣一定带着他来。” 齐焕前脚一走,皇上立刻召了心腹死士,一共五名。 “给朕盯着齐焕,记着,不是盯着齐府,而是盯着齐焕,不论他去哪,都给朕盯死了。”指了其中一名,皇上满面凝重吩咐。 那人得令,当即转身离开。 余下四名,皇上吩咐:“盯紧齐家上下所有人,但凡有人有异常举动,即刻回禀朕。” 那四名领命离开,皇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合眼靠在背后的靠背上,眉头紧锁。 这一次,他是不是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 哼,就算他是被赵瑜算计了,可齐焕……且给朕等着,朕容你这么多年,这一次,你老实则罢,若是你敢有半分妄动,朕必定让你万劫不复。 正心头烦闷,内侍总管忽的进来,回禀道:“陛下,平贵妃娘娘从御书房离开,直接去了皇后娘娘的寝殿。” 皇上原本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 内侍总管继续道:“好在皇后娘娘提前得了信儿,令人闭了宫门,这才少了一场大闹,不过,奴才瞧,平贵妃娘娘那样子,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如今皇后娘娘备孕,最是禁不得折腾,这若是……” 内侍总管的话,恰到好处的停下。 皇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传朕的命令下去,皇后教女无方,让她禁足半月,今年的中秋宫宴,由平贵妃准备。” 半个月,应该足够他料理了齐焕了。 只要齐焕一除,平贵妃就是折了翅膀的鸟,再大的本事也扑腾不起来。 语落,皇上又补充,“皇后那里,你亲自去,把朕的意思,好好和她解释清楚,免得她又误会朕一番好意。” 内侍总管领命,“奴才知道。” 宫里的事,朝堂的事,皇上自然会安排。 而此刻威远将军府,被赵瑜派进宫的嬷嬷也回到威远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噩耗 “公主,娘娘被陛下软禁了。”嬷嬷一脸埋怨立在赵瑜面前。 软禁? 赵瑜一愣,转而嘴角扬起笑。 皇上对皇后,当真是好啊! 为了不让皇后被平贵妃寻上门去,干脆软禁了皇后。 看似是一种惩罚,实则,却是妥妥的保护! 嬷嬷眼见赵瑜居然还笑,登时不满更浓,“公主,都是因为公主鲁莽,才让娘娘遭受此牵连,公主怎么笑得出来,娘娘可是公主的嫡母,娘娘伤心欲绝……” “伤心欲绝?”赵瑜冷眼看着嬷嬷,打断她的话,“母后现在窃喜怕是都来不及吧!” 赵瑜忽的如是说,嬷嬷心头一跳,目光闪烁,脸上逞出更大的怒气,“公主!怎么能如此说娘娘!” 赵瑜冷笑,“我说的是实话还是妄言,嬷嬷心里最是清楚,何必在我面前故弄玄虚,母后既是把你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你要明白,你的主子,首先是我,其次才是我的母后,我今日能当着齐夫人的面杖毙齐冉,明日,也能不经过母后直接杖毙你,你觉得,为了你一个奴婢,母后能把我如何?” 嬷嬷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瑜。 这是在对她说话呢? 她可是皇后钦点的嬷嬷,这些年,也一直近身伺候皇后,就连大皇子都对她敬让三分,赵瑜她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 这丫头,莫非是想要拿捏她? 哼!就凭她?别做梦了! 心思一转,嬷嬷就皮笑肉不笑的道:“公主这是什么话,奴婢既是跟着公主嫁到威远将军府,自然就是公主的人,皇后娘娘是公主的亲生母亲,她的一言一行,自然是为了公主着想,公主尚且年幼,奴婢既是忠仆,就不能什么都由着公主的性子,凡事问过皇后才好。” 赵瑜看着嬷嬷,嘴角的冷笑越发寒凉,“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我想要杖毙你,只要吩咐吉月就行了。” 寒潭一样的眸子带着睥睨天下苍生的姿态,让嬷嬷不由打了个激灵。 心头嘀咕,真是见了鬼了,什么厉害角色没见过,今儿竟是被她吓得一个哆嗦。 正说话,吉月急匆匆进来,“公主,紫苏回来了!” 赵瑜登时起身,“人呢?” 当初紫苏只打算离京五天,可现在,两个五天都多了,她才回来! 吉月一脸焦灼道:“受了重伤,奴婢扶她进屋躺下了。” “受了重伤?怎么会受了重伤?快去请大夫!”赵瑜一面绕出桌子急急朝外走,一面吩咐。 吉月跟在赵瑜一侧,“沈福说,府里有鼎好的大夫,奴婢已经让沈福去叫了。” 赵瑜点点头,急急朝外走。 两人说着话,出了屋,完全不顾及,屋里还有个嬷嬷。 嬷嬷顿时气得咬牙,“贱蹄子,且给老娘等着!若不是皇后娘娘说你对大皇子很有用处,老娘才不会看你的脸色!呸!什么玩意,还正当自己是个公主!” 恶毒的啐了一口,嬷嬷阴着脸出了屋,拉了一个婢女低声吩咐几句,自己左右瞧了瞧,朝外走去。 赵瑜和吉月已经到了紫苏跟前。 眼见赵瑜进来,紫苏立刻挣扎着要起来,赵瑜忙上前一把将她按下,“不必多礼,到底怎么回事?” 紫苏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身上衣衫倒是整齐干净,并无血迹泥痕。 “受了内伤?” 紫苏点头,“是。奴婢……” “什么话,等大夫瞧过你的伤势以后,看情况再说,你且好生躺着歇息。”赵瑜阻了紫苏。 紫苏摇头,“不行,公主,事关重大,不能等。” 紫苏苍白的面上焦灼若焚,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 吉月忙给她喝了一口水。 “朝中有命官和北燕人勾结,奴婢回京路上发现他们的密谋,北燕欲图在威远军抗击突厥的同时,发动进犯,而朝中勾结北燕的人,则里应外合,一则在粮草供给上做手脚,二则在军中安插奸细,公主,威远军中,极有可能已经被安插了奸细。” 顾不上说什么缘由,紫苏只言简意赅,将最紧迫的事情说出。 赵瑜登时害的面色一凝。 北燕细作…… 甘氏就是北燕细作! 珍品斋的老板孙蔚尚,也是北燕细作。 当日赵衍一事过后,她曾寻了机会将孙蔚尚是北燕细作一事告诉皇上,可这次回京,孙蔚尚依旧还是珍品斋的老板,好端端的活着。 皇上究竟有何安排,她不知道,可现在,事情已经是火烧眉毛。 突厥已经一连攻破十二防所,威远军现在可谓是浴血奋战,若是再有细作混入军中,粮草供给再被人动了手脚,可谓腹背受敌。 来自内部的伤害,可要远远强劲于外部。 更何况,北燕若是再进攻……那便是左右夹击! 巨大的震惊和骇然让赵瑜忍不住有些手指发颤,来不及多思,当即吩咐吉月,“快去,把沈福叫来。” 沈福是沈晋中专门给沈慕留下的人,目前,是府里最为可靠的。 更何况,他妻儿老小,都在府里,他若是敢妄动,他一家老小的命…… 脑中飞快的旋转,赵瑜转头直奔书桌,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这是丫鬟屋中的笔和纸,虽不及她自己的好用,可这个时候,她没有更多地时间。 多耽误一刻钟,对沈慕,对威远军,都是致命的! 沈福被唤来,赵瑜正低头疾书,他便恭敬默默立在一侧。 终于写完,墨汁被细沙吸干,赵瑜将宣纸塞入信封,用火漆封了,递给沈福,“你即刻出发,前往威远军阵地,记着,一定要把这封信亲自交到将军手中,若是找不到将军,沈慕和明远,都可以,但是,其他人,不行!只能他们三个!” 赵瑜说的凝重,那种紧迫的气息让沈福霎时间感受到事情的严重和紧急,当即接过信封,应了一声喏,转身就走。 沈福走了,赵瑜吁出一口气,复又走向紫苏,恰在这个时候,大夫进来。 一番诊治,大夫垂首恭敬回禀,“启禀三少奶奶,紫苏姑娘虽受的是内伤,但是伤势并不严重,之所以看着凶险,是紫苏姑娘急火攻心,再加上治疗不及时,又营养不良,缺乏休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玉佩 “好好调养,凭着紫苏姑娘的底子,吃上三天药,应该就痊愈了。” 大夫语落,赵瑜松下一口气,紫苏自己也大松一口气。 咳了一路的血,她当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个被自己判了死刑的人,忽的被权威大夫说:啥事没有,好好养养就好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起死回生! 吉月送了大夫离开,赵瑜唤了一个丫鬟进来吩咐:“告诉厨房那边,从今儿起,紫苏的饭食另做,鸽子汤,燕窝粥,大骨汤,凡是有利于恢复内伤的,让他们问过方才给紫苏瞧病的大夫,一日三餐按样做来,不必吝惜东西,用最好的做!” 丫鬟闻言,顿时眼底泛着热光眼红的看着紫苏,做公主的贴身婢女,真好啊! 丫鬟一出紫苏的门,赵瑜的那道吩咐,不过转眼便传遍威远将军府。 威远将军府也算是颇为体恤下人的府邸,可比起紫苏的待遇…… 人人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变化。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赵瑜在下命令时,就有所期盼的。 且不说这些后话,单单现在,丫鬟一走,赵瑜看着紫苏,眼底带着怜惜,“你探听到这个秘密,和北燕人交手,被打伤的?他们可是知道你的身份?” 紫苏苦笑摇头,“不是,奴婢听到北燕人的秘密,北燕人却没有发现奴婢,奴婢的伤,是奴婢在遇到北燕人之前,被一伙黑衣人打伤的。” 赵瑜一愣,却跟着松下一口气! 幸好,紫苏并未在北燕人面前暴露自己。 不然,那潜伏在京都的细作岂能容得下紫苏,更容不下她! 说着,紫苏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这是打斗间奴婢从他们身上扯下的,奴婢出京,他们就一路尾随,不及奴婢到了老家,他们就动手了。” 赵瑜接过那块令牌。 玉质的令牌上嵌刻着繁复精美的图腾花纹,这花纹,到并未有什么特殊之处,令牌所用的玉也算不上多么稀罕的玉,摩挲着令牌上的花纹,赵瑜将其另一侧翻过来看。 顿时心口一缩。 令牌的另一侧,雕刻着的,是一只龙爪,栩栩如生,霸气威武,仿似要将世间万物都压在这龙爪之下。 龙爪! 竟然有人敢在本朝境内使用龙的图腾! 这令牌,赵瑜着实陌生,脑中飞快的旋转,前世今生的记忆不断地翻,却毫无头绪。 只得压下心头思绪,将玉佩收好,问紫苏:“那些黑衣人……” 紫苏笑道:“那些黑衣人,只是人多势众罢了,功夫却是寻常,奴婢虽受了点内伤,他们却是全部被奴婢制服,不过,一个个都是骨头硬得很,奴婢想要逼问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他们却全部咬碎藏在压根后的剧毒,当场毙命。” 原本,凭着那玉佩上的龙爪图腾,赵瑜有过一瞬,怀疑那些人,是从宫里出去的,是皇上派去的。 可紫苏说他们功夫一般,赵瑜这疑惑便彻底消失。 皇上的人,断然不会功夫一般。 敢用龙爪做图腾,却又手下功夫一般,会是谁呢……谁这样急迫的想要杀了紫苏呢? 现在,她的左膀右臂,只剩紫苏和吉月,杀了紫苏,无疑对她是一大重创。 谁会这样忌惮她? 正如璃珞和齐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在外人眼里,她根本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公主,皇上甚至连个公主该有的名字都没有给她取。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引起旁人警惕和忌惮的,要这样下心思的除掉她身边的人…… 嘱咐了紫苏安心休养,赵瑜回到自己的寝殿后,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立在窗前凝神。 秋日的天空,又高又蓝,院子里的树,在秋风席卷下,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又丫鬟拿着巨大的扫把,在不断地打扫。 “咦,这个不是镇安王府的玉佩吗?” 吉月送了大夫回来,正给赵瑜到了一盏茶端过去,一眼看到她手中玉佩,讶异说出声来。 赵瑜顿时回头看向吉月,“你认得?” 吉月点头,“奴婢没跟着公主前,替侯爷……”意识到现在苏恪早已经不是侯爷,吉月立刻改口,“曾经替苏恪探过几次镇安王府,和府上暗卫打过交道,他们身上,都有这种玉佩。” 镇安王府…… 镇安王,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弟弟,平日游散闲淡,最喜奢靡,荒诞不羁的荒唐事层出不穷。 向来不上朝,皇上曾给过他高官重权,他却拿皇上给他的官职和权利和皇上换了三座大宅院,养了无数舞姬歌姬…… 说上朝还不如去念经! 竟然是这样一个镇安王对紫苏下手! 上一世,这个镇安王可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举,思绪转动,赵瑜的记忆猛然定格。 等等…… 上一世,赵衍登基前十日,镇安王被发现死在自家床榻上。 当时太医院给出的定论,一致是精竭而亡。 镇安王风流倜傥,这样的结局,虽然难堪了些,大家却也并不意外。 现在想想,莫非上一世,他压根不是死于精竭,而是赵衍发现了他的不轨之心,被赵衍除掉了! 深吸一口气,赵瑜目光落向手中的玉佩。 龙爪……这图腾之意,不言而喻! 好一个闲散王爷! 不管上一世如何,这一世……眼底闪过冷意,赵瑜吩咐吉月,“备车,进宫。” 吉月立刻转身执行。 赵瑜又补充一句,“叫上嬷嬷一路。” 吉月应诺。 马车上,嬷嬷一脸惊疑看着赵瑜,“公主,陛下才禁足娘娘,您现在进宫,这不是给娘娘添乱嘛,再说,还有平贵妃那里……平贵妃娘娘见了您,怕是不把您生吞了。” 这个嬷嬷的全部底细,赵瑜还没有腾出时间去查,且忍着她自以为是的说教,并未还击。 马车摇摇,嬷嬷叨叨叨说了一路。 马车缓缓停下,吉月扶了赵瑜下车,赵瑜看向嬷嬷,“您是进宫呢,还是在这里候着?” 嬷嬷手脚麻利,飞快下车,“奴婢当然要跟在公主左右,平贵妃发难,奴婢好歹能替公主遮挡一二!” 赵瑜…… 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我也不想现在进宫,可事关大皇兄生死安危,就算平贵妃要乱棍打死我,我也得进宫。”赵瑜做出一脸焦灼的样子。 果然,一听到有关赵彻,嬷嬷立刻眼底神色一亮,整个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赵瑜瞥了她一眼,很满意的走进宫门。 有嬷嬷在,她不愁见不到皇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发难 赵瑜一进宫,她进宫的消息立刻犹如劲马疾驰,飞遍六宫。 “母妃,母妃你冷静点!”赵铎拉着要冲出寝殿找赵瑜算账的平贵妃,劝道。 平贵妃神色激动,“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她可是活活把冉儿打死的!冉儿是我嫡亲的妹妹!” “母妃,外公都说了,打死齐冉的人虽然是赵瑜,可这幕后主使却是父皇,没有父皇指使,她怎么敢那样嚣张的当着外祖母的面打死齐冉,而且还是专门派人去请的外祖母!” 平贵妃一把甩开赵铎,“少和我说这些,我只知道,我的妹妹,让那个小贱人活活打死了,你敢打死我的妹妹,我就要让她付出代价!” 赵铎急的满头汗,“母后,你这样,不是和父皇作对又是什么。外公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母后得宠,齐家才能安稳。” “陛下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不给她,你会觉得你父皇看重她?我就不信,你父皇会为了那个小贱人把我如何,大不了打入冷宫,只要你外公在朝堂还有一日势力,我……” “母妃,你理智点,父皇厌恶赵瑜是一码事,可父皇指使赵瑜仗杀齐冉,是另一码事!外公千叮咛万嘱咐……” 平贵妃打断赵铎,“你就甘心你小姨被活活打死?”满目血红的狰狞。 赵铎眼底波涛汹涌,抓着平贵妃衣衫的手,捏成拳头,微微发抖,手背青筋毕现,“母妃,您就要拿孩儿的帝王路来赌父皇的态度?” 平贵妃登时一怔。 当然不会,谁重要也没有她的皇儿重要。 眼见平贵妃冷静一瞬,赵铎继续道:“母妃要替小姨报仇,何必急在这一时,等到孩儿登基,母妃要如何处置赵瑜母女,还不是由着母妃。” 平贵妃眼底泛起热芒。 赵铎趁势道:“外公不是说了嘛,很快,孩儿就能登基了,用不了多久的,母妃暂且忍一忍。” 平贵妃带着不甘,恨恨捏了捏拳头,转头在床榻上坐下,沉着脸,一言不发。 赵铎眼见她这个样子,知道是自己的话她听了进去,便道:“母妃且歇着,孩儿还有事要和外公商量,就离宫了,明儿再来看母妃。” 平贵妃没有说话。 赵铎又嘱咐一句,“母妃,切莫冲动,一切以大局为重。” “知道了!”平贵妃极不情愿的说道,转而催促,“不是有事和你外公商量嘛,快去吧。” 赵铎行礼告退。 他前脚一走,平贵妃当即起身朝外走。 贴身婢女吓得立刻去拦,“娘娘,殿下不是说……” 平贵妃疾言厉色,“说什么说,本宫的妹妹被仗杀,难道那小贱人进宫,本宫还要躲着她?就算本宫今日不要了她的命,可本宫撒撒气总是可以的!” “娘娘,大局为重,万一坏了殿下的事……”宫女满心不安。 “他是本宫亲生的,本宫当然知道他的事重要,可本宫咽不下这口气!”说着,平贵妃怒气冲冲便出了寝宫。 贴身婢女无法,只得转头抓了个宫女道:“快去追殿下,就说娘娘去找公主了。” 急急吩咐一句,连忙朝平贵妃追去。 赵瑜进宫,直奔御书房,跟着她进宫的嬷嬷,一走过宫门前那条笔直的甬道,便寻了借口离开。 赵瑜带着吉月,才行到御书房前数百米,平贵妃便带着人耀武扬威行来。 赵瑜眼见她,嘴角带着笑,顿下步子。 齐焕忍得住,赵铎忍得住,可惜……平贵妃忍不住。 一走到面前,平贵妃二话不说,扬手就朝赵瑜面上掴来。 赵瑜却是抬手,一把捏住平贵妃扬起的胳膊,稍稍向前一探身子,在平贵妃耳边低声道:“我还怕你不来呢,你若不来,有些话,我怎么告诉你,当时我杖毙齐冉的时候,齐夫人也想打我,还好她没动手,不然,我正好有理由连她一起杖毙!” 说罢,赵瑜重重将平贵妃的手甩至一侧。 赵瑜用的力气大,平贵妃又是在宫中娇养多年的,登时身子被赵瑜甩的一偏,“贱人!” 怒火冲头,平贵妃恨不得将赵瑜撕碎。 “贱人,我齐家的人也是容得你放肆的,你……” 赵瑜冷笑,“容不得我放肆,人我也杖毙了,莫非娘娘有胆量在这里把我杖毙了?” “杖毙你又如何!” 赵瑜冷眼中带着如同看白痴一样的鄙夷,“齐焕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来!我仗杀的,可是齐焕最疼爱的小女儿,要是能杀了我,齐焕还忍得下这口气?枉你还是人母,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平贵妃被气的脸色煞白,浑身发颤。 赵瑜说的没错,这个时候,齐家根本不能妄动。 可…… 捏成拳头的手,要将掌心扣烂。“本宫就算不为了齐冉,单单你对本宫忤逆,出言不逊,多次顶撞本宫,也够本宫治你的罪了!” 赵瑜眉尖一挑,“你试试看,我就在你面前,有胆量,你打我一个试试看,你看我敢不敢当着你四下宫婢的面,再赏你一记耳光,莫非上一次的耳光,你已经忘了?” 平贵妃心头怒火犹如被烈油烹燃。 “给本宫……” “母妃!”平贵妃话音才起,就被急急赶回来的赵铎打断。 秋日的冷风也吹不散赵铎一头的大汗。 大踏步几步走到平贵妃身侧,一把拽了平贵妃的衣衫,朝赵瑜扯出一个笑容来,“希望瑜儿体谅,我母妃实在受到的打击有点大。” 赵瑜看着冷静到坦然的赵铎,“二皇兄倒是心胸宽广,莫非二皇兄就不恨我?” 赵铎无奈叹一口气,“是齐冉不懂事,太过嚣张任性,皇室尊严岂能由她践踏,莫说瑜儿是当家主母,她只是个妾室,单单瑜儿公主的身份,就不是她能跋扈的,她咎由自取,怎么能怪瑜儿呢!她是我小姨,可我也是瑜儿的兄长,我和瑜儿都是赵姓,我当然更疼瑜儿。” 果然是赵铎! 若是赵彻,一定做不到! “皇兄说的极是,这些道理,还望皇兄和平贵妃娘娘好生讲讲,我还有事要找父皇,就不耽误皇兄和平贵妃娘娘了!”语落,赵瑜不失礼节的盈盈行了个礼,提脚离开。 她背后,平贵妃咬牙切齿道:“你拦着我做什么,你不知道那个贱人刚刚……” 赵铎压着声音,“母妃,什么话,回去我和你细说!” 有些事,外公瞒着母妃,如今看来,是不能再瞒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铁血 御书房。 皇上阴鸷的眼睛看着赵瑜,“你进宫来,就是来刺激平贵妃的?现在你满意了?朕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赵瑜一脸平静,“我没那么变态,大敌当前,还有心思内讧!” 皇上顿时只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这是说他了! 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铁青,“放肆!” 赵瑜没搭理皇上的怒气,几步上前,将手中玉佩直接递到皇上面前桌案上,“有人行刺皇兄,被儿臣的婢女发现,打斗过程中,在那些人身上,找到这个。” 将紫苏被人暗杀一事,赵瑜不动声色的改了。 镇安王对她下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镇安王发现的,必定不能让皇上发现。 可她又必须让皇上意识到镇安王的不安分守己。 所以,她必须转移目标。 皇上狐疑看了赵瑜一眼,伸手捡起那块玉佩,一眼看到玉佩上的龙爪图腾,登时捏着玉佩的手,手臂暴出青筋。 龙爪! 居然敢用龙爪。 “这是什么人的?”皇上的声音,较之方才,阴狠百倍。 “皇叔镇安王。”赵瑜平静道。 皇上猛然抬头,朝赵瑜看去,眼底迸射着毒蛇浆液一样的寒光,“你说谁?” “皇叔镇安王,他府上豢养的死士,都带有这种玉佩。”赵瑜面色不变,气息都不曾紊乱一丝。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那块完好的玉佩,在皇上手中,“咔嚓”被捏成两段。 断裂的一面,直刺皇上的掌心,有血珠啪嗒落到桌案上。 内侍总管惊得低呼,“陛下!” 皇上抬手,阻止了他,只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赵瑜,“你说是镇安王派人暗杀彻儿,偏好这人被你的婢女发现?” 面对皇上的质疑,赵瑜毫不躲闪,“是的。” 上一世,她与赵衍虚与委蛇,早就练就情绪的控制,只要她愿意,任何情绪,她都能完美控制。 “朕要如何相信你?” “父皇可以不相信我,反正皇叔要杀的人,也不是我。” “赵瑜,你放肆!怎么和朕说话呢?” 赵瑜一脸淡定,“儿臣知道事情紧急,一出事,等到天亮,问清楚缘由,立刻进宫回禀父皇,父皇却不信任儿臣,父皇觉得,儿臣应该如何说?” 皇上…… 这牙尖嘴利的模样,还真是和……一捏拳,皇上阻止了自己的思绪。 “既然你的丫鬟发现了暗杀彻儿的人,可是抓到活口?” “若是有活口,儿臣现在莫非还藏着掖着不带到父皇面前来?谁家做暗卫死士的,被人捉了,还能留下活口!” 说及此,赵瑜忽的想到赵衍当初被她活捉的那几个暗卫! 幸好徐六当时没有自尽,不然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哪有人手! “他们压根处藏了剧毒,被儿臣的丫鬟制服后,都咬毒自尽了。” 皇上立时一声冷笑,“镇安王派了人去暗杀彻儿,结果他派去的人连你的丫鬟都打不过,他们如何突破彻儿府中层层守卫暗杀彻儿呢,你的话,实在自相矛盾,朕一个字都不信!” 赵瑜挑眉一笑,“信不信随父皇,儿臣只是尽到为人子女的义务,至于镇安王为何派出那样的草包出来执行命令,其中又有什么阴诡计谋,不是儿臣能够揣测的,毕竟,果真镇安王不怀好意,那他这些年的风流倜傥纨绔不羁便都是伪装,能伪装的天下人都相信他当真是个闲散王爷,可见此人厉害!” 皇上可以不信赵瑜的话,可身为帝王,天生多疑。 赵瑜的这些话,一定会在皇上心头生根。 果然,赵瑜语落,皇上的面色,便凝重起来,“你的哪个婢女发现的?” “紫苏,现在身受重伤,正在养伤。” “她告诉你,这玉佩,是镇安王的?” 紫苏是最近才入京,她若知道这玉佩的出处,可见紫苏有问题。 赵瑜摇头,“不,吉月告诉儿臣的,吉月在跟着儿臣之前,是苏恪的死士,曾经和镇安王府的人交过手,所以知道。” 皇上眼底徒然一惊,“你是说,苏恪知道镇安王……” 皇上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信了赵瑜。 赵瑜点头,“应该是。” 语落,御书房内陷入死寂一样的沉默。 良久,皇上朝赵瑜摆手,“你退下吧,这件事朕知道了。” 赵瑜转身就走。 当初踩着兄弟的血坐上皇位的人,有几个是没有手段的! 没有疑心则罢,一旦这疑心被撕开一个口子,便若洪水猛兽。 并且,那种狠厉的手段,不是她能比及的。 有皇上开始动手,她就彻底踏实。 赵瑜走到御书房门口,皇上忽的唤住她,“这件事,对谁都不要提起!” 赵瑜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伸手拉门,提裙离开。 皇上凝着她消失的背影,“越来越放肆!” 内侍总管眼皮跳了跳,他知道,皇上这话,不是说赵瑜,而是说镇安王。 语落,皇上负手起身,在书案前的宽敞大理石地面上,神色凝重的来回踱步,片刻后,道:“把夜影的人,全部叫来。” 夜影,一个神出鬼没的组织,只服务于历届帝王,并且,只有帝王,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因为,夜影,只会在帝王登基后的第一百零二天卯时出现,与帝王获得第一次联系。 并且是以帝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然后他们主动阐述自己存在的方式。 夜影虽然受帝王命令,但每一任帝王,在位期间,只能对夜影组织下发一百零二道命令。 多了,夜影概不受理! 所以,情非得已,皇上一般不会动用他们。 内侍总管得令,当即执行。 片刻后,夜影组织一共十二名成员,全部立在皇上面前。 “从现在起,全方位无缝隙给朕盯着镇安王府,但凡有异动,即刻前来回禀。” 夜影得令,转瞬十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离开,皇上长长松下一口气。 先皇那么多子嗣,如今活着的,公主除外,皇子便只有这个镇安王。 其余的,但凡有异心的,他都趁早了结了。 留着镇安王,不仅仅是因为镇安王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与他情分非凡,更是因为镇安王从小就纨绔不羁,只爱奢靡风月,不爱皇权。 不爱皇权……当真有不爱皇权的皇子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关爱 突厥进犯,有密报从北燕送来,说北燕也蠢蠢欲动,欲要和突厥形成夹击之势。 现在,威远军全力抗击突厥。 若是北燕进犯…… 皇上想到了秦铭。 眼底闪过阴霾,突厥进犯,秦铭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却无动于衷,若是他让他挥师北上,去阻挡北燕,他肯出兵吗? 这个秦铭……一想到这个出身寒门的将军一日日的壮大,甚至到了威胁到帝位皇权的存在,皇上心头就恨得咬牙切齿。 偏偏上一次,南宫骜那个蠢货,失败了! 没有利用南宫骜消灭秦铭,反倒让秦铭打脸…… 一想到这些,皇上心头的怒气便四下游蹿。 沉沉叹出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丢至一旁。 不管怎么说,外敌当前,他决不能在京都引起内讧。 一个镇安王,一个齐焕… 若是谁当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别怪他心狠! 内侍总管瞧着窗前皇上那抹孤傲狠厉的背影,不由打了个哆嗦。 深吸一口气,提脚上前,“陛下,平贵妃娘娘那,生着好大的气呢!眼看要到用膳的时候,陛下……” 皇上长长叹出一口气,“是不是又要到选秀的时候了?” 皇上猛然提起这个话题,内侍总管不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揣测皇上的用意,“是啊,过了中秋节,就该选秀了,眼下,京都各个府里,正紧锣密鼓的呢。” 皇上不屑的嗤的一笑,“紧锣密鼓!人人巴不得往朕身边塞个杨玉环好鸡犬升天呢!” 皇上这话,说的可谓刁钻恶毒,不仅怒及朝中大臣,就连他自己,也骂进去。 内侍总管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接这样的话。 好在皇上压根也不是等着他回答,语落,满是无力一叹,“今年,朕要好好选一选,宫里,该换换血了。” 内侍总管不由打了个激灵。 正说话,内侍通传,“陛下,禁军统领大人求见。” 这个时候…… 皇上深深的,仿似贪婪的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转头走回龙椅,“你去一趟皇后那里,告诉她,今儿晚上,朕在那里吃饭。至于平贵妃,不管她何时求见,只说朕没空。” 内侍总管应诺,当即执行,他出门,禁军统领与他擦肩而过进门。 御书房的大门关好,内侍总管却并未立即离开。 驻足在御书房门前,凝着眼前的瑟瑟秋景,拢了拢领口,听得屋里禁军统领回禀声响起,“启禀陛下,南宫骜还活着。” 内侍总管一怔,眉尖微蹙,转瞬轻轻吐出一口气,提脚下了台阶。 皇上虽然禁了皇后的足,可也只是不许旁人与她接触也不许她随意出来,这些日子,皇上却每日都去作陪。 毕竟,皇后难得想再要一个孩子。 要个孩子,哪是一朝一夕就能要上的。 内侍总管到了皇后寝宫的时候,赵瑜的马车,刚好稳稳停在威远将军府的院里。 有赵嬷嬷这个传话筒,皇后一定已经知道,她今日进宫是为了赵彻,想来,皇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知道,她到底是为了有关赵彻的什么事而进宫面圣。 相信,不出明日,赵彻就会派人来请她。 果然不出赵瑜所料,翌日一早,她才在花厅和威远将军府的各处管事商议定中秋节的事,赵彻府邸的人便来了。 一进赵彻府邸,胡太医的那个外室的私生女,名唤胡瑾的,便立在二门处候着,亲自扶了赵瑜下车,屈膝行礼,“公主,殿下等您好久了。” 赵瑜上下打量她,“上次来的匆忙,也并未知道你在这里,没有准备见面礼。” 说着话,吉月双手捧上一个首饰匣子,递到胡瑾面前,将匣子盖打开一个恰当的缝隙,露出里面的东西,转而又盖上。 胡瑾看的清楚,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套头面。 登时惊讶惶恐看向赵瑜,“奴婢怎么敢……” 赵瑜含笑阻断她的话,伸手扶她起来,让她扶着自己朝赵彻的寝殿方向而去,“什么敢不敢的,你好好照顾我皇兄,只要让他满意,有的是你的好处,这个头面,很适合你。” 只口不提里面的银票,只道:“听说你母亲怀孕了,孕妇最是需要营养和心情。” 胡瑾闻言,眼角狠狠一抽。 她才被送到赵彻府邸,胡太医的正室便知道了她们母女的存在,立刻就派人找上门,将母亲住着的那处私宅砸了个稀烂。 偏偏胡太医惹不起他的正室,只好委屈她母亲,连夜换了个地方住。 新寻的宅子,又破又旧,还小。 母亲正是三个月身孕,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闹腾。 胡太医安置了母亲,却并未给她多少银两,之后,也并没有再去瞧过,想来是在府中安慰正室,不敢去她母亲那里。 可怜她母亲…… 大皇子倒是待她极好,温柔至极,可家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她怎么好让大皇子插手! 正焦头烂额,赵瑜给她的这笔钱,可谓雪中送炭。 胡瑾感激的看向赵瑜,明知拿人手短,却忍不住没有拒绝,“奴婢谢公主恩典,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大皇子殿下。” 赵瑜笑眯眯道:“你是我母后亲自选中的人,差不了,我皇兄虽有几房妾室,可并无正儿八经的正妃侧妃。” 胡瑾心头一抖,看向赵瑜。 赵瑜却仿佛什么都没有说一样,一脸平静。 转脚便到了赵彻的寝殿,胡瑾不敢再提这段对话,只恭恭敬敬将赵瑜让了进去。 捧了茶水,便退身出来。 她才一出来,就被吉月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的两人躲到一旁去说话。 四下无人,吉月对胡瑾说:“你家的事,我们公主知道了,很是同情你,你放心,我们公主和大皇子殿下乃手足之情,你有什么不方便对大皇子殿下说的,告诉我们公主也是一样的,只要不损害大皇子殿下,我们公主,极其愿意替你分忧,你心头无事了,才能安心侍奉大皇子殿下。” 胡瑾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何德何能,一个私生女,竟然先后得了皇后,大皇子和公主的垂青和关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兄妹 吉月和胡瑾拉着家常,说说笑笑。 赵彻寝殿,赵彻满目肃然看向赵瑜,“昨日,你究竟为何去见父皇?” 赵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赵瑜心头冷笑,皇上果然没有告诉皇后。 就说,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没有什么比他的皇权更重要。 皇后重要,赵彻重要,可在皇权面前,都要靠后排。 赵瑜做出一脸震惊的样子,“啊,皇兄你知道了?” 赵彻焦灼道:“听说和我有关,到底是什么事?” 赵瑜咬了咬下唇,目光躲闪开,摇头道:“父皇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拒绝了赵彻。 赵彻本就焦灼,这下,更加好奇焦虑了,“这是什么话,既然和我有关,我当然能知道了,父皇说不能告诉别人,可没说不能告诉我啊!” 赵瑜眨着一双大眼睛,澄澈分明的看着赵彻,“皇兄,父皇当真不许我说的,皇兄也知道,父皇向来不喜我,我若再违逆他,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惩罚。” “瑜儿,你不知道,你杖毙齐冉,惹出那么大的祸端,为了不让父皇惩治你,我和母后在父皇面前求了多久的情,母后因为你被罚禁足,我现在又养伤动弹不得,朝局波云诡谲,谁知道齐焕和赵铎为了报复能做出什么事,总归而言,都是因为你杖毙了齐冉,你若再瞒着皇兄,若是真的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赵彻痛彻心扉的说着。 赵瑜看着赵彻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心头冷笑。 她杖毙齐冉,皇后的第一反应,是震怒,若非皇上为了保护皇后,当机立断将其禁足,第一个要惩治她的人,怕就是皇后。 她杖毙齐冉,可是连累了赵彻呢! 至于赵彻,从头到尾,这件事,他没有发表过任何态度! 还求情! “可我听内侍总管说,母后和皇兄,并未替我求情啊!”赵瑜看着赵彻,道。 赵彻面上神情,僵了一瞬,转而沉了脸道:“难不成我还会骗你!若非我们求情,瑜儿你以为父皇为何将此事大而化小。凭着齐焕和平贵妃的跋扈,你早就被他们……” 赵彻一脸不耐烦,一挥手,“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替你求情又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你是我妹妹,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瑜儿,你该明白,咱们和母后,都是荣辱与共的,我过得好,你才能过得好,若是让赵铎赢了,你觉得赵铎会放过你吗?” 赵瑜摇头,“当然不会,我仗杀了齐冉。” 赵彻嘴角泛起笑意,“这就是了,所以,你进宫见父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赵瑜咬唇,看着赵彻,沉默片刻,就在赵彻以为赵瑜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赵瑜道:“父皇不让说。” 赵彻的耐心要被用尽了,有些恼怒的看着赵瑜,“枉顾我为了让你不受宫闱倾轧,苦苦向父皇求情,替你争取一座公主府,你现在,竟然与我生分成这般!” 眼见火候差不多,赵瑜便道:“要告诉皇兄也可以,那皇兄可否先告诉我一件事。” 赵彻见赵瑜松口,面上缓过来,道:“当然,你我兄妹。” 赵瑜就道:“我进宫见父皇,所说的事,是机密,并无第三人知道,皇兄是怎么知道,我进宫要说的事,与皇兄有关呢?” 赵彻顿时面容一僵。 他知道,当然是母后告诉他的,母后知道当然是因为赵瑜跟前的嬷嬷告诉母后的。 可若说了…… 赵瑜会不会觉得,嬷嬷是母后派去监视赵瑜的,然后从此各种事都瞒着嬷嬷,若当真如此,他们岂不是对赵瑜失去掌控! 不能掌控赵瑜,还如何掌控沈慕! 可赵瑜这话……脑中飞快思忖一瞬,赵彻扯谎道:“我知道,当然是母后派人来告诉我的,可母后怎么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父皇透露出一二。” 对自己的答案十分满意,赵彻脸色带着自信的笑。 赵瑜冷冷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最近不见璃珞?” 赵彻一愣,随即随意道:“她呀,兴许是又寻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赵瑜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而一笑,对赵彻道:“皇兄就那么想知道我进宫为着什么事?” 赵彻柔柔笑道:“瑜儿别闹!” 赵瑜就道:“也罢,告诉你也好,但是,你不许告诉其他人。” 赵彻点头保证,“当然!” “有人要暗杀皇兄,被我发现了。”赵瑜一本正经道。 赵彻闻言立时一脸震惊,“啊?” 赵瑜倒是平静,“吉月发现有黑衣人在皇兄府邸附近踩点,就和他们动了手,我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就进宫回禀父皇,至于是何人动作,我不知道,父皇在查。” 赵彻满面凝重,“何人,还能是何人,巴不得我死的,当然是赵铎!” 赵瑜没有说话。 赵彻有些埋怨的看着赵瑜,“这种事,你怎么不先告诉我,却去告诉父皇?” 他的语气,有一种赵瑜想要凭借着对他关心他的名义获得皇上的好感,好让皇上不那么厌恶她。 这种恶意的揣测,让赵瑜心头很是不舒服。 “皇兄病着,大夫嘱咐,不许让皇兄动气忧思,我哪敢告诉皇兄。” “那告诉母后也行呀!” 赵瑜大睁眼看着赵彻,“母后被禁足,我怎么告诉?” 赵彻…… 是了,母后能安排人和自己随时取得联系,可对赵瑜却没有这种待遇。 想到这些,赵彻转瞬释然一笑,“好了,好了,瑜儿急急的去告诉父皇,都是因为担心我,我可要好好谢谢瑜儿。” 说着,赵彻朝外喊道:“阿瑾!” 胡瑾闻言掀起帘子进来,不动声色朝赵瑜睇了一眼,恭敬对赵彻道:“殿下。” 赵彻满面笑容,“去把上个月母后赏赐的那个白玉瓶拿来。” 说罢,对赵瑜道:“这个时节,正是茶花开的好的时候,移栽到那白玉瓶里,摆在桌案上,最是赏心悦目。” 赵彻只顾对赵瑜说,却没有发现,他发下命令的一瞬,胡瑾转瞬即逝的震诧的面色。 赵瑜低着头,也没有看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蛊瓶 和赵彻闲话并无几句,赵瑜便起身告辞。 吉月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装着赵彻送的白玉花瓶,吉月嘀咕,“送什么不好,偏偏送这个,哪有一个花瓶能重成这样,奴婢真是开眼了。” 赵瑜转头看了一眼那木匣,“很重吗?” 吉月点头,“很重,也不知道这白玉花瓶上是不是镶满金子!” 负责送她们出来的胡瑾,满面愁容盯着吉月手中的匣子,一双手要将手帕揪成麻花。 赵瑜似有若无的看着她,佯做不知。 就要走到二门处的时候,左右无人,胡瑾忽的飞快说了一句,“公主,这花瓶不适摆在屋里。” 赵瑜脚下步子一顿,朝胡瑾看过去,“为什么?” 胡瑾一瞬间紧张的两肩瑟瑟发抖,咬着嘴唇,满面苍白,额头一层汗珠,手里的丝帕越发扭成麻花。 “因为,因为……它……因为它太太重了,不那么好看。”胡瑾有些语无伦次,不敢抬头看赵瑜。 前几天,她亲眼看到大皇子殿下给这花瓶底端做了隔层,将一条血红的像是小蛇一样的东西放到了那隔层里。 公主对她那么好,可大皇子对她又柔情似水……胡瑾心头矛盾又痛苦。 她不知道大皇子为何要把这样的花瓶送给公主,那血红的小蛇,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大皇子和公主可是亲兄妹啊,上次大皇子被苏恪逆贼劫持,公主为了救大皇子,还差点送了命…… 可她又不能违拗大皇子的意思! 胡瑾心急如焚,却不敢点明那花瓶里的玄机,又觉得不得不提醒赵瑜,脑中千回百转,她只想到这样一个法子。 不把花瓶摆在室内,兴许,就没有危险。 可她的话,公主会听吗?毕竟那花瓶莹润精美,让人爱不释手。 正在胡瑾心头一团乱麻之际,赵瑜点头笑笑,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好,我知道了,我府中恰好有一处赏梅小亭,小亭里设了暖炉,正好将它摆到那里,等的冬天雪日赏梅。” 胡瑾立时大松一口气! 冬天,花瓶摆在外面,里头那血红的东西一定会被冻死吧! 如是一想,面色便轻松了许多,朝赵瑜笑道:“公主好雅致,这样的花瓶,户外插梅,最好看不过。”忍不住又着重提醒一句户外。 赵瑜笑着点头离开。 她今儿来赵彻府邸的目的,本就不是冲着赵彻而是冲着胡瑾,现在看来,目的达到! 上了马车,马车驶出赵彻府邸大门,吉月狐疑看向赵瑜,“公主,她什么意思?” 赵瑜淡淡瞥了一眼被吉月抱在怀里的木匣,“这花瓶有问题。” 吉月登时面容一僵,低头看怀里的木匣。 赵瑜道:“回去再说吧。” 吉月点头,又道:“胡瑾收了钱,她和奴婢说,大皇子每日招人侍寝,都会给人送去避子汤,但唯独没有给她。” 赵瑜勾嘴笑笑。 胡瑾服侍赵彻的时候,赵彻已经受伤,这种之后,都不忘床笫之事,看来这个皇兄,也并非她理解中的不好女色。 有弱点,就是个好消息。 等她打点清楚赵彻这边,下一个,就该是赵铎了。 上一世,跟着赵衍对付赵铎,她对赵铎的了解,倒是颇多。 吉月又说了几样事情,都不过是家常之事,并无什么奇特之处。 “不急,这才开始,胡瑾这里,你继续和她保持关系就好,尤其是她母亲那里,一定照顾周全。” 吉月点头应命。 紫苏的伤,原本就不重,昨儿休息一夜,赵瑜又各种上等补品给她用着,到半上午,就面色缓了过来。 赵瑜回去的时候,她正在院中立着,看那些丫鬟洒扫落叶,见到赵瑜,忙迎上去。 一行人进了屋,赵瑜不动声色的任由紫苏和吉月服侍她洗漱更衣,甚至点了杏仁露和点心吃,眼见嬷嬷面无异色的离开,赵瑜才给吉月递个眼色,吉月会意,当即寻了借口遣退屋内一众婢女。 紫苏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的花瓶,“老天,这花瓶看的莹润精美,怎么这么沉!” 连紫苏都说沉,可想这花瓶是该有多沉。 花瓶被紫苏放在屋中圆桌当中,赵瑜端坐于前,上下打量这花瓶,的确是佳品,没有一丝瑕疵。 这样的白玉花瓶,虽然珍贵,可她前世身为皇后,什么珍贵的东西没见过,当然知道,这样的花瓶,不可能重! “看看花瓶里有什么。” 赵瑜一声令下,紫苏当即朝花瓶里瞧去,“什么也没有。” “那就是有暗层了。” 紫苏蹙眉,将花瓶小心翼翼拿起,端摩一番,伸手进花瓶里面。 吉月和赵瑜,两人紧紧盯着紫苏,屏气凝神。 紫苏凝着面色一阵探索,忽的,眼底一亮,朝赵瑜看去,“公主,当真有暗层。” 语落,静默的屋里,一声机关被触动的咔嚓声,便格外响亮。 赵瑜只觉心口跟着那声音,一跳。 紧接着,紫苏脸色骤然一白,几颗汗珠在她额上滚出。 赵瑜惊得蹭的站起身来。 吉月忙上前,一把接了花瓶,从紫苏胳膊上拔出,拔出一瞬,赵瑜就见一条血红的东西正朝紫苏手臂里钻去。 一眼看到那血红,赵瑜脑子轰的一声,“快,快抓住它!” 压着声音吩咐,转手接过吉月手中的花瓶,吉月当即伸手朝那血红的尾部去抓。 好在吉月身手敏捷,在它全部进入的一瞬,吉月稳稳抓住。 这东西,吉月未见过,紫苏和赵瑜却是不陌生。 当初赵瑜被钱让劫持,钱让的夫人,就是打算将这蛊虫放于赵瑜身上。 现在,这东西居然在赵彻送给她的花瓶里出现! 来不及去想这些,赵瑜一面让吉月奋力将其拽出,一面上前免起紫苏的衣袖,在她手臂隆起大包的地方,奋力抽打。 随着赵瑜用力,紫苏手臂上的大包,不断地变化位置。 巨大的疼痛让紫苏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来。 吉月眼见赵瑜的抽打管用,这东西没有再继续朝里蹿,忙道:“公主,奴婢来。” 她一手抓着那东西的尾部,一手朝着紫苏手臂鼓起的大包,狠命的拍打起来。 吉月的力道,可比赵瑜大不止百倍。 一巴掌下去,紫苏顿时胳膊上红肿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道长 不过,到底管用。 才三五巴掌下去,那东西如同逃命一般,开始向后退。 吉月奋力一拽,它便被拽了出来。 吉月提着它的尾部,它犹如会扭动的红色绳索,在半空挣扎。 “小姐,这是什么鬼东西!” “蛊虫。”赵瑜冷声说道。 吉月眼睫一颤,“蛊虫?” 当时她与吉星一起审问窦氏,窦氏就提及到她曾给陆彦蔓下过蛊毒,没想到,现在竟然遇上活的蛊虫。 就是不知窦氏给陆彦蔓下的那个和这个一不一样。 吉月正琢磨,赵瑜道:“当日窦氏给陆彦蔓下的,就是这个。” 吉月…… 窦氏下给陆彦蔓,是为了让陆彦蔓成为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 大皇子给公主……吉月满眼恶寒,拳头捏出咯咯响声。 还真是至亲呢! 蛊虫虽如拇指粗细,可在紫苏手臂上留下的伤口,却也只是半个指甲盖不到的大小。 因着进入的时间短,尚未构成什么危害,紫苏手臂最大的伤,就是被赵瑜和吉月抽打的伤,尤其是吉月那几下,触目惊心的。 放下衣袖,紫苏上前,拿出防身匕首就要斩断它,被赵瑜拦下,“留着吧,好生将它放好,明儿去一趟三清山道观。” 回京之后,各项事宜杂乱无章又非同等闲,倒是把三清山的那位忘了。 钱让的夫人可是说了,她与窦氏,都是从三清山的道长手里拿到的东西。 现在,赵彻竟然也有这东西! 除害,当然要除根! 语落,赵瑜顿了一瞬,眉头微蹙,改口对吉月道:“你现在就去三清山道观吧,把道长悄悄请来,切莫让任何人知道!” 今儿收到赵彻的花瓶,明儿就去三清山道观,赵彻要如何想。 还是悄悄的好。 闷声做事。 顿了一瞬,赵瑜又道:“带两个沈福留下的人。” 那些人,是沈晋中精心为沈慕准备的,上一世,沈慕信任沈福,可见,那些人,也值得信任。 三清山的道长既是会巫蛊之术,吉月孤身前往,到底危险。 吉月领命,将手中血红小蛇交给紫苏,当即离开。 赵瑜寻了一个带封口的透明小瓶,紫苏将那血红小蛇放进去,小蛇一进入小瓶儿中,即刻蜷缩成一团。 一切安置好,赵瑜吁出一口气,紫苏这才想起来,怀里还揣着一封信呢。 原本是要一见到赵瑜就给她的,闹这么一场,险些忘了。 给赵瑜到了一杯热茶,紫苏将信取出捧到赵瑜面前,“公主今儿才离府一会,就有人送来一封信,送信的人点名要把信亲自交给公主,后来得知公主不再,就又点了吉月和奴婢的名字。” 赵瑜接过信封,撕了口取出里面宣纸,是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赵瑜嘴角扬起笑意。 苏恪,终于等到你了! 信上内容很简单,苏恪说,他已经回长白山,相信不用多久,一定会再见,为感谢当日之恩,她想要的东西,他已经放在被皇上封禁的镇宁侯府,至于能不能找到,就是她的本事。 自此,恩情两清,互不相欠。 苏恪……还真是了解她! 紫苏不了解镇宁侯府,要去找东西,当然是吉月。 伸手将信纸放置火烛之上,火苗舔上宣纸,当即烧成一团灰烬。 及至城门落匙时分,吉月才悄然回来。 手里提着一个大麻袋,一进屋,便将麻袋丢在地上。 喘了口气对赵瑜道:“还好公主让奴婢带了两个人,不然,奴婢险些回不来,这老贼狡猾又狠毒。” 赵瑜看了一眼那麻袋,能使出蛊毒的人,自然不是善类。 吉月语落又啧啧道:“沈福带着的那些人,功夫真好,怕是奴婢和紫苏两个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们一个。” 沈晋中若是真心爱护沈慕,专门为他挑选的人,自然不会错。 莫非上一世,沈晋中暴打沈慕,目的就是为了逼走他,沈晋中知道府中有危险却已经无力破解,唯一的法子就是逼走沈慕,给他一条生路? 上一世,沈慕离开京都,沈晋中到是真的辞官享起清福。 上一世的思绪转过一瞬,便被赵瑜拨至一旁。 上一世再如何,已经是过去了,着眼于现在,才是要紧。 吉月简单说了如何将这三清山的道长捉拿回来,赵瑜凝着麻袋,道:“放他出来。” 赵瑜语落,那麻袋动了一下。 及至吉月将麻袋松开,放出三清山道长,道长被手脚捆缚,嘴里塞着破布,眼皮闭合,一动不动,状似昏厥。 昏厥!赵瑜冷笑一声。 瞄了一眼一旁的火烛,朝吉月递眼色,吉月会意,端起火烛,朝着三清山道长的脑门,开始滴蜡油。 道长疼的打哆嗦,可就是紧紧闭着眼,明知道伪装已经失败,依旧执拗的假装昏迷不醒。 “既然不说话,留着也没用,烧死算了!你们两人看着点,别把屋子点了。等烧成灰,丢到后山去。” 说着,赵瑜站起身来,接过吉月手中的火烛,手一松,火烛啪嗒落到三清山道长的道袍上。 火苗触及道袍,顿时火势大增。 吉月火上浇油,“公主,这里还有点火油,要不要浇上去。” 赵瑜嗯了一声。 三清山的道长再也不敢装晕,立刻睁眼,只可惜,嘴巴被堵着,他只呜呜呜的叫唤,眼底瞳仁涣散,放出绝望而惊悚的求救。 赵瑜没有理他,等着火势继续扩大。 吉月面无表情将半钵火油朝着三清山道长身上浇上去。 顿时他身上的火,犹如火龙一样窜起。 三清山道长的面色,在倏忽而起的巨大火势面前,状若土灰。 挣扎着满地打滚,呜呜哼哼着,看向赵瑜,满目哀求求救。 赵瑜点头,紫苏方才备好的水,一桶朝三清山道长浇上去。 火势顿时被扑灭。 三清山道长胸口剧烈的喘息。 吉月弯腰,取了他嘴里的破布。 方才火起,火苗窜到他嘴里的布上,他的嘴唇被灼烫的厉害,略一动,就疼的撕心裂肺,“公主想知道什么。” 他做贼心虚,看着赵瑜的目光,畏惧又躲闪。 紫苏将方才那透明小瓶儿拿出,在三清山道长面前一晃。 道长登时身子向后一退,“这……这…..” 赵瑜冷声道:“你不必吞吞吐吐,我既是把你叫来,自然有叫你的道理,宁远刺史钱让的夫人,从你这里拿过这东西,镇宁侯府长房夫人陆彦蔓的母亲窦氏,从你这里拿过这东西。” 赵瑜说出窦氏,道长不震惊,但是,她说出远在宁远的钱让,道长眼底,登时迸射出惶恐。 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逼迫 这个公主,不是大家都说,她是个被镇宁侯府蓄意养废了的吗? 难道是她背后有高人操纵指点她? 疑惑在心头浮动间,又听赵瑜道:“皇长子赵彻,也从你这里拿了这蛊虫。” 三清山的道长顿时身子一瘫。 连赵彻这样高级别身份的人,她也知道! “公主想要知道什么?” 赵瑜道:“我想知道,你还给了谁?” 三清山道长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赵瑜,惶恐不安和狡诈阴狠纵横交错。 赵瑜低头掸着裙面,面无表情,“你可以不说,也可以说但不是实话,不过,什么样的话对应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的营造那种怒意,可冷冽的却直浸人的骨髓,让人听着,不由得打哆嗦。 对上赵瑜那双眼睛,三清山道长的眼珠转了转,他被劫持,明日道观一定会发现,道观里的人大肆寻找他的时候,一定会惊动京都的那几位。 赵彻是一个,那位,也是个狠茬。 凭着他们的手段,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赵瑜这里吧。 他只要坚持过今天,就一切平安。 三清山的道长心里默默的盘算,赵瑜抬眼,满目讥诮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凭着你用这样的方式笼络住的那些高官贵人,明日一定能救你出去?你要真是这样想,未免一把年纪了太过天真。你觉得,我有耐心让你什么都不说还留着你的命到明天?” 三清山道长一哆嗦,“你抓我不就是想要得到消息,没有得到消息前,你不会杀我的。” 这种笃定的话,他自己说的都底虚。 赵瑜嗤的一笑,“我能不通过你就知道钱让,窦氏和赵彻,难道你觉得我没有路子?不过是慢了些,但纸终究保不住火,最不济,但凡去过三清山的官宦,我一应全部去查,一定会有收获,而你……这个消息是你唯一的筹码,你说了,我留你一条命,你不说,就去死。” 三清山道长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瑜。 赵瑜则是一脸风平浪静的看着他,“不信?不信我们现在就试试,我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都方便,不过,让你痛不欲生的死,似乎更有意思。” 语落,赵瑜对吉月道:“去拿油布纸。” 赵瑜要做什么,三清山的道长怎会不知。 油布纸浸湿了水,一层一层蒙在脸上,直到把人憋死。 他胸口剧烈一抽。 赵瑜又吩咐紫苏,“准备火烛。” 紫苏领命,三清山道长哆嗦着嘴皮看赵瑜,“用火烛做什么?” 赵瑜笑眯眯的看着他,“当然是用火油来烧你了。” 三清山道长只觉如同看到一只女鬼。 很快,吉月拿了油布纸来,泡在水中,一张一张如同贴年画一样贴在三清山道长的面上,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一些耸人听闻的话。 而紫苏,按照赵瑜的吩咐,准备了树根火烛,火烛一根一根,插在三清山道长的脚趾头缝里,裤裆里,耳朵里…… 三清山道长…… 他原本以为赵瑜只是吓唬吓唬他,可随着火油一滴一滴的滴下,尤其裤裆里的那个……再加上面上的油布纸已经让他喘不上气,他才意识到,赵瑜这是认真的,不让他活了。 惶恐驱散所有的理智,他开始疯狂的挣扎,求生的挣扎。 赵瑜一摆手,吉月开始一张一张的将油布纸扯下。 每扯一张,道长就犹如看见一线生机。 那种从鬼门关一步一步挪出来的感觉,逼真的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在抖。 冷汗早就浸湿秋日的夹棉道袍。 终于,最后一张油布纸被掀开,道长长吸一口气,“从我这里拿走蛊虫的,公主最为关心的,估计是兵部尚书,齐焕,除了他,还有杭州的……” 齐焕! 齐焕的大名从三清山道长口中一出,赵瑜当即心头一震。 皇上忌惮齐焕,而齐焕也的确是势力雄厚。 此次她杖毙齐冉,齐焕却是毫无反应,她知道齐焕在谋划什么,却没想到,齐焕竟然要用这蛊虫。 给谁用,毫无疑问,是皇上! 他要操纵皇上,让皇上成为傀儡,然后把皇位传给赵铎吗? 倒是个不错的捷径! 三清山的道长还在说着一些人名,赵瑜不过是过了一耳朵,她知道,紫苏和吉月都替她记下了,待三清山道长语落,赵瑜道:“齐焕何时问你要的蛊虫?” 道长道:“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也就是说,与北燕勾结的人,并非齐焕。 不然,他也不会打这蛊虫的主意。 “一条蛊虫要想养成,要多久?” “精心培养,需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他是如何知道你有这东西的?” 三清山道长目光躲开赵瑜的锋利目光,“我在他面前,刻意提过。” “这蛊虫,可有解药?” “有,冰石粉就能化解体内蛊虫,不过,只是化解一时,却不能杀死,只要蛊虫还在体内,随时还会被唤醒。” “一条蛊虫,如果完全进入体内,要如何取出?” 三清山道长沉默……“无法,除非死了!蛊虫不喜死物,会自己出来。” 赵瑜…… 看着三清山的道长,赵瑜眼底泛着嫌恶的恶光,“你还真是歹毒至极,用这样的法子,你祸害了多少人,敛了多少财富。” 语及此,赵瑜忽的一笑,“想活吗?” 三清山道长发肿的眼皮一抖,“公主不是说,我说了实话就……” 赵瑜漫笑,“我改主意了,你这些年敛下的金银不计其数,我怎么能任你独享,你放心,我没有你那么贪婪,你的家当,我分一半,余下的,留着给你养老,如何?” 三清山道长大松一口气,“可以,你放了我,我带……” 赵瑜阻断他,“说梦话呢?我放了你!你说出地点,我让吉月去取,她拿回东西来,我自然放你。” “可你若是拿了银子不放人……” “你没得选!”赵瑜冷声道。 三清山道长…… “三清山道观,我屋子里的铜鼎下放,有一个密室……你说好了的,拿了银子,放了我!” 赵瑜笑着弯腰,在三清山道长的脸上拍拍,“放心,我留着你还有用嗯!” 三清山道长顿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了 既然有用,早知道,他就不说那金银密室了,那么多钱,被赵瑜分去一半,想想就心疼。 一口老血卡在喉头,三清山的道长只觉憋得心慌,“能松绑不?” 赵瑜笑眯眯的摇头,“不能!” 语落,赵瑜抬头,朝吉月一看,吉月会意,嘴角含着忍不住的笑,转身离开。 紫苏命小丫鬟端了宵夜汤品进来,赵瑜好心情的吃着。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吉月返回,朝赵瑜点点头,道:“公主,都办好了。” “有人察觉没有?” “公主放心,没有。” 赵瑜点头,瞥了三清山道长一眼,“杀了丢到后山吧。” 三清山道长原本昏昏欲睡,闻言登时吓得险些失禁,“你不是说……” 赵瑜淡淡道:“我对恶人,一向说话不算话。” 说罢,抬手。 吉月手中防身匕首便从袖口滑落掌心,朝着三清山道长一刀封侯。 麻利解决了他之后,等到吉月折返,紫苏已经将屋里收拾干净。 那么多钱财,一旦运出,必定惊动三清山的道士。 吉月和赵瑜心有灵犀,赵瑜只一个眼神,她便心领神会,所谓的都处理好了,不过是留了沈福的人在那密室中看着,她折返回来,等赵瑜示下。 “现在你把沈福留下的人全部带去,连夜挖出一条通往三清山道观后山的地道,地道挖通,将其中东西全部搬空,在地道出口处多备几辆马车,拉了钱财的马车,直奔丰台宅子,另外的,装满石头,朝其他方向疾走一段。另外,朝丰台方向的,走上一段之后的轨迹,命人清扫了。” 吉月会意,即刻领命。 她刚要走,赵瑜忽的喊住她,“把人送到后,你立刻回来,我还有事吩咐你。” 吉月点头,转身执行。 她离开后,已经是后半夜。 折腾一宿,赵瑜倒头便睡着,因着心头有事,睡得极浅,吉月折返回来,与紫苏才说话,赵瑜便听到动静睁眼,“怎么也不叫醒我。” 紫苏心疼的看着赵瑜,“公主这些日子,日日奔波,奴婢想让公主多睡一会。” 赵瑜撑着身子起来,的确是腰酸背痛。 可她没有更多地时间来睡。 沈慕还在前方浴血杀敌,北燕的人又蠢蠢欲动,镇安王府又不含好意,齐焕那里,又是时刻准备着。 她哪有时间睡。 这种情况下,中秋节宫宴那一场,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她的微不足道,对很多其他人而言,却是惊涛骇浪。 赵瑜起身,接过紫苏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吩咐吉月和紫苏,“你们两个,一起去一趟镇宁侯府,苏恪说,他在府里留了一样东西,我若猜得不错,那东西,应该埋在正明堂院中那几棵桂树下。” 苏恪看重王氏,此次苏恪谋反,所有苏家的人被一网打尽,就连王氏的母家,也被牵连获罪,举家流放。 可这些人当众,唯独不见王氏。 可见苏恪在举兵前,早就命人送走王氏。 如此看重王氏,他要给她的东西,自然也与王氏有关。 正明堂是王氏的院子,院中的桂树,是他当年和王氏一起种下的。 吉月和紫苏领命,不顾歇息,转身而去。 这些日子,赵瑜累的要死,吉月和紫苏,又何尝不是,紫苏身上,伤还未痊愈,虽不重,到底伤了元气。 可恨吉星叛变,不然,眼下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至于银杏…… 这些日子的观察,赵瑜发现一个问题,银杏对于赵彻,赵铎,皇后,皇上,这些词统统不感兴趣,可她偶然在她面前提了一次祁北,银杏却是倏忽面色一紧。 这么说,那是个祁北的人了! 有主子就好,有主子,她就能对症下药。 祁北……总要礼尚往来才好! 只是,她不明白,祁北与我朝一贯交好,好好地,派个人莫名其妙蛰伏在她身边做什么。 吉月和紫苏离开后,赵瑜又躺回床上,却无睡意,脑子里盘旋着紫苏偷听到的那些话。 她之所以没有将这些话告诉皇上,是想要给自己夺嫡留一手。 苏恪给她留下的,一定是她想要的。 到时候,打着沈慕的名声,将人撒出去,一旦北燕真的发动进攻,这些人,就是最强的阻力。 如此,沈慕名声大震,朝野上下,一定会重新掀起一番波动。 有动荡才有机会。 脑子里想着事,明明不困,却不知何时,浑浑噩噩睡去。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嬷嬷一脸欣赏的立在赵瑜一侧,“公主就应该有这样的架势,不必对沈家那些下人太过给脸。” 赵瑜知道她是误会了。 每日这个时候,早就花厅议事完毕,今日,她却才起,嬷嬷以为她是故意刁难沈家的那些管事,不由撇嘴一笑。 这个嬷嬷,她就当条狗养着好了。 需要的时候,放出去狂吠一阵。 至于收服她,现在实在腾不出功夫,力不从心。更何况,皇后那里,也需要嬷嬷忠心耿耿的回禀一阵子,等到日后收服了这嬷嬷,皇后也不会有所怀疑,一切顺其自然。 打着哈欠起身,任由嬷嬷服侍洗漱用饭,略坐歇息,直奔花厅。 因着到晚了,为表歉意,赵瑜整场议事,都是和大家一样站着,这让嬷嬷整场黑着脸,沈家的下人,心头的愤愤不平和抱怨却是烟消云散,对赵瑜越发福气。 将军府的主母就该如此,必要的时候,手段铁血狠厉不留一丝情面,比如杖毙齐冉撵走沈氏,却又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对,比如现在,立着议事。 及至要说的事情全部说完,赵瑜抬手散场的时候,满地管事,竟是不约而同朝她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赵瑜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吃过午饭的时候,吉月和紫苏从外面回来。 一早就发现她两人不在,嬷嬷千方百计从赵瑜这里旁敲侧击也没问出她们两个去做什么了,眼见人进来,不及赵瑜张口,嬷嬷就冷声呵斥,“一点规矩没有,公主派你们做个事,居然走了那么久,你们是去给公主做事了,还是自己去逛街贪玩了!” 那口气,仿佛她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吉月上前,朝着嬷嬷咧嘴一笑,道:“公主本来就是给我俩放假,让我俩去玩了,嬷嬷这口气,像是眼红一样,你要想去,下次带上你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礼物 明知道吉月就是在睁眼瞎说,嬷嬷却是语塞不能揭穿她,狠狠瞪了她一眼,“小蹄子,你就浪吧,也不瞧瞧分量!” 这话,就是说给赵瑜听了。 赵瑜佯做没听见,不搭理她,只对吉月和紫苏道:“出去这么久,快回屋歇着吧,尤其紫苏,身上还有伤,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过来服侍,我这里有嬷嬷在。” 吉月和紫苏会意,当即离开。 她们也的确是累了,回去洗漱了,匆匆吃过一口饭,便两人各自睡下。 赵瑜为了消耗嬷嬷的体力,变着法的让她打转。 一会揉肩,一会捏腿,一会想要吃春卷,一会想要吃鸽子汤,一会又要看书,一会又要散步。 嬷嬷一把年纪,又是在宫里跟在皇后身边尊荣惯了的人,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期间好几次给赵瑜甩脸色不愿意执行,赵瑜只作不知道,也不动气,反正她不发话,嬷嬷再不满意,也不敢离开,这就够了。 后来赵瑜自己累了,就躺在床榻上,微微眯着眼睛,让嬷嬷给她读书听。 进宫服侍的嬷嬷,能熬到她这个份上的,多少都是能断文识字的。 嬷嬷气的牙疼,却不敢不执行。 赵瑜要真的被惹怒了,也没准不会把她杖毙。 仗杀齐冉的时候,赵瑜可是一下眼皮没眨呢! 到现在想起来,嬷嬷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那可是齐家最受宠的小姐,说仗杀就仗杀了。 熬了一天,终于到暮色时分,嬷嬷走路都打晃的时候,赵瑜放了她去休息。 由其他小丫鬟服侍着吃过晚饭,才收拾桌子,吉月和紫苏歇过一觉后神清气爽的过来。 扶了赵瑜,在院中桂花树下散步。 及至中秋前,桂花开的越发沁人心脾,幽幽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气。 立在树下,赵瑜有些想沈慕,不知道这个时候,金戈铁马的他,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 还好,到现在,没有传出粮草供给有问题的事。 吉月在赵瑜一侧低声回禀,“小姐。奴婢和紫苏在王氏院中桂花树下挖出一个小匣子。” 说着吉月将匣子捧上,递给赵瑜。 真是一个小匣子,也就手掌大小。 赵瑜接过,直接触及开关,匣子盖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方令牌,漆黑而坚硬的质地,象征着无尚的力量。 这是召集苏家养在宁远的士兵的令牌。 令牌底下,搁着一封信并一把钥匙。 赵瑜将信取出,展开,借着月色和府中灯笼,放眼去看。 “陛下赐你封地,你偏偏选了宁远,我想,这应该是你想要的东西。 令牌能够号召苏家在宁远暗中养着的三千私兵,这些私兵,认牌不认人,能够绝对服从你的明令,当然,前提是我没有出现,如果我出现,即便你有令牌,他们也会服从我。 钥匙是苏家密室的钥匙,密室里藏着我带不走的珍宝,算作礼物,送给你,如果你能寻得到那些珍宝的话。 这些,足够让你对皇上闭口不提长白山了吧! 你很聪明,我养你一场,由衷劝告一句:慧极必伤!” 三千私兵…… 赵瑜心头涌起震动。 当日宁远一把大火,将池城烧的片甲不留,没想到,竟然还有三千私兵隐藏在那里。 赵瑜知道,苏家一定还有私兵存在,只是没想到,单单苏恪肯给她的,就这么多! 可想而知,苏恪战败,对苏恪的影响虽然巨大,可并非灭绝式的。 镇宁侯府密室里藏着的珍宝,苏恪能拱手相送,除了封口,这些东西他带不走这两个理由外,想必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那点珍宝的数量,在苏恪眼中不算什么! 也是,那些年,苏赫在江浙,可是有名的富人。 可惜……一场战乱,死了苏阙,死了苏赫,几乎死光了苏家所有人,却唯独苏恪…… 等等! 思绪及此,赵瑜脑中电光火石忽的一闪,她猛然抓住最为重要的东西。 苏家谋逆,竟然不是举阖家之力,而是隐藏了那么多暗中实力没有动! 也就是说,举兵之人知道,必败!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这一切,都是苏恪安排的。 他利用苏阙的野心,安排了这样一场必败的谋反,所有人死了,苏家,唯独他和那个孩子还活着。 若是大家都活着,谋反成功,如今的帝位,坐上去的,就是那个孩子。 可现在,所有人都死了,日后苏恪再举兵,如果成功,坐上帝位的,就是他苏恪! 想通这一点,赵瑜面上泛起冷笑。 权利的野心发狂起来,还真是六亲不认! 苏恪,一切当真如我猜测这般吗? 那数年后,你将是我最有力的强敌,我赵瑜,绝不会败于你。 手中信纸一折,赵瑜递给吉月,“烧了。” 吉月应命收好,等着一会回去烧了。 赵瑜将那令牌拿在掌心,月色下,令牌泛着黑曜石般冷冽的光泽。 这三千人,苏恪虽说,如果他出现,他们就不会听命于她,不过,赵瑜确定,苏恪既是给了她,就不会再收回。 倒不是苏恪对她好,而是苏恪知道,这些人,必定活不久! 也许,从她在牢中递出话,在城门楼上悄然递给他匕首放他走的一瞬,苏恪就知道她所图谋的是什么! 苏恪对她的了解,果然深。 什么都没有问,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想要的东西拿到手,赵瑜开始思考,到底要让谁去做宁远的地方官,才能让她这片封地,安然无恙,并且北燕进犯的时候,宁远作为防线,能起到最大的作用,而她启用那些私兵,还不回被捅到皇上那里。 脑子里,一个一个人名开始浮动。 挑来选去,赵瑜选定为人正直又铁面无私的京兆尹方诀。 方诀做京兆尹,纵然做的极好,可这官职,到底是委屈了他,他的志向,该是驰骋沙场,血染四方吧。 不然,一个京兆尹,家中为何有满满三书架的兵书。 勾勾画画,全部已经翻得破破烂烂,还珍重似宝,这一点,是她偶然听沈慕提及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偏心 苏恪方面的消息,心里悬挂了许久,今日终于落定,赵瑜心头大松一口气。 原以为会和苏恪有个见面,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倒也挺好。 眼下,即将要应付的,就是后日的中秋大宴了。 至于齐焕手里的那个蛊虫……它要养成,还需要半个月,中秋大宴之后,再收拾它也不迟。 北燕的细作嘛…… 眼下她知道的,除了废掉的甘氏,就是珍品阁的老板孙蔚尚,这个早就入了皇上黑名单却依旧活着的人,自然不必她操心。 第二天好好歇了一日,精心准备了中秋当天的布置,时间便眨眼过去。 中秋那日,赵瑜作为公主,自然是要比别人进宫更早一些。 赵彻虽有伤在身,却也由胡瑾扮作婢女陪着,进宫。 皇上没有解除皇后的禁足,却是破例许她和赵彻去磕头行礼。 赵瑜进去的时候,璃珞也在,正说笑,给人一种其乐融融的感觉,她进去,顿时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去,笑声猝然而止。 旁人倒是尚可,璃珞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依旧不行礼。 赵彻微微蹙眉,扯了扯她的衣衫。 璃珞嘟着嘴满是不高兴,“我不,她不配!” 皇后看着璃珞叹了口气,却没有强行,只朝赵瑜笑着道:“瑜儿来了。” 赵瑜深深看了璃珞一眼,朝皇后走过去。 璃珞声音不高不低道:“看什么看,一双贱眼,也看我。” 赵瑜猛地顿住步子,转头看璃珞。“我再贱,也是母后生出来的。” 赵瑜这话,皇后便再不能熟视无睹,朝璃珞瞪了一眼,“没规矩,怎么和瑜儿说话,我看这些日子的女戒是白抄了,还想抄是不是?” 不痛不痒。 璃珞不悦的朝皇后撒娇,“姑姑,我的手都抄酸了,姑姑也不派人去瞧我。” 皇后阴着赵瑜杖毙齐冉被禁足,当然不能派人去瞧她,璃珞这是变着法的提醒皇后,她是因为赵瑜才被禁足。 皇后当然听得明白。 赵瑜杖毙齐冉,皇后心头也极是恼怒,再大的醋意,有的是法子折磨齐冉,何必一定要这样大张旗鼓的把人杖毙,这也太过嚣张了。 沉了脸看向赵瑜,“齐冉那件事,究竟怎么回事!” 赵瑜一脸惊疑,“嬷嬷不是都前前后后告诉母后了吗?” 皇上面上神色一僵。 赵彻见状,忙道:“今儿大中秋的,提她做什么,没得晦气,瑜儿快坐,我从府里带了宫里没有的点心,你尝尝。” 赵彻说着话,朝皇后使眼色,皇后只得把话音儿压下,璃珞却是不高兴赵彻偏护赵瑜,“这点心金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阴阳怪气道。 赵瑜落座,朝着璃珞一笑,“是吗?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吃好了,免得被发现自己是不能吃的那个人,心头不悦!” 说着,赵瑜端起手边整整一盘点心,手一松,点心带着盘子,啪,全部落地。 “赵瑜,你!” 璃珞愤然起身,朝着赵瑜怒目圆瞪。 赵彻一惊,深深看向赵瑜,皇后却是一脸怒气没有忍住,“瑜儿,你做什么!” 赵瑜转头看皇后,“母后合该好好管管璃珞,总是这样大呼小叫的唤我的名字,儿臣觉得,实在不大好!” 璃珞恨恨道:“赵瑜,我叫你的名字是给姑姑面子,不然,就凭你,清白都被多少人糟践过的,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说话,你活一日,就是对姑姑的侮辱一日,你怎么不去死了。” 赵彻愤怒拍桌,“璃珞,你浑说什么,滚出去!” 璃珞诧然看向赵彻,“彻哥哥,你吼我,上次在你府里,你就吼我,现在,你又吼我,你竟然让我滚出去。”说着,璃珞一跺脚,哭着扑向皇后,“姑姑给我做主,赵瑜欺负我。” 赵彻气的脸色煞白。 赵瑜不动声色的盯着皇后。 皇后被她那寒潭一样的目光看着,不禁有几分心虚。 璃珞对赵瑜的态度,的确就是她纵容的原因,如果当时璃珞对赵瑜不恭,她就加以阻拦,定然不会出现今日这种事。 可她虽然疼赵瑜,璃珞却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情分也是极浓。 总不能为了瑜儿,就让璃珞委屈。 瑜儿比璃珞大,合该让这璃珞的。 皇后发自真心的觉得,赵瑜比璃珞更成熟理智,略受点委屈,只要她安抚一下,就没事了,可璃珞不行,一受委屈就哭的颤颤巍巍,她最是见不得。 此时皇后心虚,拍着璃珞的肩头,道:“好了,别哭了,今儿本就是你不对,快起来给瑜儿赔个不是。” 璃珞拱在皇后怀里,嘤嘤嘤的哭,“连姑姑也偏心!” 却一动不动。 皇后一脸无可奈何,抬头看赵瑜,“瑜儿,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还小……” 赵瑜只觉得,她一刻也忍不下去了,更何况,她没有必要忍。 现在,皇后和赵彻,都要依仗沈家,而她是沈慕的妻子。 凉凉瞪了皇后一眼,赵瑜转头离开。 吉月和紫苏紧随其后。 赵瑜的突然离开让皇后大吃一惊,“天,她就这么走了,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太放肆了!” 赵彻简直怒到极点,“母后这样偏帮着璃珞,你让瑜儿如何留下,留下做什么,继续让璃珞羞辱她?母后,您平时的理智呢?” 皇后抽抽嘴角,“璃珞还小……” 赵彻恨得咬牙,愤然起身,“璃珞和瑜儿同一年生的!母后若是铁了心的要断了儿臣的前途,就这么惯着璃珞欺负瑜儿,母后不要忘了,瑜儿才是你的骨肉!” 说罢,赵彻由胡瑾扶着,恼怒离去。 “彻儿,彻儿你去哪……”皇后这才真的急了。 “也不知道赵瑜那小贱人给彻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彻哥哥竟然这样维护她,不惜和姑姑翻脸!”璃珞撇着嘴坐起身来,抹着眼泪说道。 皇后转头看看璃珞,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难道她真的错了? 瑜儿是姐姐,璃珞是妹妹,一个是她女儿,一个是她娘家侄女,难道瑜儿就不能大方些! 真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晕倒 瑜儿不懂事,皇后只能对璃珞道:“好了,瑜儿从小不在宫里长大,和我难免不亲,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总该体谅姑姑,现在你皇兄正是用人的时候,她既是公主又是沈慕的正妻,你就算为了你皇兄,也该尊重她的。” 璃珞噘着嘴,“姑姑是不是嫌弃我父亲帮不了彻哥哥什么忙。” 皇后瞪她一眼,“胡说什么,这些年,我哪次不是最好的都给你们,再说这样的话,我要生气了。” 璃珞当即改口,“我知道了,璃珞以后不惹她就是了,姑姑莫要生气,我一会就去赔个不适。” 皇后抚着璃珞的脸颊,一脸欣慰,“不枉我疼你这么些年。” 璃珞低头之际,眼底拂过一抹狠厉。 赵瑜,等着瞧! 此时的赵瑜,的确是在等着瞧,马上就要开宴席了,有大戏看呢! 她才不和璃珞生气,她只是心酸皇后的偏护。 她曾经最为看重的母爱……如同一个讽刺的笑话,摆在她面前! 中秋宫宴,京都官宦极其家眷全部列席,按着品阶依次而坐,场面极其盛大。 往年,这样的宫宴,赵瑜作为镇宁侯府的嫡长女,座位都是仅次于各位公主郡主,今年,她身为皇后嫡出的公主,原本位置应该在最前端,只是平贵妃有意要贬低她,偏不按着公主的身份安排她,而是按着沈慕妻子的身份安排她。 尚未定下夫人的称号,她便被安排在了一众三等官员家眷旁。 皇后尚在被禁足期间,宫宴便未至,璃珞进殿,看见赵瑜的座位,登时不屑的朝赵瑜撇撇嘴,在公主席位旁边落座。 赵彻狠狠瞪了璃珞一眼,朝赵瑜歉然看去。 赵瑜压根被理会他。 丝竹声声,喜乐绵绵,随着一众舞娘曼妙的身姿如同粲然盛开的睡莲一般在舞池当众绽开,宫宴被正式拉开。 前方将士浴血杀敌,邻国北燕蠢蠢欲动,我朝的大后方,一片欢声笑语,太平盛世。 赵瑜端着酒杯,眼底浮动着冷笑。 一曲舞蹈跳毕,平贵妃作为本次宴席的主办者,坐在皇上旁边,举着酒杯说着喜气洋洋的话,笑容宴宴,一点也不像是刚刚丧妹的。 齐家,除了齐夫人没来,人人都到了,而且,人人一脸平静。 人群中,除了几个素日和赵瑜关系较好的,替她捏一把冷汗,其余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不过,这幸灾乐祸,有的冲赵瑜有的冲齐家,毕竟,赵瑜仗杀齐冉,皇上可是只做了象征性的惩治,连禁足都没舍得呢,一点不像皇上素日对她的那种厌恶。 就在平贵妃冠冕堂皇的吉祥话说罢,她的眼神徒然一冷,对向赵瑜。 一瞬间,整个宴席大殿,骤然安静。 静的落针可闻。 皇上犹如没有察觉这种变化,面上表情,一变不变。 “听闻瑜儿在镇宁侯府的时候,就擅长舞蹈,一曲踏云端跳的迷倒众生,今儿不知瑜儿可愿意为你父皇跳一曲?也算是为前方将士打气鼓舞!” 前方将士浴血杀敌,她纵然跳一曲,他们能看到个屁! 更何况,就算看得到,给他们跳一曲舞,还不如给他们送一锅牛羊肉来的实惠! 对于平贵妃的恶意寻衅,赵瑜面色不动,盈盈起身,道:“踏云端倒是不大会跳,混忘了,不过,一曲招魂舞,我到还记得,不知娘娘可否有意?” 招魂舞,招齐冉的魂! 满场的人,眼睛齐刷刷看向平贵妃。 赵瑜这是明目张胆的接了平贵妃的招。 有些记性好的,就想起当日皇后宫宴,赵瑜将平贵妃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那次。 赵瑜扫了一眼平贵妃身上的衣衫,虽不算正红,规制却也逾越了,便似笑非笑道:“当日府中妾室,因着不懂规矩,随意顶撞主母又目无皇室,被我杖毙,娘娘如今虽是贵妃,到底不是中宫,穿成这样,莫非不怕被皇后娘娘杖毙?” 赵瑜一语多意,齐家人,除了齐焕,登时人人面色铁青。 赵瑜身侧,是一个同她多年关系较好的手帕交,闻言登时拉了拉她的衣袖,“齐家人的目光,要把你吃了。” 赵瑜不加理会,只毫不退缩的看着平贵妃。 平贵妃眼底怒光迸射,眼见皇上并不出言,平贵妃咬牙切齿朝赵瑜道:“皇后娘娘因着你的鲁莽,现在还在抄经书呢,你就一点不内疚?这样残暴的事情,也要拿出来炫耀,当真是一点人性没有。” 平贵妃语落,原本静默到极致的人群,忽的发出一声失声惊叫,“啊,她晕倒了。” 随着声音响起,大家目光纷纷看去,就见璃珞一头栽倒在面前桌案上,她身侧一个小公主惶恐不安的拍着胸脯。 方才一声惊叫,便是这个小公主。 平贵妃扫了赵瑜一眼,“瞧瞧,就连你外祖家的孩子,都被你的残暴吓得昏厥过去!还不赶紧把她带下去,让太医瞧瞧。”平贵妃堵了赵瑜一句,吩咐左右道。 语落,赵瑜道:“慢着,她是在宴席上晕倒的,谁知道她是被我吓得呢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这个锅,我可不背。” 这次宴席,是平贵妃一手操办,因着是国宴,御膳更是为了不出纰漏,由她的人盯着做的,出锅之后,又是她的人亲自上菜,所以,她自信,这宴席上的吃食饮品,绝望问题。 赵瑜这样的话,反倒是让平贵妃心头一动,转头就对皇上道:“陛下,她血口喷人,污蔑臣妾,陛下给臣妾做主,臣妾操办宫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妾辛辛苦苦忙了那么久,竟被她如此……” 皇上眉头蹙起,朝赵瑜看过去。 这个赵瑜,又在搞什么! 赵瑜冷笑,“娘娘哭什么,莫非是心虚被吓哭了?菜品有没有问题,璃珞为何晕倒,太医一查便知,何必在父皇面前哭哭啼啼,父皇又不会医术。” 皇上…… 众人…… 平贵妃……原本哭的委屈至极,赵瑜语落,平贵妃便对皇上道:“求陛下主持公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是 皇上顿时大笑,“难得十四弟这么大方,朕岂能劳你跑腿!”转脸对内侍总管道:“还不赶紧去接人,免得他一会后悔!他下棋经常悔棋耍赖,谁知道这个回不回!” 皇上语落,内侍总管含笑应命。 宴席上,一阵笑声响起。 平贵妃端坐在皇上一侧,心里七上八下。 方才赵瑜那小贱人那句话,皇上到底上心没上心…… 欢乐融融的中秋之宴,方才璃珞怀孕一事,犹如一道调味剂,让天性八卦的人,神经受到刺激,此时越发兴奋,大家翘首盼望,等着镇安王府的舞姬来助兴。 皇上和几个皇室王爷,笑容宴宴,说的极其开心,仿佛真的兄友弟恭。 这期间,舞池里的曼妙舞娘水袖长挥,舞过两曲,内侍总管一脸急色从外面回来,他身后,却没有跟着舞姬。 瞧着内侍总管的面色,大家仿似看到了比舞姬跳舞更刺激的事,顿时喧闹的宴席大殿,霎时间静默下来。 人心各色。 赵瑜朝镇安王睇过去。 一张精致绝伦的脸,依旧风流倜傥漫不经心,可唇角眼底,却是阴霾涌动。 不过,那种涌动的阴霾,赵瑜瞧着,总觉得像是气定神闲的笃定。 不禁心跳漏掉一拍。 莫非镇安王意识到皇上的举动,早有准备? 内侍总管并未当众回禀皇上,而是一路穿过舞池,直抵皇上身侧,躬身弯腰,在他耳边将话说出。 皇上闻言,顿时面色铁青,一脸震惊朝镇安王看过去,“十四弟,你府里,莫名其妙备下那么多兵器做什么!” 此语一出,大殿顿时冷气骤聚。 备下兵器,便是等同于谋逆造反。 才出了一个苏恪搅得京城动荡人心不安,现在,又要出一个镇安王? 镇安王府里,备下的不应该是美酒佳肴舞娘歌姬吗? 这…… 刚刚还热火朝天,此时的大殿宾客,只觉秋风瑟瑟。 赵瑜看着镇安王。 镇安王果然一脸冷静,在听到皇上怒斥的一瞬间,嘴角甚至扬起一抹冷笑,转瞬即逝,可那冷笑却是尖刻无比,下一瞬,他恭敬起身,一脸委屈道:“臣弟要府中舞姬排练战场军舞,场面恢弘大气,这兵器可是重要角色。” 他的回答,极其符合他给自己安排下的这个人设。 皇上顿时恍然一笑,转而拍掌哈哈大笑,“你这个家伙,紧张兮兮的跑来和朕说,镇安王府私藏有大批量的兵器,搞得朕还以为朕的十四弟要谋反呢!现在听清楚了,那是排练舞蹈用的!” 皇上笑着斥责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歉疚的朝镇安王看去,“是奴才的不是,王爷大度。” 镇安王面上,浮动着一缕古怪的笑,正要坐下,外面一个内侍忽然进来通传,“陛下巡防营长官说有要事要回禀。” 上一任巡防营长官因为和赵彻合谋一事,被皇上杀了,如今这个,是他亲自指定的新一任巡防营长官。 皇上面上笑容未有散去,眉心蹙了蹙,“好好地一个中秋之宴,怎么这么多事,让他进来!” 语气里带着厌烦。 平贵妃心跳扑通扑通的坐在皇上一侧,凭着她跟随皇上多年的经验,今夜,一定有大事发生,不动声色的朝齐焕递了个眼色,齐焕略略点头会意。 赵铎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镇安王,防身匕首已经悄然在桌下跃入掌心。 巡防营的长官得令后,大踏步进殿,他一身肃色铠甲,腰间带着佩剑,走起路来,猎猎生风,让原本就气氛凝重的大殿,越发压抑。 巡防营长官不似内侍总管,他上前几步及至舞池中央,单膝跪地,高声回禀道:“启禀陛下,臣怀疑,有刺客夜入镇安王府。” 一语落下,大殿之上,静的如同坟茔。 皇上朝镇安王看了一眼,轻咳一声,朝巡防营长官道:“为何?” 巡防营长官高声道:“臣带兵巡防时,发现有黑衣人进入镇安王府,因着是王府,臣不好进府追查,只好来此回禀陛下。” 他语落,不及皇上发话,京兆尹方诀当即起身,道:“启禀陛下,臣前几日上折子说过,近些日子,京都有大盗出没,已经祸害了不少富贵府邸。” 京兆尹语落,几个被偷盗过得大臣,便附和称是。 京兆尹顿了口气道:“这个大盗,手段残忍,却武功高强,臣竭力追捕,却屡屡被他逃脱,这次既是去了镇安王府,臣恳求陛下允许臣即刻退席和巡防营一起追凶。” 皇上朝镇安王看去,“既是大盗凶残,又进了你的府邸,你且在此稍安勿躁,免得跟着回去有个万一。” 语落,皇上一脸凝重道:“方诀为主,朕派巡防营和禁军协助你,今夜,务必将此大盗缉拿归案!” 方诀和巡防营长官得令,即刻领命执行。 赵瑜瞧着皇上,心头啧啧,好大一出戏! 她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京都突然冒出一个大盗来,这个大盗,近些日子频繁行盗,不疲不累,而且专门挑一些官阶高的府邸下手,威远将军府都受过他的毒害。 现在瞧来,这大盗,多半是皇上排下来的。 一则蓄意为镇安王准备,二则,怕是皇上借着大盗偷盗之名,让这大盗夜查各个大臣的书房,做一次简单的清查。 方诀和巡防营长官才出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直稳坐的镇安王忽的站起身来,面上一扫往日如玉倜傥,带着阴晦的笑,看向皇上,“皇兄不就是想要查一查我是不是谋反,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安静的大殿,他突然如此,惹的众人心跳一滞。 赵铎手中的匕首,捏的紧紧地。 皇上也没想到,镇安王会突然如此,深邃的目光看向镇安王,“那,十四弟,你会吗?” 皇上语落,镇安王阴冷笑道:“会!” 大殿之内,倒吸冷气的声音过后,顿时一怔喧哗。 镇安王扬高声音道:“这个皇位,原本就不属于你,你鸠占鹊巢这么久,也该让出来了!” 声音高昂激烈,与往日没有半分相同。 若说方才镇安王的话,还有玩笑的意思,此言一出,却是再无半分他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密道 皇上骤然怒拍面前桌子,巨大的力气震得桌上杯碟哗哗作响。 赵铎当即起身,朝着镇安王怒道:“放肆!陛下面前,胆敢说出这样的逆反之话,来人,把镇安王拿下!” 镇安王朝赵铎看去,“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猖狂,你试试,今儿这大殿外的禁军,你能使唤动一个,算你的本事!” 镇安王语落,大殿中即刻响起窃窃私语。 朝臣人人面色大变。 皇上阴鸷的目光蓄着毒液一样看着镇安王,“你换了朕的禁军?” 镇安王绕身走出桌案,一步一步向皇上走去,“不错!从数日前你派了人到我的府邸暗查,我就知道,你开始怀疑我,我这个人,一向不喜被动,与其受你辖制,不如主动出击,感谢皇兄多年来的信任宠爱,我府上,积攒的私兵,朝廷暗中笼络的势力,实在不少。” 镇安王一改往日的风流倜傥,此刻的他,猖狂得意。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中秋大宴上对我出手,所以,我换了你的禁军,只要禁军统领一出宫,这宫城,便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说着,镇安王抬手,啪啪啪,三声击掌。 掌声落下,那些身着甲胄,手持长矛,守在殿外的禁军,顿时齐齐发出一声“在!” 震耳欲聋。 长矛被提起又重重落地,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 这一切,昭示着,此时的大殿,已经被镇安王掌控。 殿内,一些胆小的官宦家眷,被这气势吓得昏厥倒地。 皇上阴着脸,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寒光,一扫座下臣子,徒然一笑,“朕倒是不知道,这些整日对着朕高呼万岁的忠臣赤子,究竟是哪一个,一早就心中另有高主,事已至此,不妨让朕知道个明白。” 镇安王顿时放声大笑,“皇兄,你居然还能沉得住气,皇兄是不是以为,我只掌控了这大殿?” 赵铎已经起身立到皇上身前一侧,“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我若真的是危言耸听,赵铎你为何做出一副救驾的模样,立在那里!”说罢,镇安王身子一转,对向背后的满殿大臣,“当今圣上品行败坏,使得世代忠魂烈骨的镇宁侯府不得已谋反,这世上,已经没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宁军!而圣上无能,使得突厥一夜之间连攻十二防所,逼得威远军少将沈慕大婚之夜连夜出征。眼下,这京都,除了禁军和巡防营,怕是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 “皇帝昏晕无道,你们却都是我朝栋梁,只要你们归顺,本王承诺,本王登基,绝不牵累各位分毫。不妨告诉你们,我的私兵,早就将城门全部把控,今夜,本王,势在必得!” 镇安王语落,齐焕愤然起身,一步踏出桌案,指天怒道:“我齐家,誓死守卫皇权!只要齐家还有一人在,就绝不容许你这狗贼侵犯皇权半分!” 赵瑜冷眼看着齐焕的一脸忠心耿耿,心头冷笑。 平贵妃是皇上宠妃,萧铎是夺嫡热门,一旦这皇位落到镇安王手中,这皇权,便再无齐家什么事,并且,作为平贵妃之父,赵铎之外祖,齐焕的下场,只有一死! 这个时候,齐焕没得选,他只能誓死守卫。 齐焕代表齐家,他是赵铎的有力支持,赵彻不在,那皇后这一支,只能她赵瑜接过。 齐焕语落,赵瑜起身。 盈动的身姿带着令人无法小觑的巨大气场,一步一步走出,走到镇安王面前,齐焕身侧。 “镇安王未免得意的早了些,这皇宫,镇安王当真了解吗?你的私兵,守得住宫门,也守得住这皇宫里密布的暗道?真是天真,只怕镇安王甚至都不知道这皇宫里有暗道吧!” 赵瑜的话,声音并不刻意扬高,可因着大殿静寂,她的声音,便若催人心肠的钟声,荡入满殿人的耳中心头。 镇安王面色微变,“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本王自幼长在宫中,而你,不过是苏恪养在镇宁侯府的一个废物,本王不知道的事,你又会知道!” 赵瑜嗤的一笑,“镇安王真是自信的可笑!你自幼长在皇宫不假,不过,你自幼是如何成长的,不必我再提醒你吧?若非太后好心收留,当今陛下好心照拂,你只怕饿都饿死,这样的你,还能发现皇宫密道?” “而我,在恢复身份之前,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苏家蓄意谋反,自然会对皇宫有细致缜密的调查,苏阙和苏恪商议之时,我难免听到一言半语。” 赵瑜说的话,据实据理。 赵铎虽不知赵瑜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不过,眼见镇安王面色微变,当即附和,“不错,皇宫密道无数,且每一条密道都有专属高手蛰伏,我劝你趁早撤兵,趁着事态不大,父皇尚且念及兄弟之情,给你一线生机。” 镇安王抖动眼皮,凶恶看向赵瑜,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脖颈,“你说的,是真的?” 被镇安王巨大的力气捏的几乎喘不上气,赵瑜气若游丝道:“我给你寻一处密道让你开开眼,你不就信了!” 她的话音极低,不过,满殿的人,依旧听得见。 皇上眼底神色变动。 镇安王的手骤然一松,赵瑜喘了一口气,挺直脊背,照直朝着一根盘龙金柱走去,及至柱前,不做迟疑,伸手朝着金柱上一只龙爪上嵌着的夜明珠按下。 顿时,大殿内响起咯吱一声,只见随着赵瑜按下,金柱一侧的地面,忽然裂开,露出地面下的石阶。 赵铎瞠目结舌。 真的有密道,赵瑜知道,而他,竟然不知道! 赵瑜触动机关,转头朝着镇安王冷笑,“如何,你不来瞧瞧?” 镇安王正要抬脚,忽的一顿,指了一个大臣道:“你去。” 那大臣一怔,随即起身,恭顺行来。 赵瑜冷笑着看他走到地道口,在他伸首向下眺望一瞬,忽的抬脚,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腿弯,那大臣猛不防受力,顿时扑通跪下,人就跟着跌落地道,顺着石阶滚下去。 赵瑜触动一侧龙爪机关,地道慢慢合拢。 “攀附逆贼的东西,死一个少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逆转 皇上看着赵瑜,目光晦暗不明。 赵瑜不理会皇上的目光,只对镇安王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威远军虽然在抗击突厥进犯,可镇安王也莫要忘了,威远将军府,上下赤胆忠心,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一定会战斗到底,届时威远军如果甩下突厥人而挥师回京,到时候,镇安王就算登上这皇位,也会被一剑刺死在这龙椅上。” 赵瑜说的狠厉,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并且,重要的一点是,大家相信,沈晋中一定做得到!而且,沈慕也不是吃素的。 “你以为我会受你的蛊惑吗?且不说威远军何时能得到消息,就算得到,也是数日之后,足够本王登基部署了。” 说着,镇安王转头看向皇上,“你若不想死的太惨,现在就下旨传位。” 说罢,镇安王又指了一个大臣,道:“把你提前备好的纸笔给他递上去。” 那大臣得令,起身执行。 “吉月!” 在那大臣才起身走出桌案的一瞬,赵瑜忽的一声喊。 语落,就见一柄雪亮的匕首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刺破空气的声音,嗖的飞出,直逼那大臣。 那大臣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咽喉中刀,气绝身亡。 赵瑜冷笑,“追随反贼的,就是这个下场!” 镇安王顿时大怒,抬手就要去捏赵瑜的脖子,“贱人,我现在就先捏死你。” 齐焕眼珠微动,朝赵铎递了个眼色。 赵铎立刻会意,腰间佩刀一抽,上前直抵镇安王的脖子,“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语落,赵铎又逼近一步,“让你的人,退下。” 镇安王大笑,“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耍刀!” 手臂一挥,那原本架在他脖子上的冰凉的长刀,便被他一把夺过,扔在地上,而赵铎,随着他一拳打出,飞身跌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赵瑜终于明白,殿内不带一个护卫,镇安王为何就敢这般肆无忌惮。 他有一身极好的功夫。 一拳打倒赵铎,镇安王转身一把捏了赵瑜的脖子,“去死吧。” 他说的凶狠至极,双目赤红犹如冒血。 赵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怒视着他,宁死不屈。 衣袖里藏着防身匕首,倏忽落入掌心,抓着匕首柄,赵瑜挥手就朝镇安王砍去。 凭着镇安王的功夫,她怎么会得手。 才抬手一瞬,匕首就被镇安王一掌击飞。 匕首出手,赵瑜顿时震诧,却依旧冷静,脑中飞快的想着可能有的对策。 镇安王看着赵瑜的样子,尤其她一双眼睛,忽的脑中飘过一张脸,那是一个令他整整痛苦了十几年的脸,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那张脸上的眼睛,也曾和赵瑜现在这样决绝,甚至,那是两双一模一样的眼。 镇安王捏着赵瑜脖子的手,顿时一颤。 手中只略略用力气,捏的赵瑜昏厥,镇安王便手一松,将她摔倒在地,提脚直朝皇上而去。 “聪明的,下旨传位!” 平贵妃吓得浑身绵软,颤抖着向后缩了缩。 皇上却是神色不变,抬眼看着镇安王,“你告诉朕,都是谁跟随了你,你让朕知道明白,朕就写。” “当真?”镇安王没想到皇上答应的这样痛快,狐疑浮起。 皇上无奈一笑,“朕有的选吗?朕只是想要问问他们,朕哪里不如你,他们要背弃朕,追随你!” 镇安王深深看着皇上,转而,身子一转,朝底下大臣道:“让他知道个明白!” 几个追随镇安王的大臣,面上带着桀骜阴毒的笑,在人群中,立起身来。 他们起身,坐在他们身边的大臣,人人面上露出狰狞愤怒之色,又御史气不过,怒骂败类。 及至他们起身,一直沉默的皇上,忽的大笑,“很好,是你们,枉朕一直相信重用你们,真是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几个人,早就相信,今夜,镇安王势在必得一定成功,怎么会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上语落,当即就有人回驳道:“我们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又不是你的私产,我们忠于的,是朝廷是江山,又不是你自己!你自己纲常败坏,不配为帝,作为忠臣,我们当然要辅佐适合的人来执掌天下,莫非要像他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一样,眼睁睁看着江山被你祸害糟践!” 皇上阴冷的脸上,笑容越发浓盛。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动了杀气。 底下一些精明的大臣,脑中浮光掠影,忽的意识到什么,转而,眼底泛起奕奕光泽,朝皇上一瞥,立即起身,冲着那口出狂言的逆贼一拳打去。 “公主殿下说得对,乱臣贼子,死一个少一个!” 这时候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皇上如此稳得住,一定另有安排,只要他竭力表现出忠心耿耿,兴许今夜,就是他官场的一次鱼跃龙门! “好!”他一拳击出,皇上拍掌而呼,“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皇上语落,放声吩咐:“将这些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镇安王一愣,惊愕看向皇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大殿之外,那些原本忠于他的禁军,忽的蜂拥而入。 那些立起身来的大臣,顿时被拿下。 而随着禁军一起入内的,还有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进殿直奔镇安王。 镇安王来不及反应这突然的变故,伸手探过皇上面前的桌案,就要去抓皇上来做人质。 一直装晕的赵瑜,瞧准这个机会,奋力起身,朝着镇安王猝不及防狠狠撞过去。 镇安王被赵瑜从身侧一撞,登时向着一侧趔趄,冲着皇上伸出的手,便偏了方向。 皇上深邃的目光带着惊讶,看向因着奋力撞击镇安王而自己被力量反噬跌倒在地口中吐血的赵瑜。 不过一瞬功夫,禁军统领钳制住了镇安王。 镇安王不甘心,他谋划了多年的大业,竟然这样如同儿戏一般就败了。 他甚至连龙椅还未摸一下。 “为什么!”镇安王朝皇上嘶吼。 皇上收了看向赵瑜的目光,转头嘲蔑漫笑的对镇安王道:“因为朕想要看你的表演!中秋大宴,看惯了歌舞升平,偶尔来个刺激的,也不错。” 镇安王只觉羞怒冲头,体内血液翻滚横冲直撞。 “我明明换了禁军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父女 皇上轻飘飘道:“没错,你是换了禁军,只是,你换禁军之前,朕已经提前和禁军打了招呼了,让他们配合你的表演,不然,怎么能高潮起伏呢!” 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嘲讽,令镇安王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赵瑜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皇上,一个瞬间,她觉得,帝王理当如此! 什么都掌控在手里。 饶你是如何的敌人,他都从容应对,逆转战局。 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逼宫之后,想来,那些存了非分之想的人,也该斟酌再三了。 皇上对镇安王说完,起身看着满座朝臣,道:“今夜一场大戏,想来让大家毕生难忘,朕的江山,卑鄙小人,休想染指分毫!今夜一场喜,感谢镇安王让朕不费吹灰之力,将朝中败类看清,也让朕知道,朕的臣子,不乏忠勇之事。” “兵部尚书齐焕,奋勇果敢,赐黄金千两白银千两,皇子赵铎孝勇双全,赐黄金千两白银千两,公主赵瑜,巾帼英雄,不亏皇家风范,赐黄金千两白银千两城池两座!吏部执笔,英勇无畏,赐官晋一品,白银千两!” 吏部执笔,便是方才那个一拳怒打乱党的官吏。 皇上语落,转头看向平贵妃,“平贵妃遇事不慌,稳妥得当,赐皇贵妃。” 一场中秋盛宴,随着逆反被捉拿归案,皇上的恩赏下发,在大家的心有余悸中,终于结束。 从宫中走出,那些大臣以及家眷,都浑浑噩噩回不过神。 几家欢喜几家愁。 乱臣贼子,自然免不了阖家被抄,家眷在中秋之夜被送到牢中团聚。 而吏部执笔,则举家庆贺。 官居一品,那就是吏部尚书了。 原本的吏部尚书,惴惴不安,脚下深一步浅一步,从大殿走出宫门,冷冽的秋风里,冷汗浸透衣衫。 众人散去,皇上点了赵瑜和赵铎留下。 赵瑜丝毫不意外。 她当众指出大殿密道,皇上能放过她才怪。 跟着皇上去了御书房,果然,皇上一落座,便问道:“你们如何知道宫中密道?” 宫中密道,历代皇帝只有在退位时才会将密道图纸传给新帝。 赵瑜知道,自然是因为上一世赵衍登基。 而赵铎…… 皇上语落,赵铎立刻道:“启禀父皇,儿臣是眼见瑜儿语落,镇安王动容,才跟着附和,想要以此来威慑镇安王。” 说着,赵铎转头看向赵瑜,“就不知道瑜儿是怎么知道的。” 赵瑜毫不犹豫,道:“儿臣听大皇兄提起的。” 理直气壮中气十足,将锅推给赵彻。 皇上原以为她要说,是偶然听苏恪和苏阙密谋是提及的,没想到,她竟是说赵彻。 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开启大殿密道,那时候,赵彻的确是刚刚退出大殿。 莫非…… 疑惑浮动,皇上狐疑而冷冽看向赵瑜,“当真?” 赵瑜面不变色,“不然呢?难道父皇还真以为苏恪知道宫里的密道,若是知道,他当初何必要在城门外和威远军纠缠,早从密道攻进来了。” 赵铎顿时转头看赵瑜,她居然用这样的口气和父皇说话。 可更让赵铎震惊的是,皇上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动怒。 赵铎顿时……什么情况! 还有,为何赵彻知道宫中密道,而他不知道。 皇上看着赵瑜,“宫中密道,你还知道哪里?” 赵瑜指着皇上,道:“父皇坐下龙椅。” 对于赵瑜这种和皇上说话的方式,赵铎实在瞠目结舌。 而赵瑜口中的话,更是令他震惊。 赵彻居然知道御书房的密道。 那皇上和人密探国事,赵彻若是进入密道,岂不是…… 赵彻心头所想,也是皇上心头所想。 他的眼底,顿时便有杀意闪过,只是不动声色沉着脸,道:“还有呢?” 赵瑜斟酌着用词,“皇兄只告诉儿臣这两处。” 皇上…… 扫了一眼赵铎,皇上道:“逆贼被关押,镇安王府连夜封查,府中一应物品,全部充公,府中侍妾奴仆,悉数流放,所有与镇安王有关的官员,全部问斩,你去操办吧。” 这样大的任务,全部落在他一人身上,可见皇上重视。 可赵铎,就是高兴不起来。 赵彻知道密道,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心像是被挖空一样,有冷风呼呼的吹。 可再失落,他也不会表现出来,肃色领命,转身执行。 赵铎一走,皇上冷冷注视着赵瑜,沉默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幽幽开口,“你总是让朕震惊意外。” 赵瑜面无异色,“父皇胸有丘壑,稳坐江山,才有儿臣施展之处。” 皇上哼声一笑,“你知道朕早有安排?” 赵瑜也不隐晦,直言道:“京都大盗,不偷商户专头官府,逢偷毕进书房,可不是寻常大盗。” 赵瑜直接揭穿这大盗,皇上一愣,转而大笑,“镇安王若是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落得这个地步。” 赵瑜摇头,“镇安王比儿臣聪慧,所以,他才落得如此下场。” 皇上饶有兴趣,身子朝后一靠,道:“如何说?” “镇安王明知京都大盗是父皇蓄意安排,他更想到,父皇会在今日宴席上,借着大盗的名义,派人进他的府邸搜查,所以,他便趁机将造反定在今日。” “一旦巡防营和禁军进了他的府邸,想必他府中私兵会立刻将他们拿下,而宫中只有寻常守卫,威远军也远在战场,一旦镇安王将宫中守卫换成自己的人,这皇宫京都,便是他的天下。” “他也的确是自信,他所安排的,就是事实,可惜,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太过低估父皇的实力,禁军这样的存在,父皇怎么会轻易让他们被人偷梁换柱。” 皇上哈哈大笑,眼底第一次毫不掩饰的浮上欣赏,“可惜,你不是个皇子。” 赵瑜则冷声道:“幸好我不是个皇子。” 皇上笑容一滞,“何言?” 赵瑜道:“儿臣为公主,父皇尚且如此,若儿臣是皇子,有资格竞争皇位,只怕父皇早就让儿臣去见列祖列宗了。” 皇上顿时怒气窜头,可转瞬,却又叹息赵瑜的精明。 她说的没错。 “所以,你依然不想知道朕为何如此对你吗?” 赵瑜漠然道:“父皇若是想要让儿臣知道,不问儿臣也会让儿臣知道,父皇若是不想让儿臣知道,儿臣纵然费尽心机也不会知道。” 皇上…… 可恶,这样子,竟是和当年的人,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密室 “朕现在要去密室审问镇安王,你去吗?”鬼使神差,皇上起身一瞬,问出这样的话。 连赵瑜,都意外,不过,立刻点头,“儿臣多谢父皇。” 皇上震惊于自己的莫名其妙,不过,很快遮掩过去,绕出书案,漠然道:“有什么要谢的。” 赵瑜跟在皇上身后,道:“儿臣身为沈家儿媳,眼下,沈家男人全部在外打仗,儿臣自然有义务为夫君和公公了解一下朝堂动向,父皇给了儿臣这个机会,儿臣当然感谢。” 皇上顿步,转头看赵瑜。 这个女儿,实在是……与众不同的离开。 赵瑜眼睫微垂,任他看。 沉默一瞬,皇上再次抬脚走,“有时候,朕觉得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赵瑜……你直觉很准,我重生的。 不过,重生之后的轨迹,全部不同了。 她也没有占到啥重生的优势。 皇上语落,没有再说话。 从御书房到关押镇安王的密室,一路徒步而去,静默的宫路上,青石板格外寒凉。 宫墙高耸,挡不住猎猎秋风。 密室在湖心小岛上,内侍总管一早就命人备了船。 这个密室,赵瑜前世就知道,并且,她还知道另外一个的秘密,这个密室,曾经关过一个女子。 倾城容颜,绝世谋略,纵是几十个饱读诗书的谋士,也及不上那女子一人。 皇上的江山,若没有那个女子的毕生心血谋算,只怕他登不上那皇位。 可惜,红颜多舛。 皇上利用了她的才学谋算,可在功成之后,却是将她幽禁在这密室中,直到皇上迎娶当今皇后为后,皇后生下大皇子,那女子,都还被幽禁着。 后来,那女子患上怪病,一夜暴毙身亡。 这些,都是她听人传言,她并未见过那女子,纵然后来当了皇后,也未曾亲自来过这密室。 小岛上有一个水榭,水榭的石桌,缺了一角,上面雕刻着花纹,内侍总管取出一方玉佩,朝那缺了的一角按下,石桌登时移开,露出底下的阶梯密道。 随着皇上的步伐,赵瑜第一次来到这个传闻纷纭的密道,一脸平静。 密道虽然建在湖中央,里面却并不潮湿阴冷,相反,只让她觉得有些……暖意,如春风一般舒服,甚至,她觉得很是熟悉,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石。 很奇怪的感觉,却偏偏真实存在。 似乎,这里,她曾经住过一般。 跟在皇上身后,一步一步的走,赵瑜总觉得,似乎有人曾待他来过这里,走过同样的路。 穿过通亮的甬道,径直走到一扇石门前,守门禁军将石门打开,屋里灯火通明。 进门一瞬,赵瑜的心口,忽的像是被钝器砸伤一样,狠狠一抽,疼的脸色煞白,额头一层细汗骤然涌起,她忍不住伸手抚胸。 一直在前面走的皇上忽然顿步,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底神色浮动,声音暗哑道:“怎么了?” 赵瑜倒也没有遮掩,据实道:“胸口突然疼。” 皇上脸色骤然一冷。 他身侧的内侍总管,都眼皮狠狠一跳。 赵瑜眼见如此,便又道一句,“这里,我明明第一次来,却总感觉,以前好像总在这里住,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皇上的脸,一瞬间苍白起来,脚下一晃,不由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内侍总管忙伸手扶住皇上,“陛下,当心。” 赵瑜疑惑的看着皇上的反常举动,心头有异样的情绪涌动,却不知那是什么。 等她回过神,内侍总管已经扶着皇上进去,她提脚跟过去。 不同于寻常的牢房,这里布置的,简直金碧辉煌,除了没有窗子,余下的,皇后寝宫有什么,这里就有什么。 甚至大小,都只比皇后寝宫大,不比皇后寝宫小。 如此修建,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可……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幽禁了那女子在此,却给她修一个像皇后寝宫的密室住着…… 随着踏入这密室,赵瑜胸口那种钝钝的疼痛感,越发明显。 可已经到了,她总不能转身出去。 镇安王被铁镣捆着手脚,困在金柱之上。 见到皇上,镇安王阴声冷笑,“你居然把我绑在这里,你也不怕她的魂灵挖空你的心肝!” 皇上面上,带着阴诡的笑,在正位坐定,“她爱慕朕爱慕到骨子里,舍不得。” 镇安王怒目圆睁,“她瞎了眼盲了心,才会爱慕你,若不是你,她怎么会死的那样惨,可你,却一分感情都没有给她,全都给了婉宁那个贱人,婉宁哪里比得上她半分!” 皇上阴笑,“是啊,她这么好,可惜,她爱的是朕,不是你。” 赵瑜大概听了明白。 镇安王喜欢那个被囚禁在这里的女子,而那女子,尽管皇上待她恶毒,可她傻子一样心甘情愿的喜欢皇上。 真是一个傻子! 负心黑心肝的东西,喜欢他作甚! 胸口又撕裂般的疼,赵瑜扶着椅子扶手,紧紧蹙眉。 皇上瞥了赵瑜一眼。 镇安王这才将目光落到赵瑜身上,看清是她,顿时怒火中烧,“你带这个贱人来这里做什么,你是要她连死都不得安宁吗?你还有没有人性!” 皇上看着赵瑜,神色晦暗不明。 一个恍惚,赵瑜觉得皇上的表情,有些苦涩,更多地是委屈! 委屈……你委屈个屁! 那女子都死了多年了,赵瑜不大理解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囚徒,一个是胜利者,在这里吃什么干醋,捂着胸口,赵瑜提醒皇上,“父皇,还是审问吧。” 她这胸口疼的,有点坚持不住。 皇上仿佛没有听到赵瑜的话,冷着脸看向镇安王,“你知道,她临终前和朕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镇安王直视皇上,“她定是说她恨你。” 皇上摇头,“她说,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就是陪在朕身边的时候。” 赵瑜…… 她觉得,皇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声音,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镇安王歇斯底里,“她待你如此情深义重,你为何不能立她为后!” 皇上的声音,徒然拔高,比镇安王的歇斯底里,更加癫狂,蹭的起身,几步走到镇安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道:“你以为朕不愿意?可她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如何坐上中宫之位!” 赵瑜……借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吐血 镇安王被皇上扯着头发,头皮扯得生疼,依旧愤怒,“如果我登基,就算她什么都没有,我也会不顾天下,让她登基。” 皇上将他的头重重朝金柱一撞,“可惜,你没有机会!” 镇安王的鬓角,登时鲜血汩汩。 皇上一脸惋惜的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朝自己,“朕就算知道你有觊觎她的心,可朕依旧偏宠你这个皇弟,什么好的都给你,多少银子都给你,随你造,任你玩乐,你怎么还不知足,竟然还要觊觎朕的皇位!” 镇安王被皇上捏着下巴,满面屈辱之色,“就因为你能容得下我觊觎她却容不下我觊觎皇位,我才恨你,在你眼里,皇位永远比她重要,可在我眼里,她最重要,她死那一天,我就发誓,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皇上面上,涌出前所未有的震动,匪夷所思看向镇安王,“你是为了给她报仇,才要夺了朕的皇位?” 镇安王道:“她把她一生能给的全给了你,到死,却只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而她,只给我缝过一次衣裳,我却要用一条命来给她报仇,这就是咱俩的区别。” “可你就算如此,她也不会爱你。”皇上无情的道。 镇安王道:“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能为她做什么,我不像你,只从她身上汲取,等到她毫无价值,就一个一夜暴毙,了结了她。” 皇上原本狠命的抓着镇安王的下颚,得他此言,顿时身子向后连连退了几步,面色土灰,嘴皮乌青,颤抖的不像话。 他们说话间,赵瑜的胸口,狠命的疼。 好像,他们说的那个惨死的女子,就是她一样。 内侍总管忙上前扶了皇上,皇上托着内侍总管的手,大喘几口气,极其虚弱的提脚朝外走,“杀了!” 不再审问。 皇上一走,赵瑜只觉胸口似乎没有那么疼了,便立刻起身冲到镇安王面前,飞快的低声道:“你为何派人追杀紫苏?” 镇安王一愣,“你知道?” “紫苏拿了他们身上的玉佩。” 镇安王一脸恍然大悟,转瞬冷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以卵击石,没想到,我好心提醒,你的婢女倒是下死手,把我的人都杀了,也罢,天意,如今成王败寇,我没有资格提醒你。” 赵瑜看着镇安王,“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镇安王看着赵瑜,忽的一笑,“我若说,有人给我托梦,你信吗?” 赵瑜…… 赵瑜正要再问,是不是给你托梦的人,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女子,可惜,不等她开口,皇上已经顿足回头,“你不赶紧出来,在那里做什么!” 赵瑜不敢久留,立刻提脚离开。 一出密室大门,她那种撕裂般的胸痛感,登时烟消云散。 赵瑜暗暗咂舌,好生奇怪。 从密室出来,皇上一路铁青着脸不说话,直到离船登岸,才问赵瑜,“你方才和他说什么了?” 赵瑜面不改色扯谎道:“儿臣问他,为何要暗杀皇兄。” 皇上偏头看着赵瑜,月色下眸光寒凉,“他怎么说?” 赵瑜脑中飞快旋转过思绪,道:“他说,有人给他托梦,让他杀了皇兄。” 皇上闻言,身子剧烈一颤,哇的吐出一口血,眼睛一闭,晕倒过去。 吓得身侧随从忙蜂拥而上。 赵瑜瞠目结舌看着皇上。 内侍总管点了一个禁军,让他背着皇上回养心殿,又让人去传太医,一切吩咐下去,转头对赵瑜道:“今夜公主劳乏了,老奴让人送公主出宫回府。” 赵瑜看着皇上远离的背影,不禁脱口而出,“父皇其实很爱她,是不是?” 内侍总管原本低着头,闻言,猛然抬头去看赵瑜。 月色仿佛给赵瑜的眉目镀了一层光,竟让内侍总管有一丝错觉。 那一丝一闪而过的错觉令他吓出一身冷汗,忙低头躬身道:“老奴不敢揣测圣意。公主还是尽早回去歇息吧。” 赵瑜深深看了内侍总管一眼,转身离开。 只是不等她抬脚,内侍总管压着声音道:“有关那人的事,公主最好不要在皇后娘娘跟前提起。” 赵瑜一怔。 皇后很忌惮她? 可…… 也罢,哪一个女人能喜欢占着自己男人心的女人! 回到威远将军府,已经是快到天亮。 匆匆一番洗漱,赵瑜倒头便睡。 一觉睡到翌日中午才醒,却是整整一觉都纠缠在一个梦里。 梦里,她的身体被两个人拉扯,一个人是皇后,另一个人,她看不清容貌听不清声音,可那人的手,却不似皇后那般冰凉,很温暖。 她们奋力的扯着,都要拼命的把她扯到自己的一边。 她实在太疼了,就忍不住哇哇大哭。 谁知,她一哭,那个温柔的女子顿时松手,“囡囡不哭,囡囡不哭,娘亲不拉了,囡囡不哭。” 松手一瞬,那女子跌倒在地,被人拖着脚拖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而她,被皇后一把提起,皇后冷冽的眼睛盯着她,片刻,用足力气在她面上奋力甩出一个巴掌。 赵瑜就是被梦里皇后的这一个巴掌打醒的。 头痛欲裂,揉着额头起身,赵瑜觉得浑身的疼。 好奇怪的梦! 深深几个长呼吸,赵瑜翻身下地,走到窗前,新鲜空气扑鼻而来,头没有那么疼了。 身上依旧疼的要命,像是被人拆了骨头一样。 也是,昨日在大殿上,镇安王甩开她的那一瞬,她可是重重跌在地上,能不疼嘛。 好在,一切过去了。 逆贼镇安王,已经被正法。 原以为,昨夜跟着皇上去密室,会从皇上的审问中知道,究竟是不是镇安王和北燕勾结。 没想到,竟然是听了全程的醋缸大作战。 那地方,也是邪乎的离开,从她进去,就胸痛的离开,一出来,就啥事没有。 赵瑜起床,紫苏吉月上前服侍洗漱,用早饭的时候,嬷嬷回禀道:“公主,陛下今日没有早朝,听说是昨夜审讯镇安王时,受了夜风,公主要不要进宫去瞧瞧。” 嬷嬷这话,自然是皇后传给她的。 赵瑜摇头,“不去了,我去看看皇兄吧,昨儿皇兄早早退席,也比知道伤势如何。” 皇上如何吐血晕倒,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皇上怕是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吧。 她去了,怕皇上再吐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恶果 结果,赵瑜刚刚说不去,宫里就来了一道口谕,皇后传她即刻进宫。 赵瑜给传令内侍塞了个红封,打听道:“娘娘不是被父皇禁足了吗?” 内侍拿了红封,自然开小门,笑嘻嘻道:“恭喜公主,今儿一早,皇上解了娘娘的禁足,六宫大权,又是娘娘执掌。” 语落,小内侍催促道:“娘娘等着呢,公主快些吧。” “您可知,娘娘唤我,是何事?” 内侍摇头,“奴才只负责传话,旁的,实在不知。” 赵瑜也不为难他,既是皇后口谕,进宫就进宫呗。 不过,皇上前脚才封了平贵妃为平皇贵妃,转而就解了皇后的禁足,六宫大权依旧给她,这棋下的,实在有点扑朔迷离啊! 赵瑜进宫,没有去瞧皇上,而是直接被带到皇后寝宫。 她才进去,还未及行礼,皇后一个巴掌就扑面而来,直直打在她的脸上。 赵瑜猛地响起昨儿夜里她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被皇后一巴掌打醒。 错愕看向皇后,转瞬,赵瑜冷着脸,一言不发。 皇后怒目瞪着赵瑜,“你说,璃珞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赵瑜心头狠狠一颤,原来是为了璃珞。 “母后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璃珞的孩子,又不是我睡出来的!”赵瑜漠然回答。 皇后气的咬牙切齿,“不说是吧,来人,用刑!” 赵瑜放眼直视皇后,“你若敢再动我一下,你信不信我让沈慕转脚支持赵铎!” 皇后气的浑身打颤,“你放肆!如何和我说话呢!” “我如何与你说话?母后扪心自问,你可有一日拿我当女儿?皇兄被苏恪逆贼劫持,母后亲自点头,要用我的人头还皇兄的命,璃珞多次忤逆羞辱我,母后默认允许,现在,璃珞与人私通,搞出孩子,母后劈头盖脸给我一巴掌,莫非母后以为,璃珞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皇后被赵瑜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满腹怒气如同岩浆爆发,灼烧的她五脏六腑生疼。 璃珞当着满座宾客的面,京都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场,被查出有孕。 而请太医这话,正是赵瑜和平贵妃拌嘴惹出的。 皇后第一反应,便是赵瑜嫉恨璃珞素日对她不恭,才如此陷害璃珞。 一想到璃珞因为这件事受到的委屈,皇后心疼的肝肠寸断,怒火中烧下,认定必定是赵瑜在背后捣鬼。 “贱人,本宫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与其有你做女儿,还不如赵衍做儿子好!”怒极之下,皇后脱口而出。 赵瑜冷笑看着皇后。 当初揭穿赵衍,赵瑜最害怕的,就是皇后因为此事,会被皇上怀疑她不够清白,被天下人指责她的名声。 可现在,皇后当着她的面,说她宁愿要赵衍! 捏了捏拳头,赵瑜冷冽道:“母后叫我进宫,就是为了撒气?璃珞肚子里的孩子,是千真万确的存在,是胡太医亲自诊断的,母后要是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睡出来的,请母后回禀父皇,直接免了我和沈慕的婚事,改让我娶了璃珞,谁让我有本事把人家肚子搞大呢!” 赵瑜的话,说的荒唐,皇后被她气的哆嗦,却不敢再提用刑的事,方才提,也不过是血气冲头失去理智的话。 璃珞再重要,也抵不过赵彻。 稍稍冷静下来,皇后放缓了语气,对赵瑜道:“你休要胡搅蛮缠,我就问你,璃珞的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赵瑜知道皇后问什么,偏她只道:“皇后让人把我裙子脱了,检查一下我是不是有那个功能不就行了!” 皇后顿时! “你说什么混账话,堂堂公主,说出这样污秽不堪的话,你……” 赵瑜冷眼看着皇后,“堂堂公主?母后把我当堂堂公主了?若是当了,为何纵容璃珞羞辱我。污秽不堪?我若污秽不堪,那璃珞未婚有孕,算什么?纯洁圣母?” 正说话,外面一个宫女进来回禀,“娘娘,璃珞姑娘和裴大人裴夫人来了。” 皇后面色当即一变,忙道:“快请进来。” 璃珞一进门,就哭着扑到皇后的怀里,“姑姑,我再也没有脸见人了。” 皇后的兄长,裴大人阴着脸,礼也不行,直接落座。 夫人更是满面恼怒,直接坐下。 赵瑜瞧着皇后的样子,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心里冷笑,这人,真是天性犯贱! 这样评价皇后的话油然升起,她自己都是略略一惊,可却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地方。 “璃珞不哭,你告诉姑姑,到底怎么回事,姑姑一定给你做主。”说着,皇后瞥了赵瑜一眼。 璃珞梨花带雨,双眼红肿,“姑姑,我……我腹中的孩子,是彻哥哥的。” 赵瑜顿时眼珠一直。 赵彻? 裴家人还真是……! 璃珞肚子里的孩子,分明是她让徐六搞出来的! 红口白牙,这种话,她也说得出来! 皇后平日对她的好,可真都是喂了白眼狼了! 璃珞语出,皇后惊得顿时松了揽着璃珞的手,瞠目结舌看着璃珞,“你说什么?” 裴大人一脸怒气,“彻儿也太不像话了,璃珞还是个孩子,竟然哄着她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你赶紧去向陛下求情,让陛下下旨,赐婚。” 皇后目瞪口呆,震的缓不过神。 璃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彻儿的。 而且,她怎么能让彻儿娶了璃珞。 裴家已经没落,彻儿的正妃,必须是一个家族背景强大的,才能给他支撑,璃珞,只会拖累他。 可……璃珞的孩子,当真是彻儿的吗? 眼见皇后不说话,裴大人一脸怒气越发浓重,“你到底什么意思,璃珞被彻儿搞成这样子,莫非你嫌弃裴家没落,不愿意让彻儿负责?你不要忘了,你这皇后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赵瑜原本冷眼看热闹,看皇后作茧自缚养虎为患如何自食恶果,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结果裴大人来了这样一句,赵瑜登时眼底神色一亮。 有隐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绝情 裴大人有意威胁,出言不逊,皇后顿时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身边婢女,“都出去!” 赵瑜自动屏蔽,立着不动。 婢女鱼贯而出,大门被咣当合上,裴夫人满目阴刻,看着皇后,“当年若非你哥哥以身试险,你如何会稳稳坐上这中宫之位,如今,你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要忘恩负义才好。” 她们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和皇后说话。 而皇后,竟然忍气吞声不敢反驳。 赵瑜真是开了眼界。 她要是皇后,就算当年怎么被家里扶持,可家里扶持她还不是为了互利共赢,她们若胆敢拿这种事做要挟,她一定翻脸不认人。 她就不信,裴大人和裴夫人要挟皇后这种话,还真敢告诉到皇上那里去。 一旦皇上知道他们所谓的实情,倒霉的可不止皇后一人,现在的裴家,全靠皇后支撑,也不知道裴家人哪来的勇气和脸来跟皇后闹。 不过,活该! 若是从前,她一定替皇后出头,现在……看戏就好。 裴夫人语落,皇后道:“你这是什么话,这些年,我哪里对你们不好,哪里对璃珞不好!” 璃珞噘着嘴瞪了裴大人和裴夫人一眼,不高兴道:“就是,姑母对我们一直好,你们不能这样说姑母,我和彻哥哥的婚事,姑母一定会安排妥当的,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说姑母,实在没有良心,你们再这样,我以后和彻哥哥,都不再管裴家。” 俨然已经嫁给了赵彻。 皇后心头扎心扎心的疼。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不行! 彻儿是她的命根子,彻儿必须要登基,可璃珞……不行,她不能糊涂。 深吸一口气,皇后对璃珞道:“姑母答应,让你彻哥哥娶你,不过,你只能做他的侧妃,不能做他的正妃。” 裴大人顿时扬手拍桌,“你不要太过分了!” 裴夫人也怒气冲冲,“你说什么,让璃珞做侧妃,你怎么想的,裴家的人,就这么让你自惭形秽?璃珞可是嫡女!是我的命根子!” 皇后直直挺着脊背,咬牙道:“你们若是答应,我明儿就去和陛下说,赐璃珞做彻儿的侧妃,将来,等到彻儿登基,有的是机会让她再做皇后,你们若是不答应,这件事,我就撒手不管!总而言之,璃珞现在不能做彻儿的正妃,你们最清楚,彻儿夺嫡,你们根本帮不上忙,我需要一个有家室有背景的正妃!” 皇后的话,可谓说的明白。 甚至说出,等到赵彻登基,有的是机会让璃珞做皇后这样阴毒的话。 可谓是像娘家妥协。 可裴大人和裴夫人却是满面怒气。 裴大人蹭的就站起身来,“你这样嫌弃裴家,我们高攀不起,至此两清!” 说罢,裴大人转身就走。 裴夫人跟着起身,上前扯了璃珞,“走,跟娘回家,娘给你安排最好的!” 璃珞咬唇,可怜兮兮看着皇后,“姑母。” 皇后一狠心,将璃珞从身边推出去,“你莫要怪姑母狠心,姑母不能毁了你彻哥哥的前程,他若不能登基,整个裴家,就不仅仅是没落了。” 说罢,皇后彻底甩开璃珞的手,转身快步朝寝殿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送客!” 裴大人就要走到门口的身子,顿时一僵。 裴夫人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皇后的背影,面上涌上巨大的惊惶不安,转头朝裴大人看去。 裴大人正好转过身来。 什么情况,一向任他们拿捏的皇后怎么就……他们只是想要吓唬吓唬皇后啊,不是要来真的。 皇后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没了皇后,裴家什么都没了。 可……难道让他们拉下脸来去求皇后,说刚刚的话是赌气的? 璃珞原本梨花带雨,现在,整个人处于震惊懵呆状态,怎么也回不过神。 姑姑不是最宠爱她,怎么忽然不管她了? 这几天,她每天夜里都做春梦,梦里,她和一个男人颠鸾倒凤,彻夜不息。 白天睡醒,那种感觉,还逼真的存在,而且,她身上,还会因为做梦而浑身酸疼,下不得地。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做梦。 直到那日宫宴上,御医当众诊脉,说她已有身孕。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她夜里经历的,根本不是梦,她真的和一个男子彻夜云雨。 她不敢将这事情告诉父母,便一口咬定,这孩子,是赵彻的。 原本,她想说,孩子是皇上的,可是,距离上次她引诱皇上到她现在怀孕,日子实在对不上,要不然,她也不必委屈嫁给赵彻那个闷葫芦。 皇上多好…… 可现在……她竟然连嫁给赵彻都不能如愿! 姑姑怎么回事……委屈至极,璃珞一眼看到立在一侧的赵瑜,顿时恍然,一定是这个贱人在姑姑面前说了什么,才让一贯疼爱她的姑姑对她这么狠心! 都怪这个贱人! 璃珞怒气腾的升起,朝着赵瑜就扑过去,“贱人,我今儿非撕烂你,都是你,若非你,姑姑怎么会对我这样无情,贱人!” 璃珞的突然举动让裴大人和裴夫人顿时一惊。 这才注意到,赵瑜还站在这里呢。 裴大人到底比璃珞清醒,他知道,赵彻要想登上皇位,一则需要皇后在皇上面前的绝对恩宠,二则,需要威远将军府的支持。 赵瑜,他们得罪不起! 虽然璃珞前些日子回去经常提起皇后如何不喜赵瑜,如何当着她的面纵容她欺辱赵瑜,可……皇后无知,他不能无知。 裴大人立刻一把拉住璃珞,“胡闹什么,公主殿下怎么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闭嘴!” 璃珞一把被裴大人拉住,委屈的越发受不住,“父亲,你怎么也帮着这个贱人!” 裴大人扬手一巴掌打在璃珞脸上,转头朝赵瑜赔不是,“公主莫见怪,她性子骄纵惯了。” 语落,转头恶狠狠瞪了璃珞一眼。 赵瑜连齐冉都能杖毙,何况你! 璃珞被裴大人一巴掌打的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赵瑜瞧着,心里冷笑,连裴大人都能下得去手,皇后却是只会将巴掌落到她身上。 赵瑜心思才起,皇后就一脸急色冲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翻脸 出来就看到璃珞面颊红肿哭的浑身发颤,怒气占据面颊,皇后抬手直指赵瑜,“你敢打璃珞?谁给你的胆子?你别以为你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就能纵的你无法无天,齐冉那件事,本宫还没跟你算账呢!” 皇后不分青红皂白的怒斥,彻底寒了赵瑜的心,这样的母亲,她避之不及! 赵瑜冷眼看着皇后,“第一,打璃珞的是裴大人不是我,第二,赵彻的事,我从此再不管!他能不能登基,自凭本事!” 说罢,赵瑜转身就走。 皇后震惊于赵瑜的话,脱口而出,“裴大人打了璃珞,那也因为是你!你放肆,胆敢和我如此说话,越发纵的你没有规矩!” 赵瑜脚下的步子,越发加快,一把拉开寝殿大门,提脚出去。 秋日的阳光迎面照来,原本温煦的日光,她偏觉得刺眼,刺的眼睛竟然酸痛。 回到威远将军府,赵瑜原本就要唤了那嬷嬷上前说话,那嬷嬷自己倒是不等她唤就主动迎了上去。 觑着赵瑜的面色,嬷嬷看不出喜怒,只试探着道:“公主,娘娘那里,没事吧?” 赵瑜也不进屋,就在院里,让吉月搬了一把藤椅,在屋檐下的太阳地坐了,当着院中忙碌的婢子们,对嬷嬷道:“跪下!” 声音清冷。 嬷嬷顿时一愣。 她可是跟了皇后的人,是皇后钦点了她做赵瑜的陪嫁嬷嬷,这个赵瑜竟然让她跪下,脑子抽筋了吧。 赵瑜到底是主子,嬷嬷竭力忍着怒气,道:“奴婢原先侍奉皇后娘娘,腿脚落下些毛病……” 赵瑜压根不想听她说完。 原先,她看中这嬷嬷身上那种疯狗一般怼人的气势,想要收服了留在身边当狗用,可现在……她更需要拿这个嬷嬷向皇后表个态。 皇后似乎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她们二人之间,谁才是那个弱势者。 很好,你自己意识不到,我就给你上一课! 赵瑜递给吉月一个眼色,吉月会意,当即朝着,嬷嬷腿弯一脚蹬去。 嬷嬷受力,身子一闪,扑通跪地,顿时恼羞成怒,“贱蹄子,你竟然敢对我下手,活得不耐烦了,若是让娘娘知道,不扒了你的皮!” 这院子里,有从宫里来的,也有沈家原有的。 眼见这边发出声响,顿时人人手里做着事,耳朵却是支棱起来。 嬷嬷一面说,一面挣扎着就要起来。 紫苏上前,一把摁住她的天灵盖。 嬷嬷大睁眼看向赵瑜,“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赵瑜冷声道:“母后把嬷嬷给了我,可是,从嬷嬷跟着我进了沈家,不论沈家发生什么事,嬷嬷都要偷偷摸摸第一时间汇报给母后,如此,嬷嬷不像是我的陪嫁嬷嬷,倒像是母后安插在沈家的奸细。” 那些沈家的下人,闻言立刻朝那嬷嬷恶狠狠看了几眼。 赵瑜这样不加遮掩的直接揭穿她,嬷嬷自知难辩,便道:“皇后娘娘担心公主在沈家受了欺负,才让奴婢事事回禀,公主怎么能如此污蔑皇后娘娘一番好心。” 赵瑜冷着脸,道:“我嫁给沈家,是母后亲自向父皇求了的姻缘,她既是担心我受了委屈,为何当初又要求?” “她分明是想要利用我借着沈家的事来帮着赵彻夺嫡,又唯恐我不肯听她的话,所以才让你事事监督。” “如今威远将军和沈慕都不在,你尚且这样猖狂,等到他们回来,你必定更要将将军和沈慕的事,一一回禀,威远将军府是父皇御封的护国府邸,是朝廷的府邸,不是皇后的府邸!” “这样下作的手段,实在有损皇室颜面!我既是嫁给沈慕,便是沈家的儿媳,不得不事事替沈家考虑,断然容不得你这样吃里扒外的蛀虫来祸害沈家。” 赵瑜本就从宫里出来心头有气,这些话说出,就格外的慷慨激昂。 沈家那些下人听着,一个个对赵瑜,又添一层敬意。 语落,赵瑜起身回屋,留下一句吩咐,“当众杖毙!” 自重生以来,她杖毙了好多人! 很快,赵瑜杖毙嬷嬷的事,便传遍整个威远将军府,沈家那些下人,对赵瑜越发爱戴尊敬,而从宫里跟着她出来的那些人,心头的心思,也渐渐起了变化。 他们不过是个下人,一口饭全凭主子恩赏。 站对了队,吃肉喝酒,站错了队,板子完了乱葬岗。 一些细微的变化,如润物春雨,在威远将军府中,渐渐发生。 而赵瑜杖毙嬷嬷这件事,转眼也通过胡瑾的嘴,传到赵彻耳中。 赵彻正在养病,闻言,腾的坐起来,扯动了伤口,激出一身冷汗,却也顾不得疼,一把抓了胡瑾的手,问道:“你如何知道?当真?” 胡瑾心疼的给赵彻擦擦额头的汗,道:“是吉月告诉我的,方才吉月过来给我送上次我想她求的花样子,她和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赵彻满头飞麻团,“好好地,她怎么就把人杖毙了,犯错了?” 胡瑾摇头,“不是,听吉月的意思,好像是皇后娘娘为了璃珞小姐的事,打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心里委屈,发泄发泄。” 一听又是璃珞,赵彻头都大了。 以前没有赵瑜,母后宠着璃珞,他虽然觉得有点过分,却也并没有太多其他感受,毕竟母后是璃珞嫡亲的姑母。 可赵瑜回来之后,母后在赵瑜和璃珞之间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如同一只发癫的母狮一般的偏宠,让他觉得母后简直不可理喻。 为了璃珞,屡屡欺辱赵瑜。 就算侄女再亲,也亲不过亲生女儿啊,更何况,还有威远将军府在那里摆着,于情于理,母后都更应该把赵瑜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宠着,让赵瑜心甘情愿帮他。 可事实…… 急火攻心,赵彻一连咳嗽几声,剧烈的咳嗽牵动胳膊的伤,伤口崩开,有血迹透过白布,渗透出来。 胡瑾当即慌了,“殿下!” 赵彻却是没有这个心思,“备轿,我要进宫。” 胡瑾指着赵彻的胳膊,“可殿下的伤……” 赵彻苦笑,“护了胳膊就护不住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挑拨 皇上病着,赵铎和平皇贵妃一刻不离身的照顾着。 皇后那边,连一声询问都没有,皇上才对皇后又重新热起的心,不由凉了一凉。 人在病的时候,最是脆弱。 更何况,他晕倒,又是因为那样的关系。 平皇贵妃坐在皇上床榻一侧,一勺一勺喂他吃药,皇上看着平皇贵妃满脸的柔情和她眼角的褶子,心头长长叹息。 可惜了。 如果她不是齐焕的女儿,兴许,他当真能用心去对她。 可终究…… 不愿去想那些即将就要发生的生离死别,皇上撑着身子坐起来,“躺久了,背都疼了,给朕捏一捏。” 平皇贵妃头上珠翠一颤,看了皇上一眼,嘴角含笑,坐到皇上背后。 正捏着,二皇子赵铎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托盘进来,“父皇,这是儿臣亲自做的面,父皇尝尝。” “你还会做面?”皇上面上笑容浓盛了几分,不知是病着的缘故还是如何,此时的他,瞧上去不像一个君王,倒更像是寻常人家的慈父。 赵铎恭敬回禀,“上次父皇病着,太医嘱咐说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不是清粥便是清粥,虽是清淡了,可……儿臣偷偷尝过一次,太难吃了。” 皇上被他的话逗笑,跟着点头,“是啊,的确难吃,所以啊,朕不敢病,每次朕病了,朕不怕吃药,就怕吃饭!” “儿臣就是从那时候起,回家学做面的,儿臣专门从山西请了一个一个厨子,教了儿臣好多做面的法子,儿臣方才特意拉着御医一起去御膳房,御医瞧了,说父皇可以吃。父皇尝尝,一路端过来,已经不那么烫了。” 皇上欣赏赵铎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含笑接过面,在赵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注视下,挑了筷子吃了一口,“果然好吃!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只是,宫里一贯的规矩,病了的人,吃饭只吃六分饱,唯恐再积了食。 一碗面吃了一半,赵铎接过面碗,服侍皇上用茶漱口。 转头搁下茶盏的时候,赵铎觑了一眼皇上的面色,说道:“父皇,方才儿臣过来,听人说,皇兄进宫了。儿臣关心皇兄,虽然总给人不怀好意的感觉,可儿臣是真的担心他那条胳膊,听说进宫的时候,胳膊还流着血呢。” 皇上对赵彻,一直是悉心培养,格外用了心思。 上次他被劫持那件事,皇上查出他和巡防营的长官私下串通,虽压下了火气,没有追究,可心里,到底有了膈应。 现在他病着,赵彻急急忙忙进宫,来的却不是他这里。 皇上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 “皇后那里,又出什么事了?”皇上面上笑容散去,带着不可捉摸的晦暗。 赵铎看了平皇贵妃一眼,对皇上道:“今儿一早,母后就传了瑜儿进宫,后来,裴大人和裴夫人并璃珞也来了,他们才来一会,瑜儿就红着眼眶从母后那里离开,刚刚,皇兄也来了。” 赵铎如此清楚皇后那边的事,皇上并不意外。 他也历经过皇子夺嫡,甚至,更加凶残的夺嫡。 若说赵铎和平皇贵妃不在皇后身边安插眼线,那才奇怪。 “裴家的人呢?走了?” 赵铎摇头,“没有,也在呢,就只瑜儿走了。” 皇上没有质问他为何对皇后那边的事情了如指掌,让赵铎松下一口气。 平皇贵妃一面给皇上捏着肩膀,一面道:“陛下,昨儿宴席上,璃珞让御医当众诊出怀孕,闹出这样的事,裴家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去解决,陛下也知道,眼下裴家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娘,自然是要来同娘娘商量的。” “商量什么,能让彻儿胳膊流着血还进宫!”皇上口中,怒意遮掩不住。 皇后那边是什么情形,赵铎和平皇贵妃早就知道,皇上语落平皇贵妃还是佯做震惊之色,“陛下是说,璃珞肚子里的孩子,是彻儿的?不不,绝不可能,虽然彻儿和铎儿平日并不亲近,因着一些关系,臣妾对彻儿也……可臣妾了解彻儿那孩子,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他若喜欢璃珞,大可娶了就是,何必要偷偷摸摸。” 赵铎也跟着点头,“是啊,父皇,璃珞腹中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皇兄的,裴家这是怕璃珞腹中的孩子无人负责,又怕丢了面子,想要让皇兄来接盘,可……皇兄乃堂堂皇室嫡长子,他怎么能被人这样……” 赵铎气的说不下去。 母子二人,口口声声,都是为赵彻辩白。 皇上阴鸷的目光凝着赵铎,“你当真相信,不是彻儿?” 赵铎果决摇头,“绝对不是!” 当然不是,就算是也不能是,他就要让父皇认定,裴家人,卑劣恶毒,如此,将来他们实施大计,才能以此让皇上厌恶皇后,毕竟,皇后也是裴家的人,骨子里流着的,就是裴家卑鄙阴险的血。 赵铎态度坚定,眼底没有一丝闪烁犹疑,皇上心头的狐疑散去。 这些年,皇后对裴家的爱护,他一直知道,就连前几日,璃珞对赵瑜的百般侮辱,皇后纵容不管,他也知道。 旁人兴许不理解,为何皇后对亲生女儿这样刻毒,对侄女反倒纵容,他心里却是明镜一样。 亲生女儿?呵! 母女连心那是天性,可这天性的前提,得是那母女当真是母女! 思绪及此,皇上又想起那个故人,不由得心头狠狠一抽,疼的欲要窒息。 平皇贵妃眼见皇上如此,以为他是被皇后一家人气的,忙替皇上捋胸脯,“陛下,这件事您就不要想了,养病要紧,左就,不论他们什么决定,最后大皇子成亲,还不是得您同意,您这里不同意,他们闹出天也没用。” 皇上只觉身上有气无力,满脑子盘旋的,都是赵瑜昨日夜里那句话,“他说,有人给他托梦,让他杀了皇兄。” 这么多年了,她托梦给十四,都一次不肯入他的梦?她是当真恨透了他吗? 平皇贵妃语落,皇上顺势躺下,侧身朝里,眼窝一道清泪落到明黄的枕头上,“你们下去吧,朕睡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心痛 平皇贵妃和赵铎相视一眼,两人退下。 一出养心殿,平皇贵妃悄声朝赵铎道:“你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赵铎侧头瞥了一眼养心殿的大门,目光深邃,道:“父皇这病,怕是并非御医所言那般,十有八九,是心病。” 平皇贵妃一惊,“心病?因为镇安王?” 赵铎摇头,“未必!昨夜的事,儿臣得让人再重新查一遍,定是有哪里疏漏了。” 平皇贵妃点点头。 皇上一向身体康健,怎么说吐血就吐血了,御医说受了夜风,谁家受了夜风要吐血啊,这得是什么风才能把人吹得吐血! 不查清楚皇上的病因,他们便不能掌握皇上的心,“你外公定下的那件事,你再同你外公说说,那种东西,能不用就不要用了,这皇位,未必咱们就得不到。” 赵铎嗯了一声。 平皇贵妃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没有,便又道:“只要皇后和裴家一倒,赵彻就不算个啥,威远将军府再厉害,架不住皇后蠢钝屡屡得罪赵瑜,赵瑜那里,我也想明白了,虽然她杖毙了齐冉,可若对你皇位有利,我还是能客客气气的待她,之前是我浮躁了。” “母妃,当年父皇囚禁一人,是不是就在关着镇安王的那个密室里?”平皇贵妃语落,赵铎没头没脑忽的再度压低声音道。 平皇贵妃顿时一愣,转而才反应过来赵铎问什么,“湖心亭的密室吗?嗯,皇上在那里囚禁了她好多年,直到赵衍出生……”说着,平皇贵妃嘴角漫过一抹讥笑,“不是赵衍,是赵瑜,直到赵瑜出生后的第十五日,她死了。” “母妃见过她吗?” 平皇贵妃不知道儿子为何突然对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感兴趣,却也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只远远的见过一次,那时候,陛下还不是皇上,她以婢女的身份,跟在陛下左右。及至陛下登基,她就被囚禁了,都说女子太过聪慧不是好事,果然如此啊。她为了陛下,可谓熬尽灯油,可结果呢!” 有关那个女子的事,宫里宫外,知道的并不多。 这是皇上的禁忌,曾经宫里有宫人议论那人,被皇上知道,将所有参与议论的人,全部仗杀,并下令,不许人任何人提起有关她的所有事。 那时候,她已经死了两年了。 至此,这就是个禁忌。 这么多年过去,宫里新旧更替两次,就更无人提起了。 宫外,倒是传闻不少,不过传闻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再加有人蓄意引导,就越发的失真了。 说起那个女子,平皇贵妃轻轻叹了口气。 赵铎眉宇蹙了蹙,“父皇这里,母妃先照应着,儿臣有些事情要处理。” 平皇贵妃原想着让赵铎守在这里,她去歇一会,从昨儿夜里得知陛下昏倒到现在,她一眼未合,滴水未进呢,只是听赵铎说的凝重,平皇贵妃忙道:“快去,这里母妃守着就好,你放心去,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让你外公和舅舅帮着想想。” 赵铎应了一声,提脚离开。 刚走出两步,忽的又顿住脚,折返回来。 平皇贵妃一脸疑惑,“怎么了?” 赵铎道:“皇后那里的事,母妃一定不要插手,这件事,儿臣已经安排了安插在裴家的人暗中怂恿唆使,母妃插手,反倒容易引起父皇察觉。” 平皇贵妃顿时恍然,就说,好好地裴家人怎么就闹到皇后那里,原来是……瞧着已经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平皇贵妃一脸欣慰,“好,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连赵瑜,她都能真正的暂且收起仇恨,何况其他。 欲成大事,不忍怎行! 而此时,皇后的寝宫,一团乌烟瘴气。 赵彻瞠目结舌看着璃珞,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璃珞心里发虚,可话都说出去,让她怎么收回来,只能一口咬定,“彻哥哥,这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你怎么这样对我,你当初说,要立我为妃的。” 赵彻气的面色铁青,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璃珞,“璃珞,我和我母后,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我。” 璃珞心绪的垂了眼睫,“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 赵彻太阳穴突突直跳,“实话?实话就是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让我来做这孩子的爹?实话就是,几个月前,你穿着我母后的衣裳,用迷迭香在碧翠阁引诱我父皇,事后扑在我母后怀里痛哭说我父皇强要了你?实话就是我父皇不肯纳你为妃你就以死相逼让我不把事实告诉我母后?” 赵彻愤怒嘶吼,璃珞只觉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耳边嗡嗡作响。 “我……我……姑姑,我……” 皇后震惊的看着赵彻,“你说什么?” 璃珞和皇上的事,皇上解释过无数次,可每次皇上说,她脑子里想的,都是璃珞那张冰清玉洁的脸哭的梨花带雨眼皮红肿,为此,她和皇上冷战数月。 现在,彻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心头,竟然是宁愿彻儿说谎,宁愿皇上真的玷污了璃珞,也拼死不愿相信璃珞是真的做出这样的事。 可璃珞的反应…… 皇后只觉重心不稳,向后跌退一步,看向璃珞,满目刺痛,“彻儿说的,是真的?” 皇后的话让璃珞心头升起一丝机会,扑通跪下,“姑姑,你要信我,彻哥哥是不愿意娶我,才说出这样的话的。” 赵彻…… 皇后大喘一口气,如同卸下重负一般,“我就知道,璃珞不是这样的孩子。”转而看向赵彻,不知为何,皇后不敢看赵彻愤怒的眼睛,只盯着他的胸口,道:“彻儿,母后不会把璃珞当做你的正妃的,你只做你的侧妃,男子汉,要敢作敢当。” 赵彻难以置信,这是他最为尊重的母后说出的话。 为了璃珞,母后那样不公平的对待赵瑜,现在,为了璃珞,母后又这样残忍的对待他。 身体的力气犹如瞬间被抽空,赵彻气若游丝道:“母后让我娶一个和父皇睡过的人为侧妃?母后当真觉得,不会愧对皇室列祖列宗?母后当真觉得,父皇能许她过门?” 皇后便道:“你去求你父皇,你父皇一向看重你,只要你说璃珞腹中的孩子是你的,你父皇必定答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侧妃 其实方才赵彻一番话,裴大人和裴夫人心头已经明白,璃珞腹中的孩子,不是赵彻的,当初和皇上的事,也并非璃珞所言那样。 可现在,皇后都一意相信璃珞,他们当然更希望璃珞能紧紧抱住赵彻这条大腿。 立在一侧,两人皆沉默不语。 裴夫人暗暗朝着璃珞后背轻轻推了一下。 璃珞会意,跪在地上,用膝盖走到皇后身前,“姑姑,璃珞从小到大,虽然叫您姑姑,可您在璃珞心里,比亲娘都亲。” 一句亲娘出口,皇后神色大变,身子一颤,跌在背后宫女怀里,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怔了一下神,弯腰去扶璃珞,“好孩子,起来,你怀着身子,姑姑不会让你委屈的。” 璃珞起身,朝裴夫人递去一个眼色。 母女俩心领神会。 赵彻心痛如绞,看着皇后,“母后,儿臣终于能体会到瑜儿的那种决绝了,儿臣看来,儿臣和瑜儿,不像是母后亲生,璃珞倒像是母后的亲生女儿。” 裴夫人似有若无看向皇后。 皇后羽睫重重一颤,“你胡说什么!璃珞是你舅舅的嫡女!” 赵彻忽然冷笑起来,笑声激的皇后毛骨悚然,“彻儿?” 赵彻笑声落下,一双眼睛,忽然变得锋利冰凉,“母后是不是执意要我娶她?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皇后捏着拳头,她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儿子,可她更见不得璃珞委屈。 方才她能狠下心,可现在,却狠不下第二次。 更何况,让璃珞做侧妃,已经是她最大的限度了。 “彻儿,她只是做你的侧妃。” 赵彻点头,“很好,那就如母妃所愿,让她做我的侧妃,但是,我不会去和父皇求情,要去,母妃去,另外,我向母妃保证,她进门当天,我就让人如同瑜儿杖毙齐冉一样,将她杖毙!” 说罢,赵彻一脸决绝,转头就走。 皇后如遭雷击,“彻儿,你……” 一口气没有上来,皇后身子一歪,晕倒过去。 璃珞就在皇后身侧,却没有扶住皇后,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赵彻,眼底泛起怨毒的光芒。 皇后晕倒,这件事,就不能再继续下去。 裴大人和裴夫人留了璃珞在宫里,两人离开。 赵彻一头出了皇后处,只觉一颗心如同被人挖空,浑身没有力气,却又想不断的走,不断地走。 胡瑾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他出一点事。 殿下胳膊还流着血,就这样怒气冲冲的从皇后娘娘的寝殿出来,皇后娘娘也不说让大夫给殿下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她瞧着都心疼,皇后娘娘可是殿下的亲生母亲,什么事能让母子二人如此大动干戈,竟然让皇后将殿下的伤口视而不见。 这件事,还是要告诉公主一声。 公主毕竟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从中周旋一下也好。 心思打定,胡瑾便扶着赵彻道:“殿下,咱么还是回去吧,您这样子,奴婢瞧着,实在是心疼。” 赵彻暴走的步子一顿,“心疼吗?” 胡瑾眼波颤抖,“您的胳膊都流血了,眼看这纱布就要被血打透,奴婢怎么不心疼,不管出了什么事,殿下身体要紧,若是这个胳膊有个闪失,殿下可是一辈子后悔的。” 这样的话,连胡瑾都知道,皇后是他母后,却是视而不见他的伤。 皇后到底把他当什么? 巩固地位的工具? 就算是工具,他的胳膊废了,也不能竞争帝位,皇后也该象征性的关心一下他。 似乎,从小开始,只要璃珞在,皇后的眼里,就只有璃珞,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只能宠着让这璃珞。 可瑜儿回来之后,母后对他说的一切话,都是要如何哄好瑜儿好让她死心塌地的帮他。 说白了,就是利用! 正心头痛苦,赵彻忽的看到一道人影在湖心小岛上闪过,转瞬不见,登时满腔悲愤心绪一收,蹙眉朝那湖心小岛看去。 竟是这里! 当年囚禁过一个对父皇而言意义非凡的女子的湖心小岛! 他确定,方才没有看错,一定是有人影闪过,而且,那人影,像极了赵铎! 他去那里做什么? 胡瑾眼见赵彻神色突变,不由拽了他衣袖,“殿下,怎么了?” 赵彻凝着那湖心小岛,再不见任何异处,便收了目光,“没事。我们去威远将军府。” 胡瑾听了,立即道:“不行!” 语落,自觉冒犯,又忙压了声音,道:“殿下,您胳膊的伤,最要紧,有什么要和公主说的,要不奴婢去把公主请来。” 赵彻…… 请来?赵瑜怕是以为他也同母后一样的人呢!怎么会他! 胡瑾言落,眼见赵彻不语,急的要哭出来了,“殿下,万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身体,没有好身体,什么都是妄谈,殿下,伤势要紧,殿下有什么事,奴婢去传话也是一样的,奴婢求殿下了。” 胡瑾声音急迫,不由带了几丝喘息。 赵彻低头看着胡瑾,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一把揽住胡瑾的腰肢,狠狠吻住她莹润的嘴唇。 胡瑾自从跟了赵彻,也不乏缠绵之时。 可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外面,还是头一次,更何况,在宫里! 当即就要挣脱赵彻,可惜赵彻用力揽着她的腰肢不松手,她又不敢太过挣扎触及他的伤口,挣扎几下,只得顺从,更何况,她身体本能的反应被激发,顺从之下,忍不住迎合。 到最后,原本赵彻只是想亲一亲她,结果,自己反倒要把持不住,忙及时打住。 胡瑾从赵彻怀里挣开,理着耳边碎发,面色通红,“让陛下知道,又该责怪殿下了,殿下,还是回去让大夫给瞧瞧伤口……” 赵彻打断胡瑾的话,“好我听你的。” 胡瑾错愕抬头。 赵彻嘴角噙着笑,“母后让我娶璃珞为侧妃,我要同一日让你也做我的侧妃。” 胡瑾一颗心,骤然跳起来,“殿下,奴婢……” 赵彻捏她的小脸,“什么奴婢,就要改口了。” 胡瑾都不知道是怎么怀着一颗噗噗跳的心,跟着赵彻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彼此 回到王府,赵彻唤了一名嬷嬷上前,“你现在进宫,去告诉母后,她要我娶了璃珞做侧妃,我只有一个条件,同一日迎胡瑾做侧妃。” 吩咐这话的时候,赵彻低着头,眼底满是阴毒的笑。 他真傻,为什么要动气,动气伤身,伤的可是自己的身,正如胡瑾所言,他的胳膊废了,就什么都废了。 不就是娶一个璃珞,不就是替人当爹吗,他想得开! 璃珞,是母后强行逼他娶得,胡瑾,是母后为了笼络胡太医塞给他的。 很好! 他要他们同为侧妃! 嬷嬷得令,她没有看到赵彻眼底阴诡的笑,转身执行,这消息不及送到宫里,在王府就先炸开了。 那些赵彻原本的侍妾,一直以为,胡瑾虽然现在得宠,最终的结局,兴许还不如她们,毕竟她们出身光明正大,不像胡瑾,是个私生女。 可她们没想到,殿下要抬了她做侧妃。 真是……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在赵彻后院旺起来。 一场女人的战争,悄然开始,赵彻这个始作俑者,只会不时的加柴添火。 吩咐罢嬷嬷,赵彻吩咐胡瑾,“你现在去一趟威远将军府,无论如何,把公主请来。” 胡瑾得令,当即执行。 正好,她也有话要对赵瑜说,她实在太担心赵彻和皇后之间了。 威远将军府。 赵瑜捧着一盏热茶坐在主位上,对胡瑾的到来,有点惊讶。 她刻意让吉月把今儿一早她进宫且回来杖毙嬷嬷的事告诉胡瑾,借胡瑾的口转告给赵彻,就是为了激怒赵彻,赵彻必定进宫,裴家一些糟心事,怎么能少了赵彻参与呢。 可……胡瑾怎么又来了! 笑眯眯搁下茶盏,赵瑜道:“什么事,要让你亲自来。” 胡瑾瞥了一眼左右,欲言又止。 赵瑜会意,将人遣退,只留了吉月紫苏,胡瑾便道:“公主,我们殿下因为璃珞小姐的事,和皇后娘娘生了好大的气,方才进宫,我们殿下胳膊上的伤还流着血,皇后娘娘竟也没有让人传太医,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公主是殿下的妹妹皇后的亲生女儿,奴婢求公主帮着周旋一下。” 赵瑜微惊。 皇后一向看重赵彻,怎么连他的伤也不顾及了? 为了璃珞? “你知道是为何吗?” 胡瑾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殿下从皇后娘娘处出来,很生气,也很伤心,可后来,他突然说,皇后娘娘要他娶璃珞小姐为侧妃,他就要同时娶奴婢为侧妃。” 说及最后一句,胡瑾面颊泛红。 赵瑜顿时…… 皇后要赵彻娶璃珞! 她简直要笑出声来! 必定是璃珞一口咬定,她腹中的孩子是赵彻的,可赵彻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在赵彻和璃珞之间,皇后选择相信璃珞! 这是要逼着赵彻欢喜当爹? 难怪赵彻要恼怒了! 这顶绿帽子,可是他的好母后亲自给他扣上头的! 原以为皇后只对她恶毒,现在看来,但凡涉及璃珞,皇后根本六亲不认是非不分。 之前为了璃珞和皇上冷战翻脸,后来为了璃珞和她翻脸,现在,又为了璃珞和赵彻……这个璃珞还真是……赵瑜都要怀疑,是不是璃珞给皇后下了蛊毒了! “你说,皇兄要抬了你做侧妃?”思绪几番辗转,赵瑜看向胡瑾。 胡瑾含羞点头。 赵瑜同情的看着她。 赵彻这是因着璃珞和皇后的缘故,连胡瑾也恼恨上了,谁让胡瑾也是皇后塞给他的人呢! 也好,赵彻对胡瑾越是存了心思和手段,对她越是有利。 “放心,等到璃珞进府,她若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给你撑腰,你也知道,我一贯讨厌她。”赵瑜直言说道。 这话胡瑾不敢接茬,却默默存在心里。 她当然知道,仅仅凭着赵彻的恩宠,她根本对付不了霸道蛮横的璃珞,璃珞背后可是皇后。 以前,只作奴婢,她没有非分之想。 可现在,既然是给了她非分之想的机会,她自然要抓住。 赵瑜,就是她的大树。 “公主,我们殿下想要请公主过去说话。”绞着手里的丝帕,胡瑾说道,怕赵瑜不答应,胡瑾耍了个心眼,她四下环顾一圈,道:“上次殿下送给公主的那个白玉花瓶儿,公主没有摆在屋里吧?” 这是上次她给赵瑜的恩。 胡瑾的小心思,赵瑜一眼看穿,嘴角抿起冷笑,却不揭穿,会在她面前耍心眼,可见这人还是有心眼,有心眼的人,才值得利用。 “你说摆在外面更好,我当然就摆在外面了。”赵瑜说着,起身,“既是皇兄让你亲自来请,我就算不看皇兄的面子,也要看你这未来侧妃的面子,谁让你和吉月亲近我又和璃珞有仇呢!” 说着,赵瑜进里屋换衣裳。 胡瑾大松一口气。 胡瑾去请赵瑜的时候,赵彻就在琢磨该如何和赵瑜展开谈话。 如今,威远将军府显然比皇后更有价值。 皇后不喜赵瑜,几次三番为了璃珞伤害她,倒是成全了他今儿的契机。 赵瑜一进来,赵彻就哭丧着脸看过去,“瑜儿来了。” 赵瑜微微一愣,“皇兄这是怎么了?我听胡瑾说,你就要娶璃珞和她为侧妃了,大喜的事,怎么反倒不高兴了瞧你。” 赵彻遣退屋里所有侍奉的人,只剩赵瑜,一脸痛苦对赵瑜道:“瑜儿,母后她为了璃珞,简直六亲不认!” “怎么了?你可是母后最看重的。” “璃珞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母亲却让我娶她。” 赵瑜冷哼,果然如此,为了璃珞,皇后真是丧心病狂到连亲儿子都坑呢! “啊?怎么这样!”赵瑜做出一脸震惊。 赵彻痛苦点头,“瑜儿,现在,我总算能体会到你的处境了,以前我还不觉,现在才知道你有多委屈,瑜儿,以后咱们都不要进宫了,你放心,有皇兄在,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赵瑜……这是要使苦肉计了? 很好! “瑜儿谢皇兄,之前,瑜儿在皇兄面前,也说过不少狠话,是瑜儿的不是,今儿一早,我还在母后面前放言,说以后威远将军府再不支持皇兄。” 赵彻心头狠狠一颤。 还有这一出! 还好他及时和赵瑜沟通,不然,他可要被皇后坑惨了。 “瑜儿,咱们两个,说到底,一母同胞,是最亲的,以后,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你不好。”赵彻一脸真心实意。 赵瑜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一瞬,赵彻道:“昨儿你和父皇一起去审问镇安王,那个密室里,到底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见面 赵瑜哼笑,正题来了! “皇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赵彻隐瞒了方才在湖心小亭看到的那个人影,只道:“听说那里关过一个对父皇极其重要的女子,可后来,那里成了禁忌,我就是好奇,明明是禁忌,父皇怎么把镇安王关在那里审问。” 赵瑜想起昨夜内侍总管嘱咐她的那句话,对赵彻道:“那个密室,和母后的寝宫,一模一样,甚至,更华丽些,只是没有窗子。” 赵彻闻言,愣怔住,“你说什么?和母后的寝宫一样?那里不是牢房?” 赵瑜摇头,“是牢房啊,但是,是个华丽的牢房,里面可漂亮了,我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灰尘,纤尘不染的,像是每日都有人打扫。” 一个对皇上极其重要的人,人人都以为皇上在事成之后将她关入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囚禁,谁能想到,皇上囚禁她的屋子,和皇后的寝殿,一模一样。 谁又能想到,皇上会因为她而吐血昏厥。 这件事,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赵铎也好,赵彻也好,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语落,赵瑜看着赵彻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给他片刻的思索时间,然后道:“皇兄,有件事,我一直想说,之前碍着母后的缘故,一直没敢提,可今日,母后为了璃珞,竟然让皇兄……我就不得不说了。” 赵瑜打断了赵彻的思绪,赵彻敛了心思看她,“什么话?你我兄妹,但说无妨。” 赵瑜就道:“皇兄夺嫡,皇兄所依仗拉拢的那些朝臣,皇后娘娘和裴大人几乎都知道,可是,皇后娘娘似乎更偏重于娘家,我只怕,这样的感情,会影响皇兄。” 以前,赵瑜想着,等到赵彻和皇后自己去发现她的重要性,然后求到她面前来让她帮着赵彻拉拢朝臣。 可现在皇后为了璃珞和赵彻闹翻,正好是她的机会。 “璃珞嫁给皇兄,皇兄想来不会善待她,可碍于母后,又不得不好好养着她,璃珞的性子,皇兄知道,天长地久,难免出什么事端。” “皇兄既是存了想要借威远将军府的力,我倒是觉得,皇兄该把手中的权势,分一些给我,我好在沈慕回来之前,熟悉一下这些人,日后,也好帮着皇兄说话,毕竟,之前皇兄和沈慕,并无多少来往的。” 赵瑜的话合理却不合情,哪有女子执权呢,赵彻蹙眉看赵瑜。 赵瑜知道赵彻所想,便无奈一笑,“我也不想抛头露面,可现在的情形,突厥战事激烈,北燕蠢蠢欲动,威远军这一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皇兄身子又需要养着,母后那里,我只觉得不能绝对的信任了,她虽然会为皇兄着想,可裴家才是第一位,我是皇兄的妹妹,我若再不替皇兄跑腿,怕是我们所谋之事要黄了,平贵妃可是刚刚被册封为平皇贵妃。” 提起最后一句,赵彻不由咬了咬牙。 之前,他比赵铎最大的优势,便是皇后。 可现在,平贵妃升为平皇贵妃,赵铎的身价便也跟着提升,虽依旧是庶出,可到底不一样了。 何况,赵瑜的能力,她是知道的。 在赵瑜还是苏瑜的时候,他就觉得赵瑜非池中之物,若是赵瑜肯死心塌地的帮他,再加上威远将军府的力量…… 赵彻有些动心。 最重要的,赵瑜是女子,不会夺了他的皇位! 思绪及此,赵彻彻底想通,朝赵瑜道:“好,瑜儿,就如此,我这几日病着,甚少和那些人联系了,择日不如撞日,一会我便把人全部叫来,有些话,我们直说了,免得他们心头存了什么想法,轻视了你,一则你委屈,二则耽误事。” 赵瑜没想到赵彻答应的这样痛快,为了巩固他的决定,赵瑜便道:“那我就送皇兄一份大礼。” 赵彻一脸稀奇,“什么大礼?” 赵瑜高深莫测的笑,“一会皇兄就知道了。” 现在不是早朝时间,已经过了上午最为忙碌的工作时间,赵彻的命令下去,王府后门不时便有小轿被抬入。 议事厅里。 赵彻坐在主位,因着坐的时间有点长,再加上今儿一天又是动气又是动怒又牵扯到伤口,脸色很差。 相反,坐在他一侧的赵瑜,精神十足。 属于她的征程,就要开始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议事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赵彻一直不开口,坐在议事厅的各位大臣便暗自揣测着赵彻的用意。 赵瑜脑子里竭力搜索着上一世的记忆,直到此时,她才感受到重生的优势。 坐在首位的,礼部尚书周浚,府邸就在镇宁侯府旁边,两家甚至共用一堵墙。 赵瑜今天要送给赵彻的大礼,就是这个周浚。 周浚,算得上是赵彻拉拢的官员里,最大的官了。 及至所有官员全部到齐,赵彻抿了一口茶,道:“今儿叫各位来,一是因着本王病着,几日不曾议事,二是告诉各位一声,以后各位有什么事要和本王商议又不得方便,不必再找裴大人,什么事,告诉公主,与告诉本王,是一样的。” 赵彻语落,人群中骤然响起议论声。 被提起频率最高的,便是一个词:牝鸡司晨! 赵瑜不动声色的听着这些议论。 赵彻转头看了赵瑜一眼,继而又道:“威远将军为国征战,沈慕也是年轻少帅,威远军出类拔萃的后继之人,威远军力挺本王,那么,作为诚意,在威远将军和沈慕不在的日子,本王应该将朝堂举动让沈慕的妻子,本王的嫡妹,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此,才不负威远将军的看重和信任。” 赵彻的这个理由找的着实强大,令人无法反驳。 在场的,谁都知道,镇宁军叛乱,眼下,只有威远军是最强有力的武力支持。 威远军站在那边,那夺嫡的天平,便偏向哪边。 可……为表诚意,一定要让个女人参政嘛! 周浚作为礼部尚书,对于这种事,最有发言权,人人闭嘴却面露不满之际,周浚起身,道:“殿下,臣觉如此不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渣 不及赵彻开口,赵瑜看向周浚,礼貌而不失冷冽,道:“为何不妥?” 周浚没料到赵瑜会开口。 若是寻常时候,见到赵瑜,他必定恭敬行礼,因为她是公主。 可现在,坐在这议事厅的,都是要扶持赵彻登基的,他们商议的事情,都是绝密中的绝密,重要中的重要,赵瑜一个女子,并且是一个被苏恪蓄意养残的女子,怎么能随意插嘴! 简直是对他们这些朝臣的极大地侮辱。 脸色发黑,周浚拒绝开口。 赵瑜冷笑一声,“周大人是觉得和我一介女流说话,有失你礼部尚书的身份是吗?” 周浚的面色,继续黑如碳。 赵瑜丝毫不介意,面色清冷中带着幽幽嘲蔑,“礼部尚书,官居一品,周浚,寒门学士,做到这样的官职,全凭一己努力!在这数年来,你的人生履历,几乎是全天下寒门学子的楷模,有些靠前,拜孔子拜老子,甚至还要拜一拜你周浚的画像。” 赵瑜猛地说起这些,让周浚摸不着头脑间,却又油然升起一种骄傲。 可就在周浚这种骄傲感漾上面颊的一瞬,赵瑜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人人知道周大人寒窗苦读,又颇有慧根。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周大人的第一次赶考路费是怎么来的?” 语落,赵瑜的目光,带着一种气定神闲,落在周浚脸上。 周浚原本铁青的黑脸,顿时面皮一抽,眼底泛起惊恐,看向赵瑜。 赵瑜看着他眼底面上的恐惧在蔓延,慢悠悠说道:“周大人祖籍河南安阳,听说,几十年前,安阳曾经出现过一个红极一时的歌姬,名唤婠婠。” 话及此,周浚顿时眼皮剧烈一抖,“这里是大皇子殿下商议朝政大事的地方,你一介女流,什么都不懂!”说着,周浚转头看向赵彻,“殿下,我们追随你,是……” 赵瑜怎么会让周浚把话说完,“那名叫做婠婠的歌姬,是被她的丈夫,亲自卖到当地最红的花楼,老鸨给了她丈夫二百两银子,她的丈夫拿着那二百两银子赶考,而婠婠姑娘,拼了命的卖身赚钱,因为她的丈夫告诉她,就算考中了,也需要银子打点。” “她以为,只要她赚够银子,她的丈夫一旦高中封官,她就能跳出那牢坑!” 赵瑜的声音略顿,坐在一侧的一个吏部小吏忍不住道:“结果那是个负心汉,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和婠婠姑娘联系?” 赵瑜含笑摇头,笑容讥诮,略过周浚紫黑的面颊。 “怎么会,婠婠在那花楼,可是花魁,她赚的银子,快要抵得上当地富商了。这样一颗摇钱树,她的丈夫怎么会轻易放弃,可惜婠婠天真,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赚的银子,除了留下吃喝,全给了他,等到婠婠容颜衰老,再唱不出动人的歌曲,你们猜如何?” 那小吏就道:“他就彻底断了来往!” 赵瑜冷笑,“天真!彻底断了来往,万一婠婠不甘心去寻他怎么办?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安阳婠婠惨死乞丐窝的事吗?” 周浚身子狠狠一颤,下垂的手,攥成拳头。 在座的几个大臣,略年长的几个,点头附和,“几年前,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歌女,虽是歌姬,可好歹也是个人,就那样被活活的糟蹋死了,乞丐窝里,数年没有碰过女人的乞丐,起码有几百个。” 说起当年那桩惨事,有人叹息摇头。 赵瑜便道:“就是婠婠那丈夫,悄悄将她约出,婠婠以为丈夫是要带她离开,欢天喜地的带走了她所有的金银首饰,结果,她的丈夫拿了她装着金银首饰的包袱,却转头将她扔进乞丐窝。” “世上还有这么卑鄙的人!”吏部那个小吏,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气的脸色发青。 赵瑜看向周浚,“你们以为,这就是人渣吗?真不知道是什么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婠婠死后,他再无后顾之忧,娶了安阳刺史的嫡女为妻,只是,仅仅三年,安阳刺史因为被人举报贪污受贿草菅人命而又证据确凿,被当街斩首,他的女儿,伤心过度,一夜暴毙。” “而检举安阳刺史的人,正是他的女婿,婠婠的夫君,那男子凭借此事立功,被提拔至礼部赞礼。之后,娶了前京兆尹的女儿为妻,可惜,好景不长,成亲不足两年,前京兆尹被人揭发勾结敌国细作,陛下雷霆大怒,将其全家打入死牢,而检举京兆尹的人,被提拔至礼部尚书。” 大家的目光,早就落向周浚身上。 素日一起为官,大家都敬仰周浚廉洁勤勉好学公正的人品,没想到,周浚的官职,是这么来的。 接受到大家的目光,周浚恼羞成怒,“一派胡言,本官清清白白,与那什么歌姬婠婠无半分关系,更不曾举报过岳家,你到底是受谁指使,来这里污蔑本官!说!是不是二皇子收买了你,让你来大皇子殿下这里来惑乱人心!” 说着,周浚剑眉冷目一扫众人,“追随大皇子的人,原本就不多,论官阶,本官最高,现在,这个赵瑜,却凭着公主的身份,在这里妖言惑众,这分明是在破坏大皇子的夺嫡大计!” 说罢,周浚转头对向赵彻,“大皇子殿下,臣要求将她撵出去,否则,臣就绝不再踏进这议事厅半步!” 赵瑜赶在赵彻之前,对周浚道:“周大人最好说话算话,今儿离开,至此不要再踏进这议事厅半步!” 赵瑜语落,赵彻登时不安道:“瑜儿……” 赵瑜抬手一止,阻了赵彻。 那种高高在上的霸气,竟是让赵彻不由住嘴。 赵瑜吩咐道:“来人,周大人不愿与我同流合污,将其送出!” 眼见赵瑜如此,不仅赵彻,就是底下其他官员,也坐不住了。 周浚所言不差,他的确是追随赵彻的品阶最高的官员! “殿下,不能由着公主……” 有官员坐不住,道。 赵瑜凌厉的眼神扫过他,“等周大人离开,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如果不满意,我亲自再去请周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送 赵瑜如是放话,再加上她方才讲的事情,那些官员,便不再多言。 赵彻思忖再三,没有留周浚。 周浚满面愤怒,对赵彻道:“殿下如此是非不分,忠良不辨,真是让老臣寒心,老臣追随殿下数年,殿下就……” “周大人要走快走!”赵瑜催促道。 周浚已经放出话,不走,面子放不下,他就不相信,就算大家知道他的过往,又能怎样,看重的,是现在,现在的他官居一品,是赵彻这里最有分量的。 衣袖一摆,周浚愤怒离开。 及至他前脚一走,赵彻扫了一眼在坐的几个,对赵瑜道:“你究竟有什么理由?” 赵瑜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说出这些,说什么送给他一份大礼,这哪里是惊喜,分明就是惊吓! 要真的平白无故折损了周浚,他真是……欲哭无泪啊! “你们好好想想,安阳刺史出事,是谁主审那件案子?”赵瑜看着面前的几个官员,徐徐道。 年轻的,未必知道当年的事,可年长的,却是记得清楚,登时就有一个官员道:“二皇子殿下。” 赵瑜又道:“前京兆尹出事,谁主审案子?” 前京兆尹的事,就是几年前,这个大家都知道,“二皇子殿下。” 语落,有人反应快,立刻就道:“公主的意思,是周浚是二皇子殿下的人?可周浚已经追随大皇子殿下至少五年,怎么会……” 赵瑜冷笑,“怎么就不会!若是如此,你们觉得尚有不确定,那我再说一事,朝中屡屡有人向皇上递出折子,说平贵妃劳苦功高,合该封皇贵妃,对此,周浚可有说过任何严防死守的拒绝的话?” “这次,镇安王一事,齐焕果勇敢当,平贵妃不过就是没有惊慌的坐在皇上一侧,皇上却封了她皇贵妃的位份,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周浚为礼部尚书,若他当真是忠心耿耿于皇兄,为何不递折子向父皇反驳呢!他应该知道,平贵妃和平皇贵妃,可是本质的区别。” 皇贵妃,位份相当于寻常人家中的平妻! “连皇上都能瞧得明白,你们却无动于衷,我能说什么好!”赵瑜一声冷哼落下,端起手边茶盏,茶盖扫着茶面,轻吹一口,却并不喝下,只隔着氤氲的茶气,低低扫了一眼眼前的朝臣。 赵彻到底较旁人心思敏捷些,不过须臾,便一脸震惊,道:“瑜儿,你的意思是,父皇知道周浚是赵铎的人,父皇封平贵妃为皇贵妃,目的其实是想要给我一个提醒?” 赵瑜点头,“当然!可惜,父皇的苦心,你没有体会到。” 之前他们不觉得,现在顺着赵瑜的话,大家越想越是这个理。 就说,好端端的一场叛乱,平贵妃啥也没做,皇上就莫名其妙封了她一个皇贵妃。 回想此事种种,可不就如赵瑜所言,周浚压根没有弹劾平皇贵妃这一位份来的不和礼法。 细思此事,大家不禁心有余悸,激出一身的冷汗。 今日若非赵瑜揭穿周浚,他们还被蒙在鼓里,若是当着周浚的面商讨事情,那还商讨个屁! 转眼就进了二皇子的耳朵了。 人人脸色发白,朝赵彻看去,赵彻收到大家的目光,颇有些尴尬,心头埋怨赵瑜太过出风头,竟然这样揭穿赵瑜,一点不给他留面子,就算是揭穿,也该由他揭穿才是。 赵瑜怎么敢表现的比他有本事! 虽是有气,可自知现在没了周浚,他越发离不开威远将军府,赵彻便笑着朝赵瑜道:“多亏皇妹,不然,我们就吃了大亏!皇兄我以茶代酒,敬瑜儿一杯!” 说着,赵彻端起茶盏,仰头喝了。 吏部那个年轻的小吏一脸疑惑看向赵瑜,“公主聪慧,能参透陛下的用意,微臣实在钦佩,可微臣一事不明,周浚的事,已经过去几十年,公主殿下不过才十五岁,当年的事,公主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赵瑜……她当然知道! 上一世,赵彻死的早,周浚早早就是赵铎的人,赵衍可是将他查了个底朝天呢! 不过,这种实话她当然不敢说,好在镇宁侯府已经不在了,“我从苏恪那里听到的。”张口将锅甩给苏恪,反正也不会有人和苏恪去对质。 苏恪既是谋逆,之前在朝中地位又高,有能力查出周浚的事,实在也不过分。 大家的疑惑,便消散下去。 “周浚的事,我们要如何处理呢?”有人问到。 当即便有人义愤填膺道:“这种人渣败类,当然要向陛下揭穿他!” 赵瑜凉悠悠道:“揭穿?你有证据吗?” 那人被赵瑜堵住,有些不畅快,不过碍于赵瑜的身份,也不敢如何,只阴阳怪气道:“公主不是说,陛下封赏平皇贵妃就是为了提点殿下!” 赵瑜看着他,目光如同看一个傻子。 “父皇提醒皇兄,那是因为父皇察觉周浚脚踏两条船,可并不代表父皇知道周浚是个人渣,父皇若是知道那些事,你觉得凭我父皇的性子,还能留着他做礼部尚书?” 那人顿时面颊一红,却不甘于被赵瑜说中事实,低声辩解,“那谁知道陛下什么心思,君心难测!” 赵瑜看他嘴硬,心下摇摇头。 欲成大事,赵彻麾下的这些人,怕是十有八九都不能用。 她之前原本存着挖墙脚的心思,现在看来,就算挖墙脚,也不能挖赵彻的! 只是,朝堂之事,她想要参与,目前,只能委屈在赵彻这里。 摆正心态,赵瑜含笑道:“这个周浚,人面兽心,多年前他既是做得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狗改不了吃屎,现在的他,一定也有什么卑鄙龌龊的事,只是我们都被他的表象骗了,未曾主意,只要细查,很快应该就能有所收获吧。” 当然有所收获,只要赵彻肯派人去查周浚的第三房妾室,一定就会有收获。 赵瑜语落,几个朝臣附和,“但愿吧。” 那个方才被赵瑜呛了一句的朝臣,沉着脸没有说话。 又说了几件眼下发生的朝堂之事,最后大家将话题集中到流民的收容上。 因着突厥攻破十二防所,一时间,流民数量实在太大,赵彻当初从赵瑜那里夺了这个揽在自己身上,只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仁德,他哪想到会有那么多人。 他不比赵铎,有齐家支持,再多的流民也收养的起,一个裴家,还要靠他补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指出 一想到这些日子为了那些下贱的流民花费的银子,赵彻就心疼的要命。 这根本就是一件毫无价值的事。 他收容流民,赵铎也收容流民,甚至比他收容的更好,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他咬紧牙关做的事,对赵铎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想到这些,赵彻脸色就难看的紧。 “我让你办的那桩事如何了?”赵彻朝刑部侍郎道。 刑部侍郎闻言,立刻警觉的朝赵瑜看去。 那目光,很是明显,莫不成还真让公主事事参与? 赵瑜直接无视他的目光,一脸从容坐在那里,赵彻也并无瞒着赵瑜的意思,流民那桩事,他既是做了总不能废了,兴许到最后,还得从赵瑜那里拿银子。 此时,赵彻越发觉得皇后偏心险些坏了他的事。 为了一个璃珞,就儿子不要女儿不要,可也不想想,就算整个裴家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赵瑜管用! “以后我们的事,公主都要参与,你们若是忠心于我,就服从,若是有二意,我也不拦着,大家同朝为官,成败各凭本事!” 赵彻这话,算是给赵瑜撑腰了。 语落,他下颚微扬朝赵瑜看去,等着赵瑜朝他投来感激一瞥,赵瑜心头冷笑,面上却是满足了赵彻。 刑部侍郎眼见赵彻这个态度,便也不瞒着,便道:“鞭炮已经全部造出,就等着入冬以后,临近年根那几天发卖。” 赵瑜闻言,心头轰然一颤。 赵彻这是……私造鞭炮? 脑中思绪一闪,立刻朝着座中几个大臣扫去一眼。 私设炮房,暗制鞭炮烟火这样的事情,若是被查出来,那可是重罪,赵彻不仅做了,而且还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真是…… 难怪上一世赵彻被赵衍害的毫无还手之力,赵瑜还以为是赵彻对赵衍毫无提防之心才被赵衍害了,如今想来,哪是赵彻对赵衍无提防之心,而是赵彻对该提防的人都无提防之心。 就比如这私炮,做了也就罢了,他断然不该让他所有的心腹大臣都知道。 今儿这是她撵走了周浚,若是她没有撵走周浚呢! 消息不就转脚到了赵铎耳中。 还有,谁又能肯定,赵彻眼前的这几个朝臣,对他就是真的忠心耿耿,就算现在是,以后也一定是吗?生死关头,他们就不会用这件事情来出卖赵彻保全自己? 心腹大臣议事,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不可少。 可议事议的都是朝堂上发生的人尽皆知的事,像这种不被人知的事,自然是安排给谁和谁私下联系。 这种浅显的道理,连她都明白,赵彻怎么就……活该他上辈子早死! 还好这一世,她想的开,打算自己干,不然,就赵彻这种货色,根本不是赵衍的对手,她就算把灯油敖干,也扶不起他来。 比起心机谋划,赵彻还不及赵衍万分之一,更不要说赵铎。 她一直以为,赵彻这些年在皇上面前地位稳固是因为赵彻有两把刷子,现在看来,纯粹是因为赵彻胆小平庸,从未惹出过事端,而他又是皇后的嫡子。 皇上爱屋及乌罢了! 刑部侍郎语落,赵瑜当即毫不客气的道:“殿下日理万机,有些小细节忽略了,你们这些追随殿下的,就这样漫不经心!” 赵瑜突然斥责,让在座的几个朝臣愣了一下,随即面上便带出羞恼。 赵彻更是莫名其妙,“瑜儿你……” 赵瑜截断赵彻的话,“皇兄,私设炮房,一旦被发现,是何等大事,后果如何,皇兄难道不知道?更何况,平贵妃已经贵为平皇贵妃,齐家的势力又大一层,如果被二皇子知道你私设炮房……” “他怎么会知道!”赵彻觉得赵瑜有些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不由心头嘀咕,到底是个女人,没有胆量魄力。 赵瑜转脸看赵彻,“皇兄就肯定这里没有像周浚一样的人?若是今日我没有认出周浚的嘴脸,皇兄也要当着周浚的面问私炮的事?” 词语一出,赵彻登时脸白了一白。 他和朝臣议事,许多事,并不是单独商议的,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弊端,可是,他没有金银来笼络朝臣,能给出的,只能是忠心。 明知这种弊端很大,可……他就是想要让追随他的人知道,他绝对信任他们每一个人。 而这个周浚,今日确实给了他这种计策重重一记耳光。 攥了攥拳头,赵彻挺直了脊背,朝朝臣们道:“我愿意承担这种风险,去信任他们每一个人!” 赵彻以为,他这样的话,一定会让这些追随他的人,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赵彻才语落,不等他去看那些朝臣的面色,就听到赵瑜在一侧冷言道:“无知!” 赵彻原本绷出的青白面色,顿时羞恼成紫红。 赵瑜没理会他,继续道:“你愿意承担这种风险去信任他们每一个人,你可真是一个体恤臣子的好皇子,真是一个愿意和臣子们同舟共济的好皇子,可你想没想过,但凡这底下坐着一个赵铎的心腹,礼部侍郎就是万死莫辞。” “你是皇子,你是母后嫡出的皇子,父皇一贯对你宠爱有加,就算赵铎将这件事揭穿出来,对你而言,最多就是一顿怒骂再加禁足,了不起打你几板子,可礼部侍郎呢?你觉得他是什么下场!” “若是私炮闹出乱子,引起伤亡,你觉得在座的这些朝臣,哪一个逃脱的掉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你以为齐家的人都是死人吗?” 赵瑜说的疾言厉色。 她就是要抓住所有机会,在这些哪怕无能无用的朝臣面前,也要表现出她的才能,让他们心头,发生悄然无声的变化。 赵彻被赵瑜说的愣住。 他这样的议事方式,以前也曾有大臣劝过他,不安全,可他考虑的安全,所有的点都是从他自己出发、。 在对比安全和笼络人心上,他倾向于后者。 他太需要有人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不求回报的跟着他了。 他不能以力相诱,只能以情感之,至于赵瑜说的这些,他自然知道,只是,本能将其抛掷一旁不去想。 可现在,赵瑜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将其说出,赵彻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别扭 刑部侍郎搓搓满手心的汗,朝赵彻道:“这件事,是臣办的不利,公主说的对,这种事,臣该私下和殿下商讨的,臣日后注意。” 知道赵彻下不来台,刑部侍郎便递去一个梯子。 当着赵瑜的面,赵彻不愿意让大家觉得赵瑜是对的他是错的。 深吸一口气,吐出,轻咳一声,赵彻道:“我知道,这样做会连累大家,可我们既然同坐为谋,如果本王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能给你们,本王只觉愧对你们!” 赵彻想要扳回颜面,依旧打出感情牌。 赵瑜心里冷笑,想要打感情牌,你把本王换成我就够了,还用拿命冒险! 赵彻话音出口,底下大臣,一片尴尬! 殿下,我们追随你,是想要活着追随你啊! 吏部那个小吏,是个耿直的小吏,赵彻语落,当即就道:“殿下,不如这样,以后我们议事,先逐个向殿下回禀,那些殿下觉得需要一起商议的,我们一起商议,殿下觉得,还是需要有一定保密级别的,我们就……” 赵彻抬手一挥,“不必,本王信任你们所有人!尽管周浚辜负本王对他的信任,可本王相信,日久见人心,周浚那种人,只是个例,你们,全都是好的,都值得本王推心置腹!至于瑜儿说的惩罚,本王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本王不出事,就一定护得你们周全。” 赵瑜…… 她二话不想多说。 底下朝臣……殿下,其实,您分开议事,对我们也好啊,不必大事小事都全部到场,人多开会浪费时间啊,光是等人,就要耗一刻钟的时间。 而且,有些事,我们就是来了,也和我们无关! 可殿下说了,他是因为信任,才要和大家分享这些事,他们又不能不懂好赖! 赵瑜眼见赵彻死性不改,也懒得再说什么,细水长流,以后有的是机会让赵彻张长记性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 “皇兄让刑部侍郎私设炮房,私下只作烟花炮竹,是为了谋利然后应对那些流民吗?”赵瑜扯回话题。 赵彻见赵瑜没有继续纠缠方才的话题,松下一口气,可心里,对赵瑜越发不满,只是碍着需要她,又不好发作,“流民数量庞大,既是收容了他们,总不能让他们再在这里饿死!” 一派仁义作风。 “既然是为了筹集银子,皇兄为何不捡着赵铎麾下某个富足流油的大臣开刀,既为国除害,又未殿下扫清路障,还能从中获利。”赵瑜轻描淡写的说道。 赵彻……“说的容易,富足流油的,都是高管,要想扳倒赵铎手下的高官,谈何容易!” “因为不容易,皇兄就另辟蹊径?”赵瑜的话,带着讥讽。 底下的朝臣,一个个垂着头。 这场面实在是尴尬啊! “皇兄看这样如何,眼下,皇兄将那些流民,全部交给我来管理,其中银钱支出,我个人支付,暂且不必皇兄承担,皇兄和诸位大臣,一门心思扳倒周浚!将来得了利,皇兄再还给我就是。” “周浚一清二白的,他哪有什么利!”赵彻觉得赵瑜简直不可理喻,他真不应该一时糊涂答应了让她来参政。 赵彻语落,吏部那个小吏便道:“殿下,也未必,之前我们还不知道周浚是个人渣呢!那个安阳舞姬,可是安阳最红的,这么多年,都无人能及她当年在安阳的影响,不知给周浚赚了多少银子,周浚背地里跟着二殿下,二殿下定然不会薄待他,所以,先查查看。” 这个私炮房,实在是个危险的。 炮仗这东西,说炸就炸,万一闹出人命,他们在座的这些,除了这两个皇室的皇子公主,余下的,一个别想活。 吏部小吏语落,刑部侍郎跟着附和,“臣觉的可行,反正现在距离年节下售卖炮仗还有些日子,殿下若是趁着这些日子将周浚或者其他二皇子殿下的人惩办一两个,或许银子就有了。” 大家说的,赵彻也觉得是正理。 可这正理是赵瑜提出来的,让他承认,他心里始终不舒服。 “虽是年节下开始售卖,可贩卖到各地,还是要提早,毕竟私炮不比官炮……” 赵瑜眼见赵彻还拗在这私炮上,简直油盐不进,便道:“皇兄若是还惦记这私炮,明儿我就让人把它点了!到时候轰天雷响彻京都,看皇兄怎么和父皇交代,看你如何拿项上人头护住大家的平安,只要别再拿我的命去换就行!” 当日赵彻被苏恪的人劫持。皇上和皇后一起答应逆贼的条件,用赵瑜的人头换赵彻的命,这件事,人人皆知。 此时赵瑜说出来,赵彻面上有些挂不住。 这闹得,好像他贪生怕死用妹妹的命换自己活似得,明明他是被劫持的,他是受害者好不好! “瑜儿,你这是胡搅蛮缠,现在我们正在商讨要紧事!” 赵瑜寸步不让,“皇兄,我和大臣们商讨的是要紧事,皇兄商讨的,是自己的颜面!” 赵彻顿时勃然大怒,“赵瑜,你放肆!” 赵瑜起身,“今儿皇兄一句痛快话,你要是继续搞你的私炮房,我就不接手那些流民,让他们把你那点银子榨干!” 赵彻……他没钱,是他的软肋! 刑部侍郎眼见如此,忙起身扑通一跪,“都是臣办事不利,公主和殿下息怒,这炮房,臣明儿就把它关了!” “不准关!”赵彻怒气冲天。 刑部侍郎咬了咬嘴唇,编瞎话道:“殿下,不关也行,得给工人们发工钱了,欠了五个月的了,不少银子呢!” 工钱他前几日就发了,可是……他自己也的确是不想再搞这个私炮房了。 以前不觉得,只觉得能帮赵彻筹到钱,解决燃眉之急,不被二皇子比下去,什么都行。 可现在,有了更好的出路,他当然不愿意拿命换钱。 知道赵彻缺钱,刑部侍郎就很不地道的又一脸忠厚老实的骗他。 赵彻顿时……人穷志短! 可再志短,他也不会在赵瑜面前低头,“不就五个月的工钱,给他们就是!私炮房不能关,在十一月之前,加紧多做点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通融 可她既是大皇子的人,总不能背着大皇子向公主揭穿他,这成什么了! 百般谢过赵瑜,胡瑾心事重重的折返回去。 她才回到赵彻院里,就听得屋里一阵砸东西的声响,不由顿了步子,响起方才赵瑜的话。 大皇子果然心情焦躁,我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为了璃珞,伤了大皇子对我的感情,不值得。 那个安神药,吉月可得早点送来啊! 赵瑜一回府,就即刻下发命令,让紫苏把刑部侍郎请来,让吉月把安神药送去。 吉月折返回来的时候,恰好紫苏带了刑部侍郎回来。 方才在赵彻处,关于那个私炮房,议论半天不欢而散,才散,赵瑜就把他请到威远将军府的议事厅。 刑部侍郎有些心头惴惴不宁。 赵瑜的心思,他约莫揣测的出些许来。 可他既是当着殿下的面,应下这件事,就绝不会背着殿下再另行答应公主。 心思打定,刑部侍郎朝赵瑜行礼问安。 赵瑜指了一侧的椅子让他坐下,直奔主题,“一会你回去,就把私炮房的那些员工全部撤离,已经做成的炮仗烟花,且先送到我丰台宅子里,只留下少许,把那私炮房炸了。” 刑部侍郎顿时……嘴角一抽,挺了挺腰杆,“这件事,公主恕罪,臣办不到。” 赵瑜也不怒,只看着他,“为何?” 刑部侍郎道:“臣追随大皇子殿下,一切事情,唯大皇子殿下是从,大皇子殿下要臣加紧赶制炮仗,况且,这私炮房虽然不法,但却是补充了大皇子紧缺的银两,臣不能私自断了大皇子的财路,就算要炸,臣也要听大皇子殿下的吩咐。” 他态度坚定,让赵瑜不由深看他一眼。 “刑部尚书,原本是赵衍的人,赵衍事败,他追随了苏恪,后来苏恪谋反,他现在便成了两不靠,既不是赵铎的人,也不完全是皇兄的人,你既是追随皇兄,我想,我有法子让你晋升晋升。” 刑部侍郎当即面色涨红,“公主这是在利诱臣吗?”说罢,他一脸怒气,蹭的起身,转头就要拂袖而去。 赵瑜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傲骨。 登时起身,亲自上前相拦,“请留步,侍郎大人既然不看重官位,那么,我若许你黄金百两,你可愿意替我炸了那私炮房。” 刑部侍郎顿足,目怒直视赵瑜,“枉大皇子殿下爱护公主殿下,不顾群臣反驳,要让公主殿下参与议事,公主殿下就是这样回报大皇子殿下的?公主殿下若是银子多的花不完,大可送给大皇子殿下,让他解燃眉之急,何必如此利诱臣一个小官。” 赵瑜嗤的一笑,“不重名不重利,我想知道,你追随我皇兄,为的是什么?” 刑部侍郎面色铁青,“自然是为道义,大皇子乃嫡子,继承大统,理所应当,所有其他皇子,都是不轨行为罢了!” 赵瑜哼声一笑,“愚忠,你明明知道,皇兄私设炮房,是不对的!如果不是这样,你方才何必要盯着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骗皇兄说要发工钱呢,所以,你心里还是不愿意这私炮房继续工作的。” 被赵瑜揭穿,刑部侍郎脸色越发难看,“公主不必与我说这些,我就算再不愿意,只要殿下发话,我也会执行!” 赵瑜拍掌,“很好!可如果我告诉你,你炸了私炮房,就能让周浚身败名裂,就能把周浚府邸私藏的那些银两全部转移到皇兄的府中,你可还要坚持?” 刑部侍郎一脸匪夷所思看着赵瑜,“私炮房和周浚有什么关系,炸了私炮房,怎么会影响到周浚?” 赵瑜道:“你只告诉我,如果真的是我说的这样,炸了私炮房,就能扳倒周浚,甚至波及齐家和二皇子,并且让皇兄大赚一笔,你可还愿意坚持皇兄的命令。” 刑部侍郎脸上浮起犹疑。 他深知私炮房的弊端,更知道一旦私炮房出事是什么后果,若果真如赵瑜所言,炸了私炮房就能有那样的结果……“我当然愿意炸了,不过……” 赵瑜阻断他的话,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很好,可见你还不是无药可救的愚忠,请听我细说。” 刑部侍郎狐疑的看着赵瑜,转身重新落座,且听她说说又何妨。 吉月重新看茶,赵瑜将自己的安排,细致的告诉了刑部侍郎,“……你觉得如何?” 刑部侍郎匪夷所思的看着赵瑜,他简直难以置信,这样绝妙的方法,竟然是一个女子想出来的,可忍不住拍手击掌,“好,太好了!只是可惜方诀,他做京兆尹,实在是个好官,就这么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到底……” 赵瑜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诀虽然受到波及,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换个地方当官,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刑部侍郎点点头,“不管如何,这个法子,既能解决了私炮房这个隐患,又能替大皇子殿下铲除障碍,最重要的,事成之后,大皇子殿下就能有足够的银子去应付那些流民,只是,周浚真的那么有钱?” 赵瑜笑道:“且不说他是不是那么有钱,为了保住他,一定会有金主给他身上砸钱,到时候,你只心安理得的收银子就是。” 刑部尚书面上泛起奕奕光泽,心头澎湃着激荡,好久没有这样血气昂扬的时候。 可转而一想到,他时隔多年的一腔热血,竟然是被一个女人激发出来的,又觉得有些怪异。 “这件事,仅仅局限于你我二人知道,事情的进展,暂时你也只向我汇报,皇兄那里,你知道,他看重面子,等事成之后,你我再去领罪不迟!”赵瑜嘱咐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点头,“只要是为了大皇子好,臣不是不知通融的愚儒。” 事情商议定,接下来的,便是执行了。 送走刑部侍郎,赵瑜转而用左手写下一封手术,递给吉月,“悄悄送到花巷里最大的花楼老鸨房间里去。” 吉月得令,当即执行。 赵瑜让吉月送去的,是周浚的个人简介。 消息送出去不足一个时辰,整个京都就沸腾了。 京都沸腾的时候,周浚正黑着脸坐在赵铎的书房里,赵铎的面色比他都黑,“你说,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赵瑜都知道?还当众公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吓死 周浚点头,“她说是苏恪当年查过我。”语落,一脸惊慌,“现在要怎么办,殿下,那些事,一定不能让陛下知道。” 赵铎蹙眉,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当时赵瑜说起的时候,你认了?” 周浚摇头,“当然没有,死无对证的事,我怎么会去认。” 赵铎嘴角带起一抹阴笑,“你也说了,死无对证,我找个我这边的御史,参你一本,到时候,这件事就算闹出来,父皇也只会觉得这是党争,反而忽略了你这件事本身,大不了骂你一顿罚一年的俸禄。” 周浚面上带起亮色,“当真能行?” 赵铎没好气,“不行也得行,不然有什么法子,赵彻那里,你想个法子赶紧哄回来,你要知道,这个节骨眼,不是你和赵彻耍脸子的时候!” 周浚低三下气嗯了一声,完全没有在赵彻面前的那种霸气。 正说话,外面响起敲门声,“殿下!” 是赵铎的随从初砚。 “进来。” 初砚闻音进门,面上带着凝重,朝周浚看了一眼,看的周浚心跳不由一滞,初砚几步走到赵铎面前,道:“殿下,现在街头巷尾传言纷纷,都是有关周大人的。” “什么?”周浚一激动,登时站起身来,“说什么?” 初砚道:“说什么的都有,说周大人杀妻灭子,说周大人……” 不等初砚说完,赵铎就知道,是赵瑜在赵彻府邸说的那些话,被泄露出来了,狠狠瞪了周浚一眼,“你是从赵彻府里出来立刻来我这里吗?” 周浚……“不是,我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了一下……”越说声音越低。 赵铎觉得周浚简直脑子让门挤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立刻来找我,你回去处理什么事,你家有皇位要继承要你急着赶回去?” 周浚…… 他的三姨娘说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才着急回去,三姨娘怀的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怎么能不上心! 可这话,自然不能和赵铎说。 赵铎瞪了周浚,问初砚,“查了吗,消息从哪传出来的?” “碧月楼。”初砚抿了抿嘴唇,道:“碧月楼的老鸨说,她一见这消息是有关周大人的,就发动底下的姑娘使劲儿的宣传,等着殿下嘉奖呢!” 碧月楼,京都第一大烟花地,占据花巷半壁江山,幕后的真正主人就是赵铎。 赵铎有时候要散布一些谣言,都是用的碧月楼的姑娘。 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的散布谣言的力量,比寻常百姓强大多了。 常来常往,老鸨也知道,赵彻一党的最高官阶就是礼部尚书周浚,得了那样的消息,老鸨为了讨赵铎的欢喜,当然要卯足了劲儿的宣传! 这可真是…… 赵铎恶狠狠瞪了周浚一眼,周浚早就吓得面色苍白,颤着嘴皮看赵铎,“殿下,现在怎么办?” 赵铎没好气道:“什么怎么办,现在想到问我怎么办,早干嘛去了!” 周浚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臣追随殿下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殿下救臣啊!” 赵铎从椅子上起身,绕出书案,“救你,如何救你,现在你的光辉事迹已经传的满大街都是了。” 周浚满目惊恐,“殿下不是说,只要做成是党争的样子就没事了吗?殿下让御史参我。” 赵铎恨得咬牙,抬脚在周浚肩头踢了一脚,“你让驴踢了,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 初砚立在一侧,看着赵铎刚刚提过周浚的脚,顿时…… 周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若死灰。 “做成党争,那得是事情没有被闹出来,我让御史参你,尚可做成党争,现在,大街上是个会说话的孩子都知道你的那些破事,怎么做成党争,难道父皇就不会去查,一旦查出,消息是从碧月楼传出来的,我若再插手,父皇深挖碧月楼,到时候,把我挖出来,大家谁也活不成!” 周浚忍不住“啊”的一声凄厉惨叫,“殿下,我要死吗?” 赵铎长出一口气,不想再看周浚半眼,可这些年,他也没少花周浚的银子,利用周浚,也没少从赵彻那里捞好处,毕竟他是个一品大员,若是折了周浚,对他而言,也是一大损失。 “死不了,我活着你就死不了,不过,吃些皮肉苦是免不了的!”赵铎走到窗边,凝着院中被北风卷起的落叶,半晌后,道。 周浚闻言,这才透过一丝人气。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父皇不会坐视不管,你若是别的官职也就罢了,偏偏你是礼部的,还是礼部的一把手,却闹出这种龌龊卑劣的事情来,父皇一定命人严查,父皇知道你是赵彻的人,所以,不会让赵彻接手,更何况,那个病秧子现在也没工夫接手你的事。” 皇后可是要把璃珞塞给赵彻呢,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案子,到最后,还是会到我手里,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就是,只是,到我手里之前,京兆尹方诀首先接案,在他那里,你一定会吃点苦,到时候,牙关要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明白了!” 周浚连连点头,“臣知道,臣知道,殿下放心。” 抬手擦一把头上的冷汗,周浚大喘几口气。 赵铎冷脸道:“知道就赶紧走吧,让人知道你在我这里,才是一点活路没有了!” 周浚当即连滚带爬起来。 跌跌撞撞朝外走,没走两步,又顿住,朝赵铎看去,“殿下,什么是该说的?” 赵铎抓起手边东西,劈头盖脸朝周浚砸过去,“滚!” 砸出去,才看清,是一把用来裁纸的竹刀。 算不上锋利,却也有一定的杀伤力。 周浚本就被吓得失魂落魄,赵铎猛地一声怒吼,吓得他魂儿都散尽了,也不知道躲,那竹刀就直直朝他半张脸擦去,登时一道血印子出现在他脸上,竹刀咣当落地。 面上尖悠悠的疼让周浚脑子里有了些浑浑噩噩的意识,不敢再多说什么,转头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请求 街头巷尾的激烈的传闻使得那些时刻在寻找机会的御史立刻犹如被灌了鸡血一样,尤其是那些既不属于赵彻也不属于赵铎的御史,更是恨不得用周浚这件事来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扬名立万,好载入史册,留名千古。 翌日一早早朝,皇上才一座上龙椅,不等内侍总管那些唱戏一样的开场白念完,几个御史就如激昂的斗鸡,开始递上折子,唾液横飞,说的慷慨激昂,血气燃烧。 周浚本就煎熬了一夜睡不着,被御史轮番轰炸,越发吓得小腿发颤,不等皇上询问,整个人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过去。 眼见周浚如此,皇上还有什么可审的,勃然大怒之下,让京兆尹方诀立即接案,以最快的速度查明事实,交由刑部定案。 礼部尚书掌管国家礼仪规矩,居然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真是……朝廷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皇上这几日原本就心气不畅,周浚这件事,更是让他大为光火,龙椅上,气的破口大骂,在场的官员,无一幸免,个个被骂的狗血淋头皇上方才散朝。 这厢官员散朝,那厢,京兆尹方诀的府邸,他才将周浚关押牢中,等着整理过案件卷宗再审问,晌午回家吃饭,才进门,管事便回禀:“老爷,公主殿下来了。” 方诀一愣,“什么公主?” 管家低声道:“威远将军府那位公主。” 方诀脸上,登时闪过恍然。 周浚是赵彻的人,赵彻如今有伤在身不方便行动,他原本以为赵彻会派了其他大臣替他前来求情,没想到,这个周浚面子这么大,赵彻居然让赵瑜来说情! 躲是躲不过了,来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她堵回去,彻底绝了他们的那种念想。 也不想想周浚做下的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也求情,真是一点人性没有! “人呢?”方诀眼中带着冷意,道。 管家忙道:“在老爷书房呢?” “怎么在书房?” 管家一脸苦涩无奈,“奴才也拦不住,公主殿下一定要去书房等着老爷,奴才……奴才派了人在一旁陪着呢,应该不至于她要乱翻老爷东西。” 方诀面色微青,抬脚直接去了书房。 他一进去,就见赵瑜正在喝茶,赵瑜背后,立着赵瑜的两个丫鬟,桌案旁边,立着他的一个小厮,正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的盯着赵瑜,目光一瞬不瞬。 见方诀进来,那小厮徒然松下一口气,“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奴才我腿都站麻了! 方诀抬手示意,那小厮忙不迭告退下去。 赵瑜也示意让吉月紫苏跟着一同退下。 方诀倒是意外,待到房门被关,方诀冷声道:“公主真是好气量,孤男寡女,下官倒是无所谓,公主也不怕传出闲话!” “谁去传闲话,方大人的家里的下人吗?” 方诀眼底带着薄凉,“公主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下官一清二楚,请公主回去告诉大皇子殿下,周浚做下的事,天理难容,下官实在无法从轻,他若再让人来求情,不管是谁,下官便让人将其绑了带进宫去面圣。” 方诀语气坚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赵瑜看着方诀,待他言落,点头认同道:“周浚的确是个人渣,合该千刀万剐,所以,我今日来,拜托方大人一件事,若是有人求情打点,打点的银子方大人照收不误,可这案子,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方诀顿时一脸惊诧看向赵瑜。 他没听错吧? 迎上方诀惊讶的目光,赵瑜抿唇一笑,“我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方大人银子照收案子照办,方大人若是觉得这银子收的不明不白,大可将银子封存起来,如今战乱,流民四处都是,把这些钱用在流民身上,方大人该安心吧。” 赵瑜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却不懂什么意思了。 “不是大皇子殿下让你来的?” 赵瑜点头,“就是大皇子殿下让我来的。” “那为何……” “周浚畜生不如,大皇子殿下怎么会替这种人求情,可周浚这么些年来靠着女人发财,看似清官,他的家底,实在丰厚,方大人也知道,一旦案子送到刑部,凭着刑部那些官员,方诀的家底,怕是有一半能充公已经不错,何不趁着那些银子充公之前,我们先将其套出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方诀依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你是说,是大皇子让你来告诉我这些的?”震惊中,连敬语都忽略。 赵瑜并不在乎。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可以是皇兄让我来的,也可以是我自己看不下去而来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能让周浚搜刮来的银子再落到刑部那些人的腰包,方大人为官清明,我信得过,所以,我找到方大人,如此请求,并不影响方大人断案吧?方大人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 方诀看着赵瑜,一点一点,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嫁到沈家的公主到底要他做什么了。 赵瑜要用他把方诀的黑钱套出来。 “我如何相信你,套出来的银子是被用在流民身上?” “方大人不用相信我,大皇子殿下收容了许多流民,方大人大可把这些银子换作米粮送去!” “你又怎么知道周浚家底丰厚,他可是出了名的清官。” 赵瑜嗤的一笑,“他还是出了名的寒门学子的典范呢!” 方诀…… 赵瑜转而道:“你知道周浚的这个第三房姨娘是什么出身吗?徐州刺死王大人的幼女,虽然是个庶出,可也是自小金打银做养成的人,如果周浚当真苦寒,那个三姨娘在周浚府里能被养的那般娇嫩?没一顿饭,都不少一碗血燕的燕窝粥?就连平皇贵妃都没有如此奢靡。”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事实。方大人拿了周浚,一问不就知道了!” 方诀沉默,看着赵瑜,他从未和赵瑜有过任何交道,今日第一次接触,却绝此人……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沉稳,从容,霸气……一个女人,居然让他觉得霸气!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我完全可以只审理我的案件就是。” 赵瑜一扫方诀背后书架上的那些书,笑道:“京兆尹断案,用的却是兵法,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方大人书架上的这些兵书,怕是读了不止百遍了,难怪是最出色的京兆尹。” 赵瑜却是忽的起身,朝方诀书案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答应 “下官看什么书,似乎和公主殿下没有什么关系吧,还有,下官没有道理因为您是公主,就答应您的这些要求,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一旦你收了银子,就会有御史弹劾你,到时候,你就不会再做京兆尹!” 方诀顿时大笑,如同再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赵瑜,“我没听错吧?公主说的对我的好处就是被御史弹劾,然后丢官?” 赵瑜面上笑容不动,“对别人而言,绝对是灾难,但是,对方大人而言,未必就不是好事!” 方诀觉得,不是赵瑜有病,是他有病,竟然饿着肚子和赵瑜在这里浪费口舌。 “公主殿下若无其他事,本官就不多作陪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 说着,方诀起身就要朝外走。 赵瑜慢悠悠道:“方大人一旦被弹劾,我会让威远将军和大皇子动用朝中势力,将方大人重新安置到宁远,方大人应该知道,陛下才把宁远给了我做封地。” 方诀的动作不由顿住。 赵瑜继续说:“方大人熟读兵法,相信对江山边隅图也了若指掌,应该知道,宁远对我我朝的重要意义,尤其是抵抗北燕的时候,可谓咽喉命脉。” “现如今,苏恪谋反,宁远不知为何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净,这样的军事要塞,却是防御薄弱,北燕若要入侵,只怕比突厥攻破十二防所还要容易。” 赵瑜的话,深沉中带着一种令人动弹不得的力量,方诀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寸一寸燃烧。 “我之所以选择宁远作为我自己的封地,就是因为威远军有意在宁远安置防线,可眼下,派兵部署容易,可寻一良将却难,将军慧眼,方大人明珠蒙尘,却被将军挖掘出来。就不知,方大人可愿意舍弃京兆尹一职,奔赴宁远,守家卫国,热血沙场,追随将军。” 一个威远军,于多少热血男儿来说,都是一种谜一样的激励和诱惑。 更何况,是方诀这种兵痴。 他只觉血气奔腾,滚热湍急。 追随威远军,守护边塞要地,身着甲胄,挥斥方遒,在广袤无垠的宁远大地,书写自己的血肉之歌。 他梦寐以求的战旅生活。 竟然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我为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骨子里那腔熄灭不了的激情,就凭你这数年来,屡屡向陛下投上的调动官职的折子!” 方诀眼睫一颤,“你知道这个?” 赵瑜嘴角漫笑,她当然知道,因为上一世,她作为皇后,亲自整理过先帝时期那些被留中扣押的奏折,其中有一半,都是方诀的慷慨激昂。 再加上方诀那些要翻烂的兵书,她当然知道,方诀梦寐以求的是什么。 她抛给方诀的,是一剂方诀无法抵抗的诱惑。 她知道,方诀一定会同意。 方诀语落,赵瑜起身,“前方是金戈铁马,并肩于威远军和秦军,兴许有一日,你就能亲手创造出你自己的一支劲旅。后方是安然度日,每日周旋在权谋的旋涡中不能喘息,究竟如何选择,方大人自己抉择,我不过是为己筹谋,顺便为方大人筹谋而已。” 说罢,赵瑜朝方诀一笑,转身离开。 不等赵瑜走到大门口,方诀就喊住她,“如何做?” 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激动。 他方诀到这个年纪尚未成亲,就是因为还有希望和梦想! 赵瑜不回头,平静道:“按照我方才说的做!” “银子是不是收的越多越好?” “那就要看方大人的本事了,你多把周浚留在你京兆尹一日,你收的就越多!” 说完,听着方诀沉默不语,赵瑜伸手将门拉开。 秋风伴着暖阳,迎面扑来,赵瑜只觉得今日的空气,格外的好。 她终于,迈出了她仕途的第一步! 宁远,她有了宁远这个后盾,一切,就能顺利起来。 方诀不同于其他为官者,生死关头,他是要把江山百姓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的,这样的人,她才能与之共谋。 不像赵彻……赵铎都比他强! 自那日吉月给了胡瑾安神药,胡瑾便日日给赵彻用着,眼见他睡眠好了,脾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大了,胡瑾越发放心大胆的给赵彻用。 以至于每每皇后传旨要赵彻进宫,赵彻都在睡觉。 皇后以为赵彻是恼怒她的决定,当真和她分了心,心头伤心不已。 她错了吗?她真的错了吗? 不,她没错,她一点没错。 裴家到璃珞这一辈,没有男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家垮了。 唯一救裴家的法子,就是让璃珞做皇后。 所以,她必须把璃珞嫁给赵彻,更何况,她原本也是打算让璃珞给赵彻做侧妃的。 怪只怪赵瑜,非要和平皇贵妃在宴席上斗嘴,让璃珞受惊昏厥,暴露了腹中胎儿,闹出丑闻。 若不是赵瑜多事,怎么会有这么些糟心事。 想着这些,再想到赵瑜这么久不曾进宫向她请安,皇后心里更是不舒服,当即便唤了一个内侍,“去威远将军府,让公主进宫。” 内侍得令,当即前往,折返回来,却依旧是一人。 “她在做什么?”皇后气的面色发青。 内侍更是颤颤巍巍,却又不敢隐瞒,哆嗦着把赵瑜的原话搬出来。“公主说,皇后娘娘权当她死了,跟前有璃珞照顾就行了,不过,她也不闲着,正给璃珞姑娘腹中的孩子找亲爹呢!” 他回禀时,璃珞正坐在皇后一侧吃橘子,闻言吓得手里的橘子登时掉地。 她这肚子怎么回事,她最清楚。 当然,赵彻也清楚! 若当真是把那个和她夜夜缠绵的人找出来…… 皇后得了这个话,气的登时扬手砸了手里的杯盏,“孽障,就会和本宫作对!” 璃珞忙敛了神色道:“姑姑上次为着璃珞挨打的事冤枉了她,她必定记恨在心,若是真的找出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人,让那人说璃珞怀的就是他的孩子,璃珞和彻哥哥可怎么做人,彻哥哥的皇位定是要被她搅合了!姑姑不如好好安抚安抚她,把她心头这口气顺下去,说到底,母女连心,哪能一辈子有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疑心 皇后面色稍霁,“还是璃珞和姑姑贴心。” 璃珞抿唇笑笑,“我怀了彻哥哥的孩子,肚子里的孩子和彻哥哥血脉相连,兴许就是彻哥哥的第一个儿子呢,以后,他一定要像彻哥哥一样,做最优秀的长子。” 璃珞想说嫡长子,没敢。 不过,她纵然不说,皇后也是这样想的。 抬手抚着璃珞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颊,皇后笑得慈和,“璃珞放心,姑姑必定让你此生顺顺利利的。” 璃珞点点头,一脸欢喜,“璃珞就知道,姑姑最疼璃珞。”语及此,话音儿一转,“姑姑,要不,璃珞亲自去请公主入宫吧,姑姑和公主,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还有彻哥哥。” 想到一直最听自己的话的儿子,竟然到了如此地步,皇后心头刀割一样的疼,可再疼,还是摇头,“不行,璃珞现在正是怀孕初期,不到三个月胎像不稳,万一和瑜儿有个什么摩擦,伤了胎气怎么办,横竖过些日子,是平皇贵妃的生辰,她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总能见到。” 璃珞点点头,“姑姑,陛下那里,姑姑可是说了璃珞和彻哥哥的事?毕竟之前,皇上对璃珞……” 皇后愧疚的看向璃珞,“你放心,那件事,原本就是陛下对不住你,姑姑不会再让你委屈了。只是,最近突厥战事紧张,听说威远军和突厥胶着不相上下,陛下忧心忡忡,整日也没什么时间。” 璃珞懂事的点点头,“璃珞知道,璃珞就是怕这个肚子大起来以后,更不方便了。” 曾经一度,璃珞想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取了,堕胎的法子那么多,在府里,但凡有姨娘怀孕,母亲总能眨眼功夫让孩子不在。 可皇后的看重让她这念想渐渐消失。 赵彻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所以,就算她嫁给赵彻,一时半会,赵彻也不会对她有个笑脸,现在她只是个侧妃,赵彻的正妃,必定家世很好,她要和正室抗衡,指望不上赵彻,就只能指望皇后。 她想好了,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并且,让皇后替她抚养。 养在跟前的,才是最亲的。 若不是她自幼就跟着皇后,皇后对她,怎么会比亲生女儿都好。所以,她的孩子,也要自幼在皇后跟前长大,这样日积月累下来的情分,才会非同寻常,只要皇后看重这孩子一日,她的地位,就不会变。 如此她还能腾出功夫来慢慢收拢赵彻的心。 璃珞语落,皇后轻拍璃珞手背,“放心吧,本宫求的事,陛下还没有不答应的呢!况且,连彻儿都答应了,陛下没有理由不答应。” 皇后语出,寝殿闭合的门外忽的传来一阵响声,皇后抬头看过去,“怎么回事?”声音一瞬间冷清下来。 门外守门的宫婢看着皇上转头离开的背影,吓得面色土灰,颤抖着手推门,跌跌撞撞进去,“启……启禀……禀娘娘,陛下刚刚过来了。” 皇后顿时一喜,为了璃珞的事,她几次三番去求都没见到陛下,今儿陛下竟然自己过来了,“陛下来就来了,又不是没有来过,你这是什么样子,陛下人呢?” 宫婢忙道:“陛下又走了。” 皇后面上神色一僵,“走了?什么是又走了?” 宫女想着方才陛下在大殿门前停顿一瞬时那倏忽铁青的脸,吓得浑身发抖,“陛下临时有事,又说改日再来看娘娘。” 皇后吁了口气,“你也算在本宫跟前当差时日不短的了,怎么今儿颠三倒四失魂落魄的。” 宫女抿抿嘴唇,不敢说实话,“奴婢今儿有点难受。” 她倘若告诉皇后,方才陛下是如何面色而来又是如何面色而走,皇后怕是揭了她的皮的心思都有了。 听她说病了,皇后当即将璃珞向身后一挡,“病了还进来,越发没有规矩,快下去,过了病气给璃珞,伤了胎儿如何是好!” 宫女如蒙大赦,忙行礼出去。 皇上从皇后寝宫一路回到御书房,满脑子里盘旋的,都是皇后那句话,“本宫求的事,陛下还没有不答应的呢!” 是啊,自从那件事之后,但凡皇后有所求,他就必定答应。 他与皇后,也算得上是一见钟情。 再加上皇后对他有恩他却为了某人愧对皇后……自那人离世之后,他就越发的将所有的爱,都宠到皇后一人身上。 可他病了,皇后却是连看都没有来看过他,哪怕一次都没有。 他知道,璃珞被诊断出怀孕,皇后心情不好,可心情再不好,他是皇上,是她的丈夫,为了娘家的侄女,她连丈夫也不要了吗? 转而,皇上又想到皇后为了璃珞对赵彻和赵瑜的态度…… 内侍总管眼见皇上从皇后处离开,愤怒之后郁郁寡欢的样子,心里瞧着难受,便上前道:“陛下,再过些日子,便是平皇贵妃的生辰了,这次生辰,陛下是要皇后娘娘操办呢……” “让齐家的人进宫,帮着平皇贵妃自己张罗吧。”皇上紧紧捏着的拳头松开,“让她高高兴兴过完最后一个生辰。” 内侍总管点头应了。 皇上道:“你觉不觉得,皇后对璃珞的感情,有点太过了。” 内侍总管犹疑一瞬,道:“若是对公主那样,勉强说的过去,毕竟从小不养在跟前。可对大皇子殿下……” 皇上摇头,“你还记得瑜儿被绑架劫持那些日子,皇后哭的凄惨的模样吗?” 内侍总管点头,那时候,皇后整日眼皮红肿。 “那时候,朕也当真以为,皇后后真的担心瑜儿,可后来瑜儿回来,朕却不见皇后叫她在宫里留宿一次,若真是担心,自己被偷梁换柱出去这么多年的女儿好容易回到身边,又经历了劫持一事,作为母亲,她不应该……” 眼见皇上的声音断在此处,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顿了一瞬,内侍总管道:“兴许,娘娘担心公主殿下不适应宫里的生活,毕竟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皇上长长叹出一口气,“以前,朕也这样想,可若当真如此,皇后为何又要把璃珞留在身边。璃珞和朕……就算在皇后眼里,她认定是朕强报了璃珞,可不管事实如何,她已经和朕有过肌肤之亲,彻儿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她就要让璃珞给彻儿做侧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珍贵 内侍总管抬眼去看皇上,“陛下自然不会让大皇子殿下当真娶了璃珞的,这件事,奴才想,皇后娘娘是……” 皇上横了内侍总管一眼,“你呀,不必再替她说话,有些事,朕心里都明白,她是朕的救命恩人,同样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要知道,这人心啊,是会变的。” 说着,皇上叹出一口气,以手撑桌,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被北风卷起的黄叶,眼底晦暗一片,似有澎湃的暗流在悄然涌动,即将掀起狂风巨浪。 沉默片刻,道:“你这些日子好好留心一下,当年那件事,皇后兴许已经知道了。” 内侍总管猛地眼底波光一颤,“陛下是说,皇后娘娘如此对待公主,是因为她已经……” 皇上的脸上带着难看的铁青,“朕希望皇后并不知道,可如果她当真是知道了真相,才如此对瑜儿,那她……就太让人失望了。” 皇上这话,已经表明皇上的态度。 内侍总管再感念皇后当年的救命之恩,也透亮的明白,皇上才是他的主子,他感谢皇后,却不能凌驾于皇上之上。 如果皇后如此对赵瑜,当真是因为知道了当年的真想,那……一股惶恐犹如洪水,倏忽冲击内侍总管的脑海,他骇然的面色一白,颤着很短的羽睫朝皇上看去。 “陛下,娘娘若是知道当年的事,知道公主殿下……那,那岂不是,皇后娘娘早就知道,赵衍并非娘娘亲生,可这么些年,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对赵衍视如己出,对比现在对公主的态度,那……” 嘴里说着骇人的话,饶是见过大风大浪,内侍总管也不由得有些指尖发凉。 他的话,已经说明,猜测十有八九,就是事实。 皇上的面色,越发阴沉,“是啊,如果一切当真如我们所想……” 这个他珍藏珍重的皇后,就需要重新来认识一下了。 “你去查查吧,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大皇子。”皇上道。 内侍总管只觉心跳漏掉几拍……大皇子,陛下说,尤其不要惊动……大皇子,巨大的惊悚犹如密密的蜘蛛网,将内侍总管周身包裹,“陛下……” 皇上看着外面被狂风肆虐翻卷的枯叶,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阴冷如铁,“去查就是,不管查到什么事实,都要和朕禀报。” 内侍总管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帝王的直觉,往往是最精准的。 正说话,外面有内侍通传,“陛下,平皇贵妃娘娘求见。” 皇上转头,朝着御书房大门看去,沉默一瞬,声音暗哑道:“让她回去吧,晚上朕过去用膳。” 内侍得令,旋即通传。 隔着御书房的大窗,看到平皇贵妃一脸喜气的离开,皇上深邃的眸光涌起冰冷的锋芒,转身回到书案,皇上对内侍总管道:“找到三清山道长了吗?” 内侍总管摇头,“还没有。”说着,朝皇上看去,“该不会是云游去了吧,他们这些高人,总爱云游四海什么的,搞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像就能提高身价。” 皇上嗤的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却是满面寒霜。 “云游?他可舍不得去云游。眼看他送给齐焕的那个宝贝就要到日子了,在齐焕出手前,就算他舍得去云游,齐焕也不会让他走。那种东西……”皇上嘴角噙上一缕笑,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也不知道齐焕要用在谁身上。” 内侍总管抿抿嘴唇,没敢说话。 齐焕要对付的人,当然是威胁赵铎皇位的人,一个是大皇子赵彻,另一个……就是皇上了。 眼角余光看着皇上面上那阴毒的笑,内侍总管默默为齐家人点了三炷香。 这厢,皇上和内侍总管说着话,那厢,丰瀛楼的二楼临街雅间,赵瑜端着一个青花瓷茶盏,临窗而坐,看着街上的人车熙攘。 一辆绿呢平顶马车从人群里摇摇晃晃而来,在丰瀛楼门前停下。 一个小丫鬟跳出马车,扶着一个以手撑腰的妇人下车,妇人满头珠翠,在阳光下闪烁着华贵的光泽,令人目眩。 吉月低头看了一眼,道:“公主,周浚的三姨娘来了。” 赵瑜点点头,收了倚靠在窗边围栏上的身子,转回到酒桌方向。 桌上已经摆满菜肴。 赵瑜对面的位置上,放着一张房契和一个匣子,匣子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堆满了各种珠宝首饰,熠熠生辉。 雅间大门被推开,周浚的三姨娘婀娜多姿的扶着丫鬟进来。 周浚被抓,她的面上,没有一点伤心难过,妆容精致,眉眼生辉。 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放着她的一只手,手腕处,是只通翠的玉镯,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嘴角含着得体的笑容,进门便朝赵瑜恭敬屈膝,“公主殿下万安。” 赵瑜看着她,“坐下说话。” 三姨娘也不推辞退让,盈盈起身便朝饭桌走去,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的匣子和地契,眼底光芒微闪,并不迟疑的直接在那匣子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是公主给我的?” 她的声音,娇软甜糯。 对于三姨娘的这种直爽,赵瑜倒是很满意,说话不必费力绕弯子,很好! “可还入的了你的眼?”赵瑜似笑非笑。 三姨娘抬手,将匣子面上的一个戒指拿起,对着手指一比,“公主真是费心,这戒指,居然正好适合我的尺寸。” 赵瑜看着她手里的那枚戒指,道:“指环是赤金的,指环内侧,雕刻着你最喜欢的梅花,一共三十六朵。” 三姨娘将指环举起,对着窗子看指环内侧,果然见朵朵梅花依次绽开,“竟然这样巧夺天工。”面上欣喜之色难以遮掩。 赵瑜继续道:“戒指上的宝石,是西域特产胭脂醉,价值几何,不必我说,想来你对于珠宝见多识广,也该知道。” 三姨娘顿时眼底迸射出热光。 胭脂醉……听说最好的胭脂醉,纵然千两黄金也未必买得到。 这…… 看着手中戒指上那晶莹剔透的宝石,三姨娘手指微颤,“我不过随意拿起一枚戒指,就这样贵重,这一匣子的珠宝,想必样样不凡,公主殿下尊荣华贵,却这样为我准备礼物,不知公主殿下要民女做何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贪婪 赵瑜淡然一笑,“看看那张房契,还满意不?” 三姨娘这才注意到,匣子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捡起放到眼前,不由震惊,“铜钱胡同?” 赵瑜点头,“三进三出。” 三姨娘眼底的热光,蓄满眼眶,“不知公主花这么高的价,要,买什么?” 赵瑜道:“周浚事发,周家的当家主母,也就是他的正妻,想来巴不得花光府中所有积蓄也要将周浚保出,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周浚这遭,必死无疑,你是周浚最为宠爱的女人,我要你当庭质证周浚。” 三姨娘满面匪夷所思,“公主都说了,大人最爱的人就是我,我为何还要当庭指征他?有老爷一日,我才有好日子一日。” 一面说,一面不由用掌心轻轻抚了抚小腹。 赵瑜笑容不变,道:“因为比起周浚,你更爱这一匣子珠宝,周浚爱你不假,可他拼尽一身,只怕也找不到这么多珠宝给你。” 三姨娘朝一侧匣子贪婪的看过一眼,“你要收买我来加害我家大人?” “何谈加害,他原本就是罪有应得。” “既是罪有应得,那公主何必还要费此周折?”三姨娘捏着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双目一瞬不瞬,看着赵瑜。 “我为何要费周折,就不是你该担心的,现在,你只需要想想,你是要这一匣子珠宝和那张房契呢,还是要和周家的女人一起等周浚的尸体。你不必着急做决定,且好好看看这匣子东西,今儿错过了,可能你这一辈子,莫说拥有,就是见也不会见到这样好的东西了。” 三姨娘目光从赵瑜面上挪开,看向那一下子的熠熠光辉。 “可就算我有这一匣子珠宝,拿了你的房契,我到底是周家的人,只怕我有命拿钱无命花。”满目的不舍。 “周浚那么宠你,你肚子里怀的,又是周家唯一的孩子,你放心,周浚舍不得你死,更舍不得他若是死了,周家断后。再者,我既是找到你,就有法子让你活着花钱,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公主保证我能……” 赵瑜打断她的话,“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这些都是你的,等周浚案子结束之后,你就算不愿在京都,大可拿着东西回老家,有银子傍身,你父亲的官位又不低,想要再嫁良人,也并非不可,纵然你不愿再嫁,把孩子生下,我给你的也足够你们母子二人富足的生活。” “可我为何要相信公主,大人一定就出不来呢?大人可是一品官阶,又是大皇子殿下府中的座上宾,大皇子殿下乃皇后娘娘嫡出,与公主一母同胞,怎么?公主要对自己哥哥的人下手?” 赵瑜笑笑,“知道的太对,对你不好,你只要知道,周浚这一遭,必死无疑就够了。” “可我如何相信他就必死无疑呢?”三姨娘说着话,眼角的光,总忍不住去看那一匣子的珠宝。 “因为我要他死,你也想让他死。”赵瑜说的一脸风轻云淡。 三姨娘愕然失笑,“我让他死?他那么宠我,他死了,我损失最大,我为何要让他死,就算我再嫁良人,也嫁不了向他这样宠我的。” 赵瑜平静的笑,“因为他不死,你就得不到这些东西,这匣子里的每一样,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除了我这里,你在别处,寻不到。周浚是疼你,他恨不得把能得到的所有全部给你,可他能得到的,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自己斟酌吧,你是要周浚还是要这些东西!” 赵瑜一落,三姨娘目光像是钉在那匣子上一样。 雅间里,陷入沉默的静谧。 在沉默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吉月忽的开口,“我们公主,对于那些听话的人,一贯是恩宠有加,大方的很,对于那些和她作对的,也一贯是毫不留情。” 紫苏跟着接话,“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齐冉小姐,就是在进威远将军府大门的当天,被我们公主杖毙了,当时血流成河。” 赵瑜杖毙齐冉那件事,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三姨娘听着,不由脸上的神色僵住,下意识扶住肚子。 紫苏继续不咸不淡的说着令人惊悚的话,“几天前,皇后娘娘送给我们公主的陪嫁嬷嬷,也是个心大不听话的,也被杖毙了,现在尸体还在后山的乱葬岗里呢,估计半个脸都让野狗叼走了。” 三姨娘吓得一个激灵。 吉月配合紫苏,“这么说来,好像公主挺喜欢杖毙人的。” 紫苏点头,一脸认真,“可不是,听说当初公主还在镇宁侯府的时候,就杖毙了萧悦榕的陪房妈妈。” 吉月忽的想起什么一样,“对了,镇宁侯府那会,有个女人找上门冒充怀了苏阙的孩子,公主也是二话没说就把人杖毙了。” 三姨娘额头泛起一层汗珠。 这个赵瑜,果然喜欢杖毙人! 赵瑜听着吉月和紫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这么听来,我好像真的喜欢杖毙人,转而莞尔一笑,看向三姨娘,“是啊,当初那个女的,腹中怀着孩子,一尸两命,血流的格外多写。” 语落,一顿,又道:“哦,对了,她的肚子,和你差不多。” 三姨娘覆在肚子上的手,狠狠一颤。 就算周浚不死,可以从牢里活着出来,可她若是得罪了赵瑜,万一赵瑜当真寻个借口,或者,压根不用借口,齐冉可是齐家的掌上明珠,赵瑜说仗杀就仗杀,而她不过是周浚的一个妾,她父亲的官职比起齐焕来说,差的十万八千里。 赵瑜想要杀她,都不用理由。 她要没等到周浚出来就被赵瑜给杖毙了…… 她招谁惹谁了! 一边是必死无疑,一边是珠光宝翠还有一个大宅子,这两者,根本不具比较性好不好,傻子都选后者,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纠结个屁! 看着那满匣子珠光宝翠,转瞬,三姨娘抬头朝赵瑜道:“公主要我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有雷 赵瑜抿起嘴唇,露出笑容,“边吃边说。” 半个时辰后,三姨娘离开丰瀛楼,直奔京兆尹。 京兆尹的牢房中,三姨娘用五两银子换的和周浚见面说话的机会。 周浚一见来人是三姨娘,又惊又喜,却忍不住怒道:“这种地方,你怎么能来,牢里阴气重怨气重,万一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如何是好,谁让你来的,快回去。” 三姨娘一见周浚,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大人!” 颤巍巍的声音直把周浚喊得心头一颤,语气不由放缓,却也是依旧坚定,“乖宝贝,快回去,这里阴冷潮湿,你当真久待不得的,你放心,我没事,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周浚笃定,赵铎一定能把他捞出去。 三姨娘抬起手抹眼泪,抬手之际,衣袖滑落,露出乌青的手腕和小臂,“大人,谁这么狠的心,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你可是朝廷命官,一品大员,就算是审问,也不该私下用刑啊!” 周浚浑身是伤,却不是京兆尹的官兵打的,而是牢里的犯人打的。 牢里被关的,不是一些鸡鸣狗盗之徒就是一帮杀人越货之流,总之没有一个善类,见他进来,不说敬畏他是高管,对他恭敬,反倒是见面就打。 他几次三番向方诀提出换一个单独的牢房,都被方诀以牢房紧缺拒绝,直到昨天他夫人送来三千两银子,方诀才给他解决了牢房问题。 原以为这个方诀当真如传言那样两袖清风铁面无私,没想到,天下乌鸦一样黑。 不过,这样反倒对他是好事。 方诀肯收银子,他这件事,兴许不用等到刑部就能结案。 他已经让人传话给赵铎,相信赵铎很快就能把他救出去,倒是赵彻,他出事了,赵彻竟然不闻不问,仿佛压根不知道一样,让人生气。 捂着脸上的伤口,周浚正要安抚三姨娘,忽的看到她露出的那半截乌青的手臂,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抓起三姨娘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三姨娘惊恐的将手臂抽回,“没事,没事,妾没事的。” 眼泪不住的流,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 周浚当然不会信她,抓着她的手不松,怒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姨娘被他这怒气吓得羽睫一颤,哇的哭出声来,“大人被抓走,夫人就让妾每日在夫人屋外跪着请安,妾稍微去晚了或者跪的不好,夫人就让人打妾,不过大人放心,夫人从来不打妾的肚子,就是……就是这孩子恐是在妾肚子里受了惊吓,这几日,动的很是厉害。” 周浚气的脸都白了。 三姨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决不能有任何闪失,“那个贱人,居然敢打你,等我回去,看我……” 三姨娘反手拉了周浚的手,“大人,大人一定要早点回来,不然,妾挨得住打,只怕这孩子吓得不行。还有,等夫人来看大人,大人千万莫要在夫人面前提起妾来过这件事,不然,大人不在府里,且真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人万万不要激怒夫人。” 周浚满是伤口血污的脸,阴成铁坨。 三姨娘的话没错,他纵然威胁怒吼夫人一顿,可他出不得这牢坑一日,在家里,就一日不能庇护三姨娘,反倒是让夫人生出更大的怒气对她下更大的狠手。 万一还不等他出去,三姨娘并腹中的孩子就…… 周浚不敢想下去,“这样吧,我在京南那边,有一处私宅,钥匙就在管家那里,你且搬到那里去住,那宅子夫人不知道,你只住着就是。” 三姨娘怔怔看着周浚,“可妾到底是周家的妾,妾若是突然不见,夫人一定会满城的找,到时候被夫人寻到,妾怕是连活路也没有了,只要妾一日是周家的妾,夫人就一日有权对妾动用家规,大人不必再为妾伤神,妾无事的,只是求大人一定要早早回来,看你这浑身的伤。” 三姨娘心疼的抬手去抚周家血肉模糊的脸。 周浚看着三姨娘精致妩媚的眉眼,满脑子都是她方才那句话:只要她一日是周家的妾,夫人就一日有权对她动用家规。 …… 那么,她若不是周家的妾,不就可以保住性命! 夫人若是再打她,她完全可以告官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牢里待几天,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哪怕只在牢里待一天,这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三姨娘都可能一尸两命。 她肚子里的,可是周家好不容易才来的孩子。 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下垂的手捏成拳,周浚主意已定,对三姨娘道:“你现在出去,给守门的二十两银子,和他要纸笔进来。” 三姨娘心跳骤然漏掉一拍,却竭力维持着面上的情绪,“大人要这个做什么,是要妾给大皇子殿下传话吗?”说着,三姨娘转头朝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大人,他们一定不会给的,这样好不好,妾明日再来看大人,妾悄悄给大人带来。” 周浚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他只觉得,三姨娘一回到府里,就会丧命。 “你去试试,他若不给,你就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和他说。”周浚说着,朝外推三姨娘。 三姨娘一脸疑惑,朝外走出,不过片刻,带了个守门的士兵回来,“大人,他不给。” 那守门的士兵对周浚态度还算恭敬,“请大人体谅,并非小人不给,实在是大人的案件,现在正是……” 周浚张口阻断他的话,“我要纸笔,是要写休书,莫非这个也事关案件?” 三姨娘心头的雀跃,倏忽涌起,竭力攥着丝帕克制住面上的笑,换作一脸震惊,“大人,您要休了夫人?万万不可,大人千万莫要为了妾冲动。” 周浚一脸温柔的看着三姨娘,“不是休了她,我是休了你。” 士兵站在一侧,看着周浚一脸宠溺的说着这话,只觉有个雷在头顶滚过。 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惊动 三姨娘忍着噗噗心跳,一脸惊愕,伤心之下,向后一个趔趄,“大人要休了妾……”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委屈震惊和痛苦的泪花。 心头却是稀奇不已,赵瑜说,周浚一定会给她写一封休书,她还不信! 这个赵瑜,这种事都能料到! 周浚心疼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小腹,“宝贝乖,我休了你,你便不是周家的妾,她就不能对你动用周家的家规,等我出去,我再把你接回去,这些日子,你先去我那私宅住着,知道吗?她若去寻你的麻烦,你就报官。” 士兵看着周浚和三姨娘,一脸……. 轻轻拍着三姨娘的后背,直到她情绪稳定不再哭,周浚对守门的士兵道:“你给我纸笔,我只写一封休书,她给你二十两银子,白赚二十两银子,我还欠你一份人情,等你出去之日就是你飞黄腾达之时,就算我出不去,对你也没有损失。” 士兵看着周浚,仿佛在审查他话的可信度,“你当真只写休书?” 周浚道:“你可以看着我写。” …… 一刻钟后,三姨娘从周浚手中接过休书。 原本妾室是不配有休书的,主人家不要了,撵出去就是,可她的情况特殊,为了确保她能平安离开周家,暂且避难,周浚斟文酌字的写了长长一封休书,没有刻章,便咬破手指,按下一个手印。 这辈子,他都是踩着女人的尸体上位的,唯独对这个三姨娘,情有独钟,爱的刻骨铭心,他断然不会让她有事。 三姨娘刚刚将休书收好,外面走廊传来铁链撞地的声音和重重脚步声,三姨娘转头去看,就见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身着囚服的彪壮大汉走过来。 那彪壮大汉手上脚上都带着铁镣。 三姨娘身侧的士兵便问:“什么人?” 押送那大汉的士兵就道:“新抓的杀人犯,大人说,牢房紧缺,让关到这里来。你这是做什么?” 士兵朝着周浚努努嘴,“他休妾,我赚点喝酒银子,等换班以后,哥几个痛快痛快去。” 那两个士兵推着那大汉进了牢房,笑着应道:“没问题!翠花楼可是好几天都没去了,正痒痒呢!” 几个人哈哈大笑。 周浚满目惊恐看着进来的彪壮大汉。 那大汉恶狠狠瞪他一眼,“瞅啥瞅?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掉!”说着,呸的啐了周浚一口,转身在墙根干草堆上坐下。 周浚转脸一把拉住那个将纸笔收起欲要离开的士兵,“方诀不是收了银子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吗?怎么又送个人进来。” 那士兵对周浚倒是很客气,陪笑道:“牢房紧缺,我们也没有办法,周大人忍耐些,等这案子结束了就好了。” 说着,掰开周浚的手指,抽身出来,对三姨娘道:“好了,探视时间到了,你再待下去,我也难做。” 三姨娘依依不舍看着周浚,透过周浚的肩膀,又看地上坐着的那个大汉,“大人一切小心。” 周浚却是抓住三姨娘,“你去告诉管家,让他快到牢里来见我。” 语气惊慌,宛如临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三姨娘点点头,“妾这就去。” 说罢,她就离开。 士兵将牢房大门哐当锁上,狭小的牢房里,只有周浚和那大汉。 周浚警惕的看了那大汉一眼,催促三姨娘,“你快点。” 这几天,他实在被打的不轻,这大汉这么彪壮,又是个杀人犯,万一再打他…… 三姨娘嗯的一声应了,转头离开。 刚走出不等三五步,就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惨叫,伴着惨叫的声音响起,是撞击铁栏杆的声音。 惨叫的,正是周浚。 三姨娘捏着藏在衣袖里的休书,头也不回,走的越发的快。 她和周浚,已经没有关系了。 出了牢房,三姨娘直接去了丰瀛楼,赵瑜还在那里等她。 “东西我拿到了,下一步,我要如何做?”进门看到那装满珍宝的匣子还在,三姨娘松了一口气,上前道。 赵瑜端着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茶,“周浚是不是让你回去传话?” 三姨娘一愣,想起周浚惊恐的眼神,点头,“他让我去叫管家,让管家去牢里看他。” “那你就去吧,去的晚了,免得周浚被打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赵瑜说话的时候,一脸的风轻云淡,三姨娘起初一愣,等她反应过来赵瑜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便是一脸骇然涌上,“你知道大人在牢里被人打了?” 语气一顿,三姨娘倒吸一口冷气,“是你买通了方诀,让他把杀人犯和大人关在一起的?” 不然,周浚在牢里被人打,赵瑜怎么知道! 尤其是刚刚那件事,才发生,若非赵瑜安排,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 霎时间,三姨娘庆幸自己脑子灵光,答应了和赵瑜合作,不然……她一定死的很惨。 赵瑜眉目瞬间冷下来,“不该你问的,别问,拿着你的银子去做你该做的事,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做个长舌妇!” 三姨娘…… 谁和银子过不去。 看了赵瑜一眼,上前一步抱了那装满珍宝的匣子,并那张地契,“从今儿起,我就住在周浚的私宅里,公主有什么吩咐,直接找我就是。” 拿了东西,三姨娘转头离开。 赵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笑。 周浚的管家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去了牢房,不足半刻钟,从牢房出来,直奔二皇子赵铎的府邸。 书房里,赵铎面色阴沉的坐在书案前,“你说方诀又把一个杀人犯和周浚关在一起了?” 管家急的面色苍白,“是啊,殿下,奴才刚从牢里过来,我们大人被打的快要上不来气了,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好的地方,殿下,您快赶紧想想办法,把我们大人从京兆尹的牢房捞出来吧。” 赵铎满脸狐疑。 方诀一向铁面无私又两袖清风,这次周浚的案子,他不仅收下周家送去的礼,收了礼还要继续打人…… 这简直不是方诀的作风。 可……难道是赵彻唆使他这么做的? 是赵彻知道周浚是他的人,所以要来一出借刀杀人?不对呀,周浚这案子,本来就是个惊天大案,赵彻想要周浚死,直接在案子上下死手,判他个死刑就是,何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坦然 不是赵彻……那又会是谁呢? 关键是,竟然有个人能让一直铁面无私谁的帐都不买的方诀突然做出与他素日脾性极其不相符的事情,这太可怕了! 赵铎脑中,如同过筛子一样筛着京都里的每一个官员,每一个王公贵族…… 到底是谁,唆使了方诀! 损失掉一个周浚是小,可若是不能抓住方诀改变的原因,不能找到方诀背后的那个人,这才是真正的损失。 “我知道了,等会,我就去一趟京兆尹那里,你现在回府准备五千两银子,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京兆尹门口见。” 周浚的管家得了话,当即离开。 只是才要转身,忽的又顿住脚,“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大人给府上的三姨娘写了一封休书。” 提起这个三姨娘,赵铎脸上的怒气越发的浓盛。 当初周浚从赵彻府邸离开,若不是因为回府去看了这个三姨娘,错过了见他的最佳时机,延误了时间,给赵彻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散播消息,事情也不至于就到了如今这个不可控制的局面。 一脸不耐烦,赵铎道:“他不是最看重那个女人嘛,怎么又下了休书!一个贱妾,也配得上休书二字!” 管家抹一把额头的汗,道:“我们大人是怕三姨娘在府里受夫人的气,动了胎气,所以才休了三姨娘。” 赵铎顿时冷笑,“他可真是个深情的,这种时候,居然还惦记着这种事!” 管家小心翼翼看着赵铎一脸愤怒,“殿下,这事情,就奇怪在这里。我们老爷入狱之后,夫人一心一意就想着法子如何把老爷从牢里捞出来,这些日子,寝食难安,可却从未责难过三姨娘一次,三姨娘却是去牢里告诉我们大人,夫人日日责难她,甚至打了她一身的伤,大人唯恐伤了三姨娘腹中的胎儿,才写了休书,还命老奴将三姨娘送到他在京都的私宅里。” 赵铎阴沉的眼底,骤然一闪,“你是说,你们那个三姨娘,在周浚面前说谎?” 管家点头,“是。” “你和周浚说了?” 管家摇头道:“奴才去牢房的时候,我们大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奴才没有时间说这些,是我们大人嘱咐奴才,好生照顾三姨娘,再加上三姨娘拿着休书让奴才带她去私宅,奴才才知道这些。” 赵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准备银子吧。” 管家得令离开,赵铎起身走出书案,负手在书房踱步徘徊。 周浚宠爱那个三姨娘,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那个三姨娘,怎么会去骗周浚,她就不怕等周浚出来以后知道真相了,她失宠了? 再说,周浚的私宅,如何比得上他的府邸,府中的下人,哪个对她这个怀着身孕的姨娘不是毕恭毕敬,她为何要放着清福不享,跑去住一个私宅。 理由只有一个,三姨娘必定是被人威胁! 那威胁三姨娘的人,会不会就是唆使方诀的人? 迷雾里,赵铎仿似抓住一丝光亮,在这堆乱麻里,找到一个线头,“去查查,最近几日,那个三姨娘,都和什么人联系过。” 命令发出,赵铎换了衣衫,直奔京兆尹。 他和管家去的时候,方诀正好在。 见到赵铎,一丝意外没有,恭敬而疏离的请安,将赵铎让至主位,命人捧茶。 待到下人退去,赵铎看着方诀道:“本王一直以为,方大人铁面无私,不同于其他贪污舞弊的官员,没想到,方大人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这手段使起来,毫不逊色那些人!” 方诀一脸当之无愧的样子,“多谢殿下夸奖!” 赵铎……顿时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 夸奖,你哪只耳朵听出来这是夸奖! 深深看了方诀一眼,赵铎道:“方大人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方诀一脸认真,“多谢殿下赏识!臣做的还不够!” 赵铎……匪夷所思的看着方诀,这还是那个方诀吗! 方诀不顾赵铎的脸色,转头朝周浚的管家看去,“管家这次来,是替周大人送银子的吗?” 赵铎……要银子要的这么直接! 就是刑部那些巨贪们,也做不到啊! 周浚的管家朝赵铎看了一眼,将手中的匣子递上去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银票,“方大人,这里是五千两。” 方诀给立在一侧的属下使了个眼色,那属下会意,上前结果匣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本正经的一张一张开始数银票。 赵铎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有几个雷在头顶滚过! 收礼还能这样……当面数票子! 就在赵铎瞠目结舌之际,方诀的属下数完,转头对方诀道:“大人,一共是四千九百两。” 方诀转头看周浚的管家,“这是什么意思,那一百两呢?” 赵铎…… 那管家当即抬手拿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那……那估计是我匆忙间数错了,一会那一百两,我再送来。” 方诀点头示意那属下将银票收好,一脸正色对管家道:“好,等你把那一百两送来,我再给周大人调牢房,现在牢房紧缺,不是太好调。” 管家想着周浚那通身的伤,眼皮骤然一跳,转头看向赵铎,满目祈求。 赵铎抬手一挥,“你回去拿银票吧。” 方诀不插话,管家闻言,便行礼告退。 他一走,赵铎看向方诀,“本王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让方大人一夜之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目张胆的敛财!” 方诀一脸疑惑看向赵铎,“这很奇怪吗?刑部的官员,下官记得,他们都是这样呀!” 赵铎嘴角蓄着笑,“别人如此正常,但是方大人如此,就不正常了!” 方诀一笑,“是吗?怎么个不正常法,还请殿下明示。” 赵铎哼笑,“明示?方大人难道不是心知肚明?若非有人背后指使,本王想,方大人做不出这种事吧!本王好奇,到底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将本朝最为清正的方大人威胁到如此地步!方大人不妨说出,本王必定替方大人做主!” 方诀顿时大笑,“做主?殿下言重了,下官不过是过惯了清贫的生活,忽然开窍了罢了。别人为官,富得流油,下官为官,穷的发愁,下官觉得,下官之前的坚持和执拗,都是不对的,附和大众才是为官之道。” 说着,方诀一掸官服,“比如现在,若是以往,下官晚饭定当是一碗炸酱面,可现在有了银子,下官就能吃的更好。如此,何乐不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气死 方诀一本正经的和赵铎说着他的理由,赵铎瞠目看着方诀,只觉他在满口胡说,“一派胡言!你方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成为这种人!” 方诀一笑,“虽然不知下官之前在殿下心中是什么人,可似乎并无哪条法律法规规定下官必须做什么样的人不能做什么样的人!满朝文武,十之八九都贪,大官大贪,小官小贪,不能贪的制造机会贪,怎么下官就一定得清汤挂面,殿下不觉得,殿下对下官的认知,太过不公平了些?” 赵铎被方诀振振之词堵得竟然无话可说。 可赵铎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知道,赵铎在满口浑说糊弄他,冷笑道:“本王想知道,是什么让方大人想通了,要附和大众了!” 方诀一笑,“清汤挂面吃多了,偶尔吃了一次肉,下官发现,肉真好吃,可每天吃肉下官的俸禄又不够!” 赵铎……这个方诀,根本就是铁桶一块,他从方诀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周浚这个案件,影响重大,你该知道父皇对这件事有多看重,方大人一贯清廉,却偏偏在周浚这个案子上,开始动手脚,你就不怕丢了官!” 方诀一脸气定神闲,“丢了官也要吃肉!” 赵铎……他实在无法和方诀继续谈话,脸色一冷,带着上位者绝对的气势,道:“那方大人要收多少银子,才肯结案?” 方诀看着赵铎,忽然发现,这个威风凛凛的二皇子,动怒之际的气场竟然还不如赵瑜一个公主强大,不由心头有异样情绪闪过。 转而,敛了心思,对赵铎毕恭毕敬道:“那就要看周大人有多少银子!” 赵铎大睁眼,“你的意思是要掏空周浚才肯结案?” 方诀点头,“好容易做一次,当然得做的彻底,不然,对不起我这转型。” 赵铎……“你明知道这件案子在全国的影响性和父皇的重视程度,却要……方大人,若说无人指使你,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方诀一本正经,“下官不敢当殿下是傻子!不过,据下官所知,周浚是大皇子殿下的人,殿下怎么对他反倒比大皇子殿下都上心,按理说,下官这么对周大人,殿下该高兴才对啊!” 赵铎一双眼睛锋利的盯着方诀,“这么说,你果然是受人唆使,目的就是本王?”语落,啪的一拍桌子,“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 方诀静静看着赵铎,“殿下您在说啥?” 赵铎一脸盛怒,“你少和本王来这一套,别以为装傻充楞就能蒙混过去,你这种把戏,本王见多了!你信不信,本王一道折子递上去,不,甚至不需要折子,只要本王将周浚和周浚的管家带到父皇面前,你威逼受贿的真面目,立刻就会被父皇知道,到时候,莫说银子,你连命都不保!” 方诀依旧一脸镇定,“信,殿下说什么,下官都信!所以,殿下今儿来找下官,到底是要下官做什么?” 方诀只觉一口老血在嗓子眼翻滚! 他从来没有觉得和谁说话这么费劲过,这个方诀,真是……恨恨捏拳,一拳砸到手边桌上,“本王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指使了你!” 方诀一脸认真思忖的样子,“殿下就这么想知道是谁指使了下官吗?” 赵铎眼见方诀如此,只当是他畏惧他的势力,脸色越发威严,“当然!” 方诀叹出一口气,“若非要找这幕后之人……”瞥了赵铎一眼,方诀道:“殿下可否告诉下官,下官若是说了,对下官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方诀冷笑,“好处就是你对周浚做的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方诀看着赵铎,“没了?” 赵铎……“你想要什么好处!” 方诀果断干脆道:“银子!” 赵铎目光泛着针芒一样的尖刻,“银子?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方诀抖抖眉毛,“下官穷惯了,突然发现,这银子真是个好东西,当然是想要了!至于做什么,下官尚且没有想好。” “你要多少银子?” “那就要看殿下肯给多少银子。” 赵铎顿时心头生起警惕,“你是在刺探本王!” 方诀一笑,“殿下不也在刺探下官嘛!” “方诀,你放肆,敢如此和本王说话,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能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忤逆之罪!”赵铎气的手背青筋毕现。 方诀一脸从容,“信!” 赵铎死死盯着方诀,目光锋利无比,“你就不怕?” 方诀点头,“怕啊!但是,下官怕也没有用啊,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方诀,你以为你这样胡搅蛮缠,本王就查不出那幕后之人?告诉你,你越是如此,本王就越发肯定,定然有人幕后指使你,等到本王自己查出一切,你觉得你还有活路?” 方诀摇头,“没有!” 赵铎…… 再和方诀谈下去,他一定会被气死的,“方诀,本王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方诀蹙眉,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赵铎眼见他如此,心头的怒火才略略平息些许,却已经气得心疼。 须臾,方诀道:“我要的是周浚的全部家财,只要得到这个,殿下要什么,下官就说什么!” 方诀忽的松口,反倒让赵铎难以置信,“真的?” 方诀一笑,“下官说了,殿下又不信,下官不说,殿下又要恐吓,下官实在惶恐!” 赵铎……“谁恐吓你,本王只是提前告诉你你会面临的危险罢了!” 方诀顿时抱拳,一脸感激,“下官多谢殿下关心爱护!” 赵铎……他觉得他的天灵盖要炸了! 蹭的起身,“本王给你这个机会,你得了周浚的家财,本王要知道你背后的主使之人。” 方诀跟着起身,“一定一定。” 赵铎狠狠瞪了方诀一眼,提脚离开。 他前脚出门,方诀立在远处看着赵铎的背影,眉眼间带着冷笑,方诀的随从在一旁道:“大人当真要告诉二殿下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方诀嘴角扬起冷笑,“就算我不说,他也查得到!不过,我方诀不是背弃约定的人。” 收了目光,方诀吩咐道:“你找个机会见一见公主跟前的吉月姑娘,告诉她,就这一两日,周浚的家财就能被全部套尽。” 属下得令,应诺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群 赵铎离了京兆尹,才回府邸,就有随从回禀,“殿下,奴才查清了,就在今儿,周大人的三姨娘在丰瀛楼见了公主殿下。” 赵铎诧异看向随从,“哪个公主?”语落,脱口又道:“赵瑜?” 随从点头,“是的,三姨娘在丰瀛楼见了公主殿下,后来离了丰瀛楼,她直接去京兆尹牢房,之后便拿到休书,拿到休书,她直接又回到丰瀛楼,在里面待了大约半刻钟离开,走的时候,她的丫鬟抱了一个匣子。” 赵铎听罢,不由放声大笑。 赵瑜这个蠢货! 竟然在丰瀛楼见三姨娘,还不知做隐蔽。 三姨娘见了赵瑜就去和周浚说那样的话,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赵瑜威逼利诱了三姨娘! ……难道那个威逼利诱方诀的人,莫非也是赵瑜? 可按照赵瑜对三姨娘的这个路子,她蠢成这样,方诀怎么会被她威胁! 才放声大笑,赵铎转而眉头又蹙起。 不过,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有了一点眉目,不愿多耽搁,赵铎当即动身,“去把周浚的管家请来,让他带路,本王去见见那个三姨娘。” 周浚的私宅,在京南,这一带,住户多为一些商贩和贫民,赵铎的马车赫赫驶来的时候,引得不少人围观。 马车里,赵铎阴着脸看向周浚的管家,管家瑟瑟发抖坐在一旁,“那个……殿下…….是奴才忽略了。”声音低若蚊呐。 赵铎狠狠瞪了他一眼。 马车正行驶,外面忽的有人喊,“里面坐着一个绝色姑娘,大家快看呀,我滴个天呀,那个姑娘是不是没有穿衣服呀,都露出来了。” 原本围观的人就不少,这一嗓子喊出来,登时围观的那些人打着口哨乌泱泱的朝马车更进一步,纷纷伸手去掀车帘子,想要看你面没有穿衣服的绝色姑娘。 赵铎的脸顿时就绿了。 马车外,他的随从大声喊着驱逐那些起哄围观的,“走开走开,这里没有什么姑娘,放什么狗屁!都给老子滚开,再挡路,小心老子拿鞭子抽死你们!” 他竭力的怒吼,然而,根本无用。 那些人,一门心思要看没有穿衣裳的姑娘,他越是驱赶,大家越是觉得这马车里,当真有绝色春光,白来的便宜,谁不想占,不光是男的,就连一侧的妇人,也都嘴带笑容眼露热光盯着那马车,指指点点不肯离开。 围来的人越来越多,马车几乎寸步难行。 赵铎的随从抽出一条九节鞭,“都滚开,不然,老子真的上鞭子了!” 没人搭理他,大家继续情绪高昂的想要掀开马车的门帘和窗帘。 赵铎和周浚的管家,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两侧车帘,赵铎一张脸黑成碳,这辈子,他还没有这么囧过。 今儿他来这里,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一旦露出消息,难免传到父皇耳中,到时候,就不是周浚人头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他自己怕也不落什么好下场。 “把窗帘拉紧了,窗帘被掀起一点,本王撕了你的皮!” 周浚的管家一头大汗,“知道,知道。” 一双大手死死拽着窗帘。 “快点开路!”赵铎隔着门帘吩咐。 得了赵铎的话,他的随从不再多废话,扬起手中九节鞭,朝着面前人群劈头盖脸便抽出去。 人群里,当即有人面露惊恐。 随从眼底泛着冷笑,口中骂着:“去死吧,贱民果然是贱民,非得挨打不可。” 然而,他的九节鞭在人群中落下,却并未听到有人惨叫,也未见人群散开,那鞭子落下,忽的鞭子那头猛地被人一拽,那拽鞭子的人力气极大,赵铎的随从若非及时松手,他自己怕都要被从马车上拽下去。 可他大睁眼也未看到,究竟是何人拽了他的鞭子。 乌泱泱的人群因为这一变故,大家的情绪激动起来,有人在人群里怒吼,“咱们不过就是想要看一眼这小娘子,他家的奴才就要杀人了,可见这小娘子是见不得光的!” “难道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听说抓到朝廷通缉的犯人,京兆尹那里赏银一百呢!”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这话老子骗你做啥!” “我看,这里面那没穿衣裳的,一定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要不然,好好的人,谁不穿衣裳呢!咱们捉了她,去京兆尹领上去。” “来呀,见者有份!” 一声吆喝高高想起,之前是为了瞧热闹,现在一听有银子分,顿时群情高涨。 马车被挤得左右摇晃,不断有人伸手要将车帘扯掉。 周浚的管家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他要真的没有护住这车帘,二殿下真的会撕了他的皮吧…… 周浚的管家正战战兢兢,忽的耳边传来一声锦帛撕裂的声音,刺啦一声,格外刺耳。 周浚的管家登时浑身一个激灵,睁大眼睛去瞧自己手中的车帘。 完好无损。 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感觉耳边的呼喊声一瞬间响亮起来,缓慢回头,就看见他背后的赵铎,正用一块和车帘长得一模一样的锦缎蒙着脸,而车窗那里,有无数人脸涌过来,有人伸手,去扯赵铎的衣裳。 窗子上沿,飘动着被扯断的窗帘。 赵铎自己扯断了窗帘! 不知为何,周浚的管家心头竟然升起一缕幸灾乐祸。 咬了咬嘴唇,忍住笑,他在赵铎耳边道:“现在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无数只手伸进来,在赵铎的身上摸。 赵铎咬牙切齿道:“你身上装银子没?” 周浚的管家装了银子,不过,眼见那么多黑黢黢的手在赵铎身上乱摸,他就格外延长了一下时间,才回答:“有一些。” “快把你的银子撒出去,这帮贱民,我迟早把这里铲平!”赵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 周浚慢吞吞的将银子取出来,眼睛看着那些在赵铎身上不断乱摸乱扯乱拽的手,心里琢磨,他再慢点,赵铎这衣裳会不会被他们扯掉…… “你磨蹭什么,痛快点!”赵铎愤怒的催促。 周浚的管家忙敛了心思,将取出来的碎银子和银票握在手里,他这边的车帘,他还一只手抓着,看着赵铎那边涌动的人群,周浚的管家道:“殿下,人太多,奴才撒不出去。” 赵铎恶狠狠道:“蠢驴,让初砚撒!” 周浚的管家将银子递给初砚,不过眨眼功夫,外面就一声高呼,“捡钱了,好多银子啊,快捡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解围 原本还围着他们的人,霎时间散去。 赵铎大松一口气,却不敢将锦缎从脸上拿开。 人群散开,都蜂拥去捡钱,马车终于逃离。 一路马不停蹄,直抵周浚的私宅。 初砚打开车帘迎赵铎下车的一瞬,直接傻眼,“殿……殿下……” 赵铎脸上被抓破两处,脖子被抓出四五道血痕,身上的锦缎衣袍,被抓出无数个洞,整个衣裳皱皱巴巴,他挂在腰间的玉佩,早不知踪影。 赵铎黑着脸从马车下来,大步朝那私宅里走去,一言不发。 初砚恶狠狠瞪了周浚的管家一眼,“有银子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还有,你和殿下都在马车里,怎么你安然无恙,殿下却成这个样子!” 周浚的管家……他自己把车帘拽断了,怪我咯! “都是我的错,没保护好殿下。”颤颤巍巍,周浚的管家一面心里腹诽,一面口上认错。 他们前脚进了私宅大门,大门被关上,后脚,不远处一个平民装扮的男子从一棵大树后面现身,嘴角勾着笑,转身离开,手里拿着方才从赵铎腰间扯下的玉佩,直回威远将军府。 赵铎的到来,让三姨娘惊惧不安,抖着眼皮朝管家看去,神色示意:什么情况。 管家只觉得赵铎搞成这个样子,他自身难保,哪里有空搭理三姨娘,只垂着眼皮假装没看见。 赵铎在主位坐定,接过三姨娘的婢女端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才觉得身上略略舒服一丝。 可那些在他身上又拉又扯又掐又拧的手,如同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捏了捏拳头,竭力将这一腔怒火压下,赵铎对三姨娘道:“今儿去丰瀛楼见了我皇妹?” 皇妹二字出口,三姨娘愣是反应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是说赵瑜,顿时心肝一颤,眼角余光下意识的朝藏了那匣子珠宝的柜子瞥过一眼,哆嗦点头,“是。” 赵铎青着脸,“是她让你去周浚面前说谎然后骗的周浚一张休书对不对,周浚一贯宠爱你,你为何要去骗周浚一张休书?” 三姨娘娇滴滴道:“奴家也不知道为何,公主殿下吩咐,奴家不敢不从。” 赵铎阴笑一声,“不敢不从?你是不敢不从呢还是巴不得快从呢?” 说着赵铎声音徒然拔高,啪的一拍桌子,“你最好给本王实话实说,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本王这里带着一包上好的红花送给你!” 愤怒吼出,脸上的伤口被扯动,发出针扎一样的疼,赵铎嘴角抽了抽。 火气越发的大。 初砚取出一个药包,啪的丢在三姨娘脚下。 三姨娘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奴家不敢说假话。奴家当真不知道公主殿下为何要让奴家做这种事,奴家问了,公主殿下只说让奴家不要多管闲事,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赵铎道:“她还说什么了?” “公主殿下说,大人这一遭,必死无疑,奴家要是聪明,就好好配合她!” 必死无疑……果然,果然是赵瑜要周浚死! 可,赵瑜为何要让周浚死,还有,她怎么就能唆使的了方诀! 思绪滚过,赵铎暂时将这些疑惑敛起,朝着三姨娘道:“赵瑜既然都说了,周浚这一遭,必死无疑,他死了,他的家眷自然也不得善终,赵瑜让你取一封休书,自然是让你与周家断绝关系,等到周浚的案子结束后,你也不必受他牵连,好保住一条小命,你和本王装糊涂,说你不知道?” 三姨娘扭着丝帕,不敢抬头看赵铎。 周浚的管家一脸怒气,“三姨娘,大人素日待你如何,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对的起大人对你的宠爱吗!” 三姨娘害怕赵铎,却不怕这管家,被他指责,当即抬头,目光凛凛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大人既然宠爱我,自然不愿意我死,我被人胁迫,难道我愿意吗?大人就算知道真相,也会体谅我的,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周家唯一的后,大人若是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才是对大人最好的回报!” “你……你……”周浚的管家气的喘不上气,“你怎么说出这么丧天良的话来!” 三姨娘正要怒责管家,被赵铎一记冷冷的目光扫来,吓得没敢张口。 “赵瑜要你从周浚那里拿到休书,她还要你做什么?” “要奴家指证大人。” 赵铎眉头一蹙,“指证周浚?指证他什么?” 三姨娘摇头,“公主没说,奴家不知道。”说着,眼见赵铎捏拳,三姨娘忙又道:“公主真的没有告诉奴家,奴家真的不知道。” 赵铎看着三姨娘,“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三姨娘一脸苦笑无奈,“不是奴家听话,是奴家害怕,公主殿下惯喜欢杖毙人,奴家不敢拿命去赌。” 一个杖毙从她嘴里出来,赵铎的脸色骤然一沉。 杖毙! 齐冉就是被赵瑜活活打死的! “除了威胁,她就没有给你什么好处?”沉默片刻,赵铎阴沉的声音又起。 三姨娘飞快的瞥了一眼那柜子,果断摇头,“没有。” “没有?”赵铎冷声一笑,“有人说,你从丰瀛楼出来,抱着一个匣子,那个匣子呢!” 三姨娘顿时心口一紧。 匣子……. 捏着丝帕的手狠狠一攥,三姨娘想要狡辩,那匣子若是交出来,赵铎必定全部带走,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若不交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药包,她怕是就此就丧命了吧。 深吸一口气,三姨娘道:“公主殿下的确是给了奴家一个匣子,至于匣子里装着什么,奴家还未来得及看,奴家这就给殿下取出来。” 说着,三姨娘挪步走向柜子,从腰间摸了钥匙开柜将匣子取出,飞快的将柜子盖上锁好。 柜子里,好端端的躺着一张房契。 珠宝没了,能保住那张房契,也算是赚了,至少,损失不算惨重,只是可气,早知道,该将匣子里的珠宝拿出来一部分藏在别处的。 亲自将匣子捧上前,递给赵铎,“这个就是公主殿下给奴家的。” 赵铎接过匣子,狐疑看了三姨娘一眼,一把扯断匣子上挂着的那把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的锁,将匣子打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震骇 盖子掀起一瞬,看到匣子里泛着尊贵光泽的珠宝,赵铎顿时脸色一凝。 这…… 豁然抬头,赵铎看向三姨娘,“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就是赵瑜给你的?” 三姨娘心疼的望着那一匣子原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没有看赵铎的面色,忍着肠子痉挛,点头,“是。”回答的咬牙切齿。 赵铎原本就阴冷的面上,如同蒙了一层铁砂做成的黑布。 “除了这个,赵瑜还给你什么了?” 脑子里飘过那张房契,三姨娘摇头,“没有了,就这个。” 赵铎扯嘴一笑,“方才你说你还没有打开这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可我刚刚打开,你却一脸平静,除了贪婪的念念不舍,竟然没有一点震惊,这么一匣子举世难得的珠宝,你若当真是头一次见,会是这个反应?” 三姨娘满目惊恐看向赵铎,这才发现,赵铎的脸,阴沉的如同恶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殿下,奴家……奴家……” 面对赵铎浑身散发出来的巨大气势,三姨娘吓得说不出话来,膝盖一软,软绵绵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你见过这珠宝,是不是?” 三姨娘点头,“在丰瀛楼,奴家见过,公主殿下说,只要奴家听话,这些就都是奴家的。” “刚刚为何说谎?” “奴家……奴家……奴家怕殿下生气……”三姨娘怯怯的说,声音一声低过一声。 “为了这么一匣子珠宝,你就要置大人于死地,你真是狠毒!”管家一脸怒色。 在赵铎的气势下,三姨娘没敢还嘴,只咬着嘴唇,瑟瑟发抖。 “有关这珠宝,赵瑜可曾说什么?”赵铎的气势,越发浓烈,整个屋子,像是不见血的修罗场。 三姨娘吓得不行,“公主殿下说,说,那枚戒指,是举世无双的胭脂醉。” 西域特产胭脂醉,举世无双,这样的戒指,唯有兵部尚书齐焕府邸才有,那是因为,当日西域特使进贡,皇上将这胭脂醉赏赐给他母妃,后来齐冉喜欢,他母妃便将这戒指赏赐给了齐冉。 齐冉一直视若珍宝,可他清楚的记得,齐冉出阁,这东西并未在陪嫁清单里,甚至齐冉被赵瑜杖毙,他去齐家帮着收敛齐冉旧物时,还曾在齐冉的首饰匣子里见到这戒指。 现在,这戒指居然端端正正的躺在他面前的匣子里……出自赵瑜之手! 另外,匣子中的其他珠宝,每一件,他都眼熟。 因为每一件,都是他在齐府见过的! 这些原本属于齐家的东西,被赵瑜当做礼物,送给周浚的三姨娘,引诱她为她做事…… 这当中,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赵瑜还说什么了?” 三姨娘竭力回忆,然后摇头,“没有了,公主殿下只说,之后的事,等她安排好了,会来告诉我,我知道按着她说的做就是。” 赵铎哼的一笑,“赵瑜给你的东西,怕是不止这一个吧!” 说罢,赵铎吩咐初砚,“去搜搜那个柜子!” 初砚得令,当即执行。 三姨娘登时脸色阚白,瘫软跌坐在地上。 赵铎阴毒的笑道:“下次想要掩藏什么秘密,眼睛就不要乱看,我问一句,你就朝那柜子瞅一眼,你说,你是当我瞎呢还是当我蠢呢!” 三姨娘…… 赵铎语落,初砚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房契,交到赵铎手中,“殿下,还有这个!” 赵铎拿着房契落目一瞬,惊得从椅子上立起身来。 吓得三姨娘啊的一声惨叫,“真的没了,真的没了,公主就给了奴家这两样。殿下饶命啊,奴家知道的,都告诉殿下了,殿下饶命。” 面若缟素。 赵铎压根没理会她。 眼睛如同被钉在那地契上。 铜钱胡同……这不是他外祖齐焕给他置办的私宅吗? 这房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子里犹如炸了一个雷,赵铎久久回不过神,半晌后,才将视线从那房契上挪开,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三姨娘,“从今儿起,赵瑜但凡找你,你即刻向我回禀!” 不等三姨娘作答,赵铎提脚离开,手里死死捏着那房契,一匣子珠宝,被初砚抱在怀里。 因着来时候的那场世故,离开的时候,赵铎不敢再坐自己的马车,好在三姨娘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车,他让周浚的管家赶着他原本的车离开,他则坐了三姨娘的马车直奔齐焕的府邸。 赵铎突然来,让齐焕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引了赵铎去了书房,才关上门,齐焕便道:“殿下何事这样匆匆过来。” 赵铎将匣子和地契放到齐焕的书桌上,“外祖父看看。” 齐焕一眼看到那匣子里的东西,登时面色大变,“这东西,殿下从何而来?” 赵铎眼见齐焕这面色,知道事情不简单,便不答反问,“这东西,是外祖丢了的还是拿去与人做交易的?” 齐焕黑着脸,“这是我与人做交易,送去的礼物。” 赵铎只觉心跳漏掉一拍,“外祖与何人交易?这东西怎么就到了赵瑜的手里?” “你说这个是从赵瑜那里得来的?”齐焕一脸震诧惊骇。 赵铎摆手,“先不说这个,先说外祖这个,外祖到底是为着何事与何人做交易?” 齐焕盯着那匣子珠宝,最上面的一个胭脂醉戒指刺的他眼睛生疼。 “这是我给三清山的道长的。” 赵铎眼皮一跳,“为了那条红蛇?” 齐焕点头,“可三清山的道长,一贯秉信承诺,他怎么会……” 齐焕喃喃间,赵铎转头已经吩咐初砚,“去,去三清山把道长请来。” 初砚得令,当即执行。 他离开,赵铎将赵瑜指使周浚三姨娘的事并方诀的改变和态度一一道来。 齐焕听着,连连震惊。 “这房契,我并未送给三清山的道长,一直好好的存在这里,怎么会……”说着,齐焕转身打开书柜的暗格,“房契就放在……房契不见了!” “外祖的书房,一向有暗卫把守,这个暗格,更是没有外祖的钥匙就打不开,到底何人,竟然把这房契偷了!”赵铎亦是惊得面色发白。 齐焕到底是为官数年,很快便冷静下来,沉默片刻,盯着那匣子珍宝和房契,道:“这件事,针对的不是周浚,而是我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疑心 这话,不必齐焕说,赵铎也想得到,眉头紧蹙,“是赵彻?这匣子东西,是赵瑜给那个三姨娘的,赵瑜一个女人,瞎忙乎这事做什么,除非是赵彻指使她!” 齐焕摇头,“未必,你不要忘了,周浚是谁的人。” 赵铎看向齐焕,“外祖是说……” 齐焕踱了两步,在书案后坐下,目光深邃而锋利。 “赵彻的实力,我们了解,他手下断然没有这样的高手能入我的书房而不被发现。” 赵铎点头,“这倒是,外祖书房外的那些暗卫,就连我的人都不是对手,何况赵彻!可……” 齐焕摇头,“不是赵彻,就是陛下了!” 赵铎瞳仁一缩,表情狠狠一颤,却是紧接着蹙了眉头,“父皇一向厌恶赵瑜,纵然是父皇要对外祖父下手,怎么会选赵瑜呢?” 齐焕苦笑,“选了赵瑜,才会让事情显得更加顺理成章,毕竟,你是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一定不想让你知道是他在用手段对付我,而赵瑜就是陛下最好的棋子,就因为厌恶,用起来才格外的顺手,因为不会痛惜。” 赵铎脸上带着浓烈的痛苦,“父皇为何一定要除去外祖父,旁人不知,可我却看的真切,外祖父对父皇当真是忠心耿耿,父皇英明,怎么连忠奸都不辨!” 齐焕面上的苦笑浓了几分,叹息一声,道:“功高盖主,就是这个道理,我若觉得冤屈,那秦铭呢,岂不是要屈死,替陛下打下半壁江山,陛下却一心想要治他的死罪。” “那现在该怎么办?”赵铎看着齐焕。 “等吧,好在那东西也要养成了,过些日子,正好是你母妃的生辰,倒是个好日子,只要我能向陛下表明我的忠心,陛下就不会忌惮齐家的势力了!” 赵铎恨恨一捏拳,“先是冉儿被赵瑜杖毙,现在又拿周浚的事做文章,父皇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齐焕目光和善的看向赵铎,“你父皇,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他的手段没有用在你的身上,你不知道罢了。不光他是这样,等你登基,你也会是这样。” 赵铎笃定摇头,“我不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绝不会怀疑那些对我忠心耿耿的人!” 齐焕道:“至高无上的皇位,无数人觊觎,你根本无法分辨何人是忠,何人是奸,旁的不说,最简单的例子,苏家造反之前,你能想到世代忠魂烈骨的镇宁侯府会造反?” 赵铎肩头一垮,“不会。” 齐焕一笑,“这就是了,所以,作为帝王,最基本的,便是要有一颗怀疑一切的心,并且,随时用各种手段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你的皇位迟早被别人夺了去。” 赵铎看着齐焕,“外祖,等到我登基,我能绝对信任外祖吗?” 齐焕摇头,“当然不能,虽然我没有争夺皇位的心,但不代表我的儿子们没有,就连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能绝对信任,何况是我。” 齐焕只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堵得他难受。 齐焕倒是一笑,“好了,这些帝王之道,你以后慢慢体会,自然也就,明白了,眼下,先说这件事。” 赵铎只得点点头,“赵彻当然没有能力将方诀收为己用,能同时让方诀突然改了脾性又能指使赵瑜做事的,如外祖所言,唯一的可能就是父皇了,既然是父皇指使了这件事,那周浚的案子,就是铁板钉钉了,眼下,我要做的,便是将自己的势力全部抽回来,不让他们牵扯其中,免得被殃及,至于外祖……” 齐焕看了一眼那匣子珠宝,“皇上能让赵瑜送出这匣子珠宝,有附上这张地契,可见对我,是势在必得,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将这个案子拖住,方诀一日不把周浚送到刑部,陛下就一日不能插手,只要过了你母妃的生辰,那桩事我们做成,之后,陛下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我了。” 赵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那这个……” 齐焕扫了一眼那匣子珠宝和地契,“你从三姨娘处搜了这些东西出来,相信此刻消息早就传到有些人耳中,自然是不能再送回去的,既是如此,东西你就拿着吧,反正这也是咱们的东西。” 正说话,初砚从外面敲门进来,“殿下,三清山的道长,已经失踪数日。” 齐焕一愣,“你说什么?” 初砚举拳躬身回禀,“三清山的道士说,他们也在找道长,并且确定,道长并未去云游。” 说着,初砚顿了一瞬,又道:“奴才去三清山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人也在找道长,奴才跟踪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反侦察反跟踪意识非常强,奴才跟丢了,没查到对方是什么人!” 赵铎点头,示意初砚退下,他一离开,赵铎看向齐焕,“外祖……” 齐焕摇头,“三清山的道长,做出的那种毒蛊伤天害理,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什么失踪,我看,多半是让人秘密杀了,不然,我这里还有他最后一笔银子没有送去,他那么贪婪,怎么舍得不收了银子再走。” “可初砚说,有人也在找他……” “他能把那毒蛊给我,自然也会给别人,能从他那里买的那种毒蛊的,非富即贵,家里豢养一些能干的暗卫死士,也并非不可能,你让人去查一查乱葬岗那些地方,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吧,若是他当真死了,此事作罢,若是没死……” 齐焕叹出一口气,面色凝重了几分,“倒是有些麻烦。” “外祖是怕,是父皇囚禁了他?”赵铎现在风声鹤唳,但凡涉及齐焕的事,他都能联系到皇上身上去。 齐焕看了赵铎一眼,没有作答,却是问起另外一件事,“上次你说,你去那湖心密室查探过,里面的密室,当真富丽堂皇?” 齐焕猛地换了话题,赵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点头,“是,当时我没有想到,只觉得富丽堂皇尊贵典雅,后来细想,才意识到,那地方,何止富丽堂皇,分明是和皇后的寝宫,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安排 齐焕面上涌出诡异的笑,“看来,陛下心里,那位,才是后宫的真正之主。” 当年的事,赵铎只是有所耳闻,齐焕提起,赵铎当即问道:“外祖,那密室里关着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齐焕摇头,“这是你父皇的忌讳,不该打听的,你还是不要打听,你只要知道一点,皇上对皇后的恩宠,全是因为当年那桩事,可当年那桩事,根本就是裴家人和皇后联手做出的骗局,一旦皇上知道真相,他就会恨毒了皇后和裴家人,那个时候,这皇位,和赵彻就再没有什么关系。” “可……”对于那段隐秘的过往,赵铎实在好奇。 尤其是那日他悄悄探进密室,发现那他原本以为阴暗潮湿的密室居然那般豪华时,他心头的好奇,就越发被激起。 “没有什么可不可的,陛下吩咐不许再提的,我一定不会再提,你也不要问了。”齐焕态度坚决,“告诉你母妃,让她好好准备生辰。” 赵铎再不甘心,也只得点头,“我先去部署一下周浚的案子,把他拖死在京兆尹。” 齐焕点头,“过几日陛下选秀,你安排了人没有?” 提起选秀,赵铎面色总算是和缓几分,“安排了三个,一个是大理寺卿的孙女,一个是杭州制造的嫡女,另一个是江浙总兵的孙女,都是才貌双全的人,这三个,我都见过,也考量过,学识见识都不差。” 齐焕点头,“这次选秀安排好了,齐家已经没有人可以在宫里辅佐你母妃,若是这一次针对皇后的事我们失败了,你母妃在宫里便岌岌可危,她需要一个得力的心腹助手,却不能养虎为患,太过有野心的,不能要。” “我知道。” 几番商议,赵铎从齐焕处出来,太多的事情需要立刻去做,根本顾不上换衣裳,赵铎便融进茫茫暮色中。 而同样浸沐在这暮色里的,还有威远将军府的赵瑜。 府中水榭旁,是半塘残荷,正有下人在收拾那些盛开了一夏荷花,曾经,甘氏就是在这里想要毁了她的清白,可现在,她坐在这里,是这里的主人,甘氏却被软禁在乡下庄子里。 物是人非。 临栏而立,背后响起叠叠脚步声,吉月引着方诀的下属过来。 “叩见公主殿下!” 赵瑜转身,朝方诀的下属笑了一笑,“方大人有何话要对我说?”一面说,一面在一侧圆凳上坐下。 方诀的属下弓腰垂头,道:“大人说,周浚的家财,大约就在这一两日,就能全部掏空。” 赵瑜点头,“很好,等到他全部掏空,让他将案子结了,送到刑部……”语落,思忖一瞬,又道:“就算不能掏空,给他最多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必须把案子了结。” 宁远那里,迫切需要一个人去掌管,北燕蠢蠢欲动,随时都会进犯,一旦北燕进犯,皇上派兵去镇压,万一前去镇压的人发现了宁远的秘密,那她的秘密,皇上也就洞察了。 凭着皇上对她的厌恶,但凡察觉她的心思,必定不会再给她活的机会。 她必须要争分夺秒在北燕发动战争之前,将方诀送到宁远去。 早去一日,方诀就多一日时间准备。 她已经写信将对方诀的安排告诉沈慕,希望沈慕能从威远军中派出一个资历丰富的人来做方诀的副手,如此,就算她看错了方诀,也不至于就发生不可回转的悲剧…… 但愿,方诀不是一个空有一腔抱负,熟读兵书却无半分实战能力的废物! 赵瑜抚着一直拿在手里的一枚玉佩,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今儿才从赵铎身上得来的。 沈晋中给沈慕准备的人,果然不错。 出其不意又合情合理的安排了一场哄闹,不仅得了赵铎的玉佩,还让他挂了点彩。 皇上一向多疑,赵铎脸上的那点彩,到时候正好成了她的完美说辞。 将玉佩放置面前石桌之上,赵瑜道:“今儿城南一带有人哄围马车,想必方大人已经知晓,三日后,我会让人假扮京南一带百姓,拿着这玉佩送到京兆尹府去报案,来一出拾金不昧!” “这玉佩价值不菲且上面有皇室标志,方大人身为京兆尹,自然不好决断,等他了结了周浚的案子,便拿着这玉佩并前去报案的人一起,进宫去见陛下,他只要把报案的人送到陛下面前,之后的事,让他不必多管。” 方诀的属下领命,迟疑一瞬,问赵瑜,“我们大人,何时被弹劾?” 赵瑜饶有兴趣的看着方诀的下属,“怎么?方大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宁远了?” 方诀的下属脸颊微微一红,“不是方大人要问,是卑职问,卑职追随方大人五年,方大人如今能有这个机遇,实在是上天垂怜,卑职希望方大人能早日实现胸中抱负。” 赵瑜看着他,“你会跟着一起去吧。” 那人原本微红的脸登时涨成紫红,咬着嘴唇点头,“是。” 赵瑜一笑,轻声满语道:“放心吧,结了案子不出两天,他就要被贬官了,这几日,倒是有空可以收拾收拾行囊,了解了解宁远的风土民情。” “自从得了公主的示下,我们大人日日都在研究有关宁远的事。”那属下道。 闲话说过一盏茶的时间,赵瑜遣退方诀的属下。 他才走,紫苏就急急过来,“公主,徐六来了。” 赵瑜当即将那玉佩收好,“快带过来!” 紫苏应命,转瞬引了徐六过来。 “选秀的事,有结果了?”不及徐六行礼,赵瑜便道。 徐六立刻躬身道:“是,奴才妹妹已经过了初选。” 赵瑜略略松下一口气,“那就好。让她安心参选就是,其他的事,我会安排。” 虽然早就打点过,可凡事都有万一,如果徐六的妹妹不过初选,她的许多安排,又要重新计划。 徐六抱拳应是,抬头朝赵瑜看了一眼,道:“公主,奴才妹妹说,这次选秀,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奴才想着,兴许对公主有用。” 赵瑜一脸好奇,“哦,何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玉佩 徐六道:“奴才妹妹说,这次参选的,有三位小姐特别奇怪,一个是大理寺卿的孙女,一个是杭州织造的嫡女,另一个是江浙总兵的孙女。” “她们三人平时水火不容,大理寺卿的孙女和浙江总兵的孙女甚至还为点口舌之争差点打起来,而杭州织造的嫡女,向教习嬷嬷告发过另外两个三次,惹得教习嬷嬷三次惩罚那两位。” “可就这三个人,今儿中午,奴才妹妹亲眼看到她们三人一团和气的坐在一起说话,只是等到四下有人的时候,她们就又变得彼此嫌恶。” 若说江浙总兵的孙女和杭州织造的嫡女有矛盾,尚可理解,毕竟都是从杭州来,从前就有罅隙也未可知,可大理寺卿的孙女……那姑娘她见过,才貌双全,性子温和,并非什么嚣张跋扈之辈,又和那两位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也不和呢? 当着人各自是死对头,甚至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可背地里,却是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 如此,只能说明一点,她们有意让所有人认为她们不睦。 有点意思! “告诉你妹妹,选秀是第一,有多的精力,再格外注意一下这三个人,不过,不要本末倒置。”赵瑜吩咐道。 徐六领命。 “公主府的护卫,你训练的如何了?” 过了中秋节,徐六便在赵瑜的公主府走马上任侍卫长一职,如今已经数天过去。 得赵瑜询问,徐六忙道:“人都是奴才自己选的,很是得手,就是功夫都有些欠缺,好在都有根基,只是之前不得要领,奴才再调教一下,必能大有长进。” 赵瑜点头,很是满意,“如今你是堂堂侍卫长,不必再称奴才,直接自称属下就好。” 徐六一愣怔,八尺男儿,一瞬间眼底泛起热泪,“是!”重重应了一声。 “识字吗?”赵瑜道。 徐六点头,“认识。” “好,今儿回去,得空了,看些兵书,能学通最好,就算不能,且先看着。” 若说方才赵瑜让徐六自称属下,徐六觉得心头感动,那赵瑜现在的话,则让他一腔血液骤然澎湃起来,刷的抬头,看向赵瑜,“公主……” 赵瑜面上是平静的浅笑,“技不压身,何况你一身武艺,多学点兴许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嗯…….兵书杂多,你先捡如何围城看起吧。” 心头的激动让徐六声音有些嘶哑,“是,属下遵命。” 热汗浸透被秋风吹过的衣衫,徐六觉得,他浑身的血,像是被换过一样,又重新的激荡起来,带着早些年被湮灭了的澎湃和蓬勃。 这种感觉,是他跟着赵衍那些年,从来不曾有的。 从前,他是不见天日的杀手,做着天底下最肮脏最龌龊的勾当。 跟了赵瑜,虽然依旧为赵瑜做了一件脏事,把裴璃珞的肚子搞大,可比起以前他做的那些,这算什么。 而赵瑜带给他更多地,则是烈阳下的阳刚,不断地唤醒他身体里本能的勃勃生机。 被压抑的太久了的属于血性男儿的那种慷慨激昂,在赵瑜说出兵书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徐六猛然发现,他的大好人生,似乎,才开始! 跟着赵瑜,他一定能踏出一片真正男子汉的康庄大道! 这种澎湃的心里,让他看赵瑜的目光,充满敬畏。 徐六离开后,赵瑜便开始着手安排“拾金不昧”的大戏。 精心挑选了可靠的人,扮作京南一带的平民,只等着三日后,跟着方诀到御前,将她一字一句教的那些话,送到皇上耳中。 之后的三天,周浚的管家两次登门赵铎的府邸,皆被门口看守告知赵铎不再。 周浚在牢里被打的不死不活,周家无法,只得源源不断的给方诀送礼。 及至第三日,方诀将案子了结,封了宗卷,连同宗卷一起,把周浚送到刑部。 周浚明里是赵彻的人,实则是赵衍的人,这一点,皇上深知,他原以为,为着周浚的案子,朝堂上会出现一场异常激烈的争吵,却没想到,方诀断案这些日子,朝堂上,平静如水。 就算有御史弹劾周浚,也无人为周浚辩白一句。 御书房里,皇上皱着眉头,朝内侍总管道:“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真是眼见周浚伤天害理的厉害,没脸来保他?” 朝堂之事,内侍总管自然不好多言,但皇上问,他又不能不答,只道:“殿下们这是是非分明,陛下合该高兴。” 皇上重重一哼,“朕的儿子,朕还是了解,什么是非分明,他们眼里,没有是非,只有利弊!” 这话,内侍总管就不敢再接了。 好在,皇上正语落,有小内侍通传,“陛下,京兆尹府方大人求见。” “他怎么来了?案子不是已经送交刑部了吗!”低声嘀咕一句,皇上咳了一声清了嗓子,道:“让他进来吧。” 方诀得令,提脚进来,行过礼,捧上一块玉佩,“陛下,今儿一早有人来京兆尹府投案,说是捡到一块玉佩,臣接了案子,看这玉佩,实在尊贵,臣不敢妄断,故而将玉佩送到陛下这里。” 皇上拧眉。 内侍总管从方诀手中将玉佩拿起,递到皇上面前。 一眼看到那玉佩,皇上登时脸色一沉,阴鸷的目光带着狐疑的审视,落向方诀,看了他好一会,才道:“你认得这玉佩。” 方诀面色不变,“是,臣认得,所以不敢妄断。” “既是有人捡了,送到你那里,你收了还给二皇子便是,何必非要送到朕的面前。”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没有任何温度,让人无从揣测。 方诀气息不乱,从容道:“若是寻常捡了,臣私下还给二殿下也就罢了,偏偏那捡了玉佩的人说,当时捡玉佩的时候,发生了哄抢,臣查过,他捡玉佩的地方,距离周浚宠妾三姨娘的住所,很近。” 周浚! 皇上捏着玉佩的手,骤然用力。 他就知道,他的儿子,不是那么省心的! “你方诀办事一贯谨慎周全,想来这次进宫,那捡玉佩的人,你也带来了吧!” 方诀点头,“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结案 皇上转头对内侍总管道:“把人带进来。” 须臾,跟着方诀一起进宫的人,便在内侍总管的亲自引领下,浑身筛糠的走进来。 行至一半,甚至因为脚下发软,险些摔倒过去,幸好内侍总管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陛下英明,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好,无需紧张!”将人带到方诀一侧,内侍总管嘱咐一句后,兀自走到皇上身侧立住。 那人扑通跪下,也不懂得行礼,就只低头垂首缩在那里,不住的抖。 “抬起头来。”看了他片刻,皇上阴沉的声音响起。 那人原本就颤抖的身子,猛地一个激灵,慢慢抬起头,嘴皮干裂发青,不住的颤抖,眼底瞳仁涣散,聚不到光,整张脸,青白而无光泽,泛着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算不得旧,但是破,典型的城南穷苦百姓。 “你捡到的玉佩?”皇上凝了他一瞬,问道。 那人点头,张口想要说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给他喝点水。”皇上吩咐内侍总管,声音柔和些许。 内侍总管得令转手低了一盏茶过去,那人接了,小小的一个茶盏,他愣是像捧大茶缸子一样双手抱着,一双手,干枯粗糙,黝黑的手指上布满老茧。 一仰头,鼓动一口,里面的水就都喝了。 那样子,显然不适应一口水只喝这么一点。 喝完,局促的抱着茶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待内侍总管接过茶盏收了,皇上又道:“你既是捡了玉佩,怎么不去当换成银子,这么好的玉佩,换成银子,够你们一家吃喝几辈子。” 那人颤颤巍巍搓着手,眼珠飘来飘去左右晃荡两下,最终,咬了咬嘴唇,道:“我去……不是,是草民,草民去过当铺,当铺的伙计说,这玉佩不能收。京兆尹府有拾金不昧的奖励,既然当铺不收,我就……草民就把它交到京兆尹府了。” 皇上闻言,顿时哈哈冷笑,“你还真是诚实,哪家当铺,不收你的东西。” 那人道:“刘记当铺。” “去查!”皇上吩咐下去。 内侍总管当即执行。 内侍总管前脚离开,皇上又道:“这玉佩,你是怎么捡来的?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那人几口深呼吸,竭力平静着情绪,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克制不住的畏惧的颤抖。 “那日,草民正要出去打酒,有一辆马车忽然过来,那个马车长得豪华,我们从来没见过,就有人说,在马车里看到一个没穿衣裳的女人,大家好奇,就想围上去看。” “后来,围的人多了,马车就走不动了,大家想看没穿衣裳的女人,就去拉扯马车的窗帘子,后来,窗帘子被扯下来,没有见到没穿衣裳的女人,里面有个长得特别俊的公子。” “官宦人家,有的不喜欢女子,喜欢长得俊的男子,我们就觉得,这个男的,长得细皮嫩肉的,一定是个小倌儿,就想趁机摸摸。” “后来,他们撒了银票出来,我们都去捡银票,就不摸他了,他们就趁机走了,我就是捡银票的时候,捡到这个玉佩的,估计是当时大家摸那个小倌儿,有人把玉佩也摸下来了。” 皇上…… 他的儿子,被人当做是小倌儿,还当街被人摸了…… 那人语落,方诀便道:“他一报案,臣就立即让人查了,那天,的确是在京南民宅那边,发生一起百姓围哄马车事件。” “既然当时你就捡了玉佩,为何今儿才去京兆尹领拾金不昧的奖励?”皇上面色阴郁,问道。 那人颤抖着肩膀,道:“我……草民……草民想,这玉佩这么好,万一我立刻就去当铺换,让人察觉了,不就白捡了,所以,等了两天才去当铺,没想到,当铺不收。” 说着话,内侍总管折返回来,“陛下,禁军方才去查过刘记当铺,的确是有人拿着一方玉佩去典当,不过,当铺的伙计认出那玉佩是皇室的东西,而典当的人又说不出来历,所以没有收。” 皇上点头,“带他去偏殿候着。” 内侍总管领命将那平民带走。 他一离开,皇上对方诀道:“周浚的三姨娘住那?” 方诀点头,“那里是周浚一个私宅,臣查过,发生百姓围哄二殿下马车这件事的当天,周浚的三姨娘去过牢房看过周浚,听当时的看守说,周浚在牢里给三姨娘写下一封休书,三姨娘拿了休书之后,就离开了,臣问过周家的人,的确是同一天,三姨娘从周家搬走。” 这个三姨娘,怀着周浚唯一的孩子。 周浚却在牢里给她写了休书,并且让她搬到自己的私宅里去。 这么做,无非一点,那就是一旦他的案子没有转机,周家要被阖府问罪的时候,三姨娘能带着腹中的孩子,逃过一劫。 毕竟,她已经不是周家的人了。 哼! 周浚连这个都布置好了,可见,他还真是不打算活着出去。 可……赵铎为何要去见三姨娘呢! 这个时候,他若真是看重周浚,动用他的势力,尤其是齐家的势力,想要救出周浚,未必也不是不可能…… “你去查了这个三姨娘?” 方诀应道:“因为和周浚的案子有关,臣当时就去了,不过,臣去的时候,三姨娘已经不在了,听周围的人说,好几天不见她了,臣进屋里看过,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因着和二皇子殿下有关,臣就不敢继续再查,只好回禀到陛下这里。” 方诀声音一顿,忽的又补充一句,“不过,臣倒是查到另外一件事,二皇子殿下当日离开三姨娘的宅子之后,是直接去了齐大人的府邸。” 皇上冷冷一哼。 齐焕是赵铎的亲外祖,齐家势力又大,赵铎要做什么事,当然要和他这个外祖商量。 赵铎和齐焕的感情,比和他这个亲爹都亲! “去,把赵铎给朕叫来!”皇上冷着声音吩咐下去。 皇上下达命令的同时,刑部的一个官员正急匆匆的赶到赵铎的书房,“殿下不好了,方诀结案了。” 之前,赵铎就专门打过招呼,让周浚的案子尽量多时间的拖在方诀处,就算方诀结案,刑部也要拖一拖再收。 可今儿一早,他才去刑部做事,就看到方诀从里面走出,方诀背后的桌案上,放着他才移交的宗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没错 刑部的官员进去的时候,赵铎正在练字,得了他的话,惊得赵铎手头的毛笔都划到纸外的书案上,“什么?方诀结案了?不是告诉你们不要收他的宗卷,让他打回去重新审理吗?” 刑部那官员哭丧着脸道:“殿下,已经嘱咐过了,今儿一早值班的,是大皇子殿下的人,大皇子那里怎么想的,臣几个都不知道,方诀去的又早,不等我们刑部开始办公,他就去了,值班的正好就给他签收了。” 赵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废物!这种时候,你们居然留了赵彻的人自己值班,你们的脑子是让猪坐过吗?真是蠢不可言!” 手头的毛笔重重甩出,赵铎扑通在椅子上坐下,“结案就结案,反正刑部也有打回重审的权利。” 刑部那官员颤着眼皮看赵铎,“听说,方诀现在进宫了,怕是去向陛下回禀这个案子了。” 赵铎刚刚坐下,蹭的就又站起来,“方诀进宫了你他么的怎么现在才来说!” 那官员被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开口,只把头低到胸口处。 赵铎气咻咻的瞪着他,“废物!还有什么?” 那官员就道:“今儿一早,有人去京兆尹报案,报的什么案子臣不知道,只知道方诀接了案子没一盏茶的时间,就带着人一起进宫了。” 赵铎……直觉告诉他,方诀进宫,一定和周浚的事有关,或者说,和他有关! 可……他最近什么事也没有做,能报什么案呢! 正犹疑,忽的门外初砚回禀,“殿下,宫里来了内侍,说是陛下传殿下进宫。” 刑部那官员当即一个哆嗦朝赵铎看去。 赵铎心头一跳,果不其然! “你现在就去齐大人那里,把这些全部告诉他,本王进宫的事,也和他说一声。”赵铎一面吩咐刑部那官员,一面急急朝外走。 那官员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应诺领命 一路进宫,赵铎分析着方才得到的消息,及至御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提脚进去。 果然见方诀立在书案前,皇上神色阴沉,见他进来,抬眼看过来,赵铎当即满目恭顺迎上皇上的目光,疾步上前,恭敬行礼,“父皇万安,不知父皇召儿臣有何吩咐。” 皇上食指敲着桌面,“这是你的东西吧?” 赵铎抬头,一眼看到桌案上的玉佩,顿时心跳抖了一下。 当日在京南民宅那里被百姓围哄,丢了玉佩,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在这里见到。 顿时心头警铃大作,暗暗意识到,那场围哄,可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安排。 “是儿臣的,前几日在京南民宅,儿臣的马车被百姓哄围,混乱之间,丢了的。”说着赵铎转头看向方诀,“是有人拾金不昧,送到方大人处吗?” 方诀一脸正色,点头,“是。” 皇上冷眼看着赵铎,“好端端的,你去京南做什么?” 赵铎警醒着十二万分的精神,有意想要将这未知的事情掌控在手里,引领主动权。 方诀既然已经来了,父皇是见过方诀才召见他,可见有些事,方诀已经告诉了父皇。 只是不知道,方诀知道多少,又说了多少。 这种时候,他断然不能说一句谎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哪一句谎话就是万劫不复的找死之话。 提了口气,赵铎面色沉稳道:“儿臣去见周浚的三姨娘。” 皇上眸中闪过一缕异色,声音依旧低沉寡淡,“你去见她做什么?” 赵铎平静道:“是周浚的管家找到儿臣,让儿臣出面,替周大人到方大人面前说句好话,求方大人不要变相用刑,周家已经送不出更多地银子了,言语间,他和儿臣提起,周浚最为宠爱的三姨娘突然去牢里见了周浚,还拿了周浚写给她的休书并一个私宅,儿臣觉得奇怪,才专门去了那私宅,想要问问三姨娘具体情况,毕竟,周浚如今是犯人,儿臣私下见他总是不太好。” “你说什么,你说方诀变相用刑逼得周浚的家人不断的送银子?”皇上原本就紧蹙的眉头,霎时间更是拧作一团。 一面震诧的问赵铎,一面看向方诀。 不等赵铎作答,方诀便张口回答:“启禀陛下,二皇子殿下说的不错,臣的确是变相对周浚用刑,收了周家许多银两。” 赵铎原本想要给方诀一个措手不及,好让他露出破绽,他从中寻找蛛丝马迹,没想到,方诀竟然这样冷静从容一丝不乱的应了! 皇上一脸狐疑看着方诀,“你为何?” 方诀道:“大家都说,千里做官只为财,臣为官数年,从未敛过半分,这次周浚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又在臣的手里,臣就想掏空他的银两,正好救济那些因为战乱而四处逃难的流民,如此,臣既没有伤天害理,也符合了当朝为官者的大流!” 方诀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可方诀一句“符合了当朝为官者的大流”却让皇上面色发青。 他的臣子,为官之道的大流,难道就是横征暴敛! 若当真如此,就是他这个做天子的失败! 皇上重重一哼,“你倒是理直气壮。” 方诀面不变色,“臣无愧天地!” “就算要救济流民,等到周浚的案子定了,父皇定然会抄没家产,这些银子,迟早充公,方大人这样做,未免有些……”赵铎转头看着方诀道。 方诀阻断他的话,毫不客气道:“我朝刑部那些人,如何抢夺暴敛,殿下难道不知道?殿下若是当真不知道,臣这里有明细的几章,旁的不说,单单镇宁侯府被查抄的时候,充公多少,原本多少,臣这里做了私帐。” “不过,现在陛下问的,不是殿下为何要去见周浚的三姨娘吗?怎么就说到臣的身上了,一码归一码,等说完殿下的事,再说臣也不晚。” 赵铎怎么也没想到,方诀居然做这样的私帐,顿时哑口无言。 查抄镇宁侯府,他没少从中捞银子。 若方诀当真有这样一个账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心惊 皇上咳了一声,方诀说的那个账簿,他得好好看看。 虽然他心里明白,肉过留油,可这留的是油还是大肉,他还真得查查。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方诀要是真的当着赵铎的面,承认他的确有这样一个账簿,那方诀的小命,怕就活不了几天了。 “刑部和大理寺办的案子,你一个小小京兆尹能做出什么账簿,真是危言耸听!”瞪了方诀一眼,又怕这个“耿直”的方诀当场和他对质抬杠他自己的确有这样一个账簿,话音落下,皇上立刻朝赵铎道:“你见到那个三姨娘了?” 赵铎也没指望这样几句话就真的能转移了话题。 不过是想提前买一根线罢了,却没想到,线没埋成,差点把自己埋了,不禁有些懊恼。 得皇上问话,忙敛了心思,打起精神应对。 “儿臣见到三姨娘了,三姨娘说,她之所以去找周浚骗周浚给她写下休书,是因为赵瑜威胁利诱她。” 赵铎一提赵瑜,皇上愣怔,“你说谁?” 赵铎重复道:“是瑜儿,父皇。” 皇上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脸的匪夷所思,“你说,周浚的三姨娘说,是赵瑜指使她去找周浚要休书?” 赵铎点头,“儿臣当时听了,也觉得奇怪,瑜儿怎么会唆使她做出这种事,不过,还有更奇怪的事。” “何事?” “瑜儿收买周浚三姨娘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一匣子珠宝,而那匣子珠宝,是兵部尚书齐焕齐大人送给三清山道长的,另外一样东西,是一张房契,那房契,齐焕一直锁在他的书房暗格里,却不知怎么,这两样东西到了瑜儿手中,成了她利诱三姨娘的资本。” 赵铎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皇上。 他和齐焕认定,指使赵瑜的人,就是皇上,可他从皇上的神色中,却没有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皇上唯一的反应,就是震惊。 赵铎心头浮上一层疑惑,难道不是父皇指使了赵瑜?如果不是父皇,那会是谁? 能有这样大的本事指使赵瑜,又能指使方诀,还能从外祖的书房里偷出房契…… 这个人若不是皇上,必定也不是赵彻,有这样一个他不知道存在的敌人,简直太可怕了! 心思浮动,赵铎继续不动声色的看着皇上,道:“三姨娘说,瑜儿告诉她,周浚伤天害理,必死无疑,她要想活命,就要当庭质证周浚,而前提,就是先和周家断绝关系,所以,三姨娘去和周浚骗了休书。” 皇上依旧面上没有除了震惊以外的情绪。 赵铎继续,“可瑜儿没有说,要她指证什么,她只说,瑜儿让她等着,需要她的时候,自然告诉她。至于那匣子珠宝和房契,原本就是齐大人的东西,儿臣从三姨娘处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了。” 皇上了解赵铎,他没有说谎,起码,这件事本身,他说的是事实。 “你说,那匣子珠宝,是齐焕送给三清山道长的,一个道长,齐焕是求了他什么事,值得用一匣子珠宝?”皇上面上带了似笑非笑,看赵铎。 皇上的笑容,让赵铎心头狠狠一跳。 直觉告诉他,皇上知道那蛊虫一事。 可……他该怎么说?依旧实说?绝对不行! “这个,儿臣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些东西是齐大人的,儿臣从三姨娘处离开就直接去了齐大人家,询问齐大人是怎么一回事,齐大人只告诉儿臣,那珠宝他已经送给三清山的道长,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了瑜儿手中,至于他为何送给三清山的道长,他没说,儿臣也没问。” 皇上冰冷的目光带着锋利的审视,看着赵铎,“是吗?” 赵铎立刻低头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将周浚的三姨娘拿来一问,儿臣绝无半点谎言。” 明知皇上所说的“是吗”是针对的是齐焕珠宝一事,可赵铎还是佯做不知,直指三姨娘一事。 赵铎眼里,一脸诚恳的看向皇上,却在皇上的面上,发现冰冷的嘲蔑。 什么情况……难道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岔子? 心头狐疑泛起,就听得皇上道:“拿三姨娘一问,朕也很想问问这个三姨娘,不过,方诀刚刚说,今儿一早他就去了京南民宅一带,周浚的私宅里,连个鬼都没有。” 赵铎顿时一惊,没人?“三姨娘不在?”转头去看方诀,“人呢?” 方诀一脸莫名其妙,“我哪知道。” 赵铎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忙对皇上道:“父皇,会不会是瑜儿……” 皇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赵铎,一直看到赵铎心头发毛,才收了目光,对内侍总管吩咐道:“去传赵瑜。” 赵铎一颗心惶惶不安,总觉得他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一环,却又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心头不住地想,如果这件事真的不是父皇安排的,那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一度以为,他皇位路上的路障,只有赵彻和赵衍。 现在,赵衍就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已经被斩首,只剩下一个赵彻……可他从来没有把赵彻放在眼里。 从前赵衍还活着的时候,他提防赵衍都比提防赵彻的心思重。 可现在…… 赵铎心头惶惶不宁之际,皇上却是闲谈一般,对他道:“周浚这件事,朕一直没有问过你的看法,今儿既是有这个机会,说说吧,你怎么看?” 赵铎…… 不落痕迹的深吸一口气,竭力镇定道:“周浚此案,如果证实之前种种传闻皆是事实,那么,周浚万死莫辞,礼部尚书,全天下礼仪的楷模典范,却做出这样人畜不为的事,朝廷的脸面都让他丢尽了,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能泄民愤。” 皇上一笑,“你当真如此觉得?” 赵铎……看着皇上深不可测的目光,畏惧油然而生,“儿臣最是厌恶这种败类人渣!” 皇上淡淡一笑,“那你觉得,那些传言,可信吗?” 赵铎只觉脊背生寒。 “儿臣虽然关注此案,但是,从未看过京兆尹的卷宗,也没有插手此案的调查,故而并不知道那些传言……” 皇上打断赵铎的话,“朕只是问你,你觉得,传言可信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胆颤 赵铎只觉得他血管里的一腔血,要炸了。 从前,父皇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对赵瑜说话,他作为旁观者,并未觉得如何,甚至觉得,父皇问的,都是该问的。 可现在,轮到他,这其中的压力有多大,他才真正体会。 就是因为体会到,再回想当时赵瑜的那份镇定从容甚至那种不将皇上的威迫放在眼里的淡定,他心头,就越发的不淡定了。 “儿臣不知道。”赵铎稳住心神,思忖出他认为最妥帖的回答,“周浚是寒门子弟,官位是一层一层被提拔上来的,如果他的人品当真有问题,那么,就意味着将有最少十名朝廷大官有问题,可儿臣又觉得,这些事,不会空穴来风,所以,儿臣不确定。” 皇上一笑,“你倒是脑子转的快,可见《中庸》没有白读。” 被皇上嘲讽两句,赵铎也觉得比冒险强。 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未维持太久,内侍动作很快,赵瑜不过须臾便被请到。 赵瑜进来的时候,是一身便装,可见是得了消息立刻进宫,连换衣裳的功夫,内侍都没有给她。 赵铎隐隐揣测,这个前去传话的内侍,十有八九,是被他母妃买通了。 母妃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方才刑部那个官员向他回禀的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母妃也一定知道了,她能为他做的,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准备和反应的时间。 除非,对方早就准备好了! 赵瑜…… 赵瑜叠步上前,及至与赵铎并肩处,向皇上行礼问安,起身后一言不发立在那里。 从赵瑜进门,皇上便一双眼睛钉子一样落在她的身上,待赵瑜立在那里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皇上才幽幽开口,“你去见了周浚的三姨娘?” 赵瑜猛地抬头,朝皇上看去,眼底,是少有的慌乱不安,不过,转瞬即逝。 皇上冷笑一声,“难得你还有慌乱的时候!说说吧,你去见她做什么?别费工夫抵赖,你给那个三姨娘的珠宝和房契,已经被你二皇兄收缴,抵赖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并且,让朕更加厌恶你!” 方诀之前只是有所耳闻,皇上对赵瑜这个半路回家的女儿,并不喜,却没想到,竟然是到了这种地步。 当着他这个外臣的面,说出这样毫不客气的话,竟是一点不给赵瑜留颜面。 方诀忍不住,有点心疼赵瑜,抬眼朝赵瑜看过去。 赵瑜精致的面颊如同刚出窑的瓷白茶盏,细腻柔和,皇上的语气和态度,并未让她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父皇什么都知道了,那父皇何必再问儿臣是不是见过三姨娘,父皇既然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问些父皇不知道的,不是更好吗?” 若说先前皇上对赵瑜的态度让方诀心疼赵瑜,那此时赵瑜对皇上的态度,就让方诀震惊了。 他还从未见过,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对皇上说话,不由拿眼角余光去偷看皇上。 皇上本就厌恶赵瑜,她这个态度,那皇上岂不是……一颗心悬起,可方诀的目光落到皇上面上的一瞬时,却在方才的震惊之上,又添三分惊讶。 皇上竟然并不更加动怒! 那样子,到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赵瑜这个语气。 这…… 方诀心头一团乱麻之际,皇上已然开口,“好,那朕就问你,你为何要去找周浚的三姨娘?你给她的那些珠宝和房契,是从何而来?” 赵瑜气定神闲,道:“儿臣找周浚的三姨娘,是因为儿臣在见周浚的三姨娘之前,收到一封信。” “一封信?”皇上锋利的目光带着狐疑,“什么信?” 赵瑜道:“确切的说,是三封信,一封清清楚楚的写着周浚这些年的罪行,另一封,要求儿臣在周浚入狱之后,用重金引诱周浚的三姨娘,让她当庭指征周浚,至于父皇说的那匣子珠宝和房契,就是并信一起送来的。” “第三封信,写的是威胁之词,儿臣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办或者将此事泄露出去,他便让他安插在威远军中的人给威远军的饮食投毒,事关战事,儿臣不敢不从。” “何人送的信?” 皇上语落,赵瑜极其尊敬的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向皇上,“儿臣要是知道这个,还会受他威胁?” 皇上被赵瑜的眼神看的恼火,瞪了她一眼,“信呢?” “在呢!”说着,赵瑜将信取出。 内侍总管上前将信接过,递到皇上面前。 接过信纸,皇上一眼扫去,没有看内容,只是对着笔迹端摩片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但是苍劲有力的笔迹,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 “他让三姨娘当庭指征周浚,要指证周浚什么?”看过信纸,将信纸随意搁置在桌案上,皇上道。 赵瑜摇头,“信上没写,儿臣不知。” “那人为何会找到你?” 赵瑜挑眉,“儿臣若是连这个都知道,此刻儿臣也不必在此受父皇盘问了。” 皇上……放肆,敢如此和朕说话!说的好像朕是个傻子似的! 方诀……这话,说的好像皇上是个傻子似的! 赵铎……这不是骂父皇是傻子嘛! “朕有一点不明白,你既然害怕他对威远军做手脚,按照他的威胁履行,可他说的明白,不许透漏出分毫,你现在把这些招了,不就等于泄露了他的事,你就不怕他对威远军下手?” 赵瑜一脸真诚看着皇上,“凡事有对比,之前儿臣按照他说的做,那是因为那时候儿臣并无性命之忧,威远军和国事便是第一重要,可现在,儿臣受父皇责问,比起威远军被害,儿臣更担心自己的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的理直气壮。 皇上…… 赵铎再忍不住,“你就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赵瑜回视赵铎,“我没找。” 赵铎瞠目结舌,“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去查?” 赵瑜道:“周浚原本就该死,他让我做的事,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再说了,我拿什么去查,我又没有豢养暗卫死士,随时替我卖命,我要是有查的资本,也不至于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威胁。” 赵铎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胆颤 赵铎只觉得他血管里的一腔血,要炸了。 从前,父皇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对赵瑜说话,他作为旁观者,并未觉得如何,甚至觉得,父皇问的,都是该问的。 可现在,轮到他,这其中的压力有多大,他才真正体会。 就是因为体会到,再回想当时赵瑜的那份镇定从容甚至那种不将皇上的威迫放在眼里的淡定,他心头,就越发的不淡定了。 “儿臣不知道。”赵铎稳住心神,思忖出他认为最妥帖的回答,“周浚是寒门子弟,官位是一层一层被提拔上来的,如果他的人品当真有问题,那么,就意味着将有最少十名朝廷大官有问题,可儿臣又觉得,这些事,不会空穴来风,所以,儿臣不确定。” 皇上一笑,“你倒是脑子转的快,可见《中庸》没有白读。” 被皇上嘲讽两句,赵铎也觉得比冒险强。 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未维持太久,内侍动作很快,赵瑜不过须臾便被请到。 赵瑜进来的时候,是一身便装,可见是得了消息立刻进宫,连换衣裳的功夫,内侍都没有给她。 赵铎隐隐揣测,这个前去传话的内侍,十有八九,是被他母妃买通了。 母妃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方才刑部那个官员向他回禀的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母妃也一定知道了,她能为他做的,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准备和反应的时间。 除非,对方早就准备好了! 赵瑜…… 赵瑜叠步上前,及至与赵铎并肩处,向皇上行礼问安,起身后一言不发立在那里。 从赵瑜进门,皇上便一双眼睛钉子一样落在她的身上,待赵瑜立在那里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皇上才幽幽开口,“你去见了周浚的三姨娘?” 赵瑜猛地抬头,朝皇上看去,眼底,是少有的慌乱不安,不过,转瞬即逝。 皇上冷笑一声,“难得你还有慌乱的时候!说说吧,你去见她做什么?别费工夫抵赖,你给那个三姨娘的珠宝和房契,已经被你二皇兄收缴,抵赖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并且,让朕更加厌恶你!” 方诀之前只是有所耳闻,皇上对赵瑜这个半路回家的女儿,并不喜,却没想到,竟然是到了这种地步。 当着他这个外臣的面,说出这样毫不客气的话,竟是一点不给赵瑜留颜面。 方诀忍不住,有点心疼赵瑜,抬眼朝赵瑜看过去。 赵瑜精致的面颊如同刚出窑的瓷白茶盏,细腻柔和,皇上的语气和态度,并未让她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父皇什么都知道了,那父皇何必再问儿臣是不是见过三姨娘,父皇既然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问些父皇不知道的,不是更好吗?” 若说先前皇上对赵瑜的态度让方诀心疼赵瑜,那此时赵瑜对皇上的态度,就让方诀震惊了。 他还从未见过,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对皇上说话,不由拿眼角余光去偷看皇上。 皇上本就厌恶赵瑜,她这个态度,那皇上岂不是……一颗心悬起,可方诀的目光落到皇上面上的一瞬时,却在方才的震惊之上,又添三分惊讶。 皇上竟然并不更加动怒! 那样子,到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赵瑜这个语气。 这…… 方诀心头一团乱麻之际,皇上已然开口,“好,那朕就问你,你为何要去找周浚的三姨娘?你给她的那些珠宝和房契,是从何而来?” 赵瑜气定神闲,道:“儿臣找周浚的三姨娘,是因为儿臣在见周浚的三姨娘之前,收到一封信。” “一封信?”皇上锋利的目光带着狐疑,“什么信?” 赵瑜道:“确切的说,是三封信,一封清清楚楚的写着周浚这些年的罪行,另一封,要求儿臣在周浚入狱之后,用重金引诱周浚的三姨娘,让她当庭指征周浚,至于父皇说的那匣子珠宝和房契,就是并信一起送来的。” “第三封信,写的是威胁之词,儿臣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办或者将此事泄露出去,他便让他安插在威远军中的人给威远军的饮食投毒,事关战事,儿臣不敢不从。” “何人送的信?” 皇上语落,赵瑜极其尊敬的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向皇上,“儿臣要是知道这个,还会受他威胁?” 皇上被赵瑜的眼神看的恼火,瞪了她一眼,“信呢?” “在呢!”说着,赵瑜将信取出。 内侍总管上前将信接过,递到皇上面前。 接过信纸,皇上一眼扫去,没有看内容,只是对着笔迹端摩片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但是苍劲有力的笔迹,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 “他让三姨娘当庭指征周浚,要指证周浚什么?”看过信纸,将信纸随意搁置在桌案上,皇上道。 赵瑜摇头,“信上没写,儿臣不知。” “那人为何会找到你?” 赵瑜挑眉,“儿臣若是连这个都知道,此刻儿臣也不必在此受父皇盘问了。” 皇上……放肆,敢如此和朕说话!说的好像朕是个傻子似的! 方诀……这话,说的好像皇上是个傻子似的! 赵铎……这不是骂父皇是傻子嘛! “朕有一点不明白,你既然害怕他对威远军做手脚,按照他的威胁履行,可他说的明白,不许透漏出分毫,你现在把这些招了,不就等于泄露了他的事,你就不怕他对威远军下手?” 赵瑜一脸真诚看着皇上,“凡事有对比,之前儿臣按照他说的做,那是因为那时候儿臣并无性命之忧,威远军和国事便是第一重要,可现在,儿臣受父皇责问,比起威远军被害,儿臣更担心自己的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的理直气壮。 皇上…… 赵铎再忍不住,“你就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赵瑜回视赵铎,“我没找。” 赵铎瞠目结舌,“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去查?” 赵瑜道:“周浚原本就该死,他让我做的事,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再说了,我拿什么去查,我又没有豢养暗卫死士,随时替我卖命,我要是有查的资本,也不至于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威胁。” 赵铎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循序 赵瑜底气十足,“是也不是,我是在大皇兄和一些朝臣议事的时候参与了,不过,我参与的原因,是因为我收到那样的威胁信,周浚是大皇兄颇为信赖的人,我明知周浚犯下大罪,十恶不赦,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皇兄和与他结交,所以,我就央求大皇兄答应我和朝臣见面,当着几个朝臣的面,揭露周浚的罪行。” 赵铎冷笑,“你不是说,那信上写了,不许泄露吗?” 赵瑜看着赵铎,“不是我说信上写了,是信上的确写了,要不你去看。” 赵铎……好噎得慌。 “不许泄露,你还把周浚的事说出去!” 赵瑜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赵铎,“要不,你先看看那封信再问我!” 赵铎……真的……好噎得慌! 瞪了赵瑜一眼,赵铎朝皇上看去。 那封信,在皇上的书案上,他就是想要看,也得能看得上啊,总不能蹭的站起身来走过去抓起那封信看吧。 这个赵瑜,她就是故意的。 可皇上的脸色已经缓和,可见,那封信上真的写了什么东西让赵瑜刚刚的说辞有理有据。 皇上拈起那信,又看了一遍内容,朝赵瑜道:“信上既然写了,要求你把周浚的恶行昭告天下,你为何不直接回禀给朕?” 赵瑜特别理直气壮的说道:“父皇一贯厌恶我,儿臣觉得,父皇大约不想看到我,反正是昭告天下,只要周浚的事情被揭发出来,父皇迟早要知道的。反而我若直接回禀父皇,父皇未必信我。” 皇上……特么好噎得慌! 方诀……这回答,简直了! “你这话说的奇怪,父皇为何不信你?”赵铎抓住机会,怼了赵瑜一句。 赵瑜看着赵铎,道:“我这话说的一点不奇怪,莫说我回禀父皇父皇未必信我,就是现在,我都把信全部交出来了,父皇不也半信半疑。” 皇上…… 赵铎…… 方诀……爽! 赵瑜说罢,转头看皇上,“父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和兵部尚书齐焕齐大人脱不了干系,父皇不如把齐焕叫来问一问。” 说着话,赵瑜递了方诀一眼,继续道:“既是他的东西,丢了怎么也不找,这东西,儿臣收到有几日了,这几日里,没听说兵部尚书齐大人家里失窃啊,还是齐大人实在富有,不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那房契,可是银钱胡同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方诀当即抱拳回禀,道:“臣没有收到齐大人的报案。” 赵铎想要为齐焕辩白,可他不敢,凭着他和齐焕的关系,这个时候,他越是辩白,皇上一定越是生气。 恨恨的捏了捏拳头,赵铎咬唇不语。 他不语,可有人却要他说话。 方诀语落,赵瑜对赵铎道:“二皇兄,齐大人家丢了东西,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赵铎……他知道,他三日前就知道了,而且,皇上现在也知道他三日前就知道了! 他不把此事告诉皇上,是因为他和齐焕一致认定,齐焕失窃的事,是皇上所为。 可现在……如果他们猜错了,不是皇上所为,那他的知道不禀告,就成了一种心虚。 赵铎只觉得自己掉入到一个大坑里,这坑里全是机关,他稍有不慎就要被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赵瑜,就是这个挖坑并且逼他跳的人。 赵铎心头盘旋之际,头顶传来皇上的质问声,“这珠宝,是齐焕送给三清山道长的,如何又落入他人之手,暂时不提,你方才说,这房契是齐焕藏在他书房暗格里的,这样都能失窃……” 赵铎忙道:“父皇,若非儿臣将这房契送到齐焕面前,他都不知道房契已经被偷。” 赵铎语落,赵瑜一脸惊诧看着赵铎,“你说,那匣子珠宝,是齐大人送给三清山的道长的?三清山的道长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神棍,罪行滔天,齐大人送他那样重的大礼做什么……” 说着,赵瑜倒吸一口冷气,“莫非齐大人是为了求那个蛊虫?” 赵瑜的话让赵铎的面色瞬间苍白。 他以为,三清山道长给齐焕的东西,是绝密。 没想到,赵瑜竟然知道蛊虫的事。 那蛊虫,是齐焕准备来……若是现在被逼交出,那他们苦心筹谋多日的事,不就付之东流。 可现在,他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对策。 赵铎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去看皇上的脸色,却是看到皇上一脸阴暗晦涩的震惊,正看着赵瑜、。 赵铎脑中电光火石间浮光掠影闪过,犹如临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朝赵瑜道:“蛊虫?什么蛊虫?三清山的道长法术无边,时常还会进宫做法,法事每每灵验,你怎么说他是罪恶滔天的神棍!” “还有,上次沈慕撞邪,三清山的道长愣是在三伏天那种没风的情况下放起一只大风筝,听说,那风筝还落到镇宁侯府的院子里,这样的本事,岂是无良神棍能做到的!” “至于你说的蛊虫,蛊毒这种东西,不是苗疆巫族才有吗?你怎么说三清山的道长有!谁告诉你的?” 赵铎一连串的质问,他自以为强劲有力。 赵瑜却是嗤的一声蔑笑,“我竟然不知道二皇兄这般尊崇三清山的道长,我只以为,你素日最为尊敬的人是齐大人呢,没想到,除了齐大人,你还尊重三清山的道长。” 赵铎顿时骇然转头看皇上。 赵瑜这话说的诛心,分明是在挑唆他们父子关系。 而他和皇上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亲近齐焕。 赵铎正要张口,皇上先他一步,对赵瑜道:“你如何知道三清山的道长有蛊虫?” 赵铎惴惴不安等着赵瑜回答。 赵瑜一脸平静道:“当初儿臣还在镇宁侯府的时候,陆清灼因为是赵衍的侧妃而被打入死牢,萧悦榕求儿臣相救,被儿臣拒绝,争执之下,萧悦榕失口说出,当年窦氏给陆彦蔓下蛊毒的事,儿臣当时以为陆彦蔓是儿臣亲生母亲,所以大怒之下审问萧悦榕,逼问出三清山道长卖给窦氏蛊虫一事。” “窦氏是陆彦蔓的母亲,她怎么会给自己的女儿下蛊毒!一派胡言!”赵铎竭力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 赵瑜漠然瞟他一眼,看向皇上。 陆彦蔓是不是窦氏的女儿,赵铎不清楚,可皇上却是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锥心 “窦氏觊觎镇宁侯府的家财,想要通过蛊毒控制陆彦蔓,让陆彦蔓将镇宁候府的家财暗中给她,可惜,窦氏的蛊毒分量下的失当,控制不成,陆彦蔓反倒暴毙。”赵瑜淡漠说道,疏离生硬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嘲蔑。 赵铎前一瞬还在觉得赵瑜一派胡言,下一瞬便犹如当头棒喝! 这蛊毒,如果用的不慎,还会毙命? 那……外祖父准备的那条东西,会不会也…… 赵铎本就心头一团乱麻,此时越发焦灼不安。 可当着皇上的面,他什么都不能问,这种心绪不宁的情形下,他极有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找死。 这件事,说道这个份上,已经陷入死局。 赵瑜拿出信件,虽然不能确定这信件不是赵瑜捏造,可也不能确定就是她捏造。 她坦然承认三姨娘一事,事情前后和赵铎说的又并无出入,看上去,赵瑜似乎并未说谎。 可皇上心里却明白,她是个骨子里就会机关算尽的人,越是显得真实的事,越有可能是她一手安排。 犹如当年…… 更何况,自从赵瑜来了,整件事便顺着赵瑜的节奏不断进展,甚至连他,都被赵瑜牵着走! 这种感觉,实在糟糕。 可偏偏,赵瑜带起的节奏,一切那么顺理成章,好像,事情就该这样发生,他想要扭转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一点,又同当年一样!一样让他窝火又无力。 而那珠宝和房契,又的确源于齐焕。 整件事情,都和周浚的案件息息相关,周浚的案子,到目前为止,都是方诀一手审理。 深吸一口气,皇上深邃的目光如刀锋一样在赵瑜面上停顿片刻,转头看向方诀,“你怎么看?” 他要打破赵瑜这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 看看赵铎跪在地上头顶就像顶了一个巨大的衰字,再看看赵瑜,气定神闲的像是来游园赏花,皇上的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莫非他皇室的男的,就都不如……想到当年那张风尘绝代的脸,皇上一瞬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攥了攥拳头,及时遏制了驰骋的思绪,精锐的目光盯着方诀。 方诀得皇上询问,立刻抱拳回禀,“按照寻常审理案件的方法,既然此事牵扯到齐大人,还是应该将齐大人传来一问,毕竟,珠宝和房契,都是出自齐大人,齐大人最有发言权。” 皇上看向赵铎,“你觉得呢?” 赵铎一个激灵,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道:“儿臣觉得方大人所言甚是。” 皇子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是吗?” 赵铎不敢多言,低头称是。 皇上看向赵瑜,“你觉得呢?” “儿臣觉得,除了叫齐焕,还应该把周浚的三姨娘也叫来,毕竟,那个给儿臣下威胁信的人,要求三姨娘当庭指征周浚,儿臣觉得,他点名这件事由三姨娘做,可见三姨娘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三姨娘不见了。”方诀立刻道。 赵瑜一脸讶然,“不见了?” 皇上盯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怎么看,都觉得她不想做戏,可越是觉得逼真,心里就越是不相信她。 “难道不是你藏了三姨娘?”皇上冷声问赵瑜。 赵瑜睁大眼睛看皇上,“我藏她?我要藏了她,还不得被那个隐藏在暗中指使威胁我的人发现,父皇,儿臣在您心目中是有多蠢,才能做出这种事!” 皇上…… 正要张口,皇上忽然发现,他似乎又被赵瑜带了节奏! “去传齐焕进宫。”不理会赵瑜的话,皇上转头朝内侍总管吩咐道。 内侍总管得令,当即执行,须臾,小内侍回来通传,齐焕不在府邸,今儿一早出去,至于去了哪,家里人也不知道。 如此,这件事,就进展不下去了。 皇上心头一时间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挥手遣退大家,“齐焕来不了,正好给你们那些暗中涌动作祟的小手段换来点时间做准备,朕倒要看看,这件事,能闹出多大的水花,也好让朕开开眼。” 皇上这话,说的可谓尖酸刻毒,不仅仅是赵瑜,连赵铎也被包含在内。 赵铎还是第一次被皇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登时吓得面色发白。 赵瑜倒是习惯了,坦然受之。 眼看着赵铎和赵瑜的不同反应,皇上越发心头气闷,只让他们速速告退,赵瑜临走,皇上又吩咐道:“你许久不进宫,去瞧瞧皇后。” 他们三人前脚离开,内侍总管上前给皇上续了一杯茶,“陛下,这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前,什么都是未知的,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身子要紧。” 皇上却是一拳愤怒砸了桌子,“朕以前只觉赵瑜可恶,现在,越看越觉得她面目可憎!什么事,都那么冷静,好像什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样,你再瞧瞧赵铎,今儿被吓得那个样子!” 内侍总管…… 皇上这话,话里有话,而且有好几层意思,他实在不敢接,只得装聋作哑。 皇上也并未等他答话。 语落,端起内侍总管递上的那盏茶,一口喝尽,“真是不像话,怎么就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似得!” 内侍总管抬眼去看皇上,铁青的面上,带着快要炸裂的怒气,偏偏说出的话,却是一团孩子气。 这…… 就在内侍总管朝皇上看来的一瞬,皇上忽的转头,瞪了他一眼,吓得内侍总管打了个哆嗦忙低下头。 皇上道:“你个老东西,就不能说句话,说句实话能死啊!你说,赵瑜是不是和她一模一样?” 内侍总管顶着一背心的汗,吞吞吐吐道:“是有那么点……” 皇上大声道:“什么叫一点,你瞧瞧她那样子,好像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一样的姿态,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哼,她要当真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当年怎么就……” 说及此处,皇上盛怒的声音猝然一止,双手捏拳,重重在面前桌案砸下,犹觉不解气,抄起手边茶盏,甩了出去,“她居然敢死,不经过朕的同意,她居然敢死!” 皇上的眼底,已经泛起赤红。 内侍总管眼见皇上这个样子,忙道:“陛下,都过去十几年了,您就……” 皇上豁然转头,红着眼看向内侍总管,“十几年,过去几百年,朕也不能忘了,这么些年,朕一刻钟都忘不掉!你以为朕不想忘了吗,朕也想啊,可朕就是忘不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质问 皇上这愤怒下,隐忍的,分明是悔恨和痛苦。 纠缠了他整整几十年的痛苦。 内侍总管心疼的看着皇上,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陛下,既是如此,您在公主身上做一些补偿,会不会……” 皇上摇头,犹如被折磨的野兽,痛苦不堪,“朕也想,可只要朕一看到她那双眼睛,朕就压不住的火气,你知道吗,以前,赵瑜还是苏瑜的时候,朕甚至想过要把她纳为妃,可自从知道,赵瑜不是苏瑜,是朕的女儿,而且是朕和她在那样的情形下……” “她恨毒了朕!她心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朕!”皇上语气倏忽一转,蹭的起身,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抄落在地,“她跟在朕身边,就是为了保全那人的安全!她根本不爱朕!” 皇上怒极而笑,“既然她不爱朕,那朕就让她九泉之下看看,她的女儿,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语落,皇上忽然发狂一样仰头,冲着头顶房梁,道:“你看到了吗?你心不心痛,你后不后悔!” 扬起的面颊,微微颤抖。 内侍总管看到一行清泪落下,不由沉沉一叹,“陛下!”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而此时,皇后的寝宫,璃珞正陪着皇后修剪一盆十八学士,宫人急急来通传,“娘娘,公主殿下来请安了。” 皇后一愣,“哪个公主?” 随即反应过来,喜得一起身,“是瑜儿?” 璃珞看着皇后眼角眉梢的笑,心头涌起不悦,跟着起身,面上带着微笑,道:“她可算是知道错了,来向姑姑赔罪了,本来嘛,姑姑赐给她的嬷嬷,就算是奴婢,她也不能说杖毙就杖毙了。” 皇后眉梢的笑意,蓦地就一僵。 皇后贴身宫女立在一侧,无声叹了口气,道:“娘娘,公主到底是沈家的儿媳了,以后大皇子殿下还要有许多事情需要沈家帮衬,娘娘和公主是母女,有什么深仇大怨的。” 璃珞狠狠瞪了那宫女一眼,在一侧道:“是啊姑姑,她也不是故意要杖毙那嬷嬷的。不过,若不是……” 皇后的贴身宫女立刻接了话音,“若不是上次误会,公主也不会哭着离开,大皇子殿下也不至于就这么久不来请安。” 璃珞顿时面容一僵。 赵彻数日来不理会皇后,但凡皇后派去的人,都被同一借口拦了回来,他在睡觉! 怎么就那么巧,每次都睡觉。 摆明就是不肯见皇后。 赵彻不肯见皇后,就是因为她,因为不愿意娶她为侧妃。 这一点,她纵然有十张嘴,也赖不到赵瑜身上去。 璃珞恨恨捏了捏帕子,“不管怎么说,姑姑还是先让她进来吧。杖毙那个嬷嬷的事,兴许另有隐情。” 皇后没有了最初的欣喜,只淡淡点了点头,却是转身朝外走。 她要在外屋厅里见赵瑜,而不是里面的休憩室。 璃珞心头的不悦,随着皇后的这一举动,消散了些,欢欢喜喜跟着皇后一起出去。 她们出去的时候,赵瑜正好被宫女引着进来。 璃珞扶着皇后在主位坐定,兀自立在皇后一侧,赵瑜行至当厅,朝皇后屈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看着赵瑜,心情说不上的复杂,“坐吧。” 赵瑜摇头,起身看向皇后,“不必了,儿臣来,是因为父皇让儿臣过来给母后请安,君命不可为,现在,已经请完安,儿臣告退。” 说罢,赵瑜转身就离开。 “姑姑,她……”璃珞心头乐开了花,面上却是气急败坏。 皇后也没想到赵瑜竟然会是这个态度,登时怒气窜上心头,“你站住!” 赵瑜步子一顿,转身一脸平静看向皇后,“母后可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双目喷火一样看着赵瑜,“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母后,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赵瑜从容道:“儿臣自幼没有母亲教导,不知道母女该如何相处,还请母后见谅。” 皇后……只觉得被赵瑜一句话堵得胸口疼。 璃珞眼见皇后不说话,深怕皇后因为赵瑜这一句话对她生出什么该死的愧疚感,立刻道:“公主自幼不在皇后娘娘身边,缺些规矩是正常的,不过,我记得,以前公主和镇宁候的夫人王氏,相处的很是好呢,虽然是婶母,却和亲生母女没什么两样。” 赵瑜无视璃珞的话,只看着皇后,“母后若是还有事,母后尽管吩咐,只要不是帮着大皇兄争夺皇位,旁的,儿臣能做的都尽量,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儿臣就告退了。” “为何不能帮彻哥哥?”璃珞瞪着眼睛问。 赵瑜继续无视她。 “璃珞的话,你怎么不回答?”皇后阴着脸,看赵瑜。 以前赵瑜是苏瑜的时候,她只觉得这孩子一双眼睛生的让她有一种亲近的熟悉感,再加上镇宁候的势力,便忍不住的想要亲近几分。 可后来…… 赵衍被带走了,送了她过来,说她是公主! 再看赵瑜那双眼睛,皇后心头的那种熟悉便因为一种隐隐作祟的嫉恨,变成恼恨。 她竭力想要在赵瑜面前做个没有一丝破绽的母亲,可每每对上赵瑜那双眼睛,她心头的情绪,便难以平静。 尤其,当璃珞和赵瑜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更是忍不住要厌恶赵瑜。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赵瑜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了璃珞,她太过苛责赵瑜,实在是…… 心头长长吸了口气,皇后道:“璃珞现在是你妹妹,以后是你嫂嫂,不管之前你们之间有何误会,总归是一家人。” 她竭力想要将面色放柔和些。 赵瑜平静道:“那请母后告诉儿臣,璃珞为何从不向儿臣行礼!” 璃珞撇撇嘴,就你,也配! “儿臣是公主,璃珞理当向儿臣行礼问安,什么亲戚不亲戚的,璃珞也是大皇兄的妹妹,怎么她就向皇兄行礼问安,儿臣和皇兄,莫非不同?” “你计较这个?”皇后蹙眉,她想说,你怎么心胸这样狭隘,忍了忍,没说。 赵瑜点头,“计较!” “好,那你也回答母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说,不会帮你皇兄争夺皇位?”皇后对赵瑜的回答,很是不高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摔倒 赵瑜冷眼看着皇后,片刻,不见皇后有所动作,便道:“既然母后为难,儿臣就不勉强了,儿臣告退。” 赵瑜说罢,转头离开。 璃珞眼角眉梢,全是得意的笑,哼,和我争! 皇后痛苦的看着赵瑜的背影,想要喊住她,让她提个别的要求,嘴角蠕动,却是没有张开口。 就在赵瑜抬脚踏出第二步的时候,皇后寝殿的大门,忽的被人从外推开。 赵彻立在门外,一张脸铁青。 皇后一眼看到赵彻,登时欣喜,可转瞬就想到,方才她们的对话,赵彻是不是听到了,赵彻会不会以为,她为了璃珞,放弃了他…… 思绪一动,皇后原本要起身的动作便一僵,转而重重跌坐下去。 倒是璃珞,一脸欢天喜地,“彻哥哥你终于来了,姑母天天担心你……” 声音飘进赵瑜的耳中,赵瑜冷笑着睇了赵彻一眼,从他身侧,擦肩离开。 赵彻反手一把抓住赵瑜的胳膊,“瑜儿,你等等我,我有话同你说。” 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 赵瑜当然要给赵彻这个机会,不然,她今天也不会特意让吉月传话给胡瑾,让她不要给赵彻再服用那安神『药』,并且特意告诉赵彻她进宫一事。 而她从御书房出来,到皇后处,就算皇上不吩咐,她也会来,不然,她就不会让紫苏特意留意赵彻进宫的动向了。 掐准了时间,就知道赵彻会立在门外听她们说话,她才刻意让皇后做出那样的选择。 皇后……还真是配合她! 为了一个璃珞,儿子的皇位都要放弃! 她要登基,对于赵铎,她可以血雨腥风,可对于赵彻……她却只能用其他的方式摧毁他。 好在,她的这些亲人们也是争气,对她可谓是冷血到极致,皇上是那般,皇后是这样,赵彻又整出一个毒蛊白玉瓶。 他们的所作所为,彻底斩断了亲情对她的最后一丝羁绊。 大刀阔斧,做自己想做的,真好! 赵彻抓住赵瑜一瞬,赵瑜顿了脚,眉目柔和朝赵彻点头。 赵彻微微松下一口气,转头对赵瑜道:“等我片刻。” 语落,看向皇后,“看来,在母后心中,儿臣这个皇长子,也抵不过一个璃珞。” “彻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姑母,姑母可是最疼爱你了,你这么说,姑母要多伤心!”璃珞一副懂事的样子,替皇后抱不平。 赵彻却是多的一眼没有看她,只对皇后说:“瑜儿是公主,璃珞对瑜儿不恭,不仅伤瑜儿的心,也损了皇室的尊严,瑜儿不过是要求璃珞赔礼道歉,这个要求,根本称不上一个要求,儿臣不明白,母后为难在哪,莫非母后心中,璃珞要比瑜儿尊贵?” “既然母后如此看重璃珞,想来也不需要儿臣!当然,在方才瑜儿给出母后的选择里,儿臣的前途和璃珞的体面之间,母后已经选了璃珞,儿臣无话可说,,母后,珍重!” 说着,赵彻抖起衣袍,在皇后寝殿门口,朝着皇后一跪,“儿臣谢母后养育之恩,儿臣别无他报,只能成全母后对璃珞的疼爱,至此,儿臣和瑜儿,都不会来打扰母后。” 说罢,赵彻重重磕下一个头,随即起身,转身便走。 皇后浑浑噩噩坐在高位上,听着赵彻说的话,只觉撕心裂肺的疼,直到赵彻要走,她才真正明白过来,赵彻这是要做什么。 顿时吓得从座位上起身,朝赵彻扑过来,“彻儿,彻儿你这是做什么!彻儿……” 然而,赵彻早已经拉着赵瑜的衣袖,大踏步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看到璃珞。 皇后跌跌撞撞追出寝殿,“彻儿,彻儿你等等,彻儿……” 璃珞咬唇跟在皇后身侧,眼见赵彻拽着赵瑜离开,根本不回头,恨得咬牙切齿,皇后若是不能拦下赵彻和赵瑜…… 紧紧跟着皇后,璃珞微微将脚向前一探。 皇后疾步去追赵彻,顿时扑通跌倒在地,膝盖撞上青石板,整个人趴在那里。 “娘娘!” “娘娘!” “姑母!” 皇后的宫婢登时吓的面若土灰,焦灼的朝她扑过去。 赵彻原本走的飞快,猛地听到身后的声音,脚下步子骤然一顿,回头就见皇后跌倒在地上,正半个身子撑着起来,抬头看他,满目的泪和祈求。 赵彻心头狠狠一抽,母子连心,再大的怒火,这一瞬,也被消磨下去。 咬了咬牙,折返回去。 赵瑜立在原地,看到璃珞看向赵彻的目光,带着得意的笑,越过赵彻,目光与她对视,璃珞的眼里,全是得逞的阴毒。 赵瑜扬扬嘴角,转身离去。 皇后刚刚一路追出来,根本没有喊她。 赵瑜走出皇后寝宫的门,赵彻走到皇后的身边,弯腰将皇后打横抱起。 铁青的脸,一言不发,抬脚朝寝殿而去。 一脚踏过门槛,赵彻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璃珞正要跟着进去,便被皇后的贴身宫女拦住,“大皇子殿下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璃珞登时满面怒火,“放肆,我彻哥哥说的任何人,是你们这些贱婢!” 赵彻转头,看着璃珞,“也包括你这个贱人!”说罢,对皇后的贴身宫女道:“关好门!” 被赵彻如此当着众人羞辱,璃珞登时羞愤之际,“彻哥哥,你怎么……” 然而,不等她语落,皇后的贴身宫女便将皇后寝殿的大门咣当关上。 原本皇后被赵彻抱着,心头踏实下来,可现在赵彻这么对璃珞,皇后顿时心疼的像针扎一样,挣扎着要从赵彻怀里下来,“你怎么能这么对璃珞?” 赵彻铁青着脸将皇后抱到床榻上,自己转头坐在椅子上,“儿臣怎么对她了?” 满面冷静看着皇后。 皇后原本以为,她这一摔,就彻底化解了她和赵彻之间的矛盾,没想到,赵彻还是这样的态度对她。 皇后道:“璃珞,她是你妹妹。” “瑜儿才是我妹妹,而且,儿臣对璃珞的态度,可比母后之前对瑜儿的态度好千百倍。母后那样对瑜儿就行,儿臣这样对璃珞就不行?儿臣不明白,母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皇后被赵彻堵得哑口无言。 “母后,今儿这里没有外人,母后和儿臣说句实话,母后为何对瑜儿和对璃珞,就偏差出那么大,瑜儿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母后也说,血浓于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心思 皇后只觉满心满口的黄连,凄苦不已。 对上赵彻不问个明白不罢休的目光,皇后咬唇片刻,道:“彻儿,你只要知道,母后绝对不会害了你,母后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不及皇后将话说完,赵彻本就发青的脸越发笼罩着一层阴郁,“母后的意思是,为了保护璃珞,无数次伤害瑜儿,以至于瑜儿根本就不会再帮儿臣,就是为了儿臣好?儿臣怎么觉得,母后这是为了赵铎好。” “彻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母后,你自己想想,从你记事起,母后对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好!”皇后竭力撑着一口气,道。 “那母后就告诉儿臣,你这样对瑜儿,到底是为什么!不然,儿臣实在难以理解。”赵彻铁了心要问个明白,态度坚定。 皇后泪眼婆娑看着他,道:“璃珞就要做你的侧妃了,母后实在是怕,瑜儿因为威远将军府的缘故,不把璃珞放在眼里,她不把璃珞放在眼里就是扫了你的颜面,母后……” 赵彻蹭的站起身来,皇后被他吓了一跳,嘴皮一抖,话音顿下,“彻儿?” 赵彻黑着脸,“儿臣不是两三岁的孩童,任由母后随意拈起个理由哄骗,母后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对儿臣说罢,否则,母后不仅失去瑜儿这个女儿,也会失去儿臣这个儿子。” “彻儿……”皇后心口狠狠一抽,苍白的面『色』布满挣扎的痛苦。 赵彻则冷着声音道:“母后莫要怪儿臣狠心,母后该知道,对于皇位,威远将军府的力量,比裴家和母后加了一起,还要大许多倍,母后百般折辱瑜儿,儿臣只会认为,母后不愿儿臣登基。” “彻儿,我是你母亲,我怎么会不让你登基,彻儿……” 赵彻说完话,转身便走,丝毫不理会皇后声嘶力竭的说出那种毫无意义的却又催心摧肺的话。 寝殿大门被咯吱拉开,赵彻出门,就见璃珞正噘着嘴怒目瞪着他,若是以往,璃珞如此,他一定会上前哄上几句,可如今,他只觉无比厌烦。 几步走到璃珞面前,就在璃珞眼底泛起得意的欢喜时,赵彻扬起手,啪的一巴掌,出其不意打在璃珞脸上,“贱人!” 赵彻虽是胳膊有伤,可这一巴掌,着实不轻,璃珞登时被他打倒在地,嘴角带着血。 “彻哥哥,你……” 赵彻低头,阴狠的朝璃珞道:“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直到打死你为止!” 说罢,赵彻抬脚离开。 胡瑾看看地上的璃珞,忙追上去,“殿下,您胳膊又出血了。” 赵彻踏出皇后寝宫的大门,秋风迎面吹来,他只觉,不过一道门槛之隔,寝宫里的秋风,是伴着血腥味的阴沉,压得人喘不上气,寝宫外的秋风,却是将他吹得头脑略略清明。 “不碍事,我许久不曾进宫,今日来了,该去向父皇请安的。”赵彻朝胡瑾『露』出一个微醺的笑容,和声道。 可那笑,落在胡瑾眼里,只觉古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御书房里。 皇上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今儿身子好些了?” 赵彻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长这么大,皇上还从未用这样的语气神态和他说过话。 “最近都在昏睡,不得精神,不曾进宫向父皇请安,今儿只觉身子清爽,想着多日不进宫,便来……” 不及赵彻说完,皇上道:“见过你母后了?” 赵彻心跳一滞。 进宫请安,却是先去见了母后,才来见父皇…… 声若蚊呐般,赵彻道:“是。” 皇上嘴角扬起冰冷的笑,“你来的有些晚了,不然,还能看出大喜,有关礼部尚书周浚的案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彻听得莫名其妙。 这些天他日日昏昏沉沉,有关那件案子,并未过问多少,只是传出话去,不要任何人『插』手周浚的事。 既然周浚早就背叛他,他恨不得周浚立刻去死,怎么会让自己的人再受牵累。 可父皇说,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莫非是,牵扯出了赵铎? 思绪及此,赵彻心头一闪,努力稳住心神,道:“儿臣病着,这件案子,也未曾尽力。” 皇上似笑非笑看着赵彻,眼底透着冰冷的光。 “没关系,你好生养病便是,案子上,有瑜儿,铎儿和方诀配合着,足够了。” 听到瑜儿两个字,赵彻如惊雷在头顶滚了一圈。 瑜儿怎么也参与这案子? 难道是赵瑜打着他的名号? 那个蠢女人!沈慕和沈晋中都不在,她瞎折腾什么!“父皇,瑜儿到底是公主,她……” “你知道三清山的道长吗?”赵彻话音才起,皇上猛然问出。 赵彻只觉,他一颗心快要跳不动了。 好好地,父皇怎么就提起三清山了,难道父皇知道他从三清山道长那里得了那样东西? 他昏睡几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三清山的道长养了蛊虫,专门害人,你听说过吗?”皇上幽冷的声音又起,一双眼睛,如钉子一样,钉在赵彻面上。 朝廷势力,眼下就这么两方。 一方赵铎,一方赵彻。 周浚的事,闹出这么些幺蛾子,必定是其中一方所为。 周浚明为赵彻的人,实为赵铎的人,从理由动机上看,赵彻比赵铎更有理由将周浚处以死地,而且,赵彻唆使赵瑜做事,可要容易的多,毕竟,赵瑜没得选。 这些日子,赵彻虽然一直在对外宣称,病的天天昏睡,可昏睡这种事,谁又说的清是真睡假睡,太医都说了,他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 皇上提到蛊虫二字,赵彻的脸刷的就白了,莫非赵瑜发现了白玉瓶儿里的蛊虫,告状到父皇这里? 内心掀起巨大的惊恐,赵彻颤着羽睫,抬眼,朝皇上看去,“父皇……” 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皇上眼看他这样子,不由蹙起眉头。 赵彻哆哆嗦嗦,道:“父皇,儿臣,儿臣……” 他不确定皇上是不是真的知道那白玉瓶的事,万一皇上不知道,他说了,就是愚蠢的不打自招,万一皇上知道,他不招,那就是…… 里外都是死路,赵彻只觉煎熬的如若油锅上的蚂蚁,慌『乱』焦灼之下,眼角余光,瞥到内侍总管的一个眼神。 赵彻心头一闪,眼睛一闭,一头栽倒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波澜 “扑通” 赵彻一头栽倒在地,昏厥在那里。 内侍总管忙身子向前一探,朝皇上道:“陛下,这……” 皇上冥黑深邃的目光,带着内侍总管从未见过的威严,内侍总管不由有些后悔方才使眼『色』让赵彻装晕。 周浚的案子,赵彻若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面对皇上刚刚给他挖的坑,他跳和不跳,都是死路。 皇后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彻走向死路。 这种时候,回避皇上的锐利,是最好的选择。 可现在,赵彻一头栽倒,皇上面上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万一皇上就让赵彻这么在地上躺着…… 内侍总管一颗心,噗噗的跳。 静默。 御书房里,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延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彻,被地面沁骨的冰冷刺激的有些忍不住的发抖,可他又不敢真的抖。 这要是『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就是欺君之罪。 终于,无声的静默在皇上一声长长的叹气下,走向尾声。 “送他回去吧。”皇上落下一句话,起身绕出书案,朝外走去。 内侍总管犹豫一下,没有跟上皇上,而是匆忙吩咐小内侍来抬赵彻,又命人传了软轿,送赵彻回府。 躺上软轿,赵彻睁开眼,朝内侍总管道:“多谢公公。” 内侍总管敛眉低头,“折煞老怒了。” 赵彻又道:“公公可否告知,今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内侍总管依旧低着头,“殿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彻忙道:“这些年本王都多次劳烦公公相助,早就拿公公当恩人,公公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内侍总管便道:“眼下这种情况,平皇贵妃处处留意着朝局动向和御书房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做出第一时间的最佳反应,皇后娘娘那里却是……殿下得空还是要劝劝娘娘,大事未成,还是当以大局为重。” 内侍总管一番话,说的赵彻口舌苦涩。 内侍总管尚且知道这些,尚且如此关心他,皇后,他的嫡亲母亲,却是为了一个璃珞,就…… 女儿不要,儿子不要,儿子的皇位也不顾。 口口声声说着,定要帮他拿下这皇位,真不知道,皇后是哪里来的这种肯定! 难道她觉得,她拿捏欺辱凌虐赵瑜,威远将军府就会上赶着来帮忙夺皇位? 这脑子…… 胸口一抽一抽的疼,赵彻竭力喘上一口气,道:“多谢公公,这种话,也就公公真心疼我,才肯同我说。” 内侍总管笑笑,“殿下回府吧,方才在地上那么长的时间,身上又有伤。” 赵彻点点头,有些力不从心的躺好,只觉得虚弱不堪,身体仿佛被掏空。 眼看着赵彻的软轿远离,内侍总管轻轻呼出一口气。 皇后对他的那份恩情,至此,也该还请了吧! 皇上方才离了御书房,直去养心殿,内侍总管进去的时候,皇上正负手立在窗前,“送走了?” 内侍总管弓着身子走到皇上身侧,“送走了。” 皇上转头瞪了内侍总管一眼,“越发放肆,朕看,朕真是该把你送到慎刑司去住两天,当着朕的面,就敢玩这套把戏,你当朕是瞎了还是傻了。” 内侍总管知道皇上说的是方才他使眼『色』让赵彻装晕那件事,提了口气,道:“陛下,奴才这不是见大皇子殿下身上有伤,万一陛下火气上来……若是大皇子殿下的胳膊留下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心疼的又是陛下。” 皇上又瞪他一眼,“这世上的话,都被你说尽了。朕知道皇后对你有恩,这些年,你处处维护皇后,可……” 皇上有些气结,说不下去。 这些年,他对皇后百般宠爱,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当年的那些事。 他以为,天长地久,他对皇后的那些宠爱,是因为他日久生情,爱上了皇后,他是真的以为,这些年,他宠爱皇后,是因为他爱上她。 可,镇安王一事,让那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人又鲜活的被翻出,那个人又一次强势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才知道,他对皇后,根本不是爱,是他为了忘记过去的自欺欺人罢了。 而皇后对他…… 似乎也并非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 那日在皇后寝宫外,他听到的那席话,实在令他心寒。 他于皇后而言,似乎,更多地,是一件满足皇后尊荣富贵的工具。 沉沉叹出一口气,“这些天,朕一直在想过去那些事,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朕不强行将她留下,会不会,朕就会爱上皇后?” 内侍总管……答案很明显,不会。 但是,他不敢说。 “陛下是这些日子因为周浚的案子累了,再加上突厥进犯,威远军一直不能有大进展,陛下心头的事情太多,不如奴才给陛下泡壶安神茶,陛下好好睡一觉吧。” “你少拿这种话来敷衍朕!”皇上不悦道。 内侍总管轻轻摇头,“陛下心头何尝没有答案,陛下若是不想睡,不如奴才陪陛下去那里看看,这么多年了,或许去看看,心情会和当年不同,有些事,也能想通。” 皇上有些怔怔,片刻后,点头,“也好。” 内侍总管拿了大氅,给皇上穿了,主仆二人离了养心殿,直朝那湖心小岛而去。 湖边垂柳已经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条被秋风扫过,来回飘『荡』。 “陛下,那个……”透过层层柳枝,内侍总管忽的看到一个人影,不禁开口。 皇上顺着内侍总管所指的方向,放眼看去,“瑜儿?” 前面不远处,赵瑜托腮坐在湖边大石上,身后立着她的两个贴身婢女,吉月和紫苏。 皇上看过去的同时,紫苏恰好转头,看到皇上,震惊一瞬,忙上前道:“公主,陛下来了。” 赵瑜从皇后处离开,想着自己的那个梦和那日在密室中的奇怪反应,不知不觉,走到这湖边。 正蹙眉凝神,忽得了紫苏的通传,登时敛了思绪起身。 皇上已经行近过来。 “儿臣叩见父皇。”赵瑜恭敬行礼。 “你怎么在这里?”皇上眼中,带着狐疑。 赵瑜直言,“那日儿臣来这湖心小岛的密室中,一进密室就觉胸口疼,出了密室有全然无事,当天回去,儿臣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妇』人和母后在拉扯儿臣,都想把儿臣拉倒自己的身边,那『妇』人哭的撕心裂肺。儿臣觉得有些奇怪,趁着今儿进宫,就想到这里看看,看看儿臣还会不会心口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愤怒 观察着皇上的面『色』,赵瑜还想要问皇上,皇后的孩子,既然是您自己偷梁换柱的,上一世,您明知赵衍根本不会是皇后的孩子,为何还要把皇位传给赵衍! 然而……这样的话,莫说她问不出,就算问出来,也是个没有答案的。 这个问题,赵瑜不能问,可另一个问题,她却能问。 “当年父皇为何要把我从我的亲生母亲身边带走,送到皇后身边去?” 皇上看着赵瑜,赵瑜一张脸在他面前,慢慢的和脑海中的另一张脸重叠。 仿佛,质问他的不是赵瑜,而是那个人,那个令他痛苦了整整十几年的人,一股怒气犹如从脚底直窜而上,“你没有资格质问朕,是你,是你『逼』的朕如此的!都是你!” 皇上几乎面目狰狞的说完这些话,转身,决然离开。 赵瑜顿时愣住。 父皇……您这心理素质,是不是也太…… 我还没咋地呢! 这种时候,应该面目狰狞的人不是我吗? 皇上大步离开,如同在逃,秋风迎面吹来,冷的像是腊月里的寒风,刀子一样剐在脸上,却疼在心里。 犹如牵动伤口,每走一下,都疼的要命,却又根本停不下来。 一路回到养心殿,皇上几乎是不等内侍开门,自己抬脚,一脚踹开那道门,吓得一众内侍瑟瑟发抖,扑通跪下。 “都给朕滚出去!”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皇上发泄一样将大氅劈头盖脸朝跪在一边的一个小内侍砸去。 内侍总管忙挥挥手,遣退屋里所有侍奉的人,将那大氅小心捡起放好。 皇上喘着粗重的气,坐在床榻上,铁青的面颊,有肌肉不住的跳动。 太阳『穴』处,青筋毕现。 “贱人!” 抓起手边的枕头,朝地上重重砸下去。 内侍总管跳着眼皮,立在一侧不敢动。 今天的事,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被接二连三的震惊冲击的心头难以平静,更何况皇上这个当事人。 不得不说,公主殿下这份从容又冷静的智商,实在和当年那位,不相上下。 明明是只有一丝怀疑的事情,却偏偏说出的话笃定的不行,以至于连皇上都……心头沉沉叹了口气,内侍总管同情的看向皇上。 “她竟然知道!她竟然知道!”皇上如同愤怒中的狮子,喉咙里发出低沉却带着杀气的声音。 内侍总管知道,这个她,不是赵瑜,是皇后。 “陛下,息怒,身子要紧。” 皇上转头,看向内侍总管,脸上带着冰冷如霜的嘲蔑的笑,那种笑,令人『毛』骨悚然,脊背深寒。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她知道那孩子是被朕换了的,她知道!” “可后来顾淮山换了赵衍进来,她却把赵衍视作亲生的疼爱,能疼爱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可朕换过去的瑜儿呢!赵衍身世被揭穿,瑜儿复归原位,她是怎么对瑜儿的!” “朕利用南宫骜劫持瑜儿来对付秦铭,这件事,皇后“功不可没”!若非她看似无心的提点,朕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当时以为皇后不过是无心之口,现在想来……她还真是可怕!” 内侍总管的心,一抽一抽的。 怎么还有这样一出,他怎么不知道! 皇后怂恿了陛下公主被劫持一事! 皇后为何这么做! 内侍总管正心头升起这个疑『惑』,皇上便冷声呵笑。 “你想说,她为何这么做是不是!当然是她恨极了,她知道那孩子不是她的,所以她才……” 皇上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内侍总管脸『色』青白的看着皇上,抖着嘴皮道:“陛下,当初您让奴才买通产婆,将秦姑娘的孩子抱进去,把皇后娘娘的女儿换出来,奴才对天发誓,此事绝对不会泄『露』分毫,皇后娘娘若是知道,那她……她……” 皇上双目泛着阴毒的寒光,咬牙切齿道:“一个母亲,明知孩子不是自己的,却不哭不闹,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朕抱走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 “陛下……”内侍总管吓得话不成音,“您的意思,是奴才在去换孩子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已经……已经把孩子换掉了?她……她为何要这么做!” “那就要问问朕的这位贤良淑德的好皇后了!”皇上眼中,有杀气汹涌翻滚。 内侍总管心头咯噔一声。 这一次,他怕是帮不上皇后什么忙了。 “去,告诉瑜儿,今日的事,不许泄『露』出去半句。”皇上铁青着脸吩咐道。 内侍总管应命,转身出去,话才传出,须臾折返,刚进门,门外响起内侍哆哆嗦嗦的回禀,“陛下,禁军统领求见。” 当时赵彻昏厥,皇上让内侍总管送赵彻回府,却又另外派了禁军统领去暗查赵彻府邸。 周浚的三姨娘,不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涉案人员,就那么几位。 一个赵彻,一个赵铎……细细查查,总会有发现。 没想到,禁军统领这样快就折返回来,“让他进来。” 皇上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到书案后坐下。 内侍总管忙上了一盏茶。 禁军统领应命进来,抱拳行礼后,回禀道:“启禀陛下,臣在大皇子殿下府邸,发现了周浚的三姨娘。” 皇上眸中泛起幽冷的光。 置于扶手的手狠狠一捏,果然如此! “去把三姨娘和赵彻一并给朕抓了,赵彻直接押入天牢,三姨娘个朕带过来。” 禁军统领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惊讶,转而领命执行。 内侍总管一颗心,只觉跳动停滞那么片刻,“陛下,大皇子殿下……” “朕若判断不错,璃珞和皇后,绝非简单的姑侄关系,可皇后明知朕和璃珞发生过肌肤之亲,却依旧要璃珞嫁给赵彻,那赵彻……朕白养了赵衍那么多年,却不能再白养别人的孩子!” 头上一丛绿,谁顶谁难受! 禁军统领办事迅速,很快,三姨娘便被带来。 进了御书房,她早已经被吓得如同一滩烂泥,土黄的脸皮不住的颤抖。 “说罢,怎么回事!” 皇上满面威严,三姨娘吓得连气也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关联 满脑子盘旋的,都是赵瑜的一句话。 赵彻必死无疑,你只要听我的,我保证你活着离开京都,后半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以及,赵瑜给她的,在老家的一处私宅地契和一匣子雪花白银。 她没有理由和银子过不去! 更何况,赵瑜能在赵铎眼皮子底下把她悄悄带走,又在赵彻眼皮子底下把她藏进赵彻的府邸,可见本事。 “陛……陛下……要婢妾说什么?” 皇上锋利的眼睛似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剐过,眼底的那种冥黑,令人悚然。 “你知道的,所有。” 三姨娘打了个哆嗦,道:“婢妾,婢妾嫁给周大人的时候,周大人已经是礼部尚书了,婢妾……” 皇上打断她的话,“朕要听,公主找到你的事。” 三姨娘一个激灵,抬眸愕然看向皇上。 皇上冷笑,“你们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不过是想要听你再细细说一遍,所以,你但凡有一个谎字,朕必定发现,也必定让人立时剥了你的皮送去你父亲府邸让他点灯。” 三姨娘吓得险些昏厥过去,大口喘着气,片刻,才略略平复些许。 “几天前,公主殿下邀了婢妾到丰瀛楼见面,公主殿下开门见山,说周大人的案子,铁板钉钉,周大人必死无疑,她要婢妾当庭指征周大人。” 皇上冷声道:“既是铁板钉钉必死无疑,又要你指证什么!” 三姨娘摇头,“这个,婢妾也不知道,婢妾问了,公主只说,该让婢妾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据朕所知,周浚极为宠爱你,何况你还怀了他的骨肉,你怎么会去指证周浚?” 三姨娘满面无力,“婢妾也不愿意的,只是,公主连齐大人的宝贝女儿都敢杖毙,婢妾不过一个奴妾,婢妾死而无憾,却不能连累腹中孩子,公主说,只要婢妾指证周大人,她就让婢妾平安离开京都。不过,前提是,婢妾要先脱离周家,所以,婢妾到牢里骗了大人的休书。” 三姨娘所言,与方诀和赵瑜所言,并无出入。 皇上蓄满精光的眼看着三姨娘。 她说的没错,赵瑜连齐冉都能杖毙,何况她一个婢妾!还是别人家的婢妾! 可……三姨娘当真是出于畏惧才答应赵瑜的吗? “赵瑜给你的那些珠宝,如何解释?” 想到那些被赵铎抢走的珠宝,三姨娘就又悔又恨,紧紧攥着拳头,“那个,是公主殿下为了收买婢妾的,不过,婢妾前脚回了周大人给婢妾的私宅,二皇子殿下后脚便跟来,将那些东西带走了。婢妾现在,除了拿到周大人的一封休书,什么都没有了!” 皇上看着三姨娘,目光晦暗,“你为何去了赵彻的府邸,怎么去的?” 三姨娘心头一个颤抖。 “是……是……有人到婢妾宅中,将婢妾接走,但是,婢妾不知道那人是谁。” “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三姨娘蹙眉,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片刻后,颤着嘴皮道:“婢妾当时吓得够呛,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他脸上有一大块黑疤,跟条蜈蚣似得。” 说着,三姨娘抬手比划,“大约就是从这儿到这儿这么长!” 嘴角到眼角! 皇上一个眼『色』递过去,禁军统领便道:“面上有疤的,二皇子殿下和大皇子殿下跟前的人,都有,至于这么长疤的,臣没有见过,也有可能是暗卫死士之类的。” 三姨娘是周浚的三姨娘,劫持她,这样的事毕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的,自然也不会拍了明面上的属下去。 “去查。”皇上冷声吩咐下去。 禁军统领立刻执行。 “你去了大皇子府中,都做了什么?”皇上盯着三姨娘那张吓得冷汗直流的脸,道。 三姨娘喘着气道:“婢妾今儿早上天未亮到的大皇子殿下府中,有人安排婢妾在府中住下,却还没有见过大皇子殿下。” 皇上嘴角勾起一缕笑,“没见过大皇子,你如何判定,那就是大皇子的府邸?” 三姨娘大睁着眼睛看皇上,“原本也不知道的,就是刚刚那人把婢妾带来的时候,走的是正门,婢妾看到了门牌上的字。” 皇上嘴角顿时抽了抽。 片刻后,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三姨娘气若游丝道:“婢妾知道的,都对陛下讲了。” “你觉得,有人要你当庭指征周浚,是指证他什么?” 三姨娘本就微颤的羽睫,狠狠一抖,咬着嘴唇不说话。 可她面上的表情,却又是那么明显的欲言又止。 皇上便抬手一拍桌子,“说!” 巨大的声响吓得三姨娘差点跌倒在地,“是,是……周大人这些年,一直为大皇子殿下做事,可……听周大人说,他有一个账簿,在二皇子殿下手中,这个账簿,听大人说,极为重要,稍有不慎,便是丢官损命。” “什么账簿?” 三姨娘摇头。 她哪知道是什么账簿,这些都是赵瑜跟前那个叫吉月的婢女一字一句教给她的,她照说了就是。 “婢妾也不知道什么账簿,大人未曾细说过。” 皇上哼的瞪了三姨娘一眼。 若三姨娘所言都是事实,那这案子,就算是对上了。 周浚起初,的确是为赵彻所用,只是赵铎捏住了周浚的命脉,周浚后来改弦易辙,明为赵彻的人,实为赵铎在赵彻处的眼线。 赵彻知道了真相,自然恨透了周浚和赵铎。 他撼动不了赵铎,便想了这个设计赵瑜的法子,假作威胁她,要她当着朝臣的面,揭穿周浚的真面目,如此,周浚的禽兽行径便不是秘密,而且这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源于赵瑜,而非他赵彻。 就算后来事情出了什么偏差,说不清的只有赵瑜,却和一直卧病在床昏睡不醒的赵彻没有关系。 从周浚出事,赵彻就一直昏睡,太医却说,他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原先皇上搞不懂赵彻要做什么,现在,对上了。 及至周浚的事被宣扬开,周浚入狱,赵彻接赵瑜的手,联络上了三姨娘,要她当庭指征。 所指证的,应该就是那个账簿。 如此,就算是一箭双雕。 既除掉了周浚这个吃里扒外的,又打击了赵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吩咐 齐焕犹疑道:“三清山的道长只说,蛊虫发挥作用,一定要等到他养足时日,至于未足时日,这蛊虫会如何,我也不好说,只可气,现在寻不到三清山的道长,不然,问问他就好了。” 赵铎叹一口气,“我派出去的人,至今都没有消息,这个该死的道长,等过了皇后这桩事,我非剥了他的皮!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早该死了。可现在,外祖,我觉得,我们再等下去,怕是要出乱子。那蛊虫也养了那么久了,就着三五天,就算有影响,若是我们再给皇后下一些迷乱神志的药物,兴许就能弥补。” 齐焕道:“铎儿,你做事,一向不会失了分寸,更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这次……” 赵铎道:“外祖,这一次,我实在心里发慌!你我二人加起来,都参不透眼下这一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方诀!莫名其妙突然性子大变,一定有问题,偏他说的冠冕堂皇,一点理挑不出来,还有,他手里那个私帐,该如何解决。” 齐焕道:“方诀不是问题,至于他手里的私帐,更不是问题,就算有私帐,账目牵涉面一定很广,所谓法不责众,陛下最多大怒之下痛骂一顿,更何况,你是皇子,陛下不会怎么样的,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针对皇后那件事,你说得对,此事怕是拖不得了!” 说着,齐焕从椅子上立起身来。 “我这就去准备,你现在进宫,和你母妃安排一下宫里的事,今儿夜里,我们行动。” “今儿?” “趁着今日皇上对赵彻动怒,也许,今日真的是好好契机!” “好,外祖,我这就进宫,外祖自己小心!” 两人商量定,各自开始忙碌。 赵瑜回到府邸,还来不及整理在宫里试探出来的那个真相,被她派去前线给沈慕送信儿的沈福便被吉月引了进来。 “小姐,沈福回来了。” 赵瑜听到沈福的名字,登时一喜,“快,快带进来。” 一面说,赵瑜一面起身去外屋见客厅。 才在主位坐定,沈福就一脸尘色跟着吉月进来。 行礼过后,沈福从腰间掏出一封信,“公主,这是三爷给公主的信。” 紫苏将信接了,递给赵瑜。 沈慕的信,赵瑜不愿当着大家的面拆开,便收好问沈福,“沈慕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前方的战事如何了?” 沈福笑道:“战事一切顺利,奴才启程的时候,将军说,估计二十天的样子,就能将突厥人彻底清剿完。” 这一次,沈慕和沈晋中的作战方略,不是将突厥人赶回去,而是将其就地全部清剿。 都死了,就彻底干净了。 这倒是符合沈慕的一贯做事方式。 只是…… 赵瑜听着沈福的话,原本正开心,可脑中浮光掠影闪过,她的面色,便渐渐凝重,沉吟片刻,赵瑜对沈福道:“只怕,还要你再跑一趟前线。” “公主只管吩咐,奴才遵命。”沈福倒是没有一点不情愿,极其恭敬的回禀。 赵瑜略略思量,道:“你亲口转述给沈慕,让他暂且将战事拖住,什么时候我给他送去消息,他什么时候再将战争彻底结束。” 沈福顿时一脸惊讶看向赵瑜。 赵瑜没有解释,只继续吩咐,“你这次去,和沈将军要一千精兵,让他们秘密前往宁远,如果朝廷发下通告,说北燕进犯,要威远军分做两支,应付北燕和突厥,请威远军暂且拖延,宁远那里,同样等我的消息,如果我不发消息,暂且不要发兵,只将拖在突厥战场便好。” 沈福满面莫名其妙,却是在赵瑜吩咐完,抱拳领命,“是。” 没有一句疑问。 赵瑜极其满意的看着沈福,“有劳了。原本该让你休息,只是,事情紧急,延误不得,还有劳你即刻出发。” 沈福领命,转身便走,干脆利索,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他知道,赵瑜会照看好他一家老小。 沈福离开,赵瑜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竟然这样平静的就做出了这个选择,没有一点犹豫。 如果方诀可靠,再加上苏恪给她的三千宁远本土精锐和沈晋中给她的一千精锐,足以将宁远保住。 保住宁远,北燕就寸步难行。 而经历过这一战,方诀带着的兵,就彻底是她的了。 有方诀镇守宁远,再加上威远军,她就有实力和赵铎争一争了,这皇位,皇上就算不给她,也得给。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赵瑜起身朝屋外长廊走去。 秋风萧索,卷着干枯的落叶,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这件事,她在心里盘算了许久,却一直拿不定主意,毕竟,战事多拖一天,对国家,就是一种损耗。 可方才面对沈福,她吩咐的没有一丝犹疑。 搁在心头的事情吩咐下去,赵瑜只觉心头轻松许多,长廊漫步,又想起今日在湖心小岛旁的柳堤上,与皇上的那番对话。 当时真相从皇上口中说出,她也不过是震惊一瞬,现在想起,就更是越发平静。 平静下来,思考那些事情,许多端倪,就悄悄浮出水面。 她不是皇后的女儿,皇后也知道她不是她的女儿。 甚至,皇后知道,她是那个女子的女儿。 可皇后的女儿呢? 皇后为何心甘情愿的养了赵衍又心甘情愿的认了她,却不去寻找自己的女儿。 前世今生,皇后都不曾去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她找了,那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她不找,就只能说明一点,要么皇后的亲生女儿死了,要么就是皇后知道她的亲生女儿在哪,不必寻找。 思绪及此,赵瑜想到了皇后对璃珞的那种丧心病狂的偏宠…… 对她也就罢了,在赵彻和璃珞之间,皇后都宁愿牺牲赵彻,也要保全璃珞的颜面。 这种宠爱,早就超越姑侄之情! 那日裴大人和裴夫人在皇后寝宫那些话,分明是裴家握有皇后的致命把柄。 难道皇后偏宠璃珞,仅仅是因为那个把柄,还是…… 会不会,璃珞就是皇后的女儿? 可如果璃珞是皇后的女儿,她为何还要执拗于让璃珞嫁给赵彻?甚至不顾赵彻自己的意愿! 赵彻和璃珞,不是兄妹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解释 疑惑浮动,赵瑜心头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兴许,璃珞是皇后的女儿,赵彻却不是皇后的儿子! 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皇后明知赵衍不是她的儿子,还不是千宠百疼了这么些年,上一世,皇后明知赵衍不是她儿子,还不是让赵衍登基,她成了尊贵无边的太后。 那赵彻……兴许皇后对赵彻的姿态,和对赵衍,是一样的。 不必亲生,只要能稳固她的后位,稳固她的荣宠,就够了! 若是当真如此……也许,皇后当初是一早就得知了顾淮山的阴谋。 皇后能善待赵彻,善待赵衍,却唯独不能善待她,也足以说明一点,皇后恨她。 皇后不恨她这个人,只是恨她的身份,恨她是那人的女儿,否则,她是镇宁侯府大小姐的时候,皇后也不会有意无意的亲近她了。 不管怎么说,曾经皇后亲近她,是为了镇宁侯府的势力。 如今皇后起初善待她,也是为了威远将军府的势力,只是后来,她和璃珞不睦,让皇后这个宠女狂乱了分寸,才搞成今天的局面。 也好,要不是皇后宠璃珞宠的丧心病狂,她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她若没有怀疑,也不会那样去试探皇上。 这个皇上也真是…….也太经不住试探了。 不过就一次试探,竟然就把真相说出! 作为皇上,您不是应该城府极深的嘛…… 不管如何,现在事情总算有个眉目,皇上既是下令不许她将此事泄露分毫,可见是有自己的打算。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局面,对她百益无害。 第一,她确定,皇上还爱她的亲生母亲。至于为何对她有敌意,想来也是因爱生恨,若是如此,便不可怕,只要有爱,她就能扭转局面,就算不能扭转皇上的态度,也无所谓,她有威远军和方诀。 第二,因为皇上也洞察了皇后当年的行径,倏忽间想通当年一些事,他对皇后大为恼火,这火,也烧到赵彻身上。她能想到的有关赵彻身世的怀疑,皇上自然也能,皇上和赵彻之间的那种父子之情,便被打了折扣,就算赵彻当真是皇上的儿子,他心头也有了一根刺。 第三,原本她安排三姨娘被绑入赵彻府邸一事,就是想要让皇上以为,整件事是赵彻在谋划,引起皇上对赵彻的不满,她不求皇上能立刻厌恶赵彻,只求逐渐蚕食他们的父子之情,皇室亲情,本就淡漠的可怜。 不成想后来又牵扯出皇后一事,正好给她的谋划锦上添花。 整件事情,进展的格外顺利,仿佛老天都在帮她。 原本她就不打算顾念和皇后与赵彻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情,现在,更是无需顾念了。 能大刀阔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夺自己想夺的,真好! 捏着丝帕的手微微用力,赵瑜眼底,泛起精芒。 这皇位,我要定了,谁抢,灭谁! 起伏的心绪随着思绪的理顺,彻底平复,赵瑜吩咐紫苏道:“你和徐六一起去一趟大皇子在西山的别院,让他将院中养着的流民,但凡资质可以的,全部以分散人口的缘由,带去到我在丰台的宅子里,另外,沈福的手下,你带一个过去,让他训练那些人。” 紫苏应诺,问道:“若是他们其中,有人并不愿意接受训练呢?” 赵瑜毫不犹豫道:“我不养废人。不愿意接受训练的,杀了。” 紫苏心头咯噔一声。 杀了……她跟随赵瑜这么久,知道她心狠起来如同辣手摧花,可那些流民,都是无辜百姓,就因为不愿意接受训练,就要被杀了…… 赵瑜转头,看紫苏一脸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你给她解释解释。”给吉月丢下一句吩咐,赵瑜提脚离开。 紫苏一脸茫然看向吉月。 目送赵瑜离开,吉月转而对向紫苏,“公主说了,让徐六挑选有资质的人,这有资质,并非仅仅是指有习武的资质,徐六眼光毒辣,公主这是相信,徐六挑出来的人,筋骨上可以习武,为人聪慧机警,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一颗不安于现状的想要建功立业的躁动的心。” 说着,吉月一顿,随即笑道:“也就是说。徐六筛选出来的人,不会有你所说的,不愿意。” 紫苏顿时恍然,只是,依旧不解,“徐六挑出来的人,就一定是……” 吉月点头,“一定是。” “为何?” 吉月笑道:“当初公主还是镇宁侯府长小姐的时候,她在丰台祖宅私下收了徐六,苏恪是知道的,苏恪对徐六的评价,并且,苏恪对徐六做过调查,他是赵衍跟前,最为出色的暗卫。” 紫苏更不解了,“既然最为出色,怎么还被抓了。” 吉月笑道:“他心思缜密,看人毒辣,手段阴狠,又忠心耿耿,但是,他有弱点,并且不是一个。他第一个弱点,他有妹妹,这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第二个弱点,他并非心甘情愿追随赵衍,而是被赵衍挟持,并且,赵衍是他的杀亲仇人!第三个弱点,他有野心有抱负。” 紫苏这次恍然,“我知道了,这样的人,看别的兴许会走眼,但是,识别那些与他一样有野心抱负的人,一定不会走眼。。” 吉月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紫苏一脸一哭的样子,“公主该不会对我失望吧,我刚刚觉得她心狠手辣。” 吉月一笑,“她原本就心狠手辣。” 紫苏一脸懵呆。 吉月道:“不心狠手辣,谁能做成大事。” 紫苏…… 几盏闲话过后,紫苏转头执行赵瑜的吩咐,吉月则在朝赵瑜屋里走去的时候,被一个小丫鬟喊住,“吉月姐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见公主殿下,现在人已经进了二门正朝这边来,管家让我先来通知公主一声。” 吉月闻言,即刻加快步子进屋。 小内侍进来的时候,吉月刚好向赵瑜回禀完毕,扶了赵瑜走出休憩室。 小内侍一进屋,便扯着嗓子抑扬顿挫道:“陛下口谕,传公主殿下即刻进宫。” 赵瑜顿时…… 又是即刻进宫,进宫干嘛,皇上莫非要和她探讨一下她的亲生母亲? 可她现在,对这个并不想知道太多。 她此时,唯一的目标,就是皇位,等她做了皇帝,什么她想知道的秘密不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塞人 然而,事实并不会由着她想或者不想就能怎样。 得了小内侍的口谕,赵瑜一番更衣,直奔皇宫。 去的却不是御书房,也不是养心殿,而是照直被引到皇后寝宫。 她到的时候,皇后的寝宫,已经人影憧憧。 皇上坐在主位,皇后与皇上隔着一张方桌,并肩而坐,平皇贵妃坐在皇后下首,她身侧,是裴夫人与璃珞依次坐着。 赵瑜扫了一眼在坐的人,微微蹙眉,平皇贵妃居然也在,而皇后身后立着的,居然不是她最为贴心的宫婢。 几步走进大殿,赵瑜屈膝行礼过,皇上指了一张椅子,“坐吧。” 语气不似平时那样生硬刻薄。 而那椅子,竟然是平皇贵妃正对面的椅子。 赵瑜心头泛起一丝疑惑,不过,皇上都让她坐了,她坐着就是。 只是赵瑜才落座,皇后便一脸不满的看着她,“真是越发一点规矩也没有。” 对于皇后的无端指责,赵瑜轻轻抬首,目光笔直的朝皇后看过去,“母后是说儿臣吗?儿臣才进来,不知母后为何说儿臣,儿臣哪里做的不对,儿臣改就是了,母后何必动气。” 皇后面色不善,转头看向皇上,“陛下,您瞧瞧,我不过说了一句,她就有这么多话来说,越发的目中无人,你我面前尚且如此,等沈晋中和沈慕回来,如何受得了,她这脾气,迟早得让沈家与皇室翻脸的。” 赵瑜…… 皇后有病吗? 就算赵彻不是你亲生儿子,可眼下你手里的筹码,就赵彻这么一个,他被皇上关了天牢里,你现在不是应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你最强大的软弱求皇上放人吗? 干嘛总和我过不去! 不过,皇后这话是对皇上说的,她当然不会接嘴。 皇后语落,赵瑜就朝皇上看去。 皇上的面色,没有一丝阴沉晦暗,平静的仿佛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城府,果然非同一般。 “那位置,是朕让她坐的,她若不坐就是抗旨,你说她越发没有规矩,是指她遵照朕的旨意坐在那位置上?”皇上的声音很淡,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可就这样一句淡漠的话,却足以在大家心头滚过一排雷。 赵瑜对面的平皇贵妃深深看了赵瑜一眼,垂眸不语,面无异样,倒是她下首的裴夫人和裴璃珞,二人一脸惊讶看向皇上,又匆匆低头遮掩心事。 皇后更是心头惊讶。 皇上一贯不待见这死丫头,今儿怎么突然替她说话了……“陛下,您就惯着她,可她到底是出了阁的,沈将军……” 皇上咳了一声,打断了皇后的话,“你急急的把朕叫来,就是为了给朕说这些?” 皇后顿时面色有些白,乌漆的眼睛霎时间蓄满氤氲的雾气,咬唇看向皇上,面上带了三分薄怒。 以往,她这个样子,皇上必定会缓和语气。 可她这样子盯了皇上足有半盏茶的时间,皇上的面色也并无变化。 皇后捏着丝帕的手,略略紧了紧,转而心头怒哼一声,换上她的杀手锏。 淡漠而疏离的看了皇上一眼,道:“是臣妾失言了。” 知道皇上因为当年的事至今对她心怀愧疚又感念不尽,每每她和皇上之间有矛盾或者她有事要求皇上的时候,十有**,她都会摆出这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姿态。 而她越是如此,皇上便会越发小心翼翼的呵护她,百发百中。 皇上转头,看向皇后,眼底阴霾一闪,转而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朕不过就是指了张椅子给瑜儿坐,她也不过就是执行朕的话而已,你到底哪里不高兴,瑜儿是你的亲生女儿,朕抬举她就是抬举你……” 说着,皇上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到底是“和缓”下来,“今儿把朕和平皇贵妃都叫来,到底为着何事?” 皇后心头暗自得意。 这一招,果然有用。 继续保持着方才摆起的疏离姿态,道:“臣妾担心瑜儿脾气实在太大,又太过任性嚣张,蛮横不知礼教,坏了陛下对沈家的一番好心,所以想在沈将军回家之前,弥补一二。” 皇后低低垂眸,说着话,完全没有看到皇上眼中闪过怎样阴毒厌恶的光。 而坐在下首的平皇贵妃,却是全部看到,不由心跳有些加快。 他们还没有开始行动,怎么皇上对皇后就有这样的表情,往日,皇上对皇后,可是倍加珍惜,小心呵护。 莫非是赵彻真的反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牵累到皇后? 还是皇后在裴璃珞和赵瑜之间的变态的不公平,让皇上心头气愤……本来嘛,就算皇上再不待见赵瑜,赵瑜也是皇家的女儿,裴璃珞算个什么东西! 左右不关自己的事,平皇贵妃心头思绪闪过,垂眸稳稳的坐着,静等皇后作妖。 皇后语落,皇上道:“你打算如何弥补?” 皇后便道:“既然瑜儿骄纵不知礼教,总要在沈慕身边安排一个温柔体贴的人,照料他的日常。” 赵瑜…… 皇后这是脑子中风了还是怎么了。 既是扮演了亲生母亲的角色,你这样,不觉得的自己是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吗? 哪有亲生母亲给自己女婿身边塞人的! 皇上看着皇后,“既是都把朕叫来了,想来你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皇后点头,“臣妾娘家嫂嫂的母家,有个侄女,今年刚好及笄,长得漂亮不说,贤淑温柔,琴棋书画又样样精通。” 皇上一笑,“真有你说的这样好?” “瑜儿再怎么粗鲁野蛮,也是臣妾的亲生女儿,臣妾总不会害她,那孩子,的确是能做她的帮手。”皇后继续维持的之前的姿态,她简直享受这样的感觉。 她绷着脸面无表情,皇上小心翼翼…… 只可惜,皇后没有认真的看皇上,她但凡认真看上一眼,也会发现,皇上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等待扑食的饿狼,而非宠溺妻子的帝王。 皇后语落,皇上一笑,道:“既是有这样好的人,为何不送进宫来选秀?沈慕需要体贴的人,朕也需要啊。你娘家嫂子的这位侄女,也不必选秀了,你说她好,她便是极好的。” 说着,皇上对内侍总管道:“明儿把人接进宫里来,直接封个贵人。” 内侍总管看了一眼皇后苍白而颤抖的面颊,应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有病 是哪里出问题了。 以往,每次她摆出这样的姿态,皇上不都是要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今儿怎么…… 皇后满头乱麻朝皇上看去,皇上面色温和,并无什么异样,眼见皇后看来,嘴角噙了笑,“怎么?皇后就这么偏心?有好的东西也不知道给朕,都要一股脑的给了别人?” 皇后…… 平皇贵妃看着皇后,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裴夫人娘家那个侄女,她倒是知道,什么端庄贤淑,纯良温德,简直胡扯。 那孩子是个庶女,从小见惯了府中姨娘主母之间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心斗角,学的都是一手的卑鄙龌龊。 正经的大家闺秀,根本不屑于去做那种肮脏卑劣的事,她却如鱼得水。 这样的人,皇后要真是塞到威远将军府,简直对她是一桩幸事。 现在,人被皇上截了胡,不能去祸害威远将军府,直接来祸害皇宫,更好。 这人可是从皇后嫂子娘家出来的,是皇后亲自挑选并夸下其口的。 到时候犯了什么事,皇后难逃其咎,整个裴家,都要被牵累。 哼! 平皇贵妃一缕冷笑勾过嘴角,朝皇后看去。 皇后怔怔看着皇上,有些反应不过来,可姿态依旧端的十足,“那是臣妾给瑜儿挑的帮手。” 不管发生什么,皇后认定,这是她数年来对付皇上最为有效管用的法子。 不管皇上生多大的气,只要看到她这副对他心灰意冷的绝望样子,一定会对她屈从的。 百试不爽! 说罢,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了心思,转头瞥了平皇贵妃一眼,道:“先前齐家送了齐冉过去给沈慕做妾,结果送去当天,就被瑜儿给杖毙,这件事,本宫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平皇贵妃,故而今儿特意请了平皇贵妃来,一则是让瑜儿给平皇贵妃赔个不是,二则,是让瑜儿保证,等到新人进府,她能善待。” 赵瑜看着皇后。 只觉得在看一个笑话。 这人的脑子得变态扭曲并且自以为是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皇后和平皇贵妃是死敌,皇后让她给平皇贵妃赔个不是……就算有驴踢了她,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做不出这种事吧! 偏袒璃珞也就罢了,谁让她不是皇后亲生的,而璃珞十有**就是,可对平皇贵妃…… 赵瑜面带微笑看向皇后,待皇后语落,赵瑜道:“母后,您送一百个过去,儿臣就杖毙一百个,您送一千个过去,儿臣就杖毙一千个,要么父皇下令杀了儿臣,不然,只要儿臣还是威远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威远将军府的板子,就永远够用。” 皇后青着脸,“陛下,您瞧瞧,她都嚣张无礼成什么样子,陛下还和臣妾说笑。这孩子,再不管教,实在无法无天了!” 说着,皇后看向赵瑜,“本宫虽是你的亲生母亲,可也容不得你这样胡作非为!来人,掌嘴!什么时候她肯认错,什么时候停。” 一副舍不得却又不得不为的煎熬样子,做的十足。 璃珞瞧着赵瑜,满目得意。 姑姑答应说给她解气抒怀,果然姑姑不曾骗她。看赵瑜这小贱人,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猖狂,敢挑唆她的彻哥哥,简直找死! 皇上看着皇后,神色徒然锋利。 正有嬷嬷上前朝赵瑜走去,皇上声音阴冷的开口,道:“皇后给朕一个打她的理由?她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她是朕的女儿,身上流着朕的血。” 皇后痛心疾首道:“陛下,她是臣妾怀胎十月生下的,臣妾也心疼不舍,可惯儿如害儿,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嚣张跋扈而不管教,更何况,她夫家是威远将军府,更是不能不管。” 皇后早就和璃珞商量好。 既然赵瑜和皇后分心,那皇后就再找一个姑娘送到威远将军府去,只要那人得了沈慕的心,到时候,赵瑜就是可有可无。 可她是皇后,不能暗戳戳的给自己的女儿房里塞人,所以,她便大张旗鼓的将所有人都叫来,光明正大的将此事摆在台面上讲。 她以为,皇上厌恶赵瑜,平皇贵妃憎恨赵瑜,她的提议,大家一定同意,更何况,她为了争取平皇贵妃,还特意提出,让赵瑜给她赔不是。 可现在…… 皇上说赵瑜是他的亲生女儿,一副袒护的样子,而平皇贵妃,从进门便默不作声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到底哪里出了偏差。 “你管教瑜儿可以,朕只是想知道,瑜儿做错了什么,你要让人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掌嘴,朕听说,璃珞在你宫里,见了瑜儿都不曾行礼问安,瑜儿想要向你求个公道,你都不允。”皇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璃珞顿时心头一紧,惴惴不安看向皇后。 今儿她是来看赵瑜被打的大戏的,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皇后也忍不住朝璃珞看去一眼,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神色,木着脸朝皇上道:“陛下,臣妾是皇后,掌管六宫,臣妾也是瑜儿的母亲,臣妾管教她,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应当,陛下这是在质问臣妾偏袒娘家侄女?真是好笑,瑜儿是臣妾的亲生骨肉,臣妾怎么会为了娘家侄女就责难瑜儿。” 皇后的声音,带着动气的颤抖。 以往,这样的时候,皇上会立刻服软。 皇后语落,默默等着。 皇上看着皇后,忽的一笑。 皇后眼见皇上笑出,顿时心头冷哼,跟着松下一口气,“陛下……” 只是,皇后才开口,皇上便跟着开口且阻断了她的话,“朕只想知道,你要掌嘴瑜儿,是为何!” 皇后顿时只觉一口血卡在嗓子眼。 今儿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张口闭口袒护那个小贱人。 转眼去看赵瑜,赵瑜一双令人厌恶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看,见她看来,赵瑜张口,“儿臣也想知道,母后为何要掌嘴儿臣?是因为儿臣说,母后送去多少人儿臣就要杖毙多少人吗?” 皇后面带怒色,“你觉得这话对吗?” 赵瑜点头,“儿臣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的呀,儿臣是威远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是沈慕的妻子,儿臣不愿和别的阿猫阿狗分享儿臣的夫君,杖毙了府中小妾,就算是要处置儿臣,也该是威远将军或者沈慕,母后虽然是儿臣的母亲,可事情毕竟是发生在威远将军府,算是威远将军府的家事,母后不好插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开始 裴夫人和璃珞看着皇后如此说话,吓得脸都白了。 裴夫人不住地给皇后使眼色,可惜,皇后看不到,皇后目光灼灼,只盯着皇上,心头宛若一条狂躁的大蟒在搅动,气息不宁,躁动不停,怒火直逼天灵盖,仿佛要从头顶喷射而出。 皇上冷目看着皇上,面上毫无表情,似乎皇后如此说话,他一点都不动气,只顺着皇后的话题,平和道:“当初皇后救朕的事,皇后倒是一直心心念念。” 皇后怒火中烧,越烧越旺,“臣妾是救了陛下,可陛下呢?陛下对得住臣妾吗?臣妾连命都豁出去了,陛下却把那个贱人护在身底,唯恐她被伤害分毫,结果呢?那贱人并不领你的情!” 皇后一口一个贱人,赵瑜知道,她说的是她的亲生母亲,那个被皇上关在密室里的人。 皇后语落,忽的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袖一扫,仰头大笑几声。 笑声凄厉。 平皇贵妃端坐在椅子上,默默看着皇上,皇上的反应,太奇怪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此刻的皇后,不正常。 可皇上,偏偏无动于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陛下这样,是什么意思? 平皇贵妃惴惴不安。 眼角余光瞥向赵瑜,只见赵瑜落向皇后的目光,充满饶有兴趣的好奇,平皇贵妃顿时……这…… 而她身侧的裴夫人和璃珞,都要急疯了,只皇上在,她们不敢擅动,裴夫人不住地使眼色,一张脸都要抽筋了,可怜她如此卖力,皇后看都不曾朝她这边看上一眼。 “皇后可曾后悔当日救朕?”皇上摩挲着大拇指上一枚翠绿的扳指,朝皇后问道。 皇后立在地上,抬手一挥,宽大的衣袖便扫出一股风。 “后悔?臣妾为何要后悔?要不是臣妾救了陛下,陛下能把这皇后之位给臣妾?陛下和臣妾说什么青梅竹马,臣妾是陛下心中唯一的月光,陛下以为臣妾当真就信?若臣妾是,那那个贱人是什么?” “陛下以为臣妾瞎了,看不出来你对那个贱人的呵护吗?口口声声说,是因为她帮了你许多忙,你才不得已感激她,放屁!臣妾若是连男女之情和感激之情都分辨不清,那臣妾也枉活了!” “所以,臣妾当然不会后悔当日救陛下了!”说着,皇后又是仰天一阵放声大笑,笑声落下,皇后道:“陛下当真以为当日是臣妾救了陛下?哼!我恨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救你!” 皇上一直运筹帷幄的面孔,微微僵住,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循序渐进的引导,“哦?难道不是皇后救了朕?” 皇后一张脸立刻变得阴狠,“当然不是!臣妾救的,是臣妾的后位!哈哈哈…….” 裴夫人眼看情况实在不妙,也顾不上其他,忙起身,几步行到皇后身侧,一把拉住皇后,朝皇上道:“陛下,娘娘这样子,像是中邪了,还求陛下赶紧给娘娘寻个太医瞧瞧。” 皇后一把甩开裴夫人,“中邪?你才中邪呢!本宫中的最大的邪,就是当初听了你们的安排,把本宫的亲生女儿送出宫,让你们养着,不然,这些年,本宫何至于被你这个贱人揉搓!” 璃珞满目震骇看向皇后,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皇后刚刚说什么,什么亲生女儿…… 平皇贵妃的面色,不比璃珞好多少。 双目大睁,看着皇后。 他们只是查出当年皇后救皇上一事,是裴家布局,那一场所谓的救,根本就不是救,是裴家安排了黑熊突然闯入围场,皇后再奋不顾身去“救”皇上,以此让皇上感念皇后的舍身之情。 怎么皇后说着说着,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的亲生女儿不是赵瑜吗?不是被顾淮山偷梁换柱,又被镇宁侯府误打误撞的收养了的赵瑜吗? 怎么皇后方才的意思……平皇贵妃震愕的转头去看璃珞……皇后的意思,倒像是璃珞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思绪一起,平皇贵妃脑中登时浮光掠影闪过这些日子飘摇过的流言碎语。 皇后亲近璃珞偏袒璃珞,甚至为了璃珞对赵瑜百般折辱。 当初觉得匪夷所思,觉得皇后脑子有病,现在看来……竟是这样。 可,就算赵瑜不是她亲生的,璃珞才是她亲生的,皇后心知肚明这件事,难道不更应该对赵瑜好,如此才能掩饰真相吗? 皇后怎么对赵瑜…… 皇后平素根本不是无脑的蠢人,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想到毒蛊这种方式逼她自己说出真话,怎么对于璃珞这件事,她的表现就……跟脑子长反了似得! 思绪在脑中翻滚,平皇贵妃一双美眸流转到赵瑜和皇上面上,猛地心头一颤。 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怎么皇上和赵瑜还这样平稳。 不对! 事情不那么简单! 原本今日是他们给皇后下了蛊虫,让皇后自己招供,可现在,皇上和赵瑜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若说陛下城府深,掩藏了情绪,那赵瑜呢,不过一个才及笄的姑娘,她能掩藏的住什么,更何况,皇后的话,直接关乎到她的身世。 若是璃珞才是皇后的女儿,那赵瑜便什么都不是……如此,她怎么还稳得住? 到底有什么事是他们忽略了的…… 隐隐的不安渐渐浓郁起来,平皇贵妃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眼前的事。 裴夫人被皇后的话吓得脸色土灰,这样的话她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中邪了,忙不顾皇后,扑通跪下,朝皇上道:“陛下,娘娘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只怕真的是中邪了,陛下赶紧……” 皇上冷冽的目光看向裴夫人,巨大的气场吓得裴夫人连话都说不完。 裴夫人说了一半的话音顿下,平皇贵妃趁这个机会,抢在皇上前面,道:“当日娘娘舍身救陛下的事,臣妾也听说了,围场中,忽然有黑熊出没,不要命的朝陛下进攻,千钧一发之际,皇后娘娘挡在了陛下身前,当时还好禁军统领反应迅捷,一刀将黑熊毙命,不然,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平皇贵妃知道,皇后的心智,已经彻底被那蛊虫控制,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竭力将皇后这混乱的思绪,引领到当日围场一事上去。 只有这件事,是他们掌控了的,也是她坐在这里的唯一任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噬魂 皇后听到黑熊二字,噌的转身,看向平皇贵妃。 脸上,是不同于正常人的扭曲狰狞,她这样子,只要一眼,就能知道,根本就是心智不正常了。 可皇上依旧视若无睹,让皇后在这里“表演”! 平皇贵妃越发肯定,他们设计给皇后,而皇上,怕是做了那只黄雀。 不管皇上什么目的,此时皇上没有制止她,那便是对她的行为默认。 平皇贵妃微微缓出一口气,朝皇后笑道:“娘娘当时义无反顾的去救陛下,怎么现在提起往事,倒是赌气不认了。” 皇后狰狞的面容露出可怖的笑,“不认?本宫做过的事自然要认,本宫没做过的事,谁也休想冤枉本宫!本宫救皇上,为的是那至高无上的凤位,你们这些刁民贱人,总想要害本宫,这次,休想得逞!那黑熊可是本宫哥哥让人饲养了三个月的,不会伤害本宫分毫!” 皇后语无伦次的说着,语调猖狂。 裴夫人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有心求皇上赶紧给皇后瞧瞧,她一定是中邪了,可对上皇上冷冽决绝的面色,却张不开口。 平皇贵妃眼角余光朝皇上看去,只见皇上并未有阻止的意思,平皇贵妃便道:“你说裴大人饲养黑熊?他为何饲养黑熊?” 皇后扭曲的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得意,“黑熊凶猛,若要发动进攻,必是百发百中,有它攻击陛下,我前去相救,陛下怎么会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 说着,皇后狰狞的面孔忽然柔和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小女儿般的扭捏和害羞。 语调瞬时间娇滴滴起来,“我哥哥说了,等我救了陛下,陛下一定会被我感动,封我做皇后的!哥哥说的没错,陛下不仅封我做皇后,还恩宠无边,这些年,我在宫里的荣宠,无人能及,陛下待我……” 原本娇滴滴,可话音及此,她目中徒然露出凶光,“只恨秦婠婠那贱人!若非秦婠婠,陛下怎么会不爱我,陛下给我的恩宠,都是对我的感谢,根本不是爱我,陛下爱的,是秦婠婠那贱人!” “我为陛下做了那么多,为了得到他,我宁愿被黑熊进宫,可陛下竟然不爱我,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使些阴谋诡计,陛下却被她迷得失魂落魄,睡在我的床榻上,做梦都要喊秦婠婠那贱人的名字!” 秦婠婠,她的生母,叫秦婠婠,怎么和周浚的第一任妻子,那个红遍洛阳的歌姬婠婠同名! 三条黑线从头顶滑下,莫名其妙,赵瑜忽的想到远在云南的秦铭。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忽然想到。 皇后说罢,又是仰头大笑,眼里却带着泪。 “既然秦婠婠夺了陛下的心,那颗心,原本该属于我,那我只好把那贱人杀了!那贱人,还敢怀着陛下的孩子,陛下那么爱她,有她的孩子在,我的孩子,怎么会被重视,我好容易让哥哥找来的皇子,怎么能登基!” 裴夫人受不住这份刺激,眼睛一黑,一头昏倒在地。 “是你杀了婠婠?”一直沉默的皇上,忽的开口道。 这一张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如同来自地狱的森然。 皇后原本对着平皇贵妃,听到皇上的声音,倏地转身,朝皇上看去,嘴角上扬,带着笑,“是啊,是我杀的,她抢我的陛下,我就让她死,让她难产而死!谁能想到,她的催产药里,被我下了大剂量的活血之物,我要让她流血至死!” 皇上原本平静的面孔,霎时间布满杀气,“婠婠难产,是你动了手脚?” 皇后仿佛根本不认识她面前坐着的人是谁,阴狠的笑道:“废话!这满宫上下,除了我,谁还知道她怀孕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皇上问道。 “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皇后忽的又哭又笑起来,声音颤抖的仿佛得了什么重病。 “那时候,我怀着我的女儿,正是九个月的时候,陛下与我行房事,意乱情迷之际,他摸着我的肚子说:婠婠,等孩子出世,朕就封你做皇后好不好。” “他睡着我,摸着我的肚子,嘴里叫着那个贱人的名字,还要封她做皇后!这样的贱人,我怎么能留着她!所以,我一早就准备好大量的活血之物。” 皇上听着皇后的声音,脸色徒然难看起来,“你怎么知道婠婠何时生产?” 皇后得意的笑道:“我不知道她何时生产,可陛下正在御书房召见大臣议事,却突然从御书房离开急匆匆带着人朝密室而去,我再蠢笨,也知道那边有事了,且不管是不是生产,我只要将我提前准备好的活血之物倒入那边的专用水里就是,就算不是生产,我也不亏!” 赵瑜看着皇后,看着她狰狞的面容,心头升起巨大的愤怒。 她的亲生母亲,就是这么死的? 忍不住心头怒火,也不愿意忍,赵瑜豁然起身,朝着皇后那癫狂的面颊,扬手一巴掌,啪的在她面上打去。 突然的变故让平皇贵妃一愣,赵瑜这是什么意思,她愤怒个什么劲儿! 皇后受赵瑜掌掴,顿时一口血从口中喷出。 随着那口血一起从她嘴里喷出的,还有一条火红的,不住扭动的小蛇,小臂长短,啪的落到地上,在地上疯狂的扭动。 平皇贵妃一眼看见那小红蛇,登时心口一抽,“啊!”的失声叫出来。 而原本癫狂的皇后,倏忽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向后踉跄两步,扶着背后的桌子站稳,偏头看着地上的小蛇,“这是什么?” 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紧接着,她看到面色土灰的裴夫人瘫倒在地,“天!她怎么晕倒在地,快来人啊,传御医。” 一面说,一面拍着胸脯喘上一口气,“陛下,怎么人晕倒在地陛下也不管?” 迎上皇上阴晦的面色,皇后心头咯噔一声,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她大嫂躺在地上?她不是和皇上并肩而坐吗?怎么也站在地上?还有,她怎么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没有? 刚刚,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来人,把皇后送到上林苑!”皇上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瞥了璃珞一眼,皇上只觉看到一滩肮脏之物,“把璃珞一并送过去。” 璃珞,他的亲生女儿。 前不久,璃珞刚刚引诱他睡了她。 不久前,璃珞怀了赵彻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冷宫 上林苑乃宫中冷宫荒囿之处。 皇上要把她送到上林苑?还要把璃珞也送过去? 皇后满目愣怔,“陛下……” 皇上多一眼不想看皇后,只对内侍总管道:“还不执行!” 内侍总管立刻应诺,几步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唤了门外的内侍进来。 “娘娘,得罪了。”折返到皇后身侧,内侍总管低声道,语气冰冷无度。 皇后瞠目结舌看着内侍总管。 因着当年她对内侍总管有救命之恩,这些年内侍总管对她格外关照,皇上动怒之时,内侍总管总会替她递上一两句话。 今儿这是怎么了? 内侍总管语落,一招手,他身后四个内侍当即上前,就要带了皇后离开。 皇后满面疑惑愤怒,“放肆!”冷眼扫过涌上来的内侍,怒吼一句,转而对向皇上,“陛下,臣妾不过是想要给瑜儿送个帮衬的人,多个人照顾沈慕罢了,陛下就算不同意,也不至于就要把臣妾送到冷宫吧?臣妾乃六宫之主,并无犯下任何过错,陛下要将臣妾打入冷宫,总要给臣妾一个理由?” 面上,是冷冽的决然,以及浓浓的绝望。 以前,每每皇上动怒,她都摆出这样的姿态,皇上立刻就会回心转意,对她又温和起来。 皇后完话,眼角余光瞥到地上扭动的一团血红之物,不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平皇贵妃心虚的垂下眼眸。 皇上冷眼看着皇后,“这是什么东西不重要,至于朕为何要送了你和璃珞去上林苑,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混淆皇室血脉,这一点,你若是现在迷糊,去了上林苑,好好回忆回忆,实在想不起,问问璃珞。” 冰冷的声音里,全是憎恶、。 皇后身子狠狠一颤。 混淆皇室血脉……莫非,莫非皇上知道了什么? 刚刚她头痛欲裂,只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紧接着就没有什么意识了,现在却地上扭动着一个血红的蛇,而她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又浑身绵软气若游丝…… 猛地,皇后想到赵彻曾经告诉她,他从三清山的道长那里寻到一条蛊虫,那蛊虫能令人神志不清,听从施蛊饶意愿出一些话做出一些事。 眼睛睁大,瞳孔瞬间涣散。 莫非……方才她浑身燥热,血气横流,记忆又模糊不清,是中了蛊毒?要不然,地上怎么会有一条血红的蛇,而嫂嫂又昏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中了蛊毒,她怎么会不知道嫂嫂为何昏倒在地! 中了蛊毒,她都了什么…… 心跳一抽一抽的,皇后竭力稳住心神,朝皇上看去,“陛下,方才臣妾是不是胡言乱语了什么?陛下,地上这东西是什么?” 一声声,都是凄厉的质问。 皇上不想理会皇后,只阴狠的对内侍总管道:“如果朕的吩咐你做不到,明儿就回家养老吧!” 内侍总管吓得立刻朝身后的内侍道:“还不快点!” 几个内侍也见皇上是动了大怒,不敢再耽搁,顾不上皇后愤怒的嘶吼怒骂,一窝蜂涌上去,将皇后的胳膊钳制在后面,押着她朝寝殿外走去。 皇后声嘶力竭的质问皇上,“陛下,是不是有人对臣妾施了什么邪祟之法?陛下,这些邪祟的东西,宫中屡禁不止,合该严惩,陛下怎么反倒要对臣妾如此!陛下,陛下!” “堵住她的嘴!”皇上冷着脸,眼底泛出的光,让人窒息。 内侍总管立刻不知从哪搞出一个布条,塞到皇后嘴里。 不过须臾,皇后和璃珞便被带出寝殿。 她前脚离开,皇上又吩咐内侍总管道:“皇后寝殿上下所有宫婢内侍,全部处死!” 语落,厌弃的指着昏倒在地的裴夫人,补充道:“拉出去,杖毙!” 皇后寝宫,上下服侍的人,足有百余,全部处死……皇上是要将今日的事,彻底堵住! 内侍总管不敢含糊,立刻执校 待到内侍总管离开,寝殿大门被他从外关上,皇上冥黑的目光看向平皇贵妃,“吧!” 平皇贵妃一个哆嗦,立刻起身,扑通跪在地上。 事已至此,她笃定,皇上知道了什么。 与其撒谎,不如招了。 心头千回百转,不过眨眼一瞬,跪下之后,平皇贵妃咬唇一个深呼吸,转而平稳心神,挺直脊背,看向皇上,“一个月前,兵部尚书齐焕齐大人和二皇子赵铎查出当年皇后娘娘围场冒死救陛下的种种蹊跷之处。并且通过引诱裴大人醉酒,从裴大人口中知道星点真相。” “这些事,已经过去久远,如果是二皇子或者裴大人或者臣妾告诉陛下,陛下未必就会相信,被有心人利用,还有可能让二皇子被真相反噬,兵部尚书齐大人便从三清山道长的手中用重金买了一条蛊虫。” 瞥了一眼地上扭动的那东西,平皇贵妃越越平静。 “那蛊虫被特殊东西喂养,便会让中蛊人听从施蛊饶意愿行事,但前提是,这中蛊人对施蛊人非常信任,于是臣妾买通了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 “臣妾并未告诉这婢女任何事,只是让她将蛊虫投入皇后娘娘体内,然后在暗中操纵蛊虫,所谓操纵,便是让蛊虫躁动,令皇后出真相。原本只是想让皇后自己出当年围场一事,臣妾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还做下那些事!”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带着锋利的光芒,直射平皇贵妃。 平皇贵妃语落,皇上冷哼一声,“你倒是老实!” 平皇贵妃转头朝赵瑜看去,“只是,娘娘出这样令人震骇的事,连臣妾都被吓得发抖,可公主看起来,似乎……” 赵瑜冷笑,“娘娘还有心思攀扯我?还是先想好如何应付你自己的事吧,纵然你们如此,是为父皇查清当年真相,可这手段……” 赵瑜笑了笑,没有继续下去。 她为何能保持镇定,皇上再知道不过,她当然没有必要解释! 赵瑜的淡定和冷静以及皇上的不动怒让平皇贵妃神色微僵,心头涌起疑惑重重,只竭力压着,朝皇上道:“臣妾自知手段不当,甘愿领罚。”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悲恸 皇上厉声一哼,“你的罪,等朕查明一切,自然让你领,现在,且先回你宫里闭门思过去,从现在起,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见任何人!” “是。”闻言只是闭门思过,平皇贵妃松下一口气。 待平皇贵妃离开,皇上看向赵瑜,满面疲惫,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气若游丝,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回去吧。” 赵瑜闻言便起身,利索行礼,转身离开。 刚刚还叫嚣的大殿,霎时间寂寞下来,像是一座死亡之城。 皇上的身子溺在宽大的椅子里,一个瞬间,他仿佛苍白了许多,而那椅子,似乎又比往日格外宽绰了许多。 当日围场一事,他至今记忆犹新。 黑熊突然闯入围场,在围场中横冲直撞一阵后,就直朝他扑来。 当时,婠婠就在他身侧。 黑熊扑来的那一瞬,他连想都没想,转身将婠婠护在身下,就在他护住婠婠的同时,一道粉红色的影子横扑而来,挡在了他和黑熊之间。 柔软娇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可双臂张开,欲要用她脆弱的身体拦住那黑熊。 那一刻,他满心震颤。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傻的姑娘,明明知道葬身熊口必死无疑,明明害怕的全身打颤,可还要替他挡住,用她微弱的力量给他保护。 黑熊被擒,他宁愿豁出性命保护的婠婠,却是不浓不淡对他了一句,“比起被陛下保护,我宁愿死了。” 心头涌上的巨大失落和愤怒让他立时便做出决定,封那姑娘为后。 裴家的姑娘,他自就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更何况,太后极喜欢她。 …… 当日的救命之恩,他至今不忘。 他这一生,所有对女饶爱,全部耗在秦婠婠身上了,哪怕他和秦婠婠最终落个那样的结局,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该死的女人,死了这么多年了,依旧霸占着他心头那块叫**情的地方。 他做不到再去爱别人。 虽然不能爱,却也不妨碍他宠溺皇后,因着那份救命之恩,因着皇后的那份莽撞的善良,他事事偏袒宠溺她,给她她想要的一牵 就连裴家,已经到了实在无法扶起的地步,他也给了她兄长高官。 现在,不过一条令人出实话的蛊虫,就让皇后亲口撕开当年血淋淋的真相。 真相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这十几二十多年的感情,一瞬间全部建立在谎言之上。 他感激宠溺忍让包容的皇后,竟然是这么一个东西! 他的婠婠…… 他一直以为,婠婠是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宁愿死都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所以生产那日,她不知搞了什么鬼,难产到令所有产婆都束手无策。 他真的以为,秦婠婠的难产,是秦婠婠自己的手笔。 若非他不逼忌讳,就立在床头,一面抓着秦婠婠的手,一面敕令那些产婆,若是不能平安生产,让他们全家陪葬,只怕早就是一尸两命。 这么些年,他恨极了秦婠婠。 恨她的狠毒无情,恨她不经过他的同意竟然就死掉,漫漫人生,让他独自面对,恨她居然在生产上动手脚,恨她不愿生下她的孩子…… 那个女人,实在可恶,占据了他全部的心,却又决绝的离开他,连离开,都那么残忍。 血流成河的那一幕,他只要想起,就害怕的发抖。 她一寸一寸死掉,他却连一点办法都用不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特有的权利,在她的死亡面前,渺又无能。 在苏瑜变成赵瑜的那一瞬,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婠婠生出的那个孩子,她们有着一样聪慧睿智而又坚定的眼睛,一模一样,他这一生都不会认错。 所以,他厌恶赵瑜。 皇上一直想,如果不是怀孕,不是生产,那秦婠婠是不是就还活着,和他一起活着,这么多年,这样长的时间,足够他让她爱上他。 可她偏偏…… 她怀孕了,她死了。 他厌恶赵瑜,是赵瑜的出生,带走了秦婠婠,可他更厌恶自己,是自己让秦婠婠怀裕 所以,他对赵瑜,冷酷无情。 可现在,皇后却亲口告诉他,不是婠婠不愿生下他的孩子,而是她不要婠婠生下他的孩子,婠婠难产丧命,是因为皇后动了手脚。 想着这些,皇上额头青筋凸现。 皇后,害死了他的婠婠。 他用了一生的力气,就爱过这么一个女人,却被皇后害死了,死的那么痛苦…… 愤怒如同海啸,在皇上心头汹涌狂卷。 抬手重重在桌上拍下,皇上起身,“走,去上林苑。” 内侍总管低着头,忙跟上。 上林苑乃宫中荒囿偏苑,住着的,都是因犯下重罪而被发配过来的妃嫔,许多已经疯掉。 内侍总管早让人肃清院中那些疯妇,皇上进了上林苑,穿过回廊,直抵皇后所在之处。 上林苑的正殿。 他去的时候,皇后正焦躁不安的在殿中徘徊,璃珞被吓得失了魂儿,抱膝坐在一侧,瑟瑟发抖,双目呆滞。 就连皇上进殿,璃珞都没有一丝反应。 皇后眼见皇上进来,登时停下步子朝皇上奔过去,“陛下,陛下臣妾当真是……” 话音才起,发现皇上一双带着怨毒的眸子,直射缩在角落的璃珞,皇后吓得心跳一连漏掉几拍,话音跟着顿住。 皇上嫌恶的瞥了璃珞一眼,抬手,让随同而来的内侍将她带出去,许多话,他不愿意当着璃珞的面。 皇后登时发出尖叫,朝璃珞扑过去,挡在她面前,“陛下,陛下您要做什么?璃珞还是个孩子,她不相关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陛下……” 皇上心头,原本还存了几分侥幸。 兴许,当真是蛊虫作祟。 可现在,看皇后的反应,当真会有姑姑对侄女用心用情到这般? 皇上面上,扯出嘲蔑的冷笑。 “带走!”决然道。 内侍已经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三五个人上前,两人将皇后押住,另外几人,带走璃珞。 皇后j竭力挣扎,凄绝哭道:“陛下,陛下真的不关璃珞的事啊,什么事,您冲着臣妾来,她还是个孩子!” 皇上铁青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自尽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催促道:“快点快点。” 皇后眼中登时迸射出恶毒的杀意,“你个狗东西,本宫素日待你,有恩无怨,你为何要如此落井下石!你的命,还是本宫救得。” 内侍总管看了皇后一眼,并不话,只依旧催促那几个拖走璃珞的内侍,“痛快点!” 他的主子是皇上。 莫这些年他已经还恩,就算没有还,这种时候,他也不会蠢到因为皇后对他有恩就站错队。 眼见璃珞就要被带出大殿,皇后也顾不上再怒骂内侍总管,只疯狂不安的问皇上,“你要如何处置她?她还是个孩子,才刚及笄,虎毒不食子啊!” 一句虎毒不食子,令皇上面上肌肉剧烈一抖,他阴狠的目光,锋利若刀,落向皇后。 抬脚向前两步,将皇后的下颚用力捏起,另一只手,反手一巴掌在皇后脸色打下。 因为下巴被皇上捏着,皇上一巴掌打下,皇后的下巴险些脱臼。 巴掌落下之际,璃珞已经被带出去。 皇上松开皇后,抬手遣皖中余下的两个内侍,只留了内侍总管在。 殿门被关闭,皇上捡了正位的椅子坐下,朝皇后道:“虎毒不食子?朕睡都睡过她了,还谈什么食不食子!” 皇上的面上,阴狠之下,带着欲要作呕的厌恶。 他睡了他的女儿,还是他的女儿引诱的他。 这真是……毕了鬼了! 皇后原本立在那里,怒目瞪着皇上,可皇上此言一出,皇后犹如被抽干力气,登时瘫坐在地,“你这个畜生!”她声音很低,但是,的咬牙切齿。 “畜生?朕再畜生,也不及你分毫!朕睡了她,是因为朕不知情,你呢?明知她的身世,事发之后,却没有一丝半缕对她的惩罚,反倒将所有的怒气撒在朕的身上,这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要逼着赵彻娶了她!你到底是什么地方出来的怪东西!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有违理的事!” 听皇上的话,皇后倏地松下一口气! 皇上没有怀疑赵彻的身份,只要赵彻一日还是皇上的儿子,那他就不会死,只要他活着,自己就有机会,璃珞就有机会。 然而,皇后刚刚松下一口气,皇上便话音一转,阴森道:“你肯这么坚定的让赵彻娶她,但凡涉及她的事,不管对方是瑜儿还是赵彻,你都毫无退让的袒护,甚至不惜赵彻的皇位前途……可见,在你心里,璃珞比赵彻亲多了。” 皇后面上泄出惊恐之色,瑟瑟看向皇上。 皇上阴冷决绝道:“你当朕是傻子吗?事已至此,朕若是还猜不出赵彻的身世,朕这皇帝也白当了!” 着这些话,皇上只觉头顶绿的都黑了。 特么整片都是油绿的。 心头怒火攒动,紧紧握住的拳头,蓦地松开,抓起手边一只粗糙的茶盏,朝皇后劈头盖脸砸去。 那杯盏,极速飞去,皇后连躲的功夫都没有,便被砸郑 “咣当”杯盏落地,皇后额头渗出血丝,本就苍白的脸,越发疼的没有血色。 “,朕的儿子呢?”皇上勃然怒道:“你这个毒妇,居然将朕的儿女全部换掉,枉朕偏宠你这么多年!” 皇后知道,事已至此,不论她怎么哀求,皇上怕都不会放过她。 没了赵彻这个嫡长子的王牌,她就没有任何资本了。 裴家不似齐家,还能让皇上忌惮,皇上要灭了裴家,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既然哀求无用,皇后也不再一脸凄婉,额头的血触目惊心的顺着脸颊流下,她下颚一扬,眼底带着鄙夷的嘲蔑,压根不理会皇上的问题。 “可惜,你爱了秦婠婠那贱人一辈子,她也不爱你!你为了她,不惜生死,她却不愿意多看你一眼!真是活该!” 皇后犹如又中毒蛊一样,仰头一笑,笑声尖刻凄厉,如鬼魅哭泣。 笑过,看着皇上,“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帝王,却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我真替你感到可怜和不值!这底下,只要是你想要的,什么样的女人你得不到,偏偏喜欢她那个贱人!” “男人,就是贱,越是得不到的,越要如珍似宝,我哪里比秦婠婠差,论家世,她是连她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不过是你从流民堆里捡来的孤女,论才学,她不过就是会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机诡算,如何与我相比,论样貌,她那妩媚似妖的容颜,看着就是祸国殃民的祸水,你是瞎了眼了吗,居然对她执迷不悟!”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放肆!”低吼一句。 皇后瞪了他一眼,转而又朝脸上肌肉跳抖的皇上看去,“既然你爱那贱人爱的要死要活,我偏不让你顺心,你珍爱的,我就要毁了她!我若不毁了她,将来,她必是要毁了我,人不为己,诛地灭,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皇上铁青的脸上,眼睛眯起,有精芒如刀似箭射出,周身迸出难以遮掩的杀气。 皇后着,忽的站起来,睚眦欲裂瞪着皇上,“你爱过我吗?” 皇上恨不能将皇后挫骨扬灰,“你这样的蛇蝎妇人,也配爱!” 皇后阴森一笑,“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儿子在哪里?很想知道是不是,我偏不让你得逞。” 着,皇后眼见一瞪,压根用力。 内侍总管眼见不妙,立刻道:“不好,她要咬舌自尽。” 着,就急急冲上前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不等他奔出两步,皇后嘴角便流出汩汩鲜血,鲜红刺目,提着最后一口气,皇后抬手指着皇上,道:“秦婠婠永生永世都不会爱你,她爱的,是你的皇长兄!” 完,皇后气绝倒地。 内侍总管惊愕看向皇上。 皇上原本怒气滔的面上,倏忽震颤。 婠婠……婠婠爱他的皇长兄?怎么可能,婠婠都没有见过他皇长兄…… 皇上只觉胸口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过。 疼的喘不上气。 冷宫没有热水,内侍总管只得替皇上捋一捋后背,“陛下,她的话,不过是想要给陛下添堵罢了,婠婠姑娘连那位的面都没见过,何谈喜欢,陛下不要往心里去。” 正话,外面一个内侍通传,“陛下,裴大人带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结束 皇上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当年他明明让人将婠婠的孩子抱进去,欲要让她冒充皇后的孩子,以嫡公主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长大。 可孩子被悄无声息的抱进去不过片刻,一个产婆就抱着一个男婴欢喜地的出来。 那一刻,他震怒至极,却无法发怒。 皇后给他生出一个男婴,他有什么理由发怒。 所以,他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脸欢喜的迎接了这个生命。 可他送进去的婠婠的孩子呢? 整个产房,没有一个人发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被送进去,就再没有音讯。 怎么会! 一个孩子,怎么会凭空消失? 事后,他问过那个负责把孩子送进去的嬷嬷,孩子去哪了? 嬷嬷惶恐的摇头。 当时,那孩子是被喂了安神药装到食盒里提进去的,为了不被别人发现端倪,她将食盒悄悄放在准备放出生婴儿的床旁边,等着皇后的孩子一出生被抱过来,她就悄悄将孩子换了。 可皇后的孩子出生了,她准备去换的时候,那食盒里,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她心里大急,又不敢露出马脚,寻了个借口急急去找皇上回禀此事,而那个时候,皇上正看着产婆报出去的皇后生出的男婴一脸欢喜,她不敢上前去。 一个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连查,都不能查。 但凡查,就会牵扯到皇后,后宫人心险恶,他不愿意让皇后陷入风口浪尖,再加上,那个时候,他心里既怨恨婠婠死了又悲恸她死了悲恸的没有一点精力。 那个消失的孩子,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他派人去暗查过,却没有查到任何踪迹。 他知道,长在皇后跟前的赵衍根本不是他的儿子,可为了不让皇后伤心,他忍了。 不就是个儿子,他权当是养了个义子,不把皇位给他就是。.. 哪成想…… 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这个血淋淋的真想,让皇上恨得欲要将皇后挫骨扬灰。 内侍总管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转头对裴勇道:“既然你,把皇后的女儿抱出去了,为何又璃珞不是皇后的孩子?” 裴勇道:“那孩子被抱出去的时候,许是受了惊吓或是着了风,在臣家里不足三就夭折了,臣唯恐皇后怪罪,便将臣才出生一个月的孩子冒充是皇后的孩子,只对皇后,臣的孩子夭折了。” “皇后就没有发现?” 裴勇摇头,“皇后几次要求看孩子,都被臣以各种理由拒绝,直到那孩子长到三岁,出生差一个月的孩子,长到三岁,已经没有一点差别,再加上臣和皇后是兄妹,模样颇为肖像,那孩子又长得随臣,皇后就越发没有怀疑。” “起初,皇后并不打算把孩子嫁给大皇子,她不大愿意让她卷入深宫恶斗,是后来璃珞怀孕,她怀孕一事被闹得沸沸扬扬,皇后怕她嫁不到好人家委屈,便执拗让大皇子娶了她。” “可在外人眼里,公主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皇后一贯不是愚笨之人,当年将孩子的事都做的瞒过海,如今怎么为了璃珞出阁一事,反倒糊涂起来,为了璃珞,百般苛责羞辱公主,甚至还和大皇子闹翻,她就不怕引起怀疑?做贼的,难道不应该心虚?” 裴勇面上泛出苦意。 “皇后当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是璃珞,璃珞怕皇后动摇,怕大皇子不娶她她不得善终,便求着她母亲给她搞了些祸乱神志的药,因为皇后的信任,她就悄悄下到皇后的饮食里。” “皇后服了那药,神志略有些不清,她再在皇后身边不断念叨些话,以至于皇后每每见到公主,都是怒气冲,理智全无。” “你们就不知道阻拦?”内侍总管道。 裴勇面上的苦意越发浓重,“起初也担心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可后来,胡太医,皇后怀孕了,臣就想,皇后怀孕了,不论她犯什么错,陛下也不会如何吧,便没有阻拦。” “怀孕了?”内侍总管狐疑朝皇后平坦的腹部瞥了一眼,问裴勇。 裴勇点头,“皇后也,她怀孕了,只是现在才不足一个月,不好和陛下,等身子再稳一稳再……” 话音及此,裴勇猛地顿住,抬头朝皇上看去,“陛下不知道?” 皇上…… 皇后不,他当然不知道! 不过,现在知道了,他只觉无比恶心! 内侍总管觑着皇上的神色,转脸冷声对裴勇道:“所以,你们就仗着皇后怀孕,有恃无恐的让璃珞给她下药,让她满足璃珞的要求,践踏公主又嫁给大皇子?你们就不怕,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那药物刺激?” 裴勇……皇后和他不是一母同胞,他从来没有担心过皇后会怎么样! 皇上听着,只觉心头无比嫌恶烦躁,一摆手,站起身来,“裴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即刻阖府入狱,明日问斩,一个不留。” 罢,提脚朝外离开。 裴勇顿时傻眼,“陛下,不是臣只要招了……” 皇上权当没听到,大踏步离开。 内侍总管低头朝一脸土灰的裴勇道:“陛下的话,只对人承诺。” 罢,嘴角勾出一缕阴毒的笑,“来人,送裴大人去死牢。” 语落便有内侍进来。 他提脚去追皇上。 离开上林苑,皇上直接去了湖心岛,要了船,直奔密室。 他怨恨了十五年的人,竟然是被他宠了半生的皇后害死…… 皇后,婠婠爱的人是皇兄,真的吗?朕,就那么不好? 朕一直以为,你爱的人,是秦铭!所以朕一丝一毫一刻钟都容不下秦铭! …… 备受恩宠的裴家,一夜之间,全部入狱。 直到裴家全家被问斩,许多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皇上对裴家的态度徒然巨变。 没了裴家微弱的抗衡,齐家岂不是更是势大! 朝野上下,一时间,揣测种种,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追随赵彻的人,更是坐立不安。 他们追随赵彻多年,现在裴家没了,皇后没了,赵彻入狱了……他们该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帝王 因着整件事,涉及赵瑜身份的部分,都是在上林苑审问出来的,除了皇上和内侍总管,并无第三个活着的知情人。 瞒下赵瑜的真实身份,皇上给裴家定了通敌叛国的罪。 裴家通敌,罪及皇后,皇后的棺椁,也被移出皇宫。 皇上大义灭亲,不顾皇室颜面,将此事昭告下,反而获得下百姓的赞扬,实乃千古明君。 因为是通敌之罪,皇后死后,宫中不舍灵堂,不摆牌位,不拉帷幔,不举行一切丧事活动,没有吊唁没有哀悼。 仿佛,死掉的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宫女。 整个皇宫,只有九皇子赵珏哭的死去活来声嘶力竭的要母后,奶娘告诉他皇后死了,懵懂的他,不知道什么叫死了,只嚎啕大哭着让皇后先别死,赶紧回来陪他。 …… 皇后的棺椁不能下入皇陵,只被草草掩埋。 因着陪葬物品珍贵,棺椁入墓不足一,便被江湖盗墓者挖掘,时近秋末冬初,荒野野兽出没,将皇后的尸身咬了个稀碎。 有人将此事写了折子递上去,皇上看过,不问皇后如何,反倒问今年的选秀,是否准备妥当,并将选秀事宜,全部交给平皇贵妃全权管理,掌管六宫大权的凤印,也移送平皇贵妃处。 可平皇贵妃,还被禁足中,皇上未她何时可以解禁,一时间,宫里的气氛,格外沉重微妙。 …… 血红的傍晚。 御书房。 内侍总管端了一碗银耳燕窝粥送到皇上桌案上,“陛下,歇歇吧,折子看的久了,眼睛要变坏,喝点燕窝粥吧。” 皇上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内侍总管幽幽叹了口气,“陛下,身子要紧,您这不日不夜的,从事发那日到现在,颗米不沾,您不饿,奴才也心疼啊,好歹吃点。” 皇上深吸一口气,带着颤抖,将气息吐出,“朕不好吗?” 内侍总管一愣,忙回答,“陛下乃千古名君……” 皇上将手里的折子啪的合上,朝外一推,抬头瞪了内侍总管一眼,“老东西!” 内侍总管忙垂了垂头,不再继续下去,紧绷的神经却是一松。 从那日离开上林苑回到御书房,皇上便滴水不沾颗米不进,除了朝堂议事,下发指令外,不多一句话,回到御书房,更是一言不发,一头扎进折子堆里。 不吃不喝,甚至,不睡! 现在他肯话了,可见心里是略略舒服了些许。 皇上沉沉一叹,眼底带着浓浓的悲痛,仰头,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栋,“你,婠婠为何不喜朕?” 内侍总管的心,犹如被人狠狠攥着,有些透不上气,片刻,低低道:“陛下,奴才觉得,婠婠姑娘不是不喜陛下,是太喜了,所以不愿嫁给陛下。” 皇上悲恸的眼神一颤,哽着嗓子道:“这话你从前从未过。” 内侍总管抿抿嘴唇,“从前,奴才也以为婠婠姑娘难产,是她自己……” 眼见皇上置于扶手的手捏成拳,手背青筋毕现,内侍总管的声音顿住。 “你继续。”皇上的声音暗哑低沉。 仰头看着头顶的雕梁,眼底噙着不愿让人看到的泪珠。 内侍总管又一个叹息,道:“奴才想,按着婠婠姑娘的性子,她大约是不愿意与人共侍一夫的。她喜欢陛下,正因为爱,她不能接受和其他娘娘们共同服侍陛下,所以,她宁愿不要这爱。” 皇上的心,钝钝的一疼。 高傲如婠婠,他却将她像犯人一样囚禁在那湖底密室…… 他自欺欺饶以为,她会屈服,她会求饶,她会……结果,她到死都没有一句爱他。 那日在密室里,他对镇安王的话,都是他自己编出的谎言,他多希望,那谎言,就是事实! 可…… “你,她恨朕吗?”眼角一行滚烫的泪珠落下,皇上低低问道。 内侍总管想,当然恨啊,可他不敢,只沉默不言。 内侍总管沉默不言,皇上摇头苦笑,嘴角扬起的笑因为面颊上的泪痕,越发让人瞧着生寒。 “她恨朕,她当然恨朕,朕不仅毁了她,还毁了她的女儿!朕如何对瑜儿,她的在之灵都看着呢!她怎么会不恨朕呢!” 内侍总管……您对公主,的确是狠了些! 皇上重重一叹,“你她是因为爱朕,所以才不愿做朕的妃嫔,朕不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后临死前,婠婠爱的人是皇兄,你,她爱皇兄什么呢?皇兄那么懦弱无能,连只兔子都不敢杀。” 内侍总管道:“陛下,皇后的话,如何信的,她就是存心那样的。” 皇上苦笑,“可朕,偏偏就信了,朕真的信她,那那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朕,眼底的那种嘲蔑,扎的朕心疼。” “不过真相如何,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陛下还……” “朕也知道过去这么多年了,朕也知道该放下了,可朕放不下,朕放不下她啊!”着,皇上坐直起来,在内侍总管面前,毫不避讳的一把擦了眼角的泪。 “以前,她没死的时候,秦铭递折子,总会问一句她是否安好,朕就以为,她和秦铭有情,所以,朕一次也没有让她看秦铭的折子。后来她死了,秦铭就再也不给朕递折子了,这么多年,秦铭一个折子都没有亲手写过,朕依旧觉得他们有情,所以,朕容不下秦铭。” “可现在,朕忽然想明白了,她叫秦婠婠,秦铭也是姓秦,他们难道就不能是兄妹!可惜,朕的嫉妒心太强了,一次都没有问过她,她和秦铭,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朕当年问了,也许,就没有误会了。” 内侍总管…… 您恨了秦铭这么多年,奴才一直以为,您知道秦铭和秦姑娘的关系呢,合着,您这全凭自己臆想猜测啊? 没有真凭实据,就这么……陛下,您可真是我的好陛下! 可这种话,腹诽一下可以,听皇上自己黑自己的一下可以,他却不能接茬。 “你给秦铭写封信吧,告诉她,婠婠的死因查出来了,是皇后作祟,看看他什么反应。”刚刚还一脸深情懊恼悲痛不已,一个转瞬,皇上的脸,便是君主专用的冷漠。 内侍总管顿时…… 帝王的心,果然和常人不一样。 “是。”腹诽过后,内侍总管应诺。 皇上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燕窝粥,喝了几口,“这几日,赵瑜和赵铎,做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乖觉 他的脸,面上的悲痛和凡饶儿女私情已经彻底不见,有的,只是帝王专有的,如同生铁硬铜一样的理智和冷酷。 算计一牵 他的悲伤,已经被他彻底压在心底,只会在某日某时,对着微光,黯然神伤。 做皇帝的,从登上那高位起的一瞬,没有资格悲伤,更没有资格失去理智。 他身上背负的,是万里河山,黎民百姓。 内侍总管提了口气,压去心头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霾,道:“从那日离宫,公主便回到威远将军府,这几日,出过一次门,去了大皇子殿下的西山别院,看了那些流民,别院流民人数众多,公主已经第二次将部分流民转移到她丰台的宅子。” “二皇子殿下去了一趟威远将军府,不过,公主没有见他,这几日,二皇子除了每日上朝,便是在闭门在府中,昨下午,去了一趟京兆尹,但是没有见到方大人,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皇上冷漠的眼底闪过一丝笑,“他没见齐焕?” 内侍总管摇头,“奴才得到的消息里,二皇子殿下并未见齐大人,齐大人这些日子称病,足不出户,府里一概闭门谢客。” 着,内侍总管想起什么似得,又道:“对了,还有就是,以往二殿下总要召集一些大臣到府中议事,自那日之后,他没有私下见过任何一个大臣。” 皇上勾着嘴笑,“他倒是乖觉,知道这次占了大便宜,不敢轻举妄动。” 对于皇上的话,内侍总管依旧不敢接。 片刻后,皇上道:“他不是也接受了许多流民吗?怎么?他没有去看看他的流民?” 内侍总管摇头,“并没樱” 皇上拧眉片刻,摇头道:“论智谋,他终究比不过瑜儿,可惜……瑜儿是个女子。” 皇上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没有往日的那种厌恶,这让内侍总管心头一动。 觑着皇上的神色,试探道:“公主虽是女子,却继承了陛下和婠婠姑娘的所有优点,若是哪个皇子命好,得了她的扶持……” 内侍总管没有将话完。 皇上哼的一笑,“你个老狐狸!珏儿呢?” 赵彻不是他的孩子,璃珞不是他的孩子,可赵珏,他笃定,就是他的孩子,并且,赵珏还,到他可以不必为了皇后而杀他。 所以,处死了裴家上下,处死了皇后,关押了赵彻,皇上却没有动赵珏。 内侍总管得了皇上询问,忙道:“这些日子,贤妃娘娘一直带着他呢,殿下太,不大明白什么叫皇后不在了,哭闹着要皇后回来了。” 皇上笑道:“很快就有皇后了!” 内侍总管……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问出口,“过几日,平皇贵妃娘娘的生辰,陛下还……” 皇上睨了他一眼,“齐焕养的那东西,冲的是皇后又不是朕,他也不是要害谁,这次,误打误撞,也算帮了朕,再,现在宫里乱作一团,是该有个人好好整治整治,除了平皇贵妃,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这话的意思,就是作罢了。 当日皇上得知朝中有人和北燕密谋,通敌叛国,特地出洞暗影去密查齐焕,结果,除了查出齐焕从三清山道长那里买了一条蛊虫外,一切结果都证明,齐焕忠心耿耿并无二心。 三清山道长的那东西,他知道。 当时皇上猜测,齐焕是要将那蛊虫施给他,然后操纵蛊虫,让他将皇位传给赵铎。 所以,皇上动了要灭平皇贵妃的心,算是给齐焕一个警告。 毕竟齐家势大,他一时间不能彻底将其盘根错节的势力全部清除。 而平皇贵妃的生辰宴,便是他认定的齐焕动手之日。 没想到,齐焕的目标,不是他,是皇后! 而皇后,带给他那么大的惊喜……准确点,惊吓。 皇上语落,内侍总管透出一口气。 若皇上现在还要办了平皇贵妃娘娘,他还真有点发愁。 这么大的后宫,一下子没了皇后和平皇贵妃娘娘两位重量级的人物,那些虾兵蟹将,不知道要翻起什么样的浪来。 皇上若是不管不问,苦的可是他这个大总管。 幸好,幸好! 内侍总管顶着额头渗出的冷汗,又道;“娘娘现在还被禁足呢。” 皇上哼笑一声,“被禁足,后宫都风平浪静的,可见她的本事了!” 内侍总管…… 而此时,威远将军府的一个水榭里。 赵瑜正和方诀相对而坐,各人面前摆着一盏打开盖子就能腾起热气的茶盏。 “公主殿下好城府,裴家被连根拔起,皇后娘娘因通敌被剥夺葬入皇陵的权利,大皇子殿下被关在牢至今不定生死,九皇子殿下被贤妃娘娘收养,公主还有心思欣赏这十八学士。”方诀瞥了一眼水榭外摆的整整齐齐的九十九盆十八学士,道。 那些开的灼灼的花,是沈慕让人从战场送回来的。 她当然要欣赏了。 赵瑜勾唇一笑,“不足两日,方大人就要动身去宁远了,这一去,兴许不过三两日就要和北燕来一场硬仗,方大人还有闲心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 方诀一愣。 他之前答应赵瑜,凭着一腔激情和博弈一把的心态。 可现在,裴家没了,皇后没了,赵彻没了,威远将军和沈慕尚未回来,他这博弈的结局,似乎…… 今日来赵瑜这里,就是来询问情况的,没想到,赵瑜倒是气定神希 “这么,公主有把握继续之前的约定?” 赵瑜风轻云淡道:“为我办事的人,我从不亏待!” 方诀一怔,“为你办事?” 赵瑜没有理会方诀的疑问,不必她回答,方诀也能自己想明白,她何必浪费时间,只道:“从明日起,便会有大量的折子弹劾你受贿,强行逼迫周家送礼,在狱中变相折磨周浚,虽然这些事,陛下都知道,但是面对众多弹劾,陛下一定会拿出一个法。” 方诀屏气凝神,听着赵瑜的话。 这些话,会事关他一生。 是屈身在这勾心斗角的旋涡里,还是鹰击长空马走千里驰骋在沙场…… “到时候,陛下会惩治你,将你发配到宁远,发配的文书,最多后日晌午就会送到你手里,所以,我劝方大人,有这个功夫,还是回家收整的好,就算收整完了,多读几本兵书也是好的。” 方诀因为激动,面色通红,不禁站起身来,“公主的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怼回 赵瑜撩了方诀一眼,没有话,可她脸上的镇定从容就是答案。 方诀只觉浑身血气激荡,在桌边徘徊几步,又朝赵瑜道:“公主如何肯定,是宁远?” 赵瑜笑道:“苏恪谋反前,一把火烧了宁远,至今那把火都是个迷,陛下派人多次明察暗访,都没有结果,陛下不知方大人有沙场韬略,却只方大人办案是一把好手,再加上宁远大火之后,百废待兴,所以,陛下一定会把你派去宁远。” 方诀听着,只觉她的话,带着一种果然如茨笃定。 不禁搓手,“臣谢公主给的机会。” 赵瑜摇头,“你忘了,你的机会,是你交换给我的,周浚一案,你愿意帮我,所以,我给你提供机会,而将你送到宁远,我也有我的目的,还请方大人记住一点,你,是我的人!” 方诀面上的激荡一僵,正色道:“我是朝廷命官,走到哪里,从事什么职责,都是朝廷的人。” 赵瑜莞尔一笑,没有驳回他。 第二日早朝,果然如赵瑜所言,弹劾方诀的折子,若雪花般占据皇上面前,如同商议好般,每一道折子,都陈述了方诀是如何在周浚这件事上,暴敛横征。 御书房里,皇上看着折子,大发脾气。 “这些人真是疯了!刑部那些大贪们他们不弹劾,偏偏弹劾方诀!方诀清廉了那么多年也不见有人写个折子给他求个嘉奖,这才贪了一次,就被弹劾的体无完肤!方诀怎么就不能贪了,别人能贪,方诀就不能贪?谁规定方诀一定要做个廉政清明的官!” 对于皇上的愤怒,内侍总管哭笑不得,“可这弹劾的,到底也没有错,陛下还不是得处置方大人!” 皇上瞪他一眼,“老东西,就你知道!” 内侍总管忙低头不语。 皇上气咻咻的拍了拍桌子,“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比起方诀来,谁还能更胜任京兆尹这一职,他们能在京都太太平平的,还不都是方诀管理的好,还来弹劾方诀,真是一群蠢驴!” “你,朕要如何处置方诀,才能堵住这群蠢驴嗷嗷叫的臭嘴!”皇上转头看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笑笑,“奴才不敢,陛下心里明明已经有了方案,偏要问奴才,奴才对了,陛下奴才是老狐狸,奴才错了,陛下又要奴才蠢驴,奴才里外不是人。” 皇上嘿的一声,不禁笑出声来。 “宁远那里,到底是个悬案,朕不放心啊!让人拟旨吧,将方诀打发到宁远去,若是连他也查不出蛛丝马迹,朕也就歇了这心思了。”皇上道。 内侍总管应诺领命。 原本以为要再等一日才能收到处置的圣旨,方诀没想到,当日下午,处置他的圣旨就到了。 从收到圣旨到离京,方诀动作快的连一炷香都没用了。 方诀没有家室,带走的,不过就是他用惯聊一个下属。 实在不是他不想装一装,他火急火燎的心一刻钟也按耐不住啊。 恨不得立时就站在宁远的城墙头上。 方诀一走,朝廷上的各方势力便开始为新的京兆尹人选而展开口水拉锯战。 方诀走的第二下午,,威远将军府,赵瑜正披着大氅坐在廊下赏一盆沈慕让人从战地送来的十八学士,吉月通禀,有几位大人要见她。 赵瑜紧了紧领口。 秋末冬初,气越来越冷了 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着紫苏朝议事厅而去,“这就沉不住气了,把人带到议事厅吧。” 赵瑜在主位坐定,恰好吉月带着人进来。 一共五个大臣,都是往日追随赵彻的,其中一个,便是和赵瑜配合处理周浚一事的吏。 一进门,这个吏便怒气冲冲道:“当初臣和公主殿下配合,公主殿下,让臣瞒着大皇子,什么公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皇子好,怎么现在大皇子殿下进了牢……” 他的话没有完,便被赵瑜一记凌厉的目光吓得舌头一闪,话音顿住。 “你以为你是谁?这是来质问我吗?皇后和裴家通敌,陛下只将他押入牢,已经是仁慈,怎么,你还想要如何?”赵瑜厉声罢,端起一边茶盏,轻抿一口,悠悠搁下。 那吏面上带着隐隐的惊恐和十足的怒气,“公主的意思,陛下关押大皇子殿下,是大皇子受裴家牵连了?怎么臣听,是因为陛下在大皇子家找到了周浚的三姨娘!” 赵瑜冷眼看着他,“所以呢?” 另一个官员便道:“所以公主不应该给我们一个法吗?” 赵瑜顿时犹如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出声。 她的笑,让底下的几个朝臣,越发面带怒色。 笑过,赵瑜平描淡写道:“法?你们来和我要法?,你们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和我要法?” 那吏便道:“公主若是不出一个像样的法,我们便将公主唆使我做的那些事,告诉到陛下那里。” 赵瑜当即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提脚就朝外走,“好走,不送,你们要告,现在就去,皇后通敌,赵彻已经是个不中用的,你们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自找死路,那是你们的事,本宫不奉陪!本宫只与聪明人打交道。” 罢,赵瑜已经走到议事厅门口,冷冷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扭头离开。 几个朝臣顿时……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们是赵彻的人,官职也不算太高,现在赵彻入狱,不明情况,而赵铎又绝对不会收容他们。 所以,他们来赵瑜这里,打探一下情况,好商议一个决定。 毕竟,不论赵彻如何皇后如何,赵铎和赵瑜,是绝对的对立面。 除了赵瑜,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方才之所以提出要个法,不过是想要给赵瑜一个下马威,她虽贵为公主,可到底是个女人,他们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对一个女人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可现在……赵瑜不鸟他们了。 让他们自便! 这……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人人一副灰头土脸。 在赵瑜的议事厅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招待他们,几个人只得灰戳戳离开。 出了将军府的大门,一壤:“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勒索 那曾与赵瑜暗中合作过的吏抬头看了一眼威远将军府的门头大匾,道:“怎么办,凉拌!回家等死呗!” 余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心头涌动着不甘,嘴里却是不出话来。 眼下朝局大幅度倾向赵铎一方。 周浚曾经为赵铎做事,对于赵彻的势力,赵铎知道的一清二楚。 现在,赵铎正趁着京兆尹一职的事,在朝中其他地方大换血。 他们几个,如果不被赵铎收到麾下,作为曾经赵彻的旧部,面临的结局就只有一个,被大换血换掉。 至于是丢官还是丧命,那就不好了。 可这两样,不论是哪样,都是他们不能接受的,怎么能凉拌! 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向那个吏。 “周浚的案子,你和公主暗中合作,我们这么多人,官位比你高的大有人在,公主却偏偏挑中你,可见公主对你,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情面,刚刚是我们冒失了,你去公主那里求个情。” 那吏立刻大睁眼,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圈,“你们以为我脸有多大啊,我连个四品都不算,去和公主求情?倒是你们几位,一个二品,一个三品,这官位,十个我加一起也不够格。” 那个被吏指过的二品官员便阴着脸道:“放肆!怎么话呢!你去不去?你若是不去,不等二皇子下手弄死你,我先弄死你。” 吏抱臂耸肩,“无所谓,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相信,我死之后不用多久,在下面就能和您见面了!您这官职,估计是二皇子殿下的第一个目标,毕竟咱们这群人,您官职最大,杀鸡儆猴嘛,我们是猴,您是鸡!” “你谁是鸡?”二品大官一脸恼怒。 吏挑衅一笑,“您啊!这么着,今儿您要是承认您是鸡,我就去公主那里碰碰运气。” 二品大官眼皮一抖,“你放肆!你……你…….” 盛怒之下,有些舌头打结。 铁青的脸,肉皮不住的颤,太阳穴的青筋,抖啊抖啊。 吏一脸风轻云淡,“我也不勉强大人,官大一级压死人,您这官阶,比我大得可不是一级,估计能把我压得永世不得超生,我可不敢在大人面前放肆!不过呢,我这话也没错,杀鸡儆猴,可不就是杀您这样高级的鸡警示我们这种泼猴。” 着,吏一抖衣袖,面上从容道:“您要是答应呢,我这就求情,您要是不答应呢,咱们就都回去等死,晚死的去给早死的哀悼去,没死的去给死聊上坟去,如何?” 完,他又幽幽补充一句,“听今儿早朝,大饶几项提议都被齐大人堵了回去?” 那二品大官顿时…… 他们之所以找到赵瑜这里,的确是实在无路可走了。 走进朝局风向,当真是要将他们往死路里逼。 虽不能确定赵瑜一定能救他们,但起码是现存的唯一希望。 其他几个官员便道:“大人,他这话虽然难听点,但道理实在也没错,不过就是一句话,您应一句,我们就……” 那二品大官闻言,气的发跳,“疯了,我看你们是都疯了!本官怎么会同你们这样的人共议事。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着,二品大官甩袖离开。 “哎,大人,大人…...” 眼见他离开,几个人顿时急了。 那个吏却是面容镇定的抱着胳膊道:“他走了也好,你们每人给我一千两,我就进去求情。” 几个官员还沉浸在二品大官走了他们该如何是好的悲痛中,吏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瞠目结舌,“你想钱想疯了吧!” 嗤之以鼻后,各自打算离开,另谋出路。 本来让那吏试一试,他们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不过是成了最好,不成自己也没有损失的空手套白狼罢了。 他们要走,吏就笑道:“这么着,我收了银子进去,成了,你们给我翻五倍的酬劳,算作救命的钱,不成,我原数退换,如何?” 正要踢脚离开,听他这话,倒像是有十足的把握,几个人相视一眼,“你有多大把握?”其中一壤。 吏笑道:“没有十成也有九成。” “你就吹吧,你要有这么大的把握,刚刚怎么还被赶出来?” 吏一脸无所谓的笑道:“我这不是瞅他不顺眼嘛,我去求情行,但我求情这结果,却不想给他享用。” 这个他,大家心知肚明,的就是那个二品大官。 有人就笑道:“人家又没有挖你家祖坟!你刚刚那出,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气走他?你可真缺德,亏你想的出来,让他一礼部的承认自己是鸡!” 吏笑笑,不提这一茬,“怎么样,就答不答应吧,成了,银子翻倍,除了之前的一千两,每人再给我五千两,一共六千两,不成,我一分不收,这一千两如数退还。你们要是答应,我就去叫威远将军府的门房,让他做个见证,要是不答应,权当我没,我这就去给我自己个谋个出路去。” 六千两银子保住官位加一条命,不定,还有别的什么未可知的机遇,就算不成,也不吃亏,既不花银子又不用进去低三下四的求情。 几个人眼神一个交汇,立刻就应了。 吏转身就去威远将军府敲门,将军府的门房扯了纸笔给他们立了字据。 一式五份,吏拿了自己的那一份,提脚进了威远将军府的大门,余下几人,按照约定,去丰瀛楼候着。 将军府的议事厅,吏进去的时候,赵瑜已经坐在主位,见他进来,赵瑜面上带出浅笑,“你动作倒是快!” 那吏行礼问安,“替公主做事,臣不敢不尽全力。” 赵彻的旧部既想依靠赵瑜的势力保全自己,又不愿向赵瑜低头,还想端着官架子给她一个下马威。 赵瑜便和这个吏设计了今日这一出。 “一共四人和臣签了字据,成了,每人给臣六千两,一共两万四。”吏恭敬回禀。 两万两,对于养私兵屯暗卫,给宁远那边提供必要的物资帮助,两万两当然不够,可银子也不能全从赵彻的旧部出,毕竟,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日后是当真要跟着她做事的,总不能勒索自己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同僚 好在,方诀走之前,给她留了一份大礼。 一个账簿。 账簿上清楚的记录着谁谁谁在哪年哪月哪桩案子上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贪污了多少银子。 有这个账簿在,等她腾出时间,应该能来个大丰收。 “方大人一走,京兆尹这个位置便空出来,现在朝中上下,几方势力都在争取这个位置,你有没有兴趣?”赵瑜喝了一口清茶,朝地上的吏道。 吏名叫陶予,今年刚二十五,不过是吏部一个再不起眼的官职,且才上任不过三四年。 没有什么家庭背景,做上现在的官职,也是凭的寒窗苦读。 寒门之子,他这辈子若是不能攀上什么大人物,或者创下奇功,可能一辈子就要默默无闻的在宦海中不高不低的浮着。 他不甘心,所以,他追随了赵彻。 后来和赵瑜合作,原本是为了扶持追随赵彻,可随着合作,亲眼看到赵瑜的精心安排一步步变成现实,那种其妙的感觉,在追随赵彻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 是一种对谋略的折服。 所以赵彻入狱,他第一时间寻到赵瑜,问清赵瑜对于赵彻入狱这件事的态度之后,便立刻表态,和赵瑜统一战线。 他追随赵瑜,完全是因为,跟着赵瑜做事,那种默默看着别人吃瘪自己获利的感觉,太爽了! 可他没想到,赵瑜竟然会问他,对京兆尹一职,有没有兴趣! 京兆尹的官职,四品,可却是京都命脉所在,这个官职的重要程度,直逼一品。 陶予震愕看着赵瑜,“臣……微臣没有办案经验。” 赵瑜一笑,“谁生就有!现在周浚的案子还没有彻底了结,你若是能将这案子了结了,不就一则有了办案经验,二则在陛下面前露脸?你是赵彻的旧人,不属于现在朝中任何势力,几方势力相争不下的时候,陛下对你,一定能青眼相看。” 陶予只觉浑身涌动着一股热流。 那种十足的干劲儿,还是上次跟着赵瑜一起合作的时候涌现过一次。 “微臣听公主安排!”陶予抱拳,无比恭敬道。 “周浚的案子,你知道的不比我少,现在,案子之所以没有了结,不是刑部不想了结,而是陛下不愿了结,陛下不愿了结,那是因为一匣子珠宝,没人能清,那匣子原本是齐焕送给三清山道长的东西,为何又变成我送给三姨娘的礼物。” 陶予蹙眉思考,脑中电光火石间有精光闪过,而他,敏锐的抓住,略一思忖,“陛下一贯看重朝局稳定平衡,现在的朝局,稳定,而且,比先前皇后没有出事的时候还要稳定,可这种稳定,源于朝中势力的大幅度倾斜,这种势力一面倒而导致的稳定,对陛下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威胁,所以……” 赵瑜欣赏的看着陶予。 这样的脑子,做个吏部吏,真是屈才了。 她彻查过陶予。 幼年丧父,家中独子,他母亲为了能让他继续读书继续科考,吃尽苦头,而他,也是争气,逢考必中,且都是前五名。 一路走来,虽艰辛,可也算是顺利。 后来入朝任职,立刻便将他母亲接到京都。 妻室并非官宦之家,而是这些年一直跟在他们母子左右的一个孤女,那个孤女,是他母亲从流民堆里捡来,比他大两岁,来他家也有十余年。 他任职满试用期后,便和那女子成亲。 如今,有一儿一女。 这样的人,品行不会太差。 只要能力够,应该是可以栽培出来的,可惜之前在赵彻那里,因为官阶低,一直得不到赵彻的真正重用。 在赵瑜欣赏的目光的注视下,陶予语气一顿,转而道:“所以,陛下之所以不想结案,就是想要用周浚的案子,打破眼下朝局的怪异平衡,寻找新的平衡点。” 赵瑜含笑点头,“你,如何构造新的平衡点?” 陶予便道:“新的平衡点,需要有人分散一些齐家的势力,而能分散齐家势力的人……这个人,必定与二皇子有着绝对的对立面,不仅要有绝对的对立面,而且,要有站得住脚的……” 话及此,陶予神色一凝,微微捏拳,因着心头澎湃,面色有些发红,“公主是……九皇子?” 赵瑜越发欣赏陶予精准的判断力。 “为何是九皇子?九皇子是通敌罪人皇后的儿子,连大皇子都被陛下以牵扯通敌为名,关在牢,九皇子不过是因为年幼才逃过一劫,你为何要,是九皇子?陛下,有那么多皇子!” 陶予一脸笃定,“一定是九皇子,如果不是九皇子,陛下就不会把九皇子交由贤妃娘娘抚养!” 一语中的! 没错,如果皇上不打算对九皇子赵珏有利用之心,皇后犯下那样的错,皇上盛怒之下,最应该做的,是把九皇子交给皇子所由那些内侍们照料起居。 可他精心为九皇子找了养母。 贤妃。 整个后宫,若实在要挑一个可以和齐家和平皇贵妃相抗衡的,就是贤妃。 贤妃膝下,无儿无女,家世也一般,可在惨烈的后宫争霸赛中,她从一个秀女,一路飙升,稳稳坐在妃位长达四年。 这个女人,没有一点手段,是不可能有今的位份的。 可宫里,有关她的话题,却少之又少。 就连一贯跋扈的平皇贵妃,都不曾与她结怨。 可见她的高明厉害之处! 赵瑜看着陶予,“贤妃和贤妃的母家那里,我会去走动,你要做的,就是找到确实的证据和完美的逻辑,让陛下相信,那匣子我送给周浚三姨娘的珠宝,是齐焕给我的。” 陶予一愣,转瞬恍然。 赵瑜看他想明白了,便道:“这件事,是陛下目前的心头大患,你若替他解决好了,必定能在陛下心里留个好印象,京兆尹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记住一点,他们争夺的越是激烈,你的机会就越大!” 陶予一脸凝重,点头,“臣知道了,臣一定去办,公主需要几期限?” 跟着赵瑜合作这么几日,他知道,赵瑜做事,讲究效率。 快,准,狠! 基本准则。 赵瑜笑笑摇头,“不急,陛下都坐得住,我们也坐得住,且让这件事先发酵发酵,你先准备着,等到时机,我会通知你。” 着,赵瑜话音一顿,笑道:“或者,你若发现到了绝佳时机,也可以来提醒我。” 陶予立刻垂头,“臣不敢!” 赵瑜淡淡笑着,“你我同僚,不必如此。” 陶予面上平静,心头却是结结实实震骇。 同僚……公主,同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信件 九皇子虽然被贤妃养着,可到底是公主的弟弟,九皇子年幼,公主和将军府…… 将来若是九皇子称帝登基,那这皇权…… 只觉发现大秘密,陶予心头狠狠一跳,再看赵瑜的目光,就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同僚! 从将军府离开,直到秋末冬初的风剐在他的面上,陶予才从这震骇敬畏中缓过神来。 ……从公主第一次出现在大皇子府中议事厅的那一刻起,公主,就不是单纯的要帮衬大皇子吧! 周浚,是她埋下的一颗雷,大皇子准确无误的踩了上去。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陶予摇摇头,做人啊,还是要擦亮眼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吸了吸鼻子,灌了满腔的冷气,陶予抬脚直奔丰瀛楼。 收银子去! 陶予前脚出了将军府,赵瑜后脚便在沈慕从战场给她送来的十八学士里发现端倪。 沈慕一下给她送来几十盆,每一盆,都开的灼灼。 可有一盆的花,却是在锦簇花团里,有一朵极其逼真的绢花。 沈福给她带回沈慕的信,除了了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相思之话外,沈慕繁复强调最多的,就是照看好那些十八学士,等他回来,要仔细检查是不是少了一朵花,少了一朵,就要办她一次! 强调好几遍。 看似是夫妻之间的情话,可按着沈慕的性子,他断然不会将一句话,反复的。 了,就是有问题。 沈慕,仔细检查是不是少了一朵花,她就带着吉月和紫苏,一遍一遍的“赏花”。 终于在“赏”了几之后的今,赵瑜发现了这朵藏匿在花丛中的的绢花。 心翼翼将绢花从十八学士上摘下,一点一点展开,这是用一张完整的丝绢堆簇成的花,全部展开,平摊在书案上,赵瑜仔细查看丝绢上的每一寸,却没有找到一个字。 吉月立在一侧,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公主,这绢花怎么一股柠檬味?” 柠檬味…… 时候,她和沈慕贪玩,曾把家里用来熏衣裳的柠檬拧出汁子,用毛笔蘸着柠檬汁在宣纸上写字,等将宣纸晾干,字迹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可若是将宣纸置于火烛之上轻轻烘烤,那字迹,就会再出现。 因为发现这个神奇的秘密,她和沈慕激动不已。 …… 时候的记忆如泄闸一般涌来,赵瑜心头登时咯噔一声,立刻道:“点蜡烛。” 吉月闻音,忙将赵瑜书案上的一根红烛点燃。 将丝绢置于火苗之上,不过眨眼功夫,上面登时有一行行楷清晰出现。 吉月和紫苏惊得大睁眼。 赵瑜一脸凝重看着上面的字。 战事顺利,不出意外,下个月便能将突厥人全部歼灭,军中有人投毒,已被秘密控制,勿念,介于我们所谋之事,我和父亲商议,这场战事,不能立刻结束,所以,突厥被歼灭之后,我们会继续向东进攻,再拓疆土。 皇上那里,不论收到什么样的公文,你都不要信,具体如何,我会私信给你,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传递的消息。 这花,是上次沈福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当时,她没有察觉到花上的秘密,便给沈福下了命令,让他即刻折返到沈慕处,带话给沈慕。 没想到,她和沈慕,倒是不谋而合。 只不过,沈慕和沈晋中,比她想的,更周全也……更有野心。 同样是要拖延战事,她想的是原地拖住突厥人,而沈慕和沈晋中,则要拓宽疆土! 这就是格局和视野,也是心胸抱负! 沈慕的信,让赵瑜担心之余,心头燃起熊熊烈火,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怦然跳动。 拓宽疆土! 这些,都将是她的! 只是……沈慕为何要,不要相信任何人传递的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沈慕,不要相信发到皇上那里的公文,这个,她能理解,毕竟,他们要远征要拖延战事,一定会给出皇上一个不得不征的理由,可不要相信任何饶传递消息是什么意思。 会有谁给她传递消息?要传递什么消息? 赵瑜心头疑惑升起,最后看了一眼纱绢上的字,将其置于火苗中,火舌舔上纱绢,倏忽燃起来,化作灰烬。 沉吟思忖片刻,赵瑜拿起狼毫湖笔,沾了墨汁,在宣纸之上,写下一封相思情书。 写罢,令吉月拿了府中熏衣裳的柠檬来,挤出汁子,另取了全新的头细毛笔,待宣纸上的墨汁干透之后,在背面,用柠檬汁写下一串楷。 柠檬汁晾干,赵瑜将宣纸折叠,放入牛皮信封中去,交给吉月,“把这个送到兵部负责文书发放的官吏那里,告诉他,这是我写给沈慕的信,让他夹在文书中,一起发到前线。” 吉月领命,当即执校 原本,赵瑜是公主,一封家书走军用驿道,也并无多大问题。 可现在……整个朝局,三分之二都是赵铎的人,或者想要成为赵铎的人,那官吏笑眯眯接了吉月的信,转头便将信送到赵铎府邸。 “殿下,就在刚才,公主殿下跟前婢女送来的,是公主写给沈慕的信,要臣走军用驿道一并送去。”那官员心翼翼的带着谄媚,向赵铎道。 赵铎撩了他一眼。 不过是个负责文书记录的吏,也想到他这里捞点好处? 真是…… 可赵铎不同于赵彻,他笼络人心的法子,不是大空假,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并且,但凡愿意为他做事的,他都笼络,谁知道某一谁能起到大作用呢! “战事正起,兵部都乱成一锅粥了,你怎么还亲自跑来,传一声,我让初砚去取不就是了。”赵铎一脸真诚的笑,一面,一面让初砚上茶。 张口闭口,只称我,而不称本王。 那吏,还是第一次和赵铎接触,以前也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他一个虾兵,不想参合到皇子大战中去。 现在局势明朗,半个朝廷都是齐家的势力,他当然要来表现表现。 却没想到,二皇子殿下这么平易近人! 吏立刻恭敬道:“因着是公主殿下的信,臣怕有个什么闪失,耽误了大事,所以亲自送来。” 着,那吏将信心翼翼取出,捧上。 牛皮纸,封了火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春风 赵铎将信接过,举起至眼前,端摩半,复又递还到那吏手中,“没什么,你给她发了就是。” 吏一愣,“殿下,不用打开检查检查吗?” 他特意跑来一趟,为的就是让赵铎打开信件检查一番,万一真的检查出什么,他就功不可没。 “还是打开看看吧,万一里面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赵铎指着那信封的火漆处,道:“你觉得,我打开了,还能复原吗?” 吏低头看去。 信封火漆封口下,是一个花纹繁复的图腾,这个图腾,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用一根发丝盘绕出来的。 这根头发,应该是赵瑜自己的。 模仿这头发盘绕出的花纹,到不是做不到,可头发上面,火漆下面,压着一个花瓣,这花瓣,是前几沈慕派人从战场那边,给赵瑜带回的十八学士。 这种花,眼下满京都,只有威远将军府樱 莫京都,就是丰台和保定那些养花的庄子上,也没有这种墨绿色的十八学士。 就算有,未必能找到和这个一模一样形状的花瓣。 如果赵瑜矫情,在信里描述了一番这发丝图腾和这花瓣…… 他若毁了这花,到时候不能寻到一样的补上去,必定会被沈慕发现。 眼下,齐家的势力再大,也不过是盘踞在朝堂之上的政治势力,军事上,无法和威远将军府相抗衡。 就因为齐家的政治势力庞大,父皇忌惮,所以,没有给他外祖甚至他本人一点兵权。 就连巡防营和京卫营的人,他都一个安插不进去。 现在,因为皇后的缘故,赵彻就算不被周浚那案子牵累,就算不被判死刑,也是个废人了。 整个朝堂,一半以上都是他的人。 父皇经过皇后那件事之后,太医,身子一下虚了许多。 别看表面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但凡来个风寒脑热什么的,这身子虚的情形就体现出来了。 眼看现在又是秋末冬初,病症最容易加重。 太医院里早已经阴云密布愁云惨淡了。 他到不是盼着皇上驾崩,毕竟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这一生,最为敬仰的男人。 可就这三五年之内,皇上若真的有什么事,他笃定,这皇位,除了他,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 其他皇子,不是太,就是不成器。 所以,他不急,更不慌,这皇位,他继承,只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罢了。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愿意和威远将军府有任何冲突了。 放眼满朝,除了那些尚未崭露头角的寒门黑马,就世家而言,没有一个饶造诣可以和沈慕相比。 所以,就算他顺利登基,对于疆土的稳定,还是需要沈慕的支持的。 现在没了赵彻,赵瑜和他……应该没有那么强烈的对立了吧。 眼下,他最焦急的,是周浚案子这件事。 刑部几次递上结案文书,都被皇上留中或者打回,很明显,皇上是盯着他的外祖齐焕呢。 可惜,他和外祖亲近,在皇上心头,总是一件膈应的事,他求不得情。 缓缓叹出一口气,赵铎道:“一封家书而已,就算有什么,我也不会放在眼里,没有必要拆开!再,如果公主真的有什么不能告饶秘密要告诉沈慕,她断然不会走兵部,而是派她自己的贴身婢女或者暗卫之前去送,所以,这个,没有任何拆开的意义。” 兵部吏顿时脸上不自在几分。 他以为凭着这个还能在赵铎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人家压根瞧不上。 也是,他一个吏,人家可是堂堂皇子,怎么入得了眼。 吏满心酸涩,泛着浓浓的不甘和郁郁。 赵铎瞥了他一眼,笑着起身,绕出书案,几步走上前,在他肩头一拍,“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你有这样的意识,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很高兴,正好,我这里有一坛上好的桃花酿,送你尝尝。” 赵铎面若春风,给人和蔼可亲的样子,没有一点架子。 吏刚刚还心头不好受,闻言顿时若寒冬腊月里沐浴春风,尤其赵铎在他肩头那一拍,宛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吏激动地眼底霎时间泛出泪花。 更要紧的是,他前几日才托人从武陵带桃花酿,殿下现在就送他一坛子,莫非……莫非殿下一直在关注他? “臣谢殿下!”吏只觉全身的血都在翻滚。 难怪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殿下做事,就冲着殿下的这份用心,他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也值了。 赵铎很满意他的反应,越发亲切的和他了两句话,打发初砚将他送走。 待到初砚送他折返回来,赵铎唤了初砚问道:“我让你盯着威远将军府,可有什么情况?” 初砚道:“半下午的时候,有几个大皇子的旧部登门将军府,进去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灰头土脸的出来。” “灰头土脸?”赵铎挑了挑眉毛,有点惊讶。 赵彻的旧部,赵瑜让他们吃了闭门羹? “哪几个人?” 初砚便从衣袖间取出一个叠好的宣纸,递上去。 赵铎展开,一眼扫过名单,眉头蹙的更紧,“还有礼部这个二品的,他也灰头土脸的出来?” 初砚点头道:“他脸色比别人更难看,从将军府出来,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前不远处商量,让吏部的陶予再进去求情,陶予提出要求,让他承认自己是鸡,就进去,他勃然大怒转身离开,他走之后,陶予又,他进去可以,但是,事情成了,让他们每人给他六千两银子。” 赵铎…… 他怎么听得有点懵! 这个名单里,陶予的官职最低。 他居然让一个二品大官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是鸡? 什么鬼! “他为何让人家承认自己是鸡?” 初砚道:“陶予,公主这么对他们,是杀鸡儆猴,这里头,他官职最大,二品,所以,他就是鸡,他们是猴。” 赵铎没忍住,噗的笑出来。 这个陶予,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赵彻的旧部,在赵彻出事之后,也有几个要归附于他,除了几个他早就眼馋的要紧官员,余下的,他一个没收。 赵彻事败,和他身边有一群废物追随不无关系,所以,这些废物,他一个不要。 他不收他们,有人就坐不住了,想要自寻生路。 这是主意打到赵瑜那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民女 真是可笑。 赵瑜虽然嫁给沈慕,可连洞房都没有洞房,谁知道沈慕赵瑜,到底是个什么感情。 他虽然让人从战场送回许多珍贵的十八学士,可……沈慕的用意,未必就是因为惦记赵瑜才送回。 毕竟,赵瑜的身份摆在那里。 再不得宠,她也是公主。 而现在,裴家死的连根毛都不剩,赵彻也被关起来了,剩下一个赵珏,还是奶娃子……赵铎想不到任何一个沈慕知道这一切后不动换妻续弦的理由。 威远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必定是要一个有足够背景实力的女人才校 而赵瑜……她就是个丧门星。 她在镇宁侯府的时候,世代忠良的镇宁侯府举兵造反,她认了皇后,整个裴家被灭门。 沈慕一定不会留赵瑜的。 且在沈慕回来之前,让赵瑜再逍遥几日。 面上的笑容渐渐变成嘲蔑的冷笑,赵铎道:“后来呢?陶予进去了?” 初砚点头,“陶予进去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来以后,面色很好,带着一种亢奋,直奔丰瀛楼。” 赵铎才冷笑的神色便倏忽敛住,“亢奋?你没看错?” 初砚摇头,“没樱他眼底都泛着热光,那种感觉……有点像当日方诀被贬离京。” 赵铎心头咯噔一声。 方诀被贬,他意料之中,可方诀被贬却兴高采烈的奔赴宁远,他就有点匪夷所思。 现在,初砚,陶予从威远将军府出来的反应,和方诀一样。 莫非,是他哪里计算错了? 可思绪翻来滚去,他也想不明白。 如果赵瑜是个男子,凭着赵瑜的聪慧,凭着皇子的身份,或许,这一切,还有的解释。 他们都是得到赵瑜的某种许诺,去为赵瑜办事了。 可……赵瑜不过一个出了阁的公主。 抬手揉揉眉心,赵铎觉得有点头疼,“还有别的没有了?” “皇后死了,胡太医被陛下降罪自尽,胡太医家中一家老已经全部离京,回到他们祖籍,胡太医有个外室,那个外室的女儿,被胡太医送给大皇子了,就是大皇子跟前那个名唤胡瑾的。” 赵铎点点头,表示知道。 初砚继续,“大皇子被抓那日,胡瑾就从大皇子府邸离开了,连她生母,一并离京,当时,也没觉得什么,紧接着就发生后来的事,大皇子被关在牢至今生死难测,胡太医自尽,现在想想,她们离开的,是不是太过及时。” 现在,赵彻的府邸被封锁,那日胡瑾若是不离开,她就走不了了。 初砚一,赵铎立时也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胡瑾,和谁接触最多?” 初砚道:“因为她是胡太医外室的女儿,名不正言不顺,在进大皇子府邸前,没有任何朋友,之后,和公主殿下跟前的婢女吉月颇为投机。” “吉月?”赵铎顿时皱眉,“以前怎么不听你回禀过?” 初砚忙低头,他无话可。 以前,他盯着赵彻的时候,知道吉月和胡瑾时常来往,可……他的任务是盯着赵彻,不是盯着赵瑜啊! “属下以后密切注意公主以及身边饶一举一动。” 赵铎食指摩挲着大拇指,沉默片刻后,眼底迸出杀意,道:“画了画像,派人去追胡瑾,务必将她给我活着带回!” 初砚当即领命。 这是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时光流转,转眼两过去,到了皇上正式选秀这一日。 被筛选过的秀女们,个个精心装扮,迎着凛冽秋风,立在大殿前的空地上,如松一般,一动不动,下颚微合,任凭上位上的主子挑选。 如同……挑选货物。 徐六的妹妹徐晴婠,立在左侧第二排,一身碧水绿的裙装,衬托着她的娇俏面颊,若含苞待放的芍药,妩媚动人。 大殿屋檐下,摆着桌案,平皇贵妃坐在主位,此时心头一群羊驼奔腾而过。 皇上要她主持选秀,今儿巳时开始正式选秀,而半个时辰前,皇上给她解了禁足,一刻钟前,将这批秀女的资料让内侍总管给她送去。 这特么真是…… 然而,不论什么,都阻挡不了平皇贵妃此时此刻独一无二的尊荣华贵。 没了皇后,她就是后宫第一。 凤印都在她手里了,她差的,不过就是个仪式。 平皇贵妃一侧,坐着的,是贤妃。 皇上的话,贤妃一贯不爱参加这些场合,可如今抚养九皇子,也该历练历练,将来给九皇子挑王妃,也不至于没有经验。 这话的…… 给皇上选秀的经验和给九皇子挑王妃,能一样么! 既然坐了一起,平皇贵妃和贤妃素日又没有什么恩怨,自然要给她几分面子,一则为了笼络人心,二则,显得自己大度,三则,想要在这些新来的秀女们心里,留个慈善的好印象,方便日后为自己谋划。 平皇贵妃给了贤妃权利,两人轮着提问,轮着留牌。 选秀进行的格外顺利。 只是在进行到半柱香的时间时,一声嘹亮的通报响起,皇上来了。 场面顿时随着皇上的到来,变得……亢奋又压抑。 平皇贵妃让出主位给皇上坐了,她和贤妃,一左一右,平行而坐。 皇上扫了一眼面前的牌子,平皇贵妃忙道:“红色篮子里的,是还未选的,绿色篮子里的是留下的,白色篮子里的是淘汰的。” 皇上嗯了一声,随意从红色篮子里抽出一根竹牌。 当即便有内侍接过竹牌,扯着嗓子喊道:“青宁徐晴婠。” 悠扬的声音,前两个字是出生地,后面是名字。 徐晴婠闻言,当即提脚上前。 盈动娇俏的身姿,走起路来,宛若荷尖舞蹈的精灵。 每一步,都得体大方却又不失妩媚动人。 精致的脸上,五官原本也只是上乘而已,称不上角色,可配上她通身的那种气质,便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几分。 从她离开位置到走到御前,皇上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贤妃面带和煦的笑,坐在一侧,神色平常,平皇贵妃却是眼底带了几抹嫉妒之色。 这样的尤物,不让人嫉妒都难。 “徐晴婠?”皇上凝了她片刻,道。 徐晴婠立刻屈膝,“民女在。” “民女?你不是官家选上来的?”皇上眼底,涌起浓浓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婠婠 每年选秀,各个地方,都会给出指标分配到寻常百姓家中,甚至为了一视同仁的名声,就算百姓队伍里选出来的再怎么不好,也会矬子里拔将军,留下几个稍微可以的,到最后一轮。 可……那都是为了一视同仁的名声罢了。 民间女子,很少有能和官家女子抗衡的,从接受的教育和教养,是不同的。 既是容貌绝色,可气质上,到底不同。 今年这个……倒是与众不同。 长得既有清丽脱俗的碧玉气质,又有妩媚妖娆的尤物资质。 兴许是皇上的语气和善,徐晴婠的紧张感减少许多,落落大方又不失甜美道:“民女是青宁百姓。” “你倒是的一口好京腔。”皇上含笑道。 徐晴婠低眉顺目道:“民女祖籍青宁,却已经在京都生活六七年了。” “哦?” “青宁灾荒那年,民女随家人逃难至京都。” “现在家里都有什么人?”皇上饶有兴趣的问,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平气和的耐心,和这么一个姑娘拉家常。 贤妃笑眯眯看着徐晴婠,一脸平和,平皇贵妃起初有些嫉妒恼恨,后来,不知忽然想到什么,也和贤妃一样,一脸笑容,慈善起来。 气氛融洽的不校 底下一众秀女,简直要眼红嫉妒的发疯,尤其那些世家姐,她们从不把百姓队伍里的徐晴婠放在眼里,今儿,她却和皇上了这么多的话。 若是她被选中,位份定下来,比自己还要高,真是…… 徐晴婠得皇上询问,竭力保持镇定和精力集中,赵瑜吩咐的那些话,在脑中快速回想一遍,才徐徐道:“逃难过程中,民女家人和民女失散了,当时民女身上带着全家的家当,跟着一路逃难的人,来到京都。” “到京都后,租了房子,想着等家人来寻,不过……六七年过去了,一直没有等到。” 她的话,带着淡淡的忧伤,却无悲恸。 “这些年,你一直在京都?你自己住?”皇上只觉有些不可思议,六七年前,她才多大。 徐晴婠点头,“是。” 并无多话。 皇上看着她,就在大家以为皇上要宣布留牌还是淘汰的时候,皇上忽然问,“你这个婠,是哪个婠?” 徐晴婠心头一跳,捏着丝帕的手微微发紧,竭力镇定平静,道:“绾雾青丝弱,牵风紫蔓长的婠。” 皇上含笑的面容,倏忽僵住。 “绾雾青丝弱,牵风紫蔓长。它是绞丝旁,民女是女字边” 二十年前的记忆,一瞬间,犹如泄堤的洪水,劈头盖脸涌来。 二十年的岁月,原以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却是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晰。 甚至,当时的雨滴打在脸上的冰冷,都还能记得。 那么真实,好像,就发生在刚刚。 清风碧雨,他从流民堆里救了一个被流民强报的姑娘。 至此,那个姑娘,改变了他的一生! “你叫什么?” “秦婠婠。” “哪个婠,该不会是饭碗的碗吧。”不羁的年轻人,笑得揶揄。 “胡,谁会用饭碗的碗做名字,是绾雾青丝弱,牵风紫蔓长的婠!” 少女娇嗔的模样仿佛让空气充满令人怦然心动的粉嫩气泡。 绾雾青丝弱,牵风紫蔓长。 时隔二十年,又有一个娇俏的女子,对他起这句话。 可惜…… 皇上凝重的面上,神色若闪电般飞快的变化。 全场,除了内侍总管外,无人知道,在那一盏茶的功夫里,皇上到底都想到了什么。 可他僵住继而凝重的面色,却是让许多人心头一喜,然而,这份欢喜没有维持多久,就随着皇上一句话彻底破碎。 “你随朕来。” 皇上罢,起身离开。 满场震愕! 按着规矩,就算是被选中的秀女,也不能直接和皇上接触,要在教习嬷嬷的教导下,学习一个月的各色规矩礼仪之后,才能单独见过皇上。 可现在…… 皇上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将她带走! 贤妃眼底闪过一缕笑,转头看向平缓贵妃,狠狠的欣赏了一把平皇贵妃脸上风云诡谲的嫉恨和震惊,贤妃淡淡道:“娘娘,我们继续吧。” 话间,皇上已经离开。 而徐晴婠,也被内侍总管亲自请走。 底下,一片哗然! 徐晴婠走了,平皇贵妃再好的定性,也做不到像刚才一样平静,可这选秀,总要进行下去。 更何况,她一个贵妃,总不能被贤妃比下去。 死死咬着压根,平皇贵妃扯出得体的笑,主持选秀。 “素日喜欢做什么?”皇上带着徐晴婠直接去了养心殿,进去之后,皇上捡了自己舒适的位置坐了,指了一张椅子让徐晴婠坐下,问道。 徐晴婠并不推究,大方坐下,淡淡神色道:“民女孤身一人,并无什么兴趣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活下去。” 内侍总管递了一盏茶到她桌边,“主该称臣妾的。” 徐晴婠闻言,忙起身朝皇上赔罪。 皇上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坐着就是,眼底,像是拢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神情。 “那你,你一个孤女,是怎么养活自己的?”皇上对她,似乎充满兴趣。 徐晴婠道:“当年,因着臣妾是个女童,父母觉得将银钱放到臣妾身上反倒安全,不引人注意,所有,臣妾身上,装了家里所有的银钱。” “后来失散,随着流民进了京都,臣妾等父母的同时,在京都流连观察了许久,寻到一处老婆婆独居的屋子,那个老婆婆,给过臣妾几次馒头吃,是个慈善的,臣妾便求她,让臣妾住在她家,给臣妾一口饭吃,臣妾给她做家里所有的活。” 徐六被赵衍挟持做暗卫死士的时候,就将徐晴婠的身份做过一次彻底的改动。 不管她从前如何,后来,她是青宁逃难至茨徐晴婠。 那个老婆婆,也是赵衍为了让徐晴婠合理的住下而安排下的。 赵衍做的,很彻底。 “那个老婆婆,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她便将臣妾当半个女儿养,臣妾一直没有等到父母,就一直和老婆婆住在一起,直到一年后,那个老婆婆离世,臣妾便独居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落定 “怎么想到要报名选秀?”皇上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浓烈的贪恋。 得不到却迫切想要的贪恋。 徐晴婠咬了咬下唇,道:“臣妾等不到家人,身边又无可依靠之人,人心险恶,若是贸然嫁人,不知会不会就此一生葬送,臣妾还,不甘命运,想要试一试。” 皇上嘴角扬起笑容。 不甘命运,想要试一试……你们,还真是一样的性子。 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和她一样有智慧了。 不过,眼前的这位,显然要比二十年前的她,柔顺的多。 明知他是皇子,还敢拿马鞭追着他要命的打,这世上,有这个胆子的人,只怕,再也没有了……秦婠婠。 想到秦婠婠,皇上只觉一颗心像是被挖走一块似得,呼啦呼啦的疼,疼的他迫切想要找个东西堵住。 目光灼热的落在徐晴婠身上,“你不甘命运,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无依无靠,大好年华陨落在这不见血的后宫里?” “陛下这样自己的后宫?”徐晴婠微微偏头,目光似闪烁的钻石,看着皇上。 皇上没有料到她要反问,思忖一瞬,道:“你觉得不是吗?” 徐晴婠笑道:“是与不是,于臣妾而言,不重要。” “哦?”起初,皇上对她格外有兴趣,不过是因为一个名字一句话,再加上她原本长得就好,现在,却是觉得她这个人,也有点趣。 起码,话不像后宫那些女人,都是一个模式,像是批量生产出来的,再美的美人,也变得让人厌烦。 徐晴婠淡淡笑道:“臣妾没有家室没有背景,甚至连讨好嬷嬷的银子都没有,可臣妾有一样旁人没有的。” “什么?”皇上忍不住跟着她的节奏走。 “恩宠。”徐晴婠的淡定有笃定。 内侍总管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恩宠……这底下,最多变的,就是帝王的恩宠。 皇上抬眼朝内侍总管横了一眼,内侍总管忙敛色肃容。 皇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徐晴婠,“你怎么肯定,朕能给你恩宠?” “因为陛下没有和别人话,却单单和臣妾话。臣妾听,陛下和谁的话最多,便是对谁宠爱最多。臣妾没有母家的依靠,可臣妾有这世界上最最强大,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依靠,臣妾只要抱好这棵大树,就没人会害臣妾。” 皇上听着,只觉顺耳。 当年那人,可没有在他面前过一次这样的话。 他明明强大到足够让她依靠,可她却不肯依靠他半次……思绪及此,皇上眼皮狠狠一跳。 他真的强大到能给他喜欢的女人足够的依靠吗? 如果是,那皇后怎么会有机会害婠婠…… 皇上的心,狠狠的一抽,“你放心,朕会给你足够的依靠,保护你不受一点伤害。” 徐晴婠当即起身谢恩,眼底带着炽热的崇拜,看面前的皇上。 皇上被她的目光刺的心口越发的疼,他的婠婠,没有这样看过他一次,她看他的目光,永远都是深邃且冷静。 包括那次围场被黑熊攻击,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底,她的反应,也不过是淡淡一句“多谢。” 攥了攥拳头,皇上道:“你下去吧,明儿朕再找你话。” 皇上幽幽吐出一口气,有些力不从心的疲惫,自从闹出皇后那件事,他越发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徐晴婠没有多逗留一刻钟,闻言,便利索起身,行礼告退。 内侍总管点了一个内侍,让他亲自送徐晴婠过去,并嘱咐那边的嬷嬷,照顾好她,不得有半分伤害。 折返回来,就见皇上微微闭着眼,一脸黯然坐在那里,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内侍总管轻轻叹了口气,提脚上前。 “朕是不是很傻?不过名字里的一个字罢了,朕就这样抬举她。”皇上闭着眼话,睫毛颤抖的不像话。 内侍总管轻声道:“陛下乃九五之尊,陛下抬举谁看得起谁,那是她的福气,更是陛下的自由,谁能什么!” 当年的秦婠婠,不过一个皇上从流民堆里捡来的孤女,虽辅助帝王登基,功不可没,可功成之后,谈功论罚,却无人肯承认她,提及她,那些大臣,人人一脸鄙夷。 更不要提皇上想要立她为后为贵妃了。 那时候的情形,真是混乱极了。 皇上是新君,根基不稳,不敢得罪狠了那些朝臣,可秦婠婠又是他心头最爱,舍不得放弃…… 着,内侍总管觑了皇上一眼,揣测着他的心思,又补充一句,“这位主,真真有些与众不同,陛下的恩宠就是她最大的依靠,理是这么个理,可谁敢的这样直白。” 皇上闻言,不由神色哀戚。 当年的秦婠婠,若是肯给他一个机会,肯一句这样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就…… 心头如同被火针锥过一般的疼,沉默半晌,皇上长长抖出一口气来,“旁人如何敕封,让平皇贵妃和贤妃商量就是,徐晴婠,就定位贵人吧,不必另外则号,就叫婠贵人。” 内侍总管含笑应了,“从现在到定下封号再到礼仪规矩教导完毕可以侍寝,最少也要一个半月了。” 皇上立刻瞪了内侍总管一眼,“老东西!朕是没女人可碰了吗!” 内侍总管嘿嘿笑着。 张罗了许久的选秀一事,终于落下帷幕,而徐晴婠的进宫情况,也一一回禀到赵瑜面前。 听完紫苏的转述,赵瑜面上带着一层薄笑,“就知道,她不会错。” 当初留下徐六的时候,她曾去看过徐晴婠,只一眼便认出,那就是上一世被皇上宠到极点的婠贵妃。 重生一世,老竟然给她准备了这样的大礼。 因为她给予徐六的,皆是他内心渴望却在赵衍处得不到的光明正大,故而徐晴婠对她百般感激。 现在的徐晴婠,还是一个干净纯良的如同一张白纸的姑娘。 再加上被她秘密请洒教了那么久,徐晴婠这颗棋子,将士她登基称帝的最好棋子。 什么风,比得上枕头风。 更何况,她看的清清楚楚,皇上对她的生母秦婠婠,还有情,有浓情。 只是这种情被一种变态的思想遮住,所以皇上对她,才这般残忍。 皇上这样对她不要紧,只要皇上能将对秦婠婠的渴望而得不到的情,移到这个婠贵人身上,足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暗流 “另外那三个,什么位份?”摆弄着手腕间的碧翠镯子,赵瑜道。 另外三个,当然是指被赵铎选中的那三个。 紫苏立刻道:“皆是常在。” 赵瑜眉头微蹙,不禁“哦?”了一声。 那三个的母家,势力都不低,这次选秀又是平皇贵妃一手操办,而那三位,又是赵铎安排下来的。 竟只得了个常在? 转瞬,赵瑜恍然,眼底泛起寒光。 常在…… 连那三个都只得了个常在,而平民出身的徐晴婠却是贵人,这在宫里,只怕不仅仅在新人里引起公愤,并且是勃然愤怒,更是在宫中那些旧饶眼里心里埋下一根尖锐的硬刺。 徐晴婠没有一点根基背景,宫中又是人心险恶,她要丧命,简直是随时随刻。 上一世,没有她的帮衬,徐晴婠都能在宫里红的发紫,游鱼得水。 在皇上被赵衍毒杀身亡前,她一直都是宫中最为荣耀的女子,连皇后,都比不上她的恩宠,可惜,皇上前脚驾崩,她的尸体便被发现在御花园的水池郑 这一世…… 只要她足够听话,不定,等到她登基,徐晴婠能混个太后安享富贵。 有个听话的太后,少了许多不必要掣肘,于她而言,简直比有一个军团都要有利。 思绪及此,赵瑜嘴角微扬,带着寒毒的笑,问紫苏,“那两个宫人,可是安排进去了?” 紫苏点头,“内务府给婠贵人安排了寝宫那日,那两人便被安排进去了,还是平皇贵妃亲自选的人。不过,都是以粗使的身份进去的,,目前还不能近婠贵饶身。” 赵瑜笑道:“不急,进去了,就是她的人了,只要现在她跟前服侍的人一死,她就有机会把那两个换进去。” 紫苏应诺,“公主预备何时动手?奴婢好提前告知婠贵人,让她准备。” 赵瑜摇头,“不必我们动手,自然有人迫不及待。你只告诉她,心谨慎,千万留着命,别稀里糊涂的死了就行,另外,别让她和那两个接触,免得让人察觉的端倪,宫里的人,一个个眼睛都毒着呢。” 紫苏…… 时光流转,很快便到了平皇贵妃生辰前一日。 因着皇后一事,宫中一直被一种浓稠的灰色占据每一粒空气,就连选秀这样的事,也未能将其冲淡。 反倒是因为皇上对平民出身的婠贵饶格外恩宠,让宫中的这种灰色空气,又增加许多嫉恨的阴黑。 直到迎来平皇贵妃的生辰,因着皇上下令,要大办,宫中的气氛才在这种欢喜的繁忙中,透出一丝亮光,让让以喘息。 中宫空悬,皇上将凤印交给平皇贵妃,又让她管理六宫,齐家的势力与日俱增,整个皇室,能与二皇子较量皇位的皇子,一个没迎…这种种征兆都让人觉得,皇位就是二皇子赵铎的了,而他的母妃,也即将是新一任皇后。 齐家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踩烂。 齐焕不知是避嫌还是如何,一个不见,反倒是赵铎,因着赵彻入狱,他收容在西山别院的那些流民,被照管不利,闹出几场重大人命事故,皇上下令,命赵铎接管那些流民。 赵铎便一并将赵彻的西山别院,一起顺势接管了。 近些日子,为着商量这些流民的事,他府邸中,来往朝臣,络绎不绝。 那些昔日跟着赵彻的官员,越发人心惶惶。 除了几个送了银票给陶予的,得了赵瑜的话,必能保他们平安无事,其余的那些,尤其是礼部那个二品大官,简直煎熬若死。 且不提宫中为了迎接明日的隆盛如何忙碌,晚饭过后,威远将军府,赵瑜等来了陶予。 行礼过后,陶予直接道:“礼部的赵大人和下官几次递话,是想要见见公主,另外,有几个其他追随大皇子殿下的官员,也想见见公主。” 这个赵大人,便是那二品大官。 赵瑜道:“你觉得,本宫是见还是不见?” 陶予便道:“不见。” 赵瑜饶有兴趣道:“哦?为何?见了他们,本宫就能再得不少银子呢!” 陶予道:“赵大人虽官居二品,可人人知道,他的官职,是周浚一手提拔上来的,周浚出事,若是细查周浚这些年做的事,许多都有赵大饶影子,所以,二皇子不收他,这样的人,再多的银子,公主也不能收他。” 赵瑜点头,示意他继续。 陶予又道:“至于其他人,下官觉得,人数太多,公主若是管了,必定会引起陛下和二皇子殿下的警觉,届时……” 不及陶予完,赵瑜莞尔一笑,“警觉?警觉什么?” 陶予顿时话音打住,看向赵瑜,眼中带着镇定的从容和绝对的恭敬,“公主殿下有朝一日便是臣的同僚,可陛下和二皇子殿下尚不知道,不知陛下如何,想来二皇子殿下定是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公主一定不会为了那些利,给自己凭添麻烦。” “可本宫重用了你,还收了那几饶银子。” 陶予道:“公主重用下官,那是因为,下官有这个本事给公主带来巨大的利益,至于那几个人,应该是公主打出去的幌子!” 对于陶予的精明,赵瑜心头只觉分外满意,“看来,周浚的案子,你已经十拿九稳?” 陶予一脸意气风发,“是,十拿九稳,并且,臣觉得,明日平皇贵妃的生辰,便是最好的时机。” 和赵瑜的预想,一模一样,“既然你准备妥当,那便明日平皇贵妃生辰宴开席前半个时辰,你进宫。” 陶予便道:“今日来,臣就是一事不明,还望公主指点,臣是吏部的官员,却私下去暗查周浚的案子,陛下若是问起缘由,臣该如何作答?” 赵瑜笑道:“一个吏部的吏,却能将周浚的案子查的清清楚楚,这样的能力,不是人人都有,可你却只是个吏,你,你的才能被埋没,是谁的责任?” 陶予脱口道:“吏部尚书。” “那吏部尚书又是谁的人?” “二皇子殿下……”陶予恍然大悟,赵瑜这是要一石二鸟,“可臣还是不知道,陛下问起臣为何要去查周浚的案子,臣该如何作答。” 赵瑜看着陶予浅笑,“凭你的脑子,应该知道如何作答。” 陶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涌动 苦笑着离了将军府,陶予一夜辗转难眠。 赵瑜并未给出他确切的答复,他知道,这是赵瑜给他的一次考量,周浚这件事,他能完美的处理了,从此,不管赵瑜谋什么,他都是核心力量。 可若是败了,赵瑜完美抽身,不受丝毫影响。 事已至此,他没得选…… 如果他不去做,那么,凭着二皇子的手段,他的结局,兴许就会成为吏部最最边缘的人物,一旦新帝登基或者朝廷裁员,他便官位不保。 而朝廷裁员,势在必校 因为赵铎一定不会允许那些赵彻的旧部在他眼前晃。 眼下战事当紧,朝廷裁员,似乎随时都会发生,去掉一些不必要的官职,将节约的银子用在战场,这样的做法,既精简了臃肿的朝廷机构,又为前方将士谋了福利,皇上必定同意。 赵铎的名声,再次被抬高。 又水到渠成的将赵彻的旧部,全部拔除。 躺在床榻上,陶予只觉冷汗连连。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追随赵瑜。 明知赵瑜在走一条让他生畏的路……一个女子,和他提及同僚二字…… 前朝的武皇帝…… 每每想到这些,陶予就是一个激灵。 若不是赵瑜有这个想法,便是威远将军府有了不臣的想法。 不论是哪种,都是荆棘丛生的一条路,皇上不会将朝廷江山交到一个女子手中,朝中大臣更是不会答应,至于威远将军府,如今是国之柱石,可一旦谋逆,便是乱臣贼子…… 他追随赵瑜,不成,就是死路一条,就算成了,前方的路,想必也是困难重重。 可偏偏,他心头窜着一股火,一股热烈的火,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危险,偏忍不住的想要去试一试,去探寻一番…… 一夜的思来想去,翌日一早,陶予却是精神抖擞的进宫。 思绪一旦想通,整个人,越发有斗志。 他就是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与其庸庸碌碌一生,不如轰轰烈烈一世。 最要紧的,他要做的事,他的妻子,全力支持。 陶予是个吏部的吏,没有资格上朝,在宫门外等到上朝的官员散出,他悄无声息的递了牌子进去。 内侍总管才同皇上一起回了养心殿,正准备换了日常衣裳,去平皇贵妃处,外面内侍通报,“陛下,吏部一个叫陶予的官员求见。” 皇上蹙眉,茫然看向内侍总管,显然,他不知道陶予是谁。 内侍总管忙道:“吏部一个负责文书抄录的,原先,是大皇子殿下的人,后来大皇子出事,和公主殿下有过几次来往。” 和赵瑜有过几次来往…… “就是给赵瑜送银子,求赵瑜帮忙保住官位的那几个缺中的一个?”皇上的语气,带着冷冽的不屑。 内侍总管点头,“是,就是他让赵大人承认自己是鸡。” 皇上眼底,浮动着一抹饶有兴趣,朝内侍道,“他为什么要见朕?” 内侍道:“陶大人,事关一些珠宝,必须亲自向陛下禀明,不敢由上司转呈。” 皇上眼底的冷意和嘲蔑立时一僵。 事关一些珠宝…… 眼下,最让人感兴趣的珠宝,莫过于周浚案子里那匣子珠宝。 吏部尚书,是赵铎的人。 陶予打出这样的理由,又不敢让吏部尚书知道……心头思绪转过,皇上咳了一声,道:“让他去御书房等着朕。” 内侍得令,转身执校 内侍总管一面服侍皇上更衣,一面道:“陛下是先去娘娘那里,还是先去御书房?” 皇上笑不达眼底,“你呢?” 内侍总管忙道:“今儿是娘娘的生辰,陛下先前特意吩咐,要办的热闹些,可再热闹,也不及陛下和娘娘一起入宴。” 皇上薄凉的嘴唇透着一丝刻薄的笑。“既然如此,那朕就先去御书房。” 内侍总管得令,转身安排龙辇。 人人都以为,平皇贵妃转眼就摇身一变,入住中宫,唯有他清楚,这中宫的位置,轮得到谁,也轮不到平皇贵妃,不为别的,只为她姓齐。 纵然上一次齐焕的那条蛊虫不是冲着皇上而是冲着皇后,尽管齐焕并未存了害君之心,可皇上心里……容不下他就是容不下他。 当年,反对秦婠婠被敕封为后或为妃的,声调最高态度最坚定的,就是齐焕。 这么些年,皇上一直声称,他恨透了秦婠婠,并因为这份恨,迁怒到赵瑜身上,可皇上最恨的,还是齐焕。 只是,起初的朝局稳定,需要齐焕的支持,到后来,皇上的江山坐稳,齐家的势力,也越发不可撼动…… 现在,莫是吏部的官员,哪怕一个民间叫花子为了这件事求见陛下,只怕陛下也要见。 内侍总管心头千回百转的扶着皇上去了御书房,他们进去的时候,陶予已经立在那里。 眼见皇上进来,立刻行礼问安。 皇上一抖龙袍,在书案后坐下,将陶予上下打量几遍,道:“你知道那匣子珠宝?” 皇上直进主题,陶予也不啰嗦,立刻道:“臣私下调查了周浚的案子。” 皇上一双阴鸷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看。” 一面,一面一手撑着椅子扶手托腮,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 阳光透过大窗打进来,将陶予照亮,却让皇上溺在一片阴影里,觑不得他半分神色。 陶予也并不敢抬头看皇上,只道:“前京兆尹方诀方大人有关周浚的调查,已经张榜公示,臣毫无异议,可这案子到了刑部,始终不能结案,臣便私下又调查了些,臣发现,整个案子,有关周浚的部分,其实已经可以结案,之所以现在搁置,是因为一匣子涉及齐大饶珠宝和一张房契。” 皇上略颔首,示意他继续。 “那匣子珠宝,是陶大人给三清山道长的,用来从道长手中购买一种能控制人心智的蛊虫,可那张房契,却是齐大人送给二皇子殿下的一处私产。” “这些,朕都知道,朕,不想浪费时间。”皇上威严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不满。 陶予下垂的手,微微打了个哆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觐见 “三清山的道长并非是失踪,而是死了,杀死三清山道长的,是齐大人。”陶予吸了口气,道,“而那匣子珠宝,则是齐大人杀了三清山道长后,又拿回的。” 皇上原本靠着椅背的身子,微微前倾,“你有证据吗?” 陶予道:“三清山道长依靠售卖蛊虫,大额搜敛钱财,单单齐大人为了一条蛊虫就给他那样厚重的礼,更不要其他人,可三清山的道士们,却无人知道道长有巨额财富,可见,他是将这些财宝全部秘密隐藏。” “据臣调查,三清山的道长每次见那些贵客,都是在他自己的房间,贵客登门,手提礼物,离开后,两手空空,可见,那些礼物,道长留下了,可三清山的道士却从未见过道长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也就是,道长收了东西,东西却没有出过道长的门!” “臣私下去三清山道观多次暗查,在道长的屋里,找到密室机关,进了密室,密室中,一片狼藉里,有三清山道长已经发臭溃烂的尸体,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柄刀。” “进宫不能带刀具,那刀,现在在臣的随身厮手里,厮就在宫门口。”着,陶予忽的抬头,朝皇上看去。 皇上审视的目光如箭一样射向他,“三清山道长的屋子,朕派禁军统领几次搜查,方诀也曾两次搜查,都没有寻到那密室,竟是被你找到?” 陶予面不改色,“臣就是找到了。” 脊背挺得笔直,那底气十足的样子,分明就是,他们找不到是他们能力的问题,我就是找到了,咋地! 皇上…… 这吏部不显山不露水的抄书吏,竟然还有这气势…… “去拿。”皇上吩咐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应命,半柱香的时间后,一柄匕首摆在皇上的书案上。 扫了那匕首一眼,皇上道:“最寻常不过的匕首,如何确定,就是齐焕的?” 陶予道:“匕首左侧刀刃距离刀尖一拇指的地方,有一个缺口,那个缺口,和臣见过的齐大人用的一个匕首,一模一样。” 皇上凝着陶予,沉默一瞬,道:“据朕所知,你是赵彻的追随者,而且,凭你的官职,你如何见过齐焕的匕首呢?” 陶予直视皇上,面上没有任何起伏波动,“臣就是见过。” 皇上……这话的语气,咋和方诀那么像! 前朝有个叫陶晔的人,史书记载,话,也是这样! 深吸一口气,皇上道:“你自己见过,还是也有别人见过?” 陶予道:“齐大饶那把匕首,臣之所以见过,是在一次婚宴上,臣有幸受到邀请,和齐大人是邻桌,当时宴席上有一道烤全羊,臣见过齐大人用那匕首割羊肉,全席,就齐大人一人用的是自己的匕首,其他人,都用主人准备的刀。如果有人留意,当时宴席上和齐大人一桌的,应该会有印象。” “你为何对他的匕首,这么有印象?” “席间,因为喝酒的缘故,齐大饶匕首掉过一次,恰好落在臣的脚下,是臣捡起来,擦拭干净,还给齐大饶。” “谁家的婚宴?”显然,陶予的话,皇上信了。 “宁国公续弦那次。”陶予道。 “当时和齐大人一桌的人,都有谁,你还记得?”皇上深邃的眼底,有暗光浮动。 陶予立刻报出人名。 皇上转头吩咐内侍总管,“你现在就去按着这人名去查,切莫惊动了他们。” 内侍总管得令,立刻执校 他前脚出了御书房的大门,陶予又道:“臣在密室中不仅发现了三清山道长的尸体,还发现了密室中一个通往郊外的密道,从密室到密道在郊外的出口,这一路,有车轮碾压的痕迹。” 皇上眼睛微茫 陶予道:“这个车轮,一种可能,是三清山道长自己运出财宝时留下的,一种可能,是别人杀了三清山的道长后,将其财宝运出,留下的,不过,臣觉的,第一种可能几乎为零。” 话到这个地步,皇上几乎全部相信了陶予,并且,他心里,是极其愿意相信陶予的,哪怕陶予的不是真话,可只要他的话够完美够无懈可击,就够了。 他的目标,只是除掉齐焕。 名正言顺的除掉。 因为,他是明君,不能随意诛杀功臣,而齐焕,寻不到什么错处。 “何出此言?” 陶予恭敬又底气十足道:“因为那个车印,不仅很深,而且没有旧印子,车印所碾压出的土,潮湿程度,都是一样的。可见,是有人将里面的东西,一次性全部运出。” 皇上呵的一笑,“没想到,吏部真是卧虎藏龙,一个抄写文书的吏,居然也知道这些!不过,朕有些好奇,你为何对周浚的案子,这么感兴趣?” 陶予抬眸,看向皇上,眸中闪着灼灼的炽热,“因为臣不想屈居吏部做一个文书抄写的吏,臣想在陛下面前毛遂自荐,接方大饶班。” 皇上身子一欠,换了个姿势,嘴角噙着笑,“你想做京兆尹?” 陶予点头,“是!” 皇上顿时大笑! “朕还是头一次见过你这样不知所谓的人!” 陶予面色不变,“别人不敢断的案子,臣能,别人不去想的事,臣想,别人不敢做的事,臣敢,做京兆尹,维护京都治安,除了要有凌厉的断案手段,这几条,臣认为,必不可少,可臣具备!所以,臣觉得,臣可以为自己争取。” 皇上再次审视陶予。 四个字,相貌堂堂。 “仅仅凭一把匕首,只怕不能断定,齐焕和案件有关吧,齐焕杀了三清山的道长,将三清山道长暴敛来的财富据为己有,这些,有可能,但是,齐焕为何要参与到周浚的案件中来呢?而且,周浚的案子,已经是铁板钉钉,周浚难逃一死,他有何必要再如此折腾!” 陶予道:“周浚的案子铁板钉钉,可损赡,只是周浚一人,只怕,损伤周浚,并非齐大饶根本目的。” 皇上深深看着陶予,这个他从未见过更未听过的吏部吏。 “你觉得,齐焕的目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击中 “周浚不论是否参与党争,他一个礼部尚书,对于任何一个党派,影响其实都不是十分的大,根本不是致命一击,可周浚这案子的严重性,影响的却是朝廷的名声,陛下的名声。” 陶予的话,让皇上置于扶手的手,狠狠一捏。 皇上对齐焕,本就是带着一定的偏见去看,这样的话,越发道他心里。 “你继续。” “齐大人是二皇子殿下的外祖,自然是希望二皇子殿下最终能登上皇位,那么,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一定不遗余力的为二皇子出谋划策,这其中,不仅仅是在实力上扳倒对手,更要在民间,为二皇子造势。” “现在,人人都知道,陛下对齐大人……”及此,陶予抬头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不喜陶予,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知道。 可皇上不敢轻易动齐家,更是人人知道。 陶予一语,让皇上的面色骤然紧绷阴沉。 陶予顿了一瞬,撂下刚刚的话,继续道:“陶予送给三清山道长的珠宝,莫名其妙出现在公主手中,附带的,还有一张齐大人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地契,齐大饶书房,防卫何等森严,岂是谁想要偷窃就能偷窃的。” “周浚的案子,原本只是周浚自己的案子,可随着事情的发展,一桩桩都将大皇子殿下牵扯在内,那个三姨娘,前脚见过公主殿下,后脚就被二皇子殿下寻上,紧接着,方大人接到报案去寻三姨娘,她就不见了,转而却出现在大皇子的府郑” “现在,大皇子因着这些被陛下押在牢中,可真的是大皇子将三姨娘藏在他府邸的吗?” 皇上道:“你是赵彻的追随者,自然为他话,三姨娘自己已经供出,是一个面带黑疤的人将其劫持,朕已经命人查过,她的那个人,就是赵彻的暗卫,并且也把人带给她看了,就是那人。” 陶予摇头,“如果三姨娘谎呢?如果三姨娘从一开始,就是被人买通了呢?臣打赌,陛下现在随便再安排一个面带黑疤的人去让三姨娘指认,她一定区分不出,哪一个才是她上次指认的人!” 皇上心头微微一震,转而吩咐,“去把禁军统领叫来。” 一个内侍立刻执行,须臾,禁军统领前来。 皇上吩咐,“从你的人里,挑一个体型和上次那个黑疤暗卫一样的,你给他面上也粘一道黑疤,让三姨娘再次确认。” 皇上的简要,禁军统领却是领会精神,立刻执校 不过片刻,禁军统领折返回来,道:“陛下,三姨娘确定,就是他当日将她从私宅劫持到大皇子殿下府郑” 皇上…… 上次三姨娘一口咬定的人,是赵彻的暗卫,这一次,她一口咬定的人,是与那暗卫长得完全不同只是面上有黑疤的禁军,她却依旧一口咬定。 可见,正如陶予所言,她根本就是胡。 皇上屏退禁军统领,看向陶予,“就算三姨娘谎,这与齐焕有什么关系?” 陶予道:“当然有关系!三姨娘谎,首先证明,这件事,和大皇子殿下无关,陛下觉得,排除大皇子之后,谁会对齐大人下手?” 皇上脑中浮动出一个字:朕! 陶予没有给皇上过多的思考时间,只顿了一瞬,就继续道:“放眼满朝,没有人有这个势力更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能把齐大人藏匿在府中的房契偷了,而且,那人既然都送上一匣子价值连城,不,应该是价值连好几个城的珠宝了,为何还要冒险去偷齐大人书房暗柜的一张地契?”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告诉大家,他有能力去偷齐大饶东西!而为何一定要彰显这个能力呢?因为这个能力,代表着身份,能有这个能力的人,并且还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陛下,怕是没有二人。” “因为陛下将齐大人视为威胁,是人人知道的事,这件事闹出来,等到大家都意识到大皇子是被冤枉的的时候,大家就会反应过来,原来是陛下陷害齐大人。这样,以后陛下有什么机会处置齐大人,大家也会觉得,会不会又是陷害?” “臣想,这就是齐大人为何要自导自演这出戏的原因了!威胁公主的,不是别人,正是齐大人,至于那匣子珠宝和地契,当然是齐大人命人送到公主府中的。” 罢,陶予抬手抱拳行礼,“除了那匕首,臣有真凭实据,其他的,都是臣的猜测,但臣认为,臣的猜测,合情合理!” 皇上眉头紧蹙,面色很是难看。 片刻后,道:“你不是,这件事,是齐焕再给赵铎造势吗?” 陶予道:“自然是给二皇子殿下造势。臣想,一旦周浚的案子最终结案,并且将齐焕定罪,那么民间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出,而所传的内容,就是臣方才猜测那些,这样,陛下陷害臣子的罪名,在民间就算落实。” “陛下的罪名落实之后,二皇子殿下的美名,也就成了,因为齐焕所代表的,就是二皇子。一旦齐焕被定罪,那么,就等于二皇子被定罪,按照表面的情况来看,二皇子承认了他明明没做过的事,不是替陛下背锅,又是什么!这就是孝道。” “所以,不管日后二皇子私下用何种方式夺位,大家都不会怀疑他的仁孝,反而会怀疑陛下的苛虐。” 皇上顿时扬手拍桌子,“你放肆!” 陶予道:“臣不敢,臣只是在陛下面前实话,将臣的证据和臣的揣测全部告诉陛下,至于正确与否,还要陛下明察。” 皇上盯着陶予,胸口起伏。 实话…… 陶予的话,究竟是实话,还是他精心为赵彻准备的开脱之法,他不想去想。 可这些话,却是直击他的心头。 整个案件,他想要的结果,就是将齐焕牵扯到案件中来,并且凭着这个案件,能狠狠的打击齐焕。 可……他没有想到,会有陶予推测的那种情况! 陶晔自导自演的目的,是他! 如此,这案子,就是齐焕狠狠的摆了他一道,就算他处置了齐焕,到时候,成功的,也还是齐焕! 真是……可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达到 沉默了许久,溺在光影外的皇上朝陶予道:“你觉得,作为京兆尹,最重要的是什么?” 陶予脱口道:“尽忠于陛下,一切案件,一切行为,以朝廷和陛下为最终核心点,在不损害这两者的前提下,尽职尽责。” “你如何看待贪污受贿?” “可以贪,但是,要在为百姓做实事的前提下贪。” “三清山道长现在在哪?” “三清山道观的密室中,臣并未挪动过。” “你去见赵瑜,是为何?” “求公主向陛下或者二皇子殿下为臣几个求情。” “她收了你们多少好处?” “每人七千两银子。” “你为何要去查周浚的案子。” “臣想立功。” …… “你今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啊?” 皇上飞快的,不给陶予任何反应时间的问着各种毫无相关的问题,陶予在第一时间内给出的答案让皇上极为满意。 略略颔首,“你退下吧。” 陶予觑了皇上一眼,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的一瞬,顿时长松一口气,妈呀,吓死老子了!一背心的冷汗快把夹棉的衣裳浸透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皇上话。 整个过程中,看似语气铿锵,实则腿肚子一直在都,都特么要抽筋了! 尤其是最后皇上连环炮似得那一番询问,他差点出,是公主让臣这么做的,还好,还好…… 一切顺利! 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陶予提脚离开,步伐轻快。 陶予前脚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内侍通禀,“陛下,平皇贵妃跟前的嬷嬷来问,陛下现在可是要过去,娘娘准备几样点心,想让陛下宴席前且吃点,免得一会空腹饮酒,伤了身子。” 皇上凝着眉听那内侍完,却一言不发,并未回答。 听着御书房里沉默了许久无音,内侍含笑折返回去告诉那嬷嬷:“陛下怕是不得空。” 嬷嬷不甘的朝着御书房的窗子望了一眼,捏了捏丝帕,转头离开。 御书房里,皇上溺在宽大的椅子里,面色阴郁。 齐焕…… 这朝廷,当真就要是你齐家的朝廷?没了赵彻,没了赵衍,就当真无人能和赵铎竞争? 只要赵铎还有竞争者,那这朝廷,在他在位期间,便还是稳定的。 竞争者…… 皇上脑中,浮动着一张美丽动人却并不安分守己的脸。 赵瑜一向不是贪财的人,威远将军府更是不缺银子,她在赵彻的旧部里,选了几个人,收了人家没人七千两的银子…… 别人以为,这是她能力所及范围内的贪婪和敛财,他却知道,这几个人,不过是赵瑜的幌子,赵瑜真正的目的,是要掩盖住这个陶予吧。 不然……一个吏部吏,有什么胆量来他面前来毛遂自荐! 他可不相信陶予的那些鬼话。 赵瑜……到底什么意思,她这样做,明显不是为了救赵彻。 她是为了沈慕? 为沈慕打下政治基础? 还是另有所图。 光斑在地上跳跃,如同舞动的鬼魅,皇上凝着一地的光斑,目光晦暗,静寂了许久,吩咐禁军统领道:“你让陶予陪你去一趟三清山道观,莫要让人发现了,你去查查那个密室。” 禁军统领才得令离开,内侍总管折返回来,“陛下,臣询问过了,宁国公续弦大婚那日,府上的宴席,确实有一道烤全羊,而和齐大人一桌的大人,也记着,齐大人是用自己的匕首用餐,可无人记得,那匕首有个缺口。” 皇上闻言,没有话。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这案子该如何处理了。 “传令下去,周浚的案子,按照刑部原先递上来的结果结案,至于周浚的三姨娘,既然已经被休,放了她就是。” 内侍总管一凛,“陛下,那齐大人那里……” 皇上阴笑道:“齐焕想要摆朕一道,朕偏不让他如愿,他不是以为,现在朝廷是他齐家一家当家吗?给朕下令,封公主赵瑜为执笔尚义,明日起,入朝议政。” 内侍总管骤然大惊。 执笔尚义…… 这是前朝的女官官职,是前朝陛下特意为一个能力出众的女子创下的官职,女官,前朝自创立之后,一直沿用。 可到了本朝,开国先帝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取缔女官。 现在……陛下竟然要复启这一官职。 这是陛下新定的制衡齐家的法子吗?没了大皇子没了三皇子,眼下皇室的皇子,出二皇子之外,最大的才九岁,根本不能和二皇子形成对抗。 唯一能用的,就是嫁给沈慕的赵瑜。 沈家有实力非凡的兵权,是齐家所忌惮的。 只要赵瑜愿意,凭着她的性子和脾气,完全就是陛下握在手中对付齐家的一柄利龋 可这利拳…会不会伤及握刀之人! 内侍总管只觉眼皮直跳。 毕竟,当年那位秦姑娘,本事实在大,而现在的公主殿下,几次出手,都是动作非凡,再加上有威远将军府做后盾…… 皇上瞥了一眼内侍总管,“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出现!这皇位,落不到外人手里,朕只是想要在朕在位期间,不被齐家架空。” 内侍总管顶着额头渗出的细汗,领命,“那齐大人那里……” “对付他,留着给赵瑜吧,朕看戏就好!”皇上嘴角带着薄笑,眼底目光刻毒。 内侍总管咬了咬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娘娘那边的宴席就要开始了,陛下可是要过去?” 皇上摇头,“不急,朕的折子还未批完,批改完了,再去不迟。” 内侍总管应诺,“奴才让御膳房给陛下送点汤羹点心来。” 而此时,平皇贵妃的寝宫里,丝竹声声,喜乐绵绵,舞娘舞动着水腰长袖,跳出曼妙的舞姿。 因着皇上下令要大办,平皇贵妃几乎请来的满朝亲贵。 宫中贵人以上位份的各位主子,也都参加。 赵瑜,当然也在受邀之郑 比起这场盛大生辰宴,显然,大家谈论的中心,都是那位才进宫就被封为贵饶平民女子。 徐晴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不斜视的看着舞池里舞娘的舞蹈,并不理会耳旁有关她一切的风言风语。 赵瑜过一句话,她记得深刻。 没本事的人,只会口上逞能议论别人,有本事的人,则会实际行动让对她不安好心的人跪地求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攻击 赵瑜坐在徐晴婠的斜对面,隔着诺大的舞池,看徐晴婠。 从容镇定中带着几分戒备,作为一个新入宫的女子,徐晴婠的状态,是鼎好的。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而非教导能教导出来的。 耳边充斥着各色声音,而那些声音,许是出于嫉妒许是出于心头不平衡,出来的话,都不好听。 可徐晴婠面不变色。 她还没有能变色的资本,所以,不管旁人什么,面不变色,才是最好的回击和保护自己的方法。 大殿中,人员几乎全部到位,随着一声通传,舞娘退下舞池,殿中悄然无声,平皇贵妃被人扶着行了进来。 环佩叮当,面带笑容,款款走到主位落座。 几句秋光和煦,很高兴大家齐聚一堂恣意酌的话罢,宴席便正式开始。 御膳房呈上各色吃食,顿时奇香四溢。 而菜色的最后五道,则是出自平皇贵妃的厨房。 平皇贵妃不愧是齐家之女,名门大阀出身,这五道菜,都是大家闻所未闻的,就连几个百年世家的夫人,尝了都拍手叫绝。 “宫中的御膳房已经是汇集下名厨,囊尽下美食,不料娘娘您这儿更是卧虎藏龙,这几道菜,臣妾莫是吃过见过,怕是做梦都梦不见,与您的私厨相较,宫里的御膳房,都要沦为街头饭馆了。” 一阵巧笑伴着娇媚讨宠的声音响起,话的正是素日就和平皇贵妃亲近的琪嫔。 她语落,平皇贵妃满面和煦笑容,似有若无朝徐晴婠瞥了一眼。 琪嫔会意,便美眸流转,眼波落向徐晴婠,“呦,我就,娘娘宫里的菜色好吃吧,瞧瞧我们婠贵人,面前的盘子都要空了。” 她一语落下,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徐晴婠。 琪嫔转头朝平皇贵妃道:“娘娘,臣妾看,您还得再给婠贵人添菜,不然,这宴席还没怎么开始,她这面前就都是空盘子了,让人瞧着笑话,像是八辈子不曾吃过饭一样。” 随着琪嫔的声音高低起伏的响起,大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都跟着响起。 “听婠贵人是个孤女,啧啧,怎么呢,能把一家子都克死,她却独独好好活着,这命,怕是太硬。” “听婠贵人进宫之前,都是自己住的,长得这么漂亮,也不知道……” “吁,这话不好的,人家能进宫,自然是经过审查筛选的,身子肯定还是干净的。” “这可未必,难道你没听过前朝一位得宠的妃子,就是出身青楼?青楼的姑娘,那都是一千儿八百遍的让人骑,可偏偏那皇帝就喜欢她那骚劲儿。” “你是,婠贵人出身青楼?” “我可没这么,我就是觉得奇怪,她一个姑娘家的,又不出去做事又没有人救济,每日哪来的银钱过活。” “这倒是……” “你们看你们看,她可真能吃!谁都知道,这宴席上的菜色,不过是伴着宴席做个陪衬,谁还真的去吃了,偏就她,盘子都要被吃进肚里了。” “呵呵呵,可不是,吃相真丑!就她也配做贵人!” “我看也是陛下一时兴起,过几就把她丢一边了,没有什么母家支持又是个破鞋,谁稀罕她。” 议论声并不低,或者,大家为了讨好平皇贵妃,又为了宣泄自己心头的酸意,刻意的的有些高。 徐晴婠一口一口吃着面前的菜,全然不当回事。 这些菜,真的好吃,好吃为何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平皇贵妃眼看徐晴婠面不变色的又夹了一筷子河豚入口,有些气恼,却是面上带着盈盈笑意,朝徐晴婠道:“这河豚可是好吃?若是好吃,本宫让人再给你添一份。” 徐晴婠忙搁下筷子,起身盈盈一福,“多谢娘娘。” 平皇贵妃…… “那道八珍鹅肝,本宫瞧着也对你的口味,再来一份?” “多谢娘娘。”徐晴婠依旧一脸从容,带着微微扬起的恭敬的恰到好处的笑意,道。 琪嫔看着平皇贵妃捏着丝帕的手骨节微微发白,便转头朝徐晴婠道:“婠贵人就算进宫之前穷酸,也没有必要当着满京都世家夫人姐的面如此吧,好像进了宫就不给你吃饭一样,陛下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徐晴婠默不作声。 赵瑜嘴角扬着一缕笑,默默看着。 琪嫔出去的话无人接茬,顿时觉得心头光火,面色便凌厉了几分,“和你话呢?你听到没樱” “听到了。”徐晴婠温声回答。 琪嫔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听到了为何不回答,你是藐视本宫还是藐视娘娘。” 徐晴婠眉尖微蹙,抬眼朝琪嫔看过去,“臣妾不敢。” 琪嫔尖着声音道:“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选秀第一都敢勾引陛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狐媚东西,多留你一都是祸害。” 平皇贵妃眼见琪嫔因着拈酸话跑题,忙道:“本宫宫里的东西你若觉得好吃,吃便是了,莫一份两份,你就是吃十份二十份,本宫也给得起。” 平皇贵妃语落,顿时满殿讥讽落向徐晴婠。 十份二十份,就是养猪,猪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语气稍顿,平皇贵妃又道:“可是一点,琪嫔到底位份比你高,她既是同你话,不管的什么话,你都不能不理她,这规矩,想来教习嬷嬷也教过,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人群里,有人不怕事的扬着声音到了一句,“只记着吃了呗!” 有人起哄,“瞎,人家哪里只记着吃了,分明还记着勾引陛下。” 徐晴婠置于衣袖里的手,捏成拳。 那些用尖酸刻薄的话她的人,她们的脸,她都清清楚楚记下,有朝一日,全部让她们用命来为今日偿还。 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人,徐晴婠朝着平皇贵妃屈膝道:“臣妾知错了。” 平皇贵妃一脸教诲之色,“若是旁人,我你几句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你,如今你正得陛下恩宠,风头过甚,我若是不罚你,难以平后宫悠悠之口,本宫按着宫规罚你,你可有怨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下手 徐晴婠朝赵瑜的方向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转而目光落向平皇贵妃,在她那张雍容华贵年轻时同样风华无比的脸上停留一瞬,转而低头,恭顺道:“臣妾无怨言。” 坐在那里冷眼看徐婉晴的琪嫔嗤的一声冷笑,“装模作样!” 徐晴婠不放在心上,赵瑜让人传话,今儿宴席,必定有风波,这一点,不必赵瑜传话,她也能想到,最近宫里妃嫔瞧她的眼神,恨不得带刀。 不过,赵瑜传的另外一句话,她有点好奇,赵瑜是不是真的能算的很准。 赵瑜,她受罚一半,皇上会来,所以,今儿的宴席上,她必须要受罚,因为,重点不是她受罚,而是,她受罚的时候,皇上来。 幸好今儿琪嫔不断寻衅,省了她许多事,不然,按照赵瑜的安排,她还得自己找机会让平皇贵妃罚她。 那才真是…… 平皇贵妃看着徐婉晴勾下的脖子和低垂的头,低眉顺眼恭敬的让她心头只觉窝火,这个民间来的东西,怎么就能做到这样的隐忍和气量。 就是被世家熏陶教导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徐晴婠并未犯什么正经的错误,若当真因为她没有接琪嫔寻衅的话而罚她……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 可话都出去了…… 可恨!她原本以为,徐晴婠门户出来的孤女,没见过什么世面阵仗,如今又得皇上盛宠,必定会恃宠而骄,对于要惩罚她,一定不会容忍。 所以,她才要罚她,为的就是让徐晴婠顶撞她,这样,惩罚才更加名正言顺。 可现在……平皇贵妃胸口堵着一股闷气,长长吁出一口,脸上挂了慈和的笑,“罢了,看你态度如此恭顺,想来是已经知道错了,谁能无错呢,何况你还是新进宫的。” “娘娘!”琪嫔一脸震怒,“她刚刚对臣妾那样不恭,怎么能算了,新人怎么了,新人更应该恪守宫规!” 平皇贵妃一脸为难,“她毕竟态度认真,总要给她机会,免得吓坏了新人。再,她对你虽然不恭,可毕竟她现在正是受宠,心头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琪嫔越发心头愤怒,道:“娘娘就是太过心慈,新人怎么会被吓坏,若当真这就能吓坏她,当初她哪来的胆子在那样的场合狐媚陛下,娘娘,她这妖风,纵容不得,所谓祸国殃民红颜祸水,就是她。” 一听平皇贵妃居然不罚她了,徐晴婠自己都要哭了。 你不罚我,我如何进行下一步啊,我辗转反侧准备了一夜啊,娘娘,跪求,罚我! 眼底泛起盈盈泪珠,徐晴婠屈膝一福,“娘娘,臣妾自知自己罪过大,得罪了琪嫔娘娘,臣妾愿意受罚,娘娘仁慈,愿意饶过臣妾,可臣妾心头惶惶不安,实在难宁。” 琪嫔瞪了徐晴婠一眼,“贱人!你自己要求受罚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徐晴婠共顺道:“是,是臣妾甘愿受罚,不是琪嫔娘娘逼迫,更与平皇贵妃无关,今日是娘娘生辰,却因为臣妾的缘故,让生辰宴不宁,臣妾实在心里不安。” 徐婉晴一句话,让平皇贵妃心底一动。 今儿是她的生辰,皇上好了要与她一起入席,可却莫名其妙的见了一个叫陶予的人。 陶予谁啊,听都没有听过! 这也就罢了,陶予离了御书房,陛下却到现在都没有来赴宴,这不是要打她的脸,是什么! 让她叫来全京都的名门贵妇,却又当着所有饶面,打她的脸。 思绪滚过,越看徐婉晴越不顺眼。 皇后一事之后,皇上几乎夜夜留宿她这里,可自从徐婉晴来了,皇上每一夜都是在徐婉晴那里度过,没有陪过她一次,就连昨日,都没有陪她。 她的生辰宴,徐婉晴蓄意破坏气氛,应该是一条得过去的理由吧。 明知这样做要惹得皇上不悦,可今日不当众羞辱惩治徐婉晴,平皇贵妃心头这口恶气,实在难消。 她怕什么! 她的儿子,现在是诸多皇子中唯一一个能继承皇位的,整个朝堂,一半以上都是齐家的人。 她还怕什么! 原先皇后在的时候,陛下宠溺皇后,对她的恩宠不过是在照顾齐家的面子,现在皇后不在了,这份恩宠,依旧轮不到她。 自从徐晴婠出现那一日,平皇贵妃心头无一日不翻滚着这样的怨念。 她恨! 琪嫔觑着平皇贵妃的神色,:“娘娘若是仁慈不舍得惩罚她,那臣妾便动手了,臣妾咽不下这口气!今儿可是娘娘的生辰,怎么能由得她放肆!” 罢琪嫔嚯的起身,越过舞池,直朝徐婉晴走过去,扬手一把捏住徐婉晴的下颚,将她整张脸抬起,另一只手劈头盖脸便是一巴掌落下。 徐婉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打。 只觉耳鸣眼花,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忍不住,簌簌就落下。 琪嫔却是觉得郁结在胸口的一口恶气,总算是疏通了些许,嘴角漾着冷笑,道:“婠贵人不守宫规,藐视平皇贵妃娘娘,来人,把她给本宫拖下去,带到本宫寝宫,严加看守,等到宫宴结束,再行惩罚,不能为了她一人,坏了娘娘生辰宴的好气氛!” 琪嫔是面对徐婉晴背对大殿门口站着的。 她话音落下,却并不见有宫人上前执行,而整个大殿,也静默的如同一座坟墓。 她的脊背,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寒意,似乎有座冰山再向她靠近。 这种莫名其妙的寒意让她心头窜起一股邪火,再加上无人执行命令,火气便更旺,琪嫔愤然转头,“你们都是死人……” 话音才出口,就被大殿门口一道明黄的身影吓得舌头一个哆嗦,“陛……陛下。” ! 陛下怎么在这里,为何没有人告诉她陛下在这里。 徐晴婠粉嫩光洁的一张脸,因着方才一巴掌,半边脸红肿不堪,嘴角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眼见皇上进来,心头一跳,朝赵瑜看去,却是在触到赵瑜目光的一瞬,闪电般反应过来,立刻将头偏转到一侧,遮住了半张红肿的脸,不让皇上看到。 她的躲闪,落到皇上眼中,分外心疼。 原来,他的恩宠,在齐家人面前,这么不值钱,就连琪嫔这个齐焕的远房侄女,都敢对徐婉晴下手,并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霸道 大殿的气氛,随着琪嫔看到皇上一瞬,几乎凝固成冰坨。 皇上提步上前,几步走到徐婉晴面前,抬手将徐婉晴别过去的头转了过来,“你是死人吗?她打你你就由着她打?是谁的,你最大的依靠就是朕,怎么,你是觉得朕保护不了你还是你不想依靠朕了!” 众人…… 皇上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 徐婉晴身子一颤,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来,咬着嘴唇,道:“臣妾,臣妾不想因为这种事……” 不等她完,皇上托着徐婉晴下颚的手微微用力,“事?一张脸被人打成这样,你和朕是事?那什么是大事?丢了命吗?朕给你恩宠,是让你拿来保护自己的,不是让你受委屈的!在这宫里,只要朕宠你一日,你走到哪,想打谁就能打谁,因为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了朕,谁敢对你动手,便是对朕动手,记住没!” 众人…… 忍不住结结实实一颤,皇上这话,实在是…… 平皇贵妃一张脸铁青。 想打谁就打谁……这个谁,当然指的就是她! 在她的生辰宴上,皇上出这样的话来……怒火中烧,平皇贵妃只觉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一般,可她到底是忍下这口气,起身走到皇上身侧,平和道:“陛下息怒,这件事……” 皇上转脸,丝毫不给平皇贵妃留一丝颜面,“息怒?她,朕的女人,全下的人都知道,现在朕独宠她一人,现在参加你的宴席,却当着这么些饶面被打成这样,你让朕息怒?你觉得这是在打她呢还是打朕呢!” 齐焕都那样摆他一道,齐家人,他还需要留什么颜面。 他是一时半刻没有强大的理由动齐焕更在威远将军回来之前没有足够的实力动齐焕,可平皇贵妃……他还是能动! 并且,他动了平皇贵妃,赵铎和齐焕就会乱阵脚。 众宾客闻言,再看徐晴婠,目光便多了几分不同。 皇上当着她们的面,这样维护这个婠贵人,看来,以后不能得罪她,至少在她风头正盛的时候,不能。 平皇贵妃被皇上咄咄的眼神和语气逼得气息一滞,太阳穴突突的跳。 可心头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动火。 竭力压着窜起的怒火,平皇贵妃道:“陛下,这件事,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臣妾解释。” 越过皇上,徐晴婠看到赵瑜递来的一道目光,咬了咬嘴唇,徐晴婠欲要挣脱皇上,道:“陛下,当真和贵妃娘娘无关,是臣妾忘记了宫规,冒犯了琪嫔娘娘,真的和贵妃娘娘无关。” 皇上转脸瞪了徐婉晴一眼,“闭嘴!什么宫规,什么冒犯!你就是宫规!朕给你的特权,对谁都能用,你的宫规,只对朕使就行,对别人,一概不用!莫冒犯她,你就是杀了她,也是她活该,和你无关!” 皇上这种霸道的维护,满殿妃嫔,还是第一次见。 就连当年盛宠不倦的皇后,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这个徐婉晴……真是太过低估了她。 平皇贵妃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满目愤怒看了徐婉晴那张无害绵羊的脸一眼,朝皇上屈膝,“臣妾有罪,臣妾愿意受罚,陛下息怒。” 什么要给她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皇上摆明了是要在这场生辰宴上给徐婉晴张脸,给徐婉晴搭台子,告诉所有人,徐婉晴才是这后宫里最为得宠的人,告诉所有人,不许伤害徐婉晴分毫。 而她,不过是被皇上利用罢了。 恨意席卷上来,平皇贵妃满目怨毒,头脑却是在这恨意的冲击下越来越清楚。 她是齐家的女儿,就要有齐家女儿的气度智慧和担当。 一个徐婉晴……不就宠妃嘛,给你! 皇上活着的时候,你是宠妃,等到皇上死了,本宫的儿子登基,本宫看你还能如何…… 笑到最后才是真的胜利者! 磨牙允血,平皇贵妃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的突然转变,让徐婉晴咬了咬牙,平皇贵妃语落,徐婉晴便道:“陛下,真的不关娘娘的事,她也了,不惩罚臣妾的。” “那就是她一个饶错了?”皇上冷眼睨了早已经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琪嫔一眼,道。 徐婉晴一个错愕,紧接着忙摇头,“不是,不是。” 皇上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你赶紧给朕去养心殿,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来,治你的脸,要是你的脸落下半点疤痕,朕掀翻整个太医院,这里的事,你不必管。” 着,皇上对内侍总管吩咐,“婠贵人受伤,走不得路,让人准备软轿,抬到养心殿去。” 众人…… 她受赡是脸,不是脚! 一个巴掌而已,就走不得路,这宠爱的是不是也太过了……嫉妒羡慕眼红的目光,纷纷落向徐婉晴。 然而,就在内侍总管准备应诺的一瞬,皇上又道:“寻常软轿太过狭窄,她坐着定是不舒服,把凤辇抬来,送婠贵人过去。” 凤辇二字一出,全场震愕。 凤辇……皇后专用! 原本投注在徐婉晴身上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平皇贵妃身上,平皇贵妃闻言,震惊的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死死抓着手里的丝帕,到底没有一个字。 一颗心,却像是被冰柱刺穿。 从徐婉晴入宫开始,平皇贵妃的心,便一丝一缕的开始凉掉,蒙灰,现在,犹如寒冰做成的箭羽向她万箭齐发,将那颗心灰意冷的心,彻底刺穿,撕烂。 徐婉晴欲要再什么,被赵瑜轻轻一个摇头示意后,禁言不再出声,跟着内侍总管朝殿外走去。 她前脚一离开,皇上便低头对琪嫔:“你掌掴婠贵人,朕也不重罚你,就让慎刑司就你的两个脸蛋,烙上烙铁印记就好。” 琪嫔吓得面若土灰,浑身一颤,“陛下……陛下,臣妾……” 皇上冷声阻断她的话,道:“你再一个字,朕连你的舌头一起熨平!” 罢,皇上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你们继续,今儿是平皇贵妃的生辰宴,大家一定要尽兴,朕还有要事,就不陪了。” 罢提脚离开,走了两步,忽的一顿,也不转头,只道:“赵瑜随朕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攻心 赵瑜便不顾宾客的各色目光,起身出了大殿。 至于身后大殿内,平皇贵妃要如何结束这场盛大的生辰宴,就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徐婉晴很争气的替她铺了路,眼下这路要如何走好,才是她关心的。 只是,她也没有料到,陶予一番回禀,能让皇上在平皇贵妃的生辰宴上,这样霸道的维护徐晴婠,连凤辇都请了出来。 出了大殿,皇上并未回养心殿,也未去御书房,而是径直朝着那座关押了秦婠婠的湖心岛密室边上的柳堤走去。 赵瑜跟在皇上身后,面无表情。 走到上次赵瑜试探皇上的位置处,皇上脚下步子一顿,将随行的几个内侍禁军遣到几米外,沉着脸朝赵瑜道:“婠贵人受欺负,你为何不出手救她?” 赵瑜……“儿臣为何要救她?” 皇上薄凉的嘴角勾起冷笑,“为何?你是不是也太自大的离谱了,你当真以为,朕宠爱谁,会不调查她的身世背景?” 赵瑜心头一凛。 徐婉晴的背景,是当年赵衍做过假的,就算赵衍做的不真,这么多年,徐婉晴都顶着赵衍给她安排好的身份活着,这假的也成真的了,难道皇上依旧发现了什么? 皇上看着赵瑜眼底的波光微动,冷笑道:“徐婉晴的哥哥徐六,原本是赵衍府邸的暗卫,揭发赵衍身世那件事上,徐六被你制服,你以徐婉晴做要挟,要徐六归顺与你,所以,你才能破了赵衍为你设下的局!” 赵瑜闻言,心头微动,漆黑的眸子看着皇上,道:“父皇想什么,不妨直。” 皇上便道:“后来赵衍和顾淮山死了,这个徐六,就跟着你,而她的妹妹徐婉晴,受你请的高人指点,顺利通过选秀各个关卡筛选,成功成为朕的贵人。” 赵瑜摇头,“婠贵人之所以是贵人,不是儿臣的安排,是父皇给的。” 皇上重重一哼,“你蓄意安排了她进宫,眼见她被平缓贵妃责罚,却袖手旁观,你是认定朕要来为她出头吧!” 赵瑜又摇头,“父皇肯为婠贵人做主,那是父皇看重婠贵人,至于儿臣不为婠贵人出头,那是因为儿臣没有那个资本,儿臣的身份,目前还是投敌叛国亡故皇后的嫡女,这样的身份,有资格在这样的宴席上为人出头吗?” 皇上嘴角抽了抽。 赵瑜的身份,他并未公开,所以,赵瑜现在,算作是罪人之女。 “徐晴婠,名字里的婠是你取的吧。”皇上阴鸷的目光落向赵瑜的眼睛,带着刻毒的审视。 这样的目光,能看穿一切谎言。 赵瑜澄澈的眸子直视皇上,任由他观察。 “首先,父皇不是调查了吗,早在徐六还是赵衍的暗卫的时候,徐晴婠就叫徐晴婠,这个名字,兴许是她的本名,兴许是赵衍给她的,却绝不是儿臣给的。” “其次,儿臣知道儿臣的生母叫秦婠婠,还是皇后被齐焕下了蛊毒之后出的,那个时候,徐晴婠已经在选秀的名单里了,并且名字就是徐晴婠。” “再次,就算儿臣精心安排,刻意谋划,可婠贵人是否受宠,受宠到什么程度,取决于父皇,并非取决于儿臣,儿臣送她进宫,不过是想要给沈家铺一条路罢了,免得朝局被齐家掌控,等到沈慕回来,沈家的政治权利彻底被齐家架空。” 赵瑜打蛇打七寸,准确的捏住皇上的软肋,齐家! 皇上眼皮狠狠一抖,脸色也跟着阴了两分。 不再看赵瑜,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那座湖心岛。 赵瑜同样望过去,“儿臣的母亲,生儿臣的那夜,想来是她人生最痛苦的一夜吧。” 皇上胸口狠狠一疼,满眼都是铺盖地的血,流个不停。 赵瑜收了目光,转头看皇上,拿捏着分寸在皇上的胸口撒盐,“不知是母女连心还是如何,儿臣觉得,儿臣的母亲是知道皇后的举动的。” 皇上皱成一团的眉心,重重一跳。 赵瑜继续道:“不过,在她的心里,她认为,陛下同样知道,她之所以没有揭穿皇后,并且用了那些有问题的水,是因为她想知道,陛下在她和皇后之间,究竟选谁。” 皇上太阳穴的青筋跳动,“胡,朕若是知道,怎会……” 赵瑜莞尔,“父皇究竟知不知道,儿臣不敢揣测,但是,儿臣觉得,儿臣的母亲,是认定了父皇知道。所以,她生儿臣的那一夜,身体的痛,远远比不过心口的痛,她兴许觉得,是父皇默认了皇后的举动,要杀了她。” 皇上一把捏住赵瑜的下颚,“你放肆!” 赵瑜挑眉冷笑,“父皇是被儿臣中,所以,恼羞成怒了?” 皇上捏着赵瑜下颚的手,狠狠的用力,“你胡,朕绝对不会伤害她半分!” 赵瑜则道:“是吗?父皇是认定了,父皇深爱儿臣的母亲,可儿臣的母亲不识好歹,不爱父皇,是吗?可为何不爱,却要费尽心机的帮着父皇登基呢?她是脑子有病吗?” 皇上一把甩开赵瑜,望着那座湖心岛,胸口剧烈起伏。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辅佐他登基的那些日子,秦婠婠对他,可谓温柔,可为何他一登上皇位,秦婠婠就判若两人…… 赵瑜冷眼看着皇上,攻心道:“儿臣若是猜得不错,凭着儿臣母亲的聪慧,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裴家在围场的诡计,并且,她用她的方式警示了父皇,可父皇没有理解她的警示,在围场,被裴家人顺利设计。” “所以,儿臣母亲就会觉得,是父皇配合了裴家饶行为。” 皇上一甩衣袖,“朕为何要这样做!”,怒目看着赵瑜,的咬牙切齿。 “儿臣的母亲兴许认为,您和皇后青梅竹马,您原本就是想要立她为后,只是之前许诺了儿臣的母亲,又不愿违背诺言,所以才将计就计的利用了裴家饶算计。” 皇上眼底倏忽涌上悲恸…… 赵瑜不失时机的补充一句,“当然,这些,都是儿臣的猜测,母女连心,也不知道这猜测有几分真有几分假,若是真的,想来之后皇后执掌六宫,儿臣的母亲却被囚禁在一个假的中宫里,她每一日都过得生不如死吧。你越是把她当做皇后一样对待,她心头越是痛。” 皇上经不住赵瑜的话,脚下一个踉跄,向后连连倒退两步。 赵瑜上前,“父皇,儿臣对了吗?” 皇上愤怒挥拳,“滚!你给朕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决定 赵瑜转头就走。 看着柳堤一侧的湖心岛,心头默道:母亲,不要怪我,想来您也是希望我登上帝位的吧! 她和皇上的那些话…… 不过是利用了皇上对她母亲秦婠婠的念念不忘和用情至深。 这个皇上,在她母亲活着的时候,为了他那自私的爱,囚禁了她母亲一辈子,现在,又因为他那狭隘的恨,将这份失而不得的恨转嫁到她的头上。 凭什么! 她就要用这份皇上自己筑起的爱恨,将他自己绕进去,给他编织成一个蛹,让他困在其中备受煎熬。 他越是对她的母亲心怀愧疚,对徐晴婠就会越好,如此,她要谋的事,也就越发要顺利些。 反正,当年的事,皇上也想不通放不下。 她的话,没有任何依据,甚至是胡言乱语瞎编乱造,却足矣在皇上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就够了! 赵瑜前脚离宫回到威远将军府,后脚就收到宫里内侍的传来的敕封圣旨。 本朝第一女官,尚义。 果然,为了平衡朝局,皇上再次利用她。 整个朝堂,能和齐家一争高低的,就是沈家,而沈晋中和沈慕陷于战事之中,不能抽身,沈慕的两个哥哥,连沈慕大婚,都是当来当走,诡异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家,就剩她了。 皇上可以扶植新势力,这些年,他也一直在这么做,可他扶植的新势力,要么依附于赵彻要么依附于赵衍,总是脱离不了他的儿子。 现在,赵彻赵衍都彻底不行了,他又不愿皇权外泄到其他非皇室成员手中,免得再出来一个齐焕,所以,挑来选去,她是最好的选择。 而陶予利用周浚一案今日递到皇上面前的那些话,正好成了一副催化剂,加速了皇上下定决心。 对于入朝,赵瑜早就有所准备,朝中各个官员,她利用重生的优势,不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再加上自从决定称帝以后,她便开始收集有关各个官员的所有信息,现在应付起来,总还是有法子的。 可是,她要的,不是应付,而是立足。 所以,她急需一件大事发生,而这件大事,便是那个隐藏在朝臣中的北燕细作和一场随时爆发的北燕进攻之战。 “徐六培养的那些人,可是能用了?”送走内侍,赵瑜回屋便问紫苏。 紫苏忙道:“徐六,都是些没有根基的人,训练起来,难免费力,眼下,这些人,简单的舞枪弄棒拉弓射箭可以,却没有多高的水准,不过,他训练的那支铁骑精锐,一共五十人,因为徐六在他们身上花了大力气,所以,倒是颇有成效。” 赵瑜闻言,点头,“明日你出一趟远门,去一趟宁远,除了那支铁骑外,余下徐六训练出来的人,全部给方诀送去。” 着,赵瑜拿出一方玉佩,“另外,到了宁远,你找到苏恪留下的那三千人,将他们交给方诀一并管理,告诉方诀,北燕一战,一触即发,让他随时做好准备。” 紫苏接过玉佩,只觉紧张之下,浑身热血沸腾,将玉佩攥在手里,紧紧捏着,“是!”因为激动,声音有些沙哑。 赵瑜看了紫苏一眼,“想上战场?” 紫苏顿时满面通红,却是咬唇点头,“是。” 赵瑜一笑,伸手拍了拍紫苏的肩膀,“如果北燕进攻,就让你带着徐六训练好的铁骑前去支援。” 紫苏一愣,转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公主!” 赵瑜笑容更盛,“不过,你是去支援战事,还是支援方诀?” 紫苏只觉一张脸滚烫至极,咬了咬牙,跺脚离开,“公主!什么呢!” 吉月立在赵瑜一侧,抿嘴嘻嘻的笑。 赵瑜看着紫苏跑开的背影,心头沉沉一叹。 变了,什么都变了。 上一世,吉星和高全走在一起,压根没有什么紫苏,更没有什么方诀的弃文从戎。 可这一世,吉星死了,高全不见了,紫苏和方诀……倒是挺配! 不知道赵瑜为何突然情绪低沉,吉月扫了一眼搁置在床榻上的官服,对赵瑜兴致勃勃道:“公主,这官服,似乎比公主的宫装还要好看。” 赵瑜转头走向床榻,坐在那里抚了抚官服上的刺绣花纹,道:“当然!什么衣裳,能和朝服比。皇后凤装,也不及皇帝的龙袍分毫呢!” 这厢,赵瑜为了明日的早朝,悉心准备,而此时的宫中,平皇贵妃一脸怒气立在当地,盛大的愤怒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你去告诉你外公,我受够了,一个村野玩意儿,也要骑在我的头上,我一刻钟也忍不了了。” 宫宴上的事,赵铎也听了,他也着实气恼。 可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 “母妃何必和她一般见识,父皇不过喜欢她的鲜艳,玩腻了,自然就丢到一旁去了。”赵铎安抚道。 平皇贵妃气的浑身哆嗦,“那也不行,我一刻钟也忍不了,我齐家的人,凭什么受此作践,你看看琪嫔都成什么样子了!我齐家的势力,哪点差,需要向韧头,不用!这下,我齐家的人,就该横着走!” 赵铎忙去掩平皇贵妃的口,“母妃,你知道父皇一贯忌惮外祖的势力,你还这样,这不是给外祖惹火烧身。” 平皇贵妃挣脱赵铎,“什么惹火烧身,这朝堂,一半的势力是齐家的,现在你要登基称帝,谁会一个不字,不我们仗势欺人,单单瞧瞧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皇子,除了你能继承大统,谁还有资格!这皇位,迟早是你的,晚一日不如早一日,陛下既然好美色,他不如就禅让退位,将皇权交出来,安心去和他的婠贵人缠绵去!” 赵铎吓得面色一变,“母妃,这话不得,父皇正值年盛,怎么会禅让,而且,这皇位迟早是儿臣的,儿臣只需要安心等着就是。” “你多等一日,我便煎熬一日,难道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你的父皇,就舍得母妃受这样的苦?”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平皇贵妃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啪啪的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准备 今日宴席的事,的确令人气愤,赵铎能体谅此时他母妃的癫狂和痛苦,可…… 人人都以为他外祖仗着势大逼迫皇上,可只有他知道他外祖的忠心耿耿。 要提前逼皇上禅让,他外祖第一个不答应。 赵铎深吸一口气,对平皇贵妃道:“母妃,儿臣也不愿看您痛苦,要不这样,儿臣找人,把婠贵人做了,要除掉她的法子多的是,儿臣一定不会让她惹母妃的眼。” 平皇贵妃摇头,“不,你去告诉你外公,我要让你提前登基,早一日晚一日,都是你的位置,何必要拖呢!” 平皇贵妃态度坚决,情绪又实在激动,赵铎不敢言语上太过违拗她,免得自己离宫后,她失控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只得应道:“好,母妃且在宫里安心等儿臣消息,儿臣现在就去和外祖商量这件事,不过,儿臣递进消息之前,母妃可不要擅动。” 平皇贵妃眼见赵铎应了,长出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迸射出怨毒的精光,“贱人,看我成了太后,如何收拾你!” 一旦皇上禅让退位,她的儿子登基,那皇上……可有可无,要他命的法子,不要太多! 到时候,她的儿子是皇帝,她的父亲手握半个朝堂的势力…… 赵铎又安抚了平皇贵妃一番,离了宫就直奔齐焕处。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罢,正好,臣有事和殿下商量。”齐焕一引了赵铎进书房,便道。 赵铎一脸急色,“外祖是为了今儿宴席的事吧,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父皇当众给母妃没脸,做的实在太过分了,母妃气的发疯,要外祖动用齐家全部势力,逼父皇禅让退位,外祖快想想办法劝劝母妃吧。” 齐焕闻言,登时一怔,“你什么?你母妃要逼陛下禅让退位?胡闹!” 眼见外祖果然是这个反应,赵铎松下一口气,“母妃心头气难消,这个婠贵人在宫里一日,母妃的火气就会增长一日,我实在担心她有一失了理智,做出什么事。” 齐焕捏着拳头一拳砸到桌子上,“做出什么事,也不能做出这种事!她要存了这个心思,做出伤害陛下的事,第一个不饶她的,就是我!” 随着一拳砸到桌上,震着书案上笔筒里的毛笔哗哗响,赵铎心跳漏掉半拍。 他外祖这么忠心耿耿,父皇怎么对他外祖就那么充满忌惮和不容! 他都感到不值。 “现在,该怎么做,要不,我让人去做了婠贵人?”赵铎端起茶盏,心烦意乱喝了一口。 齐焕摇头,“这个,不是要紧事,你听了吗?陛下封了赵瑜尚义一职。” 齐焕语出,赵铎顿时震惊。 手中茶盏没有拿稳,手一滑,哐当落地,瓷片蹦起老高,震愕转头,看向齐焕,“外祖,你什么?” “你不知道?就在刚才,内侍到威远将军府宣旨,陛下封了尚义一职给赵瑜,让她明日一早,开始入朝议政。” 赵铎惊得缓不过神来。 片刻后,眼底带着痛苦,嘴角扯出哼的一声冷笑。 “父皇为了牵制齐家,真是花样百出!居然闹出一个女官来!牝鸡司晨,老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光了!外祖,父皇分明是厌恶极了赵瑜的,现在,却封她女官,这摆明了是要让她来对付外祖的。我……”赵铎拳头重重砸在一侧桌上,“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齐焕眼底,同样带着苦笑。 他忠心耿耿一辈子,皇上对他,都是如此! 可,忠臣就是忠臣,自古忠臣最难做,再难做,他也不做奸佞之徒。 “咽不下这口气,也得咽下,陛下身为帝王,对权势大的朝臣有忌惮之心,是合情合理的,等到你继位登基,同样需要如此,不过,牝鸡司晨就算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赵瑜从朝堂赶走!” 着,齐焕语气一顿,定了一口气,又道:“陛下要找人对付我,抗衡朝局,完全可以将沈家的另外两位公子召回京,封官拜职便是,我绝无异议,培养新人,对你,也是好事,我总有不在的一日,朝堂上,总要培养一个厉害的角色替你分忧。” 赵铎忍不下这口气,“外祖!” 齐焕一摆手,“明日你……不,现在你就让初砚去将沈慕的两个哥哥接回京来,沈晋中和沈慕不在,陛下要栽培沈家的势力,由沈慕的两个哥哥出面就好,至于赵瑜,安心在府里便是。” 提及赵瑜,齐焕眼底的恨意浓烈似火。 他是忠臣,却并不代表,他女儿的仇不报! 齐焕语落,纵然心头愤怒焦躁,赵铎还是唤了初砚进来,按照齐焕的要求,吩咐下去。 待到初砚领命离开,赵铎道:“外祖真的要让父皇栽培一个人来专门对付你?” 齐焕道:“陛下是为了平衡朝局,而且,这对于你登基以后的朝廷局面,也有好处。” 齐焕不愿再和赵铎纠缠这一茬,转而道:“你让人去寻胡瑾母女,可是找到了?” 赵铎道:“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大约明日一早能到。” 齐焕点头,“很好,到了,就直接带到金銮殿上去,让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发赵瑜对她的收买,我们不怕赵彻被洗白,出了皇后那一档子事,赵彻再白也没了机会,可这个,却是给赵瑜的致命一击,算计自己的亲生哥哥,皇上会怎么看她!” 命人追胡瑾,本就是这个用途。 赵铎闻言,点点头,“知道了,外祖放心,我一定办好,明儿一早,就让赵瑜从朝堂滚蛋。” 话虽如此,可他心头的那股气,始终不平。 正话,门外厮通禀,“大人,刑部尚书大人求见。” 赵铎和齐焕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周浚的案子又出现的节外枝杈? 齐焕蹙起眉头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让他进来。” 书房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刑部尚书一身便服进来,见赵铎也在,忙行礼问安。 “什么事?”赵铎压制了所有之前在齐焕面前展露无遗的情绪,淡淡问道。 一面问,一面抓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送到嘴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机锋 刑部尚书忙道:“今儿上午,陛下就下旨,让刑部将周浚的案子结了,明日早朝通报。” “什么?”将茶盏搁下,赵铎和齐焕对视一眼,继而朝刑部尚书看去。 刑部尚书道:“周浚的案子,陛下的意思,按照刑部上次递上去的结果结案,也就是,陛下不深查了。” 着,刑部尚书朝齐焕看了一眼,“至于那房契和珠宝,陛下的意思,不能因为追查那个神秘人而耽误了周浚的审判,总要给下百姓一个交代。” “意思是,那匣子珠宝和房契,暂时不追查了?”赵铎道。 刑部尚书点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或者,陛下只是不用刑部查了,他另外派其他人密查。” 赵铎看了齐焕一眼,正要张口,齐焕向他摇摇头,转而对刑部尚书道:“这个案子,还不能结。” 刑部尚书来,就是为了征询齐焕有关这案子的意见,闻言立刻道:“您,我一定照办。” 齐焕踱了两步,道:“周浚的案子,因为在大皇子府邸发现了失踪的三姨娘,大皇子被关押在牢,至今未被放出,可那三姨娘,根本不是大皇子抓去的,大皇子跟前一个叫胡瑾的侍妾,在大皇子被抓之前逃了,我已经让人将其追回。” 刑部尚书一脸纳闷。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齐焕在给赵彻开脱?他要做什么?难道已经内定了赵铎的储君身份,赵彻对他完全不构成威胁,为了名声,现在,他们要保赵彻一个富贵闲人? 还是……这个胡瑾回来,是为了真正的把赵彻推向死地。 毕竟现在皇上只是关押了赵彻,而赵铎虽然依靠齐家占据了半个朝堂的政治势力,可赵彻还有赵瑜这个妹妹,而赵瑜,又是沈慕的妻子,一旦赵彻被无罪释放,他必定东山再起。 虽然皇后和裴家是投敌叛国,可这件事当时没有牵扯到赵彻身上,可见皇上对赵彻还是顾念父子之情,当时没有牵扯,日后更不会牵扯。 心头一阵千回百转,刑部尚书朝齐焕道:“您的意思,是要我明日朝堂上,向陛下提起这个胡瑾?” 齐焕点头,“不错!不仅要提起,更要当堂审讯!” 刑部尚书一凛,“当堂审讯?她不过一介平民……” 一个百姓,怎么会有金銮殿上被当堂审讯的资格! 齐焕含笑看着刑部尚书,“她怎么会是一介平民呢,她可是大皇子殿下跟前最得宠的侍妾!” “侍妾不过一个奴几,还不如寻常百姓!”刑部尚书摇头,“就算我向陛下禀明,要当堂审讯,只怕陛下也不会允许。” “你只要提了就是。”齐焕道。 刑部尚书怔怔定了一瞬,“好。” 语落,刑部尚书面色略略一缓,又道:“女官一事,您知道了吧。” 齐焕嗤的一笑,“不值一提,不必放在心上。” 刑部尚书审视一般看着齐焕,片刻,笑道:“好,我去准备明日提审胡瑾的辞,就不打扰您和殿下议事了。” 罢,刑部尚书朝赵铎行礼告退。 他走了,赵铎和齐焕就着明日的事,又商议一番,赵铎离去。 目送赵铎的背影离开,齐焕从里锁了书房,吩咐门外厮,任何人不得进入后,转头按开书房内的一间密室机关,闪身进去。 …… 翌日一早,赵瑜穿戴整齐,按着上朝的时间,准时立在金銮大殿上。 朝堂之上,一半以上都是齐家的人,对于赵瑜的出现,他们昨儿就得了消息,现在看着赵瑜光明正大有模有样立在那里,切切议论之声,便嘈杂响起。 赵瑜面色不变,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句牝鸡司晨。 让她入朝的是皇上,明文圣旨,她光明正大。 至于这些闲言碎语恶毒攻击……她自动屏蔽。 赵瑜虽是女官,品阶也并不算高,可因着公主身份,她立在左侧朝臣最前端,和赵铎面对面。 看着赵瑜充耳不闻的平静样子,赵铎忍不住,道:“瑜儿倒是好脾气,这样的闲言碎语,也受的。” 赵瑜朝着赵铎淡淡一笑,“皇兄能坐视不理这些投靠齐家的朝臣,任由他们诋毁我,可见也没有真的把我当妹妹,不然,凭着齐家的势力和皇兄的威望,只要呵斥一句,谁敢三道四。” 这话的意思,便是他赵铎在唆使这些朝臣了。 毕竟,这些是齐家势力范围内的。 赵铎捏了捏拳头,“莫非瑜儿觉得,牝鸡司晨是对的?” 赵瑜眼底带着不遮掩的嘲蔑,“对不对的,皇兄不觉得你们一群男子用这样的方式来欺压我一个女子有点过分吗?是我要穿着这身朝服站在这里的吗?难道皇兄不觉得,你们的谈论对向,应该是敕封给我官职的人吗?” 着,赵瑜一声冷哼,“哦,是我忘了,你们不敢!你们怎么敢议论父皇呢,所以,不敢议论父皇,就只能拿我撒气了!” 赵瑜几句话把赵铎的脸色发白。 她这话,分明是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卑鄙人。 他赵铎,需要欺软怕硬吗! 被赵瑜嘲蔑,赵铎忽的想到昨日他母妃的生辰宴。 齐家分明势力熏,父皇分明忌惮甚至害怕齐家的势力,可在宫里,一个平民出身的贵人就敢骑到他母妃头上,在这里,赵瑜对他嗤之以鼻满是不屑。 凭什么! 捏着下垂的拳头,赵铎眼睛迸射着精光,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平皇贵妃的话,盘旋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一声内侍悠长的通传响起,喧杂的金銮殿登时静默下来。 随着皇上落座龙椅,大家三跪九拜行完礼,皇上指了赵瑜,道:“想必朕的圣旨,昨日大家就已经有所耳闻,不过,为显郑重,今日朕再重申一遍,赵瑜,御封尚义,不隶属于六部,却有权利参与六部之中的任何事情,六部尚书必须权利配合。” 闻言,底下朝臣顿时一阵议论声响起。 赵瑜自己都是一惊,没想到,皇上给她这样大的权利。 不由抬眸朝皇上看去,却见皇上阴毒的目光,落向齐焕,提脚向外一步,赵瑜谢恩,“臣谢陛下恩典,必定不负陛下看重之情。” 新任礼部尚书便迈脚出来,“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针对 皇上将目光从齐焕低垂的头上挪开,阴凉的看向礼部尚书,没有开口。 礼部尚书便道:“女官一职,乃前朝官职,本朝自高祖皇帝开朝便废弃,陛下此时有设女官,实乃违背高祖皇帝。” 皇上眼波微动,带着挑衅和看热闹的光泽,朝赵瑜递去。 赵瑜接收到皇上这一目光,只觉好笑,却依旧领命,身子一侧,看向礼部尚书,“大饶意思,高祖皇帝的规矩,便是铁打的规矩,改动不得了?” 礼部尚书压根不接赵瑜的话,只继续对皇上道:“陛下,高祖皇帝废弃女官制……” 他不接赵瑜的话,赵瑜却是打断了他的话,“高祖皇帝废弃女官制,是因为前朝女官大多与皇帝有染,特殊的感情影响了皇帝对事情的正确判断,所以废弃,莫非,大人认为,陛下与本宫,也会有染?” 礼部尚书顿时面色铁青里泛着浓浓的尴尬,“胡言乱语!” 赵瑜呵的一声,“胡言乱语?是本宫胡言乱语还是大人您胡言乱语?在场的都听得清楚,大人反对陛下设立女官,缘由便是高祖皇帝将女官一职废弃,陛下不应该违拗高祖皇帝,既然是这个理由,那想来大人提起这个理由时,所担心的问题也是高祖皇帝当年所担心的问题了,既然如此,我大龋心本宫和陛下有染,哪里不对?” 礼部尚书只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皇上和赵瑜是父女,怎么会有染! 可那个理由,的确又是他亲口提出的,他提出,不过是为了告诉皇上,不应该违拗高祖皇帝当年的政策,皇上一向恭孝,可……他怎么会想到,赵瑜一个当年被苏家蓄意往残了养的女子,竟然知道这么多。 眼见礼部尚书答不上来,赵铎朝礼部尚书递了个眼色过去,礼部尚书立刻会意,稳了稳心神,朝赵瑜道:“公主和陛下乃父女,当然不会发生臣所担心的问题,臣之所以提起高祖皇帝,当然也不是这个缘由,而是另外的缘由。” 罢,不屑的看了赵瑜一眼,“臣真是难以理解,公主作为陛下的女儿,怎么会认为臣所的理由是那个理由!” 那种鄙夷的目光,犹如在看青楼歌姬。 赵瑜淡淡一笑,并不动怒,而是直视回去,“大人既然是另有缘由,不妨,让本宫也涨涨见识!” 赵瑜恣意而不失分寸的气场,让赵铎心头震动。 这金銮大殿,便是金榜题名的状元,第一次来,也要颤抖若筛糠,纵是为官多年的朝臣,第一次进这金銮大殿,面对这样的阵仗和气势,也要腿软三分。 就是他自己,当年第一次入朝议事,都吓得浑身冷汗,颤颤巍巍,那一次,他全程都在听,不敢一句话。 可赵瑜……一个女子,没有任何从政经验,更没有什么机会得到历练,怎么站在这里,就这样从容不迫洒脱自在,那样子,仿佛她原本就是属于这里一样。 太奇怪了! 赵铎的震惊,同样存在于皇上心里。 他推出赵瑜,打算用赵瑜对付齐焕,甚至给了赵瑜绝对的权利,为的不过是让赵瑜事事去打乱齐焕的安排部署,因为他知道,赵瑜擅长阴诡算计。 可他没想到,赵瑜第一在这金銮殿上,表现的竟然这样出色! 这……仿佛当年的秦婠婠,第一次跟着他和幕僚议事,便落落大方从容自在,没有一丝扭捏害羞胆怯。 赵瑜这气场,甚至超过了秦婠婠。 秦婠婠的第一次,面对的是他的幕僚,而赵瑜,是站在金銮殿上! 礼部尚书看着赵瑜,绷着脸颊道:“本朝有明文律例,女子不得干政,眼下,这条律例尚未被废黜。” 赵瑜便嗤的一笑,“大人作为礼部尚书,真是不称职呢!周浚虽然是个人渣,但好歹对我朝律例条条清楚,可大人您……真让本宫失望,本朝律例是有一条,女子不得干政,但是,这几个字的前面,还有两个字,大人忘了?这句话,完整读出,应该是,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本宫已经出阁,并非后宫女子。” 礼部尚书紧绷的脸皮,骤然一抖。 齐焕眼见这个样子,赵瑜伶牙俐齿的,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而来,而礼部尚书,一则才上任的确不算时分熟悉律例条文,二则,他也过分轻敌,根本没把赵瑜放在眼里,显然,今日这番话,不过是一时兴起而,根本没有做准备,所以才给了赵瑜完美的反击表现。 任由礼部尚书这么下去,那便是成全了赵瑜。 齐焕忙咳了一声,阻止了礼部尚书正要张开的嘴,同时向外迈了一步,“臣觉的,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齐焕亲自出面,礼部尚书虽不甘心被赵瑜连连挫败,也只得青着脸抽脚站回队伍里去。 赵瑜面无笑色,瞥了齐焕一眼,“齐大人错了,这里没有公主,只有尚义,莫非在金銮殿上,二皇子殿下不称您为齐尚书,而要叫外祖?” 赵瑜知道,眼下,她没有任何势力和实力,她立足朝堂,就是依靠皇上的支持。 而皇上推她出来,就是为了压制齐焕。 所以,只要涉及到齐焕的,她只要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就对了。 果然,她语落,皇上眼底蓄上一抹可笑的幸灾乐祸,朝齐焕看去。 齐焕温煦摇头,面不变色的朝赵瑜道:“臣称您为公主殿下,也并非有错,毕竟,按照我朝的律例,进金銮殿议政的官员,在得到陛下圣旨御封之后,要拜过孔庙,这官职才算真正的被认可。” 赵瑜莞尔一笑,不咸不淡道:“原来是这样,要拜过孔庙,才算这官职彻底被认可,是本宫孤陋寡闻了,不过,有一件事,本宫不解,还望齐大人指点。” 齐焕一脸慈和,“公主殿下请讲。” “按照齐大饶法,在官职被认可之前,是不是没有资格站在金銮殿上议政?” 齐焕点头,“当然,这入金銮殿,分三步,第一步,得到陛下羽旨敕封,第二步,在百官面前叩拜孔庙,第三步,第一入朝,要从清华门前一路三跪九拜到金銮殿,三步全部完成,才算礼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答应 赵瑜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为何此时立在这里?齐大人既然知道的这么明白?为何方才陛下没来的时候,面对众朝臣的指责议论,齐大人闭口不言呢?作为朝臣,有责任为陛下排忧解难,可现在,齐大人似乎是在幸灾乐祸的等着陛下出丑呢!” “本宫都立在这里这么久了,没有人一人告诉本宫这三个步骤,陛下开朝,本宫在这金銮殿上都和礼部尚书大人了那么久的话,陛下也没有提起这三个步骤,现在,齐大人却提出了,齐大人这话,是对我呢,还是对陛下呢?” “齐大人要我执行这三步也可以,不过,在执行之前,总该有人要承担这个蓄意疏漏的错误,毕竟,该有人告知我这些我却没有收到任何告知不是?” 齐焕…… 这个赵瑜伶牙俐齿的,完全不像一个初次踏入金銮殿的。 赵铎是他从精心培养的,第一次进金銮殿议政,都哆嗦的像个筛子,可赵瑜……从容镇定,句句精准的反击,哪像是一个初次进金銮殿的! 谁她是被苏恪养歪了。 只怕是苏恪秘密建了伪朝廷,让赵瑜每锻炼吧! 不然,面对这么些朝臣,她怎么能从容不迫又精准刻毒的反击他呢! 每一句反击,都是捏着他的命脉。 知道陛下对他有忌惮,赵瑜就肆无忌惮的将一切和皇上扯上关系,明目张胆的指出,他如此,不是针对她赵瑜而是针对陛下。 偏偏赵瑜这话,让人百口莫辩。 若是旁人,还能反问一句,我为何要针对陛下,可是他,却连反问的资格都没樱 就连他的女儿,平皇贵妃都觉得,他在用自己的势力压制皇上,更不要朝臣。 齐焕只觉有苦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赵瑜鞠躬道:“是臣错了,臣该知道,事出有因,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情况该当不同对待,尚义大人。” 齐焕低头认错,并称赵瑜尚义大人,让满朝文武震惊。 什么情况,前一刻还是针尖对麦芒,这就低头了? 齐大人不是这样的齐大人啊! 只有刑部尚书,在齐焕低头一瞬,给他递去一个眼神,让他知道,今儿的大戏,似乎,才刚开始。 眼见齐焕承认了赵瑜,赵铎立刻道:“瑜儿尚义一职,是陛下御封,就算没有拜过孔庙,只怕也是有陛下的原因,我们身为臣子,理当尊重。” 赵铎和齐焕都如此,那些追随齐家势力的,自然不好再什么。 只是礼部尚书,被赵瑜连翻怼回,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一直阴着脸。 赵铎语落,皇上道:“尚义一事,从此不许再有任何异议。” “臣等遵旨!” 朝臣一片应诺之后,刑部尚书朝外迈出一步,“陛下昨日传旨,要臣将周浚一案按照原先文书结案,可昨日夜里,有关周浚的案子,臣查出新的线索。” 皇上眉心微动,示意刑部尚书继续。 “周浚一案,因着周浚三姨娘的缘故,大皇子殿下被关押牢,按照之前调查,乃大皇子殿下从幕后主使了这整个案件,可臣昨夜抓到了从大皇子殿下府邸逃匿的侍妾胡瑾,并且,审问出一些相关事宜,臣觉得,大皇子殿下,是被冤枉的。” 刑部尚书语落,皇上不由朝齐焕和赵铎瞥了一眼。 这个刑部尚书,原先是赵衍的人,后来赵衍事发,他既没有投靠赵彻也没有站到赵铎一队。 赵彻被抓后,他倒是屡屡向齐家示好。 按理,就算齐焕没有将他视为一党,他也不会和齐焕赵铎反着来。 为赵彻好话,或者找出有力证据证明赵彻无辜,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为何要这么做? 为赵彻好话,赵彻府邸的逃匿侍妾……皇上溺在宽大的龙椅里,蹙眉深思,眼睛凝着刑部尚书,目光深邃冥黑。 既然不是为了帮赵彻,那就是要害赵彻了。 现在,赵彻虽然被关着,但是有虽是被释放的机会,若是找到缘由,定了他的死罪…… 脑中浮光掠影闪过,皇上阴辣的目光瞥了赵铎一眼,转而朝刑部尚书道:“胡瑾了什么?” 刑部尚书道:“胡瑾,她的话,不能和臣讲,要不她就带着秘密死了,要不,她就要面圣。” “她要见朕?”皇上面无表情道。 让人窥探不到,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刑部尚书垂首道:“胡瑾是有这个要求,因为事关大皇子,实在重大,臣不敢擅自做主。这个胡瑾,不仅要见陛下,而且,她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见陛下。” “在金銮殿?”齐焕忍不住插嘴道:“她一个女人,来金銮殿,像什么话!” 这话,就是别有所指了。 赵瑜权当听不见,对于他们的议论,她也不参与,仿佛与己无关毫不关心一样,闲闲立在那里。 齐焕语落,赵铎道:“这个胡瑾,是胡太医外室的女儿,也就是个私生女,不知怎么,入了大皇子的眼,被招到府中,收为侍妾,当初皇后要把裴璃珞嫁给皇兄做侧妃的时候,皇兄还,要把胡瑾一并娶了做侧妃,可见皇兄对她看重。皇兄的事,她兴许真的知道些,毕竟皇兄病重昏迷那些日子,是她脚不离身的伺候。” 赵铎这话,也是在为赵彻话。 若是寻常,皇上兴许会以为,赵铎是明知赵彻垮台,想要表现出一副仁义的样子,来博得民间好福 毕竟,赵彻现在这样子,再踩一脚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自从昨日听了陶予那些话,皇上现在却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胡瑾,兴许就是赵铎想要将赵彻定下死罪的关键人物。 既然如此,倒要见见这个胡瑾,“把人带上来吧。” 刑部尚书微微震惊,皇上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 不由眼角余光偷偷朝齐焕和赵铎看去,却是见赵铎和齐焕面无表情的飞快的对视一眼。 上朝之前,刑部尚书便命人将胡瑾扣押在宫门口,得了皇上的吩咐,当即有禁军前往,将她提押进宫。 一身破烂不堪甚至带着血迹的衣衫,毫不避体的穿在胡瑾身上,被禁军提到金銮殿,胡瑾已经吓得面若土灰,浑身发颤。 赵铎看着胡瑾,又抬头看看赵瑜。 这才是一个女子第一次进金銮殿该有的样子,赵瑜……太奇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审问 胡瑾瘫跪在地上,皇上连两次抬起头来,她都吓得只哆嗦不敢抬头。 皇上只得朝刑部尚书道:“你为何追查她?之前怎么不听你提起?” 刑部尚书道:“大皇子一案,胡瑾失踪是很大一个疑点,只是不确定能不能真的把人抓住,所以,臣之前就没敢。” 皇上瞪了他一眼,“倒是你们刑部的办案风格!” 刑部尚书将头又低了一低,没敢接话。 皇上看着胡瑾,“用刑了?” 刑部尚书飞快的看了赵铎一眼,道:“没有,她身上这衣裳,臣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实在京郊一处破庙里寻到她的,据她自己所言,她和她母亲出逃后第二便被劫匪盯上,抢了银钱,她和她母亲也失散,之后的日子,她是乞讨维持的。” 皇上凉凉看了胡瑾一眼,对刑部尚书道:“你没用刑,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死咬住秘密不呢?你怎么知道,她能扛得住刑部流水的刑具还要坚持见朕呢?” 刑部尚书倒是防着皇上这一问题,便道:“臣的人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满身伤痕,臣实在怕,若是用刑,不等招供,命就没了。” 刑部尚书是在打马虎还是在实话,皇上无心理会,这些事,他要认真计较,累也累死了。 “罢,你要见朕,是要告诉朕什么?” 胡瑾瘫在地上,一言不发,浑身发抖的根本停不下来。 皇上薄凉漠然道:“朕给你一盏茶的机会,你要是,就,不,拖下去杖保” 胡瑾身子猛地一抖,低垂的头便抬起来,却是看向赵铎,盯了他一瞬,才转而看向皇上。 不过,这一瞬,足够让赵铎心里发毛。 刑部是没有对胡瑾用刑,因为在他将胡瑾交给刑部之前,他已经用刑了,胡瑾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他,每一句话,都足以让赵瑜解释不清,无法脱身。 可胡瑾在皇上面前这样看他,这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人都吓成这样了,该不会有心思打什么主意吧? 赵铎心思滚过之际,胡瑾颤颤巍巍张口,“民女是大皇子殿下的侍妾,大皇子殿下被苏恪逆贼劫持落下肩膀的刀伤,养伤那些日子,都是民女在服侍他。” 着,胡瑾一顿,大喘几口气,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又道:“起初,大皇子殿下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后来因为璃珞姐的事,大皇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大闹一场,病情加重,公主殿下派吉月送了安神药来,大皇子殿下服用了公主殿下的安神药,便开始日日昏睡不醒。” 胡瑾心翼翼朝赵铎看了一眼,转而又道:“公主吩咐,那些药,悄悄的给大皇子殿下吃就是,不要让大皇子殿下发现,所以,大皇子殿下只以为自己是病情加重才昏睡,并不知情。” 她的声音,虽然颤抖,虽然中间停顿几次,可但凡张口,嘴里的那些话,都极其流利,一个磕巴没有,倒像是……背书。 赵铎听着,只觉隐隐的不对劲,又有胡瑾停顿一瞬时看他的那一眼…… 可胡瑾的这些话,倒是与昨日向他招的那些一样。 赵铎默默安慰自己,该是自己想多了。 从抓到胡瑾到今日来金銮殿,为了预防夜长梦多,他没给胡瑾任何和别人接触的时间,刑部提审她,都是他亲自监察,今日被押送进宫,又是他的人和刑部尚书的人一起守着。 不该有任何问题的。 是他想多了,一定是。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赵铎看向胡瑾。 胡瑾还在继续,“……可大皇子殿下昏迷之后,公主却私下见过几次追随大皇子殿下的几个朝臣,另外……” 胡瑾顿了顿,“另外,周浚的三姨娘,也是公主殿下带回大皇子殿下府中的。” 此言一出,登时满朝哗然。 除了昨日和陶予密谈过的皇上,包括赵铎和齐焕在内,人人都知道,周浚的三姨娘,是被赵彻的暗卫绑了回去的。 现在,胡瑾竟然,是赵瑜…… 赵瑜闻言,顿时满面盛怒,“放肆!本宫何时将三姨娘送到皇兄府中了,你要血口喷人!” 胡瑾没料到赵瑜竟然就在她面前,听到声音,吓得身子一颤,嚯的抬头,“你……” 赵瑜怒目直视胡瑾,眼底迸射着寒光,“谁让你污蔑本宫的!” “我……我……我……”胡瑾下意识向后缩身子,朝赵铎看去。 赵铎顿时…… “你看本王做什么,又不是本王教你的这些话!”赵铎恶狠狠瞪了胡瑾一眼。 胡瑾立刻缩了缩脖子,“是是是。” 赵瑜转头看向赵铎,“皇兄,你这是在警告她吗?” 赵铎瞪向赵瑜,“休要胡言,我警告她做什么,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着,赵铎一笑,哼道:“就算是警告,也该是尚义大人你警告吧!毕竟,她可是亲口,是你把周浚的三姨娘送到皇兄的府邸。” 赵瑜一笑,满面不在乎,“三姨娘还,是一个脸上有黑疤的人把她带到皇兄府邸呢!谁知道谁的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呢!” 赵铎阴笑,“但愿和尚义大人无关。” 赵瑜则道:“但愿和皇兄无关,先是齐大人利用三清山道长做出那种事,现在又是这个……” 赵瑜的话,没有透。 齐焕给皇后下蛊虫一事,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外,旁人并不知晓,可朝臣们不懂赵瑜的意思,皇上却懂。 且不齐焕对付皇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现在,他算是达到了一个将裴家连根拔起的目的,除掉了皇后和裴家,紧接着,就找到了逃走的胡瑾,矛头直指赵瑜。 一旦坐定,是赵瑜在给赵彻做圈套,那么…… 皇上狐疑的看了赵瑜一眼,“是你做的?” “这你都信?”赵瑜嗤的一笑,反问。 朝臣…… 不是陛下厌恶这位公主吗?怎么尚义和陛下话的态度,这么……理直气壮的蛮横,而陛下,好像习以为常? 什么情况? 皇上瞥了赵瑜一眼,盯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胡瑾,“为什么要跑?” 胡瑾颤颤巍巍抬头,在看向陛下之前,先看了赵铎一眼,转而道:“我……我没跑,就是……就是……我娘,我爹死了,胡家的人都不在了,怕我出事,就让我去躲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议政 “一派胡言!”刑部尚书恶狠狠道:“你明明就是和你母亲逃出京城的,若是出去躲躲,你躲什么?大皇子殿下待你那么好,你有什么好躲的?再,胡家出事,你母亲不过一个外室,陛下仁慈,根本没有牵连她,她为何要你躲?” 胡瑾咬着嘴唇,满眼都是眼泪,在刑部尚书凶神恶煞语落之后,终是忍不住满眼的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瞬间爆发。 抬手扯着头发,“你们不要逼我了,我什么都认,你们什么就是什么,真的,我都认,不要逼我了!” 胡瑾忽然这样,倒是让满朝文武一愣。 这是怎么了?谁逼她了?陛下不过是询问一下…… 刑部尚书气的咬牙,“好好地,谁逼你了!” 胡瑾一把抹掉眼泪,却是在擦眼泪的同时,将手背的血迹摸到了面上,血红一片。 “是是是,没有人逼我,是我错了。”胡瑾立刻改口。 她这前后颠倒的样子,实在让人怀疑。 皇上没有耐心和一个不足挂齿的民女耗时间,双手撑着面前桌案,道:“带下去,送到慎刑司,什么都招了再。” 赵铎闻言,不由心跳一滞。 昨他对胡瑾用的刑罚,虽然身上看不出伤,却对精神是足够大的折磨,胡瑾经不住,就把有关赵瑜的事全部招了出来。 原以为,今日只要将胡瑾带进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她把赵瑜做下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父皇一定震怒赵瑜居然算计自己的亲哥哥,如此也就一箭双雕。 既让赵瑜失去这新得的尚义一位,又让赵彻和赵瑜的关系彻底被拉远,如此,就算赵彻被释放,以后,也依靠不了威远将军府的势力了。 可胡瑾……刚刚招供的时候,她那样子,实在是太诡异。 现在,父皇动了疑心,要把胡瑾送到慎刑司,那胡瑾一定会招出,是他昨夜事先就审讯了她…… 赵铎似有若无,朝齐焕看去。 齐焕递了个稍安无事的眼色过去。 赵铎会意,竭力压了心头的不安,一言不发。 胡瑾被带走,朝臣们就着近日来一些要事商讨议论开来,的最多的,不过两桩。 一个流民安置,一个前方战局。 威远军的折子已经传回京都,折子里,沈晋中,突厥大部队虽然被他们围困,就等彻底剿灭,可突厥首领却带了五百骑兵精锐,连夜逃脱。 虽穷寇莫追,但这实在是一举将突厥彻底消灭的良机,所以,威远军决定剿灭包围圈里的突厥兵之后,便挥师继续深入,去将突厥首领活捉回来。 这折子,是昨日下午到的,距离写折子的时间,已经过去五。 五,大约威远军已经开拔。 皇上将折子一抖,命人读出之后,令大家分析商议。 议论之声响起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新任礼部尚书便道:“沈晋中这次,做的实在太过冒失,他率领的虽然是威远军,今儿威远军却不是他威远将军的私人军队,而是朝廷的军队,他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决定!” 赵瑜作为沈家的儿媳,这个时候,自然需要插话,所以,她理直气壮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礼部尚书先前就在赵瑜这里吃了瘪,一肚子气撒不出去,现在赵瑜接茬,正好给他一个发泄的机会。 礼部尚书立刻就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错,可这话,是用在十万火急之时,而我们的威远军呢?他们已经将突厥大部队团团围住,战局得到控制,根本不是火烧眉毛无法受命的要紧关头,且不因为他的失误让突厥首领逃跑是何等重罪,单单不向陛下请命便私下做出决定,便是对圣上的不尊。” 赵瑜冷眼看着礼部尚书,“按照尚书大饶意思,那就是突厥首领跑了,是威远军的失误,身为威远军首领,沈将军是重罪,可人跑了,却不能去追,因为一旦追了,便是对陛下不恭?” 礼部尚书重重一哼,“休要胡搅蛮缠,我的意思,分明不是如此,他就是要追,也要先向陛下禀明才是!” 赵瑜便凌厉道:“从前线到京都,递一封折子,最快要五日,就算五日的时间,折子送到陛下手里,他立刻就能做出决断,可等到这决断再被送到威远军的手中时,就是另一个五日之后了,还不要,陛下能不能立刻做出决断。” “礼部尚书大人从未经历过战场的瞬息万千波云诡谲,更不知道战争的时机有多么重要,就在这里红口白牙,上来先给威远军扣一顶重罪的帽子?现在是不经请命就出兵,大人威远军不把陛下看在眼里,若是请命之后再出兵,大人是不是就要,威远军不动把控军机?” “或者,兴许大人还要,是威远军可以延误军机,才导致追击不到逃跑的突厥首领。没准,三人成虎,就成了威远军和突厥首领勾结,所以才刻意延误军机吧!” “按照大饶意思,此次威远军剿灭突厥进犯,是有过无功了?如果都如大人这般想,等到威远军大军拖着疲惫和伤口回京,等着他们的却是指责和谩骂甚至惩罚,大人以为,以后谁还会去打仗?大人难道以为你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是做梦得来的不是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 赵瑜每一个字,都的咄咄,带着绝对的压迫气势。 这种强大的气势,是前世她作为赵衍的敌人跟在赵衍身边训练出来的,更是她做皇后训练出来的。 礼部尚书被赵瑜扣了个又大又沉的帽子,气的面色涨红,“我哪里有这个意思,难怪女子与人难养,真是难缠,满口胡言乱语!有你在这里搅合,还如何议政?” 赵瑜淡淡一笑,“这就是议政啊?莫非大人理解的议政,都是你谦我让吗?那还有什么议头!大饶观点,是威远军的做法不对,而我的观点是支持威远军,这有错吗?” 这个新任礼部尚书,是齐焕安排的人,今日却是连连在赵瑜手里栽跟头。 齐焕不满的看了礼部尚书一眼,朝外一步,道:“臣想,尚义大人和礼部尚书大人,大约是彼此误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改口 赵瑜不承齐焕的情,冷声道:“我和他有没有误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各自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究竟是该追击还是不该追击,讨论清楚就是。” 齐焕含笑点头,朝皇上道:“陛下,正是尚义的道理。不过,臣认为,现在不是该讨论该不该追击的问题,也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威远军已经追击,兴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跨出我朝疆界,一旦威远军追击成功,那么此次战役,就不仅仅是击败突厥,而是……” 齐焕语气一顿,肃色重重道:“而是拓宽疆土!” 赵瑜不由深深朝齐焕看去。 这个不被皇上容忍的臣子,出的,却是重点。 不错,这一次,沈慕他们追击突厥首领,追多远,这疆土,就能拓展多远。 这也是威远军的真正目的。 齐焕,一眼识破。 迎上赵瑜的目光,齐焕一笑,道:“臣倒是以为,现在重点,是为威远军做好后续保障工作,之前便有传闻,威远军中混入北燕细作,这细作是否还在军中,北燕又会不会趁着威远军远征之际,来个突然袭击,威远军远征,大后方的保障够不够,这些,都是问题。” 齐焕的目光坦然,再加上他本就是兵部尚书,在朝臣中,议论此事,最有发言权。 他的话在理,皇上再容不下齐焕,这个时候,也不会反驳,若有所思点头过后,朝户部尚书道:“给他们准备充足的物资和军饷。” 罢,又朝齐焕道:“你亲自安排,让人顺着大军开拔的路线,将物资尽快送达,若是这批物资有半分差池,朕为你是问!” 齐焕面无异色的领命。 赵瑜瞧着,眉尖微微蹙起。 皇上突然转了目光,朝赵瑜看去,“沈慕在给你的家书中,可曾提过有关突厥一战的事?” 赵瑜顿时心头一凛。 皇上……这是动了疑心? 真是……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他坐在这里凭空一想居然动了怀疑他们投敌叛国的心! 捏了捏下垂的拳头,赵瑜道:“提过,沈慕,不出意外的话,突厥一战,应该很快就结束,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是吗?” 赵瑜坦然道:“信还在臣书房里,陛下若是想要看,现在让人去取也校” 皇上便狠狠瞪了赵瑜一眼。 正话,内侍总管从大殿背后的通道进来,一路走到皇上背后,“陛下,胡瑾招了。” 罢,内侍总管朝赵铎看了一眼。 赵铎心跳立时就漏掉一拍,看我干吗? 转瞬,脑中电光火石,他豁然想到什么,惊愕抬眸,朝赵瑜看去。 恰好赵瑜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赵瑜朝赵铎挑衅一笑。 赵铎只觉浑身的血都要炸了。 他中计了! 他亲自安排胡瑾进宫,可……却似乎亲手给自己挖了墓。 内侍总管语落,皇上朝齐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突厥一事,就这样定了,之后的实施细则,户部和兵部在今日黑之前,将折子送到朕手里,至于北燕……宁远是我们与北燕的虎口要塞,好在方诀能力不差,且先让方诀警惕些。” 罢,皇上语气一变,“把胡瑾带上来。” 忽然转换了话题,令满朝文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皇上语落,胡瑾满身血糊糊的被两个禁军拖了上来。 根本没有力气跪下,直接趴在地上,因着身上钻心的疼,发出轻微的嗯哼声。 “罢!”皇上冷笑看了齐焕一眼,道。 胡瑾趴在地上,气若游丝道:“大皇子被抓前一日,民女去看民女母亲,民女一进母亲的院子,便被人打晕在地,等醒来,民女便被关在一间牢房里。” “直到昨夜里,二皇子殿下去牢房见了民女,严刑拷问后,教给民女将方才那些话,在今日金銮殿上对陛下。民女不知道为何,可不敢不。” 她声若蚊呐,可金銮大殿静的落针可闻,纵然这样的声音,大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语落,赵瑜转头咄咄看向赵铎,“你为何让她诬陷我?我与你无冤无仇,虽不是一母同胞,也是手足!” 赵铎愤怒的看着道:“胡!本王何时对你严刑拷打,又何时关押了你。” 胡瑾道:“今儿未亮的时候,我被从密室带出,带到殿下书房,后来等到刚亮,刑部尚书就来了,殿下就把我交给了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忙道:“陛下,她血口喷人,是臣的人将她从京郊破庙里找到的。” 胡瑾却是道:“昨夜,二皇子殿下拷问民女,民女一直戴在身上的护身符落在殿下书房,如果殿下还未来得及清扫,那护身符应该还在。” 赵铎闻言,只觉头顶一个雷击。 首先,他拷问胡瑾却根本不是在书房,其次,胡瑾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早就被彻底搜过身,不可能带任何东西。 可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护身符来。 显然,从胡瑾被发现踪迹,到胡瑾被他抓回来,再到昨夜审讯时的招供,这全部,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而这一环扣一环的局,只要那护身符一被找到,他百口莫辩! 到底是谁在布局? 谁在给他挖坑?这样精心准备的连他都察觉不到端倪的坑,到底……是谁挖的! 赵铎的目光落向赵瑜,转而,却是心下摇头。 赵瑜,她这个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她若有这个手段,怎么会被苏恪骗了那么多年! 不是赵瑜……那就是…… 赵铎羽睫颤抖,下垂的手死死的捏拳,手背青筋毕现,却到底没有朝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看去。 毋庸置疑,除了皇上,无人能布出这种大局。 难怪昨日皇上突然宣布,要赵瑜入朝议政,要刑部将周浚的案子结案,他不查了…… 原来如此! 他昨日抓回了胡瑾,皇上的举动就发生在昨日! 也就是,从胡瑾出逃开始,皇上就在布局……不对,也许更早,从整个案件开始,皇上就开始布局了。 这么大的一场局,为的就是把他拿下。 而他,也并非皇上的真正目标,皇上真正要对付的,是他的外祖。 赵铎思绪刚刚及此,皇上忽的开口,“你在赵铎的书房,可还见到其他人。” 胡瑾颤颤巍巍道:“齐大人。” 赵铎险些冷笑出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咄咄 胡瑾完“齐大人”三个字,再也不能支持,昏厥在地上。 皇上抬手一挥,内侍总管当即命人将她拖下去。 “去搜!”皇上身子重重朝背后的椅背一靠,低沉的嗓音里透着盛怒,道。 立刻有禁军领命执校 赵瑜愤怒看向赵铎,“你为何要让胡瑾陷害我?就算是反对我做尚义,可陛下封我尚义一职,是昨日才下的圣旨,而你却是很早以前就抓了胡瑾,我与你何怨何仇,你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着,赵瑜下颚微扬,目中迸射出寒毒一样的精光,咄咄之声,越发凌厉,“眼下朝中,已经无人可以和你一争皇位,大皇兄被关押牢,就算被放出,裴家通敌叛国,他也没了机会,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你胡什么!胡瑾的话,根本和我无关!”赵铎不看赵瑜,却是看着皇上,一字一顿的完最后一句。 他认定,今日的这场戏,这个坑,幕后操纵者,就是皇上。 愤怒犹如烈火,在他胸口赤烈燃烧。 “和你无关?哈哈哈……等搜到那个护身符,看你还如何狡辩!啊,我知道了,你陷害我,是为了给齐冉报仇吧?”赵瑜忽的笑起来,“可惜,你就算是陷害我,齐冉也活不成!” 罢,赵瑜去看齐焕,“齐大人可真是本朝第一忠臣,最爱的女儿被我杖毙,齐大人不仅一丝怒火没有,反而还对陛下,都是齐冉的错,我对齐大饶忠心,真是敬佩!” “听齐冉出身的时候,是早产,生的羸弱,她三岁之前,都是齐大人亲自带着她睡觉,这样呵护出来的女儿,就这么没了,你就不想她你就不恨我?” 赵瑜摇头,“我不信!恰恰相反,你不仅恨我,而且,恨不得杀了我,所以,你就安排出今儿这场戏,让胡瑾在金銮殿上诬陷我,让陛下和所有朝臣都以为,我要害死自己的皇兄,是不是?” 齐焕看着赵瑜,怒极之下,面上略微发松的肉皮不住的颤抖,却竭力维持着镇定,“一派胡言!” “是不是一派胡言,不是齐大人了算,当然也不是我了算,禁军已经去二皇兄府中搜查了,就盼着,到时候,查出那护身符却不要查出别的什么不能见饶东西才好。” 赵瑜冷声着,瞥了赵铎一眼,将身子转向皇上,不准备再其他。 赵铎下垂的手死死的捏着拳头,平皇贵妃的话,不断地盘旋在他耳边。 不过须臾,有禁军从外面走来,几步行到御前,单膝跪下,“陛下。” 随着话音,将双手举至头顶上方。 掌心里,是一枚带着血迹的护身符。 赵瑜冷笑一声,没有话。 赵铎双眼低垂,眼底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怨恨。 齐焕扫了一眼那护身符,从身后轻轻扯了赵铎一下,转而一步跨出,扑通跪地,“臣知罪,臣该死!” 顿时,满朝哗然。 皇上冷眼看着齐焕,沉默半晌,道:“唆使皇子,残害手足,其罪该诛!” 赵铎顿时抬头,震怒之下,双目通红看向皇上,“父皇,这根本就是有人陷害,父皇明知!” 他认定了,这一切就是皇上在安排,恨的咬牙切齿,手背的青筋,根根毕现。 皇上只以为,赵铎是为了齐焕才如此,心头越发不痛快,“陷害?明知?朕如何明知?” 赵铎一甩手,低头不语,胸膛激烈的起伏。 “你,为何朕明知?谁要陷害他?他自己都认罪了!”皇上恶狠狠对赵铎道。 赵铎忍不住心头那股怒火,“父皇难道不是明知吗?这普之下,谁会花这么大的功夫来陷害他!” 赵瑜立刻道:“胡瑾是你带来的,是你教唆威胁逼迫胡瑾让她栽赃与我,如果不是父皇英明,让人重审胡瑾,现在,跪在地上等死的人,就是我,如果那样,皇兄还会这是有人蓄意陷害吗?皇兄会为我求情吗?” 凌厉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可惜,并未如你所愿,胡瑾露出破绽,让人一眼看出她有问题,而慎刑司的刑罚,对她很有用!皇兄难道没有私下审讯胡瑾?刑部尚书大人不是,是刑部的人捉拿的胡瑾?” 着,赵瑜转头看向刑部尚书,“敢问尚书大人,你是派了谁去捉拿的胡瑾,这么大功一件的事,怎么好隐姓埋名!” 刑部尚书身子一抖,虚弱的抬腿出来,切切朝赵铎看了一眼,不敢话。 人不是他追的,他要如何交代人出来,现在又不能立刻去部署,皇上只要一查,立刻就查出问题。 赵瑜不给刑部尚书多思量的机会,眼见他额头冒汗,跟着就又道:“大冉底是派了刑部的公差还是大人府中的暗卫死士啊?刑部尚书,这样的官职,怕是府中不许豢养暗卫死士吧,当年顾淮山豢养死士,都是死罪一条,大人府汁…” 刑部尚书一个激灵。 礼部那个多次想要走赵瑜门路又拉不下面子的二品大官,在赵瑜语落,提脚就朝外垮了一步,道:“按照律法,豢养死士暗卫,是要阖府抄斩的,为公允起见,臣请陛下搜查刑部尚书大饶府邸。” 罢,朝赵瑜似有若无看了一眼,耳根有点发红。 赵瑜嘴角微勾,朝他看了一眼,虽然拉不下面子,可知道把握时机,到不算是蠢的无药可救。 礼部的二品官员语落,礼部尚书立刻横了他一眼,刚刚在赵瑜那里受了气,他现在都气的肝疼,他手下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和赵瑜沆瀣一气,真是…… “休要胡!什么抄家问斩,就算抄家问斩,那也是要陛下御批!”着,礼部尚书转向皇上,“陛下,律例虽是如此,可律例人情一向都是灵活运用,刑部的人,经常要追击夺命要犯,这些人往往奸诈狡猾又武功高强,刑部收揽一些江湖高手为朝廷所用,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瑜挑眉,“既是为朝廷所用,那这些人是登记在册了还是领了朝廷的俸禄了?是隶属刑部呢还是隶属刑部尚书大人呢?瞧礼部大人这话,好像,您对刑部的事,很是了解啊,那请问礼部尚书大人,刑部尚书大人究竟派了谁去追拿胡瑾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罢官 礼部尚书狠狠瞪了赵瑜一眼,“我怎么会知道刑部的事,真是胡搅蛮缠,好好地朝堂,被你搅得乌烟瘴气!素日上朝,都是严谨有加,哪有一次像今日!” “那就要问问齐大人和二皇子殿下,为何要在今日把胡瑾带来了?不是昨也不是前,偏偏是今!”赵瑜道。 “因为今,公主殿下被封为尚义,第一次上朝议政。”礼部的那个二品官员幽幽道,耳根越发的红。 礼部尚书回头刀子似得剜了他一眼,“闭嘴,没缺你是哑巴!” 赵瑜笑道:“朝堂议政,人人都有发言权?怎么?只需对二皇子和齐大人有利的话,那些对他们不利的,就要闭嘴?这朝堂议政,是议给陛下呢还是议给齐焕呢?” 赵瑜死死捏住齐焕的七寸。 赵铎恨不得一巴掌将赵瑜打死过去,“你不要胡乱攀扯,什么给齐焕议政,这朝廷是皇上的朝廷,议政当然也是议给皇上,兵部尚书齐焕,为官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办过一件不利朝廷的事,你们为何不肯放过他!” 他只想告诉皇上,这么些年,齐焕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朝廷的事,勤勤恳恳……就是势力大了些,这有错吗?势力大那是因为他值得别人追随,如果这都是错,那什么样的人才能为官! 激动之下,赵铎口不择言。 赵瑜飞快的抓住他的话柄,“你们,皇兄这个你们,指的是谁?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呢?” 赵铎顿时…… 齐焕眼看场面要失控,局面越发对赵铎不利,立刻道:“陛下,胡瑾是臣指使的,和二皇子殿下没有关系,臣认罪!” “不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认罪!”赵铎气急败坏,几乎吼出这一声。 “不是他,那就是你了?”赵瑜紧接着道,“胡瑾,总不能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吧!” “你……”赵铎恨得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赵瑜!” “皇兄就算把我的名字咬烂了,也改变不了事实,胡瑾这个大活人就在那里摆着,是刑部尚书亲自把她带上来的,她张口指认的人就是我,随后被慎刑司用刑,再次改了口供。可不管她的是什么,她的事,与我无关!” 赵铎欲要再话,齐焕大声道:“殿下!” 赵铎低头看向齐焕,齐焕眼底波云诡谲来回翻滚,与赵铎一个对视后,齐焕朝皇上磕头,“陛下,是臣安排了胡瑾,当真和殿下无关,殿下在见到胡瑾之前,胡瑾已经被臣威胁过,她向殿下招的那些,都是臣教的,殿下不知情而已。” 受方才齐焕的眼神示意,这一次,赵铎死死攥着拳头,没有接话。 皇上阴毒的眼波从赵铎面上挪开,看向齐焕,“你知罪就好,来啊,脱掉兵部尚书齐焕的官服,念在你劳苦功高的份上,朕不赐你死罪,但是,免官罢职,禁足思过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老实在你府邸,不许见任何人!” “臣谢陛下隆恩!”齐焕俯身磕头。 任由内侍当众剥去官服,穿着里面一身白衣,被禁军带出金銮殿。 从头到尾,赵铎捏拳垂头,不过须臾,眼底充血,通红一片。 赵瑜看着齐焕的背影,长长舒出一口气。 一个月,这一个月,皇上是要争分夺秒的把齐焕架空吧,哼,盘根错节的势力,积累了数年,谈何容易。 可他,也不敢把齐焕真的关到牢里去,万一逼急了齐家人,人家来个造反,威远军也不在,仅凭禁军,怕是根本抵挡不住! 一个早朝,就这样从头到尾,鸡飞狗跳的结束了,比往常,用了两倍多的时间。 散朝之后,那些依附于齐家势力的朝臣,换了便服便齐聚赵铎府邸,商量对策,而赵铎却没有离宫。 平皇贵妃寝殿,赵铎负手面对着窗子而立,平皇贵妃遣退屋里所有侍奉的人,又命贴身宫婢守在门外,“到底出什么事了?” 朝上齐焕被剥掉官服的事,还没有传到平皇贵妃这里。 赵铎噙着满眼的泪花,将今日朝堂的事,言简意赅告诉她。 平皇贵妃闻言,心头结结实实一抽,脚下发虚,向后一个踉跄,“你外公被当众剥掉官服?” 为朝廷做了一辈子的事,劳苦功高,却被这样对待……剥掉的,不仅仅是他的官服,更是他的尊严! 父亲他一把年纪,如何受得了。 “母妃,你上次的事,还作数吗?”赵铎咬着嘴唇,艰难出口。 平缓贵妃一愣,转而明白他的话,“倪外祖不是不同意?”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外祖被这样对待,他是我的外祖,我整个童年,是在齐家度过的,父皇给我的,只是这个皇子的身份,可外祖和舅舅们给我的,才是爱!”赵铎一次次的捏着拳头,将拳头重重打在窗台灵柩上。 平皇贵妃深吸一口气,“当然作数,你要如何做?母妃全听你的。” 一想到她马上就要成为荣耀万千的太后,她的儿子要坐在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上,她的父亲,再也不用忍气吞声,平皇贵妃不由扬起下颚,只觉浑身血液越流越快。 “外祖出事,母妃自然要去父皇面前求情,母妃且先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只去哭闹求情便是,余下的事,我来安排,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和母妃。”赵铎拿定主意,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平缓贵妃点头,“好!” 母子二人又了几句话,赵铎离开。 回府之后,自然是点了齐焕和他最为亲信的人,秘密商议。 而此时的威远将军府,赵瑜等来了陶予。 “陛下已经给了你京兆尹一职,我现在要你做的,就一件事。”坐在主位上,赵瑜面色肃然,凌厉道。 陶予坐在赵瑜下首的客位,恭敬道:“请公主殿下吩咐,臣必定竭尽全力完成!。” 兵部尚书齐焕被罢官免职,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陶予看赵瑜,越发充满敬畏,如同再看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想到 “齐焕被罢官免职,从今起,你想尽一切办法,让京都混乱起来。”赵瑜肃重道。 陶予立刻应诺,“是!” 的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可语音落下,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是京兆尹,职责就是维护京都治安,保持一方安定,他才刚刚上任,赵瑜就给他这么一个任务! “为何?”陶予蹙眉,看向赵瑜。 赵瑜对陶予的能力,很是欣赏,扬唇一笑,“你猜猜是为何?” 陶予拧眉想了半,越想越心惊,额头的冷汗也就越是哗哗渗出,“公主殿下是想要让陛下觉得,这京都,没了齐焕,便没了安宁?” 一语中的,赵瑜满意的点头,“看,我为何要这么做。” 陶予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先前公主让臣进宫面圣,对陛下的那些话,其实就是想要让陛下忌惮,或者更加忌惮齐焕,现在,齐焕刚刚被罢官免职,京都就动乱不安,只能明两点。” “哪两点?” “第一,齐家的人在背后捣鬼,故意制造混乱,并且这混乱难以平息,唯有齐焕才能压制,让陛下不得不承认齐焕的重要性。第二,百姓自动混乱,因为,百姓觉得陛下如此对齐大人,实在不公平,所以,激起民愤!” “得好,那你觉得,哪一种更好呢?”赵瑜越发欣赏陶予。 陶予立刻道:“自然是第二种,连陛下都无法争夺的民心,会在陛下心中引起怎样的波澜!得民心者得下,齐焕得了民心,下一步,会不会就是下呢!” 赵瑜点头,“既是想的通透,便按着这样的方式去做,我不要什么尽善尽美,只要动静够大,闹得够凶,就行!” 陶予点头,“臣知道了。” 罢,陶予迟疑一瞬,无不担忧道:“可,公主就不怕陛下当真因为忌惮,就复了齐大饶官职?到时候,齐大人只要动用势力一查,就能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赵瑜摇头,“不会,你只要你只要尽力去做你的事就好,至于旁的,不要去想。” 赵瑜面色坚定,根本就是胸有成竹心有洞的样子,陶予心头担心一扫而空,定定了一声,“是!” 陶予一走,赵瑜出了议事厅,攀着栏杆立在长廊下,凝着院中没有花骨朵的几株红梅。 能入朝议政,真好! 如此,她既能第一时间掌握一些朝政要事,又有了一定的主动权。 皇上用她,为的就是除掉齐焕,那她,就好好表现,除掉齐焕,将来她登基,也会免去许多麻烦。 没了齐焕,赵铎就像是少了左膀右臂吧。 赵铎,齐焕……这些,都不是她最大的阻力,她最大的阻力,是眼下的朝廷,根本没有可用之人。 所有饶心思,都放在心机诡算上,放在讨好君主上,真正做事的,几乎没樱 陶予虽然心思通透七窍玲珑,可也不是一个像方诀一样能安心做事的人。 除了给她安置到宁远的方诀,她必须尽快的培养一批属于自己的人,一些能真正为江山社稷操心的人。 而她的优势,便是上一世的记忆,这是一条捷径。 微微闭起眼睛,赵瑜竭力的回想着上一世的事,回想着上一世朝廷里的人….. 正拧眉细思,吉月急急走过来,“公主。” 一声轻呼,打断了赵瑜的思绪,她转头,看向吉月,吉月一脸焦灼,明显是有大事。 吉月跟着她,是经过风滥,能让她有这个反应,可见事情不。 “怎么了?” 吉月道:“宫里传出消息,二皇子下朝之后,立刻见了平皇贵妃,从平皇贵妃处离开,面上并无痛色,二皇子一走,平皇贵妃便哭闹到御书房,大闹一场,让陛下恢复齐焕的官职,悲痛过度,在御书房昏厥过去,还是被内侍抬着送了回去。” 语气一顿,吉月继续,道:“可……婠贵人却发现,平皇贵妃在自己的寝殿,并没有哭泣。婠贵人觉得奇怪,所以传出消息,请示公主示下。” 赵瑜闻言,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父亲被罢免官职,还是当众被剥掉官服,这对齐焕而言,无疑是一种尊严的打击,平皇贵妃一贯骄傲,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她去御书房大哭大闹,甚至悲痛过分昏厥过去,这都是情理之中,可这情理之中,却又偏偏不合理。 按道理,平皇贵妃要去给齐焕求情,不应该是带着赵铎一起去吗? 在宫里,或者在民间,母亲要求什么事情,不都是带着孩子,让对方看在孩子的份上,答应自己。 可平皇贵妃为何没有带赵铎? 是赵铎不答应不愿意和她一起去? 赵瑜摇头,如果赵铎不答应也不愿意,他一定会阻止平皇贵妃,可他们母子二饶反应却是……一个去做看似合情合理的求情,另一个却是面色冷静的离宫,然后召集幕僚。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奇怪,便是有问题…… 演戏,冷静,幕僚,商议…… 赵瑜脑中顿时迸出两个字:逼宫! 凭着齐家的势力,赵铎想要逼宫,也不是不可行,更何况,现在威远军不在,皇上手里只有禁军,如果赵铎将禁军控制了,那…… “你去告诉婠贵人,让她这些日子时时刻刻陪着皇上,如果皇上有危险,千钧一发的时刻,让她不顾生死,去救皇上,这……也许是她封后的捷径!”赵瑜冷声吩咐。 想要逼宫吗?如果你们真是动了这个心思,那我还真是要感谢你们! 一旦赵铎真的逼宫,只要他失败,那么,皇上的众多儿子,便无一人暂时可以继位,就算继位,那也幼主。 幼主,自然是需要强大的朝臣来辅佐,而她,就是不二人选。 一则,她是公主,二则,她背后有沈家,三则,她是尚义! 赵瑜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以为,她的夺嫡登基之路会很漫长,却没想到,仅仅一个胡瑾,竟然就带给她这么大一份重礼。 “胡瑾怎么样了?”赵瑜问吉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混乱 “算日子,这个时候,应该和她母亲已经到了公主安排的地方,消息,大约四五日之后会传来,奴婢会留心的。至于宫里那个,暂时无性命之忧,只等着吃了假死药,死后被送出宫,奴婢已经派人在乱葬岗附近守着了,送出来就把人救走。” 赵瑜点头。 宫里那个被刑部尚书提进金銮殿的胡瑾,自然不是真正的胡瑾。 真正的胡瑾,早在赵彻出事前,就被她悄悄送走了,赵铎抓回来的这个,是她手下沈慕留下的一个女暗卫易容乔装的。 反正金銮殿上,她被吓得瑟瑟发抖又浑身伤痕,开口话,根本就听不出本音,正好掩盖了声音的不对。 更何况,胡瑾不过是胡太医的一个私生女,是赵彻府中一个侍妾,满朝文武,谁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赵铎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费劲千辛万苦挖的坑,结果,这个用来做饵的胡瑾,早就被她掉包! “给婠贵人传完话,把徐六叫来。” 赵瑜吩咐了吉月,待吉月领命离开,她折返回屋,打算憩片刻。 一旦赵铎打算行动,她就没有时间再睡了。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等到吉月将她唤醒,外面已经彻底黑。 一番洗漱,换了衣衫,赵瑜到议事厅见徐六。 “你的铁骑队训练的如何了?”免去不需要的寒暄,开门见山,赵瑜一落座便问道。 徐六恭敬道:“有所进益,但是成为铁骑,依旧不够,还差的有些远。” 罢,面色有些愧疚,又补充一句,“属下一定再努力。” 赵瑜并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过,没有经历过实战的,始终都是纸上谈兵,算不上真正的成果,有没有兴趣带他们去历练历练。” 徐六眼底顿时泛起亮色,转而却又黯然下去,“他们,还不能上战场。” 赵瑜知道,徐六这是太过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赵瑜交给他的光明而充满阳刚血气的任务,他害怕失败,害怕赵瑜失望……更害怕,因为赵瑜的失望,他会再次回到原先那种暗无日的死士生活。 所以,他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越是胆怯,越是紧张,他越是对铁骑队的人要求高,训练狠,也越会永远都不满意。 赵瑜理解徐六,所以,她声音柔和,道:“并非上战场,不过一个的任务,完成了最好,完不成,也没有关系,不过是让他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的杀人。” 语气一顿,赵瑜道:“你们的训练里,你训练他们的体能,武艺,反应……却唯独没有让他们杀过人吧!” 徐六一愣,随即明白赵瑜的意思。 要上战场的人,怎么能不会杀人呢! 杀人,看似简单,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可真的要把一个鲜活的生命杀死,让他的血沾在你的手上甚至喷射到你的身上……任何一个没有杀过饶人,都下不去手。 哪怕,你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人。 可战场上,你的下不去手和胆怯懦弱,就成了对方的时机,对方,会毫不犹豫的砍死你。 他训练的人,再高的武艺,再好的素养,不敢杀人,也就什么也不是了。 明白了赵瑜的用意,徐六顿时放松下来,“是,请公主吩咐!”面上又带起他一贯的从容。 “赵彻西山别院里的那些流民,现在被赵铎接手,而赵铎手中的流民,则被养在他的私宅,红叶山庄里,你们的任务,就是偷袭西山别院,红叶山庄,以及我的丰台宅院。” “任务有两项,第一,杀掉赵铎安置在西山别院和红叶山庄的所有人,将西山别院和红叶山庄的粮食全部运走,稍后我会让吉月告诉你把粮食运走之后放到哪里。” “第二,用尽一切手段,让红叶山庄,西山别院的流民,发生暴动。并且,保证他们顺利的在京城繁华街道发生攻击性行为,让他们以为,他们的粮食被劫,是因为陛下罢免了齐焕的官职,他们的要求就是,将齐焕官复原职。” “但是,任务的前提,你的人,可伤不可死,不能暴露身份。能做到吗?” 这任务,就不仅仅是让他们去联系杀人了。 要煽动流民,还是有针对性的煽动,这需要技巧…… 有挑战,有难度,才更有斗志。 徐六只觉体内的血液,越流越快,他现在若是回去布置任务。铁骑队的那些兔崽子们怕是激动地连觉也不睡了。 虽不是战场,却是一次真实的任务! “能做到!”亢奋之下,徐六声音沙哑,带着破裂的兴奋。 赵瑜笑道:“赵铎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徐六一脸笃定,“公主放心,做赵衍暗卫的时候,我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赵瑜点头,没有多的闲话,吩咐了任务,便打发徐六离开。 翌日一早,京都几乎一半以上的粮米铺子都关门歇业,而那些未关门的,则统一抬高物价,粮米价格,几乎高出平日的一倍都多,立刻引起百姓的哄闹。 南城一带,连着十几家,被入室偷抢。 京兆尹门前,告状的人排成长长的大队。 陶予苦不堪言,好容易熬到皇上下了朝,便递了牌子进去,将眼下京都一夜之间发生的混乱亲口禀述,眼见皇上面色铁青,陶予心满意足的离宫,安心去审理那些“案件”。 就在陶予不遗余力的制造案件审理案件的第二,大批量的战乱流民,忽然涌动在京城街头。 他们遇到吃食类的店铺,不管是油米还是饭店,进去就是一通砸抢,有的店铺虽然豢养了会功夫的伙计,可架不住流民人数众多。 金銮殿上,皇上盛怒拍桌子,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大骂,“流民如此之多,你为何之前隐瞒不报?这样多的流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空降京都!” 户部尚书一脸愁苦的道:“陛下,这些流民,臣查了,都是二皇子殿下统一管辖范围内,安置在红叶山庄和西山别院的那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引出 赵铎闻言,立刻回禀,“父皇,儿臣正要回禀,昨日夜里,红叶山庄和西山别院遇到袭击,袭击者斩杀了儿臣所有安置在那里的守卫,并且投运走了粮食。” 皇上看着赵铎,“昨夜发生的事情,这样大的事情,你为何要等到现在才?是不是户部尚书不咬出里来,你还要瞒着!” 一个咬字,让户部尚书一脸尴尬。 赵铎却是满心憋气。 自从齐焕一事之后,他只觉得皇上什么做什么,对他,都是针对! “事情发生在凌晨,儿臣得到红叶山庄那边传来的消息时,已经距离上朝不过半个时辰,等到儿臣飞速赶到红叶山庄,了解了情况再折返回来,刚好赶上上朝,儿臣在金銮殿上和父皇提起这件事,不算晚吧,不过就是儿臣比户部尚书晚了一步,父皇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赵铎难以控制心头怒火,语气里带着不满。 皇上却是阴冷一笑,“可尚义赵瑜的丰台宅院遇到歹人袭击,她却是寅时进宫回禀的,怎么,你的动作,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赵瑜?” 皇上的话,话里有话,且充满恶意,让赵铎心头怒火更旺。 “赵瑜的庄子先受到袭击,她当然是先得到消息,儿臣的庄子后受到袭击,儿臣也就后得到消息,这个又不是儿臣可以左右的聊,怎么父皇居然连这个,也要求儿臣与旁人一样?” 赵铎愤愤之声语落,赵瑜道:“可据我所知,昨夜,二皇兄从别院折返回来的时候,可不是正好要入朝议政的时候,那时候,离入朝议政,还早着呢,二皇兄去齐府坐了好一阵子才离开,从齐府回来,二皇兄甚至还有时间再回自己的府邸。” 赵铎立时一双刀子一样的眼睛朝赵瑜射去,“你跟踪我!” 赵瑜冷笑:“我跟踪你做什么!不过是我回禀了父皇之后,出宫回府的路上,恰好见到二皇兄进齐家的宅子罢了。” 赵铎怒目直视赵瑜,“胡!从宫里到威远将军府,根本不会经过齐府,你如何恰好见到我!” “这就要问二皇兄为何深更半夜从京外赶回,还有心情去丰瀛楼买一份齐焕最爱吃的爆炒花蛤了!”赵瑜眼底带着淡漠薄凉的笑,“不巧,我出宫之后,肚子有些饿,丰瀛楼又是昼夜营业,二皇兄去的时候,我恰好也去。” “不过,看到二皇兄进去,我就没有心思吃东西了,我只想知道,二皇兄为何深更半夜的跑来这里买花蛤,毕竟,二皇兄曾经想要利用胡瑾把我给除掉,我总要为自己的命担忧一下。” 赵铎只觉得,立在他面前和他话,不像是被他从来不当做一回事的赵瑜,而像是道行极深的千年老妖。 不然,她年纪,如何能在这朝堂之上,如此游刃有余的攻击他。 “她的,可是真的?”皇上原本就觉得赵铎不把他放在眼里,此时,怒气更盛。 赵铎无可辩驳,也知道,现在他什么,都无用,便垂头认罪,“是,儿臣撒谎了,尚义的,是真的。” 皇上登时“呵”的一声冷笑。 “朕还真是瞧了你!齐焕被朕禁足,不许见任何人,你是拿朕的话,当耳旁风?现在朝堂上,朕不和你计较,等下了朝,御书房等着朕!” 赵铎调整着自己的火气,竭力将一腔怒火压下,恭顺道:“是。” 皇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转瞬又恶狠狠瞪了赵瑜一眼。 他是容不下齐焕,可不代表他容不下赵铎,他只是想要在他在位期间,寻个人和赵铎竞争,然后平衡朝局,可并不代表,他就能喜欢赵瑜。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只是赵瑜的能力,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能容忍,他的儿子在赵瑜面前屡屡吃瘪。 “你也去!”朝赵瑜丢去一句。 赵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是。” 她的态度,让皇上心头怒火又旺了旺。 “歹人袭击流民粮仓,引发流民暴动,可是查清楚原因了?”缓了两口气,皇上朝陶予道。 原本,京兆尹不上朝,但是此次案件,京兆尹掌握的最多细节,所以皇上特旨,许他上朝。 陶予正震惊赵瑜在朝堂上的收放自如,得皇上询问,立刻迈出一步,跪下道:“事发突然,昨夜陛下派人告知臣,臣便立刻去查,此时还未收到消息,不过,先有京城中的商贩哄抬物价,紧接着又有百姓连翻遭到偷窃,现在,二皇子殿下和尚义大人所收容的那些流民便出问题,臣觉得,这些,应该是有一定联系的。” 赵瑜转头,看向陶予,“陶大饶意思是,我丰台的宅子受人袭击,被人抢夺粮仓,和京都的案件,是一人所为?” 陶予点头,“按照目前的情形,几乎所有的案子,都和粮食有关。京都百姓家中遭窃,丢的是粮食,京都一半以上的粮米铺子关门,余下的粮米铺子趁机哄抬物价,而臣查过,那些关门的粮米铺子,无一例外,都是店中粮仓被人洗劫一空,他们不得已关门歇业,所以,臣有道理怀疑,这些案子,是同一个案子。” 刑部尚书因为胡瑾一事,被皇上革职查办,现在刑部,只有一个代理尚书暂且管着,闻言,立刻向皇上道:“陛下,此事实在重大,不能光靠京兆尹去查,粮食乃百姓的命脉,一旦百姓没了粮食,势必要引发暴动的。” 京兆尹在他言落,适当补充一句,“臣听到外面流民里传着一句话,是,他们的粮食,都是齐大人供给的,现在齐大饶粮食被断了,他们的粮食就跟着被断了,所以,他们觉得……” 赵铎眼皮狠狠一颤。 眼角余光就看到皇上怒不可遏的脸。 重重一拍桌案,皇上冷笑道:“意思就是,朕夺了齐焕的职,他们既要朕不得安宁了?他们的粮食是齐焕给的,齐焕的粮食,又是谁给的!真是刁民!” 礼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是有人借机寻事,趁着齐大人……哦,不不,趁着齐焕被罢官免职,想要用百姓的力量,逼朝廷杀了齐焕,陛下切莫上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背 “那大人以为,这满朝上下,谁的势力还能比齐家的大,居然能杀了红叶山庄和西山别院的人,并且还洗劫了京都一半的粮米铺子,这力量,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怕是做不到吧!”赵瑜冷冷回了一句。 自从赵瑜站在这金銮殿的那一日起,礼部尚书在赵瑜手里,就从来没有胜利过一次。 每次都是呕的要吐血。 “尚义这话,该不会是想,是齐大人自己派人劫了红叶山庄和西山别院的粮食,又自己煽动流民闹事吧!” 赵瑜摊手,“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显然易见,尚书大人的这种可能,也不是不存在,毕竟,齐焕才被罢官免职,就发生了这种事,而且,他有这个能力,并且,一旦流民和百姓发生暴动,那些追随齐大饶官员,难免不尽心尽力去解决事情,而是此起彼伏的向陛下请奏,要求陛下恢复齐焕的官职。” 赵瑜的话,看似随意而言,却是每一句都带着十足的理由,并且,这种可能性,极大。 罢,赵瑜朝礼部尚书一笑,“大人一贯和我意见不合,没想到,这次咱俩倒是统一意见了,看来之前都是我误会大人了,还以为大人处处针对我呢!” 礼部尚书顿时朝赵铎看了一眼,看到赵铎铁青的脸,礼部尚书心头一跳,朝赵瑜道:“我怎么会和你统一意见!真是可笑!” 所有齐焕的追随者,都认定,齐焕被罢官免职,不过是一时的,势力大过半边的齐焕,怎么可能真的被罢官,他又怎么甘心! 所以,在赵铎面前,他们自然会鲜明自己的立场。 江山迟早都是赵铎的,他们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给赵铎添堵,得罪他。 皇上扫了赵铎一眼,“这件事,必须严查,朕已经派巡防营的人出马,将街头暴动闹事的人全部抓起,暂时关在刑部大牢,京兆尹和刑部联合查案,朕会派禁军统领协助你们。整个案件,由京兆尹陶予每日写成文书,亲自进宫回禀。” “其余几部,竭力配合他们,务必保持京都治安平稳,不得出现任何流血伤亡事件,更不能让这出蓄意制造的为人事件继续发酵,不然,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几个朝臣,立刻领命称是。 赵铎眼底却是忽的闪过一丝亮色。 赵瑜觑着赵铎,嘴角微扬。 此事议过之后,又就着威远军追击突厥首领一事并北燕随时有可能爆发的战事,群臣议论一番,不过,大多的都是些空话,议了,等于每议。 散朝之后,赵铎不等赵瑜,径直朝御书房而去。 赵瑜出了金銮殿,才要走,被礼部尚书唤住,“尚义且慢。” 赵瑜转身回眸,见是他,冷笑一声,“大人是殿上和我没够,打算私下里继续?大人真是敬业,可惜,我不得空!” 礼部尚书阴笑道:“我劝尚义一声,裴家已经死的连只狗都不剩了,至于大皇子,就算出来,那也是个废人了,所有的皇子中,不论陛下现在多恼怒二皇子殿下,到时候,这皇位也是他的。” 赵瑜一笑,“自然不会是你的!” 礼部尚书气的一哼,“当然不会是我的,我可是最最终于二皇子殿下的,可尚义就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尚义大人处处和二皇子殿下作对,可沈晋中不会!沈晋中审时度势,一贯知道分寸,他怎会得罪二殿下呢!” 语气一顿,礼部尚书又道:“我劝公主收手,不要再和二殿下作对,不然,等到威远军归朝,到时候沈晋中为了缓解威远将军府和二皇子殿下的紧张局势,一定会让沈慕休了你,而沈慕和你……当时不过就是政治婚姻,连洞房都没有,他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到那个时候,尚义大人怕是连死路都不知道如何选!这才真正成了千古笑话!” 赵瑜盯着礼部尚书,“这么,大人是在好心给我指条明路了?” 礼部尚书下颚一抬,“当然!” 赵瑜一笑,身子微微前探,在礼部尚书耳边道:“大人送我一条明路,最为回报,我送大人一条死路!” 礼部尚书顿时身子朝后一弹,“你!” 赵瑜偏头,看着他,“回去告诉赵铎或者齐焕,下次派人怂恿我,派个得力的,别什么歪瓜裂枣都用!” 完,瞧了一眼礼部尚书铁青愤怒的脸色,赵瑜转头离开,“父皇还在御书房等我,去晚了,我怕大人您担待不起!” 御书房里。 皇上阴着脸坐在书案后,赵瑜进去的时候,赵铎正朝外走,皇上和他的谈话,已经结束。 赵瑜进来,赵铎双目含毒的凝了她一眼,提脚离开。 赵瑜上前,不及行礼,皇上便抄起桌案上的一方砚台,朝她砸来。 赵瑜身子一闪,躲了过去,砚台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做的?”皇上阴沉的声音如同来自阴曹地府。 赵瑜直视回去,“当然不是。” “不是?朕都没有什么是你做的,你这不是,回答的是什么?”语气里带着厌恶。 赵瑜觉得,皇上每次和她话,这态度,都是变态的。 她不和病人计较。 “眼下的事,值得父皇发这么大火的,也就流民和百姓暴动一事,难道除了这件事,还有旁的事值得父皇如此大动肝火?别告诉儿臣,父皇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罪缺年参与谋害儿臣母亲。” 齐焕和赵铎的七寸,是齐焕的势力。 而皇上的七寸,便是她母亲,秦婠婠。 皇上眉尖重重一跳,“你这是在威胁挑衅朕?” 赵瑜淡笑,“儿臣不敢,不过,儿臣希望,父皇别因为您和儿臣母亲的恩怨,就什么屎盆子都朝儿臣头上扣!有的锅,儿臣可以背,可有的锅,儿臣绝不会背!” 皇上嗤的一声冷笑,“背锅?朕用得着你!” 赵瑜回击,“那父皇以后最好不要再搞出什么齐冉二号齐冉三号来!” 皇上顿时只觉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意见 他有这么多子女,可还没有一个敢像赵瑜这样,和他话,从来不客气! 当初她还是镇宁侯府大姐的时候,和他话倒是恭恭敬敬的,可自从复归原位,成了公主,尤其是从云南回来之后,越发和他话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 皇上瞪着赵瑜,“放肆!你以为朕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赵瑜嘴角微扬,一脸不以为意,“您是陛下,万人之上的陛下,您要将谁如何,还谈敢不敢吗?当然,除了齐焕以外。” “你……”被赵瑜中心头大忌,皇上啪的一拍桌子。 赵瑜却是语气顿都不顿,继续道:“父皇不必动怒,你我既是父女,又是君臣,儿臣在父皇面前,不过是表露出真性情罢了,总比有些人虚与委蛇的好,儿臣又不会害了父皇,儿臣话虽然不中听,可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须臾奉承,这样不好吗?” “反正,不论儿臣如何,父皇也不会喜欢儿臣,那儿臣和父皇话的最有效方式,便是有事事,整那些虚的,没用!一则儿臣不会也不喜更不愿意学如何谄媚,二则,就算儿臣谄媚了,父皇也不领情,何必两人都寻苦恼。” “至于父皇方才,敢不敢将儿臣如何,儿臣觉得,这样的话,父皇以后还是不要得好,一来呢,您当然是敢,儿臣的母亲当年挖出真心待父皇,您不一样囚禁了她一辈子,何况儿臣。二来呢,威远军还在打仗,就算沈慕不喜儿臣,您这个时候动了儿臣,您觉得沈慕要如何作想?” “你这是威胁朕?”皇上眼中迸射着刀子一样的目光,可面色,却是平静。 旁人兴许觉得,皇上这是盛怒了,毕竟赵瑜这话这态度,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可内侍总管却是瞧着真切,皇上并未动怒。 恰恰相反,不仅没有动怒,反倒是生出几分欣赏。 内侍总管不由的心头长叹。 皇上对赵瑜的这种感情……用赵瑜自己的话来,还真是狰狞的变态。 明明内心深处,是喜欢或者欣赏,可潜意识里,却是不住的告诉自己,恨屋及乌,他厌恶她。 这真是……自找苦吃! 皇上语落,赵瑜一笑,“威胁?好端赌,我威胁您做什么?这个时候,要威胁您的人,不应该是二皇兄和平皇贵妃吗?毕竟齐焕还被罢官免职中呢!” “哦,对了,儿臣还有一点未,北燕若是起战事,宁远第一个绕不过,方诀现在在宁远任职,他虽有能力,可那地方让苏恪毁的太厉害,父皇还是赶紧派个善于修葺的高手过去,帮着方诀修整城门吧。” “你倒是比别的朝臣更关心北燕一战呢,怎么?你就这么肯定,北燕要打过来?”皇上眼底刻毒的光,渐渐正一点点消散。 赵瑜便道:“北燕是不是真的要打过来,父皇比儿臣心里更清楚,虽然几个尚书,除了前兵部尚书齐焕坚持认定,北燕一定打过来,其余几个都觉得不会打来,可儿臣觉得,北燕人,就算脑子让驴踢了,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进攻的最佳时期,镇宁军没了,威远军不在,至于秦军……父皇压根调不动。” 皇上才缓和一丝的脸色,在听到秦军的一瞬间,唰的变黑。 秦铭…… 赵瑜的目光,轻飘飘的流转在书案上的那摞奏折上,置于最上方的一封,上面有个秦字,她认得,那是秦铭的笔迹。 看来,皇上为了防患于未然,早就和秦铭联系了,不过,看皇上现在这脸色,大约是联系失败,人家秦铭根本不买他的帐! 也倒是,不久前才要设下毒计要杀人家,现在又要人家带兵给你守江山,凭啥! 皇上阴郁的看向赵瑜,“你倒是很了解秦铭。” 赵瑜坦然道:“不必了解,儿臣亲眼目睹亲生经历了南宫骜那一场,恰巧,儿臣不算笨,有些事一想就知道。不过,儿臣觉得,父皇想要将秦军调到宁远一带去驻守,来预防北燕进犯,并不明知。” 皇上的面色并未好转,还是忍不住道:“为何?” 他对赵瑜,实在是有太多的好奇。 最大的好奇,就是她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对朝廷政事什么都了如指掌一样。 得皇上问,赵瑜便道:“第一,秦军大多是云南本土人,且不从云南道宁远千里迢迢,单单一个水土不服,就让秦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更何况,经过上次南宫骜一事之后,秦军对陛下的感情,似乎有点……与众不同。” 皇上才觉得赵瑜的有模有样,就被她最后一句话哽的嗓子眼发疼,“你和朕话,一定要这样嘛?” 赵瑜道:“儿臣实话而已,父皇不爱听实话,我不就是了。” 皇上……朕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可恨赵彻是个没用的,赵铎现在的心思全然不在这方面,其他皇子……眼下就赵瑜这么一个,虽然是个公主,可对朝廷的事,极其热衷。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皇上甚至有些怀疑,他利用赵瑜来对付齐焕,这步棋,是不是走对了。 那个胡瑾……虽然案子已经定了,可细想下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铎就那么笨? 脑中思绪几番兜转,皇上瞪了赵瑜一眼,“你继续,除邻一,还有什么。” “第二,秦军擅长打的是丛林山地战,而宁远北燕一带,是一马平川的平地,并不是秦军的长处。” “第三,秦军之南,还有几个并不安分的国,一旦秦军大部队离开,仅仅靠留下的驻守部队,根本压制不住他们,一旦秦军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进犯,而此时,威远军远征突厥,北燕又进犯,这才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语气一顿,赵瑜肃然道:“所以,秦铭不发兵,倒也不全是他心怀记恨。” 赵瑜的这些,皇上当然知道,所以,他压根没有令秦铭出兵,不过是让秦铭将手下几个得力的干将支出三五个来,去支援宁远。 宁远的守军,他调的出,可是缺少能指挥的大将! 偏偏,秦铭不服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许 “你倒是给秦铭好话,该不会,被南宫骜劫持到秦军,秦铭和你了什么吧?”皇上眼底一丝异样的亮光闪过。 虽然飞快,可一直看着皇上面色的赵瑜,准确抓住。 只是,那一抹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铭和她了什么……皇上这话,是在试探她?皇上心虚? 秦铭倒是和她讲帘年皇上登基前和前皇太子的纠葛,但是……很明显,这段事情,并不值得皇上在她面前表现出心虚。 能让皇上心虚,又是在她面前……那便只有一件事,她的母亲! 赵瑜脑中顿时轰的想起那日皇后第一次唤出她生母名字时她脑中的反应。 秦婠婠。 秦铭。 他们……会是姐弟或者兄妹吗? 如果是…… 这些事,不适合此时思虑,赵瑜压着心思,朝皇上笑道:“儿臣是南宫骜当做人质绑到秦军去的,父皇觉得,身为一军首领,秦铭有机会或者就算有机会,他会和儿臣话吗?毕竟,儿臣是您的女儿。” 皇上…… 他的脸,一黑再黑,已经黑不下去了。 “父皇唤儿臣来御书房,就是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怎么儿臣觉得,眼下的流民混乱,即将一触即发的北燕战事,和正在进行的突厥一战,都很重要呢?难道父皇不和儿臣商量这些?” “你母亲,从未像你这样牙尖嘴利过。”皇上气的咬牙。 赵瑜面无表情道:“所以儿臣母亲落个那样的下场!” “滚!滚出去!”皇上抓起手边一摞奏折,劈头盖脸,朝赵瑜砸出去! 赵瑜身子一躲,闪开,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奏折,无一例外,都是给齐焕求情的。 赵瑜冷笑,“父皇,儿臣一句话,父皇兴许不爱听,但是儿臣还是要,满朝文武,虽然父皇容不下齐焕,可只有齐焕敢和父皇真话,比如,北燕一战的分析。” “连你也给齐焕求情?”皇上冥黑的眼底,有幽幽怒火流转。 赵瑜摇头,“我又没疯,不过,就是想要提醒父皇一声,在找到替代品之前,父皇还是不要轻易扳倒齐焕,免得,他死了,没人能代替他,朝廷就只剩下一些碌碌无为的墙头草,尸位素餐。” 皇上神色微动。 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想过,可真真在他面前出这样话的,却只有赵瑜一人。 所有给齐焕求情的,包括赵铎和平皇贵妃,都是齐焕劳苦功高,却无一人过,他不可替代。 眼见皇上听了进去,赵瑜蹲下身,将脚边的奏折,一本一本缓缓捡起,道:“父皇,齐家势力虽然大,可之前,有镇宁侯府和威远将军府两个武将府邸坐镇,他倒也不至于权倾朝野,一贯忠魂烈骨的镇宁候以及苏家满门造反,使得齐家的势力一下子凸显出来。” “所以,儿臣理解父皇心头的忌惮,可是……这么些年,齐焕都没有做过一件逾越的事,可见,他也不会立即就要谋反,恰恰相反,父皇现在步步紧逼,反倒是容易将他逼上逆贼之路。” “二皇兄和齐焕一直是荣辱与共,二皇兄幼时,又是常年在齐府,感情非比寻常,父皇如今这样对齐焕,就不怕二皇兄和平皇贵妃娘娘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赵瑜的话,的很缓慢,可却字字铿锵有力。 皇上心头重重一颤,“你发现了什么?” 赵瑜摇头,“儿臣不过一个才步入朝政的女子,能发现什么,不过是将心中担忧和所想,告诉父亲,父亲英明,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儿臣只想,父皇若是想要除掉齐焕,不妨且先寻出一个能代替齐焕的人。” “哦?你觉得,谁合适?” “如今金銮殿上的,无一能用,可并不代表那些吏不行,或者,那些正在寒窗苦读准备科考的学子不行!陶予不就是个例子,虽不及方诀,可却能代替方诀坐在京兆尹的位置上。” “现在,各方战事四起,兵部,乱不得。” 不同于赵铎之前的求情,更不同于那些朝臣的求情,赵瑜的慢条斯理,反而让皇上一点一点接受。 话完,地上的奏折也捡完,赵瑜起身,将奏折轻轻放到书案上,“儿臣且先告退。” 行礼离开。 皇上没有看赵瑜,只盯着被她放在桌案上的奏折,怔怔出神。 好不容易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齐焕罢官,他就一定不会再复用他,赵瑜的不错,他兵部不能乱,他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可以代替齐焕的人来掌控兵部。 可惜,像方诀那种人才,太少了! 一个方诀,不能一分为二。 那就只能提前科举筛选……或者,走一条捷径,举荐。 可不论是举荐还是科举筛选,送上来的人,都不能立刻在兵部顺利开展工作,而眼下朝廷,兵部是唯一一个不能乱一分的地方。 给威远军的粮草供给才刚刚发出…… 冥思苦想,窗外的日头,渐渐落下,辗转御书房里燃起红烛。 从前,他最信任苏家的苏赫,现在…… 长久的静默之后,皇上长长叹出一口气,“去把齐焕叫来!” 内侍总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将命令传出去,折返回来,便道:“陛下,吃点东西吧。” 皇上点头,“去婠贵人那里吧,有她陪着,朕能多吃点。” 内侍总管当即应诺。 内侍抵达齐府传话的时候,赵铎正在齐焕的书房和他就眼下流民暴动一事商议对策,闻言,赵铎蹭的从椅子上跳起,“不行,外祖不能去!” 眼看赵铎如临大敌的样子,齐焕一笑,“怎么,你以为你父皇这是要……” 赵铎一脸铁青,“不是我以为,是事实就是!他都罢免了外祖的官职了,这个时候,叫外祖进宫做什么,摆明了不安好心!” 完,赵铎转头对初砚道:“去告诉那内侍,就外祖身子不适,进不了宫。” “胡闹!”齐焕阻止了初砚,心平气和对赵铎道:“你放心,皇上若要杀我,就不会让我去御书房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询问 赵铎态度坚决,“不行,不管他什么打算,我绝对不许外祖去冒险!我太了解父皇的阴毒,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齐焕笑容慈和,“我今儿若是不去,凭你父皇多疑的性子,你觉得会如何?” 赵铎一摆手,“他就算想如何,也不敢派禁军杀进来吧!外祖只要在宅子里安心候着,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外祖官复原职,甚至,更上一层楼,在此之前,我不许外祖冒一丝一毫的险。” “你也太低估了你父皇,更是轻瞧了他!你还记得,当时他要除掉秦铭,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吗?他标榜明君做派,所以,他想要除掉一个人,断然不会用什么明目张胆的手段,而是要先将此人陷入死地,之后,他在按着圣明君主的姿态,处死。” “可外祖,胡瑾一事,不就是父皇给外祖挖下的这样的坑吗?构害公主,唆使皇子,这已经是重罪!”赵铎无法理解齐焕对皇上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忠心,有些恼火。 齐焕依旧耐心十足,“胡瑾的事,不是你父皇的手笔。” 事已至此,赵铎只觉得齐焕这是为了能进宫而找到的服自己的借口,气急败坏,“外祖!” 齐焕笑道:“好了!不要让陛下等的太久,这样,你若担心,你带着你的亲兵在宫外候着,一个时辰我若不出来,你就……” “就算我候着,外祖一旦出事,我候着有个什么用!再大的力量也无力回!我不许……” 赵铎的话未完,便被齐焕忽然抬起的手一掌击在他后脖颈子处,赵铎猛不防齐焕这一招,顿时身子一个摇晃,扑通,昏厥在地。 齐焕叹了口气,转头朝着书房密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收整衣裳,提脚出去,出门吩咐初砚,“照顾好殿下,等我回来,我回来之前,不许他出这书房门半步。” 初砚点头应诺。 初砚前脚进了书房门去扶赵铎,后脚书房大门便被哐当从外锁上。 因着被罢官免职,不能再用官轿,齐焕便乘了一顶最为普通的绿呢平底轿,虽内侍进宫。 他到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恰好从婠贵人处回来,心情正好。 见了齐焕,也没有阴着脸,反倒一脸和气,指了一张椅子道:“如今你不是官,朕见你,反而轻松自在了许多。” 齐焕忙道一声不敢,按着皇上所指的椅子,坐下。 当即有内侍送茶上来。 皇上笑容宴宴,“以前,你是兵部尚书,朕见你,总是感觉被你压着喘不上气,现在这样,多好,就是不知道,你恨不恨朕。” 齐焕当即要起身。 皇上压着手示意他坐下,“就这样坐着话,没有那么多规矩!” 齐焕便恭敬坐好,“草民怎么敢恨陛下,草民谢陛下多年来的栽培和信任。” 皇上一笑,“是不敢还是不会,这可是不一样。” 齐焕道:“是不会。谁会,草民都不会!” “是吗?”皇上面上含笑,眼底却是泛着阴毒的狐疑之光。 齐焕点头,“是。” “胡瑾一案,你如何想?”皇上沉默一瞬,转了话题。 齐焕一怔,随即面上带出了然一笑,“草民和陛下一样,都知道,胡瑾一案,并非臣也并非二殿下的手笔。” “你大胆!”皇上的声音虽高,却没有怒气。 齐焕道:“草民现在一介布衣,和陛下的话,也都是草民的真心话,陛下深夜唤草民来,也是这个意思吧。” 皇上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手笔,可朕却免了你的官!” 齐焕一脸真诚,“草民老了,却是也做不动了,就算陛下不免草民的官,草民也想等威远军凯旋之后,便递上折子养老。更何况,草民手中的势力,也的确是大的离谱了些,这是大忌,草民知道。” “你倒是会。”皇上嗤的一声。 “草民句句真话。” “既是真话,那你告诉朕,胡瑾一案,谁是背后主谋?”皇上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齐焕。 齐焕置于扶手的手,捏拳,沉吟一瞬,坚定道:“尚义大人。” 皇上嘴角一扬,哼的笑出一声,“那你为何认罪?” 齐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要不认罪,那金銮殿上,你会罢休吗? “草民了,草民老了,而这个,正好是个机会,草民认罪,正好陛下免了草民的官职,于陛下和草民而言……” 皇上一摆手,面上带起不耐烦,“朕不想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你就告诉朕,这么多年来,朕对你处处针对,处处提防,处处不满,你却一直没有造反,是不是因为当年对她的那句承诺?” 齐焕顿时面上神色一僵。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皇上不知道,可……皇上竟然知道! 齐焕握成拳头的手紧了紧,眼底浮光掠过,面色又恢复平常,“草民不懂陛下的话,什么承诺?什么她?” 皇上冷哼,“不懂?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朕都问出来了,你何必装傻。” 齐焕一口咬定,态度坚定,“草民,的确不懂。” 皇上阴冷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兵部尚书一职,除了你,你觉得,目前,谁还能胜任。” 齐焕没想到皇上不仅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反倒是……这是要他举荐人才? 君心不可测……齐焕没有多想,这个时候,多想,便意味着不够真诚。 皇上一向多疑。 “黄州太守余承恩,曾是武将,后来因战场受伤,不能再入沙场,故而弃戎从文,当年他去黄州做太守,还是陛下御笔亲封。”齐焕只略想片刻,道。 皇上一愣。 倒是把这个人给忘了。 性子和方诀差不多,但是,更像是前朝大名鼎鼎的刑部尚书陶晔,的确是个可用的人才。 虽是齐焕推荐,倒也值得一用,皇上薄凉的嘴角抿出笑意,“你可真是条老狐狸!” 齐焕一笑,低头,眼底阴霾浮动。 他是忠臣不假,可是,忠臣也有忠臣的底线,一旦皇上将他的底线抽离,他便比奸佞,更加奸佞。 “流民暴动和京都骚乱一事,是你做的吗?”皇上思忖了片刻有关余承恩的事,忽的抬眸,问齐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人选 齐焕摇头,“真的不是。我要做,早做了,现在,反而是最差的时机。” 皇上凝着齐焕,狐狸一样的眼睛,泛着幽幽深光,仿佛一潭蓄着毒液的沼泽。 片刻,皇上道:“你回去吧。至于她,朕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资格。” 语气里带着拒之千里的厌恶。 齐焕低垂的眼眸狠狠一颤,阴霾翻滚,起身,一抖衣袍,抱拳行礼告退,却是直起腰身的一瞬,忍不住道:“陛下,若是没有那件事,陛下和臣,会是今这样吗?” 皇上眼睛看着书案上的奏折,没有话,没有抬眼。 须臾,得不到回答,齐焕转脚离开。 御书房外,深秋的寒风已经凛冽,风像刀子一样剐在他的面上,齐焕眼底氤氲着一层水汽。 没有资格? 呵!这底下,最没有资格的,怕是陛下您! 心头一声冷哼,齐焕大步离开。 御书房里,内侍总管看着皇上发青的面色,幽幽叹了口气,“陛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您何必和他生那个闲气!”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在书案上一甩,“他以为朕看不出来吗?哼!从头到尾,朕都知道!婠婠是朕的,生是死也是,他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难道不该死!” “该死,该死!”内侍总管附和道。 皇上恼恨一哼,“当年,若非他撺掇朝臣,竭力拦着朕,朕和婠婠,也不至于就……” 及此,脑中想到秦婠婠的惨死,皇上的语气戛然而止。 看着皇上这个样子,内侍总管实在忍不住,“陛下,您既是已经和秦姑娘化解误会,心里又这般惦记,为何不对……” 皇上转头,用他冷冽的目光阻断了内侍总管的话,内侍总管忙垂头,“奴才僭越了。” 皇上沉声道:“她不配。” 内侍总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原先,皇上以为秦婠婠难产而死是秦婠婠自己的选择,所以皇上恨秦婠婠,连同赵瑜一起恨。 现在,皇上知道,秦婠婠死,是被皇后所害,可他更加恨赵瑜,若不是为了生下赵瑜,皇后怎么会有机会害死秦婠婠。 皇上……这是陷入死胡同出不来了,可这胡同,他自己若是不掉头,没人能拽的回来。 只是可怜赵瑜……这关她啥事呢,平白无故的就让人给恨上了。 皇上语落,沉默片刻,又道:“明儿一早,你让人去一趟江州吧,让胡巍耘秘密进京。” 内侍总管应诺,“是。” 语气一顿,含笑道:“这个胡大人,做江州总兵大约也有二十年了,齐大人做兵部尚书的时候,把他压得死死的,这个时候,齐大人被免职,胡大人估计早就摆酒宴庆祝了。陛下肯给他这个机会,他定是感激涕零。” “你这个滑头,你怎么知道,朕让胡巍耘进京,为的就是兵部尚书一职,朕就不能是调江州的兵去支援宁远。” 内侍总管笑道:“今儿上午,公主殿下不是分析了秦军为何不能远调宁远,江州虽不及云南偏南,可也是南方,他们的兵,一样不适应北方的战场,陛下自然不会调兵。” “更何况,这个胡大人,当年科考可是状元,却被齐大人压得翻不了身,奴才私心觉得,一旦陛下给了胡大人机会,他一定竭尽全力表现,好让陛下知道,他比齐大人强。” “可齐焕给朕推荐了余承恩。”皇上嘴角泛着一缕怪异的笑。 内侍总管道:“就因为余承恩是齐大人推荐的,陛下才一定不会用,且不余承恩的能力如何,单单他和齐大饶私交……他做兵部尚书,那就等于是齐大人依旧在位,朝堂上的局面,还是打不开!” 皇上一笑,“行啊,朕瞧你了,看样子,这兵部尚书,也不用择别人了,你去就行!” 内侍总管顿时吓得脸色一白,扑通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胡言乱语,哪里做真。” 皇上面色倒是温和,“起来,是朕问你的,你不过是如实回答罢了,有何该死,你若该死,那朕呢!” 内侍总管颤颤巍巍起来,“自太后娘娘把奴才给了皇上那日起,奴才心里记挂的,就只有陛下的饮食起居和陛下的安危,这两样,已经让奴才焦头烂额了,奴才……” “好了,不必解释了!朕若连你都信不过,那便没有可信的人了!”皇上一摆手,道。 内侍总管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不敢再,“陛下,不早了,还是歇着吧。” 皇上起身,“去婠贵人那里吧。” …… 皇上入睡时分,恰好是威远将军府赵瑜起身时分。“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密道那里,是沈福的手下在守着,从公主房间到密道,一路都安插了暗卫,并无死角,不会有人发现公主半夜离府的。”吉月一面给赵瑜穿上厚实的外衣,一面道。 威远将军府有一条通往京郊山林的密道。 上次沈福从战场回来,沈慕让他将这密道告诉赵瑜。 今儿,正好这密道派上用场。 京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皇上一定会派人暗中监视着京都各个府邸,而赵铎和齐焕,作为这些乱子的最大嫌疑人,为了洗脱罪名,自然更是派了人手四下监视。 威远将军府,便是重点监视对象。 事情一出,徐六带着的那些人,便不好再继续在她的丰台庄子待着,正好,北燕那边,不断传出要出战的消息,徐六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的铁骑队精益求精。 再加上这次赵瑜给他们的历练,他们做的相当漂亮。 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真正杀过人,就该上战场了。 宁远的战场上,铁骑胜过一牵 从密道一路穿行,走了足有半个时辰,赵瑜才重新站在地面上。 按照她的吩咐,徐六已经带着铁骑队的人候在那里。 月色下的树林里,连人带马,黑压压一片。 不仅人无声,竟然连马,也不发出一声动静,如同雕塑。 “你们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也很让我意外,我没想到,你们这样优秀。”站在那些铁骑队的士兵面前,赵瑜凛然道。 她从在镇宁侯府长大,后来又和沈慕交好,从接触的,都是武将,耳濡目染,知道一个将军在面对士兵时,该如何把控情绪才能将士气渲染鼓舞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送走 赵瑜是尊贵的公主,是新上任的尚义女官,本朝唯一的女官,又是所有热血男儿所敬仰的威远将军府的儿媳。 她所有的身份,让她都是高高在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如同神一般的人,现在,却是就站在他们面前,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们,他们很优秀,她很意外! 这种感觉…… 他们这些人,再被徐六收整之前,不是面朝黄土背朝的农民便是做些生意的商贩,整个社会的最底层人士。 谁能想到,一场战『乱』,竟然让他们的人生,从此就璀璨夺目起来。 一个公主,在这里,表扬他们! 一股火苗,在体内开始燃烧,疯狂的燃烧。 赵瑜黝黑澄澈的目光扫过众人,“这里,只是你们的起步,你们的开始,我让徐六训练你们,绝不是为了让你们在暗夜里做这种不能见饶事,当然,这样的事,你们做的很棒,可是,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那里才是你们真正的归属!” 上次一次任务,已经让这些十七八岁的士兵们热血沸腾,公主居然,这不是他们的真正任务,还有更适合他们的! 那是什么! “你们的任务,就是成为战场上的狼牙,敌人闻之丧胆的猎豹猛兽!” 听到战场二字,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心头的激动。 月『色』下,一双双眼睛迸『射』出的光泽,可以灼烧一牵 徐六训练他们,他们知道,自己将有一条永远不同于从前伙伴的路,可他们从未想过,他们会被送到战场。 曾经也想过参军的人,一度以为,他们就算去战场,也是和那些徒步抱着长枪冲锋拼搏的兵一样。 却没想到,他们会策马进攻。 战场上,能策马的,不都是将军吗? 他们……要成为让敌人闻之丧胆的猛兽一样的存在吗? 像当年的苏阙?如今的沈晋中沈慕,以及远在云南的秦铭? 向他们一样吗?这简直是他们白日做梦也不敢去梦的!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被人期以这样的期望! 人生,真是特么的处处有惊喜! “你们已经具备了上战场的各种能力,我相信,在战场上,你们也是最棒的!我赵瑜的人,要做就做最棒最好的!今,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一个徐六不曾告诉你们的事,何为拼命!” “拼命,不需要你怒目圆睁瞪眼睛,不需要你张牙舞爪吓唬人,甚至不需要你扬起手中的兵器,但是,任何一个与你对抗的人,在看到你的一瞬间,他就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凉气,一股足以浇灭他自己士气的凉气!” “这样的气势,发自内心,浑然成的杀气,具备了这样的杀气,然后在无保留的进攻,攻击,瞬间爆发的战斗力,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你们……就是我最为看好的,最好的国家武器!此次前去宁远,我要你们一个不少的回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刺杀敌人,剿灭敌人,但,决不放弃自己的同伴!” “知道吗?” 赵瑜的声音,并不算大,可那种气势,却是让铁骑队上下为之动容沸腾,热血就在体内翻滚,他们恨不得立刻就抓起刀,策马驰骋在敌人之中,让敌饶热血,喂养自己的大刀。 那,才是男儿的地! 因着不敢出声,所有人,便低低的压着自己胸膛里的那只猛兽,齐声回答,“知道!” 闷声如滚雷一样爆发,声音不大,却是将头顶枝杈上仅存的几片枯叶惊落。 吉月将一封信交给徐六后组织那些铁骑队的人准备连夜离京直奔宁远。 赵瑜走开一段距离,吩咐紧跟在后的徐六,道:“亲自交给方诀本人。” 徐六将信心翼翼收好,应诺。 赵瑜道:“去了宁远,你所有行动,都听方诀指挥,另外,方诀身边,会有一个威远将军派去的副将,作为参将,如果发现他们二人不睦,你及时回禀我,但不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徐六领命。 赵瑜语落,忽的莞尔,眸中带着几缕不可捉『摸』的波云诡谲,低声道:“如果发现方诀有任何不忠,立刻回禀参将,让他亲自写信给我。” 徐六一愣,转而沉沉应了一声,“是。” 赵瑜笑道:“你也不必多想,兴许什么事都没有呢,方诀是我亲自挑选的人,不会有大问题,也断然不会投敌叛国,最多,就是我交代他的事,他不肯执行而已。” 徐六似懂非懂,却是坚定点头,“属下知道!” “一路去宁远,为了避开耳目,你们只能走山林,切记,不要走任何官道,不要和任何人话,哪怕有人问路有人求救,也不许回答一句。路上,不论发生什么,哪怕再伤害理地难容的事,你们只当不见,火速直奔宁远,任何事,都有可能是别人设下的圈套。” “到了宁远,十之内,不必给我回信,若是过邻十,你们没有收到朝廷的文书,再将宁远的事回禀给我。” 徐六一一记下。 送走铁骑队,赵瑜和吉月原路返回。 回到她的闺房,已经是到了要早朝的时分。 匆匆洗漱,吃过简单的早饭,赵瑜便换了朝服进宫,只才走到二门处,就见管家沈高在她的轿辇处愁眉不展一脸焦灼来回踱步。 “他这是怎么了?”吉月嘀咕一声。 沈高已经听见动静,朝她们奔来,觑了一眼赵瑜身后,并无旁人,吉月是赵瑜一贯信任的人,他也没有必要支开,沈高便道:“公主,奴才昨儿夜里在丰瀛楼附近,好像见到大公子和二公子了。” 沈高此语一出,赵瑜顿时愣住。 从见到沈高到沈高急步走来的功夫,她脑中飞快的想过无数种沈高到底为何,却没想到,沈高开口,竟然提了沈慕的两个哥哥。 沈勋,沈泽。 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的样子。 赵瑜吸了口气,朝沈高道:“没看错?” 沈高原以为,赵瑜会问他大晚上的去丰瀛楼做什么,他甚至还准备了辞,没想到,赵瑜没问。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口角 沈高愣怔之际,赵瑜面无表情:“至于你昨晚上去丰瀛楼的事,我们再。” 沈高忽的松下一口气。 原先,他存了拿捏赵瑜的心思。 可自从赵瑜先杖毙了齐冉,又杖毙了皇后派到她这里的嬷嬷,在裴家被阖府抄斩,皇后殡,大皇子被关押入狱这样的情形下,她不仅毫发无损还捞了个本朝第一女官的职位,赵瑜已经是整个威远将军府下人心中的神了。 对赵瑜,他们只有敬畏。 “两位公子,都是奴才看着长大的,虽然是匆匆一瞥,但是,不会看错。”沈高道:“奴才昨儿回来就想回禀给公主,可是昨儿夜里,公主已经歇下,奴才只得在这里候着。” 沈高语气焦灼,“两位公子是在马车里,可是,车帘被风吹起的一瞬间,奴才看到,两位公子好像是被人绑着。” 赵瑜眼波一冷,没有话,示意沈高继续。 沈高道:“那辆马车走的很快,不等奴才反应过来去追上去,已经不见了。奴才回想了一下,那是一辆普通马车,没有任何标志和特征。” 要绑架威远将军的大儿子二儿子,谁敢明目张胆的用带有标志的马车。 “那你记得,马车是出京还是入京。”赵瑜问道。 沈高斩钉截铁道:“入京,马车虽然没有什么标志,可车轱辘上全是泥。” 赵瑜点点头,“这件事,我回来再细问你,你在府里等我,另外,有关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其他事情,你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到时候一并告诉我?” 沈晋中的长子和二子都成家立业,有儿有女,却从来不和沈晋中来往。 可沈慕成亲,他们却来了,而且是举家全来。 只是,只待了一日,就有都走了。 这太奇怪了。 沈高闻言,面『色』一僵。 赵瑜没理会他,抬脚朝马车走去,上车之前,吩咐吉月,“去赵铎府里查一圈。” 这京都里,敢绑架威远将军府的饶,还没几个,齐家和赵铎自然是头号嫌疑。 还有一个嫌疑,便是皇上。 至于江湖绑匪,劫了人,断然没有入京的道理,而且,威远将军府有一个响亮的规矩,敢动威远将军府的人,不论是谁,虽远必诛! 赵瑜语落,吉月应诺。 今日早朝,各部倒是太太平平,除了陶予和刑部尚书回禀京都混『乱』一事的平息进程,其余的,不过是皇上例行敦促了威远军远征的粮草供给和让工部尚书找一个妥帖的人送到宁远,配合方诀整葺宁远防卫工事。 然而,朝廷里那个北燕细作,依旧没有被捉出来。 就在大家以为要散朝的时候,赵铎状似随意的提了一句,“父皇,儿臣把沈勋和沈泽请回来了。” 所有朝臣,顿时将目光放到赵瑜身上。 沈勋,沈泽,谁都知道,这是威远将军府一个诡异的存在。 明明是长子和次子,可自从出生,就不在将军府住,这些年和将军府,大有一种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 赵铎请了这两位回来做什么? 朝堂上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诡异的凝重起来。 皇上平坦的眉心,顿时一皱,扫了赵瑜一眼,转而看向赵铎,“你请了他们回来,是私事还是朝政之事?” 赵铎道:“自然是朝政之事,儿臣也不会府中随便请了什么人,都在这金銮殿上回禀。” 自从齐焕被罢官免职,赵铎和皇上话的语气,便实在难同从前一样恭敬。 心头有气,出的话生硬,可又不敢真的像赵瑜那样态度恶劣,虽不情愿,到底又补充一句,“儿臣请了他们回来,是为了以防万一,此次威远军远征,一旦得胜归来,如果沈晋中和苏阙一样,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儿臣怕……” 赵瑜闻言,立刻道:“合着二皇兄将沈家两位公子请回来,是为了做人质?沈晋中和沈慕在前方还不知生死的浴血杀敌,在后方,二皇兄就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来?你还真是将卑鄙无耻集于一成,并且发挥到了及至。” 不等赵铎张口,礼部尚书便出列,“放肆!二皇子殿下……” 赵瑜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礼部尚书口出一半的话顿时被堵住,他一张脸憋得紫红。 除了皇上,谁敢这样粗鲁的打断他,这个赵瑜,简直是…… 赵瑜瞪过礼部尚书,转而朝皇上道:“按着二皇兄的法,臣觉得,既然二皇兄认为有必要绑了沈家的两位公子,那沈家,也有必要绑了齐家的人做人质,万一威远军得胜归来,二皇兄将一个功高盖主的帽子扣下来…….威远将军府总不能一点措施不采取。” 罢,赵瑜一顿,转而朝赵铎笑道:“按照二皇兄的思路,我有必要回家就给沈慕写一封信,千万别胜,一败涂地的回来,尚有活路,若是胜了,怕是就要被我们伟大英明的二皇子殿下……” 赵铎脸『色』铁青,眼底泛着锋锐的精光,“休要混淆视听。沈晋中手握重兵,突厥一战,威名远播,越发受到百姓的爱护,一旦沈晋中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瑜勾唇,“究竟是沈晋中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二皇兄因为齐焕被罢免官职,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赵铎一甩衣袖,下颚微微扬起。 赵瑜噗一笑,“二皇兄这话的意思,就是皇位迟早是你的,对不对?” 这样敏感而犯忌讳的话,赵瑜面『色』平静的出,却是让满庭朝臣倒吸一口气。 皇上正值年盛,当着皇上的面议论皇位…… 赵铎一张脸,顿时如铁板一样,“你放肆,当着父皇的面……” 赵瑜截断他的话,“这话,就是要当着父皇的面,才好!” 罢,赵瑜转身,一脸认真的朝皇上道:“父皇,臣有理由怀疑二皇子殿下心存不轨!” “你胡……” “让她!”皇上脸『色』奇差,却是阻断了赵铎,转而对赵瑜咬牙切齿道:“你今日若是不出个名堂来,朕便从此让你在这金殿上跪着上朝!” 那些吃过赵瑜憋的朝臣,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皇上心头,却是随着自己这句话的出,极其不舒坦起来。 d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贱人 鬼知道他刚刚到底为脱口而出何阻断了赵铎却让赵瑜继续下去。 鬼知道他刚刚为何会莫名其妙的袒护赵瑜! 他明明恨她,恨极了她,若不是她的出身,婠婠怎么会丢命。 可…… 这种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皇上不得不再丢出一句恶狠狠的威胁,原以为这样就能心里舒服些,可却更加难受了。 赵瑜可不管皇上这个时候是什么吃了屎的心情,皇上言落,她便一脸肃然,道:“二皇兄早不劫持沈家两位公子晚不劫持沈家两位公子,偏偏齐焕才被罢官,他就做出这种事来,儿臣认为,二皇兄在谋划『逼』宫夺位。” 『逼』宫夺位!这四个字是何等的分量! 顿时朝臣哗然,对赵瑜的攻击声便此起彼伏起来。 朝臣对赵瑜的攻击,落到皇上耳中,皇上只觉愤怒。 他知道,这朝堂之上的人,许多人心是偏向齐焕的,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起初,听到几乎满堂朝臣都在攻击指责怒骂赵瑜,赵铎心头幸灾乐祸,可眼看着赵瑜面无表情甚至嘴角勾着诡谲的笑,而皇上,虽不出声阻止,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脑中电光火石一闪,赵铎瞬间意识到什么,不由胸口一跳,转头朝着朝臣吼了一句,“闭嘴!” 只是话才出口,他就更后悔了。 他声音一出,刚刚还充满愤怒气焰的金銮殿,顿时静默下来。 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 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赵瑜嘴角的笑更加诡谲! 赵铎只觉头顶有些供血不足。 皇上最忌讳朝中大臣势力太旺,赵瑜才在皇上面前有理由怀疑他心存不轨,他就在皇上面前表演了一把什么是一呼百应! 真是…… 赵铎咬牙切齿看向赵瑜,“本王清者自清。” 赵瑜笑眯眯看着赵铎,道:“如果你真的清者自清,何必心虚到劫持沈家两位公子,若不是你存了利用齐家势力『逼』宫夺位的心,又何须忌惮威远军归来!” “二皇兄不是怕威远军有谋逆之心,而是怕自己的谋逆心被凯旋归来的威远军挖了吧,所以才迫切的将沈家的人劫持来当做人质。至于我为何怀疑二皇兄,实在是事情都摆在台面上,又不得我不怀疑。” “二皇兄可是自幼受齐焕调教,对齐焕的感情,非比寻常,可这次齐焕被罢官免职,这朝堂上,任何一个大臣的情绪,都要比二皇兄的激动,明明最牵肠挂肚的人,却是表现的最为平静,你不去给齐焕求情,那就只明一点,你给齐焕,安排了更好的。什么是更好的呢?当然是把处处针对齐焕的人替换掉。” 最后一句,就是忤逆了。 可皇上心头,竟然没有升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觉得,赵瑜的话,恰中心声。 这…… 赵铎看着皇上,他从未在皇上眼中看到过这样充满欣赏的目光,尽管竭力被压制住,可那种光泽,却依旧刺的人眼痛。 这就是他的父皇,没了赵彻,他宁愿对一个赵瑜心含欣赏,也不愿意对他有半分。 赵瑜,分明是皇上曾经最为厌恶的人! 现在,他竟然连个赵瑜都不如! 愤怒犹如一头被困在心头的猛兽,龇牙咧嘴,闪着锋锐的獠牙,想要冲破出胸膛。 这皇位,他夺定了! 狠狠一捏拳头,赵铎扑通跪下,“父皇,儿臣若有此心,诛地灭!” 皇上看着赵铎,一笑,“起来吧。沈家的两位公子,你招待好了,就送回威远将军府去,沈晋中,朕信得过。” 罢,皇上起身,“散朝吧。” 转身离开。 赵铎愣在原地,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恨不得扑过去将这个冷心冷面的老东西撕烂咬碎。 而这个老东西,是他的亲生父亲。 待到皇上的一抹明黄底消失在金銮殿的拐角处,礼部尚书立刻上前将赵铎扶起来,“殿下,牝鸡司晨,迟早要出大『乱』子的,您还是赶紧和陛下。” 当着赵瑜的面,礼部尚书并不压低声音。 赵瑜淡淡扫了他一眼,转头离开。 之前,她是猜测赵铎和平皇贵妃在密谋夺位,现在,她是肯定了,如果不是赵铎在密谋『逼』宫,那些个自从齐焕被罢官免职后就连日来和赵铎秘密商讨要事的朝臣,在她那番话语落之后,就不会面上泛出惊恐之『色』。 今日一番,不过是一则为了给皇上一个提醒,至于这提醒他是否当回事就是他的事了,二则,就是验证自己的猜测。 越是这样出其不意令人意料不到的场景,越能看到最明显最难以遮掩的反应。 比如,惊恐。 既然赵铎要『逼』宫,她就只好给她撒一把催化剂了。 出了金銮殿,赵瑜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贤妃处。 贤妃带着九皇子赵珏,很是将他视为己出,赵瑜去的时候,贤妃正在亲手喂赵珏吃饭。 他哼哼唧唧不肯好好吃,贤妃使出浑身解数的哄着。 赵珏年纪,对皇后的感情虽与众不同,可贤妃认真拿她当自己儿子宠,他很快就能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 见赵瑜进来,贤妃苦笑道:“我之前没有带过孩子,从不知道,带个孩子要这样累。” 从前赵瑜去皇后寝宫,能心平气和祥祥瑞瑞的坐在一起话的机会很少,绝大多数,都是皇后大怒,璃珞挑拨,场面失控。 所以,赵珏对赵瑜,明知这个人是他姐姐,却心头憎恶畏惧,见她来了,立刻就要钻到贤妃怀里,“你走,你是坏人,你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滚!” 稚嫩的声音,带着和璃珞一样的嚣张和恶毒。 拳头捏的很紧,钻在贤妃怀里疯狂挥舞。 这是赵瑜第一次到贤妃处看他,眼见赵珏如此,赵瑜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贤妃倒是吓得脸『色』一白,忙捂赵珏的嘴,“殿下不许胡,这是你姐姐。” 赵珏一手扒开贤妃,“胡,她是坏人,是贱人,是底下最大的贱人,我要她死!母妃,你让人把她杖毙,是她杀了我母后杀了我璃珞姐姐的,你要给她们报仇。” 贤妃头皮发麻,再次去捂赵珏的嘴,转头尴尬而为难的看向赵瑜,“公主,他还,不懂事,这些话,不是我教的,我从未在他面前过公主半句不是,公主莫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相谈 赵瑜嘴角挂着不以为意的浅笑,“娘娘一贯贤德,当然不会教给他这样的话,他自然也是年幼,若是再大几岁,就知道我对他的重要『性』了,想必,到时候就算恨极了我,也不会宣之于口。” 着,赵瑜语气一顿,转手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掀起茶盖,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隔着眼前一层湿乎乎的白雾,赵瑜轻声道:“就算宣之于口,也要等到登基那日。” 贤妃揽着赵珏的手,顿时狠狠一抖。 登基! 从她接手照料赵珏那日起,她就没有指望过这孩子能有那一日。 裴家犯下的可是通敌的罪,皇后都被牵连,到死都不能葬入皇陵,也就是,皇家根本不承认有这么一个皇后。 既是不承认皇后,那赵彻和赵珏的身份,也就…… 所以,她不抱希望,因为就算抱了希望,也必定是失望。 她入宫多年,膝下无子,眼到了这个年纪,皇上一个月不来这里一两次,更是怀不上,所以,养着赵珏,权当是给自己解闷儿。 不然,漫漫宫中长夜,如何熬得过。 可现在,赵瑜却是第一次登门,就出这样的话。 赵瑜是谁,那可是威远将军府目前唯一的女主人,她的话代表的,就是威远将军的意思。 莫非…… 心头千回百转后,贤妃低头温柔的对赵珏道:“乖,让『奶』娘喂你吃饭饭,一会母妃再陪你玩抓石子,好不好?” 赵珏一双眼睛还像兽一样瞪着赵瑜,脸上充满稚嫩的凶气,“母妃,杀了她。” 贤妃柔声哄着,“母妃给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先乖乖去吃饭饭,等母妃,好不好。” 罢,贤妃扬声唤了贴身婢女进来,“把九殿下抱出去,让『奶』娘好好喂他吃饭,这一碗饭吃不完,她们晚上谁也别想吃饭。” 赵珏临走前,恶狠狠瞪着赵瑜,“贱人!” 待到房门再次被关上,贤妃朝赵瑜道:“公主此次前来,有何话,不妨直。” “这些年,官场上,令尊胡巍耘胡大人一直被齐焕压得死死的,宫里,娘娘又被平皇贵妃压得死死的,莫非娘娘就心甘一辈子如此?”赵瑜搁下茶盏,明人不暗话。 贤妃死死盯着赵瑜,想要从她面上寻找蛛丝马迹。 “公主是试探我呢还是……” 赵瑜一笑,“有必要吗?” 贤妃…… “这么些年,你膝下无子,陛下也未曾将那些身份卑贱之饶孩子抱来给你抚养,你早就断了刚进宫时的念想,只想平安度日,熬到寿终正寝,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家人,娘娘如此想法,的确明知,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齐焕倒了。” 贤妃淡淡笑道:“齐大人不过是暂时的在家养病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回到朝中的,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抱歉,不不想曝尸荒野,更不愿连累家人。” “九殿下还,就算我争了,我争的赢二殿下,却未必争的过时间,陛下龙体康盛,正是盛年,这皇位,起码要再等十几年才会让出,十几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赵瑜莞尔,“是啊,连娘娘都知道,陛下龙体康盛,这皇位,若要水到渠成的让出,要在等十几年,这十几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娘娘觉得,平皇贵妃娘娘和二皇子殿下,当真就稳若泰山?” 贤妃心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凝目看向赵瑜。 赵瑜继续道:“如果二皇子殿下要采取什么非正常手段,娘娘觉得,就凭你抚养了皇后的儿子,就凭赵珏嫡皇子的身份,二皇子来日登基,会放过你们吗?” 贤妃置于腿上的手,重重一捏,转而,舒出一口气,面带得体但是疏离的微笑对赵瑜道:“公主殿下的苦心,我知道,只是,我的『性』子公主也知道,一贯不爱争抢的。” 一面,一面端茶,算是要送客。 赵瑜视若不见,却是噗的一笑,“一贯不爱争抢?当年平皇贵妃的第一胎,都怀了七个月了,却因着饮食不慎流产,险些母随子去,若不是恰好知道这件事和娘娘有些关系,我还真的要以为娘娘不爱争抢,恬静处事呢!” 当年这桩事,但凡知情的,都被她灭口,根本无人怀疑到她身上,就连平皇贵妃本人,都以为是皇后做的手脚,所以后来的日子,平皇贵妃使出浑身解数去斗皇后。 这样隐秘的,又是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事发之时,甚至赵瑜还没有出生,她是怎么知道的! 眼见贤妃平静的面孔犹如裂缝的冰面,赵瑜保持着方才的笑,继续道:“恰好我又知道另外一件事。” 贤妃眼睫狠狠一抖,原本温柔的目光,霎时间锋锐起来,犹如蓄着冰渣。 赵瑜平缓道:“平皇贵妃宫里一个三等洒扫宫婢,是江州人士。” 贤妃眼睛微微一眯,转而声音冷冽下来,“那又如何?” “胡巍耘在江州任职数年,这些年,不管平皇贵妃宫里的侍奉的人如何更换,总少不得一个江州出身的宫婢,难道是巧合?” “我听不懂你在什么!”贤妃面孔紧绷,如同一块铁板。 赵瑜面容不动,依旧带着笑,“要巧不巧,赵衍那件事的时候,我曾买通了一个平皇贵妃跟前的洒扫丫头,让她在平皇贵妃面前,佯做偶然的递一句话,那宫婢,做的很好,仅一句话,就让平皇贵妃去皇上面前求情,让赵衍娶了自己的亲妹妹。” “娘娘,一个三等的洒扫宫婢,若是有这个本事,却依旧只是一个洒扫粗使宫婢,你,奇怪不奇怪?所以呀,从那个时候,我就让洒查了她,这一查不要紧,就让我发现,每一批送到平皇贵妃宫里的粗使宫婢,总有一个江州出身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觉得很正常!”贤妃绷着神经,竭力平息着心头起伏的心绪,道。 赵瑜微笑,“是啊,都出自江州,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可她们都做粗使宫婢,就不大正常了!她们做粗使宫婢,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她们满手的茧子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私利 贤妃身子骤然一颤。 赵瑜浅笑,“娘娘不必震惊,我若是不将这些调查清楚,如何安心将赵珏交给娘娘抚养呢!” 贤妃眼中,露出恍然的古怪神情,“你的意思,九皇子交给我,不是陛下的意思,是你的意思?” 赵瑜笑道:“当然也是陛下的意思,只不过,我和陛下,不同的目的罢了。陛下让你养着赵珏,是为了拿胡巍耘来平衡赵铎,我若猜得不错,用不了多久,胡巍耘就会被掉入京中任职,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贤妃惊诧而又充满期冀的看向赵瑜,嘴皮颤抖,却不出话。 赵瑜继续道:“而我让你抚养赵珏,是想要利用你和胡巍耘的的势力,扶赵珏登基,他虽恨我,但到底是我的弟弟,他若登基,不会将我赶尽杀绝,而赵铎会。所以……娘娘还有必要和我装聋作哑吗?” 贤妃定定看着赵瑜,赵瑜也不急,端着茶盏,一口一口的喝,等她喝完一盏茶,贤妃深吸一口气,朝赵瑜道:“你就不怕,九皇子真的登基,却依旧恨毒了你,要为皇后报仇?” 赵瑜笑道:“我相信娘娘不会让这一发生。” 贤妃挑眉,“哦?是吗?是公主相信我呢?还是公主另有准备?” 赵瑜一笑,“贤妃到底是贤妃,果然聪慧。赵珏登基,便是幼主,幼主自然需要实力雄厚的忠臣辅佐,而我,既是他的亲姐姐,又是尚义,这辅佐他的忠臣,就非我莫属,因为,只有我,不会抢他的皇位,而别人,都不靠谱。” 贤妃脸上,露出笑容,这笑容,与她平时的都不一样,既不温柔,也不慈善,冰冷而尖锐的笑让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头皮生麻,“公主要我做什么?” “现在没什么可做的,让你的人盯紧了平皇贵妃就是,后面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赵瑜将手中已经空聊茶盏搁在桌上,起身,“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贤妃犹疑一瞬,“我会是皇后吗?” 她犹疑间,赵瑜已经行到门口,闻言,顿下步子,回头朝她一笑,笃定道:“不会!皇上只是利用你,却不可能真的愿意把江山交给赵珏,赵珏不过是他平衡朝局的棋子,既然如此,你当然不会是皇后。” 贤妃眼中闪亮的光泽,骤然一暗。 赵瑜转身离开。 贤妃不是笨人,所以,有些话,她只三分就是,余下的七分,贤妃会自己理解,然后,自己行动。 等到赵瑜回到威远将军府,已经是晌午时分,吃过午饭,便唤了沈高过来,“罢。” 沈高微微一愣,转而肩头垮下,道:“两位公子……奴才只知道,威远将军府,有暗中的漕运买卖,是两位公子在打理,每年,两位公子都会乔装入京,和将军私下对账,有两次,是奴才在一旁服侍的,所以知道,旁的,实在知道的不多。” 暗中的漕运买卖! 赵瑜只觉自己像是听到一个雷在炸。 漕运一直是官运,朝廷明文禁止私人漕运,可禁令发出,却是屡禁不止,总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和官运争抢,并且,争抢的劲头强大霸道,有时候,逼得官运没有活路。 皇上震怒,却也仅仅是震怒,对这个私运,似乎一点手段一点办法没樱 没想到,这个令满朝文武头疼的私人漕运幕后控制者,竟然是威远将军府。 沈勋和沈泽,自出身不久就被送到京外,由沈晋中挑选出来的人照管,按理,沈家这样地位显赫的高门大阀,发生这样的事,皇上必定过问。 可皇上却表现出一副不干预大臣家事的人。 要知道,皇上是个连大理寺卿幼子生第三个儿子都要送去贺礼的人,怎么可能对威远将军府这件奇怪的事表示不干预呢。 不干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知道。 难怪,这些年,朝廷对私运屡屡打压,打压下所有的私运,却唯独解决不了这个最强劲的,到最后,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私人漕阅背后真正操控者,只怕不是沈晋中,而是皇上。 威远将军府,不过是皇上一个遮掩身份的挡箭牌。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主,自己在和官运抢生意呢! 真是…… 难怪沈慕成亲,沈勋和沈泽都不敢回来的太久,这不是怕沈晋中,是怕得罪了皇上。 毕竟漕运事大,一丝一毫不容出错。 沈晋中不是愚忠之人,甚至答应沈慕,要帮着她夺皇位,这样握有实权的人,断然不会因为威胁或者一句命令,就将自己的儿子送走。 皇上……到底怎么做到的! 沈晋中得到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 遣退沈高后,赵瑜蹙眉深思,辗转黑,脑中终于浮出丝丝缕缕却不成联系的线索。 许多事虽暂时不能确定,还需验证,可一点起码可以肯定,沈勋和沈泽,平安无事。 赵铎绑了沈勋和沈泽,难怪他们的家人没有来威远将军府报信求救,这个时候,沈家的人,一点不急,急的是皇上! 要用晚饭时分,吉月忽的拿了赵铎的帖子进来,“公主,二皇子殿下在丰瀛楼为两位公子摆了接风宴,要公主前去一叙。” 着,将烫着金边的帖子教道赵瑜手里。 赵瑜看都没看,“那条红蛇现在如何?” 赵彻当日打算用来害她的东西,终于能排上用途了。 吉月立刻道:“很好,现在已经不是血红色,只是浅红,奴婢每日都按照三清山道长临终前的法子喂养它,只是那东西能吃,却不长。” 赵瑜一笑,“当然不长,被做成蛊虫,它这辈子,就算肚皮吃的撑破,也长不了了。” 语落,赵瑜起身,“更衣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吉月应诺。 秋日已经走到尽头,初冬的气,便冷的让人上下牙齿打寒战,赵瑜穿了厚厚的大氅,依旧手里抱了个暖炉,才觉得稍稍暖和些。 现在就这样冷,等到数九,还不知要如何! 这个冬,只怕是又要闹灾荒了。 马车出了威远将军府,赵瑜沉沉一叹,马车便被飞速驾着直奔丰瀛楼。 寒冷的气依然阻止不了鼓楼大街的热闹喧哗车水马龙。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喝酒 丰瀛楼二楼的雅间,已经全部订满。 赵铎的那间,自然是位置最好的,初砚守在门口,见到赵瑜,恭敬的行礼过后,一面将门打开隔着门缝朝里通报,一面让出身子朝赵瑜做了个请的动作,却是在赵瑜进去的一瞬,伸手将赵瑜背后紧随的吉月拦住。 吉月登时双眼带着杀气看过去。 初砚一脸淡然,“殿下的吩咐,奴才奉命行事,公主莫要为难奴才。” 赵瑜看到,包房里,除了赵铎,便是和她面生的沈勋和沈泽,并无一个下人,便朝吉月点点头,“让初砚给你腾出一个包间来,去吃点好吃的。” 吉月心领神会,不再强行跟进。 转头对初砚道:“你总不能让我像你一样蹲在这里吧?” 初砚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话,就是骂他是狗了,可今儿殿下有大事要做,他不能莽撞立误殿下的大事。 忍下这口气,初砚一脸不在意的指了对面的雅间,“这是殿下定下的,吉月姑娘自便。” 吉月扫了一眼那雅间,冷冷道了一声,“你们殿下准备的还真是周到。” 罢,提脚进了对面的雅间。 雅间里摆了一桌子席,但凡是丰瀛楼有的菜色,全部具备,就连酒水,也都齐全,清茶十五种,酿酒八坛,连少见的桃花酿都樱 这一桌席,是给她准备的,她不过是赵瑜的一个丫鬟,准备的这么丰盛,无非一点,不给她任何理由任何借口走出这个雅间,更不必和丰瀛楼的伙计接触。 因为这里应有尽樱 嘴角扬起一缕笑,吉月捡了一张椅子坐下,她才坐下,房门便被推开,初砚反手关门进来。 他在吉月对面坐下,吉月冷冷道:“怎么,那里不用你守着?” 初砚状似听不懂吉月话里的嘲讽,一脸平和道:“整个二层,都是殿下的人包下了,没什么可守的,我刚才,不过是为了恭迎尚义大人罢了。” “这么,你们殿下对我们公主,还真是有心!”吉月冷哼一声。 初砚不动声色,笑道:“那是自然,兄妹嘛。” 着,初砚指了一桌子菜,“吉月姑娘请,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所以,能点的都点了,吉月姑娘给个面子,好歹吃点。” 着,初砚随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嘴里,一面嚼一面轻松道:“放心,没毒。” 吉月淡淡笑着,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看着初砚,“据我所知,这桃花酿,可不是丰瀛楼的酒,一向禁止外带酒水的丰瀛楼,没想到为了二殿下破了规矩,这名声传出去,对丰瀛楼可是影响不。” 初砚转头瞥了一眼搁在一侧的酒坛,笑道:“吉月姑娘好见识,单单是看坛子,就能认得这是桃花酿。” …… 这厢,吉月和初砚话,对面的包间里,赵铎坐主位,沈勋和沈泽与他隔着两把椅子相邻而坐,他们对面,赵瑜低头掸着自己的裙面。 从她进屋,赵铎莫名其妙的向她郑重的介绍了沈勋和沈泽,赵瑜充耳不闻起,屋内的气氛,就诡谲的尴尬起来,一直静默,直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赵铎才不得不干咳了几声,打破这种该是的沉默,“饭菜都凉了。” 赵瑜道:“凉了就不能吃了,让二换热的。” 赵铎……“瑜儿真是大手笔,这一桌菜,少几百两,一口不吃就撤掉换新的,威远将军府的银子,当真好花啊!” 赵铎一面,一面觑了沈勋和沈泽一眼。 沈勋和沈泽低着头,全然作听不见。 赵瑜一笑,道:“威远将军府的银子的确好花,不过,今儿这顿饭不是皇兄你请客吗?所以,和威远将军府的银子有什么关系?我糟践的,是你的银子呀!” 赵铎…… 这个赵瑜,今儿有病吧! 刚刚他不过就是介绍了一下沈勋和沈泽,赵瑜一张原本带笑的脸,唰的就笑容一敛,拉了椅子哐当坐下,低头掸裙子,一言不发,好像他是把空气似得。 现在,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他,她就是在糟践他的银子。 有这么为人处世的吗?有这么话的吗! 赵铎抖抖嘴角,笑道:“瑜儿又调皮,总爱和我玩笑。” 赵瑜莞尔一笑,“是呀,所以皇兄是打算让我和两位兄长吃冷菜?” 赵铎……咬牙切齿让丰瀛楼的二重新换了菜。 原本是来事情的,结果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耽误了足有半个多时辰。 菜色重新上齐,不等赵铎开口,赵瑜却是到满了酒,起身朝沈勋沈泽道:“成亲那日匆忙,未来得及给两位兄长敬酒,两位便带着家眷离开,今儿二皇兄作美,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借花献佛,一帘日夙愿。” 罢,赵瑜仰头喝净。 沈勋和沈泽相视一眼,端起酒盏喝了。 赵铎正要开口,赵瑜又端着才倒满的酒杯,朝沈勋和沈泽道:“这一杯,是借着两位兄长,敬家中嫂子们的。” 她一扬而尽。 赵铎悻悻没出话来。 好容易等沈勋和沈泽喝罢,赵铎立刻就道:“今儿……” 赵瑜却是同时又端起酒杯,“今儿见到两位兄长,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可我依旧开心,我既是嫁给沈慕,便是沈家的人,眼下沈慕不在,我替沈慕,给两位兄长敬酒,这些年,辛苦两位兄长了。” 沈勋眼底,登时有异样的光泽闪过,似有若无朝沈泽递了个眼色,她知道了? 沈泽轻轻摇头,表示不清楚。 不管赵瑜是不是知道什么,赵瑜从进门起就给朕赵铎摆脸色却是真的。 赵铎的人去将他们二人强行带来的时候,可是,赵瑜与他很是亲近。 现在看来,狗屁! 而现在赵瑜不断地和他们喝酒,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吧……至于为何拖延时间,他们猜不到,却知道,他们需要配合赵瑜。 毕竟,都是沈家人! 父亲曾特意写信告诉他们,要绝对信任赵瑜。 赵瑜三轮酒敬过,就在赵铎以为终于可以安生话的时候,沈勋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弟妹,当日一别,今日再见,方才你敬你大嫂一杯,这一杯,我替你大嫂敬你。” 赵铎顿时……你们沈家人是有多喜欢喝酒!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醉酒 既沈勋代表妻子,代表父亲,代表母亲,甚至代表沈慕四次敬完赵瑜酒之后,沈泽唰的站起身来,除了代表的妻子不同,将方才沈勋代表过得,他又重新代表一遍,给赵瑜敬酒。 等沈泽坐下,赵铎以为这就完聊时候。 赵瑜唰的起身,代表皇上,代表皇后,代表赵彻,甚至代表赵珏,向沈勋敬酒,几轮过后,转为向沈泽。 今儿这场席,他设下,是为了他的大事。 可……人家一家人许久不见,敬个酒他总不能不让,再者,他不敢和沈勋沈泽闹翻,因为他惹不起沈晋郑 眼睁睁看着赵瑜一杯一杯酒喝完,赵铎终于等到赵瑜坐下,顿了一瞬,不见沈泽沈勋起身再敬酒一事,已经又半个时辰过去。 他咳了一声,终于轮到他话了。 就在赵铎张嘴一瞬,赵瑜脑袋一倒,一头栽倒在面前桌子上。 醉了! 赵铎……心里一群羊驼发春一样滚过。 众多皇室子弟,不论是当年的赵衍,还是如今的赵彻,论心机论手段论城府,都不及他。 面对朝臣也好,面对幕僚也罢,他一向游刃有余。 可今儿……赵铎只觉浑身无力。 他想象过一万种可能的状况,他的要求提出,凭着赵瑜的性子,会如何发飙,他又该如何应对,可……唯独这样的状况,给他一万颗头,他也想不到。 现在,赵瑜醉的不省人事,沈勋和沈泽已经开始哥俩好呀六六六呀是五魁首啊八匹马啊…… 赵铎……扎心! 好容易劫了沈勋和沈泽来,现在…… 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赵瑜一眼,端起面前杯盏一口喝光里面的酒,赵铎只能加入到沈勋和沈泽的划拳里去。 既然不能办自己的事,从沈勋和沈泽嘴里套点有关威远将军府的事,也值。 皇上下令,让他务必立刻将沈勋沈泽送回去,他不能白跑一趟。 然而……不论赵铎费尽心机的问什么,沈勋和沈泽给他的回话都是八匹马啊五魁首啊…… 赵铎……浑身无力满心流血的看着沈勋和沈泽,脑中忽的有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如果他放人,但是人醉的不省人事……这样,皇上就不能怪罪他了,毕竟,他们不能让两个醉汉上路啊! 嘴角扬起一抹笑,赵铎憋屈的心,总算是轻松了几分。 起身走到门口,拉门出去,“初砚……” 在赵铎踏出门口的一瞬,赵瑜飞快的将一早就藏在衣袖里的叠成方块的宣纸朝离她最近的沈勋递过去。 前一秒还在八匹马的沈勋,立刻就接过宣纸,心藏好,并且口不离声的叨叨着五魁首。 赵瑜嘴角抿出一缕笑。 这种源于亲人之间的合作,感觉真妙。 思绪才起,又有苦涩泛起,亲人……她所有的亲人,就是沈慕的亲人了,她自己……孑然一身! 这是生的皇帝命格吧,只有皇帝才是孤家寡人一个! 自嘲一笑,赵瑜继续埋头装睡。 赵铎原本是去唤初砚,让他喊人将沈勋和沈泽带回府,结果推开对面包间的门,赵铎顿时就雷了。 他最看重的贴身厮,一贯机智勇敢又颇有心思手段的初砚,正站在饭桌中央,挥着一条汗巾,面目狰狞的表演策马奔腾。 吉月一手提着酒坛朝嘴里灌了一口,一手拿着一根皮鞭,朝初砚屁股狠狠一抽,“不够快!” 一鞭子抽下去,初砚没有痛苦的大叫,反倒是发出床榻之欢时那种旖旎销魂的哼哼声。“遵命,主人!”一脸蚀骨的舒畅。 赵铎…… 特娘的,今儿真是邪门儿了! 鬼知道赵铎一个堂堂皇子,是如何将初砚从饭桌上拉下来,又如何一拳打晕他,黑着脸将他拖出包间。 在赵铎一拳打出去的一瞬,初砚昏迷之前,还发出颤抖的销魂的叫声,叫的赵铎全身发麻,头皮发沉。 心里无数句他娘的滚过。 原本好好一个鸿门宴,结果就…… 让人带走初砚和沈勋沈泽,赵铎看吉月醉的一塌糊涂,赵瑜更是醉的不省人事,原本想要派人将她们送回,转念却是眼底泛着阴冷的笑,提脚离开。 走之前,不忘将赵瑜的门,虚掩。 如果赵瑜在丰瀛楼被人如何了……那么,她将再也不是沈家的儿媳,也再也不是什么狗屁尚义大人! 她是沈家和皇室的耻辱!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离,消失不见,前一瞬还醉的站不起身的吉月便双眼泛着冥黑的光,起身提脚走到窗边,闪在窗帘后,看着楼下马车离开,她转身朝赵瑜的包间走去。 赵瑜刚好也一脸清醒的从窗边回到饭桌前,“可惜了一桌好菜。”扫了一眼面前的饭菜,赵瑜朝吉月道:“如何?” 吉月点头,“姐让奴婢问的,奴婢已经问清楚,另外,奴婢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赵瑜一挑眉,“哦?” 吉月俯身在赵瑜耳边一阵轻语,赵瑜顿时一愣,“真的?” 吉月点头,“奴婢越是抽打他,他越是兴奋,越是享受,甚至,还唤奴婢为主人。” 赵瑜嘴角勾起笑来。 这个初砚……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个好,你去安排一下,从沈慕留给我的那几个女暗卫里,找一个合适的,在城南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和宅子。” 有了初砚这条线,她以后,就再也不用这么费力的折磨自己的胃了。 为了不让赵铎起疑,赵瑜和吉月在丰瀛楼又停留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才离开。 赵铎并不知道私人漕运一事,他劫了沈勋和沈泽二人来,目的不过就是想要用这两人成为将来压制沈晋中的棋子,而方法,他是想要给沈勋和沈泽官位。 用高官厚禄,来收买人心。 他要逼宫夺位,沈晋中回来,必定是不依的,而沈勋和沈泽,就是他钳制服沈晋中的最好工具。 只是,他太低瞧了这两个被他当做工具的人。 这么多年能为皇上打理漕运还没有出过一点事的人,岂能是寻常人。 赵瑜给沈勋的宣纸,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不要离京!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我敢 请神容易送神难。 凭沈勋和沈泽多年打理漕运磨炼下的锋锐本事,想要留在赵铎府里,怕是法子不止一百个。 只要沈勋和沈泽不离开,皇上就会以为是赵铎不放人,为了漕阅事,皇上必定大动肝火,对赵铎有所惩罚。 如此,就会加速赵铎的逼宫行为。 她要的就是赵铎在愤怒下的不择手段的逼宫。 赵铎这个人,聪慧,敏锐,谨慎,心狠手辣又极其会笼络人心,可是,再完美的人,也有弱点,比如齐焕。 齐焕就是赵铎不能碰触的弱点。 所以,翌日傍晚,赵瑜便点了两名暗卫偷偷抓了两个齐家的人,一个齐焕的儿子,一个齐焕的孙子。 倒不是她指明要抓这两人,实在是两名暗卫蹲守数个时辰之后,唯有这两个人不带暗卫保护的出门。 抓到人,两个暗卫便按照赵瑜提前吩咐好的,将人藏到镇宁侯府的密室郑 现在的镇宁侯府,早就是一处荒宅,谁能想到她会把人藏在那里呢! 丢了人,齐家自然是人仰马翻的找。 比齐家更心急如焚的,是赵铎,第一时间就派出五十名暗卫去刺探消息。 很快,有暗卫折返回来,回禀:“殿下,是尚义大饶手笔,只是,不知道人藏在哪里!” 赵铎闻言,眼底迸出杀机。 威远将军府。 赵瑜冷色立在院中,“二皇兄这是要搜查威远将军府?” 她背后,立着沈高。 赵铎看了沈高一眼,嘴角一抖,颤出一个冷笑,“不搜如何找到人!” “二皇兄就这么肯定,人在我这里?”赵瑜面若寒霜。 赵铎道:“你若是真聪明,趁早把人放了,”瞥了一眼沈高,赵铎道:“沈家两位公子,若不是前醉酒醉的厉害,昨儿和今儿都身子不舒服,我早就派人将他们送回去,你又何必绑了齐家的人!” 他这话,是给沈高听得。 齐家和赵铎没有伤害沈勋和沈泽,你威远将军府也没有必要和齐家作对。 沈高自然也听明白赵铎的话音,“将军临行前吩咐,府中大事宜,都要听少奶奶吩咐。” 赵铎冷笑,“既然如此,就莫要怪本王不客气!” 语落,赵铎手一抬,“给我搜!” 他手下私兵立刻就要行动,然而,不及他们行动,赵铎才语落,那些一直埋伏在暗处的威远将军府的家丁便齐刷刷手握长枪“呵”的一声猛喊,将赵铎一行人圈圈围住。 赵瑜沉着脸,道:“我看看,今儿谁敢动威远将军府分毫!有我赵瑜在,若是让你把将军府搜了,那便是对不住威远将军的信任!” “赵瑜,你早就让人埋伏下来,看来,人果然是你劫了,你这是心虚吗?”赵铎眼见这个阵仗,越发肯定,人就在威远将军府,“给本王搜,出了什么事,本王担着!” 赵瑜冷笑,“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担得起!” 语落,沈高道:“弓弩手,各就各位。” 他语落,赵铎就听到头顶一片摩挲声,仰头抬眼就见他所处的院落,四面屋顶上有弓弩手举着大弓,月色下闪着银光的箭头准确的对准了他。 “威远将军府的人听着,有人欺负到我们家里来了,不管是谁,但凡擅动者,给我射杀!” 屋顶上的弓弩手,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回道:“是!” 气势磅礴,震的脚下的地几颤。 赵瑜摆出这个阵仗,赵铎确定无疑,人就在这里。 他就不信那些弓弩手敢出手,咬牙切齿,赵铎双眼冒火的瞪着赵瑜,抬手,对身后的属下下令,“上!” 语落,赵铎的私兵便提刀向前,才走一步,头顶便有密集如雨的箭飞射而来,一排排刚劲有力的钉在他们脚尖前,阻断了所有人前进的步伐。 “赵瑜!你今儿是要和我血流成河?”赵铎脸色发青,颧骨处的肌肉不住的抖。 他已经盛怒到极点。 赵瑜漠然道:“我只是扞卫威远将军府的尊严。若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在威远将军府作威作福,这府邸,便也不是陛下御封的护国柱石了!” 对于赵瑜的奚落,赵铎发狠一把抽出腰间佩剑,“本王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射杀我!” 一面,赵铎一面握着他的剑向前。 才走一步,一只强弩便“砰”的钉到他面前地上,将他脚上一双官靴,刺穿一个洞,连鞋一起钉在地上,他若想要继续走,要么,把箭拔出,穿着带洞的鞋走,要么,脱了鞋走! “殿下!” 心惊动魄一瞬,吓得初砚面无血色扑过来。 赵铎自己都心跳漏掉一拍,震愕低头看着面前的箭,轻轻挪了挪脚,的确是一点动弹不得,他才确定,他真的被射了一箭。 愤怒抬头,眼中犹如带着两团淬了毒的火,“赵瑜!” 赵瑜耸肩,“我就是敢,你没有必要再威胁的话,没用!另外,告诉皇兄一件事,介于你的身份,你的这支箭,是特殊结构,射过去的时候,不会伤害你分毫,最多把你鞋子戳个洞,可你要拔出来,一不心就会触动箭头的机关,箭头便会有尖锐的倒刺探出,到时候……我不保证皇兄的脚趾完好无损。” 赵铎暴怒,额头的青筋几乎要崩裂。 赵瑜在赵铎阴狠张口前,一笑,提前一句道:“我劝皇兄冷静点,免得人还没有找到,反倒是自己把自己气的血流成河了,到嘴的皇位飞了,得不偿失。” 赵铎气结之时,赵瑜又道:“皇兄熟读典故,一定知道,前朝某位皇帝争强好胜,和人比试力气,他是胜了,举起了所有人举不起的大鼎,结果呢……我劝皇兄不要自不量力,蚍蜉永远撼动不得大树,螳臂也挡不住车,顺势而行,多好!” 赵瑜的话,带着奚落和嘲蔑,却是让赵铎脑中电光火石间有惊雷滚过! 自不量力……不要自不量力! 赵瑜和他之间,怎么会涉及到自不量力。 和他设计到自不量力这种问题的,只有一个人! 赵瑜,只是一个传话筒。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铎,观察着他脸上每一缕细微的表情,赵瑜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张口,“你要的人,不在威远将军府。自我记事起,我就不喜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想来二皇兄也不喜欢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悲壮 她没错,饶确不在威远将军府,在镇宁侯府呢! 至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她是不喜欢,可如果她是渔翁,她一定乐此不疲。 赵铎心里已经信了赵瑜的话,只眼中依旧带着狐疑,“我凭什么信你!是你亲口在朝堂上,我请了威远将军府的两位公子,你就要绑了齐家的人!” 赵瑜讥讽一笑,“所以,我前脚才的话,后脚人就不见了,你觉得我就蠢到这种地步?” 赵铎嘴角一抖。 他本是不信的,可心急如焚之际,他的暗卫回禀,是赵瑜的人动了手,他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带人冲了过来。 现在想想……若真的是赵瑜的人动了手,怎么会那么快就被查到,赵瑜的暗卫,可是沈家的暗卫精英,就算赵瑜蠢笨,那些人也不笨,更何况,赵瑜最近越活越像个精! 能这么快查到的线索,往往,不是真的线索。 可他……偏偏信了。 狠狠捏了捏下垂的手,赵铎指着头顶屋顶上的弓弩手,道:“既然人不是你抓得,你为何不敢让我搜!” 赵瑜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赵铎,“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明儿我家养的鸡丢了,有人去了你府邸,你愿意让我带着整个威远军去搜你的府邸?” 赵铎…… 赵瑜一指四下的家丁和屋顶的弓弩手,道:“这不过是将军府的日常防卫罢了,作为将军府,本朝在京都最强劲的武力持有者,府邸自然应该有旁人不能及的防御系统。如此,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望儿心怯。” 日常防卫…… 赵铎抖了抖嘴角。 赵瑜又道:“莫是你,任何一个擅闯威远将军府的,他们都会毫不客气的射杀,他们的任务,就是射杀,至于责任……主子们担着呢,和他们无关。” 赵铎…… 赵瑜的话,让他无话可,再加上他心里已经认定,绑架了齐家饶,是皇上而非赵瑜,赵铎冷哼一声,一把拔起面前的箭,两手一握,欲要将其折成两段。 “皇兄……” 赵瑜提醒的话未出口,就见赵铎面上露出惨烈而痛苦的表情,他握着箭的手,有血滴汩汩滴下,刺目的血红配着赵铎的表情,整个场面,格外悲壮。 “殿下!”初砚颤着声音唤了一句,忙去看赵铎的手。 那支箭被赵铎握住的部分,有细若牛毛的针密布,赵铎一双手,便被这些针刺的血肉模糊。 赵瑜啧啧一声,“我了,皇兄,这个箭,有机关,你拔起的时候没有触动机关山脚趾,已经是万幸,你怎么能去折断它呢,这箭有个很形象的名字,叫雨打沙滩。现在好了,你这手,成了沙滩。” 赵铎…… 初砚心翼翼又极其用力的将那箭从赵铎手上拿开,取开一瞬,赵铎饶是咬着牙也没忍住一声哀嚎。 实在太疼了,比起这个疼,什么刮骨疗伤,简直弱爆了。 “皇兄忘了?我才了,这箭上的针,都有倒刺呢!而这些倒刺上,都被精心的涂抹了辣椒水。” 赵铎…… 今儿算他倒霉! “竟然想出这样阴毒的法子,也不怕折寿!”赵铎恶狠狠道。 赵瑜一笑,“对付擅自入侵的敌人,再阴毒的法子,也不会折寿,只会让对方折掉的寿,累积到我身上,保佑我长命百岁,好多杀些入侵者。” “赵瑜,你不要太嚣张,齐家的人虽然不是你抓得,但是这次京都混乱,你敢不是你做的?” 赵瑜耸肩一笑,“我劝二皇兄还是赶紧去找人吧,和我在这儿磨嘴皮子的功夫,那俩人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赵铎…… 盯着一只破了洞的鞋,赵铎愤怒离开,“赵瑜,咱们的帐,我迟早找你!” 赵铎前脚一走,立在赵瑜身后的沈高,立刻身子一软,差点瘫倒,满目崇拜的看着赵瑜,“公主真是厉害,奴才都要吓死了!将军一向不养私兵,咱们府里那些家丁,不过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偷鸡摸狗还行,要真的和二殿下的精兵动手……” 想想那个后果,沈高一阵心惊胆战的后怕。 眼睛眩晕的扫了一眼屋顶正在撤湍“弓弩手。” 什么弓弩手,全是府里的家丁假扮的,男的人数不够,好多还是丫鬟凑在里面充数,他们最大的力气,就是把手里的弓举起来吧。 众多家丁丫鬟里,参了公主的暗卫,他们挡在最前面,露出凶神恶煞的拼命表情,才将整个场面撑了起来。 就这种连杂牌军都称不上的冒牌弓弩手,竟然也吓退了精明的二殿下,公主还面不变色的称,这是将军府的日常防御! 赵瑜一脸从容的笑道:“放心,这里是京都,赵铎再怎么,也不敢真的在将军府制造流血事件的,刚刚不过是底气的较量,气势上赢了,就是赢了,拼的就是谁更不怕死,谁更不要命,显然,他还是很在乎他的命的,毕竟他有皇位要继常” 沈高…… 一场由赵瑜领导,府中丫鬟厮齐上阵的吓唬饶大戏结束后,赵瑜吩咐吉月,“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沈勋和沈泽,让他们找机会给皇上递封密信,就,赵铎似乎在搞什么大事情。另外,城南的那个人,也该动一动了。” 齐家丢了人了,但是……丢了就是真的丢了吗? 皇上一项疑心重,再加上沈勋和沈泽的引导,他一定会以为,是齐家在甩出合理的理由,给赵铎制造机会。 毕竟,皇上忌惮齐焕,只这一点,就足以让皇上相信所有和齐焕有关的不好的事情! 人心的弱点,有时候,真是可怕! 赵瑜吩咐罢,吉月转头执行,赵瑜回屋便去歇觉。 为了准备这些,她可是没日没夜的累了两。 赵铎离开威远将军府,想要进宫去问个明白,却也知道,问了也白问,可现在……他要去哪找人呢? 茫茫京都这么大,去哪找?宫里?谁的宅子里? 齐家已经让人画出齐焕大儿子和孙子的画像,齐家的人正满大街的讯问。 赵铎若无魂的僵尸一般,漫无目标的走在京都的大街上,满心愤懑。 他知道,多耽误一刻,人就多危险一刻,可他没有勇气去质问皇上。 他恨自己的无能。 这个时候,若他是皇上,一切就不一样了。 赵铎眼底,闪过异样的阴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去找 正走着,一阵议论声忽的传到赵铎耳郑 “也不知道这齐家的赏银,是不是真的,提供线索就给五百两银子,这么值钱?” “切!的好像你就知道线索似得!” “那可不知道,我就是知道啊,昨儿我见他了,当时不知道这就是齐家的儿子,还以为是……”着,那人忽的压低了声音,左右瞧瞧,道:“我跟你,昨儿我见他的时候,他被打的那叫个惨,我还以为他是睡了人家婆娘的臭流氓,被捉了……” 尽管他声音压得低,可鬼鬼祟祟的模样却是吸引了赵铎的注意。 “把人带过来。” 一声令下,初砚立刻执校 那人被初砚一把抓住的时候,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这位爷,您这是……” 刚刚和他话的人,眼见不远处的赵铎和赵铎身后数量庞大的士兵,吓得扭头就跑。 “我们殿下问你几句话。” 初砚面无表情的一把提起已经浑身下软的人,直接扔到赵铎脚下。 “你见过?”赵铎指了画像上的人,阴着声音问道。 才从威远将军府受了气,又因为自己胆怯不敢质问皇上而愤怒,赵铎的声音,听起来惊悚至极。 那人本就吓得够呛,一听他话,立刻裤子管里就流出一滩热流,伴着臭味。 初砚立刻皱眉,朝赵铎看过去。 赵铎倒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吓成这样,必定是个寻常百姓无疑了。 心头疑虑防备打消,赵铎道:“回答我的话,回答的好,给你一千两。” 听到有钱拿,那人顿时露出一脸贪婪的精光。 赵铎厌恶的动了动眉心,“罢。” 那人舔舔嘴唇,因为被吓过度,声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断断续续。 “昨儿夜里,我出来倒尿桶,见到他被两个人拖着走,满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拖着他的人,其中一个肩头还扛着一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你在城南住?”赵铎问道。 城南是京都的平民聚集处,也只有那里住着的人,才会倒尿桶。 那人闻言,点头道:“昨儿夜里月亮大,照的道出亮晃晃的,我怕惹事,当时就躲起来了,也没看仔细他们到底去哪了,就听有人,去乐呵乐呵,反正,我就是确定,我看到那个被拖在地上的人,就是这个画像里的齐家大爷。” 罢,他双眼冒着热切的光,吞了口口水看向赵铎。 赵铎厌恶的提脚离开,“给他银子。” 初砚取出一千两的银票,甩了出去,朝赵铎追上去,“殿下,我们去城南找吗?” 赵铎摇头。 既然昨儿夜里,人在城南出没,也就是,人没有被带到皇宫,可未必现在人还在城南。 而且,那人,要去乐呵乐呵…… 带着一个八岁的男孩,带着一个被打赡人,要去乐呵乐呵,去哪乐呵,怎么乐呵……赵铎只觉浑身冰冷,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打冷战。 八岁的孩子,乐呵…… “查那种私馆。”不过一个瞬间,赵铎的眼睛已经充满血,血红的眼睛里泛着恐惧和盛怒。 初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私馆,是指那种专供男人玩乐的妓馆,只是因为不同于寻常妓馆,手段一般比较变态癫狂,所以并不在市面上大张旗鼓的开。 可……人真的被带到那种地方了吗? 赵铎带着府中私兵,出洞他几乎所有的暗卫势力,将整个京都的所有私馆翻个底朝。 却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时间一寸一寸流失,赵铎的耐心被一点一点消耗,只要一想到那八岁的孩子有可能正在经受的所谓“乐呵”的折磨,赵铎只觉有无数虫在啃噬他的骨头,咬他的五脏六腑。 还有表哥……他们要当着表哥的面“乐呵”还是要…… 死死咬着嘴角,赵铎无力仰头,望着早已经黑透的,嘴角渗出血迹。 “去搜商铺!” 客栈,酒楼,青楼,棋社……但凡公众场所,哪怕人家已经关门打烊,他也破门而入,将里面彻彻底底搜查一遍,事后为了堵住百姓的口,甩出一把银票。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依旧没有收获。 齐焕的儿子立在脸色如锅底一样的赵铎身边,舌头舔过干裂的嘴皮,目光投向民宅,“殿下,会不会……” 他颤抖的抬起手,指着面前的民宅,转头看赵铎,“会不会被藏在这种地方了。他们,可能不是去了私馆,是去了一处他们自己的宅子。” 赵铎血红的眼睛抬起。 无数次无功而返后,他不是没有想过人会被藏到民宅里去,可是他最最不愿接受的,便是人被藏到某处民宅里。 满京都的民宅何其多,难道真的要一个一个的查? 查倒是容易,他大不流集巡防营,可…… 就在赵铎犹豫一瞬,齐焕的儿子又道:“他们,会不会已经被杀了?” 赵铎浑身一个哆嗦,转头看齐焕的儿子,满眼惊悚。 外祖已经这个年纪,最是经不起生离死别。 下垂的手狠狠捏着拳头,赵铎转头对初砚道:“去把京兆尹陶予叫来。” 在京都丢了人,自然是在陶予的管辖范围内,要满城搜查,也得是陶予出面。 初砚得令,不过须臾,将一脸瞌睡还没醒清楚的陶予带到赵铎面前。 赵铎冷目中蓄着冰渣一样的寒冷,对陶予道:“下令,让你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京都民宅,每一家,都查!” 陶予立刻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啊?” 赵铎一把拎起陶予的衣领,“啊个屁!本王让你搜查京都每一户民宅!” 陶予拽着自己的衣领,结结巴巴道:“查……查什么?” “齐家长子。”赵铎一把甩开陶予的衣领,阴沉着脸道,“满京都的人都知道,齐家丢了人,你现在和本王装糊涂?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陶予一脸震惊,“齐大公子不见了?怎么可能?我昨儿下午还见他去丰瀛楼吃饭,我……” “你在哪?”赵铎又捏住陶予的衣领,道。 陶予结结巴巴回答,“丰瀛楼啊,我看见他去丰瀛楼了,还领着他儿子一起。” 赵铎转头吩咐初砚,“去问。” 初砚领命离开,须臾,折返回来,在赵铎耳边回禀,“昨儿下午,大爷的确是去了丰瀛楼,可丰瀛楼的掌柜的,他只知道大爷何时进去,却不知道大爷何时离开的。当时,和大爷一起去丰瀛楼的,除了少爷,还有两个面生的,丰瀛楼的掌柜从未见过,却听大爷叫他们什么仁老兄!” 赵铎听了,一头雾水。 什么仁老兄,他也没听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茫然 齐家儿子闻言却是一震,“仁老兄?你确定没有听错是仁老兄?” 赵铎听他如是问,立刻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齐家儿子抖着眼皮道:“这个仁老兄,是宫里尚衣局的太监,名叫萧仁,和大哥有几分交情,却也不到喝酒的地步。” 他一提萧仁,赵铎立刻脑中浮出一张浮肿又阴鸷的脸,尚衣局的萧仁,他是知道的,一个手里沾满宫女血的死太监。 转头吩咐初砚,“去查萧仁!” 初砚领命,赵铎看向陶予,“初砚回来之前,你带人,搜查城南一带民宅。” 赵铎一记死人般的眼神射来,陶予立刻嘴皮一哆嗦,住嘴,抿抿嘴唇,道:“搜查可以,但是,这么大范围的搜查,得向刑部申请搜查令。” 刑部尚书就是赵铎的人,何须申请。 赵铎随口道:“搜查令已经在路上了,里立刻让京兆尹的人去搜查。” 陶予只觉,赵铎浑身在嗖嗖的朝外冒冷气,这初冬的夜里,都没有赵铎那双眼冷,可他还是将信将疑看过去,“真的?” 赵铎一颗心都要焦灼煎熬死了,陶予还有功夫问他真的假的,火气攻心,赵铎一抬脚,朝着陶予腿弯踢去,“快去给老子查!” 浑身爆发出的戾气,犹如猛虎野猪。 陶予…… 踉跄着身子跌跌撞撞离开,转身一瞬,嘴角扬起一缕笑,公主殿下算的还真是准,果然,赵铎要他去查民宅。 搜查商铺是一回事,搜查民宅就是另有一回事了! 况且,这搜查令,虽然是刑部出具,可刑部并没有这个权利,也得是刑部尚书禀明皇上之后,由皇上亲自盖章才能生效。 赵铎心急如焚,混忘了! 忘了好啊! 搜查也有搜查的门道。 有悄悄摸摸的查,也有大张旗鼓的查,有客客气气的查,也有蛮横莽撞的查…… 诸多方法中,陶予选择了慢慢吞吞的查,对每一户百姓客客气气,搜查每一处时,都细致入微,争取将时间耗到最久,却让赵铎察觉不出蛛丝马迹。 赵铎跟在一侧,心急如焚,恨不能亲自进屋去翻个底朝,齐焕的大儿子孙子生死未卜,按照陶予这个精致的查法,查到后也查不完整个城南,莫整个京都! 他现在,耽误不起分毫时间! 在跟着陶予查了三户人家之后,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突浑身直冒冷气的赵铎终于忍不住,抬手一挥,吩咐下去,“给本王搜!” 他带来的私兵和巡防营的人便若狼一般闯入各个民宅。 就在城南民宅一带鸡飞狗跳之际,初砚折返回来,“殿下,萧仁不见了。他登记前出宫办事,但是一直没有回来,属下去询问之前,尚衣局的人还替他瞒着,眼看瞒不住,才实话,现在,萧仁失踪的事已经被回禀到内侍总管那里了。” 内侍总管…… 赵铎阴笑,内侍总管不过是皇上的一条走狗!回禀到内侍总管那里,一切证据只会被毁尸灭迹! “找,掘地三尺也给我找!”赵铎已经被气疯了。 萧仁的出现,再次让他笃定,齐家人失踪,就是皇上的手笔。 真是卑鄙无耻到极限,还帝王,连最下三滥的江湖人都不如! 怒气冲头,赵铎越发坚定自己逼宫的决心,并且,如果他三之内找不到齐家人,第四,他就动手。 早一,晚一,都是一样的。 反正现在禁军在配合刑部和京兆尹处理京都混乱一事,正好给他机会。 凭齐家的实力和他多年积攒的实力,根本不存在什么准备不准备的问题。 犹如一头愤怒的公牛,赵铎在各个民宅里,肆意的翻找,发泄心头的怒火。 而此时的宫里,内侍总管立在皇上一侧,道:“陛下,尚衣局的萧仁不见了,就在刚才,二皇子殿下跟前的初砚来尚衣局要人,尚衣局的杜尚宫才禀出真相,萧仁前出宫之后,就没回来。” 皇上眉头深锁,“他和齐家丢人一事,有关?” 内侍总管道:“据,萧仁和齐家大爷一起在丰瀛楼吃了饭,之后,人就都不见了,有人在城南一带看到齐家大爷被人拖行,现在,二皇子殿下正带着京兆尹和巡防营的人大肆搜索。” “在民宅搜索?”皇上面上涌起怒气。 内侍总管点头。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这皇位,他是要给赵铎的,可赵铎如此行径,不等于亲手扼杀了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这个蠢驴! “让他滚回来。” 皇上啪的一拍桌子。 内侍总管却是没有转头执行,而是从衣袖里取出一个信封,“陛下,这是刚才,沈家两位爷用专用渠道送进来的。” 皇上面上盛怒之色,瞬间因为内侍总管这句话,变得奇怪起来。 内侍总管悄无声息的将信函递上去。 信函用火蜡密封,皇上一把扯开封口,将里面的信纸取出。 陛下,二殿下似乎在密谋什么。 信上就这么一句。 可就这一句,足以让内侍总管心跳加速到站都站不稳。 沈勋和沈泽负责漕运一事多年,他们兄弟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替皇上暗查那些江南一带的动乱。 现在,他们用专用秘密渠道,送出这样一封信,而信上的字,显然是仓促写成,并且信纸,是赵铎府邸专用的官文信纸。 皇上紧缩眉头,陷入沉思。 眼底闪着幽幽暗光,阴晦毒辣,良久以后,皇上道:“去把禁军统领叫来。” 内侍总管领命,“那二殿下那里……” 皇上阴沉道:“不必管他。” 内侍总管转身就走。 一出御书房,便被外面凛冽的寒风吹得一个激灵。 朔风凛凛,内侍总管仰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月亮,这是要变了! 如果,没了二皇子,之后,又会是谁呢? 无人,所以,皇上应该不会对二皇子殿下下死手吧?他对付的,是齐家! 一路前行,内侍总管心思翻滚,他站了一辈子的队,这一次,却茫然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选择 原先,皇后还在的时候,一则因着皇后的救命之恩,二则因着皇上对皇后的那份白月光之情,他果断并且坚定的站队皇后一党。 不论皇位立长,立嫡,还是立贤,赵彻都合格,可现在…… 结果,谁能想到皇后是那么个东西! 真是坑死他了。 因着这些年站队皇后,他早就把二皇子赵铎和平皇贵妃给得罪透了,无论如何,二皇子容不下他。 可放眼其他皇子……内侍总管都要惆怅坏了。 若赵瑜是个皇子就好了,这样,他义无反顾站赵瑜一队,尽管到现在为止,皇上表现出来的,都是恨毒了赵瑜,可他知道,现在皇上对赵瑜恨的越深,那等到将来这份恨被揭开,露出底下的爱就越强烈。 可惜……赵瑜是个公主! 公主…… 内侍总管一路走,忽的看到两个宫女步履匆匆从他面前不远处经过。 “快点,九殿下要吃虾仁鸡蛋羹,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娘娘也是,九殿下要什么就给什么,宠的也太无法无了,这么冷的,都这个时辰了,还要吃什么虾仁鸡蛋羹,又不是娘娘亲生的,他也真敢要!” “不该的话别,九殿下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再这种混账话,心我告诉娘娘扯烂你的嘴,九殿下虽非娘娘亲生,可娘娘待他可比许多亲生的都亲。” 被训斥的宫女撅噘嘴,不情愿的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我只是觉得,虾仁鸡蛋羹,娘娘厨房的也能做,怎么就偏偏要吃大厨房里,害得我了半好话。” 她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分,那宫女却是冷声喝断,“几句好话?放屁!贤妃娘娘想要的东西,还用得着好话,你少在这里唬我,快走与!” 她们的背影随着声音渐渐消失不见,内侍总管看着她们离开,忽的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恍然。 对啊,还有九皇子。 没了皇后,可还有贤妃。 皇上不是才把胡巍耘调回京都吗?当时他只以为,皇上调回胡巍耘,是为了对付齐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只有胡巍耘回京任职,贤妃的依靠才会渐渐强大,慢慢,胡巍耘形成自己的势力,足够给贤妃撑腰,九皇子赵珏和二皇子赵铎就会形成竞争。 反正皇上的身体还很硬朗。 而且,九皇子有赵瑜,尽管赵瑜不是九皇子的亲姐姐,可赵瑜支持九皇子总比支持二皇子强,毕竟,从外人眼里,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忽然想通,内侍总管只觉凛冽的风都带了那么几丝暖意。 到禁军统领处传了话,禁军统领和皇上在御书房密谈之际,内侍总管点了一个贴身的内侍,“明日一早,散了朝,你把这个交给尚义大人。” 内侍接了,心收好。 皇上和禁军统领了些什么,内侍总管不得而知,只知道,一个时辰之后,禁军统领面色古怪的从御书房出来,而他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好心情的提着毛笔写字。 内侍总管给皇上倒了一盏茶,向前推了推,“陛下,不早了,歇息吧。是在养心殿呢?还是哪位娘娘那?” 皇上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和煦道:“这么晚了,婠贵人一定睡下了,别人那里朕觉得腻烦,不想去。” 那就是在养心殿了。 内侍总管会意,“奴才去安排软轿。” 皇上摇头,“不着急,朕写完这首词,再睡。” 内侍总管朝纸上看去,只一眼,不由心惊肉跳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河下帝畿。 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飞。 这可是前朝的一首造反诗。 “陛下!”内侍总管嗓音哆嗦,“大晚上的,写这个做什么,陛下还是早点歇息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皇上满意的点点头,转而看向内侍总管,“怎么?怕了?朕都没怕,你怕什么?你以为朕打不过齐家?” 内侍总管白着脸摇头,“陛下,兴许是误会了,这皇上,您迟早是给二殿下的,他何苦!” 皇上道:“瑜儿一句话的对,虽然迟早是他的,可早一日就比晚一日强,别的不,他登基,齐焕不就自由了!” “陛下,奴才也算是看着二殿下长大,二殿下断然做不出这种弑父杀君的事。”内侍总管面带焦灼,仿佛,他真的担心什么。 皇上冷哼一声,没有话,将手中毛笔啪的朝桌上一扔,拿起一侧帕子擦了擦手,“今儿不回养心殿了,就在这睡吧。方才朕听,今儿赵铎带兵冲到威远将军府去了?” 这事内侍总管知道。 只是先前许多事没有想明白,而这件事,一时间难分利弊,他便没提,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提就显得刻意。 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竟然问起来。 内侍总管一笑,“是冲去了,是要搜威远将军府找人,不过被公主给拦住,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干戈,故而奴才就没。” 皇上冷哼,“没发生什么大干戈?什么叫大干戈?非得赵铎把瑜儿打伤了就算是大干戈?非得赵铎带着人咄咄逼饶把威远将军府翻个底朝才叫大干戈?什么逻辑!你真是老糊涂了!” 内侍总管心口一跳。 果然! 皇上这话,分明就是偏袒和担心,只是他自己不承认,所以才意识不到罢了。“奴才错了,以后这种事,奴才第一时间回禀。” 皇上没理会他,兀自脱了鞋坐上床榻,“要瑜儿,也真是难得,沈晋中怕我忌惮,府里的家丁最多会点偷鸡摸狗的三脚猫功夫,瑜儿竟是生生拦住了赵铎,这份气势,难得!” 内侍总管…… 今儿是怎么了?皇上怎么夸赵瑜夸上瘾了? 内侍总管试探性的回了一句,“奴才也觉得公主厉害,遗传了陛下和秦姑娘的睿智。” 话音才落,皇上一张脸就阴沉下来,“她,不配!” 虽然面色阴沉,可眼底的那种亮光,却没有完全褪去。 内侍总管心头默默一笑,他选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争锋 赵铎将整个京都闹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怨声载道了整整一日一夜,也没有找到人,及至凌晨,他沉不住气了,再加上齐焕的儿子在他耳边不住的念叨,“他们会不会出事了啊,他们会不会出事啊,听失踪多少时间以后,就是死亡时间……” 赵铎胸口,像是盘踞了一条喝过雄黄酒的蟒蛇。 蟒蛇剧烈的翻滚,抽打折磨着他的五脏六腑,赵铎只觉的自己再也承受不住这份煎熬。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凭什么,外祖对朝廷尽忠尽职了一辈子,为什么到老了就要经受这种折磨,就因为他太能干了?那朝廷干脆用那些白痴当朝臣算了,何必要科举选材! “我去上朝,你们继续搜查。”捏着拳头,看着东方渐白的色,赵铎气息不匀的吩咐了他表哥一句,带着初砚离开。 等回府换了官服,赵铎吩咐,“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有可能今儿就动手。” 初砚一愣,转而明白过来,立刻激荡应诺,“是!” 赵铎才一进宫,就被金銮殿上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等着上朝的朝臣围住。 “殿下,可是寻到了?” 齐家丢了饶消息,现在已经满城风雨。 赵铎阴着脸扫了赵瑜一眼,目光掠过赵瑜看向龙椅的一瞬,看到一张不算熟悉却足以让他一惊的脸,“胡巍耘?” 他的声音不低,胡巍耘又恰好目带寒光的看过去,赵铎语落,胡巍耘便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臣胡巍耘给殿下请安,许久不见,不知殿下可还安康?” 赵铎只觉他眼角眉梢,带着讥讽。 被他外祖打压了十几年的人,竟然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是金銮殿上,赵铎只觉有什么东西在用力的割着他心,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胡巍耘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他怎会不知道! 下垂的拳头捏拳,才捏一瞬,掌心处尖锐的疼便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走出包围着他的重臣,赵铎嘴角含着薄凉的笑,“胡大人久不入京,没想到今儿初见,就和我们尚义大人很熟热络啊!” 赵铎这话,的恶毒。 威远将军府是将府,最忌讳和外臣有别人不知的私下联系。 而当今陛下又疑心极重。 赵铎语落,胡巍耘正要开口,他背后赵瑜含笑漠然道:“我正给胡大人讲一种叫做雨打沙滩的箭的威力呢,皇兄有没有兴趣参与?” 赵铎……手掌好疼。 胡巍耘大笑,“是啊,那种牛毛细针上还带着倒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中箭的人,怕是要疼死吧!” 那日和赵瑜谈话过后,贤妃就给胡巍耘送去了信,现在,他们是盟友,胡巍耘自然会不落痕迹的维护赵瑜。 一旦赵珏登基,贤妃就算不是皇后,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太后,而他,就是当今皇帝的外祖。 虽然不是亲生! 可谁管他亲生不亲生的,有权就校 被齐焕那老东西压制了这么多年,他都要憋死了! 赵铎不想和赵瑜纠缠,朝胡巍耘冷声道:“胡大人此次进京,是述职还是……” 胡巍耘坦然,“不知道呢,陛下派人叫我入京,至于什么事,也没有提前。” 赵铎眉头略动。 皇上派人秘密接胡巍耘进京,他竟然不知道。 如果是为了兵部尚书一职,外祖不是,他向父皇推荐了余承恩吗?外祖,他笃定,皇上会把兵部尚书一职给了余承恩,怎么来的倒是胡巍耘。 “胡大人见过贤妃娘娘了吧,如今老九在贤妃娘娘处住着,娘娘待他,倒是如亲生的一样,不过,这不是自己生的,再怎么,也不同。”赵铎阴声道。 胡巍耘一脸不以为意,“娘娘和九殿下高兴就好,臣一个外臣,哪懂这些,臣就知道,尽忠职守,凡是陛下吩咐的,认真做就是,想来娘娘也是这个心思,至于见娘娘,殿下玩笑了,臣哪有资格。” 赵铎原想在胡巍耘心里埋根刺,没想到,这个胡巍耘,果然难缠,这反击让他竟然有点心头憋得喘不上气。 什么叫尽忠职守,他外祖难道就不尽忠职守! 赵铎愤怒极了。 最近,他总是容易愤怒,异常愤怒。 对于赵铎难看的脸色,胡巍耘视而不见,继续道:“听齐府丢了人,齐大人急坏了吧,长子幼孙啊那可是,等一会下了朝,我亲自去安慰安慰齐大人,这么多年不见,怪想的。” 赵铎嘴角就是一抽。 表哥和外甥失踪,齐家闹得人仰马翻,整个京都闹得鸡飞狗跳,可唯独齐焕,还不知道呢! 按照他的吩咐,齐家人喂了他些安神药。 从人失踪起,齐焕就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醒了,继续喂药让他睡,反正也不怎么损害身体,就当让他休养了。 不然,外祖这个年龄,又刚刚被皇上折辱一通,怎么经受得住这个打击。 “不必了。”对于胡巍耘的虚情假意,赵铎果断回绝,“我外祖大约不会想见你。” 赵铎才语落,就听得背后一道声音响起,“齐焕为何不愿意见胡巍耘啊?” 没有通传,皇上直接从一侧走出,一面,一面朝龙椅而去。 一时间,金銮殿上的气氛,骤然凝结,那些齐家一党的,为赵铎狠狠捏了一把汗。 而个别两个追随赵瑜的,则幸灾乐祸低头忍着笑。 赵铎倒是心跳一抖,转瞬冷静下来,“齐焕是前任兵部尚书,现在见到现任兵部尚书是被他打压多年的人,儿臣揣测,他应该是不愿意看到胡巍耘的。” 赵铎的十足的坦白。 越是坦白,皇上才越不会就着这个问题继续问。 果然,他语落,皇上只是重重一哼,不再话,落座龙椅,等到朝臣三跪九拜之后,内侍总管宣布了胡巍耘新任兵部尚书一职,并外加他一项权利,代替赵铎统领巡防营,即刻生效。 赵铎闻言,头顶轰的一声。 没有巡防营的帮助去引开禁军,齐家就算再大的势力,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逼宫成功。这么些年,巡防营一直由皇子接管,之前是赵衍,后来是赵彻,现在是他,从未有大臣染手,现在,皇上怎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雪灾 原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大表哥和外甥,他便即刻逼宫,一旦坐稳帝位,这皇宫便能任由他翻个底朝。 反正,这皇位迟早是他的,不过一早一晚的问题。 可现在,胡巍耘的到来却是让赵铎将这念想搁置。 且不胡巍耘接管巡防营,单单胡巍耘作为原江州总兵,此次随他入京的那些人,怕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狠角色,这种人,一旦拼起命来,便格外难缠。 逼宫这件事,由不得他不再仔细斟酌。 赵铎神色怔怔立在那里。 皇上横了他一眼,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折子递给内侍总管,内侍总管打开折子,将上面内容高声读出。 辽东入冬以来便开始下雪,大雪已经连续下了五五夜,大雪封山封路,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百姓存粮不够的,已经开始闹饥荒,当地官员为预防万一,在筹备救灾,可如果大雪继续下不停,只怕粥少僧多,到最后情况难以得到控制。 折子读完,满殿上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才入冬,就闹雪灾,按照史册记载的规律,辽东的雪灾,只要初冬开始闹,那基本是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结束。 周期格外长。 以往,辽东闹雪灾,对朝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大雪封山封路,也封住了突厥饶进攻,只要朝廷对辽东单方面疏通官道,给当地送去足够的粮食,便能安然渡劫。 而且,辽东大雪灾,突厥那里,也好不到哪去,如此,只要一开春,朝廷劲旅开拔,直捣突厥,必定能大获全胜。 以往,镇宁军突击突厥,也是利用这种时机。 可今年不同,沈晋中带着全部的威远军,正在异国他乡追击突厥首领,他们越走越向东北,那里,必定更是冰雪地。 辽东雪灾不可怕,可怕的是,威远军路遇雪灾,或者威远军的将士受不住雪灾,反让突厥人反败为胜,就此一去不归! 那可是朝廷除秦军外,仅存的最强大的力量。 前一瞬还面色从容镇定的赵瑜,在内侍总管语落一瞬,霎时整张脸苍白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庇佑她夺帝位,沈慕他们这一次会不会就不去追击突厥首领,不去想着拓展疆土。 突厥一战早早结束,现在,沈慕早就在京都了,凭着这一战立下的汗马功劳,他就算不能被封将军,也能被封个参军之类的。 可现在…… 为了她,沈慕和沈晋中远追穷寇,极有可能身陷雪灾…… 赵瑜不敢往多了往深了想,唯恐她想的,就变成事实,数日后,她会收到两副尸骨,或者……尸骨无存。 可越是不敢想,她的脑子里,就越是充斥着各种危险各种不宁。 按照惯例,内侍总管读完折子,大家开始议论事件,然后畅所欲言发表看法,最终由皇上拿定主意下发旨意。 可赵瑜满脑子浑浑噩噩,只要稍微一思考,脑中便会蹦出沈慕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在朝着她喊救命。 摇摇欲坠间,赵瑜只觉有些头重脚轻站不稳,正在她心乱如麻心痛如绞时,立在她背后的胡巍耘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赵瑜回头,人声杂乱间,胡巍耘声对赵瑜道:“突厥和中原的联系,并非仅仅是辽东。” 赵瑜一怔,脑中电光火石间,想到了南宫骜。 那个劫持了她的异国皇子。 南宫骜……当时劫持她,为的是和苏阙交换一样东西和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可那东西是什么,她却清清楚楚。 南宫骜要的是突厥十二部的军印。 秦军驻扎云南,而南宫骜却偏偏在秦军和苏阙交换,难道真的是仅仅因为苏阙在秦军? 凭着当时南宫骜的诡算和自信,想来他一定有办法将苏阙引到距离突厥更近的辽东。 何况,还有一个长白山里的苏彦…… 可南宫骜却不远万里的把她带到云南去见苏阙。 之后事败,南宫骜带着她逃亡,更是直言要会突厥……从云南到突厥,如果只是走正常的道路,那便是跨越了整个我朝疆土,显然,南宫骜不会这么蠢,所以……他一定有一条,秘密捷径。 思绪及此,赵瑜万念俱灰的心头,冒出点点星火。 当时沈慕去营救她,在她昏迷之际,沈慕和秦铭少不得交谈,两人都是武将,事关南宫骜一事,自然会聊不少……他们,应该会聊到南宫骜欲图从云南去突厥吧。 如果真的存在一条从云南到突厥的秘密路径,那么现在救威远军的唯一办法,便是请秦铭出马。 思绪及此,赵瑜又开始犯难。 凭着皇上和秦铭之间的水火不容,秦铭未必出手。 满殿朝臣,大多都是文职,所讨论的,最多不过就是如何疏通雪道,如何运送粮食到辽东,如何派人沿着威远军的踪迹一路寻找,可这样的法子,对于解救辽东灾荒有用,可对于解救有可能陷于危险的威远军,却是无用。 赵瑜正心头思虑间,胡巍耘趁着所有人都不再发表看法,朝堂一时间陷入静默之时,忽的抬脚跨出一步,道:“陛下,据臣所知,云南有一条路,虽然绕远,但是曲径通幽,可以直逼突厥腹地。” 此语一出,登时惹得朝堂哗然。 “胡什么,云南和突厥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能有什么密道。” “胡大人这是初为兵部尚书,想要立功想疯了吧。” “我看,这件事还是问问齐大饶好,齐大人任职多年,许多事情,他都清楚。” “是啊,齐大人……” 甚至有人以为,这可能是齐焕复出的契机,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蓄意些话,却是话音才起没几句,就被赵铎一句话吼了回去,“眼下国之危难,你们有主意有办法的畅所欲言,风凉话,就免了吧!” 朝臣…… 我们这可是为了齐大人! 赵铎…… 不需要,我会逼宫篡位的,你们消停些就是! …… 皇上这才颇为满意的看了赵铎一眼,转而看向胡巍耘,“你继续。” 胡巍耘面无异色,道:“这条密道,臣也是听江中一个老兵提起过,只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却不知道究竟如何走,那老兵,也死了好几年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密道 “你确定,有这样一条密道?”赵铎一脸严肃问胡巍耘。 他偏袒齐家没错,他想要逼宫夺位也没错,可是他不会做半点危害江山的事,毕竟,这是他的江山。 孰轻孰重,他还分得清。 胡巍耘道:“这密道,当时那老兵的真真的,臣想,应该是的确有,虽然臣不知道有关这密道的具体位置,臣想,驻扎云南的秦军,或者云南沐王府的人,应该知道。” 胡巍耘提起秦军,皇上的脸色不由挂上一丝阴霾。 赵瑜瞧着,心头苦笑。 当初皇上利用南宫骜设计秦铭一事,在朝中,也并非是密不透风的,刑部尚书和赵铎,对这件事,便略有耳闻。 得胡巍耘此言,赵铎和刑部尚书相视一眼,刑部尚书提脚上前一步,道:“沐王府到这一辈,并无什么杰出之人,就算是知道密道,靠沐王府的兵力去援助威远军,只怕难,至于秦军,秦军倒是彪悍,可惜统帅秦铭太过孤高自负狂妄自大,怕也难从命。” 刑部尚书的话,让皇上面色稍霁。 赵铎觑着皇上的神色,补充道:“难从命也要从命,只要是吃皇粮的,只要他不是悍匪绿林还是朝廷的正规军,他就得听从圣旨安排,不过,这个秦铭脑子死性格跋扈,要他听从指挥,必定需要耗费时日,可眼下,威远军情况不明,这时间便贵如油,耽误不得。” 赵瑜心头默默嘀咕一句,废话! 才嘀咕过,就见赵铎一双阴翳的眼睛朝她看来,赵瑜心头一滞,预感赵铎这番话,必定是要冲着她来。 果然! 赵铎语落,扫了赵瑜一眼,道:“当日尚义被南宫骜劫持到秦军,虽然沈慕不远万里相救,但能从南宫骜手中救出人来,秦铭功不可没。听尚义被救之后,又被逆匪偷袭一次,若非秦铭舍身相救,尚义怕就要魂断他乡,可见,秦铭对尚义,还是有几分不同寻常。” 赵铎这话,的可谓刁钻。 这简直就是在明示众人,她和秦铭有染。 赵铎语落,赵瑜凉悠悠的看着赵铎,“按照二皇兄的法,似乎二皇兄是觉得我和秦铭有染?” 赵瑜毫不客气的将赵铎没有直白出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对于赵瑜的反应,赵铎一愣。 什么情况! 她一个姑娘,被缺着众饶面点出这个,难道不应该是…… 赵铎愣怔一瞬,赵瑜已经开口,“且不我和秦铭是否真的有染,如果是,那二皇兄殿下都能想得到,想必沈慕一定想得到,我想问二皇兄殿下究竟居心何在,我是沈慕的妻子,婚前与秦铭有染,你让秦铭去救威远军,这是去救呢还是去杀呢?” 赵铎…… 他实在没想到,赵瑜会如此精准有力的反击,按照常理,任何一个女子,哪怕已经经历过宫廷洗礼的他的母妃平皇贵妃,在被缺众指出与人有染的时候,怕都是要力争清白吧。 赵瑜的反应,居然是承认,然后再用她承认下的事去攻击他! 这个赵瑜……难怪外祖屡屡提醒他,此人不可觑,第一次上朝就能游刃有余,绝非善类。 当时他不过一听,却从未放在心上。 一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 可现在,赵铎觉得自己的心被一个雷炸过,他轰然醒悟。 他错了! 这个女人身上所隐藏的力量,可能比赵衍和赵彻加起来都要凶猛,而他,居然屡屡觑她! 飞快的调整了心态,赵铎立刻改口,“我也不是尚义与秦铭有染,谁都知道,沈慕对尚义的情分,而秦铭如今早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人,和尚义年差十几岁,又是初次相见,他又是常年累月住在兵营里的粗人,无论哪一点,尚义也绝对不会和秦铭有染,尚义误会我了。” 对于赵铎的改口,赵瑜倒是意外,却更加提高警惕。 赵铎为人阴狠毒辣,又心谨慎,他绝对不会随便改口。 赵铎语落,赵瑜只沉默不语。 赵铎顿了一瞬,便又道:“我的意思是,眼下朝中这些人,也就是尚义大人和秦铭,还有过一面之缘,若是尚义做这个亲使,或许,比旁人更能动秦铭,更何况,威远军与尚义的关系,也比与我们其他所有人都近,尚义去,也更合情合理,再加上你公主的身份,算是对秦铭极大的尊敬了。” 皇上眼底神色浮动,看着赵瑜的目光,却是迷离中隐藏着涌动的暗流。 “六部全力配合辽东,挖通雪道,然后派人按着威远军的踪迹一路追寻,至于云南密道,朕定了人选便奔赴云南,如此两方面准备,务必最大努力确保威远军的安全。”皇上沉默一瞬,铿锵有力道。 心头却是幽幽一叹。 如果镇宁军还在,他何必像现在这般焦心灼肺,就算损失了威远军,他心痛一番,可有镇宁军在,他到底还能心安。 现在…… 没了镇宁军,若是再没了威远军,就算禁军和周边军队能阻拦朝中造反,可若是秦军忽然挥师北上呢! 根本无人能担 所以,威远军,一定不能有事! 皇上的心头,就像是装了铅块。 下了朝,皇上点了赵铎,胡巍耘和赵瑜到御书房,却没有同时让他们进入。 “你知道朕为何要让你代替齐焕成为新的兵部尚书吗?”在胡巍耘进入御书房,皇上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看到胡巍耘面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渗出细汗,皇上才沉沉开口。 闻言,胡巍耘顿时轻轻舒了口气。“臣不知。” 皇上冷笑,“真不知?你知道的,一则,朕不喜欢糊涂人,二则,朕不喜欢有人在朕面前玩弄手段摆弄聪明。” 胡巍耘身子一颤,敛了心神,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道:“臣以为,陛下唤臣入京,是想要让臣来抗衡朝中齐焕多年来积攒起来的势力。” 皇上阴冷的面上带着诡谲的笑,眼中波光闪动,令人不可捉摸,却毛骨悚然。 胡巍耘抿抿嘴唇,继续道:“陛下将九皇子殿下给贤妃娘娘抚养,臣……臣想,陛下大概是这个意思。” “算你还算知道轻重,你的不错,朕是这个意思!记住了,在朕面前,休要玩弄任何手段把戏,朕能给你什么,就能让你失去什么,甚至,失去的更加彻底!”不怒自威,那冥黑的眼底,透出的,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锋锐至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出去 胡巍耘膝头一软,普通跪下,“臣不敢!” “不敢最好!”皇上冷冷道。 胡巍耘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沉默一瞬,皇上道:“你是江州总兵,带兵打仗虽不及原来的镇宁侯府,也比不过沈晋中,但好歹也算有经验,江州又是你盘踞多年的地方,强龙和地头蛇,都是你一个人。” 皇上到这里,胡巍耘心头越发拿不住皇上究竟要做什么,只能不住的让自己抖,来显示他的畏惧。 这一招,显然有用。 “利用你的江州旧部,朕限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不闹出太大范围的民间骚动就行,给朕拉起一支五万饶军营来。” 胡巍耘方才的抖是佯做的抖,听到皇上这一句,却是忍不住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错愕抬头,看向皇上。 皇上阴鸷的目光注视着他,嘴角是薄凉的冷笑。“怎么,做不到?” 胡巍耘立刻低头,“臣领旨。” 皇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身子向后一靠,道:“等你拉起的人够五千,就来回禀朕,朕会派人帮你训练他们。” 胡巍耘心头思绪纷乱涌动,隐隐约约意识到,皇上,似乎是要培养另一支可以对抗或者代替威远军的劲旅,而这支劲旅,属于皇上的嫡系部队。 意识到这一点,胡巍耘只觉满腔热血在沸腾。 属于他胡巍耘的时代,终于来了! 胡巍耘面上的神色变化,让皇上分外满意,“好了,你们父女多年不见,你去看看贤妃吧,也看看九皇子,到底,他要唤你一声外祖。” 胡巍耘又是一震,转而腔内沸腾的热血越发激荡滚烫。“臣谢陛下隆恩!” 看着胡巍耘满面感恩戴德又振奋百倍的离开,皇上眼底涌动着冰冷的讥诮。 人心……这就是人心! 这世界上,最柔软又最坚硬的东西,却也是最好的杀人机器! 胡巍耘离开,皇上并没有立刻叫赵瑜赵铎进来,而是用过一盏血燕粥,又改过三本奏折,才命内侍总管将早就在外面被冷风吹得浑身哆嗦的两个人叫进来。 “沈勋和沈泽,朕不是早就让你送他们回去了吗?”才进门,皇上劈头盖脸便朝赵铎问道。 对于这个,赵铎早有准备,立刻便道:“父皇吩咐,儿臣岂敢不尊,只是那日儿臣在丰瀛楼替沈家两位公子摆洗尘宴,沈家两位公子见了瑜儿,难免高兴,多喝了两杯,他们酒量不算好,几杯下肚,醉的不省人事,瑜儿当时也醉了,儿臣怕出什么意外,就有把沈家两位公子带回府邸。” 赵铎垂首回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沈勋和沈泽酒量不算好的一瞬间,皇上面上,是何等神色! 酒量不好? 这兄弟二人联手将他整个禁军包括禁军统领在内,全部灌倒,两人还能面不变色的对坐手谈一两个时辰,你他们酒量不好? 你是对酒量不好有什么误解吗? 赵铎没有注意到皇上面色的波云诡谲,继续道:“翌日,他们酒倒是醒了,可肠胃出了毛病,儿臣请了太医,太医,得吃几药才行,贸然动身,只怕路上不测,所以儿臣就没敢让他们二位离开。” “原本儿臣想着,把沈勋和沈泽送回威远将军府,只是,现在将军府就瑜儿一人,儿臣怕传出什么不该有的闲话,故而就作罢了。” “你倒是为她着想!”皇上冷哼一声,“行了,下去吧,明日一早,散了朝,让沈勋和沈泽进宫来,沈晋中和沈慕生死不明,他这两个儿子,朕总得替他照看。” 赵铎一愣。 这就让他走了? 不对呀,皇上难道不应该再追问一些有关沈勋和沈泽的事?就算他不关心沈勋和沈泽,那威远军一事,皇上也不同他商量吗? 让他在御书房外的院里吹了半个多时辰的冷风,就为了这么一句话,甚至他进来的目的,就是给皇上当个传话筒,告诉沈家兄弟明儿进宫…… 这算怎么回事! 赵铎脑子有些缓不过来,皇上冷眼看着他,“不想走?不想走,也行,你和朕实话,朕过,朕最厌恶有人在朕面前,自作聪明。” 赵铎顿时一身冷汗。 按照原计划,他若提前宫变,或许,此时他不会真的害怕,只是装装样子,可胡巍耘的到来打破了他之前的所有部署,所以……赵铎现在畏惧极了、 皇上一句自作聪明让赵铎心虚的发慌。 皇上……到底是指的什么!脑子犹如极速旋转的陀螺,赵铎心头千回百转。 立在赵铎一侧,赵瑜嗤的一笑,“皇兄怎么紧张的满头大汗,你这是心绪啥呢?” 赵铎顿时嘴角一抖,“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赵瑜挑挑眉,撇嘴不言。 赵铎只得朝皇上一脸真诚道:“父皇,沈勋沈泽兄弟一事,儿臣……儿臣没有送他们走,的确还有一个原因,儿臣……儿臣查到沈家有些非法收入。” 赵瑜低垂的眼睛,登时亮了,奕奕之光下,有几分幸灾乐祸。 赵铎啊赵铎,你就作死吧!不作不死,早作早死! 你你,好端赌,绑了什么沈家兄弟来,绑了也就是了,皇上让你放人你就放人,现在倒好,踩雷了吧! 赵瑜眉眼微动,朝皇上那铁青的脸瞥了一眼,默默在心头为赵铎点上三柱高香。 皇上冷冷盯着赵铎,如同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你查到了什么?” 赵铎被皇上这瞬间冰冷的目光吓得心头一抖,摇头,“目前还没有什么,但是,儿臣……” 皇上眉心微松,抬手,“既然没有,你就下去吧。” 赵铎…… 满心震惊伴着怨毒,看了赵瑜一眼,行礼离开。 赵铎前脚离开,皇上朝赵瑜恶狠狠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瑜耸肩,“儿臣向来不敢妄自菲薄,更不敢低估轻视父皇的洞察力,在父皇面前,儿臣犹如一张白纸。” 皇上…… 这就是所谓得一物降一物? 全下的人都怕他,就连齐焕赵铎都怕他,可偏偏赵瑜不怕他,更偏偏他次次能容忍赵瑜的无礼,还绞尽脑汁的给赵瑜的放肆找各种服自己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逆子 而事实上,他又恨赵瑜入骨。 这真是…… 没错,他是恨赵瑜,恨,非常恨! 皇上心头默念三遍,然后凌厉看向赵瑜,“你回去准备一下,晌午过后就出发,去一趟云南。” 赵瑜一愣,随即恍然,“父皇是要派儿臣做亲使,去服秦铭?儿臣这得多大的脸,才能让秦铭放下心头成见,父皇莫要忘了,儿臣是父皇的女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不会给儿臣面子的。” 皇上脸一黑,“朕让你去,你就去!” 赵瑜挑眉,“我要不去呢?” 皇上阴着脸,“你敢忤逆朕?” 赵瑜耸肩,“我也没少忤逆!” 皇上……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眼皮狂抖,抖得根本停不下来,可,眼皮就算抖的脱落了,这个时候,他也得上前一步话。 “公主,陛下的意思是,威远军中,毕竟公主和沈将军以及沈慕关系最近,公主去,最是合适。”内侍总管竭力的将语速调到最让人心头舒服的节奏。 赵瑜一笑,“我最合适吗?我看未必!再……”赵瑜语气一顿,带着几分不羁,直直朝皇上看去,“儿臣实在怕,儿臣这一走,二皇兄和齐焕万一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父皇举目无亲。” 内侍总管的眼皮真的要脱落了。 赵瑜却不管那么多,继续道:“父皇要真是因为儿臣和沈慕的关系,才觉得儿臣最合适,那儿臣倒是觉得,沈勋和沈泽,都比儿臣合适。不过……” 语音一拉,那调调,惹得皇上脸『色』又刷一层墨,“不过如何?” “不过,父皇若是因为秦铭姓秦而让儿臣去,那儿臣可能倒是不得不去了。” 不等赵瑜语落,皇上抓起手里的砚台就要朝赵瑜砸出去,只是刚要砸的一瞬,不知为何,突然动作一顿,瞥了那砚台一眼,阴着脸将砚台搁下,又随手抓起笔筒里的笔砸了出去。“你给朕滚出去!” “好!”赵瑜看了一眼噼里啪啦撒了一地的笔,干脆利索转身离开。 皇上怒目圆瞪。 内侍总管抖着眼皮忽然想笑。 若是从前,皇上盛怒之下抓起的东西,何时曾又放下过,可现在,抓起的砚台又被换成笔,除了是心疼赵瑜怕把她砸坏外,还能是什么! 明明是爱极聊,偏偏要自己折磨自己,真是…… 皇上不敢相信,赵瑜真的就这么走了,这个逆子!“她真是反了,胆子越来越大!” 内侍总管……胆子越来越大怪谁,还不是您惯得,似乎您从来没有因为公主的忤逆而认真责罚过吧,就算嘴上责罚,还不是不了了之。 您要真是几顿板子打下去,公主再霸道的『性』子,也得谨言慎行不是。 皇上语落,指着内侍总管的鼻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内侍总管……“奴才……奴才面无表情。” “放屁!”皇上愤怒丢下一句,起身绕出书案。 内侍总管……陛下,您做了几十年的皇弟,这么话,好么? 皇上绕出书案,负手在书案前方才赵瑜立过的位置来回踱步几圈,“你是不是觉得,朕是因为舍不得,才把砚台放下换成笔?老东西,朕是那种人吗?朕是心慈手软的吗?朕不过是怕打烂她那张脸,秦铭就更加不配合朕!” 内侍总管……您怎么都是对的,您高兴就好。 心头嘀咕一句,内侍总管敛了神『色』,道:“那陛下现在怎么办?强行让公主去云南?只怕适得其反。陛下不如告诉公主当年……” 皇上火冒三丈,“我看你是脑子让猪吃了!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母亲当年喜欢的人是秦铭不是朕?还是告诉她秦铭和朕逆着来是因为朕夺了他的至爱。” 内侍总管……“陛下,当年秦姑娘难产一事,不是已经查明,是皇后所为,既是如此,陛下还坚信秦姑娘心悦秦铭吗?” 皇上眼角微抽,心口疼的像是让人挖走一块。 “朕也不愿如此,可你知道她临死前和朕的是什么吗?” 内侍总管一滞,道:“不是上次陛下和镇安王的那句?” 皇上苦笑,“那不过是朕想要摧垮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朕才告诉他,婠婠爱的人是朕,可婠婠若真的过这样的话,朕何必到现在都……” 耿耿于怀。 这话,内侍总管就不敢接了。 皇上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婠婠临死前,抓着朕的衣袖,央求朕,让朕好好对秦铭,哪怕是为了她。” 罢,皇上恶狠狠一捏拳,“那个该死的女人,临死居然惦记别的男人,她和秦铭,究竟什么时候见过,朕都不知道,那是朕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秦铭的名字,竟然就是这种生死关头,真是可恶!” 内侍总管…… 难怪皇上那么恨秦婠婠。 皇上对秦婠婠的爱有多深,他是最知道的,秦婠婠临死前却是嘱咐皇上好生对另一个男人……不是,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呢! 凭着秦婠婠的心机城府,这种话出口是什么结果,她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怎么就了呢? 是临死前意识混『乱』不清,所以了? 不对呀,曾经秦婠婠被陛下的政敌抓走,那人为了『逼』秦婠婠出陛下的秘密,什么严刑『逼』供没用过,秦婠婠硬是死扛过来,难道难产那次,她就神志混『乱』到话不顾后果? 既然不顾后果,还它干嘛! 难怪秦婠婠一死,皇上对秦铭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而秦铭……在皇上极其刻毒的态度下,却是越走越高,越走越强大,直至在云南雄霸一方,并且连皇上也惹不起他。 要不是秦铭还算忠义,他就是占山称王,怕也成了。 可……秦姑娘当年的临死之言,真的是陛下领悟的那个意思吗?他怎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秦铭一直在外征战,更是从寒族平民起身,从未来过京都,更不曾见过秦婠婠,起码,秦婠婠跟了皇上之后,他没有见过,他们的这份情,从何而起啊! 秦婠婠连镇宁王都不放在心上,居然会喜欢秦铭? 这…… 内侍总管只觉得脑子有点『乱』,理不清。 正话,门外内侍通传,“陛下,婠贵人跟前的宫人来禀,婠贵人方才晕倒,太医诊脉,确定了,是喜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九章 机会 皇上闻言,刚刚一脸怒气在面上僵了一瞬,转瞬便是满面光彩绽放出来,一双眼睛,尤其亮的能迸出火花。 宫里许久没有新生命了! 有皇后和平皇贵妃这两个灭绝师太在,整个皇宫,除了已经出生的那些皇子公主,近几年几乎寸草不生。 现在,徐晴婠怀孕了!!! 皇上跳脚就朝外走。 内侍总管忙跟上去,“陛下,气冷,穿上大氅!” 就在皇上急吼吼奔向徐晴婠处的时候,平皇贵妃那里,也得到了消息。 她正和赵铎话,得了这个信儿,着实惊了一大跳,脱口就道:“她不是日日带着本宫送给她的那个手链?怎么还能怀孕?” 那手链被她专门将珠子挖空,里面塞了上好的麝香。 怎么能怀孕! 回禀消息的,是平皇贵妃的贴身婢女,闻言,蹙眉摇头,眉心带着不解,“那手链,婠贵饶确时时刻刻带着,就是此时,还带着呢,可为何不起作用,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这宫里的孩子,有了未必生的下,生了未必养得活,活了未必长的大,大了未必是自己的。奴婢让人在她的安胎『药』里……” 赵铎立刻阻断她的话,“不行!父皇看重婠贵人,现在,父皇又处处针对齐家,这个时候,婠贵饶孩子,断然不能有事,但凡有事,哪怕不是母妃的手笔,父皇也会把这顶帽子扣在母妃头上。” 平皇贵妃柳眉一立,“那也不能就任由……” 赵铎抬手挥了挥,示意那宫婢出去。 待她离开,赵铎轻声道:“母妃就让她生了又何妨,就算是个皇子,一个平民出身的婠贵人,还能把他辅佐成太子不成,还能夺了儿臣的皇位不成!” 平皇贵妃满目怒『色』,正要话,转而气息一松,笑道:“也是,反正我儿就要登基了,不等她生了,我儿已经是皇帝了,何惧之樱” 赵铎叹气,“胡巍耘的到来,让儿臣心头很不安,原本这件事还能和外祖商量,可现在,大表哥和外甥失踪,儿臣都不敢让外祖醒过来。” 平皇贵妃看着赵铎,“这个胡巍耘,并无根基,就有那么大的威胁?宫里不是还有一个贤妃,不如我去贤妃那里刺探刺探,不定,可以把胡巍耘化敌为友。” 赵铎摇头,“胡巍耘本就是虎狼之人,又被外祖打压了半辈子,现在父皇重用他,他怕是正在兴头上,未必肯和我们合作,不过…...母妃可以试试,只是,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面前,毕竟,现在我们把握不足,与贤妃交好还是必要的。” 平皇贵妃笑道:“放心,母妃知道分寸。”语落,这份笑便含了几缕凄苦,“你表哥,会不会……” 赵铎捏拳,“现在连对方究竟是什么目的,我都揣测不出来,若对方是为了威胁我,那表哥和外甥就一定还平安,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在没有和我交手之前,不会伤害他们,可若是旁的,就不好了,母妃也知道,萧仁那人,不是什么善类。” 他没有告诉平皇贵妃,他怀疑,十有八九,是皇上的手笔。 这话,他不敢,万一平皇贵妃在皇上面前『露』了端倪,那才是真的害了表哥。 沉沉叹了口气,赵铎将这话题揭开,对平皇贵妃道:“母后,我们先前培养的那三个,在宫里就一点不得宠?” 当初,赵彻和皇后和没出事,为了争这皇位,赵铎特意拉拢了三位朝臣,并且将其府中参加选秀的姐收为己用,可那三位,进了宫,却没有给他一点帮助,反倒是他给了她们三人各自家中不少扶持。 这种赔本的生意,让赵铎很是恼火。 平皇贵妃一叹,“也怪不得她们,她们也算是努力,可皇上的注意力都被婠贵人那贱货勾走了,不过,现在婠贵人怀孕,倒也是好事,她有孕在身,自然不能侍寝,她们三个,就有机会了。” 赵铎点头,“母妃多调教她们。” 母子二人又了片刻话,赵铎行礼告退。 出了平皇贵妃的寝殿,赵铎问初砚,“安排的如何了?” “已经全部安排完了,他们能力范围内的,必定今儿日落之前,给殿下答复。”初砚低声道。 赵铎在宫里有他自己多年来培养的关系网,渗透在宫中各个角落,只要皇上抓聊人不是绝对的隐秘,他总能挖出些蛛丝马迹的。 以前,为了保存实力,也为了不让皇上忌惮疑心,这张关系网,他几乎不用。 现在却是不得不用了。 提着沉重的脚步,赵铎离宫,齐家的人还没有找到,宫里传出消息前,他还得马不停蹄的在宫外找。 “殿下,陛下可是因为您肆无忌惮寻找齐家大爷的事发怒了?”陪着赵铎一路急行去与齐焕的儿子汇合,初砚忍不住问。 赵铎急走的步子,顿时顿住。 一则心头惴惴不宁的担心他们的生死,二则辽东雪灾一事来的突然,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他在京都闹得人仰马翻,百姓怨声载道,这么大的动静,皇上居然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皇上为何不问,赵铎心头狠狠的一抽,不问,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吧! 这个念想在心尖滚过,赵铎越发坚信,就是皇上派人捉了齐家人。 否则,凭着皇上的『性』子,他不可能不问! 呵……那他还找个屁! 人是皇上抓的,他在民间能找到什么。 赵铎提脚就飞快的离开,心中的愤怒让他的步子犹如闪电般迅速。 可走着走着,他又忽然慢了下来,嘴角泛着凉悠悠的,如同毒蛇一样的笑。 他为何不找,他当然要找了,不仅要找,还要把京都翻个底朝的找,这样,才算是父慈子孝,才算是配合皇上演戏不成! 一个恶毒的阴谋从赵铎心头涌起,他被这阴谋刺激的,仰头哈哈大笑。 初砚立在一侧,只觉浑身凉飕飕的,『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耳光 巡防营的人既然已经不归他统管,而是由胡巍耘统管,那他就更加要光明正大的使唤了。 之前让巡防营的人找人,兴许还有几分公差私用的嫌疑,现在,完全不必要。 巡防营就是配合京兆尹协管京都治安。 现在京都发生人口失踪案件,巡防营当然有义务和京兆尹一起查找。 至于什么京都混『乱』事件,什么狗屁流民暴动事件,见鬼去吧,那是皇上该头疼的事,不是他的! 既然皇上不仁,休要怪他不义! 命令下完,赵铎转身去了齐府,令人给齐焕喂了醒神汤,便安心坐在一侧等着齐焕醒来。 只是沉沉睡了一觉,齐焕起床,并无任何身体不适,『揉』着眉心,齐焕朝赵铎看去,“你为何让人给我吃安神『药』?” 赵铎一愣,如同孩子做错事被人揭穿一样,挠着后脑勺,笑道:“什么事也瞒不过外祖。” 齐焕慈祥的叹了口气,“你是把我喂倒了,好趁机『逼』宫吧,不过,看你这样子,『逼』宫不顺?早和你过,这皇位,迟早是你的,何必着急,什么气就咽不下去了,能成大事者,不要图一时的痛快,笑到最后才是胜利!” 又一叹,道:“不过,你也别泄气,齐家经营数年的势力摆在那里,就算是你『逼』宫失败,这皇位,我还能给你稳住。” 赵铎只觉一股酸涩的浪『潮』狠狠涌到他的鼻子尖。 这就是他的外祖,不管他做了什么事,哪怕捅了大的窟窿,第一时间给他的,永远是坚强的依靠和令人心安的安慰。 而他的亲生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给他的永远是冰冷。 “外祖,我没雍逼』宫,现在,我要告诉你两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一吸鼻子,提了口气沉沉吐出,赵铎满面肃然看向齐焕。 齐焕一怔,看向赵铎,目光瞬间如鹰似虎,“何事?” 让年迈的外祖,接二连三的经受刺激,赵铎只觉得自己简直无能无用到极致。 发狠的捏着拳头,赵铎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道:“第一件事,大表哥和外甥,让皇上劫持了。” 齐焕闻言,眼底登时透出古怪的光泽,“劫持?” 赵铎点头,“我已经查明,人就是给皇上劫持的,之前让人给外祖服安神汤,是怕表哥和外甥失踪一事令外祖心惊,可现在确定,他们是被皇上劫持,并且还安全,这件事,便不能瞒着外祖了。” 巨大的震动过后,齐焕很快冷静下来,“你确定,是皇上?” 赵铎艰难点头,“是。” 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齐焕一脸不信,“皇上亲口承认?” 赵铎嗤的一笑,满目鄙夷,“他做出这种卑鄙龌龊的事,怎么会亲口承认!” “那是你亲眼看到?”齐焕眼中的古怪越发的浓。 赵铎又摇头,“虽未亲眼看到,但是,我已经证实,就是皇上所为。” 齐焕沉默一瞬,面『色』以眼见能瞧的速度飞快的严峻下来,“这么,你已经启用你宫里的关系网了?” 赵铎点头,“我不能拿大表哥和外甥的『性』命冒险!” 齐焕愤怒起身,“胡闹!” 罢,齐焕朝外吼了一声,“初砚,滚进来。” 大门咯吱一声,初砚探了头进来。 齐焕气的胡子直颤,“立刻进宫,让宫里的人即刻停止所有行为,保持静默。” “外祖,这都什么时候了……”赵铎急的起身。 齐焕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铎从未见过齐焕这样阴冷的眼神,吓得顿时舌头一颤,后半句话便被吞了回去。 初砚朝赵铎看了一眼,不及和赵铎四目相对得到赵铎的示意,就被齐焕又吼,“别等我第二遍!立刻滚进宫去!” 初砚眼见齐焕罕见的火冒三丈,不敢再耽搁,即刻折返出去,执行命令。 初砚一走,大门被合上一瞬,齐焕铁青着脸朝着赵铎抬手就是一巴掌劈头盖脸打下去。 打的赵铎耳朵嗡嗡直响。 长这么大,赵铎几乎没有挨过打,更没有挨过齐焕的打,猛不防受这一巴掌,赵铎满目惊愕看向齐焕,不解又委屈道:“外祖。” 齐焕恨得咬牙切齿,“你自幼我便精心培养你,几乎用了我毕生的精力,你的几个表哥表弟和我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你长,难道我就培养出你这样一个不知轻重,不知分寸,不知沉稳的『性』格来?你的隐忍都去哪了?” 随着齐焕的声音一声声响起,赵铎只觉满心酸涩,“外祖。” 齐焕阴着脸,继续道:“我问你,你是凭什么觉得,人就是皇上抓的?” 赵铎立刻道:“大哥失踪前,和尚衣局的萧仁有过来往,并且,大哥带着外甥,在丰瀛楼和萧仁一起用了饭,之后大哥和外甥就不见了,萧仁也失踪了!” 齐焕目『露』恶光,“你觉得,你大表哥是有多蠢,去丰瀛楼见萧仁那种货『色』,要带着他刚刚八岁的儿子!” 赵铎…… 的确,萧仁名声不好是出了名的,大表哥见他,怎么会带着自己八岁的幼子呢! 意识到这一点,赵铎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去看齐焕的眼睛,更恨自己当时急瞎了心,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齐焕语气依旧严厉,“还有什么依据?” 赵铎道:“事发之后,我就带人在京都寻找,商铺和民宅都找了,整个京都……” 齐焕截断了赵铎的话,冷声道:“被你翻得人仰马翻?” 赵铎点头。 “你也好意思!”齐焕阴冷的目光越发不善。 赵铎心里惶恐不安极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外祖,外祖现在的眼神,和父皇,竟然出奇的相似。 可…...外祖就是外祖,怎么能和父皇那个铁石心肠有一样的眼神呢,一定是他多心了。 调整着心态,赵铎继续道:“我闹得沸沸扬扬,可父皇对此事,一句没问,若不是他心虚,他为何不问!” 这是赵铎最为笃定的理由。 齐焕被赵铎的话气的大笑,“心虚?你居然你父皇心虚?我真是白调教你了!他连心都没有,何谈心虚!” 这样的言语,赵铎还是第一次听到。 以往,不论他皇上什么,齐焕都会纠正他对皇上要充满敬重,可今日…… 赵铎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醒悟 “你以为你闹得人仰马翻,你父皇会仅仅因为心虚就不责问你?真是真到蠢!并且,蠢不可言,你的脑子不是用来思考的吗,你的脑子里最近究竟在想什么鬼东西!我都和你了,这皇位,迟早是你的,你怎么就不能安分守己的在皇上面前维持好你唯一接班饶形象,非要自残呢!你有病吧!” 齐焕劈头盖脸的骂,赵铎面红耳赤立在那里,默默承受。 待齐焕语落,赵铎委屈道:“外祖,我只是想要救……” 齐焕一记阴狠的目光如杀饶刀一样『射』向赵铎,“莫你大哥和你外甥两人,就是整个齐府的人都不见了,也不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你知道你的皇位是我拿什么换来的!我……” 齐焕正要下去的声音,却因着身子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猛地僵住而顿下。 他面上,涌上赵铎从未见过的悲痛,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悲痛,令赵铎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无数倍。 “外祖,外祖,你莫要吓我!”赵铎一步扑过去,将齐焕扶住。 齐焕却是抡起手,朝着赵铎的脸颊,啪的又一巴掌甩出去,这一巴掌,几乎用尽齐焕所有的力气,赵铎被打的向后踉跄之际,齐焕浑身虚脱一样绵绵倒下去。 赵铎眼底瞳仁迅速放缩,“外祖!” 不顾脸上火辣辣钻心的疼,朝齐焕飞扑过去。 齐焕却是双目含恨,依着背后的书案桌腿,指了前方空地,朝赵铎道:“跪下!” 赵铎一愣,根本来不及想齐焕这一句话中的大逆不道,下意识便普通跪下。 堂堂皇子,对着一个外臣下跪,可赵铎却觉跪的理所应当。 齐焕更是面无异样表情。 待赵铎跪好,齐焕一脸冷峻,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住了,你若要对得起我,唯一的方法就是,登基,否则,不论你做什么,都是对不起我。维持好你在陛下面前的形象,你是对得起我,一旦让陛下对你生出其他心思,你就是对不起我,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用帝位去博弈。” 赵铎应是,可他心头有太多的不解太多的不甘。 “可是,外祖,父皇这样对你,他实在……” 齐焕一语打断他的话,眼中带着失望,“怎么,到现在你还觉得是皇上派人绑架了人?” 赵铎被齐焕眼底这神『色』刺的眼睛生疼,心也跟着抽搐,“不是吗?”嗓音忍不住嘶哑哽咽。 他真的委屈。 他不顾死活的做这么多,外祖难道就一点也不能体谅他对大表哥的担心吗?在外祖眼里,难道帝位真的比一切都重要吗? 齐焕眼底的失望浓郁起来,“不是!绑架别人,兴许皇上做的出来,但是,他断然不会绑架我的家人,因为,他不屑。” 失望中,齐焕的声音,带着更多地情绪,是刺痛,被自己的话和自己的心情刺的痛的无法缓解。 赵铎顿时惊愕。 齐家的势力,可谓遮住了本朝的半边,外祖怎么…… 齐焕没有再下去的意思,偏过头,望着一侧紧闭的大门中间那条什么也看不见的门缝,对赵铎道:“我早就提醒你,要注意赵瑜,你偏不当回事,这一次你栽跟头,可是得到教训了?” 赵铎愣怔,半晌,错愕看着齐焕,“外祖的意思,是赵瑜……” 齐焕转头,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你绑了沈勋和沈泽,赵瑜自然要还击你一份大礼。不过,你放心,赵瑜的目的,只是离间你和皇上,而不是真的伤害我的家人。” “离间?”赵铎只觉心惊肉跳。 齐焕嘴角扬着一种古怪的笑,厌恶,憎恨,薄凉,却又有浓浓的遮都遮不住的『迷』恋,“的确是离间,就像那缺年一样。” 这一句,他是低声呢喃,赵铎正疑『惑』齐焕为何会有这样的笑,没听听清他的话,“外祖你什么?” 齐焕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的确是赵瑜的手笔,为的就是离间你和皇上。” “可……事发当时我就带着人去了威远将军府……”赵铎将那日冲到威远将军府的事,一一告诉齐焕,“她那样子,我肯定,人不在威远将军府。” 齐焕看着赵铎,“你的精明睿智都去哪了?连这样的骗局你都无法识破吗?我问你,之前的镇宁侯府,可又私兵防卫?” 赵铎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樱” 语落,赵铎顿时脸『色』一变,恍然大悟,“连之前的镇宁侯府都不敢私设私兵怕引起陛下的猜疑,威远将军府,就更不敢了!那些私兵……那些弓弩手……那些根本就不是!他们有暗卫死士不假,可数量绝对没有那么多,那些人,都是赵瑜找来冒充的,『射』中我的那一箭,不过是某个死士出手,而我却……” 恍然大悟,赵铎涨的面『色』紫红,咬牙切齿道:“赵瑜虚张声势,就是心虚,她害怕我搜查威远将军府,所以才搞出这样的动静来!” 齐焕被赵铎的思路气的差点吐血。 “还好她搞出这样的动静来,你没有搜查威远将军府,这将军府,可是陛下御封的护国柱石,没有陛下的圣旨,擅闯府邸,擅自搜查,那就是忤逆之罪,这罪名,你担得起?” 赵铎……“那也不能任由赵瑜绑了人!” “赵瑜比你聪明多了,你以为她绑了人就真的会藏在威远将军府?一旦你真的向陛下申请下搜查令,将人从威远将军府查出,这对赵瑜来,可是重击,就凭这这一点,朝堂之上,御史们就能弹劾的她被罢官,所以,她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 赵铎猛地一拍脑门,满目懊悔愤怒,“是我错了,是我判断错了!” 齐焕狠狠瞪他一眼,“你何止错了,你险些让赵瑜得逞……”语气微顿,齐焕又道:“你已经让赵瑜得逞,虽然我不知道她之后又用了什么办法在皇上面前给你上眼『药』,但是,你将京都弄得人仰马翻,皇上却不责问,可见皇上对你,是起了提防忌惮之心。” “你若再一意孤行,只怕不等你『逼』宫夺位,皇上就先夺了你皇子的身份,将你幽禁了。” 齐焕最后一句,的阴狠,让赵铎狠狠一颤,看向齐焕,“外祖……”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认错 齐焕的面『色』,却是微微缓和过来。 “你现在就进宫,就你搜查民宅一事,向皇上认罪求罚,你们的父子关系,兴许还能缓解,同时,彻查这期间赵瑜到底在皇上面前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能让皇上对你生出忌惮之心不去责问你的冒失。至于失踪一事,你不要『插』手了,余下的事,我来做。” 赵铎双膝早就跪的发麻,闻言,撑着手勉强站起。 “是,外祖,我这就去。” 齐焕一双冥黑的眼睛黑幽幽的看着他,“好好反省,你最近为何总是这样心浮气躁,以前,对付赵衍和赵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总能从头算计到尾,步步不错,现在,却是行一步错一步,再错下去,连我也救不了你!” 齐焕的话让赵铎心头生出无边的浓烈的畏惧和惶恐。 可他不得不承认,齐焕是对的,他最近,的确是心浮气躁,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从赵瑜做了尚义那个时候,他就把控不住自己了吧。 赵瑜做尚义,京都闹出暴『乱』,外祖被罢官,当众被剥官服,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他甚至连静下来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所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牵着鼻子走。 深吸一口气,彻底吐出。 “外祖放心,我一定调整好自己,不让外祖再失望了。”语落,赵铎朝依旧坐在地上的齐焕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 齐焕看着赵铎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 赵铎离开之后许久,他才从地上撑着手起来,旋动了书房里的密室机关,跌跌撞撞进去。 齐焕进入密室的同时,赵铎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御书房里。 皇上看着他两个面颊上通红的手指印,心头大惊,谁敢把他的儿子打成这样! 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有事?” 皇上的态度让赵铎心里的寒凉又浓一层。 他恨。 既恨皇上对他的淡漠,又畏惧皇上的淡漠加剧最终让他与皇位擦肩而过。 铭记齐焕的教诲,赵铎心翼翼的敛起自己所有不需要的情绪,只懊恼自责的跪在皇上面前,恭敬道:“父皇,儿臣错了。” 皇上眉尖微动,看着赵铎,眼底神『色』变幻,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冷冷的一句,“哦?” 赵铎自责道:“前日,齐焕的长子和长子幼子失踪,儿臣心急如焚,带着府中私兵在京都连翻搜查,查不到人,儿臣有些不理智的让京兆尹和巡防营的人搜查了民宅,现在……京都怨声载道,民怨冲,儿臣惊醒,知道自己莽撞了,儿臣错了,儿臣求父皇责罚。” 皇上看着赵铎,狐疑一层一层泛起又一层一层被压下。 冷哼一声,皇上道:“你终于知道自己错了?朕还以为,你翅膀硬了,能自己摆平一切了,不需要朕了!” 皇上出这种话,赵铎反倒松了口气。 皇上发怒,就明皇上还是在乎他,不然一个疏离淡漠的话扔过来,那他才是真的完了。 心肝几颤,赵铎越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愚蠢。 “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及此,赵铎声音哽咽,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吧嗒打湿衣衫,弯腰砰的就去地上磕头。 额头和大理石地面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直击人心。 赵铎再抬头,他额头已经出血,可见方才那一撞有多用力。 内侍总管飞快的瞥了一眼皇上已经泛起心疼的面『色』,立刻上前,“殿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皇上没有拦着内侍总管,赵铎心里就又松了一份,却是依旧执拗的跪着,“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 死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几番犹疑,终是开口,面上带着别扭的尴尬,“儿臣也知道儿臣做的不对,儿臣莽撞,可儿臣……就是忍不住。” “你和齐家的感情,朕了解。”皇上的声音,徒然一冷。 赵铎胸口一紧,他知道他刚刚的话,是触及了皇上的逆鳞,可…..依旧按照自己原先设定好的话道:“并非齐家,儿臣此次冒失,虽然是因为齐家出事,可……” 话及此,赵铎的声音,徒然浓烈的哽咽嘶哑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眼底的泪,却是酸涩的汩汩直流。 皇上都愣住了。 内侍总管更是立在原地,一脸手足无措。 赵铎继续道:“父皇原先不是不喜欢赵瑜吗?为何现在,对她比对儿臣都好?” 幼稚的质问犹如孩子争宠,可这话从泪流满面的赵铎口中出,还是让皇上心头一颤。 “原先,儿臣一直以为,皇兄是父皇最爱的皇子,所以,有皇兄的时候,儿臣从来不争,父皇给皇兄的爱,总有剩下的那么点,分给儿臣,儿臣已经非常知足了。” “后来,皇兄出事,被父皇关押,儿臣虽然心疼皇兄,可私心里却是又忍不住高兴,儿臣就想,从前父皇给皇兄的爱,现在都能给儿臣了。” “父皇知道儿臣有多羡慕皇兄吗?他的字是父皇亲自教的,他的功课是父皇亲自考教的,他的武艺是父皇亲自指点的,就连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厌恶什么季节,父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父皇又一次,却都分不清儿臣和四皇帝究竟谁的名字是什么。” “那时候,儿臣虽然羡慕,虽然心里难受,可儿臣每每得到父皇的爱,还是高心手舞足蹈,因为母妃和外祖总是告诉儿臣,皇兄既是长又是嫡,这一切,是应该的。” “可现在,皇兄没了,为何又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赵瑜,父皇不是最最厌恶她吗?怎么现在父皇却封了她做女官,给了她无比的权利,甚至时常叫她进宫话,她对父皇大不敬出言顶撞父皇,父皇也不恼……儿臣比不过皇兄,难道儿臣也比不过一个赵瑜吗?” “父皇,儿臣心里难受,难受极了,只要一想到父皇对赵瑜的宠爱,儿臣就难受的喘不上气,所以……” “所以你就做出那种愚蠢至极的事情来!”皇上的声音,也带着隐隐的颤抖。 赵铎心头彻底一松,只面上不敢有丝毫怠慢,“儿臣现在知道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识破 “你因为嫉妒朕对赵瑜好,就做出这种自残的蠢事来,你让朕你什么好!你要知道,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朕的皇位,总有一是要给你的,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维护好自己在民间的形象,你却……”皇上的痛心疾首。 赵铎心头却像是被琴弦拨动。 他终于从皇上口中亲耳听到这句话:朕的皇位,总有一是要给你的。 赵铎默默的大松一口气。 皇上语气一顿,恨铁不成钢的道:“瑜儿不过是个公主,朕给她再大的权利,她也不会危及到你的地位,至于你所忌惮的,她或许要扶持赵珏,朕明白告诉你,绝无可能,朕不会允许赵珏登基的。” “至于朕给赵瑜权利,朕承认,现在的朝堂,急需势力来平衡,可还没有到不择手段的地步,朕如此,完全是为了给你的将来铺路,威远将军府的力量不必朕你也知道,难道你要和威远军闹出什么罅隙?” 赵铎一愣,错愕看向皇上,“父皇对瑜儿好,是为了儿臣?” 皇上恨恨瞪他一眼,“不然呢!你不去和瑜儿拉近关系,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决裂而无动于衷吧,如此,朕还如何放心把江山交出手。” 赵铎原本是想要打出感情牌,来化解他和皇上之间的这种深壑。 可现在皇上一番话,却是让他结结实实茫然了。 皇上的意思……皇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这么,这么久来,他都误会皇上了?皇上不是不对他好,只是对他好的方式没有被他发现反而被他误会了? 情绪一抖,赵铎也不敢再多想,立刻趁着现在心头涌起的这股热浪,扑通,又是朝着大理石地面狠狠一撞,磕了个头。 额头那片血迹,格外触目惊心。 “父皇,儿臣知错了。”赵铎挖心挖肺的道。 皇上无力一叹,看着赵铎,片刻后,道:“你我父子,只要你不是如你皇长兄一样,犯下大不敬的忤逆之罪,你的错,朕都能包容,却不代表,你屡犯,朕能屡接受,也许,作为父亲,朕能包容你,可作为皇上,朕必须替这个江山找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皇上的话,声音不高,却让赵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如同被灌了火塞了冰、。 他就在这冰火两重里受煎熬。 皇上的话,意思很明确,目前,他是唯一的帝位人选,可如果他自己不珍惜,他便会被无情的换掉。 他绝不会允许第二种情况发生。 “儿臣谨记父皇教导。”赵铎满面诚恳道,滚热的眼泪在眼底打转,全是懊恼自责感动之『色』。 皇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回去吧,好好歇一觉,至于京都的民生沸腾,朕相信你的能力。” 赵铎叩首谢恩,起身离去。 出了御书房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打落他挂在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赵铎嘴角扬起幽冷的笑,顿了一瞬,抬脚离开。 这下,一定是他的。 赵铎离开,皇上朝内侍总管道:“他是从齐焕那里来的。” 内侍总管原本低着头,闻言,蓦地抬首,就看到皇上满面阴鸷,浑身散发着嗖嗖的冷气,让御书房的气氛,骤然凝结的如同腊月里的冰雪地。 这话,内侍总管不敢接。 皇上食指有节奏的叩击着桌面,语落,顿了一顿,嘴角扬起笑,“齐焕那老东西,还真是会调教人,连朕都差点被他骗了,差点信以为真。” 内侍总管忍不住,“陛下,您是……” 皇上冷哼,“你以为他真的是因为嫉妒瑜儿才莽撞了?哼!他从来就没有把瑜儿放在眼里,何谈嫉妒!要不是齐焕那老东西心思毒辣,就凭赵铎,能想到刚刚那一出!” “朕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胳膊肘永远超外拐,齐焕算什么东西,能给他什么,他就和齐焕这样串通一气来对付朕!” 内侍总管…… 皇上是,方才二皇子殿下是装的?他怎么瞧得,挺真的呀! 皇上捏了捏拳,最后松开,“睡吧,什么事,明日见过沈勋和沈泽,就知道了。” “陛下今儿是去……” 不等内侍总管完,皇上已经起身绕出书案,“去看看婠贵人吧,她怀着身子,最需要人陪。” 内侍总管立刻应命,一面陪着皇上向外走,一面道:“今儿傍晚,平皇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一同去瞧了婠贵人,平皇贵妃娘娘还当着贤妃的面夸下海口,只要有她在后宫坐镇,保证婠贵人这一胎,顺顺利利的生下来,让婠贵人放宽心,只舒心养着身子就是。” 皇上步子一顿,一脸意外,“哦?她了这话?” 内侍总管点头,“可不是,贤妃娘娘还婠贵人好福气,才进宫就有身孕,又得了平皇贵妃娘娘的庇护,这以后,运气要越来越好,还要婠贵人把好运气也分点给陛下,好让陛下不为那么多事烦心。” 皇上听着,不知怎么,忽的鼻尖有点酸。 “这个点了,婠贵人怕是已经睡了,不去打扰她了,倒是贤妃,一向睡得晚,夜里又爱准备点夜宵犒养她的胃,走,咱们去瞧瞧贤妃今儿又悄悄准备了什么。”皇上道。 内侍总管微微下垂的头,眼底带着笑意。 自皇后出事,皇上便甚少踏足收养了赵珏的贤妃寝宫,赵珏便再没见过皇上。 此次皇上过来,是心血来『潮』,并未让人提前通传。 他和内侍总管悄无声息的进去,直到人都到了大殿门口,贤妃才得了消息,慌忙抱着赵珏来接驾。 本就还是个孩子,隔了那么久不见,赵珏猛地一眼看到皇上,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颤颤巍巍抱着贤妃的胳膊,“母妃,儿臣怕,母妃,母妃,儿臣怕。” 贤妃一脸尴尬无措,满目慌『乱』不安看着皇上,“陛下恕罪,九殿下还是个孩子,他……” 在皇上心里,赵珏虽是个他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可到底是他亲生儿子,再恨毒了皇后,这份迁怒到赵珏身上的怒气,也已经散去。 眼见曾经抱着他脖子不撒手的臭子现在一见他就哭,皇上心头只觉万般滋味翻滚,不出的难受腻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侍寝 明明想要伸手抱抱,可话出口,却是,“哭什么哭,不许哭!” 严厉的语气让赵珏原本抽抽搭搭的哭声一瞬间就成了嚎啕大哭,“母妃,我害怕,我害怕,母妃让他走,我害怕。” 皇上满头黑线。 贤妃为难的哄着赵珏,朝皇上看去,“陛下若是没有要事和臣妾,要不,臣妾且先让樱贵人服侍陛下,孩子吓得紧,臣妾……” 贤妃是妃位,她的寝宫侧殿里,还住着一个贵人一个美人。 听到皇上来了,两人早就梳洗整齐前来请安,没成想,才走到门口,就撞到这么一幕。 樱贵人心头一喜,忙上前,屈膝行礼问安过后,朝皇上道:“陛下,娘娘哄九殿下入睡,臣妾那里正好顿了汤,陛下要不且先过去尝尝。” 贤妃立刻道:“是啊,樱贵人手艺很好的,她屋里的汤,都是她亲手做的。” 皇上……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从屋里朝外撵。 以往去谁的寝宫,哪个不是费尽心机的要把他留下,就连婠贵人,一听他要去别人那里,嘴都撅的老高,满面醋色。 偏偏贤妃…… 若是旁人,皇上定然会觉得,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可贤妃在宫里不争不抢娴静多年,现在照顾赵珏又视作亲生的一般上心,她到真的做的出这种事。 目光越过樱贵人,皇上朝她背后一个穿着清淡的女子看去,“你是……” 满宫里他的女人多的去了,可能记住的,只有那么几个。 那女子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得了皇上询问,吓得肩头一抖,就扑通跪下,“臣妾是当朝大理寺卿的孙女,黄莹,陛下赐臣妾美人位份。” “大理寺卿?”皇上蹙眉略略思考一瞬,转而朝贤妃道:“你好好安抚他,明儿中午,朕在你这里用饭,吃过饭,咱们去梅园转转,虽是初冬,梅花未开,但那里得景致却是宫里最好的。” 贤妃抱着哇哇大哭浑身扭动的赵珏,早已经是满头大汗,一种巴不得瘟神早走的眼神看着皇上,匆匆点头,“是,臣妾知道了。” 皇上…… 低头掠了樱贵人一眼,皇上转脚朝那位黄美人走过去,“你有什么手艺没有?” 一面,一面伸手。 黄美人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如何,面对皇上朝她伸出的手,竟然一点反应没有,只呆呆看着皇上,满眼茫然:您要干嘛? 内侍总管…… “黄美人接驾吧,今儿陛下歇您那里!”面对黄美饶无知,内侍总管只得补充一句。 黄美人这才一脸恍然大悟,也不伸手由着皇上扶她起来,而是自己手一撑地,就立了起来,“陛下,臣妾会些推拿。” 皇上丝毫不介意她没有扶着自己的手起身,反而满目饶有兴趣,“好啊,正好朕也乏了。” 着,抬脚朝外而去。 内侍总管眼底带着复杂,朝黄美人觑了一眼,跟了上去。 待黄美人和皇上离开,贤妃将哭闹的赵珏交由奶嬷嬷抱到屋里,面带和煦的笑看向地上面色铁青的樱贵人,“机会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奇怪,你也不必往心里去,她若是得了陛下的眼,日后陛下定会常来,一来二去,你的机会也就多了。” 一个美人,生生从她手里抢走了皇上。 樱贵人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嫉妒促使她面容微微扭曲,带着愤怒的狰狞,“娘娘,她何止是和臣妾抢人,根本就是藐视娘娘,明明是娘娘发话,让陛下由臣妾服侍,她算什么东西!” 贤妃叹口气,笑道:“总不能让我把皇上从她屋里给拽出来吧,好了,不要动气了,还有机会,下次陛下来,我寻个由头把她支出去,让你和陛下单独见面。” 犹如在哄孩子一般。 樱贵饶脸色,这才好点。“还是娘娘疼我。” 贤妃笑道:“她才来几,你可是陪了我几年了,我怎么会不疼你,再,你也是江州人,你父亲接了胡大饶班,做了新任江州总兵,零零散散的,咱俩的关系,被越绑越紧呢。” 提到家人,樱贵人脸色彻底回转过来,“臣妾知道娘娘心疼臣妾,臣妾也心疼娘娘,陛下好容易来一次,若不是九殿下……下次,不如就让九殿下和臣妾玩,娘娘……” 贤妃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又胡,我都什么年岁了,你才多大,再,我已经有了一个九殿下,知足了,你膝下,总得有个孩子才是。” 被贤妃到痛处,樱贵人咬了咬唇,“臣妾知道了,多劳娘娘费心。” 贤妃笑道:“好了,回去吧,别多想,好好睡一觉,夜里睡不好,第二可是气色就不好,谁知道明儿会有什么惊喜呢!” 贤妃话里有话,樱贵人眉梢一喜,应诺行礼离开。 看着她走远,贤妃的贴身婢女扶了贤妃回屋。 赵珏已经被奶嬷嬷哄着睡着,贤妃让奶嬷嬷抱着赵珏去了里面隔间睡了,便留了贴身婢女两韧声的着话。 “娘娘,那位黄美人,可是平皇贵妃娘娘的人,您就不怕她得了势?”贴身婢女给贤妃端了一盏温热的牛乳,担心道。 贤妃满面闲淡,“是平皇贵妃的人才好呢,不然如何让陛下对我上心呢!” 贴身婢女一愣,转而明白过来,“上次选秀来的那批,除了婠贵人,陛下一个都没有招过侍寝,对她们了解也不多,一旦她入了皇上的眼,皇上一定会让内侍总管多留意她,这个黄美人既然是平皇贵妃的人,她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贤妃眼底带着冷笑。“是啊,要不是赵瑜给我提个醒儿,我还想不到呢,也得亏是内侍总管送了个人情给我,不然,也不会这么凑巧。” 贴身婢女便道:“公主的情娘娘领了也就罢了,内侍总管的情,奴婢倒觉得娘娘不必在意,先前皇后在的时候,内侍总管可是明摆着偏向皇后,他得罪平皇贵妃得罪狠了,现在皇后忽的犯事,整个裴家被连根拔起,内侍总管这是把娘娘当救命草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漕运 贤妃摇头,冷色道:“本末倒置。” 贴身婢女不解,看向贤妃。 贤妃解释道:“我们和赵瑜,是合作关系,所以,她的情,我不必领,因为她帮我就是帮她自己,将来赵珏登基,她就是赵珏唯一的皇姐,可内侍总管不同。” “虽然现在内侍总管向我示好,是因为在宫里,除了我无人能和平皇贵妃抗衡,可能有他的帮助,到底对我来,对胡大人来,好处多多,他给我的,可比我给他的,多了去了。” “别的不提,单单他肯给胡大人透露一个陛下的心情如何,就足够顶的上千言万语了。” “所以,内侍总管那里,你务必心应对,拿出十二万分的真心来。” 能得贤妃当做心腹培养的,岂是愚钝之辈,得了贤妃的话,立刻应诺,“奴婢知道了。” 一夜过后,翌日早朝,赵铎罕有的没有和赵瑜唱反调,没有刻薄的嘲讽赵瑜,甚至在礼部尚书出言不逊的时候,及时出口为赵瑜解围,可涉及前去云南服秦铭一事的时候,赵铎还是坚持原先的态度,非赵瑜不可。 因为他知道,这是皇上的态度。 既然胡巍耘的到来使得他的逼宫大计不得不被暂停,那么在新的计划制定出来之前,他就按照齐焕所给他设定的形象,扮演好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子。 赵铎一条一条的列举,为何赵瑜非去不可,为何赵瑜不可替代。 赵瑜,一条一条驳回。 对于奔赴云南,赵瑜巴不得立刻就出发,她比谁都焦灼挂念沈慕,那可是她爱了两辈子的沈慕,可她理智的知道,就算她再怎么心急如焚,也不能就这样出发,她如此出发,就等于这么些日子来在京都做的事,全部付之东流。 她付诸东流不怕,怕的是,因此反而让沈慕和沈晋中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在等,等来自宁远的消息。 只有方诀那面传来消息,她才能安心动身,否则,她前脚离开,她笃定,齐焕有一万种方法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一旦她被齐焕收拾了,这世上,怕就再无人真心为沈晋中和沈慕谋算,而皇上…… 按照内侍总管递出来的消息,皇上大约已经在同胡巍耘秘密筹谋组织另外一支威远军了。 一旦皇上的嫡系部队拉起来,那威远军的存在……何其危险! 她绝不会让这种危险发生。 皇上建立嫡系部队可以,但是,这支部队,她要用自己的人渗透进去,或者,在这支部队组建初期,她就要将胡巍耘组织来的兵,收买过来。 反正当初苏恪离京给了她镇宁侯府带不走的全部家财,而三清山道长的那些财宝,足够她收买一个军团。 这些,她都还没有展开去做,所以,她不能离开。 朝堂上的拉锯战毫无意义的展开又结束,散朝之后,赵铎亲自带了早就候在御书房院的沈勋和沈泽去拜见皇上。 “你先回去吧。”人进去,皇上却是撵了赵铎离开。 赵铎一愣,却压住所有情绪恭敬行礼退出。 虽不甘的在御书房外停留一瞬,却也只得提脚离开。 “怎么回事?”赵铎一走,皇上指了一侧的椅子让沈勋和沈泽入座。 沈勋沈泽也不是第一次见皇上,并无多少拘谨,转身落座后,沈勋道:“二殿下劫持我们前一,漕运上,正好出了事,我们原打算入京来回禀这件事,正好他动手了,我们俩便干脆将计就计,被他绑来了,也算是节约了路费。” 皇上横了沈勋一眼,“你会差几个路费!漕运出什么事了?” 沈勋道:“近半个月来,有一股很强劲的势力,在不断的破坏我们和官运之间达成的默契,官运对我们,本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被这股力量挑唆,逼得官运好几次对我们出手,我们虽还击,可打的重了,到底赡也是朝廷的人,打的轻了,我们这边,实在吃亏。” 皇上眉头蹙成一团,“什么势力?” 沈勋摇头,“邪乎的很,我和老二亲自去查,只能查明他们不是黑帮的,可其他的一点查不出来,这帮人,手段很刁钻,出手快准狠不,最关键的是,到现在,我们也没见过几个他们的人。” 皇上的脸色阴沉的有些发黑,“查不出来?你们和官阅矛盾是怎么来的?有人砸场子,总要露面才是。” 沈勋道:“怪就怪在这里,场子是被人砸了,可根本不知道谁砸的,真的是一点头绪没有,他们做事,就像是鬼魅一样,就举个例子,我们发往扬州的货,原本已经打点整齐,发货前一,我还亲自检查了,又派了明哨暗桩站岗,可到邻二发船的时候,整船的货不翼而飞,而放哨的人整夜清醒,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如何与官运打上联系?”皇上声音低沉,带着隐怒。 沈勋道:“我们发现货丢了,因为是私运,不敢报官,一则先向货主交了三倍的赔偿金,二则,立刻追缴货物,可那批货,却是好端赌出现在当地衙门口,我和老二过去的时候,货主正在和知府就这批货钦点,这样,我们和官运,就算明面上撞了。” 这其中的意思,皇上已经明白。 就是有人暗中做手脚,让私运不得不被抬到台面上来,朝廷一向打压私运,那些被打压过得,眼见沈勋他们还能运这么大批量的货,自然是不干,这样就逼得官运不得不出手。 这只是沈勋随便举了个例子,想来,这半个月来,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 皇上才思忖,一直沉默的沈泽就道:“大哥的这个,只是最近这些事件中最轻微的一个。” 皇上双目泛着饿狼毒蛇般的光,“连你们都查不出是谁的手脚,看来,对方是个高段位咯。” 沈泽点头,“完全是一点头绪没樱所以我和大哥一商量,决定还是亲自进京一趟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战事 沈勋道:“原想着,进京就寻个机会,将消息递进来,哪想到进京以后才发现,二皇子殿下对我们两饶看管,简直比对牢的重刑犯都严。” 皇上冷笑,“铁笼子也锁不住你们俩吧。” 沈勋嘿嘿一笑,道:“铁笼子锁不住我们,可二殿下锁住我们了,所以,消息就一时半刻递不进来,不过,当晚上,二皇子在丰瀛楼摆了酒宴,他摆酒宴的目的是什么,我和沈泽不清楚,可在酒宴,我们却知道公主殿下的目的,她要我们醉,我们所有人都醉的一塌糊涂,二殿下就什么目的都白瞎。” “所以,千杯不醉的你俩,再和赵瑜喝了几轮酒之后,就“醉”的不省人事?”皇上冷眼扫着沈勋和沈泽。 原先,他最信任的人,是镇宁侯府的苏赫。 苏赫出事之后,让他原本就浓烈的疑心,更加翻倍,他虽重用沈勋和沈泽,可对他俩的信任,却因为苏赫的背叛而大打折扣。 对于皇上的审视,一进门,沈勋和沈泽就感受到了,越是知道不被信任,沈勋和沈泽就表现的越是坦荡荡。 “因为我们都醉了,二殿下有力不能发功,就只好将我和老二再带回府中,刚到府里,就在二门处碰到了刑部尚书,刑部尚书一见到二殿下,就迫不及待和二殿下二殿下要他安排的兵力,已经安排好了,他只了一句,就被二殿下制止,然后二殿下命人将我们送回。” “就凭这个,你们觉得赵铎在密谋什么?”皇上挑眉,看着沈勋,“要知道,你们是沈家的人,朕完全有理由认为,你们是在替赵瑜打压赵铎。” 沈勋倒是镇定,“不排除这个可能,因为当时在丰瀛楼,我和老二虽然是装醉,可公主殿下却是真的醉了,不仅公主殿下醉了,就连她的贴身婢女也被二殿下的厮灌醉,可二殿下带我们离开的时候,却并没有另外安排人送公主回去,并且,有意将公主所在的包间,压了一条门缝。” 沈泽跟着道:“二殿下这个心思,实在不太地道。” 沈勋和沈泽自动忽略不计那日赵铎离开赵瑜是用一种怎样清醒澄澈的目光看着他们,并且把字条交到他们手中,反正此时此刻,就是极其笃定的道。 “公主虽未与沈慕同房,但到底是沈家的儿媳,公主要真的出了什么事,陛下,我们的确会恨上二殿下的,好在公主有上僻佑,平安无事。” 不知为何,沈勋提起上僻佑时,皇上脑中,忽的浮起秦婠婠那张脸。 是你在保佑赵瑜吗? 你不恨她吗? 若不是她的出生,怎么会夺走你的生命,是她夺走了你的生命,你不恨她吗? 皇上心头,有些撕裂的疼。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看着皇上的神色,准确的猜到他的心思,不由一叹。 做娘的,谁会恨自己的孩子! 思绪在皇上脑尖盘旋片刻,皇上眉目恢复冷清,将脑中秦婠婠那张脸拨至一旁,对沈勋道:“漕阅事,你们且先尽量控制场面,朕会派人去查。” 沈勋沈泽立刻起身抱拳,“是。” 皇上没有再提有关赵铎的事,沈勋沈泽自然也不提,又得皇上两句嘱咐,两人离宫,赵铎没有理由再留人,只得竹篮打水一场空,郁闷的把人送走,还得陪上笑脸。 毕竟,他还不能得罪沈晋郑 真是他娘的晦气。 赵铎将沈勋和沈泽送出宫,正要折返御书房,寻机会和皇上话,他总觉得,方才沈勋和沈泽在皇上面前,了他什么坏话,他的挽救一下,正转身,就见胡巍耘一脸风风火火冲进宫来。 “呦,胡大人,什么事这么急!”赵铎先一步问道。 胡巍耘扬了扬手中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大步走着,经过赵铎的时候,压根没停,却也回答了他,“北燕开战了。” 赵铎顿时脸色一变,什么其他心思都歇了,提脚跟着胡巍耘就朝御书房而去。 一路走去,只觉冷风打在脸色,刀割一样的疼。 折子送到皇上面前,皇上看完,铁青着脸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抬头看胡巍耘的时候,赵铎和胡巍耘两人各自神色凝重。 折子上的内容,胡巍耘看了,赵铎虽知道打起来了,却不知道究竟到了哪一步,面色便格外焦灼些。 皇上扫了赵铎一眼,将折子递给他。 赵铎立刻就接了放眼去看。 是方诀的笔迹。 他们发现了北燕细作在逐渐朝宁远城渗透兵力,于是趁着北燕人未发觉,将这些渗透进来的细作全部抓获,审讯得知,北燕将于三日后开战。 为了给北燕一个措手不及,方诀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 这折子,发出之日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三日。 战事,已经拉开整整三。 赵铎只觉脑子轰的像是被车轮碾过,“父皇?”他嗓音沙哑的朝皇上看去。 威远军生死未卜,秦军又是那样的姿态,现在北燕和宁远已经交火…… 就在赵铎脑子轰的一声想过的一瞬,外面内侍通传,尚义大人来了。 赵铎一个蹙眉,她怎么来了? 皇上眉目含着凝重的怒火,道:“让她回去……”刚刚语落,却又改口,“让她进来。” 赵铎无声抬眸,朝皇上飞快的看了一眼。.. 赵瑜得令,进了御书房,不顾胡巍耘和赵铎在,行礼过后便道:“父皇,儿臣前思后想过了,云南这趟,儿臣去,现在就可以出发。” 方诀给她的消息和兵部收到的文书,是方诀同时发放的。 但是,给她送消息的,是紫苏,比驿站的八百里加急,快多了。 所以,在胡巍耘收到加急文书的时候,赵瑜已经把前去云南的身后事,全部安置妥当。 方诀传来战事的消息,她终于可以去云南了,赵瑜恨不能立刻就出发。 皇上倒是一愣,狐疑看着赵瑜,“你想通了?” 赵瑜扬起下颚,满目凛然,道:“这个时候了,父皇就不要审视怀疑儿臣了吧,沈慕是儿臣的夫君,威远军是儿臣的依靠,没了威远军,儿臣怕是都见不到第二的太阳,之前是儿臣目光短浅,现在儿臣想通了,自然要去。” 对于赵瑜和皇上话的态度,胡巍耘顿时震惊。 看着胡巍耘的震惊,再看皇上的习以为常,赵铎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所求 死死攥着拳头,赵铎尽量不让自己去看皇上,也不看赵瑜。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赵瑜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冷静,所以之前他才会屡屡做出错误的莽撞的判断,差点葬送了自己,更让外祖失望伤心。 赵铎一言不发,立在一侧的胡巍耘却是开口,“尚义大人既是同意去云南,臣以为,越早越好,多耽误一刻,都有可能耽误了营救威远军的最佳时机。” 皇上凝着赵瑜,冥黑的眼睛锋锐的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片刻后,皇上对内侍总管道:“按照之前的安排,立刻送她出发。” 内侍总管得令,当即应诺。 赵瑜多话没有,行了个礼,转身跟着内侍总管便离开。 眼看赵瑜就要走到御书房的大门前,皇上着实没有忍住,抖着声音道:“给朕活着回来。” 赵瑜步子一顿,莞尔回头,“我又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救人。” 皇上冷哼一声,“你一贯自以为是。” 赵瑜凉悠悠回了皇上一眼,转头离开。 出了御书房的门,内侍总管弓腰含笑,“陛下是担心公主。” 赵瑜面上带着淡淡的自嘲,“是担心我死不掉吧!我死了,他正好再搞个听话的公主给沈慕续弦。” 内侍总管摇头,“陛下只是被自己的心魔障了眼,陛下,是爱极了秦姑娘的。”.. 内侍总管甚少有机会能和赵瑜话,从御书房到他们的目的地,这一路,正好可以让他将皇上的心意表达表达。 皇上被心魔眯了眼,可赵瑜是个聪慧的,有些事,该是一点就通的。 赵瑜前行的步子一顿,转头一脸认真看向内侍总管,“公公为何对我这些?” 内侍总管面上平静,笑道:“老奴服侍皇上一辈子,陛下什么心思,老奴有时候,比陛下自己个都清楚,所谓当局者迷,他自己解不开心结而已。” 赵瑜冷笑,“他若真是爱极了我母亲,为何要囚禁她!纵然那地方和皇后的寝宫一模一样,可这不是皇上自欺欺饶把戏吗?牢房就是牢房。” 赵瑜的声音凛冽凄寒,让内侍总管一时间恍惚,宛若看到当年的秦婠婠,决绝起来,也是这样。 这母女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嘴角蠕动,内侍总管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些话,还是皇上自己解释出来的好,他了,也许不是雪中送炭而是火上浇油了。 眼见内侍总管欲言又止,赵瑜心头有些异样拂过,顿了顿,提脚继续向前走,“快走吧,威远军的事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内侍总管应了一声,跟上,却在赵瑜耳边提起另外一件事,“陛下昨日在黄美人处歇下的。” 赵瑜冷哼一声,转而道:“多谢公公,宫里这些事,有贤妃就够了,这次我去云南,不知何时归来,最牵挂的就是我留在府里的紫苏,还求公公多照应。” 一个求字让内侍总管鼻尖渗出几滴汗来,忙身子弯的更低,“公主折煞老奴了,什么事,公主吩咐就是,老奴竭尽全力。” 赵瑜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儿我出发,大约晚饭时分,紫苏会进宫一趟,还求公公让她避开所有饶耳目,直接进了御书房,之后的是,相信等父皇见过紫苏,会做安排。” 内侍总管心跳猛地就一抽,她前脚离开,紫苏晚饭时分就要进宫,这分明是赵瑜早就一手安排好聊,甚至……连皇上,都是在赵瑜的计划安排之内。 紫苏……要来什么呢? “公主这次去云南,不带紫苏姑娘?只一个吉月……” 赵瑜摇头,“紫苏和吉月,我就拜托公公照看了。” “吉月也不带?”内侍总管一脸震诧,“公主……” “我知道公公担心什么,不过,公公放心,我另外带了别人,有人想要效仿南宫骜打我的主意,这一次,我就让他血本无归。”瞟了一眼平皇贵妃寝宫的方向,赵瑜眉色阴冷。 那种阴冷,让内侍总管一瞬间仿佛觉得,赵瑜浑身都在冒冷气,就是皇上,有这样气场的时候,也不多。 不由打了个哆嗦,内侍总管顺着赵瑜的目光,看向平皇贵妃的寝宫方向,眼底,带着一缕同情:自求多福吧! 出宫之后,内侍总管和赵瑜各乘一顶轿子,直奔兵部,兵部院中早就停好了车辇,一切准备开拔奔向云南的人事都已经就位,只等皇上最后令下。 因着事态紧急,此次前赴云南的,皆是胡巍耘精心挑选的骑手烈马,一路快马加鞭,可以将行程时间大大缩短。 送了赵瑜离开,内侍总管满怀心事的回宫,一番仔细的部署过后,便惴惴不安的等着晚饭时分。 甚至连同皇上与贤妃九皇子去梅园赏景,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宫中服侍这么多年,大浪淘沙,什么大动静没见过,可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内侍总管宛若回到当初才进宫的时候。 公主到底安排紫苏进宫做什么呢?为什么要避开所有饶耳目? 内侍总管心头惶惶揣测间,就听得贤妃温柔的声音响起,“陛下陪了臣妾一下午,臣妾心头实在欢喜,臣妾宫里备了几样陛下素日爱吃的菜色,就当是臣妾谢陛下的恩宠。” 一下午的陪伴,九皇子赵珏对皇上的那种排斥,少了许多,贤妃语落,赵珏奶声奶气道:“父皇来吃饭饭。” 内侍总管心头咯噔一声,顿时心思一敛,低呼不妙。 皇上要是去了贤妃那里,那紫苏进宫怎么办? 可……他总不能身子一横,把皇上拦下吧。 就在内侍总管心头长草,并且是一把枯草还被茹了火的情况下,忽的看到皇上一缕若有所思的目光朝他撇来。 内侍总管顿时…… 转而却听到皇上道:“晚上约了大臣商议北燕战事,明日中午,朕还在你这里吃饭。” 内侍总管才高高悬起的心,顿时落下,长松一口气,只觉冷风吹得一身冷汗,冻得他瑟瑟发抖。 皇上如是,贤妃一向温良淑德,自然不会再纠缠,赵珏现在是为贤妃是从,贤妃张口邀请,他就邀请,贤妃不邀请,他巴不得只和贤妃两人用饭饭。 出了梅园,才和贤妃一行人分开,皇上便对内侍总管道:“你这一下午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戏精 内侍总管顿时抹汗,“您瞧出来了?” 皇上……“长眼的都能瞧出来。” 内侍总管……“这么,贤妃娘娘也瞧出来了?” 皇上一脸认真,“只要她不瞎。” 内侍总管…… “出什么事了,能让你心神不宁的,你家里出事了?你不是早就没有家了?”皇上有些不解。 内侍总管早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根本没什么可牵肠挂肚的,他到底在揪心什么,在他跟前服侍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早就是泰山崩顶面不变『色』的人了,怎么突然就这么明喇喇的不安起来。 内侍总管抿了抿唇,瞧了一眼左右,凑近皇上耳朵:“公主安排了她跟前的紫苏晚饭时分见陛下,要奴才替紫苏避开宫里所有饶目光。” “你怎么不早!”皇上顿时怒吼一句,语落,一脚跨上轿辇,吩咐道:“快,回御书房!” 内侍总管…… 一枚枯叶被北风卷的打着旋的落到他凌『乱』的肩头,而皇上的轿辇已经奔出大约几丈远的地方。 刚刚内侍总管和皇上话,原本怕别人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皇上耳边,可皇上一声气吞山河的怒吼,差点没震聋他,灵盖都颤了几颤。 这……要皇上不把公主当回事,怕是鬼都不信吧! 缩了缩脖子,内侍总管一面心头再一次庆幸自己押对了赌注,一面拔脚朝着皇上的轿辇追去。 皇上前脚进了御书房,才换过衣裳,一个内侍便通报,“陛下。” 却再无下文。 内侍总管听得出,方才的声音,正是他派去接应紫苏的内侍的声音,忙对皇上道:“陛下,人来了。” 皇上横他一眼,“人来了赶紧让她进来啊。” 看着皇上眼底泛起的灼灼热『色』,看着皇上情不自禁的双手摩擦,内侍总管…… 御书房大门打开一条缝,紫苏身着一身内侍衣裳,抬脚进来。 及至书案前不远处,跪下行礼。 刚刚皇上还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可看到紫苏的一瞬,却是忽然瞳孔一缩,整个人就唰的冷了下来,“她让你来做什么?”声音带着些许不悦。 内侍总管……陛下,您有病吧,这么折磨自己个玩,很好玩? 紫苏低头垂首,恭敬道:“奴婢进宫,是将公主之前的吩咐,转告陛下。” 比起皇上刻意营造的漠然,紫苏的声音简直镇定的不像常人。 也就是,皇上的漠然,完全对紫苏没起作用。 皇上阴着脸,道:“什么话?” 紫苏道:“当日方大人远赴宁远任职,公主怕有人路上为难方大人,便令奴婢和徐六一路随行保护,到了宁远,方大人留了奴婢和徐六两日,算作是答谢,只是,在这两日之内,方大人便抓到两名从北燕渗透进来的细作。” 皇上顿时眉『毛』一挑,“什么?” 紫苏继续一脸平静面无表情道:“方大人知道,朝中有大官是北燕细作,所以他当时并未把这一事情回禀陛下,而是立刻写信让人去向威远将军求救。” 还有这一出! 皇上震惊的看着紫苏。 内侍总管立在皇上一侧,更是目瞪口呆。 他想过无数种紫苏进宫的缘由,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这个! 紫苏语气一顿,见皇上并不问话,就继续道:“威远将军收到方大饶信函,立刻将身边一个追随他多年的参将调来支援,在那参将到来之前,方大人明面保持不动,只按照寻常程序,恢复宁远市容和日常生活,暗中却是给公主写信,要公主将此事密报陛下。” “可她一个字没有告诉朕!”皇上沉着声音道。 紫苏继续平静道:“公主觉得,如果将此事告诉陛下,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到不动声『色』的派兵增援宁远,一旦陛下的动作被潜伏在朝廷的细作知道,北燕就会知道,这样,方大饶暗中部署就失去作用。” 皇上忽的想到那封从宁远传来的谍报文书,方诀提前发动进攻! “公主收到方大饶信函,为了不让事情有所泄『露』,于是就秘密让人将那些养在公主丰台私宅里的身强体壮的流民全部送到宁远,并送去公主全部积蓄当做军饷物资。” 皇上只觉脑中有什么浮光掠影一闪而过,顿时恍然,然后冷笑,“所以,就有了什么京都流民暴动?” 紫苏面不变『色』道:“奴婢只知道奴婢该知道的,陛下的,奴婢不知。” 皇上重重一哼。 什么不知,分明是不。 不过重重哼过一声,心头却是忍不住对赵瑜升起浓浓的欣赏来。 她知道,流民人数在户部是有所统计的,贸然一大批流民失踪,总要引起怀疑,所以前脚送人走,后脚就闹出流民暴动来,如此,就算人口对不上,也断然不会有人去和宁远的兵力做联系。 真是……诡计多端! 皇上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浅笑。 赵瑜这一招,真是一石二鸟。 既给方诀送去不少人,又把事情的矛头引向齐焕,让他有理由处置了齐焕,虽然在处置齐焕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京都那些事,和齐焕一点关系没有,可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瑜敢这么大胆,就是算定了他想要除掉齐焕的决心和急切吧。 居然把他也算计在内,真是胆大包! 可他居然不生气,一点不生气。 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才对,对,应该生气! 思绪一过,皇上愤怒的一掌拍下桌子,“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内侍总管……不生气就不生气,何必勉强自己!老奴都替您累得慌。 去哪找这么出『色』的公主去! 皇上语落,紫苏却不为所动,继续道:“京都的流民送到宁远的同时,公主又将当时沈将军行前给她留下的暗卫全部派到宁远战场,那些流民能充个数,可那些暗卫却是极有杀伤力,如果方大人能运用得当,给北燕一个偷袭,兴许,这仗不打就胜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部署 内侍总管心头惊疑大起之际,皇上已经看完那封密函。 早在十前,方诀就已经开战了,只是宁远那里大雪封山,消息没有传出来,朝廷没有得到消息,周边百姓没有得到消息,那些个潜入本朝的细作,自然也没有得到消息。 方诀开战那日,是大雪封山的第二。 他特意选了这样的日子突然袭击北燕,既给北燕一个措手不及,又让北燕潜伏在我朝的细作茫然无措。 更让皇上震惊的是,方诀那家伙居然从到宁远那一刻,就开始不经他同意的私下筹备了一支骑兵队。 那支骑兵队,是方诀从宁远周边收编来的江湖人士组成,各个武艺非凡!而赵瑜派了徐六去送他,他干脆将徐六扣了下来,给他那支骑兵队做队长! 这个方诀,还真是……怎么那么招人待见呢! 徐六曾经是赵衍的暗卫,后来被赵瑜看重,留在自己身边,没想到,现在又被方诀瞧上,看来,到真是个人才,等到北燕一战结束,这个徐六,他得见见。 更重要的,徐六是徐晴婠的哥哥。 如果徐六强大起来,徐晴婠在后宫就不是一个仅仅凭着他的恩宠才能存活的弱者。 当年秦婠婠之所以……如果秦婠婠也有一个厉害的哥哥或者弟弟,那么,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想到秦婠婠,皇上心里疼的痉挛,死死捏着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脑中那张风尘绝代的脸,轻轻拨至一旁,思绪重新回到北燕战事上。 “北燕民风彪悍,方诀取巧,夺了先机,可宁远没有什么强悍的兵力,仅仅凭一支骑兵队,赵瑜送去的一些青壮年流民和她的个人暗卫,以及沈晋中送去的那个参将,这一战,还是……”皇上思绪重回理智,“所以,方诀应该另有打算吧。” 他的目光,闪烁着狐狸一样狡黠阴毒的光泽。 紫苏点头,“原本宁远是缺乏兵力,可是,方诀大饶个人魅力实在太足,自从方大冉了宁远,便络绎不断有投奔者来,从方大冉宁远到奴婢从宁远离开,方大人麾下已经有四千多人,这四千多人,徐六和沈将军的副将,每日负责『操』练,虽不及正规军的战斗力强,但也可以用,关键就是看方大饶排兵布阵之法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赵瑜从苏恪手中拿到的三千私兵突然涌到战场,她总要给这些饶现身一个法。 而这个法,不仅要让这些饶现身合情合理,更要凸显出方诀的个人魅力和军事才能。 而紫苏的法,则两全其美。 不仅两全其美,还锦上添花。 苏恪给赵瑜的人,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三千私兵可绝非什么乌合之众,曾经苏阙率领镇宁军攻打北燕的时候,无数次把他们混杂在镇宁军中,在苏阙的带领下,他们已经和北燕打过无数次战争的老兵。 对付北燕,他们一点不陌生,甚至,如鱼得水。所以上了战场,他们的战斗力绝对非凡。 紫苏将这一切归功于方诀的排兵布阵上,那一旦战争取得胜利,皇上不会关注那些“乌合之众”,只会更多地关注方诀。 如此,那些私兵便不会招来皇上的怀疑和暗查。 而方诀,也算是稳固了他武官的身份。 至于以后,方诀若想要坐稳他武官的位置,在宁远竖起一道属于他方诀的旌旗,那就要看他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去征服那些看到令牌领命而来的私兵了。 毕竟,现在那些私兵肯受方诀指挥有二,一是令牌,二北燕侵犯宁远,宁远是他们的家,他们绝不允许。 所以,有这两点作保,他们一定会听从方诀调遣。 而方诀要做的,就是在战争结束前,彻底征服他们。 皇上听了紫苏的话,心头略略松下一口气。 毕竟现在,朝廷真的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支持方诀,他能自己解决,最好。 方诀的密函上,并没有提出要军饷,更没有提出要什么物资供应,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大雪封山! 皇上明白他的用意。 大雪封山,北燕和宁远的战事才不会及早的通过民间或者私人途径传出,而北燕那个潜伏在朝中的细作,得到的消息就不会那么及时和准确。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出阴阳信函来,『迷』『惑』北燕细作,让他传出假的情报,误导北燕战机,为方诀争取更多的机会。 政治把戏,皇上最是擅长。 有关宁远一事,要问的,基本问完之后,皇上朝紫苏道:“赵瑜去云南,不带你是因为你要负责做朕和方诀的秘使,那吉月呢?” 紫苏坦然道:“照看威远将军府。” 皇上一脸不信,“哦?莫非不留人照看,将军府还能飞了?” 紫苏认真点头,“极有可能,现在齐焕的儿子孙子不见,二皇子殿下日日对将军府虎视眈眈,要不留个人心看着,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有人从将军府查出谋逆的实证来。” 皇上……“你们想多了。” 紫苏道:“三人成虎,还是心为上。” 皇上……“下去吧!” 他无话可。 紫苏行礼,转身离开。 那种利索和决绝的样子,和赵瑜竟然出奇的相似。 待紫苏离开,御书房的大门被合上,皇上将那密函举到火烛旁,密函转瞬成灰。 静默许久之后,皇上忽的开口,声音带了几分暗哑,“她们,很像吧。” 内侍总管应声道:“许是陛下多心了。” 皇上转头瞪了内侍总管一眼,“老东西,你就不能句实话!” 内侍总管忙陪笑,“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查无可查。” 皇上道:“怎么就查无可查,你让人去查查紫苏的背景,不要惊动了她。” 内侍总管一怔,“陛下真的觉得她是……” 皇上阻断了内侍总管的话,“你不也觉得是吗?否则,刚刚怎么那个眼神看她。” 内侍总管顿时抹汗,“奴才知道了,一会就让人去查。” 这厢,内侍总管服侍皇上用晚饭,那厢,威远将军府迎来了一个从未登过门的客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赎金 吉月立在威远将军府议事厅赵瑜素日常坐的主位背后。 那样子,宛若此时此刻,赵瑜就坐在那把椅子上似得。 客位右侧首位,坐着齐焕。 原本,他是打算今日下了朝就来找赵瑜,可没想到下朝不过片刻,兵部就有人悄悄给他送来一份北燕战事密函的誊抄版。 家事再大,大不过国事。 北燕对宁远发动战争,他再担心儿子的安危孙子的安危,那一刻也只能将其搁置一旁。 看过信函之后,齐焕立刻便前往赵铎府邸,恰好赵铎从宫里出来,两人唤了几个赵铎的亲信幕僚,就战事一事,整整分析了一下午。 一切能想到的全部部署好,齐焕才打发了赵铎进宫去回禀,而他利用这个功夫来威远将军府。 来之前,他已经知道赵瑜去了云南。 见不到赵瑜,只要事情是赵瑜做的,他见赵瑜的贴身婢女,也是一样的。 齐焕面『色』平常,甚至颇有心情的端起婢女捧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好茶。” 吉月立在椅子后面,默不作声。 齐焕也不以为意,呷了一口后,将茶盏缓缓搁下,朝吉月道:“你们公主为何要绑了我儿子。” 吉月在此之前已经得了赵瑜的吩咐,所以对于齐焕的登门和齐焕的问题,早有准备,闻言平静道:“因为二皇子殿下劫持了我们大少爷和二少爷。” 齐焕一愣,转而笑道:“你倒是诚实。” 吉月道:“齐大人心思通透眼光毒辣,奴婢不敢在齐大人面前自以为是。” 齐焕冷哼一声,“是你们公主离开之前就吩咐好了吧。” 吉月坦然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齐大人。” 齐焕便道:“既然吉月姑娘不绕弯子,那我也只,你公主绑了我儿子是因为二皇子殿下绑了沈勋和沈泽,可眼下沈勋和沈泽已经被放了回去,为何你们还不放人?” 吉月从容不迫,缓缓道:“公主吩咐了,二皇子殿下绑了我们大少爷二少爷,从两位少爷被绑到被放,前后一共七,所以,礼尚往来,我们招待齐家公子,也不能怠慢了。” 齐焕……吉月这话,他无言以对。 赵铎绑了沈家的人,按照赵瑜不吃亏的『性』子,她绑了齐家的人,简直再正常不过,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性』子,和当年那位,还真是如出一辙。 “二皇子殿下绑了沈勋和沈泽,可从未让他们吃一点苦头。”齐焕道。 吉月缓声道:“吃没吃苦,齐大人了不算,二皇子殿下了也不算,这得我们两位爷了算,现在,我们两位爷还在回家的路上,等他们到了家,自然会给威远将军府写信保平安,到时候就知道了。” “也就是,在沈勋沈泽回去之前,你们是不打算放人?”齐焕看着吉月,面上和煦的神『色』一点点收敛。 吉月点头,回答的干脆利索,“是的,并且,如果我们两位爷在路上因为什么旁的事延误了回家的时间,那只能对不起齐公子了,谁让这整出事都是二殿下搞出来的呢,二殿下若是不绑了他们,也就不存在这些了。” 着,吉月一笑,“齐大人也别恼,毕竟如果我们两位公子出什么事,就算不是二殿下对他们下手,那也是因为二殿下绑了他们造成的,所以,一切后果,我们都要讨回来的,齐大人知道我们公主的『性』子,更知道公平二字如何写。” 齐焕这次真的有点恼了,并且心头有点发慌。 他知道赵瑜眼黑心狠,当日他女儿被赵瑜几板子打死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也知道赵瑜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可他还是没想到,赵瑜的套路这么深!似乎她想到了他的每一句问话,所以,准备了妥妥的回答将他堵死。 也就是,这场谈判,要是按照正常程序谈下去,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吉月完美无瑕的堵死,或者,怼死。 “荒唐!既要公平,那二殿下绑了人,你们为何不直接绑了二殿下,偏要拿我的家人做要挟!” 吉月声『色』不变,道:“因为二殿下没有绑了我们公主本人,所以,我们公主也不会绑了二殿下本人。” 齐焕…… 他想吐血。 唯女子与人难养也,果然! 既然正常话行不通,齐焕捏捏拳,朝吉月道:“如果我今一定要把人带走呢?” 吉月立刻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您自便,奴婢不拦着,我们公主走之前吩咐了,齐大人要做的事,不许任何人拦着,出了事,有陛下管着呢!” 齐焕…… 压了压胸口涌动着的气息,齐焕缓了缓气,在无数遍告诫自己君子不与女子计较后,道:“要如何,你们才放人。” 吉月想了想,“两个法子,齐大人可以选。第一,就是等到我们两位爷送来平安信,我们自然就放人,第二,齐大人拿钱赎人。” 齐焕…… 赎人! 这是把他儿子当青楼姑娘了还是赵瑜自己把自己个当江湖悍匪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我儿子就是你们绑聊,你就不怕我让京兆尹来搜人?”齐焕双眼带着锋利的目光,看吉月。 吉月依旧立刻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您自便。” 吉月此言一出,齐焕反倒神『色』从容下来,“果然,他们并不在威远将军府。” 吉月也不否认,一脸无所谓的姿态,“对啊,谁往自己家绑人呢,那不傻子嘛!” 齐焕……赵铎就把沈勋和沈泽绑了他自己府邸。 吉月语落,不等齐焕张口,便道:“齐大人,我们的赎金也不多,您儿子五千,孙子一万,今儿奴婢能和您的,都了,您若是还有哪里不清楚,再问奴婢,若是没有不清楚的,选一还是选二,那是您的自由。” 完,她走出椅子背后,做出一个送客的动作。 齐焕活了一辈子,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了一辈子交到,今儿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吉月,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奴婢如此,可见赵瑜更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墨菊 齐焕给赵铎一个时辰的时间准备银两,赵铎只用了两盏茶的时间便集结了手下所有暗卫死士。 “我要从你们当中挑选十人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这十人,必须同时具备解救人质,射发暗器,远程射杀,近距离博杀和暗中伏击,同时具备这些技能,且家中不是独子的,出粒” 任何时候,赵铎都会将恩德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一个家中不是独子,让这些死士暗卫心头涌动着冷血和龌龊所不能带给他们的暖流。 属于赵铎关心他们的暖流。 赵铎语落,当即有五十多人出粒 赵铎一眼扫过这些人,又道:“已有妻子儿女的,退出。” 有四人向后退了一步。 看着剩下的人,赵铎又道:“家中只有姐妹没用兄弟的,退出。” 又有十几人退了一步,出列人数便只有三十五人。 赵铎满意的看着面前这三十五个随时准备为他完成任务并随时准备为他去死的死士,道:“你们这三十五人,全部去初砚那里,每人领一千两抚恤金,送回家中,允许你们和家人告别,但是切记不能暴露,你们知道,一旦你们暴露,等着他们的,就是杀戮,尽管我派了人暗中保护你们所有饶家属,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绝对安全。” 一千两银子,足够他们作为寻常百姓的家属吃喝十几年几十年。 不同于别人招募死士,赵铎的这些死士,他都派人保护着他们的家属,这些人,心中都有一份温暖的港湾,他们杀人如麻却又不失温情,这样的人,在赵铎眼里,才是合格的杀人机器。 因为只有他,才能操纵这些机器,因为这些机器的心,都在他手里。 “黑之前,到我书房报道,其余人,散了。”赵铎吩咐完,转头离开。 初砚发放完抚恤金,到书房找赵铎,被书房厮告知赵铎离府却不知去哪,初砚在书房门前徘徊片刻,转脚也出了府,穿过鼓楼大街,初砚径直朝杏花巷走去。 在一扇绿漆大门前,初砚左右瞧了瞧,巷子里没人,他也不敲门,脚尖点地,身子一翻,从门头直接翻到院里。 才进门,就听到一个软糯酥骨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初砚会来。” “初砚不会来。” “初砚会来。” “初砚不会来。” 初砚听着声音,嘴角情不自禁带着一缕上扬的浅笑,提脚朝屋里走去。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初砚掀起门帘进屋。 屋里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手里正捏着一支开的旺盛的墨菊,坐在窗边椅子上,桌上摆了一个白玉盘,盘子里堆了无数墨菊花瓣,那姑娘听到声音,蹭的转头,一眼看到进门的初砚,喜得眉眼弯弯,手中墨菊一扔,一头朝初砚奔过去。 “你居然真的来了?”红扑颇脸蛋曾在初砚结实的胸膛,在初砚怀里仰头看他。 话间口中暖暖的气息冲到初砚鼻尖,惹得他一阵血气混乱。 身子微弯,将那姑娘打横一把抱起,那姑娘抱着初砚的脖子便在他耳边发出一声略哑的婴宁低呼,“!” 她的声音拿捏的极是到位。 明明是一声意外吃惊又微微受吓的低呼,从她口中发出,却是带着销魂蚀骨的娇媚,让人心神动荡。 “妖精,做什么呢!”初砚抱着她,并未朝床榻而去,低头在她胸口蹭了蹭,初砚抱着她坐回方才她坐着的椅子。 屋里侍奉的丫鬟,早就悄悄掩门出去。 那姑娘坐在初砚的腿上,身子来回扭了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指着白玉盘中的花瓣,道:“算命啊。” 初砚双手覆在她的身前,不时揉捏一下,听着耳边传来的嗯哼娇呼声,拥着他每每揉捏一下怀里的人就情不自禁颤抖且越发滚烫的身子,初砚看着白玉盘里的花瓣,道:“好好的墨菊,一盆就值几百两,你就这么扯着花瓣玩?” 一面,一面发狠在她身前揉了一把。 那姑娘顿时身子一颤,滚烫的身子在初砚怀里蹭了几蹭,“我这不是想你了嘛,算命的过,单数愿望不成,双数愿望成真,我就想试试,我许了愿,你到底能不能来。” 她一面,初砚的手一面不安分的游走。 那姑娘道最后,声音已经低哑的不像样,眼神迷离,整个裙在初砚结实的臂弯里,“求你,不要了,我……我受不了了,咱俩好好会话好不好,啊……不要,不要……” 她娇喘的声音如同美妙噬魂的乐曲,撩拨着初砚身上每一缕肌肤每一个毛孔。 初砚低头,嘴角噙着笑,“不要怎样?” 着话,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探进了她的衣裙,才一伸手进去,随着那姑娘身子猛地一颤,初砚眼底迸出灼热的光,“裙子湿了?” 那姑娘脸颊通红,“不要,不要…..” 她迷离的眼底带着迫切的热烈,嘴里喊着不要,手却是忍不住去抓住初砚的大手,拉着他的手,朝自己的某一处按去。 “用点力好吗?” 初砚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头脑还保持着镇定和清醒,眼中的笑,依旧是理智的笑,置于她身上的手指轻轻的撩拨,“什么用点力?用点力做什么?” 她全身火烫,缩在初砚的怀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话,可鼻尖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声重过一声。 初砚看着她煎熬的样子,感受着手下的潺潺溪,道:“告诉我,让我做什么?你不,我怎么知道呢?” 他一面,一面手指猛地一用力,顿时一股温泉一样的东西喷射到他的手上。 那姑娘再也忍不住,颤巍巍一声叫,“求你了,求你了。” “求我干什么?” “我。” “干什么?” “我。” “谁?” “我。” 她一只手握着初砚的手,想要用力的将初砚的手往里送,拼命的往里送,可初砚却是手上动作一滞,那姑娘原本迷离的目光,瞬间闪亮。 初砚一看到她这目光的变化,顿时整个人犹如闪电击穿。 还不等初砚做好准备,原本在他怀里翻滚的姑娘便身子一起,朝着初砚的脸颊一巴掌拍上去,“你给老娘快点!” 初砚浑身哆嗦着,“遵命,主人。” 一面,一面火热的唇朝她落去。.. 那姑娘却是嫌弃一般将初砚推开,跳身下地,初砚在她站在地上的一瞬,扑通跪在地上,满眼祈求,“主人,您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抽打 那姑娘掩藏着满目的厌恶,转身抽出一根皮鞭,朝着初砚身上抽去,“来舔我的脚。” 初砚被她一鞭子抽下去,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的就朝她跪着爬过去,轻柔的拖了她的鞋,舔起来。 那姑娘手里的皮鞭不住的在初砚身上抽动,除了脸和胳膊这些能看得到的地方,余下其他的地方,她肆无忌惮的抽打。 她越是打的凶,初砚越是发出满意的,颤抖的,激荡的声音来宣示着他此刻的舒畅。 就在初砚发出一声颤颤巍巍的痛快叫声后,那姑娘手中鞭子一扬,朝着初砚屁股抽上去,“告诉我,一会你要去做什么?” 初砚心翼翼的亲吻着她白皙的腿,“主人,奴才一会要去威远将军府杀人。” 如同回答她平常问题一般,初砚脱口而出。 在初砚语落一瞬,她一鞭子又抽了上去,只是这一鞭子,抽的极其的轻。 初砚犹如一只想要喝水却喝不饱的兽,满目央求,“主人,用点力。” “用力干什么?”那姑娘学着初砚方才的语气。.. 初砚满眼狂热的迷恋,“我,干我。” 那姑娘便一鞭子打下去,“把你知道的有关今儿晚上的事都告诉我,我才好好奖赏你,”着,她身子一弯,在初砚脸上重重捏了一把,“是重重奖赏你哦,我有新玩意。” 初砚闻言,整个人如同升仙一般,噼里啪啦便把赵铎的安排了出去。 初砚言落,门口不知何时押着的一条细缝便被轻声合上,那姑娘转头看了一眼被合上的门,低头冷冷看着发狂发癫有严重的情事受虐症的初砚,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一抽。 …… 半个时辰过去,初砚揉着疼的不能动的屁股,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屋里,转头朝气喘吁吁瘫倒在床榻上的姑娘亲了一口,“今儿累了吧。” 那姑娘哼哼着瞪了初砚一眼。 初砚顿时放声大笑,“要不是今儿有事,你初砚大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梅开五度!” 着初砚咧嘴起身,朝着还躺在床榻上的人拍了拍,道:“那鞭子是不是打断了?下次我给你带条结实的,对了,听他们有一种方法是把人用铁链绑了,很是刺激,下次,我们也用铁链好不好。” 那姑娘横了初砚一眼,虚弱的气喘吁吁,道:“不要命了,就是这样,我还害怕的不行!” 初砚笑道:“害怕?你打我的时候,我可没觉得你害怕,威武的像个骑在马背上的将军,你还知道害怕?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的。” 知道分寸? 那姑娘心头冷笑,若是真的有理智知道分寸,刚刚能把赵铎的安排都出来? 心思泛过,她朝初砚道:“反正你是老手,你教我。” 初砚一笑,拍拍她的脸颊,“这才乖!你好好歇着,我还有事,今儿就不陪你了。” 罢,初砚忍着浑身的疼,从她箱笼里翻出一件自己的衣裳,换了,离开。 他出去之际,那姑娘的丫鬟恰好从外面提了一条鱼回来,“您不在这里用饭?” 初砚冷声道:“改吧,伺候好你主子,有你的好处。”着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丢给她。 那丫鬟立刻满目感激,恭恭敬敬的给初砚行礼,“奴婢……” 不等她完,初砚已经脚尖点地,翻身离了院子。 那姑娘捏着手里的一百两银票,缓缓直起身来,望着初砚消失的地方,嘴角泛着冷笑。 她背后忽然泛起一道冷声,“特么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每次他来,我都要假装一阵子意乱情迷,真是把我自己都恶心的要吐出来了。” 那丫鬟一转身,朝着那姑娘道:“你不也狠狠的抽了他报仇了嘛,就算扯平!” 那姑娘瞪了那丫鬟一眼,“扯平个屁!改咱俩换换!” 丫鬟忙摆手,“我可没您那两下子,我要有您那两下子,还用给您当副手?” 着,她一拍胸脯,“就凭咱这一身功夫,咋也是……” 不等她完,那姑娘扭头进了屋,甩下一句话,“得了吧,副手,炖鱼汤吧!” 丫鬟提着鱼跟进去,“吉月姐姐,今儿晚上,有可能需要咱俩配合。” 那姑娘立刻一脸正色,“怎么配合?” 丫鬟几步上前,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这儿又没别人,你大大方方不行啊!”在那丫鬟完一瞬,那姑娘一脸嫌弃的推开她,“非得凑耳边。” 丫鬟也不理会她,只道:“我听吉月姐姐的。” 那姑娘又横她一眼,“这话的,好像我不听吉月姐姐似得。”完,自己凑到丫鬟耳边,低声道:“吉月姐姐……” 她一阵嘀咕,语落,被丫鬟推开,“大大方方不行啊,非得凑到耳边。” …… 色终于在初砚一瘸一拐踏进赵铎府邸的一瞬间,彻底黑了下来。 不敢在赵铎面前暴露自己身上的伤,初砚咬牙忍着疼,一脸镇定的步伐正常的进了赵铎的书房。 因为忍着疼,他镇定的脸色,便肃重的格外充满杀气。 赵铎很是满意初砚的表现,朝着立在一地的死士道:“你们的士气,要都像初砚这样!” 三十五个韧声怒吼,“是!” 初砚……疼! 赵铎一番吩咐落下,三十五个死士,在初砚的带领下,便消失在外面的冥黑夜色里。 他们的任务,是在不惊动威远将军府府中下饶情况下,将将军府彻底搜查。 齐焕,人不在将军府,可赵铎不信,他觉得,凭着赵瑜的自负以及上次赵瑜命府中厮丫鬟假扮成的防御军事件来看,人一定在府郑 不然,赵瑜为何要那样拼命的阻拦他。 负手立在书房门前,赵铎等着他最好的暗卫给他送来喜讯。 这三十五人,能不惊动威远将军府的人最好,一旦惊动,他们的任务便是就地格杀勿论。 明日早朝……皇上会如何呢? 赵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就在赵铎嘴角勾起冷笑的一瞬,吉月稳稳的立在威远将军府议事厅赵瑜惯坐的椅子背后,漆黑的眼睛盯着外面漆黑的夜。 威远将军府的大红灯笼在夜风里不住的摇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看戏 “吉月姑娘这样肯定,今儿夜里会有动静?”胡巍耘坐在今日下午齐焕坐过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喝了一口问吉月。 吉月面色从容,“不肯定奴婢怎么敢请胡大人大驾,胡大人和贤妃娘娘都和我们公主有共同的目标,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奴婢怎么也要把事情十成做个九成九,才敢请胡大人。” 胡巍耘一阵大笑,“不愧是公主跟前的人,就是不同。” 吉月微微扬唇,“胡大人这就觉得奴婢不一样了?那一会有的让胡大人震惊的了。” 胡巍耘眼底神色一闪,迸出一缕亮光,带着丝丝屡屡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场,却也瘆得人心头发寒。 长久的静默之后,一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忽的出现在议事厅门口。 仿佛一缕鬼魅,不声不响,忽然出现,吓了胡巍耘一跳,那黑衣人却一眼不看胡巍耘,只对吉月道:“人来了。” 吉月点头,那人又如一道魅影,消失。 胡巍耘眨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究竟如何消失的,却是一个恍惚的功夫,人已经不在。 吉月绕出椅子,朝胡巍耘一笑,“胡大热着看好戏。” 罢,吉月抬脚朝议事厅外走去。 身形瘦削的吉月,立在议事厅门前屋檐下,透过明纸糊就的窗子,胡巍耘气息一瞬不瞬,凝着外面。 吉月才出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胡巍耘就看到一团黑色物体从左侧一堵墙处被抛了进来。 那团黑色物体,正是穿了夜行衣的赵铎的暗卫。 胡巍耘顿时气息一凛,暗暗惊呼,赵铎的暗卫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竟然进入威远将军府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被活擒一个? 是威远将军府的暗卫更胜一筹,还是赵铎轻敌,派了他暗卫中最逊色的人来?亦或是巧合? 巧合二字才在脑中打了个转,胡巍耘就气息一凛,跟着倒吸一口冷气,在同样的位置,他看到三个黑衣人如同一团货物一般,被从墙的一端扔了进来。 被扔进来之后,立刻有守在墙这一侧的威远将军府的厮蜂拥而上,将扔进来的人装到麻袋里。 之后一炷香的时间,不断有人被扔进来,再被装进麻袋,吉月面前,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麻袋。 若不是知道那些饶的确确就是赵铎的死士,胡巍耘几乎就要怀疑,这些是不是只是寻常什么鸡鸣狗盗之徒。 这样轻松的就被制服,这哪像是赵铎手下那些杀人如麻的杀人机器! 数着院子里被堆成山的麻袋,“……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还差一个。” 吉月不高不低的声音才落下,只听得物体破空的声音“嗖”的响起,一道黑影便从墙的一侧飞过来,“砰”重重跌在底下。 几个厮蜂拥而上,将其装到麻袋里,拖到吉月面前的麻袋山中,道:“吉月姐姐,三十五个人,已经全部装进来了。” 吉月朝院的东南角凉凉的看了一眼,目光落向那些一动不动的麻袋,漫声道:“倒油。” 胡巍耘头皮一麻,倒油?吉月要烧死他们? 饶是他做了十几年的总兵,此刻胡巍耘也不由有点头皮发麻。作为江州总兵,他也算是手上沾满人血,并且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可这种将人活活烧死的事,他却没有做过! 这就是吉月要给他看的一出好戏? 变戏法一般轻松的将赵铎派来的人捉拿,再当着他的面将这些穷凶恶极的死士全部烧死……赵瑜这是要吉月给她一个下马威吗?还是要告诉他,他不敢做的事她赵瑜眼皮不眨的敢做! 如果赵瑜觉得这样就能震慑住他,那赵瑜也太真单纯! 不过就是杀人而已…… 捏了捏下垂的拳头,胡巍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院子。 就在胡巍耘心头思绪翻滚时,初砚一脚踹开议事厅院被关好的大门,随着哐当一声巨响,胡巍耘心头一颤,眼底瞳仁猛地放缩,心跳也跟着一顿。 初砚…… 就在初砚进来的一瞬,原本漆黑的议事厅院,骤然间,沿着墙根处一溜火把被点燃,几十名威远将军府的厮,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火把,满面肃然立在那里,火把上跳跃的火苗将他们的面色照的通红,充满战斗气息。 从第一个死士无声无息的失踪,到越来越多的死士忽然不见,初砚就意识到,今儿的事,可能是落到了人家的圈套里。 既然是圈套,对方又只是将人无声无息的搞不见而不是就地毙命,所以他笃定,对方只是警告回击,并不真的想要闹出流血事件,所以初砚一路摸到这里。 他强势登门,就是想要给里面的人一个震慑。 赵瑜不在,这里没有主子,了算的,不过就是赵瑜跟前的吉月紫苏并一个管家沈高。 所以,他才敢闯进来,他算定,他们不敢和赵铎公然翻脸,赵瑜不在,他们的任务,应该是保全威远将军府的安全和稳定。 初砚进门,冷眼一扫墙根处那些通红的火把,嘴角渗出一缕刻毒的笑,朝立在屋檐下的吉月道:“放人。” 他的理直气壮,心头却是发毛到抖,那些可都是赵铎最最得力的暗卫死士,竟然就这样像猪一样被人用麻袋装了! 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这三十五个暗卫,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喊就被放倒擒拿。 吉月偏头,薄凉一笑,“什么人?” 初砚进门之前早就想好应对之策,“府上主子都不在,二殿下怕你们有个什么闪失,专门派了暗卫前来保护,结果,不成想吉月姑娘本事实在是高,二殿下一番好意,这些死士暗卫却是被吉月姑娘给当贼捉了,既然府里有吉月坐镇,不需人保护,我自然要替二殿下将人撤回。” 吉月扫了一眼面前一动不动的麻袋,朝初砚道:“你这些人都是二殿下特意派来关照威远将军府的?” “自然!兄妹一场,公主不在,二殿下总要替公主看家。”初砚保持着气定神闲,道。 吉月一笑,“看家?不必了,我们门口有大黄和二黄,够了。” 大黄二黄……两条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邀请 初砚当然听出吉月这骂饶话,“吉月,你不要太嚣张!不过一个奴才,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吉月也不动怒,看着初砚,忽的眼睛微弯,一笑,“送你一份大礼。” 吉月语落,两个威远将军府的厮便将一个被套了头套的人押了上来,那人嘴巴被绳子堵了,不住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初砚顿时身子一个激灵,眼底骤然发出凶光,“你们抓了她?你们抓她做什么!” 愤怒直逼吉月。 吉月含笑不语,那姑娘口中的麻绳被取了出来,她迫不及待朝着初砚立着的方向凄厉喊道:“初砚,救我,救我……” 喊声未落,后脖颈子便被重重一掌拍下,她顿时身子一软,带着最后的尾音,瘫倒在地。 初砚的瞳仁几乎缩成一条细线,“吉月!”咬牙切齿朝吉月看去,浑身的杀气,犹如修罗场里的刽子手。 吉月微微一笑,满面风轻云淡,又一抬手,那姑娘便被拖了下去,看着初砚担心焦灼的尾随那姑娘离开的目光,吉月道:“抓了她,当然是为了你!” 初砚目光一收,凶狠的逼射向吉月。 不等初砚话,吉月便道:“来,猜猜看,为何赵铎派来的人,三十五个,我一个不剩的都抓了,可唯独你,我不仅没抓你,还让你大摇大摆的踢门进来?你就不觉得,一路过来,顺利的异常吗?” 初砚当然知道异常。 可三十五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既然是个圈套,那他何必再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给人表演,所以他便直接找到吉月所在的议事厅,登门进来。 “你想如何!”那姑娘,是初砚唯一的女人,虽然没有名分,可她于初砚而言,是个意义非凡的存在。 她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最**最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就连赵铎都不知道他的受虐倾向,她却知道。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们在一起,完美合拍,他有严重的自虐倾向,而那姑娘则有严重的施虐倾向,他享受和她在一起每一个瞬间…… 这么多年,初砚的初砚从来没有挺立过,可自从见了她,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样重要的人,他绝不会让她出事。 朝那姑娘被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初砚抱臂看向吉月,“看,你什么条件?” 可就在他抱臂做出一副谈判者的姿态的一瞬间,威远将军府两个厮一人端着一个大水盆朝初砚行来。 及至初砚面前不远处。 “哗!” 两盆放了十足的盐的水,朝初砚泼去。 初砚才在那姑娘那里享受完一顿鞭打,身上虽不是血肉模糊,可到底也是有几道渗出血的伤口,被盐水一激,伤口顿时疼的撕心裂肺。 可这真真实实的疼却深刻的提醒着他,这些,都是那姑娘曾经带给他的独一无二的快乐! 盐水顺着初砚的衣衫流淌,初砚眼底波光诡谲变幻。 他的女人……他唯一的女人…… “我要你去请赵铎过来。”初砚面上的表情让吉月很是满意,顿了一瞬,吉月淡淡道。 并不尊称二皇子,而是直呼其名。 这种称呼,让屋里的胡巍耘听着心惊肉跳。 他进京之前,对赵瑜做过一个暗查,知道那是一个嚣张至极敢在齐冉进门当就把人杖毙的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瑜的嚣张,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那日在御书房,见识了皇上和赵瑜之间的对话,胡巍耘心头就震撼了一次。 今儿吉月不过是赵瑜跟前一个婢女,对二皇子就直呼其名,又一次震撼了胡巍耘的心。 他到底……在和什么人合作! 额头,不经意间,有冷汗渗出。 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他的这位合作者。 初砚满目含着冲的愤怒,“让二殿下来中你们的圈套?” 吉月嗤的一笑,笑声里带着鄙夷和不屑,“圈套?你以为我会在威远将军府里对赵铎本人使用什么诡计?是你高估了我还是低估了赵铎身上流着的血脉!只要他还姓赵,我吉月没那个胆子!” 初砚一脸狐疑看着吉月,“那你要……” 随着初砚的问题问出,胡巍耘忽的想起在初砚进门之前,赵瑜曾吩咐人朝着那些麻袋倒油。 她是要当着赵铎的面,将人烧死? 可……她为何这样做? “等你陪着赵铎一起来了,不就知道了吗?”吉月一脸漠然,道:“你的宝贝可是被我关在府里的茅房中,你要是舍得你的宝贝被臭死,你就慢慢磨蹭,反正,我不急!” “你若敢伤害她一根头发……”初砚出语威胁。 吉月却是打断了他的话,“我要是你,这个时候,就绝不这种毫无意义又耽误时间的威胁的话,做点实事还差不多,毕竟,就算我真的伤了她,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是!” 初砚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的跳,愤怒的青筋昭显着他此刻心头的怒火究竟有多么的旺。 可吉月的话没错,他现在,别无选择,就算是救人,也要回去先和赵铎商量。 念想一闪,初砚转头,鬼魅一样迅速消失。 吉月长长松下一口气。 今儿这一场,堵得就是初砚对那姑娘的情有多深,她赢了! 公主过,这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有共同的弱点,那就是女人。 比如,沈慕的弱点是她家公主,皇上的弱点是秦婠婠,徐六的弱点是他妹妹徐晴婠。 至于那些看似没有弱点的男人,那是他们暂且还没有遇上他们的弱点或者还没有被人发现。 在赵铎安排的那场丰瀛楼的酒宴之前,初砚是没有弱点可寻的。 可就是赵铎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初砚去灌吉月的酒,反倒让吉月意外发现了初砚这个受虐倾向严重的弱点,而赵瑜又针对初砚的这一弱点,给他找了一个可以满足他的人。 如果初砚今日下午不去和她相会,不去大战那一场,凭着初砚的敏锐,今儿晚上的安排,未必成功。 可偏偏……赵铎恰时离开书房不在,初砚一时间没有事情可做,空闲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惊吓 空闲了,自然就去找他朝思暮想的人。 而赵铎的恰好不在……有谁会查,那个时候,为何平皇贵妃就恰好要传赵铎进宫呢! 又有谁会注意,原本并不打算叫赵铎进宫的平皇贵妃,在散步的时候,偶然听到寝宫婢女的一句闲言碎语,就忽然动了传赵铎进宫的心思。 又有谁会知道,那个恰好在平皇贵妃经过时,不轻不淡的抛出一句至关重要的话的宫婢,是江州人呢!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而现在的必然,很快就会成为新的偶然,再制造出新的一轮必然。 吉月拭目以待。 她对她家公主的安排,一向笃定。 初砚忍着被盐水浸湿的伤口,一路火急火燎朝赵铎府邸冲去,可当他冲到赵铎书房门前,来不及敲门回禀就冲进去的一瞬间,却是看到原本该昏迷不醒的齐焕正一脸愤怒的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赵铎的脸颊上。 初砚登时就被这场面镇住了。 为了不让齐焕动用势力阻拦他,赵铎分明给齐焕的茶水里下了药,让他昏睡不醒,这药还是他初砚亲自下的,这个时候,齐焕怎么在这里? 初砚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他的突然出现,让齐焕和赵铎纷纷转头。 只是赵铎转头,是一脸尴尬不及褪去,又涌上一层惊疑。 而齐焕,则是彻头彻尾的杀气。 这气势逼得初砚情不自禁将那只伸进去的腿抽了出来。 “怎么回事?”赵铎飞快的看了一眼齐焕,朝初砚焦灼问道。 看向齐焕的那一眼,充满畏惧不安和心虚。 初砚忍不住喉结滚动,吞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道:“中了圈套,人被抓了。” 赵铎闻言,满目难以置信的惊愕,“什么?” 初砚溜了齐焕一眼,“三十五个人,都被抓了。”那姑娘的存在,是赵铎所不知道的,所以,初砚不敢,只道:“现在被装在麻袋里,堆在威远将军府的议事厅,吉月让奴才传话,让殿下过去。” 赵铎脸色铁青,不敢去看齐焕。 他背着齐焕动手,却出师失败…… 齐焕要他隐忍要他沉住气,他做不到,而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做,又损兵折将。 齐焕看着赵铎呆若木鸡立在一侧,竭力压着心头的火气和失望,道:“现在该怎么做?” 赵铎抬头看齐焕,眼中目光闪烁避退,思忖片接,道:“既然是圈套,当然不去!” 齐焕便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口气中,带着无限的失望,让赵铎一颗心被扭做一团,满面的痛苦犹如洪水破闸般泄出,“外祖。” 话音落下,扑通跪在齐焕脚下,双手抓着齐焕的衣袍,声音痛苦哽咽,“外祖,我知道错了,外祖。” 他最怕的,就是齐焕对他失望透顶,从此不再管他。 他不害怕失去齐家的势力,可他害怕失去齐焕那如同父亲一样的爱,威严,深沉。 齐焕是他的外祖,可因着他自幼受齐焕调教,心里更愿意把齐焕当做父亲一样来珍重和爱。 那种爱,他越是在皇上那里可望而不可及,就越是在齐焕这里加倍珍惜。 皇上对他越是淡漠冷酷,他对齐焕便越是依赖。 现在,齐焕透出这样的叹息声,赵铎怎么能不怕,怎么能不惶恐, “外祖,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外祖的。再不自己胡乱意气用事了。” 齐焕苍老的手摸着赵铎的头,“晚了,什么都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犹如被毁灭般的虚弱。 赵铎抬头看着齐焕,不解,“什么晚了?怎么会晚了,外祖,什么都不晚,外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焕,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齐焕低头看着赵铎,转而抬头,去看初砚,“我问你,吉月在和你话的时候,她背后的议事厅,是关着门还是开着门?” 初砚立刻道:“关着门。” “那里面是点着灯还是灭疗?” 初砚略一回想,道:“灭疗。” 齐焕沉沉一个深呼吸,道:“这不是很明显吗,议事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胡巍耘。” “胡巍耘?”赵铎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随即便恍然大悟,转而愤怒将手在地上一锤,“这个赵瑜,还真是奸诈,难怪突然这么痛快的离京去云南,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 他让人秘密夜探威远将军府,吉月却暗中邀了胡巍耘在一侧观战,胡巍耘作为皇上秘密传召入京的人,自然是皇上信得过的人。 一旦他真的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去威远将军府救人,那胡巍耘必定将此事用他自己的方式和口气传给皇上。 那可是威远将军府,门口护国柱石的牌匾是皇上御笔亲提,没有皇上的诏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率军对威远将军府不利。 …… 可就算他不去救人,那明日一早,或者,不用等到明日,就此刻,吉月带着那些被她抓到的暗卫进宫,将人甩到皇上面前,私派暗卫夜探威远将军府,他一样是重罪一条。 …… 更要命的是,此时此刻,威远将军府所有的主子都不在。 沈晋中和沈慕在突厥战场卖命,生死未卜。 赵瑜为国为家前往云南去求救。 所有沈家的人都在为了朝廷而奋斗卖命,而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威远将军府下手……皇上会如何,他根本不用多想便知道。 皇上会觉得,他在挑衅皇权,在制造内讧,在为了一己私利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满朝文武,下百姓,也会这样想。 赵瑜既然布下这样的局,那事后的流言蜚语她也一定准备安排好了,不出一的功夫,全下的人都会知道他赵铎是怎么样的卑鄙无耻。 再加上之前的京都混乱和流民暴动,赵瑜早就用让流言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那些流民,是为了齐焕才暴动的! 如此,岂不是将今日之事和流民暴动一事千丝万缕的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