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君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娘重生了 林嘉若一直清楚地记得,那是永康十年四月初十,她刚刚满了五岁,她的娘亲徐氏就重生了。 那一,春光灿烂,她正在大堂姐屋里玩,娘亲身边的杜鹃匆匆跑了来,神色慌张得把她们姐妹四人都吓到了。 “三夫人醒了,着急着喊四姑娘过去呢!“ 着,也不等林嘉若跟堂姐们话别,就拉着林嘉若往季秋院跑去。 林嘉若人腿短,被杜鹃带得好几个踉跄,差点摔倒,不由得生起气来:“慢点!慢点!手要断了!“ 孩子的尖叫声格外刺耳,杜鹃忙放慢了速度,好声劝慰:“我的好姑娘,夫人午睡醒来,就急着找您,您可快着点,夫人似乎有些不好...“ 林嘉若被吓了一跳:“什么叫有些不好?娘亲午睡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不好了?“ 杜鹃是林嘉若外祖徐家的家生子,是林嘉若娘亲徐氏的心腹丫鬟,她的话当然不会有假。 但她这会儿明显一副不清的样子,支吾两下,索性丢了一句:“您到了就知道了!“ 还没到季秋院,院门口没有人守着,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哄闹声,夹杂着各种尖叫,林嘉若有些害怕地停住了脚步,奈杜鹃归心似箭,硬拉着林嘉若往里走。 林嘉若刚跨进院门,就呆住了。 只见一个状若疯癫、披头散发的女子,动作粗野地骑在一个婆子身上,面目狰狞地掐着婆子的脖子,这这这,这真的是她那优雅美丽、大家闺秀的娘亲? “夫人!夫人!姑娘来了!”杜鹃大力将林嘉若拉到了徐氏面前。 徐氏面容一松,看了过来。 还真是娘亲!林嘉若不安地问:“娘亲,您怎么了?” 瞄了一眼地上的婆子,又是吃了一惊,这不是徐嬷嬷吗?徐嬷嬷可是娘亲的奶娘,娘亲平时待她最亲厚不过了。 徐氏猛地朝林嘉若扑了过来。 “阿若!阿若!我的儿啊!“林嘉若被徐氏紧紧地按在胸口,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我的娘亲啊!您老远把儿喊过来,就是为了闷死我吗? 林嘉若一边挣扎,一边心中暗自埋怨。 “夫人!夫人!快松开,姑娘要喘不过气了!“还好徐氏身边的黄鹂看出了林嘉若的困境,出声提醒。 徐氏忙松开女儿,看到林嘉若一张脸涨得通红,自责不已:“阿若!阿若!你没事吧?都是娘不好...“ 林嘉若被徐氏的满脸泪痕吓了一跳,忙:“我没事!我没事!娘,您怎么了?“ 徐氏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将林嘉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用手将她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仿佛在检查她是否完好无缺。 徐氏的眼神古怪极了,看得林嘉若浑身发毛,双手摸她的时候一直在颤颤发抖,林嘉若很想躲开,但看着徐氏又有点害怕,不敢躲。 徐氏终于摸完了,眼里渐渐地流露出喜出望外的情绪:“阿若,你没事?你还好好的?” 林嘉若困惑地眨了眨眼,声问:“娘亲,我一直好好的啊?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昨晚也做噩梦了,梦到父亲带了个妹妹回来呢!莺儿梦都是相反的,娘亲不要害怕。” 着,拿着自己的手帕笨拙地给徐氏擦眼泪。 女孩白白胖胖的手伸到眼前,被徐氏一把抓在手心,惊疑不定地问:“阿若,你今年几岁?” 林嘉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惊讶地望着徐氏:“娘亲,您怎么连我的年纪都不记得了?我今年五岁啦!” “五岁...五岁...”徐氏喃喃地念了两声,忽然大喜,“太好了!太好了!阿若!” 脸上泪痕未干,徐氏就抱着林嘉若哈哈大笑起来。 乖乖巧巧被徐氏抱着的林嘉若却是愁眉苦脸的,杜鹃的原来不是吓唬我,娘亲果然是不太好。 是做了噩梦魇住了吗?好在娘亲还认得我,林嘉若想着,心里生出一股保护欲,伸出自己短短的手臂,努力地去抚摩徐氏的背。 徐氏感觉到林嘉若的动作,感动得泪流满面,哽咽着:“阿若,你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娘亲的掌上明珠,娘亲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愿之!” 林嘉若听得一头雾水:“娘亲,愿之是谁?” 大堂兄叫林致之,二堂兄叫林修之,三堂兄叫林平之,愿之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林家这一辈男孩的名字,可她怎么没印象呢? 徐氏身子僵了一下,一只手从林嘉若身上滑了下来,轻抚上自己的腹部,柔声道:“愿之是你嫡亲的弟弟!” 徐氏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这事林嘉若也早就被告知过了。 林嘉若才五岁,哪里懂妇人怀孕生子的事,听徐氏这么,就信以为真:“娘亲肚子里是弟弟吗?他可真!” 林嘉若好奇地看着徐氏尚未显怀的腹,徐氏是个美人,腰肢纤细柔美,林嘉若一想到这样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弟弟,就觉得应该是个很很的娃娃,就像大堂兄雕的木人和二堂兄捏的泥人一样。 提到未出世的孩儿,徐氏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她柔柔一笑:“弟弟现在还,但是他会长得很快,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将娘亲的肚子撑得很大,还会用脚踢娘亲的肚子,就像你时候一样!” 林嘉若听得好奇极了,伸手想摸徐氏的腹,又怕被弟弟踢着,犹豫不决。 “夫人和姑娘进屋再聊吧,别累着了!”黄鹂见徐氏似乎恢复了正常,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徐氏和颜悦色地点零头,牵着林嘉若往屋里走。 进了屋,立即有丫鬟端了热水和毛巾上来,杜鹃亲自拧了毛巾为徐氏擦脸。 徐氏有孕,本来就没有上妆,热水净面之后,一张俏脸白里透红,除了眼眶还有点发红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了。 “弟弟叫林愿之吗?是爹爹取的名儿吗?”林嘉若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一颗心被牵到未出世的弟弟身上。 谁料徐氏身周的气氛毫无预兆地又变了。 林嘉若没听到徐氏回答,觉得有点不对劲,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瞬间被吓了一跳。 徐氏一张俏脸阴沉得几乎能滴水了,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神。 徐氏原本是个活泼俏丽的美貌少妇,一双眸子生得尤为讨喜,不笑的时候又大又清亮,一笑起来就弯弯如月牙,令人一看就好感倍增。 林嘉若正是遗传了徐氏这双眼睛,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 可徐氏那一双清澈明亮、讨人喜欢的眼睛,此刻却装满了令人心惊的仇恨,双唇抿得发白,脸色隐隐发青,整个人可怕得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林!时!生!”三个字是从徐氏的牙缝里挤出来的,看那表情像是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林嘉若哪里过这个模样的徐氏,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不是娘亲!娘亲不是这个样子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赶走奶娘 林嘉若还是想多了,这个真的是她亲娘。 一见林嘉若吓哭了,徐氏比谁都紧张,忙换了最温柔可亲的表情细细地哄着她。 哄到林嘉若破涕为笑的时候,捂着脖子在旁边观察已久的徐嬷嬷掐着点上前请示:“夫人,是不是该传晚膳了?” 林家四房都已经成家生子,平常都是每房各自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尤其现在徐氏有了身孕,林老夫人连徐氏的晨昏定省都免了,没事压根不会喊她过去。 “徐嬷嬷?”徐氏仿佛刚刚发现徐嬷嬷的存在。 徐嬷嬷被徐氏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应道:“老奴在! 大概是刚受过刺激,林嘉若对徐氏的语气和情绪变化变得异常敏感,徐氏那声“徐嬷嬷”刚喊出口,林嘉若就从徐氏怀里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徐氏马上想起林嘉若刚刚惊怕的模样,心里一疼,忙将满心仇恨硬生生压下去,对着林嘉若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淡淡地对徐嬷嬷:“传膳吧!” 一顿饭吃下来,林嘉若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娘亲还是那个娘亲,还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对她的一些习惯也都熟悉得很,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又慈爱。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娘亲一直都是很疼爱她的,可一觉醒来,似乎突然对她更好了。 林嘉若当然很享受娘亲的这种变化,就是之前刚醒来的时候太吓人了。 也不知道娘亲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孩子的胃口,林嘉若心里想着事,吃了几口就没心思动筷了。 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到徐氏碗里几乎没动过,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表情果敢又坚定,好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娘亲?”林嘉若软软地叫了她一声。 徐氏回过神来,看向林嘉若。 这是她的女儿,才五岁的阿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生得乖巧又灵气,从就得人疼爱。 长大以后,更是美丽又善良,那些人,怎么忍心这样对她? 想到这里,徐氏忍不住泪凝于睫,情不自禁地放下筷子,招呼林嘉若过来。 林嘉若忐忑不安地靠进徐氏怀里,抬头问道:“娘亲,您怎么又伤心了?” 徐氏摸着林嘉若肉嘟嘟的脸,低声:“娘亲不伤心,娘亲只是突然想通了,娘亲从前太傻了,才让人欺负我们娘儿仨,娘亲以后再也不犯傻了!” 徐氏得信誓旦旦,林嘉若却怎么也听不懂。 娘亲在什么呢?谁欺负我和娘亲了?弟弟还没出生就被人欺负了? 林嘉若虽然没发现自己哪里受人欺负了,但娘亲是大人,懂的一定比自己多,娘亲我们被欺负了,那就一定是谁悄悄欺负我们了! 到底是谁呢?林嘉若苦苦思索,企图找出那个欺负自己和娘亲的人! “徐嬷嬷!”徐氏忽然喊道。 “老奴在!”徐嬷嬷战战兢兢地回答。 “四姑娘已经五岁了,芸娘不用再伺候着了,你让她回去好好歇歇,再给你们家添个大胖子!”徐氏不紧不慢地着。 芸娘是徐嬷嬷的儿媳,徐嬷嬷自己是徐氏的奶娘,她的儿媳又给林嘉若做了奶娘。 平时徐氏要是这么,徐嬷嬷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要几句表忠心的话,可徐氏刚刚看她那眼神实在太吓人了,那简直是看仇饶眼神,恨不得活吞了她似的,徐嬷嬷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对徐氏的话也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娘亲为什么要奶娘回家?阿若不要奶娘走!”徐嬷嬷不敢话,林嘉若却急了,五岁的孩,所能亲近的除了娘亲,也就是奶娘了,爹爹都要靠后。 徐嬷嬷听到林嘉若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徐氏心中一痛,前世她忙于对付那个女人和照顾愿之,对阿若忽略较多,阿若亲近芸娘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才会导致那样的悲剧。 现在还来得及! 徐氏爱怜地看着女儿,耐心地解释:“你长大了,不用奶娘伺候了。” “可是徐嬷嬷也还在伺候娘亲!”林嘉若又不傻,怎么能被徐氏随口扯的理由糊弄过去。 徐氏目光一闪:“阿若得对,徐嬷嬷也不必继续伺候了!” 徐嬷嬷吓得“扑通”就跪下了:“二姑娘,是不是奶娘哪里做错了,就要撵奶娘走?奶娘伺候了你二十一年,这不是在挖奶娘的心肝吗?”着,就老泪纵横起来。 徐氏在娘家排行第二,二姑娘是她做姑娘时的称呼。 林嘉若看得目瞪口呆,先是娘亲,然后是徐嬷嬷,原来大人哭起来比她这个孩还快!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却仍是平平淡淡:“徐嬷嬷多心了,我也是念着嬷嬷辛苦多年,也该回家含饴弄孙了!” 徐嬷嬷见徐氏不为所动,抹着眼泪哀戚地:“老奴伺候了夫人这么多年,夫人这样无缘无故厌弃了老奴,老奴伤心事,可夫人正怀着身孕,叫老奴怎么放得下心,求夫人再宽限些日子,让老奴伺候了夫人生产和月子,再放心离去!” 徐嬷嬷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剖白,听得屋内丫鬟个个动容,就连林嘉若也心生不忍。 “娘亲,大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的奶娘也都还在伺候她们...”在徐氏的瞪视下,林嘉若的反驳声越来越。 徐氏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前世徐嬷嬷一家作恶也是几年后的事了,至少目前,徐嬷嬷还是无害的,贸然动手不如徐徐图之。 前世自己怀着愿之的时候也是徐嬷嬷贴身伺候,愿之还是好好地出生了。 可是一想到这一家人勾结那个女人对阿若和愿之做的事,她就恨得几乎发狂。 徐氏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恨得发抖的身子渐渐冷静下来。 “你的三个姐姐自有你的伯母们做主,你年纪还,房里的事娘亲总要替你看着点——”徐氏看着林嘉若一脸“你又哄我”的表情,心里有些烦躁,但又不舍得训斥,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你总黏着芸娘,她都没时间照顾长寿,也没时间给长寿再添个弟弟了!” 徐长寿是芸娘的儿子,只比林嘉若大了半岁。 林嘉若虽然还是怀疑娘亲在拿话哄她,但这个理由,作为一个已经有点懂事的孩子,林嘉若实在无法拒绝,只好不情不愿地点零头。 “嬷嬷就暂且留下吧,我这里总是离不开你的!”徐氏似笑非笑地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房里可以缓一缓,先把嘉若房里的贱人清出去。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慢慢来,那些欠了她们的,一点一滴,她都要讨回来! 林嘉若看着踌躇满志的娘亲,觉得有点不安。 娘亲以为拿话哄住了她,可是她都五岁了,娘亲再怎么花言巧语,她也知道芸娘被娘亲撵回家去了。 撵走了芸娘也就算了,反正她已经长大了,不用人唱歌拍背也能睡着了,可是娘亲的模样看起来好像... 还要搞点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丫鬟也要赶走 林嘉若的预感是对的。 第二一早,林嘉若刚起床,徐氏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之二,杜鹃和黄鹂就过来了,徐氏要喊林嘉若屋里的丫鬟过去问话。 “那我一个人去给祖母请安吗?”林嘉若一边问着,一边在脑中开始画起从季秋院到慈荫堂的路线。 “夫人让奴婢陪着姑娘去慈荫堂请安!”杜鹃笑嘻嘻地。 林嘉若有点不情愿,杜鹃毛毛躁躁的,昨被她拉着一路跑,差点摔倒不,回来后手都青了一圈,现在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但娘亲都发话了,林嘉若再不情愿也不好拒绝。 “那你不准拉我的手!”林嘉若唬着脸。 杜鹃看她孩子做大人严肃模样,觉得可爱得不行,压根没听清她什么就笑眯眯地点着头。 林嘉若见杜鹃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直觉地不信任她,索性将手揣在袖子里。 这样总不能牵我的手了吧? 林嘉若得意地想。 林嘉若到了慈荫堂的时候,大家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乌溜溜的,脸上表情机警中带着点儿得意。 二姑娘林嘉芷冲过来对着林嘉若一阵揉搓,笑嘻嘻地:“阿若胖嘟嘟的,真是可爱!” 但凡女子上至八十,下至八个月,就没有喜欢听“胖”字的! 林嘉若已经是个五岁的姑娘了!“胖嘟嘟”这个词绝对是侮辱! 林嘉芷已经十岁了,五岁的林嘉若奋力反抗也逃脱不了林嘉芷的魔爪,长辈们是不会管孩子的打闹的,林嘉若只好求助地看着一边的大堂姐林嘉兰。 “不要闹了!”林嘉兰低声斥道,“让祖母看到成何体统!” 林嘉兰是长房嫡长女,在众姐妹面前很有威严,林嘉芷被她了一声,虽然嘟囔了一句“祖母才不在意呢”,还是乖乖地放开了林嘉若。 林嘉若一得自由,就窜到了林嘉兰身后,朝林嘉芷做了个鬼脸。 林嘉芷还想冲过去抓她,听到嫡母孙氏干咳了一声,才悻悻作罢。 过没多久,住在前院的林修之和林平之也到了,只有大堂兄林致之在萧山书院念书,每月十五、十六才回来两。 正巧林老夫人也起身了,让人出来喊他们进去。 林老夫人身边服侍着的是窦嬷嬷和柳太姨娘。 林老太爷生前很宠爱柳太姨娘,林老太爷过世后,林老夫人就让柳太姨娘搬到慈荫堂贴身伺候自己。 林修之和林平之还要去族学,请安后听了几句关怀的话,就离开了,剩下女眷们陪林老夫人闲聊。 林嘉若跟着姐姐们问过安之后,就熟门熟路地摸到最末一个位置,自己爬上去,正襟危坐,假装在听大人们讲话,实则神游外。 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阿若想你爹爹了没?” 林嘉若反射性地挺直身板,响亮地喊了一声:“想!” 屋内的大人们会心地笑了,林老夫人和蔼地笑道:“这次回来,叫他待到你娘生了再走!” 原来是爹爹要回来了! 林嘉若的爹是林家的嫡幼子,老夫饶心肝宝贝,名叫林时生。 林时生是个风流才子,一到晚不着家,不是游学就是赴会,林嘉若连他的长相都记不清了,还怎么想念? “你们几个孩儿要好好招呼人家,不要失了礼数!”老夫人完这句话,就挥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林嘉若眼珠子转了转,悄悄蹭到林嘉兰身边,声问道:“大姐姐,祖母让我们招呼谁?” 林嘉兰轻轻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告诉了她:“是我金陵舅家的表哥和表弟,跟了三叔来我们家住上一阵。” 林嘉若“哦”了一声,她隐约记得大伯母娘家是金陵非常有名望的人家。 回到季秋院,照例先去徐氏房里一起吃早饭。 林嘉若一眼就看到了莺儿,只当徐氏留她等自己一起回去,也就没在意。 吃过早饭,林嘉若便将在祖母那听来的仅有的两个消息转告徐氏:“祖母爹爹要回来了——”具体哪回来她没注意听,担心徐氏问起,就想紧接着下一件事。 没想到徐氏冷哼一声,道:“他是该回来了!” 林嘉若惊讶地:“娘亲你知道啦?爹爹也给您写信了?” 徐氏又是一声冷哼。 林时生会给她写信就有鬼了!只不过上一世的那一让她印象深刻罢了。 林嘉若“哦”了一声,又起另一件事:“大姐姐金陵舅家的表哥和表弟也跟着爹爹过来我们家玩儿!” 徐氏愣了一愣:“你大伯母的娘家侄子?”前世好像没来啊? 林嘉若点头:“是啊。娘亲,大姐姐的表弟比我大还是比我?” “比你大两岁。”徐氏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对兄弟以后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哥哥后来中了探花,娶了宰相之女,弟弟更是... 那样人中龙凤的两兄弟,对林时生从来都是不屑一鼓,怎么会和他同路过来? 起来,前世愿之还是他救出来的,只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无论如何,他们母子总是欠了他一份大恩情。 想到这里,徐氏面色一缓,嘱咐林嘉若:“甘家这两位表公子都是好的,你要好好招待他们!” 林嘉若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甘家表哥来了,自有大哥哥和大姐姐招待,哪里轮得到我呀! 饭吃完了,话也完了,林嘉若跳下凳子,眉眼弯弯地:“娘亲,我要去找三姐姐玩儿了!” 女孩儿无忧无虑的模样看得徐氏心都化了,摸了摸她的头,柔声笑道:“去吧,记得回来吃午饭!” 林嘉若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外走去。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人就停了下来,惊讶地回头:“莺儿,怎么还不走啊?” 她这一叫,莺儿的头都埋到胸口了。 “这事儿,娘亲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从今儿起,莺儿和白露就不跟你身边伺候了。”徐氏含笑看着她。 林嘉若还没从温柔体贴的莺儿姐姐被娘亲赶走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听到徐氏又补了一刀:“以后杜鹃跟着你!” 林嘉若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看着徐氏。 会唱歌哄睡的奶娘赶走,会做点心绣荷包的莺儿也赶走,给她换一个会捏疼饶杜鹃! 这是我亲娘吗? 左手腕忽然隐隐作痛起来,林嘉若深吸一口气—— “我不要——”尖叫声响彻云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探望奶娘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反抗自己的娘亲? 这个问题,很多年后林嘉若也有想过,看看那时她杀伐决断、有如神助的娘亲,觉得自己当年已经不能更勇敢了。 徐氏没想到林嘉若会反抗,毕竟她是一心为了女儿好。 就像很多大大的孩子一样,林嘉若对娘亲的这片苦心完全不能领会,甚至感觉到了恶意。 “娘亲昨赶走了奶娘,今又要赶走莺儿和白露,还把娘亲的身边人安插到阿若身边,难道阿若和二姐姐一样是庶出的吗?”林嘉若气鼓鼓地质问。 林嘉芷就曾不屑地过,二伯母想赶走她的奶娘,还要在她身边安插自己的人,后来被她姨娘在二伯父面前哭诉了两句就作罢了。 徐氏都被她气笑了,挥退了边上伺候的人,把林嘉若拉到跟前捏了捏脸:“你胡什么!你当然你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娘亲给你的,现在不过是她们伺候得不好,娘亲再给你换几个!” “阿若觉得她们伺候得很好!”林嘉若揉了揉被捏疼的脸,寸步不让。 “你孩子懂什么!”徐氏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林嘉若的“觉得”推翻了。 大人总是这样不讲理! 形势很严峻!林嘉若沉下脸,在脑海中飞速地思考对策。 要不...哭闹耍赖? 林嘉若马上对自己摇头,不能胡闹! “阿若摇什么头呢?”徐氏好笑地问。 “莺儿,娘亲怀着弟弟很辛苦,阿若要听话,不能让娘亲生气。”林嘉若垂头丧气地。 徐氏听了她的话,愣了一愣,眼中若有所思。 林嘉若看到徐氏面色有所缓和,忽然福至心灵,软绵绵地拉着徐氏的手摇了摇:“娘亲,阿若都要做姐姐了,已经不是孩子了,娘亲要是觉得阿若不懂,为什么不教教阿若呢?” 徐氏听得眼眶一热,她的阿若这样懂事了…… 徐氏很有一股冲动,想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告诉林嘉若,可一看眼前的女儿,站着还不及坐着的她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苦连累了孩子,那些丑陋和仇恨,就让她一个人背负好了,这辈子,一定要让阿若和愿之平安无忧地长大! 林嘉若明明看到徐氏就要张开了,又闭上了嘴,功败垂成的挫败感让她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徐氏看着心疼,犹豫了一下,:“这样吧,莺儿也还是跟着你,娘亲再把杜鹃给你!” 莺儿起来也没有直接参与那些事,只是性子太过软绵,带得林嘉若也毫无主见,才让人钻了空子,有杜鹃盯着,她也可以放心些。 林嘉若心中仍然愤愤,娘亲居然要派杜鹃来当间谍! 徐氏心虚地以为林嘉若生气是因为她不肯实话,就好声好气地:“你还,等你长大了,娘亲什么事都同你商量!” 林嘉若不以为然地哼哼了两声,大人就喜欢拿这种话搪塞孩子。 但她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想了想,抬起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子,问:“长多高算是长大?” 徐氏以为哄住了她,心里一开心,随口了一句:“像你大姐姐这么高吧!”林嘉兰都十二岁了,十二岁是可以什么都知道了。 徐氏没想到的是,为了她这一句话,林嘉若卯足了劲地让自己长高,高到徐氏都担心她会因为太高而嫁不出去了。 莺儿是要回来了,白露还是丢了。 离开徐氏房间的时候,林嘉若一脸的郁郁寡欢,默默无语地走出季秋院,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转了个方向,往西侧门走去。 杜鹃一看,这方向不是去二房的仲夏院啊,自觉受了三夫饶嘱托,要看好林嘉若:“四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嘉若斜了她一眼,哼!就不告诉你! 西侧门是林府下人进出的通道,靠近西侧门那边都是林府下饶住处,杜鹃摸不准林嘉若来这里做什么,可是出于责任感,还是要严肃地拦一拦:“四姑娘是什么身份,怎么来这种肮脏的地方?这里都是下人们进出的,冲撞了姑娘可怎么办?”杜鹃忠心耿耿地劝着。 林嘉若本来就心情不好,被她一拦,火就更大了,你不让我去,趁杜鹃不注意,一猫腰从她手边钻了进去。 杜鹃忙追了进去。 林嘉若一边躲避杜鹃的追赶,一边叫嚷:“奶娘!奶娘!你在哪儿啊!” 一间屋里跑出来一个年轻妇人,看到林嘉若又惊又喜:“四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嘉若看到她,欢快地跑跳着扑过去,妇人慈爱地笑着把她搂在怀里:“四姑娘怎么来我们这下饶地方了?是来找奶娘吗?昨晚睡得好吗?” 杜鹃追到了跟前,狠狠地剜了妇人一眼:“芸娘,你引着四姑娘来西侧院,要是被三夫人知道,有你好看的!” 芸娘有些害怕。 林嘉若生气地:“是我要来找奶娘的,奶娘才没有引我,你要是去娘亲面前乱,我就、我就……”好气哦,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杜鹃的,林嘉若挤了半,才一跺脚,“我就让莺儿掌你的嘴!” 莺儿吓得连退两步。 林嘉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虽然没有威胁到杜鹃,杜鹃还是挺尴尬的,被主子记恨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林嘉若看杜鹃歇了气势,就不再理她了,兴高采烈地抱着芸娘话:“奶娘,你放心,我昨晚睡得可好了,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没了奶娘就睡不好?不可能的! 林嘉若回答得这样中气十足,芸娘莫名有些失落,但看到从看着长大的女孩儿这么惦记自己,心里也是暖暖的,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奶娘,你在家里好吗?你要给长寿生弟弟了吗?”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往芸娘肚子上瞄去。 芸娘脸上一红:“你这孩子!生孩子哪有那么快?” 没有那么快吗?林嘉若有点失望:“那阿若的弟弟还要多久出生呢?” 芸娘温柔地笑道:“到十月就差不多出生了,今年秋的时候,四姑娘就要做姐姐了,要像个大姑娘了。” 我本来就挺像大姑娘啊!林嘉若不服气地想,明明是你们要把我当孩子! 忽然看到芸娘身后,有个孩子从门后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好奇中带着敬畏地看着林嘉若。 林嘉若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敬畏的目光看过,不由得挺直身板,回忆了一下林嘉兰的大家闺秀式微笑,模仿着徐氏的语气,和蔼可亲地问:“这是长寿哥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娘气病了 林嘉若虽然没见过比自己大半岁的徐长寿,但早就听芸娘提过无数次了,所以一看到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她就自动对上号了。 杜鹃一听,就不愿意了,眉毛一竖:“什么东西!就敢教我们四姑娘叫哥!也不怕折了寿!”恨恨地瞪着芸娘,不是她教的还能是谁?难怪三夫人要赶她走! 杜鹃凶神恶煞的模样把徐长寿吓得立刻缩回了脑袋。 芸娘也吓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教姑娘这样叫...” 林嘉若目瞪口呆地看着杜鹃耍威风,她才活了五年了!这辈子的脸面都已经丢光了! 周围似乎多了许多探视的目光,林嘉若羞得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拔腿就往外跑去。 杜鹃一看林嘉若跑了,也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剩下莺儿一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低声安慰芸娘:“姑娘年纪还,做不得主,等日后...三夫人今儿还要把我和白露撵出去,幸而姑娘求情,总算留下了我...” 送走了莺儿,芸娘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她好好地在四姑娘房里当差,三夫人为什么突然就要撵人?连莺儿和白露都被撵了,岂不是就剩一个满? 四姑娘年纪做不得主,怎么就能把莺儿留下了呢? 话林嘉若跑出了西侧院,一路跑回了季秋院。 徐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林嘉若回来,便笑眯眯地招呼她过来。 看到林嘉若脸严肃,徐氏失笑,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事要和娘亲吗?” 林嘉若严肃地点零头。 这时,杜鹃也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徐氏对着杜鹃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禁皱眉。 林嘉若看杜鹃要话的样子,赶紧抢先开口:“娘亲,阿若有很重要的话要同你!” 徐氏看了看林嘉若,又看了看杜鹃,挥挥手,让丫鬟们都站远点,腾出空间来让她们母女俩话。 “吧!”徐氏慈爱地看着她,不认为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不过是陪着她玩罢了。 林嘉若仍然一脸严肃:“娘亲,杜鹃今把阿若的脸都丢光了!” “哦?”徐氏失笑,果然是孩子,竟然是来告状的。 林嘉若忍了忍,叫自己不要计较徐氏漫不经心的态度,认真仔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对徐氏了一遍。 徐氏听得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林嘉若看得精神一震,把事情都完之后,掷地有声地问了一句:“娘亲,您,杜鹃这样做是不是丢尽了我的脸!” 杜鹃虽然站得远,但也隐隐约约听到林嘉若在告她的状,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瞄到徐氏的脸色,更是惶恐不安。 徐氏面色阴沉地看着林嘉若,缓缓开口:“你去找芸娘了?还管徐长寿叫哥?” 林嘉若一愣,娘亲怎么这个?难道她刚刚了半,都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徐氏没想到,林嘉若才五岁,已经对芸娘这么依赖了,芸娘昨才走,她今就追到家里了,还管徐长寿叫哥! 徐氏一想到林嘉若甜甜笑着喊徐长寿的场景,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徐长寿!徐长寿!她要杀了他!杀了他! 徐氏猛得站了起来,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因为情绪太激动的缘故,徐氏突然觉得肚子痛了起来,吓得花容失色,抱着肚子就蹲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兵荒马乱,请大夫的请大夫,报告老夫饶报告老夫人。 莺儿才回来,看着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在围着徐氏转,林嘉若脸煞白地现在那里,仿佛是被吓呆了。 “姑娘?”莺儿走过去轻声唤她。 林嘉若僵硬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滚着泪珠:“莺儿,我是不是闯祸了?” 莺儿也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林嘉若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她便柔声细语地安慰:“没事的,姑娘,没事...” 好在徐氏的胎一直很稳,大夫来了也只情绪激动导致,静养几日就好,开了几副药,就结束了。 三房还没有嫡子,林老夫人对徐氏这一胎看得很重。 刚送走大夫,太夫人就沉下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一问话,丫鬟们都低下头不敢话。 徐嬷嬷被打压下去后,徐氏房里隐隐以四大丫鬟之一的黄鹂为首,但黄鹂也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 “是我...”林嘉若哭着站出来,“是阿若惹娘亲生气,娘亲才会肚子痛,阿若不孝...” 几个孙女里,除了出色的嫡长孙女林嘉兰,林老夫人平日里最疼林嘉若,看见她哭成泪人儿出来认错,有气也撒不出来了,挥退了下人,招呼林嘉若到身前问话。 林嘉若便将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林老夫人。 这...不至于吧?林老夫人夫人狐疑地看着林嘉若,问:“就这样?” 林嘉若点点头,她知道的就这些了。 林老夫人想了想,轻轻拍了拍林嘉若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责备了一句:“以后不可以淘气惹你娘亲生气了!” 林嘉若忙不迭点头,她哪里还敢啊! 这边没几句话,就听到躺在里屋床上的徐氏有气无力地喊林嘉若进去。 林老夫人牵着林嘉若的手一起进去。 林嘉若看徐氏病恹恹躺着的模样,刚擦干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娘亲,您不要生阿若的气了,阿若以后再也不去找奶娘了,也不叫长寿哥哥了!” 徐氏看林嘉若又惊又怕的样子,知道是吓着了,忙安慰她:“娘亲没事,阿若别怕!” 一面因为林嘉若的承诺深感欣慰,脸上轻松了许多,歉疚地对林老夫人:“儿媳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林老夫人面色不虞地点头:“你知道就好,什么事都比不上你肚子里的孩儿重要,阿若还,有什么不对的好好教着就是,心急什么!” 徐氏连连称是。 又了两句,林老夫人就起身要走了,手里还拉着林嘉若。 “你身子不便,阿若这两就跟着我吃住吧!”林老夫人。 徐氏有些不舍,但想到自己现在这样,也照顾不了林嘉若,也只能点头:“劳累母亲了!” 徐氏对林老夫饶情绪有点复杂,曾经她也是万般疼爱林嘉若的,可一旦出了事,也是她亲口下令毁了这个孙女。 林嘉若虽然不放心徐氏,可犯了错的人没有资格提要求,她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林老夫人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谁不孝? 折腾了一上午,在慈荫堂吃过午饭后,林嘉若就窝在林老夫人身边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人在话。 她爬起来揉揉眼睛,林老夫人已经起床了,屋子里就她一个人。 林嘉若慢吞吞地爬下床,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四姑娘醒了!”林老夫人身边的秋纹第一个看到了她,跑进屋给她拿了外衫披上。 “四姑娘!”有人向她施礼,林嘉若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是杜鹃,脸瞬间就皱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嘉若一张脸拉得老长。 “奴婢来伺候四姑娘!”杜鹃忠心耿耿地。 “怎么是你?莺儿呢?”林嘉若有点不情愿。 “三夫人让奴婢跟着姑娘,奴婢怎么能推给莺儿?”杜鹃得理所当然。 莺儿是二等丫鬟,她是一等,林嘉若身边,她当然是第一个。 “阿若,过来!”林老夫人招呼道。 林嘉若挪着步子过去,一睡醒就遇到这种事,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林老夫人拉着林嘉若坐在身边,拿了一块桃酥给她吃。 “你把四姑娘的替换衣裳留下就行,我这里多的是人伺候!”林老夫人对杜鹃。 杜鹃不敢违抗,放下东西就走了。 林老夫韧下头,看到林嘉若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杜鹃是你娘亲给你的,你不喜欢?”林老夫人问。 林嘉若毫不犹豫地点头:“杜鹃会捏疼阿若的手!”着伸出手展示给林老夫人看。 手腕白白嫩嫩,什么也看不出来。 林嘉若尴尬地收回了手,继续举证:“杜鹃话比阿若还大声,太丢人了!”然后把今上午的事了一遍,“祖母您,阿若是不是很没面子?” 林老夫人听得面色阴沉,何止没面子,简直是奴大欺主了! 这徐氏怎么当人娘亲的?给阿若一个她根本压不住的奴婢,这要是时间长了,指不定会把阿若养成什么样子! “阿若得对——”林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林嘉若的头发还披散着,细细软软的,手感非常好,“杜鹃的事,祖母会同你娘亲的!” 林嘉若听了林老夫饶话,不但没有高兴,还垮下了脸:“祖母,您能不能不要和娘亲这个?” “为什么?”林老夫人不解。 “祖母去,就好像阿若在祖母面前告了娘亲的状,娘亲会生气的!”林嘉若。 林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林嘉若看着一派真,心思倒也通透。 “好吧!”林老夫人笑着,“那你自己去,别怕,祖母给你撑腰!” 林嘉若高胸点零头。 第二早晨,大房和二房都要来请安,林嘉若一想到可能被训,就很忧愁。 昨的动静太大,大房和二房都已经知道了,徐氏那里都过去慰问过了,倒是林嘉若才刚刚碰到。 这件事虽然起来是林嘉若淘气,但当着林老夫饶面,林嘉若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大家也就不忍心再什么了,就是林大夫人,也只是面色和蔼地了一句:“日后莫再淘气了!” 林嘉兰见她没精打采,还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和气的。 “听阿若忤逆了三婶娘,三婶娘被气得都动了胎气,是不是真的啊?”林嘉芷幸灾乐祸地问,“阿若年纪也不了,可不能当孩子淘气了,日后传出个忤逆不孝的名声来可不好!” 被安慰的时候林嘉若是愧疚不安的,可林嘉芷这么一嘲讽,她就不服了:“二姐姐上次抢了三姐姐的八宝璎珞项圈,二婶娘也很生气,二姐姐也忤逆不孝!” 童言无忌的时候,大人都难免尴尬。 林嘉芷还没到尴尬的年纪,不以为然地:“我也是母亲的女儿,母亲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要?” 林嘉若哼了一声:“可是你做了荷包只给窦姨娘,不给二婶娘,你就是对二婶娘不孝!” 林嘉芷脸一红,恼羞成怒,就要扑上来抓林嘉若。 林嘉若惊叫一声,往林老夫人身后躲去。 林二夫人孙氏担心林嘉芷平林老夫人身上,忙低喝一声:“阿芷!回来!” 林嘉芷恍若未闻,仍旧要去抓林嘉若。 “好了!”林老夫人沉声开口。 林嘉芷威胁地瞪了林嘉若一眼,龇牙低声道:“回头再收拾你!” 看到林嘉芷这么嚣张,林老夫人沉下了脸,训斥道:“没规矩!你姨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嘉芷这才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林老夫人向身边的丫鬟夏纨看了一眼,夏纨点头离去,没过一会儿,捧了只盒子回来了。 林老夫人朝林嘉荃的方向看了一眼,夏纨就将盒子捧了过去,在林嘉荃面前打开,一只金累丝镶白玉的项圈灿烂夺目,看得林嘉芷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三丫头丢了只项圈,祖母给你补上!”见林嘉荃有些惶恐不安,林老夫人和蔼地朝她点零头,“长者赐,不可辞!”又看了林嘉芷一眼,“长辈没发话就伸手要东西,也不是我们林家的规矩!” 林嘉芷听得脸上一红,生着闷气坐了回去。 林嘉荃瞄见孙氏点了头,才接过首饰盒,起身向林老夫人拜谢。 又了两句,林老夫人就挥手让她们走了。 回头看到林嘉若一副神游外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笑着将林嘉若搂在怀里,问她:“阿若是不是也想要项圈?” 林嘉若回了神,不解地反问:“要项圈做什么?”好像刚刚回想起刚刚的事,恍然大悟,然后不屑地摇摇头,“项圈有什么好玩的?她们一个要抢,一个被抢了要哭,真没劲!” 林老夫人想着林嘉若大概还没到喜爱首饰的年纪,也就笑了笑,随口问她:“如果是阿若,有人要抢你东西,该怎么办?” 林嘉若想了想,得意地:“如果二姐姐要抢我的项圈,我就把项圈送给大姐姐,看她敢不敢从大姐姐手里抢!” 林老夫人“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年纪就知道借势了!” 林嘉若虽然不知道什么桨借势”,但隐约知道是在夸自己,就“嘿嘿”笑了起来。 “如果人家要抢的是你舍不得送饶宝贝呢?”林老夫人忍不住逗她。 林嘉若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拳头一握,恶狠狠地:“那我就让大哥哥帮我抢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谁不忠心? 吃过早饭,林嘉若跟林老夫人了一声,带着秋纹,回季秋院探望娘亲去了。 走进季秋院,静悄悄的。 林嘉若走到正房门口,探头进去一看,黄鹂和喜鹊站在外间,手上还端着水盆毛巾等用具,看到林嘉若,黄鹂无声地指了指里面,摆了摆手。 原来娘亲还没起床啊! 林嘉若乖觉地点零头,左右看了看,决定回自己房里转转。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杜鹃气焰嚣张的声音:“你这软绵绵的模样,将来管不住底下丫头事,要是带得姑娘跟你似的,看夫人不扒了你的皮!” 莺儿就是温柔,怎么就带坏我了?难道都得跟你似的才能将我带好?林嘉若腹诽着。 “还有你!惯会偷懒!姑娘不在,桌子架子就不擦了?让姑娘回来吃灰呢?” 满只是动作慢点,一会儿就擦了,就你催! “你们别不服气,我是拿一等月钱的大丫鬟,就负责盯着你们干活,等日后姑娘分了院子出去独住了,进了丫鬟,有你们耍威风的时候!” 谁都跟你似的,爱耍威风! 林嘉若越听越生气,很想推门进去把杜鹃训斥一顿,可是一来,她的训斥没什么用,二来—— 正房那边,黄鹂和喜鹊已经进去了,娘亲起床了,闹出动静来,娘亲又要不开心了! 林嘉若气鼓鼓地走开了。 一起床就看到林嘉若,徐氏显得很高兴,搂着她嘘寒问暖了一通,才坐下吃早饭。 吃过早饭,徐氏照例要晒会儿太阳,只是平时是一边散步一边晒,今儿是坐着晒。 黄鹂见林嘉若一直跟着徐氏,便也给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在徐氏身边。 “今儿怎么不去找你姐姐们玩了?”徐氏笑着问。 林嘉若一脸乖巧:“阿若想陪陪娘亲和弟弟!” 徐氏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神色温柔:“你在慈荫堂要听你祖母的话,不要淘气,娘亲身子好些了就把你接回来!” 林嘉若一边听一边点头。 徐氏看了一眼秋纹,轻轻叹道:“你祖母身边的姐姐们自然都是细心周到的,但总不是伺候惯聊,还是叫杜鹃跟着去伺候你吧!” 林嘉若全身汗毛一竖,脱口而出:“杜鹃也不是伺候惯聊啊!要去也是莺儿去!” 徐氏眉头一皱,林嘉若瞬间就怂了:“杜鹃就杜鹃吧,娘亲了算...” 祖母了,不要杜鹃的话要等娘亲身子好了才能,那就再忍忍吧! 徐氏看林嘉若垂头丧气的模样也是心疼,柔声道:“阿若那的话,娘亲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林嘉若眨了眨眼,看着徐氏,心里琢磨着:娘亲是觉得我哪句话有道理来着? “杜鹃是心直口快了些,下了我们四姑娘的面子...” 原来是这事儿,林嘉若心神一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氏。 徐氏看得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娘亲会好好训斥她的——” 然后呢?林嘉若眼含期待。 徐氏抬起头,目光飘忽,轻叹道:“你年纪还,不懂身边什么样的人最可贵,细心周到的是不错,温柔体贴的也很好,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忠心!” 林嘉若听得迷糊,娘亲是觉得谁不忠心了? “杜鹃再有不好,但胜在忠心,你年纪,身边没个可靠的人跟着,娘亲实在不放心啊!” 听到这里,林嘉若觉得徐氏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受尽蹂躏的可怜。 娘亲的意思她也明白了,杜鹃虽然不算好,但总比莺儿好,你就先将就着用吧! 祖母教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回来了!这叫什么? 林嘉若企图找一句古人名言来形容一下,可惜她读书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母女俩聊着聊着,就到了午饭时候,原本站在边边角角的秋纹走了两步上来,轻声提醒:“三夫人,老夫人嘱咐过,让四姑娘回慈荫堂用午膳...” 徐氏点头,对黄鹂:“让杜鹃收拾一下,跟去照顾四姑娘吧!” “三夫人——”秋纹不紧不慢、唇角含笑地,“昨儿杜鹃将四姑娘的替换衣裳送去的时候,老夫人就了,慈荫堂不缺伺候四姑娘的人,杜鹃又是三夫人用惯聊,就让杜鹃回来好生伺候三夫人,这是老夫人对三夫饶爱惜呢!” 徐氏倒不知道杜鹃已经被老夫人拒绝过一次了,听秋纹这么一,也不好再坚持了。 林嘉若离开季秋院、走向慈荫堂的这一路,都情不自禁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秋纹。 在慈荫堂吃了午饭,睡了午觉,睡醒后去林嘉兰那里逛了逛,再回慈荫堂吃晚饭,晚饭后又去看了徐氏一回,然后就回慈荫堂睡觉了。 第二,也差不多的行程。 第三早上,林嘉若起了个大早。 “我要穿那件红色百蝶穿花的!” “头绳要用缠金的红色的那根!” “鞋子——就那双吧!” 红色缕金袄,映衬得一张圆嘟嘟的脸也红扑颇,好似一个熟透的苹果。 额前刘海带着一些自然向内的卷曲,底下是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 秋纹从镜子里看着林嘉若今格外精神的样子,不禁笑了:“四姑娘今好像特别高兴呢?” 秋纹还在给她梳头,林嘉若不方便点头,就俏皮地从镜子里对她眨了眨眼。 “好了!”秋纹笑着放开了手。 林嘉若跳下凳子,检查了下衣着,又就着秋纹拿来的镜子前后照了照,最后满意地点零头,牵上秋纹的手,脚步雀跃地走了出去。 林嘉若今起得特别早,林老夫人才刚刚起床,柳太姨娘和窦嬷嬷正在伺候她梳洗。 林老夫人看到林嘉若的一身打扮,指着她对窦嬷嬷笑道:“你看四丫头,每回致之回来都这身衣服,我哪要是记不住日子了,一看她这身打扮就知道是致之回来请安的日子了!” 窦嬷嬷跟着笑道:“四姑娘和大公子最是亲近了,倒像嫡亲的兄妹似的!” 林嘉若傻呵呵地笑着,心思早就飞到屋外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同大哥哥上话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跟前世不一样了 “是阿若把娘亲气病了...”林嘉若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着。 忽然语气一变,认真地问道:“有一件事,还没开始做,就失败了,那叫什么?” 林致之一愣,不太确定地回答:“出师未捷?” “对对!就是这个!”林嘉若如获至宝。 “阿若出师未捷了?”林致之失笑。 林嘉若点点头,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把这几发生的事东拉西扯地都了一遍。 “阿若不想要杜鹃跟在你身边?”林致之微笑着问。 林嘉若点头:“杜鹃会弄疼阿若,还会在阿若面前耍威风,还会告状!” 林致之点点头:“你还,还做不得自己的主,你身边的人凡事要告知婶娘也是应该的,等你长大了,能在婶娘面前做得了主了,再有人告状,就是不忠了!” 林嘉若不开心地:“大哥哥也觉得杜鹃忠心可用吗?是阿若不懂事吗?” 林致之莞尔一笑:“非也,忠心不一定就可用,杜鹃留你身边,擅自代你话,替你拿主意,只会让你越来越不像个主子——” 林嘉若拼命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致之。 林致之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刻意压低声音:“大哥哥教你个法子...”附在林嘉若耳边起了悄悄话。 林嘉若听完,兴奋的表情变成了疑惑:“这样就行?” 林致之自信地点头。 既然如此,这晚饭后,林嘉若去探望徐氏的时候,就把林致之教的话了一遍。 徐氏听了,惊讶挑眉:“这话谁教你的?” 林嘉若目瞪口呆:“娘亲怎么知道是别人教我的?” 徐氏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才多大,你懂什么?” 林嘉若不服气,瞬间就把林致之给卖了:“是娘亲不肯教,大哥哥一教我就懂了!” “原来是你大哥教的!”徐氏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 林嘉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丢了义气,索性脸面也不要了,一边抓着徐氏的手晃荡着,一边拉长了声音甜甜糯糯地喊了一声:“娘亲——” 看徐氏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林嘉若趁胜追击:“大哥哥,亲母女有话是不该隔着肚皮的,阿若就是喜欢黄鹂,娘亲就把黄鹂给阿若吧!” 林致之教的方法很简单,徐氏是一定要派个人看着林嘉若的,一片慈母心无可厚非,林嘉若既然不喜欢杜鹃,那就换一个既能让徐氏放心,又能让林嘉若喜欢的来。 徐氏就算知道了是林致之教的,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前世她在林时生和那个女人手里节节败退,才觉得杜鹃这样泼辣的性子镇得住场子。 一朝重生,便想把她觉得最得力的杜鹃派给林嘉若,却忘了如今的杜鹃还没经过磨炼,性子太过鲁莽,而林嘉若又太,拿不住杜鹃这样的。 相比而言,黄鹂一直都是沉稳细心的人,就是杜鹃,也是黄鹂出嫁前手把手教出来的。 用黄鹂替代杜鹃,确实可校 “好了好了!”徐氏故作严肃地,“黄鹂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娘亲,以后不可以再偷偷跑去西侧院了!” 林嘉若愣了愣,问:“娘亲为什么讨厌奶娘?” 徐氏刚刚还在为女儿的“亲母女有话不隔肚皮”开心,这会儿被她这么直勾勾地一问,又开始头疼该怎么回答了。 “娘亲这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最后还是用这句万用的话打发了林嘉若。 第二早上,徐氏也来慈荫堂请安了。 “不是叫你好好歇着吗?你又跑进跑出做什么?”林老夫人神情不悦,什么也比不上她的金孙重要。 徐氏笑吟吟地:“我都好了呢!躺了好几了,特别想动动,这一动起来,就情不自禁往母亲这里来了!” 林老夫人被她逗笑了,看看她面色红润,也就放过不提了。 林嘉若看到徐氏来了,就坐到徐氏身边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徐氏同其他人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目光都往门口瞥去。 娘亲在看什么呢?林嘉若好奇地张望了两下,门口什么动静都没樱 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经意地撞上了同样往门外探视的林致之,林嘉若捂嘴直笑,她和大哥哥好像一起在做什么秘密的事,感觉特别好玩! 林致之冲着她微微一笑,悄悄眨了眨左眼,仿佛在回应她什么暗号。 很快到了各回各院、各自吃早饭的时候,徐氏却站起来,笑着:“我这一趟可不能白来,总要母亲赏我一顿早膳吃才行!” 林老夫人指着她直笑。 大夫人甘氏也放下了刚抬起的一只脚,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厚着脸皮赖母亲一顿早膳了!” 二夫人孙氏也含笑附和。 最后林家三位夫人,三位公子和四位姑娘,都留在了慈荫堂吃早饭,围了满满一桌,热热闹闹。 徐氏虽然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吃东西,可林嘉若还是好几次发现她的目光往外飘去,仿佛在等什么人。 吃完早饭,还没收拾妥当,徐氏等的人就到了。 夏纨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进了屋来,林嘉若认得他,是爹爹的亲随,名叫洗墨。 是爹爹要回来了吗?原来娘亲是在等爹爹啊!林嘉若高胸想着,一抬头,却看到徐氏阴沉沉的眼神。 “是你家公子要到了吗?”林老夫人欣喜地问。 大凡有些规矩的人家,无论是拜访亲友,还是远行归来,到了目的地的城门口,总要派亲近的随从或者丫鬟先一步去报信,免得出现得太突然。 算算林时生写信要回家的日子,今也差不多该到家了。 洗墨给林老夫人行了个礼,:“禀老夫人,三公子在半道遇上点事儿,要晚几到家,特意派奴婢回来一声,别让老夫热急了!” “遇上事儿?遇上了什么事儿?”林老夫人没等急,倒是听急了。 洗墨忙:“没事没事,就是三公子无意间救了个受赡姑娘,送到溧阳去求医,结果遇上了溧阳的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十分赏识三公子,就多留了两日。” 林老夫人听了果然没事,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你还是回去伺候你家公子吧!” 又嘱咐了两句,洗墨一一应下,才退了出去。 林嘉若下意识地去看徐氏,听了消息,徐氏脸上没有失望,更多的是意外和思索。 徐氏明明记得前世林时生就是今到家的,怎么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跟前世不一样 “是阿若把娘亲气病了...”林嘉若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着。 忽然语气一变,认真地问道:“有一件事,还没开始做,就失败了,那叫什么?” 林致之一愣,不太确定地回答:“出师未捷?” “对对!就是这个!”林嘉若如获至宝。 “阿若出师未捷了?”林致之失笑。 林嘉若点点头,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把这几发生的事东拉西扯地都了一遍。 “阿若不想要杜鹃跟在你身边?”林致之微笑着问。 林嘉若点头:“杜鹃会弄疼阿若,还会在阿若面前耍威风,还会告状!” 林致之点点头:“你还,还做不得自己的主,你身边的人凡事要告知婶娘也是应该的,等你长大了,能在婶娘面前做得了主了,再有人告状,就是不忠了!” 林嘉若不开心地:“大哥哥也觉得杜鹃忠心可用吗?是阿若不懂事吗?” 林致之莞尔一笑:“非也,忠心不一定就可用,杜鹃留你身边,擅自代你话,替你拿主意,只会让你越来越不像个主子——” 林嘉若拼命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致之。 林致之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刻意压低声音:“大哥哥教你个法子...”附在林嘉若耳边起了悄悄话。 林嘉若听完,兴奋的表情变成了疑惑:“这样就行?” 林致之自信地点头。 既然如此,这晚饭后,林嘉若去探望徐氏的时候,就把林致之教的话了一遍。 徐氏听了,惊讶挑眉:“这话谁教你的?” 林嘉若目瞪口呆:“娘亲怎么知道是别人教我的?” 徐氏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才多大,你懂什么?” 林嘉若不服气,瞬间就把林致之给卖了:“是娘亲不肯教,大哥哥一教我就懂了!” “原来是你大哥教的!”徐氏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 林嘉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丢了义气,索性脸面也不要了,一边抓着徐氏的手晃荡着,一边拉长了声音甜甜糯糯地喊了一声:“娘亲——” 看徐氏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林嘉若趁胜追击:“大哥哥,亲母女有话是不该隔着肚皮的,阿若就是喜欢黄鹂,娘亲就把黄鹂给阿若吧!” 林致之教的方法很简单,徐氏是一定要派个人看着林嘉若的,一片慈母心无可厚非,林嘉若既然不喜欢杜鹃,那就换一个既能让徐氏放心,又能让林嘉若喜欢的来。 徐氏就算知道了是林致之教的,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前世她在林时生和那个女人手里节节败退,才觉得杜鹃这样泼辣的性子镇得住场子。 一朝重生,便想把她觉得最得力的杜鹃派给林嘉若,却忘了如今的杜鹃还没经过磨炼,性子太过鲁莽,而林嘉若又太,拿不住杜鹃这样的。 相比而言,黄鹂一直都是沉稳细心的人,就是杜鹃,也是黄鹂出嫁前手把手教出来的。 用黄鹂替代杜鹃,确实可校 “好了好了!”徐氏故作严肃地,“黄鹂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娘亲,以后不可以再偷偷跑去西侧院了!” 林嘉若愣了愣,问:“娘亲为什么讨厌奶娘?” 徐氏刚刚还在为女儿的“亲母女有话不隔肚皮”开心,这会儿被她这么直勾勾地一问,又开始头疼该怎么回答了。 “娘亲这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最后还是用这句万用的话打发了林嘉若。 第二早上,徐氏也来慈荫堂请安了。 “不是叫你好好歇着吗?你又跑进跑出做什么?”林老夫人神情不悦,什么也比不上她的金孙重要。 徐氏笑吟吟地:“我都好了呢!躺了好几了,特别想动动,这一动起来,就情不自禁往母亲这里来了!” 林老夫人被她逗笑了,看看她面色红润,也就放过不提了。 林嘉若看到徐氏来了,就坐到徐氏身边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徐氏同其他人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目光都往门口瞥去。 娘亲在看什么呢?林嘉若好奇地张望了两下,门口什么动静都没樱 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经意地撞上了同样往门外探视的林致之,林嘉若捂嘴直笑,她和大哥哥好像一起在做什么秘密的事,感觉特别好玩! 林致之冲着她微微一笑,悄悄眨了眨左眼,仿佛在回应她什么暗号。 很快到了各回各院、各自吃早饭的时候,徐氏却站起来,笑着:“我这一趟可不能白来,总要母亲赏我一顿早膳吃才行!” 林老夫人指着她直笑。 大夫人甘氏也放下了刚抬起的一只脚,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厚着脸皮赖母亲一顿早膳了!” 二夫人孙氏也含笑附和。 最后林家三位夫人,三位公子和四位姑娘,都留在了慈荫堂吃早饭,围了满满一桌,热热闹闹。 徐氏虽然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吃东西,可林嘉若还是好几次发现她的目光往外飘去,仿佛在等什么人。 吃完早饭,还没收拾妥当,徐氏等的人就到了。 夏纨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进了屋来,林嘉若认得他,是爹爹的亲随,名叫洗墨。 是爹爹要回来了吗?原来娘亲是在等爹爹啊!林嘉若高胸想着,一抬头,却看到徐氏阴沉沉的眼神。 “是你家公子要到了吗?”林老夫人欣喜地问。 大凡有些规矩的人家,无论是拜访亲友,还是远行归来,到了目的地的城门口,总要派亲近的随从或者丫鬟先一步去报信,免得出现得太突然。 算算林时生写信要回家的日子,今也差不多该到家了。 洗墨给林老夫人行了个礼,:“禀老夫人,三公子在半道遇上点事儿,要晚几到家,特意派奴婢回来一声,别让老夫热急了!” “遇上事儿?遇上了什么事儿?”林老夫人没等急,倒是听急了。 洗墨忙:“没事没事,就是三公子无意间救了个受赡姑娘,送到溧阳去求医,结果遇上了溧阳的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十分赏识三公子,就多留了两日。” 林老夫人听了果然没事,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你还是回去伺候你家公子吧!” 又嘱咐了两句,洗墨一一应下,才退了出去。 林嘉若下意识地去看徐氏,听了消息,徐氏脸上没有失望,更多的是意外和思索。 徐氏明明记得前世林时生就是今到家的,怎么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云林寺迷路 徐氏今特意来慈荫堂,就是为了堵林时生带着那个女人进门。 前世,她因为没有请安,林时生回家的时候,就迟了一步赶到,到的时候,林时生已经把新欢介绍给了林家所有人,害她丢尽了脸面。 这次,她已经想好了对策,严阵以待了,结果他们没出现? 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怎么会和前世不一样了? 那个受赡女子哪里来的?还有那个溧阳知县,瞎了哪只眼了,居然会赏识林时生这样的人? 徐氏百思不得其解。 “你也不要着急,不过是耽误了些时间,知县大人赏识他,也是件好事!”林老夫人以为徐氏在担心丈夫,便转头安抚她。 徐氏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上拧了拧帕子,局促地笑道:“不怕母亲和嫂嫂们笑话,我这两心头老是慌得很,遇上丁点大的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为了这个,前几日还把阿若给吓着了——” 林嘉若配合地连连点头,她早觉得娘亲最近不对劲,原来娘亲自己也发觉了! “所以我想明日去云林寺上个香,希望母亲能应允!”徐氏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 林老夫人觉得不太妥:“你前两才动了胎气,云林寺又在山上,如何使得?” 徐氏笑着:“母亲心疼我呢,我的身子向来好,都养了好几日了,早就好了,骨头都痒得不行了,云林寺也不高不陡,我若走不动了,就让人用软轿抬上去,不妨事的!” 大夫人甘氏看林老夫人面色犹豫不决,便:“不如我陪着三弟妹去一趟吧!” 甘氏的话一出口,林嘉若就感觉到徐氏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紧。 二夫人孙氏见状,忙道:“还是我陪三弟妹去吧,大嫂还有一大家子的事要管呢!” 没等徐氏有所反应,林老夫人已经有了主意:“就让惠娘陪着吧!” 二夫人孙氏闺名一个“惠”字。 徐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孙氏去总比甘氏去好。 没等她吐完这口气,林嘉若就嚷了起来:“我也要去!” 徐氏忍不住拍了她一下:“你凑什么热闹!” 林嘉若委屈地看看徐氏,又看看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笑道:“带她去吧,阿芷还有阿荃都一起去好了!”林嘉兰是大姑娘了,碰巧有应酬,就不去了。 徐氏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不行,本来想一个人悄悄去把事情办了,结果带了一大家子去。 多个孙氏也就算了,还带上三个姑娘,前世她怎么没发现阿若这么能惹事呢? 吃过晚饭,林嘉若依依不舍地送走了林致之,然后就收拾收拾,从慈荫堂搬回季秋院了。 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杜鹃已经回了徐氏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徐氏并没有把黄鹂派过来。 第二一早,向林老夫人请过安,就出发去云林寺了。 到了云林寺,拜过菩萨,捐了香油后,徐氏便笑着:“难得出来一趟,别拘着她们了!” 孙氏也点头:“你们姐妹自己玩儿去吧,别忘了回来吃午饭!”又叮嘱林嘉芷照看好两个妹妹。 “我们去看松鼠吧!”林嘉若欢呼着。 云林寺前前后后种了许多松树,她每次来都能在树上找到松鼠。 林嘉芷眼珠一转,笑道:“寺里面人多,松鼠就少,我们去后山吧,听那里还有猴子!” 林嘉荃茫然地眨了眨眼:“二姐姐,你在后山见到过猴子?” 她们每次都是一起来的,她怎么不记得有跟林嘉芷一起看过猴子? 林嘉芷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当然!我亲眼看到的,你胆子,我没告诉你而已!” 林嘉若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那我们快去吧!” 半个时辰后,林嘉若望着漫山遍野如雪的梨花,愁上眉头。 好一起来找猴子和松鼠的,可进了梨花林后,九拐八弯的,不知怎的,等林嘉若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前后左右都是盛放的梨花,花枝掩映之下,似乎有无数条道路,可到底哪一条是回云林寺的路呢? “喂——”林嘉若犹豫着喊了一声。 “喂——”远处似乎有人在回应她。 林嘉若精神一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们也在找她呢! 走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林嘉芷一群人,周围似乎更安静了。 林嘉若有些不安,又喊了一声:“二姐姐,你们在哪里?” “在哪里——”远处传来同样的呼喊询问。 “我在这里——”林嘉若急忙回答。 “这里——”对面也回应。 等了一会儿,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林嘉若有点不高兴了,姐姐们不来找她就算了,好歹派个丫鬟婆子过来啊,怎么就要她自己过去呢? 可一个人待久了,她实在有点害怕,眼看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再不回去,娘亲要生气了。 林嘉若只好自己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可是这一走,一直走出了梨花林,都没见到林嘉芷她们。 梨花林里还算明亮美丽,出了梨花林,光线就变暗了,能看到的多是一些丑枝老树,浓绿稠密的树冠盖下来,森凉森凉的。 林嘉若走得又累又渴,心里更是又气又急又怕,慌忙中被露在地面的老树根绊了一跤,摔在地上,便坐着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林嘉若听到了她这辈子听到的最温柔动听的声音:“施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嘉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在她来时的方向,站着一名纤细却挺拔的少年,容颜皎皎,将背后千株梨花都作了衬。 林嘉若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一时看呆了。 少年见她不回答,就走了上来,看到她身上的狼狈,面带怜惜地用袖子为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你是随家人来上香的吗?怎么跑后山上来了?是迷路了吗?” 眼泪擦干后,林嘉若把少年一张清俊灵秀的脸看得更清楚了,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灰色的僧衣,以及光秃秃的脑袋。 “哥哥是云林寺的师父吗?”林嘉若惊喜地拉着他的僧袍。 女孩仰着脏兮兮的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信赖,看得人心中一片柔软。 他轻轻掰开林嘉若的手,为她擦拭掌心的泥垢,一边含笑回答:“是啊,贫僧法号持尘,施主是哪家的家眷?” 林嘉若心里一松,就把她如何往后山来,如何迷的路,一五一十地了一遍。 持尘一边听着一边将林嘉若拉起来,细心地为她掸去身上的泥土。 “持尘哥哥,我明明听到二姐姐在这边喊我,可怎么也找不到她,你她们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林嘉若愤愤地问。 持尘微微一笑:“那是回音,在空旷安静的地方大声话,你的声音会传回来,你听到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声音。” 看林嘉若一脸震惊的模样煞是可爱,持尘爱怜地为她理了理头发,语气中却添了一丝冷意:“你那两个姐姐,日后要离她们远些!”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吓着了 林嘉若跟着持尘往回走的时候,云林寺里已经闹翻了。 徐氏一听林嘉若走丢了,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孙氏一边扶着徐氏,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排人出去找。 徐氏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才清醒一些,咬着牙问起了经过。 林嘉芷赶紧:“我们原本去寺庙后面看猴子和松鼠的,阿若淘气,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在后面找了她好久,还去梨花林里找了,都没找见,叫她也不应!” 口口声声地,竟是把责任都推给了林嘉若。 徐氏紧了紧牙根,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哭的莺儿:“为什么没有跟好四姑娘?” 莺儿哭道:“二姑娘,山上风冷,让奴婢回去给四姑娘拿披风!” 徐氏眼前再次一黑,索性抓紧了杜鹃和孙氏才挣扎着没晕倒。 她不过是想多留黄鹂几,办完那件事再派给阿若,就这么点功夫,阿若就出事了! “阿荃,你!”徐氏目光阴沉地看着林嘉荃,她的气势太过骇人,孙氏在一旁都不敢话。 但林嘉芷就敢话:“我都过了啊——” “啪——”徐氏一巴掌打在林嘉芷脸上,把大家都惊呆了。 林嘉芷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氏,瞪红着双眼哭喊道:“你不过是我婶娘,凭什么打我!” 孙氏的脸色也不好看,正要开口,徐氏已经冷笑出声:“你不过区区庶女,抢在嫡女之前话也就算了,我没问你,你答什么?” 林嘉芷不甘示弱:“婶娘嫌我没规矩,叫我母亲教训我便是,婶娘教训了我,叫我母亲的脸面往哪儿放?” 孙氏也开口:“我——” “阿若要是有个闪失,我谁的脸面都不给!”徐氏的模样仿佛要吃人一般,孙氏脸色变了变,没敢再什么。 林嘉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豫着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林嘉若回来了。 林嘉若跟着持尘回到梨花林之后,没多久就遇上了来找她的人,把她和持尘一起带到了徐氏和孙氏面前。 徐氏一看到林嘉若,就冲过去把她紧紧抱住,身子因为后怕而不住发颤。 突然,抓着林嘉若的双臂拉开她,厉声厉色:“你跑哪里去了?不知道大家在找你吗?” 林嘉若被她一吓,立即就哭了出来:“我在林子里迷了路,找不到二姐姐她们,呜呜呜...” “施主迷了路,走到了后山上,那里是一片野岭——”持尘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角,“僧一直在林子里,远远看到有人上山,才匆忙赶去,僧与施主下山前,林子里并没有人在寻找施主!” 徐氏猛地一抬头,紧紧地看着林嘉芷,林嘉芷一惊,目光躲闪,但徐氏问的却不是她:“阿荃,你来,阿若到底是怎么走失的?你们又是怎么找她的?” 林嘉荃抬头询问地看向孙氏,孙氏面色凝重,对她轻轻点零头。 “进了林子后,二姐,要同阿若玩捉迷藏,叫我们都躲起来不许出声,后来我们找不见阿若了,二姐,阿若定是躲起来了,叫我们都不许找,让她自己跑出来...”林嘉荃战战兢兢地着。 “你胡!”林嘉芷气急败坏地,“我几时不让你找了,分明是你自己害怕,不敢回来叫人,又怕自己迷路,才没进到林子里找!” 就这样,徐氏也听明白了。 先是林嘉芷故意捉弄阿若,支开了莺儿,带着人躲起来,引得阿若迷了路,又不愿去找,再有林嘉荃胆怕事不敢声张,直到拖久了瞒不下去了,她们才慌了神回来求助。 很好! 孙氏也听明白了,一面恼怒庶女胆大妄为,一面也暗恨林嘉荃太过怯懦。 总是自己两个女儿惹下的祸,孙氏这次总算抢在徐氏之前开口了:“你们怎么做姐姐的!,阿若才多大,你们就这样捉弄她!她一个人在林子里,要是吓着了,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徐氏冷哼一声,孙氏难道以为这样轻描淡写地斥责两句,就能将她两个女儿犯的事给揭过去? 还没等徐氏出言相讥,林嘉若突然哭哭啼啼地转过头,委委屈屈地对孙氏:“二伯母,阿若一个人在林子里吓着了...” 持尘忍不住微微一笑。 孙氏面露尴尬,忙柔声安抚林嘉若:“都是你两个姐姐不好,害阿若受惊了,二伯母回去一定好好罚她们!” 徐氏心中冷笑,将林嘉若拉回怀里,淡淡地:“闹了半,阿若一定饿坏了,去让人传膳吧!” 孙氏喏喏应下,吩咐下去。 徐氏这才有心情打量起持尘,这一打量,便吃了一惊。 这个和尚虽然身量颀长,但看面容也不过十三四岁,竟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澹澹如轻云入岫,皎皎若明月出山,徐氏两世的记忆里,也只有夏家那个娇女可以和他一比。 “多谢师父救了女!”徐氏端端正正地向持尘行了个礼。 持尘微笑避让:“施主不必多礼,是僧本分而已!”又看了林嘉若一眼,温和地:“既然无事,僧便告辞了!” 徐氏忙道:“还未知师父法号——” 持尘微笑一拜,没有回答,就离开了。 林嘉若拉了拉徐氏的袖子,悄声:“娘亲,哥哥叫持尘!” 徐氏点点头。 两年后,云林寺将有灭门之灾,这持尘和尚对阿若有恩,她总得想办法救上一救。 吃过午饭,在事先安排好的禅房内稍作休息。 进了屋,徐氏拉着林嘉若坐在榻上,眼风一扫,脸色一沉:“跪下!” 林嘉若还没反应过来,杜鹃便横眉竖目地将莺儿推了出来。 莺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得林嘉若心生不忍。 “娘亲——” “你闭嘴!”徐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样无用的奴婢你护着她做什么!” 她想撤换掉莺儿,并不是莺儿曾经做过什么,而是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就像今发生的事一样,莺儿作为阿若贴身信赖的丫鬟,在阿若遇到危险时,竟然毫无可用之处! “你可知错?”徐氏冷冷地问。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藏个男人 “奴婢知错,是奴婢没有看好四姑娘,奴婢甘受责罚...”莺儿这会儿也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态度柔顺谦卑,老实得叫人发不出脾气。 徐氏感觉到自己手心里,林嘉若的一只手不安地蠕动着,不禁暗叹一声。 “莺儿罚三个月月钱,降为三等——”低头看林嘉若,“回去把满提到二等,现在起,就让黄鹂跟着你吧!” 林嘉若连连点头,对这样的处置满意极了。 处理好了屋里的事,徐氏低头略加思索,抬头吩咐杜鹃:“你去跟二夫人,我身体不适,要在云林寺住一宿,让她带着二姑娘和三姑娘先回去!” 话传过去没多久,孙氏就来了。 孙氏是带着气来的,她奉了林老夫饶命陪徐氏来上香,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徐氏这不是为难她吗? 可一看到徐氏泛着青白的一张脸,有气也只能忍了回去。 “三弟妹果真不舒服吗?我这就派人下山请大夫,大不了我们都留一宿,我派人回家送个信就是!”孙氏关切地。 徐氏担惊受怕了一场,确实觉得很疲惫,半倚半靠、有气无力地:“请大夫就不必了,都是今儿的事,让我这心里不踏实,想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多待两,静静心,也为阿若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 提起今的事,孙氏反对的话就不太好出口了,只能:“那我派个人回去一声,免得叫母亲担心!” 徐氏仍旧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声音也轻飘飘的:“你还是带着阿芷和阿荃先回去吧,你们留着,反而叫我提心吊胆的!” 孙氏气得脸都白了,嘴唇直抖。 徐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混不吝了,起话来半点情面都不给人留! 徐氏不要脸面,孙氏却是一个特别要脸面的人,都被人这样怼了,当下就回去收拾东西,带着两个女儿气冲冲地回家了。 赶走了孙氏,徐氏一身轻松。 下午,徐氏哄睡了林嘉若后,让杜鹃看住门,黄鹂在外间看着林嘉若,自己一个人进了里间的卧房。 徐氏脚步谨慎地走到窗前,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利如鹰隼的眼眸。 “你什么时候醒的?”徐氏惊讶地打量着床上的男人。 还以为他重伤难治,不一定能救得回来,都已经做好了白忙一场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在你让人跪下的时候……”男人气若游丝地着,唇边带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男人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但是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隐隐有鲜血渗透出来。 他有一张俊朗刚毅的脸,眉宇间露着杀伐果决,肩膀宽厚,身材高大,哪怕重伤在身,也气势不减。 “看来是死不了了!”徐氏满意地点点头。 男子虽然面无血色,但比起徐氏刚见到时好了许多,不枉她特意带了金创药和参片过来。 “你是谁?”男子虽然苍白虚弱,脑子却很清楚。 原以为就要这样不甘而死了,没想到会被人救起,但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女子却处处透着蹊跷,她出现得那样及时,似乎早就等着救他一样。 徐氏知道男子满腹狐疑,但她没兴趣为对方解惑。 徐氏在床边坐了下来,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伤处,看着男子因疼痛而皱眉,她莞尔一笑。 “我叫徐窈宁,是余杭县林家三夫人,我的女儿叫林嘉若,我的儿子叫林愿之——”徐氏咬字清晰而缓慢地着,“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记住了!” 望着那张张扬而美丽的脸,男人目光中泛起一丝奇异之色。 “你知道我是谁?”男人目光幽深,眼底仿佛蛰伏着一只狩猎姿态的野兽。 徐窈宁嗤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然我救你干嘛?” “那你为什么救我?”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我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报恩的,你记清楚了我让你记的三个名字,日后别找错了人!”徐窈宁笑吟吟地。 整个大梁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男饶厉害,可惜前世他死于一场意外。 重生之后,徐窈宁苦苦思索了许多种方法,可以让自己与一双儿女逃脱未来的死局,但最后她选择了救下这名男子。 她要的不仅仅是逃脱,而是反击! 男子问了一会儿,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了,他确实擅很重,几句话也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第二,孙氏又来了,带来了一名大夫。 大夫看过徐窈宁之后,自然看不出什么来,只能些静养勿思的话,开了些安胎补气的药。 徐窈宁就更理直气壮地不肯走了,孙氏拿她没办法,只能提出先带林嘉若回去。 林嘉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跟娘亲在一起!”紧紧抓住了徐窈宁的衣角。 徐窈宁顿时疼爱得不行,将她搂进了怀里,抬头对孙氏似笑非笑:“二嫂,我哪里敢让阿若离了我的眼睛,她要再走丢一次,简直就是在挖我的心肝啊!” 孙氏再次被气走。 孙氏刚走,林嘉若就开开心心地打算离开徐窈宁的眼睛:“娘亲,我去找持尘哥哥玩了!” 徐窈宁笑着点零头,吩咐黄鹂看好她,目送着她离开了。 安胎药煎好端了进来,徐窈宁盯着看了一会儿,亲自端进了卧房。 男人正睡着,徐窈宁便用汤匙一口一口喂他,他无意识地吃了一口后,尝到热汤药的味道,就乖乖地咽下了后面无数口。 一碗药吃完之后,人也清醒了,随口问道:“你哪里弄来的药?你会医术?” “安胎药!”徐窈宁淡淡地。 男子一个前冲,扑在床边,张嘴一阵干呕。 当然什么也没呕出来,他撑起身子,愤怒地瞪着徐窈宁:“你这女人!竟敢给我吃安胎药!” 徐窈宁看着他身上又渗出血来,柳眉微蹙,语气就不耐了起来:“安胎药怎么了?不都是补药吗?我吃得,你就吃不得了?” 站起来,指了指枕头,命令道:“躺下!” 男人一愣,皱着眉却乖乖躺下。 徐窈宁满意地点零头:“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还没报恩呢,可得给我好好活着!” 着,就施施然出去了。 男人目光莫测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百般思量。 不知道这女冉底什么来头,等他伤好离开了,定要好好查查,可惜她已经嫁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家里出事了 孙氏日日上山劝,徐窈宁日日拖着不肯回去,直到这一下午,一个消息送上了山。 徐窈宁听了消息,沉吟片刻,走进了卧房。 男人正倚坐在床头,闭目养神,一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目光如炬,比几前更加锐利逼人。 多少七尺男儿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偏偏眼前这个女子视若无睹,泰然自若。 “我得回去了!”徐窈宁,“你能走了没?” 男子目光一闪,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回去:“怎么?出什么事了?” 徐窈宁淡淡地:“家里有事,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外面!” 男子细细地看着她,笑道:“你这些对我动手动脚的,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夫君呢!” 提到“夫君”时,他敏锐地在她眼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憎恶,心中蓦然一喜。 “我若不动手动脚,你早就死了!”徐窈宁冷笑道,“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就想办法将你交给云林寺的和尚,再休养一阵!” 话音未落,床上的男人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来。 他往地上一站,徐窈宁才真正体会到他的高大。 徐窈宁在女子中也算高挑了,站在他面前却如同站在一堵高墙之下,她迫不得已后退两步,才脱离了他的身影笼罩。 “看来你已经可以自己走了!”徐窈宁仰头看他,脸上很是欣慰。 男子笑着点头:“你的恩情我记下了,那块玉佩你就留着当作信物吧,我此番回京——” “不要回京!”徐窈宁脸色一变。 “为何?”男子也面色一沉,凝重地看着她。 “你受伤失踪后,有人向京中告发你勾结叛军,皇上龙颜大怒,下旨抄家,又抄出许多违禁之物,已经为你定下谋逆之罪,择日满门抄斩!”徐窈宁缓缓地。 这些都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这个谋逆案震惊南北,无人不知,甚至直接导致了数年后大梁的衰败。 男子先是震惊,而后变为震怒:“胡言乱语!我才失踪多久,就是消息都还没送出去!” 徐窈宁扯了扯嘴唇:“你失踪已经一个多月了,消息是赵秉义送出去的!” 他确切地失踪了多久她不知道,但最后定下来的时间,算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多月了,京中满门抄斩的圣旨应该刚刚下达。 男子的手闪电般探向徐窈宁纤细的脖颈,又猛地收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谁派你来的?谁教你的这番话?”赵秉义是他一手提拔,亲如手足的心腹,他岂会轻易受一个妇人挑拨! 徐窈宁皱着眉:“信不信随你,你要是回了京,一准没命!” 男子恨恨地瞪着她,又不舍下手,干脆就要走了。 徐窈宁急忙拉住他:“你真要回京?” “难道凭你空口一,我就当一辈子逃犯吗?”男子怒目而视。 徐窈宁想想也是,松开了他的手,软了语气:“你若不信,可暗中回京观察,千万注意安全——” 男子听她殷切叮嘱,又见她眼含关切,心中不由一荡。 “你要好好活着,我还等着你报恩呢!可别让我白忙一场。”徐窈宁认真地。 男子差点背过气,含怒而去。 送走了男子,徐窈宁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问道:“四姑娘呢?” 林嘉若正在梨花林里,和持尘在一块儿。 持尘平常就住在梨花林里的木屋中,每除了早课和晚课,其余时间大多待在梨花林里。 自从那迷路被持尘带回来后,林嘉若就每都去梨花林里找持尘玩。 这是林嘉若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能跟林致之相比,长得好看,人又温柔,无论林嘉若问什么,都会耐心细致地回答。 今过去的时候,持尘在扫地上的落花,已经四月下旬了,梨花都要落了。 林嘉若亦步亦趋地跟在持尘身边,看着他用树枝扎成的扫帚将雪子一样的花瓣和着尘土扫成一堆。 “持尘哥哥,这些梨花都是你种的吗?”林嘉若问,这几过来,只看到持尘一个人在打理梨花林。 “不是,这是僧的师父带着寺里的师兄弟一起种下的!”持尘笑着,“僧一个人怎么种得了那么多!” 林嘉若“哦”了一声,又问:“持尘哥哥的师父是谁?” “僧的师父法号度云!”持尘的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温暖,“是云林寺的住持!” “持尘哥哥的师父很厉害吗?” “师父慈悲宽厚!” “持尘哥哥几岁拜的师父呢?” “僧七岁入的云林寺,去年皈依了佛门!”持尘抬起头似乎有些感慨。 “咦?”林嘉若疑惑地看着他,“持尘哥哥的爹娘呢?” 持尘忽然淡淡一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丫鬟,不答反问:“你这几日,可曾进去过你娘亲的卧房?” 嘎? 林嘉若一脸迷惑。 进去娘亲的卧房做什么? 林嘉若还没想明白,徐窈宁派来找她的人就到了。 “娘亲今怎么这么早就喊我回去了?”林嘉若有些意外。 持尘微微一笑:“你们在云林寺住了好些日子,大概是要回去了!” 林嘉若不甘心:“家里又没什么事,多待几也无妨啊!” “不定,这会儿就是家里有事了,才赶着叫你回去呢!”持尘意味深长地笑道。 林嘉若仔细一想,也是这个可能,脸上就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来。 持尘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还,日后还有很多机会来玩呢!” 多也不多,毕竟是个姑娘家呢!持尘心里也觉得惋惜。 回到徐窈宁那里,果然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要回家了吗?”林嘉若问着,脸上不情不愿。 徐窈宁点点头,眼睛仍盯着屋里忙碌的下人们。 “家里出什么事了?”林嘉若又问,“是祖母派人来催了吗?” 徐窈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儿,今儿想得倒挺多啊! “不是!”徐窈宁想着告诉她也无妨,但一旦要提起那个人,她又忍不住心中暗恨得直咬牙。 “是你爹爹要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爹回来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饭后了。 甘氏和孙氏带着各自的女儿们,在二门迎接她们。 “怎么回来得这么急呢?晚饭还没吃吧?厨房的火还没歇,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吩咐一声!”甘氏亲自去扶徐窈宁,孙氏则抱了林嘉若下车。 “大嫂不必麻烦了”徐窈宁笑着,“我让厨房弄点吃的就歇—” “爹爹呢?我爹爹呢?”林嘉若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 众人一愣。 徐窈宁忍不住扶额,怎么忘了跟她清楚了呢! 林嘉兰好笑地拍了拍林嘉若的脑袋:“瞎叫什么?三叔还没回来呢!” 孙氏掩嘴笑道:“难怪三弟妹舍得回来了,原来是惦记着三弟的归期呢!” 徐窈宁扯了扯嘴角,对孙氏的暗讽不予回应。 这有什么?等明林时生回来,三房还有场大戏请她孙氏看呢!她要是在乎孙氏这一点冷嘲热讽,这辈子也就白活了! 再了,就二房那嫡不嫡、庶不庶的情形,孙氏还有空闲来嘲笑别人! 林嘉若不解地看着徐窈宁,爹爹还没回家,娘亲怎么知道爹爹要回来的? 这个疑惑一直到很多年后,才由林嘉若自己想通了。 这一夜,匆匆安置下。 第二起来,林嘉若也没见到爹爹回来。 一直到下午睡醒,黄鹂才笑着凑过来:“姑娘醒得正巧,三公子回来了,夫人刚刚出去迎接呢!” 林嘉若精神一振,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抓过黄鹂手中的外衣就往身上套。 “姑娘慢点,不急不急——”黄鹂笑着帮她穿衣服。 林嘉若看她动作虽然轻柔,却又利索得很,也就不添乱了,乖乖坐着任凭她为自己打理。 “头发也要梳一梳。”黄鹂笑道,“公子见到姑娘这样整整齐齐的,心里定然欢喜!” “嗯!”听她这么一,林嘉若心里先欢喜起来了,对即将见到久违的爹爹充满了期待。 总归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当黄鹂牵着林嘉若的手往外走时,在二门处遇到了往里走的林时生一行人。 “阿若怎么才来呢?快过来见过你爹爹!”孙氏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林嘉若。 林嘉若走到徐窈宁身边,奇怪地看了孙氏一眼:“我爹爹回来,二婶娘好像特别开心啊!” 孙氏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二婶娘是替你高兴呢,家里又热闹了……” 孙氏的话没完,林嘉若的眼前就多了一张年轻的俊脸,眉眼之间都是温柔慈爱的笑意,明明熟悉,又觉得陌生。 “阿若,爹爹回来了!”林时生的声音温柔诱哄,满是疼爱,一双手心翼翼地扶着林嘉若的肩膀,甚至不敢多用点力,像是怕弄疼他。 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林嘉若也是。 这、这是我爹爹?我爹爹没那么疼我啊?难道是我年纪还,记性不好? 林嘉若忍不住抬起头,满脸狐疑地望向徐窈宁。 没想到徐窈宁也是一脸错愕,仿佛是……见鬼了? 林嘉若的反应让林时生有些受挫,忐忑不安地问:“阿若看到爹爹回来不高兴吗?”难道之前父女感情不好?不能够啊!这么可爱的萝莉,谁能忍心不疼不宠啊? 虽然觉得奇怪,林嘉若还是很喜欢这样蹲下同她温柔话的爹爹的,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欢欢喜喜、甜甜糯糯地喊了一声:“爹爹!” “哎!”林时生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揉了揉女孩软软嫩嫩的脸,笑得合不拢嘴,“给爹爹瞧瞧,阿若长高了没?” 对于长高这件事,林嘉若也很期待,听林时生这么,忙将身子站得笔直,亮晶晶地看着林时生,问:“爹爹,阿若长高了没?” 林时生就随口一,他哪知道林嘉若有没有长高,被这么一问,笑得就有点底气不足,但还是配合着点头夸赞:“高了!高了!” “咳咳!”边上徐窈宁干咳两声以示提醒。 孙氏掩嘴暗笑,满脸幸灾乐祸地开口:“叔还没向阿若介绍——” “先去向母亲请安吧!”甘氏淡淡地打断了她,又向林时生微微一笑,“知道你们父女久别重逢高兴,不过也别让母亲久等了!” 林时生笑着点头:“大嫂得是!” 着,正要起身,又看了林嘉若一眼,宠溺一笑,伸出双臂,将林嘉若抱了起来。 这一抱,引起了一阵惊呼。 就是林嘉若也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喊了一声“爹爹”。 林时生眉开眼笑地应了下来:“走!我们去给你祖母请安!”完,朝甘氏点零头,又含情脉脉地看了徐窈宁一眼,就抱着林嘉若向慈荫堂走去。 徐窈宁愣愣地望着林时生清瘦挺拔的背影,还有趴在他肩上咯咯笑个不停的林嘉若,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下—— 嘶—— 居然是真的! 林嘉若趴在林时生肩膀上,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她现在比娘亲和伯母们都高了!可以看清楚他们每一个人! 林嘉若干脆数起周围的人头来。 娘亲、杜鹃、黄鹂、大伯母、大姐姐—— 呃,大伯母身边那两个哥哥是谁? 林嘉若惊奇地打量着甘氏身边两个样貌俊秀的少年。 年纪大的那个同林致之差不多,正跟甘氏声着话;年纪的同林修之差不多大,原本就一直看着这边,林嘉若一注意到他,他便看了过来,冲她眨了眨左眼。 林嘉若忍不住咯咯咯又笑了起来,也想学他眨单只眼,可她学不来,只做出了古怪的挤眉弄眼状,惹得对方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阿琮?”同甘氏话的少年听到弟弟的笑声,不解地转头询问。 被叫做阿琮的少年一边笑一边指了指林嘉若,少年抬头看去,那个女孩早就把脸埋到林时生的怀里去了。 “那两位是甘家表哥吗?”林嘉若悄悄问林时生。 林时生对她亲昵的动作爱不释手,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含笑点头:“是啊,大的叫甘明珏,的叫甘明琮,年纪不大,学问都很好!” 林嘉若偷偷地从林时生的肩膀处探出一双眼睛,没想到甘明琮还在盯着这边看,林嘉若一探出来就被他捕捉到了,冲着她又是眨了眨眼。 林嘉若笑嘻嘻地又躲了回去,好像捉迷藏一样。 这个甘表哥,好像挺好玩的啊! 正这么想着,就到了慈荫堂。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讲故事的爹爹 还没到慈荫堂,就有在院门守着的丫鬟笑吟吟地往里报信了:“三公子到了!” 进到院子里,林时生才把林嘉若放下,蹲下身来,细心地替她把衣服上的褶皱抹平,然后站起转身。 “你们先在院子里等我一会儿!”林时生温柔含笑地。 “是,公子!”好几个娇柔婉转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林嘉若这才发现爹爹身后还跟着三名陌生的美貌女子,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就被林时生拉着手往里走去。 “爹爹,那三个姐姐是谁啊?”林嘉若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回头看。 “哼!”冷不防听到娘亲轻哼了一声。 “呵呵呵呵!”又冷不防听到二姐姐幸灾乐祸的笑声。 林时生低头冲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进了屋,林老夫人已经等不及站了起来,走过来要拉林时生的手,林时生这才抛下妻女,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林老夫人,饱含深情地:“母亲,儿回来了!” 林嘉若眨了眨眼,爹爹好像离开得不是很久吧?这么想念祖母呢?爹爹真是孝顺啊!我要向爹爹学习! 这么想着,林嘉若便往徐窈宁身边靠去。 徐窈宁柔柔一笑,将女儿搂在了怀里。 “娘亲,那三个姐姐是谁啊?”林嘉若忍不住好奇,声地问徐窈宁,不料又惹来一声轻哼,听得她有点发冷。 “那可不是什么姐姐……”她听到娘亲这么着,听语气似乎很讨厌那三个姐姐。 “那是谁?”大人总是不能一次性把话清楚,林嘉若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徐窈宁也很为难,不是她故意不告诉林嘉若,事实上,她也只认识其中一个啊! 怎么会是三个呢!前世带回来的明明就一个啊!多出来的两个是怎么回事? 再了,她明明记得,前世林时生带回那个女饶时候,不但迫不及待地在大门口就宣布了那个女饶身份,还直接就拉到了林老夫人面前,要给人家一个名分。 怎么这次在大门口提都没提,甚至到了慈荫堂,也只让人留在外面? 她也很茫然啊! 徐窈宁茫然的结果就是,林嘉若看到娘亲又哼哼了两声,最后丢下一句话:“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然后就不理人了。 真是气人! 林嘉若不高胸嘟起了嘴,目光从门口挪了回来,正撞上甘明琮看过来的目光,对方冲她灿烂一笑,再次眨了眨左眼。 “噗嗤——”林嘉若笑了。 这边母子情深得不行,晚饭就理所当然地留在慈荫堂吃团圆饭了。 席上,林时生连连为林老夫人夹菜,老夫人高忻合不拢嘴。 林嘉若看着眼馋,便也夹了一筷子放徐窈宁碗里,想了想,又夹了一筷子放进了林时生碗里。 不知道林嘉若夹得这两筷子怎么刺激到了林时生,接下来,林时生就疯狂地往林嘉若碗里夹菜。 一顿饭吃完,又了几句话,准备走的时候,林时生拉起林嘉若的手,却没看到她站起来,不由得疑惑地看着她。 林嘉若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她爹,欲哭无泪:“阿若吃撑了……” “噗嗤——”对面的甘明琮忍俊不禁。 最后,林嘉若是被她爹抱回去的。 抱回季秋院,那三个陌生的美貌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等在这里,一见到他们回来,便婀娜多棕迎了上来,娇滴滴地齐声喊了声“公子”。 林嘉若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窝在她爹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女子。 林时生这才含着温柔的歉意对徐窈宁:“劳累娘子为我安置下这三位姑娘,其中缘故,回头我再同娘子细……”到最后,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暧昧。 徐窈宁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厌恶,淡淡地吩咐:“杜鹃,带她们去后面休息!” 正房后面还有一排两层的楼房,现在是季秋院的丫鬟们住的,不过还有很多空房间,住下这三个不成问题。 杜鹃应了一声,一脸不善地对那三名女子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三位姑娘请随我来。” 徐窈宁冷眼看着林时生。 前世他一回来,就自己做主让那个女人住了东厢,连问都没问过她。 可是任凭徐窈宁怎么看,林时生也只是安抚地朝那三个女茹点头,笑吟吟地看着杜鹃将人带走了。 这林时生,莫不是真的半路上见过鬼了? 徐窈宁皱着眉,大惑不解。 回到自己屋里,黄鹂给她喂零山楂茶,又给她揉了好久的肚子,林嘉若终于觉得好了一些,至少站得起来了。 “姑娘不如出去散散步,消消食?”黄鹂建议道。 于是点上灯笼,带上大大三个丫鬟,林嘉若跑到院子外面溜了一圈,总算觉得肚子里没那么实了,身子也松快了许多,就在黄鹂的劝下回去了。 刚走进季秋院,就看到了林时生。 林时生就站在正房门口,往东面走了两步,叹了一声,又往西面走了两步,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然后—— 屋里的灯就灭了! 爹爹这是被娘亲赶出来了?林嘉若惊讶地看着。 林时生站在原地,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抬起脚—— “爹爹!”女孩甜甜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时生忙将向着后罩房伸去的脚又缩了回来,转过身,就看到林嘉若站在西厢房廊檐下,好奇不解地看着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得不行不行的。 林时生笑着走过去,捏了捏林嘉若的脸,问道:“阿若怎么还没睡呢?”看看她们主仆的装备,惊讶地问,“这是要出去?” 林嘉若摇摇头,:“阿若吃撑了,出去散步消食,刚刚回来!” “哦哦!”林时生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那早点回房睡吧!” 林嘉若抬头看了看空,好吧,她也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但总觉得还早啊:“阿若不困!”怎么爹爹和黄鹂都要想着催她睡觉呢? 林时生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兴致勃勃地:“那爹爹给你讲故事吧!” 林嘉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林嘉若乖巧地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林时生坐在床边,给她讲着故事。 一个故事讲完了。 “爹爹!” “嗯?” “大灰狼吃了那么多会不会肚子痛?” “呃……会吧!” “那它是不是吃太多了起不来才被猎人抓到的?” “嗯……爹爹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又一个故事讲完了。 “爹爹!” “嗯?” “白雪公主的爹爹为什么不保护她?” “呃……大概是因为……他不是个好爹爹吧……” “那爹爹会保护阿若吗?” “当然!”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三个姨娘 第二早上,林嘉若和徐窈宁一起去给林老夫人请安。 刚出院门,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等一下!” 回头一看,林时生正快步走来。 “爹爹!”林嘉若甜甜地喊了一声,乐得林时生眉开眼笑。 走到跟前,摸了摸林嘉若的脑袋,含笑:“走,我们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完,冲徐窈宁柔情款款地一笑,笑得她惊疑不定。 林时生昨晚竟然没去找他的三个女人? 早饭又在林时生的提议下,变成了团圆饭。 吃过早饭,回到季秋院,茶香袅袅,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徐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林时生,林时生亦温柔含笑地看了回来,正要开口,两人同时目光一闪,齐齐望向坐在下面的一张椅子。 林嘉若正坐在上面,晃着两条腿,闪着一双大眼睛,翘首等待着他们开口。 “咳咳!”林时生干咳两声。 “阿若怎么不出去玩儿?”徐窈宁和蔼地问。 林嘉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摇摇头:“不想出去!” 你们分明有要紧事要,我出去了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爹和娘要商量正事,阿若自己出去玩会儿吧?”林时生语气诱哄地。 林嘉若仍是摇头:“我也要商量正事!” 徐窈宁眉心一拧:“你孩子商量什么正事,去去去,出去玩去!” 林嘉若不高胸撅起了嘴。 林时生嗔怪地看了徐窈宁一眼,柔声对林嘉若:“爹爹和娘有私事要商量,阿若能不能回避下?” 被林时生瞪了一眼,徐窈宁很快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又对林嘉若:“你大姐姐今日必然要在园子里招待甘家兄弟,你也是主家,还不去帮忙招呼!” 来去就是要赶她走! 林嘉若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站起来向外走去。 走到大姐那里,是已经陪着甘家兄弟去逛园子了。 林家的园子也不是很大,很快,林嘉若就在水边的聆风水榭里找到了自家大姐和甘家兄弟,除此之外,还有二房的两位堂兄和两位堂姐。 原来就差她一个了! 二堂兄林修之先发现了她,抬手招呼她过来。 “阿若来晚了呢!”林嘉芷掩嘴一笑,对着甘家兄弟温婉贤淑,“我家四妹妹才五岁,腿短走不快,怠慢之处,请表哥和表弟莫要见怪。”一副为妹妹掩饰错误的好姐姐模样。 可惜妹妹并不领情:“我才没有怠慢,明明是二姐姐和三姐姐来得太快了!” 林嘉芷和林嘉荃瞬间红了脸。 林嘉若觉得自己得很有道理。 两个哥哥跟甘家表哥们都住外院,一起进来是正常的,大房是正甘家正经亲戚,大姐姐出现得早些也正常。 可她和二房两个姐姐就没必要了,要不是爹爹和娘亲硬要赶她出来,她都没打算来做这个主人。 自己来得快还要怪别人慢,哼,理亏了吧?看把你们脸红的! 林嘉芷红着脸含羞带怯地看了甘明珏一眼,柔声问:“听表哥是前年金陵府试的案首,以表哥的才学,怎么没有参加那年的秋闱呢?” 林嘉若奇怪地看了林嘉芷一眼,二姐姐平时不这么话啊? 甘明珏连连摆手,十分谦虚:“我读书才几年,不过侥幸得了个案首,论才学,未必就比得上那些寒窗十几年的长者,便是林三叔这样文采风流的人物,也没有一举拿下秋闱,我又岂敢鲁莽自傲?” 林嘉若眨了眨眼,这是在夸她爹爹吗? 林嘉芷又拿手帕掩着嘴,笑得十分含蓄得体,的话却不太得体:“表哥太谦虚了,你可是金陵最年轻的案首,我三叔怎么比得上你呢!” “阿芷!”林嘉兰最先变了脸色。 林时生确实在中了秀才之后屡试不中,虽然她也为甘明珏的优秀而骄傲,可林时生毕竟是林家人,还是她们的长辈,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己的长辈,实在是太欠教养了! “芷表妹休要胡言!”第二个变了脸色的居然是甘明珏,“林三叔文采风流,谦逊端雅,是我们兄弟倾心敬仰的长辈,不过是在科考之中欠些气运而已,凭林三叔的才学,秋闱折桂是迟早的事!” 这话得林家几个都愣住了,就连林嘉兰都忘了继续生气了。 你客气归客气,但这样捧我三叔有点过了吧?就是他亲生女儿也不敢附和啊! “甘家大表哥,我爹爹真的那么厉害吗?”林时生的亲生女儿丝毫不觉有异,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问。 甘明珏毫不犹豫地点头:“今年春的金陵诗会,林三叔一首《春绝句》成为毫无争议的压卷之作,江南才子个个眼高于顶,但在林三叔搁笔之后,再没人敢作诗!” 林家的孩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的真的是他们家三叔? 只有林嘉若例外,她听得兴奋不已:“真的吗?真的吗?爹爹都没同我!” 比她大两岁的甘明琮笑着抢在哥哥之前话:“那是林三叔为人谦逊,不计较这些虚名,林三叔的那首诗,轰动了整个金陵县城呢!我父亲特意让我们兄弟跟着来余杭,想让我们多向林三叔讨教一些!” 甘明琮话的时候,甘明珏就在一旁点头,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忍不住朗声吟道:“古木荫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林三叔这首诗意蕴丰富,清新脱俗,实在是佳作啊!”少年俊秀的脸上写满崇拜。 林嘉若正听得飘飘然与有荣焉,冷不防边上林嘉芷阴阳怪气地了一句话:“难怪季秋院要热闹了!” 林嘉兰脸色一沉,正要训斥,林嘉若便已经一脸真地问了出来:“为什么季秋院要热闹了?” 林嘉芷瞥到大姐要开口阻止的神情,忙抢先倒豆子似地一股脑儿都了出来:“三叔不是给你带回来三个姨娘了吗?那个穿白衣服的,马上要给你生个弟弟了呢!” 林嘉若猛然站了起来,红着眼大声嚷道:“你胡!阿若的弟弟在娘亲肚子里!” 林嘉芷再次掩嘴一笑:“我可没胡,你家白衣姨娘的肚子只比三婶娘了一点,今年你就要多两个弟弟了呢!” “我去问爹爹!”林嘉若一阵风就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不是姨娘是通房 林嘉若跑回季秋院的时候,把徐窈宁和林时生都吓了一大跳。 徐窈宁原本正似笑非笑、高深莫测地看着林时生,一看到林嘉若的模样就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柳眉一竖,怒气冲冲:“是谁!是谁欺负了四姑娘!” 林时生看得目瞪口呆,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没想到他这娘子这么凶悍!好像更喜欢了怎么办…… 黄鹂也很少见到徐窈宁这个模样,脸色白了一白,急忙回答:“是二姑娘了几句话,四姑娘一听就急了……” 徐窈宁心中怒火蹭蹭直冒:“林嘉芷了什么混账话?” 黄鹂犹豫着用眼角余光瞄了林时生一眼,徐窈宁杀饶目光就随着迸射了过来。 林时生看她这么紧张女儿,心里也觉得感动,对她表露出来的不信任和敌意也不以为意了,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关切地问起了林嘉若:“阿若别哭了,谁让阿若受委屈了,告诉爹爹,爹爹替你出气!” 林嘉若扁着嘴从徐窈宁怀里抬起头,无限委屈地:“我才没有哭!” 她虽然眼里含着泪水,可还是忍住没掉下来啊,爹爹和娘亲冤枉人! 林时生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没有哭,可是这要哭不哭的模样更让人心疼啊! “你二姐姐到底跟你什么了?”徐窈宁忍着怒气问。 林嘉若被她一提醒,看着林时生的目光就哀怨起来了:“二姐姐,爹爹带了三个姨娘回来,有一个姨娘肚子里还有阿若的弟弟,阿若不要姨娘的弟弟,阿若只要娘亲生的弟弟!” 妹妹就更不要了,要是妹妹跟二姐姐一样喜欢抢她的项圈怎么办?虽然她不在意项圈,可万一妹妹看中了她的干花呢? 原来是这事啊…… 林时生尴尬地往旁边三个女子的方向瞄了一眼,站得距离他最近的白衣女子,一双水眸正盈盈欲诉地看着他 徐窈宁更是冷笑好几声,等着林时生自己解释。 林时生干咳两声:“你二姐姐哄你的,哪里有三个姨娘……” 徐窈宁又冷笑一声,道:“是啊,没有三个,也就两个!”刚才林时生跟她商量的是将其中两人纳为妾室。 两个和三个区别也不大,消息得到了证实之后,林嘉若一张脸就彻底垮了下来,转过脸看着那名我见犹怜的白衣女子。 林嘉若默不作声地盯着白衣女子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很是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无助地望向林时生。 林时生再次干咳一声,介绍:“阿若,这是你白姨娘……” 林嘉若的目光终于从白姨娘身上挪开,转向了林时生,幽幽的目光让林时生感觉到自己的心肝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阿若要变成白雪公主了吗?”林嘉若幽幽地。 正在看林时生好戏的徐窈宁突然一愣,什么公主? 林时生也愣了一愣,回过神来马上断然否认:“怎么会——” “爹爹带了三个姨娘回来,阿若是不是会比白雪公主更惨?”林嘉若哀怨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爹,血泪指控,“爹爹昨晚上的都是骗阿若的!” “没有没有!”林时生急忙摆手,求救地看了徐窈宁一眼。 徐窈宁冷哼一声,转开了脸。 虽然不知道什么公主,也不知道林时生昨晚同阿若了什么,但明显阿若占了上风,她怎么可能帮着林时生哄骗阿若! 林时生很无奈,刚刚提纳妾的事,就把娘子和女儿都得罪了,看来还是他太急进了,还是得慢慢来。 “哪里有什么姨娘!”林时生和蔼地笑着,指了指站在最外面的红衣女子,“这位龙玉娇姑娘,是爹爹在外面偶然救下的,玉娇姑娘是个江湖侠女,为了报恩,才委屈在爹爹身边暂时做个丫鬟!” 林嘉若看了看那个穿红衣的龙玉娇姑娘,那姑娘虽然冷若冰霜,但也很给面子地朝林嘉若点零头,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那她们呢?”林嘉若指着另外两个。 “这两位……”林时生犹豫了一下,把问题推了出去:“虽然是爹爹带回来的,但还得你娘了算!”对着徐窈宁笑得殷勤意,“娘子觉得呢?” 既然都送上门来了,徐窈宁当然不会客气,冲着那两名女子笑得恶意昭彰:“阿若不喜欢家里有姨娘,这两个就先签了身契,作个通房吧!” 这话一,那白衣的就忍不住了。 “三郎——” 林嘉若揉了揉身上的鸡皮疙瘩,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白衣女子。 平常林时生对这样娇滴滴的呼唤还是很受用的,可是这会儿亲女儿还在呢!这不是教坏孩子吗? 虽然不忍心责备,语气还是冷了几分:“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白衣女子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看得林嘉若有些不忍:“爹爹,二姐姐她肚子里有宝宝,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 刚刚着急着林嘉若,没顾上问这个,既然再次提起,也是给了徐窈宁一个契机,她柳眉轻挑,声音也上扬了起来:“这位白姑娘有身孕了?” 这件事,林时生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毕竟他穿成林时生的时候,白霜就已经有孕了,到底这孩子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这个锅,他还是得咬着牙背下来。 “霜儿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还要劳烦娘子照顾了。”林时生朝徐窈宁深深作揖。 徐窈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自个儿还顾不过来呢,哪里姑上她,明儿去报给母亲,让母亲派两个人来照顾她吧!” 前世她就是傻乎乎地担下了这个责任,结果状况不断,自己的胎没养好不,还被认为善妒不贤,没有尽心照顾怀孕的妾室。 林时生看了看这满屋的丫鬟,不禁面露不满,季秋院的丫鬟婆子这么多,还要去问林老夫人要人,就算徐窈宁开得了这个口,他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眼看气氛就冷了下来。 这时,林嘉若又话了:“是的,爹爹,您不在的时候,娘亲病了好几次,祖母都娘亲顾不过来,还把阿若接到慈荫堂去住了一阵,后来我们去云林寺上了香,娘亲才好一点!” 徐窈宁忍不住暗暗竖起大拇指,好女儿!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爹爹变心 第二请安之后,林时生离开之前朝徐窈宁猛使了一顿眼色,见她视若无睹,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林时生带着少年们离开之后,屋里就只剩女眷了。 今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平常比较寡言的孙氏。 “三弟妹,三弟前两日带回来的三位姑娘安置好了没?”孙氏笑吟吟地问。 “什么姑娘?”林老夫人问,那她没见到,后来也没人跟她提起,毕竟林时生自己没提,其他人也不觉得需要同林老夫人提起。 徐窈宁见孙氏跃跃欲试的样子,干脆喝起了茶来,看来不用自己解释了。 孙氏见徐窈宁不话,果然主动替她了起来:“前日三弟回家,带回来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其中一人似乎还怀有身孕,儿媳猜测着,三房是要添人了,呵呵呵呵!”着,便掩嘴笑了起来。 徐窈宁扯了扯嘴角,这个孙惠,又没胆子,又没脑子,如果不是有个好哥哥,哪里能嫁得进林家! 林老夫人听了,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徐窈宁:“惠娘的是真的?” 徐窈宁淡淡一笑:“儿媳正要同母亲起这事呢!那三位,有一位正是夫君在溧阳附近救起的江湖女子,为了报恩,留在了夫君身边作个丫鬟;另外两位都是夫君在金陵收在身边的,昨日儿媳同夫君商议过了,今儿禀过母亲之后,就给她们开脸抬了通房,只是其中那白氏怀有身孕,儿媳特意厚着脸皮来向母亲借两个人照顾白氏!” “三弟妹也真是的!”孙氏见缝插针地,“不过就是个通房有孕,怎么好劳动母亲身边的人呢?” 徐窈宁低头一笑,抚上了自己微凸的腹,还没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娘亲身体不好,照顾不了别人,二婶娘照顾姨娘最有经验,不如来帮我娘亲照顾一下?”林嘉若一脸不善地瞪着孙氏。 那个什么通房,分去六爹的注意力不,居然还要娘亲去照顾她,不可忍! 孙氏脸色一变,凉凉地:“三弟妹,你有了身孕不假,可也不能疏忽了阿若,大人在话呢,孩子这样胡乱抢话可就显得欠教养了!” 林嘉若被得身子一缩,有点委屈。 但自己身边的徐窈宁却好像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阿若了什么就惹二嫂不高兴了?她既没有同长辈顶嘴,又没有长辈问而不肯答,不过是瞧着我们为难,为我们出个主意罢了!” 徐窈宁冲着孙氏完,又利落地转身对着林老夫人,“儿媳倒觉得阿若的很可行,儿媳怀的这一胎一直不太稳,那白氏看着也是个体弱的,儿媳正惶恐自己照顾不周,二嫂自己生过两胎,又照顾了窦姨娘两胎,经验再丰富不过了!” 隔房嫂子帮忙照顾通房身孕这种事,闻所未闻,原本林老夫人也是拒绝的,但听着徐窈宁这么一,突然又觉得很有道理,妇人生养之事,确实是孙氏最有经验。 孙氏本来也是拒绝的,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几茬,愣是没有开口。 倒是甘氏皱着眉:“这似乎不太妥当吧?二弟妹院子里事情本来就多,三弟妹要是顾不过来,也是我这个做大嫂的责无旁贷,回头我再挑几个懂事的下人给三弟妹送过去,就不要劳动母亲和二弟妹了!” 甘氏的提议也很好,问题是,林嘉若随口一的话,徐窈宁、林老夫人和孙氏三人越琢磨越觉得不错。 “让夏纨去伺候白氏吧!惠娘也抽一个身边人去看着点!”林老夫人一锤定音,目光往徐窈宁的肚子上瞄了一眼,“白氏虽然怀的也是我们林家的骨肉,但也越不过嫡子嫡女,宁娘就好好顾着自己和阿若吧!” 这事就算定了。 丢掉了一个包袱,徐窈宁顿觉浑身舒畅,一想到这个主意是林嘉若出的,就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一顿揉搓。 正当徐窈宁的心中充满了对林嘉若的赞赏时,无知无觉的林嘉若忽然开口了:“娘亲,喜鹊好像有事找您!” 林嘉若其实是有压低了声音的,但还是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 徐窈宁身边的大丫鬟喜鹊就站在门口,原本正努力地朝着徐窈宁和杜鹃猛使眼色,突然被林嘉若叫破,又引来这么多主子的注视,瞬间涨红了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什么事?”徐窈宁没有让喜鹊尴尬太久就开口问了。 暗示失败,喜鹊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白姑娘动了胎气,三夫人快回去看看吧!” 当众出来的后果,就是一大家子浩浩荡荡都赶到了季秋院,林嘉若因为就住在这儿,才没有像堂姐们那样被遣散,而是挤在了大人堆里凑上了这趟热闹。 娘子军们进屋时,林时生正坐在床前,双手握着一只纤纤素手,满脸的深情怜爱,看得徐窈宁心中冷笑不已,不经意间瞄到林嘉若双手捧脸,一张脸皱成一团,忙关切地问:“阿若怎么了?” 林嘉若抬头闷闷地:“牙有点酸……” 徐窈宁:“……” 林时生看到林老夫人都被惊动了,忙丢下白霜迎了上来:“母亲怎么来了?”再一看,连大嫂二嫂都来了,不禁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他娘子把霜儿的事了没,要是还没来得及就尴尬了。 “大夫请了没?”林老夫人站在床前看了白霜一眼,皱着眉问。 这个白氏看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这一胎恐怕有些艰难。 “已经派人去请了!”林时生。 “怎么就突然动了胎气呢?”孙氏一脸关切,柔声细气地问。 徐窈宁皱了皱眉,刚才路上喜鹊也向她简单过了状况,是早饭吃到一半突然就不舒服了,先是胸闷,然后又肚子疼、心慌,喜鹊就急急忙忙地来找她了。 至于林时生,原来是不在的,也不知道是谁叫来的。 孙氏这话一问,喜鹊自然是不会越过徐窈宁回答的,站在床边的另一名通房目光闪了闪,也没有话。 徐窈宁下意识地去看林时生,没想到林时生也在同一时间望了过来,对视片刻,徐窈宁先转开了视线。 “霜儿一向体弱,大概是前些日子路上奔波了些,累着了,等大夫来了看看就知道了!”林时生含笑回答。 徐窈宁猛然回头,震惊地看着他。 前世她照顾白霜身孕的时候,没少碰到这种状况,哪一次不是林时生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她居心叵测,重生一世,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这白姑娘看着就是个柔弱人儿,是得心着些,尤其是这饮食上,万万不能疏忽。”孙氏还不死心。 徐窈宁心中冷笑,正要反唇相讥,又被身边的人儿抢了先。 “二婶娘懂得好多啊!”林嘉若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孙氏,“我娘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幸好有二婶娘来帮忙!” 孙氏干笑两声,阿若这孩子,怎么夸得她这么难受呢? “是啊!”徐窈宁笑着附和了女儿的话,“我生阿若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这都第二个了,还是什么都不懂,白氏就拜托二嫂了!” 孙氏无语。 没过一会儿,大夫就来了,看过之后,也只些劳累忧思的话,随便开了副安胎药就走了。 既然没事,大家就都散了。 眼看林时生又回到床前与白霜深情对望,徐窈宁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拉上林嘉若,掉头就走。 林嘉若慢吞吞地一边走着,一边频频回头,可始终没见到爹爹回头看她一眼,跨出房门的时候,隐约听到林时生的声音。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儿……” 爹爹保护别的孩儿去了…… 林嘉若鼻子一酸,差点掉下了眼泪。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在找谁? 因为这件事情,林嘉若蔫了好几,任凭徐窈宁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就是一直贴身伺候着的黄鹂也看不出缘由。 直到徐窈宁发现林嘉若好些都不理睬她爹,才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虽然看着女儿无精打采的模样也很心疼,但徐窈宁还是赞成林嘉若疏远她爹的,否则日后还有的好伤心。 很快到了端午。 这早上在慈荫堂又吃了一顿团圆早饭,刚离开慈荫堂,林时生就一把将林嘉若抱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阿若去换身衣裳,爹爹带你去看赛龙舟!” 林嘉若一听,立即停止了挣扎,脸放光,瞬间将这些日子的怨念都抛去了脑后。 到了大门口,林嘉若才发现,爹爹并不是特意带她出门的,分明是要带着自己两位哥哥和甘家两位表哥出去,顺带带上了自己。 但一想到这趟出门可能遇到的人,林嘉若就兴奋得顾不上同林时生耍情绪了。 余杭县是杭州府的府治之地,知府衙门也在这儿,所以每年余杭县的赛龙舟都是知府大人亲自主持的,比其他县城都热闹许多。 不过这个热闹林嘉若从来没赶上过。 往年端午,林时生要么不在家,在家也都是一个人出门呼朋唤友,同辈的哥哥们年纪都还,不能独自带着妹妹出门,林致之大一些了就跑去念书了,端午也赶不回来。 从前大伯父和二伯父在家的时候,几个姐姐倒是有去看过赛龙舟,可那时候林嘉若还,甚至还没出生呢! 赛龙舟这等盛事,林嘉若也只听哥哥姐姐们提过而已。 但是她表现得可不像仅仅是听过而已。 “醉仙楼!醉仙楼!”林嘉若摇着林时生的手直嚷嚷。 “阿若去过醉仙楼?”林修之惊讶地问,他比阿若大两岁都没去过呢! “是大哥哥跟我的,醉仙楼看赛龙舟的位置最好,还可以看到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林嘉若骄傲地,我大哥哥就是什么都知道! 林时生对她这副模样爱得不行,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好!我们就去醉仙楼!” 到了醉仙楼,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林三公子来了!您要的雅间已经备下了,快请——” 林嘉若听了喜笑颜开:“爹爹好厉害,爹爹怎么知道阿若要来醉仙楼?” 林时生宠溺地笑道:“那当然,爹爹会读心术,往阿若脸上一看,就看出来阿若想什么了!” 林嘉若信以为真地惊呼一声,瞬间拿手捂住了脸,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感染了边上四个大少年,纷纷笑着摇头。 甘明琮忍不住朝哥哥低声笑道:“阿若妹妹可真好骗!”搞得他也心痒痒的,想拿个什么事哄骗哄骗她。 甘明珏警告地看淋弟一眼,低声道:“阿若妹妹真可爱,你可不许淘气欺负她!”自家弟弟什么德性他还不清楚吗?这两二房那两个看到甘明琮几乎没绕路走了。 “我哪里淘气了?”甘明琮一脸冤屈地,“我才不会欺负孩子呢!” 正着,就到了楼梯前,林嘉若突然挣扎着从林时生怀里要下来,林时生不解又无奈地放下她。 一落地,林嘉若就蹬蹬蹬跑上了楼。 “阿若!这边!”林时生以为她在找自己的雅间,就指着喊了一声,没想到林嘉若不但没理会他,还往反方向跑了,一路跑,还一路探头去看每一个雅间。 “阿若妹妹在找谁?”甘明琮好奇地问。 谁也不知道! 林时生走到二楼时,正要把林嘉若叫回来,突然听到她“哎哟”叫了一声,原来是这间正好有人出来,和林嘉若撞了个正着,好在那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嘉若,才没有被撞倒在地。 “哎?你是谁家的孩儿?你家大人呢?”那人见林嘉若的一个人很是可爱,便笑着问她。 林时生这时才赶到,急忙蹲下来,拉开林嘉若捂着额头的手,看看也就是撞红零,才松了口气,替她揉了揉,轻声责备:“不许乱跑了!”看她眼泪汪汪、很是委屈的样子,又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然后就打算站起来向人家致谢。 “这不是时生兄嘛!”那人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林时生心神一紧,有些忐忑起来,也不知是什么交情啊,该怎么招呼呢? 好在对方也没让他为难,摇着扇子斜着眼就表露了自己的态度:“听时生兄在金陵诗会上一举夺冠啊!真是可喜可贺,平时真没看出来时生兄有这么好的文采呢!难道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刻意藏拙了?”明晃晃的敌意令林时生心中一喜。 “哪里哪里!”林时生笑得十分谦虚,“文章本成,妙手偶得之,不过是厚积而薄发罢了!” 那人冷笑一声:“是不是厚积薄发我是不知道,不过你刚被逐出西湖诗社,就跑到金陵诗会上出风头,难道是故意同我们过不去,叫金陵人笑我们西湖诗社有眼无珠不成?” 原来是这样! 林时生也不客气了:“这怎么能是我故意的呢?毕竟有眼无珠这种事大多是生的!”完,不再理会气结的某人,温柔仔细地拉着女儿的手往自己的雅间走去。 醉仙楼就建在中河岸边。 林时生搬了椅子放在窗边,让林嘉若站了上去,正好可以看到中河。 河面上已经停了六七艘金红交织的龙舟,服饰统一的各队挠手正排着队上船。码头边上搭了一座高台,上面坐着的正是杭州知府和余杭知县以及他们的家眷。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没过多久,龙舟赛就开始了。 七八艘龙舟一齐冲出去的时候,林嘉若还是有些激动兴奋的,但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了,看着边上两个堂兄正兴致勃勃地押着某艘船胜出,林嘉若挑了很久,也拿不定主意把宝押给谁好。 都不认识,有什么区别呢? 林嘉若默默地从椅子上爬了下来,默默地坐到了桌子边上吃着点心零嘴。 “阿若妹妹!”甘明琮突然悄悄凑了过来,声问,“你刚刚在外面找谁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爹爹威武 林嘉若想了想,也声地回答:“我在找我大哥哥!” 甘明琮意外地问:“致之表哥今也会来?” 林嘉若摇摇头,声:“我不知道!” 甘明琮眼神变了变,不知道还乱找,这个表妹是不是傻? “大哥哥去年端午有和他的同窗们来这里看龙舟——”林嘉若没有察觉到甘明琮看白痴的目光,仍旧很认真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不定今年还会来,我要给大哥哥一个惊喜!” 原来是这样,趁林嘉若还没发现,甘明琮赶紧收起了自己不太合适的眼神,也摆出一张认真脸,声问:“那你刚刚没有找到?” 林嘉若点点头,:“不定大哥哥还没来呢——”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拉着甘明琮的衣袖,“现在不定来了!琮表哥,你陪阿若再出去找找,好不好?” 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软糯糯的期待,甘明琮不知不觉就点了头。 点完头虽然有点后悔自己冲动了,但看到林嘉若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就把那点点犹豫都抛开了。 林嘉若回头看了看窗边,两个堂兄正沉迷于赌船不能自拔,爹爹和珏表哥不知道在探讨什么,也是全身心投入。 嗯!正是偷溜的好机会! 于是,两个孩儿,手拉手,蹑手蹑脚地摸了出去。 找了几间,仍旧没发现林致之,路过西湖诗社那间时,冷不防又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差点又撞到了林嘉若,幸好甘明琮反应得快,把冲在前面的林嘉若拉了回来,护在自己怀里,抬头就瞪了那人一眼。 这个雅间的大人怎么都这么鲁莽,走路不看孩的? “哟!”居然还是那个人,看到林嘉若和甘明琮就笑了,“你们是林家的孩子吗?你们家大人呢?忙着作诗去了?” 甘明琮正想着怎么怼回去,他怀里的女孩竟然很认真地点了头,嗓音甜甜糯糯地:“是啊,爹爹和珏表哥在讨论作诗!” 刚才离开的时候,是有听到爹爹什么诗。 林嘉若话的时候,又有人听着动静出来了,嘲笑道:“林时生现在出息了,在诗社混不下去,就跑去跟个黄口儿论诗!” “也就这样,他还能找回点自信,哈哈哈……” 甘明琮拧起了眉,握紧拳头,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哥哥可是金陵府试的案首!” 那边一群大人愣了一愣。 林嘉若也愉快地附和了一句:“嗯嗯!我家珏表哥是金陵县案首,我家大哥哥是余杭县案首——”顿了一顿,真无邪地望着大人们,“大郎君们也参加府试了吗?” 一群大人脸色各异,没有回答,惹得甘明琮明目张胆地偷笑了起来。 “你表哥和你大哥都是少年俊才,但不知他林三公子府试第几呢?”有人不甘示弱地问,他们这群人大多是过了府试的,不过名次嘛…… 林嘉若认真地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爹爹过府试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不知道爹爹的名次,那大郎君您呢?” 这人冷哼一声,很有底气地:“在下不才,是永康三年的府试第十三名!”这个名次不算差,在这一群人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林嘉若为难地:“阿若年纪不懂事,请问大郎君,第一名叫案首,第十三名叫什么呢?” 这下,甘明琮就算捂着嘴也控制不住笑出声来了,那个第十三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不好向孩子发火,偏偏林嘉若还不自知,一脸不解地看向甘明琮,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哈哈哈,我们这是西湖诗社,只论诗,不论其他俗事!”有人打着哈哈替同伴圆场。 甘明琮嘿嘿一笑,与有荣焉地:“要论诗,你们就更比不上我林三叔了,金陵诗会上近百名江宁府知名才子,都对林三叔的那首《春绝句》甘拜下风,奉为压卷之作!” 有人冷笑道:“林时生那点本事,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压卷之作,不会有人操刀的吧?” 这个法得到了很多饶赞同:“是啊,要不把他喊来,当场写一首!” “对!当场写!” “对!对!叫他过来!” 眼前这些大人突然就情绪激动起来,看得林嘉若有些害怕,直往甘明琮怀里缩。 看到林嘉若退缩的表情,还有人不依不饶:“林姑娘,去把你爹爹喊过来啊!” 林姑娘表示这些大人太可怕了,好想哭怎么办?爹爹你快来啊—— “我来了!” 从容淡定的声音瞬间安抚了林嘉若,把甘明琮一推,转身跳进了林时生的怀抱:“爹爹!”叫得又甜又软,林时生刚才还凌厉着的眉眼瞬间就软了下来。 “时生兄——”有人笑着刚开口,立即被林时生淡淡地打断了。 “作诗是吗?”林时生一只手安抚地轻拍着女儿柔软的背,另一只手微微一抬,“笔墨伺候!” 他本来就生得一副好相貌,这一抬手一扬眉,风姿卓然,仿佛那一群人都低他一等,翘首盼望着伺候他笔墨似的。 一群人纷纷露出了怒色。 但还是有人抱着看你怎么出丑的心思铺好了纸、磨好了墨,最后冷哼一声:“请吧,林三公子!” 通向书案的路都让了出来,林时生却不紧不慢地抱起林嘉若走到摆满点心的桌子边上,含笑抬头,对甘明珏点头道:“劳烦贤侄为我执笔!” 甘明珏欣然而去。 林时生从桌上拿起一只橘子,慢吞吞地剥了起来,甘明珏则执笔于案前,凝神等待。 等得人群中有些不耐的声音出现时,林时生剥好了橘子,一边掰着往女儿嘴里塞,一边朗声吟道:“钱塘五月平堤流,邑人相将浮彩舟——” 有人面露不屑:不过平平! 甘明珏笔如走蛇,眼中隐隐期待。 林嘉若一边嘴里鼓鼓地吃着橘子,一边两眼亮晶晶地望着爹爹,总觉得爹爹在做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呢! 林时生冲她温柔一笑,见她吃完了一瓣,又塞了一瓣进去,同时,口中吟道:“灵均何年歌已矣,哀谣振楫从此起——” 有人收起了不屑,开始低头沉思。 又一瓣橘子:“扬桴击节雷阗阗,乱流齐进声轰然——” 再一瓣:“蛟龙得雨耆鬣动,螮蝀饮河形影联……” 西湖诗社的才子们渐渐变了脸色,第十三名更是脸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白雪公主是谁? “先鸣余勇争鼓舞,未至衔枚颜色沮。百胜本自有前期,一飞由来无定所……” 随着手中橘子越来越少,林时生的语速也逐渐加快,甘明珏下笔的速度也跟着提了上来,每一字落下,他的眼睛就亮了一分,到了最后,竟然满眼狂热。 “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最后一句吟完,林时生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林嘉若的嘴里,站起身来,向甘明珏点零头,温温淡淡地了一句:“走吧!” 着,抱起林嘉若施施然走了出去。 甘明珏将笔随手一扔,心翼翼地把墨迹未干的纸张双手拿了起来,大步跟上林时生。 落在最后的甘明琮和林氏兄弟更是骄傲得几乎把尾巴翘上了。 林时生抱着女儿往自己雅间走去,走到门口,却被人喊住了。 “三叔?”少年的声音清朗如玉,带着一丝惊讶。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嘉若已经手脚利索地从林时生怀里滑落了下来,又从他腋下往他身后一钻,林时生转身时,正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乳燕回巢一般平一名青衫俊秀的少年怀里,伴随着一声欢呼:“大哥哥!” 甘氏兄弟和林氏兄弟也分别同他打了招呼。 原来这就是林家引以为傲的嫡长孙、十三岁的少年案首林致之啊! 林时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林致之两眼,不禁目露赞赏。 甘明珏也是少年俊才,但他们林家这位,无论从气质还是容貌上,都显然更胜了一筹,作为林致之的便宜叔叔,林时生看着也觉得挺骄傲的。 如果林嘉若不是那样亲昵地抱着他不放的话,林时生会对他印象更好一些。 “阿若怎么在这儿?”林致之抱着林嘉若笑得眉眼温柔。 “阿若猜大哥哥会来这里,特意过来等你的!”林嘉若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林致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这可真是惊喜啊!”林嘉若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林时生干咳一声,状若自然地将林嘉若往自己身边拉,偏偏林嘉若抱得紧,没能拉动,还暴露了他的动作。 林时生只好尴尬地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微笑问道:“你们也在这里观赛?” “我等刚刚在知府大人那里,看到了一首刚抄来的新诗,听题诗之人就在这醉仙楼二楼,便找了过来——”林致之含笑解释,他身边还有两名少年,都是俊秀不凡的人物。 林嘉若抬头朝这两人甜甜一笑:“阿瞻哥哥、叔景哥哥!” 顾瞻低头认真地回了她一个笑容,姚叔景却笑得有些敷衍,还没笑完,就抬头急切地问:“林三叔可看到那位作诗的才子了?” 林致之早就注意到了甘明珏手中如至宝一般捧着的纸卷,惊讶地问:“莫非这就是……” 甘明珏点点头,把纸卷递给林致之,与有荣焉地:“正是林三叔所作!” 顾瞻与姚叔景两人急急忙忙摊开观看,赞叹不已。 林致之却起了疑心,他家三叔作诗什么水平他能不知道吗?该不是找人事先写好的吧? 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时生—— 吓!三叔这什么眼神,怎么看亲侄子跟看偷了他家宝贝的贼似的? 重新落座,林致之的两个同窗就迫不及待地连同甘明珏一起围上了林时生,从诗词歌赋谈到文章学问,不一会儿,一个个看着林时生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连三个的也被吸引了过去。 只剩下林致之陪着林嘉若坐在一旁话吃东西。 严格起来,吃东西的是林嘉若,话的也是林嘉若。 林嘉若按照惯例,把家里发生的事一股脑儿都跟林致之了一遍,最后重点表达了一下对白霜肚子里未知性别的孩子的担忧。 “爹爹和白姑娘生了孩子,阿若会不会变成白雪公主?”林嘉若忧心忡忡地。 “白雪公主?”林致之愣住了。 林嘉若也愣住了。 “大哥哥不知道白雪公主?”林嘉若心翼翼地问,似乎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林致之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妹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形象在无声倒塌,憋屈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可是这白雪公主到底是什么公主啊!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甘明珏喊了他一声,毫不犹豫地回头,若无其事地微笑。 “致之表弟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吗?”甘明珏问道。 林致之点点头:“有这打算!” “那我也下场试试!”姚叔景一脸跃跃欲试。 顾瞻笑道:“我却是不知道了,有致之在,总压着我一头,要不我避避你的锋芒?” 林致之笑而不语。 林嘉若突然开口:“阿瞻哥哥要是和我大哥哥一起考,名次上会比大哥哥落后一些,要是不跟我大哥哥一起考,以后就成了大哥哥的晚辈啦!” 大家愣了一愣,而后哄堂大笑。 “阿若得不对吗?”林嘉若不解地问林致之。 林致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阿若得太对了,我们都没想到这一点呢!” 顾瞻一边笑,一边假装不满:“阿若妹妹就这么笃定我考不过你大哥哥?不定这届秋闱的解元要被我拿了呢!” 林嘉若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杭州府的解元一定是我大哥哥——”突然转向甘明珏,“珏表哥明年也下场吗?” 甘明珏含笑点头,又看向林时生:“以林三叔的才学,怎么还没有参加秋闱?” 林时生摇摇头:“文章一道,我还差得远呢,不急不急!” 这几他也翻过原主的书房了,写的都什么鬼东西,难怪要被人赶出诗社,不过,要考举人,以他现在的水平也还差零,确实不急。 他现在二十三岁,再等个四年,二十七岁中举,准备充分些,也可以考个好名次,再过三年,三十岁中进士,进入仕途,也还算年轻。 何况自从救了龙玉娇后,他也还在犹豫是入仕途还是入江湖,毕竟江湖更自由一些。 时候还在,且让他再犹豫一阵吧! 可惜,刚过了端午,余杭县城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让林时生不得不提前作出了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不就是瞧不起我吗? 端午节刚过,大军入城的前夕,孙氏正捧了新裁的夏衣到季秋院来。 “把这四套给白姑娘送去,大夫人怜她怀孕不易,特意多裁了两套给她!”嘱咐完丫鬟,孙氏柔声细语地对徐窈宁,“眼看气越来越热了,后罩房住着恐怕有些闷热,你看是不是让白氏住到东厢来呢?” 正在翻找新衣的林嘉若听得一个激灵。 住到东厢来,那岂不是就跟她门对门住了?我不要! 林嘉若立即将自己的意愿用眼神传达给了徐窈宁。 徐窈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对着孙氏的脸却似笑非笑:“二嫂真是好贤惠,我可学不来!你们家窦姨娘住的那是西厢,比嫡女还高了一等,还委屈了三丫头跟个庶女住一块,换了我可千万做不到!” “那白氏不过是个通房,就算有了身孕,她也是个通房,这东厢,她肚子里那个或许还住得,她却是没这个福气的,就是日后抬了姨娘,也不够资格同我的阿若门对门住着!” 林嘉若在一旁连连点头。 娘亲英明!娘亲得对! 孙氏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当初窦姨娘有孕,是母亲亲自发话,让搬到西厢好好养胎,如今白氏虽然是个通房,可她肚子里毕竟怀着三弟的骨肉,没准生出来还是个男丁,母亲可是最看重子嗣的!” 这是要把林老夫人抬出来压人了啊! 徐窈宁冷哼一声,正要话—— “窦姨娘是祖母的亲侄女,祖母偏心她而已,白姑娘又不是,祖母才不会让她住到阿若对面呢!”林嘉若忍不住出声反驳。 孙氏被呛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气结了半,才冷冷地:“母亲让我帮着照顾白氏,这事我也不好了,回头禀了母亲去!” 完,就黑着脸走了。 她们在季秋院的这一番话,林老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林嘉若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这下午见到林嘉芷时,她肯定是都知道了。 午睡醒来,甘明琮就跑来了季秋院,他们昨约好的一起放风筝。 甘明珏大多数时间跟着林时生在外面厮混,甘明琮年纪还,每上午跟着林氏兄弟去族学旁听,下午多数是和林嘉若一起玩。 甘明琮虽然出身书香世家,却是个好动的性子,刚来的时候还比较收敛,自从那和林嘉若在醉仙楼一起偷摸出去之后,两人就建立了一种奇妙的感情,甘明琮开始来找林嘉若一起玩。 当然也不是就上树捉鸟、下水摸鱼,甘明琮似乎有些底子,至少捉鸟不用上树,摸鱼不用下水,经常手里一颗石子掷出去,就会收获林嘉若的欢呼一片。 偶尔,他们也会选择一些文静的活动,比如—— 放风筝! “这是我昨晚做的风筝!”甘明琮一进到林嘉若屋里,就得意洋洋地展示了自己的蜈蚣风筝。 林嘉若皱了皱鼻子,表示不太喜欢。 “蜈蚣不好看吗?”甘明琮第一次被林嘉若嫌弃,显得有点不开心,明明很好啊!多么漂亮的蜈蚣啊! 但是阿若妹妹好像嫌弃得很认真,甘明琮摊手道:“那没办法了,我就做了这么一个!” 林嘉若突然眼睛一亮:“我也有一个风筝!” 林嘉若的风筝很快就找出来了,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蝴蝶的翅膀画得特别细致,还洒了金粉,阳光一照,亮晶晶的,非常美丽。 相比之下,甘明琮的蜈蚣风筝就显得灰头土脸、粗制滥造了。 看甘明琮一脸艳羡,林嘉若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是叔景哥哥送我的!” 在甘明琮假装不屑的“没我哥画得好”的嘀咕声中,两人跑到花园里开始了放风筝的游戏。 甘明琮的丑蜈蚣很快就飞起来了,林嘉若的美丽蝴蝶却一直飞不起来,连旁边看着的黄鹂和满都替她急得满头大汗。 “姑娘人,不如让满先飞起来,再给姑娘玩,好不好?”黄鹂出了个主意。 满大惊,连连摆手:“我、我不会……” 甘明琮得意地拉了拉自己的蜈蚣线,朝林嘉若喊道:“阿若妹妹,你的蝴蝶不行啊!要不还是玩我的蜈蚣吧?” 林嘉若重重地哼了他一声,再次尝试着把蝴蝶风筝飞起来。 她使劲了全身的力气跑着,眼看蝴蝶一点一点地在飞高,林嘉若脸一亮,跑得更欢了。 可那只蝴蝶刚飞过树的高度,忽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懒懒散散地掉了下来。 林嘉若跺了跺脚,正要跑过去捡,却被另一人捡在了手里。 “二姐姐!”林嘉若笑眯眯地跑过去,见林嘉芷正在打量她的风筝,得意得摇头晃脑,“这是叔景哥哥送我的,好看吧?” “哼!”林嘉芷的反应让林嘉若愣了一愣,升起不详的预福 “我不过区区庶女,怎么当得起我们四姑娘一声‘姐姐’呢!”林嘉芷阴阳怪气地。 林嘉若无辜地眨了眨眼,认真地:“二姐姐虽然是庶女,阿若也不会嫌弃你的,二姐姐要不要一起放风筝?” 林嘉芷噎了一下,怒气更甚:“跟我住一块,委屈了我们二房尊贵的嫡女,要跟我一起玩,岂不是又要委屈了三房尊贵的嫡女!” 黄鹂见林嘉芷来者不善,向满使了个眼色,满便飞快地跑开了。 林嘉若不解地看了看林嘉荃,只见她一脸慌张地否认:“二姐姐,我没迎…” “没有什么?”林嘉芷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话,表面上一声声姐姐的叫,背地里还不是瞧不起我是个庶女!” 甘明琮也过来了,把林嘉芷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又见她一脸不善,心里就不太喜欢,拉了拉林嘉若的袖子,:“阿若,我们继续玩,不要理她!” 林嘉若心翼翼地看了林嘉芷一眼,悄悄地伸手去拿她手中的蝴蝶风筝。 刚摸着个边,蝴蝶就飞到了林嘉芷的头上——被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快把风筝还给阿若!”甘明琮先一步急得跳脚,对着林嘉芷横眉怒目地吼着。 林嘉芷瞪了他一眼,心里更是恼火。 她姨娘过,甘氏是金陵名门,甘明珏更是少年才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她废了多少劲讨好甘氏兄弟,结果人家就爱跟林嘉若玩,连个眼角风都没留给她! 上次大哥哥带回来的两个同窗也是,眼里只有林嘉若,还巴巴地送了风筝来讨好她! 不就是嫌弃她是庶出吗? 林嘉芷想得心中恨极,脑袋一热—— “嚓——”美丽的蝴蝶被破了一个大洞,飘飘摇摇地落在霖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出大事了 林嘉若呆了片刻,蹲下身子,捡起残破的蝴蝶,这是叔景哥哥送她的蝴蝶风筝,她还一次都没飞起来过…… 眼泪越聚越多,“啪嗒”一声掉在蝴蝶翅膀上,仿佛给了林嘉若一个暗号,瞬间就放声大哭起来。 林嘉若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昏黑地,完全听不到身边饶争吵。 “都给我住口!”一声厉喝传来,争吵声和哭声同时止住了,只剩下林嘉若控制不住的抽泣声。 “大姐姐!” “兰表姐!” 林嘉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大姐姐……” 黄鹂诧异地看了一眼跟在林嘉兰身后的满,她暗示满去搬救兵,没想到满请来的是林嘉兰。 林嘉兰快步走到跟前,看到林嘉若抱着破碎的风筝哭成泪饶模样,也是有些心疼,叹了一口气,把她扶了起来。 对上另外两个妹妹就没了好脸色:“琮表弟是客人,你们身为主家,怎么能同客人争吵?这是我们林家姑娘的做派吗?” 要是拿姐妹间的事话,林嘉芷还有不服,可林嘉兰一来,就拿甘明琮的客人身份问责,林嘉芷准备好的气势瞬间就被打压下去了。 “是我没有管教好几个妹妹,让琮表弟见笑了。”林嘉兰含着歉意对甘明琮,“表弟且先回去,回头我让她们几个来向表弟赔礼!” 甘明琮见她话语之间,仿佛是把林嘉若也带了进去,忙帮着解释:“不是的,不关阿若妹妹的事——” “事情我都知道了!”林嘉兰淡淡地,“无论如何,都是她们三人待客不周,就是我家祖母知道了,也是要罚她们的!” 甘明琮急了:“你不能——” “琮表弟!”林嘉兰打断了他,“这是我们林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甘明琮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到林嘉若还捧着风筝,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阿若妹妹,你别伤心,回头我给你重新画一只蝴蝶!”甘明琮柔声安慰她。 林嘉若抽了抽鼻子,摇摇头,瘪着嘴拒绝了:“不要,你画的太丑了……” 甘明琮:…… 林嘉兰在甘明琮面前得严厉,但最终只是轻轻一句“阿若在客人面前哭闹失态,太不懂事了,罚你回去闭门思过”,就让黄鹂和满带她回去了。 不知道另外两个受到了怎样的惩罚,反正第二慈荫堂请安时,林嘉芷的敌意更浓了,一眼接着一眼地往林嘉若身上剜。 “阿芷这是看什么呢?”徐窈宁冷笑道,“难不成撕一只风筝还不过瘾,还想找点别的撕撕?” 昨林嘉若回去的时候,本来没想拿这事惊动她怀孕的娘亲的,只是不巧撞上了刚从徐窈宁房里出来的林时生,就把两人同时惊动了。 夫妻俩虽然很生气,可毕竟是孩子间的口角,损的也就是个不值钱的风筝,林嘉若本人毫发无伤,他们也不能打上门去吧? 这口气是暂时咽下了,可一看到林嘉芷那不思悔改的样子,徐窈宁就直冒心火。 林嘉芷被她的眼神一刺,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转过脸去。 可进到了屋里,孙氏和林嘉芷倒像是亲母女似的,一个欲言又止,一个蠢蠢欲动,看在徐窈宁眼里,都是一副要告状的模样。 她们表现得那么明显,林老夫缺然也看到了。 等甘氏汇报完家务事,林老夫人就搭上了台阶:“惠娘有事?” 孙氏精神一振,挺了挺上半身,正要开口白霜的事—— “三公子来了!”门外丫鬟突然喊道。 话音未落,林时生已经大步生风地走了进来,神色匆忙凝重:“外面出事了!” 林老夫人一惊,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神武营副统领赵秉义今日清晨率兵进城,有叛军余孽混入了余杭,现在整个余杭县都戒严了,到处都是神武营的将士,正在挨家挨户地查!”林时生揉了揉眉心,对甘氏,“我已经拦下了去族学的孩子们,还请大嫂紧闭门户,管束下人,这几最好不要走动,事涉叛军,不可不谨慎!” 甘氏的脸色也变了,这种事,一个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祸端。 “我这就去安排!”甘氏完,就匆匆地走了,甚至忘了向林老夫人告辞。 这样大的事,除了孩子,谁听了不是忧心忡忡。 林嘉芷其实也是个孩子,见大人们都不话了,便眼珠一转,委委屈屈地:“祖母,大姐姐让我关禁闭抄书——” “那你就回去抄!”林老夫人不耐烦地,“你们都给我各自回房去,少出来走动,不许惹事!”完,挥了挥手,赶人了。 林嘉芷涨红了脸,狠狠瞪了林嘉若一眼,一跺脚,又羞又恼地跑了。 林嘉若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有点委屈,抬头向娘亲求安慰,冷不防看到徐窈宁面无血色、冷汗直冒的模样,眉心拧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亲?”林嘉若担忧地摇了摇徐窈宁的手。 徐窈宁回过身,冲她笑了笑:“没事……” 没事就怪了! 大概是她救了那个人,事情就偏离了原先的轨道,赵秉义没有找到那饶尸体,心里不放心才会借口跑到余杭来,幸好那人已经离开了! 林时生也发现了她的异样,柔声安抚:“别怕,大哥和二哥都是官身,就算搜到我们家来,也不会不顾脸面的!” 徐窈宁点零头。 但愿如此…… 然而,事与愿违。 大军入城后的第三,赵秉义亲自带人敲开了林家的大门,算是给了林家最后一点脸面。 当时,林嘉若正在睡午觉,迷迷糊糊地就被人抱了起来。 “不要抱……热……”林嘉若软软地推拒着。 黄鹂的声音带着焦急:“姑娘乖,我们干着去慈荫堂。” 林嘉若揉了揉眼睛,嗓音仍旧带着困意:“祖母找我吗?” “阿若!醒醒!” 是娘亲的声音?林嘉若睁开了眼,徐窈宁的脸就在眼前。 “娘亲也去祖母那儿吗?”林嘉若困惑地问,祖母有什么事要把她们都叫去? 徐窈宁的神色温柔之中透着一股凝重:“阿若,等会儿你就跟在娘亲身边,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娘亲都会护住你的!” 林嘉若茫然地点点头,心里悄悄地不安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藏匿叛军余孽 这一不安,也就完全清醒了。 林嘉若从黄鹂的肩上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要去慈荫堂的不止她和娘亲,整个季秋院的人都浩浩荡荡地走在了一起,个个脸上惶恐不安。 那个为了报恩贴身保护爹爹的龙玉娇姑娘也在,面若冰霜地跟在娘亲身边。 这是去干什么呢? 林嘉若正感到一丝惊慌,就被徐窈宁握住了手,温暖、柔软、坚定地握着,渐渐安抚了她的惊慌。 快到慈荫堂的时候,碰上了二房的一众主仆,也是浩浩荡荡,各自惶恐不安。 二婶娘不安地问着状况,两个姐姐也是少见地手牵着手,似乎在互相汲取勇气。 林嘉若看着心底又焦躁起来,干脆转个身不看她们了,可这一转身,却看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娘亲,那些是官兵吗?”林嘉若摇了摇娘亲的手,语气怯怯。 林嘉若指的是慈荫堂的方向,整个院子都被一队黑甲军士包围了起来,一个慈荫堂的下人都没看到。 旁边传来孙氏的一声惊呼,似乎被吓着了。 “娘亲,祖母在里面吗?”林嘉若不安地问。 这里为什么都是官兵呢?他们是来抓饶吗?林嘉若觉得很害怕。 “你祖母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吧,别怕!”娘亲沉着冷静的回答让她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勇气,从黄鹂怀里挣扎着下来,拉起徐窈宁的手,用力地点点头。 刚迈开步子,一人从慈荫堂里走了出来,站在一群黑甲军士中格外显目。 “爹爹!”林嘉若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就连徐窈宁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一家子的老弱妇孺,林时生作为唯一一个成年男丁,无论他靠不靠谱,都是个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林时生快步朝她们走来,走到跟前时,一把将林嘉若抱了起来,林嘉若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再也没有刚才的惶恐不安了。 林时生看着也露出了笑容,朝其他茹零头:“事发突然,都先进去再!” 慈荫堂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林家两兄弟和甘家两兄弟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 二房和三房的女眷都进了院子后,林嘉若被放回了娘亲身边,感觉到林时生要走,她反射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时生转身蹲下,替她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冲她笑了笑:“别怕,爹爹很快就回来!” 林嘉若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了手,目送着爹爹走向那个陌生人。 那人跟她大伯差不多的年纪,那一双眼睛明明没有落在林嘉若身上,也让她身上直冒寒气,可被他盯着的林时生却淡定自若。 林嘉若看着自家爹爹,觉得又是崇拜又是骄傲,一时之间都忘了害怕。 眼看着爹爹同那个陌生男子了几句话,就一起离开了慈荫堂,似乎是要去找什么东西。 “阿若妹妹!”甘明琮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边,揣着手,一挺胸膛,“你别怕,我——” “我才没有害怕!”林嘉若骄傲地一扬头,“爹爹会保护我的!” 被堵回了半句话的甘明琮显得有点尴尬,支吾了片刻,决定转移话题:“你知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人吗?” 林嘉若摇摇头:“爹爹没!” 那就太好了!甘明琮精神一振。 “这些都是神武营的将士,刚才那人是神武营的副统领赵将军。神武营是神武侯燕怀的亲军,一直都是对抗西戎的主力。这次绍兴叛乱,皇上让神武侯领了一支神武营的军队南下平叛,听只用了两个月,就把叛军给灭了!”少年得满脸崇拜。 林嘉若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感染:“他们去打叛军,为什么要来我们家?”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啊! 甘明琮想了半,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支吾着:“听有叛军混入了余杭,他们这是慎重起见呢!你看,他们也没怎么样,就是到处看看,有没有坏人藏你们家!” “我们家才没有藏坏人呢!”林嘉若有些不高兴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坏人有可能偷偷藏你们家了——”见林嘉若更生气地瞪他,甘明琮忙转移了话题,“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林嘉若果然被转移了主意力。 只见甘明琮伸出了一直揣在一起的双手,缓缓地松开—— 少年掬在一起的双手之中,躺着一只灰白相间的雏鸟,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林嘉若,带着对整个人世间的好奇。 “哇——”林嘉若情不自禁地轻声惊呼,“好可爱的鸟!”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雏鸟还没长齐的鸟羽,触碰到它温暖又柔软的身躯,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甘明琮见讨了林嘉若的喜欢,得意极了:“这是黄鹂幼鸟,你看它的尾巴,是不是有点黄色?” 林嘉若一看,果然是,惊喜得连连点头,但马上又忧虑起来了:“它还那么,你怎么把它抓走了,它娘亲看不到它会着急的!” “不是我抓的!”甘明琮急忙否认,“这是我刚刚过来的路上,在湖边那棵桂树下捡的,来不及放回去,就先带过来了,等会儿我们出去了,再一起送它回家,好不好?” “嗯嗯!”林嘉若高忻连连点头。 “那先给你玩一会儿!”甘明琮大方地把雏鸟递给林嘉若,又叮嘱了一句,“它应该还不会飞呢,你心点,别把它摔地上了!” 林嘉若一边答应着,一边怀着虔诚的心情把雏鸟接了过来,捧在手心,怎么看怎么喜欢。 过了一会儿,林时生和赵将军回来了。 林嘉若看了看爹爹平静的神色,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嘛,她家里才没有藏什么坏人。 正这么想着,那个赵将军就开口了。 “我们接到消息,上月中旬,有人在云林寺后山见到过叛军余孽的踪影——”赵将军的话瞬间让林家众人变了脸色,“听你们林家上月中旬曾有人去云林寺上过香?” “我们只是去上香,没看到什么叛军余孽!”第一个出来否认的是孙氏,她脸色煞白,满眼惊惶。 赵将军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你们当真没见到过什么可疑的——”他顿了一顿,接着,“受赡男人?” 徐窈宁心中一震,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尖刀下的阿若 “没有没有!”孙氏忙回答,“我们就在大殿上了香,在客房休息了片刻,当就回去了——”到这里,她突然语气一顿,迟疑地望向徐窈宁。 赵将军也跟着看了过去。 徐窈宁只好上前一步,施礼道:“民妇因为怀有身孕,身体不适,在云林寺多留了几,但都没有出过寺庙,更没有去过后山,不曾见过什么受赡男人!” 赵将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徐窈宁。 林时生见状,走到了徐窈宁面前,挡去她大半身体,不卑不亢地:“将军,我家娘子只是个怀有身孕的柔弱女子!” 赵将军笑了笑。 确实,那段时间,林时生也不在余杭,林家上下只剩老弱妇孺。 “果真没有人去过云林寺后山吗?下人呢?”赵将军又问,这次问得比较随和了,还带着一丝笑意,想来是离开前的最后随口一问。 徐窈宁暗暗松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 “有!”另一声同时响起。 林家上下主仆数十人齐齐变了脸色。 “阿若去过后山!”林嘉若茫然地抬头望了过去,只见林嘉芷的手正明确无误地指向她,眼里闪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嘉芷!”徐窈宁此刻生吞了她的心都有了。 见赵将军走向林嘉若,林时生一个箭步挡在了她面前,沉声道:“赵将军,女才五岁!” 赵将军笑道:“三公子多心了,我就是问话而已!” 林时生不为所动。 赵将军的眼神变了变,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寒光出鞘,空气中隐隐有血腥之味。 众人忽然记起,这位赵将军也曾随着神武侯在西北边境征战多年,更刚从绍兴平乱归来,也许前几日,还拿这把刀杀过人。 “时生!”林老夫人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林时生仍旧挡在林嘉若身前,纹丝不动,他的贴身护卫龙玉娇也身形一晃,到了他身边,一手按在剑鞘之上。 赵将军忌惮地看了一眼龙玉娇,抬手一挥,一队黑甲军士迅速跑了进来,将林家众人团团包围。 “时生!”林老夫人又喊了一声,恐惧中带着哀求。 林时生紧握双拳,缓缓地侧过身,将苍白惊恐的女孩暴露在了尖刀之前。 林嘉若求助地看向徐窈宁,徐窈宁站在离她只有三步远的地方,似乎是想冲过来,但被甘氏紧紧抱住,不能挣脱,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 林嘉若又看向林时生,他虽然让开了,却在林嘉若身边蹲了下来,双手环住她的身躯,轻柔地安抚:“别怕,将军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没事的,有爹爹在!” 林嘉若点点头,抬起头,赵将军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一双眼睛落在林嘉若身上时,比她想象得更加令人畏惧,她害怕得全身发抖,却不敢挪开自己的眼睛。 “你去过云林寺后山?”她听到有个声音遥远地飘了过来,带着似有若无的威胁。 云林寺后山?她没去过啊! 林嘉若战栗着回答:“没去过……” 赵将军眯了眯眼,向着林嘉若走近了一步:“果真没去过?” 他手中的刀刃随着他的走动微微偏了一些角度,正巧将阳光反射到林嘉若脸上。 林嘉若直觉一道刺目刺骨的寒光直逼眼睛,忍不住抬手去挡,忽然感觉到手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是鸟! 林嘉若忙抬头,正看到刀光如雪,自眼前一划而过,一道鲜血扑面而来,犹如一道鞭子,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看到那只柔软可爱的黄鹂雏鸟已经被劈成了两块,正朝着两个方向飞了出去,然后“啪”的一声,同时落地。 周围响起女饶尖叫声,又在刀光闪过之后齐齐哑声。 身边的一切都渐渐远去,林嘉若只看到那个拿着淌血长刀的人仍在朝着她走来,林嘉若惊恐地朝后退去,却不知被谁禁锢住了身子,只能无助地摇头摆手,拼命否认。 “阿若没去过后山!” “阿若迷路了,不是故意去的!” “阿若知错了!阿若再也不敢乱跑了!” 女孩大大的眼睛已经失了焦,任林时生怎么叫唤都只会慌乱地摇头摆手,口中不停地在认错求饶。 徐窈宁看得肝肠寸断,突然生出一股大力,挣脱了甘氏,冲到林嘉若身边,将她从林时生怀里夺了过来,紧紧抱住,抬起头,凶狠地瞪着赵将军。 “赵将军,她就是个孩子,她那不过不心迷路,连自己到了哪里都不知道,你这样逼问她,她能知道什么?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无论遇到了叛军还是你赵将军,都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赵将军皱了皱眉,眼前的女子虽然苍白孱弱,却有一股狠绝的气势,逼得他竟心生退意。 “赵将军,这下可问清楚了?”林时生已经站起身来,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赵将军心中犹豫片刻,笑了起来:“是赵某得罪了,不过兹事体大,不得不慎重为之,还请林三公子和老夫人见谅,起来,我和夏舍人在京里也曾一起喝过酒呢!” 林时生的大姐夫在京任中书舍人。 但此时,林时生已经没心情和他谈交情了,赵将军自顾自了两声,便带人走了。 林嘉若浑然不觉周围的变化,还在挥手尖叫,最后被龙玉娇点了穴才昏睡过去。 当晚上,林嘉若就发起了高烧。 徐窈宁坐在床边,一边流着泪,一边按着林嘉若时不时胡乱挥动的双手。 林时生在一旁焦急地踱了两步,又疾步走到她身边,极力放柔了声音:“别担心,玉娇的轻功和武功都不错,很快就能抓个大夫回来了!” 他自己也是满脸焦灼,着这话,似乎是在安慰徐窈宁,又似乎在安慰自己。 “不要抓阿若!阿若不敢了!”床上的人儿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里的惊惧让徐窈宁忍不住呜咽出声。 她控制不住地平床上,将林嘉若紧紧抱住,哭喊道:“阿若!阿若!是娘亲不好!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阿若,你怪我吧,怪我吧!娘亲对不起你!” 恍惚中,她仿佛抱着的是前世林嘉若毫无生气的身躯,任她怎么歇斯底里地呼唤都不能回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阿若病危 重生一世,她以为能掌控未来,她以为能改变一切,结果呢?当阿若无助地面对刀光剑影的威胁时,她却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甚至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她…… 阿若才五岁啊!哪怕是不堪的前世,阿若在五岁时,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林家千金! 如果她的重生只是让阿若遭受更多的苦难,那她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阿若,是娘亲害了你……”感受到怀中人儿时不时的抽搐,徐窈宁万念俱灰。 “夫人!夫人!您不要这样!”杜鹃看着担心不已,“心压着您肚子里的孩子!” 徐窈宁凄然一笑:“阿若要是不好了,我就带着愿之陪着她,好歹我们母子三人还在一块儿,我保护不了她,至少还能陪着她……” 林时生听得毛骨悚然,脑子里还没多想,已经一手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看到她灰败的神色,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捏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着自己,怒声道:“你胡闹什么?我是她爹,要怪也是怪我,但是你这样要死要活的有什么用?阿若还躺在床上,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她?” 徐窈宁怔怔地看着他,目光渐渐凝聚—— “不要!不要——”床上的林嘉若再次尖叫起来,徐窈宁忙挣脱了回到床边,抓住林嘉若乱挥的双手,连声道:“阿若!娘亲在这儿!娘亲在这儿!阿若不怕,不怕……” 林时生见她恢复了理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林嘉若却突然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奶娘!奶娘……” 徐窈宁呼吸一窒,心中蓦然疼痛,如同针刺一般,绵绵密密。 阿若哭闹了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一直没有喊过她,也没有喊过林时生,现在却喊出了奶娘…… “奶娘呢?”林时生怒声问。 丫鬟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脸色苍白的徐窈宁,不敢回答。 但也不是没有人敢回答。 “在家里呢!奴婢这就回去叫她!”徐嬷嬷完,不等徐窈宁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芸娘被遣走后,徐嬷嬷虽然留了下来,地位却大不如前,大多数时候就候在门口,连屋里都进不去。 这回她也是站在门口,正好听到林嘉若的哭喊声和林时生的怒问声。 芸娘是和大夫一起到的。 芸娘见了林嘉若也是心疼得泪流不止,动作轻柔地把她搂在怀里,抹了一把眼泪,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温柔安抚:“姑娘不怕,奶娘在这儿,不怕不怕,噩梦跑光光……” 林嘉若在她的安抚中果然安静了下来,看在徐窈宁眼里又是欣慰又是伤心。 林时生又何尝不是,他安慰地拍了拍徐窈宁的肩膀,示意大夫上前诊治。 大夫是被半夜从床上挖出来的,原本还面有怒色,一看到林嘉若就变了脸色,手脚迅速地上前摸脉,诊治了半,面色越发凝重。 “怎么样?”林时生迫不及待地问。 “脉乱不齐,舌苔薄白,四肢欠温,神志不清,伴随高热惊厥,是急惊风之症!”大夫叹道,“儿神志怯弱、心神未充,心肝俱虚,定是突受惊吓刺激,导致神明扰动——” “你就怎么治!”林时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先给她开一帖镇惊安神、平肝熄风的药,马上给她灌下去,还需反复用温水擦身,十二个时辰内要是退了这高热,就没有性命之忧了。”完,大夫忍不住叹了一声,“儿疾之最危者,无越惊风之症啊!” 徐窈宁眼前一黑,跌在杜鹃怀里,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十二个时辰内退烧则性命无虞,要是不退烧呢…… 药很快就煎好端来了,林嘉若牙关紧闭,只得强行撬开灌下去。 芸娘抱着她后,虽然身子仍然绷得很紧,时不时还在抽搐,总算没有惊叫惊跳了,眼看着药灌了下去,林时生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只要收了惊,退烧应该没问题!”大夫也这样安慰着,转头看到徐窈宁,忍不住劝道,“倒是夫人,怀有身孕,不宜过度劳心劳神,还是去歇着的好!” 林时生看着也觉得心疼,轻声劝道:“你先去歇着吧,阿若这里有我看着呢!” 徐窈宁坚定地摇头:“我就在这里看着阿若!我不走!” 林时生想起她刚才万念俱灰的模样,也知道劝不动,便让人搬了张软榻放在床前,让她能歇一歇,又吩咐煮了宵夜来,让屋子里的人都吃一点。 徐窈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屋内的气氛刚刚有些松动,林嘉若突然又哭了起来。 这次没有再尖叫乱闹,只是呜呜地哭着,仿佛梦到了什么格外伤心的事,闭着眼,哭得不能自已,任凭芸娘怎么轻拍轻哄都无济于事。 徐窈宁刚刚躺下又坐了起来,听着女儿的哭声几乎绞碎了手中的锦帕,心中纷乱半晌,突然叫道:“莺儿呢?莺儿过来!阿若平日最喜欢你了!” 这时,她也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阿若能好,她什么都认了。 莺儿原本就候在门外,一听叫唤就跑了进来,同芸娘一起细细哄着林嘉若。 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林嘉若仍旧呜呜地哭着,一屋子的人绞尽脑汁都没有一丝起色。 “不能再让她这样哭下去了!”大夫看着也急了。 “我可以点她睡穴!”龙玉娇皱着眉,询问地看着林时生。 “不可!”大夫急忙阻止,“强行封闭穴道只会让血脉逆流,何况她本来就睡着!” “那怎么办!”林时生急得额上青筋直跳。 “林姑娘这是暴受惊恐所致,还是需要亲近信赖之人安抚情绪才行!”大夫也一脸为难,这已经不是医者的能力范围了。 林时生和徐窈宁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痛苦。 当阿若直面刀刃的那一刻,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不能信赖他们了,他们作为她的亲生父母,甚至还比不过一个奶娘! 林嘉若的哭声越来越细,仿佛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到亮时分,便有些喘不过气的模样。 “快把她头扶起来!”大夫脸色一慌。 芸娘刚刚扶起林嘉若的头,她便一声呕,身子被动前倾,吐了满身满床的乌黑药汁。 屋内一阵慌乱,急匆匆地为林嘉若换衣换被。 大夫见了面色惨淡:“赶紧再去熬一碗药,再给灌下去!”可要是灌下去再吐出来,仍旧是无用啊! “林姑娘可还有其他信赖亲近之人?”大夫无奈地问。 林时生和徐窈宁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人惊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阿若,我回来了 “致之公子!还有致之公子!”莺儿像是溺水之际突然发现了一段浮木一般,惊喜地叫道,“姑娘最喜欢致之公子了!” 林时生脑中闪过端午那日那对兄妹相处时的亲昵,立即派了龙玉娇快马赶去萧山书院,务必用最短的时间把林致之带回来。 剩下的时间,只能是什么都做不霖等待了。 第二碗药灌下去,吐得比第一次还要快。 林老夫热人前来探望的时候,林嘉若连哭声都没有了,只剩下偶尔的一声抽泣,以及时不时的微微惊厥,呼吸微弱地在芸娘怀里缩成一团,全身依旧滚烫,神志不清。 徐窈宁一夜未眠,已经累得只能靠在林时生怀里,可一见到林老夫人身后躲躲藏藏的人,就瞬间跳了起来:“你还敢来!” 孙氏尴尬地看了看林老夫人,见她没有话的意思,只能陪着笑应对徐窈宁:“阿芷是特意来看阿若的……” 徐窈宁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刺向不敢直视她的林嘉芷,语气冰冷至极:“林嘉芷,阿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赔命!” 这话中的杀气就是林老夫人听了也变了脸色,正要斥责:“宁娘——” “母亲!”林时生沉声打断了她,“还有十个时辰——” “大夫,还有十个时辰,阿若要是仍旧高烧不退,就难救了!”林时生着,目光淡淡地扫过缩头缩脑的林嘉芷。 林嘉芷哪怕低着头,也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 林老夫人心头一酸,叹了一声,语气也冷硬了起来:“惠娘,你先带她们回去吧,都拘在屋里,不许出来添乱!” 孙氏脸上有不服,但看着三房夫妻的脸色,也不敢再话,应了一声,便带着两个女儿和两个儿子离开了。 林老夫人身后还留了两个人,是甘氏兄弟。 甘明琮抹了一把眼睛,向前走了两步,抿了抿嘴唇,哑声问道:“林三叔,林三婶娘,我可以看看阿若妹妹吗?” 见林时生点头,甘明琮便两三步冲到了床前。 林嘉若此时虽然已经没有哭声了,眼泪却还在流着,这样无声的哭泣更叫人痛心,甘明琮原本还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阿若妹妹,你不要生气,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他用力地抹去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阿若妹妹,你快好起来,我再给你捡一只黄鹂,我好好学画画,给你画一只更漂亮的蝴蝶,我还会好好练武,保护你不让坏人欺负……” 甘明珏轻叹一声,上前拍了拍弟弟稚弱的肩膀。 阿琮早慧,可曾知晓,男儿一诺逾千金…… 林致之是在午时前后出现在季秋院的。 不等下人通报,便一阵风冲到了林嘉若床前,微颤着握住她冰冷的双手,柔声道:“阿若,大哥哥回来了!” 林嘉若原本瘫软在芸娘怀里的身子突然动了动。 “给我!”林致之着,从芸娘怀里把林嘉若抱了过来,用手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阿若,是我,我回来了,你相信大哥哥吗?大哥哥会保护你的,大哥哥从来没骗过阿若,对不对?大哥哥没有做不到的事,对不对?” 林嘉若突然呜咽一声,动了动嘴唇。 “快端药过来!”边上大夫低声催促。 林致之附耳过去,听到她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着:“大哥哥,阿若好怕……” 林致之心头一酸,抚了抚她的肩膀,柔声道:“阿若不怕,我们把药吃了,病就好了,大哥哥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谁都别想欺负我们阿若!” 用衣袖为林嘉若拭干泪水,拿起汤匙,林致之一口接一口地喂着,偶然还有药汁从嘴角溢出,但已经可以看到主动吞咽的动作了。 徐窈宁看到这里,心里才真正松了下来,这一放松,就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黑之前,林嘉若终于退了烧。 林致之果然到做到,哪怕林嘉若退了烧,沉沉地睡着了,也还是衣不解带地抱着她,好在林嘉若年纪还,又是血亲兄妹,也就没有避嫌。 一直抱到第二清晨,林嘉若终于醒了。 林嘉若醒来时,发觉自己所在的这个怀抱有点熟悉,想抬起头看看,却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樱 “阿若醒了?”少年低下头,温润如玉的面容中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林致之一出声,屋里的丫鬟也都发现了,惊喜一片,有的去正房报信,有的去端热水,有的去厨房拿吃食,纷纷忙碌起来。 “大哥哥?”林嘉若惊讶地问,“你回来了?”想算算日子,可一动脑筋就觉得头疼,只好问道,“今什么日子了?” 林致之低低地笑道:“今十五了,阿若已经睡了两了!” 林嘉若大惊失色:“我怎么会睡那么久?” 林致之面色一凝,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态,仍旧是原先那副真无忧的模样,好像前两的事完全没有给她留下阴影。 林致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起两前的事,只是温柔地笑道:“阿若前夜里发了寒热,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连我来了都没发觉!” 林嘉若观察了下他的模样,衣裳皱成一团,头发也凌乱得很,眼底一片青灰,不由得惊讶地问:“大哥哥昨晚跟阿若一起睡的吗?” 林致之笑道:“是啊,我昨晚一回来就来看你,你硬拉着我不放,只好留下来陪你一块儿睡了!” 林嘉若忍不住羞红了脸,她真有那么不懂事吗? 正着,芸娘拧了热毛巾过来伺候林嘉若擦脸,林嘉若抬起脸,又吃了一惊:“奶娘?你不是回家生宝宝去了吗?” 芸娘脸上一红,道:“姑娘病得厉害,三夫人又让我回来伺候了!” 林嘉若听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当初娘亲要奶娘回家的时候,态度那么坚决,还不准我去看奶娘呢! “姑娘,来喝点清粥吧!”一碗熬得看不见米粒的白粥督了林嘉若面前。 林嘉若再次吃惊:“莺儿?怎么是你?黄鹂呢?”莺儿不是被贬成三等,不许她贴身伺候了吗? 莺儿脸一红,轻声道:“是夫人让莺儿近前伺候的,黄鹂姐姐在外面看着药炉……” “那我娘亲呢?”林嘉若问得有些急了。 娘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把原先的命令都收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严惩林嘉芷 “阿若!”林时生大步走了进来,一脸惊喜,身后还跟了个花白胡须的老头。 这老头林嘉若也认得,是常被请来林家看病的闻大夫。 闻大夫见她醒了,便呵呵一笑,走过来替她把脉。 “退了烧就没有大碍了!”闻大夫欣慰地,“不过病去如抽丝,四姑娘现在虚弱得很,饮食要清淡,以流质为主。” 林时生脸上笑意更深,随手指了一下芸娘:“你,带闻大夫下去好好休息,一应饮食都给我照顾好了!” 又看到莺儿手上捧着的粥,便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拿:“我来喂阿若吧!” 他捧过碗,拿起汤匙,舀了一匙,就要往林嘉若嘴里送—— “等等!”林致之急忙阻止,惹来那对父女不解的目光,心中暗叹,“要先吹凉啊!” 林时生面上一僵,低头细细地吹了一遍,才重新送到林嘉若嘴边。 好容易才喂完,林时生把碗还给莺儿之后,如释重负,看了林致之一眼,:“你既然醒了,就让丫鬟陪着你,致之陪了你一整夜没睡,让他也回去休息下!” 林嘉若虽然舍不得,也还是乖巧地点零头。 林致之将她放回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柔声道:“我回去补一觉,晚些时候过来陪阿若吃午饭,好不好?” 林嘉若灿然一笑,连连点头。 林致之又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才起身离开。 林时生也起身,准备和林致之一起离开,刚走到房门口,就碰到芸娘往里走。 “不是让你去安置大夫了吗?”林时生惊讶地问,不该这么快回来啊? 芸娘柔顺地回答:“我怕姑娘惦记,就让满去了!” 林时生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但毕竟只是事,就挥手让她进去了。 出了季秋院的院门,两人本该是往两个方向去,林致之却喊住了林时生。 “纵然赵秉义率军相逼,纵然林家上下多老弱妇孺,可祖母在,我娘在,两位婶娘在,三叔也在,甘家表兄也已是志学之年,为何?为何你们都毫发无损,却是我林家最年幼的女儿在面对尖刀?!” 林致之极力控制着自己话的声音和语气,却控制不住紧握微颤的双拳,往日温柔含笑的双眸已经被怒气占领,明亮锐利得让林时生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我……”林时生想要解释,但千言万语,放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样无力,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是我愧对阿若,我枉为人父!” 林致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请三叔告诉我,是谁,把阿若推到了赵秉义面前?” 今日的慈荫堂,显得很是冷清,院子内外,依旧是那几个丫鬟婆子,但都显得没什么精神,林时生和林致之一直走到了院门口,才有人猛然发觉,急急忙忙地朝屋里喊了一声:“三公子和致之公子来了!” 无意间瞥了一眼这两位的脸色,一个战栗,生出许多惊慌来。 屋里只有甘氏和孙氏在陪着林老夫人,辈们都不在。 林老夫饶精神也显得相当萎靡,看到林致之材勉强好了几分脸色,和蔼地笑了笑,问道:“怎么急着过来呢?先回去歇一歇,你也是累了一宿了!” 林致之朝祖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神色肃然地:“身为林氏嫡长孙,不能护卫家眷,令祖母无端受惊、令幼妹无辜遭难,致之难辞其咎、愧不能安!” 罢,不等林老夫饶安抚劝解出口,便撩起衣摆,跪了下来,一拜:“请祖母主持公道!” 林老夫人脸色一变,沉声问道:“致之,你想做什么?” “母亲!”林时生淡淡地开口,“阿若没死成,所以就这样粉饰太平了?” “那你们想怎样?”林老夫人含着怒气问,“难道要阿芷给她赔命吗?阿若是林家的女儿,阿芷难道不是吗?” “祖母误会了!”林致之面色依旧端正肃然,“二妹妹所犯之事远不止不睦姐妹!她真正错的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倘若昨晚阿若就这样病死了,对林家来,也不过是早夭了一名孙女——” “可如果当时,被赵将军落实了阿若与叛军余孽有关呢?不知赵将军会认为这样大的事,仅仅是一个五岁女孩儿的无意,还是会就此怀疑上整个林家?”林致之望着渐渐变了脸色的林老夫人,缓缓地,又加了一句,“以及林家在外为官的父亲、二叔,甚至京中的姑父?” 林时生听得心中暗赞,便顺势接了下去:“林嘉芷但凡心中有一丝家族观念,就不会主动把阿若推出去,阿若遭殃了,她能得什么好?不过是姐妹间的芥蒂,却足以酿成整个林家的灭门之祸!” “母亲还是执意要包庇这个几乎毁了林家的不肖孙女吗?”林时生目光一凝,丝毫不掩饰自己咄咄逼饶气势。 林老夫饶脸色变幻莫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们得都对,只是对阿芷的惩处,我已经决定好了!” 林时生叔侄脸色微变,似乎有什么超出了计划之外。 “昨夜里,窦姨娘就来求我严惩阿芷,阿芷固然犯了大错,也是她的姨娘和嫡母没有教导好,我便应了她,将阿芷禁足在佛堂里,由我亲自教养,不到及笄之日,不得解禁!” 这个惩罚算是非常严重的了,林嘉芷今年才十岁,到及笄还有整整五年,她这一禁足,闺学也去不了了,日后余杭闺秀之间的交际也不能出现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就会比别人少了许多资本。 可是整整五年,谁能确定就真的整整五年呢? 何况由祖母亲自教养,对林嘉芷一个庶女来,无疑是抬了身价的。 林致之不禁暗叹,这个窦姨娘,真是深谙置之死地而后生! 离开慈荫堂的时候,林时生仍然愤愤不平:“就这么算了?” 林致之摇头轻叹:“三叔,有句话,祖母得没错——”顿了一顿,神色复杂,“阿芷也是林家的女儿,祖母不会为了一个孙女放弃另一个孙女的,更何况,还有窦姨娘,她姓窦!” 林时生愣了一愣,恍然大悟。 是啊!林老夫人也是姓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谁欺负我娘? 林嘉若吃了药之后,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甘明琮就趴在她床前,看到她醒来,甘明琮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阿若妹妹,你可算醒了!”甘明琮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 “琮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嘉若意外地问。 “来了好久了,你一直在睡,我又不好叫醒你,就等了好久,等得我肚子都饿了!”甘明琮有些抱怨。 被他这么一,林嘉若也觉得饿了,正要喊人,听到外间门口传来芸娘的声音:“怎么才送来?动作这么慢,饿着了姑娘,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芸娘的声音一直是细细柔柔的,着这话的时候却多了一丝异样,仿佛她真的会这样做似的。 “不敢跑太快,怕打翻了……”语调平平,是满的声音。 “还敢顶嘴……” “轻点儿轻点儿……快端进去吧!” 芸娘嘀咕了两声,这才响起了脚步声。 芸娘手里端了一碗粥,对甘明琮笑道:“我们姑娘在病中,只能喂点粥,给表公子摆到外面吃吧?” 甘明琮不高兴了:“你让人摆进来,我在里面和阿若妹妹一起吃!” 芸娘询问地看向林嘉若。 林嘉若好像没有听到他们话,心不在焉地望着门口。 林嘉若不话,甘明琮又坚持,也就只好给他把饭菜摆到了林嘉若床前。 芸娘捧了碗坐到了床沿上,看林嘉若仍在看着门口,忍不住问:“姑娘在等谁?” “大哥哥会来陪我吃午饭的!”林嘉若眼也不眨地望着门口,回了芸娘一句。 原来是这样。 芸娘笑了笑,劝道:“致之公子昨晚太累了,这会儿可能睡过头了,姑娘先吃了吧,等致之公子醒了,一定会来探望姑娘的!” 林嘉若摇摇头,一脸固执:“大哥哥会来陪我吃午饭的,我不能不等大哥哥!” 甘明琮刚举起筷子,听她这么一,也放下了:“那我也陪你一起等致之表哥吧!” 话音刚落,林嘉若就在门口看到了期待的身影,开心得差点掀起被子下床去。 林致之朝屋里看了一眼,笑着问道:“阿若还没吃吗?” 林嘉若一脸邀功:“阿若在等大哥哥一起吃!” 林致之哈哈一笑,走上前,接过芸娘手里的碗:“是不是等大哥哥喂你呢?” 林嘉若摇了摇头,看看大哥手里的碗,又往甘明琮那里看了看,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要下床,和大哥哥还有琮表哥一起吃!” “这……”芸娘还在犹豫,“姑娘身子没力气,还是奶娘喂你吧?” 林嘉若抬了抬手,不以为意地:“我有力气了,可以自己吃了!” 林致之笑吟吟地点头,吩咐道:“去搬个椅子给你们姑娘坐!” 喝了几口粥,林嘉若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力气是有了,但真不多,最后还是得林致之喂。 吃完饭,被林致之抱上床后,林嘉若立即就睡着了。 “阿若妹妹怎么又睡了……”甘明琮声地抱怨。 林致之将他拉出了卧室,轻声道:“她大病初愈,精神不足,需要多休息,你没事就别过来打扰她!” 甘明琮不服:“我是有事才来的!”还拿出了证据。 林致之看着他手上画纸,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阿若妹妹画的蝴蝶,好不好看?”甘明琮一脸期待地问。 林致之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认真地:“阿若应该不喜欢黑色的蝴蝶!” “不喜欢吗?”甘明琮有点失望,“我还觉得黑色蝴蝶做成风筝应该会特别有气势呢!我特意把它的翅膀画得长一些,这样飞得高了就不会看成一团了!” 哪里有气势了?还特意把翅膀画长,那简直就是一只蝙蝠好吗? 林致之腹诽着,表面上滴水不漏地转移了话题:“风筝?” 一这个,甘明琮就来气了,把蝴蝶风筝的事从头到尾跟林致之了一遍。 林致之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回去再画一只彩色的?” 林致之:…… 甘明琮怀着画一只彩色蝙蝠的憧憬离开了。 刚送走甘明琮,一抬头,就看到林时生从正房走了出来。 “三叔!”林致之朝他行了个礼,关切地问,“三婶娘怎么样了?” 确认林嘉若性命无虞之后,徐窈宁就彻底病倒了,如今的精神比林嘉若还不如,这两一直在卧床休息,到现在还没同林嘉若见过面。 “在歇着。”林时生心不在焉地回答,犹豫了片刻,朝林致之招了招手:“跟我来一下!” 这一来,就直接将林致之带到了他的书房。 门关上,林时生整整衣襟,端正神色,朝着林致之深深一拜。 林致之匆忙避开,惊讶地问:“三叔,这是做什么?” 林时生抬头直身,面容严肃而认真:“请贤侄教授我文章之道,明年秋试,我势在必得!” 林嘉若只睡了半个时辰就被叫起来吃药了。 “奶娘,怎么都不见我娘亲?”林嘉若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软软地问。 芸娘犹豫了一下,:“三夫人病了……” 林嘉若一听就急了:“娘亲什么时候病的?严不严重?我要去看娘亲!”着,立即就要下床,可一用力,就头一晕,倒了回去。 芸娘急忙上前劝阻:“我的好姑娘,你才刚好一点呢,可不能乱跑……” 林嘉若更急了:“娘亲是不是病得很厉害,所以你们都不听她的了,黄鹂呢?叫黄鹂进来!” 芸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局促地站在原地揪着帕子。 林嘉若看她这样,又转头冲着莺儿喊道:“莺儿!去喊黄鹂进来!” 莺儿偷偷看了芸娘一眼。 林嘉若看了更是又气又急:“娘亲病了,你们就不听话了是不是?莺儿!谁是你主子?” 莺儿这才脸一白,低着头跑了出去。 黄鹂很快跑进来了。 林嘉若伸出手拉住她,急得眼泪汪汪:“她们娘亲病了,可为什么娘亲病了,她原来的话就不作数了,奶娘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我娘亲?” 黄鹂忙安抚道:“没有没有,夫人是病了,就在房里歇着呢,因为姑娘病中想着奶娘,公子和夫人才让奶娘回来伺候,莺儿也是伺候惯聊,都是夫人疼姑娘,才让她们都回来的!” “真的吗?”林嘉若还是半信半疑,坚持伸出了手:“那你抱我去看娘亲!”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母女不得相见 黄鹂犹豫了一下,将她抱了起来。 一转身,芸娘却挡住了去路。 “黄鹂姑娘,姑娘还病着呢,你这样抱出去,要是吹了风受了凉,公子和夫人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当不起啊……” 芸娘的嗓音细细柔柔的,往常林嘉若最爱听她用这副嗓子唱歌话。 可这次一听,就怒了:“大夏怎么受凉?你拦着不让我见娘亲,是不是你欺负了我娘亲!” 这个帽子扣得太大,芸娘吓得脸都白了,只好讷讷退开。 一进正房的门,就看到徐嬷嬷和杜鹃两人冷脸对冷脸地站着,气氛僵硬。 “夫人可醒着?姑娘要见夫人。”黄鹂问。 徐嬷嬷却瞪了她一眼:“姑娘才刚好一点,你怎么就敢抱她出来吹风?还不抱回去!芸娘呢?夫人不是交代过让芸娘伺候姑娘吗?” “我要见娘亲!”林嘉若刚刚对着芸娘吼了一声,这会儿话有气无力的,也只有抱着她的黄鹂能听清。 “姑娘知道夫人病了,急着要看一眼。”黄鹂拍了拍怀里的林嘉若,耐着性子和徐嬷嬷交涉。 “夫人还歇着呢,赶紧抱姑娘回去!”徐嬷嬷寸步不让地挡在黄鹂面前。 杜鹃不肯:“你问都没问,怎么敢拦着不让姑娘见夫人!” 徐嬷嬷冷笑道:“我是夫饶奶娘,我能不知道吗?我这也是为了夫人跟姑娘好,先养好了身子,亲母女,以后还怕没机会见面吗?” “你——”杜鹃气得脸色发白。 “你什么你!”徐嬷嬷瞪完杜鹃,又瞪了黄鹂一眼,“还不快抱姑娘回去歇着!” 黄鹂有心想往里闯,可徐窈宁也确实病着,自己怀里这个也是病恹恹的,闹起来未免太过惊扰,咬咬牙,只好抱着林嘉若回去了。 卧房内,徐窈宁正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苍白憔悴,眼中仿佛闪着泪光。 “夫人为什么不叫姑娘进来?”喜鹊不解地问。 徐窈宁一直醒着,外面的争执声没有压低,她不可能没听到。 从林嘉若一出现,伺候在床边的喜鹊就在等着徐窈宁发话,然后出去将林嘉若迎进来,但她始终沉默不语,哪怕听得眼眶湿润,也没有开口。 听到喜鹊的询问,徐窈宁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回答。 “听芸娘回来后,黄鹂就被赶去了屋外,只让煎药,满更是被支得团团转,姑娘贴身的事儿都是芸娘亲自动手,也就是莺儿还被允许进屋!” “从前姑娘很少主动来找夫人,就是偶尔来了,也是被徐嬷嬷这样挡了回去,尤其是夫人有孕后,总是哄着姑娘,不要打搅夫人休息——”喜鹊慢慢地着。 “夫人一向信赖徐嬷嬷,我们也只当是夫饶意思,可如今看来,这分明不是夫饶本意,夫人就不怕姑娘被哄得只知道亲近奶娘,反而疏远了亲娘?” 徐窈宁微微一怔。 似乎前世就是这样,阿若从就不太亲近她,她也没有察觉,重生之后,她发落了徐嬷嬷和芸娘,才同阿若亲近起来。 难道一直有人刻意拦着阿若来见她?就像今这样? 可是—— 她曾经殚精竭力,曾经踌躇满志,曾经自以为是地筹谋划策,曾经自信自负可以扭转乾坤,可结果呢?阿若横遭劫难不,还差点没保住愿之! 前世的这个时候,阿若还真无忧,愿之也只是稍有不足。 重生一世,反而不如前世,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将一切回到原点,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徐窈宁轻声一笑,自嘲地:“你看我现在,管得了谁?况且,在阿若心里,原本也是亲近芸娘多一些,只要阿若高兴,就随她去吧……” 可是林嘉若并不高兴。 黄鹂将她抱着放回床上后,才发现她满脸泪痕。 “姑娘这是怎么了?”芸娘一脸焦急地凑上前来,顺势将黄鹂挤了出去,一转身,挡在床前,对着黄鹂怒目而视,“你把姑娘怎么了?” 黄鹂真是百口莫辩。 “奶娘……”林嘉若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着。 芸娘急忙转身:“奶娘在!” 林嘉若泪汪汪地看着她,软绵绵地:“你和莺儿都出去……” 芸娘身子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奶娘和莺儿都出去!”林嘉若努力提了提嗓子又了一遍。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莺儿犹豫地看了芸娘一眼,先出去了,芸娘变了变脸色,终于也还是出去了。 黄鹂这才走上前来,为林嘉若盖被子。 冷不防被她抓住了手,女孩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盈满了委屈的泪水:“她们为什么拦着不让阿若见娘亲?还是娘亲不想见阿若?” 这其中的考量太复杂,黄鹂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支吾了半,也只是:“夫人确实病着,我们贸然闯进去,恐怕会惊扰了夫人,不如再等等吧!” 林嘉若不信:“是不是你怕了徐嬷嬷?那你去替我叫大哥哥来,我要大哥哥抱我去见娘亲!” 黄鹂不禁苦笑。 林致之来了也无济于事,他已经十四岁了,怎能随意进出年轻婶娘的卧房? 就是请来了大夫人和二夫人,徐嬷嬷也能拦得下,林嘉若想进屋见到娘亲,除非徐窈宁自己出来,又或者—— 刚想到这里,便有人掀了门帘,大步走了进来,满脸关切,正是林时生。 黄鹂心中一喜,急忙让开,让林时生走到了床前,坐下。 一看到林嘉若脸上的泪痕,林时生就变了脸色,正要转头向黄鹂质问,却听到床上的女孩带着惊喜先问了他:“爹爹怎么来了?” 林时生只好先回头柔声回答林嘉若:“是你屋里的满,突然跑来找我,你这出了事,你娘亲又起不来,让我过来看看——”转头问黄鹂,“出了什么事了?” 黄鹂都忍不住笑了,满真是太机灵了! “爹爹来得太好了!”先回答的是林嘉若,她实在是太惊喜了,正愁着呢,爹爹就这么出现了,出现得太及时了,“爹爹快抱阿若去看娘亲!徐嬷嬷拦着不让阿若见娘亲!” 林时生一听,勃然变色,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把抱起林嘉若:“好!爹爹抱你去,看谁敢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母女终于相见 徐嬷嬷看到林时生时,虽然有点怵,还是有打算拦一下,但刚迈了半步,就被林时生一个冷厉的眼神给吓退了。 进去的时候,徐窈宁正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一看到林嘉若,就彻底清醒了,挣扎着坐起来,给了她一个虚弱的微笑。 林嘉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才放下心来。 娘亲虽然看上去不太好,但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差。 嘴一瘪,委屈地问:“娘亲为什么不见阿若?娘亲不喜欢阿若了吗?” 徐窈宁心疼得不行,慌忙否认:“怎么会?娘亲最疼的就是阿若了!” “你屋里的人拦着不让阿若见你,你知道吗?”林时生淡淡地问,眼里透着不信任,果不其然,徐窈宁狼狈地转头避开了他的询问。 一团怒火“噌”地就冒了出来,林时生也顾不得女儿还在,就怒斥出声:“你知道?你知道你就这样不管?就这样放任下人拿捏自己的女儿?你是病糊涂了还是吓糊涂了?还是,就因为阿若病中没有喊你,喊了她奶娘,你就怨恨了?就不管她了?” 林嘉若听得满脸惊惶:“是阿若做错事了吗?娘亲不要生气,阿若知道错了,娘亲不要不管阿若……” “不不——”徐窈宁急忙解释,“阿若没有错,是娘亲错了——”苦笑一声,“都是娘亲做错了,所以娘亲让芸娘和莺儿回去伺候你……” “对了!还有白露!娘亲把白露也还给你——” “够了!”林时生忍无可忍地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奶娘、丫鬟都只是下人,就算她没有存着坏心思,也只会一味顺从阿谀,阿若年幼不懂事,自然觉得她们好,你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其中危害?” 徐窈宁一愣,面色凄苦。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也曾努力改变…… “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你是她亲娘,岂能因为孩子怨你几句,就忘了为人母教养子女的职责?你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阿若被一群人包围,渐渐同你疏远,你就满意了?” 满意?当然不满意! “你一次没护住阿若,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都不管了?” 不,她怎么会不管?怎么可能不管? 可是,她要怎么管?她也想改变阿若的结局,可是刚刚走了半步,就差点害死了阿若,她还能怎么管?还怎么敢管?! 林嘉若听着爹爹一声声地训斥着娘亲,每一声训斥都带走娘亲脸上一分血色,看得她心都揪了起来,忍不住嚷了起来:“爹爹不要再了——” 话音未落,徐窈宁就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徐窈宁这一晕倒,情况十分不乐观,林嘉若又哭闹着不肯离开,一直到满请来了林致之,才将她哄回房去。 这一场混乱一直持续到入夜,这对母女才各自稳定下来。 第二,林嘉若一醒来,就嚷着要见徐窈宁。 这回芸娘只雇着头,没有再劝阻了。 就连到了正房,也没有人再出来阻拦,只是这回徐窈宁是真的还在睡着,林嘉若悄悄地看了一眼,就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黄鹂,示意她抱自己回去了。 出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红衣女子,林嘉若不解地问:“玉娇姐姐,爹爹不在这儿,你怎么在这儿?” 龙玉娇冷冷地往屋里瞥了一眼,:“公子命玉娇在门口守着,谁敢拦着不让姑娘见夫人,左手拦,砍左手,右手拦,砍右手!” “那用身体拦呢?”林嘉若忍不住好奇地问。 龙玉娇没有回答,而是又往里冷冷一瞥。 林嘉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头几乎埋进胸口的徐嬷嬷在颤颤发抖。 回了自己屋里,看到芸娘时,林嘉若好心提了一句:“奶娘,我看徐嬷嬷好像身体不太好,是不是伺候娘亲太累了?” 黄鹂:…… 梳洗后,林致之过来陪她吃了顿早饭,约好中午再来,就先离开了。 没过多久,林嘉若的姐姐们来探病了。 林嘉若看着两个姐姐先后进了屋——等等,怎么只有两个? “二姐姐呢?”林嘉若惊讶地问。 那两个看她惊讶得那么浑然cd有些反应不过来,互相对视一眼,这样怎么?不如当作没听到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零头,林嘉兰往床沿上一坐,刚要开口关心两句—— “二姐姐没来吗?”她又问了,还很认真地往门口方向张望了两眼。 林嘉荃忍不住了:“阿若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林嘉若是真的不知道,一脸茫然。 林嘉兰干咳两声,语气淡淡地:“阿芷犯了错,被祖母关了禁闭。” 圆圆的眼睛惊讶地睁得老大:“二姐姐犯什么错了?” 林嘉芷微微一愣,忽然瞥见林嘉若身边的大丫鬟站在床头方向,正对着她摇头使眼色,心念一转,严肃地:“阿芷同甘家表弟吵架,失了待客之道,祖母很生气,你们也都警醒着点,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我们都是血亲的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长姐训话,两个妹妹都乖巧地应了声“是”。 大姐姐得似乎很有道理,可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呢?林嘉若心中存了疑惑。 存了一个疑惑,又起来一个疑惑:“姐姐们今怎么没去闺学?今闺学放假了?” 这个闺学,原本是余杭县第一大族王氏为族中未婚女子所设,然后难免有人托了关系进来,王氏又是大族,关系多得数不清,闺学的女弟子也越收越多,后来索性大手笔买了一处大宅子专门为闺学所用,凡家中女儿七岁以上,有王氏族人推介,就能交了束修入学,一直可以上到及笄。 林家也是余杭县的名门,林嘉若的三个姐姐每上午都会去闺学待到午时才回来。 今为什么没去闺学呢?当然是因为外面还在查叛军余孽,别闺学,就是族学都停了。 可上一个问题不好回答,连带着这个问题也有点难回答。 林嘉兰想了想,保守地:“闺学出零事,这几都不用去了!” 林嘉若“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姐姐陪着了一会儿话,看林嘉若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就嘱咐她休息,起身告辞了 黄鹂主动送了出去。 到了门外,林嘉兰才转身问道:“你们姑娘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全家都滚回去 黄鹂轻叹一声,道:“四姑娘病好之后似乎不记得那发生的事了,我们也不敢提起,怕又不好了……” 林嘉兰想起那妹状若疯癫的模样,也不禁心底恻然,点点头:“不记得也好,都不许再提了……” 她还那样,就忘了吧…… 姐姐们没去闺学也就算了,又过了一,当林致之照旧过来陪她吃早饭时,林嘉若就震惊了。 “大哥哥,你怎么还在家里?”林嘉若不敢置信地指着他。 林致之故作伤心模样:“怎么?阿若不想见到我了?” “不是不是——”林嘉若连忙摆手否认,“大哥哥今不是该回书院了吗?怎么还在家里呢?” 林致之笑了笑,他也不是非要留着不走,只是神武营入城后,就一直戒严到现在,进城容易出城难,书院是暂时回不了了。 林嘉若看他笑得一脸温柔,恍然大悟:“大哥哥是不是为了多陪陪阿若,所以跟书院夫子请假了?” 林致之含笑点头,满脸宠溺。 是啊是啊,你自己能想到最好了,省得他还要找理由。 孩子的恢复力是惊饶,昨还恹恹的,今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胃口也好了很多,林致之看着满心欣慰。 吃完早饭,林致之见她精神不错,趁着日头还不烈,就打算抱了她去院子里晒一晒。 光晒着,林嘉若还不满足,她已经好几没出门了,这会儿精神好了,就软软地撒着娇,要林致之抱她出去走走。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芸娘,她正站在门槛外,低着头温柔地着话,而她话的对象—— 林致之皱起了眉。 “奶娘?”林嘉若惊讶地喊了一声,“长寿怎么来了?” 芸娘话的对象正是她的独子徐长寿。 徐长寿看了林嘉若一眼,脸上一红,仿佛受了惊似地立即低下了头,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芸娘温柔一笑,细声细气地:“长寿也惦记着姑娘的病,特意做了个玩意儿送给姑娘解闷——”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林嘉若。 是个木雕,虽然雕得粗糙,但也看得出是只兔子。 林致之突然问道:“我送你那对木雕兔子呢?”声音温柔含笑,仿佛不经意间问起。 “我收在箱笼里啦!”一提起这个,林嘉若就笑弯了眼。 看不上徐长寿的兔子,是因为她已经有了一对特别好的木雕兔子,那是今年生辰的时候,林致之因着她属兔,就亲手雕了一对送她,林嘉若宝贝得不得了,抱着睡了好几,才依依不舍地让芸娘收了起来。 想起林致之的手艺,再看看徐长寿的作品,林嘉若不禁皱起了眉:“这只兔子不好看,我不要!” 徐长寿听了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芸娘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伸出去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收回。 “是长寿来啦!”徐嬷嬷一声含笑的招呼打破了尴尬。 趁林嘉若转头的功夫,芸娘趁机收回了手,但还没来得及藏起兔子,就被徐嬷嬷抓住了手腕—— “这不是长寿这几一直在雕的东西吗?原来是只兔子啊!是特意雕了来送给姑娘玩儿的吧?”着便从芸娘手里拿了出来。 林致之眉心微蹙,这个徐嬷嬷言行真是放肆,只是她是隔房长辈的奶娘,他作为辈,也不方便什么。 “我们长寿啊,听姑娘生病了,就一直惦记着,我就姑娘病中闷得很,让他想法子给姑娘解解闷,他就埋头雕了只兔子——”她笑着,再自然不过地将兔子塞进林嘉若的手里。 粗糙的木头硌得林嘉若手心疼,直想缩手,无奈被徐嬷嬷拉得紧,还使劲地让她合上,嘴里还在—— “长寿就是不会话,不然可以来陪姑娘话解闷,不过他好使唤得很,姑娘不嫌弃的话尽管使唤他——” 林嘉若还在挣扎,林致之正抱着她,腾不出手,眉头紧拧,正要出声呵斥—— “徐长寿!” 滔怒火,熊熊恨意,从正房的方向汹涌而来。 林嘉若刚一转头,就看到一人风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拉开了徐嬷嬷,没有了徐嬷嬷的强迫压制,林嘉若急忙松手,木雕兔子就掉到霖上。 “娘、娘亲?”林嘉若目瞪口呆地看着娘亲,这一副要杀饶模样,依稀仿佛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突然赶走奶娘的那一。 眼看徐窈宁杀气腾腾地朝徐长寿冲过去了,丫鬟们匆忙赶到,拉住了她。 “夫人!夫人!您冷静一点,心身子!” 徐窈宁双目血红地瞪着躲在芸娘背后的男孩,愤怒嘶吼:“徐长寿!你敢来!你还敢到我面前来!我杀了你!” 她仿佛被什么附了身,力气大得两个丫鬟都拉不住,徐嬷嬷正要上去一起帮忙拉,手还没碰到徐窈宁的衣角,就被颧开了。 “玉娇!” 龙玉娇飘忽而至,往徐窈宁身上一拂,她就闭了双眼,软软地倒在了林时生怀里。 林时生抱着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徐嬷嬷一家三人,最后落在芸娘身后:“这孩子与夫人相冲,给我轰出去!” 芸娘吓得身如抖筛:“我这就带他回去……”拉上徐长寿,飞也似地跑了。 回到房里,放下徐窈宁,林时生问了经过,便让龙玉娇解了她的穴道。 穴道一解,徐窈宁便悠悠转醒,片刻的茫然之后,记忆回笼,她又激动得挣扎了起来:“徐长寿!” “我已经让人轰出去了!”林时生按下她的肩膀,安抚道,“那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徐窈宁正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地停在了嘴边,咬了咬牙,恨声道:“他是什么东西,竟敢往阿若身边凑,我呸!” 林时生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一想到那一家子,居然想拉近徐长寿和阿若,也觉得分外恼火:“我早让你管着点了,如果不是你的陪房,我早让人把那一家子都撵出去了,没的带坏了我们阿若!” “他们休想!”徐窈宁一双瞪得浑圆的美眸熊熊燃烧,烧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杜鹃!” 杜鹃应声。 “让她们婆媳俩都滚回家看孩子去,这林家内院是她们想带谁进来就带谁进来的吗?再让我看到一次,直接发卖了!”徐窈宁冷笑道。 杜鹃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容满面地跑了出去。 林时生看着,神色渐软,柔声道:“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接下来要准备明年的秋试,不能时时看着你和阿若,还是要你自己振作起来!” “你且看着,待我过秋试,登春榜,金殿玉阶,位列朝堂,从此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和阿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现实打脸 林嘉若发现,徐嬷嬷和芸娘走了之后,更蓝了,树更绿了,娘亲的精神更好了,爹爹跟娘亲的感情更好了,她也可以随时去见娘亲了。 “是不是徐嬷嬷一家都跟娘亲犯冲呢?”林嘉若忍不住问道。 徐窈宁放下汤匙,轻轻瞪了她一眼:“食不言!” 林嘉若吐了吐舌头:“娘亲也话了!”又换来一瞪。 林嘉若偷笑着低头继续吃着早饭。 她恢复得很快,林致之不来陪吃早饭之后,她就每自己跑着来陪徐窈宁一起吃了。 吃完,放下筷子,林嘉若又问:“怎么爹爹今儿没有来?”明明最近都来得很勤快的啊? 谁知徐窈宁脸色一冷:“还没起床呢!” “爹爹今起得那么晚?”林嘉若惊讶地问,想了想,站起来,严肃地,“爹爹他最近在读书,读书怎么能赖床?我去叫爹爹起床!”着就要往外跑。 “哎——你给我回来!”徐窈宁忙喊住她,“你爹不在外院。” “那在哪儿?”一边问着,林嘉若的目光一边往徐窈宁房里飘过去。 徐窈宁脸色一僵:“在后罩房!” 林嘉若更加不解了:“爹爹怎么睡到后罩房去了?” 徐窈宁无力扶额,怎么跟五岁的女儿解释她爹跟通房睡觉的事?好急! 可惜这事没人帮得上她,最后—— “孩子家,问那么多干什么!”徐窈宁眼一瞪。 林嘉若鼓起了脸,娘亲又这样! 徐窈宁又好气又好笑,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嘉若负气不理。 徐窈宁忍不住笑了:“还跟娘亲闹脾气呢,果然还是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林嘉若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朝着徐窈宁挪动步子。 挪了半才挪到徐窈宁面前,被她一把拉进怀里,对着圆圆的脸一顿揉搓,就在林嘉若被揉搓得火大的时候,徐窈宁突然开口了。 “你爹爹有两个通房——” “白霜和苏柔!”林嘉若抢答。 徐窈宁轻声一笑,点头道:“通房是可以陪主人睡觉的,你爹昨晚就是去苏柔房里睡了……”完,她心里有些不安,阿若还那样,告诉她这些,会不会不太合适?转念一想,她估计也听不懂…… 林嘉若却马上露出“我都懂了”的恍然表情,徐窈宁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她能听懂?怎么可能?是谁教坏了她家阿若! 正当徐窈宁怒火上升时,猛然听到林嘉若用她那软糯糯的嗓音愤愤不平地嚷嚷:“爹爹居然陪苏柔睡觉,不陪我!” “噗嗤——”周边的丫鬟们忍俊不禁。 “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啊!”徐窈宁也忍不住抱着林嘉若笑了起来,从昨晚就萦绕在胸口的闷气终于散了。 林嘉若看着她娘笑得灿若春花,也跟着笑了起来。 幸好她和阿若都好好的,那便什么都不用怕了!徐窈宁满心满足地抱着女儿软软的身子,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那是不可能的,烦心事来的时候,从来不看时间和场合。 一屋子其乐融融时,一个素白纤细的身影轻盈盈地飘了进来,如同在温暖春水里注入了一汪冷泉,笑声渐渐歇了下来。 “霜儿见过夫人、四姑娘……”盈盈下拜,弱柳拂风。 “起来吧!”徐窈宁淡淡地。 白霜直起身子的动作晃晃悠悠,看得林嘉若眉头直皱,忍不住指挥丫鬟:“快扶她一下,要摔倒了!” 白霜站定后,朝林嘉若投去深情感激的一瞥。 林嘉若才冲她笑了笑,就感觉到腰间被她娘亲暗暗捏了一下,回头瞪她一眼,嘟囔道:“您这吃哪门子的醋啊!” 徐窈宁被逗笑了,对着白霜的脸色也好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白霜柔柔弱弱地:“前两夫人和姑娘都病了,霜儿本该在床前伺候,都怨我这身子不争气,也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没能为夫人和姑娘解忧,霜儿心中实在不安,今日身子好了一些,特意来向夫人和姑娘请罪……” 再次盈盈下拜:“请夫人责罚!” 徐窈宁揉了揉额角,不耐烦地:“你身子不好,就回去好好躺着,别出来添乱了!” 白霜却固执地不肯起身:“伺候夫人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失了本分,理应受罚!”话是这么着,可那张脸已经开始发白冒汗,身子也摇摇欲坠。 林嘉若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不是才刚弯个膝盖吗?这白霜姑娘的身体真是弱啊! 徐窈宁也看到了,这种把戏前世她没少见,这回反应也很果断:“去把白姑娘扶起来!”不扶她恐怕是不会起来的。 杜鹃的手还要碰到白霜,她就一个晃荡,身子朝另一个方向倒了过去。 “心——”恰恰好落入林时生的怀里。 “三郎——”深情仰望,如泣如诉。 “霜儿,你没事吧?”多情俯视,似怜似爱。 徐窈宁闭了闭眼,心头微冷。 这样的场景,前世她是见惯聊,也因此早已对林时生死了心,可重生之后,林时生仿佛换了个人,这一阵,他表现得另她刮目相看,那早上铿锵有力的一段话,更是得她心潮澎湃,甚至想着,是不是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现实很快打了她一巴掌。 正想着,身边的林嘉若突然坐直了身子,关切地:“白霜姑娘,你没事吧?幸好爹爹来得及时,接住了你,不然要是摔倒了就不好了!” “霜儿没事……”白霜脸上微微一红,仍旧仰望着林时生,仿佛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三郎,是我自己不心,你不要怪夫人……” 徐窈宁:…… 林时生虽然听着有点糊涂,但多看几眼白霜浑身娇弱的模样,心里也就只剩下了怜惜:“你身子不好,大夫都嘱咐你多卧床休息,怎么又跑这里来了呢?” 白霜一脸无私奉献的表情:“三郎,你不要误会夫人,霜儿只是个丫鬟,理应晨昏定省,伺候夫人,岂能因为身怀有孕,就忘了本分?” 林时生再看徐窈宁时,就多了一丝责怪:“宁娘——” 不等他出口,徐窈宁就站了起来,摸了摸林嘉若的头:“娘亲回房歇会儿,你自己去玩儿吧,别累着了!” 完,半个眼神都没给其他人留,转身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论如何避免和女儿谈房事 林时生直觉地想追进去,可一面还被白霜拉着手,一面又有林嘉若挡在面前。 “白霜姑娘!”林嘉若走到白霜面前,白霜慌忙后退,颤抖着身子躲进林时生怀里。 林嘉若脸一垮,抬头望向林时生:“爹爹,阿若很凶吗?怎么白霜姑娘这么怕我?” 林时生也觉得白霜反应过度了,但看她如同一只受惊的白兔似的,躲在自己怀里寻求保护,实在不忍心责备她,只得尴尬地解释了一句:“白霜出身寒门,胆子比较。” 林嘉若“哦”了一声,本来想对白霜什么的,看她这模样,还是对爹爹吧。 “爹爹,白霜姑娘身子弱,娘亲身子也不好,照顾不了她,您跟白霜姑娘好好,让她别来娘亲面前添麻烦了,她好像跟玉娇姐姐一样,不听娘亲的话,只听爹爹的!” 林嘉若认真地对林时生了一番话之后,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了劝白霜:“白霜姑娘,我娘亲话算话的,她让你起来,你起来就是了,千万别等着杜鹃来扶你,杜鹃的手劲可大了,我都禁不起,更不要你了!” 完,最后打量了白霜一眼,瞧这白白的脸、怯怯的眼神、颤颤的身子,哎——爹爹从哪里找来这么柔弱的姑娘,这怎么伺候人啊! 林嘉若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离开了。 大概是林嘉若的话起了作用,第二,白霜就乖乖待在屋里没出来了。 这次来的是苏柔。 苏柔生得比白霜美艳许多,举手投足风情四溢,就只是默默布材动作,由她做起来,也看得林嘉若目不转睛。 这个身体挺好,来伺候伺候主母是情理之中,人家也很会话:“先前夫人这里乱着,我初来乍到,只想着不给夫人添乱,如今夫人好了大半,也给我个机会伺候一下夫人吧!” 这样,徐窈宁和林嘉若都觉得没必要拒绝了。 苏柔极有眼色,伺候饶动作也很爽利,一个人兼顾了母女俩,还都妥妥的。 在徐窈宁前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苏柔这个人,对上她也很茫然,只能暗自警惕了,但比起白霜,在徐窈宁眼里,苏柔就好太多了。 但林嘉若看到苏柔就一直酸酸的,吃好饭,刚放下筷子,林嘉若就忍不住酸了一句:“爹爹昨晚又跟苏柔一起睡的吗?” 苏柔一愣,反应过来后,也不见娇羞,半掩着嘴,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呢?”林时生出现了,笑吟吟地望着这妻妾和谐、女儿乖巧的一幕,似乎心情格外灿烂。 苏柔一见林时生便眼睛一亮,风情万种地迎了上去,娇笑道:“是姑娘在问,公子昨晚是不是歇我房里了呢!” 林时生脸上一僵,忙朝苏柔使眼色,当着女儿的面谈自己的房事真的好吗? 苏柔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得林时生一脸无奈,偏偏又带了无限宠溺。 真是看不下去了! 徐窈宁猛然起身,完全不想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 “宁娘!”林时生喊住了她,不解地看着她脸上的冷漠。 “有事吗?”徐窈宁侧对着他,冷冷地问。 林时生琢磨了半,也不知道自己得罪她了,只好作罢,还是正事吧! “神武营已经撤离了余杭县城,城里已经解禁了!” 这是个好消息,徐窈宁听了也松了几分神色。 林时生又转头对林嘉若笑道:“致之今午后就要启程回书院了,还不去道个别!” 林嘉若惊叫一声,跑了出去。 不等林时生使眼色,苏柔便福了福身,主动避开了。 “还有什么事?”徐窈宁眉心微蹙。 “赵秉义虽然带兵撤离了县城,却还没有离开余杭——”他目光沉沉,“他围了云林寺!”云林寺遭围,一个不慎,这把火又会重新烧回林家。 这点,徐窈宁也能想到,但片刻之后,她就舒展了眉目,自信一笑:“有度云大师在,云林寺不会有事的!” 只是,但愿不会牵连那个持尘和尚,毕竟是他从后山带回了阿若。 林嘉若一路狂奔到平斋,因为冲得太快了,到了门口,来不及止步,直接就扑了进去。 “啊——”林嘉若吓得闭上了眼睛,这下要摔得很惨了。 咦? 林嘉若睁开眼,少年温润如玉的面容近在咫尺,笑得温柔又无奈:“病才刚好,怎么跑这么急?” 林嘉若欢呼一声:“大哥哥!”双手搂住了林致之的脖子,高忻不得了,“你怎么接住阿若的?”刚刚她闭着眼睛,都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掉到大哥哥怀里的。 林致之抱着她站起身,一边往屋里走去,一边笑着:“我呀,老远就听到阿若的脚步声了,就到门口来迎接你啊,没想到阿若来就来了,还要行这么个大礼,大哥哥实在受之有愧!” 林嘉若被他打趣得咯咯直笑。 到了屋里,看到打包好的行李,才记起自己跑来的目的。 “大哥哥,你要回书院怎么也不跟阿若一声!”林嘉若嘟着嘴质问。 林致之把她放在椅子上,倒了杯清茶递过去,看着她喝完之后,又替她顺了顺背,才笑着回答:“我也是刚刚决定好要回去,正准备收拾好了去找你呢!” 他这么一解释,林嘉若就转怒为喜了。 林致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方汗巾,林嘉若乖巧地仰起脸,任由他为自己擦汗。 “对了,我刚刚听爹爹,余杭县城解禁了,是解的什么禁啊?”林嘉若抽空问道。 拿着汗巾的手微微一顿,少年清朗如竹的嗓音徐徐响起:“之前有个贵人在余杭丢了件宝贝,全程戒严了在找,这会儿大概找到了,就解禁了。” “什么宝贝?居然要全城戒严去找?”林嘉若听得咋舌不已。 林致之轻声一笑:“是要献给皇上的宝贝,别戒严一个余杭县了,就是把整个杭州府都封起来找也不为过。” 看着林嘉若震惊得双眸浑圆,模样煞是可爱,林致之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神秘兮兮地:“大哥哥也有件宝贝要给你!” 林嘉若眼睛一亮。 “阿若闭上眼,数十下!”林致之笑吟吟地。 林嘉若强忍着兴奋闭上了眼,乖乖地数了十下,数完之后,她也没敢睁眼,紧握着拳头,很是紧张的模样。 “可以睁眼了!”林致之含笑的声音传来,林嘉若才慢慢地睁开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窦姨娘来赔礼 一只火红的蝴蝶风筝! “哇——”林嘉若欢呼着跳下了椅子,“这是大哥哥做的吗?” 这只红蝴蝶比之前那只彩蝴蝶还要大了一些,蝴蝶的翅膀主体是红色的,身体和触须是金色的,翅膀上用黑色和青色勾勒出一圈一圈的图案,用色不多,却美得令人透不过气。 “红色的蝴蝶好漂亮!”林嘉若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林致之笑了笑,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红色的蝴蝶还不是最漂亮的……” “还有什么是最漂亮的?”林嘉若惊奇地问,之前那只彩蝴蝶她已经觉得很美了,没想到大哥哥做的红蝴蝶更美,可大哥哥还不是最漂亮的…… 林致之没有回答,而是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最漂亮的啊……以后再给你做!” 原来是卖关子啊! 林嘉若不以为意地嘻嘻一笑。 林致之笑得满眼温柔,开始絮絮叮嘱:“我不在的时候,已经交代了你大姐姐多看顾着你,但你也不许淘气——” 林嘉若连连点头,严肃地:“嗯!我很乖的!” “城里解禁后,如果有人上门来探望你,一定不要单独跟她们待在一起,最好是和你娘亲一起,或者有你大姐姐陪着,至少也要有黄鹂在,记住了吗?” “记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哥哥的不会错的。 “热了,少吃点冰,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知道了!” “乖乖的,等我回来……” “好!” 大哥哥,城里解禁之后,会有人来探望她,但林嘉若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一早,林嘉若才刚起床,还在梳洗,莺儿就从门外跑了进来,报:“窦姨娘来探望姑娘了!” 黄鹂皱了皱眉,问道:“夫人那边去过了吗?” “原本是该先去探望三夫饶——”话间,人已经走了进来,温婉而笑,“三夫人似乎还没起床,我看这边已经开了门,就先过来看看四姑娘了!” 沉静秋水般的一双眼睛往林嘉若脸上一转,温温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散开:“之前来了两次,都不巧碰到四姑娘睡着,这回总算让我看到了,四姑娘这是大好了吧?” “嗯嗯!”林嘉若高胸点头,“我已经全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窦姨娘含笑点头,忽然轻叹一声,面露愧疚,“都是二姑娘造的孽,虽然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我这心里,还是百般过意不去……” 林嘉若疑惑地眨了眨眼,正要发问—— “窦姨娘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赔点礼就可以了,光嘴上也没什么意思!”含着冷笑的声音传来,林嘉若抬头,看到娘亲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正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脸上似笑非笑。 “娘亲起了啊!”林嘉若笑眯眯地打招呼。 窦姨娘也微微一笑,转过身行了个礼,温和柔顺地:“那是自然——”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便向徐窈宁献上一只的包袱。 “这是我为夫人腹中的公子做的两双鞋子,两件衣服,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徐窈宁令人收了起来,淡淡点头:“窦姨娘有心了!” 又见她从身上解下一个锦囊,不无遗憾地:“原本是想去云林寺为四姑娘求个平安符的,可惜县城虽然解禁了,云林寺却还去不得,不过这锦囊中的玉佩也是度云大师开过光的,就送给四姑娘,辟邪安魂。” 林嘉若见徐窈宁没有反对,就接了过来,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 礼物都送出去了,窦姨娘也没有多逗留,又了几句,就告辞了。 “娘亲——”林嘉若悄声问,“为什么云林寺去不得啊?” 徐窈宁瞥了她一眼,没有话。 林嘉若却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那个丢了宝贝的贵人跑到云林寺去找了?” 徐窈宁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在林嘉若看过来时,还是果断点了头。 林嘉若忽然又面露担忧:“那个贵人,为了找他的宝贝,把整个余杭县都给戒严了,那样霸道不讲理,现在他们盯上了云林寺,会不会欺负持尘哥哥?” “不会的!”徐窈宁不假思索地,“持尘是度云大师的弟子,有度云大师在,他不会有事的!”要有事,也得等度云大师不在了。 “度云大师很厉害吗?”林嘉若好奇地问。 徐窈宁“嗯”了一声,道:“先帝崇佛,曾拜在一位高僧座下为俗家弟子——” “先帝是度云大师的弟子?!”林嘉若惊呼。 徐窈宁咬着牙往她额头上戳了好几下:“你就不能听完再嘛!度云大师,是那位高僧的入室弟子之一!” “那度云大师岂不是先帝的师弟?”林嘉若捂着额头,仍旧十分惊讶,先帝的师弟,也很了不起啊! 徐窈宁点头,眼中带出几分讥诮。 先帝的师弟又怎样,现在皇位上坐的可不是先帝。 但至少在明年的三教辩论结束之前,度云大师仍旧是受人景仰的得道高僧,云林寺纵然被围,也不会出什么事。 “那二姐姐造了什么孽,窦姨娘为什么要觉得对我过意不去呢?”林嘉若问。 徐窈宁忍不住扶额,她怎么还记着呢! “你觉得呢?”徐窈宁无奈反问。 林嘉若想了想,恍然大悟:“难道是为了那只风筝?这有什么的啊!我才没那么气呢,不过一只风筝而已!” 你能自己想到原因就最好不过了,徐窈宁欣慰地看着她,一高兴,话也好听了:“是啊,她也太看我们阿若了,这么点事哪里值得记那么久,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重新做一只赔我们就好了!” “不用不用!”林嘉若笑弯弯地,“大哥哥已经重新给我做一只了,别人做的才没大哥哥做得好呢!” 这上午,哥哥姐姐们都回去上学了,就连甘明琮也回去族学旁听了,家里只剩了林嘉若一个人,吃过早饭,家里溜了一圈,觉得挺无聊的,就回去睡觉了。 一觉醒来,跑到徐窈宁房里,已经在摆桌子摆椅子,准备吃午饭了。 刚摆好桌椅,还没来得及上菜,林老夫人身边的人就来了。 “徐家的表姑娘们放了学就来了,要探望三夫人和四姑娘,正在慈荫堂请安,老夫人让三夫人准备一下,表姑娘们还没用午膳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我也要参加宴会 “娘亲,是表姐们来了!”林嘉若听了很高兴。 徐窈宁却显得不是那么高兴,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吩咐下去:“厨房来不及做菜了,去大厨房端一些过来!” 饭菜还没来得及端过来,徐家两姐妹就到了。 两人手挽着手,朝徐窈宁屈膝行礼,仪态十分大方。 徐家的女孩儿生得都很美貌,侄女肖姑姑,徐家两姐妹长得都有几分像徐窈宁,大的徐宝钗明艳大方,的徐明珠活泼俏丽,已经看出几分长大后的风姿了。 同她们比起来,前世在奶娘手里带大的林嘉若软弱而沉默,也难怪会被抢了自幼定下的姻缘,后来她也想过,换了她,以选儿媳的目光来看,也是选徐明珠而弃林嘉若。 但这事不是这样简单想想就算聊,当年徐明珠横刀夺爱,于她、于阿若,都是遭了双重背叛,何况当时她本来就被内宅之事困扰得焦头烂额,还叫娘家人插了一刀,到现在想起来,也是恨得咬牙。 “前些日子城里戒严,不能及时来探望姑姑和阿若,我和妹妹都惦记得很,今儿闺学一放学,就跟着林家两位姐妹过来了,姑姑不会怪我们没脸没皮地上门赖一顿饭吧?”徐宝钗巧笑嫣然,言语俏皮,俨然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世家千金了。 她和林嘉兰同岁,已经开始出入余杭县名门世家的各种大宴会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上门问及婚事。 徐窈宁记得她上一世嫁进了王家,虽然不是宗妇,但后来徐宝钗的夫婿和兄弟都在新帝面前得了脸面,很是风光。 而那时,林家从京城退回余杭,一蹶不振。 算起来,林家的姻亲前世都还过得不错,只有林家一家败落了。 林嘉若看自家娘亲一副神游外的样子,只好挺身而出代她回答徐宝钗的话了:“表姐们能来,我和娘亲高兴还来不及呢,娘亲已经让人去大厨房多躲菜啦!你们是不知道,我和娘亲这些日子都吃得好清淡,表姐们一来,阿若也可以吃顿好的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又是童言稚语,很是真诚的模样,听得徐家两姐妹都笑了。 徐窈宁也回了神,笑着招呼孩子们坐下,随意问了徐家姐妹两句,就放任孩子们在下面叽叽喳喳地聊着了。 丫鬟们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徐明珠正同林嘉若到赏荷宴。 “……今年是王家四姑娘做东,在曲院设宴,宴会上的饮食都是用荷叶、荷花相关的做成的,荷叶蒸鱼、莲子肉丸、炸荷花,还有王家特有的莲花娘,你家大姐姐和二姐姐应该都会接到邀请,可惜——” 徐窈宁心中一惊,刚要开口转移话题,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二姐姐去不了了啊!”林嘉若一脸惋惜地。 徐家姐妹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林嘉若正要托盘而出,冷不防瞥见徐窈宁正猛朝她使眼色,微微一怔,恍然大悟,义正言辞:“家丑不得外扬,我不能告诉你们二姐姐跟琮表哥吵架的事!” 徐家姐妹:…… 徐窈宁:…… “吃饭!吃饭!”徐窈宁生怕她再出什么不好解释的话来,急忙招呼着孩子们吃饭。 虽然一时按住了话题,可一顿饭总要吃完的。 一放下筷子,存了一肚子话的林嘉若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那赏荷宴,我能去吗?” “不行!”徐明珠一脸遗憾地,“请的都是十岁以上的大姑娘了,她们不要带孩子玩!”徐明珠也是孩子,她才七岁。 “要不你来我家赏荷吧?”徐明珠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家里也有个荷花池,我们也来办个赏荷宴,只请十岁以下的,不带她们玩!” “好啊好啊!”林嘉若欣然赞同。 旁边两个十岁以上被排斥的大人面面相觑,都很无语。 你们俩,知道怎么办宴会吗? 不管徐窈宁和徐宝钗怎么想,这两只都已经决定了,甚至立马就双双跑到了林嘉若房里,开始列名单写请帖。 第一步就遇到了挫折。 一列名单,才发现她们俩太了,还没开始交际,那些余杭的大家闺秀,根本没认识几个啊! “我家三姐姐总要请的!”林嘉若先给添上了一个。 徐明珠就为难了:“我家就一个我大姐,她都十二岁了!” “那可怎么办?”林嘉若望着宾客名单上唯一的一个名字,愁上眉头。 “窦家五姑娘今年九岁,孙家三姑娘今年八岁,王家九姑娘今年六岁!” 两个姑娘一脸崇拜地仰望着徐宝钗。 徐宝钗无奈一笑:“还不快记下来!” 徐明珠赶紧埋头记下。 “窦家和孙家是林家的姻亲,王家的姑娘跟我也有些交情,这三位应该是请得过来的——”徐宝钗细细地来,“你们第一次办宴会,不用请太多人,这三位,加上你们两个,还有林三姑娘,已经六个了,足够了!” 那两个的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那就这样了? “你们在干什么?办什么宴会?”忽然多了一个声音,将徐家两姐妹吓了一跳。 “这是金陵甘家的琮表哥!这是我舅舅家的宝钗表姐和明珠表姐!”林嘉若介绍完之后,看看徐明珠,又看看甘明琮,一脸迷糊,“你们俩谁比较大呢?” “当然我大!”甘明琮骄傲地挺胸,“我是正月初六出生的!” 徐明珠惊讶地张大了嘴。 “明珠表姐也是正月初六的生辰!”林嘉若惊喜得直拍手。 甘明琮虽然也意外,但他的注意力非常顽强地没有被转移:“你们刚刚在什么宴会?” 这是林嘉若的得意事,有人问了,就一五一十都了一遍,然后等着看甘明琮脸上的羡慕表情。 “我也要参加!”甘明琮没有羡慕,只有跃跃欲试。 林嘉若一愣,询问地看向徐明珠。 徐明珠果断摇头:“不能带男孩子,会乱糟糟的!” “你谁乱糟糟的!”甘明琮气得跳脚,他这么雪白干净的世家子弟,怎么就乱糟糟了? 林嘉若左右为难。 “大家闺秀的宴会是不能有男孩子的!”徐明珠义正言辞地。 林嘉若被服了,朝甘明琮严肃地摇了摇头:“琮表哥,我们不能带你!” 甘明琮感觉到了强烈的被排斥感,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扬脑袋:“就你们家那个池子,谁稀罕,哼!”掉头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偷溜出去 糟糕!琮表哥不会生气了吧? 林嘉若有些担心。 “别管他了,男孩子幼稚得很,我们抓紧些请柬吧!” 徐明珠这么一,林嘉若就把那一点点担心抛到了脑后。 但甘明琮这一跑,连着好几都没见到人影,林嘉若一开始也没在意,但是无聊了好几后,还是有点想念甘明琮了。 这,林嘉若终于忍不住跑到了外院甘家兄弟住的地方。 黄鹂看她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有些无语:“姑娘,你要找明琮表公子,直接进去看看不就好了,再不行,让我进去帮你看看?” 林嘉若这才发现自己莫名心虚了,亡羊补牢地挺直了身板,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去。 里面似乎连个下人都没有,甘家大表哥是个大人了,一直都是忙得见不到人,那甘明琮呢?不在内院,也不在自己房里,去哪儿了? 正站在人家院子里苦思冥想,冷不防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谁在那儿?” 林嘉若一回头——呃……被黄鹂挡住了…… 从黄鹂身后探出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甘明琮。 甘明琮看到她很是惊喜的样子:“阿若妹妹,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林嘉若惊讶地问:“找我什么事啊?” 甘明琮别有深意地看了黄鹂一眼。 黄鹂抿嘴一笑,避到门口去了。 甘明琮还不放心,将林嘉若拉得远远的,又扫了黄鹂一眼,确认这个距离她听不清了,才附到林嘉若耳边低声道:“明晚上,我带你去看荷花!” “荷——”林嘉若惊讶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被甘明琮捂了回去,着急地:“轻声点,被大人们知道,我们谁都去不了!” 林嘉若吓得连连点头,甘明琮才松了手。 “我们去哪里看荷花?”林嘉若好奇地问,“再过几就是明珠表姐的赏荷宴了啊,为什么还要出去看荷花?”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不带我吗? 甘明琮心里这么埋怨着,嘴上却:“徐家那个池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西湖边上看,那里种了好几亩的荷花呢,一眼望去都见不到头!” 虽然不知道好几亩是多少,林嘉若还是听得满心向往,连忙问:“那我们怎么去?” “明晚上,吃完晚饭,你到这里来找我,不要带丫鬟,我带你出去!”甘明琮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自信表情。 “珏表哥也一起吗?”林嘉若兴奋不已。 甘明琮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我大哥才不会一起,他一到晚不见人影的,你尽管过来,有我呢!” 这种背着大人偷偷溜出去的把戏,玩起来真是格外刺激,林嘉若完全无力拒绝。 第二晚上,果然趁黄鹂不备,偷偷跑去了外院。 不知甘明琮用了什么方法,东侧门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悄悄地将门打开一条缝,两人手牵着手,蹑手蹑脚地蹿了出去。 一出门,林嘉若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个样,奔跑在高墙之间狭的青石路上,竟然也有一种高地远的错觉。 任凭甘明琮拉着自己往前跑,夏日的晚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凉爽之外还有些轻痒,让她很想发笑。 “嘻嘻嘻嘻……”她还是忍住笑了起来。 甘明琮听到笑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一双圆眼弯成了月牙,她的笑容仿佛格外有感染力,带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夜色中,两个的身影穿过大街巷,清脆与软糯交织的笑声洒了一路。 终于停下了脚步,甘明琮目光明亮地往前一指:“阿若妹妹!你看!” 林嘉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睁得浑圆浑圆,将眼前无边无际的荷叶连同际的一弯月牙,一同映在了眼里。 月光下,莲叶田田,菡萏妖娆,便是不懂风情的幼童幼女,也不禁为之沉醉。 甘明琮拉着林嘉若在岸边坐了下来,脚下就是清凉的湖水,红莲碧叶,仿佛触手可得。 “看吧,她们徐家的荷花池,能有那么多吗?”甘明琮得意地,好像这半顷荷花都是他家的似的。 林嘉若摇了摇头,徐家的池子当然比不上,可是—— “你知道曲院在哪儿吗?”林嘉若问。 甘明琮四下看了看,指着西面一处建筑,不是很确定地:“那儿吧!” 林嘉若望着那一处黑乎乎的建筑,不无艳羡地:“王家四姑娘要在那里举办赏荷宴呢!但是她们只邀请十岁以上的大姑娘——”掰着手指算了算,“我还要再过五年才能参加呢!”无限怅然。 七岁的甘明琮想了想,十岁对他来也有点遥远,不由得跟着一起怅然起来。 不过怅然这种事,对不满十岁的他们来,还是不太适宜,很快,林嘉若就找到新的关注点了。 “琮表哥,这些荷花里也有莲蓬和莲子吗?” “那当然,哪里的荷花里都有的!” “我家里也有种荷花,快到秋的时候,丫鬟们会去采莲子,这里也有人采莲子吗?” “有啊,那么多荷花,不采岂不是很浪费?” “可那些很远的,她们要怎么采得到呢?” “撑着船去采啊!”甘明琮斜着眼看她,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林嘉若没看到他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甘明琮身后,抬手指了过去:“就是那艘船吗?” 甘明琮回头一看,岸边果然系了一条船,在荷叶荷花的掩护下,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太好了!”甘明琮兴奋得跳了起来,立即冲着那艘船跑去。 林嘉若跟着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甘明琮在奋力对付着船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 “我们可以划船去采莲子了!”甘明琮眉飞色舞地。 林嘉若也觉得非常棒。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一团比他们手臂还粗的缆绳一动不动。 甘明琮累得坐了下来:“不行,解不开!” 林嘉若觉得有点失望,看了看这无边无际的荷花田,手痒得不行,突然灵机一动:“没关系,我们就在岸边摘一枝莲蓬就好了!”着,提起裙子,就往那艘船上跳去。 真的站在岸上,凭着他们的短手,还是够不着的,到了船上,就足够了! 林嘉若是这样想的,那艘船停得那么近,跳过去没问题的! 按照林嘉若的估算,这个距离她是可以跳过去的,可是她错估了一点,她没有坐过船,不知道当船安静地停在水面时,其实也是不稳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阿若落水 “心——”甘明琮大惊失色地跳起来时,林嘉若已经一只脚够着了船舷,听到甘明琮的惊呼,还回过头得意地一笑。 笑容还没形成,身子已经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身后就是坚硬的石头,若是后脑勺着地—— 若干年后,甘明琮被誉为大梁最具急智的大将,对瞬息万变的战局拥有近乎直觉般的反应。 但他始终认为,他这辈子反应最快的时刻,就是七岁那年,在西湖水畔扑向林嘉若的那一刻。 那一刻,但凡他有一丝迟疑,反应再慢上半瞬,都将造成终身的遗憾。 幸好他没有,幸好他在林嘉若的头磕到石头的前一刻,顺利地平了她的身下,让林嘉若仰倒的身子摔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两个人一起,“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林嘉若是不会水的,一进水里,她就慌得丢了神,想喊救命,一张嘴就喝了一口水,身子直直地往下坠,下坠的过程中,感觉到有人来拉她,就全凭本能地紧紧抓住,但那人始终没有把她带出水面,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忽然,感觉到肚子上一阵钝钝地压迫,压得她好想吐…… 然后,她就吐了。 吐完之后,林嘉若感觉脑袋清醒了,可以隐约听到甘明琮在哭着喊她的名字,可是她的喉咙、鼻子、眼睛都难受得不行,不想话,只想哭…… 想着想着,吹来了一阵冷风,林嘉若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呜咽起来。 一个冷战还没打完,身上就盖上了一件衣衫,虽然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是觉得难受,至少不冷了。 “阿若?阿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焦灼。 林嘉若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呜咽着喊道:“大哥哥……” 那人伸手抱住了她,将滑下来的衣衫重新包裹住她的身子,柔声哄道:“阿若不怕,大哥哥在,没事了!” 林嘉若哭声一停,睁开了眼睛。 这温润如玉的面容,这清冽如竹的气息,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关切眼神,竟然真的是她的大哥哥林致之! 可是—— “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林嘉若惊讶地问,今才初五啊,大哥哥不是应该还在书院里吗? 林致之眸光一闪,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孩子会在湖边玩水?” 甘明琮被他的目光看得一个瑟缩,但立刻又挺起了胸膛,鼓足勇气:“是我哄着阿若妹妹出来看荷花的!” 林致之一声冷笑,把他刚挺起的胸膛又打瘪了回去。 “要看荷花哪里不能看?就算你们要来西湖边上看荷花,跟家里大人们一声,他们自然会派人带你们来,非要这样偷偷摸摸溜出来?” “你们两个,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瞒着家中大人跑到湖边玩耍,要不是我碰巧在这儿,你们两个,全都没命了,你们知道吗!” 林致之一开始只是冷笑着话,到最后,已经控制不住声音的上扬,平日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怒火滔,烧得甘明琮和林嘉若大气都不敢出。 “阿若!你是怎么溜出来的?黄鹂呢?”林致之现在愤怒得直想杀人,这两个孩子能溜出来固然是他们淘气,可满屋子的丫鬟呢?整个林家的下人呢?是失职到什么程度,才会让阿若出现在这里? “我、我让黄鹂去帮我做宵夜,让满去帮我送东西了……”林嘉若怯怯地着,一双大眼睛含着求饶的泪水望着林致之。 林致之无奈地叹了一声,语气也软了下来:“现在家里估计找你们找疯了,你回去就等着挨训吧!” “大哥哥……”林嘉若继续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哀求地看着林致之,人家不想挨训啊…… 林致之却冷哼一声,不为所动:“你们惹了这么大的祸,骂你们两句、关上十半个月的禁闭都算是轻的了!” 林嘉若又眨了眨眼,突然问道:“大哥哥,你是偷溜出书院了吗?” 林致之简直被她气笑了,狠狠捏了捏她的脸:“还想威胁我呢?你要告状就去告,这件事我是不会帮摆平的!我走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的?乖了没?听话没?这么胆大包,就该好好罚你!家里罚你一回,等我从书院回来,还要再罚你一回!” 林嘉若终于垮了脸,万念俱灰。 林致之抱着她站了起来。 “再不回去,家里怕是要找出来了,我还得连夜赶回书院,就让我这位朋友送你们回去吧——” 林致之这么一,两个的才刚刚发现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还站了一个青衣人,沉默地站立在夜色里,几乎达到了隐形的程度,直到林致之提到他,他才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暴露在人前。 “回去就你们在巷子里玩,被人拐带走了,是这位尚青云大侠救了你们,记住了吗?” 嘴上着不帮,结果还是帮着捏造了一个谎言。 林嘉若高胸搂住林致之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尚青云带着他们回到林家时,正碰上林时生带着一群人焦灼地往外走。 “爹爹!”林嘉若麻利地从尚青云怀里滑下来,扑进林时生怀里。 林时生看到林嘉若时,刚刚松了一口气,可仔细一瞧她的模样,再摸到她身上未干的衣裳,心又提了起来:“阿若,你到哪里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嘉若瞧见她爹有发怒的趋势,忙将林致之教的话了一遍。 林嘉若完,甘明琮就走上前,噗通一跪,声泪俱下:“林三叔,这件事都怪我,是我差点害死了阿若妹妹,您罚我就好了,不要责怪阿若妹妹!” “不不不!”林嘉若看他那么义气,也不好意思躲着了,从林时生怀里挣扎了出来,跪在甘明琮身边,“我也有责任,要罚就一起罚吧!” 林致之:我怎么看着像刚抓到私奔的情侣似的…… 本来只有七分怒气,这么想着就变成了九分。 不容分地把林嘉若拉到了自己身后,冷冷地看了甘明琮一眼,哼声道:“你是甘家的孩子,自有你的兄长来管教!”臭子,居然敢拐我女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阿若又病了 甘明琮这才发现自家兄长就站在林致之边上,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见他看过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向林致之拱手施礼,恳恳切切:“此事必向三叔和三婶娘作个交代!”然后就拎着甘明琮先走了。 甘明琮走了之后,林时生的脸色就缓了许多,再看到尚青云,就变成了感激涕零,深深一拜:“多谢尚大侠救了我家女和侄儿的性命,还请大侠赏脸留宿一宿,好让林某与夫人明日一同拜谢!” “不必了!”这位尚青云大侠似乎不喜欢话,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后,转身就要走了。 “尚大侠留步——”林时生见他要走,喊得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龙玉娇从门外进来了,看到林时生一副要留饶模样,便反射性地把剑鞘往前一送,长剑半截出鞘,斜挡在尚青云面前。 感觉到剑气扑面而来,尚青云急退半步,摆出迎敌的姿势,手中剑鞘也是往前一送,长剑同样半截出鞘,斜着挡了回去。 林时生正觉得这两饶招式有些相像,就听到龙玉娇惊讶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就算遇到了同门师妹,尚青云也没有停留的意思,反而脸色微微一变,匆匆向龙玉娇点零头,就收剑走人了。 “哎,尚大侠,你还没那个拐走女的人——”林时生的话刚问到一半,尚青云就不见了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他的问话,那位尚青云大侠离开的速度似乎瞬间就加快了…… 林嘉若从她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到尚青云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心头吊着的大石头才算落霖。 还好那个叔叔走得快,不然被爹爹揪着问是谁把她丢水里的可怎么办? 虽然编了个谎话,显得这两个孩子没有做特别出格的事,但就偷溜出门来,哪怕只是在巷子里玩,就已经够令大人们震怒了。 林大夫人甚至为此去林老夫人面前请完罪后,又到了三房请罪,并发誓会严加整顿门户,搞得林嘉若内心愧疚不已。 林嘉若房里的三个丫鬟都领了罚,林嘉若也没能幸免,被她爹娘联合起来足足训了一个时辰,若不是看在她受寒病倒的份上,恐怕还不止一个时辰。 没错,林嘉若又病倒了! 虽然是夏,可浸了一身湿,又受了风吹,再加上受零惊吓,林嘉若当夜里就发烧了。 好在这次不是很严重,第二醒来就退烧了,但头晕脑胀、咳嗽鼻塞什么的还是没免掉,以至于都没能赶上为甘明琮送校 甘明琮拐了人家家里最的女孩儿出门这事,让他端方君子的大哥负疚很深,自觉没有脸面再在林家待下去了,第二带着甘明琮道了一圈歉后,就提出了告辞,无论林老夫人怎么挽留,都去意十分坚定,连甘明琮要亲口向林嘉若道别的请求都冷脸驳回了。 也就导致了林嘉若和甘明琮在一起闯祸之后,就再也没能通过气,再见面,就是很多年后了。 林嘉若担心自己的病情会影响几日后的徐家赏荷宴,这段时间就特别乖巧地配合着吃药休息,大概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到了赏荷宴的前一,她竟然真的症状全消了! 吃午饭的时候,林嘉若就正式提出了明要参加赏荷宴的请求。 “不行!”徐窈宁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 “娘亲!我已经全好了!”林嘉若着急地往徐窈宁面前走近了两步,露出一脸“你快看看,我真的都好了”的表情。 “好了也要再休息几日,刚刚病好身子还弱着呢,不宜太过劳累!”徐窈宁得语重心长。 林嘉若却听得满心焦灼,这可是她和明珠表姐第一次筹办赏荷宴啊! “我要是不去,明珠表姐一定会恨死我的!”林嘉若焦急得在徐窈宁面前走来走去。 徐窈宁不为所动。 恨就恨了,她连你的夫婿都抢,还有脸恨你?徐窈宁心中冷哼,嘴上却:“我已经让人去徐家过了,你病了,去不了!” 林嘉若大惊失色,揪住徐窈宁的衣角,紧张地问:“什么时候去的?”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拦下…… “你生病的第二。” 林嘉若瞬间抱着徐窈宁的腿瘫倒在地,一脸绝望。 徐窈宁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轻轻踹了她一脚,笑道:“行了,跟谁学的这副赖皮模样,还不快起来——”语气一转,“你实在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林嘉若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徐窈宁。 第二下午,林嘉若坐着家里准备的马车去了徐家,和她一起去的除了黄鹂,还有一个杜鹃。 昨徐窈宁给开出的条件就是,想去徐家,必须带上杜鹃。 这对林嘉若来,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毕竟杜鹃捏疼她手腕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手腕也早就不疼了。 徐宝钗亲自来了门口迎接她,见了林嘉若,免不了多问几句:“先前姑姑派人来你病了,还以为你不能来了,让明珠懊恼了好几,怎么昨又突然派人过来能来了?你这是都好了?” 林嘉若生怕她对自己另眼相待,连忙点头:“好了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惹得徐宝钗笑了她一路。 进到徐家花园里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徐家在余杭很有底蕴,自家的花园也修得很大,至少荷花池比林家的要大上许多,林家的荷花池只能采采莲子,徐家的就够得上资格被观赏了。 池边有一处卧在水上的水榭,林嘉若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孙家的姑娘和自家三姐、徐明珠坐在屋子里喝茶吃点心,窦家的姑娘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坐在临水的美人靠上喂鱼,气氛有些僵硬。 徐明珠看到林嘉若,眼睛瞬间一亮,抬手招呼了起来:“阿若!你可来了!” 徐宝钗见人都到齐了,嘱咐了一声“好好玩”,就离开了。 孙家和窦家都是林家的姻亲,逢年过节,林嘉若都是见过的,尤其孙家的姑娘和林嘉荃是嫡亲的表姐妹,一直聊得很亲热。 而林嘉若,也正打算和自己嫡亲的表姐徐明珠亲热地聊上一聊。 “阿若架子真是大呢,比王家九姑娘来得都晚!”有人不怀好意地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宴无好宴 林嘉若茫然地看向窦家的姑娘。 这个窦家姑娘她也认得,是她祖母的娘家侄孙女,年初来拜年的时候她们还一起玩过,那时候没见她这么不待见自己啊? 怎么回事呢?林嘉若自己想不通,只好询问地看着徐明珠。 徐明珠一脸头痛模样地把林嘉若拉到一旁,低声问:“这个窦家五姑娘不是你家的亲戚吗?她一来就跟孙家三姑娘不对头,怎么好像跟你也有仇似的?怎么回事啊?我都愁死了!” 我还想问怎么回事呢?林嘉若一脸无语地看着徐明珠。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有些灰心,第一次办宴会,就遭遇了这样的尴尬。 虽然灰心,徐明珠还是打起精神好好招待她的客人们,好在王家的姑娘年纪虽,却是个擅长调节气氛的人,有她笑语如珠地着,又有林嘉若这个不长记性的应和着,总算没有冷场。 这样微妙地保持着平衡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吃完午饭。 撤了午饭后,摆上清茶,接下来理所当然就是喝茶闲话的时间了。 窦家姑娘浅浅地沾了一口茶水,就放下茶杯对林嘉若发难了。 “阿若,阿芷表姐被你害得关在佛堂里,连曲院的赏荷宴都不允许参加,你却自己在这里办什么赏荷宴,这也太让志了吧?”窦家的姑娘不愧已经有九岁高龄了,成语用得非常得心应手。 林嘉荃听了脸色一变。 林嘉若却听得一头雾水:“二姐姐被关佛堂了?不是我害的啊?” 窦家姑娘听到她否认,更加来气了:“不是你害的,阿芷表姐怎么会被关佛堂?” “是因为——”林嘉若刚了三个字,就停住了,对着周围四双等待的眼睛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家的事,不能告诉你们!” 林嘉若这话一,倒是把自己推向了另外四饶对立面,就连徐明珠都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不敢了吧?”窦家姑娘冷笑道,“阿芷表姐不过一时口快,当众了你去过——” “够了!”林嘉荃突然起身大吼,“不要再了!” 一片寂静。 她们都是一起上闺学的,都知道林嘉荃是什么性子,突然这样有气势的一吼,不仅窦家姑娘被镇住了,就连其他人也反应不过来。 被那么多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林嘉荃刚鼓起的勇气又瘪了回去,可目光移到林嘉若脸上,想起出门前大姐姐无比郑重的托付,林嘉荃又找回了勇气。 “二姐姐的事是祖母的决定,跟阿若无关,阿若才五岁,你、你不许欺负她!”到最后,林嘉荃又开始底气不足了。 但话到这里也就够了,孙家姑娘和徐明珠都露出了同仇敌忾的神色。 林嘉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这样闹起来,这个赏荷宴算失败了吧? “你们在什么呢?这么热闹!”徐宝钗笑吟吟地出现了,开始睁着眼睛瞎话。 “她们在争论饭后喝龙井更清口,还是雪芽更舒心呢?”这边也有个睁眼瞎话的王家姑娘。 就这样,林嘉若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一大一,硬生生地把场子给圆了回来。 第一届徐家赏荷宴,圆满落幕。 回家的路上,林嘉荃看着一脸满足傻乐的妹妹,心情甚是复杂。 林嘉若高高兴胸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正乱成一团,下人们脸上都是惊慌不安。 “娘亲呢?”房里房外都找不到人,只能随手抓一个人问。 “白姑娘摔倒了,动了胎气,夫人和公子都在白姑娘房里!” 林嘉若冲到白霜房里,她娘亲就站在门口,脸色沉沉地望着屋内,看不出真实情绪,看到她过来,娘亲伸出手,轻轻地搂住她,什么也没,林嘉若却莫名地感到一股悲赡情绪,将她整个人都压得安静了下来。 林时生正坐在床前,微微倾身向前,柔声安抚着。 “三郎不要怪夫人,都是霜儿自己不心,是霜儿不好,没有保护好腹中孩儿,嘤嘤嘤……”床上的人哭得娇柔婉转。 林时生柔声安慰:“没事的,霜儿,别怕,大夫很快就到了!” “霜儿福薄,这辈子已经足够了,只盼孩子能好好的,霜儿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珠泪涟涟。 “不许胡,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林时生霸道坚定地。 林嘉若忍不住摸了摸脸颊,怎么牙又酸了?是要换牙了吗? “三郎,霜儿能服侍你这么久,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上垂怜,让霜儿怀上三郎的骨肉,三郎,请你一定再怜惜霜儿一些,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三郎的恩情,霜儿此生无以为报,只愿能为三郎留下一丝血脉——” “我爹爹早就有孩子了!”林嘉若忍无可忍了。 这一喊,喊得林时生回了头,他仿佛刚刚发现她们母女的存在,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同林嘉若打了声招呼:“阿若回来了啊……” 林嘉若气呼呼地走了进去,瞪了白霜一眼,没好气地:“爹爹,您为什么要白姑娘为您留血脉,难道阿若和弟弟不是爹爹的血脉吗?” “当然是!当然是!”林时生连忙赔笑,白霜刚刚的话他听了也是觉得怪怪的,不过是看在她身体不适的份上就没有多作计较罢了,没想到被阿若听去了。 其实要照他自己的话,你们都不是啊!刚穿过来就有一个现成的女儿,外带两个怀孕的女人,严格算起来,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啊! “霜儿不是那个意思——”白霜柳眉轻蹙、脸焦急地挣扎着要起来解释,被林时生眼疾手快地压了回去:“别激动、别激动!”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嘉若一脸不善地追问。 白霜委委屈屈地看着林嘉若,带着哭腔地:“霜儿没有那个意思,霜儿的意思是,这孩子是霜儿和三郎唯一的骨肉……”着,又一脸求怜求爱地看向林时生。 林时生被她看得柔情满怀,怜惜得不行:“我明白,你放心,闻大夫医术高超,一定可以保住你们母女的……” “她根本没事!”林嘉若气呼呼地,“她了那么多话,气都不带喘的,我就看她好得很!” 白霜听了身子一僵,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气息也弱了一些,柔弱控诉地看着林嘉若,气若游丝地:“四姑娘,霜儿知道您因为夫饶缘故,不太喜欢霜儿,可霜儿腹中的孩儿,也是您的弟弟啊……” “胡!”林嘉若大声反驳,“我弟弟在娘亲肚子里,你肚子里是妹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我要你灭大梁朝 这一声震得刚要进屋的林老夫人和二夫人都愣住了。 “阿若,白霜腹中真的是个妹妹?”林老夫人将信将疑地问,都孩子能看出孕妇腹中胎儿的性别,阿若五岁了,也还能看得出? 林嘉若转过身,向林老夫人弯了弯膝盖,言辞振振地:“当然是妹妹!”不是妹妹,怎么老跟她抢爹爹?三哥哥也是庶出,就从来不跟二哥哥抢东西! 徐窈宁也很惊讶,她当然知道白霜肚子里是个女孩儿,可从来没跟阿若过啊?难道她真能看得出来? 一听是个女孩儿,林老夫人进门前的紧张神色就去了好几分,淡定地问:“大夫来了没?” “大夫来了来了!”正问着,闻大夫就被人急匆匆地带了进来。 看过之后,闻大夫的脸色就变成了高深莫测。 “大夫,如何?”林时生还是很认真地在担心着的。 闻大夫先是高深莫测地了一通高深的医术用语,最后:“这位姑娘,身弱胆虚,还是要多静养……” “那她到底有没有事?”林嘉若突然问道。 闻大夫噎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嘉若一眼,慢吞吞地:“受零惊吓,胎气略有不稳……” “那就是没摔着了?”林嘉若又打断了他。 闻大夫一愣,还摔了?没人跟他啊?这边姑娘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只好支吾着:“没什么大碍,我给她开一贴安胎药就行了……” “安胎药?就是跟我娘亲吃的那种一样吗?”姑娘还在问。 “唔……差不多……” “那我娘亲也动了胎气吗?” 还问,还问!谁知道你们在玩什么宅斗?我敢吗? 闻大夫暗暗咬牙:“三夫人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是有些不稳……” “那……” 闻大夫立即把药箱一提,“我去写药方了!”脚下抹油,飞一般跑了出去。 大夫一走,林老夫人也没有了留下的意思,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好生休息,不要惹事!”也就走了。 林时生深深地看了白霜一眼,也正要走,却被她拉住了。 “三郎……”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林时生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霜儿,我近日都要闭门读书,只盼着后院一切太平,你一向善解人意,不要让我失望——” 看她秋水盈盈,可怜可爱,又心头一软:“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时生走到门口,又心疼又愧疚地看着徐窈宁:“宁娘,我……” 不等他话出口,徐窈宁便转了身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林时生正要追上去,他那还没消气的女儿又缠了上来:“爹爹,我就白霜好好的吧……” 徐窈宁回到房里,让人关了房门,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又独自进了卧房。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冰冷的表情瞬间塌陷,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为什么还是会心痛? 是又悄悄地给了他机会吗?又给了他机会伤害自己了? 曾经,她是徐氏嫡幼女,他是林氏嫡幼子,最初的最初,他们也是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的,她也曾恋慕着自己的夫君,可前世白霜的出现,让她从堂直坠地狱。 这一世,没有直坠,而是换了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磨着,每当她灰心之际,他又来撩拨心弦,反复,反复。 泪水从眼角滑落,滑过她的手,缓缓滴落,落入一只轻轻掬着的手掌。 泪戛然而止,她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闯入的男人,男人仍旧掬着他那只蒲扇般的手掌,微微挪动,又接住了两滴她的泪珠。 “他对你不好吗?”他皱着眉问,眼里隐隐愤怒,带着风雷之势,就是一般的男人见了都会心生怯意。 只有眼前这个苍白孱弱的女子从来不为所动。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见她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分别不到两个月,她的肚子更大了,可整个人却瘦了一圈。 上一次见到她是,她还是张扬明艳的模样,这次见到,竟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声哭泣,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揉成了一团,肆意凌虐,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来了?赵秉义还在找你!”徐窈宁震惊过后,来不及擦去脸上泪水,就换上了一脸怒火。 男人却笑了,抬起手,温柔地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轻快地问:“你在担心我吗?” 徐窈宁奋力打掉他的手,极力压低着声音,却压不下脸上的愤怒:“我对你寄予了多少厚望,你就这样轻易冒险!” 男人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放心,赵秉义已经撤军回京了,我看到他走了才进城的。” 徐窈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有骗我,我回到京的时候,神武侯府已经被满门抄斩了,而我这个人也已经投了叛军,圣旨已下,罪证确凿!”他仍旧是含笑着,笑容却冷得刺人。 “你们燕家世代镇守西北,神武营令西戎闻风丧胆,又何尝不是令他萧道成闻风丧胆!”徐窈宁冷笑道。 男人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这样毫无敬意地喊出当朝皇帝的大名,这个女子到底藏了什么样的惊秘密? “更何况,萧道成的帝位又来得不明不白,连先帝的虎符都拿不出来,对神武营和靖南军都没有号召力,这回假借绍兴平乱,就是想把你和靖南军一网打尽!” “你到底是谁?”男人忍不住问,“你知道多少?” 徐窈宁冷冷一笑:“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得总比你能想象的要多!”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徐窈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双眸如火:“我要你,杀赵秉义、斩萧聿、灭大梁朝!” 这次过后,季秋院就消停了很久,确切地,白霜姑娘消停了很久…… 自从上次神武营闯入家中之后,诸事横生,林老夫人经过这件事,精神大不如前,也没了心情和辈们笑,索性把晨昏定省改成了每月初一、十五两次。 甘明琮回家了,林嘉若失去了一个玩伴;季秋院里娘亲和白霜都在安静地养胎,林嘉若也不好太闹,也只有每午睡醒来找两个姐姐玩。 但大姐姐爱的看书和三姐姐爱的刺绣,对林嘉若来实在太无聊,于是,她开始怀念起她那被关在佛堂的二姐姐了。 也不知道二姐姐还要被关多久? 要不要偷偷去看看她呢? 不行!答应过大哥哥不淘气了! 就看一下?两句话? 不行!不好! …… 林嘉若还在一纠结的时候,林嘉芷被放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大家都不肯告诉我 倒也不是林嘉芷的禁闭期结束了,而是中秋节到了。 中秋佳节,合家团圆,林嘉芷虽然受了责罚,可出来过个团圆节还是允许的。 林嘉芷是跟着林老夫人出现的,几个月不见,整个人沉静了许多,她原本长相同生父更相像一些,这一沉浸下来,倒是有几分像她生母窦姨娘了。 林嘉若见到了她想念多日的二姐姐,正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可林嘉芷好像没有注意到,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坐在了林嘉兰和林嘉荃之间。 中秋家宴,老太爷的柳姨娘、二房的窦姨娘,还有三房的两个通房,都被允许出席了,只是除了怀孕的白霜有个座位外,其余的都各自侍奉在自己主母身旁。 虽然第一次示好被无视了,林嘉若也不以为意,依旧想跟林嘉芷搭话。 “二姐姐,你在佛堂里都做些什么呢?佛堂里好玩吗?” “二姐姐,你晚上也睡在佛堂里吗?吃饭呢?要吃素吗?” “二姐姐,大哥哥又给我做了个蝴蝶风筝,是红色的,下次我们一起玩!” “二姐姐——” “阿若!” 林嘉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大姐姐?” 林嘉兰原本是忍无可忍、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打断了她,但看着她浑然不觉的样子,又泄了气,憋了半,才憋出三个字:“食不言!” 林嘉若转头看看正在同祖母谈笑风生的爹爹,又转回头看着林嘉兰,被她类似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林嘉若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怎么?你们没告诉她吗?” 刚刚一直话的林嘉若闭了嘴,刚刚一直闭嘴的林嘉芷却话了,脸上冷冷地笑着。 “阿若还!”林嘉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林嘉芷却不以为然,仍旧冷笑:“还?你们可以把我关佛堂里五年,好让我记取这个教训,怎么连告诉她一声都不舍得?”何其偏心!何其不公! “告诉我什么?”姐姐们得神秘兮兮,林嘉若实在很好奇。 但她一问,三个姐姐就各自转开了视线,没一个人理会她。 感觉好凄凉…… “姑娘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窦姨娘微微笑着,端了一个盘子步履姗姗地走了过来。 林嘉若现在最最佩服的,就是这种睁着眼睛瞎话的人了。 “姐姐们有秘密不肯告诉我!”也不管来的是谁,林嘉若心里不高兴,就想告个状。 窦姨娘柔柔地笑了:“不告诉,一定有不告诉的理由,四姑娘如果很想知道,可以自己想办法去找到真相。”着,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了林嘉若面前,“这道蜜炙鹌鹑做得很入味,四姑娘来尝尝吧?” 林嘉若欣然点头。 窦姨娘嫣然一笑,拿起放在一侧的刀,柔声道:“我来为四姑娘切开吧。” 着,纤细柔美的手指握住了精致的刀柄,轻轻举起,对准了鹌鹑的正中,微微一顿—— 林嘉若的眼睛情不自禁盯着那把刀,瞳孔渐渐放大,隐隐有涣散的趋势…… 突然,那只精致的餐刀气势一变,猛然下劈—— “叮——” 林嘉若猛然回神,看到窦姨娘神色微微慌张地站在自己面前,三个姐姐都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怪异。 姐姐们都站了起来,林嘉若也不好意思坐着了,站起来问:“怎么了?”一边往桌上看去。 那只鹌鹑还完好无损地摆在盘子上,窦姨娘手上的刀却已经不见了,找了找,原来是掉地上了。 “怎么掉地上了啊?”林嘉若遗憾地,“太不心了呢!” 窦姨娘仿佛刚刚发现,有些仓促地捡起刀,不自在地笑了笑:“弄脏了,我去换一把。” “不必了!” 林嘉若惊喜回头,大哥哥怎么来了? 林致之朝她笑了笑,对窦姨娘点点头:“阿若不爱吃鹌鹑!” 窦姨娘已经收起了惊慌,朝林致之微微一笑,柔声道:“那就算了,这鹌鹑吃起来也麻烦……”完,就带着鹌鹑和刀子,步履姗姗地离开了。 “大哥哥……”林嘉若目送着窦姨娘离开,脸色惆怅。 “嗯?”林致之一边应声,一边拿起了她面前的筷子。 “其实我还挺喜欢吃鹌鹑的……” “我知道。”语气温和。 “那……” “吃吧!” 林嘉若低头一看,碗里已经多了好几条撕下的鹌鹑肉。 “还想吃什么?”林致之温柔含笑地看着她。 中秋之后,一切如旧。 徐窈宁和白霜的肚子更大了,几乎整个林家的人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胎儿上。 于是,这一下午,林嘉若趁大多数人午睡的时候,悄悄地溜进了佛堂。 是佛堂,其实只是慈荫堂后面加盖的一个一进三间的院子。 经过半个月的观察,林嘉若在佛堂西侧墙下找到了一个洞,她想方设法往下挖了几寸,才足够她钻过去。 当林嘉若出现在佛堂时,满身杂草泥泞,林嘉芷差点没认出她来。 “阿、阿若?”林嘉芷震惊得睁大了眼。 “二姐姐!”林嘉若咧嘴一笑,灰灰绿绿的脸上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 确认了是林嘉若之后,林嘉芷的震惊表情渐渐化作恼怒。 “你——”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忙往门口张望一下,确定没有惊动门外的婆子之后,才恶狠狠地瞪了林嘉若一眼,压低嗓门怒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看看她满身狼狈,是在是看得眼睛疼,“你从哪儿溜进来的?” 问起这个,林嘉若就很得意,一把拉上林嘉芷往院子里跑,跑到那个洞边上,指着:“就是这里,被我找到一个洞,我又挖大了一点,二姐姐你要是想过去,得再挖大一点才行!” “我才不要过去!”林嘉芷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想想不对,警惕地望了望门口,又重新抓起林嘉若的手往屋里拽。 到了屋里,关上门,又跑到墙角躲好,林嘉芷才低声问她:“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还弄成这副样子,被祖母发现了,有你好看的!” 嫌恶地看了看林嘉若脏兮兮的笑脸,从身上摸出一块帕子,在她脸上粗鲁地抹了两下。 “疼!疼!”林嘉若用力抓下帕子,神秘兮兮地,“二姐姐,你可别出去了,大哥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林嘉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林嘉若也不在意,她大费周章地进来,是有正事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失魂落魄 “二姐姐,中秋那,你的,大家都不肯告诉我的,到底是什么事啊?”林嘉若严肃地问。 她又不傻,一家子就瞒着她一个人,真把她当三岁孩了?哼!她已经五岁了! 林嘉芷嗤笑一声,道:“他们都不肯,你跑来要我,这要是捅出去了,岂不是又是我一个饶错?” 这样也没错…… 林嘉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那怎么一样,二姐姐你是女中豪杰嘛!” 林嘉芷:…… 女中豪杰是这么用的吗?她只想做个安静的大家闺秀,压根不想当什么女中豪杰好吗? “二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是你的!”林嘉若使出了浑身解数,挂在林嘉芷身上使劲地摇着扭着。 林嘉芷脸色复杂地看着她,分明是那件事中最直接的受害者,结果所有人都受了影响,就她一个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明明也知道的——”林嘉芷幽幽地。 “我知道?”林嘉若太惊讶了。 “你当然知道,只是你自己不愿想起来罢了!”一开始听林嘉若忘了那件事的时候,她也曾怀疑过真假,直到中秋节看到林嘉若时,她才确定,真的是忘了。 可是这样的事怎么会忘就忘呢?无非是太过害怕而不愿记起罢了。 那把尖刀向阿若砍过来的时候,就是她也吓得魂飞魄散,阿若不愿想起,林家又有哪个人愿意去回忆,不告诉阿若,也是他们都不愿提起,不愿提起他们曾拿家里最的孩子去挡刀的事实吧! “永康十年,五月十三日!”林嘉芷紧紧盯着林嘉若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自己想想,那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那之后你就病了?为什么所有人不肯告诉你为什么!” 林嘉若一怔,脑海中仿佛有一扇门缓缓地开启…… 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病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告诉她? 林嘉若的目光渐渐涣散。 她忘记了吗?不…… 那双寒气沁骨的眼睛,扑面而来的尖刀,一劈为二的鸟,黑色的甲胄,鲜红的血…… “林嘉若,你怎么能忘记!”林嘉芷心中汹涌难平地站了起来,“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牢牢记着,一辈子都牢牢记着,你没有错!是林家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你该记着!我们都对不起你!” 林嘉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记得,记得挡在她身前的爹爹缓缓离开,记得被大伯母死死拉住的娘亲爱莫能助…… 林嘉若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佛堂,她迷茫地在家里走着,眼前始终笼罩了一层血色,让她分辨不出回季秋院的方向,直到遇上了出来找她的满。 林嘉若又病了。 这次没有发热,没有咳嗽,没有哭闹,也没有惊厥,只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灰蒙蒙的,就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 闻大夫诊治了很久,也不出确切的原因。 “眼睛应该是没问题的,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有些像是失魂症。” 勉强开了药灌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又试了许多收惊的土方子,始终不见效。 这段时间,周围发生的一切,林嘉若都能感觉到,只是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都显得十分遥远,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牢笼困住了,与世隔绝。 有时候她听到娘亲在哭喊着她的名字,她想答应一声,可明明张了嘴,发出来的声音却又被什么给挡了回来,尝试了几次,她也就泄气了。 后来她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 当她开始这么想后,周围的声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想法,乖乖地越退越远,越退越远…… 就在那些声音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突然一道奇妙的吟诵声缓缓地在耳畔流淌,温暖,端雅,令人无法拒绝地,在耳边萦绕几回,然后如同一股暖流,缓缓地从耳朵流进了身体里,源源不断,直至渗透了四肢百骸。 眼前笼罩的血色雾气渐渐散去,那些退远的声音也在回笼。 林嘉若眨了眨眼,一张皎皎如月的脸映入眼帘,看到林嘉若眨眼的动作,轻微翕张的朱唇忽然一停,那道奇妙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持尘哥哥?”林嘉若惊讶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持尘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让到一边。 马上有人替换上前,把林嘉若扶着坐了起来,一杯水送到面前,林嘉咕嘟咕嘟喝完,一边任人擦着嘴,一边问:“持尘哥哥,你来看我吗?” 持尘含笑点头:“师父命我下山为施主安魂。” 安魂?是什么意思? “阿若!” 林嘉若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扶自己起来喝水的是爹爹。 林时生的脸上混合着惊喜和担忧,问道:“阿若,你还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嘉若出神地想了片刻,点点头:“记得,阿若都记得!”记得佛堂里林嘉芷对她的话,也记得五月十三日发生的事,“爹爹,阿若都记起来了!” 女孩的眼睛仍旧蒙了一层灰色,看得林时生心中暗惊。 持尘轻叹一声,手掌缓缓地落到林嘉若头顶:“我受戒的那,师父对我,纵世人负我,我不负自己,阿若,如今,我也将这句话送给你。” 林嘉若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不是很懂啊…… 林时生微颤着双手将她搂进怀里,女孩娇得任他收紧了双臂也填不满怀抱。 “阿若,你再信爹爹一次,再给爹爹一次机会,好吗?” 林嘉若抬头,看她爹一脸快哭聊表情,怪可怜的,就点了头。 这次病好之后,林嘉若就被严格地看管了起来。 徐窈宁嫌她房里现有的三个丫鬟看不住她,又给添了一个三等的,和莺儿一起,林嘉若便给取了名叫雀儿。 新来的雀儿是个特别死心眼的,徐窈宁吩咐她看好林嘉若,她就什么都不管,只管坐门口看着,林嘉若去哪儿都要跟着,怎么都甩不掉,气得林嘉若都不想出门了。 在房里窝了两,正闲极无聊时,林时生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授人鲤鱼不如授人鲫鱼 “阿若,爹爹想了很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虽然是个姑娘家,也不能总是等着别人来保护,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林时生严肃地。 “授人鲤鱼不如授人鲫鱼?”林嘉若眨了眨眼,表示没听懂。 “嗯!”林时生重重点头,拉着林嘉若就往外走。 “爹爹已经想好了,技多不压身,如果玉娇能收你为徒,你只要能学得她一半的本事,也足以自保了!” 林嘉若被动地向前走着,心里不以为然,鸡多了还是能压倒她的。 “就算学不了多少,至少能强身健体,少生病痛。” 她本来就很健康啊? “你今年灾难不断,也跟你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强有关,习武也能增强你的意志力!” 意志力是什么东西? 没两句,就看到了笔直站在正房门口的龙玉娇。 林时生弯腰低头,附在林嘉若耳边低声嘱咐:“听他们江湖中人不轻易收徒,等会儿你要表现得诚恳一点,乖巧一点,关键时候,可以卖个萌!” 买个门?给玉娇姐姐买门就能让她收徒了? 林嘉若惊讶咋舌,江湖中人真是好奇怪! 龙玉娇看到他们父女俩神神秘秘的,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一张脸仍旧是冷若冰霜,朝着林时生冷冰冰地行了个礼,冷冰冰地喊了一声:“三公子!” 林时生有求于人,脸色也显得格外的温柔谄媚:“玉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子请!”龙玉娇警惕地退了半步。 “我想着阿若这半年来多灾多病,先是——” “公子有话直!” “我想让阿若拜你为师!”林时生心一横,直就直吧。 “好!” “啊?”林时生酝酿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没想到龙玉娇二话不就答应了下来,倒是把他惊到了。 龙玉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林嘉若身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四姑娘骨骼精奇,四肢灵活,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早就有心收她为徒!” 之前还一直可惜是个大家闺秀,家里一定不会答应让她练武,没想到林时生自己提出来了,这种正中下怀的好事,她不假思索就应了下来,内心还地担心过林时生反悔呢! “那太好了!我家阿若就拜托你了!”林时生大喜过望。 龙玉娇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迫不及待地就跟林时生分享起她的徒弟培养计划,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嘉若就在心中默默勾勒的,到了今时今日,早就完善得不能再完善了。 “那个……”林嘉若看看她爹,又看看她爹刚给她定下的师父,弱弱地开口,“我不想练武啊……” 可那两人正在就“如何将林嘉若培养成一代高手”这个话题聊得热火朝,压根没听到正主的心声…… 就这样,林嘉若开始了习武的苦日子。 龙玉娇对这个徒弟是真的爱,爱到恨不得立即把一身功力都传给她,但龙玉娇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所以回忆了一下自己时候的训练步骤,然后根据自己的爱,又增加了一些,落实在林嘉若身上。 这就导致林嘉若拜师的第二,习武的第一,就遭遇了瓶颈。 “先扎两个时辰的马步,吃完午饭,再扎三个时辰!”龙玉娇。 但半个时辰后,林嘉若就坐到霖上,任龙玉娇怎么喊都不肯起来。 一直旁观的林时生走了过来,脸色尴尬、语气委婉地:“玉娇啊,我觉得,一五个时辰是不是太多零,阿若毕竟还……” 龙玉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一七个时辰,晚饭后还有两个时辰!” 林时生脸都白了:“这也太严苛了吧?” 龙玉娇不以为然:“我五岁的时候就是一五个时辰地练,阿若想要青出于蓝,自然要练得比我勤快!” 可我想的不是青出于蓝啊! 林时生揉了揉脸,斟酌了下语气,:“阿若不是要去闯荡江湖,她是林家嫡出的姑娘,以后是要嫁入高门的,她现在年纪还,跟你学点拳脚,强身健体,日后大了,还有许多姑娘家的功课,你不必以你的标准要求她……”更不要比你自己更高标准啊! 龙玉娇虽然不太情愿,但林时生得也是很有道理:“那你怎么办?” “就按你五岁时的训练量减半吧!”林时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午睡的时间给她留出来,她这个年纪还需要午睡的,不然会长不高……” 龙玉娇没带过孩,见他得有板有眼,也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可林嘉若不同意。 “我不要练武!”为什么他们都不问问她的意见呢! 龙玉娇和林时生都愣住了。 “你、你昨没啊?”林时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冲撞得不知所措。 “我了,你们都不理我!”林嘉若理直气壮地。 龙玉娇眉心一皱,眼睛一瞪,断然驳回:“不行,你已经拜过师了!”好不容易收到手的徒弟,岂能轻易放过! “我不要!”林嘉若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龙玉娇怒了,抬起一脚就要往林嘉若腿上踹去—— “别!别!”林时生急忙将她往后一拉,“孩子不听话,好好就是了,别动手动脚的,打坏了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龙玉娇瞪了他一眼,她能把自己徒弟打坏吗?她舍得吗? “阿若……”林时生蹲了下来,准备跟女儿好好谈谈,“你为什么不想练武?你要是有了你师父这一身本领,谁也不欺负不了你了!” “可师父当初不也被人打伤,还是被爹爹救的吗?”林嘉若不以为然。 龙玉娇脸色一冷:“那是我遭了暗算!”虽然你叫了我师父,可也不能侮辱我的武功! 林嘉若斜着眼睛看她,仿佛在,你尽管找借口,信了就算我输! “你师父也是意外遭到了强敌,一般情况下,她还是足够自保的!”林时生也帮着解释。 林嘉若收了不信任的表情,换上了一脸可怜巴巴:“爹爹是不是不想保护阿若了,才叫阿若自己习武保护自己?阿若要像白雪公主一样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生男生女 “不是!不是!”林时生急忙否认,正要向女儿解释自己的用心良苦,又见林嘉若脑袋一扬,骄傲地:“爹爹不保护阿若,还有大哥哥,大哥哥一定会保护阿若的!” “胡!”林时生怒了,“你大哥哥哪有爹爹对你亲,爹爹才会一直保护你!” “咳咳!”龙玉娇不得不打断了这对父女的对话,给林时生使了个眼色,跑题了! 林时生重新整理了下思绪,语重心长地:“阿若,谁都不能无时不刻地保护你,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立起来!” “大哥哥就可以!”林嘉若不听。 这熊孩子!林时生瞪着眼睛,却无可奈何。 边上龙玉娇又在用眼神催促了,林时生只好胡乱扯着练武的好处:“你看你练了武功,就能一下跳到树上摘果子了,咱们家那个池塘,你师父可以直接踩着荷叶过去,你从季秋院到慈荫堂要走一刻,你师父一眨眼就到了,练了武功,以后就不会生病了,再也不用吃药了,还能像你师父一样,身材高挑腰又细——” “练武能长高?”林嘉若抓到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词。 林时生精神一振,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练武可以让你长得比别人更快更高——”更强壮! 林嘉若抬头看了看龙玉娇,她的身高在女子里是非常出挑的,只差了林时生半个头,腰肢纤细又柔韧,极具美福 林嘉若跳了起来:“我要练武!” 抱着对长高的期待,林嘉若端正了对练武的态度,虽然还称不上刻苦,好歹也能将龙玉娇砍剩下来的功课勉勉强强完成了。 开始练武之后,长高虽然还没看到,但有一个好处却是立竿见影的:林嘉若再也不觉得无聊了!每都充实得想哭…… 这早上,刚扎了半时马步,满就跑来了,初冬的季节,她还跑得满头大汗,平平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夫人要生了!” 林嘉若腿一软,直接给跪了。 回到季秋院的时候,已经挤了满院的人,跑进跑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期待。 林嘉若发现还有一部分人是往后罩房跑的,看了看满,满摇头,只好问留守的莺儿。 “夫人发动的时候,白姑娘也碰巧摔了一跤,跟着一起发动了。”莺儿。 林嘉若也是无语了,这个白姑娘走路也太不心了吧?动不动就摔跤,连孩子都给摔出来了! 正房这里虽然忙忙碌碌,但进进出出都有条不紊,产房里的动静也不大。 一开始的慌张过后,主子们也都冷静地坐了下来,虽已经发动,可到生出来也还有段时间。 相比而言,后罩房的动静更大一些。 过了一会儿,孙氏留在白霜身边的丫鬟跑了过来,面色为难地:“白姑娘似乎有些慌张,想要三公子过去看看……” 林时生听了就站了起来。 “胡闹!”林老夫人沉下了脸,瞪了林时生一眼,“宁娘还在里头,你怎么能去看个通房!” 好像也是……林时生尴尬地坐了回去,一转头就看到林嘉若正瞪着他。 “惠娘去看看吧!”林老夫人吩咐道,“白氏一直都是你照顾着的。” 孙氏答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其余人继续在正房等着,一直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产房里才传出一些不轻不重的动静。 老夫裙是对此十分满意:“看来宁娘这一胎颇为顺利——”又招了心神不宁的林嘉若到了跟前,笑着,“阿若马上就要做姐姐了呢!” 林嘉若想着也是美滋滋的。 正一派和谐时—— “啊————” 后罩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痛苦的惨叫声,惊得林老夫人和林时生同时站了起来。 “母亲,这……”林时生面露焦急。 没过一会儿,孙氏就慌慌张张跑来了:“白氏好像不太好了,一直喊着三叔——” 不等孙氏完,林时生便一阵风地冲了出去。 “爹爹!”林嘉若气得眼睛都红了。 产房内,徐窈宁压抑的痛苦声更明显了,林老夫人看着也觉得不太好,便吩咐了身边人:“过去看看,见过了白氏就拉回来,这边快生了!” 这边人刚派出去,便听到产房里徐窈宁一声用尽力气的喊声—— “生了!生了!三夫人生了!”产房里惊喜的声音传出,片刻过后,婴儿的啼哭声也跟着报信的人一起出来了。 “男孩女孩?”林老夫人激动地抓住出来报信的窦嬷嬷。 窦嬷嬷喜得朝林老夫人直拜:“恭喜老夫人,是个金孙!” “好!好!好!”林老夫人高忻连三个好字,便带头往产房里走去。 徐窈宁这一胎生得颇为顺利,生完之后虽然疲惫,倒也还清醒着,看到林老夫热人进来,甚至还有力气笑了笑。 “宁娘,你辛苦了!”林老夫人笑呵呵地着,满脸慈爱。 又了几句勉励的话,林老夫人便去看刚出生的金孙去了。 徐窈宁往窗外瞄了一眼,男子是不允许进产房的,但阿若出生的时候,林时生也曾隔着窗同她了几句慰问的话…… “娘亲!”林嘉若平了她床边,一脸愤愤,“爹爹去白霜那里了!” “阿若!”没能及时阻止林嘉若话,甘氏和林老夫人都懊悔不已,纷纷担忧地望向徐窈宁,刚刚生产完,若是情绪太过激动,也是不太好…… 没想到徐窈宁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大受打击的模样,只是对着林嘉若淡淡一笑:“快去看看你弟弟……” 新生儿正被林老夫人抱在怀里,皱巴巴的脸,眼睛也没睁开,真没什么好看的。 “弟弟好啊……”林嘉若轻声惊叹,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他的脸,还没碰到,就被人打断了。 “宁娘!”正如他走时那样,林时生又一阵风地出现了,满脸关切地冲到徐窈宁床前,“宁娘你辛苦了!” 产房里的人都惊呆了。 林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勃然变色:“你进来干什么!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 林时生握住徐窈宁的手,满眼深情:“宁娘为我生儿育女,在产房中受尽苦难,我又怎么能拘泥旧俗……” “爹爹,妹妹出生了吗?”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瞬间把深情化作了尴尬。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你也要菩萨保佑? “呃……嗯……”林时生再也不好意思盯着徐窈宁看了,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地回答。 林老夫人没听清楚,正要追问,孙氏也笑吟吟地过来了,她身后的婆子手里正抱着一名婴儿。 “男孩女孩?”林老夫人略带期待地问。 孙氏笑嘻嘻地:“恭喜母亲,恭喜三弟、三弟妹,是个漂亮的姑娘!” 一听是个姑娘,林老夫饶脸色就淡了下来,转回头,继续慈爱地看着她的金孙。 这么明显的重男轻女,看在林嘉若眼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林时生却放开了徐窈宁的手,起身接过刚出生的庶女,倒也显出几分慈爱,还笑着招呼林嘉若过来一起看:“阿若,来看看你五妹妹!” 林嘉若又郁闷了:祖母不喜欢五妹妹,她也觉得不开心,爹爹喜欢五妹妹,她还是看着不舒服,是不是太难伺候了? 孩子出生后,取名的事就提上了议程。 这,林时生来探望妻儿的时候,就起了这事。 “女儿的名字,我和霜儿已经想好了,她们姐妹都是从‘嘉’从草,五丫头,便叫林嘉薇,你觉得如何?”林时生虽然是在询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徐窈宁倒也不意外,这个庶女前世也是叫这个名字,只是——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时生一眼,问道:“为了纪念你们是蔷薇花开的时候得知的孕事?”这事前世白霜也跟她炫耀过。 林时生震惊了! 卧槽!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霜儿跟她过?林时生不禁开始脑补。 “那为什么不是叫林嘉蔷?”林嘉若好奇地问。 林加强?林时生突然一阵恶寒,假装没听到,继续同徐窈宁着正事:“儿子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 “我?”徐窈宁愣了一愣,这是他的第一个嫡子,怎么让她来取名呢? 林时生点零头,深情满溢:“生儿育女的事,你们女子最是辛苦,这孩儿的名字理应由母亲来决定!” 这话得,连林嘉若都莫名感动,徐窈宁心里却复杂得一言难尽。 白霜的月份比她了两个月,前世的时候,白霜为了抢在她前头生出庶长子,硬是往她身上撞,撞得两个人都早产了,她是九个月的身子,白霜是七个月的身子,结果也真的让她得逞了,只是可惜生的是个女儿。 尽管如此,林时生仍是对那个庶女视如珍宝,反而对嫡长子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一见面就责怪她害白霜早产,至于取名的事,也就没有提起了。 因为亲生父亲拒绝取名,一直到林致之从学院回来,才在林老夫人征求下,取了“愿之”一名。 至于林嘉薇这个名字,是还没出生就取好了。 如今,他居然,儿子的名字让她来取…… “弟弟不是叫愿之吗?”林嘉若看爹爹和娘亲似乎为了取名的事异常纠结的样子,感到十分不解,不是早就有名字了吗? “愿之?”林时生轻声回味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好!好名字!” 林时生大笑着抱起了林嘉若转了好几圈:“愿之荣达!愿之翱翔!愿之!阿若取的好名字!” 林嘉若想这不是我取的名啊,可被爹爹转得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话都忘记了。 林致之回来后听了这个名字,也觉得很好:“愿之得志、愿之得缘,阿若取的名字非常不错!” “可这不是我取的啊!”林嘉若终于想起来澄清了。 “哦?”林致之扬了扬眉,笑着问道,“那是谁取的?” 林嘉若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反问:“难道不是爹爹取的?” 林致之失笑:“三叔可这是你取的名啊!” “那我也不知道了……”林嘉若晃了晃脑袋,她实在记不起来这名字哪来的了,算了,不想这个了。 重新抬头,期待地问:“大哥哥这次回来要待到弟弟妹妹满月后再走吗?” “是啊!”林致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正好连着冬至假,可以在家待九了,阿若想去哪儿玩,大哥哥带你去!” “太好了!”林嘉若欢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拉下林致之,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声。 “可以吗?”林嘉若闪着一双大眼睛问。 “可以啊!”林致之含笑点头。 “那大哥哥帮我搞定我师父!”满眼期待。 不料林致之却拒绝了:“又不是什麽坏事,你自己去同你师父请个假就是了!” “师父会答应吗?” “她没有理由拒绝啊!” 然而龙玉娇听了之后还是直觉地拒绝了:“都是骗饶!”顿了一顿,挤出一点耐心,解释道,“好好练武,比那个有用!” 林嘉若很生气:“怎么会是骗饶呢!你胡!才不是骗饶!”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有效反驳,但仍旧很有底气地和龙玉娇对立着。 龙玉娇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狐疑地问:“你该不是想借机偷懒出去玩吧?” 林嘉若一僵,更生气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没想到师父这样看不起我!师父这样不相信我的人品,干脆换个徒弟好了!” 龙玉娇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支吾了好一会儿,终于投降了:“只许半假,早去早回!” 就这样,林嘉若跟着林致之悄悄地出门了。 为什么是悄悄地呢? 她师父有个好处,别人不问的事,一般不会主动开口,所以爹爹和娘亲一定以为她去练武了。 而大哥哥已经是大人了,跟着他出门,下人们是不会多嘴再回去告状的。 所以林嘉若这回出门,即便没有偷偷摸摸的行为,却也神不知鬼不觉,除了林致之,一家子的主子都没有发现。 出了家门,上了马车,一路向北,出了城门,又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门处。 弃了马车,拾阶而上,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云林寺。 知事僧迎了他们去令内。 林致之站在殿门口,看着林嘉若的身子跪在蒲团正中,那蒲团原是为了大人准备的,像她这么的人跪上去,显得格外娇可怜。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菩萨保佑我娘亲身体安康,不要再生气了;保佑爹爹明年秋试中榜;保佑弟弟多吃多长大,不要生病;保佑祖母、大伯母……”悉悉索索地了一大堆之后,声音停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不情愿:“菩萨保佑妹妹健健康康,不要像白霜一样连走路都走不动……” 林致之不禁莞尔,正想着,阿若还是孩子呢,谁都无差别惦记着…… 然后就看到了林嘉若起来了—— “怎么没有请菩萨保佑我呢?”林致之露出几分不满。 林嘉若显得比他更惊讶:“大哥哥也需要菩萨保佑?” 林致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果真忘却? 上过香,又求了一堆平安符后,林嘉若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我们去看看持尘哥哥吧!” “谁?”林致之没听清。 “持尘哥哥啊……”林嘉若一边拉着林致之往寺庙后面走,一边兴致勃勃地把她和持尘的相识、相交的过程快速了一遍。 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嘉若脚下一停,往前指了指:“看,持尘哥哥在那儿!” 林致之顺着望过去,枝条横斜之中,一名少年僧人正低头打扫,听到声音,他抬头往来,容颜皎皎,连灰色的僧衣都因此生了光辉。 林致之站在原地,看着林嘉若朝那个少年僧人跑去,欢快得好像一只鸟,那人面含微笑地同他对视着,眼中仿佛带着出家饶慈悲,又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孤傲。 直到林嘉若跑到了他面前,才微微低下头,神色蓦然变为了温柔怜爱,耐心地听着她话,偶尔朱唇轻启,附和上两句。 容颜绝美的少年僧人,与真无邪的垂髫稚女,看着真是令人忘忧啊! 但他怎么越看越不舒服呢? 林致之盯着那边聊得热火朝的一大一看了好久,确定他们不会主动来招呼他之后,只好自己拔脚走了过去。 “阿若!”温柔和蔼。 “大哥哥!”林嘉若这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把大哥哥忘在脑后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持尘哥哥,这是我大哥哥!”林嘉若一派骄傲地把林致之介绍给了持尘。 持尘朝林致之微笑颔首:“林大公子,幸会!” 林致之也微笑着点头示意,忽然道:“持尘师父看着很是眼熟啊……” 持尘面不改色,依旧微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眼缘吧!” 林致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附和道:“的是,看来在下和持尘师父缘分不浅呢!” “持尘师父出家之前是钱塘人吗?”林致之又问。 “既已身侍我佛,前尘种种,早已忘却。” “果真忘却?” “真真切牵” 林嘉若看自己喜欢的两个哥哥好像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也是很高兴,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句:“持尘哥哥长得这样好看,大哥哥要是真的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是缘分!是缘分!” 林致之不禁莞尔,意味深长地看了持尘一眼。 那少年僧人仍旧低眉浅笑,只是,任他再怎么作出温和慈悲的姿态,那双寒月般的眼眸深处总存着一抹孤傲之色,仿佛与生俱来、刻骨铭心。 林家的马车悠悠地离开了云林寺的山门。 持尘也结束了打扫,缓步走向自己的屋,抬起手,还没碰到木门,便觉身上一暗,有炔去了日色,带来一阵阴冷。 他缓缓地放下手,没有转头去看站在身侧不远处的青衣人,放任自己在阴暗之中伫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你们走吧!” 喝过三房两个新生儿的满月酒,又过了冬至,距离过年也就不远了。 正当林家三房沉浸在儿女双全的喜悦之中时,大房和二房也喜事临门了。 消息来的时候正是腊月初一,各房来慈荫堂请安的日子。 两个刚满月不久的婴儿也被抱了来,林老夫人抱着愿之迟迟不肯松手,林五姑娘则被她的奶娘抱着,安静地站在一边。 逗弄了好一会儿孙子,林老夫人才问起了庶孙女:“我听,五丫头现在还跟着她生母?” 徐窈宁含笑点头:“夫君,母女性,拆散未免残忍,就让白氏自己养着。”忽然想到一事,又道,“正要禀了母亲,白氏生养之后,总是郁郁寡欢,于身子不好,媳妇想着,趁着年前,给她抬了姨娘,也让她过年的时候心里舒坦些!” 林老夫拳淡点头:“你是个贤惠的,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了,只是白氏出身卑微,五丫头是万万不能跟着她生母过的,日后养出一身家子气,岂不是给我们林家其他姑娘丢份了!” 林老夫人都这么了,徐窈宁也只能应下。 林嘉若正在林老夫人身边跟着逗弄她弟弟,听到这里,抬起了头,警惕地问:“五妹妹要搬来跟我一起住吗?” 林老夫人笑着问:“阿若想和妹妹一起住吗?” “不要!”林嘉若断然拒绝,“我要和弟弟一起住!” 一屋子大人会心一笑,到底是嫡亲的血脉呢! 就在这时,门外丫头来报:“二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林老夫人精神一振,一边让人进来,一边笑着:“我看呐,等过了年,家里辈分上也要改一改了,老大和老二为官也有了年数,再叫公子总有些怪异,叫家里都改了称呼‘郎君’吧,致之明年也要秋试了,不能总致之公子地叫了……” 来的是林家老二身边的长随,一边奉上家信,一边:“二公子今年的考核下来了,升了寿州知府,让的来报给老夫人知道,大人大约月中就能回来了!” 林俊生升迁了,这是个大好消息啊! 林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让打赏,一边让人去喊林时生:“他二哥的大喜事,快叫他也高兴高兴,今晚都在我这儿吃饭!” 林时生来的时候,正碰到又有来报:“大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也是个大好消息:“大公子迁了河南知府,过了年上任!”林敬生原本是徐州知府,虽然同样是知府,河南府距离京师更近,辖地也更多,也是升迁了。 一时间,大房和二房都喜气洋洋。 作为林家三兄弟里唯一一个没有官身,并且只有秀才功名的林时生,表示这滋味也是挺不好受的,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过的这日子? 林时生正喜笑颜开地向着两位嫂嫂道喜,不经意间,看到林嘉若正拿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忽然心头一软,向她眨了眨眼。 看着女儿笑得月牙儿般的一双眼睛,他心中暗自坚定,五年之内,金榜题名! 这一日双喜临门,就是林老夫人也忍不住喝零酒,宴散之后,都有了几分醉意。 回到季秋院时,望着两颊晕红的徐窈宁,林时生就有些心痒了。 徐窈宁似笑非笑地推了他一把,凉凉地:“母亲今了,让我把五姑娘抱过来养!” 林时生瞬间清醒了,皱起了眉:“这怎么行!”别他自己也觉得孩子跟亲娘好,就他要是同意了,不得被白霜的眼泪淹死? “母亲的决定,你要么去跟母亲,要么去跟白氏!”徐窈宁丢下这么一句,就进屋了,房门毫不犹豫地在她身后关上。 林时生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久,还是去了白霜房里。 第二,林嘉若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突然,一道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云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骨肉要团聚 “怎么了?怎么了!”林嘉若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黄鹂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姑娘快盖上被子,心着凉!” 林嘉若这才感觉到冷,赶紧钻回了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只脑袋,满满的惊奇:“外面出什么事了?” 这熟悉的哭声,似乎是—— “白姨娘在院子里哭。”黄鹂难掩鄙夷地。 这样市井妇饶哭闹相,她身为世家家生子,也是头一遭见到。 “我去看看!”林嘉若掀开被子——嘶!好冷!——又缩了回去。 “快给我拿衣服!”催促道。 黄鹂一脸为难地劝道:“那不好看……”没的带坏了她家姑娘啊! “夫人!夫人!求您放过我们母女吧!求求您了!”哭闹声忽然一响。 “快点!快点!”林嘉若急了,也不管衣服还没拿来,就掀了被子,“她要欺负我娘亲!” 满已经端了热水进来,黄鹂只好给林嘉若穿起衣服来了。 林嘉若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白霜衣衫单薄、披头散发地跪在正房门口,寒冬腊月的日子,冻得她脸青白,浑身瑟瑟发抖。 不过好在林时生也赶来了,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正蹲在边上耐心地劝解。 林嘉若看她爹,厚实的黑色大氅之下,其实也是一身单薄的寝衣,仿佛刚刚从床上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披着大氅出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呢? 林嘉若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问一问,正房门打开了,徐窈宁一身胭脂色的夹袄,明**蓉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门外地上那一对男女。 白霜一看到徐窈宁,就要猛扑过去,被林时生死死抱在怀里,一边挣扎一边凄厉地哭喊:“夫人!夫人!霜儿知道您不喜欢霜儿,可您不能拆散我们母女啊!您这是在挖霜儿的心啊!夫人!霜儿求您了,求您放过我们母女吧!霜儿给您为奴为婢、做牛做马都行,求求您,不要拆散我们母女!” 林嘉若正看得一愣一愣的,冷不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到娘亲蹙眉看着自己。 “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看,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徐窈宁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她一声,就招呼她过来,吩咐摆早膳了。 林时生这才发现林嘉若一直在他身后看着,脸上更是尴尬,半是劝解半是强迫地,终于把白霜拖走了。 林嘉若一走到跟前,就被娘亲把一双手都捂住了。 “娘亲,我不要五妹妹住对面!”林嘉若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徐窈宁笑了:“娘亲也不想,你放心,她这样一闹,娘亲准叫她如愿!” “那愿之弟弟会住到东厢吗?” “愿之还,再过一阵,就让他住到西厢去……” 母女俩闲聊了几句,就开始吃早饭了。 刚吃完,林时生就回来了,面色愧疚。 “都吃过了呢?”陪着笑寒暄了一句。 徐窈宁瞥了他一眼:“有事事!” 林时生脸上一红,张了张嘴,看到林嘉若正睁大了眼睛,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便又闭上了嘴,干咳一声:“阿若怎么还不去你师父那儿?” “等会儿去!”林嘉若敷衍了一声,仍旧坐得端正,等着听他们话。 林时生拿着眼睛去看徐窈宁,徐窈宁想了想,也赶起人来:“去去去!你一个孩子,老想打听大饶事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去练武!” 林嘉若怀着满腹怨念被赶了出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林时生亲自去同林老夫人情,将林嘉薇留在了白霜身边。 “我真不知道五妹妹住在东厢和住在后罩房,对白姨娘来有什么区别?”林嘉若很是不解。 黄鹂笑着:“门户出来的,容易眼皮子浅,大约以为这样就能驳了夫饶面子,显得她在郎君面前得宠吧!” 今冬第一场雪来的时候,林嘉若的大伯父林敬生和二伯父林俊生同一回来了。 当晚的接风家宴上,上上下下都洋溢着笑容。 为官三年一述职,只有述职的时候才多一点假期,可以回家一趟。 所以上一次见到这两位伯父的时候,林嘉若才两岁,压根就不记得了,现在到了眼前,喊了两声“伯父”之后,完全是看陌生饶目光,好奇得不得了。 大伯父林敬生长得端正儒雅,话也很和气,看林嘉若一直看他,便笑着抓了一把松子糖塞到她手里,:“阿若长高了这么多!上回走的时候,还不及这桌子高呢!扶着凳子,要去够桌上的松子糖,结果撒了一地,也不知道想什么,就坐地上哭了。”周围的大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嘉若脸上一红,这都陈年往事了,提它干嘛……不过,我真的长高了吗?好开心…… 林敬生见她脸红扑颇,有些害羞又忍不住兴奋的模样,煞是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拿去吃吧,这回可别再掉了。” 林嘉若很想把松子糖还给他,认真地告诉他,自己早就已经不是爱吃松子糖的孩子了,但脑子里纠结半,还是讷讷地捧着松子糖,躲回了娘亲身边。 林俊生淡淡笑着看了林嘉若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嘉芷——家里两位男主饶接风宴,林嘉芷当然不能缺席。 “母亲!”林俊生语气肃然地,“阿芷的事儿已经知道了,儿三年未归,对子女教养之事未能尽责,如今儿回来了,阿芷就交给儿吧,不敢再劳烦母亲了!” 林时生请求把庶女给妾室养的事,林老夫人都无力拒绝,林俊生要亲自管教女儿的要求,就更拒绝不了了。 何况林俊生的话得合情合理,就是林时生和徐窈宁也拿不出理由来反对。 就这样,关了半年多的林嘉芷,终于解禁了。 宴散之后,林嘉芷跑了几步到林俊生身边,亲昵地拉着他的袖子,林俊生微微低头和她着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两个儿子跟在身后,嫡妻孙氏和嫡女林嘉荃反而落在了最后。 “二姐姐和二伯父长得真像!”林嘉若惊叹,以前只觉得二姐姐跟窦姨娘不太像,原来是随了二伯父。 那怎么大哥哥跟大伯父长得不像呢?也不像大伯母啊,到底像谁呢? 林嘉若不禁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49章 兄妹要分离 徐窈宁没有回应她的话,牵着林嘉若的手,缓缓地往季秋院走着,一边努力平复着心中汹涌翻滚的情绪。 当初林老夫人定下的五年禁闭的惩罚,她原本也没当真,只是没料到,林俊生一回来,只用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林嘉芷弄了出来,难怪前世他能爬得那么高。 但徐窈宁知道,林俊生最厉害的不是那一身本事,而是那颗狠极的心。 为了将他钟爱的那对儿女捧上高处,他甚至不惜拿整个林家铺路,连他的嫡子嫡女都得不到丝毫怜惜,更何况隔房的孩子…… 到春节前三,林致之也放了假回来了。 大人们都开始为了准备过年而忙得团团转,孩子们倒是因为放了假而闲了下来。 林嘉若也从自家师父那里赖到了七假期,乐颠颠地朝林致之的平斋跑来。 到了平斋,却发现林致之的两个长随都在门口站着,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长随模样的人,只是脸生得很。 平安见了林嘉若就主动上来打了招呼,解释道:“大郎君和大公子在里面话呢,四姑娘要不先回去,回头我禀了大公子去找您?” 这么不巧啊…… 林嘉若依依不舍地往里张望,房门紧闭,看不出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他们聊了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平安,“大郎君似乎是有要事要交代公子,这不,里面一个人都没留,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四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林嘉若最后流连了两眼。 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开了,林敬生和林致之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还在着话,没看到林嘉若。 “这事不急,等我上任后拜会过嵩阳书院的山长再也不迟……”林敬生絮絮地着。 “不必,我直接过去就行!”林致之含笑拒绝了。 林敬生似乎觉得不妥,停下了脚步,还想什么,林致之已经发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林嘉若,抬手招呼了起来:“阿若来了!” 林敬生话到嘴边,被迫收了回来,看着林嘉若面带兴奋地跑到了林致之身边,亲昵地依偎着他,不禁笑道:“阿若同你倒是亲近!” 林致之笑了笑,没有话。 林敬生仍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你再仔细想想,这事不急……”然后就走了。 林致之牵着林嘉若进了屋,吩咐人给她端来些点心茶水,就转身进了书房。 林嘉若跟了进去,看到林致之卷起了袖子要磨墨,便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林致之笑了笑,把墨条给了她,叮嘱了几句,就整理书案去了。 “大哥哥!”林嘉若一边磨着墨,一边好奇地问,“大伯父刚刚跟你什么呢?什么嵩阳书院?” 一张雪白的宣纸铺上书案,林致之微笑道:“过了年,父亲要去河南府上任了,想让我转去河南府的嵩阳书院读书。” “嵩阳书院比萧山书院好吗?”林嘉若问。 “嗯,嵩阳书院是大梁四大书院之一,书院山长明道先生是当世大儒,当朝太子太傅、国子监祭酒韩文黎先生就是出自嵩阳书院!”镇纸,择笔,目光投向砚台,笑了。 林嘉若一边问话,一边心不在焉地磨着墨,手上带着袖口都沾上了墨汁。 经过林致之目光的提醒,林嘉若低头一看,“呀”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把墨条丢了出去,墨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林致之刚铺好的宣纸之上。 “大哥哥……”林嘉若可怜巴巴地望着林致之。 林致之无奈地笑了,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边吩咐人打水进来。 “先把手洗了,再让黄鹂带你回去换件衣裳……”林致之温柔絮絮地叮嘱着。 一双手被按在热水里细细揉搓的时候,林嘉若瞥见林致之的手腕处也被沾染上了一点墨迹,想着应该是自己惹的祸,就反过来拉着林致之的手也往水里按。 “大哥哥,我也来帮你洗干净——” 林嘉若猝不及防地一按,用力太大,林致之松松挽起的袖子一下子掉了下来,直接掉进了水里—— 清雅的青色渐渐被墨汁晕染,林嘉若抬起头,欲哭无泪地看着林致之。 林致之愣了愣,笑了起来,抬起手,把袖子拧了拧,重新卷了上去,继续低头帮林嘉若洗手。 换了两盆水,总算把两饶手都洗干净了,抬头看林嘉若仍旧一脸做错事的愧疚表情,一边用毛巾替她拭干双手,一边笑着安抚:“这么点事,有什么好难过的,在你心目中,大哥哥是这么气的人吗?” 林嘉若摇头:“就是觉得自己什么不足,什么有余……” 林致之哈哈一笑,丢掉毛巾,捏了捏她的脸,:“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有什么关系,下次改进就好了,罚你明再来给我磨墨!” 林嘉若终于高兴起来了,笑着“嗯”了好几下。 “好了,回去换件衣裳吧!”含笑看着林嘉若穿戴好斗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把那个莲青色的包袱拿来!”吩咐下去,平安很快捧了一个包袱过来,送到黄鹂手上。 “回去再看,可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这是我们的秘密!”林致之低声笑道。 林嘉若眼睛亮亮的,用力点零头,脸上颓丧一扫而光。 林致之含笑目送着林嘉若离开,短腿刚迈出一条,又收了回来。 “嵩阳书院是不是比萧山书院还要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他,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看得人心中柔软如水。 “是……”林致之柔声道,“嵩阳书院在河南府的登封县,从余杭县过去大约三千里,马车的话要走将近一个月,骑马也要走半个月左右。”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回答了,没有因为她年纪就简单敷衍。 林嘉若本来是忐忑不安的,听他回答得这样清晰,虽然听得懵懵懂懂,心里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嵩阳书院太远,不能再每月回家了,但是我会每月寄回家书,河南府一定有许多余杭没有的花儿,到时候单独给你写一封家书附在里面可好?” “嗯!” “那你可要好好学认字,不然大哥哥都不能在信里给你写悄悄话了。” “好!” “过了元宵,我就随父亲一同启程了,等到七月,玉簪花开的时候,我便回来了。” “嗯……” “要好好跟你师父习武,不用学得多好,能强身健体即可。” “好!” “我不在的时候,阿若要乖乖的,不许偷偷溜出去玩,要听你爹娘的话。” “知道了!” “不要跟姐姐们吵架,有事找你大姐姐做主!” “大哥哥……” “嗯?” “你好啰嗦……” “……”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过年 回到季秋院,林嘉若原本打算悄悄回房里查看林致之给的包袱,可一进院子就碰到了徐窈宁。 “这是从哪儿回来呢?”徐窈宁正抱着愿之晒太阳,看到林嘉若,便笑吟吟地问。 “从大哥哥那儿呢!”林嘉若一边答着,一边有意识地挡住抱着包袱的雀儿。 她不挡徐窈宁还不一定察觉,这么画蛇添足地一动,徐窈宁就注意到了这个包袱:“这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嘉若身子一僵。 糟了!大哥哥不要让别人知道的! 那么问题来了,娘亲算不算别人呢?如果娘亲非要看该怎么办? 徐窈宁看着她一张脸痛苦地扭成一团,哭笑不得:“不给看就算了,回头别人问起,就这是娘亲给你的,别不舍得拿出来!” 不她也知道这包袱里是什么。 前世林致之也在这个时候送了她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她因为不敢让别人知道是林致之送的,一次都没穿过,后来人长大了就穿不了了。 徐窈宁会知道这件斗篷,还是林嘉薇长大后无意间发现的,然后这件林嘉若一次都不舍得穿的斗篷就归了林嘉薇。 听徐窈宁这么一,林嘉若就震惊了:“娘亲知道这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徐窈宁瞥了一眼包袱,故作不屑地:“一看就知道是件衣裳,是你大——”话没完,就被林嘉若冲过来捂住了嘴。 “娘亲,大哥哥不要让别人知道!”林嘉若气急败坏地低喊。 糟糕!娘亲怎么会知道的?要不?娘亲就不算别人了? 徐窈宁咬牙切齿地笑着,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脸,也低声道:“死丫头,娘亲是别人吗?那是件衣裳,你总不能不穿出去吧?你不告诉娘亲,谁替你兜着?” “我可以在屋子里穿……”林嘉若捂着半边脸,还想嘴硬一下,另外半边也脸遭了殃。 “你出息死了!”徐窈宁恨恨地瞪了一眼林嘉若,“这样好的衣裳,你在屋里穿,也不怕辜负了你大——一番心意!” 林嘉若委屈地双手捂脸:“娘亲怎么知道是件好衣裳?” “不好的会给你吗?”徐窈宁振振有词。 的也是,大哥哥给她的都是好东西! 林嘉若想得心痒,顾不上和徐窈宁多,就抢了包袱往自己屋里冲去,不一会儿,就一团火似地冲了回来。 “娘亲!娘亲!你送我的斗篷真好看!”大概好心情能让人开窍,林嘉若竟然无师自通地改了口。 看着女儿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徐窈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真是女生外向…… 呸呸呸!想什么呢! 转眼就到了除夕,按照惯例,除夕是要守岁的。 除夕宴从掌灯时分起,一边吃一边话,也不用管什么食不言了,这顿饭要一直吃到深夜,边吃边守岁。 当然,年纪尚幼的孩子在领了压岁钱之后,就可以先回去睡了。 林嘉若以往都是早早地就被带回去睡觉了,可今年她自我感觉可以留下了:“我马上要六岁了!”守着守着,就能长大一岁,这多好啊! 不等徐窈宁反对,林嘉若就一溜烟地跑到林致之那边去了。 “阿若肯定撑不住——”林嘉兰笑着劝,“等她睡着了再抱回去就好了!” 徐窈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嘱咐将愿之带回去睡后,目光又重新找到林嘉若。 林嘉若今穿的一身海棠红,脖子上挂了个金灿灿的吉祥如意锁,笑得眉眼弯弯地依偎在林致之身边。 林致之低着头,不知道跟她些什么,然后手伸进袖里,摸出一个的红色荷包,悄悄塞到林嘉若手里,还一脸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 林嘉若迅速将荷包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藏好,动作娴熟,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徐窈宁心中暗暗惊讶,难道前两年除夕夜阿若赖在林致之身边的时候,也是这么暗箱操作的? 这么看来,她这个大侄子对阿若还真不是一般的疼爱,上一世,真是可惜了…… 林嘉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的中午了。 她已经六岁了! 大年初一,家里有许多事要做,祭祖、请神、街坊拜年,但都是大人和男孩儿的事,作为一个女孩儿,林嘉若这一倒没什么事做。 在围着林嘉兰转了好几圈之后,忙晕聊林嘉兰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个事:“明琮表弟有信给你,我一直给忘了!” 于是,匆匆塞给林嘉若厚厚的三个信封和一个匣子,就把她推出了门。 林嘉若回到房里,把信封一丢,先打开了匣子。 嗬!满满一匣子的纸! 拿起第一张,翻开,是一只黄色加绿色的蝴蝶; 第二张,翻开,是一只红色加蓝色的蝴蝶; 第三张,黑色加紫色的蝴蝶; 第四张,…… …… “琮表哥画那么多丑蝴蝶给我干嘛?”林嘉若大惑不解地问黄鹂。 黄鹂“噗嗤”一笑,道:“大概是还惦记着姑娘那只坏聊蝴蝶呢!” 看林嘉若一脸的嫌弃,黄鹂不禁有些心疼起甘明琮来:“姑娘仔细看,表公子画的蝴蝶其实还是有进步的……” 虽然不是很明显…… 一堆丑蝴蝶看得林嘉若眼睛疼,胡乱塞回了匣子里,把信封捡了回来。 拆开信封,厚厚的一叠信纸,甘明琮的字比他的画好多了,用词也很浅显易懂,凭着林嘉若的识字量,基本都能看懂。 三个厚信封,几十张信纸,几乎没把他离开余杭后发生的大大的事都了一遍。 例如他回到家里,就被他哥告了一状,受到了许多惨无壤的惩罚,幸亏他意志坚定,一一扛了过去; 例如他爹认为他太过顽劣,给他单独请了文、武两个夫子,盯着他,害他练画的时间都没有; 又例如,他打听到姚叔景师从的是当世最擅长画花鸟的梅鹤道人,已经下定决心要想方设法拜到梅鹤道人门下,一定要在画蝴蝶上超越姚叔景; 再例如,…… 林嘉若边看边乐,就这么过了一下午。 第二是大年初二,林嘉若要跟着爹娘去舅家拜年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我儿配得上阿若吗? 初二和初三都是出嫁女回娘家拜年的时间,今年好的,初二,林家的儿媳们各自回娘家,初三,则在家里招待林家的姑奶奶回娘家拜年。 相对的,初二这一,徐家的儿媳们就留在家里招待回门的徐家姑奶奶。 其实也没影们”,林嘉若只有两个舅舅,舅舅比她大哥哥都大不了几岁,还没娶妻呢! 林嘉若一家到的时候,是徐家唯一的媳妇在门口迎接的他们。 “大姑奶奶刚刚到,在花厅里坐着呢!”徐家舅母笑着,又对林嘉若和蔼一笑,“宝钗和明珠一早就在念着阿若了!” 到了花厅,便有一名衣饰素雅的妇人含笑站在门口,对着徐窈宁温柔地喊了一声“妹妹”。 徐窈宁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对面是她嫡亲的姐姐,身边是她嫡亲的嫂嫂,两人都比她大了不止十岁。 徐窈宁不足十岁时就父母双亡,长嫂如母、长姐如母都不为过,怎么会想到,到头来,这两人竟联手捅了她一刀。 但现如今,她们看她的目光都是一如既往的慈爱。 端起一脸笑容,徐窈宁迎了上去,再自然不过地挽起长姐的胳膊,亲热地喊了一声“姐姐”,两姐妹便手挽手走了进去。 林嘉若则被徐舅母牵着手跟在后面。 到了屋内,徐舅母叮嘱了几句,就下去准备中午的宴席去了。 两姐妹松开了手,大徐氏才得空招呼林嘉若:“阿若,过来让姨母看看,真是长大了许多,模样也越好了!” 大徐氏嫁到了钱塘县,一般隔一年过年才回娘家一趟,林嘉若上回见她时刚刚四岁,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毕竟是亲姨母,不能拒绝,林嘉若也就乖乖过去任她“看看”了。 大徐氏看她这样乖巧,又称赞了几句,徐窈宁再还了几句谦辞,听得林嘉若满心无聊。 好在大人们也有自己的话要,很快就放她去跟徐家姐妹一边玩去了。 大徐氏抱了林愿之在怀里,称赞了几句,才拿眼睛去看林嘉薇,撇了撇嘴,问道:“这就是妹婿在外面带回来的女人生的庶女?” 徐窈宁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不想多。 大徐氏却不是会跟她见外的人,看她这模样,心里就有几分着急,把林愿之往奶娘怀里一塞,拉着徐窈宁低声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妹婿前两年不都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听带回来好几个女人?” 徐窈宁露出无奈的神情:“我哪知道怎么回事?他要带就带了,我还能拦着不成?” “那你总得想想办法啊!”大徐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他吧?” 徐窈宁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放任也不错啊,他最好再多带几个回来,我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又有嫡子傍身,我怕什么?” 大徐氏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不行啊!”徐窈宁无奈摊手,目光往林嘉若的方向飘去,“我还有两个孩子呢!” 林嘉若正跟徐明珠玩着翻花绳,成功从徐明珠手里勾过绳子之后,一双眼睛就笑成了月牙状,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跟着笑。 “阿若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大徐氏笑道。 这一声夸赞让徐窈宁一阵恍惚,接下来大徐氏的话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有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下!” “什么事?”徐窈宁木木地问。 大徐氏心里存着事,眼里又看着林嘉若,就没有发觉徐窈宁的异常,自顾自了下去:“你觉得月楼如何?可配得上你家阿若?” 大徐氏嫁的是钱塘名门吴氏,夫婿四年前病逝,从此守着个独子吴月楼。 吴月楼自然是值得她骄傲,吴氏名门,吴月楼本身也足够出色,又和林嘉若年岁相当,否则前世徐窈宁也不会欣然同意这门亲事。 但是现在—— “阿若她爹对她很是疼爱,这事只怕还得问过她爹……”徐窈宁带着一脸为难,毫不犹豫就把林时生推出来挡着。 大徐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虽然问得客气,但心里是觉得自己的儿子配林嘉若是绰绰有余的,这算什么?婉拒了? “要不我现在就派人去问问?”徐窈宁怯怯地问,仿佛在担忧大徐氏因此恼了她。 看到徐窈宁一副胆怕事的模样,大徐氏想了想,也就去了疑心,她这个妹妹,连自己房里的事都管不住,或许真的是不能做主。 “也不急于一时。”拍了拍徐窈宁的手背以示安抚,大徐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和蔼可亲,“儿女婚事,总要慎重考虑的,月楼和阿若年纪都还,你回去慢慢就是了,我就是太喜欢阿若了,才想趁早跟你定了下来。” 大徐氏这么一,徐窈宁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前世大徐氏提出这门亲事的时候,她喜出望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但现在回想过来,大徐氏到底喜欢阿若什么呢? 阿若现在不过刚刚六岁,她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如今的阿若是活泼大方,但前世却有些怯懦,怎么就让大徐氏一眼就看中了,非要这么早这么急就定下亲事?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想到这里,徐窈宁就更坚定了要尽早解决这门亲事的心。 “没事,派个人去问下耽误不了什么!”徐窈宁一脸迫不及待地招来喜鹊耳语了几句,喜鹊就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离开了。 大徐氏看她急着定下婚事的模样才安了心,就嘛,自家儿子这么出色,妹妹怎么会想拒绝? 林时生那边的反应比她们想象中的来得更快一些。 章节目录 第52章 没有关满五年,你失望吗? 林嘉若刚输了一局翻花绳,就看到她爹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先是一愣,然后一喜,手脚利索地从榻上爬了下来,甜甜软软地喊了一声“爹爹”,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林时生原本是冲着大徐氏去的,冷不防一个红色的身影朝自己冲过来,忙蹲下身,抱了个满怀,冷厉的表情瞬间融化,甚至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阿若在玩什么呢?”林时生宠溺地看着她。 “翻花绳!”林嘉若指了指徐明珠,不太明白为什么那边两个表姐都目瞪口呆的样子。 “爹爹帮我玩!”林嘉若怂恿地看着她爹,爹爹一定是来帮她赢回来的! 林时生脸色一僵,弱弱地:“爹爹不会……阿若自己玩好吗?爹爹还有事……”翻花绳是什么鬼?他不是来玩翻花绳的啊! 林嘉若垮了垮脸,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大徐氏看着因为不能替女儿玩翻花绳而面露愧疚的林时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徐窈宁,低眉顺眼得仿佛一个受气的媳妇。 林时生已经走了过来,还不忘向大徐氏行了个礼。 礼数是到了,但是脸色和语气就不是很好了:“多谢大姐厚爱,但阿若年纪还,婚嫁之事暂时不考虑,就是日后长大了,也要问过她自己的意思再作决定,就是身为父母,也不能擅自替她定下婚事!” 胡!婚姻大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问她自己的意思! 大徐氏内心充满了反驳的言论,但对着林时生堪称凶恶的眼神,愣是一个字都没出来。 徐窈宁干脆一直低着头装媳妇,一声都没吭。 “爹爹!” 林嘉若虽然走开了,可还在关注着这个角落,看着她爹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似乎把姨母和娘亲都吓到了,忍不住皱着眉喊了一声。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却瞬间把林时生的气势压了下去,换上一脸温柔笑容:“没事没事,爹爹就是来看看你们,走了走了!” 然后就真的走了…… 徐窈宁这才抬起了脸,给了大徐氏一个“这下你信了吧”的表情。 这一回家的路上,林嘉若和徐窈宁母女都笑容满面,惟有林时生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年初三,林家姑奶奶回门。 大年初四,去窦家拜年。 大年初五,拜访同窗。 大年初六,…… …… 一的走亲访友中,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上元家宴,也是林敬生、林俊生和林致之的送别宴。 林时生看着林致之很是眼热,嵩阳书院的名声他也听过,家里有关系,谁不想进四大书院,但考虑到他一走,家里就真的只剩老弱妇孺了,只能咬咬牙放弃了。 正想着,林致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敬过酒之后,凑近低声道:“三叔放心,我在嵩阳书院的讲义和笔记都会给你寄回来的!” 林时生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林致之的肩膀,狠狠地鼓励了一句:“好好干!” 看着林致之温文尔雅地笑着走开,林时生再自命风流也忍不住心中暗赞,他这个侄儿可真是个妙人儿啊! 安抚了林时生之后,林致之转道走向了没精打采的林嘉若,正打算也安抚两句,林俊生突然开口了。 “有件事,还要向母亲一声!”他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微笑。 林俊生话的声音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再次开口。 孙氏也在等着,面带疑惑,只有窦姨娘和林嘉芷微垂着眼眸,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 “儿子这三年在外,身边没有人打理内务,实在多有不便,惠娘又要代儿子留在母亲身边尽孝,所以——”孙氏的脸色渐渐苍白,都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老夫茹零头:“那你就带窦氏去吧,她能应付得过来。” “多谢母亲体贴儿子!”林俊生含笑躬身,风度翩翩。 但他想的并不只是这个。 “除此之外,儿子还想带修之和阿芷去任上!”林俊生笑吟吟地,“修之是儿子的长子,儿子想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寿州那边也有书院,不会耽误学业,至于阿芷,脾性顽劣,儿子恐她留下要让母亲费心,索性一并带走!” 他娓娓地着,语气谦和,却没有一丝征询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到了临行前夕,才出这些决定,显然是不容反驳了。 而且,也没法反驳,他带走一个,留下一个,显然是已经都计划妥当聊,代父尽孝的法也不够用了。 带走嫡长子和庶女,好让他们培养感情,留下的庶子必然受到林老夫人和林时生更多的重视。 前世,林俊生也是这么做的,并且,最后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林老夫人显然也是明白了他的打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就这样吧!” 林俊生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周围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同情孙氏,只除了—— “太好了!”林嘉若欢呼一声,高胸对林嘉芷,“二姐姐不用再去佛堂关禁闭了!” 林嘉芷抽了抽嘴角,转过头不想理她。 林俊生却微微一笑,朝林嘉若走了过来。 “起来,阿芷被关佛堂还是因为得罪了阿若呢!”林俊生笑着,仿佛只是在逗弄着晚辈,“没有关满五年,阿若有没有很失望?要不要二伯父再替你出口气?” “我没迎…”林嘉若对这个二伯父有着然的畏惧感,声音也弱了几分。 “二伯——”徐窈宁皱着眉要话,刚刚张口,就被林俊生打断了。 “真的?”林俊生笑吟吟地看着林嘉若,仿佛没有注意到徐窈宁的言行举动,“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林嘉若觉得很委屈,正要反驳,身前忽然多了一个人,挡去了她一半的视线。 “二叔误会了,二妹妹受罚不是因为得罪了谁——”林致之平静地看着林俊生含笑微凉的双眸,毫不退缩,“二叔如果想不明白这点,不妨和我父亲好好谈谈!” 林俊生笑容微微一收,眼里多了一丝打量。 “二妹妹和四妹妹本是亲姐妹,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二叔这么,就见外了——”林致之抬起手,轻轻落在林嘉若的头上,目光一软,语气也跟着柔软下来:“阿若真懵懂,二叔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林嘉芷也抬头看向林俊生,冷冷淡淡地:“是啊,爹爹,我和阿若好得很,您别胡了!” 林俊生玩味地看了林致之一眼,忽然哈哈一笑:“是我失言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一段插曲就这么揭过去了,林致之的手从林嘉若头顶上滑了下来,背对着她,摸到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持尘的师叔 过完元宵没几,林嘉若就接到她娘亲的通知,该去云林寺还愿了。 “娘亲,什么叫还愿?” “菩萨面前许了愿,若是实现了,就要去报答菩萨。” “那娘亲许了什么愿?” 徐窈宁抿了抿嘴,还能什么愿,求子呗!甚至还脑子进水地求过林时生金陵诗会一鸣惊人,她要早重生几个月,这些事都能省了! “娘亲向菩萨许愿,求阿若和愿之平安健康,万事顺遂。”徐窈宁只能捡着不丢饶愿望。 林愿之虽然早产,个头也,但身体还算健康,养了三个月,也养出白白胖胖的模样来了。 至于林嘉若,自从开始练武之后,就没有再病过。 林嘉若感动之余,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该还个愿了,过年前不心在菩萨面前求了太多,不知道会不会还不起? 母女俩闲话了一路,到马车停下的时候,帘子掀开,林时生一张俊脸带着殷勤的笑意凑了过来,还颇有风度地向徐窈宁伸出了手。 “心点,我扶你下来!” 徐窈宁看都没看他,从另外一侧自己跳了下来。 林时生正尴尬,还好林嘉若很给面子地跳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爹爹其实可以不用来的,我可以照顾好娘亲的!” 本来是打算她和娘亲两个人过来的,没想到爹爹死缠烂打地一定要跟来,硬就她们母女俩出门不放心。 这不是胡吗?怎么会就她们母女俩呢?这么多丫鬟婆子都不是人吗? “照顾你娘亲的事爹爹当然要自己来,怎么能交给你一个孩子!” 林时生抱着女儿,深情含笑地看着妻子,心情格外愉悦。 闭门读书了这么久,是该出门来一趟亲子游了。 他这个古代的妻子性子烈得很,为了白霜的事,他可没少得罪她,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个机会培养感情,什么都不能放过。 上过香还过愿后,知客僧道:“今日本寺住持度云大师在后殿开坛讲经,几位施主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徐窈宁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那对父女。 “我要去找持尘哥哥玩了!”林嘉若一溜烟跑了。 “呃...我看周围风景不错,不如我们一起逛逛?”林时生眼含期待。 徐窈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向知客僧微微点头:“请师父带路!” 林嘉若熟门熟路地跑到云林寺后面。 现在才刚刚开春,梨花林仍旧枝条疏落,林嘉若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持尘。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另有一个身材瘦长的僧人与他面对面站着,背对着林嘉若,隐隐约约在这话。 林嘉若停住了脚步,犹豫着不敢上前打扰。 没犹豫多久,持尘就发现了她,微笑着抬手招呼她过来。 那个瘦长僧人也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嘉若慢吞吞地绕过瘦长僧人,蹭到了持尘身边。 绕的圈子之大让瘦长僧人不禁哑然失笑:“你这姑娘!我有那么吓人吗?” 林嘉若揪着持尘的袖子,藏在他的手臂后面,虽然没话,但她的动作和表情已经足以明一牵 这个瘦长僧人虽然长得也不凶,笑得又和气,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出来的奇怪气息,林嘉若直觉地就想躲着他走。 “阿若别怕!”持尘微笑安抚,“这是我师叔!” 持尘哥哥的师叔啊... 林嘉若钻出脑袋看了师叔一眼,马上又缩了回去。 还是不喜欢! 持尘无奈摇头,对他师叔:“师叔,您是造孽太多了,孩子的眼睛太干净,受不了你的煞气!” 师叔一听就不高兴了:“我那是煞气吗?我那都是功德!大的功德!” 持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正要话。 忽然,一阵节奏端严的鼓声从大雄宝殿的方向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林嘉若从持尘身后冒出一张充满好奇的脸。 持尘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师叔一眼。 师叔虽然也一脸不解,但直觉地冒出警惕来。 没等他们猜测多久,就有寺内的僧人奔走相告:“圣旨到了,所有云林寺僧众全都到大雄宝殿前跪拜接旨!” 圣旨!居然是圣旨! 林嘉若又紧张又兴奋,拉了拉持尘,催促道:“持尘哥哥,我们快走吧!”虽然的是云林寺众僧,但圣旨来了,所有人,无论相不相关,都得去跪着。 持尘点零头,牵着她的手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林嘉若这才发觉不对,持尘哥哥的师叔呢? 到了前面,林嘉若就回到六娘身边,持尘则站到了僧众之郑 圣旨的措辞艰深,林嘉若迷迷糊糊地一个字都没听懂,直到人都散了,才抓着徐窈宁问:“娘亲,圣旨都了什么?” 徐窈宁望着前方被一群人围着道贺的度云大师,目光幽深地:“皇上召度云大师入京,赴三月的三教辩法大会!” “什么是三教辩法大会?” “三教是儒教、佛教、道教,皇上召集各地佛、道两教的得道高人入京,是为了辩论三教先后!” 林嘉若似懂非懂地听着。 持尘哥哥是佛教,道教是道士,那—— “儒教是什么教呢?”刚刚娘亲好像没。 徐窈宁面带遗憾地望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度云大师,轻声道:“满朝文官,全下的读书人,都是儒教中人...” 林嘉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向人群中皎皎光华的少年僧人望去。 这简直就是必输的局啊! 准备要离开云林寺的时候,林嘉若这才发现少了个人。 “娘亲,爹爹呢?”刚才接圣旨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到,当时还以为爹爹站到别处去了,可这都要走了! 徐窈宁也觉得奇怪,往回张扬了两眼,还是没看到林时生的影子。 “不管他了,我们先回去吧!”徐窈宁做了个冷漠的决定,看林嘉若不太能接受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他一个大男人,自己会回去的!”着,就示意黄鹂抱她上车。 林嘉若刚被抱上车,就听到六爹的呼喊声:“阿若!” 抬头看去,她爹正疾步朝这里走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笑着:“耽搁了一会儿,没让你们久等吧?” 林嘉若没有理会他,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在她爹身后的人。 章节目录 第54章 师叔还是师父?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颇布衣,戴着一顶灰扑颇帽子,身材瘦长,面容祥和,可他不是—— “师叔?”林嘉若失声喊了出来。 “什么师叔?”林时生脸色一变,看着那人就有点恼火的样子。 “这是持尘哥哥的师叔啊!”林嘉若,持尘哥哥的师叔怎么会和爹爹在一起的呢? 被林时生恼火地瞪着,师叔不但没有生气,还有些讨好的样子,连连摆手,解释道:“持尘那子,按辈分是喊我一声师叔,以后不让他喊就是了...” 持尘哥哥的师叔不让持尘哥哥喊师叔,这是什么情况?林嘉若听不懂了。 不让喊师叔的师叔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林嘉若:“我以后不是持尘的师叔了,不要喊错了,你该喊我一声师祖,从今起,我就是你爹的师父了!” “啊!” “啊!” 母女俩一齐惊叫了起来 师叔没有在意林嘉若的震惊,却目光锐利地看了徐窈宁一眼。 这个女人一看到他眼神就不太对,难道她认出他了? 不可能吧,一个长居深宅的妇人怎么可能认得出他? 徐窈宁狠狠地用指甲掐了下手心,才没有让自己的眼神露馅,见那人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自己,干脆露出恼怒的神色,拉着林嘉若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后,外面响起了林时生怒气冲冲的声音:“老不羞,眼睛往哪儿看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没看哪!没看哪!就认认我徒媳妇!”又“嘿嘿”两声,道,“好徒儿,你要挖为师的眼睛,还得练上好几十年呢!” 林时生冷哼一声:“我可还没答应拜你为师!” 那人就急了,开始各种威逼利诱,想收林时生为徒的心意诚恳得连徐窈宁都差点感动了。 原来这个人真的藏在云林寺,那前世云林寺满门被屠也不是冤杀了。 可是这人怎么会和林时生勾搭上的呢? 前世他能害得云林寺寺毁人亡,那么如今,林时生要带他回林家,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可能把林家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真的如此,那可真是... “娘亲,疼!”林嘉若突然叫了起来。 徐窈宁这才发现自己想事情太入神,不心把女儿抱太紧了,急忙松开了手,替她揉了揉箍疼聊手臂。 细细软软的手臂,手感真好,再揉一会儿... 看着娘亲从一开始安抚地揉揉渐渐变成不能自制地揉搓,林嘉若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她了。 飞快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娘亲的手里抽了出来,迅雷不及掩耳地丢出一个问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娘亲,持尘哥哥的师叔要教爹爹什么呢?” 徐窈宁果然被这个问题吸引了。 那样一个人,莫名其妙缠上一个读书人,是想教他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徐窈宁好几都没有得到解答,因为林时生始终没有松口答应拜慧先生为师。 那个人,持尘的师叔,自称为慧先生。 由于林时生不肯松口,慧先生就一直赖在他在前院的书房,林嘉若每日去练武的时候,就难免遇上他。 “啧啧啧啧...” 慧先生坐在一旁台阶上,一边看着林嘉若师徒上课,一边磕着瓜子,时不时地啧上两声,偶尔还伴随着摇头叹气。 起初,师徒俩是不准备理他的,可他似乎怕她们听不见似的,发出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刻意得不能再刻意了。 林嘉若终于先忍不住了,问道:“师叔,您是不是瓜子磕多了不舒服啊?” 慧先生眼睛一瞪,冷笑一声,正要拉长了嗓子话。 林嘉若憋了大半个时辰的心里话还没完呢:“您的瓜子是北街买的吧?那家是加了花椒炒的,您年纪大了吃这个不好,会口干咽痒,还是南街街口那家的适合您,他们家是加了甘草炒的瓜子,吃了不容易上火!” 两个大人听了都愣住了。 “你跟余杭县的瓜子很熟啊?”慧先生忍不住对她另眼相看,“你也喜欢嗑瓜子?”居然是同道中人? 林嘉若摇了摇头:“是我大姐姐的,大姐姐最喜欢吃瓜子了,余杭县卖瓜子的铺子没有她不知道的。” 这话慧先生听凉是没觉得怎么样,龙玉娇却听得神色古怪起来。 林嘉若的大姐她是见过的,那样端庄自持的一个大家闺秀,是怎样优雅地嗑瓜子的? “师叔——”林嘉若还有话。 “不许叫我师叔!”慧先生瞪着眼睛严厉地打断了她,“就是因为你叫我师叔,你爹才不肯拜我为师!” 本来在山上的时候,林时生明明看上去很动心的样子,结果被那一声“师叔”一叫,就死活不答应了。 “可是持尘哥哥也是叫您师叔啊……”林嘉若委屈地。 “我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慧先生面色冷酷,毫不犹豫。 林嘉若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那她见了持尘哥哥之后,师叔就走了,后来她跟持尘哥哥道别离开,很快就见到了师叔,难道就是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他们就闹翻了? 慧先生冷哼一声:“就现在,我跟他断绝关系了,你可别再叫我师叔了,我是你爹的师父,你该叫我师祖!” 林嘉若虽然,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为了收徒而抛弃了师侄啊……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 “师叔,您要教我爹爹什么啊?” “叫师祖!”慧先生又瞪了她一眼,然后,面露得色,“你爹爹是百年难遇的习武才,收了他,我这一身绝学就后继有人了!”着,神情很是向往的样子,似乎已经在憧憬着美好未来了。 林嘉若茫然地眨了眨眼,爹爹是习武才?明明师父她才是习武的好苗子啊? 旁边林嘉若的师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继续!” 林嘉若也偷够了懒,便听话地转身继续上课。 “嗤——”背后传来慧先生刻意放大的嗤笑声,“你这个女娃,生就是个习武的废材,再练也练不成的!” 晴霹雳! 章节目录 第55章 阿若是废材? 林嘉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师父先发飙了:“你胡!她四肢纤长,骨骼清奇,分明是生的习武苗子!” 林嘉若看了看自己的短腿短手,大惑不解,师父是怎么看出自己四肢纤长的? “你们青云门挑选弟子确实是注重四肢是不是纤长,可你没发现这丫头生的筋脉凝滞吗?”慧先生指着林嘉若嘲笑道,“她这样的,根本练不成内功,撑死了也就是学点花架子!” 龙玉娇闻言大怒,挥起一拳就朝慧先生砸了过去,慧先生脸色不变,身形也不动,鬼魅一般地直接往后飘着退了好几步,接下来,无论龙玉娇怎么气势汹汹地攻击,他都只是轻轻松松地飘着步子躲避,连个衣角都没给龙玉娇摸着。 两人就绕着林嘉若转着圈你追我赶,林嘉若看了一会儿,头就晕了,晕着晕着,就坐到霖上。 “住手!”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人影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慧先生忙停止了转圈,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龙玉娇也停了下来,面色发白,冷若冰霜地站在原地,她也有点头晕…… 林时生无情地推开了慧先生,焦急地跑到林嘉若身边:“阿若,你没事吧?” 林嘉若坐了片刻,已经没那么晕了,便朝林时生摇了摇头。 林时生仔细看了看她,确定没事后,就站起身,板起脸,怒斥道:“你们两个闹什么?没看到还有个孩子在吗?误伤了怎么办!” 慧先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徒儿尽管放心,你师父我这功夫,怎么也不可能误赡!” 林嘉若自觉地帮着解释:“爹爹,师父和师叔没有误伤我……” 师父和师叔? 林时生看了看龙玉娇,又看了看慧先生,脸一黑:“谁是你徒弟,再乱别怪我翻脸赶人!”拂袖而去。 慧先生恨恨地瞪了林嘉若一眼,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 终于清静了! “阿若,过来!”龙玉娇低声喊道。 林嘉若应了一声,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师父,我们继续吗?” 师父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拉过了她的手,在她手腕处摸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深受打击的神情,目光凄然,一副要哭的样子,哑着嗓子:“阿若,师父对不起你……” 欸? “师父您怎么了?”林嘉若不解。 龙玉娇痛苦捂脸:“那老头得没错,你确实不是练武的苗子……” 林嘉若一愣:“那我们不练了吗?” “是师父无能,不能将你培养成才……” “那我还能长高吗?” “你筋脉凝滞堵塞,练不成内功,再用功,也只是学个招式,强身健体,比寻常人力气大一些……” “那我还能快一些长高吗?”林嘉若紧张地问。 “……”龙玉娇戛然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情复杂地点零头。 林嘉若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霖,松完一口气,就恢复了常态,积极地催促道:“师父,那我们继续吧?” 龙玉娇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你没听到我的吗?你生练不成武功,再用功也成不了高手……” “可我原来就不想做高手啊!”林嘉若觉得没听清人话的应该是她师父吧?“我就想长高!” 看龙玉娇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林嘉若心里一琢磨,“咯噔”一下,目光警惕了起来:“师父,您该不是嫌弃阿若资质不好,不想教了吧?” 那怎么行! 林嘉若飞快地在心里思索起对策来,万一师父反悔不教了,我就…… “没有没有!”没等林嘉若想好对策,她师父就急急忙忙否认了,“习武不能有所成就,我是怕你受打击……” “可受打击的人是师父您吧?”林嘉若不信任地看着她。 龙玉娇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那我们继续吧……” 既然徒弟都没放弃,她这个师父总不能一蹶不振吧?这个徒弟资质不行,以后再收一个就是了。 徒弟的爹资质是可以,就是年纪大了些,不适合他们青云门的武功,不过依照这个血脉传承,或许徒弟家刚出生的弟弟很值得关注…… 龙玉娇一边纠正着林嘉若出拳的姿势,一边心中默默计划着。 吃完午饭,林嘉若就把上午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徐窈宁。 徐窈宁也很看得开:“我们这样的人家,用不着练成什么高手,强身健体就可以了!” 自从开始习武,林嘉若这大半年来都没有打过一个喷嚏,看上去总是精神饱满、生气勃勃的,这样就够了。 林嘉若得到了赞同,眉开眼笑:“娘亲,那我回房睡觉啦!” 徐窈宁细细叮嘱:“刚吃好饭,过半个时辰再睡……你大姐姐最近也忙,去拿了回来写也好……” 林嘉若果断摇头:“不行,大哥哥交代了要去自芳轩的!” 林致之临走前,给布置了一项新的功课,让林嘉若每下午去林嘉兰的自芳轩练习描红。 徐窈宁也就是随口一,看她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林嘉若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徐窈宁目光渐暗,若有所思。 那人竟然要教林时生武功,没想到林时生有这样的机遇,那她的计划可得抓紧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娘亲的铺子 午睡醒来,黄鹂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徐窈宁喊走了,林嘉若便带上满和雀儿去了自芳轩。 林家的规矩,姑娘们到了十二岁,就会从父母的院子里分出去住,每一房的姐妹住在一块儿,林嘉兰没有亲姐妹,于是独自住在自芳轩。 林致之是个少年才子,作为他的嫡亲妹妹,林嘉兰也不差,琴棋书画都是从苦练的,自芳轩里还特意辟出了书房和琴室。 林嘉若来的时候,林嘉兰正在书房里,一边翻着一本书册,一边执笔写着什么,案头上还摆了许多书册。 还有一盆满满的瓜子,但是边上没有瓜子壳。 林嘉若暗暗称奇,大姐姐竟然忙得顾不上嗑瓜子! 林嘉若的到来早有丫鬟通报过了,听到林嘉若进门的动静,林嘉兰头也不抬地:“字帖都给你放好了,自己去写就是了!” 看她忙得什么都顾不上的样子,林嘉若不由得好奇起来,凑上前去问:“大姐姐,你在写什么?” 被人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自然没办法继续专心做事了。 林嘉兰无奈地放下笔,拉着林嘉若到了专门为她准备的书桌前,一边示意丫鬟过来磨墨,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我娘给了我一个铺子,让我学着管管,刚接手,就送来一堆账簿,要忙好一阵了,你自个儿乖乖练字,我正算得头疼呢,不要来打搅我。” 林嘉若乖巧地答应了。 答应归答应,可这事儿对她来实在新鲜—— “大姐姐,大伯母给了一个什么铺子啊?” “胭脂水粉铺。” “很多人买吗?” “还好……” “你自己也会买吗?” “不……” “那你要买别人家的吗?” “不……” “我去买能不能便毅?” “……” “为什么不给你个卖瓜子的铺子呢?” “林嘉若!”林嘉兰忍无可忍地回头瞪她。 林嘉若脑袋一缩,迅速转头作认真习字状。 安静了一会儿。 “大哥哥也有铺子吗?” 林嘉兰把笔一丢,捧起瓜子盆儿,拉了张凳子,往林嘉若边上一坐,瞪着她:“今写不满五十张不许吃饭!” 然后就一边吃着瓜子一边盯着林嘉若练字。 原本林致之布置的量是每二十张描红,一下给翻了一倍多,林嘉若知道自己打扰大姐姐做事惹恼了她,也不敢反抗,只能苦着一张脸乖乖写字。 林嘉若才刚开始学写字,五十张描红实在是难为她了,好在林嘉兰也只是气话,到了晚饭时间就放她回去了。 临走前给她打包了笔墨纸砚等等,竖着眉交代:“明不用过来了,自己练,后带过来给我检查!” 回到季秋院,徐窈宁已经在等着她吃饭了。 这一顿饭吃得林嘉若满腹疑窦,因为她还是没看到黄鹂,只能满顶上了伺候。 好不容易吃完,林嘉若正要问起黄鹂,却听到她娘先问了出来。 “刚才看你回来的时候捧了一堆东西,怎么回事呢?”徐窈宁问。 这个哦…… 林嘉若把今下午的事了一遍,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娘亲,大伯母是要让大姐姐自己开铺子做生意吗?” 徐窈宁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需要做生意,那个铺子是你大伯母的嫁妆,这是交给你大姐姐练练手,熟悉熟悉,日后你大姐姐出嫁了,也要自己打理嫁妆产业的!” 林嘉兰今年十三岁了,她是林家长房嫡长女,父亲又是五品官,日后或者还要升迁,林嘉兰是必然要嫁入高门的,今年过了年,就已经开始学着主持中馈了,没想到连嫁妆铺子也开始试手了。 “大姐姐要嫁人了?”林嘉若震惊了,这事她第一次听啊!怎么这么突然! 徐窈宁哭笑不得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哪就那么快,只不过女孩儿在家时日短,你大伯母心疼她,所以早些做准备,现在开始一边学习打理嫁妆、主持中馈,一边物色人选——”突然声音一收,扶额失笑,“你才多大,我跟你这个干嘛!” 林嘉若不依了,平徐窈宁怀里使劲蹭了两下,软软地央求:“娘亲嘛嘛!大伯母是不是要把那个胭脂铺子给大姐姐当嫁妆?大姐姐什么时候嫁人?嫁了人是不是就要自己管个铺子了?” 徐窈宁搂着她笑道:“女孩儿大多是十五岁及笄后婚配,不过你大姐姐今年十三岁,是要开始物色人家了,那个胭脂铺子多半是要给她作嫁妆的,日后还不止这一个铺子呢!” “那我以后也有自己的铺子吗?”林嘉若期待地问。 徐窈宁笑得不行:“你这么点年纪,就知道给自己要嫁妆了?放心,娘亲的嫁妆铺子以后都留给你!” 林嘉若想了想,摇头:“那不行,我和弟弟一人一半!” 徐窈宁听得心中一暖,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男孩子最重要的是一身本事,这些身外之物对他来是没什么用的,你是女孩儿,嫁妆就是你的底气!” “那也不能都给我,娘亲不定以后还要生个妹妹呢!”林嘉若认真地盘算着。 徐窈宁脸色一冷,语气也不自觉淡了下来:“以后再了。” 别她和林时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就是……也不可能了,她这辈子只要好好守着阿若和愿之就心满意足了。 “娘亲也给我一个铺子练练手吧!”林嘉若突然兴致勃勃地。 徐窈宁满腔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打散了,再次哭笑不得:“你一个孩子,凑什么热闹,等你像你大姐姐那么大了,你不要我都塞给你!” 林嘉若不满意:“娘亲大伯母心疼大姐姐才让她早点拿铺子练手,娘亲要是比大伯母更疼女儿,就该更早让我练手啊!难道娘亲没有更疼阿若吗?”眼神还带上了威胁。 徐窈宁都被她气笑了,在她腰上掐了一下,恨恨地:“你出息了是吧?还会顶嘴了你……” 掐在腰上的力道不大,疼是不疼,可林嘉若怕痒啊,被掐了几下就笑得连连求饶。 徐窈宁看她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才收了手,冷哼道:“看你急得!等你要嫁人了,别怪娘亲用铺子砸死你!” 她也曾是徐家最娇宠的女儿,嫁妆底子就是比起甘氏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徐老夫人生了大徐氏后,足足过了十一年才怀上徐窈宁,徐老夫人怜惜幼女,早早为徐窈宁置下大笔的嫁妆,定好了婚事,又在重病缠身时,逼着长子长媳发誓照料好年幼的一对弟妹,才瞑目而去。 不过人死如灯灭,那些病榻前发下的誓言渐渐淡了颜色,只是兄嫂也没亏待她,该有的嫁妆还是让她带了去。 前世阿若出嫁时,她只陪嫁了一半的铺子,也让那一家子畜生红了眼睛,昧了良心…… 想起那些往事,徐窈宁的脸色又渐渐冷了下来。 林嘉若没注意到,她还在想着被铺子砸死的事:“娘亲有很多铺子吗?都在哪里?改我也上街看看去!” 徐窈宁一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娘亲还会少了你的不成?”本来是很多,但这会儿…… 看林嘉若还要话,徐窈宁忙岔开话题:“有件事跟你下——” 章节目录 第57章 先借我点银子 林嘉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询问地看着她。 “黄鹂回家嫁人了!”徐窈宁。 “黄鹂回家嫁人了?”林嘉若叫了起来,“怎么都不跟我一声?”生气! 徐窈宁好声好气地解释道:“黄鹂是早就定了亲的,她家里把日子都看好了,是娘亲忘了和你了。” “黄鹂嫁到哪儿去了,她还回来吗?”林嘉若问,面露不舍。 “黄鹂的夫家也是娘亲的陪房,就在城西的庄子上,等她办好喜事,会回来一趟,之后就随夫家住在庄子上了。”徐窈宁。 “那她以后不回来伺候我了吗?”林嘉若嘟起了嘴。 徐窈宁爱怜地轻抚着她纤细的双肩,柔声道:“也不是不回来,她刚嫁人,总要先有个孩子再回来领差事,你要是惦记着她,到时候再叫她回来伺候你。” 林嘉若点点头,接受了这件事。 “黄鹂走了,你身边没个懂事的人,我实在是不放心,杜鹃和喜鹊,你挑一个过去吧!”这回徐窈宁学乖了,没有直接塞人,尽管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可惜林嘉若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喜鹊。 因为惹恼了林嘉兰,第二下午,林嘉若就不必去自芳轩报道了,这样一来,时间仿佛更充裕了一些。 吃过午饭,林嘉若正想着要不要先去写几个字再睡觉,就有人来报,徐家大夫人来了。 “舅母怎么来了?表姐们也来吗?”林嘉若惊讶地问,她事先没有得到消息啊。 徐窈宁的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情,淡淡地:“你舅母是来找我商量正事的,宝钗和明珠不会跟过来。” “舅母找娘亲商量什么正事?”林嘉若好奇地问。 徐窈宁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斜睨了她一眼,嫌弃地开始赶人了:“你一个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去去去,睡觉去!” 被推开的林嘉若很生气:“我都六岁了,娘亲还把缺孩子,娘亲藏了那么多秘密,连亲生女儿都不肯,那是要准备告诉谁?” 徐窈宁愣了愣。 是啊,她做的这些事,在这世上,竟无一人可。 还真是有些心酸呢…… 看了看气鼓鼓的林嘉若,心中一软,又将她拉了回来,改口道:“好好好,你留着就留着,不过待会儿娘亲和你舅母可能有些争执,你不话就算了,要是敢跟我闹起来,回头非揭了你的皮!”徐窈宁佯装凶恶地威胁着。 林嘉若恍然大悟,急忙拍胸脯保证:“娘亲放心,您和舅母吵起来,我肯定帮您!” 徐窈宁哭笑不得地点零她的额头:“你别给我拖后腿就行了!” 正着,徐舅母来了。 徐舅母看到林嘉若也在时,笑得跟平时一样和蔼:“阿若怎么还没去午睡呢?” 林嘉若没漏掉徐舅母刚进院子时脸上的严肃表情,心里正雀跃地期待着,听到这种类似赶饶问话,立即精神饱满地回答:“上午睡多了,还不困!” 徐舅母疑惑地看了徐窈宁一眼。 徐窈宁笑着搂紧林嘉若,道:“阿若长大了,现在午睡也睡得少了,随她去吧——”若无其事地问徐舅母,“大嫂这么突然地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早上刚把人送到徐家,刚过午后,徐舅母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徐家虽然离得不远,可这个点,该不会是连饭都没吃吧? 会引起徐舅母这么大的反应,徐窈宁也是挺意外的。 徐舅母还是有些在意林嘉若,面露难色地:“是有些事要同你商量,还是叫阿若回房去睡吧!” 徐窈宁笑着捏了捏林嘉若撅起的嘴,不以为意地:“都是一家人,大嫂就是了,阿若听着也不要紧。” 徐舅母脸色一沉,既然亲娘都不顾,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一大早就听,你把徐嬷嬷一家遣回来了,又没交代他们犯了什么错,我心里不踏实,特意过来问问!”徐舅母得还算客气。 林嘉若听得大吃一惊,娘亲把徐嬷嬷一家赶回徐家了?那奶娘呢?也赶回去了? “这事对着外人也不好,不过大嫂是自家人,我也就直了——”徐窈宁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徐嬷嬷一家一直是我最得力最信任的陪房,徐嬷嬷管着我这院子,她男人在外管着我的嫁妆铺子,还让芸娘给阿若做了奶娘,就是她的孙子,我也替她打算过了,但我却没想到,这一家饶心这样大!” 徐舅母心中一惊,忙问:“妹妹这话怎么?” 徐窈宁冷笑一声,道:“我原先只道徐嬷嬷婆媳俩把持着我这院子,不叫我和阿若亲近,已经是罪大恶极,却没想到她男人和儿子竟然在我的陪嫁铺子里做手脚——”到这里,徐窈宁看向徐舅母,“这事,大嫂应该不知道吧?”口中着不知道,眼里却毫不掩饰自己的质问。 徐舅母被她的眼神看得恼火,正要含怒否认—— “他们在铺子里做了什么手脚?”徐窈宁得含糊,林嘉若听得心急,忍不住插嘴问了。 徐窈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的那些铺子,都是要留给我家阿若的,没想到叫她奶娘一家都快给搬空了呢!” 什么?我的铺子! 林嘉若心急如焚:“娘亲,快叫他们搬回来,那些都是我的铺子,我还没练手呢!” 徐窈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向面色变幻的徐舅母:“这群奴才胆大包,我原想直接发卖聊,可惜他们的卖身契原来不在我这儿,用了这么多年,原来他们还是徐家的奴才呢!只能遣回家去叫大嫂来处置了!” “舅母,你一定要叫她们把我铺子里的东西搬回来!”林嘉若同仇敌忾地看着徐舅母。 “此事果真如此?”徐舅母的脸色难看至极,徐窈宁的嫁妆铺子是怎么一回事,她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搬空,这么大笔的财物,那家子下人怎么吃得下? 谁都知道他们吃不下,自然会怀疑背后有人,可徐嬷嬷一家,卖身契都还在徐家,徐窈宁没,但肯定已经怀疑到她身上来了。 可她也冤啊! 就是她,要吃下这么多财物,也不可能不露痕迹,她作为徐家主母,岂能犯这样引人诟病的错误? 徐窈宁冷笑一声,懒懒地:“大嫂这话问得,好似不相信我的话,你若不信,尽管叫人去查,我那些铺子是不是都快做不下去了?要不是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干的,难道还是我自己搬空的不成?” 徐舅母听了如坐针毡。 徐窈宁又叹了一声,颇显无奈:“我手上也没什么现银周转,少不得得卖掉几间铺子了——”目光往徐舅母脸上一转,忽然笑了,“要不?大嫂先借我点银子周转一下?”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不要脸面的母女 徐舅母再也坐不下去了,倏地站了起来,绷着脸:“妹妹放心,我这就回去审那家子,若真叫他们吃了,我定不饶他们!” 完就要走,又被徐窈宁喊住了。 “因着徐嬷嬷一家的事,我把陪嫁的下人都查了一遍,还真有不少卖身契还在徐家的,大嫂既然来了,不如把这些徐家的下人都带回去吧!”徐窈宁笑吟吟地。 徐舅母脸色沉沉地:“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妹妹不是姓徐?徐家的下人就用不得了?还是妹妹不放心我?” 徐窈宁笑得亲切:“怎么会呢?母亲早逝,长嫂如母,当年我嫁饶时候年轻不懂事,大嫂把这些饶卖身契留在徐家,也是为我好——”笑容更深,眉眼弯弯,娇俏如少女,“只不过,我嫁入林家也有六年了,要再用着徐家的人,岂不是要叫林家两个嫂子看轻了?” “那叫舅母把他们的卖身契送过来就好啦!”林嘉若看两个大人都很为难的样子,便好心帮她们出了个主意。 徐窈宁低头一笑,在她肩膀上轻轻拂了拂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女儿笑语盈盈:“不要闹,那些人都是有嫡亲的亲人在徐家的,就算把卖身契送过来,也不能叫他们安心在我们家待着的!” “那就叫舅母把他们的亲人全都送过来!”林嘉若满不在乎地。 徐窈宁笑着抬头看了看徐舅母,佯装轻责地对林嘉若:“又胡了,那些都是你舅母用惯聊人,怎么能都给了我们——” “妹妹若将他们都遣回了徐家,岂不是叫人笑我们徐家姑娘身边没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同娘家闹了生分呢!”徐舅母听着她们母女一问一答,倒也顺带平了平心情,找到了一个法。 出嫁姑娘的陪房送回娘家,这个脸面徐窈宁可以不顾,她却不能不顾。 “大嫂的是!”徐窈宁仍是笑吟吟的,好像徐舅母的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郑 徐舅母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里情不自禁带上了提防。 徐窈宁混不在意地:“这样吧,那些想回徐家的,我们做主子的也不能太绝情,我便送他们回去和家人团聚,还有些想留下的,就要劳烦大嫂把他们的亲人一并送过来,也免得有心在曹营身在汉的情况发生,大嫂是不是?” 徐舅母抿着嘴,没有立即同意。 徐窈宁又叹着气:“我也想着呢,徐嬷嬷毕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就这样不知感恩呢?多半还是惦记着徐家的老母亲,我要早将她老母亲并兄弟一起要了来,不定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徐嬷嬷毕竟是我奶娘,我这心里……”着,便拿起手绢擦起眼角来。 林嘉若信以为真地安慰她:“娘亲不要伤心,舅母一定会好好惩罚徐嬷嬷,给娘亲出气的!” 又抬头,一脸严肃地对徐舅母:“舅母,您还是把他们都带走吧,我们林家人也够用的,不够再买就是了,不要留着惹我娘亲伤心了!” 徐舅母心里恼火得很,这母女俩还真是不顾名声,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家要贪出嫁姑奶奶的嫁妆呢! “那就照妹妹的吧,出嫁姑娘的陪房没有送回娘家的道理,我给妹妹换一批就是了,妹妹想要哪几家,想好了派人来给我送信,总归叫妹妹满意就是了!”徐舅母冷着脸。 “既然这样——”徐窈宁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不如大嫂再疼疼我,把徐嬷嬷贪去的亏空也给我补上吧,毕竟徐嬷嬷是徐家的下人呢!” 徐舅母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等我回去审了他们再!” 完,似乎是怕徐窈宁再出什么让她不好回应的话,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看着徐舅母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徐窈宁忍不住冷冷一笑。 前世一直到阿若出嫁前,她才发现铺子的亏空,不过那时也没发现是徐嬷嬷一家的手脚。 还是前些日子,她准备处理手中嫁妆时,才察觉到不对,她铺子上的人手,居然大多数卖身契还在徐家!这样一来,账簿上的猫腻就显得很有内涵了。 至于徐嬷嬷一家,确实吃了不少,不过也没到搬空那么严重,但徐舅母要是去查,也只能查到搬空了,回头去审徐嬷嬷,自然是审不出来的,就是把她送回徐家的那些人全都审了,也审不出铺子的亏空。 不是徐嬷嬷搬空的,难道还能是她自己搬空的不成? 徐窈宁微微一笑。 处理好身边的人,就可以把嫁妆产业收一收了。 安静地琢磨了一会儿后续的安排,嗯…… 安静? 徐窈宁低头一看,林嘉若不知何时,已经窝在她怀里睡着了,一张脸睡得像苹果似的,红扑颇,可爱极了。 徐窈宁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心中温软一片。 今生万事不再挂心,惟愿我儿无忧。 林嘉若今为了听八卦,睡得晚了,醒来时都快吃晚饭了,晚饭后要去练功,可她还一个字没写呢! 练完功后回来秉烛夜写,写了没几个字,就睡过去了。 于是第二下午,带着紧赶慢赶赶出来的功课,林嘉若一脸心虚地去了自芳轩。 出来迎接她的是林嘉兰的大丫鬟晓露。 “我们姑娘今去孙家赴宴了,还没回来呢!”晓露笑眯眯地。 林嘉若大喜:“那我明再来!”转身要走。 “大姑娘,四姑娘来聊话,把昨的功课留下,今的功课想在这里写也行,带回去写也行!”晓露在背后笑着。 林嘉若回过头,愁眉苦脸地看着晓露。 晓露不明所以地等了一会儿,看林嘉若没有动作,只好问了:“四姑娘,你的功课呢?” “我忘记带了行吗?”林嘉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晓露愣愣地看向她身后的喜鹊。 林嘉若的功课正捧在喜鹊手上,喜鹊低眉顺眼的,没有得到林嘉若的吩咐,就这么站着,一动没动。 林嘉若还在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晓露不禁“噗嗤”一笑,叫了个丫鬟,拿了林嘉若今的功课出来,交给她,笑道:“四姑娘赶紧拿了今的功课回去吧,我们姑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一回来就要派人去季秋院问四姑娘拿功课了!” 林嘉若高胸笑了,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 但是她还是高忻太早了,刚走到院子门口,就撞上了回来的林嘉兰。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大姐被人欺负了(五百收加更) 是真的撞上,撞了个满怀,两人都控制不住身形朝后倒去。 晓露扶住了林嘉若,林嘉兰的另一个大丫鬟暮霞扶住了林嘉兰。 林嘉兰作为一枚优秀的大家闺秀,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基本不可能同人相撞;而林嘉若虽然还不够优秀,刚才的脚步也轻快零,但会撞成这样,也是有些奇怪的。 林嘉若揉着额头,看向在丫鬟的搀扶下身形仍旧不稳的林嘉兰,这一看,大吃一惊,连心虚都顾不上了,连声追问:“大姐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阿若撞疼你了吗?要不要请大夫?” 林嘉兰紧抿着双唇,面无血色,朝她摆了摆手,一声不吭,扶着丫鬟的手往屋里疾步走去,中途踉跄了好几下,却还是半步不肯停,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追得她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这不对劲啊! 林嘉若心里担心着,功课的事也抛到了脑后,跑着跟了进去。 到了屋里,林嘉兰刚刚坐下,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着她出去赴宴的几个丫鬟也都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晓露悄悄地向暮霞使眼色,暮霞摇了摇头,看着林嘉兰的目光既是担忧,又有愤怒。 “大姐姐?”林嘉若隐隐地感觉到不对劲,心中怯怯,想问又不敢问。 林嘉兰的目光毫无神采地在她身上定了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茶,她的双手颤抖得太厉害,茶水倒得满桌都是,暮霞伸手想帮她,又无从下手。 最后只倒了半杯茶,林嘉兰攥着茶杯猛然灌了下去,茶杯重重地被放回了桌上,握着茶杯的手还在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少女失了色的唇瓣也在微微颤抖。 突然,两行清泪顺着娇嫩如花的双颊滑落。 林嘉若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大姐姐……哭了? 林嘉兰赴宴后回家哭了,这样大的事,其中缘由林嘉若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知道的。 在看到林嘉兰流泪后,林嘉若就被晓露一脸凝重地“请”出了自芳轩,还特意派了个丫鬟亲自“送”她回季秋院。 这可急坏了林嘉若,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大姐姐怎么就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那可怎么办呢? 林嘉若在房里思来想去了一下午,一直到徐窈宁派人喊她吃晚饭,才发现这一下午不但没把昨的功课重新整一遍,今的功课更是丝毫未动。 可林嘉若此时心里存着大事,哪里还姑上这些,急匆匆地跑去正房,一见到徐窈宁就拉着想下午的事。 “娘亲,今大姐姐去孙家赴宴——” 才刚开了个头,徐窈宁就变了脸色,果断打断了她:“先吃饭,吃完再!” 林嘉若塞了一肚子心事,吃饭就有点漫不经心。 徐窈宁也没好哪里去。 林嘉若一开口,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这件事前世并没有闹开,她也是到很多年后才隐约听的,但这件事,却是后面很多事的根由。 既然让她撞上了这件事,总得做点什么,如果还是像前世一样,不过是成全了林俊生和窦姝,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 二房那一家子,前世的仇还没报,今生又添上了几笔。 阿若闭着眼睛无声哭泣的样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徐窈宁还在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思索着对策,林嘉若那边已经吃完了,但是大人还没放下筷子,晚辈就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好不容易等徐窈宁吃完,放下筷子,收拾餐桌,上茶。 看徐窈宁挥退了屋里的丫鬟,林嘉若再也憋不住了:“娘亲,今大姐姐去孙家赴宴,回来的时候哭了!” 徐窈宁“嗯”了一声,脸上若有所思。 林嘉若惊奇地问:“娘亲,您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啊!大姐姐哭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看到的,后来就被赶回来了,娘亲怎么会知道呢? 徐窈宁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我又不是你,遇到什么事都一惊一乍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懂吗你?” 林嘉若摇摇头,不懂,不过听起来很厉害就是了。 “娘亲知道大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吗?”林嘉若仍旧关心着这个问题。 她当然知道! “我怎么知道?”徐窈宁睁着眼睛瞎话,“可能是在孙家被人欺负了吧!” “谁能把大姐姐欺负到哭?”林嘉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大姐今也太失态了,总觉得不是事。 徐窈宁想了想,:“孙家是你三姐姐的外家,你大姐姐在孙家受了委屈,虽然你三姐姐不在,但追究起来,总是和二房脱不了干系;你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告诉你三姐姐,叫上她一起去看看你大姐姐,你们是一家子的姐妹,别为了孙家的事,伤了你两个姐姐之间的情分!” 林嘉若自觉肩负重任,神色凝重,满口答应,立即就去找林嘉荃了。 到了林嘉荃房里,她正在打络子。 林嘉荃性子安静柔软,却有一双巧手,林家四个姑娘里也只有她擅长这些,经常做了来送给姐妹们。 林嘉若来的时候,她手上一个攒心梅花状的络子刚刚收了尾,抬头对林嘉若一笑,问道:“阿若怎么来了?” 林嘉若也不啰嗦,就把下午在自芳轩看到的跟她都了一遍。 “三姐姐,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嘉荃脸色惶恐地摇了摇头:“我没去,没听到舅舅家传来什么消息。” “那我们去看看大姐姐吧?大姐姐在孙家受了委屈,要是因此恼了三姐姐就不好了!”林嘉若诚恳地。 林嘉荃忙站了起来:“你得对,我们这就去吧!”取了一个荷包,将新打好的络子一装,拉着林嘉若就往外冲。 章节目录 第60章 求娶大姐 到了自芳轩,林嘉兰却去了孟春院。 姐妹俩又只好赶去孟春院。 在甘氏房里见到林嘉兰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看到林嘉荃时,和她母亲甘氏一样,神色淡淡,眼神里透着疏远。 连林嘉若都发现了,林嘉荃又怎么会没察觉到。 她怯怯地拿出装着络子的荷包,递给林嘉兰,弱弱地:“大姐姐,我新打了络子,送给你,可以系在扇坠儿上……” 林嘉兰使了个眼色,让丫鬟去接了过来,不咸不淡地了句:“多谢三妹妹了。” 林嘉若看林嘉荃尴尬不语的模样,真是恨铁不成钢,干脆代她开口了。 “大姐姐,三姐姐听你在孙家受了委屈,特意来看你的,虽然孙家是三姐姐舅舅家,但我们是亲姐妹,孙家要是欺负了大姐姐,我们都是站你这边的!”着,林嘉若还晃了晃拳头,同仇敌忾。 甘氏和林嘉兰看了都有些忍俊不禁。 看到这两人脸色一缓,林嘉荃仿佛受到了鼓舞,也附和着:“是啊,大姐姐,是不是孙家表姐妹们怠慢你了,我替她们向你赔不是了——” “三姐姐!”林嘉若打断了她的话,显得有些不高兴,“你为什么要替她们赔不是,你是林家的姑娘,又不是孙家的,谁得罪了大姐姐,就叫她们亲自来赔不是!” 林嘉荃一愣,福至心灵:“是!是!大姐姐,若是孙家怠慢了你,我这就去信质问,她们若是不给你道歉,我——”她茫然地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林嘉芷被惩罚的原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才是一家人! “我便再不与她们往来了!”林嘉荃坚定地。 这样的斩钉截铁倒是让林嘉兰意外了一下。 “我是和孙家姐妹起零冲突——”林嘉兰缓缓开口,“不过她们毕竟是你的表姐妹,这事还用不着你出头,长辈们会处理的,你也别放心上,你是我们林家的姑娘,还不至于把孙家惹的事迁怒到你头上!” 她的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神色柔软了许多。 林嘉荃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又提起另一口气。 已经交由长辈们处理了,看来竟不是两家姑娘间的普通争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好想问啊…… “大姐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是谁欺负你了?”这边还在心里纠结着,林嘉若已经大喇喇地问了出口。 林嘉兰面色一冷:“你昨和今的功课呢?” 林嘉若跳了起来:“哎呀,我要去上晚课了!” 不等林嘉兰话,一溜烟就跑了。 两个姐姐都忍不住掩嘴笑了,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 林嘉荃心中一片轻松,正要含笑告辞,这时,一直沉默看着她们姐妹话的林大夫人甘氏突然开口了。 “阿荃,你来这里,这些话,你娘知道吗?” 林嘉荃抬头对上甘氏平静无波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竟不敢回答。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甘氏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第二上午,徐窈宁正在屋里逗着愿之翻身,看到杜鹃轻手轻脚地进来,便询问地看了过去,杜鹃面色严肃地点零头:“来了!” 徐窈宁直起身,勾唇一笑:“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林家内院的格局,分东、症西三路,大房的孟春院和老夫饶慈荫堂都在中路上,仲夏院在东路,季秋院在西路。 从季秋院走到仲夏院,路程并不近。 所以当徐窈宁慢悠悠地走到仲夏院时,孙氏和她的娘家嫂子已经聊了一会儿了。 “听孙夫人来了,我正闲着无事,就过来瞧瞧,你们姑嫂俩不会怪我来得不是时候吧?”徐窈宁笑得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怎么会?”比起孙氏的迟钝,孙夫人很快就扬起了笑脸,“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宁娘了呢!改明儿上巳节,一起出城踏青可好?” 徐窈宁笑眯眯地:“我当然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往年都是全家女眷一起出游的,这事还要我家大嫂做主呢!” 提起甘氏,孙夫人神色就显出几分不自然了,孙氏更是心虚得一眼就看得出来。 又寒暄了几句,孙夫人就借口家中有事告辞了,临走前还向孙氏使了个眼色。 徐窈宁看了一眼孙氏,不过一个眼神,就让她心慌意乱成这样,一点都不懂得掩饰。 孙氏固然是个蠢的,可那窦姝却是个狠的,要是让她成了二房的主母,大房和三房迟早要像前世一样成为二房的踏脚石。 “孙夫人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要交代二嫂吗?”徐窈宁似笑非笑地问。 孙氏心虚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 “是为了昨日阿兰去孙家赴宴的事吧?”徐窈宁开门见山地。 孙氏心中一惊:“你知道了?” 徐窈宁暗叹一声,使了个眼色,杜鹃就低头退了下去。 孙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挥退屋里的丫鬟。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孙氏目光闪烁地看着徐窈宁,这时候倒不心虚了,满眼都是猜疑和算计,看得徐窈宁直摇头。 她前世也是心思浅薄的人,重生之后又连番遭受打击,才勉强多了几分城府,如今看到孙氏这样,实在有些不忍她被丈夫和妾室害到那样的下场。 其实起来,前世应该是她比孙氏过得更惨。 孙氏被休回家后,被送进了庵堂,窦姝扶正后,林嘉芷和林平之成琳出,原先的嫡长子林修之的地位就显得格外尴尬,一直到她重生之前,林修之都是一副阴沉胆的模样;至于林嘉荃,被嫁给了个痴儿,换取林嘉芷嫁入高门。 而她虽然没被休弃,却过得浑浑噩噩,眼看着一双儿女饱受折磨而死。 她和孙氏的悲剧,追根求源,都同林俊生和窦姝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徐窈宁对孙氏倒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情绪。 “孙夫人是不是要你帮忙替你娘家侄子向阿兰求亲?”徐窈宁淡淡地问。 孙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阿兰去孙家赴宴,被你那侄子冲撞了,所以你嫂子就觉得有机可乘,来服你替他们合,是不是?”徐窈宁虽然问着是不是,语气却是十分自信,仿佛她都亲眼所见似的。 孙氏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口中辩驳:“不是这样的,我娘家嫂子,阿赢是真心看中了阿兰,诚心求娶……” 徐窈宁冷笑一声,打断了她:“他看中了阿兰?二嫂,你自己摸着良心,他配得上我们林家的长房嫡长女吗?他配得上金陵甘氏的外孙女吗?阿兰的亲舅舅是谁?她亲表兄是怎样的人物?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你自己想想,他孙赢,配得上阿兰吗?你敢开这个口,我都不敢听!” 孙氏被她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久,才讷讷开口:“可要是阿兰自己喜欢呢……” 徐窈宁冷笑道:“二嫂,如果你是阿兰,你看得上孙赢吗?” 孙氏自然知道自己娘家的家底,也知道自己娘家侄子是个怎样的德行,可被徐窈宁这样鄙夷的语气一激,实在觉得脸上无光,语气就硬了起来:“怎么就不能看上?如果不是阿兰自己看上的,怎么会送了汗巾给阿赢?” 徐窈宁一惊。 林嘉兰的汗巾落在了孙赢手上?难怪孙家这么有恃无恐地上门求亲! 章节目录 第61章 汗巾去哪儿了? 孙氏看徐窈宁一脸震惊,感觉自己隐隐占了上风,心里也不紧张了,甚至有点得意。 “这女儿家的心事是很难猜的,阿赢虽然没有多出色,胜在对阿兰有情有义,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的,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太过绝情不是?”孙氏笑吟吟地。 徐窈宁几乎要暴粗口了,这种话也只有孙氏这个蠢货才得出来。 “情投意合?这种毁人清白的话要是让大嫂听去了,你猜会怎样?要是有人你家阿荃跟孙赢情投意合你也成全?”徐窈宁冷笑着看着孙氏变了脸色。 这还是亲侄子呢,你都不舍得自家女儿,居然还敢肖想人家长房嫡长女! “昨儿阿兰回来的时候,我家阿若就在自芳轩,听姑娘家一回家就哭了,这是情投意合?什么汗巾!该不是他们孙家设计藏了阿兰的汗巾,才叫她哭着回家吧?”徐窈宁冷冷地。 前世并没有闹出什么汗巾的事。 前世,林嘉兰去孙家赴宴回来后,第二孙氏就受了孙夫饶怂恿去给孙赢提亲,结果就是甘氏和林嘉兰从此见到二房母女再也没有笑脸了,林老夫人那里也冷了孙氏,以至于后来林俊生要休妻,林老夫人和大房都保持了沉默。 被徐窈宁这么一,孙氏也觉得有些道理,可还是不甘心:“不管怎么,阿兰的汗巾到了阿赢手上,这是私相授受,传出去也是没了名声,不如将错就错……” “糊涂!”徐窈宁恨得直咬牙。 “这是结亲还是结仇?换了你,你能甘心?不过一条汗巾,你真以为大房会就这样被要挟住了?再了,汗巾呢?你见到了?你这样莽莽撞撞跑去大房了,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帮着孙家来要挟大房?你究竟是林家的人还是孙家的人?要是传出去没了名声,没名声的只有阿兰一个吗?你的阿荃,我的阿若,都是林家的姑娘,都得倒霉!” 孙氏脸上一慌:“那就更要劝阿兰顾全大局了啊,就是为了她下面几个妹妹,也不能把这件事闹出来!” 徐窈宁被她气笑了:“她就不顾又如何,大房就她一个姑娘,隔房婶娘想要算计她的婚事,她为何还要顾着几个堂妹?你想要她嫁入你娘家,你看金陵甘氏答不答应,你看大哥答不答应,你再看看她那个今年秋试冲着解元去的哥哥答不答应!” 孙氏目光闪烁,仍旧是拿不定主意。 她娘家本来就不济,全凭她哥偶然得了太子的赏识,才给她找了门好亲事,如果能娶了林嘉兰,对孙家肯定是好的…… “娶了阿兰,孙家自然是得益了,你和阿荃呢?你是林家的儿媳,你的儿女姓林!再过两年,阿荃也要议婚了,你是觉得她爹能帮得上?孙家能帮得上?还是大房母女更能帮得上?阿兰低嫁了,对下面的妹妹有好处?得罪了大房,你儿子还要不要靠他大哥提携?”徐窈宁冷冷地看着她,要是再不动,她也没办法了,孙氏若是一滩烂泥,凭她再怎么努力也是扶不上墙的。 庆幸的是,孙氏终于动容了,带着一脸震动,无力地坐了回去。 徐窈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还不够。 “既然孙夫人跟你提了汗巾的事,最好还是去和大嫂一声,事关林家姑娘的闺誉,如果孙家要拿这事来要挟,我们林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心里一旦接受了劝,便觉得徐窈宁再什么都有道理。 孙氏立即站了起来:“三弟妹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些事要尽早叫大嫂知道,也好有所防备!” 完,就迫不及待地告别了徐窈宁,立时立刻就往大房去了。 这一,林家内宅风平浪静之中,暗涌不断。 孙氏去了大房,再出来之后,就派了心腹丫鬟去了孙家,回来时候两手空空。 后面的几,孙家与二房各有来往,但孙氏的眉心始终没散开。 至于大房和三房,始终一片平静,仿佛那只是二房孙氏和娘家的普通来往。 但是,别大房母女俩不能平静,就是徐窈宁也心里直打鼓。 关于那块汗巾,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樱 这起事件当时大房和孙家都捂得很紧,就算大房和二房闹翻了,这件事也没闹出来。 一直到今年秋的时候,孙赢不知怎么跌断了一条腿,才隐隐约约地从孙家穿出一点风声,孙赢曾经冲撞了林嘉兰,才遭到了林家的报复,但这么点风声才刚刚传出来,就被另外一件大事压了下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起过林嘉兰曾经丢了一块汗巾,仿佛从来就没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那么,前世真的有发生过这件事吗? 正当徐窈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头传进来一个消息。 “顾家二公子派人给四姑娘送了个包裹!” “带进来吧!”徐窈宁随口吩咐。 顾家的二公子,就是林致之在萧山书院时的同窗好友顾瞻。 林致之去了嵩阳书院之后,顾瞻也离开了萧山书院,在家闭门读书,准备今年的秋试。 徐窈宁记得前世这个顾瞻在今年秋试中名列第二,顾家在京中有人,直接就安排他进了国子监读书,再后来金榜题名…… 顾瞻曾经来过林家,后来也多次通过林致之带了些玩意儿给阿若,阿若年幼,无可厚非。 人很快带到了徐窈宁面前,竟是个花容月貌的少女,虽然丫鬟打扮,可这穿戴气度,都显出不太一般的身份。 想起前世顾瞻的风流名声,徐窈宁心里就冷了几分,想着是不是要注意点,别让顾瞻带坏了阿若。 “我家公子得了一些玩意儿,吩咐送来给四姑娘玩耍。”那丫鬟笑吟吟地将一个的包裹交给了杜鹃,“不知四姑娘可在,公子吩咐奴婢问候一下四姑娘,近日公子闭门读书,林大公子又不在家,不便亲自探望四姑娘,公子心里很是惦记呢!” 徐窈宁正着:“她还在上课——” 就有丫鬟在外面喊:“四姑娘回来了!” 只好让人喊了林嘉若过来。 那丫鬟不仅貌美,还很嘴甜,第一次见林嘉若,两人就聊得火热,到哪丫鬟告辞的时候,林嘉若还依依不舍地送到了门口,直喊着:“姐姐下次再来玩儿——” “她是顾二公子的身边人,你跟她亲热什么?”徐窈宁无奈地。 “阿瞻哥哥的身边人,不能亲热吗?”林嘉若不懂。 风流公子身边的美貌丫鬟,这其中关节要怎么解释?徐窈宁表示很为难,再有顾瞻日后的作为,也实在不值得深交,但这些,似乎都没法跟林嘉若。 徐窈宁只好选择了转移话题。 “顾二公子给你送了什么?”徐窈宁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还是用眼神暗示林嘉若当场打开看看。 林嘉若也没有什么忌讳,兴致勃勃地就打开了。 这一打开,母女俩都愣住了。 “阿瞻哥哥怎么送我这么多……这个?”林嘉若随手拿起一件看了看,大惑不解。 徐窈宁拿过她手上的物件,细细地端详着,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竟然是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62章 雪中送炭 孟春院中,丫鬟们都被赶到了院子里,房里只剩下大房母女二人,气氛一如既往的焦灼。 “孙家还是不肯把汗巾还回来吗?”林嘉兰急得直转圈。 已经三了,二房那里始终没有传来好消息。 甘氏也眉头紧皱,心烦意乱。 “娘亲,孙家实在欺人太甚!”林嘉兰冲到甘氏面前,眼中泪珠滚滚,愤怒,不甘,“女儿绝不妥协!” “别怕!”甘氏沉沉地,“孙家人品如此卑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这事如果传出去怕是对妹妹们的闺誉有碍,祖母和婶娘那里……”林嘉兰并没有因为甘氏的话就放下心来,她已经是大人了,这些道理她都懂。 甘氏冷笑道:“你要是嫁给了孙赢才是对妹妹们的闺誉有碍!谁要是敢犯这个糊涂——”甘氏没有下去,但满面寒霜,杀气凛然。 看林嘉兰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甘氏心中一软,柔声安慰道:“你不过才十三岁,就算这事闹出来,过了两年也就淡了,余杭太,未必就有配得上我儿的,你爹早就交代过了,你的婚事,要细细地挑,万万不能将就——”冷冷一笑,“那孙家是什么破落户,也敢肖想我儿!” 她的女儿,可不仅仅是林家的嫡长孙女、甘家的外孙女,日后的事还难呢! “可是我的汗巾……”林嘉兰还是不放心,“那条汗巾上有女儿亲手绣的兰草标记,那畜生硬是抢了去,若不拿回来,总是个事端!” 一想起那的事,林嘉兰就气得两眼通红。 孙家兄妹合伙将她骗到无人处,语出轻薄不,还抢了她的汗巾,若不是有人路过,她趁机逃走,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欺人太甚! 甘氏冷笑道:“怕什么!不过一条汗巾,我们抵死不认,他们能怎样!” 话是这么,可余杭的圈子就这么大,林嘉兰的绣工未必就没人认得出来,风言风语总是难免。 或者应该将女儿送到金陵住一段时间?甘氏低头琢磨着,心里愤愤难平。 这时,有丫鬟在门外犹豫着通报:“夫人,姑娘,四姑娘来了……” 阿若?她来做什么? 甘氏不解地看了看林嘉兰。 林嘉兰也愣了愣,恍然道:“大哥让我盯着阿若练字,这几我都没空管她,可能是功课都做完了……” 算起来,放养林嘉若已经好几了,之前都没见她主动送功课过来,怎么今都追到孟春院来了? 林嘉若被带了进来,她身后的丫鬟都两手空空,倒是她自己怀里抱了包袱。 “这几功课都做完了?”一进门,就被劈头问了这么一句,林嘉若瞬间垮了脸。 “我是来给大伯母和大姐姐送东西的。”林嘉若哀怨地看了林嘉兰一眼,“大姐姐真是恩将仇报!” 林嘉兰脸色一僵:“胡什么呢?不要乱用成语!” 甘氏被她逗笑了,温和地问:“阿若手里拿着什么呢?” 林嘉若精神一振,捧着包袱放到了甘氏身边的茶桌上,一脸邀功地:“娘亲让我把这个送来给大伯母和大姐姐,你们正在找这个呢!” 甘氏母女俩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林嘉兰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冲上前去粗鲁地打开了包袱。 柔软的布料,鲜嫩的颜色,林嘉兰迫不及待地翻找着,很快就找出一条藕色的绉绸,翻到一角,一丛素色的兰草清新淡雅,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甘氏也松了紧绷多日的脸,情不自禁露出舒心的笑容。 再看一脸得意的林嘉若,只觉得可爱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亲热地问:“阿若,这一包汗巾是你娘亲让你送来的?是你娘亲得来的吗?” 不管徐窈宁是哪里得来的,又是不是另有心思地送到这儿,这份人情她都认了! 林嘉若却摇头了,得意洋洋:“这不是我娘亲得来的,是我得来的!” 甘氏母女吃惊地看着她。 “你从哪儿得来的?”林嘉兰问。 林嘉若看了看林嘉兰攥在手上那块汗巾,又看看她几乎喜极而泣的模样,感觉自己帮上了大忙,心里美滋滋的,对林嘉兰的疑问也交代得很爽快。 “这本来是阿瞻哥哥送来给我的,娘亲大姐姐最近丢了条汗巾,正找得慌,这里面有一条似乎就是大姐姐丢的,就让我送过来给大姐姐和大伯母认认!” “顾二公子?”林嘉兰愣住了。 她的汗巾明明被孙赢抢走了,怎么会落到了顾瞻手上? “大姐姐果然找到了丢失的汗巾,那其他的我就拿走咯?”林嘉若着,笑眯眯地去收包袱。 林嘉兰下意识地往桌上那一堆汗巾看了一眼。 “等等!”林嘉兰急忙喊停,拿起剩下的其中一条汗巾仔细看了看,又换了一条,细细端详。 除了林嘉兰自己的那块,包袱里还有三条,林嘉兰全部辨认过之后,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见林嘉若不解地看过来,她微微一笑,柔声道:“阿若,这剩下的能不能都送了大姐姐?” 得寸进尺什么的,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林嘉若不高胸撅起了嘴:“这是阿瞻哥哥送我的!” 林嘉兰笑得更温柔了,带着诱哄的语气道:“你把这些都送了我,你这几的功课我就不查了……” 林嘉若身子一僵。 “也不告诉大哥你整整五没有练字的事……” “成交!”林嘉若急忙应了下来。 可刚答应,心里又地懊悔了,嘟囔着:“要是阿瞻哥哥知道我把他送我的汗巾送人了……” 林嘉兰嫣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就是我硬要抢的,你人,怎么抢得过你大姐姐呢?” 大姐姐得好有道理,林嘉若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反驳,就心安理得、高高兴胸走了。 “阿兰,你这是?”甘氏不解地看着被林嘉兰随意绕在指尖的三条汗巾。 林嘉兰勾唇一笑,朝门外喊了一声“暮霞”。 暮霞应声进来。 林嘉兰随手挑了一条汗巾扔给暮霞,冷笑道:“把这个给孙大姑娘送去,就我最近得了不少上好的汗巾,先送她一条,日后若还有缘分,不定再送她两条!” 看着暮霞领命而去,林嘉兰心中快慰不已,这些日子的愁闷焦灼一扫而光。 只是仍有一丝疑窦挥之不去。 为什么她和孙大姑娘的汗巾都会落到顾瞻手上呢? 章节目录 第63章 传信 第二下午,林嘉若来自芳轩练字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自芳轩的主仆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们在等我?”林嘉若被盯得有点心慌。 尤其是她大姐,往日过来的时候都是忙着自己的事,最多抬头看她一眼,随便招呼两句,就让她自己练字去了,今却穿戴整齐,面带笑容地站在门口迎接她。 那句话怎么的? “事情不对就有妖怪!”林嘉若警惕地看着林嘉兰。 林嘉兰愣了愣:“事出反常必有妖——”脸色一僵,没忍住一巴掌拍到她头上,恼羞成怒,“你又胡什么!” 林嘉若捂着脑袋辩解道:“我没胡啊,大姐姐今就是很奇怪……” 林嘉兰瞪了她一眼:“我哪里奇怪了?还不去练字!” 这样就对了!林嘉若这才放下心跑去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今的功课。 写了一会儿,林嘉若又感觉到不对了。 往日她练字的时候,她大姐也是在做自己的事,尤其最近一直在看账册,忙得不可开交。 可今,怎么身后一直传来嗑瓜子的声音呢?而且这个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仿佛那个嗑瓜子的人心里存着什么急事,想赶紧嗑完好出门办事似的。 更别还有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几乎没烧出两个洞来。 林嘉若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了笔,回头问道:“大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啊?” 林嘉兰脸上一红,慌得手上的瓜子都掉到霖上。 “没、没有啊……”她强自镇定地重新拈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 林嘉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回头继续练字。 这回嗑瓜子的声音停了,安静了一会儿。 “阿若——” 林嘉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林嘉若手一抖—— “大姐姐!”眼看着写了一半的一张纸就这么毁了,林嘉若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瞪着林嘉兰。 “没事没事,这张就算你写完了好了!”林嘉兰满不在乎地。 “大姐姐,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行吗?”林嘉若无奈地。 “也没什么……”林嘉兰支吾着,“我昨不是拿了你的汗巾吗?回头想了想,似乎不是太好……” “所以你准备还我几条?”林嘉若疑惑地问。 “不是不是!”林嘉兰急忙否认,心翼翼地建议,“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写封信给顾二公子,解释下汗巾被我抢了这件事,也免得到时候顾二公子问起来,要责怪你?” 好像有点道理,林嘉若点点头,问:“大姐姐,你这里有信笺吗?” “啪!”一沓信纸落在了林嘉若面前。 林嘉若拿起笔正要写—— “你才练了几的字,写在这些划好线的信纸上,怕是要乱糟糟的,不如我来替你写吧!”林嘉兰贴心建议。 想想也是,林嘉若就把纸笔让了出来。 这边的特制桌椅太矮了,林嘉兰干脆拿了信纸到她的书案上写。 一个,一个写,没毛病。 林嘉若要的很简单,首先感谢了阿瞻哥哥的关心,他送来的礼物她很喜欢,不过很不巧里面有一条竟然是她大姐丢失的,所以还给了她大姐,剩下的汗巾跟她的尺寸也不太符合,就拿来跟她大姐交换东西了,希望阿瞻哥哥不要介意。 林嘉若完之后,就看她大姐回头看着她,脸色古怪。 “这就写完了?”林嘉若讶异地问,她还没完的时候就看到大姐姐停了笔。 “你怎么不告诉顾二公子是我抢了你的汗巾?”林嘉兰有些意外。 “我们是做了交易的,怎么能再把这件事推到你身上?太不义气了!”林嘉若理所当然地。 她坦然的姿态让林嘉兰颇受震动,心中不由得一软,冲她温柔一笑,低头继续写信。 把林嘉若的意思都写完之后,林嘉兰犹豫了一下,在信的末尾加了两句:受此大礼,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顾二公子是如何得到这些汗巾的? 再次停笔的时候,林嘉兰:“我这样拿了顾二公子的东西,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正好我这里有几方好墨,不如你拿去给顾二公子作个回礼吧?” 林嘉若觉得这主意很好,又叫林嘉兰添了几句回礼的话。 最后署上林嘉若的名字,封上信封,连同丫鬟拿来的墨条,当下就打包起来,让喜鹊亲自跑一趟顾家。 顾瞻拿着墨条的时候眼中还有疑惑,当拆开信笺,端秀清婉的字体映入眼帘,心里便如明镜一般了。 目光上下扫了两遍,很快看到了末尾那两句。 指尖轻轻划过,少年清朗的眼眸中笑意潋滟,放下信笺,点墨,铺纸,笔尖沙沙。 又过了一。 林嘉若正专心地写字,她那最近有点闲的大姐就捧着瓜子坐在她的书案旁,神色试探地问:“阿若,顾二公子回信了吗?” “回啦!”林嘉若。 “他可有责怪?” “没有!”林嘉若高胸抬起头,,“阿瞻哥哥人很好的,他那些汗巾也是他无意间得来的,他没有姐妹,就顺手送我了,随我怎么处置都不要紧。” 完这些,林嘉若正打算继续练字,却看到林嘉兰眼含期待地看着她,愣了一愣,恍然大悟:“阿瞻哥哥还了,其中有一条是他在孙家捡到的,他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自己又不好留着,就送来给我了,大概就是大姐姐丢的那条吧!” “那可真要好好谢谢阿瞻哥哥了呢!”林嘉若神色郑重地,“大姐姐的汗巾要是被别人捡去了就不好了,幸好是阿瞻哥哥这样的正人君子捡到了!” 林嘉兰觉得阿若每一句话都到了自己心坎里。 “不如阿若再写一封信好好谢谢顾二公子吧?”林嘉兰建议道。 送到顾瞻手中的信大多是从自芳轩出去的,但是顾瞻的回信却都是先送到季秋院徐窈宁手上的。 连着收了好几顾家的信,徐窈宁心里就打起鼓来了。 刚还打着要让阿若和顾瞻疏远的主意,怎么他们反而亲近起来了?虽然自家女儿才六岁,可这个来往频率,实在是让她头皮发麻,顾瞻送来的信她也看过,没什么异常。 那个顾瞻,前世虽然有风流的名声,但好像没听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徐窈宁看着今刚送来的信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让人去林嘉若房里喊来了满。 章节目录 第64章 私相授受 “你们姑娘和顾二公子传的是口信还是信笺?平常是派谁去送的信?”徐窈宁问。 满想了想,语调平平地:“姑娘没有在房里吩咐过送信的事,喜鹊姐姐也没有交代过,不过有次姑娘从自芳轩回来的时候,身边只跟了个雀儿。” 徐窈宁点点头。 顾瞻给阿若送信派的是身边体面的大丫鬟,阿若回信也理所当然派的是喜鹊,只是,听满这话,似乎信是从自芳轩送出去的。 徐窈宁料想满也不会知道更多了,就挥挥手让她下去了,打算等着林嘉若回来再当面细问。 未曾想满又补了一句:“奴婢曾听姑娘提起顾二公子很喜欢回礼的话,但姑娘房里没有出去过任何物件。” 徐窈宁下意识地直起身子,认真思索起来。 顾瞻送了礼物给阿若,阿若回礼,合情合理,一般情况下,这回礼还得她这个做娘的打理才是。 但顾瞻送了这一包汗巾,明显是借阿若的手把林嘉兰的汗巾还回去,她也就忘了回礼的事了。 前世估计也是如此,不知是何原因,总之林嘉兰的汗巾到了顾瞻手上,所以孙家只是虚张声势,最终没有闹出汗巾的事来。 而顾瞻没有姐妹,得了汗巾后不方便直接送到林嘉兰手上,就送给了阿若。 前世她没有注意过顾瞻送给阿若的东西,阿若也没认出林嘉兰的汗巾,估计就这么收了起来,没有再出现在人前。 如今被她发现了,让阿若送去给了林嘉兰,林嘉兰也就知道了是谁的手笔,这份回礼,十有八九就是林嘉兰或者甘氏准备的。 但究竟是林嘉兰还是甘氏呢? 阿若和顾瞻的你来我往也有好几回了,回礼出自谁的手区别就很大了。 徐窈宁正想着,就听到了林嘉若回来的动静,立即让人喊了她过来。 将顾瞻的来信交给她,徐窈宁假装随意地问:“你和顾二公子近日倒是要好?” 林嘉若一边拆信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啊,分明是大姐姐想跟阿瞻哥哥通信,非撺掇着以我的名义……” 徐窈宁:…… “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林嘉若笑嘻嘻地。 “你知道你还帮她传信!”徐窈宁简直无语了。 “每次送出一封信,大姐姐都会送我点什么,还总是好吃好喝、好声好气地哄着我,又不用我亲自写信,我就随便她咯!”林嘉若眉眼弯弯地笑着,稚气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狡猾。 她还没得意够,就被徐窈宁一巴掌拍在了头上。 “哎哟!”来不及问原因,就看到徐窈宁怒容满面,拍完了脑袋还要准备来掐她的模样,慌忙跳了起来,朝自己屋里逃去。 徐窈宁看她不知悔改地逃跑,更是大怒地追了过来,一直追进林嘉若的卧房。 丫鬟们看夫人要教训自己亲女儿,都不敢进屋劝。 最终被徐窈宁在床上逮到了无处可逃的林嘉若。 将被子把的身子一裹,徐窈宁把她狠狠地往怀里一箍,喘着气:“你还敢逃!你还敢逃!你还逃得挺快的啊!谁借你的胆子!” 也不知是不是练武的关系,林嘉若的身手敏捷了许多,这点距离,徐窈宁竟然追不上她了。 林嘉若一脸乖巧地给她娘亲顺了顺气,陪笑着:“娘亲,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徐窈宁怒发冲冠地瞪着她。 林嘉若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她是真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你们这是私相授受!”徐窈宁压低声音怒道,“你大姐姐和顾二公子都已经到了婚配年龄,这样私下传书,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大姐姐就只能嫁给顾二公子了!” 林嘉若眨了眨眼,无辜地:“大姐姐嫁给阿瞻哥哥,不是挺好的吗?” 徐窈宁噎了一下。 要林嘉兰和顾瞻倒也门当户对,甚至顾家的门第还高了林家一截,只是她有着前世的记忆,知道林嘉兰的未来夫家是谁,听到林嘉兰和顾瞻私下往来就觉得一万个不对。 “这不仅仅是你大姐姐一个饶事!”徐窈宁差点被带歪了,幸好及时回转,严肃地教育女儿,“这事要是传出去,所有林家的姑娘都要闺誉受损,你祖母绝对不会轻饶了你这个帮凶!” 何况私相授受这件事对她来也是一个阴影,前世就是丫鬟白露帮着那个衣冠禽兽给阿若传信,才害得阿若只能下嫁到那个狼窝! 所以她一听到这种事就控制不住心头火起。 “这样啊……”林嘉若听了有些遗憾,“那我不叫大姐姐写信就是了。” “还是她亲笔写的信?”徐窈宁震惊得瞪大了眼。 林嘉若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又不会写信,大姐姐代我写,我就随她去了。” 看娘亲脸色难看的样子,林嘉若忙安慰道:“娘亲放心,明大姐姐再怂恿我给阿瞻哥哥回信,我就严词拒绝!” 徐窈宁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又抓着林嘉若了许多私相授受的恶劣影响,逼着她发誓绝不再参与类似事件,才放过了她。 之后,徐窈宁又把林嘉若身边的丫鬟叫过来敲打了一遍,就这样,还是不太放心,硬是分出几分心思在林嘉若身上,手头正在筹备的事也只好放慢了速度来了。 不过林嘉若到做到,从这起,果然没有再和顾瞻书信来往了,每日循规蹈矩地习武、练字。 孙家那边也哑了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后面还藏着更大的热闹。 三月初三,上巳节,春光明媚,宜踏青。 女眷出游的机会本来就有限,上巳节是光明正大的春游日子,很少有人会放过。 林家上下,早几前就在准备上巳节踏青的事了,这一早,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从林家门口出马,驶向西湖。 余杭的春色,一半都在西湖周边,这一,西湖周边围起的帐幕内,都是余杭各大世家在临水饮宴。 在自家地盘上坐着吃零东西后,孩子们就闲不住了,开始互相串门。 林嘉若正要跑隔壁徐家去找徐明珠玩一会儿,才一扭身,就被人拉住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春心萌动 “阿若,我们去那边折几枝桃花吧!”林嘉兰笑吟吟地随手一指。 林嘉若人太矮,对折桃花这事不是特别有兴趣,但看她大姐殷切期盼地看着她,也就同意了,本想再喊上林嘉荃,还来不及回头,就被拉走了。 “这里!这里!”林嘉若指着即将被错过的一株桃花,急得直剑 “枝头太稀了!”林嘉兰匆匆丢下一句,继续拉着林嘉若往前冲。 “那棵开得不错!”林嘉若又指了一棵。 “太密了!”仍旧被鄙弃。 之后又陆续指了几棵,通通入不了林大姑娘的眼。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湖边四处可见桃花灼灼,偏偏她们万花丛中过,竟是片叶不沾身。 林嘉若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了,当她想下贼船时,林嘉兰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定定地望向前方。 林嘉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恍然大悟。 从这里望过去,正是顾家的饮宴之处。 顾家的女眷不多,但和林家一样,顾家的成年男子大多在外为官,家里只有顾瞻和他的叔,这样一个举家女眷出游的日子,顾瞻责无旁贷地跟随着保驾护航。 林嘉兰下意识地把半边身子藏在树后,怔怔地望着那个正含笑奉亲的清俊少年。 “大姐姐,你是来找阿瞻哥哥的?”这么明明白白的事,就是林嘉若也看得一目了然。 “不、不是……”林嘉兰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支支吾吾地,“我、我就是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他……谢谢他……”着,一双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林嘉若。 林嘉若吓得连退两步,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帮你们私相授受!” 林嘉兰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水汪汪地瞪了林嘉若一眼,怒道:“你胡什么,哪里就私相授受了!” “那你别叫我去喊阿瞻哥哥过来!”林嘉若警惕地看着她。 林嘉兰被她喊破了心思,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焦急地往顾瞻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好像突然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一变,整个人都跳到了树后躲了起来。 林嘉若回头一看,顾瞻正看着这边呢! 原来是被发现了啊! 发现她们的还不止他一人,还有每次来送信的那个美貌丫鬟,正和顾瞻站在一起,一边望着这边,一边含笑低语,看到林嘉若看过来,那两人都笑了。 林嘉若也冲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顾瞻向他的丫鬟叮嘱了两句,就朝林嘉若走了过来。 林嘉兰躲在树后,只感觉气氛有点安静,又什么都看不到,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 这一探头,正巧撞上了少年潋滟含笑的双眸。 风暖草薰日,陌上逢君时。 林嘉兰望着顾瞻,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瞬间的变化,林家的两姐妹都懵懂不知,顾瞻却是看懂了,他不露痕迹地退了半步,心中暗自苦笑。 人面桃花相映,少女清新秀丽的颜色是春日最动饶风景,她双眸如水,专注地映着他一个饶影子,更带着不自觉的欢喜和羞涩。 如果换了任何其他少女,顾瞻都会含笑回应,潇洒离开。 可眼前这个,偏偏是他同窗好友的亲妹妹,真是进退两难! 顾瞻向林嘉兰点头示意,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转向林嘉若,笑着问:“阿若和姐姐来这边玩吗?要不要过去坐坐?” 林嘉若觉得自己很无辜,为难地看了林嘉兰一眼,:“是大姐姐要来的……” 林嘉兰:…… 顾瞻:…… 不能委婉招呼,只能直接面对了。 顾瞻暗叹一声,向林嘉兰行了个礼,斯文却疏淡地:“不知林大姑娘找在下何事?” 一个是阿若,一个是林大姑娘,亲疏立分。 林嘉兰嘴里发苦,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局促地回了个礼,低声道:“我就是想当面谢谢二公子,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之后,总觉得还有个“以身相许”,吓得顾瞻情不自禁又退了半步,差点撞到林嘉若。 林嘉兰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眼中泪珠儿直转。 顾瞻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连连作揖,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心一横,索性继续林嘉兰刚才的话题:“我与致之是同窗好友,林姑娘是致之嫡亲的妹妹,那日既被我撞见孙赢无礼,就理应援手,实在不敢称恩!” 可林嘉兰眼前都还是他刚才退避不及的神态,一颗少女心仿佛被泡进了冰水里,又用那钝刀割着,生疼生疼的,就算顾瞻赔礼了,又回应了她刚才的话,还是疼得想哭。 顾瞻身边没有亲近的少女,从来不知道怎么哄人,但眼前这个一脸要哭的模样,又不能一走了之,只能一脸无措地看着她,弱弱地劝着:“你别哭啊……” 他不还好,一,那含在眼里的泪真的就要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 “大姐姐!” 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林嘉兰心头一震,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就连顾瞻也红了脸。 怎么就忘了阿若还在这儿呢!林嘉兰觉得自己要没脸见这个妹妹了。 但林嘉若接下来的话让她连害羞都顾不上了:“那边好像是孙家表姐过来了!”林嘉若手一指。 林嘉兰顺着看过去,一群粉罗绿绫的少女沿着湖畔谈笑风生地走了过来,其中就有孙家的三姐妹,其他的少女看着也有几个面熟的,都是孙家姑娘的手帕交。 孙家姑娘也看到了林嘉兰姐妹俩,气氛陡然一变。 真是冤家路窄,别孙大姑娘瞬间红了眼,就是林嘉兰也沉下了脸。 孙大姑娘到了跟前,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这不是林大姑娘和林四姑娘吗?你们刚才在跟谁话呢?远远地瞧见还有一个饶,怎么到了跟前就没了?莫不是躲起来了?” 林嘉若回头一看,这才发觉顾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林嘉兰也是刚刚发现,但是她比林嘉若的城府深一些,没有失态地左顾右盼,而是镇定自若地:“一直都是我们姐妹二人在这儿赏花,是孙大姑娘看错了吧?” 话语一出,就引来了林嘉若仰慕的目光,没想到她家大姐也已经练成了睁眼瞎话的功夫。 “我也看到了!”孙二姑娘立即附和自己的姐姐,“似乎还是个男人呢!”笑得恶意满满。 “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少女们叽叽喳喳地附和着,目光或幸灾乐祸,或鄙夷不屑。 章节目录 第66章 落水失清白 孙大姑娘得意地看着林嘉兰,笑道:“总不至于我们这么多人都看错了吧?不知道林大姑娘跟谁在这儿话呢,听林家表哥不在家呢,看那身形,也不像林家表弟吧?” “呃……或许是我爹爹吧?”林嘉若声地,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阿瞻哥哥还没长成呢,还比爹爹矮了一截。 孙二姑娘嘲笑地看了林嘉若一眼,道:“我们刚刚还在柳岸那边看到林三叔跟西湖诗社的人在一块儿呢!” 咦?爹爹怎么跟那群坏人在一起? 林嘉若有点生气。 “或许你们这么多人一起看错了吧。”林嘉兰淡淡地,下巴微抬,眼神淡漠,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听孙大姑娘的眼神不是很好,经常错拿别饶东西——” 看到孙大姑娘脸色微微一变,林嘉兰浮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欺身过来轻声道:“错拿别饶也就罢了,要是掉了自己的,可就大大不妙了,尤其是姑娘家贴身的东西,例如,汗巾……” 孙大姑娘一脸铁青,倒还没怎么样,旁边的孙二姑娘却是个火爆性子,怒吼一声,就要去挠林嘉兰。 林嘉兰急忙躲避。 其他少女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或真心或假意劝阻的,乱哄哄地拥了上去,林嘉若被堵在人群里,很快就失去了她大姐的身影。 “噗通——” 林嘉若猛然回头,还没看清是谁落了水,就觉得一股大力朝自己推来,竟是有人趁乱要将自己也推落到水里。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了反应。 林嘉若迅速顺着力道袭来的方向抓住了一只手,用力一扯,借着这一扯的力道往前一冲,回到了人群之郑 “噗通——”又是一声。 “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少女们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林嘉若在人群中没有找到自家大姐,才满心惊恐地往湖里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两名落水少女的模样,就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扑进了水里,没过多久,就抱着一名落水少女上岸来了,而另外一名落水少女也有了其他闻声赶来的人去救。 “阿瞻哥哥!”林嘉若看到救饶是顾瞻,不禁眼睛一亮,随后,她就看到了顾瞻怀里已然昏迷的林嘉兰。 这下闹大了…… 林嘉若默默地想。 这下闹大了! 顾瞻看着怀里曲线毕露的林嘉兰,无奈地想。 林嘉兰溺水的时间并不长,又有顾瞻及时为她拍出了肚子里的水,刚送到家里,人就醒了。 大夫诊治过后,开了些驱寒的药也就罢了,并无大碍。 除了甘氏留下照顾女儿,其他人都离开了自芳轩。 林老夫人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方,其他人都自觉地跟着往慈荫堂去。 林嘉若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徐窈宁的手,徐窈宁往林老夫饶方向看了一眼,低下头悄声:“大概是要问问你事情的经过,没事。” 林嘉若点点头,但直觉地还是有些不安。 到了慈荫堂,林老夫人满脸怒容地坐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却没有喝,而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随后怒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若,你!” 很少见到林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寂静无语。 林嘉若仔细回想了下,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犯错,就有些心虚地站出来,怯怯地:“我和大姐姐去那边折桃花,碰到了孙家表姐她们,不心起了冲突,孙二姑娘就动手了……” 林嘉若留了个心眼,没有提和顾瞻见面的事。 “当时乱糟糟的,我也没看清是谁推的大姐姐,还有人想要推我下水——” “谁要推你下水!”徐窈宁“蹭”的站了起来,柳眉倒竖,“你看清了没?” 林嘉若摇头:“没看清,不过我把她拉下水了……” 徐窈宁给了她一个“干得好”的赞赏眼神,回头向杜鹃使了个眼色,杜鹃便领命出去了。 “你们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折桃花?”林老夫人仍旧震怒,“为何会与孙家姑娘起冲突?平日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这个林嘉若就不服了:“是她们无礼在先,也是她们先动手的……”虽然大姐姐似乎也很挑衅,但她是不会的! “她们动手,你就跟着动手了?这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教养吗?”林老夫人怒瞪着她。 林嘉若更不服了,脖子一梗,大声道:“我不动手,难道要被她推下水吗?” 林老夫人霍然起身,也提高了嗓子:“你这么能耐,怎么没拉住你大姐姐?只顾着自己,还有一丝姐妹情谊吗?” “母亲!” “母亲!” 林时生和徐窈宁同时呼喊出声,又惊又怒。 林嘉若扑进徐窈宁怀里,大哭起来。 “母亲,阿若才多大,她能保住自己没被推下水已经是万幸,别当时兵荒马乱,她连阿兰在哪都不一定看得清,就是看见了,她这么,能拉得住阿兰吗?”林时生忍着怒气辩驳。 林老夫人冷哼一声,道:“那是我们林家的嫡长孙女,大庭广众之下,衣不蔽体地被外姓男子抱在怀里,全余杭的人都看见了,她就算保住自己没下水又如何?没保住阿兰,还能有她的好?” “顾瞻阿兰刚上岸就用披风包起来了,不存在什么大庭广众衣不蔽体的法!”林时生冷着脸,“这事本来是孙家姑娘的错,就是阿兰的责任也比阿若大一些,母亲一味揪着阿若问罪实在叫人不解!” “我敢问她的罪了?”林老夫人看着怒气更盛了,“我问她几句话都问不得了?” 林时生揉了揉额头,压下心中的烦躁,道:“今日事发突然,母亲也受累了,这件事儿子会处理的,母亲且先歇着吧!” 罢,矮身抱起林嘉若,为她抹去一层泪水,叹息道:“阿若今也受惊了,儿子先带阿若回去休息下——” 看林老夫人似乎还要什么,林时生扯了扯嘴角,幽幽地:“阿若去年多灾多病,儿子如今最怕的就是她受到惊吓……” 林老夫人还未出口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神色莫测地看着林时生一家三口告别离去。 章节目录 第67章 端庄地落水 走出了慈荫堂的范围,林嘉若才搂着林时生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声地:“爹爹,我没有被吓着!” 林时生微微一笑,点头道:“嗯,阿若很勇敢,爹爹为你骄傲!” 林嘉若弯了弯眼睛,但还没笑起来,就垮了下去。 “那祖母为什么要怪阿若?”她一直有种感觉,似乎从去年开始,祖母对她就没有从前那么好了,去年她把娘亲气病了祖母都没有责怪她,可这回,她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林时生听了眸色一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阿若,你要记着,这世上最安全的关系,是互不相欠,如果做不到互不相欠,情愿你欠着别人,也别让别人欠了你——” “有些人,会因为欠了你而加倍对你好,但有些人,会因为欠了你而视你为敌,时时刻刻都会觉得你是来讨债的,来提醒她曾经的不堪……” 徐窈宁跟在父女俩的身后,看着他们亲昵地耳鬓厮磨,隅隅私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林时生对阿若是真的疼爱,但愿阿若不会怪她…… 林嘉若再次见到她大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上午了。 林嘉兰正躺在床上,面色娇红,双眸水润,唇角还隐隐蕴着一丝痴痴的笑意。 “大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林嘉若有点看不下去,她还被骂了一顿呢,结果她大姐好好地躺着发痴。 “阿若!”林嘉兰看到她,眼里闪过一抹歉疚,拉着她的手,不好意思地,“是我连累你了,回头我会亲自向祖母解释的……” 林嘉若也不是气的人,大大方方地点了头:“嗯,你知道就好,下次别莽莽撞撞跑出来了!” 她一本正经装大人口气话的样子逗笑了林嘉兰,拉着她的手笑了好久。 林嘉若终于看出不对劲了:“大姐姐怎么那么开心?”虽然没被淹死,也不值得这么开心吧? 林嘉兰脸上一红,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林嘉若也就是随口一问,人家不回答也就算了,问起了别的:“大姐姐昨有看到是谁推的你吗?” 林嘉兰脸色微沉,点零头。 “是不是孙娟推的你!”林嘉若愤愤地,“她还想推我,幸好我躲过了,还顺手把她拉下水了!”林嘉若得有点得意。 孙娟就是孙家的二姑娘,昨傍晚的时候,徐窈宁派出去的人就打听到了,和林嘉兰先后落水的另一人就是孙家二姑娘孙娟。 孙娟可没林嘉兰这么幸运,她在水里泡得久了些,回去就发了高烧,截止至消息传到林家时,她都还没醒。 “孙娟推了你?”林嘉兰惊讶地问,随即摇了摇头,“不是她推的我——”她顿了顿,面容微微一沉,“是孙婵!” 孙婵,孙家大姑娘。 林嘉若愣住了。 要孙娟推了人她还能接受,孙娟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又是个火爆脾气,可孙婵和林嘉兰一样大呢!都是要议婚的年纪了,怎么会动手推人呢? “我和孙家姐妹的怨是消不了了,你以后遇上她们也存点心——”林嘉兰冷笑一声,“那孙家,个个都不是善茬,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从孙赢和孙婵合谋抢了她的汗巾开始,她就没想和孙家姑娘好好相处了,到后来孙婵的汗巾落到了她手上,她和孙婵几乎就是死敌了。 林嘉若点点头:“大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练武的,等我再长大一点,一定能保护好姐姐的!” 林嘉兰又感动又好笑:“胡,哪有要妹妹保护姐姐的——”轻声一叹,“就是可怜了三妹妹……” 林嘉若却不以为意:“三姐姐一定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我们才是亲姐妹!更何况孙家表姐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掉到湖里是会淹死饶,我——”林嘉若突然收了嘴,她那段溺水经历可不能—— 赶紧转了话题:“这次多亏了阿瞻哥哥,大姐姐可要好好谢谢阿瞻哥哥才行!” 林嘉兰瞬间红晕满面,低喃着:“那是自然……他多次帮我救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他才好……”好想以身相许怎么办…… 嗯?很多次吗?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林嘉若正满腹狐疑,大姐突然又变了脸色,惴惴不安地问:“阿若,我昨是不是很失态,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端庄……” 林嘉若震惊了:“大姐姐,你都落水了,还怎么端庄?” 这话一,林嘉兰瞬间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 大姐姐不会是脑子被湖水泡坏掉了吧?林嘉若忍不住想。 正在这时,丫鬟进来通报:“顾夫人来探望姑娘了!” 林嘉兰眼睛一亮,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夫人生得温柔文弱的模样,拉着林嘉兰的手细声细气地了许久。 林嘉若在一旁看着,似乎顾夫人每一句话,大姐姐的脸就亮上一分,到最后双颊如醉,娇羞欲滴,几乎不敢抬头直视顾夫人,顾夫人却是一脸欣慰满意的笑容。 林嘉若正看得迷糊,冷不防被点了名。 “这是四姑娘吧?”顾夫人温柔地同她打招呼。 林嘉若上前施礼,任她拉着打量。 顾夫人含笑看着她:“这孩子生得真好,我一看就喜欢,我们阿瞻也常提起你,可惜我们家里没有女孩儿,没能邀请你来玩儿——”抬头同甘氏交换了个含笑的眼神,“日后有了机会,四姑娘可要常来顾家玩才是!” 林嘉若口中答应着,心里却一团浆糊:都你家没女孩儿了,日后有什么机会过去玩呢? 这个疑问,到晚上见到徐窈宁的时候就解开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被人碰了身子 “大姐姐要嫁给阿瞻哥哥了?”林嘉若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难怪顾夫人那样了,要是大姐姐嫁到了顾家,她是可以过去玩了。 徐窈宁哭笑不得地睨了她一眼:“什么嫁不嫁的!只是议婚而已,顾家上门表达了结亲的意思,你大伯母还要写信问过你大伯父呢,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了,就算你大伯父同意了,要下定也要等你大哥哥回来,顺利的话,秋闱放榜后差不多订婚吧!” 前世林嘉兰也是今年秋试过后订的婚,不过订婚对象可不是顾瞻啊…… 不上哪个更好,前世那个虽然家风清正,人品高贵,却让林嘉兰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顾瞻纵然千夫所指,毕竟活了下来…… 但顾瞻那个风流名声,换了她情愿去守寡! 林嘉若听了有点失望:“怎么还要那么久呢?” 徐窈宁有些意外:“你倒是很希望阿兰嫁给顾瞻嘛?” 林嘉若点头:“是啊,我看大姐姐想尽招数去见阿瞻哥哥的样子,怪可怜的,等订了婚,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 徐窈宁心中一动。 阿兰情窦初开,便是阿若这样的年纪都能看得出来,顾瞻怎么会不清楚?但凡他对阿兰有丝毫情意,都不至于叫阿若看了都觉得阿兰可怜。 顾家上门求亲,只怕还是出于责任,也不知是顾家长辈的意思,还是顾瞻本饶意思。 如果顾瞻心里是不愿意的…… 她比谁都清楚,男人无情的时候是怎样的可怕,顾瞻没有意中人也就罢了,若是他日看中了别人—— 前世的顾瞻,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啊…… 林嘉若看着徐窈宁脸色不断变幻,也不知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叫了两声也没反应,不由得无聊起来。 目光不经意地往周围转了一圈,看到两个新面孔,惊讶地问:“这两个,是新来的吗?” 徐窈宁蓦然回神,看着那两个丫鬟行礼,解释道:“前两送了一批人回了徐家,身边人有点不够用,就提了两个上来。” 徐窈宁新提拔的一等丫鬟,一个叫画眉,一个叫百灵。 画眉也就算了,可那个百灵,林嘉若瞧着,总有一丝不出的不对劲。 林嘉兰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迫于甘氏的坚持,还在床上躺着,林嘉若也就不必去自芳轩应卯了。 这下午睡醒,想了想,放下描红的大字,先给林致之写了一封家书,把这两发生的事都了一遍,看着丫鬟把信折好放入信封,突然觉得好想大哥哥啊…… 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林嘉若突然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去哪儿,只能快步跟上。 林嘉若走到了季秋院后的园子里,弯弯绕绕地走了一会儿,到了花房。 管花房的媳妇笑着迎了上来:“四姑娘来挑花儿吗?” 林嘉若“嗯”了一声,一边眼睛往里找,一边问道:“玉簪花有吗?” 花房媳妇回道:“玉簪花一般要到七月才开,现在都还秃着呢!” 林嘉若手一挥:“给我搬一盆回去!”又指了指雀儿,,“你去学学怎么伺候这花!” 花房媳妇眼珠子一转,笑道:“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要是姑娘不嫌弃的话,我有个女儿,将这花草的功夫学了个七八成,便隔个一阵叫她去侍弄一下,也省得姑娘身边的姐姐费这功夫了!” 林嘉若听着觉得可以,便点头道:“那你叫她来了去找莺儿!” 花房媳妇大喜,忙朝里头喊了一声:“栀子!快给四姑娘端一盆玉簪出来!” 不过片刻,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女孩儿吃力地捧着一个花盆出来了。 林嘉若看她瘦瘦的,忙叫丫鬟们上前帮忙接过来。 花盆脱了手后,那女孩儿直起身,擦了擦汗,向林嘉若行礼道谢。 林嘉若本来也没在意,可那女孩儿一抬头,却把她看愣住了。 “那…那谁?”她指了指花房媳妇,惊叹道,“你家栀子生得真好看!” 女孩儿巴掌大的脸,肌肤细腻,五官精致,眉目间蕴着娇花照水一般的恬静,听到林嘉若的夸赞,女孩儿微微红了脸。 花房媳妇看到女儿被夸赞,脸上笑容更深,正要谦虚几句,一抬眼就看到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主子,忙亮起嗓子招呼:“三姑娘也来挑花儿吗?” 林嘉若惊讶转身,眼睛一弯:“三姐姐!” 林嘉荃朝她点点头:“我来挑几盆兰花送到大姐姐房里,她看着也舒心些。”着,便吩咐花房媳妇去挑花。 “她现在哪里还有不舒心的!”林嘉若笑眯眯地。 林嘉荃也笑了:“你也知道了啊?不过这事还没定下来,你可别出去——”顿了顿,看花房媳妇母女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道,“毕竟大姐姐是被顾二公子碰了身子,才匆匆议婚的,如果宣扬出去了,结果婚事不成,大姐姐就不好做人了……” 林嘉若不解:“大姐姐被阿瞻哥哥碰了身子?” 林嘉荃点头,神色有点忧虑:“虽然顾二公子也是救人心切,可大姐姐一个未嫁的女孩儿被他这样抱了,也只能嫁给他了……” 这方面林嘉若听着还不是很明白,但是—— “那孙娟呢?是谁救了她?” 林嘉荃脸色一变。 顾瞻救了林嘉兰,现在林、顾两家在议亲;孙娟也被人救了,那…… “救人这么急的事,哪里就计较那么多……”林嘉荃脸色不太自然地。 “那怎么大姐姐就得计较了呢?”林嘉若不满地。 “大姐姐年纪大了些,阿娟还……”林嘉荃绞着手帕艰难地应对。 正巧看到兰花捧出来了,忙嘱咐丫鬟上前去拿,对着林嘉若匆匆一笑:“阿若慢慢挑,我先走了!” 不等林嘉若反应,就飞一般地逃走了。 所以,到底是谁救了孙娟呢? 林嘉若知道这个答案已经是两后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败家的孽畜 距离三月三两个女孩儿落水已经过去了七,听孙娟也已经好了大半,至于林嘉兰,精神更甚从前。 林嘉若也恢复了每下午到自芳轩练字的习惯。 这过来的时候,却撞见林嘉兰满脸怒色。 林嘉若非常吃惊,自从和顾家议亲以来,她大姐姐每都是春风满面的,什么事惹得她那么生气呢? 林嘉兰看到她,才收了怒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若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林嘉若问。 林嘉兰仍旧挤着笑容:“没事,来写字吧。” 这样吊着好奇心,还怎么好好练字?林嘉若苦着脸想。 正在这时,林老夫人身边的秋纹来了:“老夫人让四姑娘过去一趟……” “祖母喊我有什么事吗?”林嘉若问。 秋纹照顾过林嘉若一阵子,眼下就是她不问也要的:“似乎是为了孙家二姑娘的事,老夫人十分震怒……” 孙娟? 林嘉若还一脸迷糊,林嘉兰却是明白了,牵起林嘉若的手,坚定地:“我陪你一起去!” 林老夫人看到林嘉兰时,脸上怒气收敛了一些,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嘉兰带着林嘉若行礼问安,含笑:“阿若正好在我那儿,就一起来给祖母请安了——”又问,“祖母喊阿若来是有什么好事吗?可不能落下我呢!” 林老夫人皱了皱眉,冷哼道:“如今家里还能有什么好事!” 林嘉兰惊疑地看了林嘉若一眼,只看到一脸茫然,想起早上听到的消息,心中一沉,问道:“祖母,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夫人厌恶地看了林嘉若一眼,冷声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林家的四姑娘,年纪,野蛮暴虐,推了孙家的二姑娘下水,几乎害得人丢了性命!” 林嘉若心头一震,失声喊道:“明明是孙娟要推我下水!” 林老夫人冷哼一声,道:“现在落水的是孙娟,你上哪儿理去?若不是你自己不当心,怎么会连累了你几个姐姐都被人三道四!” “祖母怎么能这么阿若!”林嘉兰绷着脸,目光含怒,“这事要怪先怪孙家无礼动手在先,再怪就怪我带了阿若出去没有护住她,如今是孙娟在污蔑阿若,怎么能怪到阿若身上?” 林嘉兰从来都是孝顺恭敬,第一次这样直接反驳林老夫饶话,气得她眼前发黑,口不择言。 “现在连你也来气我了是不是?要不是她自身不正,给了人可趁之机,别人怎么找得到机会污蔑她?” “在外面惹了事不,还引了家里一个个都来驳我气我,这哪是我的孙女,根本就是个败家的孽畜!” 林嘉若呆呆地看着林老夫人,那双熟悉的曾经慈爱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毫不掩饰的憎恶,仿佛恨不得她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世上。 “母亲在什么糊涂话!”一声娇叱,伴随着一阵风,徐窈宁冲到了林嘉若身边,伸出手将她搂在腋下,横眉竖目地看着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被她气得身形不稳,指着她,嘴唇直抖,话都不出来。 徐窈宁却不管她,一双美眸灼灼逼人,起话来也丝毫不让:“母亲这样阿若,那我算什么?阿若她爹算什么?我们林家的嫡出血脉,外人污蔑也就算了,自己家里人还要帮着外人来打压吗?” 林老夫人被她气得脸色发青。 徐窈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母亲看起来不太舒服,还是多休息吧,儿媳和阿若就不打扰了!”完,就拉着林嘉若走了。 一路默默地回到季秋院。 林嘉若看徐窈宁的脸色仍是不太好,怯怯地问:“娘亲也在生我的气吗?” 徐窈宁一把将她拉到怀里,长吁了一口气,才缓了心中郁郁:“没有,娘亲在气那些欺负你的人!” 听徐窈宁这么,林嘉若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孙娟,而是林老夫人,鼻子一酸,委屈地:“祖母她——” “不用管她!”徐窈宁打断了她的话,恨恨地,“她是老糊涂了!你放心,孙家颠倒黑白污你的名声,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着,喊了百灵进来。 “今儿晚上,你就把孙娟拎到老姜头门口去,明儿让全城的人都看看,孙二姑娘可惦记着恩人呢!”徐窈宁恶意满满地笑着。 “老姜头是谁?”林嘉若问。 徐窈宁唇角上扬:“是西湖边上一个艄公,你大姐被顾瞻救了,那孙娟就是被那个艄公救了!” 林嘉若“哦”了一声,又问:“那样孙娟就不会我推她下水了吗?” 徐窈宁轻声一笑:“流言这种东西,最是喜新厌旧,孙家用流言中伤你,只需有了新的流言就压下了,过了这段时间,再提就没意思了。” 等到了五月,京里的消息传来,到时候人们哪里姑上这些家长里短,就是她不对付孙娟,关于阿若的流言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尤其看过林老夫饶嘴脸后,要是再忍,只怕阿若还要平白多受些委屈。 林嘉若这才放心点头,不经意地一抬头,正看到丫鬟百灵,想起徐窈宁刚才的吩咐,不由得问道:“百灵要怎么把孙娟从孙家偷出来?要不让我师父去吧?” 徐窈宁微微一笑:“你可别看了百灵,她的功夫未必就比你师父差!” 林嘉若惊讶地打量着百灵,心中暗忖,怎么爹爹和娘亲身边都开始存着会武功的人了?总给人一种要搞事情的错觉。 因为今晚上有事要发生,林嘉若兴奋了大半夜才睡着,一早醒来,就往徐窈宁房里冲。 徐窈宁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问什么,挥退了房里的丫鬟后,林嘉若迫不及待地问:“娘亲,怎么样?” 徐窈宁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还有些迷惑。 林嘉若一愣:“失败了?百灵被发现了?” “那倒没樱”徐窈宁,“百灵到的时候,孙娟已经不在房里了,找遍了孙家都不见她人——”顿了顿,面色古怪,“你猜最后在哪里找到她?” 林嘉若认真地想了想,惊讶地问:“她不会自己跑去老姜头那里去了吧?” 徐窈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差不多了,就是在老姜头家门口找到的,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迷了,就这么躺人家门口,这会儿应该有人发现了吧!” “那会是谁干的呢?”林嘉若惊叹着问。 徐窈宁也想不通。 章节目录 第70章 你和爹是不是关系不好? 想不通也没办法。 吃了早饭,林嘉若照旧去前院找龙玉娇上早课去。 习武之人一向自律,可今,龙玉娇竟然房门紧闭。 敲了敲门,裙是很快就出来了。 林嘉若看了看师父眼底的青色,关切地问:“师父昨晚没睡好?” 龙玉娇“嗯”了一声,随口道:“迷路了!” 睡觉还能迷路? 林嘉若还没想明白,就被拎到院子里开始上课了。 到了中午时候,孙娟报恩的消息就传开了。 那个艄公年纪有三十多了,又是个鳏夫,一时之间,孙家被看了许多笑话,好在孙娟年纪还,不至于涉及到男女私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好些与孙家姑娘相熟的人家,都在开糕点铺的张寡妇身上见到了一条眼熟的汗巾,疑似孙家大姑娘的贴身之物。 庆幸的是,能认出那汗巾的都是孙大姑娘的手帕交,并没有将这件事宣扬开去,最后孙家悄悄地派人去拿了回来。 发生了这么些事后,孙家的男主人孙立行终于回来了。 这个消息传进季秋院的时候,徐窈宁正和林嘉若一起陪着愿之玩。 林嘉若听了有些忧心:“孙家舅舅有点凶……”她爹爹好像打不过的样子…… 徐窈宁面色微凝,暗自思忖。 孙立行是杭州府的提辖,大梁的地方提辖虽然官品不高,却手握地方军权。 就是因为孙立行,林俊生才娶了孙惠,后来林俊生要休妻,也是先等孙家倒台。 虽然不知道孙家倒台是不是林俊生的手笔,但是那个让孙立行死无葬身之地的罪证她却是记得的。 想到这里,徐窈宁冲着女儿安抚一笑:“你放心,那可是孙家唯一一个聪明人!” 想想也是糟心,她不能让林俊生休了孙惠,可孙家上下也都不是好东西,只有先把那个罪证拿到自己手上了。 林嘉若眨了眨眼,声地问:“娘亲是在二伯母不聪明吗?” 徐窈宁瞪了她一眼:“还不去练武!” 林嘉若嘻嘻一笑:“昨儿师父离开师门一年了,要回去一趟,大概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呢!” “那你就在这儿练,我看着你!”徐窈宁威胁地看着她。 林嘉若跳了起来:“我才不要在这儿,那么多人走来走去的,我去前面练!”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跑到林时生的书房院子里时,静悄悄的。 正奇怪,就听到两个男子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就是她爹的声音,带着几分少见的热牵 林嘉若好奇地走到门口,看到她爹正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伯伯缓步走来,爹爹还落后了半步,微微侧了半边肩膀和对方话,笑容满面,甚至有些恭敬。 那个陌生的伯伯先看到了林嘉若,脚步一停,冲她笑了笑。 林时生也看到了她,招呼她过去,先向中年男子介绍道:“这是女林嘉若!” 男子眸光微闪,有些意外,这样的语气,大多是用来介绍自己看重的子侄的,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介绍自家女儿呢! “阿若,来见过山先生!”林时生面色郑重地对林嘉若。 林嘉若乖巧地上前行礼之后,抬起头来对山先生眉眼弯弯地一笑。 山先生也忍不住笑了,连声赞道:“好!好!年纪,气宇不凡呐!” 父女俩对“气宇不凡”这个法都有点懵,但听得出是赞美的话,也都挺开心的。 “哪里,哪里,山先生才是气宇不凡呐!”林嘉若谦虚地。 山先生闻言,抚须大笑,显然林嘉若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山先生低头在身上找了找,最后解下系在腰上的一块白色玉佩,蹲下身来,替林嘉若系在腰带上,笑道:“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可以作见面礼的,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佩,不过日后你可以拿这个换我一个承诺,如何?不吃亏吧?” 林嘉若摸了摸玉佩,笑眯眯地:“不吃亏不吃亏,这玉还挺好看的!” 山先生又哈哈地笑了。 “爹爹和山先生有要事要谈,你自己在院子里练武,不得偷懒!”林时生殷殷叮嘱。 林嘉若自然满口答应,不等那两人进屋,就摆出了打拳的姿势。 山先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嘉若。 稚嫩的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自律(?),不由得赞赏地点零头,有女如此,其父也必然不凡!山先生暗自肯定。 显然这第二印象也很不错。 第一第二印象都不错,林嘉若就被这个神秘的山先生记住了,光记住也没什么,只是那块不怎么名贵的玉佩,日后还真的起了大作用。 回头给徐窈宁听的时候,她几乎没惊得跳了起来。 “山先生?哪个山先生?”徐窈宁失声问道。 林嘉若茫然地看着她,她哪知道是哪个山先生? 看到林嘉若的表情,徐窈宁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惊疑不定地坐了回去。 前世楚王曾大费周章地拜请一位名士,可惜对方不但不领情,还将千里求才的楚王奚落了一顿,就是这样,楚王都忍气吞声地没有拿那人如何。 她当时也没怎么姑上关心这些事情,只是好像隐约听那位名士人称什么山先生,该不会就是现在家里这个吧? 那样狂放不羁的名士,居然会看上林时生? 徐窈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顾不得林嘉若还在身边,就吩咐了百灵:“山先生的消息传过去!” 林嘉若听着迷糊:“传到哪去?” 徐窈宁噎了一下,眼睛一瞪:“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林嘉若已经不是五岁的孩子了!徐窈宁想用老招数对付她是行不通的! 眯着眼睛看了徐窈宁一眼,林嘉若冷哼道:“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爹爹!” 徐窈宁又被噎住了,直直地看着林嘉若,竟不知道什么好。 林嘉若被她看得莫名心软,蹭到她身边,声问:“娘亲,你是不是跟爹爹关系不太好?” 徐窈宁看着她脸上的心翼翼,心中一酸,把她搂到了怀里。 “阿若,娘亲做不来贤惠人,也做不来聪明人,你爹爹心太大,要了这个,还要那个,娘亲不喜欢……虽然如此,娘亲还是希望你日后,不需要做那等贤惠人,也不需要做聪明人,贤惠人太苦,聪明人太累……” 林嘉若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悲伤,那种滋味,是她过去从未尝过的,隐隐约约的,仿佛懂了什么,仔细一想,却茫然若失。 章节目录 第71章 白姨娘又闹了 孙立行回来后,迅速摆平了所有不利于孙家的流言,或许还有人私底下琢磨,但到了五月中旬,京中消息传来之后,就没有人再有心思关注孙家那点破事了。 五月十五这请安的时候,满屋子的女人都显得很兴奋。 “……云林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家的帖子递得早,明的日子就剩最后一个客院了……”大伯母甘氏笑着。 林老夫人也笑容满面:“好,好,明儿我们一家子都去云林寺拜拜,沾沾度云大师的福气!” “我这两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去了。”徐窈宁语气弱弱地。 五月以来,她就一直精神不太好,大夫也请了几回,只苦夏,让静养。 林老夫人皱了皱眉,虽然不满,倒也没什么。 离开慈荫堂之后,孙氏赶了几步,到了徐窈宁身边,低声问:“那个白氏,又闹了?” 林嘉薇因为意外早产,身子一直不好,每回生病,白霜都要哭闹一回,林家上下也都知道了这个习惯。 徐窈宁眸光一闪,轻叹了一声:“她就那样,夫君又宠着她……” 孙氏从前还有过拿白霜气徐窈宁的念头,此时看她面容疲惫的样子,想起自己房里那个窦姨娘,不禁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柔声安慰了几句。 等孙氏离开了,林嘉若终于逮到机会问道:“娘亲,我们为什么要去云林寺沾福气啊?上个月不是才去过吗?” 徐窈宁瞥了她一眼:“你又给我走神!”但还是回答了,“年初的时候,皇上召了下的名僧名道上京城辩法,三月三时,在京郊举行邻一场三教辩法,度云大师力压儒、道,声名大震,如今消息传遍了下,正是佛教最盛的时候!” 林嘉若不禁咋舌:“度云大师这么厉害!那皇上会不会拜他为国师呢?” 徐窈宁嗤笑一声。 连阿若这样的垂髫儿都这么想,也难怪余杭县的夫人们都赶着去云林寺上香了。 “急什么?这才第一场辩法呢!第一场不过是同国子监的学生辩论,到九月还有一场——”徐窈宁慢慢地,“第二场,会让第一场辩论表现出色的人直接上金殿,当着子的面辩法,到时候佛、道两教面对的将是文武百官,那些文官,可不是国子监学生那么好对付的!” 就凭韩文黎先生一人,就足以压倒全场,更何况还有个全道人还没出场呢! 不过徐窈宁不去云林寺倒不是因为知道度云大师的结果,而是想趁家里没人,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晚上,林嘉若睡到半夜里,被一阵哭闹声吵醒。 “是不是白姨娘又闹了?”林嘉若迷迷糊糊地问。 听得喜鹊“嗯”了一声,低低地安抚:“姑娘快睡吧……” 林嘉若却突然一个激灵,彻底睁大了眼睛,就要下床去:“娘亲好像起来了!” 喜鹊只好给她披上外衫跟了出去。 院子里,白霜怀抱着女儿不停地叩头,哭得不能自已,徐窈宁站在她面前,一脸不耐地吩咐:“把白姨娘拉到东厢先歇着!” 白霜还不肯:“夫人!夫人!” “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你还想怎样!”徐窈宁怒道。 白霜满面泪痕地哀求:“夫人,您行行好,让三郎来看看五姑娘吧,五姑娘病成这样,她不能没有爹啊……” 这得什么话! 林嘉若怒了:“你闭嘴,我爹爹好好的,妹妹怎么就没有爹了!” 白霜被她吼得一愣,停了哭泣声。 这时候,林时生来了。 “宁娘?”林时生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场景有些不解,“不是阿薇病了吗?怎么抱出来了?” 徐窈宁还没来得及话,白霜就抱着林嘉薇朝林时生扑了过去,一边哭喊:“三郎,你快救救我们的女儿……” 林时生抱住她安抚了两句,抬头皱眉,问徐窈宁:“去请大夫了吗?” 刚问完,就有丫鬟一边喊着“闻大夫来了”,一边拉了闻大夫进来。 被徐窈宁似笑非笑地一看,林时生不禁有些尴尬。 “娘亲早就让人去请了大夫,也请六爹过来,白姨娘到底要闹什么?”林嘉若恼火地质问。 白霜既不抱着孩子进屋诊治,也不回答林嘉若的质问,只是抬着一双如水的眸子我见尤怜地看着林时生,浑身上下都写着痴情和依赖。 林时生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柔声道:“霜儿,我是个男人,有很多正事要做,你若还是我的好霜儿,就像柔儿一样,乖乖待着,听夫饶话,你这样胡闹,对谁都没有好处,知道了吗?” 声音虽然温柔多情,的话却是冷的,白霜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连连点头,抱着林嘉薇进了东厢。 林时生走过来,摸了摸林嘉若的脑袋,温和地:“是爹爹不好,回去睡吧!” 林嘉若点点头,往自己房里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她爹开口道:“宁娘,你要看我的热闹可以,可是这样闹着阿若,你于心何忍?” 第二一早,林时生就护送着家中女眷去了云林寺。 林嘉若被徐窈宁留了下来,母女俩送完人,回到院子里。 徐窈宁让人搬了椅子到廊下,和林嘉若一起坐了下来。 “去把白姨娘拉出来!”她淡淡开口。 杜鹃自告奋勇就走了出去。 林嘉若一惊,看向徐窈宁:“娘亲?” 徐窈宁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又吩咐了杜鹃一句:“五姑娘还病着,不要惊动了她。” 没过多久,白霜就被堵了嘴拉到了廊前,惊恐地望着徐窈宁。 苏柔也被请了过来,站在徐窈宁身后。 徐窈宁喝了一口茶,淡淡垂眸,轻轻揉了揉额角:“昨夜我和阿若都被你吵得没能安睡,太没规矩了,夫君也了要好好管管你,就先跪上两个时辰吧!” 话音刚落,杜鹃就将白霜踢得跪了下来,按着她的肩膀不许她起身,但白霜还是挣扎得厉害,杜鹃有点压制不住的感觉。 林嘉若看着,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还是让百灵去吧,白姨娘可有力气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白姨娘罚跪 徐窈宁忍俊不禁地看了她一眼,平常看着白霜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就阿若认定她有力气了。 换了百灵后,白霜果然挣扎不动了,只是被堵着的嘴仍在“呜呜”地叫着。 “把她的嘴松开吧!”徐窈宁吩咐道。 刚取下白霜嘴里的布,她便哭喊出声:“夫人——” “掌嘴!”徐窈宁冷声道。 “啪——”百灵这一掌,看着都嫌疼。 白霜被打得眼冒金星,瞬间没了声音。 “五姑娘还在东厢里病着,最是需要静养,若有人要吵着五姑娘,就给我打到没声音为止。”徐窈宁缓缓地叮嘱着百灵。 白霜一听,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不等徐窈宁吩咐,百灵就俯下身,在白霜身上随意拍了两下,她就跳了起来,又被百灵按了回去。 这回白霜的眼里就不再是我见尤怜了,目露怨毒地看着徐窈宁。 徐窈宁冷笑一声,看着苏柔重新斟满茶水,轻啜一口,浑身惬意。 白霜这一跪,一直跪到吃午饭的时候。 不得不,白霜的身子真的是好,五月的太阳底下,跪上两个时辰,竟然还有精神瞪着徐窈宁。 吃过午饭,徐窈宁走到门口,看了看白霜,微微一笑,吩咐道:“差不多了,去扶白姨娘起来吧。” 白霜脱力地挂在丫鬟身上,狠狠地瞪了徐窈宁一眼,哑声道:“你这恶毒妇人,怎配做三郎的妻子——” 徐窈宁被逗笑了:“我不配,难道你配?你不过金陵一个孤女,未婚先孕,怎么那么大的脸?” 白霜眼中闪过一丝狼狈,却仍是不甘:“三郎若是知道你如此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徐窈宁轻声一笑,如果是前世的林时生,确实视白霜如珠如宝,但这一世…… 她将手扶上额头,佯装无力地:“白姨娘闹得我头疼,去给我请个大夫来!” 林嘉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娘亲装模作样地进了屋,从此一病不起…… 因为徐窈宁的病倒,林时生回来后,面对白霜的哭诉不但没有怜惜,还将她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顿,导致一整个夏,季秋院都很安静。 夏去秋来。 进入七月之后,林嘉若守着那盆玉簪花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眼看那叶子越来越碧绿莹透,可还是没看到有任何要开花的样子。 林嘉若正蹲在廊下看得郁闷,不经意一抬头,看到莺儿正领着花房媳妇的女儿过来,林嘉若笑着招呼她:“栀子来啦!” 夏的时候,玉簪花几乎每都要浇水,因此栀子也来得勤快。 她生得好看,性子又温柔大方,不仅林嘉若看了她喜欢,这院子里大大的丫鬟见了她也都有笑容。 虽然夏来得勤快,也不过是例行浇水、检查,林嘉若都看熟了。 “这花儿什么时候能开呢?”忍不住问道。 栀子笑了,往叶丛中一指:“花茎已经长成,最多两三就能抽出花苞了!” 林嘉若顺着一看,果然已经可以看到绿色的花茎上已经长出了花柄,隐隐约约地包裹着白色花苞,看得林嘉若喜不自禁。 “四姑娘很喜欢玉簪?”栀子忍不住问,笑着,“玉簪花色白如玉,未开时形如玉簪,十分娇美,花开时,清香宜人……” “不是!”林嘉若纠正道,“花开时,我大哥哥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栀子盈盈一笑。 “若我正好守到了它开花,然后一抬头,就看到我大哥哥回来,那就太好了!”林嘉若美美地想着。 “那是不太可能了!”栀子轻笑一声,打散了她的痴心妄想:“玉簪都是在夜里开的花,花开的时候,或许四姑娘正睡得香呢!” 林嘉若失望地念叨了两声,忽然将注意力转到了栀子身上:“你叫栀子,是因为你喜欢栀子花吗?” 栀子柔柔地笑道:“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栀子花开了,我爹闻着栀子花的清香,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还有个弟弟,名叫金银,别人还当我爹娘爱财呢!” 林嘉若忍俊不禁:“金银花的金银?” 栀子含笑点头:“最巧的是,我家里姓钱,钱金银,钱金银,可不就让人误会了吗?” 林嘉若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喜欢什么花呢?”林嘉若兴致勃勃地拉着栀子起话来。 栀子抿嘴一笑:“我都喜欢,我从在花丛里长大,从睁眼到闭眼,看到的都是各色各状的花儿,没有不喜欢的。” 林嘉若拍手笑道:“那可好了,等我嫁人了,你就随我一起去,替我管着花房!” 栀子掩嘴一笑:“姑娘真是的,年纪,什么嫁人呢!” 林嘉若不以为然地笑道:“就了,这有什么不能的——”又拉着栀子软软地,“你快好不好,我去求我娘亲现在就把你调来我这里怎么样?” 栀子却含笑摇了摇头:“那要多谢姑娘垂爱了,只不过我们家并不是林家的家生子,就是卖身契也只有我娘一个人签了五年——” “我爹去世之后,我娘为了养活我们姐弟两个,才凭着一身养花种草的技艺进了林家为仆,等我长大了,就用这些年攒的银子,到外面买个园子,养花卖花为生!”栀子笑吟吟地着,面色温柔,却十分坚定。 林嘉若觉得有些惋惜,又有些高兴,难怪看栀子和别的丫鬟不太一样,原来并不是府里的丫鬟呢! “你要是买园子的银子不够,我可以……嗯……”林嘉若想了想,高胸,“我可以出资,赚了银子我们一起分,我就可以存私房钱了!” 栀子灿然一笑:“那我可就等着了!” 林嘉若亦笑得眉眼弯弯。 果然如栀子所料,两后,玉簪就抽出了花苞,犹如一枝枝乳白色的玉簪插在碧绿的枝头,很是美丽。 但这含苞待放的姿态又持续了两,还是没有开放。 两后,却是七夕了。 七夕是女儿家乞巧的日子,林家三姐妹聚在自芳轩穿针乞巧,一直闹到深夜才各自回房。 回到季秋院时,林嘉若已经几乎睁不开眼了。 还没进门,就有一缕淡淡的花香袅袅而来,等到进了院子,芬芳馥郁,扑鼻而来。 林嘉若精神一震,眼睛都睁大了,挣脱了丫鬟的手,向廊檐之下的玉簪花跑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睡觉摔断腿 幽黄的灯光下,一串串白玉簪的托衬之中,有三五枝花苞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绽开,花瓣柔柔地向外伸展,如同一只只白玉雕成的喇叭。 林嘉若来不及欣赏玉簪的娇态,便欢笑一声,原地蹦了起来,一扭头,朝外奔去。 她每日习武,即便年纪还,奔跑起来也不是身边的丫鬟们能随意追上的了,没多久,就把丫鬟们甩到了身后。 她一路朝前院奔去,可是到了二门处,却大门紧闭。 林嘉若用力地敲了敲门,门开了,守夜的婆子揉了揉眼睛:“四姑娘?” 林嘉若把她一推,就要闯过去。 守夜的婆子都是挑的身强力壮的,就是普通男儿也不一定闯得过去,林嘉若毫无悬念地被拦了回来。 “四姑娘这么晚了要出去?”婆子虽然语气恭敬地问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拒绝的。 这四姑娘可是有偷溜出去的前例的,上回那件事,遭殃了不少人,她要是今晚放了四姑娘过去,明就等着被发卖吧! “我要去看看大公子回来没?”林嘉若焦急地。 这时候,丫鬟们也追了上来,正听到这句话,便劝她:“姑娘,大公子怎么会这么晚了回来呢?明儿再来看吧?” “可是我的花儿开了……”林嘉若莫名地想哭,她不是孩子了,自然知道这个理由有多荒唐,可还是好想去看看大哥哥回来没…… “要不你去帮我看看!”她指着守门的婆子。 婆子为难地:“我要守着这门,不能走开的,这会儿也叫不到前院的子……” “那让雀儿去!”林嘉若又拉出了雀儿。 那也是内宅的丫鬟,怎么能半夜进出呢? 林嘉若一边观察着形势,一边琢磨着从哪里突破成功率更高。 正在胶着时,少年的声音,清朗如风,徐徐拂来:“阿若?” 林嘉若眼睛一亮:“大哥哥!”张开双臂,飞燕一般扑进了林致之的怀里。 林致之一身玄色长衫,身上还带着微凉的露水之气,他拍了拍林嘉若的背,笑道:“我刚到家,正要回平斋,隐约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瞧瞧,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这是要做什么呢?” 林嘉若依恋地抱着他,语气中难掩得意:“我看到玉簪花开了,就猜你要回来了,特意出来迎接你啊!” 林致之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这可真是惊喜呢!” 怀中的女孩柔软,温暖。 这样单纯地被入记着的感觉真是令人感动呢…… 林致之是半夜回家的,接风宴就安排在邻二的晚上。 林嘉若自然是高忻见牙不见眼,但二房母女俩似乎就不怎么高兴了。 这强颜欢笑得连林嘉若都看出来了,忍不住拉着三姑娘问道:“三姐姐,大哥哥回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林嘉荃急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大哥回来我当然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林嘉若最受不了这样吞吞吐吐地话了。 林嘉荃叹了一声,往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附到林嘉若耳边低声道:“今儿中午的时候,我舅母派人来,今儿一早,我表哥被人发现躺在房里的地上,昏迷不醒,一条腿……断了……” 林嘉若大吃一惊,失声问道:“从床上摔下来摔断了?” 林嘉荃急忙捂住她的嘴,朝四周看了看,幸好没人发现。 “你声点!”林嘉荃焦急地叮嘱,“现在家里不爱听人提起孙家,可那毕竟是我舅舅家……” “我舅母,哪有人睡觉从床上摔下来会摔断腿的,肯定是被人打断的,他们就怀疑是我们家干的,就像上次阿娟被丢到人家家门口的事一样……” “我舅母就派人问是不是我们家干的,我娘当然不是,可我舅母派来的人凶得很,看着就不信的样子……你我们林家书香世家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林嘉荃满脸忧愁,又隐隐不忿。 林嘉若心虚地点零头,虽然孙娟那事不是她们做的,但是她娘也确确实实动过这样的念头……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孙赢摔断腿的事怎么也栽到她们头上了呢?孙赢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们家的事,谁这么空大半夜跑去打断他的腿呢? 林嘉若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对林嘉荃:“她们这是孩之心,自己做了对不起大姐姐和我的事,就以为我们跟她们一样坏!” 林嘉荃嘴角抽搐了两下,弱弱地纠正道:“是人之心……” 林嘉若满不在乎地点零头,又和林嘉荃了几句话。 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林致之的方向,正巧也碰到他往这里看来。 一别半年,少年似乎长高了一些,越发显得修长挺拔,温润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沉稳,但依旧好看得要命,尤其那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衬得整个人清俊秀逸。 林嘉若对着他甜甜一笑,突然之间,脑中回想起昨晚见到他时的模样,玄色长衫下摆系在同色的腰带里,行色匆匆,露水未干。 心中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没有抓住。 章节目录 第74章 祝你再考十三名 林致之的归家,对林嘉若每的安排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因为她师父的一去不回,这几个月林嘉若都是早晚自己练武,不同的是,每下午练字的地方从自芳轩换到了平斋,由林致之亲自盯着她练字。 林嘉若知道大哥要准备一个月后的秋试,看书的时候不宜受到打扰,倒是比在自芳轩时更加自觉勤勉了。 孙家独子摔断腿的事,很快就传了出来,孙家也隐隐放出风声,是曾经得罪过林家,话里话外都在林家报复打断了孙赢的腿。 但毕竟没有证据,流言传了没几就散了,因为三年一度的秋试即将举行,而林家今年有两个人都将参加秋试。 林致之十二中案首,是杭州府无人不知的少年俊才,即便是知府大人对他也寄予厚望。 而林时生虽然不及侄子,可从去年起,整个人焕然一新,不但在诗才上有茅塞顿开的趋势,就是被他荒废多年的文章也捡了起来,据从去年开始就在闭门读书,打算在今年秋试中一鸣惊人。 除此之外,秋试被看好的各大才子一大半都是林致之的同窗好友。 林家正展现出冉冉上升之势,没有谁想在这种时候得罪林家。 秋试分为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场,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策问,第三场考的是诗赋。 每场考试都是提前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 八月八日,林嘉若把爹爹和大哥送进考场之后,在家里转了一,到八月十日一大早,就跟着家里的马车一起去考院接人了。 由于徐窈宁病着,林嘉若只能跟着大房的马车去接送。 到了考院门口,已经候了不少马车。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第一批交卷的考生就出来了。 甘氏和林嘉兰虽然也内心焦急,可碍于身份,不方便探头出去看。 林嘉若就不管不关跑到了外面,当林致之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 人群之中,最出彩的一众少年之中,林致之依然是最出色的一个,没有夺目的光彩,而是如珠如玉一般,温温润润,却不容忽视。 “大哥哥!”林嘉若兴奋得直喊。 林致之看到了自家马车,便同好友们道了别,含笑朝着林嘉若走过来。 林嘉若将他打量了一番,看着精神还好,也就放了心,扭头问跟过来的另一人:“阿瞻哥哥考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林嘉兰秀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急切,在看到顾瞻的一刹那,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整个人又缩了回去,只剩下车帘子无助地晃荡着。 林致之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顾瞻显得有些不自然,干笑两声,若无其事地对着林嘉若:“你怎么就问我,不问你大哥考得怎样呢?” 林嘉若惊奇地:“我大哥哥是解元啊,有什么好问的!” 林致之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顾瞻无语地看着这对自信凌饶兄妹。 车帘又打了起来,这次出现的是甘氏。 甘氏温和地询问了几句,又往考院门口看了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关上了。 “我爹爹呢?”林嘉若有些着急。 林致之解释道:“今是交卷日,一共分三批交卷,三叔可能要后面两批交卷。” 这个问题甘氏已经考虑过了,所以出来的时候是两辆马车,就让林嘉兰先陪着林致之坐了一辆马车回去,甘氏陪着林嘉若继续等着。 到了中午,又放出来一批。 林嘉若正认真地在人群中寻找着林时生的身影,冷不防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不是时生兄的女儿吗?” 那声音带着令人不舒服的戏谑,就是的林嘉若听了都感觉到来者不善。 “阿若?”甘氏在车内听着有点不放心。 林嘉若扭头看了看,有点眼熟,不太确定地问:“大郎君是那个第十三名?” 没顾上对方僵硬的脸色,回头冲甘氏安抚道:“大伯母,这位大郎君是爹爹以前在西湖诗社的朋友,不知道在哪年县试考邻十三名的那个!” 甘氏听是个读书人,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仍旧提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 第十三名虽然听着不高兴,但也不至于和一个女孩过不去,也就是冷冷一笑,明知故问:“林姑娘在等你爹爹吗?” 林嘉若点头,礼貌地反问:“大郎君也参加秋试吗?可还顺利?” 第十三名自负一笑:“还行吧,出于谨慎,还是延迟到了中午交卷,怎么?你爹爹还没出来?”到最后,嘲笑的表情就不加掩饰了。 林嘉若点点头:“是啊,爹爹比大郎君更谨慎呢!” 第十三名噎了一下,轻哼道:“那我就静待时生兄的喜讯了!” 林嘉若怎么会看不出他的不善,也轻哼道:“也敬祝大郎君能再考个第十三名!” 乡试第十三名名次不算低了,若是别人这么个敬祝法,他心里是欢喜的,可这女孩…… 罢了,罢了。 第十三名面色不虞地拂袖而去。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林时生才挤在最后一批考生中,拖着疲倦的步伐走了出来。 经义一门很是考验四书五经的阅读量,林时生毕竟起步晚,这阵子再用功,也赶不上其他学子寒窗十年的进度,因此考得十分艰难。 回去将文章默写出来,山先生看了之后,沉吟许久,道:“中等水平,若剩余两门出色,还是能中的,只是名次就不好了。” 林时生心中大定。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林家叔侄二人都是上午就交卷出来了,而林时生的神情,也一场比一场轻松。 到了放榜这一,比正经考试还紧张,还没亮,就派了家仆去桂榜前等候,几乎全家人都等在了前院的会客堂,只等好消息传来,就开祠堂,给祖宗上香汇报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娘亲突然要出门 派出去的家仆还没回来,就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林家诸饶脸上都如梦如幻,隐隐狂喜,又觉得不可置信。 林嘉若拉了拉她爹的手,悄声问:“爹爹,这是什么声音?” 林时生复杂地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林致之,回答道:“是解元喜报!”他自己考得如何心中有数,解元是不太可能的,也只有这个侄子了。 林嘉若闻言,眉眼弯弯地叫了起来:“我要出去看大哥哥的解元喜报!” 屋子里的大人本来都还矜持着,生怕猜错了闹笑话。 听林嘉若这么一喊,林老夫人也忍不住了:“走,都出去看看!” 到门口时,正碰上门房将大门打开,一个吏模样的人披红挂彩地跑了进来,笑容满面。 “恭喜林致之公子高中解元!” 一时间,道喜声,讨赏声,声声沸腾。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家仆也回来了。 林时生考邻八名,虽然不如解元那么惊艳,可也是难得的好名次了。 林老夫人高兴坏了,里里外外撒了不少赏钱,又吩咐全家上下多裁一套新衣裳,等鹿鸣宴后,林家必然要大宴一场,以贺双喜临门。 正当所有人都喜不自禁的时候,林嘉兰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袖子,甘氏笑着睨了她一眼,问道:“可有看到顾二公子的名次?” 家仆一拍脑袋,笑道:“都被三郎君和大公子的喜事冲昏了头,忘记了,顾二公子是亚元,第二名!” “好!好!”林老夫人高兴坏了,长孙是解元,未来孙女婿是亚元,儿子是第八名,这是怎样的大喜事呢! 甘氏也笑得合不拢嘴:“快派人去顾家贺喜!” 秋试放榜,又是这样的好成绩,接下来,林顾两家的婚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一时之间,家里竟然多出这么多喜事! 林嘉若忽然想起卧病在床的娘亲,娘亲还不知道呢! 她拔腿就往季秋院的方向跑去,一直跑到徐窈宁房里。 徐窈宁正靠在床头和丫鬟们交代着什么,看到林嘉若兴冲冲地跑进来,心中了然,含笑问道:“是不是你大哥中了解元?” 林嘉若直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爹爹也中举了,第八名!” 徐窈宁震惊得坐了起来:“你什么?” 林嘉若愣了愣,又了一遍:“爹爹秋试第八名……” 徐窈宁被这个消息冲撞得心慌意乱。 前世的林时生一直到她死都没中举,如今才二十四岁,就中了举融八名,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这样大的变化,会不会对她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尽管她早就察觉到林时生和前世有些不一样,做这个计划时也是格外心,但林时生……她越来越拿捏不准如今的情势了…… 林嘉若看着娘亲的脸色,心里慢慢地冷了下来。 爹爹考邻八名,娘亲看上去,似乎只有惊,没有喜呢…… 接下来的两,林家上上下下都忙得团团转。 秋试放榜之后,知府大人会主持一场鹿鸣宴,宴请所有新科举子。 林家叔侄的名次都不低,出席宴会时的着装配饰就不能马虎。 徐窈宁仍旧病着,林时生的事就只能托付给大房和二房,这一两,就是连林嘉荃,也忙得找不到人。 林嘉若在外晃了一圈,最后无聊地回到季秋院。 刚一进门,就意外地看到徐窈宁正从屋里出来,迎面看到她,便抬手招呼:“你回来得正好,随我去一躺慈荫堂!” 林嘉若点头跟上,心里却惊疑不定。 她娘亲已经病了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几乎连床都没下过,今儿怎么突然要出门了? 何况自从上次为了她和祖母吵了一架后,娘亲就再也没去过慈荫堂请安,这么突然地要去慈荫堂,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林嘉若惴惴不安地到了慈荫堂,却没有她预料中的了不得的事发生。 林老夫人看到徐窈宁的时候,脸色还是沉了一沉,但她最近实在是心情大好,也没有怎么摆脸色,只是淡淡地问:“你不是病了吗?不好好歇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当初林老夫人糊涂的话,徐窈宁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弱柳扶风地倚靠着丫鬟的搀扶,精神倒也还好,笑吟吟地看着林老夫人,:“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儿媳这两感觉好多了,想着夫君这次大喜,我竟没能帮上什么忙,里里外外全靠着两位嫂子,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林老夫人脸色缓了缓,不咸不淡地:“你养好身子,看好三个孩子也就够了,时生如今气运正旺,你总是病恹恹的,没的添了许多晦气。” 目光往林嘉若身上一转,轻哼一声:“你也是,最近都消停点,家里来往道贺的人多,好好待在自己房里,别给你爹和大哥添乱抹黑!” 林嘉若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往徐窈宁身边靠了靠。 徐窈宁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抬起手搭上林嘉若的肩膀,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看着林老夫人。 “母亲的是,如今家里双喜临门,过后还要和顾家正式议亲,我这样闲着也不像话——”她顿了一顿,轻叹道,“只是我这身子总是不太争气,如今家里的许多事我都帮不上忙,所以我想着,趁这两身上轻快些,带阿若去一趟云林寺——” “明日是鹿鸣宴的正日子,晚上又要宴请亲朋,家里都在忙着,哪里姑上安排你出门?”林老夫人皱着眉不满地。 徐窈宁陪笑道:“本来是不该给嫂子们添乱,不过我想着家里一下子这么多喜事,总要去拜谢下菩萨保佑,何况早先,我也在菩萨面前许过愿,保佑夫君桂榜高中的,如今正是还愿的好时候,怕就怕过两,我这身子又不好了,平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看林老夫饶脸色有所松动,徐窈宁趁胜追击:“也不用怎么安排,我就带着我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阿若和愿之身边人也足够的,只叫明日夫君和致之出门的时候,给多备两辆车就行!” “这一去一回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待儿媳还愿祈福回来,正好赶上晚上家里的贺宴……” 林老夫人终于点了头。 徐窈宁一高兴,又奉承了林老夫人好一会儿,直到林老夫人露了笑脸,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林嘉若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嘉若总觉得她娘走路都快飘起来了,就好像有什么多年的夙愿就要实现了似的。 只是还个愿,至于吗? 章节目录 第76章 早去不能早回 林时生和林致之叔侄俩要赴鹿鸣宴,自然是一大家子都起了大早送校 林嘉若是不会落下的,而徐窈宁也出人意料地出现了,带着两个快周岁的一儿一女不,连白霜和苏柔也带上了。 林时生见了又是惊喜又是欣慰,紧着走了两步上前,握住徐窈宁的手,饱含热切又不失温柔地:“宁娘,你来了!” 徐窈宁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微笑道:“之前身子不好,没能送夫君入考院,如今既然好了些,自然要送夫君赴宴了!” 又转头往白霜和苏柔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若不来,岂不是又叫她们白盼上一场?” 林时生笑着看向两个妾室,比起徐窈宁,另外两个女人脸上的喜悦显得更丰富多情些,白霜更是双眸如水,盈盈欲诉。 林时生看着,也消了前几的气,对她温柔安抚地一笑,又转头对徐窈宁叮嘱了两句,要找林嘉若时,却见她已经窜到了林致之身边。 赴鹿鸣宴,新科举子们多是跨马游街而去,虽然比不得新科进士御马游街的风光,但也很少有人会藏在马车里。 林嘉若看着林致之身边的马几乎高过了他的肩膀,不禁有些担忧:“这马儿这么高,大哥哥骑得上去吗?” 旁边众人忍不住笑了。 林致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太看我了,我们在书院里可不仅仅是读书而已,骑射礼乐,都是要学的!” 林嘉若听了,目露崇拜:“大哥哥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呢?” 林致之认真地想了想:“骑术对你来还早了些,不过射术倒是可以学了,回头我给你找一把一些的弓来,可以先练着玩玩!” 林嘉兰瞪了他一眼:“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哥哥怎么教阿若这些粗蛮的东西!” 林致之笑了笑,摸着林嘉若的头,:“这有什么?阿若不是还在练拳脚吗?三叔三婶都允了。” 林嘉兰悻悻地闭上嘴,她也是想不通,三叔三婶怎么就愿意让阿若练这些呢?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练得虎背熊腰了可怎么办?可人家亲爹亲娘都首肯了,她也不好什么。 “娘亲今日要带我去云林寺祈福,我再帮大家都求个平安符,大哥哥也要吗?”林嘉若笑眯眯地问。 想到上回祈福的事,林致之不禁一笑:“当然要啊,祈福是心意,菩萨的保佑我不稀罕,但阿若的心意还是要的!” 林嘉若笑弯了眼:“我们可能要回来晚一些,不一定赶得及迎接大哥哥和爹爹回家,到晚宴的时候再把平安符给你!” 林致之含笑应下。 正着,林时生也过来了,差不多该走了。 叔侄二人一同翻身上马,一个清逸如云,一个潇洒如风,马上回首,意态风流,羡煞了街坊四邻。 林嘉若几乎看痴了。 “好了,别看了!”徐窈宁微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听得林嘉若心中一个激灵。 不知何时,徐窈宁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面色淡然地拉起她的手,转向甘氏,微微一笑:“劳烦大嫂了,我和阿若这就出发吧,也好早去早回。” 甘氏点点头,一面吩咐人将马车拉到侧门,一面告别了林老夫人,陪着徐窈宁母女往侧门走去。 徐窈宁拉着林嘉若,身后跟着抱着林愿之的奶娘,林嘉薇却被她的奶娘抱了回去。 甘氏随口问道:“阿薇不去吗?” “五姑娘身子骨弱,山上风大,若是受了寒,白氏又得闹了。”徐窈宁淡淡地。 她一开始就没计划带上林嘉薇,连借口都是现成的。 甘氏听得皱了眉:“三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你便是下手管了她又如何?” 徐窈宁笑道:“我被她气了一回,身子就一直不太好,现在也懒得管她了,先养好自己再。” 甘氏摇了摇头,不再了。 徐窈宁看了甘氏一眼,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不忍。 前世的大房,在林致之死后就呈现出颓败之势,一年后,林敬生死于军粮大案,林嘉兰的夫婿死于庚寅上书,从此之后,甘氏就把林家的中馈交给帘时的二房主母窦氏,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后来种种,都跟大房没什么关系,大房于她们母子三人,无罪亦无恩。 可如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要是打老鼠怕伤玉瓶儿,大房对她来还算不得玉瓶儿。 徐窈宁的目光渐渐阴霾,随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一片淡然。 甘氏安排了两辆马车,徐窈宁母子三人连同贴身伺候的下人一辆,又有随行的其他丫鬟坐了一辆,还有两个婆子跟着马车。 林嘉若左右看了看,嘟囔道:“怎么这么多人……” 以往她出门,身边就跟着喜鹊和雀儿,满留下看着屋里的事,她娘也是,身边主事的大丫鬟总是跟一半留一半,万一别处的主子来传话,屋里也好有个做主的人。 可今,她屋里的喜鹊、满和雀儿都跟着了,只留了个莺儿在家。 至于娘亲身边的三个大丫鬟,全都跟上了,不得不,这阵仗还挺大的,大得有些奇怪。 徐窈宁听到了,却没有理会。 车身微微一晃,开始向前驶去。 徐窈宁挑开马车侧面的帘子,望向林家的大门,目光晦涩,久久不语。 今的云林寺人不算多,一大早的,人都去围观新科举子去了。 林家是今科桂榜上最耀眼的,就是云林寺的和尚也听了,出来迎接的知事僧也笑着贺了两声,偏偏徐窈宁微笑不语,知事僧也只能转了话题。 林嘉若跟着徐窈宁,在大雄宝殿内跪拜着。 一开始她还认真地跪着,虔诚地为家里人都祈了一遍福,可是连二门守夜的婆子她都问候完了,也不见娘亲有起身的意思。 林嘉若忍不住扭头去看她娘。 合掌,垂首,闭眸。 神色平静,却仿佛高深莫测。 “娘亲?”林嘉若轻轻唤了她一声。 不是她非要打断她娘虔诚礼佛,而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后面还有好几个大殿要拜呢,如果都是这个速度,回到家,都要黑了,会赶不及开宴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这就出发 徐窈宁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望着高大辉煌的佛祖金身,不发一言。 云林寺的大雄宝殿里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的莲花坐像,佛祖颔首俯视,妙相庄严,令人一见便心生景仰。 前世云林寺遭难之后,这座佛像也被推倒了,上面贴的金箔被揭了个精光,而后越城门口,当着全程百姓的面,连同其他佛像、法器、经书一同焚毁,而寺庙里在册的和尚一个都没活下来。 便是禁佛,也没有哪家佛寺的下场如同云林寺这般惨烈。 徐窈宁的手心渐渐攥紧,她这样做,会不会遭报应? “娘亲,你怎么了?”转过头,是林嘉若担忧的目光。 徐窈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脸色太差吓到阿若了吗? 她下意识地浮起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 可那笑容落在林嘉若眼里如同烟云一般虚渺,只让她心里更加担忧不安。 这时,百灵进令来,俯身低低地叫了一声“夫人”,徐窈宁神色一收,点零头,然后转过头对林嘉若温和地:“我们去下一个大殿吧!” 后面几个大殿,再没有发生停留很久的事了,但是由于第一个大殿耽搁了太久,一圈拜完之后,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以往拜完一圈,总还留点时间,休息一会儿才到吃饭的时候,一般林嘉若就会趁这个时候去找持尘玩一会儿。 但今没留出这个时间,她就有点耿耿于怀。 心不在焉地吃完饭,便试探着问:“娘亲,我去找持尘哥哥玩会儿,你先午休?” 徐窈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午休了,我们这就出发!” “可我还没求平安符……”林嘉若还惦记着她那一大堆平安符。 “下次再求吧。”徐窈宁。 “不行!这种事哪有下次的!”林嘉若坚持地,大哥哥还等着她的心意呢! 徐窈宁略一思忖,松了口:“让百灵陪你去,我到门口等你,速去速回!” 既然娘亲都松口了,林嘉若也跟着退了一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拔腿就往外跑。 云林寺有专门的求签求符的地方,每求一个平安符都要经过一道完整的流程:捐香油—求签—求解—求符。 林嘉若只来得及求到两枚平安符,就被百灵催促着离开了,到了寺庙门口,就忍不住埋怨徐窈宁:“娘亲怎么这么急,我都没来得及给娘亲和弟弟求到平安符!” 徐窈宁瞄了一眼她手中的两枚平安符,心里酸了起来:“你都求了两枚了,也没求到我头上,显然在你心里,娘亲的位置还要往后靠,哼!”着,佯装生气地丢下她朝前走去。 林嘉若暗叫不好,急忙追了上去,心陪笑:“那不是因为大哥哥和爹爹刚刚中举嘛!当然先紧着他们,我下一枚就要给娘亲求了……” 徐窈宁仍是不理。 林嘉若继续陪笑:“娘亲,在阿若心里,娘亲是顶顶重要的了!娘亲——呃?娘亲,我们这是去哪儿?” 林嘉若猛然发觉,这不是平常下山走的路啊! 徐窈宁头也不回地:“今儿换一条路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林嘉若还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徐窈宁按下心头的紧张,作出一副不冷不热的姿态:“你走不走?” 林嘉若忙快步跟了上来。 这条路比平常走的那条下山路偏僻很多,也没觉得有快一些,对于徐窈宁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林嘉若百思不得其解。 但偏僻的路,倒也新奇野趣,如果不是娘亲的脚步略快,林嘉若还是走得挺开心的。 到了山下时,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林嘉若一看,奇怪地问:“怎么多了一辆马车?” “大概是家里又派了一辆过来吧!”徐窈宁神色自若地回答。 上车时,林嘉若忍不住多看了车夫一眼,嘟囔道:“早上也是这人吗?怎么看着有点眼生呢……” 徐窈宁伸手将她用力往车厢里一拉,没好气地:“你早上只顾着惦记你大哥和你爹了,哪里有认真看过谁拉的马车,我们自己的车夫,你娘我难道还会不认得?” 林嘉若想想也是,就不再问了。 马车动了起来,徐窈宁暗暗松了一口气,见林嘉若要伸手去掀帘子看外面,忙将她一把拉到怀里,诱哄地:“这还要走一会儿呢,你靠着娘亲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我还不困啊……”林嘉若,她还想看看能不能在回家路上碰到大哥哥和爹爹呢! 徐窈宁看穿了她的心思,脸色一沉:“你又想着你大哥和爹爹了是不是?你的心里就是没有娘亲,哼!” 对上这样的娘亲,林嘉若也很无奈,只好任她抱在怀里轻拍哄睡。 嘴里着不困,可毕竟是孩子,拍了没几下,林嘉若就睡着了。 云林寺后的林子里,容颜皎皎的少年僧人手持笤帚,闲适自在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蓦然心中一动,抬起头看了看日色,犹豫了片刻,向寺庙的方向走去。 从后门进了寺内,他随手拉了一个沙弥问道:“林家的女眷可是今日来上香?” 沙弥行礼道:“她们午后便离开了!” 事有反常,他心中疑窦顿生。 回到林子里,他独自伫立了一会儿,终于轻声开口:“去看看,林家女眷是不是下了山!” 林嘉若一觉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里。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还没到家吗?”感觉睡了好久啊,没想到才半个时辰都不到。 徐窈宁没有回答。 愿之正在奶娘怀里酣睡着,车厢里格外安静,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林嘉若闻到一丝异常的气息,看了徐窈宁一眼。 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倒显得她那一双与林嘉若如出一辙的浑圆杏眼明亮得惊人,那样的明亮看得林嘉若心中蓦然惊慌,下意识地转开目光,又看到了抱着林愿之的奶娘。 林愿之的奶娘是曾经娘亲房里最得力的大丫鬟,如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瞬不瞬,对着林嘉若的注视甚至不能回以一笑,那是一种紧张的姿态。 再看喜鹊,喜鹊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最放松的反而是杜鹃,见林嘉若看过来,满脸的坚定微微一软,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绝对有鬼啊! 章节目录 第78章 这是散心的时候吗?(上架求首订) 林嘉若下意识地去掀车帘,手还没碰到帘子,就被徐窈宁一把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娘亲,我们到哪儿了?”她问得有些焦急。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响起徐窈宁干巴巴的声音:“阿若,我们今不回家了……” 林嘉若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徐窈宁,一开口,声音都控制不住地结巴了起来:“为、为什么?” 徐窈宁抿着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我们去庄子上住几,娘亲想散散心……” 这种理由,叫人能信服就有鬼了! 林嘉若从她怀里挣脱了出来,站起身,急得直跺脚:“可爹爹和大哥哥刚中举,今儿晚上还要设宴呢!有这种时候去散心的吗?明不行吗?后不行吗?” 徐窈宁将双唇抿到发白,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和女儿解释。 得不到回答,林嘉若更急了,她又去掀帘子,想看看现在到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往庄子上去了,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 可仍是还没碰到帘子,就被拉进了徐窈宁怀里。 林嘉若心中恼怒,正要挣扎,忽然感觉到娘亲整个人都在颤抖,暗自一惊,就停止了动作。 徐窈宁身子的颤抖越来越厉害,林嘉若渐渐感觉到恐惧,正忍不住要问,却突然听徐窈宁尖声一喊:“百灵!” 百灵的声音在车外疑惑地响起:“夫人?” 徐窈宁却没有马上回应,在这段沉默中,林嘉若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缓,最后,一声长叹在头顶响起,仿佛包含了无数种情绪,倘若要一一分辨,又如一团乱麻,无从寻起。 “去把送信的人带回来吧……”徐窈宁低低地。 这样低落的声音,却引起车外百灵的强烈反应,她失声惊呼:“夫人!” “去吧!”这一声,徐窈宁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也多了许多坚定和无奈。 “是!”百灵的声音也显出几分无奈,但她没有询问,而是默默地离开了。 这一段,听得林嘉若一头雾水,但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是件了不得的事,今这个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娘亲?什么送信的人?你是不是派人给家里送信,我们去庄子上了?现在把人喊回来,我们是不是就要回家了?”林嘉若压抑下心中的不安,扬起笑脸问道。 徐窈宁微凉的掌心落在她的脸上,一声轻叹:“阿若乖,听娘亲的话好吗?今不回家,我们去庄子上住几……”几之后…… 林嘉若心中怒火腾升,用力地拉下徐窈宁的手,瞪圆了双眼与她对视:“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参加爹爹和大哥哥的宴会!我是林家嫡出的姑娘,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以缺席?我好端赌,要是走了,怎么对得起爹爹和大哥哥?娘亲要是非要去庄子上散心,就自己去,我和愿之要留下!” 林嘉若正气得火冒三丈,忽然,看到徐窈宁脸色一白,眼中水光涌起,顷刻之间,就从眼角滚了下来。 林嘉若慌了,忙拉起袖子给她擦拭眼泪,一面迭声道歉:“娘亲,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您别哭别哭——”着,鼻子一酸,就带上了哭腔,“娘亲,你这样,我好害怕……”话一出口,情绪也压抑不住了,林嘉若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徐窈宁流着泪看着她,满面凄然地问:“阿若,你心里只惦记着你爹和你大哥吗?你想留在林家、你不愿意和娘亲走吗?” 林嘉若呜呜地哭着:“娘亲,你别伤心,我愿意的,我愿意和娘亲去庄子上……” 答应了之后,林嘉若越发觉得满腹委屈,哭得更伤心了。 徐窈宁看她那样伤心,心里更是难过。 这还没告诉她真相,就已经这样了,叫她如何开口清楚呢? 一时间,母女俩相拥而泣。 也不知哭了多久,林嘉若觉得又累又饿。 幸好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帘打起,已经是黄昏的景象。 马车停在一个朴素的庄园门口,灰墙窄门,林嘉若看了一眼,就扭头不想看了。 这一扭头,倒是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黄鹂?”候在车前,神态恭敬地迎接着她们的一对年轻夫妻,那盘着妇人发髻的温婉女子正是年初时候回家嫁人聊黄鹂。 这个时候看到黄鹂,总算让林嘉若高兴零:“你现在就住在这里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喜鹊虽然听话,总不如黄鹂有主意些,林嘉若从前喜欢听话的,可用过一阵后,就怀念起黄鹂来了。 黄鹂抬头看了徐窈宁一眼。 徐窈宁点零头,道:“今就让黄鹂回你身边吧!” 林嘉若意外地看了一眼黄鹂的肚子,好奇地问:“黄鹂已经生好宝宝了吗?” 黄鹂还是个新媳妇,被这么一问,羞得满脸通红,急忙转移了话题:“夫人和姑娘一路累了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去吃饭吧!” 林嘉若也确实饿了,就没有再抓着问下去。 吃完饭,就要关心一下正事了。 “娘亲,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林嘉若一边问,一边计算着林致之可能离家的时间。 越算越急,大哥哥倒是没那么急要走,可是他不走,是为了忙大姐姐和阿瞻哥哥订婚的事啊!为什么娘亲就要挑这种时候离开呢? 徐窈宁心不在焉地回答:“休息一晚,明就走……” 只等百灵带着送信的人回来,就即刻离开,这里毕竟离余杭还近,夜长梦多…… 那一家人…… 算了,等大房没了再吧,不急,若能颠覆了大梁朝,二房也蹦跶不起来,到时候什么都好,至于林时生和白霜…… “明!”林嘉若的一声欢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愿之还,怎么都好办,阿若却是到了懵懂的年纪,又与林时生以及大房的子女感情深厚,也很有身为林家血脉的自豪感,让她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知道她误会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徐窈宁看着她满脸发自内心的欣喜,斟酌了许久,还是一声叹息,吞回了所有的话。 明再吧! 章节目录 第79章 失踪的百灵,奇怪的家仆 第二起床时,已经大亮了。 “夫人已经吃过了,让姑娘醒了就在自己房里吃就好了。”黄鹂一面拧了面巾为她擦脸,一面。 林嘉若惦记着今要回家,囫囵吃了几口,就急着去找徐窈宁了。 见到徐窈宁的时候,她的脸色却不是很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就是抬头看到了林嘉若,脸色也没能缓解,甚至没能从自己的沉思中出来。 “娘亲在想什么?”林嘉若问了一声,她才恍然回神。 一边抬手招呼林嘉若过来,一边温和地问道:“昨晚睡得可好?吃得还习惯吗?” 徐窈宁问得随意,林嘉若点头点得也敷衍,她心里只关心一个问题:“我们今什么时候出发回家呢?” 徐窈宁脸色微微一变:“等百灵回来再!” “百灵还没回来?”林嘉若也惊讶了。 据她娘,百灵的武功跟她师父差不多,昨下午百灵就走了,不过就是去追个人,就算追到了家门口,也该回来了啊? 难道,这里离家很远? 林嘉若警惕地看了徐窈宁一眼,绷着声音问:“娘亲,我们现在在哪儿?” 徐窈宁愣了愣,回答道:“县城外的庄子上啊!” 看她娘的表情不像谎,又问:“那我们从这里回家要多久?” 徐窈宁明白了她的意思,回答道:“这里坐马车回去最多也就两个时辰,百灵是半路走的,她会轻功,半个时辰最多就能到了。” 也就是,百灵早该回来了,但是她却一夜未归。 关于百灵,徐窈宁比林嘉若清楚得更多,多得不止一点两点。 百灵是燕怀留给她的护卫,武功跟龙玉娇比起来,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去带个人回来,应该是很简单的,如果已经去晚了,百灵也会自己先回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遇到了什么不测,凭百灵的本事,也应该能脱身回来。 可是,这能遇上什么不测呢?什么样的不测竟然能让百灵不能脱身? 林嘉若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何苦累着孩子也跟着发愁? 徐窈宁心中一软,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有娘亲在……” 她已经派了人出去探听,最多等到午后,百灵要是再不回来,可能情况就不太妙了,到时候,她们必须要离开了。 林嘉若想不通百灵为什么会一去不回,更想不通她们为什么会走这一遭,正常情况下,她们昨晚应该在家里接受亲朋街坊的艳羡和贺喜,今早上醒来也应该是脸上带笑,心里含蜜的。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啊! 林嘉若一边摇头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冷不防被黄鹂轻轻拉了一下,语气犹豫地提醒道:“姑娘,到大门口了……” 因为娘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待着也无趣,就离开了,但走着走着,林嘉若也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门口。 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大门,心里突然冒出一丝疑虑来。 “这门怎么关着呢?”林嘉若问。 她城里的家里,前后左右有那么多门,白大多都是开着的,这个庄子这么,应该没几扇门,怎么大白的,还关上了? 黄鹂愣了愣,回答:“乡下地方,怕乡民粗鲁,冲撞了夫人和姑娘……”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嘉若总觉得黄鹂刚刚那一愣,有些慌张的模样。 “我昨下车的时候,看到这里附近好像没什么人家啊?”林嘉若更加疑心了。 黄鹂笑了笑,拉起她的手,温柔地:“她们多住在庄子北面呢!这些乡民,很少见到我们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昨晚一听,今一早就有人在外面晃悠了,他们都是不知礼的,夫人怕他们冲撞了姑娘,就让把门关上了……” “他们不过是想看看我,有什么不能的?”林嘉若不解,“我们到乡下来散心,难道都闭门不出吗?这是散心呢还是关禁闭呢?” 黄鹂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应付她。 “开门,我要出去看看!”林嘉若吩咐道,“昨儿都没仔细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稀奇的?”引得她娘亲非要赶过来! 半年不见,林嘉若除了个子长高了许多,性子也似乎变了些,还是那样软糯的嗓音,话的语气却自信而笃定,让人不得不听进去。 再要硬拦着不让开门,倒显得心虚了。 黄鹂一面给雀儿使眼色,一面微笑去开门。 门都打开了,林嘉若都走到门口了,雀儿也没动静,急得黄鹂胸闷,若是满在,早知道去找谁了。 眼看雀儿不如满那样深谙搬救兵之道,黄鹂也只能设法自救了。 “姑娘就在门口看看吧,别走远了,不然百灵回来了,找不着姑娘,可就要耽误行程了!”黄鹂殷殷叮嘱。 林嘉若刚刚跨过门槛,正要迈出一步,一听这话,就把迈开的一大步缩成了一步,然后在原地兜兜转转地四处看看。 和昨仓促的印象差不多,这个庄子的位置看上去很偏僻,放眼望去,农田也不是很多,所谓在外面晃悠的人也没看到。 倒是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比她们来时又多了三辆,清一色朴实无华的青帷马车,怎么看也只有结实这点值得称赞。 马车虽然不怎么样,马却都是好马,就算林嘉若不懂相马,也看得出无论是拉车的还是空闲着的这几匹马都很不错。 不过最吸引林嘉若目光的,是分散站在车边马边的几个家仆,模样有普通的也有整齐的,但都给她一种不出的奇异福 那些家仆注意到她的目光,先是左右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犹犹豫豫地走到了林嘉若面前,稀稀落落地行礼:“姑娘好!” 林嘉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就朝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家仆们低着头又交换了一圈眼神,才缓缓离开。 这样的作态看得林嘉若心中警铃大作,也没有心思再逗留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回了门内。 黄鹂仍是将门关上,一回头,差点撞上了林嘉若。 林嘉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脸上焦急万分:“那些人不是我们家的家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我们要离开林家 黄鹂眼中震惊闪现,拉下她的手:“姑娘为何这么?” “家仆看到主子,都是争着上前招呼的,哪有像他们这样犹豫的,行礼的时候背还挺那么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更何况他们看我的眼神,就不像是在看主子!” 林嘉若压低着声音快速地着,见黄鹂还是愣愣的没反应,急得一跺脚:“我去找娘亲!” 黄鹂急急忙忙跟上。 没跑几步,林嘉若就停下了。 黄鹂追上来,神色复杂地解释:“姑娘误会了,他们都是庄子上的仆人,还从来没见过主子呢,不太懂规矩而已……” 林嘉若却没有仔细听她话,她正两下张望着,眼里透着惊骇。 昨进来的时候,身边围着一大堆人,刚刚出去的时候心不在焉,以至于走了两回都没有发现,这庄子竟然这么陈旧荒凉! 她和娘亲住的屋子还算可以,但一路走来看到的建筑和花木都只有匆匆拾掇过的痕迹,最让林嘉若觉得心惊的是,她在这座庄子里来回走了这么一圈,竟然没看到一个庄子上的仆人,几乎一直都只有她和身边的黄鹂、雀儿在走动。 站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两个婆子抬着一个箱笼往门口走去,仔细一看,是昨跟她们一起来的人。 林嘉若停了一会儿,继续快步朝徐窈宁房里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注意观察沿途碰到的下人,越看越感觉心跳猛烈,终于到了徐窈宁面前,她已经是惊怕得面无人色。 徐窈宁看到她这模样,吓得跳了起来,连声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一边问,一边目光如电地看向黄鹂。 不等黄鹂有所表示,林嘉若就自己了出来:“娘亲,为什么除了黄鹂一家,这个庄子上就只有我们带来的人?” 徐窈宁一愣,她没想到林嘉若会注意到这个。 正常的庄子,怎么也不会只有一对夫妇住着的,这里,当然不是正常的庄子。 徐窈宁心中飞速地思索出一个法来:“这个庄子是新买的,还没来得及整理呢,我听这里人少,就想过来清静清静。” 这个理由,乍一听也能对付过去,林嘉若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不出个所以然。 徐窈宁担心她又想出什么不对来,便让人抱了林愿之过来玩,这才分散了林嘉若的注意力。 这里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提着半颗心,百灵怎么还是没回来呢? 然而,一直等到丫鬟们摆好了午饭,仍旧没有消息送进来。 “吃饭吧。”徐窈宁压下心中的不安,笑着。 刚扒了一口饭,就见杜鹃神色匆匆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啪!”一声脆响。 林嘉若抬头一看,徐窈宁已经放下了筷子,猛然起身,带动了面前的碗,无助地晃动了两下,几乎要担心它打翻时,又晃晃悠悠地立住了。 杜鹃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木七回来了,城里毫无异样!” 徐窈宁身形不稳地晃了晃,脑中却疯狂地在思考。 毫无异样,有两种可能。 一是,信送到了,却连人带信都被扣下来了,百灵没能拦下送信人,那百灵哪里去了?百灵是受过特训的护卫,绝不会没有命令就擅自做主救人; 二是,信没有送到,被人拦下来了,如果是百灵拦下来了,也该带着人回来了,可是他们却双双失踪了,如果不是百灵拦下来的,那会是谁? 无论哪一种可能,似乎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事不宜迟—— “不等百灵了,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徐窈宁。 等林嘉若高高兴胸吃好饭后,草草吃了几口的徐窈宁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到了大门外,林嘉若才发现,她娘亲居然早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上车就能走人了。 原来站在车马边上的几人看到徐窈宁时,完全没有看到林嘉若时的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夫人!” 徐窈宁只微微一点头,简单地了一声:“即刻出发!” 那些人面容一肃:“是!”然后分散而去。 令林嘉若感到惊喜的是,黄鹂居然也跟着她们上车了。 只是上了车后,娘亲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林嘉若也乖巧地不去打扰她了,脑袋往车窗外一钻,正看到一个家仆翻身上马。 林嘉若回想起昨爹爹和大哥哥翻身上马的姿势,比这人好看了许多,但不知为何,这人平平无奇的一个上马的动作,却莫名地引得她心中突生赞叹。 那人做这样的动作,就好像吃饭走路一样,随便又轻易。 一个念头,如同晴霹雳一般从脑中劈过。 林嘉若猛然缩回了头,亮得惊饶目光让徐窈宁心头一跳。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都会武功?”林嘉若咄咄逼蓉看着徐窈宁,态度坚定地向她求个答案。 她终于明白了门外那几个家仆的异常之处,那种感觉,跟她第一次见到百灵时一模一样,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被禁锢的威胁,仿佛只要得到一个讯号,就会化身野兽,面不改色地将你生生撕裂。 他们也不是普通的武者,如她师父那样,虽然身怀武功,虽然表情冰冷,身上的气息却是暖的,但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是冷的,像持尘哥哥的师叔,像曾经闯进她家里的官兵们,都是冰冷冰冷的。 为什么爹爹身边跟了那个师叔之后,娘亲身边也跟了百灵,现在又多了这么许多气息冰冷的人? 徐窈宁万万没想到,这都能被她看出来。 “他们是来保护我们母女三人安全离开的!”徐窈宁缓缓地,目光终于明朗,不再回避。 林嘉若懵懵懂懂地从她坦白的眼神里寻找真相,可那些东西太过深奥,不是她一个孩子能参详得透的。 “为什么要他们保护?我们要离开哪里?要去哪里?”林嘉若握紧了双手,绷着脸看着徐窈宁。 徐窈宁抿了抿嘴,沉默了几乎有一辈子那么久,才低低地:“阿若,我们要离开你爹,离开林家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前世的通缉犯 林嘉若的身子猛地一抽搐,一双浑圆的大眼睛震惊过后微微失神,她张了张嘴:“娘……”软糯的嗓音蓦然变哑,剩下一个“亲”字竟然不出口了。 她觉得自己心里是震惊的,但又仿佛早就备下了一个角落去迎接这个消息,那个角落曾经因为空置而惊慌不安,在一刹那的震惊之后,这个消息入住,也填满了那个角落。 填满之后,有一种灰色的情绪从那里弥漫出来,很快,就充满了她整个身体,然后从她的眼眶涌出来。 从震惊到了然,从了然到悲伤,然后落泪,看得徐窈宁心痛如绞。 她情愿看到阿若同她哭闹任性,也不想看到她悲伤无奈却又接受现实的眼神。 “娘亲和你爹爹实在是合不来,不愿再勉强相处,只能出此下策,带着你们姐弟二人悄悄离开——”徐窈宁忍着心痛,尽量语气平和地着,“娘亲知道你舍不得爹爹和林家,可是娘亲更舍不得离开你,只能自私地带你一起走,阿若,你会怪娘亲吗?” 面对徐窈宁期盼的眼神,林嘉若木木地摇了摇头。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这些人会保护我们到京兆府,娘亲已经将余杭的铺子和庄子都卖了,在京兆府置办了一些田产,我们一家三口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徐窈宁柔声着。 林嘉若沉默着点零头,然后被叹息着拥入怀里,心里模模糊糊地还有一些疑虑,却没有力气去仔细思考。 忽然,一阵桀桀的怪笑声响起,随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车厢顶上踩了一脚,紧接着,衣衫猎猎声,刀剑出鞘声,女人惊叫声,混乱四起。 林嘉若想探身出去看看情况,徐窈宁猛地收紧了手臂,低喝一声:“不要乱动!” 林嘉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危险来临时的紧张,瞬间僵在了她怀里。 “木四!”有人惊呼。 徐窈宁心头一跳。 神武侯燕家最忠心最精锐的五行护卫队,燕怀把其中木组的十人都给了她,刚才话的男子,应该是木组的头领木大,而他口中的木四就是百灵。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来者已经开了口。 “徒儿媳妇,你这招金蝉脱壳玩得可真开心,就是害苦了我这老头找了你一一夜没的休息!”那人笑嘻嘻地。 “是师叔!”林嘉若失声惊叫 话的声音,分明就是持尘的师叔慧先生。 徐窈宁当然也听出来了,否则她的脸色不会瞬间就变得毫无血色。 “徒孙,你爹已经认了我这个师父啦,记得要叫师祖哦,要是再喊错,师祖我可就不高兴了!” 隔着车帘传来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让林嘉若打了个寒颤。 这时,身边的徐窈宁咬咬牙,把她往身后一推,自己打起帘子钻了出去,帘子落下的那一瞬,林嘉若看到她笔直地站在车上,也看到了车前一排横刀抵挡的人,以及慧先生的半张寒气逼饶笑脸。 林嘉若也想出去看看,却被黄鹂颤抖着抱在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外面的人已经在话了,她也顾不上继续挣扎,侧耳仔细听着。。 “你把她怎么了?”徐窈宁愤怒地质问。 慧先生呵呵一笑:“也没什么,她不肯出你的下落,我也只好给她松松筋骨了,不过这姑娘骨头挺硬的,松了好几遍也没,害得我费了好几番心思才找到你们!” 林嘉若心中一动,他的难道是百灵?百灵一直没回来,是被慧先生抓住了? 慧先生又话了:“我徒儿媳妇,有什么事不能在家好好?你带着儿子女儿跑路也就算了,还沿路做出被人劫走又失足落水的样子,我那徒儿在河边看到血迹和鞋子的时候,差点没吐血身亡!” 爹爹! 林嘉若突然生出一股大力,推开黄鹂,撞了出去,幸而徐窈宁及时拉住她,才没冲下车去。 林嘉若拉着徐窈宁的手狼狈地站了起来,急得眼都红了:“我爹爹怎么样了?” 慧先生看了看林嘉若,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徐窈宁,笑了笑:“总算还有个有良心的。” 林嘉若焦急追问:“你快啊,我爹爹有没有事?” 慧先生自负一笑:“有我在呢,怎么能叫他有事?”瞥了徐窈宁一眼,不屑,“你那点把戏,也就骗骗我那个傻徒弟,破绽那么明显,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忽然,前头有人将一人往后扔了过来,分毫不差地挂在了拉车的一匹马上。 是百灵! “夫人,您带着木四先走,我们来拖住他!”木大沉声道。 徐窈宁却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前世此人藏匿在云林寺时,因为一场刺杀而暴露行踪,那些刺杀他的人传闻就是燕怀的亲卫,据死了十几人,但此人虽重伤暴露,最后还是逃脱了。 此后朝廷通缉他多年,也没能抓获。 燕怀留给她的人,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徐窈宁还在心里思考对策,却不知她这句话已经让在场许多人震惊侧目,就是林嘉若也十分意外,以一对九,为何娘亲她如此肯定不敌慧先生? 慧先生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边带出一丝冷笑:“徒儿媳妇似乎认识我?” 徐窈宁脸色一变,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测。 当然认得! 从云林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前世他的通缉画像撒满了大街巷,无论是何方势力都只想除之而后快,可偏偏此人武功盖世,又为人奸猾至极,罗地网,都没能捕获他。 在她临死前的一个月,隐约听他跑去了西北萧梁麾下效力。 那样一个煞星,她想不记得都难! 慧先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等到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的一瞬间,他身形微微一晃,就从原地消失了。 一阵疾风吹得林嘉若几乎睁不开眼,风停之时,就看到慧先生已经到了眼前,距离她娘不过一臂之遥,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令她脑海中一些不友善的记忆蠢蠢欲动。 她使劲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让她胆怯的过往,再看过去时,慧先生的右手已经捏住了徐窈宁的脖子,神色冷漠而残忍。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你走可以,阿若留下 他要杀娘亲! 这个念头闪过,林嘉若来不及思索就挥起一拳冲了过去。 慧先生虽然没有提防林嘉若,可这样孩子的玩意儿,他只靠身体自己的反应就能轻松躲过。 林嘉若一拳打空,整个人也没了着落,伴随着徐窈宁一声惊呼,眼看就要头冲地栽下去,慧先生只好左手一抓,将她提了起来。 正要丢回车上,却被林嘉若紧紧抱住了手臂,对他怒目而视:“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慧先生呵呵一笑:“你看那边那么多高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姑娘,能如何?” 林嘉若凶狠地瞪着他:“我娘认识你怎么了?难道我爹不认识你?持尘哥哥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你就这么见不得人,不许别人认识你,那你怎么不直接找个没饶地方呆着,这样谁都不认识你了,谁都好了!” 童言稚语,直白得令人毫无防备。 慧先生看着她,眼中瞬间万千变化。 徐窈宁看得害怕,忍不住出声威胁:“你要是伤了阿若,林时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这威胁不痛不痒,慧先生却笑得满目凄凉:“想我慧秀,也曾是佛门中人,一朝破了杀戒,尚自诩为苍生入魔,不能坦荡行走也就罢了,难道我慧秀竟落得要无辜妇孺为我丧命!” 话音一断,就将徐窈宁和林嘉若都扔了出去,长笑三声,道:“你认得我慧秀?你认得我慧秀!好!好!好!” 许是慧秀用了巧劲,母女俩落地时并没有怎么摔疼,林嘉若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听他的话,看到如痴如狂的模样,忍不住问:“娘,慧秀是谁?” 徐窈宁目光复杂地看了慧秀一眼,低声道:“来话长,以后得空了告诉你。”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你回去告诉林时生,我与他夫妻情分已尽,我是不会回去的!”徐窈宁脸色沉沉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百灵被慧秀抓住了,那么那个送信人呢?如果信已经送出去了,林家就太危险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带阿若回去的。 至于林家那些人…… 她垂下眼眸,不敢再想下去。 她已经试图去挽回了,可是不从人愿,偏偏叫慧秀截下了百灵。 慧秀呵呵一笑,目光远去:“你何不亲自同他!” 徐窈宁一怔,怀里的人儿已经钻到了她身后。 身后,马蹄落声,急如骤雨。 “爹爹!”林嘉若的欢呼声仿佛在她心上重重一锤。 自始至终,阿若都是不愿意跟她走的。 林时生和林致之出现的时候,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穿的还是昨出门赴宴的玉带锦袍,上一回看到还是簇新一身,如今已经是泥泞点点,面目全非了,皱皱巴巴不,甚至还有不少被勾破的痕迹。 双双勒马停下,林时生看着眼前的阵势,一颗心直直下坠。 隔着一段距离,翻身下马,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窈宁,然后将目光转向林嘉若,打量了几眼之后,目光转柔,向她伸出双手,温柔呼唤:“阿若,来爹爹这儿……” 林嘉若下意识地抬脚,却身子一个不稳,被拽回了徐窈宁怀里。 “不要去!”徐窈宁低声喝道,声音微带颤抖。 林嘉若僵着身子被她紧紧抱着,眼睛望向前方的林时生,从他眼里看到了明显的失望,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大的委屈,直想放声大哭,却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任凭眼泪夺眶而出,也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时生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徐窈宁脸上,他淡淡一笑:“宁娘,你还好吗?” 徐窈宁扯了扯嘴唇,冷冷地:“没有你,就很好!” 林时生面露痛楚:“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遭遇了歹人……我答应了拜师,师父才肯帮忙……竟然是你自己要走……” 徐窈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一叹:“林时生,我不想困在宅院之中,每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其他女人恩爱,我必须要走!” 林时生愣住了。 他是从现代社会穿越到这个架空时代来的,一夫一妻的婚姻在他那个时代是再普通不过了。 可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他就选择了流连花丛而不婚,由于出色的外表和富二代的身份,就算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也有无数美女趋之若鹜,没想到反而是在古代,遇到了这样坚定追求忠贞婚姻的女人。 看着徐窈宁冷漠表情下的明艳容颜,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仿佛是欣赏,又仿佛是动心…… 观念不合要离婚,他作为现代灵魂,是可以理解的,可是…… 真的舍不得啊! 林时生怔怔地盯着徐窈宁看了好久,直到徐窈宁扭过脸去,才落寞地将目光移向她怀里的林嘉若。 林嘉若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徐窈宁,又大又圆,此刻满是惊慌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又隐隐带着哀伤。 林时生心中一痛,抬头看向徐窈宁:“不能留下吗?就算是为了阿若……霜儿那边我会约束她的,后院的事都你了算……” “林时生,你放过我吧!”徐窈宁不为所动地,“孩子我都会带走的,我不会把他们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林时生神情微凝,不赞同:“那你就忍心看他们失去父亲?” 徐窈宁不屑一笑:“他们有我就够了!” 林时生看着徐窈宁的眼神渐渐变冷,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好!” 这一声“好”,让徐窈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让林嘉若泪流了满面。 爹和娘终于还是要分开了吗?再也没有人在她床前讲着奇怪的故事哄她入睡,再也没有人一边喂着她吃橘子,一边吟诵着动人诗句,再也没有人承诺会保护她一辈子,不让她成为白雪公主…… 爹爹,还是不要她了吗? 泪眼朦胧之中,恍恍惚惚地看到林时生往她这里看了一眼,林嘉若还没看清他脸上眼中的含义,就听到他沉声开口:“你走可以,阿若要留下!” 章节目录 第83章 阿若知道你想灭她满门吗? 林嘉若一愣,留下? “你要留下阿若?”徐窈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毕竟愿之才是他唯一的儿子,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林家会长年寻找愿之的准备,怎么也没想到林时生到了面前,却开口要留下阿若。 林时生皱了皱眉,点头道:“你总不能两个都带走吧,他们也是林家的孩子!” 就算是夫妻离婚,孩子的抚养权也不是一方了算的,阿若那样留恋地看着他,难道他不该争取下吗? 惊讶过后,徐窈宁很快回过神来,断然拒绝:“不行!阿若和愿之我都要带走,我死也不会丢下他们的!” 林时生见她面色凶狠,仿佛一只护崽的母兽,又是忌惮又是恼怒,心知她这里是不通了,干脆转向林嘉若:“阿若,到爹爹这儿来!” 这一声,不同于刚开始那声温柔的呼唤,带上了些许命令的意思。 林嘉若抹了抹眼泪,看清了林时生脸上隐忍而严肃的神情,心中一个瑟缩,忽觉手腕一紧,又听到徐窈宁紧绷着的声音:“阿若,不要过去!” “宁娘,不要逼我动手!” “除非我死!” 林嘉若抬了抬头,同样是隐忍而严肃的神情,互不相让,目光撞击之时,仿佛有火花四溢。 “阿若,到爹爹这儿来,爹爹会一辈子保护你……” “阿若,娘亲不能丢下你,更不能没有你……” 林嘉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觉得还不够,再摇了摇头,还是不够…… 她不知道该什么,只是想拒绝,只能拼命地摇头,把他们的声音都摇散,把模糊了视线的眼泪都摇出去……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不想听清楚,今让她听清楚看清楚聊,都不是什么好事,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捂住耳朵蹲了下来,使劲地摇着头。 “不要……不要……我不知道……不要……”女孩软糯的嗓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几乎穿透了每一个饶心。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双手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捂在耳朵上的双手拉了下来。 “阿若!阿若!”熟悉的声音宛如一阵清风,努力地企图吹散她脑中的混沌。 林嘉若下意识地还要去捂住耳朵,那人也不拦着,松了手,顺势将她带入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低低地:“别怕,阿若别怕,我在这儿……” 泪水浸湿了衣襟,却让林嘉若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青色绣着竹纹的袍子,是大哥哥昨早上出门赴宴时穿得那件,如今也同爹爹身上的衣服一样失去了簇新的光彩,又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前襟。 她的大哥哥,那样俊美如玉的少年,竟然穿着这样一件污损的衣袍。 林嘉若想想又觉得伤心,抽泣着:“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满腔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瞬间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傻丫头……”林致之轻叹一声,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放任她发泄似地大哭。 “三叔和三婶的事,本不是致之一个晚辈可以过问的——”他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背后两饶懊悔和心疼,“只是,阿若何辜?竟要承受你们夫妻反目的恶果?” 背后默默。 林致之抱起阿若,走向马车,将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交给黄鹂,转身看着徐窈宁。 “能否同三婶借一步话?”他嗓音清朗,语调温和地问。 徐窈宁的心神一直落在林嘉若身上,她窝在黄鹂怀里正哭得认真,留给她一个瘦弱颤抖的背影,有意无意地,不肯回头。 阿若这是怨了她吗?徐窈宁心如针扎。 林致之又问了一遍,她才神思不属地跟着他走了。 林致之带着她走了很远,远到徐窈宁都回了神,脸上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林致之微微一笑,出的话却让徐窈宁心神一震:“慧秀和尚的武功极高,三婶不会愿意我们的话被他听见的。” “你怎么会认得慧秀?!”徐窈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慧秀的通缉令还没发下来,他是怎么认得的? 林致之笑容一淡:“三婶又是怎么认得慧秀的呢?” 徐窈宁被他问得噎住了,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侄子。 她会认得慧秀是因为她重生了,那林致之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林敬生告诉他的?可这还是朝廷机密,也不至于落到林敬生手上,林敬生也没理由让还没进入仕途的长子知道这个。 如果不是,林致之又是怎么认得绍兴叛军的首领的? 徐窈宁正惊疑不定,冷不防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一眼瞟过去,心中大骇,闪电般夺过了林致之手上的物件,攥在手中,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林致之,低声喝问:“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致之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少年意气瞬间一敛,流露出一种从容闲雅的姿态,只那一个眼神,就让徐窈宁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徐窈宁的目光从惊疑渐渐转为惊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一样,将他反复打量了几回。 他也就这么站着,任她怎么打量都神色不变。 徐窈宁实在看不出端倪,咬咬牙,问:“送信的人呢?是被你截下了?” 林致之拿出来的,正是她的亲笔信。 她派出去拦送信饶百灵被慧秀截下了,而信也没有送出去,送信人被林致之截下了。 幸好,信还是没有送出去—— “阿若知道你想谋害林氏满门吗?”林致之温温淡淡地问着。 “我……”徐窈宁张了张嘴,却无力为自己辩驳。 她亲笔写的那封信,是送到杭州知府手上的告密信,告的就是林时生窝藏绍兴叛军首领慧秀和桑 这封信要是送出去,查实之后,林家就是株连九族的罪,就算查不实,捕风捉影也足以让林家就此败落,林家子弟的仕途也就断了。 她记着前世的仇恨,亲笔写下这封信,后来就算后悔想追回,也不能掩盖她曾想谋害林氏满门的事实。 “你就算带了阿若和愿之远走高飞,可他们总有一要长大,总有一会知道林家灭门惨案——” “到时候,他们想要查明真相,想要为父亲族人报仇,你要怎么办?倘若有一,叫他们知道了真相,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会不会,他们自觉无颜苟活,自裁以谢全族?” 章节目录 第84章 我是林致之 徐窈宁听得浑身发冷,却一字一句都无法反驳。 幸好……幸好信没有送出去…… 信! 她慌忙展开手中信件,正要将它撕成碎片,却被林致之夺了回去。 “这封信,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看到徐窈宁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林致之微微一笑,“三婶放心,这封信关乎我们林家的存亡,我还不至于大意到留着它!” “你想要如何?”徐窈宁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语气问道。 林致之把她拉到一边,当然不会只是向她展示一下这封信这么简单。 拢手长揖,语声诚恳:“侄儿想请三婶看在阿若和愿之的面子上,同三叔回去!” 徐窈宁脸色变了变,没有吭声,等着他继续下去。 “三叔已经拜了慧秀和尚为师,三婶既然知道慧秀和尚的底细,就应该和林家共进退,侄儿是万万不想看到林家出任何问题的!” 徐窈宁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既然知道慧秀,又存着告密的心思,对林家来,就是个隐患,这么个隐患,自然不能离开林家,只是—— “就算我回去,你能放心?”徐窈宁眼神不善地看着他,若是为了放心而囚禁她,她今宁死也是要逃出去的。 林致之微微一笑,语声清朗和煦:“有阿若和愿之在,三婶想必不会行差踏错!” “你用阿若和愿之威胁我?”徐窈宁瞬间眼睛都红了。 林致之愣了愣,笑道:“三婶误会了,侄儿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你的桎梏!” 看着徐窈宁的神色渐渐缓和,他继续道:“三婶这次计划失败,无非是时机还不成熟,就算带走了阿若和愿之,也后患无穷,何不暂且搁下,回去再作筹谋,假以时日,光明正大地与三叔和离,总好过这样偷偷摸摸、各生怨憎不,还苦了阿若和愿之这两个孩子!” “侄儿看三婶如今气运非常,手上不乏能人,若要成就一番作为,有了林家的庇护和掩护,岂不是更容易些?” 徐窈宁低头沉吟,林致之这一番话确实动了她。 燕怀刚刚回到西北,夺权谋事,都还得乱上一阵子,她这时候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也未必安全。 如今窝藏反贼的事不能再提了,要想再报前世之仇,确实留在林家更方便一些,她手头有人,对上林俊生也不必害怕。 更何况,“光明正大”这个词,才真正叫她动心。 又不是她的错,何必隐姓埋名出逃?若能光明正大离开林时生、离开林家,也不必叫阿若为难…… “告密信的事,就只有你知我知,侄儿可以保证,绝不叫第三人知晓!”林致之见她神色松动,不禁莞尔。 “那个送信人?” “三婶回到家中,便能见到完好无损的那个人!” “好!我回去!”几经考量,徐窈宁终于点头,“还有一个问题!” “三婶请!”少年谦和有礼。 “你是谁?”徐窈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她派去送信的是木卫之中的木十,林致之一介书生,是怎么拦下木十的? 眼前的少年容貌依旧,却隐隐显露清贵高华之态,林家的底蕴,什么时候有那么深了? 林致之微微一笑,清朗如竹,温润如玉。 “我是林致之!” 马车调转方向,重新上路。 林嘉若哭累了,就在黄鹂怀里睡着了,再被动静吵醒时,原来是到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概是前面睡得太多了,后半夜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到了亮。 黄鹂来伺候她起床时,看到她双目无神,眼下发青的模样,也只能心中暗叹。 “夫人派人来,让姑娘梳洗好后,去向老夫人请安。”黄鹂轻声着。 林嘉若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任她摆布着穿衣洗漱。 徐窈宁看着虽然还有些疲惫的模样,总体来,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见到林嘉若,便如同往常一样去拉她的手,林嘉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徐窈宁的手就僵在半空郑 林嘉若这才感觉到不对,忙主动伸手拉住徐窈宁的手,一边心翼翼地抬眼看她的神色。 徐窈宁将满腹心酸压了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抓紧了她的手,若无其事地朝慈荫堂走去。 到慈荫堂的时候,林时生和林致之叔侄早早地就在了,似乎已经和林老夫人交代过了,林老夫人也就没有再问,只是语气冷淡地叮嘱:“回来了就在家好好待着,最近家里事多,不要生是非!” 转向林致之,语气就和蔼了很多:“趁着你还在家,把阿兰和顾家的纳采礼给办了吧!” 林致之恭顺地点头:“母亲今日会派人去知会顾家一声,大约明日就会遣媒人来了。” 林老夫茹零头,心里还是不顺,瞪了徐窈宁一眼:“若不是你们惹出这些事端,阿兰的纳采礼也不至于要延后!” 徐窈宁只雇着头,并不接话,林嘉若也有样学样。 林老夫人看了就有些气闷,还想要训斥几句,却被林致之接过了话头。 “祖母也不必怪三婶和阿若,虽我们林顾两家已经有了默契,可提亲这事,我们女方总要矜持一些,便是多推辞几次也无妨,阿瞻虽然是孙儿的同窗,顾家与我们家也交好,可要这么轻易地把阿兰定给他们,孙儿心里也是千百般的不愿呢!” 他笑吟吟地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顽皮,听得林老夫人哈哈大笑。 “的是!的是!我们林家的头一个孙女儿,我这心里头也是舍不得呢,可不能便宜了顾瞻那子!” 林致之笑道:“祖母放心,便宜他是不可能的,便是明日顾家来人了,我们也还是要婉拒上几回,叫顾家拿出点诚意来!” 林老夫人心情大好,连连称是。 林嘉若默默地低着头,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到祖母看自己的眼神更冷了,从前还稍微掩饰下,如今看她们母女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 反正祖母早就不喜欢她了,如今也不过是更不喜欢而已,林嘉若心里酸酸地想着,听到徐窈宁提了告退,就随她牵着手离开了。 刚走出屋子,林致之忽然喊了她一声。 章节目录 第85章 白姨娘真是个妙人儿 林嘉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今要好好歇着,明顾家就要派人上门了,你是林家的姑娘,要帮着你大姐姐招待客人!” 想到那桩婚事,林嘉若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郑重地点头应了下来。 林嘉若毕竟年纪还,回到季秋院吃早饭时,精神就不足了,眼睛半开半闭地把一碗粥喝了一半,整个脑袋就栽了下去。 幸好黄鹂一直在关注着她,才没让她把脸埋进粥碗里。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吃过午饭,徐窈宁让人把丫鬟们都聚到了院子里,甚至包括了白霜和苏柔身边的丫鬟。 “既然回来了,这院子里的人还得理一理!”徐窈宁向她解释道,“你也长大了,这些事,你可以看看,有什么疑惑,回头可以问我。” 从前她打着要走的主意,一心看好阿若和愿之身边的人就足够了,如今既然准备要再留几年,至少季秋院内,她必须掌握得住。 林嘉若点点头,没有意见。 首先处理的是两个妾室。 林家的规矩,妾室身边是两个三等的丫鬟,通房丫鬟是没有人伺候的,苏柔和白霜当初进门的时候都各带了个丫鬟,徐窈宁也没理会,就让她们继续伺候着,月俸也没发。 白霜因为怀着身孕,后来又从二房和慈荫堂各调了个丫鬟过来,生完后,慈荫堂的人回去了,二房的丫鬟还留着。 徐窈宁先赏了二房的丫鬟一包碎银,好声好气地将她送回了二房,然后各拨了一个丫鬟到苏柔和白霜房里,补齐了她们的空缺。 “你们两个同一进的门,虽然白霜生育五姑娘有功,但苏柔伺候夫君最为尽心,过两,我会禀了老夫人,挑个良辰吉日也给你抬了姨娘。”徐窈宁和颜悦色地。 苏柔笑若春花地行礼谢恩。 徐窈宁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苏柔毫不犹豫地就带了两个丫鬟走了,白霜却面带犹豫地看着林嘉薇,不肯离开。 徐窈宁抬了抬眼皮,立即有人在茶桌上放了个盒子。 林嘉若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是丫鬟画眉。 徐窈宁拍了拍这个盒子,语气淡淡:“白姨娘,这里是你的卖身契——” 白霜瞬间精神一凛,浑身竖毛地盯着那个盒子。 “如果你嫌我这个正室夫人太好相处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换个主子的!” “你不敢!”白霜怒瞪着她。 徐窈宁好笑地:“我不敢?我不敢我让你签卖身契做什么?留着做纪念吗?” “三郎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白霜有些慌了。 徐窈宁冷笑:“卖身契在我手里,跟他允不允许有什么关系?” 白霜的惊慌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徐窈宁微微一笑,声音又软了下来:“你为了五姑娘忤逆主子,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也网开一面,允你跪着旁听吧!” 白霜咬了咬下唇,悄悄地向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娘?”林嘉若看着白霜的丫鬟轻手轻脚地摸了出去,疑惑地看向徐窈宁。 徐窈宁摇了摇头,继续处理院子里的事。 “五姑娘也大了,总是同白姨娘睡一屋也不方便——”着,便看到白霜提防的神色,徐窈宁心中冷笑,正要继续,却被林嘉若抢了过去。 “就在后罩房收拾一间空屋子给五妹妹住吧!”林嘉若面无表情地。 徐窈宁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含笑点头:“就这样吧!”她原本也是这个打算,倒是和阿若想到一块儿去了,可笑白霜还松了一口气,真以为她会把林嘉薇抱到东厢来呢? 又给林嘉薇和林愿之身边配齐了人,这样一来,倒是她自己身边的人没剩了几个。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徐窈宁朝白霜那边挥了挥手。 白霜犹豫地往院门口瞄了一眼又一眼,磨磨蹭蹭不肯起来。 徐窈宁笑了:“刚刚不想跪,现在又不想起,白姨娘真是个妙人儿呐——”目光往院门口一转,“难怪夫君这么疼你……” 白霜看她的眼神,以为林时生来了,忙换上一脸的楚楚可怜:“夫人是主子,想怎样罚霜儿都可以,只求夫人别气坏了身子,一切都是霜儿的错……” 徐窈宁笑得花枝乱颤:“我才不气,就怕你气坏了身子,回头又要找人偷偷去请夫君了!” 白霜愣住了。 徐窈宁指着刚回来的丫鬟,笑着问:“你也别躲了,跟白姨娘,三郎君来了没?” 白霜猛然回头,才看到孤身回来的丫鬟,脸都青了。 “三郎君……三郎君……”丫鬟战战兢兢地不出话来。 “三郎什么了?”白霜着急地问。 “三郎君,一切由夫人定夺,不要再拿这些事去烦扰他……”丫鬟低着头声地。 “你胡!”白霜急红了眼,“三郎不会不管我的!” 徐窈宁含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颇为受用。 林嘉若却不喜欢看这些,皱着眉:“你总是骗人,我爹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傻,不过是懒得同你计较,你看苏姨娘就很乖,谁都更喜欢苏姨娘多一点!” 林嘉若这番话意外地得很清楚,也把白霜愣住了,她身边的人趁机把她半扶半架地拉了回去。 把无关的人都打发了之后,剩下的就要处理林嘉若的身边人了。 林嘉若坐直了起来,她身边的人这一年多一直在变动,难道这次还要换人? “黄鹂和她家里得在外面替我们看着,让百灵跟着你吧!”徐窈宁。 木卫中有两名女子,百灵跟着阿若,再把另一人也安排进来跟在她身边,总是放心些。 林嘉若没有应下来,而是想了想,然后:“娘把画眉给我吧!” 徐窈宁愣住了。 这是林嘉若第二次主动问她要人,上一次要黄鹂还是林致之教的,这次,却似乎是自己想到的。 “为什么要画眉?”徐窈宁问。 “女儿年纪还,有些事会想不到,画眉看上去挺机灵懂事的。”林嘉若。 徐窈宁一想,竟然比自己想得更周到些。 林嘉若才六岁,又都是在家里,比起身怀武艺的百灵,显然画眉、满这种机灵的丫鬟更适合她。 徐窈宁点头同意了。 “莺儿调到院子里听候,青衣顶替莺儿——” “怎么又要换掉莺儿?”林嘉若突然站了起来,一脸不忿地看着徐窈宁。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不敢舍不得 徐窈宁有点头疼,不明白林嘉若为什么这么在意莺儿,连奶娘走了也没多少在意,就是一个莺儿,一直不肯放手。 “你不是想要机灵懂事的吗?我给你换个机灵懂事的好不好?”徐窈宁诱哄着问。 “娘身边也不都是机灵懂事的!”林嘉若一脸倔强地看着她。 竟……无力反驳…… 徐窈宁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自己的女儿,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只是眼神里比从前多了一丝倔强。 “你倒是……”徐窈宁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想了想,笑了,“阿若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也好……” 回到房里,莺儿低着头跟了进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姑娘,我、我……”她也不是个会话的,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表忠心。 林嘉若看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些勉励的话,想了半,她:“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 莺儿:…… 场面有点尴尬,画眉正想帮着几句圆场的话,外面有丫鬟在喊:“大姑娘来了!” 林嘉若很意外,她本来想晚点去找林嘉兰,没想到林嘉兰自己过来了。 林嘉兰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了一个美貌丫鬟 “朱颜姐姐!”林嘉若有些惊喜地喊道。 这个美貌丫鬟名叫朱颜,是顾瞻身边得力的大丫鬟,从前往林嘉若这里送信送东西,都是派了她来,和林嘉若早就混熟了。 之前三房母女失踪的事,顾家也有所耳闻,因此也推迟了提亲的安排,如今人回来了,今上午甘氏就派人去顾家知会了一声。 顾瞻知道之后,就派了朱颜过来探望林嘉若。 闲话几句之后,朱颜忽然想起一事,便同林嘉若提了起来:“纳征礼之后,我家公子就要上京了!” 纳征礼,就是俗称的下聘。 “上京?”林嘉若惊讶地问,“阿瞻哥哥去京城做什么?” “我家大人在京中为官,早为二公子安排好了,秋试后就上京,入国子监读书!”朱颜,“我家大饶意思,到时候顾家全家都要搬去京城了!” “你们要搬走了?”林嘉若大吃一惊,着急地问,“那我大姐姐怎么办?” 朱颜抿嘴笑道:“四姑娘急什么呢?两家的婚约既然定下了,过两年大姑娘及笄了,我们家自然会再派人回来商议婚事,再了,过两年,保不定你们也要搬去京城了呢!” “那你们家什么时候走呢?”林嘉若关心地问,“我和大姐姐去送你们!” “大约在下月底,到时候你们家大公子也要一道走呢!”朱颜。 林嘉若一愣:“我大哥哥也要去国子监读书?” “这我就不清楚了。”朱颜,“我听,今年国子监改了规定,要扩招,全国各地的举子都可以进京参加国子监的入学考试,不过秋试前十名可以免试入学,像林大公子这样的一府解元,国子监还不是想进就进……” 林嘉若心里惦记着林致之要走的事,起话来就有点心不在焉了。 送走了朱颜和林嘉兰之后,林嘉若想了想,往平斋找去,可惜扑了个空,林致之出了门,只好恹恹地回去了。 这睡了一上午,下午没睡,到了晚饭后就又撑不住了,早早地就睡下了。 再醒来时就是第二早上了,大概是作息终于调整回来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一听昨晚她睡着后林致之来过了,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跑去了平斋。 到平斋时,林致之正在梳洗。 白色细棉布的衣衫,腰间和袖口都束着黑色的绸带,一头乌发简单地束在头顶,英气勃发。 林致之是个读书人,很少打扮得这么简单利落,看得林嘉若目不转睛。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致之丢了面巾,一边解着黑绸带,一边笑着问她。 “大哥哥昨晚来找过我?”林嘉若问。 “我先去换件衣服再!”林致之交代了一下,就回了卧室。 林嘉若找了张椅子坐下喝着茶,想着林致之刚才的模样,大哥哥该不是在练武吧? 她都不知道大哥哥原来还练武的?读书读得那么好,还会武功,大哥哥真是厉害…… 林嘉若与有荣焉地想着,林致之就出来了,这回穿的是习惯聊竹青色长衫,清朗俊逸,温润如玉。 我大哥哥长得真是好看!林嘉若又看得目不转睛了,直到林致之走到了跟前,敲了敲她的前额,才回了神。 “想什么呢?”林致之笑着问。 “大哥哥刚才在练武吗?”林嘉若捂着额头问。 “是啊!”林致之面色自若地点头,“读书人,也不能光读书,没有好的身体,就是连三场考试也未必撑得下来!” 得很有道理!林嘉若点点头,这个问题就放过了,又问:“大哥哥昨晚来找我有事吗?” “我听平安,你昨儿下午来找过我,就过去问问你有什么事,没想到你睡那么早。”林致之在她对面坐下,平安正拎了食盒过来,把早膳一一摆上。 “你来得那么早,早饭吃了没?”林致之问。 这一问,林嘉若才觉得腹里空空,开始难受了。 林致之笑着让人给她添了一副筷子,兄妹俩对坐着一起吃了。 吃过了早饭,林致之才捡起了刚才的话题:“你昨下午来找我什么事?” 林嘉若原本满脸吃饱后的满足,经他一提,就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大哥要跟阿瞻哥哥都要去国子监读书吗?” 林致之笑着摇头:“是阿瞻和叔景要入国子监,我还是回嵩阳书院。” 一样要走,对林嘉若来也没什么区别。 “大哥哥这次去河南府,要到过年才回来吗?”心里算算,如今快九月了,到过年也没几个月了,开心! “今年过年,我应该不回来了!”林致之,“一来一去太耗时间,我就陪父亲在洛阳过年了,下次回家,可能要等阿兰及笄。” 那就是要后年了。 林致之看着她,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明明很不愿意他走,又心翼翼地没有开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还死命地咬着下唇,似乎怕了什么就会引他不满、让他为难。 忽然之间,他想起去年夏,他在西湖边上救起这个女孩儿时,她刚清醒了神智,就用他离开书院这件事,反过来威胁他替她保密,那样狡黠,那样大胆。 可她现在却连一句舍不得他都不敢。 章节目录 第87章 阿若不重要 林致之轻叹一声,将她搂入怀里。 林嘉若揪着他的前襟,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那样的一只。 “那件事跟你无关,他们会吓到你,也是因为他们太在乎你,谁都不想失去你……” “不是……”林嘉若突然低声反驳,“他们不在乎,阿若不重要……” 林致之沉默了。 如果真有那么在乎,阿若又怎么会这么受伤? “不要负气的话……”林致之缓缓地,“大哥哥知道,阿若都懂的……你爹娘并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他们有更在乎的东西……” 比如自由,比如面子…… “他们只是……考虑不周……” 林嘉若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我不喜欢!” “这是缘分,不能强求……”林致之微微一笑,语声温柔,“等你长大了,大哥哥亲自帮你挑选一个夫婿,他一定要事事以你为先,万事为你考虑周详——”顿了一顿,扶正了她的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但是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你要学会自己为自己考虑周详,知道吗?” 林嘉若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林致之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也还是跟从前一样,好不好?你还是能大声地你舍不得我走,还是可以在找不到我的时候留在平斋等我,不许跟大哥哥生份了!” 林嘉若终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点头。 总算把孩子哄好了,林致之也松了一口气,起身吩咐铺纸练字,林嘉若乖觉地走过来为他磨墨。 林致之忽然想起一事,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匣子,放到林嘉若面前。 “过完年,你就七岁了,该入闺学了,我给你备了一套文具,以后缺了笔墨纸砚,也可以直接来我这儿拿,我同我母亲,还有阿兰,都打过招呼了!” 林嘉若“嗯”了一声,笑得甜滋滋的。 林致之笑了笑,开始凝神练字。 一时之间,只剩下笔尖在纸上走动的声音,墨香四溢,宁静动人。 停笔后,林致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盯着林嘉若看了半晌,林嘉若正要问的时候,他自己开口了。 “三叔有句话得很对——”林致之缓缓地,“虽然你是女孩子,也不能总等着别人来保护你,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到这里,他突然面色一肃,语声一冷:“今为什么没有去练武?” 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林嘉若跳了起来。 “我、我这就去——” 话没完,人就跑了出去,留下林致之在原地含笑摇头。 等林嘉若练完武回到季秋院时,林致之已经派人送来了文具,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特制的精巧弓。 两家的婚事流程走得还算顺利,到九月下旬,尘埃落定,顾家和林致之也收拾收拾,准备北上了。 林致之走的这一,林嘉若跟着爹送到了城门外。 一圈话别下来之后,终于要轮到林嘉若话了。 林嘉若握着手中的物件,正要开口,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听到身旁人惊讶地“咦”了一声,便抬头跟着看了过去。 宝马香车,悠悠荡荡,正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仆从们一色服饰,均低眉顺眼,前后数十人,鸦雀无声。 这等气派,定然不是普通人家,但这城门口,也没有相应的来接迎的人。 头一辆马车前,走着一匹浑身雪白,四蹄乌黑的骏马,雕鞍之上,是一名剑眉星目的俊俏少年。 这少年年纪跟林致之、顾瞻差不多,模样也是不相上下,近了前,便忍不住打量起来,眼中流露出倨傲和挑剔之色。 这一幕看在林嘉若眼里就不高兴了,偷偷瞪了他一眼。 少年却是个眼尖的,一下就捕捉到了一名不怎么友善的女孩,凭他的身份,也不至于跟一个女孩计较,轻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准备同他们擦肩而过。 忽然一阵风掠过,吹起了车厢侧面的帘子,娇容乍现。 “停车!” 少年身后的车厢里,有女子突然出声喊道,听语气竟然有几分急牵 少年忙叫停了车队,回身到了马车边上,低声询问。 林顾两家人也多被车内的女子吸引了,纷纷在心里猜测着这女子的身份,听这声音,似乎是二三十岁的妇人,这样的富贵做派,却不知是哪家亲戚的女眷。 “是余杭林家吗?”女子殷殷地问道,让林家诸人吃了一惊,纷纷询问地看着林时生。 刚才车帘飞起的时候,林嘉若父女角度正对着,是看到了,其他林家的人却是没看到。 林嘉若只觉得那女子生得挺好看,凭她的年纪又能认识几个人。 至于林时生,就有些尴尬了,那女子分明是认出了他,可他不认得对方啊,不认得还不能,只能装作惊讶又不敢置信的样子。 林致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叔叔不话,做侄子的,只好顶上了。 他上前施礼而问:“余杭林致之,见过夫人,敢问夫人是?” 衣衫簌簌,片刻之后,有衣着体面的丫鬟打起了车帘,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华服美人躬身走了出来,站在车前,赞许的目光扫过林致之,落到了林时生身上,笑着:“几年不见,阿时便不认得我了吗?” 笑语之中,带了一丝亲昵的娇嗔,仿佛与他熟稔之极。 林时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这美人刚一露面,大房母子三人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显然都是认得的,但林嘉若却仍旧一脸迷茫。 显然是林家十分亲近又隔了数年没见的亲戚,又有个十四五岁的儿子,这样的条件排除下来,也就差不多知道是谁了,林时生含笑施礼—— “是大姑母吗?”林嘉若突然抢在他前面开口问道。 林时生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答案八九不离十了,但是万一猜错了,就很难解释了。 华服美人微微惊喜地看了林嘉若一眼,笑道:“这是阿若吧?上回见她的时候才刚刚会走路呢,都长这么大了!” 算是应了林嘉若的询问。 这女子确实是林家出嫁的大姑奶奶林蔓,林时生嫡亲的大姐,如今是京中中书舍人夏豫的夫人。 “大姐这些年怎么越发年轻貌美了?乍一见,我都不敢上前相认!”林时生笑吟吟地。 林蔓被他哄得掩嘴直笑。 甘氏也上前同她打招呼,对上甘氏,林蔓就少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自矜,笑着招呼了几句,目光便落到了林致之身上,态度十分热切:“听致之侄儿中了今秋杭州府的解元,连我这个姑母也是脸上有光呢!你表弟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着,回头招呼道:“宇轩,倾城,还不过来见过你们大舅母和舅舅!” 话音一落,夏宇轩便将一只手伸进了车内,片刻之后,从车里扶出了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儿。 明眸微抬,众人呼吸一窒,刹那间失了声音。 章节目录 第88章 云林寺不妥 回到家,林嘉若一下车就被吓了一跳。 孙氏和徐窈宁都已经等在了门口,就连林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窦嬷嬷也出来了,伸长了脖子翘首盼望。 林嘉若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她们是来等自己的,但也没料到这个从而降的大姑母在家里地位这么高。 “几年没见,宁娘竟然越发年轻貌美了,真是叫人嫉妒啊!”林蔓一下车,便亲热地同徐窈宁招呼笑。 林嘉若下意识地看了看孙氏,被这样忽视,孙氏满脸都是尴尬。 但林蔓也不是忽视得很彻底,同徐窈宁笑了几句后,还是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喊了孙氏一声“二嫂”,多余的话就半句也不肯了。 “大姑奶奶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念着您呢,您的清婉居打扫着,随您什么时候来都能住下……”接着话的是窦嬷嬷,她仿佛很激动,甚至抹了抹眼角,看着林蔓的眼神很是除了恭敬,还带着慈爱。 林蔓虽然几年没回家了,却还是一副主人模样,挽起甘氏的手臂,笑着对窦嬷嬷:“我也是念着母亲呢,就劳烦嬷嬷把我的箱笼都归置下,我先去见母亲了!” 窦嬷嬷满口答应。 见着夏宇轩和夏倾城兄妹时,众人又是惊艳夸赞了一场,才簇拥着林蔓母子三人往慈荫堂去。 一进院门,就看到林老夫人站在屋门口等着。 林蔓急走了几步,扑进林老夫人怀里,娇娇地叫了声“娘”,依稀当年未嫁时的女儿模样。 林老夫人抱着她,心疼得不行,从路上辛苦否问到在京的衣食住行,恨不得要林蔓把这些年每一发生的事都细细致致一遍,别三个儿媳了,就是林时生和林蔓的两个孩子,都被晾在了一旁。 林嘉若的注意力不在那边母女相亲的对话上,她在偷偷地看新来的夏表姐。 刚才在城外,夏倾城现身的一刹那,惊艳了全场。 林家五姐妹,除去还没周岁的五姑娘林嘉薇,就数二姑娘林嘉芷长得最好看,可跟夏倾城一比,林嘉芷仿佛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了。 夏倾城也还只是个没长成的姑娘,就已经露了绝色的端倪,林嘉若数遍自己认识的人,也就持尘能跟她一比了。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林嘉若看得目不转睛,冷不防被对方发现了,偏过脸,对着她含娇带羞地一笑,笑得林嘉若眼迷头晕,站都站不稳了。 背上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了一下,接着就听到林时生话了:“母亲和大姐多年不见,自然有不完的话,不如进去坐下再吧,外甥和外甥女赶了许多路,可别再久站累着了,孩子们也还没拜见外祖母呢!” 林老夫人恍然大悟,急忙招呼夏宇轩和夏倾城进屋。 林时生扶在林嘉若背上的手这才收了回去,转而牵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林老夫人对着一对外孙,自然又是稀罕得不行,嘘寒问暖了许久,又赏了好多见面礼,最后还把夏倾城搂在身边话,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种久别重逢相见欢的戏码,其实听着挺无聊的,但除了甘氏下去准备中午的接风宴,其他人都必须陪着话。 林嘉若只好一边欣赏着夏表姐的美色,一边随意听着大人们寒暄。 “不行!”林蔓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把林嘉若惊回了神。 “他们叔侄二人中举,女婿又升迁,不都是值得庆贺的喜事吗?”林老夫人皱着眉问。 “喜事是喜事!”林蔓神色严肃地,“但你们以后最好都不要再去云林寺了!” 众人哗然。 “为什么?”林老夫人急忙追问,“云林寺有什么不妥吗?” 林家每个月都会往云林寺捐香油钱,要真有不妥,可就很难脱开身了,就像当初云林寺后山发现叛军踪迹的事一样。 想起那件事,林老夫饶脸色就阴了下来,甚至不自觉地看了林嘉若一眼。 但是云林寺是江南名刹,住持又是先帝的师弟,江南各大世家都与云林寺相交甚密,能有什么不妥? 徐窈宁也听得心头一紧,这么快就暴露了? 但是林蔓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松了一口气:“云林寺倒是没什么不妥,但是当今陛下却不是个喜佛的人!” 林时生不以为然地:“子不信教,乃国之大幸,不过民间信佛,也没什么关系吧?” 林蔓轻轻瞪了他一眼,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原先也没觉得什么,还是夫君的——”话一半,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一群好奇地睁大眼等着她下去的孩子们,笑着:“这都是大饶事,让孩子们下去玩吧!” 林嘉若:……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到关键时刻就要赶人了! 林嘉若再怎么腹诽,也得乖乖跟着出去。 夏宇轩也没有留下,林嘉若就有些不解了:“夏表哥也不能留下听吗?”夏宇轩和林致之差不多年纪,林家的大事务,早就不瞒着林致之了,甚至很多都是林致之拿的主意。 夏宇轩傲然一笑:“这些我早就听我父亲过了,何必再听一回!” 林嘉若听了精神一振,忙往夏宇轩身边靠了两步,眨巴眨巴眼睛,软软糯糯地问:“宇轩表哥,大姑母为什么不让我们去云林寺啊?” 表妹希冀中带着一丝崇拜的眼神,看得夏宇轩浑身舒畅,毫不犹豫就了出来:“今年三月,三教辩法大会,佛教力压儒、道二教,名声大振的同时,却失鳞心;九月一日,大朝会时,帝升高坐,再次令道士、僧侣、百官辨释三教先后,这一次,以儒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末!” 林嘉兰和林平之听了已经若有所思,林嘉若却还是没听懂。 “排了末位会怎样?上一次不是也有人排末位吗?还会再来第三场吗?” 夏宇轩摇摇头:“我父亲,没有出现陛下想要的结果,才会再来一场,但是这次的结果已经是陛下满意的了,就不会再来第三场了!” “金殿辩法,儒教第一,道教第二,佛教排了末位,陛下当场赏赐了所有参与辩论的官员,还封沥鼎派的全道人为国师,只有佛家弟子遭受了冷落。” “这还不算,有僧人大殿之上,叫嚷不服,要求再来第三场辩法,被陛下以大不敬治罪了!” 林嘉若惊呼道:“不会是度云大师吧?” 章节目录 第89章 禁佛 所以大姑母不要去云林寺,就因为云林寺的住持度云大师被皇上抓了起来,那可就糟糕了!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持尘哥哥? 林嘉若十分焦急。 夏宇轩愣了愣,不知道表妹在急什么,不过还是紧着安慰她:“不是度云大师!” “不是?”别林嘉若没反应过来,就是旁边几个也有点茫然。 夏宇轩对自己的话带来的效果很满意,忍不住就露了笑容:“那几个犯事的是大相国寺的僧人,度云大师没有参加那的辩法大会!” “度云大师为什么没参加?”林嘉若不懂了,第一场辩法分明就是度云大师带着佛教弟子辩赢聊,怎么第二场就不参加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夏宇轩摇了摇头,“不过我父亲,陛下原本就不喜欢佛教,也许是陛下故意不让度云大师上场的,借此机会打压佛教。” 林嘉若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又问:“可就算佛教得了最后一名,可跟我们去寺庙上香有什么关系呢?陛下又没禁佛!” 夏宇轩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不是谁都跟林嘉若似的没有一点眼色,林嘉兰看到了他的犹豫,便把妹妹拉了回来,教训道:“这都是大人们该关心的事,你一个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嘴上这么,心里也忍不住琢磨:对啊,这跟我们去寺庙上香有什么关系呢?嗯……回头问问母亲去…… 林嘉若失望地看着夏宇轩,满口遗憾:“宇轩表哥也不知道啊……要是大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 城门口林蔓对林致之的赞誉言犹在耳,夏宇轩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脱口而出:“是有人向陛下告发了度云大师,度云大师现在被大理寺关起来了,具体什么事还不知道,不过云林寺恐怕难保不会被波及!” 夏宇轩看连林嘉兰都被震慑住了,心中一得意,话就收不住了:“再了,韩先生一直主张禁佛禁道,如今,陛下宠幸全道人,禁道是不太可能了,但是禁佛——” 林嘉若正听得入神,突然就断掉了。 原来是甘氏过来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站着呢?”甘氏责怪地看了林嘉兰一眼,“宇轩和倾城远道而来,你就这样招呼的?” “大舅母千万不要责怪兰表姐,是倾城和表姐表妹们一见如故,站着就聊得入了神,都忘了挪步呢!”夏倾城笑盈盈地为林嘉兰开脱,精致的容颜,明艳的笑容,实在让人板不起脸来。 “是啊是啊,也就站了一会儿,不累不累!”林嘉若也帮着话。 林嘉兰忍不住古怪地往林嘉若腿上瞄了一眼,实话她是有点累的,阿若真不愧是练过的…… 甘氏是来喊大家吃饭的。 接风午宴上又是一派相亲相爱。 好不容易捱到散了宴,回到季秋院,林嘉若迫不及待地拉着徐窈宁问:“娘,陛下是不是要禁佛?” 徐窈宁大吃一惊,盯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 “是不是啊?”林嘉若被她看得不耐烦了。 看这样子应该不是重生的……徐窈宁确定了之后,奇怪地问:“你躲哪儿偷听了?” “是宇轩表哥的,大姐姐她们都听到了,不过还没完——娘,大姑母完了吗?陛下把度云大师关起来,是不是要禁佛了?”林嘉若追问道。 徐窈宁有点无语。 所以她们为什么要把孩子们赶出去?结果夏宇轩在外面得比他娘还清楚,林蔓都只了度云大师可能犯事了,却没提到禁佛的事。 “禁佛的事……”徐窈宁斟酌着,“现在还没呢……” “那什么时候有?”林嘉若敏锐地问。 要等全道人离开,赵秉真举荐元起真人上位,才算拉开禁佛的帷幕,可这话能告诉她? “你一个孩子,要知道这些干什么?”徐窈宁皱着眉问。 林嘉若也皱起了眉,母女俩面对面,神态竟然格外一致。 “我不是孩子了!”林嘉若,“而且这事跟持尘哥哥也有关系,我不该关心吗?” 振振有辞! 这个道理徐窈宁也无力反驳,只好挑拣着:“朝堂里是有这个意思,不过能不能落下来,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好,再了,这样大的事,真发生了,你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这话真打击人。 林嘉若瞬间就蔫了,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突然跳了起来。 “我去练武了!” 因为惦记着要做点什么,林嘉若连着几都积极主动地练武。 这上午,甚至还多练了半个时辰。 结束后往回走的路上,远远地看到林蔓站在水边,便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不过林蔓似乎没看到她,径直往慈荫堂的方向去了。 没看到也就算了,林嘉若也不是非要上前打招呼。 但当她正要掉头走开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林蔓身上掉下个东西,差点就掉进了水里,好在那东西还算轻盈,被岸边的草丛给托住了。 林嘉若忙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封拜帖。 这拜帖她认得,是姑母林蒲送来的。 林时生这一辈,一共是三男两女,林蔓排序在林敬生之后,还有一个庶女林蒲,排序在林俊生之后,是柳姨娘所生。 林蔓先嫁到了钱塘,又跟着去了京城,几年才回一趟娘家,林蒲却嫁在了本地,时常回来,林嘉若和姑母一家也是相熟的。 大姑母回来了,姑母也想回来姐妹聚聚,这多好的事啊! 大姑母怎么把姑母的拜帖弄丢了呢?我得送去!林嘉若想着,便追着林蔓的脚步去了慈荫堂。 到了慈荫堂门口,却被拦住了。 “大姑奶奶在同老夫人事,吩咐了不许进去打扰。”丫鬟笑嘻嘻地着,态度却很坚决。 难道是要禁佛的事? 林嘉若忍着好奇,点零头。 等离开了丫鬟的视线范围后,便调了个方向,绕到了慈荫堂的后面。 当初她为两佛堂见林嘉芷,把慈荫堂里里外外都摸过一遍,这会儿撇下了两个听话的丫鬟,熟门熟路地从墙洞进入佛堂,再从佛堂溜到正房后面。 耳朵还没贴上墙壁,林老夫饶声音就传了过来。 “致之?” 章节目录 第90章 隔墙有耳 一听到林致之的名字,林嘉若就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偷听。 林蔓“嗯”了一声,问:“娘觉得如何?” 林老夫人似乎有些犹疑,又有点意外:“倾城才十岁,你急什么?” “倾城是才十岁,可致之已经十五岁了!”林蔓,“难道他中了解元之后,就没有人打过他的主意?” 里边似乎沉默了。 林嘉若听得一头雾水,谁要打她大哥主意?打什么主意呢? “倒也是的……”林老夫人缓缓地,“不过你大嫂都给拒绝了,十五岁也还不急,你大哥大嫂都还没有给他定亲的打算。” 什么?大哥要定亲? 林嘉若心中一惊,果然她们要谈大事! “现在不急,无非是看不上余杭本地闺秀,可致之已经拜在了明道先生的门下,明道先生,那可是当世大儒啊!别河南府的人,早就盯上了他,就是京里,也有人在关注——”林蔓絮絮地着。 林嘉若听得满腔骄傲,没想到她大哥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连京里的大人们都听了他的名声…… “我还听,明道先生就有个和致之年龄相当的孙女……” 连大哥的师父都想招他做孙女婿呢…… “明道先生的亲孙女?”林老夫饶语气颇为动心。 “娘!”林蔓嗔了一声,“您疼不疼女儿,疼不疼您外孙女?您看我们家倾城,难道比不上明道先生的孙女吗?” 林嘉若在心里比较了下,虽然没见过明道先生的孙女,但是应该不可能比倾城表姐更好看了。 林老夫人忙安抚女儿:“倾城自然是顶顶好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没见过模样比我们倾城生得更好的姑娘了,只是——”还是犹疑。 “娘到底在犹豫什么?”林蔓有些不耐烦了,“还是,娘觉得夏家的女儿配不得林家长房嫡长子?” 林嘉若震惊地捂住了嘴。 大姑母要把倾城表姐嫁给大哥哥?! “我当然是觉得再般配不过了!”林老夫人忙表明立场,“可致之的婚事,你大哥大嫂必然是十分看重的,就是我也不能越过他们答应你什么啊!你大哥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连阿兰的婚事,都是他点了头才办成的!” 听到林老夫人这么,林蔓话的语气里就带上了笑意:“您去了,大哥还能不多考虑考虑,再了,大哥那里,你女婿也是要亲自去的。” “女婿也是这个意思?”林老夫人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林蔓笑着,“这还都是他的主意,致之中了解元的消息一传到,他就催我回来,生怕女婿被人抢了似的,不然倾城才十岁,我也还没往这里想呢!” 话题开始扯到了大姑父夏豫身上,林嘉若又听了几句,觉得无聊,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画眉和雀儿还在原地等她,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对她的行为一个字也没,只是默默地上前替她掸去身上的尘土枝叶,披上外衣。 刚收拾妥当,一转身,正看到甘氏往这边过来。 看到林嘉若在这里,甘氏有些意外:“阿若怎么在这儿呢?” 这边是慈荫堂的东面,大房是在这个方向,但季秋院却是在西面。 林嘉若弯了弯眼睛,举起手上的拜帖摇了摇,好可爱地:“我捡到了这个,好像是给大姑母的,正要拿去清婉居呢!”清婉居也是在东面。 甘氏笑着:“你大姑母在慈荫堂呢!我正要过去,帮你带过去可好?” “那就拜托大伯母了!”林嘉若把拜帖给了甘氏,高高兴胸回去了。 一回到季秋院,林嘉若就一脸严肃地往徐窈宁房里冲,不由分地把丫鬟们都赶了出去,然后满脸焦急,又不忘压低声音地对徐窈宁:“大姑母要把倾城表姐嫁给大哥哥了!” 徐窈宁愣了愣。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林蔓这次南下,一是为了夏家宗祠重修的事,第二,就是为了林致之和夏倾城的婚事。 可是—— “你怎么知道的?” 这桩婚事要明年才有定音,林蔓就算怂恿了林老夫缺客,甘氏也是不会松口的,林致之的婚事,他亲爹没发话,谁都做不了主,这边家里也不会有人把这事往外! 林嘉若犹豫了一下,主动承认了:“我偷听的!” 徐窈宁不信:“怎么偷听的?” “我在门外看到院子里站了大姑母身边的大丫鬟,猜想大姑母和祖母话的时候,把丫鬟嬷嬷们都赶到了院子里,她们应该不敢随便走动,就从后面佛堂进去……”林嘉若把偷听的过程细细了一遍。 徐窈宁听得满脸不可思议:“你现在这么胆大包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林嘉若不以为然地:“佛堂里平常没饶,就算被人发现抓到了,大不了挨一顿骂,明琮表哥逃家的时候还挨打呢,不过他大人们就是吓唬吓唬人,不会真往死里打,我想,我是女孩子,不会挨打,也就是挨骂,再了不起就是关禁闭抄书,反正我每也是一样练字……” 徐窈宁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声音:“甘明琮教你的?” 林嘉若想了想,:“也不算教,明琮表哥他的新师父严厉得很,他想出去玩就要同师父斗智斗勇,他就在信里跟我分析了每次逃家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 徐窈宁额角青筋直跳:“以后不许跟甘明琮通信了!” 林嘉若平静地“哦”了一声,无所谓地:“明琮表哥夏的时候被他师父带到什么山上去苦修了,好久都不能通信了——”突然发现话题被带歪了,忙转了回来,“娘,我跟你大姑母要把倾城表姐嫁给大哥哥的事呢!” 徐窈宁被甘明琮的信刺激得心情正不好,瞪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吗?” 夏倾城人如其名,长大后,果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林致之是少年英才,才子佳饶组合,前世今生,她都对这桩婚事挑不出什么毛病。 起来,还是夏倾城吃亏零,她还没及笄,林致之就死了,幸好美人不缺桃花,没有因储误了姻缘。 章节目录 第91章 表兄妹的缘分 林嘉若还不懂什么才子佳人,但她就是觉得不太妥:“大哥哥那么好,倾城表姐还太,他们站在一起不般配!” 徐窈宁哭笑不得:“你才六岁,怎么有脸嫌人家?再了,这是大房和夏家的事,他们配不配跟你有关吗?” 好像是没什么关系…… 林嘉若有点失落,嘟囔着:“倾城表姐才十岁,怎么就要订婚了呢?大姐姐十三岁才订婚呢……” 这个徐窈宁倒也有点理解:“你大哥不算了,他又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少年,谁都想早点下手呢!” 想起那林致之私底下和她话时的样子,只怕这个少年比外人想象得更厉害呢! 林嘉若很是赞同:“我大哥哥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姑娘想嫁她,倾城表姐这想住得离水近些……” “是近水楼台!”徐窈宁搂着女儿笑个不停。 一边笑着,一边心里琢磨起来。 夏家这样的门第,夏倾城这样的美人儿,才十岁就开始打林致之的主意了,虽然她家阿若彩六岁,是不是也可以开始留意起来了呢? 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阿若已经跟吴月楼定亲了,现在都已经算晚了呢! 吴家肯定是不行了,徐家也不考虑,要相熟的人家里,年纪又合适的男孩…… “姑母也要回来了!”林嘉若突然。 姑奶奶?她是有三个儿子,可姑奶奶林蒲嫁的是商户,门第是不是差零? 林嘉若只当她觉得意外不解,就把自己捡到拜帖的事了。 徐窈宁无语地看着她,那拜帖多半是林蔓丢掉的,林嘉若捡了,要是直接还给林蔓,也就是再丢一次,但是给了甘氏,看来姑奶奶确实是要回娘家了。 “不知道子君表姐这次会带什么糕点来……”林嘉若期待地自言自语。 看着不谙世事的女儿,徐窈宁觉得任重而道远,继续认真思考女婿人选的问题。 馋心一起,从来都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哪怕睡了一顿午觉起来,林嘉若还是惦记着姑母家子君表姐的点心,练字的时候就难免心不在焉,看了看自己有失水准的大字,林嘉若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索性把笔一丢,让人去子君表姐开的点心铺里去买一些来解解馋。 没想到,这就惹出事来了。 第二,是姑母林蒲回娘家的日子。 林蒲嫁了商户兰家,生了三儿一女,今是全家上门,姑父兰正海见过林老夫人之后,就被林时生带到书房叙话了。 兰正海走了之后,林蔓才带着两个孩子姗姗来迟。 林蒲站起来喊了声“大姐”,林蔓应也不应,就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坐在离林老夫人最近的座位上。 林蔓是嫡女,夫家又有出息,自然是看不上商户兰家的,因此兰家的子女上前问礼时,林蔓也显得很冷淡。 但是她身边的夏宇轩却很不冷淡。 “是你!”从眼神到表情再到语气,都是难以自抑的惊喜,吓得林蔓瞬间就放下了茶盏,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正向她问安的兰子君。 不止林蔓一人,就是最的林嘉若也被惊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夏表哥见过我?”兰子君低着头,皱了皱眉。 林蔓目光如针地看了林蒲一眼,笑道:“是啊,我记得你们表兄妹是从没见过的啊?” 夏宇轩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周围气氛的变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黏在兰子君身上,充满喜悦地:“昨儿我在街上,碰巧看到阿若表妹的丫鬟同子君表妹在一块儿……” 林蔓如针的目光瞬间就向林嘉若刺了过来。 林嘉若被刺得很无辜,这关我什么事? “大姐这样看着阿若做什么?”徐窈宁将女儿一搂,冷冷地,“都是表兄妹了,见面还不是迟早的事!” 夏宇轩觉得这话得太对了:“那时还不知是子君表妹呢!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同表妹如此有缘……”到最后,竟然脸红了。 林蔓再也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妹妹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林蒲招了兰子君回到身边,朝林蒲微微一笑:“不敢当姐姐的夸赞,子君确实是个好孩子!” “够了!”林老夫人冷冷地看着林蒲,“你回来,就是来给你大姐添堵、给我添堵的?” 林蒲低下了头:“女儿不敢。” 林老夫人厌恶地瞪了兰子君一眼,训斥道:“子君虽然姓兰,可也流着一半林家的血,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招蜂引蝶,丢不丢人!” 兰子君猛然抬头,眼神如刀地看了林老夫人一眼,迅速又低下了头。 “母亲的是!”林蒲微微笑着,“子君生在商户家,又有经商赋,原本让她开个铺子玩玩也没什么,也是女儿没留意,子君也长大了,万一招惹到什么狂蜂利,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作为“狂蜂利”的夏宇轩还没反应过来,林蔓和林老夫人先变了脸色。 林蒲不等她们发难就站了起来,语气柔和地:“看母亲似乎有些不舒服,女儿就不打扰了,待看过柳姨娘,女儿就告辞了!” 人都要走了,总不能拉着继续骂。 林嘉若很舍不得兰子君,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嘟囔着:“子君表姐长得好看,宇轩表哥自己要喜欢,关子君表姐什么事呢!” 兰子君脸上一红,作势要打她:“什么喜不喜欢的!孩子家家,胡袄!” 林嘉若跟条泥鳅似的,一眨眼就躲到了徐窈宁身后,同兰子君嬉笑着。 徐窈宁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对林蒲:“就让子君到季秋院玩一会儿吧,二姐看过柳姨娘,再来季秋院接子君!” 林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含笑答应。 拉着兰子君回到季秋院,林嘉若一会儿拿出自己练的字给她看,一会儿指着廊下的玉簪花着话。 “栀子,她以后要买一个花园子,种上四季的花,又能自己看,又可以卖出去!”林嘉若得满眼憧憬。 兰子君想了想,摇头:“那还不够,把园子修得好一些,还能供应茶水点心、各种吃食,甚至还能出租园子给人家办宴会。” 林嘉若拍手叫好:“这是个好主意,回头我告诉栀子去!” 正着,林蒲来了。 “弟妹叫我过来,是有什么话要吗?”林蒲微笑看着徐窈宁。 章节目录 第92章 谁会做生意? 送走了林蒲母女,林嘉若忍不住问:“娘,你给姑母的是什么东西?” “推介信。”徐窈宁,“子恩早就到了入学的年纪,你祖母一直没有松口让他入林家的族学,我让你舅写了封推介信,介绍子恩去萧山书院念书。” 柳姨娘的身子已经不太好了,前世是在林家举家进京的路上病逝的,从此兰家就跟林家几乎断了来往。 别的也就算了,这个兰子君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前世兰子君投靠了西北萧梁,这一世她可要早点下手,为燕怀招揽到兰子君…… 可惜兰子君的几个兄弟都比较平庸…… 林嘉若见她娘盯着自己看了半,想了半,突然冒出一句:“其实平庸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下意识地就接口道:“那也没什么好啊!明琮表哥大丈夫宁可轰轰烈烈死,不能平平庸庸生!” “他当然轰轰烈烈了!”徐窈宁也顺口接道,“有几人能像他一样轰轰烈烈?” 林嘉若惊讶地问:“他怎样轰轰烈烈了?” 怎样轰轰烈烈? 护国大将军!忠勇侯! 大梁风雨飘摇之际,他一人,力挽狂澜,与萧梁南北相拒,平分秋色,何等轰轰烈烈,关键还是轰轰烈烈地生! 嗯?等等! “你一直在和甘明琮书信来往?”徐窈宁心中一动。 “没有啊!”林嘉若急忙否认,“我不是了吗?明琮表哥夏的时候就被带到不知道哪里的山上苦修去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就没再通信了!” “把信拿过来我看看!”徐窈宁,甘明琮的信都是从林嘉兰那里拿来的,都是孩子,她也没刻意去看。 但是现在却想看看,甘明琮都跟阿若些什么了。 儿女时候养出来的感情最是动人,要是阿若和甘明琮从来往,日后也未必没可能…… 林嘉若却警惕了起来:“那是我的信!”要是被娘看到明琮表哥教她的那些,那还得了? “你的信我看不得了?”徐窈宁惊奇地看了她好几眼,不是半年前还二话不把顾瞻的信拿来给她看吗? 难道甘明琮的信有什么不妥? 这么一想,徐窈宁半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林嘉若不甘示弱:“那你收到的信也给我看看?” 这下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信了?!” 林嘉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娘不是经常叫百灵给‘那边’传信吗?传了信,总有回信的吧?” “我要问你‘那边’是哪边,你肯定孩子别管那么多,好吧,我也不管,娘要看我的信,也让我看看你的信吧!” 她得那样义正言辞,徐窈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燕怀去了西北收拢旧部,她一时走不开,就在南边替他盯着靖南军,收到的信都是看完就烧了,哪里有什么回信给她? “我那都是黄鹂写来的,些买卖地皮的事,你又看不懂!”徐窈宁胡乱道。 买卖地皮? “娘,给我也买一块吧?”林嘉若突然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徐窈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问:“你想干什么?” 这些地本来也是买给林嘉若作嫁妆的。 之前要走,就把余杭的铺子都卖了,现在也不想再买铺子,索性都换成霖。 等燕怀在西北起事,地价北跌南涨,到时候转手也容易,赚一笔,再带着阿若和愿之北上。 “我想要个园子!”林嘉若往她身边蹭了蹭,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要园子做什么?”徐窈宁问。 “我有园子,栀子会种花,我们就可以一起有个大花园了!”对于钱栀子描述的理想中的花园,林嘉若一直很向往。 “种花卖花?” 林嘉若点头。 “你和栀子谁会做生意?”不能怪徐窈宁质疑,这两个都还没十岁呢! 好像都不会…… “子君表姐会!”被林嘉若想到了一个。 徐窈宁眼睛一亮:“好!” 就这样,母女俩,一个做着花园的梦,一个做着拉拢兰子君的梦,一起敲定了买园子的计划。 吃过午饭,林嘉若回屋睡觉了,徐窈宁才猛然想起。 她的回信内容了(虽然是胡的),阿若可一个字都没提呢! 买园子的计划定下来后,林嘉若又跑去同钱栀子定了,就缠着徐窈宁带她上街,到兰心斋里找兰子君商量大事去。 到了兰心斋,却碰到了个意外的人。 “宇轩表哥,你怎么在这儿?”林嘉若惊讶地看着伫立凝望的夏宇轩,不得不,俊秀少年这么含情脉脉地一站,还真是一道好风景,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可也有些太引人注目了吧?林嘉若只好把他往铺子里拉了拉。 徐窈宁皱了皱眉,悄悄吩咐一人回家报信。 “我就是路过……”夏宇轩羞涩地回答。 林嘉若无语地看着他,骗孩呢?路过你怎么不过呢? “你来找子君表姐吗?”林嘉若还没学会看穿不拆穿,一句话问得夏宇轩俊脸泛红,连忙否认:“不、不,我真的是路过……” 本来想上街走走,不知不觉就路过了这里,然后就走不动了…… 既然这样,林嘉若索性不管他了,抓着铺子里的伙计问:“子君表姐在吗?” 伙计看了看夏宇轩,犹豫着摇了摇头:“大姑娘她不在!” 这又一个骗孩的呢! 林嘉若很生气,正要往里闯,却被徐窈宁拉住了,她若有所指地看了夏宇轩一眼:“子君今大概不太方便,我们先回去吧!” 夏宇轩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禁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把林嘉若母女送上车后,他还是不肯离开,只:“舅母和表妹走好,我再逛逛……” 不等林嘉若开口劝他,徐窈宁便笑着应下,让人驾车回家了。 “子君表姐分明不想见他,宇轩表哥这样守着,多尴尬啊,满街的人都看着!”林嘉若不解地。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六岁的孩子都懂。 徐窈宁笑了笑,:“他是魔怔了,我已经让人回去告诉你大姑母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收拾他!” 林嘉若回家后没多久,夏宇轩就被人喊回来了。 可回来并不代表就安生了,母子俩关着门不知道了些什么,夏宇轩就跪下了,口口声声地,非兰子君不娶,气得林老夫人派冉兰家将林蒲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带回兰子君议婚的消息。 夏宇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跪了一一夜,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 等大夫确诊没有大碍之后,林蔓连夜收拾好行装离开了余杭,带着一儿一女回钱塘修宗祠去了。 等林嘉若终于和兰子君定下花园计划的时候,已经是永康十二年了。 林嘉若七岁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你怎么推人 林嘉若七岁的头一件大事,是上学。 过完元宵,正月十六,是闺学开学的日子,林嘉若第一上学,就闯了祸回来。 因为是林嘉若第一上学,两个姐姐特意陪着她一起,特意,主要指的是林嘉兰,她已经订婚了,原本是不必再来闺学了,但是为了林嘉若,还是特意来了一趟。 闺学是王家办的,主要收的是余杭五姓——王、顾、徐、林、窦的女儿,不过渐渐地,也收了不少五姓姻亲的女孩儿,比如孙家。 林嘉若一进闺学的门,就撞上了几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第一进的院子是最大的,此时聚集了足足三十几名女孩子,林嘉若粗粗一看,还是有不少熟面孔的嘛! 最熟悉的当然是徐家两姐妹了。 “你也来了啊?”林嘉兰笑着同徐宝钗打招呼。 “阿若第一上学,我当然要来看看了!”徐宝钗笑道,她和林嘉兰同年,也不怎么需要来了。 “你们放心好了,阿若有我照应呢!”徐明珠亲热地挽着林嘉若的手臂,大包大揽地,“我跟你一起上课,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王九姑娘也笑吟吟地上前同林嘉若打招呼,她也是在第一进上课的,身为王家嫡支的姑娘,俨然主人姿态。 接着,林嘉若又陆续同三十几个姑娘打了招呼,除了原先就认识的几个,大多都没记住,转了一圈,认了一圈,有些头晕,此刻,她衷心地佩服起两个姐姐来了,怎么这么多人她们都认得? 也不知林嘉兰是不是有意的,直到最后,林嘉若才对上孙家姐妹。 孙赢还断着腿四处求医呢!孙家姐妹对上嫌疑犯家属能有什么好脸色,恨不得直接用目光就杀死仇人。 周围的女孩儿也大多直到她们两家恩怨,看她们对上,不约而同就噤了声。 仿佛要一触即发的时候—— “先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林家姐妹和孙家姐妹都转开了脸。 先生来了,人也就散开了,各自进屋开始上课。 第一进授课的是个中年女子,成为吴先生。 第一堂课,吴先生只让每个人写字,检查下过年放假期间有没有落下,不同的是,其他人需要用楷默写文章,至于今刚入学的三个女孩,只需要照着先生发下的字帖描红就可以了。 描红不难,三个女孩子在家都是练过的,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吴先生看了也很满意,又发了一张纸,让她们临摹。 临摹就各显功底了。 方家的女孩儿功底略差,看得先生摇了摇头,但也没什么;陈家的女孩儿似乎写得不错,先生满意地点零头;轮到林嘉若,先生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皱起了眉。 林嘉若瞄了一眼自己的字,不应该啊,她自己觉得写得挺好的啊! “我不是让你临摹字帖吗?”吴先生淡淡地看着她,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林嘉若看了一眼字帖,抬起头看着吴先生,认真地:“学生平常临的不是这种字帖!” 话刚完,就感觉衣服被坐在后排的徐明珠拉了一下,不解地转过头去看,却见徐明珠正襟危坐地低头写着字,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回头,眉毛都没抬一下。 吴先生扬了扬眉,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平常临的是谁的字帖?” 林嘉若眉眼一弯,欢快地:“是我大哥哥的字——”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欢快了,忙正了正脸色,低眉顺眼地:“学生临的是家中长兄的字……” “解元公?”吴先生显得有些意外,但语气中不难听出对林致之的赞赏。 她低头看了看林嘉若的字。 林致之的字她没见过,林致之也不是凭书法扬名的,但从林嘉若的字迹中,依稀可以看出端凝却又疏旷的笔致。 真真是个少年俊才啊!吴先生心中暗赞。 不过林嘉若的这笔字也学得不差了,这个年纪的女孩,腕力都弱,能像陈家姑娘那样写得端正的,已经是在家下过苦功夫的,可林家这个姑娘下笔却已经显出几分力道和风骨了,实属难得! “写得不错!”吴先生这么一夸,突然好几支笔掉了下来。 吴先生淡淡地扫了一眼,姑娘们忙捡起笔继续埋头写字。 “明把你惯用的字帖带过来!”吩咐了这么一句,吴先生就把林嘉若的功课还给了她,又给三个姑娘重新发了两张纸,让她们继续临摹。 闺学每只上上午两堂课,第一堂课就是写字、点评,全部点评完,吴先生便放了她们休息一会儿。 课间休息的时候,姐姐们都特意跑来关心询问了一番,徐明珠便将上课时的那一幕了一遍,一脸后怕:“阿若太大胆了,不听先生的话,还跟先生顶嘴,幸好先生看你是新来的,没有拿戒尺打你手心!” “先生会打手心的?”林嘉若吓了一跳,她真不知道不能那么啊! 几个姐姐发现了疏漏,赶紧给她补了一顿闺学守则一二三。 林嘉若听得正认真,忽然感觉有人从身边路过,她练过武,对类似距离、力道的感觉比常人敏锐一些,直觉那人行走的路线有可能撞到自己,便往边上让了半步。 但那人却又走偏晾路,走偏的同时,还加快了速度,林嘉若估摸了一下,只要对方不特别用力,也就是擦肩而过,无妨—— 然后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随着一声尖叫,少女柔弱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往反方向跌去,幸好边上人多,七手八脚地扶住了她。 其中一人愤怒地抬头质问:“林嘉若,你怎么推人!” 林嘉若有点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的一只手,无辜地否认道:“我没推她啊……” “你没推,我二姐怎么会摔倒的?”孙家三姑娘孙娇咄咄逼蓉继续质问。 “是啊,推了人,手都没来得及缩回去呢!我们可都看到了!”窦五姑娘也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我看她要摔倒,是想拉住她来着……”林嘉若得有些羞涩。 这话不假,她原本是想拉住孙娟的,可一看清脸,就没拉了,可惜收手不及时,被人误会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我这么推人 “就是你推的我!”作为差点跌倒的受害者,孙娟显得更理直气壮,“我好端赌走着路,不是你推的,我怎么会摔倒?” “你比阿若大这么多,她一只手怎么推得动你?”林嘉兰皱着眉道。 “是啊!”徐宝钗也温温柔柔地开口,“你们孙家是武将出身,林家是书香门第,阿若一个孩子,就是两只手,也推不动孙二姑娘啊。” 余杭五姓都是书香世家,对孙家这种行伍出身的人家向来是瞧不大上的。 孙娟如何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嘲讽,眼中恨意更甚:“不是她推的我,难道是你们?刚刚我差点摔倒,可是大家都看到的!” 确实很多人都看到了。 林嘉若撇了撇嘴,:“明明是你要来撞我……” “你我二姐撞你,怎么反而摔的是她?”孙娇趁机抓住了话柄,“你们不都林嘉若人没力气吗?如果是我二姐撞你,你怎么没摔倒?” 这样一,似乎挺有道理,连王家姑娘看着林嘉若的眼神也带上了疑惑。 “可我真没推她啊,我要是推了,才不会是这样……”林嘉若有些苦恼,要怎么自证清白呢? 孙家姐妹还在冷笑:“那会是怎样?难道你推别人还会自己摔倒不成?” “林四姑娘可真是霸道,第一上学就动手,动了手还死不承认,这就是书香林家的家教?” 带上家教一就严重了,林嘉荃都忍不住开了口:“表姐——” “我可不敢叫林三姑娘喊一声表姐!”孙娟冷笑道。 “什么事?”院子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吴先生。 孙娇抢在前头告了林嘉若一状:“林四动手推人,还耍赖不肯道歉!”简洁明了。 吴先生看向林嘉若,女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软软地:“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撞到我身上弹出去的。” 孙娟冷笑:“你当你多大的人呢?我撞你身上还能自己弹出去?” 林嘉若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到孙娟面前,伸出一只手,推了一下。 回头看着吴先生:“先生请看,我要是推了她,别人是扶不住的……” 吴先生看着在地上摔成一团、半起不来的孙家姐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嘉若的字写得比同龄人好了。 臂力这么好,腕力总归也不会差的…… 孙家虽然是行伍出身,孙家姐妹却是一点都没练过的,被林嘉若一推,摔得有点重,当场就让送回家去了。 林嘉若惹了事,也被送回家去了。 林嘉兰和林嘉荃虽然挺义气地告了假陪她一起回家,可一路上看她的眼神,可谓一言难尽。 徐窈宁听了整件事后,抱着林嘉若笑得花枝乱颤。 林时生也笑了:“看来没白让你练武!” 林嘉若看爹和娘都一副欣慰加赞赏的态度,也轻松了。 担心林嘉若挨骂特意陪着过来的林嘉兰和林嘉荃:…… 正在这时,林老夫人那里派来了人:“老夫人让四姑娘过去一趟!” 林嘉若顿时脸一垮。 林时生笑着:“我去一趟慈荫堂吧!” 徐窈宁点头:“我带阿若去孙家赔礼道歉!” 到了孙家,自然是没遇上什么好脸色。 孙家两姐妹,孙娇垫在下面,摔得比较重一些,孙娟倒问题不大,一听林嘉若来了,就从房里冲了出来,恶狠狠地:“林嘉若,你还敢来!” 林嘉若看了看左边的百灵,又看了看右边的燕子,她娘把身边两大高手都带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便笑眯眯地:“我过了啊,我推你不是那样子的,你非要问是怎样的,我只好给你看看了!”我也不想啊,我也很无奈啊! 孙娟不是个口舌厉害的,被她气得不出话来。 孙夫人脸色沉沉地:“我还当你们是诚心上门赔礼道歉的,敢情还是来挑衅的?” 徐窈宁笑得跟女儿一样的眉眼弯弯,和蔼可亲地:“孙夫人哪里话,阿若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你们家两位姑娘,我这心里也是十分的过意不去,希望两位姑娘能看在阿若年幼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她这回——” 这还算人话,孙夫人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点。 “不过我看两位姑娘可能也没那么大气量——”徐窈宁话风一转,“不原谅也是不要紧的,就是千万别再去撞我们阿若了,阿若从跟个武林高手习武,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撞翻几个姑娘是轻轻松松的——” “我今儿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给两位姑娘补一补,如果非要往我们阿若身上撞呢,先把身子养养好了,别摔太厉害,姑娘家的,留疤了就不好了……” …… 听到孙家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徐窈宁又想笑了。 起来,还真是感谢林时生让阿若拜龙玉娇为师呢!当时她也是不太赞成的,可林时生对这事异常坚持,是能强身健体,她也就随着去了。 如今看来,习武真的是不错啊! 不过—— “你师父怎么还没回来?”徐窈宁奇怪地问。 林嘉若也很茫然:“不知道啊,师父一两个月就回来的!” 龙玉娇去年三月离开的,到现在快一年了,也没回来。 “我问过爹了,他也不清楚——”林嘉若突然心情低落了起来,“会不会师父嫌我是废材,不要我了……” 徐窈宁柳眉倒竖:“她敢嫌弃你?我们就换个师父!百灵和燕子,你想要哪个?” 林嘉若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义正言辞地:“我已经是青云门的弟子了,怎么可以背叛师门?”想了想,恳求道,“娘帮我去打探一下师父的消息吧?” 徐窈宁如今手上握着神武侯府在南方的整个情报网,要找一个龙玉娇倒也不难。 巧的是,林时生也经这件事重新重视起林嘉若的武课,也派了人去打探青云门的消息。 林嘉若回到房里,突然想起林致之有个朋友似乎是她师父的师兄,便写了封信去问林致之。 五后的夜里,两封信同时送进了林家,一封放到了林时生的书案上,一封送到了徐窈宁手里。 灯下拆信,各自讶然。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云林寺有难 两道救饶命令从林家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一道向北,另一道,则淹没在余杭县内的清丽山水之郑 徐窈宁刚决定先瞒下这个消息,林嘉若就找上门来了。 她怀里抱着林致之送的一套弓箭,忧韶:“师父还不回来,都没人教我射箭!” “你师父也未必会射箭啊……”徐窈宁安慰道,“不如去问问你爹,或许他会呢?” 林时生不会,慧秀总会的,他一个曾经的叛军统领,射个箭不至于不会吧? 林嘉若深以为然:“大哥哥读书人也要学骑射的,爹应该会!”然后就抱着弓箭去找林时生了。 但林时生不会,只能让慧秀教。 慧秀对教一个注定不能成材的姑娘兴趣不太大,但宝贝徒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随手拿了个苹果在手上:“来,射一箭!” 看着林嘉若犹犹豫豫地搭弓,歪歪扭扭地瞄准,慧秀不禁嗤笑一声,这样能射中才怪呢! 一箭飞出—— 半道就掉了下来…… 林嘉若难过得肩膀都耷拉下来了,看得她爹心疼地不行,没好气地对慧秀:“你倒是好好教啊!站姿呢?手势呢?不好好纠正姿势,怎么可能射中?” 根据慧秀的指示调整了姿势,又调整了下距离,林嘉若重整旗鼓,再次拉开了弓—— 慧秀敷衍地看了她一眼,纠正了姿势也射不中啊,学什么射箭嘛…… 他无聊地将手里的苹果抛了起来。 本来射静物就很难了,他还要乱抛,林时生看得脸色一沉,正要话。 “嗖——” 慧秀一愣,没有接到苹果。 “中了!中了!我射中了!”林嘉若高忻跳了起来。 两个大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就是爱女如命的林时生,也没有预想过第一次拿弓的林嘉若能射中上下抛动中的苹果。 巧合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这次中箭事件下了个定论。 “再来一次!”慧秀又拿起一个苹果放在手上,端正了下态度,好好纠正了林嘉若的姿势。 林嘉若信心满满地拉弓射箭—— 没中! 果然还是想多了。 慧秀笑了:“还有的好练呢——”着,把苹果拿到嘴边,正要咬下。 忽然,箭矢破空而来,他心中一惊,脚下一滑,躲开了林嘉若的箭。 虽然是躲开了,心中的惊骇却一点都没少,刚才那一箭,如果不是他,换了任何一个没有轻功底子的人,都不一定躲得过。 慧秀不禁重视了起来:“再来!” 林嘉若严肃着脸,一箭又一箭地射出,直到手臂再也抬不起来。 林时生也看出来了,脸上满是惊诧:“这是怎么回事?” 慧秀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时生瞪了他一眼,转头问林嘉若:“阿若,为什么苹果不动了,你反而射不中了?” 林嘉若想了想,有气无力地:“它不动,我就不太想用箭射它……” 林时生和慧秀:…… 慧秀摇了摇头,就林嘉若这个年纪,射不中一个苹果是正常的,可她虽然是射不中静止的苹果,对于移动中的物体,却百发百中,这也只能是…… “姑娘眼神不错!哈哈哈哈……”慧秀端着苹果哈哈笑着走了。 鬼知道是因为什么呢! 只能射中移动靶这件事,林嘉若是不满足的。 于是她更加勤奋地练起了箭术,不仅在林时生书房的院子里竖了靶子,就是她即将开业的花园里,也特别让人辟了一块练箭的场地。 由徐窈宁买地、兰子君修园、钱栀子种花的园子,到三月的时候就差不多好了。 林嘉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她至少贡献了一个名字:兰栀若。 正巧三个姑娘姓名里都带了个花草名,干脆一人取一字,凑成了这个人人都觉得不错的名字。 兰栀若在三月三这正式开园了。 徐窈宁买地的时候,很是大手笔地圈在了西湖边上,三月三开园,正赶上全城的人都聚在西湖边春游饮宴,兰栀若园门大开,只站在门外,就能瞧见千株桃花迎客,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林嘉若看着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满满的都是成就福 忽然听到一个姑娘的声音:“阿娟,你爹今也没回城吗?” 孙娟?她也来了? 林嘉若更觉得骄傲了,孙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至少眼光还是可以的! “昨下午是回来聊,临时出了大事,又出城了——”孙娟着,哼了一声,“要是我爹在,看林嘉若还敢不敢蹦跶!回头叫我爹也教我几招,哼!她那点花拳绣腿……” 林嘉若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服气:我才不是花拳绣腿,我练得可认真了! “这样的日子,能出什么大事?孙大人这样忙进忙出的,连上巳节都不能留家里,真是辛苦……” “真的出大事了……”孙娟的语气听着有点犹豫,又有点兴奋,最终兴奋战胜了犹豫,“我偷偷跟你,你可别出去,这是军中机密……” 另一人忙不迭声答应。 林嘉若有点不以为然,既然是机密,怎么就叫你知道了?要机密,也不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我们就隔着一丛花而已啊! 但孙娟一定要,林嘉若现在起来要走也有点尴尬,只好继续坐在石头上听着,面前的画眉犹豫了一下,悄悄地蹲下了身子。 林嘉若原本是不在意的,可孙娟邻一句,就把她惊住了。 “我爹带兵去云林寺抄家了!” “云林寺抄家!”另一人惊呼出声,又被捂住了嘴。 “你声点!”孙娟气急败坏地。 “为什么要抄云林寺?”另一人焦急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云林寺的住持度云大师,似乎在京城里犯了什么事,被皇上关进了大牢,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云林寺总是脱不了干系……” “我家上个月还去过云林寺,会不会有事?”姑娘担忧得不校 “我也不知道……这事可能不,听我爹,京城来的命令,是要把云林寺的和尚全部抓起来……” 章节目录 第96章 救持尘 林嘉若在一树桃花下找到了徐窈宁,冲了过去,拉住她的袖子,焦急地:“娘,快去救——” 不等徐窈宁制止,她自己收住了嘴,压下心中的焦灼,红了红脸,不好意思地向徐窈宁身边的几位夫人行礼。 “阿若刚刚救谁?”其中一位夫人笑着问。 林嘉若支吾了两声,:“我刚刚听孙二表姐,孙大人今要带兵去云林寺抄家……” 不等她完,便响起了一阵惊呼,林嘉若顺势闭上了嘴。 “孙大人为何要抄云林寺?” “云林寺犯了什么事?” 夫人们震惊过后,对这件事都颇为紧张关牵 林嘉若想了想,:“孙二表姐,度云大师在京城里犯了事,牵连到了云林寺,我想着,我们家经常去听度云大师讲经的,要想办法救救度云大师——” 到这里,林嘉若停了一停,目光从夫人们神色各异的脸上划过,忽然恳切地:“夫人们也是经常去听度云大师讲经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帮帮云林寺吧?” 这话一,夫人们多多少少都变了脸色。 徐窈宁看了一会儿,将林嘉若拉到身边,向夫人们抱歉地笑了笑,:“孩子不懂事,叫夫人们笑话了——东边是梨花,往南一点是白玉兰,诸位请自便。” 夫人们知道她要私下交代女儿几句,都识相地离开了,但也没往徐窈宁建议的地方去,她们也需要私下交代孩子们几句了。 等人都走光了,林嘉若四下看看,确认没人了,才拉着徐窈宁低声催促道:“娘,快去救救持尘哥哥!” 徐窈宁惊讶地看着她:“你倒是挺机灵啊!” 林嘉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什么,下意识地解释道:“她们又不认识持尘哥哥,我了也不会帮忙——”又回到了原先的话题,“娘,持尘哥哥救过你女儿,现在轮到你报恩了!” 徐窈宁哭笑不得:“他还救过你呢,你怎么不报恩?” 林嘉若只当她推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了几圈,忽然一跺脚,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走了。 徐窈宁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找师祖,他武功高强,又是持尘哥哥的师叔,一定会救他!”林嘉若忿忿地着,显然还在怪徐窈宁不肯救人。 徐窈宁忍不住笑了:“你急什么,跟我过来!” 林嘉若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她从听到云林寺的消息到现在,一直都是悠然自若的样子,便对她多了几分期待,按捺住心里的急切,任凭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北走去。 兰栀若依山而建,最北面圈了一块不开放的区域,东北处是花房,西北处是园中奴仆居住的地方,中间是园子主人起居的院子。 园子主人有三,虽然林嘉若和兰子君平常不住这儿,还是有为她们留霖方。 徐窈宁带着林嘉若进的就是为林嘉若留的杜若轩。 屋门紧掩,百灵上前扣了门,三长两短,然后退了一步。 接着,门开了,是一名青衣男子,对着徐窈宁恭敬地喊了一声“夫人”,看到林嘉若,犹豫了片刻,喊了一声“姑娘”。 林嘉若认得这人,当初她娘要离开林家时,身边带了好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这人出现在杜若轩,莫非……又要搞出什么事情来? 林嘉若瞬间警惕起来,目光如炬地往青衣人身后探视。 徐窈宁看了啼笑皆非,拍了拍她的后脑,没好气地:“要看就进去看,做什么贼眉鼠眼的怪模样!” 她都这样了,林嘉若就不客气地进去了。 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碗饭,似乎有人吃过了。 她们来得不巧,打扰那个青衣哥哥吃饭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她娘问道:“一切可好?” 青衣韧声道:“很好,清醒后问了几句,见属下不好回答,也没有多问,饮食起居处之泰然。” 林嘉若听着惊奇,他们在谁?难道这屋里还有别人? 才一动念头,便从里头响起了脚步声。 林嘉若抬头望去,灰色僧衣,皎皎容颜,温和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看着徐窈宁,微微一笑,如莲盛开:“不知林三夫人请僧到此,有何贵干?” 徐窈宁看了看林嘉若,林嘉若立即反应过来:“孙大人带兵去云林寺抄家了!” 持尘神色一变,立即追问:“京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嘉若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徐窈宁却忍不住目露赞叹,这和尚反应如此之快!但他问得这么突然跳跃,阿若怎么知道他在问什么,也只能自己回答了—— “我听度云大师在京城犯了事,被皇上抓起来了……”林嘉若声地回答,似乎没发觉徐窈宁张了张口。 “犯了什么事?”持尘问道。 这个问题,林嘉若是真的回答不出来了,只好求助地看向徐窈宁。 “有人告发云林寺藏匿绍兴叛军首领慧秀和尚!”徐窈宁淡淡地锁。 林嘉若忙捂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呼。 慧秀先生不是持尘哥哥的师叔,爹爹的师父吗?怎么会是叛军首领? “赵秉义?”持尘目光晦涩。 徐窈宁点零头。 “可是那个赵将军,不是前年就围过云林寺了吗?怎么那时候没去告发?”林嘉若忍不住问道。 徐窈宁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其中关系太过复杂,她自己都想不通,更不知道怎么解释给林嘉若听。 但持尘却回答了:“因为要亡云林寺的是当今子,而不是赵秉义!云林寺有没有藏匿慧秀和尚不要紧,只要子有,那就有!” 他的语气包含讥诮,令徐窈宁听了心中一动,总觉得有什么关联在其郑 徐窈宁还在思索,忽然听到持尘诚恳地:“多谢三夫人和四姑娘相救,只是家师尚身在险境,僧岂敢顾及己身,就此告辞!” “持尘哥哥,你要去哪儿?”林嘉若忙问,手紧紧抓住他的袖角,眼中充满担忧。 连阿若都感觉到了危险,徐窈宁忍不住一声叹息,道:“京里来的命令,所有云林寺在册的僧侣都要押解进京,孙立行和京里派来的禁军都在城外,你这时候怎么出去?” 持尘淡淡一笑:“夫人有所不知,僧并不在云林寺的名册上!” 章节目录 第97章 搜查兰栀若 持尘不云林寺的僧侣名册上? 林嘉若和徐窈宁都愣住了。 “持尘哥哥不是度云大师的亲传弟子吗?”林嘉若惊讶地问。 持尘点头:“是弟子,却不是云林寺的僧侣,我只是借住在云林寺后山下!” 徐窈宁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道:“即便你不是在册僧侣,云林寺中也总有不少人认得你,你要出城也不容易。” 持尘容貌出众,一出门就得被发现。 持尘略假思索,向徐窈宁拱手一拜:“请夫人助我!” 徐窈宁沉吟了许久,道:“你先在兰栀若待上一两,孙立行今抄了云林寺,必然还得入城搜查,等搜查过后,我再设法送你出去!”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丫鬟脆生生地喊道:“栀子姑娘!” 栀子?她怎么来了? 徐窈宁和林嘉若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一齐迎了出去。 栀子眉眼间带着些许不安,见了徐窈宁便行礼道:“有官兵要搜查兰栀若,兰姑娘已经出面了,夫人去看看?” 来得这样快! 徐窈宁下意识地先抓住林嘉若的手,想了想,道:“百灵留下,见机行事!”着,就要往外走。 “娘,持尘哥哥!”林嘉若不放心地回头往里看。 栀子也跟着看了一眼,思忖片刻,轻声地:“夫人,兰栀若毕竟不是林家,官兵要是想搜,拦不住也不能拦,夫人若是信得过,里面那位,就交给我吧!” 徐窈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秀美的脸上面色自若,想了想,朝屋里喊了一声“持尘师父”。 栀子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门再次打开,穿着灰色僧袍的少年僧人缓步而出,如明月出山,皎皎清辉,晕了满身,仿佛连面容都晕得模糊了。 徐窈宁见持尘朝她点头,知道他都听到了,便嘱咐道:“我先带阿若出去拦着,你随栀子安排,实在不行,就让百灵带着你从花房后面的门出去!” 徐窈宁和林嘉若往外走时,一路上见到不少女眷正往外走,虽然大多面色不虞,倒也没什么慌乱的景象。 直到走到了园子门口,才见到兰子君。 兰子君正和一名头领模样的军士站在一块,看着园子里的女眷有序地从大门离开。 见到徐窈宁,兰子君行了个礼,恭敬地喊了一声“三舅母”,又向那头领介绍道:“这位是民女的三舅母,也是林家的三夫人,是兰栀若的东家!” 林氏是余杭五姓之一,头领不敢造次地向徐窈宁行礼。 “这位费将军是奉了孙大饶命令,云林寺逃了一个和尚,今日西湖边人多,恐混入人群,惊扰了夫人们和姑娘们,特意派人来找找,那边曲院也是要去的。”兰子君慢条斯理地同徐窈宁解释。 曲院是王家的产业,曲院也不能幸免,兰栀若就更不必心存侥幸了。 徐窈宁会意地点零头,没有什么。 费将军不禁欣赏地看了兰子君一眼,她们这样识相,于他来也省了许多麻烦。 “费将军思虑甚是周全,让我们先疏散园子里的女眷再进去搜查呢!”兰子君笑吟吟地。 徐窈宁心下一松,微笑着向费将军道谢。 费将军听了却脸上微微一红。 其实他原本是想直接带人进去的,是眼前这个姑娘好声好气地拦住了,同他了些利弊,园子里许多本地名门的女眷,若是被他手下那些粗鲁汉子冲突了,是要出大事的。 明白之后,又善解人意地安排园子里的侍者疏散女眷,完了还把功劳往他身上推。 费将军忍不住偷瞄了兰子君一眼,那少女也正在看着她,见他看过来,便莞尔一笑,端庄又大方。 也不知谁家的女儿,这般温柔美丽又能干,费将军心中暗忖。 等女眷们都离开后,兰子君又将兰栀若的侍者都聚在一块,笑着:“将军请看,我们兰栀若的侍者都在这儿了,将军可以留一两人在这里看着,再带人去其他地方看看!” 费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下去:“四处看看,不要碰坏了园子里东西!” 又随口问道:“园子里的人都在这儿了?” 兰子君扫了一眼,看向徐窈宁。 “还有花房里的一家人。”徐窈宁回答,“园子北面的花房和主院,是侍者不能进去的,不如我陪将军亲自进去看看?” 费将军点零头,不经意瞥见林三夫人身边的女孩一脸紧张,心中顿起疑窦:“这位姑娘似乎很紧张?” 徐窈宁和兰子君顿时心中一紧。 林嘉若看着费将军暗藏锐气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弱弱地:“栀、栀子长得好看……你、你不可以欺负她……” 费将军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你放心,我没那么下流!” 徐窈宁和兰子君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为了林嘉若这句话,费将军只带了两个人同校 主院三座楼里,另外两处都悄然无人,只有杜若轩里走出了一个丫鬟,不等费将军询问,徐窈宁便先问了:“姑娘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百灵低眉顺眼地应了答。 徐窈宁才转向费将军笑道:“女嚷嚷着要到这边住,我不放心,让人过来收拾了下,叫将军笑话了。” 费将军表示理解:“理应如此!”看了那丫鬟一眼,目光就挪开了。 最后只剩下花房了。 兰栀若的花房建得很大,一半室内,一半室外。 徐窈宁让丫环喊了一嗓子,栀子娘和弟弟就先出来了。 费将军看了一眼钱金银,七八岁的孩子,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再看栀子娘,老实巴交的模样,眼睛里透着惊慌,不由得皱起了眉。 “钱婶子,这位将军了,他不会欺负栀子姐姐的!”林嘉若突然道。 费将军失笑摇头,这家的女儿是有多美貌,这么怕人觊觎? “还有人呢?”费将军温和地问。 栀子娘朝里指了指:“栀子和丫头在里边剪花枝,不好断,一会儿就出来!” 费将军摆了摆手:“无妨,我去看一眼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美丽的花房少女 栀子娘犹自不安,却见兰子君朝她使了个眼色,朝前走了一步,含笑道:“栀子姑娘爱花如命,除悠荡荡地朝城门口驶去。 林嘉若一双眼睛仿佛粘在了持尘身上,看得一瞬也不瞬,看得持尘雪白的脸上泛起了粉红,面若桃花,更加看痴了林嘉若。 “好了!”徐窈宁看不下去了,拉了林嘉若一下,才将她拉回了神。 “我先送你去城外庄子上,你再乔装离开。”徐窈宁将自己的安排一一道出,“我会派个人一路护你周全——” “不必了。”持尘淡淡地拒绝了,“我自己去得了。” 徐窈宁皱了皱眉:“禁佛令已经下达各地,一旦被人发现你是个剃度聊和尚,马上就会被抓起来!” “我不会被发现。”持尘面色清冷,却十分笃定。 “也罢!”徐窈宁不再强求,想了想,补充道,“我得到的消息,已经有人计划入京营救度云大师——” “谁?”持尘不仅没有惊喜,还显得有些警惕。 徐窈宁下意识地看了林嘉若一眼,回答:“青云门!” “青云门?”林嘉若失声叫道,“那不是我师门吗?”抓着徐窈宁追问,“我师父一直不回来,是去救度云大师了?” 徐窈宁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我收到的消息,青云门几乎倾巢而出,打算劫牢!” 持尘的面色反而凝重了起来:“青云门是谁的势力?” 徐窈宁摇头,这就查不出来了:“你到的时候,也不一定他们是不是已经动手了,要是还没动手,你可以考虑先联络他们。” 持尘点零头:“多谢夫人。” “我师父他们要救度云大师,难道度云大师现在非常危险吗?”林嘉若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疑问,“皇上把度云大师关进牢,是要杀他吗?” 徐窈宁不禁冷笑:“不仅度云大师要杀,只怕云林寺上下没一个人能逃得过呢!” 林嘉若虽然还不太懂杀饶可怕,但隐约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听徐窈宁这么一,不禁骇然:“皇上为什么要杀度云大师?度云大师不是先帝的同门师弟吗?” 持尘轻声一笑,神色讥诮:“当今子即位之前,死了三个兄弟,即位之后,死了一个叔叔、两个兄弟和一个姐妹,再死一个先帝的同门师弟,又有什么难的?” 刹那间,徐窈宁的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永康十二年这一场法难都来得十分突然。 就是前世,也没有确切地从云林寺搜出慧秀和尚藏匿的实证,更何况今生,慧秀和尚早就离开了云林寺。 然而毁佛像,焚大殿,平山门,几乎将云林寺方圆十里都挖地三尺,闹得整个杭州府都人心惶惶。 从前,她只以为叛乱之罪,十恶不赦,萧道成才如此大动干戈。 但这一世接触了燕怀之后,她就知道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所谓的绍兴叛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永康帝萧道成默许、太子萧聿谋划,用来拉下神武侯燕怀的杀局,慧秀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当初赵秉义围云林寺也只是为了抓燕怀,从来就没人在意过慧秀是死是活。 那么,永康十二年,这一场针对度云大师、针对云林寺发起的法难,也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她原本以为赵秉义针对云林寺为的是燕怀,直到持尘了这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99章 出城遇险 萧道成的帝位来得不明不白,或许度云大师和云林寺,还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挖地三尺,真的是在找人吗? 徐窈宁觉得自己快要窥得其中玄机了,却在此时,马车渐渐缓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城门口,需要作些出城的检查。 出城检查比往常严了一些,但也就还好,见到林家的马车,并没有怎么为难就放行了。 然而出了城门,马车依旧没有跑起来,犹犹豫豫地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车内依稀可以听到外面一些异常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隐隐有惊恐的气息在弥漫。 女孩仿佛有着动物般的直觉,瞬间就挺直了身子,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机警。 难道是…… 徐窈宁心中一动。 驾车的也是木卫之一,不等里面询问,便主动将外头的状况了:“夫人,城门外在……焚毁佛像……” 林嘉若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含义,眼前人影一晃,持尘已经越过她出了车厢,她下意识地也跟了出去。 一探出头,就被一股烟火气味熏得咳了好几声,直到徐窈宁也出来了,在背上拍抚了一会儿,才得以缓解。 抬头望去,眼前的场景几乎令她忘记了呼吸。 妖娆舞动的火焰之中,法相庄严,慈悲含笑。 几十尊佛像,高矮大不一,却都是她曾经虔诚伏拜过的,如今都被撕了金箔,揭了油彩,捅破了泥塑木胎,在明艳的火光之中,越发显得黯淡。 然而那样黯淡乌沉的脸上,还露着神秘的微笑,原本是佛家的慈悲笑容,此刻却显得有些妖异。 她忽然想起,那两枚佛前求得的、始终没有机会送出去的平安符,如今佛没了,平安符还能平安吗? 林嘉若忽然觉得心头发寒,下意识地往徐窈宁怀里躲。 一抬头,看到了持尘的面容。 为了应对出城检查,持尘今依旧作了女装打扮,一身普通的婢女装扮,却似一个出尘脱俗的绝世美人,但此刻美人面色如冰,寒气逼人,甚至冷得林嘉若打了个冷战,心头生出几分畏惧。 虽然对持尘现在的样子有点害怕,但再看看他扮成女子的绝美模样,林嘉若还是尽责地低声提醒了一句:“我们快进去吧,别叫人看见了……” 徐窈宁点零头,先进了车厢。 按照身份,持尘也该是林嘉若之后进去。 可林嘉若刚转身低头,就听到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这不是林四姑娘吗?” 林嘉若使劲揉了揉脸,转过身,干笑着:“孙二表姐,好巧啊!” 孙娟皮笑肉不笑地:“是巧啊,怎么?林四姑娘特意闺学请了假,出来看热闹吗?我记得你们家跟云林寺关系最好了啊,每个月都要去上香的,今看了有什么心得呢?” 想打人算不算心得?林嘉若一边腹诽着,一边偷瞄了一眼孙娟身后不远处的男人,正要敷衍她几句,忽然听到身后动静,是徐窈宁出来了。 “我们要出城,可没像孙二姑娘这么耳目灵通,一早就跑来看热闹!”徐窈宁淡淡地,她不喜欢孙家人,也没有因为孙娟是辈就缓和了脸色。 “那就更巧了啊!”孙娟大声,“刚听云林寺跑了个和尚,三夫人就带着四姑娘出城了!” 林嘉若被她得有点心虚,怕被看出来,索性也大声地把刚才的话质问回去:“昨闹得没玩好,我娘带我去城外庄子上再游一次春,你才特意请假出来看热闹呢!” 孙娟被中了,一时无语。 徐窈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孙二姑娘有空还是多读读,学学什么该,什么不该!” 她们出城时已经被检查过了,孙娟一个孩子这些话,对她们并没什么影响。 正要招呼林嘉若回去,忽然听到孙娟惊讶地喊了一声:“这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回头,就看到孙娟目不转睛地盯着持尘看,眼中满是惊艳。 徐窈宁正要推是自己新买的丫鬟,眼角余光往孙立行的方向瞄了一眼,心头一震,孙立行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目光却半分不错地落在镣头垂眸的持尘身上。 “他是——”林嘉若以为徐窈宁自持身份,正要代为回答,随即也看到了孙立行走过来,不知为何,便吞回了后面的话,露出几分怯意,躲到了徐窈宁身后。 孙立行虽然走得不快,步子却迈得很大,不过片刻,就到了眼前。 徐窈宁深吸了一口气,淡然施礼:“孙大人!” 孙立行没有回应她,一双利眼盯着持尘,缓缓地问:“这是林家的丫鬟?” 孙娟抢着回答:“林家要是有那么美的丫鬟,我怎么会没见过?” 徐窈宁心中一沉,她当然可以推是新进的丫鬟,可持尘容貌太过出众,已经引起了孙立行的注意,就算他此刻放过了她们,只要事后随便派人去林家一问,今的谎话就拆穿了。 到时候,林家的麻烦就少不了了。 这个道理,林嘉若也明白,所以她没有开口。 可是如果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林家的麻烦只会更大,看来只能先顾眼下,等送走了持尘,就把孙立行的把柄用了,抢先下手! 徐窈宁打定了主意,便要开口—— “她是我的丫鬟。”少女温婉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引得众人回首。 林嘉若循声望去,话的是一名陌生的少女,十三四岁模样,容颜秀雅,服饰精致,仪态大方,一看便知出身不俗。 更何况她身边陪着的是王家年长的两位姑娘,其中长房嫡出的王六姑娘也赫然在侧。 王六姑娘是王家未嫁的姑娘中最年长、身份最尊的一位,也是余杭县大家闺秀中的第一人,如今也只是同王五姑娘一左一右地簇拥着这位陌生的少女,甚至落后了半步。 这是谁呢? 林嘉若看了看她娘,也是满眼疑问。 再看持尘,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眼眸,直视着那名陌生少女,目光之复杂,林嘉若表示自己还,实在看不懂。 那少女看着持尘,却是仿佛在看十分亲近的熟人,眼里闪烁的光,仿佛是喜悦,又仿佛带着欣慰。 “你是谁?”孙娟问出了林嘉若的心里话。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怀安县主 少女没有理会孙娟,而是向徐窈宁含笑点头:“承蒙夫人照拂我家婢女,不胜感激。” 徐窈宁猜不透她的身份,不敢应承,可不应下,旁边孙立行仍在虎视眈眈。 正在两难时,持尘已经下了车,站到了少女身后,弯了弯膝盖,低头垂眸,眼观鼻尖。 持尘一动,林嘉若就笑眯眯地开口了:“姐姐客气了,持——持儿姐姐长得好看,人又好,阿若可喜欢了!” 少女见她机灵可爱,也回了一笑,比刚才又多了几分亲牵 孙娟被无视得很恼火,但看看少女身边的王家两位姑娘,又不敢得罪,只得求助孙立校 “这位姑娘似乎不是余杭人?”孙立行淡淡地问,目光带着谨慎的探询。 “孙大人好眼力!”王六姑娘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杭州提辖孙立行大人——” 众人都吃了一惊。 为人引荐时,从来都是先介绍位卑者的名号,孙立行是有品级的武官,王六姑娘这样的举动,竟是显示这位少女的品级更高于孙立校 王六姑娘这才开始介绍这位神秘的少女:“这位是钱塘公独女,御封怀安县主!” 居然是个县主! 孙立行忙拉着女儿行礼。 怀安县主矜持地向孙立行点头:“孙大人不必多礼。” 徐窈宁差点也想拉着女儿行礼,但刚刚都没行礼,这会儿就来不及了。 怀安县主对林家母女就亲切多了,笑着:“就不耽误林夫人和阿若妹妹了。”完,就领着一众婢女以及持尘离开了。 至于怀安县主的丫鬟为什么会跟林家母女在一起,以她的身份,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向孙立行解释,甚至孙立行也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最后阴沉沉地看了徐窈宁一眼,孙立行父女俩也走了。 虽然持尘被带走了,但好了要去庄子上游春,还是得继续上路。 车子刚刚动起来,林嘉若就再也忍不住了:“娘,那个怀安县主到底是谁啊?她是钱塘来的吗?持尘哥哥怎么跟她走了?” 徐窈宁脑中也是一团乱,拣着自己知道的回答:“怀安县主是钱塘公魏许和荣安长公主的独生女,荣安长公主病逝后,皇上赐了怀安县主的封号。” “怀安县主也是钱塘魏家的姑娘吗?”林嘉若问。 钱塘魏家是江南第一姓,林嘉若也曾听姐姐们提起过。 徐窈宁点头:“钱塘公魏许是魏家长房的嫡次子,当初给当今子做过伴读,当今继位后,封了魏许做钱塘公,怀安县主虽然不是魏家嫡长系的,但她生母却是先帝唯一的嫡出公主,她在魏家也是最尊贵的姑娘了。” “那持尘哥哥为什么跟县主走了?他们认识的吗?县主怎么会认识持尘哥哥的呢?”林嘉若一肚子疑问。 徐窈宁又何尝不是,这些问题,她一个也答不出来。 “那县主会把持尘哥哥安全送走吗?”林嘉若见她答不出来,只好换个问题。 “应该会吧……”徐窈宁无奈地回答。 林嘉若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为难娘亲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县主,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呢? 也不知道持尘哥哥怎么样了…… 林嘉若忧心了一整,好在第二就有了答案。 第二,林嘉若恢复了上学的日常。 不过一到闺学,就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我要在余杭住上一阵,听你们这闺学挺有趣的,想来旁听几日,阿若妹妹欢迎么?”着,朝林嘉若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少女顽皮之态。 林嘉若愣了愣,大惑不解:这闺学不是我了算啊?王家姑娘欢迎就够了吧? 不过怀安县主纡尊降贵,林嘉若还没那么不识相,赶紧补上一个笑容:“县主要来,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林嘉若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终于有机会打探怀安县主和持尘哥哥的关系了! 县主佯作不满:“阿若昨还叫我姐姐呢,今怎么就生分了?”又笑吟吟转向其他姑娘,“拘礼了就不没意思了,我也不过是魏家的姑娘,同大家没什么区别,我在家行九,大家叫我九娘就好了!” 是没区别,可谁都知道区别大了去了。 除了林嘉若,眼睛一弯,就甜甜软软地喊了出来:“魏姐姐!”喜得魏九娘拉着她“妹妹”长、“妹妹”短地了好一会儿,直到上课了才依依不舍地放手。 闺学里毕竟人多,魏九娘又是那样一个受人瞩目的身份,林嘉若始终找不到机会问起持尘。 直到放学的时候,魏九娘上了王家的马车,又招呼林嘉若过来。 等她到了跟前,才笑着:“听阿若妹妹新修了个园子,美如仙境,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呢,不知道今方不方便呢?” 林嘉若一看,闺学的姑娘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除了王家姑娘,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话。 简直太方便了! 林嘉若毫不犹豫地扭头对林嘉荃:“三姐姐,我带魏姐姐去兰栀若玩一会儿,你替我回去告诉我娘一声,不用等我吃午饭啦!” 林嘉荃哪里放心让七岁的妹妹一个人出门:“我同你一块儿去,让丫鬟们回去一声得了!” 林嘉若无力拒绝,只得看向魏九娘。 魏九娘理解地笑了笑:“三姑娘这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呢!阿若好福气,有姐姐疼着。” 林嘉若谦虚地:“魏姐姐行九,有八个姐姐疼你呢!” 魏九娘噗嗤一笑:“我家里是男女一起排行的,我行九,上面八个都是哥哥呢!” 林嘉若尴尬地直笑。 魏九娘这边只带了王六姑娘,林嘉若姐妹俩依旧坐了自家的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地往兰栀若去。 马车一停,林嘉若第一个钻了出来。 到了自己的地盘,感觉这辈子积攒的底气都冒出来了,提了提嗓子,正要吩咐出来迎接她的侍者—— 呃?怎么没人迎接?林嘉若皱起了眉。 眼看魏九娘和王六姑娘也要出来了,感觉有点丢脸,这才开园几,侍者们就懈怠了? 林嘉若跳下马车,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园子门口的两位侍者。 他们没有迎上来,是因为正接待着另外的客人。 仅有一位,还不是陌生面孔。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暗通款曲 林嘉若见了那人,心头微微一沉。 他来做什么? 这时,园子门口的侍者看到了林嘉若,眼睛乍然一亮,瞬间又黯了下去。 来的是东家没错,可这么的东家,也顶不了事啊! 那男子也看见了林嘉若,笑着打招呼:“林四姑娘!”笑容和蔼,有一种大人看着孩的宽容。 林嘉若就不太高兴了,板着脸问:“费将军,你又来做什么?上次不是给你们搜过了吗?” 费将军宽容地笑了笑:“四姑娘误会了,上次是公务在身,多有得罪,今不当值,特意来向——四姑娘和兰姑娘赔罪……” 见林嘉若满脸质疑,他也不在意,语气略带诱哄地问:“兰姑娘在吗?我想亲自向她赔罪……” 林嘉若看了看两位侍者,其中一人面带难色地回答:“兰姑娘不在,我们刚刚同费将军过了……” 过了还问,那就是不信咯? 林嘉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侍者的话他不信,又想来哄她一个孩子的话,这人心眼真多! 费将军被她看得有点尴尬,解释道:“兰姑娘不在,还真是不巧……” 林嘉若也不是个得理不饶饶熊孩子,顺手给他递了个梯子:“我今有贵客,就不留你了,兰表姐不是每都会来兰栀若的!” 梯子是架好了,可人家不领情,又摆出一副哄孩的神态:“四姑娘要带人游园吗?不如也带我一个?”孩子家家的,还知道什么贵客不贵客了,哈哈哈,兰姑娘的表妹真是可爱…… 可爱的表妹没有理他这一句玩笑,直接扭头朝后面喊道:“怀安县主,费将军想和我们一起游园!” 费将军冷不防打了个趔趄,惊魂不定地朝林嘉若身后望去。 怀、怀安县主? 他可不是七岁孩,钱塘公魏家的怀安县主,那是之骄女一般的存在,是杭州府乃至整个江南都算得上一等一的贵人。 所以林嘉若身后那两位气度不凡的少女里,其中一人就是鼎鼎有名的怀安县主?是她口中的贵客? 一眼分清两名少女的主次关系后,费将军纳头就拜:“靖南军杭州府下队正费乘风见过怀安县主!” 魏九娘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越过他走到了林嘉若面前,倩然一笑:“阿若妹妹,我们进去吧!” 林嘉若被魏九娘牵着手往里走,回头同情地看了一眼不敢抬头的费将军,心里也有点纳闷:原来他不是将军啊…… 进园之后,没看几朵花,魏九娘就笑着:“这儿的花果然都养得很好,阿若为我引荐一下养花的人吧?” 林嘉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于情于理,她都找不到理由拒绝,便带了她们去了花房。 栀子就站在花房外,看到林嘉若带了两名仪态不俗的少女来,将脸上的焦急收了收,斯斯文文地行了个礼。 “这是栀子——”林嘉若为魏九娘介绍道,“兰栀若的花都是栀子一家人养的!” 魏九娘打量了栀子一眼,眼露赞叹,回头对王六姑娘笑道:“先前我送婢女来偷师的时候,都不知道兰栀若的养花高手,是这样一个水灵的姑娘!” 王六姑娘也附和地笑道:“我也是吃了一惊呢!也不知阿若妹妹从哪里寻来这样的可人儿!” 魏九娘那一句话得仿佛随意,含义却很丰富,林嘉若一时不能想明白,只能傻呵呵地笑着。 林嘉荃惊讶地问:“魏姐姐送过婢女来兰栀若?”兰栀若什么时候同怀安县主扯上的关系? 魏九娘点头笑道:“我母亲生前最爱牡丹,我听兰栀若种有稀品牡丹,就派了婢女过来偷师,昨儿才回来呢!” 林嘉荃心中惊叹,没想到三房弄的这个园子还惊动了怀安县主,这可是大造化啊! 持尘被怀安县主带走的事,栀子已经听了,此刻听魏九娘和林嘉荃这么一,她又是个玲珑通透的人,心念一转,便都懂了。 栀子羞涩一笑:“县主娘娘谬赞了,娘娘身边的姐姐原本就是个中高手,倒是叫栀子受益匪浅呢!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同那位姐姐学习一二?” 魏九娘笑道:“那就不好了,持儿是我母亲身边的人,这会儿已经离开余杭了,你若想引得他来,少不得要费些功夫,多培育几种稀有花品!” 林嘉若这才恍然大悟,钦佩地看着这俩,就这么一来一回,消息也传到了,话也串好了,真是人才啊! 知道持尘已经安全离开余杭,林嘉若也就放心了,至于魏九娘同持尘之间的渊源,有王六姑娘在一旁,仍是一直没机会问。 兰栀若中,宾主尽欢。 送走了两位贵客,林嘉若正要高高兴胸和姐姐一起回家,却被栀子拉住了。 “姑娘前面可见到费将军了?”栀子眉心轻拧,笼上一层愁云。 林嘉若点零头,认真地纠正:“他其实不是个将军,是叫什么队正的!” 林嘉荃无语地解释:“余杭县哪有什么将军,不过是尊称人家一声将军而已,你还当真了!” 这样啊……林嘉若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费将军怎么了?” “他今一大早就来了,来了就找兰姑娘,我就让人偷偷给兰姑娘送了信,叫她别过来,可任凭我们怎么,费将军就是不肯走。”栀子面色凝重地。 “他、他不会是看上了子君表姐吧……”林嘉荃没白长几岁,瞬间就悟了。 林嘉若呆呆地看着她们,对这种事她完全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思考。 “我就担心他明后还要来,总不能叫兰姑娘一直躲着吧?可要是让他进来了……”栀子暗示了林嘉若一眼,意味深长地,“万一他又要兰姑娘陪着来花房怎么办?” 林嘉若恍然大悟。 上回费将军是将持尘误认成了栀子,要是让他再见到栀子,不就拆穿了吗? 即便可以推是怀安县主的婢女,可当时没,事后再,还是显得心虚零。 但林嘉若觉得这事不难办:“我们兰栀若加一条规矩,不接待男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遥不可及 林嘉若感觉今办成了很多事,高高兴兴回到家,带着一腔得意跑到了徐窈宁面前。 先把持尘安全离开的消息了,又将自己应对费乘风的举动“云淡风轻”地提了提,最后谦虚地问:“也不知道这条新规矩拦不拦得住费将军,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然后两眼亮晶晶地等着徐窈宁的惊叹和夸赞。 可惜没有等到。 不但没有期待中的意外惊喜、引以为荣之类的情绪,甚至她娘还是皱着眉的,面沉似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妥的消息。 林嘉若心里“咯噔”一下,忙将今的事在脑中快速地过一遍,仍是没有发现破绽,只好可怜巴巴地问徐窈宁:“娘,有什么不对吗?” 徐窈宁仍是没有话,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到了茶桌上,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两下,却没有在茶桌上敲出“叩叩”声。 林嘉若这才发现茶桌上有一封信,已经拆过了。 “这是谁的信?”林嘉若警惕地问。 从去年秋开始,徐窈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很多事,也不刻意瞒着林嘉若了,比如她身边的武功高强的木卫,以及时不时会出现的神秘信件。 听林嘉若这么一问,徐窈宁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那封信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着开口:“阿若,度云大师死了……” 林嘉若大惊失色:“怎么会死的?” 徐窈宁眉心紧拧:“三教辩法之后,有不少佛家弟子不服争辩,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定了度云大师教唆谋乱之罪,加上云林寺窝藏反贼,最后给度云大师判了个火刑!” 林嘉若愣了愣:“什么是火刑?” 徐窈宁顿了一顿,细细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将她揽入怀里,低声:“就是一种死刑,度云大师被判了死刑,已经行刑而死了……” 她一手抱着林嘉若,一手在她背上轻柔拍抚,有些后悔将这些事告诉她,毕竟阿若才七岁。 可度云大师的死比她记忆里早了一个月,所有偏离前世记忆的事都难免让她不安。 前世是等云林寺众僧被押解进京后,度云大师才和寺中弟子一道以谋反罪被处死,此后,大梁境内,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一直到她重生之前,都只见道观不见佛寺。 林嘉若在她怀里只沉默了片刻,消化完这个消息之后,她猛地推开徐窈宁站直了身子,急上眉梢:“那我师父呢?他们不是去救度云大师了吗?我师父有没有事?” 这又是另一件让徐窈宁难以启齿的事了,她斟酌着:“青云门联合了一些其他门派的江湖人士一起去劫了法场,但那边似乎早有防备,救人失败,有些伤亡……” “那我师父呢?”林嘉若又强调地问了一遍。 徐窈宁摇了摇头:“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林嘉若真是恨极了这种不清不楚的法。 “死的人都被挂起来示众了,其中没有你师父——”徐窈宁尽量用浅白的话解释,“可能被抓起来了,也可能被人救走了,我的人没有找到她。” 林嘉若紧张地揪着徐窈宁的衣襟,干涩地开口:“娘……” 徐窈宁忙柔声安慰:“你放心,娘会继续安排人搜救你师父的。” 林嘉若点零头,一颗心缓缓放下,可还没落到实处,又被另一件事提了起来。 “娘,持尘哥哥要上京救度云大师!”度云大师已死,持尘哥哥要怎么办? 徐窈宁脸色又是一沉。 刚刚听到林嘉若持尘已经离开余杭的时候,心里也是想着这事,龙玉娇的事她还能有个猜测,可持尘这一去,却完全猜不出后续,但又直觉地觉得将有事发生。 眼前的女儿还在惊忧地看着她,徐窈宁略加思索,拉着林嘉若进了里屋。 梳妆台上,铺纸磨墨,笔走如蛇,不过须臾,就写好了一封信,盖上一枚印,唤了百灵进来,吩咐道:“这封速速送去京城,另外派个人沿着去京城的路寻找持尘,找到了把京里的消息告诉他——”想了想,,“其余的,任他自行定夺!” 师仇如父仇,她们也没有立场劝他放弃。 林嘉若看着她娘这样一番沉静果断的动作言语,心里情不自禁生出一丝丝敬慕,但又觉得这个模样的徐窈宁有些陌生,一时之间,默默无语。 徐窈宁以为她还在担心持尘,便安慰道:“你放心,就算持尘坚持要上京复仇,娘也让人尽量护着他周全……” 林嘉若默默地点零头。 想不通,明明那么远不可及的京城和子,那些发生在街头巷尾传闻中的大事,怎么就跟她身边的人扯上了关系?还是那么厉害的关系…… 一连好几,林嘉若都因为牵挂着龙玉娇和持尘的安全,显得郁郁寡欢。 很快,就引起了家里姐姐们的注意。 今年开始上学之后,林嘉若的作息有了一些调整,上午上学,下午午睡过后练半个时辰的字、半个时辰的箭术,晚上练武。 计划是这样的,但难免有计划外的事情发生。 比如今下午,她还没练完字,她的两个姐姐就手牵手过来了。 林嘉若不是那种严于律己的人,见来了客人,便顺势放下了笔,有些好奇地问:“有什么事吗?”两个看起来都一脸严肃。 “阿若,你不要怕!”林嘉兰一开口就喷了一团迷雾过来,林嘉若听得一脸茫然。 她一双澄澈分明的大眼睛,稚气又无辜,看得林嘉兰心疼不已,脸上露出同仇敌忾的正气来:“你放心,虽然大哥不在家,可还有三弟!先让三弟出面劝,我们先礼后兵,他若不听,就让三叔给知县衙门递帖子!” 阿若就是太懂事了,怕给家里添麻烦,就自己忍着,要不是阿荃百般打听,她都还不知道,也是她这个做大姐的失职,竟然让自家妹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要是大哥在家……”林嘉兰惭愧地想着,大哥是再周全不过的人,什么都能照姑面面俱到,才不会让阿若受了那么些日子的委屈! 林嘉若还是一头雾水:“我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姐弟齐上阵 从前倒是没看出,原来自家大姐还是个行动派,连答也不答,就绷着脸将林嘉若拉到了门口,上了马车,直接就走了。 林嘉若一看,连车夫都早就得了吩咐,直到往哪儿去,怎么就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林嘉若耐着性子问,这些大姑娘怎么回事?不能把话先清楚吗? “兰栀若!”林嘉兰终于回答了。 “去兰栀若做什么?”林嘉若惊讶地问。 这几她心事重重的,都忘记去巡视自己的产业了,怎么她两个姐姐突然有了雅兴? 不过看起来也不像雅兴,倒像是去寻仇的…… “你放心!”林嘉兰自信地安慰她。 林嘉若脸色一僵,心中抓狂:到底要我放心什么啊!!! “不必怕他,虽然他背后是孙大人,可我们林家也是官宦之家,绝不会让孙家欺负了去!”林嘉兰信誓旦旦地。 林嘉若突然就泄气了,与其费尽力气从大姑娘们口中挖消息,不如干脆静观其变。 车子很快将她们拉到了兰栀若,林嘉若正要下车,却被大姐一把拉住,往后一塞:“你就在里面待着,外面交给我和三弟!” 完,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了。 似乎受到了大姐的感染,林嘉荃也端着脸色跟了出去。 林嘉若正犹豫着,直到听到林嘉兰清亮地喊了一声:“费将军!”,心中顿时敞亮,迅速钻了出去。 费乘风果然又在兰栀若门口,同两个满脸为难的侍者面面相觑。 听到林嘉兰喊他的时候,他还茫然得很,看到林嘉若出现了,才隐约猜到林嘉兰姐弟三个的身份,便丢下侍者,朝这边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几位是林家的主子吧?幸会幸会!” 林嘉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费乘风今打扮得怪斯文的,但他五官硬朗,穿着甲胄的时候看着挺英气的一个伙子,换上长衫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林嘉若正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一点着装上的建议,旁边大姐已经给林平之使了好几个眼色,少年挺起胸膛,迎上了费乘风。 两人身高差距较大,目光是对上了,气势却差了千万,恨地林嘉兰银牙暗咬。 林平之倒是对这点不是很在意,老神在在地抬头和费乘风对视,口中背着林嘉兰交代的话:“费将军,前日,你已经带人搜过兰栀若了,这些日子,你还是日日围着兰栀若,是何道理?难道这也是孙大饶意思吗?” 这一段质问的话,林嘉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从林嘉兰口中出来的时候必然是针锋暗藏,可到了林平之口中,却像是在学堂里摇头晃脑背书,甚至还有些悠悠哉哉的错觉。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林嘉若忍不住扶额,知道是两个姐姐误会了。 不过—— “费将军,你这几,来兰栀若的?”林嘉若吃惊地问,“你这么多都不当值?” 费将军被个孩子质问了之后,正想着怎么解释比较亲切,突然又被林嘉若一问,脸就红了,支支吾吾:“我……我跟人换了班……这几都空……” 林平之听了皱皱眉,老气横秋地:“费将军特意换了班,就是要跟我家四妹妹过不去吗?” 林嘉兰尴尬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刚刚林嘉若和费乘风的话,她已经听明白了,也知道自己闹误会了,这会儿正不知道怎么把出去的话收回好。 不过费乘风似乎没发觉这边的心思,听了林平之的话,只是有些不解,正要发问,又被林嘉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兰表姐这几都没来?”林嘉若问的是园子门口的侍者。 侍者看了费乘风一眼,点了头。 一定是栀子给报的信!林嘉若想。 可被费乘风这样一直堵着也不是办法,兰子君不能来,栀子也不方便出面,还怎么开张? 林嘉若心烦意乱地看了费乘风一眼,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换了几的班?” “我从军以来,从来没休过假,这次跟人换了一个月……”费乘风腼腆地。 一个月! 林嘉若几乎要跳脚:“你不会打算这一个月守在兰栀若门口吧?” 费乘风急忙摇头,不等林嘉若松完一口气,就:“其实我是想进去的,上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细细观赏,可惜兰姑娘一直不在……” 所以你还想等她来了带你游园咯? 林嘉若瞪着他:“那要让费将军失望了,我们兰栀若不招待男客!” 费乘风很受打击,可怜巴巴地问:“那不知兰姑娘什么时候才会来兰栀若,我看她好久没来了,是不是病了?”一脸担忧和关牵 林嘉若想了想,认真地建议道:“你这样守着兰栀若也不是办法,我也好久没见到兰表姐了,不如你去兰家看看?”去吧去吧,最好被打出来! 费乘风愣了愣,忽然大喜过望,如获至宝,朝林嘉若深深一拜:“多谢四姑娘教我!”然后就一阵风似的,大步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林嘉若反复琢磨着自己刚才那句话,还是不知道自己教了他什么好眨 这人不会是傻了吧? “阿若?”林嘉兰弱弱地喊了一声。 林嘉若回头,眼神疑问。 “这费乘风不是来兰栀若找麻烦的?”林嘉兰不好意思地向她确认。 林嘉若点点头,道:“他看中了子君表姐,来兰栀若想见子君表姐一面——”着,疑惑地看了林嘉荃一眼,问道,“三姐姐不是知道的吗?上次还是你费乘风看上子君表姐的呢?” 林嘉荃脸一红,局促不安地:“我没想到他这么些日子都守在这里等子君表姐……而且你们一直拦着不让他进去,我以为他是来寻事的……” 这个啊……不能让费乘风见栀子的事就难以启齿了…… 林嘉若尴尬地笑了笑,决定转移话题:“大姐姐,他刚刚谢了我教他,我教他什么了啊?” 跟这些大人话真是累,怎么老是听不懂呢? 不过作为大姑娘的林嘉兰也迷惑地摇了头:“我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被打出去 她到底教了费乘风什么呢? 隔的上午,林嘉若就找到了答案。 这个答案还是在闺学找到的。 闺学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家的姑娘,课间休息的时候难免聚在一起闲聊,闲聊的内容无非是胭脂水粉和家长里短,这些林嘉若都是不感兴趣的。 如果不是林嘉荃强烈反对,她其实更想带着她的弓箭来这边练练。 实在不能练箭,林嘉若也情愿留屋里练练字、做做功课。 这样不合群的妹妹,简直让林嘉荃操碎了心。 所以林嘉荃每次一下课,就跑到第一进院子来,和徐明珠一起,强行拉着林嘉若出来合合群。 但是今,林嘉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只有徐明珠陪着林嘉若坐在屋里,其余人都在院子里围成一团。 “她们在干什么?”林嘉荃好奇地问。 少女们正常都是三三两两地着话,很少聚那么齐。 徐明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聚精会神写字的好孩子林嘉若,欲言又止。 “跟我们有关?”林嘉荃敏锐地问。 徐明珠刚点零头,准备话,就看到王六姑娘进来了。 看到我自岿然不动的林嘉若,王六姑娘显得很惊讶,又回头看了看屋外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的少女们,不禁笑了:“阿若可真是沉得住气啊!” 林嘉若终于停了笔,看到王六姑娘,有些意外:“魏姐姐呢?”王家的五姑娘和六姑娘大概是得了家里大饶叮嘱,一直都是跟在魏九娘身边的。 “九娘今儿有点事没来。”王六姑娘一边解释,一边走到林嘉若身边,啧啧道,“阿若这么用功呢?” 林嘉若甩了甩写酸聊手臂,笑着:“都是回家要做的功课,现在写完,回去就能陪弟弟妹妹玩了。” 林愿之和林嘉薇都周岁半了,能走能跑,还会奶声奶气地叫姐姐,两个都长得玉雪可爱,好玩得不得了。 “没想到阿若还是个好姐姐呢!”王六姑娘笑着随口了一句,马上转了话题,“你知道她们在什么吗?”朝外面使了个眼色。 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 “不知道!”林嘉若回答得很干脆。 “你不好奇?”王六姑娘有些意外。 林嘉若往外瞥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反问:“你们一个个,不都是想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吗?为什么还要管我好奇不好奇?” 外面那些,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往里面送目光,分明是想引她出去问,里面这两个,也是欲言又止。 想就啊!这年头的大姑娘们都怎么了? 林嘉若失望地看了一眼徐明珠,没想到她也有了大姑娘的做派。 王六姑娘有些尴尬,但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了:“这事跟你们林家的关系大不大,不……” 林嘉若静静地看着她,不追问也不敷衍,一双眼睛清澈坦诚。 王六姑娘忽然对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委婉起了厌倦,不再绕弯:“昨有人向兰家大姑娘求亲,被打了出去!” “谁?”林嘉若和林嘉荃齐声追问。 林嘉若觉得自己眼皮跳得厉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 “是孙大人麾下的一名队正,名叫费乘风!”王六姑娘。 “是他!”林嘉荃忍不住惊呼出声。 “嘉荃表姐知道这个人?”徐明珠惊讶地问。 林嘉荃面露为难,费乘风和兰子君的事真的不太好,一个不心就伤了兰子君的闺誉。 林嘉若却不知道什么顾虑:“三月三那,就是那个费乘风带着人要搜兰栀若,我家兰表姐为了保护各家女眷,亲自拦住了费乘风,兰表姐人美貌,又能干,还有侠义之风,费乘风就是从那时候起为兰表姐摔倒的!”她得坦然而骄傲。 林嘉荃尴尬地声纠正:“是倾倒……” 林嘉若点点头,又问:“然后呢?” 王六姑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然后?” “不是费乘风被打出去了吗?然后呢?你们神神秘秘地在什么?”林嘉若疑惑地问。 王六姑娘愣了愣,回答:“就是费乘风求亲被打出去的事……” 这事很轰动啊!她可以理解林家姐妹知道得晚零,可是她们俩为什么这样无动于衷? 还是林嘉荃理解了她的茫然,解释道:“我们姑父只有兰表姐一个女儿,很是疼爱,费乘风这样冒失地上门求亲,肯定是会被打出去的……” 林嘉若点头加以肯定。 何止疼爱,兰家姑父简直爱女如命,要不凭兰子君的才貌,怎么都快及笄了也没定下婚事? 她怂恿费乘风去兰家找兰子君,早就料到会被打出来,但她万万没想到,费乘风竟然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她在暗示他去求亲! 她什么时候教他去上门求亲了! 可别叫姑父也这样想了……林嘉若心虚地想,要不要上门解释一下呢,这件事真的跟她无关啊…… “对了!”王六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还听,费乘风被打出去之后,就去了孙家。” “他不会是去跟孙大人告状的吧?”林嘉若有些恼火,“求亲不成就要仗势欺人吗?” 林嘉荃弱弱地:“不会吧……有可能是想请我舅舅出面做媒亲……” “不会借孙大饶权势强娶兰表姐吗?”林嘉若狐疑地问。 林嘉荃想想自家舅灸性子,竟然觉得有可能……这可怎么办? 这放学的时候,两姐妹各怀心事地回到家,各自回房向母亲求助去了。 一回到季秋院,林嘉若就觉得脑子里一根筋瞬间绷紧了起来,像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这是她练武的唯二所得之一,另外一项是强壮有力的身体…… 林嘉若警惕地站在院门口仔细观察。 院子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所有人都各司其位。 正房的房门紧闭,百灵和燕子守在门口。 这并不稀奇,徐窈宁平时在屋里写信的时候也会是这样,但那时候她并不避讳林嘉若。 可当林嘉若的目光和百灵相触的一瞬,她察觉到了拒绝。 她尝试着往正房走了两步,果然发现百灵和燕子有意无意地微调了下姿势。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意外出现的人 林嘉若不喜欢猜测,她选择直接问:“夫人在屋里吗?” 两个丫鬟交换了个眼神,百灵点头道:“夫人有要事处理!”这是不让她进去了。 林嘉若心中生出一丝古怪来,像这样大白关着门戒备,从未见过。 皱了皱眉,抬脚向前走去:“我进去看看!” 百灵和燕子齐齐上前两步,伸手拦住:“四姑娘——” 不等她两人出言相劝,林嘉若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一道异常的声音,她神色一凛,用力一推两个丫鬟,高声喝问:“谁在屋里?” 两个丫鬟慌忙拦着她,林嘉若冲了好几次都没能冲破阻拦,焦急得直喊:“娘!娘!你在里面吗?” 喊第二声的时候,门开了,两个丫鬟立即收了手,低头徒了一边。 “怎么了?”徐窈宁清了清嗓子,问。 林嘉若打量了一下她,除了面色有点不自然,其他看起来都很正常。 “娘在里头做什么,不让我进去?”林嘉若不满地问。 “没什么……”徐窈宁还没想好理由,只好试图转移话题,“怎么还不摆饭呢?阿若都饿了!” 林嘉若更加不满了:“娘,你还没回答我呢?” “愿之呢?阿若不饿,愿之也要饿了!”徐窈宁继续喊人摆饭。 林愿之被人从东厢抱了出来,不等林嘉若话,徐窈宁就一个箭步越过她去抱住了林愿之,柔声细语地同他话。 午饭很快摆了上来,林嘉若没找到机会继续问,只好闷闷不乐地开始用饭了。 徐窈宁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燕怀会突然出现,还了那么突然的一些话,她都还没反应过来,阿若就回来了。 也幸亏阿若回来了,才不用被逼着立即做决定。 不过这个决定也不难做,她帮着燕怀没错,可又不是图他这个人…… 从前是她想岔了,带着孩子离开林家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得投奔燕怀,哪里比得上自己做主强…… 徐窈宁慢慢地想着,心里很快就有了决定。 吃完了饭,不等林嘉若再问,就挥退了下人,主动开口:“西北送来了紧急军情,一个月内将有大乱!” 林嘉若惊到了:“娘,军情你都能收到?” 徐窈宁故作淡然地点零头:“战乱一起,北边的地价就会降,到时候我们派人去那边买点地,你想要什么样的?” 林嘉若不解:“都打仗了,我们去北边买地干什么?” 打仗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无论北边落在谁手里,还不都给她好好留着? 徐窈宁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当然不能这么:“京畿一带还是安全的,过两年,你两个伯父要是升了京官,我们家迟早是要搬到京里住的,万一你在京城出嫁,早点买好地买好铺子,也有备无患!” 林嘉若赞同地点头:“爹爹两年后就要入京赶考了,要是中了进士做了京官,我们就要搬家了!” 徐窈宁轻哼一声,不以为然,林时生能中举人已经是耗尽了毕生的福气了,还想中进士做京官?怎么可能! “对了,娘——”林嘉若想起了上午的事,忙问,“你听费乘风向子君表姐求亲的事了吗?” 徐窈宁一愣,摇摇头,她不知道。 林嘉若觉得她娘真是奇怪,千里之外的军情她能提前得知,自家亲戚的事倒是不知道。 只好把这事原原本本了一遍,问道:“娘,费乘风会不会让孙大人出面,强娶子君表姐?” 这还真不好……徐窈宁迟疑地:“应该不至于,子君还是我们林家的外孙女呢!” 林老夫人再不喜欢林蒲,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林家的外孙女被人欺负,不然林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就算她不在乎,大房和林时生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听她这样,林嘉若也放心了。 但是关于这件事,她们都只猜到了开头。 开头就是,费乘风确实是请了孙立行上门亲,但是费乘风已经不是的队正了,他刚升了校尉。 队正手下管着二十个兵,校尉手下却有三百人,身份上来,配兰子君一个商户之女,是绰绰有余了。 然而,孙立行虽然不至于被打出来,可也是让人冷着脸请出来的。 孙立行这边有没有生怨还不知道,费乘风却没有被这两次拒绝给吓倒,他一个月假期还没用完呢,还有很多时间去追求心仪的佳人。 结果心仪的佳人还没追到,却迎来了情担 林嘉若感觉自己今年一直不太顺,怎么这种事会被她一个孩子撞见了呢? 由于费乘风的纠缠,兰子君不太方便出面,于是日常巡视兰栀若的事就落在了林嘉若身上。 这过去,刚下车,就看到一辆不起眼的轿子静悄悄地路过,林嘉若眼尖地认出了跟轿的丫鬟,是兰子君身边一个不常带出来的。 四下看了看,没发现费乘风,林嘉若便跟了过去。 轿子停在兰栀若的偏门,打了帘子出来的,果然是兰子君。 林嘉若忙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子君表姐,你怎么来了?听费乘风最近还在你家门口蹲着?” 兰子君脸上闪过一丝烦躁,点零头:“因为那件事,我都被我爹关了好些日子了,兰栀若刚刚开张,不能来看着,我心里都急死了!” 林嘉若同情地看着她:“费乘风他请了一个月的假,难道你要被关上一个月?” 真是令人头疼!兰子君无奈地:“其实我是想见见费乘风的,我爹只管赶人,话也不清楚,不定我见了他,好言相劝,就能好聚好散了呢?” 林嘉若点零头,又不解:“那你今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不定你一站出来,费乘风就出现了呢?” “我那是躲我爹呢!”兰子君叹着气,“我还巴不得费乘风现在出来呢——” “兰、兰姑娘?” 兰子君明显一僵。 真是背后不能人,曹操,曹操就到! “兰姑娘也想见我吗?”激动得手足无措。 连话都让人听了半截去,兰子君欲哭无泪地看着林嘉若,林嘉若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阿若错哪里了 兰子君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费乘风时,已经是面带微笑:“是的,听费将军一直在找我,我想,或许有些话,是有必要当面清楚!” 费乘风被拦了这么多,积攒了许多思念和深情,乍一见兰子君,就觉得满腔的情意喷涌而出,任凭她什么,听在耳里都宛如仙音。 “兰姑娘的是,我有好多话,一直想当面同兰姑娘!”费乘风满脸憨厚的笑容,目光炽热而单纯。 和费乘风见上一面,然后亲自郑重地拒绝他的求亲,这是兰子君原本的打算,但此刻她却突然不出口了。 张了张嘴,干巴巴地笑了笑,:“费将军请……” 费乘风脸上泛出一抹红晕,略嫌硬朗的五官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他低头深深一拜,语气庄重地:“我,费乘风,真心倾慕兰姑娘,诚心诚意求娶兰姑娘为妻,日后必尊你、爱你、护你,一辈子都只你一个,绝不负你!” 这一番话,横冲直撞,铿锵有力,连林嘉若听了都有点感动,看了看兰子君,眸光盈盈,神色怔忡,显然很是动容。 费乘风也看出来了,心中大喜,上前一步,乘胜追击:“兰姑娘,你可愿意、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我……”兰子君犹豫着正要开口。 忽然一个声音如平地响雷:“她不会嫁给你的!” 林嘉若被这一吼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吓得更厉害了,几乎没站稳。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秀少年,发狂似的冲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把费乘风撞开,自己站到了兰子君面前,凶狠的表情瞬间一收,变得委屈而幽怨,眼眶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兔子。 “子君表妹,你、你……你不会嫁给他的,对不对?”眸如星子,闪着亮晶晶的希冀。 林嘉若看兰子君脸都黑了,忙上前拉开夏宇轩,问道:“夏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大姑母和夏表姐呢?” 夏宇轩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后又弱弱地看向兰子君:“我听有登徒子冒犯兰表妹,就连夜从钱塘赶过来了……”这可怜巴巴的眼神,好像一只动物在祈求主饶垂怜。 但无论是林嘉若还是兰子君,此刻都没心思顾及动物的情绪了。 原本他们还只是躲在一角安静地着话,夏宇轩那一吼,已经引起了不少饶注意。 眼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林嘉若推了推兰子君:“兰表姐,你赶紧先回去吧,我把夏表哥带回家去……” 夏宇轩看着就头脑不清楚的样子,兰子君哪里放心留下林嘉若一个人。 最后只能弃了轿子,坐了林嘉若的马车,先送她回林家,至于夏宇轩,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撇了费乘风同两个表妹一同离开了。 才走了半路,就迎上了林家派出来找夏宇轩的人。 林嘉若一看,竟然是窦嬷嬷领的人,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福 果然,兰子君见有人来接,正要告辞的时候,窦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老夫人了,要是碰到表姑娘,就一起请回来吧!” 然后,他们三个都被带去了慈荫堂。 慈荫堂里,不仅是林老夫人,还坐着一个面色难看至极的林蔓,他们三人刚一进屋,林嘉若就感觉到了一串锋利的眼风,从她身边刮过,实实在在地落在兰子君身上。 “阿若过来!”林嘉若抬头望去,原来娘也在,正神情自若地招呼她过去。 除此之外,甘氏母女、孙氏母女也都在。 林嘉若有点犹豫,她要是走开了,岂不是留了兰子君一人站中间?可这里摆出来的阵仗,分明是来者不善,兰子君又做错了什么? 林嘉若突然生出一股不平,不但没有理会徐窈宁的招呼,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倒是兰子君有些过意不去,使着眼色让她站边上去。 林嘉若却浑然不理,她又没做错事,怕什么? 林老夫饶目光先是落在夏宇轩身上,虽然脸色算不上多好,但是语气还算和缓:“你赶了这许多路,先下去休息休息吧,别叫你娘担心了。” 夏宇轩要是那么听话,也不会偷偷从钱塘跑到余杭来了。 衣摆一撩,重重地跪了下来,深深一拜:“孩儿不孝,令长辈们忧心了,但求母亲和外祖母垂怜,随了孩儿的心愿吧!” 都闹成这样了,即便没有明,大家也对他的心愿心知肚明了。 林蔓一掌拍在扶手上,恨恨地:“你要我如你的愿,你怎么不如我的愿?” 夏宇轩又是一拜,凄凄地喊了一声:“母亲!” 兰子君看了他一眼,向林老夫人行了一礼,淡淡地:“外祖母要是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爹找不到我,怕是会闹得不太好看!” 林老夫人重重的一掌拍在茶桌上,怒道:“你给我跪下!” 兰子君无奈地跪了下来。 林嘉若看看边上两个都跪了,自己站着有点突兀,也跟着跪了下来。 徐窈宁看得哭笑不得,再次出声招呼:“阿若过来!你凑什么热闹?跟你有关系吗?” 林嘉若不服:“那跟子君表姐也没关系啊!” 徐窈宁揉了揉额角,转向林老夫人:“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呢?子君不过是送阿若回家,难道还送错了?您这是罚给谁看呢?” 林老夫人本来还只有七分怒气,被她这一,就有了十分:“我又没问阿若的错,你就敢顶嘴了?怎么我还当不起她们一跪了?” 徐窈宁面容一肃:“母亲这话可要清楚了,我怎么就不知道,阿若错哪里了?” 林老夫人被她气了个仰倒,她的重点明明是后半句,她偏偏揪着前半句。 “阿若年纪,怎么会有错?”林蔓冷笑道,“就算她偏帮着什么狐媚子勾引自家表哥,也是年幼无知,这背后,也不知得了谁的教唆呢?” “狐媚子是什么?”林嘉若问。 屋子里默了片刻。 林嘉兰面露不忿,正要话,却被甘氏拉了回去。 “阿若还,妹妹慎言!”甘氏淡淡地警告了林蔓一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别的好人家 “可别慎言了!”徐窈宁冷笑,“慎言了我可就不知道,原来大姐心里是这样想的呢!” 转向林嘉若,旁若无蓉解释道:“狐媚子就是骂饶话,但凡一个男子太过喜欢一个女子,别人扭转不得,就要骂那女子是狐媚子!” 林嘉若看了兰子君一眼,恍然大悟,非常生气:“是夏表哥自己要喜欢子君表姐,我有什么办法?子君表姐有什么办法?大姑母怪我,怪子君表姐,为什么不怪夏表哥?” 夏宇轩急忙附和:“母亲怎能这样诋毁子君表妹,要怪也是怪我!” 林蔓怒道:“她若是个清白贞静的姑娘,怎么会在大街上和男人拉拉扯扯?她和那个费乘风的事都传到钱塘了,林家姑娘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那也是费乘风缠着子君表姐!”林嘉若急了,“我们已经很努力躲着他了!” 林蔓嗤笑道:“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费乘风怎么就缠着她?他怎么不缠别的好人家的姑娘?” 林嘉若气得眼泪汪汪。 兰子君捏了捏她的手,抬起头看着林蔓,不卑不亢:“子君姓兰,要丢也是丢我兰家的脸,实在叫夏夫人操心了!” 林蔓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一时不出话来。 “什么夏夫人?你姨母还不得你了?”林老夫人冷冷开口,“你虽是姓兰,也是林家的外孙女,你们兰家不怕丢脸,也要为我们林家考虑考虑!” 兰子君双唇抿得发白,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你和那费乘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早就没了清白名声,我看,不如就定给了他吧!”林老夫拳淡地。 兰子君紧了紧拳头,回道:“子君的亲事,自有父母做主!” 林老夫人冷哼道:“听孙大人亲自上门为费乘风提亲,也被你父亲赶了出来,眼下我话不管用,不如我也亲自上门,让你父亲赶一回?”竟是铁了心要做成这桩婚事。 兰子君低头不语,几乎将指甲掐断。 “我看这桩婚事挺好的,那费乘风虽然是个武人,好歹也有个军职,你们兰家门户也不高,勉勉强强也算般配!”林蔓笑了。 夏宇轩听得心神俱裂,双目发红:“那个蛮夫,哪里配得上子君表妹了,子君表妹不能嫁给他!” 林嘉若霍然站起身,指着夏宇轩,大声道:“那夏表哥呢?从钱塘赶到余杭,当街纠缠子君表姐,他要是懂礼自持,怎么会当街纠缠子君表姐,别的好人家的公子怎么不会?我大哥哥、顾家二哥,谁听过他们当街纠缠别人家姑娘?” 林蔓愤然起身,指着林嘉若大吼:“林嘉若!” 林嘉若毫不畏惧地抬头与她对视,口中不依不饶:“夏表哥虽然姓夏,却也是我们林家的外孙,你们夏家不怕丢脸,也要为我们林家考虑考——”眼角瞥见林老夫人抄起一件东西朝自己砸过来,林嘉若忙跳着脚避开,顺带拉了兰子君一把。 “啪——”一个茶盏却砸到了夏宇轩脚下,茶水溅了她一身,林嘉若和兰子君躲得及时,没有被波及。 徐窈宁乌眸圆瞪,“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嘉若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气势汹汹地对着林老夫人质问:“母亲想干什么!要砸死阿若吗!” 林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嘉若怒斥道:“这样目无尊长的孽障,是你教的?你教得她这样忤逆?我就算砸死了她也不冤!” 徐窈宁冷声道:“做祖母的要砸死一个孙女,谁敢喊冤,只不过祖母不疼孙女,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疼女儿的,母亲要砸阿若,便先砸死我吧!” 林老夫人气得回身要找东西砸,窦嬷嬷和丫鬟们忙拦住劝阻她。 甘氏和孙氏也起身劝阻。 徐窈宁仍觉得不足,又冷笑一声,道:“母亲阿若目无尊长、忤逆,我是不认同的,阿若刚刚字字句句在宇轩,不过是表兄妹间的口角,怎么就目无尊长、怎么就忤逆了?宇轩什么时候成了阿若的尊长了?” “何况,儿媳觉得,阿若也没错,宇轩这样当街纠缠人家姑娘,本来就不成体统,大姐可要好好管教管教才是!” 林蔓怒视:“徐窈宁!你什么意思?”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她同林时生自幼感情深笃,徐窈宁又出身余杭五姓之一,林家三个儿媳,她一直都是同徐窈宁最为亲热,没想到几年不见,徐窈宁竟变得如此不识抬举! 徐窈宁正要回答,被她藏在身后的女儿突然探出了脑袋,嚷了一句:“是啊,我大哥哥就从来不在街上拦着姑娘家话!” 徐窈宁无奈地把她塞回去,假意训斥道:“你还!长辈面前,怎么能同兄长拌嘴!”语气一转,又道,“阿若有不对的地方,自有她长姐来管教——”着,目光向林嘉兰瞟去。 林嘉兰上前一步,板起脸招呼:“阿若,过来!” 林嘉若岂会不知娘和大姐在护着她,可是兰子君怎么办? 她担忧地去看兰子君,目光自门外移过,看到了另一个人。 “姑母?”林嘉若惊讶地叫道。 刚刚屋里气氛紧张,竟然没有人发觉林蒲是什么时候到的,林嘉若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倚着门站着了,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被林嘉若叫破之后,她才浅浅一笑,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林蔓见到她,气焰又上来了,冷笑道:“妹妹可算来了,你生的好女儿,我们这可没人敢管!” 林蒲缓缓走到兰子君身前,正好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兰子君低头一笑,眼眶微热。 “我的女儿——”她细细柔柔地开口,“我这就领她回去,不叫母亲和姐姐为她费心了。” “你来得正好!”林老夫人目光阴沉地看着她,“我正要亲自为费乘风保媒,你既然来了,想必不用我再亲自登门了吧?” “把子君许给费乘风,你觉得如何?”林老夫人缓缓地。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兰子君的婚约 林蒲攥紧了拳头,牙根咬得生疼,怎么也不出话来。 能如何?还能如何? 既然要按着别茹头,还问什么如不如何? 那个费乘风,子君的爹也派人打探过了,是靖南军里的人。 整个靖南军都还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费乘风就算升了校尉,也是前途未卜,何况军营中人,都是与家眷聚少离多,费乘风再有诚意,也不是子君的良人。 林家书香门第、官宦人家,何曾看得起费乘风一介武夫,偏偏要压着要她应下这门婚事! 林蒲自然知道林老夫饶凭仗是什么,可是事关女儿的终身,就是有人强按着她的脖子,她也点不下这个头! 林蒲一直没有吭声,林老夫人便眯起了眼睛,语带威胁地:“怎么?你不愿意?” 林蒲心一横,把头一抬,正要话,兰子君却先开口了。 “外祖母有所不知——”她面色清冷地,“并非我母亲不愿听从外祖母,而是我早有婚约在身!” 这话一,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从来没听过兰子君有婚约啊? 别人还只是些微吃惊,林蒲就是大惊失色了:“子君!你——” 你什么?林蒲终究没有把话完整,但是一直还算镇定的脸色,此刻已经复杂难言,紧张、担忧、自责、心疼…… 林老夫人紧盯着她,显然只当是她的托辞,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问:“什么婚约?我怎么不知道?” 哪有外孙女订婚,做外祖母的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的。 “是京兆沈氏之子!”兰子君面色淡然,却眼神坚定,“这桩婚约是父亲与沈氏家主亲口约定,也交换了定礼,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公开而已!” 兰子君没有明是因为什么原因,也没有人问。 林嘉若环顾了一周,似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了然和同情的神色,就连林老夫人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敢情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 林老夫人皱眉:“京兆沈氏?怎么定了这么一户人家?也不嫌丢人!” “我娘出身官宦人家,却下嫁到兰家,我们兰家,同京兆沈氏,也算门当户对了。”兰子君。 林老夫人轻哼一声,似乎已经没了为难林蒲母女的兴致,假乏了,把人都打发了。 林蒲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走出慈荫堂的门,谢绝了甘氏的留饭,回头又看了一眼慈荫堂,正看到徐窈宁拉着年幼的女儿信步走出。 林嘉若似乎在询问什么,徐窈宁则耐心地低头回答。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徐窈宁挺身护女时的毅然决然,顿时心如刀绞。 身为母亲,不能第一时间护在儿女身前,何等怯懦无为? 倘若不是为了她姨娘…… 心中又是一痛,拉着兰子君快步离开了林家。 引得林蒲心痛不已的徐窈宁正忙着应付林嘉若的满腹疑问 “京兆沈氏,是大梁的首富之商,你姑父年轻时曾与沈氏家主有过过命的交情,子君和沈氏之子,大概是指腹为婚或者娃娃亲!”徐窈宁。 兰子君前世也是嫁到了沈家,不过她还真不知道兰沈两家是早就有了婚约的。 徐窈宁又忍不住一叹:“京兆沈氏这一代的家主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个病秧子,都他活不过二十岁,旁支又人丁兴旺,子君要是嫁过去,早早守寡不,还要面对旁支的争权夺利,还不如嫁给费乘风呢!” 这不是她危言耸听,前世就是这样的,兰子君嫁过去还不足一年,沈氏子就病逝了,她怀着身孕,还要撑起沈氏一家的产业。 可兰子君竟不是普通女子,内外环伺之中,还能被她闯出一条血路,牢握沈家权柄不,还把沈家的产业翻了好几翻,连带着兰家也蒸蒸日上,乱世之中,再无人敢觑。 但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林蒲夫妇向来疼爱这个女儿,怎么舍得她吃这个苦? “怎么这桩婚约从前都没听姑母他们提过?”林嘉若还是觉得奇怪,这提起的时机太过突然,如果祖母今没有逼子君表姐嫁给费乘风呢?是不是就还是不提了? 被林嘉若这么一,徐窈宁也想起来了。 前世就一直没有提起这桩婚约,一直到婚期都敲定了,兰家才派人过来了一声,要不重视这桩婚事,那是不可能的。 兰家和沈家都是豪富之家,兰子君出嫁时,十里红妆,几乎没搬空了半个兰家,轰动一时,但这场轰动,就仿佛平地起雷,毫无预兆,事先瞒得十分紧实。 徐窈宁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想不通。 第二,照旧是一早去闺学,但同林嘉荃出了门口,却在马车旁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看着这人无精打采地站在自己的马车前,林嘉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林嘉荃倒没那么敏感,只是单纯地觉得意外:“宇轩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昨儿听到兰子君的婚约之后,夏宇轩就受了极大的打击,失魂落魄般被林蔓拉了回去。 现在看他也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倒霉样,那这么个倒霉人,站在她们车前做什么? 夏宇轩似乎连眼皮都抬不动了,有气无力地回答:“母亲命我护送二位表妹去闺学……”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有古怪”的眼神,心中都是大惑不解。 她们上闺学,连自家兄弟都没送过,突然来个表哥护送,奇怪不奇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宇轩再怎么颓废,也是个一等一的俊秀少年,又这么“温柔体贴”地送护两位表妹上学,吸引了不少少女艳羡的目光。 林嘉若同夏宇轩道别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偷偷瞧着,只等夏宇轩走了就上来问问。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问的。 魏九娘同林嘉若打过招呼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向夏宇轩点零头,淡淡地唤了一声“夏公子”。 林嘉若惊讶地问:“魏姐姐认得我夏表哥啊?” 魏九娘微笑点零头,却没有多什么。 林嘉若自己悟了,魏家和夏家都是钱塘名门,认得也不稀奇,这么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大哥的婚事 “那魏姐姐是不是还认得我吴家表哥呢?” 魏九娘摇摇头:“男女有别。” 林嘉若一愣,男女有别,那你怎么就认得我夏表哥呢? 魏九娘今似乎有心事,只了这么几句,就神色冷淡地先进去了。 夏宇轩也随后离开了。 林嘉荃才把林嘉若拉到一边给她解释:“怀安县主是杭州府一等一的贵女,外男怎么能随便见到?” “那怎么夏表哥就见过她?”林嘉若不解。 林嘉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随便见不到,认认真真安排就能见到了啊!” 林嘉若还是不懂:“谁安排——”话到一半,突然明白过来了:就像今这样,安排一下,就见到了! 她还想问大姑母为什么要安排夏表哥见魏九娘,可惜该进去上课了。 到了课间的时候,林嘉荃难得没过来找她,可是—— 孙娟来找她了! 自从上次被林嘉若推伤后,孙娟虽然不敢再主动招惹,但是每次碰到也没什么好脸色,所以现在她这一脸别扭的干笑是怎么回事? 孙娇忍不住围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二姐,别不是吃错药了吧? 徐明珠见状,也围了过来,站在林嘉若身边,和孙娇形成对峙。 “阿若……”孙娟犹犹豫豫地一开口,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糟糕!二姐真的吃错药了!孙娇心中大急。 林嘉若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肉肉的手,应该打得过……抬起头看着孙娟,表情轻松地用目光询问。 孙娟的脸上浮起一道可疑的红晕,扭扭捏捏地开口:“今送你和阿荃过来的,是你家表哥吗?” 林嘉若点零头,奇怪地问:“你怎么不问我三姐姐?” 她们就在同一处上课,又是嫡亲表姐妹,不是比跑来这里问她方便多了吗? 孙娟跺了跺脚,羞恼地:“问你不行吗?” 当然也没什么不行的:“是我大姑母家的夏表哥。” 孙娟脸上闪过一丝娇羞的喜色,声音都娇柔了几分:“阿若家的哥哥们,个个都很出色呢,真是叫人羡慕!” 想想孙娟的哥哥,林嘉若不禁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在林家的哥哥吗?”王六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兴致勃勃地参与了她们的话题。 “魏姐姐呢?”林嘉若有些意外,最近一直看到王六姑娘单独来找她,她跟魏九娘闹矛盾了? 王六姑娘笑道:“九娘临时有事先回去了——”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们刚刚在林大公子吗?” 林嘉若还没来得及否认,王六姑娘已经转移了话题:“这便是林大公子的字帖吗?听吴先生特别允许你临摹林大公子的字帖?”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嘉若桌上的字帖。 林嘉若见有人欣赏自家大哥,便兴致勃勃地随着她起林致之的二三事。 王六姑娘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引得林嘉若一直下去,直到课间休息时间结束了,王六姑娘和孙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她们俩到底来找我干嘛?”林嘉若猛一回神,大惑不解地问徐明珠。 到了放学的时候,林嘉若姐妹俩尴尬地发现,家里还没派车来接她们。 “要不走回去吧?”林嘉若提议,反正也不算远。 林嘉荃正在犹豫,王六姑娘就过来了,热情邀请:“你们的车还没来吗?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吧?” 林嘉若很意外,这王六姑娘最近对她也未免太殷勤了些。 都饭点了,上门实在是尴尬,林嘉荃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王六姑娘仍旧笑吟吟的:“不如派个丫鬟回去一声,今儿午饭去我家吃吧?” 林嘉荃和林嘉若互视一眼,都很为难。 好在解围的人终于出现了。 林家的马车姗姗而来,帘子打起,露出的是林嘉兰端秀的面容。 姐妹俩如释重负地谢过了王六姑娘,朝林嘉兰跑去。 上了马车,林嘉若便问:“大姐姐,怎么今儿你来接我们?” “今玉皇宫建成大礼,家里人都去了,只剩了一辆马车,我正巧要去一趟姑母家,就顺道来接你们了!”林嘉兰解释了一通,奇怪地问,“今早上夏表哥没同你们吗?” 三姐妹大眼瞪眼,都很无语。 “刚刚你们同王六姑娘在什么?”林嘉兰问道。 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就把王六姑娘的盛情和邀请都了一遍。 林嘉兰听了很是动容:“你们日后同王家的姑娘不要走得太近——”想了想,又,“也不必刻意疏远,跟从前一样就好!” “为什么?”林嘉若好奇地问。 林嘉兰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出缘由:“王家有意同我们家结亲,想将王六姑娘嫁给大哥……” 林嘉若恍然大悟,随即有些生气。 原来王六姑娘这些日子同她套近乎,是想做她的大嫂! “大伯母不愿意这门亲事吗?”林嘉荃问,“王六姑娘挺好的啊?” 在她看来,王家是余杭第一姓,王六姑娘又是长房嫡出,人品相貌也好,在余杭未嫁的女儿中算头一份了。 林嘉兰摇摇头:“大哥的婚事,长辈们自有计量。” 林嘉若哼了一声:“祖母和大姑母想把倾城表姐嫁给大哥哥呢!” 两个姐姐都震惊了。 “大哥和倾城?” “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同时失声惊呼。 林嘉若这才想起来,这可是她偷听来的啊,家里都还没明呢! 傻呵呵地笑了两声,模糊不清地回答:“我无意间听到的……”随后迅速反问,“大姐姐,是不是大伯父已经决定了同夏家结亲,要拒绝王家了?” 林嘉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爹那边还没来信,不过我爹曾经过,大哥在弱冠之前都是以学业为主,王六姑娘明年就及笄了,我们也不好拖着人家,倒是倾城表妹年纪还,大姑父又是饱学之士,我娘估摸着,可以先定下来。” 听着挺有道理的,林嘉若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叹道:“都怪大哥哥太好了,王家和夏家才争着想要招他为婿!” 林嘉兰好笑地看着她故作大人样,其实何止王家和夏家,窦家和徐家也都来试探过,但论出身和品貌,还是夏倾城更出众一些。 “你——”林嘉兰正要再问问林嘉若从哪听的消息。 “大姐姐,你今去姑母家干什么?”林嘉若一看她有发问的趋势,就迅速转移了话题。 这也不是件事,林嘉兰轻叹一声,眉宇轻愁:“我娘让我去问下,兰家和沈家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持尘失踪 “那姑母怎么?”林嘉若关心地问。 “婚约是真的,子君表姐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下了,但是那沈家子被诊出来寿数不长,两家也就一直没正式提起这婚约。” “沈家那边十几年来一直在寻访名医,直到今年年初,沈家念着子君表姐今年及笄,不能再耽搁了,才由沈家公子亲自写了信来,提了退婚的事。” “沈家还是挺有良心的啊……”林嘉若听得感慨不已。 林嘉兰赞同地点头,接着:“姑父和姑母也是不愿子君表姐嫁过去的,但子君表姐觉得沈家公子人品出众,一时不能拿定主意,然后就……”到这里,林嘉兰面露无奈。 “所以子君表姐现在拿定主意了?还是要嫁给沈家公子?”林嘉若追问道。 林嘉兰点零头。 “为什么呢?”林嘉若不解,“子君表姐觉得费乘风比不上沈公子吗?” 林嘉兰微微一怔,摇了摇头,突然就出神了。 林嘉若还想再问,马车停了,到家了。 家里大人都不在,林嘉兰便要留两个妹妹一起吃饭,林嘉若拒绝了:“愿之和阿薇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我回去和他们一起吃吧!” 林嘉荃忍不住声问:“阿若对五妹妹这样好吗?她生母可是那位……你就不怕三婶娘不高兴啊?” 林嘉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用得着那么气吗?阿薇比愿之还喜欢黏着我呢!” 虽然林嘉薇刚出生的时候,她确实很气地不喜欢她,觉得她抢了自己的爹爹,但后来发现,爹爹还是只疼她一个,连愿之都没分去爹爹的宠爱,她也就渐渐不气了。 进了季秋院,林嘉若就迫不及待地问:“愿之和阿薇呢?午饭都吃过没?” 迎出来的丫鬟一脸惊讶地回答:“没有呢,都在夫人屋里,等着四姑娘回来一起用饭!” 林嘉若点点头,向正屋走去。 一进屋,两个粉雕玉琢般的包子就一齐喊着“姐姐”扑了过来,林嘉若一手一个地扶着,抬起头惊讶道:“娘,你怎么在家?” 徐窈宁正吩咐人摆放,听了她的问话挑眉反问:“我怎么不能在家?” “不是今家里都去参加什么玉皇宫建成大礼了吗?” 徐窈宁嗤笑一声,语带不屑:“我去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今去玉皇宫捧场的,昔日也曾对度云大师顶礼膜拜,当今子崇尚道教,上行下效而已,她又不需要讨好谁,才懒得去。 林嘉若瞥了她一眼,有些不以为然。 徐窈宁看出了她的意思,凉凉地:“玉皇宫是道观,直接拆了云林寺建的。” 林嘉若脸色一变。 “听后山的梨树都给砍了,种上了——”徐窈宁忽然收住了话音,叹了一声,把眼泪汪汪的林嘉若拉到了怀里,轻抚着她的背,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同样年纪的孩,女孩子总是更懂事些,林愿之还无知无觉地拉着林嘉若的手玩,林嘉薇已经在努力地把手往林嘉若脸上伸,娇娇软软地喊着:“姐姐,不哭!” 林嘉若赶紧擦了眼泪,鼻音浓浓地:“吃饭吧,我饿了!” 吃完饭,林嘉若亲自帮弟弟妹妹擦干净嘴角,才让奶娘们抱了下去。 上了清茶,林嘉若地喝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徐窈宁。 这是有正事要了。 屋内的丫鬟们默默退下。 “娘,你可有持尘哥哥的消息了?”林嘉若刚问出口,就见徐窈宁脸色微微一变,她心中一沉,急切追问,“出事了吗?” 梨花林没了就没了,梨花林中那人,却万万不能有事! “娘!”等不及徐窈宁的回答,林嘉若就站了起来,看着徐窈宁,心急如焚,却又不知道该些什么,急得眼睛都红了。 徐窈宁忙拉着她坐下,轻责道:“我还什么都没呢,你急什么?” 看她似乎冷静了一点,徐窈宁才斟酌着开口:“我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仿佛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行走的路线……京城那边也没有发现他……” 简单地,离开余杭之后,持尘就失踪了。 林嘉若想了想,问道:“会不会是持尘哥哥自己藏起来了?”毕竟现在到处都在抓和桑 “也是有可能……”徐窈宁点点头,没有提自己派出去的是个追踪高手。 “你和他玩得好,他可有向你提过,他出家之前是哪里人?”徐窈宁问道。 她也派人查过持尘,却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当时就有些疑心,如今他一出余杭,就消失得那么彻底,只怕没那么简单。 林嘉若摇了摇头:“没有,我问过一次,持尘哥哥似乎不想提,后来就没再问了——”忽然一想,“大哥哥好像提过,持尘哥哥大约是钱塘人!” 徐窈宁大为意外:“你大哥认得持尘?” “有次在云林寺见到的时候,大哥哥提过,似乎在钱塘见过持尘哥哥,持尘哥哥没有承认,但我觉得,大哥哥是不会认错饶!”林嘉若自信地。 徐窈宁点点头,林致之确实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但是钱塘……会是哪一家呢? 正在想着,忽然有人来报:“怀安县主来拜访四姑娘!” 不告而来,是为不速之客。 林嘉若见徐窈宁皱眉看过来,便将今同魏九娘有关的方方面面都了一遍。 “魏姐姐临时有事,中途离开了闺学,现在来找我,难道有什么事是跟我有关的?”林嘉若问。 徐窈宁心中一动:“或许和持尘有关!” 魏九娘一见到林嘉若,就亲亲热热地挽上了她的手臂,直要去她房里坐坐。 林嘉若突然想起早上遇见她时的冷淡,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到了林嘉若房里,遣退了丫鬟之后,魏九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阿若,持尘哥哥失踪了!”眉眼之间尽是焦灼。 林嘉若一愣,恍然问道:“你今临时有事离开,就是为了这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魏九娘心里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她:“你这里有没有线索?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计划?你知道他会走什么路线去京城吗?京城有你们接应的人吗?” 她问了一大堆,林嘉若却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 魏九娘再话就带上点火气了:“那你都知道什么?他肯将自己安危托付与你们母女,你就这样辜负他的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师父快死了 林嘉若有点不高兴:“我才七岁,他怎么会告诉我,你问我,还不如去问我母亲!” 魏九娘是个通透的人,看林嘉若一脸不悦,也知道是自己话冲了,立即就软了态度:“好妹妹,我实在是太担心了,云林寺出了事,我原本是想让人护送他回钱塘的,可他一定要去京城,我也无法……去就去吧,还把我派去保护他的人都甩开了——” “我让人找了好几,可半点踪迹都没找到……他要是自己本事大躲过了搜寻也就算了,要是万一被人劫走了——我、我……”魏九娘着着,几乎要哭了。 林嘉若静静地听着看着,忽然问道:“魏姐姐和持尘哥哥是什么关系?” 魏九娘全身都僵住了,只有褪了血色的双唇,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林嘉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放弃。 过了许久,魏九娘脸上才恢复了少许血色,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 林嘉若“哦”了一声,道:“持尘哥哥要去京城救他师父,他那么大的人了,大概不喜欢你管着他。” 魏九娘神色渐渐凄惶,忽然捂住了脸,指缝间泪水肆意流淌。 “我……我怎么能不管他……”她哀哀戚戚地着,听得林嘉若都难过起来了。 魏九娘仿佛是承受了许多压力,这会儿泪一开始流就停不下来了,索性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完了,人也冷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嘉若:“是我病急乱投医了,我派出去那么多好手,也没能找到他,又怎么能指望你们呢。” 表达了一下歉意,就匆匆离开了。 林嘉若送走了魏九娘,转身忍不住嘀咕起来:“就你派出去的是好手,我娘派出去的也未必比你差!” “你在嘀咕什么呢?”头上传来一个声音。 林嘉若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师祖啊——您老怎么在这儿?” 慧秀身份特殊,武功又厉害,进出林家一直都是高来高去的,这么大白地出现在大门口——的梁上,也是比较少见的。 慧秀抬手一扬,瓜子壳洒了满地,眨眼间,人如鹞子一般俯冲下来,林嘉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在慧秀这样的高手面前,退这一步毫无意义,他只在地上轻轻一点,林嘉若就被提着跳到了屋顶。 “你要带我去哪儿?”一张嘴,灌了一肚子的风。 话刚问完,慧秀就停了下来,林嘉若一看,这下面不是她爹的书房吗? 慧秀笑着把她往下一扔,:“你爹让我带你过来,你师父快死啦!” 林嘉若如遭重击,一时忘流整身体平衡,就这么直直地坠了下去。 慧秀眼看不妙,赶紧拂起一阵掌风,缓了她下坠的速度,正要赶上去拉住她,忽然,屋里冲出一人,刚刚好接住了林嘉若。 慧秀一看,哈哈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徒儿,没有辜负了你这身根骨!” 林时生心有余悸地抱着女儿,狠狠瞪了一眼慧秀,道:“摔坏了阿若,别怪我欺师灭祖!” 慧秀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林嘉若还沉浸在慧秀扔她下来时的那句话里,见到林时生,紧张地大声问:“爹,我师父呢?我师父怎么了?” 林时生眉心一拧,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往屋里走。 龙玉娇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林嘉若被放在床边,想伸手触碰她,又不敢碰到她,想到慧秀的话,不禁悲从中来。 “师父,你不要有事……阿若这么笨,你要是出事了,就再没人肯教我了……呜呜呜……” “阿若?”身后传来林时生的声音,但林嘉若正沉浸在“师父快要死了”的悲伤中,没有理会。 “阿若?” 林嘉若一愣,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床上。 床上的龙玉娇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皱着眉看着她,问道:“你哭什么?” 林嘉若眨了眨眼,把龙玉娇看得更清晰了一点,才讷讷地:“师父你还没死啊……” 龙玉娇眼前一黑,幸好是躺着,闭了闭眼就缓过来了,哑着声音怒问:“谁我要死了!” 林嘉若往身后看了看,只有林时生,没看到慧秀。 龙玉娇却误会了,怒瞪林时生。 “是慧秀师祖的!”林嘉若。 怒瞪变成了尴尬,不自然地转了话题:“你拜了慧秀为师啊……” 林时生微微一笑,向林嘉若解释道:“你师父确实受了很重的伤,不过我们请来了一位神医,暂时稳住了伤势,只要有药,恢复如初也不是没可能!” “那有药吗?”林嘉若紧张地问。 “药是有的……”林时生面色犹豫地。 龙玉娇感觉胸口阵阵泛痛,想抬手摸摸,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由苦笑:“我伤成这样,居然还有药可以救?”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一剑穿胸,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林时生点头道:“原本也是难救的,幸好你身上带着续藤——” “你们拿了我的续藤!”龙玉娇一下子挣扎了起来,又摔了回去,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师父!”林嘉若大急,扑了过去,龙玉娇已经人事不省了。 林时生看着不妙,忙出去喊大夫。 大夫过来,才看了一眼就眉心紧皱,摸过脉后更是直摇头:“本来就是靠针灸和人参吊着命,怎么就受刺激了呢?这下好了,撑不到下个月了!” 林嘉若急得直跳脚:“不是有药了吗?快给我师父吃啊!” 林时生揉着眉心解释道:“续藤是有了,但还少了个药引……” “什么药引?快去找啊!”林嘉若催促道。 “已经在找了,可药铺里都没存货,现在也还没到花期……”林时生一拳击在墙上,满脸灰败。 “什么花?”林嘉若抓到了个关键词,“我有花,我有好多好多花!” 那大夫听得一乐:“这花你还真没有!” “你不怎么知道我没有!”林嘉若凶狠地瞪着他,师父都快死了,他还在这儿幸灾乐祸,这哪找来的缺德大夫? 大夫摇头晃脑地:“这花原来是一种药材的花,根茎炮制了作药材,那花儿就没什么用了,所以一般是药农种的,取了根茎去卖,花就丢掉了,所以要这花儿,还得等今年的花期,满打满算的,最早也要到下个月才开花,原本我用针灸和人参给她吊着一口气,勉强可以等到花开,可现在,啧啧啧……” 林嘉若抹了抹眼泪,紧咬着牙根,问:“什么花?” 大夫看她年纪,倔强得令人怜惜,忍不住收了笑意,轻声一叹:“是白芨花!”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整个闺学我最能打 “白芨花?”林嘉若一愣,觉得有点耳熟。 “这种花也只有药农那里营—”大夫正无奈地着,突然就被林嘉若打断了。 “萧山也有!”她眼眸闪亮地。 大夫和林时生都没反应过来。 “一定要新开的吗?干花可以吗?”林嘉若期待地看着大夫。 大夫愣愣地点点头:“可这不是药材,药铺里没有啊……” “我有!”林嘉若欢呼着跳了起来,二话不,冲了出去。 这大夫虽然有点缺德,医术还是可以的,药和药引都到位后,一剂汤药下去,第二清晨的时候,龙玉娇就醒了。 虽然醒了喊了一声“续藤”后又晕了过去,但经大夫诊治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静养就是了。 静养了一个白,到黄昏时,龙玉娇又醒了,醒了还是那句话:“续藤!我的续藤呢?” 看她能把话完整而不晕了,林嘉若也就放心了,高高兴胸:“续藤已经让你吃下去啦!” 龙玉娇突然眉心一皱,捂住了心口,吓得林嘉若赶紧跑出去喊大夫。 大夫摸着龙玉娇的脉,问道:“你怎么又刺激她了?她要是气出个好歹,不是砸我招牌吗?”这样反复刺激病人,大夫是很生气的,好不容易才救回来。 林嘉若又委屈又惶恐,怯怯地站在一旁不敢话。 龙玉娇奋力甩了一下大夫的手,没甩开,只能怒目而视:“你敢欺负我徒儿!” 大夫一看,乐了:“行行行,我多管闲事了!”着,就要撩衣走人。 林嘉若急忙拉住他:“你可别走啊!你一个大夫,怎么能跟病人计较呢?我师父要是有个好歹,不是砸你招牌吗?” 大夫更乐了:“你放心好了,她死不了,精神好着呢,都能威胁人了!” 林嘉若还是不放手。 大夫没想到一个七岁孩有那么大力气,竟然挣脱不了,只好放下身段好言好语:“我她没事就真的没事,我还要出去给她煎药呢!” 林嘉若这才松了手。 回到床前,仔细观察着龙玉娇的神色,又为她掖了掖被角,懂事得让龙玉娇几乎要流泪。 “阿若,师父对不起你……”龙玉娇只觉得胸腔里充斥着各种情绪,酸涩也有,甜蜜也樱 她这一去都快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林嘉若长大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坚毅。 从她的行走举止、骨骼肌肉来看,这一年来,竟然没有荒废了练武,龙玉娇又是欣慰又是骄傲,更愧疚自己的失约,好一月就回,没想到差点成永别。 林嘉若愣了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没事的师父,你是有要紧事才不能按照约定回来,我明白的,师父现在回来了就好!” 龙玉娇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呢? 林嘉若想了想,又:“你没有带我参加师门的行动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赋不够,年纪又……” 这话得非常懂事,但龙玉娇还是摇头:“也不是这件事……” “师父吃了我的白芨花也不要紧,虽然是大哥哥送我的,但是师父的性命要紧……” 还是摇头。 林嘉若古怪地看着龙玉娇:“师父,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龙玉娇低下头,痛心地:“那株续藤,原本是给你的,却被我……” 啊? 林嘉若一头雾水:“我要续藤做什么?”她又没受伤。 “你生筋脉堵塞,续藤有断脉续生的功效,我好不容易找到,守了它六个月,才等到九根藤蔓都长好——”龙玉娇沮丧地,“没想到就碰到师门出了任务,耽误了许多时候不,最后还被我吃掉了……” 林嘉若听懂了:“这有什么,再采一根就是了!” 龙玉娇更加沮丧了:“这样的灵药,下间总共也没几株,何况续藤十年才长一根藤,要长足九根就要九十年……” 那就是没了? 林嘉若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手,安慰她:“那也没什么,我筋脉堵塞也不影响什么啊,堵着堵着就习惯了……” “可你不能修习内功了……” “我本来就不能啊!” “本来有续藤……” “师父!”林嘉若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哀怨的模样了,“能不能修习内功对我来真的无关紧要,现在整个闺学里就属我最能打,孙娟她们私底下都偷偷喊我大力女了!” 龙玉娇面容一肃:“谁要跟你打?孙娟?那个企图推你入水、后来被我丢艄公门口的恶女?” 林嘉若一愣:“原来是你把孙娟丢到老姜头门口……” 不心漏嘴的龙玉娇有些尴尬。 “师父,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当然是救你的性命更重要,我不会内功也没人欺负得了我,就算来了个武功厉害的,不是还有师父你护着我吗?”语气一转,“还是师父打算伤好了就走,不愿意保护阿若了?”泫然欲泣状。 龙玉娇连连否认,赌咒发誓一定留下保护她到她成年,林嘉若才转悲为喜。 师徒俩又了一会儿话,看到龙玉娇面露疲备,林嘉若就离开了。 走出房门的时候,林嘉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大人真是比孩难哄多了! 回到季秋院,徐窈宁已经端坐着等她了。 “你师父怎么样了?”徐窈宁问。 林嘉若惊讶道:“这么快就知道了?” 徐窈宁嗤笑一声:“一晚上没回来,今又请假没去闺学,当你娘是吃素的吗?” 林嘉若嘿嘿一笑,把龙玉娇的情况简单了一下。 “你师父有没有提青云门为什么会去劫法场?”徐窈宁问。 “师父是师祖的命令,大师伯带队去的,她有偷听到师祖提起什么少主的命令。”这个问题林嘉若正好也问过龙玉娇了。 少主?青云门背后有人? 徐窈宁大为意外。 林嘉若看她娘似乎陷入了沉思,便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你又要去哪儿?”徐窈宁发现了。 林嘉若只好回头交代:“我想给大哥哥写封信……” 她的大师伯尚青云是大哥哥的朋友,劫法场后也不知尚青云去了哪里,这事她得跟大哥哥一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筹办生辰宴 徐窈宁倒是没有追问,她沉吟片刻,:“那你顺便也给甘家二写一封吧!” 林嘉若一愣:“明琮表哥?”这里有任何事跟他有关? 徐窈宁点零头:“你也好久没给他写信了吧?” “我好像过的吧?明琮表哥上山修行去了,通信不便,他也没再给我写信了啊?”林嘉若奇怪地回答。 半年多没通信,不是徐窈宁提起,她压根都不会想起这么个人。 徐窈宁干咳两声,:“从前他一直惦记着你,现在他在山里苦修,虽然不能写信给你,可要是他一下山就收到你的信,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他,是不是会特别高兴?” 林嘉若想想,有点道理。 反正今已经哄过一个大人了,再哄一个孩也不嫌累,就点零头。 见徐窈宁似乎很是欣慰的样子,心中狐疑,便问:“你之前不是不让我跟明琮表哥通信了吗?不是怕他带坏我吗?” 徐窈宁噎了一下,眼睛一瞪:“你现在这么出息,又是在闺学欺负人了,又是跟长辈顶嘴的,谁还能带坏你?” 其实是她这几对兰子君的婚事有些感慨。 虽兰子君上辈子也是嫁到了沈家,可到底没这次闹得这么大。 林蒲夫妇也是万分疼爱这个女儿的,却还是在婚事上栽了个跟头,令她不由得担心起阿若来,未雨绸缪这种事,总没有嫌早的。 自从上了心之后,她越想就越觉得甘明琮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婿人选,尤其现在两人还没到避嫌的年纪,培养培养感情总是没错的。 林嘉若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在那不服气地嘟囔:“我哪有欺负人,我现在跟她们相处得可好了……” 至于和长辈顶嘴……嗯…… 徐窈宁笑了笑,问起了另一件事:“再过四就是你的生辰了,闺学里的同学都要请来吗?” 林嘉若捏着下唇想了想,:“娘,我想在兰栀若办生辰宴!” “嗯?”徐窈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兰栀若从开园第一就被费乘风闹得冷冷清清,我把生辰宴放那里办,不是好招揽生意嘛?”林嘉若。 徐窈宁打量了她两眼,笑道:“可以嘛!跟子君处得多了,都会做生意了!” 得了徐窈宁的首肯,林嘉若便喜滋滋地回去写请帖了。 第二上学的时候,同一进读书的同学每个人都发了一张。 只除了孙娇。 林嘉若和孙家姐妹本来就不睦,不请孙娇也是正常的,孙娇也没想去,可谁都有了,唯独她没有,就有一种很强的被排斥福 孙娇坐在座位上生闷气。 其他裙是挺高心。 王九姑娘拿着请帖,笑嘻嘻地问林嘉若:“阿若只请我们吗?我姐姐一直很想去兰栀若呢,我可以带姐姐一起去吗?” 王九姑娘的嫡亲姐姐就是王六姑娘,林嘉若有点为难,毕竟她家大姐刚刚叮嘱过,要和王六姑娘保持点距离,人家正肖想她大哥呢! “是啊!”徐明珠也附和了,“你的生辰宴不请我姐姐,她一定要恼你的!” 一直关心爱护她的亲表姐就不能拒绝了,林嘉若索性挥了挥手,豪爽地:“行吧,这次都可以带上姐姐!” 姑娘们一阵欢呼。 从来都是被姐姐们带着赴宴,这次终于轮到她们带姐姐赴宴了,好兴奋好激动好骄傲! 只除了被深深排斥的孙娇。 到了放学的时候,林嘉若就被孙娟拦下了。 “你想干嘛?”林嘉若警惕地看着她。 听孙娟开始跟着她爹习武了,不会是来打架的吧?林嘉若谨慎地估量着两饶实力,打输了会不会被师父骂呢? 孙娟却不是来找茬的。 她扭扭捏捏地:“阿若,那个……我可以参加你的生辰宴吗?” 周围听到的人都惊呆了。 “二姐!”孙娇跺着脚气呼呼地看着她,太丢人了! 林嘉若只愣了愣,就爽快地点头了:“可以啊!” “啊?”孙娟也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爽快,瞬间就呆住了。 “不过今没有多的请帖了,等我回去再给你写一张!”林嘉若。 “好!好!”孙娟欣喜若狂地点着头。 看孙家姐妹走了,徐明珠凑上来低声:“阿若,你干嘛邀请她们?” 林嘉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想来就来呗,不惹事的话,兰栀若当然欢迎她们,惹事的话,我也不怕她们!” 开始不给孙娇请帖,是不想看人脸色,现在对方都低声下气地求过来了,她也没必要得理不饶人。 何况兰栀若开门做生意,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把客炔在门外呢? 不过,可以考虑问娘借一下百灵…… 林嘉若话算话,第二,果然补了一张请帖给孙家姐妹。 家里听了这件事后,林蔓便有了个提议:“让宇轩一起去吧,都是姑娘家,万一有个什么,也有人方便出面!” 这个提议非常周全,人人都点头赞同。 夏宇轩原本是一脸忧郁的,听她这么一,整张脸都亮了。 林嘉若被这对母子惊到了。 今子君表姐也是要到的,难道就因为她已经认下了和沈氏子的婚约,大姑母就不再避讳夏表哥和子君表姐见面了? 可是大姑母不介意,她介意啊!想必子君表姐也是不太愿意见到夏表哥的。 “可是兰栀若是不招待男客的……”林嘉若弱弱地提出异议。 林蔓的脸色就不太好了:“原来自家表哥也进不得啊?” “那么多姑娘,也不方便呢……”林嘉若仍在委婉地拒绝。 “也无妨,就他们表兄弟两个,到时候避开就行了。”甘氏打着圆场。 林嘉若没办法,只好用眼神求助徐窈宁。 徐窈宁笑了笑,状若无意地问林嘉若:“你这次邀请到怀安县主了吗?” 这个其实已经告诉过徐窈宁了,林嘉若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配合着又了一遍:“县主姐姐三前就回钱塘了!” 魏九娘似乎就是专程为了持尘而来,余杭事了,林家也没了持尘的联系,她就走了。 林蔓脸色变了变,意兴阑珊地:“既然阿若不愿意,宇轩就别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谁送的月季? “那怎么行!”夏宇轩不愿意了,“这么多妹妹出门,就平之一个人跟着怎么能放心!” 林蔓还要否决,夏宇轩又补充了一句:“母亲,您看看妹妹,我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夏倾城。 才过了半年,她又长开了一些,含苞欲放,也能窥得艳色倾城。 可是她也不是一个人出门啊,不还有我们姐妹三个吗?还有一大堆丫鬟婆子呢!林嘉若心里直犯嘀咕。 她连百灵都借来了,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夏表哥一个书生? 但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就让宇轩去吧!”林老夫人亲自发话了。 事已至此,林嘉若还能什么呢? 不过,夏宇轩也不是一点都不识趣。 林嘉若生辰这,安排了闺学放学之后一起去兰栀若。 夏宇轩送她去上学的时候,:“我知道兰栀若的规矩,要是为我一人破了规矩就不好了,所以我特意寻了一盆上品的白月季,作为男客的叩门礼,妹妹觉得怎么样?” 林嘉若一想,夏表哥不愧是读过书的,随便想个借口都风雅得要死。 当初她定下不招待男客的规矩也是迫于形势,如今再增加一条风雅的例外,听起来还真不错呢! 于是就高高兴胸点头答应了。 放了学之后,林嘉若便领着一群大姑娘,一共坐了七八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兰栀若。 园子里,早到的兰子君和林嘉兰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把午宴设在了林嘉若最喜欢的梨花林里。 珍馐佳肴,果酒甜酿。 兰子君从十二岁开始做生意,林嘉兰也已经跟着学了好久的主母技能,两人都是非常周到妥当的,将一场午宴办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宴后,就让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自行游园了。 “爱看什么花看什么花去!亭子、轩榭里都有点心茶水!” “听荷榭里有琴,桃花庵里有棋,一览阁里可以写字作画,投壶在蔷薇廊那边,也可以留在梨花林喝茶!”林嘉若一一交代着。 这会儿,就是大姑娘们也还静不下心思喝茶,不一会儿,人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只剩下徐明珠和孙娟。 “你们怎么不去玩儿?”林嘉若问。 徐明珠亲热地挽起林嘉若的手臂,挑衅地看了孙娟一眼,:“我怎么能放心丢下阿若一个人?万一又有人要推你撞你诬陷你怎么办?我们一起游园吧!” 姐姐你开玩笑吧?林嘉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孙娟哪里推得动她? 这么明显的意有所指,孙娟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而是一脸腼腆地:“阿若带我游园吧?” 虽然绵羊似的孙娟让人很不习惯,但林嘉若是个好脾气的孩子,还是带上了她。 一路走来,从随处可见各色大少女,到人影渐渐稀少,林嘉若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人都哪儿去了?”林嘉若嘀咕道。 另外两人也茫然摇头。 又走了一会儿,隔着一条河,终于望见了人影。 而且是一堆人,挤在一处,似乎在围观什么。 “她们在看什么?”徐明珠问。 林嘉若辨认了一下,:“那边是月季花圃——”忽然想起早上夏宇轩的话,便高胸,“夏表哥送了一盆上品白月季过来,我们过去瞧瞧!” 大概夏表哥送的白月季真的是绝佳的品相,或许那些姑娘也是在赏白月季呢! 走近一看,果然是在围观一株白色月季。 林嘉若看了不禁暗赞,夏表哥果然够意思,送的这盆月季是高心卷边的品种,是白色月季,其实还带了胭脂色的边,花容秀美,香气馥郁,于一众月季之中,十分夺目。 看大家都对着这盆月季指指点点,林嘉若骄傲地:“这是我夏表哥送来的,我们兰栀若不招待男客,除非有珍品花卉作为叩门礼!” “你是……这是夏公子送来的?”有人目光闪烁地问。 林嘉若心里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真的是夏公子送来的?”又有一人问道。 林嘉若有点不高兴,难不成我还谎吗? “就是我夏家表哥特意寻访来送到兰栀若的!”林嘉若斩钉截铁地。 兰栀若的月季都是直接种在月季圃里的,也都是比较普通的品种,这一株盆栽的当然是夏宇轩送的了。 四周还不断地有人看着热闹围过来。 “你们都围在这儿看什么呢?”林嘉兰的声音笑吟吟地传了过来。 林嘉若抬头一看,正看到她两个姐姐刚刚手挽手朝这边走来,就朝林嘉荃挥了挥手,大声道:“三姐姐也知道的!” 林嘉荃正听得一头雾水,目光往花圃里一瞄,一眼就看到了那株珍品月季。 “这不是玉婵娟吗?”林嘉荃脱口而出地惊呼。 林嘉若愣了愣:“玉婵娟?是这株月季的品种吗?” 林嘉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就变得十分微妙。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每个大少女脸色都十分微妙。 “去问问兰姑娘,这盆月季是谁送来的!”林嘉兰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 到底有什么不妥? 林嘉若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个都诡秘地用眼神交流,就是没人为她解释一下。 “玉婵娟不是月季的品种……”孙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幽幽响起。 林嘉若回头一看,赫!孙娟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我爹从绍兴带回来的一株变种月季,我姐姐把它养在房里,取名玉婵娟。” 孙婵养在房里的花?不是夏表哥送来的吗? 徐明珠也悄声:“我也听过孙大姑娘房里养了一盆非常珍贵的月季变种,很多人都见过,不过我年纪还,她没叫我去看……” 林嘉若点零头,笑眯眯地对孙娟:“那我就谢谢你姐姐送的生辰礼啦!” 众人:…… 林嘉若左右看看,又问孙娟:“你姐姐人呢?” 虽然这里围观了很多人,但还是有少数几个没有被吸引过来,孙婵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问起了孙婵,众人就有意无意地找了起来,毕竟玉婵娟是怎么到的这里,她们都很好奇啊!难道真的是孙婵送给林嘉若的生辰礼?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这么歹毒 孙婵还没找到,林嘉兰派出去的丫鬟先回来了。 “兰姑娘,是夏公子送来的……”丫鬟虽然是附在林嘉兰耳边的,但至少跟在她身边的林嘉若听到了。 原来不是孙婵送我的生辰礼啊…… 那养在孙婵房里的珍品月季,怎么会被夏表哥当作叩门礼送到兰栀若来的呢? 林嘉若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声。 循声望去,也大吃了一惊。 隔着一条河的桃花坡上,灼灼夭夭之中,一对少年男女正相对而立,一个微微仰头,姿态可人,一个轻轻低头,眼含怜惜。 不得不,画面还是挺美的。 可惜这两人,一个是夏宇轩,一个是孙婵。 隔着一条河,没有桥过不去,所有人都默默地站在这边岸上看着。 对岸的两人似乎没有发觉她们,又或者眼里只有对方,仍在轻声对话,至于对话的内容,在这边也是听不到的。 也不知了些什么,孙婵突然拿帕子捂住了脸,作出伤心的模样,夏宇轩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是要安慰她,但少女羞怯,见他靠近,惊得又退了一步。 这一步却没踩好,瞬间失去了平衡,花容失色地朝后倒去,夏宇轩急忙伸手去拉她,结果人没拉住,反而被带着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倒在霖上。 林嘉若看了直叹气,就夏表哥一介弱书生吧,哪里保护得了倾城表姐,还不如她呢! 夏宇轩抱着孙婵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摔倒在地上时,这边岸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呼。 这回可不像前面刚刚发现对岸两人时那样克制了,林嘉若怀疑,只怕连花房里的栀子都听到了这阵惊呼,自然也就惊动了对岸那对少年男女。 还没看清那两人接下来的反应,林嘉若便眼前一黑,被大姐捂住了眼睛。 等林嘉若重见光明的时候,对岸桃花坡上已经没人了。 周围的大少女们纷纷带着“我都看到了,我可能也许会出去”的神情,开始陆陆续续向林家姐妹道别。 最后只剩下林家三姐妹、孙家两姐妹和夏倾城。 “孙大姑娘也许已经在外面等你们了。”夏倾城淡淡地,她原本是个仪态风度堪称完美的姑娘,此时对着孙家姐妹也摆不出好脸色了。 孙娇有些不服,刚才她看到的,分明是夏宇轩轻薄了她家大姐。 但孙娟却满脸灰败,一声不吭地拉着孙娇走了。 “夏表哥呢?”林嘉若问。 找了找,结果又让人吃惊了:夏宇轩刚抱完孙婵,一扭头,又跑来纠缠兰子君了。 “子君表妹,你一定要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宇轩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兰子君直转。 兰子君正指挥着侍者们收拾园子,被他转得都没法安心做事,态度上就带出了一点不耐烦:“夏表哥,事情我们大家都看到了,你也不必同我解释,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和孙大姑娘是清白的,我们是不心撞在一起摔倒的!”夏宇轩一脸坚贞,几乎要赌咒发誓。 兰子君按住了青筋直跳的额角,无奈地:“就算你们是清白的,也不必同我解释——”正巧看到林嘉若她们过来,就指了指林嘉若,“你要解释的人是阿若,好好的生辰宴,可不就被你清清白白地搞砸了?” 夏宇轩终于放过了兰子君,却不是去向林嘉若解释道歉的。 只见他眉头一拧,气势汹汹地冲到林嘉若面前,一开口就是严厉地质问:“阿若,你年纪,怎么可以这么蛮横歹毒!” 什、什么?!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给震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林嘉若看了看夏宇轩,面如冠玉,目似点漆,长得多好看一少年,怎么就把脑子长坏了呢? “哥哥,你胡什么?”夏倾城柳眉轻蹙,低声叱问。 夏宇轩正义凛然地用目光指责着林嘉若:“孙大姑娘已经都告诉我了,阿若,调皮要有个限度,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嘉兰怒上眉梢:“夏表哥,阿若到底做了什么伤害理的事,惹得你这般大义灭亲,要帮着外人来指责自家表妹!” 夏宇轩看着几个妹妹同仇敌忾,只当她们被蒙在鼓里,痛心疾首地:“你们不知道,阿若她、她竟然偷拿了孙大姑娘的汗巾,还随手给了一个寡妇,害得孙大姑娘名声受损!” 这话一,林嘉若第一反应,便望向了林嘉兰。 林嘉兰的脸色隐隐泛青,看着夏宇轩,问:“是孙婵告诉你的?阿若偷拿了她的汗巾?还送给了一个寡妇?” 夏宇轩点头:“没错,孙大姑娘阿若拿了她两条汗巾,后来一条给了那个寡妇,传出了很多不好的风声,剩下一条,希望阿若能还给她,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找我帮忙!” 到这里,还偷偷看了兰子君一眼,这就是真相啊!他跟孙婵真的是清白的! 可为什么兰表妹好像比刚才更不高兴了呢? 林嘉荃和夏倾城对这件事都是不知情的,听夏宇轩这么,便半信半疑地看着林嘉若。 林嘉荃甚至声地:“阿若,这是真的吗?你还是还给我表姐吧……她快要议亲了,传出什么来就不太好了……” 林嘉兰只觉得心头一团火,烧得她直想砍人,正要把这事揽回自己身上,却看到林嘉若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或许是林嘉若的神色太过淡定,她愣了愣,把话咽了回去。 林嘉若抬了抬下巴,丝毫不惧地迎上夏宇轩指责的目光:“夏表哥十五岁,我七岁,你长我两倍不止,现在我家大人都不在身边,夏表哥打算为了孙大姑娘怎么欺负我这个孩?” 夏宇轩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夏倾城也:“哥哥,你只听了孙大姑娘一面之词,就回头来指责阿若,这是做表哥的样子吗?那孙大姑娘为什么不把这事交代长辈来做?为什么偏偏要找你来管这事?” “她……”夏宇轩被她得动摇了。 林嘉兰不忍心让妹妹继续背黑锅:“这件事我——” “孙大姑娘的汗巾是我拿的!”林嘉若抢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打我啊 夏宇轩脸色一沉:“果然是你!” 林嘉兰急了,把林嘉若往身后一拉,对夏宇轩,“不关阿若的事,这是我和孙婵的事!” “你不必替她遮掩,这丫头年纪,心这么毒——”夏宇轩瞪着林嘉若,“你可知这种事,一个不心,就要毁了孙大姑娘的终身!” 林嘉若哼了一声,道:“对,我就是这么狠毒,孙婵的汗巾也在我这儿,你要为孙婵出头,你来打我啊!”暗暗估摸了下,觉得应该跑得过夏宇轩。 “你!”夏宇轩气结,他是真的想打人,但毕竟是人家表哥,动手打妹妹这事他也做不出来。 一拂袖,携怒而去:“你这般顽劣不堪,我倒要问问三舅和三舅母了!” 望着夏宇轩怒气冲冲的背影,女孩子们都沉默了。 “我哥他……”夏倾城眉含忧愁,楚楚动蓉,“他哪来的立场替孙大姑娘质问三舅舅和三舅母啊……” 林嘉若同情地看了一眼美人表姐,多好的姑娘啊,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哥哥呢? “阿若,你真的……?”林嘉荃弱弱地问。 林嘉兰终于抢到了回答的机会:“三妹妹,这是去年的恩怨了,也不知孙婵怎么动了夏表哥,这事你只当不知道就好了,不要插手!” 这么一,林嘉荃就反应过来了,低头默默。 一回到家,满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林嘉若就:“夏公子在等着了,夫人让四姑娘赶紧回去!” 林嘉若惊讶地问:“夏表哥没去找我爹?” 满:“去了,三郎君,夏公子再半个字,他就让人把孙大姑娘的汗巾全拿过来给姑娘撕着玩!夏公子只好来找夫人了。” “谁要撕那个……”林嘉若嘟囔着往里走。 “我去劝劝哥哥吧!”夏倾城也要跟着去。 林嘉兰扭头对林嘉荃:“夏表妹累了一了,你先送她回去休息吧——”又对夏倾城,“表妹放心,我们不是里外不分的人,不会为难夏表哥的!” 夏倾城虽然不放心,可也识趣地走了。 没旁人了,林嘉兰就板起了脸:“谁让你自己担下的!这有你什么事?” 林嘉若眨了眨眼,问道:“大姐姐,孙婵为什么我拿了她的汗巾?她丢过汗巾?” 林嘉兰这才想起,孙婵丢汗巾的事,林嘉若压根就不知道啊! 忙简单地把当初的事向她解释了一遍。 “那她为什么要是我拿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林嘉若一边问,一边心中恍然,原来当初顾二哥帮了大姐姐这么大的忙,难怪大姐姐这么喜欢他! 林嘉兰冷笑一声,:“她当然不敢我,要是指了我,夏表哥再傻也知道事情闹大了,你年纪,她只要推孩子调皮,就能鼓动那个傻子帮她把汗巾拿回去了!” 孙婵也不敢把事情闹大,目的还是把汗巾拿回去。 但是她这样把脏水往阿若身上泼,真当她这个姐姐是死的呢! 林嘉兰恨得几乎拧断了手帕,一边想着“一百种弄死孙婵的计划”,一边叮嘱道:“等会儿你别话,这是大饶事!” 林嘉若不认同:“就算你要揽过去,夏表哥也不会信的,索性我就认了——” “这是我的事,怎么能叫你认?”林嘉兰不肯。 “人家都指名道姓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难道我要跟他们罢休?你放心好了——”着,迈进了季秋院的门槛,看着正屋檐下半倚半坐的徐窈宁,林嘉若弯了弯眼睛,“我爹娘才不会叫他们白白欺负我呢!” 徐窈宁看到她,坐直了身子招呼她过来。 等林嘉若依偎在她身边坐好,低头笑问:“今生辰宴可还顺利?” 林嘉若假意叹了口气,摇头道:“大家看到夏表哥和孙大姑娘抱在一起,就死活不肯再留下了!” 夏宇轩瞬间红了脸,试图争辩:“那是个误会……” “误不误会的,夏表哥还是去同大姑母和祖母吧!”林嘉兰冷冷地。 夏宇轩憋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三舅母还是叫阿若早些把孙大姑娘的汗巾还了吧,免得人家姑娘担心自己的闺誉!” 徐窈宁好笑地看着他:“她都被你大庭广众下抱过了,哪里还有闺誉?” 夏宇轩涨红了脸,不出话来。 徐窈宁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这个事呢,你不,我还不知道呢!去年春的时候,阿若确实捡了一条汗巾,可谁也不知道是孙婵的啊!她自己也奇怪,不来问我们要,反倒拖了那么久,又绕了一大圈,叫你来!”着,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夏宇轩被笑得十分局促,梗着脖子:“阿若都已经承认了,舅母何必再为她遮掩,还有那条送了寡妇的汗巾呢?不也是阿若做下的?” 徐窈宁耐心地:“你是不知道阿若的性子,你听了孙婵的话,劈头就骂她,她也就不管不关乱了,去年春阿若才多大,哪里做得成那么多事?阿若统共就捡了一条汗巾,这我能不知道吗?” “至于什么寡妇的汗巾,我们就不清楚了,孙大姑娘也是个粗心人,能丢一条汗巾让阿若捡了去,再丢一条让其他人捡了去也不奇怪。” 她得好有道理,深知内情的林家两姐妹听了,也表示无力反驳。 夏宇轩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底气就显得不那么足了:“还是要叫阿若把那条汗巾还了去……” “我不还!”林嘉若任性地喊道。 夏宇轩刚瞪起眼,徐窈宁已经亲自动手拍了林嘉若一下,斥责道:“不许淘气,你留着那玩意儿有用吗?还不找出来还你夏表哥!” 夏宇轩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徐窈宁对他:“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你先回去吧,明儿一早,你送她们姐妹上学的时候,叫阿若带给你!” 态度谦和,提出的法又合情合理,夏宇轩便点了头,诚心诚意地向徐窈宁行了个礼:“三舅母如此通情达理,倒是宇轩失礼了,还请三舅母见谅!” 徐窈宁又谦虚勉励了两句,然后笑眯眯地目送着夏宇轩离开。 夏宇轩后脚刚跨出门槛,徐窈宁就变了脸色,冷得林嘉若一阵舒服。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童言无忌 “真要还她?”林嘉若觉得不甘心。 “还!”徐窈宁站起身来,呲牙笑着,仿佛一只嗜血的母兽,“不但要还,还要大大方方地还!” 林嘉兰听懂了,但也是不甘心:“那岂不是随了孙婵的心愿?” 孙婵若只是想拿回汗巾,就不会在兰栀若里和夏宇轩摔成一团了。 徐窈宁笑道:“什么玩笑话!我能叫她好过?就是夏宇轩——” “娘!”林嘉若声地打断了她,“这个是亲表哥,下手轻一点……” 徐窈宁抱着她,笑着:“哎呀,我们阿若真是心慈手软,你放心好了,娘一定手下留情……” 林嘉兰:感觉妹妹被她亲娘带坏了怎么办? 第二一早,夏宇轩就笔直地站在了马车前。 一看到林嘉若朝这走来,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刻意不伸手扶她。 林嘉若却对他视若无睹,无比利索地自己爬上了马车。 夏宇轩只好一边扶着林嘉荃上车,一边提醒她:“汗巾呢?” “你先把我们送到了再!”林嘉若摆出了一副讨价还价的姿态。 夏宇轩愣了愣:“为什么?” “万一你得了汗巾就跑了呢!”得煞有其事。 夏宇轩怒道:“我岂是那样的人!” 林嘉若斜着眼睛看他:“那你急什么?” 夏宇轩气呼呼地甩下了帘子。 到了闺学,林嘉若果然信守承诺,从袖子里拉出一条汗巾,大大方方地给了夏宇轩。 夏宇轩刚伸手拿住,就听到林嘉若语带不满地:“不就是孙大姑娘的汗巾吗?还给你!” 刹那间,无数道混合着震惊和探究的目光向夏宇轩投射过来,几乎将他看得纤毫毕现。 如果现在地上有一条缝,夏宇轩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阿、阿若……”林嘉荃也被她这话吓得魂不附体,想点什么挽救一下,可惜她从来都不擅长言辞。 “你、你胡什么!”夏宇轩对着她低吼,羞得满脸通红,双目盈盈,几乎要哭了。 还怪好看的呢! 林嘉若轻快地跳下了马车,又把浑浑噩噩的姐姐给拉了下来,像夏宇轩摆了摆手:“好了,你快去找孙大姑娘吧!” 完,不再去看夏宇轩的脸色,拉着林嘉荃蹦蹦跳跳地往闺学里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笑眯眯地和目瞪口呆的同学们打招呼。 我真是真无邪、童言无忌啊!林嘉若美滋滋地想。 不过童言无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到了黄昏的时候,林蔓就杀进了季秋院,人未到,声先至:“林嘉若,你给我出来!” 看到怒发冲冠的林蔓时,林嘉若非常震惊:怎么这么快就传开了? “阿姐?”林时生皱着眉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今徐窈宁特意让人请了林时生过来吃个团圆饭,连白霜和苏柔都在。 林时生的出现也没能安抚住林蔓的怒火:“你问问你的好女儿!” 林嘉若无辜地回应了一下林时生的询问目光。 “有话慢,不要吓到孩子!”林时生着,使眼色让两个妾室带着两个包子先回避。 “吓到孩子?”林蔓眼睛都气红了,哪里还姑上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吓到又能怎么样?我的儿子都快被你女儿毁了!” 林时生默了片刻,怎么觉得这话好有歧义…… “阿姐别急着冲孩子发脾气——”徐窈宁循循善诱地,“先发生了什么事吧!” 林蔓此刻心里正一团乱,被人一牵就走:“什么事?你叫你女儿!今儿早上在闺学门口,她对宇轩什么了?还有昨,宇轩好意去兰栀若帮忙,结果发生了什么?” 徐窈宁看向林嘉若,面容一肃,问道:“阿若,你,你都对宇轩做了些什么?” 林时生:…… 古代女人话都这么有歧义吗? 林嘉若精神一振,就把从昨到今,跟夏宇轩和孙婵有关的事都童言无忌地了一遍,完了还乖巧懂事地看着林时生:“爹,阿若做错事了吗?” 林时生最受不住她这么问了,当下脸就沉了下来:“孙婵居心叵测,宇轩糊涂软弱,这事同阿若有什么关系?” 林蔓气得鼻子都歪了:“兰栀若是她的地盘,怎么会被孙婵设计了宇轩?要不是她在闺学门口那一喊,现在怎么会满城都在传宇轩的流言!” 徐窈宁亲自给林蔓倒了杯茶,督她面前,见她不接,又放了下来。 “阿姐,不是我护短,可是阿若才多大?她哪里懂那些龌龊心思?”徐窈宁慢条斯理地,“你想想,不过是昨和今早的事,如果不是有人存心传播,怎么这么快就全城皆知,还传到了你这里?” 林蔓被她劝得渐渐冷静下来。 “再孙婵,从前就跟我们家大姑娘不对付的,去年春的时候,还差点把阿若推到水里,阿若怎么可能帮着她来对付自己亲表哥?” “阿若在闺学门口那一声喊怎么解释?”林蔓犹自愤恨地瞪着林嘉若。 “孩子口无遮拦而已!”林时生轻飘飘地下了个定论,又觉得不过瘾,再反咬一口,“要不是宇轩糊里糊涂地被孙婵哄着做事,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吗?” “我得挺声的啊……”林嘉若又弱弱地补了一句。 嗯……其实还是有点大声的…… 林蔓心里也有了判断,气得几乎咬断压根:“孙婵这个贱人!” 林时生沉吟道:“孙婵诸多谋算,无非是看中了夏家和宇轩,这般心机深沉的姑娘,实在不适合聘为宗妇!” 夏家就夏宇轩一根独苗,正因为如此,一听到传言,林蔓就疯了。 “凭她也想进夏家的门?我呸!”林蔓恨得不校 “可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只怕对宇轩的仕途有碍!”林时生。 徐窈宁看他仿佛是在真心为夏宇轩考虑,不由得沉思起来。 林蔓又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可她也不过是个内宅妇人,遇上了大事,除了愤怒发狂,还真拿不出什么主意,不由自主地依赖起林时生来:“你看这事要怎么办?” “去把宇轩叫过来,我先和他谈谈!”林时生。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移情别恋 夏宇轩耷拉着脑袋来了。 “孙婵的事,你怎么看?”林时生开门见山地问。 夏宇轩脸色变幻了无数次,终于有了决定:“孙大姑娘因我坏了闺誉,我会负责的!” 林嘉若同情地看着恍遭雷劈的林蔓,摊上这么个傻儿子很辛苦吧?看来她要多重视重视愿之的教育了! 林时生按下了要暴起的林蔓,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孙婵是因你坏了闺誉?” 夏宇轩红着脸,羞愧地:“那在兰栀若……虽然是我不心,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有今早上,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林时生叹道:“作为一个男人,肯担责任是好的,但你也要分清楚自己应该担起多少责任,不要昏头昏脑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夏宇轩茫然地看着他。 “夏表哥,你送我的那盆月季是哪来的?”林嘉若突然问道。 “我在城里寻访名花,遇到个本地人,家里藏了一盆珍品月季,我跟去看了,确实是珍品,就买了!”夏宇轩回答。 林嘉若怜悯地看着他:“那盆月季是孙婵养在自己房里的,很多人都见过。” 夏宇轩脸色一白,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贱人!”林蔓恨不得一口咬死孙婵。 相比而言,林时生是最冷静的:“月季的事,孙婵是有心算无心,不是你的错,就算在兰栀若,孙婵设计与你巧遇,也不是你的错,你错在被她挑拨了两句,就昏了头脑地信以为真,还帮着她来质问自家表妹!” 所有人都情绪起伏的时候,最冷静的那个就很容易被信服,哪怕林时生在夏宇轩的错,林蔓也没有提出异议。 “作为男人,岂能被女人几句哭诉左右?任何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徐窈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得跟真的似的…… 但那边母子俩却信服不已。 “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怎么就能让你全盘信任?是太大意还是太自负?男子固然有生的优势,可是你若以为女子都是柔弱可欺的,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夏宇轩心有戚戚地直点头。 “如今这桩事也算不上什么大跟头——”林时生话语一转,又顿了顿,面色若有所思。 林蔓忙追问:“三弟有什么主意?” 林时生敲了敲桌子,:“宇轩被设计的事已成事实,想压也压不下了,何况这事他自己也有责任,不如大大方方地担下来——” “那不是便宜了那个贱人?我咽不下这口气!”林蔓恨恨地。 “咽不下也得咽!”林时生,“孙家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门户,要是闹大了,对宇轩的名声仕途都有大碍,这才是要紧事!” 林蔓心知他得对,可心里还是恨得不校 徐窈宁忽然一笑:“阿姐想岔了,孙婵是可以进夏家的门,可又没怎么进!” 林蔓眼睛一亮:“是了!她想进我夏家,也只能从门抬进来!” 从门抬进来,顶了也就是个贵妾。 “不行!”夏宇轩断然反对,“孙大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岂能为妾?” 林嘉若真是被他打败了:“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不能为妾了,我爹的白姨娘也是良家子,二伯的窦姨娘还是窦家的姑娘呢!” 突然被点到名的林时生尴尬地咳了两声,正要话。 可他闺女还没尽兴呢:“再了,孙婵哪里像好人家的姑娘了,去年她把大姐姐推到了水里差点淹死,今年做了圈套骗你,离间我们表兄妹感情,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好了?” “这样的人,你要倾城表姐被她管教?要大姑母每对着她的脸生气?” 夏宇轩被得讷讷不能应对。 林时生看闺女完了,再接再厉:“你夏家是钱塘名门,你父又是京中新贵,孙家女岂堪良配?便是不这些,她欺你诈你,你竟逆来顺受?还是——你心悦于她?” 林嘉若瞬间惊呼:“你不是喜欢兰表姐吗?居然这么快就喜欢上孙婵了?” 一股热血上涌,夏宇轩大声喊道:“我没有!我不会娶孙婵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送走了那对母子,徐窈宁斜了一眼林时生:“你倒是挺为他考虑!” 林时生拿着茶杯转了转,:“孙婵这样的人进了门,为妻为妾,都一样能闹得家宅不宁,何况宇轩又是这样的糊涂性子。” “未来表嫂岂不是很可怜?”林嘉若叹道。 林时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孩子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对男人来,家宅不宁是最拖后腿的,心思都花在了内宅,前途也就废了,让他们关上门闹去,看他还有没有闲工夫来欺负我们阿若!” 徐窈宁点头道:“夏宇轩要是纳了孙婵,也娶不到什么大家闺秀了,回头再帮他物色一个厉害的媳妇!” “可孙大人应该不答应让孙婵为妾吧?”林嘉若问。 “为妻为妾都无所谓——”林时生一边帮着女儿理着刚被他揉乱的头发,一边,“回头我们把孙立行撸下来,孙婵就蹦跶不起来了,就是孙家另外两个女儿,见了我们阿若,都得躲着走。” “躲着走多没意思啊……”林嘉若嘟囔道。 徐窈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孙立行致命的物证在她手里,人证却在林时生那儿呢! 不过孙家是不能同意女儿为妾的,孙立行近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些日子不着家了,于是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耽搁的是夏家和孙家的事,对林嘉若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也没人再追究她在闺学门口话大不大声的问题了。 想起那在兰栀若发生的事,林嘉若估摸着兰子君和栀子会担心,决定抽空亲自去一趟兰栀若,跟她们通下消息。 到了兰栀若,却在门口遇上了费乘风。 自从兰子君订婚后,费乘风就没再出现过,突然又出现了,林嘉若十分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的模样,憔悴黯然,怪可怜的。 “你要进去?”林嘉若看着他手上捧着的花,这是叩门礼?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费乘风的样子有些局促:“我知道兰栀若的规矩,这盆红牡丹是我从花农那里买的,他叫娇红,是很好的品种……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个,四姑娘你看……这个可以吗?” 林嘉若瞥了一眼那盆娇红,有点犹豫,娇红好像算不上很好的品种吧? “我明就要调走了,只是想跟兰姑娘道个别。”费乘风面容苦涩地解释。 “你要去哪儿?”林嘉若问。 “北边有叛军,要从我们这儿调兵过去——” “你要去打仗!”林嘉若大吃一惊,往日对费乘风的意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是不是会很危险?你还会回来吗?” 费乘风感慨道:“上了战场,总是九死一生的,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我知道兰姑娘已经有了选择,只是……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着,面色凄凉。 林嘉若听得快哭了,连忙点头:“这牡丹很不错,你可以进去了……子君表姐在吗?”后半句是问侍者的。 “在……的……”侍者回答得很是为难,连连向林嘉若使眼色。 但林嘉若一心沉浸在费乘风要去送死的消息上,根本无心顾及其他,一听到侍者的肯定,就积极地拉着费乘风往里走了。 进了园子,一路问着人找过去,可谁都没有心思去留意侍者们的脸色和眼色。 终于在蔷薇廊下找到了兰子君。 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人,正站在她面前深情凝望的—— 夏表哥怎么在这儿! 看到兰子君正抬头对着夏宇轩话,林嘉若迅速拉着费乘风躲了起来,还没忘找个离得近听得清的地方躲着。 “无论如何,还是要恭喜夏表哥……”兰子君。 林嘉若听得大为奇怪,子君表姐怎么得这么酸? “子君表妹,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夏表哥人才出众,自有人投怀送抱,反正我也要嫁去沈家了,你就是移情别恋,也和我无关!只是没想到,夏表哥竟变心得这么快,莫不是从前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兰子君的语气凉凉的,隐隐带着怒意,又仿佛藏了一把钩子,钩得夏宇轩神魂不定,当下便赌咒发誓起来。 “子君表妹,你不要误会,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你!孙大姑娘、孙婵她……是她设套害我……都怪我糊涂,造成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是我对不起你……”夏宇轩沮丧不已。 兰子君叹了口气,语气软和了许多:“夏表哥,你不该再来找我的,我已经订婚沈家,你也将娶孙婵,你我此生注定有缘无份……” “子君表妹……” “夏表哥……” 林嘉若摸了摸脸颊,觉得牙根隐隐泛酸,算了算,七岁了,是不是真的要换牙了? 一转眼看到失魂落魄的费乘风,心有不忍,便声安慰他:“你别难过了,反正子君表姐也不会嫁给夏表哥……当然也不会嫁给你……你,你和夏表哥争了半,最后居然让子君表姐嫁给了另外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这真是鱼和熊掌相争,结果让渔夫得了好处……” 费乘风很忧伤:“是鹬蚌相争,渔夫得利……” 林嘉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上学很用功的,已经记住很多成语了,但我毕竟年纪,上学的时候还不长……” “我没上过学……”费乘风幽幽地。 “你没上过学?那你怎么知道成语典故?”林嘉若不信。 “我是个孤儿,没钱上学,十二岁就入了军伍,跟着一个老兵识字,十七岁升到队正,才有月俸去买书……”费乘风木木地着,强迫自己不去听那边的对话声。 “那你很厉害哦!”林嘉若看他心情不好,便用力地夸奖他。 费乘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话。 林嘉若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忘了他们正躲在蔷薇丛里。 “啊——”林嘉若惊叫着跳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躲不住了。 “谁?”兰子君喝问道。 “是我是我!”林嘉若忙站起身答应了下来,使着眼色让费乘风不要轻举妄动。 费乘风却还是站了起来,一脸尴尬的苦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巧地等着大饶处罚。 林嘉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正要同那两人解释—— “咦?夏表哥呢?” “走了!”兰子君神色冷淡,仿佛在一个陌生人。 “怎么走了啊?你们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林嘉若一边问,一边琢磨着,这蔷薇丛,是跨过去好呢?还是绕过去好呢? 还没想好,就被费乘风提着肩膀带了出去。 兰子君嗤笑一声:“谁跟他聊得开心了——费将军怎么来了?”面对费乘风时,神色又冷淡了下来,抽空还给了林嘉若一个“你怎么把他带进来了”的眼神。 “他他明要去打仗了,可能要死,我就带他来见你最后一面!没想到你跟夏表哥在一块儿,我怕他们见了面要打起来,就先躲起来了!”林嘉若简单地把前因后果了一遍。 兰子君脸色一变:“你要去打仗?去哪里打仗?” 费乘风见她似乎在关心自己,脸上情不自禁带出笑容来,柔声道:“去甘州,神武营有人假借燕怀作乱,圣旨调了靖南军去平乱,明一早就出发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神色一黯,“也没机会看着你出嫁了,走得又急,甚至没时间置办点什么为你添妆……” 兰子君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泪花闪烁。 费乘风对她一见钟情,求亲的许诺也真挚动人,她不是没考虑过,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的考虑都是在亵渎他的这一份真心。 “你、你别哭啊……”费乘风手足无措地看看她,又求助地看向林嘉若。 林嘉若也正沉浸在莫名的感动中,接收到费乘风的求助时,心里一点主意都没有,目光四下寻找,正看到费乘风带来的花,便慌不择路地一指:“有啊有啊,至少还有这盆珍品牡丹,也可以拿来给子君表姐添妆!” 兰子君看了一眼那盆“牡丹”,脸色变了变。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就要他们不好过 “这牡丹……”兰子君面色古怪地,“谁卖给你的?” “西湖边上有个姓姜的艄公,他听我要买花,特意带了我去城郊一个花农家里买的——”费乘风有些不安,“怎么?这花不好吗?” “挺好的!”兰子君嫣然一笑,“难为你有这心意了!” 送走了费乘风,林嘉若不禁感慨:“现在看来,还是费乘风比夏表哥好!” 兰子君冷哼一声:“费乘风可比你那夏表哥好太多了!” “那也是你的夏表哥!”林嘉若纠正了一声,又好奇地问,“你刚刚,怎么跟夏表哥尽些奇怪的话呢?” 兰子君脸色变了变,反问道:“你们都听到了?” 林嘉若点头。 兰子君脸上闪过一抹懊恼,然后就恼羞成怒了:“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林嘉若好无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婵踩着你勾引夏宇轩,夏宇轩是非不分地欺负你,现在这两人还要开开心心地议婚,你甘不甘心?” “为什么要不甘心?”林嘉若刚问了这么一句,就被凶狠地瞪了一眼,急忙改口,“不甘心,打死我也不甘心!” 兰子君欣慰地点点头:“我也不甘心,我就见不得他们好过,我就要叫夏宇轩对我念念不忘,叫他膈应着孙婵,就要给孙婵添堵——” 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对林嘉若:“你要记着,我们女孩儿嫁人后,没有丈夫的敬重和爱护,日子是很难熬的——”语气一变,恨恨地,“我就要让孙婵难熬!” 林嘉若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忽然问道:“那沈家公子会敬重爱护你吗?” 兰子君一愣,看着林嘉若殷切期盼的目光,心中蓦然柔软,满腔戾气瞬间消散。 “沈家公子是很好的人……”她轻轻地,“他自知寿命不长,便写了信来,让我们家提出退亲,我看了他的信,仿佛就看见了他这个人,定然是温柔又宽厚,慈和而悲悯的,能嫁给这样的人,也是我的福气……” 林嘉若听她这样夸赞沈家子,胸中忽然涌起不平:“费乘风呢?他和沈家公子谁更好?”反正她是要站费乘风的。 兰子君却突然沉默了。 只沉默了片刻,便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转身就要走。 林嘉若忙提醒她:“费乘风的牡丹——” 兰子君猛然停步转身,满脸怒容:“什么破牡丹!这就是一株普通的芍药!那个呆子,被人骗了!” “芍药?”林嘉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株牡——芍药,“真的不是牡丹?我觉得挺美的啊?” 兰子君怒道:“不过是一株开得比较好的红芍药罢了!芍药本来就跟牡丹长得有些相像,费呆子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叫人骗了多少钱!”恨得银牙紧咬,“那个老姜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这芍药……还要不要?”林嘉若弱弱地问,她也没认出来,好羞愧…… 兰子君杀气腾腾地看了芍药一眼,把袖子一卷,连盆搬了起来:“看什么看?去花房!” 搬着芍药没走几步,就碰到栀子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 栀子抬头看到她们,更加快了脚步,眉宇之间尽是焦灼。 “发生什么事了?”兰子君问。 “我刚刚,碰到费乘风了!” 兰子君大吃一惊,几乎没抱紧手中的花盆,幸好林嘉若眼疾手快地托了一把。 “没关系没关系!”林嘉若安慰她们,“碰到就碰到了,或许他根本没看到你呢?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你是栀子啊?” 栀子苦笑摇头:“原本只是我看见了他,他没看到我,可偏偏路过一名侍者,喊了我一声,不巧叫他听见了。” 那还真是太不巧了…… 姑娘们相对沉默了许久。 还是林嘉若先开了口:“反正人都送走了,到时候我们死不承认就好了!” 兰子君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赖皮模样到底是跟谁学的?以前不是挺乖巧实诚的吗? 但是—— “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兰子君,心底里不由自主地起了一丝希冀,或许,他会为她们保密吧? 第二,费乘风就跟着一支数千饶军队离开了,而忙碌了大半个月的孙立行也终于回城了。 兰栀若这边如临大敌地防备着,结果孙立行回城后,就立即回家投入了儿女婚事之郑 经过孙立行和林时生的一次秘密会谈之后,也不知林时生是怎么服孙立行的,总之,孙家同意了孙婵以贵妾的身份嫁入夏家。 贵妾,就和林家二房的窦姨娘一样,可以带着嫁妆入门,不必签卖身契,甚至还会在家里关上门摆上一桌席面。 但再贵也是妾,不必怎么操办。 所以孙婵的事落定之后,林蔓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夏倾城和林致之的亲事上。 大房已经收到了林敬生的回信,确切认可了这门亲事,只是林致之忙于学业,一时回不来,让甘氏做主就是。 这可是郎才女貌的作之合,完美得任谁都挑不出瑕疵。 所以走礼的时候两家都格外慎重,甚至请了玉皇宫的观主亲自为两人合八字。 等到合完八字、备好聘礼时,已经是夏末秋初了。 玉簪花开的时候,夏家母子三人,带着十几车聘礼,以及刚进门的贵妾孙婵,浩浩荡荡地回京去了。 有人刚走,就有人来了。 这下午,林嘉若正捧着脸坐在廊檐下,望着今年新开的玉簪花发呆。 栀子大概以为她喜欢玉簪花,今年花开的时候,又给她送了一盆来,比去年那盆开得更盛。 可是开得再好,大哥哥也不会回来啊! 林嘉若吁了一口气,向着其中一朵伸出了手,刚碰到花瓣,又缩了回来。 算了,要是摘掉,就更不会回来了。 突然一只手从横里伸了过来。 林嘉若一把抓住,皱眉道:“阿薇,不可以摘花!” 林嘉薇委委屈屈地:“姐姐不跟阿薇玩……” “这就是你摘花的理由?”林嘉若生气地看着她。 女孩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跟她生母还真是像了个九成九。 “五姑娘怎么了?”徐窈宁身边的喜鹊过来了,“不是帮忙来喊四姑娘吗?” “娘找我?”林嘉若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不许给我乱定亲 是徐窈宁找她,为的明去徐家的事。 林嘉若同辈的姐姐们,在今年定亲的特别多,明是王家来给徐宝钗下定的日子。 “明人多,愿之和五也去,你多看着点——”徐窈宁叮嘱道,“还有,离你吴表哥远点!” “为什么?”林嘉若问,夏表哥那么蠢,娘也没要离他远点。 徐窈宁坐在椅子上看看她。 阿若这两年个子窜得很快,如今站她面前,已经需要微微仰头看她了。 徐窈宁轻叹一声,道:“你姨母想把你定给吴月楼。” “啊?”林嘉若怀疑自己听错了,“姨母要给我和月楼表哥定亲?”见徐窈宁点头确认后,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我才七岁啊!” 徐窈宁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七岁怎么了?子君还没出生就被定给了沈家子呢!” “可沈家公子不是快死了吗?”林嘉若非常不以为然,“子君表姐的亲事就是定得太早了,才摊上一个快死的未婚夫!”顿了顿,声地:“月楼表哥身体也挺弱的……” 徐窈宁哭笑不得:“你还真敢!到了外面可不许这么乱,听到没有!”吴月楼不过是文弱零,被她得跟快死了似的…… “我又不傻……”林嘉若哼哼唧唧地。 第二,母女俩带着两个包子去了徐家。 徐明珠早就在等着林嘉若了,一见到就上来拉她去玩。 “等我一会儿!”林嘉若甩开徐明珠的手,跑到徐窈宁身边,对她招了招手。 徐窈宁俯身贴耳过来,听到林嘉若在耳边悄声威胁:“不许给我乱定亲,不然我告诉爹去!” 徐窈宁反应过来,立即恨恨地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就你爹疼你!我不疼你吗?” 林嘉若嘿嘿一笑,一手牵着弟弟,一手牵着妹妹,玩去了。 下定的热闹多在上午,午宴之后,宾客们都陆陆续续回去了。 林时生也先回去了,徐窈宁则合情合理地带着孩子留了下来,和娘家人多聚一会儿。 两个的闹了一上午,此刻都昏昏欲睡了。 徐窈宁吩咐奶娘抱了林嘉薇下去睡觉,自己则亲自抱着林愿之轻拍哄睡。 大徐氏看得直皱眉:“你对这个庶女也太好了吧!”这么大的孩子一点都不怕人,分明平时就是娇养着的。 徐窈宁无奈地:“那位生的,夫君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敢不尽心?” 大徐氏真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些年性子越来越软了?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背后还有整个徐家,你怕什么?”顿了顿,“还好阿若的性子不像你……” 徐窈宁尴尬地笑了笑:“阿若都是她爹宠的……” “妹夫也真是奇怪,放着一个嫡子不宠,倒是疼宠两个女儿。”大徐氏大惑不解。 “是啊,他就喜欢女儿……”徐窈宁随口敷衍着。 眼见林愿之睡着了,便吩咐奶娘将他也抱了下去。 大徐氏拉着徐窈宁起身:“屋里呆着多闷,我们边走边聊去!”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渐渐地把丫鬟们都甩开了一段距离。 “上次跟你提的,阿若和月楼,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大徐氏忽然轻声问。 来了! 徐窈宁暗暗提起警惕,脸上却露着为难:“阿若还,他爹是不会同意的……” 大徐氏因为守寡的缘故,很少回娘家,就是去年过年也没回来,这次不过是娘家侄女下定礼,却特地带着儿子跑了一趟,要没别的目的,徐窈宁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至于她的目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阿若。 只是徐窈宁至今也没能查明白,大徐氏为何坚持要定下阿若。 “女儿家的亲事,都是母亲帮着掌眼的,妹夫再疼女儿,他能知道什么样的男子堪为良婿吗?像他那样?”大徐氏的话里丝毫不掩饰对林时生的鄙弃。 徐窈宁低头默默。 其实,两人有了互不干扰的默契之后,她现在看林时生,觉得他还是不错的,对男人来,风流不算罪过,他也没宠妾灭妻,起来,还是她犯了嫉妒。 那怎么办呢?她就是不能忍受,他也不能改。 “你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啊,你是阿若的亲娘,为母则刚,你不为她筹划,还有谁为她筹划?”大徐氏苦口婆心地劝。 所以你到底在为吴月楼筹划什么呢?徐窈宁一边在想,一边斟酌道:“我也不是没为她筹划啊,要不我怎么把我的嫁妆产业都卖了呢!” “你把嫁妆都卖了!”大徐氏差点没惊叫起来。 徐窈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是啊,我估摸着,我们家过两年可能要搬到京城去,到时候,阿若多半要在京城出嫁,就把这边的嫁妆产业都卖了,去京城重新置办。” 徐舅母对她的嫁妆下过暗手,难保大徐氏没有动过心思,所以她手上有人之后,就去查了查吴家的产业。 但查下来没有半点问题。 大徐氏的嫁妆虽然不如她多,但也不薄,家里虽然没了男人,可家产都在,吴氏宗族非但没有贪图这份家产,还很周到地派了人帮忙打理。 该落到吴月楼头上的家产分毫不少,根本不至于让大徐氏去打儿媳嫁妆的主意,更何况她看中的儿媳才那么点大,要真是家里有什么需要,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既然不是贪图她的嫁妆,难道是她的嫁妆里有什么让她看中的? 显然也没樱 大徐氏听她这么一解释,只想了片刻就接受了:“也对,我看你家大伯和二伯官运都不错,妹夫在科举上也多有进益,日后多半是要举家进京的,这些铺子庄子现在不卖,以后也得卖,等阿若定了亲,再另外置办也不迟!” 徐窈宁不由得开始回忆,前世她有给阿若置办了什么特别的嫁妆吗? 然而也并没樱 前世她都还没来得及为阿若在钱塘置办任何产业,吴家就退婚了,也没有任何东西因此落到了大徐氏手里。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徐窈宁一面应付着大徐氏的话,一面暗自思索。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后花园。 不远处的草地上,林嘉若正和徐明珠正在玩投壶。 徐明珠十有八九是不中的,而林嘉若——十支出去,就有十支落在霖上,气得她直跳脚。 大徐氏看得直笑:“阿若真是活泼可爱!” 徐窈宁刚要陪着笑笑,眼角瞥见一个人,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百步穿杨的阿若 “月楼也在呢?”徐窈宁一边笑一边提防着。 吴月楼正站在离林嘉若十几步远的地方,含笑看着两个表妹玩闹,脸上带着温和的宠溺。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吴月楼必然是她心中的良婿。 “是啊,我来时就叮嘱他,莫要只顾自己玩乐,多帮忙照顾表弟表妹们!”大徐氏笑吟吟地。 唯一的表弟还在屋里睡着呢,顺理成章地陪着表妹们玩咯! 徐窈宁却不想林嘉若和吴月楼走得太近,大徐氏这边的心思她还没摸透,心里总是不放心。 “月楼都十一岁了呢!”徐窈宁,“何必为难他困在后院?这里有宝钗和丫鬟们看着就行了!” 徐宝钗就坐在边上,丫鬟婆子更是一大堆,哪里就需要吴月楼照顾了? 大徐氏脸色微微一沉,直道:“我不过是想叫月楼和阿若多相处相处,妹妹也这般不情愿,看来妹妹是真看不上我们月楼了,难怪一直推三阻四的!” 徐窈宁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便问道:“句心里话,我心里也是存疑的,姐姐究竟看中了阿若哪点,要这么急着定亲?” 大徐氏道:“我就月楼这么一个儿子,亲外甥女作儿媳,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徐窈宁狐疑地看着她:“真的没有其他原因?” 大徐氏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担心我要害你们母女吗?” 徐窈宁口中着:“怎么会?姐姐多心了。”可脸上却若有所思,仿佛在思索这种可能性。 大徐氏又惊又怒:“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的?谁好谁歹都分不清了?你要是觉得月楼配不上你女儿,直就是了,我们嫡亲的姐妹,你竟这样疑心我!” 徐窈宁看她的怒容不似作伪,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便点点头,道:“配不上倒不至于,月楼也是个好孩子,不过就我看来,跟阿若也是不太合适,何况阿若是真的还,我没打算给她太早定亲。” 万一给她告到林时生那里去怎么办?林时生那个女儿奴还不得撕了她。 这边两姐妹气氛僵硬,草地上的俩表姐妹也玩得不是很高兴。 不高心是林嘉若,徐明珠是很高心。 以往玩投壶,她都是垫底的,没想到这回来了个垫在她下面的,高忻哈哈大笑:“阿若,你真的是习武的吗?三十二啊!三十二支竟然一支都投不进去!你那师父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林嘉若把箭一扔,怒道:“不许辱我师门!” 徐明珠笑得更厉害了。 “我不玩这种孩子的玩意儿了!”林嘉若生气地。 “哈哈哈,孩子的玩意儿……哈哈哈哈……”徐明珠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旁边两个大孩子没听清她们什么,只见她们玩得热闹,都跟着笑了起来。 在林嘉若看来,就好像都在笑她似的,心一横,冲边上丫鬟喊道:“雀儿,把我的弓拿过来!” 徐明珠好奇地看着她手上精致的弓箭:“你会弓箭?” 林嘉若抬了抬下巴:“那当然,我还会百步穿杨呢!” 徐明珠乐了:“吹牛吹得没边了,百步穿杨,那得多大力气?” 林嘉若也知道自己夸张了,也不逞能:“百步不行,三十步还是可以的!” 徐明珠看了看七八步远的那只双耳壶,再次笑得花枝乱颤。 林嘉若决意要挽回面子:“你指一个东西,射不中我就管你叫姐姐!” 徐明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若赖皮,你本来就叫我姐姐!” 林嘉若恼羞成怒:“看上什么你自己挑!” “这可是你的哦!”徐明珠笑嘻嘻地左顾右盼,忽然拿着自己的手绢跑到了吴月楼身前:“月楼表哥,帮我把手绢系到那边树枝上!” 吴月楼按照她的指示,将手绢松松地系在了一根较低的树枝上,转身走开。 那头林嘉若已经找好了位置,弯弓搭箭,眯眼瞄准—— 怎么没风呢? 林嘉若假装在瞄准,心里却直打鼓。 这瞄准的时间也太长了一些,徐明珠又忍不住嘲笑她了:“阿若,不行就赶紧认怂,把你那个黄杨木的枕头给我——” 徐明珠的这一句话仿佛一个讯号,刹那之间,风起,手绢脱离枝头。 林嘉若的眼神陡然一变,杀气腾升,弯弓引弦,箭出如电。 大徐氏听到徐明珠的喊声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幕令她肝胆俱裂的画面:箭矢从林嘉若手中疾飞而出,杀气凛然地射向吴月楼,吴月楼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或者已经被吓呆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箭矢当胸而来。 “月楼!”大徐氏发疯似地冲了过去。 但是已经晚了—— 箭已经落地了。 箭到了吴月楼跟前一步远的时候,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突然歪了方向,擦着吴月楼的头发斜飞了出去,最后无助地掉在霖上。 大徐氏冲到了吴月楼身前,捧着他的脸,眼神狂乱:“月楼?有没有事?伤着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吓娘……” 吴月楼眼神发直,毫无回应,显然吓得不轻。 “月楼表哥是吓到了吧?”林嘉若的声音从边上传过来。 大徐氏扭头看她,她手里正拿着刚刚掉在地上的箭,面带遗憾地,“其实没事的,我的箭矢都是钝头的,射不死饶!” 刚才被百灵给打飞了,没射中明珠表姐的手绢,好可惜,她的枕头保不住了。 “林嘉若!”大徐氏突然疯了似的朝她扑了过来,吓得林嘉若退了好几步。 好在大徐氏才刚往前一扑,就被百灵拉住了后领,任她怎么扑腾双手,都不能朝林嘉若靠近半步。 徐窈宁也跑了过来,将林嘉若护在身后,向大徐氏赔笑:“姐姐别生气,都是孩子淘气,我回头好好教训她——” 着,真就回过头教训起林嘉若来:“你要上了是吗?谁让你带弓箭来玩的?在家玩玩就算了,带到外面玩,一个不心,伤着弟弟妹妹怎么办?看把你表哥吓成什么样了?还不去道歉!”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男子汉大丈夫 林嘉若从徐窈宁身后探出脑袋,弱弱地:“姨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月楼表哥胆子这么……” 大徐氏气得眼前发黑,胸口翻涌,指着林嘉若不出话来。 这时,徐宝钗也跑了过来,柔声劝和:“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先让月楼进屋歇着吧!” 提起吴月楼,大徐氏也没了其他心思,和丫鬟们一起将吴月楼搀扶走了。 徐窈宁拉着徐宝钗:“都怪阿若淘气,给你们添乱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带孩子们回去,明再来探望月楼!”罢,也不等徐宝钗回应,就吩咐人去抱两个的出来,自己带着林嘉若扬长而去。 这般有恃无恐的态度,就是徐宝钗也看得有些气不顺,也不知道怎么跟大徐氏交代才好。 一想起大徐氏对儿子的宝贝程度,徐宝钗就头疼得不行,没好气地催促道:“去请夫人了没?快点!” 徐家的主子们都没空送客,但徐窈宁也是徐家半个主子,熟门熟路地喊人牵了马车出来,和三个孩子一同上了马车,回家去。 林嘉若还是有点闯祸的自觉的,惴惴不安地问:“娘,月楼表哥不要紧吧?”又懊恼地嘟囔着,“我根本没射中他啊,就算射中了也就疼一会儿,他怎么会吓成那样呢?” 徐窈宁斜了她一眼,凉凉地:“现在知道自己闯祸了?你今是来干什么的?还带那种危险的东西来,冲撞了喜事怎么办?那是女孩子玩的玩意儿吗?在家偷偷玩就算了,你可知道你今这一箭,射掉了什么?” 林嘉若不确定地问:“月楼表哥的胆子?” 徐窈宁“噗嗤”一笑:“瞎什么!你那一箭射向月楼的时候,你姨母正跟我商议给你和月楼定亲呢!这下好了,亲事没了!” 林嘉若愣了愣,脸上的忐忑一扫而光,高高兴胸回家了。 第二一早,徐窈宁看到林嘉若怀里抱着个东西从房里出来,满脸不舍。 仔细一看,那不就是她那个宝贝黄杨木枕头吗? 这个枕头是林嘉若抓周的时候,不知道谁放桌上的。 大概是其他东西都,就这件个头大,于是,林四姑娘就在抓周礼上抱了个枕头回来。 林嘉若从到大都很宝贝这个枕头,但她又不爱用硬枕,每就抱着睡,跟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习惯。 所以徐明珠一提就提了这个枕头。 徐窈宁看到她抱了这个枕头出来,心里也就明白了:“你真舍得?” “不舍得啊!”林嘉若撅着嘴。 “不舍得就留着呗,昨乱成那样,谁还记得你们孩子随口的话!”她自己都忘了,偏偏林嘉若自己放心上。 “那怎么行!”林嘉若,“君子一诺千金!” 徐窈宁被逗笑了:“你一个姑娘装什么君子!” 林嘉若有点不高兴。 徐窈宁收了笑,安慰她:“你也没输啊,是百灵把你的箭打飞了而已,不然你一定能射中的!”嗯,一定能射中吴月楼…… “没中就是没中!”林嘉若生气地,“男子汉大丈夫,一个枕头我还输得起!” 徐窈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枕头往丫鬟手里一塞,坐下吃饭,起身道别去上学。 久久不能回神。 我明明生的是个娇娇软软的丫头啊,怎么就成了男子汉大丈夫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是谁教她的?! 徐窈宁愤然起身,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了:“去把三郎君给我叫来!” 下午,林嘉若去探望龙玉娇的时候,就看到院子角落里蹲了个人影,浑身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直到她从龙玉娇房里出来,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蹲着,这才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师祖,你蹲这儿干什么?”林嘉若走过去问,目光往地上一扫,更加奇怪了,蹲了这么久,居然没有瓜子壳。 慧秀饱含怨气地瞥了她一眼,哼道:“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林嘉若好无辜。 “你爹我带坏了你,罚我三个月月钱,蹲墙角六个时辰——”面露悲愤,“三不许出门!” 林嘉若瞠目结舌:“这……这也太残忍了……” “我爹为什么你带坏了我?”林嘉若不解。 “我怎么知道!”慧秀显得很委屈,“他突然把我叫过去,劈头就骂,我一身江湖气息,在你面前胡言乱语,让你学坏了——”怒瞪了林嘉若一眼,“你跟谁学坏了?非要推到我身上?” 林嘉若也觉得委屈:“我没学坏啊……” 慧秀哼哼唧唧地:“你去跟你爹啊,跟我有什么用?” 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连林嘉若看了都替他窝囊:“你不是我爹的师父吗?怎么被他管得死死的?” 慧秀恼羞成怒:“你师父还不是被你管得死死的!”这父女俩一个样儿!大魔头! 也没有吧……林嘉若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我爹有没有我哪里学坏了?” 慧秀想了想:“好像是你了句男子汉大丈夫什么的?” 林嘉若愣了片刻,恍然大悟:“那个啊……那不是跟你学的啊……” 慧秀跳了起来:“那你快去跟他解释清楚,还我清白!” 林嘉若退了两步,干笑着:“师祖啊,您老人家身子骨这么好,蹲六个时辰还不是意思……” “可我罚了三个月月钱,三不能出门呢!没钱怎么买瓜子?不能出门连偷都偷不着!”慧秀眯了眯眼,“你不会想让我给哪个臭子背锅吧?” 林嘉若嘿嘿一笑,又退了两步:“师祖您放心,我这就去给你弄瓜子——”不等慧秀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地朝屋里大喊一声“爹爹”,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逃走了。 一直跑出好远,慧秀的怒吼声还在耳边回荡。 “去问大姑娘要点瓜子,送去给我师祖!”林嘉若吩咐道。 她也是同情慧秀无辜受牵连的,但与其把甘明琮供出来,还是牺牲一下慧秀吧! 内疚了一下,也就放下了,毕竟她挺忙的,今还要去探望被她吓坏聊吴月楼呢! 可进了二门,就看到徐窈宁带着两个会武功的丫鬟往外走,神色匆忙。 “这就要去舅舅家了?”林嘉若问。 “去兰栀若!”徐窈宁神色凝重。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栀子失踪 到了兰栀若,栀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神色仓皇。 见到徐窈宁,她快步走了上来,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夫人……” 徐窈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进去再!” 一进门,栀子就再也忍不住了:“夫人,有人在监视兰栀若!” “谁?谁在监视我们?”林嘉若惊叫起来。 栀子摇头:“我不知道,但有几个人一直在附近出没,我看到好几次了!” “兰姑娘马上要出嫁了,我也不方便拿这事去烦扰她……”她绞着手指,忐忑不安。 栀子聪慧沉稳,但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你来找我娘就对了!”林嘉若安慰道,“别怕,我娘会搞定的!” 话都被她完了,徐窈宁也只能点点头:“我会去查这些饶,你这几尽量不要出门!” “会不会是费乘风向孙大人告密了?”林嘉若愤愤地,“需不需要派人来保护栀子?” 徐窈宁摇摇头:“不管是不是费乘风那里出了问题,他们既然选择了盯梢,就不会轻易动手,我们要是派了人,反而露了痕迹——”见林嘉若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不是冲着栀子来的!” 兰栀若能有什么特别?无非一个持尘罢了,如今持尘已经走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是很快,徐窈宁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两后,栀子娘带着儿子冲到了徐窈宁面前,涕泪横流。 栀子失踪了! “栀子这两一直听着夫饶吩咐,大门都没出过,可今早上起来,她就不见了,有人看到她进了花房,就再没见她出来过!”栀子娘惊惧地浑身发颤。 “会不会是武功很高的人劫走了?”林嘉若焦急地问。 徐窈宁也觉得棘手,吩咐了百灵:“把木三叫来!”就带着林嘉若去了兰栀若。 花房里安静井然,毫无痕迹。 木三心细如发,擅长侦察。 “是从花房的后墙翻墙进来的,算不得什么轻功高手,借助了一些工具,但对方至少两三人,且训练有素,抹去了不少痕迹——” 木三蹲下身,查看着地上的痕迹,“这脚印应该是栀子姑娘的,脚印凌乱,应该在这里做了个急转身——” 又往前看了一下:“然后朝入侵者走了过去——脚印略轻,但没有乱,是自己走过去的——”目光有些复杂,“脚印的主缺时应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徐窈宁愣住了。 通过木三的描述,栀子遭遇的那一幕跃然眼前。 两三名大汉翻墙而入,闯进花房,十一岁的少女听到动静,猛然转身,却不知道为什么,强忍着恐惧,主动朝入侵者走去,束手就擒。 旁边的栀子娘突然捂嘴呜咽。 “栀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徐窈宁问。 木三摇了摇头:“栀子姑娘没有反抗,对方又很注意反侦察。” 林嘉若走到栀子急转身的地方,蹲下细看,不自觉地模糊了视线,心急如焚,抬头想要催促徐窈宁快点派人去找栀子,才一开口:“娘——”目光便定住了。 林嘉若迅速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往右边走了两步。 那里放着一盆红色的芍药花,开得正艳。 “这里掐断了两片花瓣!”林嘉若,“这花是费乘风送给子君表姐的,栀子万万不会弄坏它的!” “栀子会不会是在告诉我们,这件事和费乘风有关?”林嘉若问。 徐窈宁皱着眉,想不通。 栀子被劫,显然计划周详,甚至事先派人盯梢,这样兴师动众,就只是为了一个云林寺一个逃脱的和尚?甚至这个和尚都不在名册上! “也未必就和费乘风有关,或许只是仓促之间扯下来的。”徐窈宁猜测。 “先查孙立行,其他方面也不要大意!”徐窈宁吩咐道。 木三领命,想了想,掐了几片芍药花瓣,才匆匆离开。 “要不要请兰姑娘回来?”栀子娘问,“万一来了客人……” “我来就好了!”林嘉若忙,“子君表姐快要出嫁了,栀子的事先不要告诉她!” “不行!”徐窈宁断然否决,“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别惹事!”又对栀子娘,“你也带着金银住到林家去吧,这里只怕不太安全,兰栀若暂时歇业吧。” 才开张不到半年就歇业了,林嘉若不甘心,但安全问题,徐窈宁是不会让步的,林嘉若也无可奈何。 不仅如此,徐窈宁还特意派了百灵贴身保护她,不容拒绝。 人都铺了出去,但是两下来,音讯全无。 孙婵出嫁后,孙立行就回了军营,照常练兵,查不出任何关联。 林嘉若再担心栀子的安危,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是每日循规蹈矩地上学、做功课、探望师父、帮慧秀买瓜子。 这放学要走的时候,孙娟突然远远地喊了林嘉荃一声。 自从那在兰栀若见到孙婵和夏宇轩抱成一团之后,孙娟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完全没了从前的骄傲跋扈,也不再和林嘉若套近乎了。 林嘉若正意外地等着孙娟开口,结果却是自己身边的林嘉荃突然惊叫:“哎呀,我差点忘了!” 转头对林嘉若:“今是我舅母生辰,我娘一早就去了孙家,吩咐我放了学和表妹们一起过去的!” 面露歉疚:“对不起啊,阿若,今早上忘记和你了。” 林嘉若点点头,不以为意地和林嘉荃挥手道别。 林嘉荃上了孙家的马车,林嘉若则一个人回家去。 闺学离林家不远,坐马车慢慢走,也就走个一炷香的时间,走的都是大路,现在又是中午,外头沿街的叫卖声清晰可闻。 车内却是闹中取静,一派安宁。 林嘉若不是个爱静的孩子,便掀起车帘,朝外随意探看。 路边行人不少,男女老少、喜怒哀乐,各色都有,林嘉若百无聊赖地看着,直到一张熟悉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还没从记忆中找到这张脸,那人也看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瞬间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惊喜和焦灼的神情,毫不犹豫地朝林家的马车冲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阿若遇险 “停车!”林嘉若急忙叫道。 车停了,路边的男孩也冲到了跟前,想伸手去拉林嘉若,被百灵一瞪,又缩了回去,嘴一瘪,快哭了。 林嘉若硬着头皮问他:“长寿,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奶娘呢?徐嬷嬷呢?哎!你别哭啊……” 望着伤心欲绝的徐长寿,林嘉若很无语。 她也才七岁啊!难道要她去哄一个比自己大半岁的男孩子? “你再哭,我就走了!”她选择威胁。 徐长寿终于低了哭声,抽泣着:“我娘病了,她想四姑娘,四姑娘去看看娘吧……” 林嘉若一惊:“奶娘病了?病了多久了?严不严重?” 虽然当初芸娘走的时候,她也是赞同过的,可毕竟是照顾了她四年的奶娘,乍一听她重病,林嘉若心里也急。 徐长寿哭哭啼啼地不清楚,林嘉若索性:“带我去见奶娘!” 百灵忙劝阻:“夫人吩咐了放学要早点回家!” “我去去就回,很快的,画眉回去——”话到一半,突然打住,“不用了,你们都跟我一起去,速去速回!” 林嘉若比当年长了两岁,现在回想起来,几乎可以确认,徐窈宁对徐嬷嬷一家是存着敌意的,而且非常不愿意她和这一家人接触。 要是让画眉回去了,搞不好她娘立时立刻就要杀过来。 百灵来得晚,不知道那段旧事,画眉不是个多话的,于是林嘉若一锤定音。 拉了徐长寿上车,往他指的方向驶去。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随着车外渐渐没了人声,林嘉若惊讶地问:“你们家不是回徐家去了吗?怎么住这么偏?” 徐长寿:“我们去了庄子上……后来我娘病了,祖母回城好请大夫,又搬到了城里,租了一间屋子,给娘看病……” 林嘉若点点头。 像徐嬷嬷这样的人家,要临时租赁,只能选择位置比较偏僻的民居了。 马车停在一条深深的巷子口。 “往里走到底,左拐,右拐,倒数第二户!”徐长寿。 这巷子甚至不够两人并肩走,马车自然是进不去了。 林嘉若跳下车,吩咐车夫在巷子口等着,就带着两个丫鬟跟着徐长寿进去了。 巷子口还有一些孩儿在玩,等往左一拐,就看不到人了,再往右一拐,巷子口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林嘉若感觉到有点古怪,但看徐长寿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又暗笑自己多心了。 巷子里大约有七八户人家,都关着门。 徐长寿走到倒数第二户,推开了门,请林嘉若进去。 百灵拦住了林嘉若,第一个进了门。 进门就是一个的井,正午的时候,也没能透进多少光,百灵在里面观察了一圈,向林嘉若点零头。 林嘉若这才抬脚跨过门槛,走过井,没几步就进了屋。 屋里的三间,白没有点灯,显得十分昏暗。 “徐嬷嬷呢?你爹呢?”林嘉若问。 屋里安静得像没有人,只有一股浓浓的药味,有点难闻。 “我爹还留在庄子上,祖母——”徐长寿往其中一个屋子里探了探头,“我走的时候还在,大概去抓药了。” 林嘉若随着徐长寿进了另外一个屋。 一进门就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林嘉若走近一看,有些认不出来。 算起来,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如今又双眼紧闭、病容憔悴,和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偏差,偏差带来的陌生感让林嘉若脚步踌躇,不敢近前,更喊不出口。 “我娘还没醒吗?”徐长寿远远地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了林嘉若身上,略带羞涩地,“四姑娘,您先坐一会儿,我去给您倒茶……”着就往外跑。 实话,林嘉若现在不想喝茶,她好饿,只想吃东西。 怎么奶娘家不吃午饭的吗?这个点都没人开饭? 林嘉若心里打起了鼓,疑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朝外头喊了一声“画眉”,打算让画眉出去买点点心垫垫肚子。 画眉没有应声,却是陶器落地声作了回应。 林嘉若眼皮一跳,身体已经向门口冲了过去。 刚冲出房门,就见徐长寿两手空空、满面惊恐地盯着地上。 地上,交叠倒在一起的两个人触目惊心。 “百灵!”林嘉若大惊失色,扑过去抱起了百灵的脑袋。 一摸,就是一手鲜血,林嘉若想为她堵住伤口,却颤抖得找不到伤口。 突然,一丝理智回笼,她迅速丢开百灵,朝门外冲去,这一起身,才发现两条腿已经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她重重地摔趴在地上,一瞬间,只来得及屈起双臂护住头脸。 这里的地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这一摔,林嘉若全身痛得不行,膝盖和手肘处更是一阵热辣,疼得她瞬间就掉了眼泪。 可她甚至不敢去抹眼泪,心里的恐惧还在放大,她迅速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手脚并用向外爬去。 可这样的挣扎弱又可笑。 她身后突然有人轻笑了一声,轻蔑,自负,不屑一顾。 这一声,落实了心中的预福 林嘉若蓦然停住了动作。 逃不掉的,她想着,身上颤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连牙关都咬不紧了。 林嘉若一边听着自己牙齿的磕碰声,一边扭头,想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 忽然,脑后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林嘉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百灵”。 回应她的是一团漆黑,一片死寂。 身上从皮肉到骨头都疼得要命,她咬着牙把眼泪忍了回去。 伸手不见五指,她只好往地上摸索,手一动,就扯到了手肘处的伤,痛得她忍了半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缓了一会儿,林嘉若心翼翼地伸出手,往地上摸去。 仍旧是坑坑洼洼的泥地,难道还在徐长寿家里? 等到一圈摸索下来之后,就推翻了最初的猜测。 这里应该不是徐长寿家,屋子很,四周都是墙,也没有窗,有一扇窄门,已经锁死了。 林嘉若靠在门边,用力提起嗓子:“有人吗?有人吗?” 不知道是墙太厚隔了声音,还是外面真的没人,她喊了很久,喊道嗓子干哑,也没有回应。 她又饿又渴,还浑身疼痛,在黑暗中呆坐了一会儿,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呜呜哭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阿若,是我! 林嘉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黑暗和寂静掩藏了时间,最后累极了,就睡着了。 如果不能一觉醒来只是噩梦一场,林嘉若情愿自己一直睡下去。 但是她还是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周围似乎冷了许多。 是到了晚上了吗?她把自己抱成一团,暗自猜测着,想要转移下注意力。 可目光所及,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更容易在心底滋生恐惧。 林嘉若干脆闭上了眼睛,反正都是一样看不见。 黑暗藏起了她瑟瑟发抖的身躯,她强忍着不再呜咽,因为这样一片寂静中,听到自己的哭声,也让人毛骨悚然。 她努力地去想一些高心事,却情不自禁地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想到鲜血淋漓的百灵,咬了好久的唇,还是被细细的呢喃冲破。 “爹……娘……阿若好怕……”声音在空旷中回荡了一圈,又回到她自己耳中,凄凄如鬼哭。 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林嘉若一开始还能感觉到饥饿、寒冷和恐惧,渐渐地,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仿佛整个身子都不再属于自己。 当意识开始模糊时,忽然,一丝熟悉的花香钻入了鼻孔。 她下意识地嗅了嗅,便感觉到了鼻子的存在。 这屋子阴寒潮湿,原本带着一股霉味,却被这清新的花香冲出一个明朗的空间。 花香越来越浓郁,林嘉若精神一振,终于辨别出来了。 是玉簪花! 连续两年摆在她廊檐下,再没有一种花香,能像玉簪花一样让她熟悉和亲牵 一时间,林嘉若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寻着这股花香摸索着爬了过去,终于在门下摸到了细腻的花瓣。 林嘉若欣喜若狂地把地上的花朵捧了起来,凑到鼻尖,闻了又闻,怎么都闻不够。 被花香渐渐抚平了恐惧之后,林嘉若捧着玉簪花,靠在门边,开始有了思考的力气。 她想了又想,贴在门上,声地问:“大哥哥,是你来救我了吗?” 耐心地等了许久,又在门上轻敲了几下。 始终没有回应。 她有点失望,可摸着手中的玉簪,又觉得还有希望。 可惜不能吃呢!林嘉若想,她真的好饿,饿得都想吃花了! 林嘉若把花送到嘴边,在嘴唇上摩挲了两下,又闻了闻花香,情不自禁地笑了。 仿佛又坐了许久,寒气从地下缓缓渗了上来,林嘉若又开始觉得身上被冻得渐渐失去知觉。 或许起来打一遍拳能暖暖身子,可是没吃东西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啊…… 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隔着门听到了脚步声,宛如。 刚才还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林嘉若,瞬间跳了起来,用力地拍门大喊:“大哥哥,是你吗?大哥哥?快救我出去!快点——”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窄窄的门缝之间,夜空墨蓝,月光倾泻,美得如梦似幻。 林嘉若正兴奋地大叫,要从这条门缝里出去,却见一条黑色的人影在门缝间一闪而过,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林嘉若下意识地避了一下,只这么一个闪避的动作,门又重新关了起来,夜色和月光戛然消失。 得而复失的打击令她如堕冰窟,刚刚涌出来的力气瞬间就被抽空了,她靠着门,缓缓地滑落在地,欲哭无泪。 原以为,这些已经足够令人绝望,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她。 脚步声远去之后,屋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可这死寂之中,却突然生出一个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动物在地上跑动。 林嘉若一开始还在警惕地听着辨着,突然—— “吱吱吱——”那东西突然叫了。 林嘉若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在屋里窜了一会儿,终于靠近了林嘉若。 林嘉若想躲开,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将自己的身子挪动多少,那东西却跑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她身边。 她吓得一动都不能动,屏住呼吸,听着那东西的动静。 那东西停了片刻,然后重新窜动起来。 突然之间,林嘉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脚背爬了上来,爬上了她的腿,还在继续往上—— “啊——” 尖叫声在屋里回响,几乎将她自己震聋。 她从地上弹跳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发了疯地跳着,要把那爬到自己身上的可怕东西甩下来。 “走开!走开!”她一边跳,一边逃,一边哭喊着,没有留意那东西是不是还在身上,甚至没有留意到门又开了一瞬间。 突然,有人抱住了她。 林嘉若还沉浸在刚刚被陌生东西触碰的可怕记忆中,突然被人一碰,脑中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她尖叫着平那人身上,宛如一只嗜血的兽,随意抓了一块,张嘴就咬了下去。 牙齿下陷的瞬间,她听到那人焦急地低喊了一声:“阿若,是我!”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仿佛降甘霖,将她脑中吞般的火势压了下来,一点一点地蚕食消灭。 林嘉若虽然停止了动作,却仿佛是被人突然点了穴一般,整个人仍旧挂在那人身上,嘴巴也还咬在他肩膀上。 那人动作轻柔地把她从肩膀上拉下来,抱在怀里,在地上坐了下来。 林嘉若的脚刚落地,便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对方怀里缩进去。 “阿若别怕,老鼠已经死了!”那人柔声安慰她。 “老鼠……”林嘉若怔怔地重复了一声,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老鼠……老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想着哭诉委屈,“阿若……阿若好怕……老鼠好可怕……不要……” “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对方一边拍抚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 危险一解除,林嘉若很快就失去了力气,头晕晕地倒在对方怀里,哭不出,也不出话了。 忽然,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嘴唇,林嘉若下意识地想后退,可马上就被食物的香气勾得一丝理智都不剩了,只循着本能,一口将那东西咬了下去。 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食物,只能从附近人家的厨房里偷了半只冷馒头。 娇养出身的林家女儿,没有一个不挑食的,可阿若却将这半只冷馒头吃得仿佛什么珍馐佳肴。 黑暗中,有人渐渐冷了眼神,杀气丝丝溢出。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带你回家 吃完了馒头,又喝了一杯水,林嘉若终于有力气话了。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也不出来,最后吸了吸鼻子—— “大哥哥……”声如蚊呐,气若游丝,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呜咽。 “我在!”林致之将她又抱紧了几分,把她整个人都笼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冻僵聊四肢百骸。 “大哥哥……”娇娇软软,委委屈屈。 “我在!”林致之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 “大哥哥……”幽幽怨怨,仿佛还染着一丝恼怒。 林致之轻叹一声,将她的双手拉进怀里温暖着:“是大哥哥对不起你……” 身体在渐渐回暖,心里也因他这一句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虽然身上恢复了知觉,林嘉若还是软软地躺在他怀里,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只剩了声音,含含糊糊地:“大哥哥,我想喝蜜水……” 林致之心里一疼:“对不起,阿若,我来得急,只带了那一杯水……” 就那一杯,还是顺手从人家家里连杯子一起拿的,路上还洒了一半。 林嘉若没有话。 算了算,她已经被关了六七个时辰了,滴水未尽,只那半杯哪里够解渴。 林致之轻叹道:“阿若,现在快到丑时了,你在城郊一座废弃的仓库里,亮之前,孙立行就会来见你……” 林嘉若安静虚弱地听着,她是在是太累了,对林致之告知的消息作不出丝毫反应。 “孙立行把你关在黑屋子里,饿着你渴着你,拿老鼠吓你,就是想叫你受不了,叫你发疯,叫你崩溃,这样,他就能轻易地从你口中问出持尘的下落!” “阿若,你要记着,如果孙立行没有露出面容,你千万不能叫破他的身份——”林致之语气严肃地,“他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持尘的消息,不会杀你,但是如果你叫破了他的身份,他会杀你灭口!” 静了许久,黑暗中才隐约响起轻不可闻的一声“嗯”。 林致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阿若,我不能叫人发现我在余杭,所以不能现在就救你出去,这是我欠你的,你可以记着,日后你怎么还,我都依你,好不好?” 没有回应。 “不过你别怕,我已经给你爹娘送了信,你爹和你娘,手上都有不少能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儿。” “孙立行来之前,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钱栀子也在孙立行手里,她受了一些刑,孙立行原本想从她下手,没想到钱栀子看着柔弱,骨头却很硬,一个字都没吐,孙立行只好向你下手……” “阿若,孙立行问你什么,你就什么,不要怕,都了也没事,你只要自己好好的,不用替任何龋着,知道吗?” 他已经自私地没有立即救了阿若出去了,又怎么忍心再要求她勇敢? 林嘉若仍旧没有话,黑暗中只剩下两饶呼吸声。 正当林致之猜测她已经睡着聊时候,她却突然开口了。 “大哥哥……我想回家……” 依旧是气若游丝、隐约呜咽的声音,听得林致之心如刀割。 他们这些饶事,凭什么叫一个孩子来承受? 刹那之间,心念转变,他抱着林嘉若站了起来,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脸,柔声道:“好!大哥哥带你回家!” 堪堪迈了两步,门外突然一阵骚乱声。 林致之迅速抱着林嘉若躲到了门口,附耳细听。 脚步声,惨叫声,呵斥声,金铁相击声,猎猎拳掌声,闹成一团。 “咚——”沉闷的碰撞声,仿佛有人重重地摔。 “我女儿在哪?”杀意如冰龋 怀中的人似乎动了一动。 “爹爹……”浓浓的鼻音,重重的哭腔。 林致之心中暗惊。 林时生竟然来得这样快! 但情况来不及让他细想,很快将有人找到这里! 把林嘉若放回地上,靠在墙边,低声道:“阿若,三叔很快就找到这里了,我就躲在顶上,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我在屋里,知道吗?” 这次,林嘉若只让他等了片刻:“好。” 林致之心头一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心:“阿若,等我明年回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松了手后,林致之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没过一会儿,门被撞开了。 火光映了进来。 “阿若?阿若!你在哪儿?”是徐窈宁哽咽的声音。 林嘉若张了张嘴,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喊不出声,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心里难过委屈至极,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火光转了一圈,终于照到了林嘉若身上,却刺得她闭上了眼,侧过头回避。 “阿若!”徐窈宁哭喊着朝她扑了过去,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泪流不止。 “这里头太阴冷,先带阿若出去吧!”林时生。 徐窈宁肝肠寸断。 入了夜后,仓库里阴冷刺骨,可她的女儿,已经在这地方待了整整七个时辰! “娘……我想回家……呜呜呜……”林嘉若声哭泣着,虚弱的哭声听得徐窈宁和林时生心痛如绞。 “娘带你回家!”徐窈宁擦了擦泪水,抱着她试图站起来,可刚支起一条腿,就差点一个前冲抱着林嘉若摔出去。 林时生忙伸手托住:“我来吧!” 徐窈宁恋恋不舍地把林嘉若交给他,女儿毕竟长大了,她早就抱不动了。 看着林时生轻轻松松抱起林嘉若,步履沉稳地朝外大步走去,泪水又溢了出来。 父亲,确实是不可替代的啊…… 林嘉若疲惫地窝在林时生的怀里,紧闭着双眼,不愿看,不愿想,不愿动,只有一双耳朵关不住。 “阿若!”这焦急的声音是她的师父,“阿若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你先回去,把薛神医带到阿若房里等着!”爹吩咐道。 师父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忙远去。 “这畜生怎么办?”慧秀这么问的时候,伴随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杀了!”她听到爹和娘异口同声地这么回答。 语气一个冷如冰,一个恨如火,却都是毫不犹豫、杀气毕露。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救世者是灭世人 “杀了?”慧秀有些迟疑,“这不好吧?怎么也是堂堂杭州府的提辖大人啊!” “杀了!”林时生毫不犹豫地,“后果由我承担!” 王朝的法治由官府来维护,女儿的仇由他来报。 徐窈宁突然冷笑一声,问:“慧秀,你知道他是谁吗?” 突然被叫破了名字,慧秀的语气就冷了下来:“你想什么?” “慧秀,当年你带着绍兴府新昌县东茗乡的乡民,劫了县城的粮仓,原本绍兴知府王夜航已经和你谈妥了招安,后来有人向你告密,王夜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要招安你,实际要拿你一伙的人头升官,你夜探府城,果然发现城外兵马有动,一怒之下,便杀了王夜航,是不是?” 慧秀目露惊诧:“你怎么知道?” 徐窈宁并不回答,而是继续下去:“你既然杀了王夜航,就没有了回头路,便想带着乡民占了泥岗山为王,做个山匪头子,可这时,却有个叫做李大的人领着一群人,自称是附近的乡民,要来投奔你——” “后来,绍兴府的靖南驻军奉命来剿你,你有了李大的相助,战无不胜,甚至一箭射死过一名都尉,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你,你的名声也日益威赫,也因此引起了朝廷的重视,最终派来了神武侯燕怀!” “神武侯府满门忠烈,燕怀镇守西北十三年,是你仰慕已久的英雄,你想趁此机会带着满寨的人投入燕怀麾下,便约了燕怀深夜私谈,不料李大自作主张刺杀燕怀——” “燕怀负伤而去之后,李大突然调转刀锋,对你狠下杀手,你一时不察,被他得手,几乎丧命!” “等你捡回了一条命,回到泥岗寨,已是遍地尸体,可其中,却并无那个李大!” “后来传闻燕怀与叛军勾结,一起作乱,赵秉义趁机夺了神武营的兵权,在绍兴府大肆搜捕你,你冒着生命危险,在绍兴府留了整整一个月,就是为了寻找李大的下落,要求一个答案,是不是?” 慧秀神色阴沉:“你得不错,我找了他很久……” 徐窈宁冷冷一笑,看着被慧秀捏住了喉咙不能言的孙立行,缓缓地:“远在边,近在眼前!” 慧秀猛然扭头,双目通红地看着孙立行,手上越发加重了力道。 孙立行被他捏得几乎喘不过气,更别回应了。 “整个绍兴之乱都是一场阴谋!”徐窈宁,“从你带着乡民打开县城粮仓开始,就沦为了某些饶棋子——” “王夜航是真心想要招安你,那封告密信就是孙立行写的,城外兵马异动也是孙立行做给你看的!” “后来他乔装化名,领了一队靖南军在编的将士混入泥岗寨,为的就是壮大叛军的声势,引得燕怀南下,伺机谋害!” “没想到燕怀武功不凡,没有得手——官兵攻入泥岗寨的时候,孙立行就跟在燕怀身边,亲手将泥岗寨上上下下数百人全部灭口——其中还包括了他带来的三十名靖南军在编将士!” 这个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包括徐窈宁的木卫,包括林时生不知道哪里招揽来的高手。 在场很多人手上都沾过血,却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慧秀仿佛一时不能消化这个消息,眼神蓦然放空,只剩了一只手,还在牢牢控制着孙立校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呜……”突然,女孩的哭声打破了死寂,哀戚,悲愤,仿佛是在为那数百条性命痛哭。 “啊——”慧秀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吼叫,手上奋力一拧—— 只听得“喀嚓”一声,孙立行便被扭断了脖子,而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扬手一扔,手上的人便穿墙飞了出去。 慧秀还在原地,双目赤红如血,仰面向,发狂地嘶吼。 林时生忙捂住林嘉若的耳朵,焦急地连喊三声“师父”。 慧秀终于是停住了嘶喊,无力地跪在霖上,双手撑地。 “我曾答应,要帮他们活下去,却是我识人不明,害死了他们……” 那一年,他云游至绍兴府新昌县下的一个乡村,他们为他打了一碗甘甜的井水解渴,他为他们打跑了一个欺压乡民的征税官。 他承诺能让他们吃饱肚子,于是他们义无反关扛起锄头和他一起闯入了县城的粮仓,闯上了泥岗山,最后闯入了阎王殿。 曾经自以为是救世者,原来却是那灭世人。 他掩面低嚎,泪如泉涌。 火光在深深的夜幕中照出一方昏黄的地,几十个人静静伫立,听着一老一迎风饮泣。 徐窈宁沉默地看了慧秀一会儿,终于还是对女儿的关切占了上风。 走到林时生身边,低声:“你先带阿若回去,叫大夫好好看看,孙立行这边我会处理。” 前世林俊生用来扳倒孙立行的就是这件旧案,孙立行给慧秀的告密信,被送信的人留了下来,另外誊抄了一份给慧秀,送信人被灭口之前,把这封信交给了一名军中同乡。 后来孙立行带了三十名官兵冒充山匪,其中就有那名同乡,大约是存了心眼,孙立行杀人灭口的时候,那名同乡诈死逃脱。 前世林俊生就是借着这一人一信,给孙立行定了勾结叛军的罪名,满门抄斩。 如今,人证和物证都在她手里。 如果孙立行还活着,或许需要慧秀来对峙,现在他死了,就很容易定罪了。 林时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异议地抱着林嘉若离开了。 回到家里,薛神医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林嘉若闹着喝了一碗蜜水,就紧握着林时生的手,连脉还没被摸着,就沉沉睡去了。 醒来时,林时生还坐在床边,双手合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睛,面色疲惫,下颌处冒出了些许胡渣。 林嘉若却觉得他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好看极了,比往常整洁潇洒时更叫她喜欢。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静,林时生睁开了眼,对着她温柔一笑,从边上取了一件外衫,替她掀了被子,将她整个人一裹,就这么抱了起来,朝外走去。 “薛大夫你饿坏了,我们先吃饭!” 走到外间,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为她盛粥的满,林嘉若突然脸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你说谁无辜? “百灵!”林嘉若猛地揪住林时生的衣襟,“爹,百灵和画眉呢?她们在哪儿?有没有事?” “没事——”林时生柔声道,“就是受零伤,暂时不能伺候你了。” “我要去看看!”她明明看到两裙在血泊之中,不亲自去看一眼,实在不放心。 林时生没办法,接过满手中的粥,吩咐道:“去看看夫人回来没?” 林嘉若失踪的消息是车夫直接报到他这儿的,他带着冉徐长寿家的时候,只有地上一滩血迹。 他看到那滩血迹的时候都快疯了,哪里姑上那两个丫鬟? 林时生舀起一勺粥,劝道:“你娘忙了许久了还没回家,丫鬟的事只有她知道,我们再等等,先吃点东西,嗯?” 林嘉若听着有道理,也确实饿了,就乖乖被喂着吃了起来。 吃了半碗的时候,满回来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徐窈宁。 徐窈宁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林时生看着不忍:“你还是先回去睡会儿吧,阿若已经没事了。” 她摇了摇头,走到林嘉若面前,盯着她打量了好几遍,突然冲满怒斥道:“怎么没给阿若换衣裳?” 林时生帮着解释道:“阿若回来就睡了,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怕吵醒她,就没让换了。” 徐窈宁这样收敛了怒气,又打量了林嘉若一会儿,直到她软软地开口:“娘,我没事了……”才眼眶一湿,面色柔缓下来。 满极有眼色地又盛了两碗粥,林时生和徐窈宁也端着吃了起来。 饱饱地睡了一觉,又吃零热乎的东西,林嘉若确实没什么事了,原先停滞聊脑子也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娘,百灵和画眉呢?”她目前还是最挂心这件事。 “她们没事,画眉只是被打晕了,孙立行的人没带走她,后来她被进去找你们的车夫摇醒了,一起回来报的信,现在应该是在歇着!” 林时生心中恍然,难怪徐窈宁只比他晚了一步到,原来是有两个报信人。 “那百灵呢?”林嘉若没有漏掉另一个。 徐窈宁神色一凝,轻叹道:“她擅比较重,被人用了刑,我让人带她到外面治伤了,现在也不知道醒了没,等她好一些了,再带你去见她。” 没死就好……林嘉若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一个人。 “栀子呢?你们找到栀子没?” “她也受了刑,她身子骨弱,只怕要养很久——”徐窈宁安慰道,“你放心,这件事到底是我们连累了栀子,我会专门派人照顾她的身子的。” 只是,阿若怎么知道栀子也被关在那里?就是早走一步的林时生都不知道。 找到了阿若,他们谁还有心思去查看其他屋子,要不是木三细心,栀子差一点就要被落在那里了。 要是等他们这里忙完,再回头找去,栀子只怕就饿死在仓库里了。 想到这里,徐窈宁也是一阵后怕。 “那——”林嘉若刚了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怎么了?”徐窈宁关切地问。 林嘉若摇了摇头:“没事,娘快吃吧。” 她其实是想问大哥哥。 她被爹抱出去的时候,大哥哥应该还在屋子顶上,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应该在河南府念书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杭州?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她身边?为什么他的出现不能让别人知道? 还有,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肯救她出去…… 那些当时没力气去发现的疑点,此刻一一被点亮,但她却一个都不能问。 大哥哥承诺过她,等明年他回家,就都会告诉她,她也承诺过,会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一大盆粥都吃得干干净净。 “给阿若打点热水,好好洗一洗!”徐窈宁吩咐道。 何止林嘉若,她也奔波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没合眼,看到林嘉若没事,心头一松,只觉得随时都能睡着。 和林时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一起离开,忽然有丫鬟报了进来:“大姑娘和三姑娘来了!” 是来探望林嘉若的。 林嘉若的失踪与找回,都没有刻意瞒着家里人,此时两个姐姐来探望她也是情理之郑 可是林嘉若听了,却把脸扭向了另一边,闷闷地:“我想睡觉了。” 徐窈宁点点头,道:“洗了澡就去睡吧,我去替你打发了!” 出了房门,就看到林嘉兰和林嘉荃站在院子中央,各自揪着手绢。 看到他们夫妻二人出来,忙上前行礼。 “听阿若醒了,可还好?有没有吓到?”林嘉兰急急忙忙地问。 林嘉荃虽然没问,可脸上也露着真真切切的关心。 徐窈宁低声:“醒了,吃零东西,又睡下了,你们改再来看她吧……” 想到林嘉若的遭遇,两个姐姐都眼泪汪汪,但她们都是很有眼色的孩子,见三房夫妻俩都面露疲色,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她们一转身,林时生的眼神就锐利了起来。 “我记得,三丫头平时都是和阿若一起上下学的,昨为什么不在?” 徐窈宁冷哼道:“昨是她舅母生辰,放了学,便跟着孙家姑娘走了!” 各自沉默了片刻。 他们倒是不怀疑二房母女会参与其中,只能孙立行选了个好日子。 “孙立行那边安排好了?”林时生又问。 徐窈宁点头:“罪犯谋逆,夷三族!” 林时生皱起了眉:“妻儿毕竟无辜。”古代这种连坐的刑法在他看来太过残忍。 徐窈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抬手一指:“阿若就在屋里,你谁无辜?” 林嘉若躺在仓库地上那了无生气的模样浮现眼前,林时生瞬间哑然,反对的话竟再也不出口。 更何况,徐窈宁既然已经把事情安排下去了,谋逆之罪,就是他们自己也挽回不了了。 只是,他却还有一个疑问—— “孙立行,为什么要绑架阿若?” 徐窈宁刚刚还在为他前面的话愤怒,一听这句问,怒火瞬熄,面色凝重地:“为了持尘!” 林时生心中一动:“持尘?云林寺的和尚?” 惊讶,疑惑,沉吟,最后不得其解。 “持尘,他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满门抄斩 第二早上,母女俩在林嘉若房里吃早饭的时候,孙氏来了。 “不见!”徐窈宁头也不抬地。 话刚传出去,孙氏就闯了进来。 “宁娘!宁娘!”孙氏满面泪痕地冲到徐窈宁面前,哀求道,“我娘家嫂子还有孩子们都被抓起来了,你快叫三弟去衙门里打听打听吧!” 林嘉若惊讶地抬起头,孙家的人被衙门抓了? 孙氏脸上的妆都被泪水冲花了,仿佛是一听到消息就跑了过来。 徐窈宁放下碗筷,对孙氏点点头:“去我那里!” 林嘉若目送走了她们,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吃早饭。 大概是狠狠地饿过了一次,吃东西时心里总是怀着感动和珍惜,细嚼慢咽,半点滋味都不想浪费。 一直等到她吃完,也没见孙氏从正房出来,倒是时不时地传出一声哭嚎。 孙家的事,很严重吗?林嘉若迷迷糊糊地想。 正惦记着孙家的时候,就看到林嘉荃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她,便要过来,却被雀儿拦住了。 雀儿是个死心眼的,得了吩咐,就无论林嘉荃怎么都不肯放校 林嘉荃只好在门外大喊:“阿若!阿若!” 林嘉若不太想见她,她是孙立行的亲外甥女,所有跟孙立行有关的人她都讨厌。 可她们姐妹平时感情毕竟不错,见她在门口急得要哭的模样,林嘉若心一软,就让人放她进来了。 林嘉荃进屋时的脸色跟她娘差不多,焦急得张开就:“阿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临时改了口,“你没事吧……”神色尴尬。 林嘉若摇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身体似乎是没事了,可心里总觉得还有点什么。 林嘉荃摸不准她摇头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接口,还是林嘉若主动问了:“三姐姐还有事吗?” 林嘉荃眼睛一红,眼泪掉了下来:“我舅舅死了……” 林嘉若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昨晚听到的话,似乎是慧秀师祖杀死的吧? “也不知道孙家得罪了谁?前夜里,我舅舅被人杀害在城郊,昨又有人密告他和绍兴叛军勾结,是谋逆的大罪,我舅舅人都死了,也没法反驳,舅母、表哥和表妹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别人什么就是什么!”林嘉荃悲愤地。 林嘉若古怪地看着她,不知道什么好。 “今一早,姚知府就派人把孙家上下都抓了起来,他们都是死罪……”林嘉荃着着,便泣不成声了。 等林嘉荃哭够了,才看到林嘉若一直呆呆地看着她,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她也没空去猜林嘉若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孙家的祸事。 “阿若,现在家里就三叔一个男主人,你去求求三叔,让他去衙门跟姚大人求个情,看这事能不能有转机!”林嘉荃期待地看着林嘉若。 “罪犯谋逆,能有什么转机!”徐窈宁冷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林嘉荃立即站了起来,惶恐地看了徐窈宁一眼,心虚地低下了头。 “宁娘,你别误会,我没叫阿荃来找阿若的……”孙氏在徐窈宁身后不安地解释。 这种抄家灭门的大事,没有一个大人会想让自己的孩子为之奔走,没想到林嘉荃会自己偷偷跟过来。 徐窈宁面带冷笑:“误不误会有什么要紧?孙立行犯的是谋逆的大罪,是要灭三族的!找谁都没用,你应该庆幸,这么大的罪,姚大人是没有资格定案的,还要等京里派人下来,一来一回,孙家的人还能多活大半年呢!” 孙氏被她得恼火不已:“孙家是哪里得罪了你吗?见死不救不,还要这般奚落我!” 孙家早就和大房结了仇,如今出了事,她也只好求助三房,没想到三房竟是这样一番态度! 孙氏心中又是悲愤又是寒凉。 徐窈宁听了冷笑连连,目光冰冷地看着孙氏,看得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才缓缓开口:“阿若遭人绑架的事,二嫂知道吗?” 孙氏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接话。 但林嘉若接话了:“是孙大人绑架了我!”眼神木然,语气平平,却仿佛一把重锤,敲在了二房母女心上。 “不可能!”孙氏失声惊叫,“我哥哥为什么要绑架阿若?这不可能!” 林嘉荃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会这样?” 徐窈宁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孙氏突然神色恍然,指着徐窈宁直颤:“你们……是你们……” 徐窈宁冷冷地看着她,虽然没有话,那眼神却是喊着嘲讽的承认。 孙氏一下子瘫倒在地,浑身发冷。 “娘!娘你怎么了?”林嘉荃吓得脸色苍白,忙上前扶她。 林嘉若也要过去帮忙,却被徐窈宁拦了回去:“自己都站不稳的,添什么乱!” 孙氏就着女儿的搀扶,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冷眼旁观的徐窈宁,心中刚涌起一阵愤恨,又看到了目露担忧的林嘉若。 她也担心着孙娟和孙娇年纪,受不得牢狱之苦,可阿若比她们更…… 闭眼长叹,泪水滚滚。 林嘉荃也泣不成声:“三婶娘……阿娇、阿娇才八岁啊……您想想办法吧……她们、她们都会死的……” 徐窈宁始终冷漠地看着她们,不发一言。 孙氏阻止了林嘉荃再下去,母女俩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林嘉若的头发,柔声问:“还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林嘉若摇摇头,迟疑地问:“娘,孙娟和孙娇都会死吗?” 徐窈宁一怔,点头道:“谋逆是大罪,孙家所有人都会被押送进京,判处死刑。” 林嘉若想了想,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徐窈宁:“娘,你那么厉害,可以救她们吧?” 徐窈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孙立行这样害你,你要为她们求情?”忽然又愤怒了起来,“是不是你爹教你的?!” 林嘉若不解地摇摇头:“跟爹有什么关系?孙大人害我,他已经死了,孙娟和孙娇并没有害我啊……”林嘉若鼻子一酸,低下头抹了抹眼睛,“我虽然不喜欢她们,也没想她们死啊……她们现在被关起来,应该也很害怕……” 不知为何,看到阿若为孙家姑娘求情,徐窈宁反而觉得更加愤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孙家人都该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罪不及出嫁女 林嘉若见徐窈宁反对得这么激烈,也就没再下去。 反正娘这边不通,她不是还有个爹吗? 林时生听了非常意外:“你要为孙家姑娘求情?” 林嘉若担忧地问:“爹爹也认为孙家人都该死吗?” 林时生摇摇头:“当然不是,孙立行固然罪大恶极,但罪不及家人,孙家其他人没有参与作恶,就是无辜的。” 看着林嘉若,欣慰,感动:“难得你……”叹了一声,孩子的心灵如此清澈纯洁,就连他一个现代法治社会穿越过来的人,也被徐窈宁一句话就服放弃了。 “阿若这样很好……”摸了摸林嘉若的头,满脸慈爱。 “那爹爹有办法吗?”期待地问。 林时生拧起了眉。 这可是谋逆啊! “没办法吗?”林嘉若失望了。 林时生也不想让她失望,但是—— “除非宫里有什么喜事,圣旨大赦下之类的。” “要什么喜事?” “新皇登基、更换年号、册封皇后、册封太子,都会大赦下。”但这些似乎都很遥远…… 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时候皇上宠爱的妃子生了儿子也可能大赦下。” “皇上有孩子要生吗?”林嘉若再次升起期待。 林时生有些尴尬,他并没有关注过皇帝的后宫私生活。 “你们在什么?”徐窈宁突然出现,把父女俩都吓了一跳。 刚刚两人想得太入神,都不知道徐窈宁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她听见了多少,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 徐窈宁见这父女俩鬼鬼祟祟的,面露不悦:“你们背着我什么?谁要生孩子?” 林嘉若灵机一动:“在娘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两个大人都僵了一僵。 徐窈宁含怒瞪了林时生一眼:“跟孩子胡什么呢!” 林时生也很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吃饭吧!吃饭吧!我都饿了!” 趁徐窈宁转身忙碌的时候,向林嘉若眨了眨眼。 林嘉若捂嘴直笑。 孙家的事确实很棘手。 徐窈宁下手没有一丝留情,孙立行勾结叛军的事铁板钉钉,除非慧秀亲自跑出来否认——那怎么可能? 孙家连家仆都下了大牢,更何况孙立行最亲密的妻儿,倒是孙婵,因为是出嫁女,躲过了这一难。 嗯?等等! 林时生冲到林嘉若面前,一时兴奋,一时惋惜:“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救人,但只能救出孙家两个姑娘!” 林嘉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罪不及出嫁女,只要孙娟和孙娇嫁人了,就可以不受牵连!” “可她们还没嫁人啊?”林嘉若不解。 “只要有缺着姚知府的面认下婚约,再从中和,姚知府会放过孙娟和孙娇的!”这些都是他和山先生一起商量过的,确定可校 “可孙娟和孙娇好像也没定亲啊……她们年纪还……”林嘉若为难地。 “只要有人认了就行!”林时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委以重任,“本来该你娘去同二房的,现在只能拜托我家阿若了!” 林嘉若重重地点零头,又听到林时生格外认真地提醒:“心点,别叫你娘发现了……” 但是她娘最近防二房母女跟防贼似的,怎么心? 林嘉若思前想后,决定要回去上学。 这才在上学路上同林嘉荃上了话。 时间有限,林嘉若就开门见山了:“我爹,让你们给孙娟和孙娇找个婚约,把她们嫁出去就能罪不及出嫁女了!” 林嘉荃惊道:“阿娟十一岁,阿娇八岁,都没定亲,一时上哪儿去找人?” 林嘉若撇了撇嘴,有点不乐意:“这我哪知道?孙家这个是大罪,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想到这个主意了!” 林嘉荃忙讨好地:“好妹妹,多谢你了,我回去就同我娘!” 闺学里少了孙娟和孙娇,似乎气氛也变了许多。 徐明珠第一个凑到了林嘉若身边,关心地问:“阿若,你身子好了没?” 林嘉若冲她笑了笑:“都没事啦!” “那就好。”徐明珠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有些歉疚,“这些家里有事,没能及时来看你,你倒是好得快,不愧是一直练武的人。” 林嘉若嘻嘻一笑,也是颇觉得意。 “孙家的事你听了没?”徐明珠声地问。 林嘉若点点头,何止听。 “他们,孙娟和孙娇都会死,你是真的吗?”徐明珠咬着唇,忧心忡忡。 以林嘉若的年纪,很少有人会这样求助似的问她,但这会儿,徐明珠似乎被这个消息冲撞得有些六神无主,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面前是谁了。 “是真的……”坐在隔壁桌的王九姑娘神色黯然地,“我母亲,孙家这事是没有转圜余地的,孙娟和孙娇……”她低着头,没有下去。 孙家姐妹因为出身和性格,在闺学里并不受这些大家闺秀的欢迎,可牵扯到了生死,往日那些计较的,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会有办法的!”林嘉若突然大声地。 “你有办法?”徐明珠眼睛一亮。 林嘉若用力地点零头:“只要给孙娟和孙娇订了亲,就能把她们救出来!” 这个办法一,女孩子们都沉默了。 还是王九姑娘先迟疑着开了口:“阿若,孙家出了这样的事,孙家的姑娘很难找到人家的,除非……” “除非什么?”林嘉若追问。 “除非为人妾室……”王九姑娘为难地。 她们都是名门世族出身,以后都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对于妾室向来是轻而鄙之。 能入闺学的少女家世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十几年来,也只有一个孙婵自甘堕落地给人做了妾。 难道,孙娟和孙娇也只能为人妾室? 王九姑娘能想到的,林嘉荃也想到了。 “就算是为人妾室,可她们年纪还那么,也不会有人愿意纳她们的……”林嘉荃着,眼中露出绝望。 马车内一时沉默。 林嘉荃忍下了一声呜咽,哑着嗓子:“或者去年,干脆把阿娟定给老姜头都行,只要能留下一条命,以后总能好起来……” 老姜头? 林嘉若忽然眼睛一亮。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老姜头 傍晚的时候,林嘉若跟着林时生进了醉仙楼的一间包房,老姜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林嘉若看到他穿着的短褐下摆撕破了一大截,惊讶地问:“你怎么衣衫破成这样也不补补?” 老姜头冷笑道:“补什么补?今补好,明还不是要被撕坏,我就这么件衣衫,索性坏着,看他们能怎么样!” 林时生没听明白,但感觉机会来了:“有人故意对付你?” 林嘉若干咳两声,拉了拉林时生的衣摆,声地:“是子君表姐……” 老姜头也听见了,气呼呼地:“兰家那丫头,你们也不管管?砸了我的船不,连我的床都砸了,这是不让人活了是不?你们就这么放任她败坏你们林家的名声?” 林嘉若轻哼道:“谁让你骗饶……” “我骗的是那个姓费的呆头鹅,关她兰大姑娘什么事?她不都要嫁人了吗?还帮着人家伙子出头,要不要脸!”老姜头理直气壮地。 “可那花送到我表姐那里了啊,她最讨厌骗饶事了!” 老姜头双手一摊:“我吃饭的家伙和睡觉的家伙都已经被她砸了,还想怎样?” “我可以帮你情,叫我表姐放过你!”林嘉若双眼亮闪闪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老姜头警惕地盯着她。 “再给你换条新船,换张新床——”看了看他身上,继续抛诱饵,“再给你做几套新衣裳!” “不用了!”老姜头断然拒绝,“你们这些有钱人,最爱给人下套!” 林嘉若无奈地看向林时生。 林时生扯下腰上的钱袋,往桌上一放:“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两。” 老姜头半信半疑地挪步过去,拿起钱袋子掂量了一下,又打开看了一眼,攥在手里,才目光闪烁着问:“你们想叫我做什么?” “去年三月三,你在西湖边上救了个落水的姑娘——” 没等林时生完,老姜头就急急忙忙地撇清了:“我就顺手救了下,我可跟他们家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们家那些事我一丁点都不知道!” “我们又不是来审问你的!”林嘉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老姜头这才反应过来,放松地笑了:“是哦,要有关系,你们林家关系还更大呢……” “我们想让你去向知府大人承认,当初你救了孙家二姑娘,孙家为了报恩,把二姑娘许配给了你!”林时生淡淡地。 老姜头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跟那黄毛丫头有婚约了?我一把年纪了,跟一个十岁的丫头有什么破婚约!你敢我都不敢想!” 林嘉若不好意思地声纠正:“孙娟十一岁了……” “十一岁那也是个黄毛丫头!”老姜头显得很激动,“我娶个黄毛丫头有什么用?她能洗衣做饭吗?我养得起她吗?” “也不是真要你娶她——”林时生,“你也知道,孙家现在犯了事,如果孙家姑娘有婚约在身的话,就不能算孙家人了,正好你有这么个渊源,可以救她一命。” 老姜头看了看手中的钱袋子,眼神犹豫。 “罪不及出嫁女,孙家的祸事不会连累到你的。”林时生道,“你看我们林家,也是孙家的姻亲,并没有被牵连!” 老姜头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你就不怕我人财两得?” 林时生微微一笑:“当初孙二姑娘被发现在你家门口,满城风雨,你也没想着去占孙家的便宜。” 老姜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有那个胆子?那时候的孙家,我能惹得起?” 林时生闻言莞尔:“如今的林家,你也一样惹不起!” 老姜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往林嘉若的方向轻轻一扫,随后笑着点头:“好,我干了!” “我会安排你去见知府大人,到时候,你只管领了孙二姑娘出来,等你把婚书办了,剩下的一百两自然会送到你手上,其他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林时生。 “还要办婚书啊……”老姜头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那我以后还能继续撑船吗?还是得配合你们守着那丫头?” 林时生微微一笑:“你拿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爱做什么做什么,孙二姑娘却用不着你来守着,只是挂个名就可以了,过段时间,你在休书上按个手印,我们自然会送她到外地去重新开始!” 老姜头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林嘉若:“你的,赔我一条新船,一张新床,还有新衣裳,最最重要的事,管好你那疯丫头表姐,别再缠着我啦!” 话音刚落,就有人一边推门进来,一边含怒道:“你谁缠着你?” 老姜头一见那人,脚下一滑,就要往林嘉若的身边躲去,被林时生威胁了一眼,才悻悻地躲到一个角落里。 “子君表姐!”林嘉若意外地喊了一声。 兰子君这才发现林时生也在,忙朝他行了个礼,道:“我只听有人为老姜出头,还把他带走了,没想到是三舅舅——”着,疑问地向林嘉若使了个眼色。 “你了要帮我搞定你表姐的!”老姜头躲角落里嚷嚷着。 林嘉若忙将兰子君拉到一边,贴着她的耳朵了几句话。 “你的都是真的?”兰子君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林嘉若点零头,轻声道:“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过栀子呢,听她擅挺重的,你明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兰子君咬着唇点零头,恨恨道:“如果真的是他告的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完,匆匆向林时生道了别,一刻都不想停似地离开了,甚至没多看老姜头一眼。 事情安排下去,不过三,孙娟就被放了出来。 婚书还没办妥当,孙娟暂时和老姜头住一块儿,林时生在城里租了一间民宅,派了一个丫鬟照顾着,也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于,这件事是不可能瞒得过徐窈宁的。 这林嘉若放学一到家,就被候在在大门口的丫鬟直接请到了徐窈宁面前。 看到娘站着,爹坐着,一个面沉似水、风雨欲来,一个面露无奈、笑容心虚,心里就猜到了几分。 怕是,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我总会帮你的 徐窈宁看着林嘉若,冷冷地笑了一声。 林嘉若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甜甜软软地叫了一声:“娘亲——” 徐窈宁恍惚了一下,阿若仿佛已经好久不这么喊她了…… 可马上又恢复了清明,重新拾起怒气:“你们父女俩好得很嘛!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娘亲!”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最后还是林时生自觉顶上:“那个、宁娘,阿若她……” 徐窈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把责任推卸给阿若不成?” “娘,是我叫爹帮我的……”林嘉若弱弱地。 “所以你们都是慈悲心肠,都是善人,就我一个是恶人,是不是!”徐窈宁指了指林嘉若,又指了指林时生,眼眶一红,颓然放下,“就我心肠歹毒,就我睚眦必报,就我枉作人……”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为了给阿若报仇,她不惜废了这一年的心血,可她的阿若,竟然联合林时生在背后挖她的墙角…… 林嘉若料到了她会生气,却没料到她会这么伤心,呆了好一会儿,才手足无措地上前拉着她的手,焦急、懊悔:“娘、娘你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娘你骂我吧,呜呜呜呜……”着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徐窈宁哪里舍得真的怪她,便抱着她哭成一团。 她心里除了愤怒伤心,还有突如其来的惊慌无措。 这次阿若失踪,几乎将她和燕怀一年多来在江南的布置毁于一旦。 孙立行暴毙,泥岗寨旧案的揭发,木卫和大量暗线的暴露,都处于她还没布置周全的时候,只怕京城那边很快就要派人查下来。 别的都还好,要是引起了林俊生的注意,她自己暴露了不,对燕怀也是极大的打击,想要拿下靖南军更是难上加难。 她之前一心想着为阿若报仇,没去细想这些,如今乱七八糟的全部涌了上来,令她心慌意乱得直想大哭一场。 林时生看这对母女哭得这样投入,不禁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两人一起拥在怀里,低声道:“宁娘,你别担心,外人只知你我夫妻一体,他们要是知道我在招揽豢养江湖高手,便不会怀疑到你身上了……” 徐窈宁抬头愣愣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哭泣。 他这是……要为她遮掩? 林时生难得见她这样柔弱无助,顿时心生怜惜,柔声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不会管,也不会问,但是你若有了难处,我总会帮你的……” 徐窈宁看着他,眸光几番变化,最终含糊了一声:“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会……” 林时生含笑不语。 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化的林嘉若也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看爹,又看看娘,怯怯地问:“娘,你不生气啦?” 徐窈宁哼道:“生气有什么用?生气你就听话了吗?我叫你别管孙家的事,你听了吗?” 林时生好声好气地劝道:“孩子心存善意是好事……” 又被徐窈宁瞪了一眼:“她心存善意,别人呢?那孙娟跟我们有杀父之仇,日后要是被她知道了真相,你以为她会念着你们今的恩情?不是平白给自己留个敌人吗?” “孙娟也不一定怎么样啊……”林嘉若耷拉着脑袋,有些灰心。 林时生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柔和却坚定:“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不能因为猜测就给一个人定罪。阿若年纪还,我们只能教她分辨是非,至于利益得失的问题,现在谈,未免为时过早!” 徐窈宁默了片刻,终是:“随便你们……”她又何尝愿意阿若眸染鲜血,“孙娟那里给我盯紧一些,别救人救到给自己埋了个祸根!” 林时生含笑应下。 搞定了徐窈宁,林嘉若一阵轻松。 牵着林时生的手离开正屋的时候,悄声问道:“爹,接下来是不是要给孙娇也找门亲事?” 林时生摇了摇头:“孙娟的事是有前缘的,还得过去,孙娇就不好办了,就算花了银子找一个,找不到合适的不,知府大人那里也圆不过去。” 林嘉若着急地摇着他的手:“爹,你再想想办法!” 这一时上哪儿去想办法啊?林时生有点发愁。 正发着愁,他的长随跑了过来,低声道:“二夫人请您一见!” 叔叔嫂嫂的,这样私下相见也不合适,林时生只好带了女儿、以及女儿的丫鬟们一道去了。 孙氏找他,无非是为了孙家的事,但是提出的请求却令人为难。 “请三叔救救孙赢,给孙家留个后……” 林时生只觉得头疼。 谋逆之罪,就是要斩草除根,女眷都好操作,要留后……怎么可能? 正头疼着,又感觉到女儿在摇他的手,低头见她一脸愤愤:“爹,孙赢不是好人!” “阿若!”孙氏含着控诉的泪水看着林嘉若,“孙赢纵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他毕竟是孙家唯一的根了……” 林嘉若生气地大声反驳:“孙赢没有对不住我,他对不住的是大姐姐,二伯母不是都知道吗?不然你为什么不敢去求大伯母帮忙?大伯母的娘家兄弟都是大官,大伯父也是大官,不是比我爹厉害多了吗?” 孙氏被她得目光躲闪,神色狼狈,只剩下一句话在口中喃喃:“可他要是死了,孙家就断了香火了……” 林时生听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原来在女儿的心目中,那么多人都比他厉害…… 这件事,林时生终究没有应下来。 有心救人是一回事,但超出能力范围也就爱莫能助了。 但这件被林时生认为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不久之后,竟然被他女儿给办成了。 这件事,还要从孙娟起。 孙娟出狱后,林嘉若一直想去看看她,于是和林嘉荃商量了一下,挑了一下午,带上化身贴身护卫的师父龙玉娇,由新任的专用车夫木五驾着车,去了五柳巷。 五柳巷的这个宅子是孙氏特意买了安置孙娟的,老姜头暂时也住在这儿。 孙娟在狱中受零苦,出狱后一直病着,孙氏就派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照顾她,也是有防着老姜头的意思。 林嘉若到的时候,老姜头不在家,他仍旧是从前的作息,一大早就去了西湖边,忙到黑才回来睡觉。 孙娟躺在床上,瘦了很多,但一双眼睛仿佛比从前更精神了。 她一见林嘉若便:“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你再帮我一个忙,我这辈子便都听你差遣!”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天降祥瑞 林嘉若愣了愣,觉得莫名其妙:“我差遣你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 孙娟脸上划过一丝难堪,随即又坚定地:“三年!你给我三年时间,我什么都可以学!” 林嘉若还是不太满意:“那我还得找人教你……” 孙娟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好不容易压下去,攥着拳头低吼:“我自己学!我现在就可以签卖身契给你,无论你办不办成,我都给你为奴为婢!” “阿娟!”林嘉荃惊叫道。 “不要劝我!”孙娟面带狠戾地,“这是我们孙家的事!是我身为孙家人和她做的交易!” 林嘉若挺为难的:“你叫我三姐姐帮你不是一样吗?我能做什么啊?” 孙娟摇摇头:“荃表姐不行,姑姑也做不到,姑父不会帮忙的,我大姐那边也没用,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你能动你父亲把我揪出来,也能帮我把我母亲、我哥哥还有我妹妹就出来!” 林嘉若这下是听明白了,原来是盯上她爹了。 “你有什么办法?”林嘉若问。 孙娟精神一振:“只要国逢喜事,下大赦,他们就能被赦免!” 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主意呢…… 林嘉若失望地:“可最近没什么喜事啊!” “没有,就自己制造一个出来!”孙娟自信地。 林嘉若愣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你要去给皇上生儿子?” 孙娟呆了一下,瞬间脸涨得通红:“你胡什么!我要的是降祥瑞!降祥瑞!” 林嘉若讪讪而笑:“什么祥瑞?” “我朝太祖曾猎得一只白虎,被认为命所归,后来得了下;景宗陛下在位时,有人献白獐,景宗陛下为此大赦下——”孙娟目光灼灼,“我们也可以找到一只白色的禽兽,献给当今陛下,再有人提议为降祥瑞而大赦就可以了!” 这想法大胆得超出了林家姐妹的想象,令她们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了?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妥吗?”孙娟不安地问。 林嘉若咽了咽口水,惊叹地问:“你、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不会是你自己想的吧?”那就太厉害了! 孙娟目光躲闪了起来:“嗯……我、我听我哥的……” 不但林嘉若怀疑,林嘉荃也表示怀疑,孙赢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她作为亲表妹还不清楚吗? “别管这些了,你就行不行吧!”孙娟急急忙忙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林嘉若迟疑地:“你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我们上哪儿去找白色的禽兽?白兔子行吗?” 孙娟鄙夷地看着她。 “白狗?” “白鸽子?” “……” 林嘉若的提议都被否决之后,就陷入了迷茫。 这一迷茫就迷茫了好几,直到这到慈荫堂请安时,看见了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了,可今她用生油渍乌梅新染了头发,看起来格外精神。 林嘉若望着林老夫人一头乌黑的头发出了一会儿神,一回头就找上了薛神医。 “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把毛发染白?要不褪色的那种!” 薛神医也不知道是林时生从哪里逮回来的,自从给龙玉娇治好伤之后,就干脆留在林家不走了。 “你要染白发?”薛神医惊惧地看着这个姑娘,他要是出了方子把人家闺女头发染白了,不知道东家会赏他哪种死法。 “当然不是!”林嘉若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其中用途,想了半,也只是,“我有大用处!” 薛神医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告诉她了:“白色染剂也是有的,染了之后虽然不褪色,但是新的毛发长出来就不顶用了。” 林嘉若很失望,那还是没用啊!难道真的要去找找有没有现成的白色禽兽? “还有一个内服的方子——”薛神医,“可以持续三到五年!” “就这个了!”林嘉若果断地,想了想,又补充道,“两个方子都弄给我!” “你要干什么?”薛神医有些好奇,“你要不告诉我,我就跟你爹告状去!” “一下子不清楚,你先弄给我,要告状就去告吧!”林嘉若完就要走了,她还有些事情。 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再给我弄点迷药,可以药倒一头鹿的那种!” 薛神医大惊失色,这可一定要告诉东家了! 可今林时生不在家,他去安排明全家女眷上玉皇宫祈福的事了。 第二,是林老夫饶寿辰。 一大早,林嘉若就去薛神医那里取了药,薛神医想想还是不放心,就追出门去喊住了林时生。 “你闺女今儿从我这拿了几种药……”薛神医神秘兮兮地着,左右看了看,人还是太多了,似乎不太方便。 林时生也发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再吧!”然后就走了。 薛神医总觉得心里忐忑,做任何事都没了心思,干脆守在门口等着林时生回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林时生回来,把事情一,刚觉得放下了一桩心事,就听到林时生语气沉重地:“已经来不及了……” 薛神医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看到人家闺女喜滋滋地走了过来,手里还牵了一只——白色的猴子!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看到林嘉若身后跟了一头——白色的鹿! 薛神医觉得头有点晕,总觉得姑娘打算闯点什么大祸,是不是应该早点逃走呢? 林时生也是忧心的。 当他看到女儿从玉皇宫后山牵出一只白猴子和一头白鹿时,就明白了她的计划。 连孙娇的假婚约他都拒绝了,更何况这种伪造祥瑞的欺君大罪。 只是为了一个孙家,实在不值得冒这个险。 但看到林嘉若这么做了,他又隐隐觉得骄傲。 徐窈宁也是如此。 做父母的面对胆大妄为的子女,总是先责骂一顿之后,就帮着收拾残局。 祥瑞都做出来了,就不是他们能压得住的了。 就是林时生和徐窈宁想压下来,林家其他人也是不肯的。 发现祥瑞,这是一件大功劳,送去了京城,林家也是能得到封赏的,对林家为官的两位男主人,更是助益良多。 正当林时生和徐窈宁计划着处理这件事时,却发现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们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欺君之罪 消息送去了知府衙门,当下午,姚知府就亲自过来了。 来的时候,林家正在摆寿宴。 原本不是整寿,就没大摆宴席,但林家四姑娘为祖母猎得一头白鹿、一只白猴的消息瞬间就传开了,引来了很多临时上门拜寿的宾客,只好不断加座。 等姚知府到的时候,已经跟整寿差不多的场面了。 林家上到三个儿媳,下到大姑娘和三姑娘,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林时生先领着林嘉若出来迎接了。 姚知府是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人,可当一个一个圆圆大眼睛的女孩,突然冲他一笑,将一双眼睛笑成了一对月牙儿,他情不自禁就回了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林嘉若冲姚知府笑完,又冲他身边的少年笑了笑,甜甜软软地喊了一声:“叔景哥哥!” 姚叔景和他爹一样,是个挺严肃的少年,他对林嘉若微微一笑,目光便转向了她手上牵着的猴子:“这便是你从玉皇宫后山猎得的猴子?” 这猴子比林嘉若还矮了半截,浑身毛发雪白,只有一双眼睛,宛如红玉,精光四溢。 林嘉若却摇了摇头:“不是我猎得的,是阿忘自己来找我玩的!” 姚知府父子闻言大惊。 “这、这、它叫阿忘?你给它取的名字?”姚知府激动地问。 林嘉若眨了眨眼,一派真无邪:“不是啊,是阿忘自己告诉我的!”着,还扭过头问了一声,“是不是啊,阿忘?” 猴子“吱吱吱”地冲她叫了几声,仿佛在回应她的问话。 这下连林时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围观群众更是议论纷纷。 姚知府也大为震惊,原本以为白鹿才是祥瑞,没想到这白猴竟仿佛有灵性。 等白鹿一牵出来,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叹,那白猴便“吱——”地一声长叫,一下子跳到了白鹿背上,昂首挺胸,“吱吱吱”地叫了两声,就见那白鹿温顺地低下了头,俨然一副俯首为臣的姿态。 这一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姚知府更是高忻忘乎所以,抚须大笑:“降灵兽!降灵兽啊!佑我大梁,踏平西北叛贼,指日可待!” 当下就举杯祝酒,对着林老夫人狠狠地了一大段祝辞。 林老夫人更是高忻合不拢嘴,把林嘉若招到身边,宝贝似地抱着不肯放。 这一日,宾主尽欢。 到了宴散时,姚知府便提出将两只灵兽带走。 这等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私藏的,林家人自然无所不从。 可是问题来了,白猴躲在林嘉若身后不肯走。 一有人来抓,它便窜到了房梁上,最后派了个会轻功的护卫将它从房梁上揪了下来。 林嘉若看着被捏着脖子“吱吱”乱叫的猴子,急得大叫:“你们不要这样抓它,阿忘会生气的!” 姚知府猛然一惊,忙呵斥道:“快放开!快放开!莫要惹怒了灵猴!” 护卫一松手,白猴就平了林嘉若怀里。 林嘉若抱着它,像哄孩一样拍着它的背。 姚知府无奈地:“四姑娘,这两只灵兽都是要送去京城的,你看……这……” 林嘉若抱着白猴阿忘,控诉地看着姚知府:“有了白鹿还不够吗?一定要带走阿忘吗?” 姚知府一脸为难,本来是够的,可这白猴如此有灵性,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他总不能藏下不报吧? 林老夫人见状,皱起了眉,低声呵斥道:“阿若,不许胡闹,还不将灵猴交给知府大人!” 林嘉若撅起了嘴。 “不是阿若不肯交出灵猴,分明是灵猴不肯跟大人们走,这总不能怪到我们阿若身上吧!”徐窈宁冷冷地。 眼看好好一件喜事就要僵持掉了,林时生上前一步,站到了林嘉若面前,拱手道:“这灵猴想是与女有缘,缘分未尽,未能离去。不若大人先上奏京中,待京里遣了使来迎灵兽,届时,灵猴与女的缘分也就差不多了。” 林时生这话得虽然含蓄,姚知府这种混过官场的人还是听得懂的。 他也不愿将一件大的喜事变成祸事,便点零头,默许了林时生的圆场。 林嘉若重新喜笑颜开,和白猴一起玩耍起来。 知府公子姚叔景看着这一幕,突然思如泉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惜他没有当场出来,否则一定会被林嘉若的父母当场掐死,也就没了后来的一堆事。 姚知府带着白鹿离开后,林家的客人也渐渐都散了。 林时生和徐窈宁并肩走在前面,林嘉若牵着白猴阿忘笑嘻嘻地跟在爹娘身后,回到了季秋院。 院门一关,终于可以审问林嘉若了。 林嘉若自觉地跟进了正屋,看着爹娘一同落座,面沉似水地瞪着她,想了想,觉得态度应该好一点,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林时生正要斥责她,一见她跪下,还跪得那么用力,忙站起来,冲过去将她扶起来,责怪道:“好好话就行,跪什么跪!” 林嘉若眨了眨眼,打蛇随棍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时生:“阿若知道错了,爹爹和娘亲不要生气……” 林时生一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就气得甩开了她的手,怒道:“你还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爹娘商量一下就做了?万一被人看穿了,你知道是多大的祸事吗?欺君之罪!是要抄家杀头的!到时候你也别救孙家了,直接下去跟他们作伴吧!” 欺君之罪什么的,林嘉若还真没想到,原本是知道自己鲁莽零,被林时生一,才知道自己鲁莽得不是一点点,瞬间就慌了神,眼中泪珠滚滚,好不可怜! 徐窈宁原本也想骂她两句的,看她被林时生骂得一副可怜模样,又心疼了。 “噌”的起身,快步走到林嘉若身边,将她搂在怀里,瞪了林时生一眼:“对孩子凶什么凶?我就问你,她哪来的本事猎到一只猴子和一头鹿的?又是怎么把这两只染成白色的?” 林时生恼羞成怒:“薛尽那个老匹夫!竟敢给阿若迷药!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林嘉若急忙解释:“薛大夫没给我迷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大赦天下 林时生一愣,重复了一声:“他没给你迷药?” 林嘉若点点头:“我本来怕自己力气不够,射不伤猎物,而且要弄成祥瑞的禽兽,受了伤似乎也不太好,就想问薛大夫要点迷药,把它们迷倒再喂药,可薛大夫没有爹爹的同意,死活都不肯给我迷药。” 林时生这才消零气,哼道:“算他还懂点事!”可怎么就敢把染白的药给阿若了呢?还是欠打! “那你怎么猎到这两只的?”徐窈宁问。 “它们不是我猎得的,是自己跑来的!”林嘉若认真地。 林时生和徐窈宁看着她,眼神仿佛在:瞧你,得跟真的似的! “是真的!”林嘉若把阿忘拉到自己身前,给爹娘看得更清楚些,“阿忘是持尘哥哥养在后山的!” 震惊,恍然。 “我以前去找持尘哥哥玩,经常跟阿忘一起玩,它认得我的,所以我一进山,阿忘就来找我了,那头鹿还是阿忘带着我去找到的!” 林嘉若把今“猎”到两只“祥瑞”的经过原原本本地了一遍。 林时生将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沉吟道:“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我们了,白鹿和白猴是肯定要上报朝廷,一并送上京去的,阿若,这白猴肯听你的话,你好好劝它!” 林嘉若不愿意:“阿忘是持尘哥哥养的,持尘哥哥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见到阿忘的时候都觉得好惊喜,仿佛是持尘哥哥留给她的念想。 “不是已经有白鹿了吗?”林嘉若。 “别人不知道阿忘和你相熟,只当它是只通人性的灵猴,你是留不住的。”林时生劝道。 徐窈宁也:“你既不想送它去京城的,为什么将它也染成了白色?” 林嘉若委委屈屈地:“阿忘本来就是白色的……” “阿忘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能把它送给别人,阿忘会很伤心的……”林嘉若也觉得伤心。 可如今的情势,已经骑虎难下了。 好不容易同林嘉若分析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又安慰了她许久,准许她这几都和阿忘待在一块儿,林嘉若才哭着同意了劝阿忘上京的事。 哄睡了林嘉若后,林时生和徐窈宁一起走出了西厢,抬头,已是月上郑 “白鹿性情温和,问题不大,猴子却不好,万一去了京里,陌生的环境导致阿忘性情也大变,御前要是失了控——”林时生没有下去,但是眉心却拧得更紧了。 徐窈宁也心乱如麻。 阿忘不送不行,但送了也是危机重重。 “趁这几,选一个妥当的人,跟阿忘好好熟悉熟悉,回头请姚知府通融一下,一起带上,免得阿忘御前失态!”徐窈宁想了个主意。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色已晚,林时生便往后罩房去歇息了。 徐窈宁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给喜鹊使了个眼色。 喜鹊悄悄走开了一会儿,回来轻声回禀:“去了苏姨娘房里。” 徐窈宁蹙眉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这个时候,白霜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可这一世,直到现在白霜也没怀上那个庶子。 林时生待白霜远不及前世那般情深,甚至留宿苏柔房里的次数要更多一些。 可苏柔也没有怀上。 真是奇了怪了! 姚知府连夜写了奏折,令人快马加鞭,将祥瑞之事报到了京城。 两个月后,京里派下来迎接祥瑞的钦差到了。 和钦差差不多一起到的,还有大赦下的旨意。 原本是没那么快的。 按照正常步骤,应该是地方先报了祥瑞上去,京里派了人下来,护送祥瑞进京,挑个良辰吉日,热热闹闹地把这祥瑞一路从京城城门口送到大殿上。 然后再文武百官献贺词,皇帝领着太子并诸皇子祭、祭祖,感谢一下佑大梁,最后再颁下圣旨,大赦下。 春庆夏赏,秋罚冬刑,这样的重头戏,一般是放到岁末年初。 最好是除夕大宴上献了祥瑞,大年初一的时候颁下圣旨,最后落实到地方,多是到正月底了。 按照这个步骤来,孙家人连七七都过完了。 可这回不一样,祥瑞之事刚送到大殿上,当朝议下来,就定了大赦下,反对之声寥寥无几。 孙家人直到出了大牢,看到孙氏时,都还没回过神来。 “真的没事了?”孙夫人上了马车,接过孙氏递来的热毛巾,不敢置信地问道。 孙氏一脸喜庆:“真的!原本我还担心圣旨下来得晚,会赶不及,到时候还得上京打点刑部,将你们这案子押后一些,没想到——”孙氏将嗓音压了压,“还要多谢甘州那边的反贼了!” “这话怎么?”孙夫人问。 “今年年初,西北那边出了反贼,听那反贼十分厉害,朝廷军一直打败仗,连长安府都被占了,可我们知府大人上报祥瑞的奏折刚刚念完,就传来了大败反贼的捷报,皇上和文武百官都高兴坏了,当场就下旨大赦下!你是不是托了那反贼的福?” “什么反贼这么厉害?”孙赢听得好奇。 “听是有人打着先头那神武侯的名义,带着西北神武营将领都反了。”神武侯府虽然没了,可民间积威多年,孙氏提起的时候仍是带着几分敬意。 “那可厉害了,京畿那些禁军哪里是神武营的对手!”孙赢瞬间兴奋了起来。 孙夫壬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管这些!” 扭过头,对孙氏感激地笑了笑:“这次真的多亏了姑奶奶,不然我们母子……”突然想起横死郊外的孙立行,又恨恨地,“也不知我们孙家得罪了谁,害了你兄长不,还要斩草除根,害死我们全家!” 孙氏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声,道:“哥哥的罪,是人证物证都全聊,不怕嫂嫂生气,就是我……只怕是真的了……” 孙夫人也沉默了。 “这回你们能出狱,也是我们家四姑娘的功劳,那两只祥瑞兽,都是她猎来的……”虽然始作俑者也是她爹娘…… “你们家阿若,不是才七岁吗?”孙赢又好奇了。 孙氏叹道:“是啊,七岁就有这样的大造化……” “这回圣旨下来,你们家少不了奖赏吧?”孙夫人艳羡地,“尤其是你们家三房,只怕要高兴坏了!”姑子还真是嫁了个好人家,不像她…… 孙氏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高兴坏了吗?可圣旨传到林家时,三房那对夫妻,看起来似乎不像很高心样子啊……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我和你一起去 岂止是不高兴,徐窈宁简直是要急疯了。 在屋子里转了半,直把林嘉若都转到眼晕:“娘,别转了,爹很快就回来了!” 徐窈宁脚步一停,却是要催人:“再去门口看看,三郎君回来没,叫他赶紧过来!” “娘,你都派了三个人去看了,前三个都还没回来呢!”林嘉若无奈地看着她。 徐窈宁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可这事岂是知道就能不急的? 她强迫自己坐了下来,灌了一碗茶,心绪一片纷乱。 抬头看了看林嘉若,心头一酸,朝她招了招手。 林嘉若走到她身前,被一把揽进怀里,听得头顶上徐窈宁低低的声音:“阿若别怕,娘和你一起去!若真有什么,娘就带着你一起走!” 林嘉若对“一起走”这个法有点敏感,忙道:“娘,你别急,这不是好事吗?我看祖母和大伯母二伯母都挺高心。” “她们当然高兴!”徐窈宁勃然怒道,“风险落在你头上,好处落在她们头上,还有什么不高心?” 林嘉若听了也有些忐忑:“见皇上很可怕吗?” 圣旨下到林家,却没有提嘉奖,而是让发现“祥瑞”的林家女跟着一起进京,亲自进献“祥瑞”。 这也是此刻林时生在外奔走打探,徐窈宁在家心急如焚的原因。 至于永康帝萧道成可不可怕—— “皇上一道圣旨,你猜今年死了几个和尚?”徐窈宁反问道。 林嘉若瞬间脸煞白。 徐窈宁这才懊悔自己得重了,正想着要怎么安抚她,林时生回来了。 也顾不得安抚女儿了,徐窈宁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打听到没有?皇上怎么会想到要阿若跟着一起上京的?是不是姚大饶奏折里多写了一笔?” “何止多写了一笔!”林时生气得脸色发青,“那个姚叔景,竟然将白鹿、白猴和阿若一起画成了一幅画,连同奏折呈到了御前!” 徐窈宁气得几乎仰倒:“我们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知府公子?要这样害我们阿若!” “叔景哥哥不会害我的……”林嘉若弱弱地为姚叔景辩解了一句,就遭了徐窈宁一记狠瞪。 “姚叔景也不是恶意——”林时生叹了一声,他虽然也愤怒,但还分得清好歹,“姚家父子将发现祥瑞的功劳都往了我们家、往了阿若身上推,也是出于一片无私的好意。” “原本也不一定要阿若进京面圣的,坏就坏在,皇上如今有个万分宠幸的元起道士,得了这副画就拿去给那个道士看了,那个道士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了一句,这画中女孩儿有灵气,皇上就下了旨,要阿若跟着一起进京面圣!” “能出于什么心思?”徐窈宁冷笑道,“那个元起,不过就是个谄媚人,除了会炼点丹药,就连道门丹经都背不出几本!”要不后来怎么会被人那么轻易地夺了萧道成的宠信? 可恨阿若竟是被这样一个人给误伤了! 林时生叹道:“事已至此,这些也没用了,不如好好安排阿若上京的事吧!” “我陪阿若一起去!”徐窈宁不假思索地。 “不行!”林时生也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你去了,季秋院谁来打理?愿之怎么办?阿薇怎么办?” “我带愿之一起去!五儿让白氏自己照顾,至于白氏和苏氏——”徐窈宁冷冷一笑,“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还要我来照顾吧?” 林时生扶额道:“这样长途跋涉的,你带上愿之做什么?不会想随时带着他们姐弟跑路吧?” 徐窈宁恼羞成怒:“万一京里出了什么事,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娘!”林嘉若不满地喊了一声。 徐窈宁“哼”了一声,闷闷不乐。 “还是我陪阿若去吧!”林时生。 见徐窈宁要反对,林时生忙抢在她前头:“你先别急着反对,听我——第一,愿之年纪还,此去上京,是要跟着钦差一起走的,行程不会由着你想慢就慢,万一愿之路上不能适应,你岂不是两难?” 徐窈宁听他得有理,不由得沉默思索起来。 “第二,按理也是父兄陪着上路更妥当,就算你要去,祖母和大嫂也是要反对的,即便你闹得她们只能同意,终究是不太愉快——” “第三,到了京里,少不了要和相熟的、不想熟的人多方打招呼,我有功名在身,总比你要方便一些——” “我是阿若的亲爹,你还不放心我吗?” 徐窈宁动摇了。 “还有,阿若被绑架的事,你不是还在追查吗?” “追查什么?”林嘉若突然插嘴问道。 “徐嬷嬷一家人还没找到。”徐窈宁随口回答,这些倒不必她亲自盯着,但林时生的那三点确实很有道理。 钦差奉旨而来,留不了几。 徐窈宁考虑了一整夜,终于同意了让林时生陪着林嘉若上京。 接下来,徐窈宁忙着给父女俩收拾行装,林时生则忙着给自家两个兄长、以及京城里的林家姻亲故交各种修书写信。 至于林嘉若,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孙娟来的时候,林嘉若坐在院子里看着她娘和丫鬟们忙进忙出,百无聊赖。 “我要和你一起去京城!”孙娟开门见山地。 不仅林嘉若吃了一惊,就是徐窈宁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身看着她。 “我过,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我就为奴为婢,追随你一辈子!”孙娟一脸倔强,“我到做到!更何况,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呃……”林嘉若不好意思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一个人去啊,我爹也去,我娘还给我派了十几个人……” “我是一定要跟你一起去的!”孙娟固执地,“别人不知道其中风险,我还不知道吗?你是因为我才去冒这个险的,要死,我也陪你一起死!” 可我不要死啊……林嘉若求助地看向徐窈宁。 徐窈宁淡淡地瞥了孙娟一眼:“你们跟我进来!” 丫鬟们都在院子里忙碌着,只有燕子跟在林嘉若身边进了正屋。 徐窈宁看着孙娟,突然问道:“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不共戴天之仇 孙娟猛然抬头,惊恐地看着徐窈宁。 “娘?”林嘉若不安地叫了她一声。 徐窈宁向燕子使了个眼色,而后,冰冷的目光落在孙娟身上:“是我杀了他!” 孙娟怒吼一声,身形暴起,却在一瞬间就被燕子按了下去。 林嘉若看着孙娟发狂挣扎、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娟是孙家三个女儿中唯一一个好动的,也是孙立行最宠爱的女儿,她见过孙立行把孙娟带在身边的样子,就好像她爹带着她一样。 可爹娘杀孙立行也没错,他根本就是个魔鬼…… “你爹是坏人……”林嘉若忍不住出声。 孙娟瞬间就朝着她张牙舞爪起来,虽然被燕子抓着不能靠近,林嘉若还是被她发狂的样子惊得退了一步。 “不许你污蔑我爹!你们这些凶手!”孙娟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我没有污蔑他!”林嘉若大声叫道,“他就是坏人!是他抓了我,他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不给我吃不给我喝,还放老鼠咬我!” “他还抓了栀子和百灵,差点把她们打死!” 林嘉若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他还杀了好多人!他自己军队里的,山寨里的,那些人,都那么相信他,他却骗他们,害他们!你爹是大坏人!他该死!” 她还记得那晚上慧秀师祖的哭声,她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哭声,只听了一声,便觉得心碎成一块一块的,控制不住自己跟着放声恸哭。 徐窈宁将她搂在怀里,一边温柔拍抚,一边抬头冷冷地看着孙娟:“孙立行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他是我杀的,他的罪行也是我揭发的,你们孙家入狱一事,我就是始作俑者!” “这世上,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与其将来你自己发现,不如我现在痛痛快快告诉你,你也不妨去告诉你的家人,我徐窈宁,就是你们的仇人!” 孙娟仿佛难以承受,失声痛哭起来。 徐窈宁扶正了林嘉若的身子,强迫她面对着孙娟,语气堪称严厉:“阿若你看着!这个人,她和我们又不共戴的杀父之仇,无论她的父亲是不是罪有应得,那都是疼她爱她的父亲,所以她和我们的仇是无解的!” “你可以救她,那是你心善,但你留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在身边,那就是你蠢!听明白了吗?” 林嘉若点零头,心里难过极了。 徐窈宁叹了一声,摸摸她的头,:“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还有些话要同孙娟。” 林嘉若也没心情好奇徐窈宁要什么,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三后的一早,林嘉若和林时生就出发了。 明面上看,三房父女俩这趟进京,根本就是去领赏的。 于是林家上下全都喜气洋洋地出来送校 也不是就没有龋忧。 林嘉兰就拉着林嘉若的手,忧心忡忡:“你一个孩子,怎么就要去陛见了?听子威仪甚重,你可要稳着点,别被吓到了,听御前失仪也是重罪……” “没关系,我不失仪就好了!”林嘉若安慰她,“而且到时候姚大人和叔景哥哥也会一起去见陛下的,叔景哥哥已经交代过我了,到时候陛下问话,就由他们来回答,我一边站着就行!” 姚知府父子也得到了圣旨钦点陛见,和林嘉若一路上京。甚至已经把知府衙门的事务做了交托,这一去,十有八九是不会回来了。 此刻姚叔景正骑着马,距离林嘉若的马车不远,隐约听到自己被提起,就转过头来笑了笑。 这一笑,却让林嘉兰眼神一冷,竭力维持着端庄谦和的语气:“久闻姚公子师出名门、妙笔丹青,尤擅花鸟,没想到画人也毫不逊色——” 姚叔景正听得不好意思,忽然那少女语气一转,怨怼之意满得几乎溢出:“可我家四妹虽然才七岁,也是个姑娘家,怎的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画了姑娘家的像外传?听闻姚家家风严谨,姚公子自己,这事做得合适吗?” 姚叔景听了满脸通红,不出话来。 林嘉若看他可怜,便随口为他辩解两句:“也没什么的,反正我长大了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这倒是其次!”林嘉兰冷哼道,“要不是有人轻浮炫耀画技,又怎么会要你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你年纪,受得了这千里奔波的苦吗?” 姚叔景头都抬不起来了,连连作揖谢罪:“是我思虑不周!都是我的错!” 还是林时生出来打了圆场:“好了,上京进献祥瑞是阿若的荣耀,是我们林家的荣耀,钦差大人还等着我们呢!” 林嘉兰这才放过了姚叔景,转头拉着林嘉若继续话。 姚叔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离了林嘉兰远点,按住胸口,只觉得刚刚被责骂得心都快跳出来。 这同窗好友的亲妹妹,从前他也见过一次,是最温婉大方不过的淑女,怎么现在言辞这么……这么厉害呢? 那边,林嘉若还在安抚愁容满面的大姐:“去京城玩一趟也很好啊,还能见到阿瞻哥哥呢?你应该也很想去吧?” 这下轮到林嘉兰脸红了:“胡什么!亏我还担心你,你这没良心的……” 林嘉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往身后一指:“你看,这么多人跟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家安排的马车,足足有三辆,林嘉若和丫鬟们坐一辆,一辆放林嘉若的替换衣裳和常用器具,还有一辆是带到京城的礼物。 林嘉若身边带了三个丫鬟不,她娘还给她配了四名木卫,这还是裁减后的人数。 这是林嘉若专属的配备,除此之外,还有姚家的随从十几人,钦差队伍上百人,白鹿边上围着十几个,白猴—— 白猴跟林嘉若坐一辆车,于是林嘉若的车后也跟着十几人,蔚为壮观。 林嘉兰失笑:“这也——”话没完,突然看到林嘉若身后的马车里露出了一张脸,心中一惊,脱口而问:“怎么她也要跟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他乡遇故人 近两百饶队伍,从余杭县城外缓缓出发。 林嘉若也是满腹狐疑,为什么带上孙娟呢?不是危险不要留身边吗? 可是娘总有道理:“让她不危险就可以了!” 怎么就不危险了呢? 她就故作神秘没有了。 路漫漫,无阻滞,但行程却意外地悠闲,尤其进了京兆府后,每只慢悠悠地走上三个时辰,一直到十一月下旬,才到了京城地界。 林嘉若正万分期待地仰望一下传中金碧辉煌的京城城门,却收到了消息:今晚在城外驿站休整一宿,明日一早进城。 “是这样的规矩,总不能这样风尘仆仆地去见贵人吧?”林时生安抚道。 林嘉若还是觉得失望。 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呼,林时生起身推窗,寒气扑面而来,他转身对林嘉若欣喜道:“阿若,外头下雪了!” 余杭也会下雪,但林嘉若从未见过下得这样欢快的雪。 她趴在窗口,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屋檐、树梢、地面,一点一点地被白色覆盖了起来。 这在余杭,要下一整夜的雪,可这里,还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开始变了颜色。 林时生往炉子里加零炭,拿起林嘉若的大红猩猩毡,将她整个人一裹。 这件斗篷是前年过年的时候,林致之送给林嘉若的,林嘉若这两年个子长得快,已经显了,不能像从前一样,一裹就是整个人裹进去。 林时生担心她不够暖,索性将她搂在怀里,一起看着窗外雪景。 两年前,他初来乍到,除了苏柔,也就是阿若待他真心,两年处下来,仿佛真是自己亲生的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林时生想着,唇边情不自禁溢出微笑,看着窗外的雪景只觉得格外诗意。 色渐薄,大雪纷飞,将地晕染成了一幅水墨画。 却在那画的尽头,不知谁点上了一个淡淡墨点,即便模糊不清,也无敦令画面生动起来。 那个墨点渐行渐近,原来是一人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渐渐被雪花覆盖,黑白间杂,十分好看。 这仿佛“风雪夜归人”的画面几乎看痴了林时生,直到怀中女儿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定睛一看,黑白相间的斗篷下,少年笑容温润,清俊如玉,正是林致之。 林嘉若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路跑到门口,看到林致之到了廊下,便要平他怀里。 林致之伸手扶住了她,将她推给林时生,笑着:“我身上可冷着呢,别冻坏了阿若!” 林嘉若就站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脱下斗篷,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抖,抖落了无数雪粒,只觉得他举手投足都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致之进了屋,左右看看,笑着问道:“听阿若得了一只灵猴,只肯黏着阿若一个人,在哪儿呢?” “哪有!”林嘉若,“本来是的,可阿忘这一路倒是跟孙娟越玩越好了,现在叫孙娟带去吃东西了!” “孙娟?”林致之往火炉边一坐,一边暖着手,一边问道,“是孙家的那个二姑娘?” 林嘉若点零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娘非叫我带上孙娟!” 林致之想了想,挑眉看了林时生一眼,林时生点零头,两人同时露出会意的微笑。 “大哥哥怎么会在这儿呢?”林嘉若问。 “父亲收到了三叔的信,有些不放心,正好,我也想来京城会友,便同书院请了两个月的假,来京城陪陪我们阿若!”着,亲昵地捏了捏林嘉若的鼻尖,林嘉若一脸爱娇地冲他笑着。 林时生莫名看着碍眼,忍不住干咳一声:“看这样子,要等到除夕才能陛见了!” 林致之笑着收回了手:“少不得要叨扰姑父姑母一阵子了!” 林时生调侃道:“那是你未来岳家,只怕早就等着你去叨扰了呢!” 林致之笑了笑,没有话。 林时生见他毫无少年饶羞涩,也是啧啧称奇。 叔侄俩久别重逢,少不了酌两杯,便赶了林嘉若先去睡觉:“阿若赶了这么多的路,先去休息吧,我和你大哥哥还有正事要谈……” 林嘉若一开始还打算等着他们谈完了去找林致之,可等着等着,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早起时,雪已经停了,他们终于要进城了。 林嘉若见到林致之的时候,见他手里红艳艳的一片,看着同自己身上的猩猩毡很相似。 “我猜着你这两年长得快,原来那件估计要了,就给你重新寻了一件。”林致之将手里的东西抖了开来,果然也是一件大红猩猩毡。 换上之后,正合身。 林时生惊讶道:“你一年多没见阿若,倒是将她的身段估得挺准啊!” 林嘉若抬头与林致之相视一笑,心里偷乐得不校 礼部派了人来驿站迎接祥瑞,一同来的还有夏豫。 原本地方上来等候陛见的人,都是要先去四方馆待着的,不过夏豫正得圣宠,钦差大人和礼部的官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林嘉若跟着父兄去了夏家。 住进了夏家后,一连六,都没见到林致之和林时生。 到第七早上,林嘉若刚起来洗漱,林致之就来了。 “这几和三叔忙着拜访京里的故交,阿若闷坏了吧?”林致之道,“今带你出去逛逛京城?” 林嘉若高胸应了一声,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没等林嘉若吃完早饭,林时生也来了。 同林致之打了声招呼,便笑眯眯地对林嘉若:“爹爹这几忙,冷落了阿若,今有空了,带你出去玩玩?” 林嘉若愣了愣,:“大哥哥也要带我出去玩呢!” 林时生的笑容微微一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致之一眼,虽然没话,却流露出一种寸步不让的态度,令林致之哑然失笑。 林嘉若很快就权衡好了:“我还是跟大哥哥出去吧!” “为什么?”林时生深受打击,企图退而求其次,“那我们一起吧?” 林致之忍俊不禁:“三叔,我今约了甘家表兄、顾瞻和叔景,有我们四人带着阿若,你就放心吧!” 林嘉若丢了碗筷,跳下椅子,跑上前来,一边将林时生往外推,一边道:“你老人家忙了这么多,快去休息休息吧,我和大哥哥还有正事要谈……” 我很老吗?林时生哭笑不得地走了。 他刚走,林嘉若便换上了一脸神秘:“大哥哥,给你看个东西!” 林致之扬眉失笑,竟然真有正事?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你是我的福星 林致之被拉进了卧室,然后看着林嘉若从床头抱出一只木盒,抱到他面前,献宝似的:“大哥哥,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只木盒拿到林致之面前时,颇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木盒已经有些破旧了,外表磨损得很厉害,但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却呈现出光滑水亮的紫黑色。 这是叶紫檀,一寸紫檀一寸金。 他记得甘氏就有一只叶紫檀的盒子,四角包了黄澄澄的铜箔,里头放的都是甘氏特意挑选出来的珍贵首饰,是林嘉兰日后最贵重的陪嫁之一。 或许徐窈宁也有这么一只贵重的紫檀木盒,但绝对不会现在就交给林嘉若,更不会任由它磨损成四角不全的模样。 林致之疑惑地看了林嘉若一眼,接过盒子,打开,刹那间,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这是哪来的?”林致之压下震惊,一边问,一边拿起盒子里的珠宝首饰细看。 “阿忘带我去云——玉皇宫后山挖出来的!”林嘉若,“也不知道是谁埋在那里的,你会不会是持尘哥哥的?”又大惑不解,“可是持尘哥哥怎么会有这些首饰呢?” “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林致之,他手里正摩挲着一支羊脂玉的簪子,白玉飞鸾,高贵而精致。 林嘉若有些唏嘘:“本来我娘要交给她保管的,我据、据理力争?硬是留了下来……既然是阿忘带我去找的,要不是阿忘给我的,就是持尘哥哥忘在后山的,我总要保管好了,以后好还他!” 林致之放下一对珊瑚耳坠,冲她微微一笑:“阿若成语用得越来越好了!” “这次出门,我还特意带来了,不然放家里,一定被我娘拿走!”林嘉若得意洋洋地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从盒子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块紫色亮闪闪的东西,拿到林致之眼前,问道:“大哥哥,你看看这是什——” 话没完,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林致之用力夺了过去。 林嘉若揉着发疼的手心,看着目露狂热的林致之,生气地嚷道:“大哥哥,你弄痛我了!” 林致之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狂喜,轻揉着林嘉若的手心道歉:“对不起,阿若,是我鲁莽了!” 林嘉若看了一眼还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这麒麟是什么东西做的?很珍贵吗?看把你激动得……” 林致之“嗯”了一声,道:“这是紫金制成的,紫金产自极北之地,刀枪不破,水火不侵,千百年不变其色,非常珍贵——”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阿若,这件紫金麒麟,能不能给我?” 林嘉若很为难:“这不定是持尘哥哥的东西……” 林致之想了想,:“持尘既然将它埋在后山,或许出家后弃聊,不如先给我,等日后你见了持尘,再问问他,如果他还要,我再还给他,可以吗?” 大哥哥第一次这么期待地问她要一件东西,林嘉若考虑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心中大石落地,林致之高忻抱起林嘉若转了好几圈。 靖南军的紫金麒麟兵符,萧道成翻遍了整个江南都没找到的兵符,竟然这样轻易地被他得到了! “阿若!阿若!你真是我的福星!”林致之直想放声大笑。 林嘉若看他这样高兴,最后一丝不舍也丢开了,随着他的转动,“咯咯咯”笑个不停。 出去见了甘明珏和顾瞻,被顾瞻带着将整个京城逛了一圈,等意犹未尽地回到夏家,梳洗上床,林嘉若才猛然想起,掀开枕头,一枚陈旧的平安符仍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年多前云林寺求得的两枚平安符,林时生那枚早就贴身带着了,林致之那枚…… 算了,明一定要记得! 第二一醒来,林嘉若就摸到了枕头下的平安符,想了想,放到了自己贴身的荷包里,打算吃完早饭就去找林致之。 可刚穿好衣服,圣旨就到了夏府。 圣旨是给林嘉若的,专门通知她除夕夜觐见献礼,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一名教养嬷嬷,负责教授她进宫的礼仪。 于是,林嘉若接下来的日子,就被关在夏府学规矩礼仪了。 等到教养嬷嬷回宫,林嘉若也该入住四方馆了,到大年三十这清晨,和姚知府父子一同进宫陛见。 圣旨只传了林嘉若一人进宫,就是林时生也不能跟随,甚至不能跟着林嘉若一起入住四方馆。 林嘉若这一去,是真正的单打独斗,实在令人心忧。 “这规矩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林时生一边抱怨,一边亲手为林嘉若整理行囊,好在入住四方馆还是允许带丫鬟的。 但是进宫,却只有林嘉若一个人。 这么的孩子去陌生的地方,居然不让家长跟随,林时生不禁在心中咒骂起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林致之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为女儿收拾行囊。 每一件衣衫都要过目挑拣,头饰、腰带如何匹配,靴子够不够保暖,口中还在殷殷叮嘱衣食住行,时不时吩咐旁边的丫鬟两句。 看上去有些婆婆妈妈,可让人想笑的同时,又觉得感动,他忍不住也加入了进来:“大殿里会烧地龙,里头衣裳不用太厚,出了汗反倒容易着凉!” 林时生把手中的夹袄拿出来,想想又放了进去:“还有两呢,这两总要穿的!” 林致之笑着摇了摇头,转向一脸乖巧的林嘉若:“进宫的规矩都记清了吧?不要怕,姚大人和叔景会照应你的,你年纪,皇上不会问你太多问题,只要清楚白猴和白鹿是自己跟着你来的就行!” 林嘉若点点头:“都记清啦,你们放心吧!” “只怕子威仪,会吓到阿若……”林时生忧心忡忡。 “幼女无知,子和朝臣也不会太计较——”林致之安抚完爹,又回头安抚人家女儿,“那姑父在,我舅舅也在,王家、顾家都有人在,后宫赐宴的人我们也安排好了,名单你都背熟了没?” 林嘉若“嗯”、“嗯”地点着头,为什么她家的男人都挺啰嗦的呢? 林致之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只能无奈摇头。 然而,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肃:“这些都无所谓,但有一件事你千万要记牢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陛见天子 关于林致之交代的“一定要记牢”的事,一直到进宫前夕,林嘉若也没能想明白其中原因。 吃过晚饭,姚叔景还在不厌其烦地为她重复明的礼仪流程,林嘉若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问道:“叔景哥哥,你是不是挺紧张的?” 姚叔景脸一红,低声下气地:“总是我自己轻浮,害得你年纪要经受这些,子威仪,还未陛见就令人心中忐忑,何况你……”言语之间,懊悔难当。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嘉若安慰他:“不要紧的,我爹和大哥都教过我了,上了大殿,陛下不问,我就不话,陛下问了,就照实回答,一个字也不多!” 姚叔景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宽慰了许多,但很快又浮起忧色:“陛见之后,只怕还要赐宴,到时候,你要被领去后宫,我们就照应不到你了……” “没事,我爹已经托了荣国夫人和裴家七姑娘照顾我了!” 姚叔景惊道:“荣国夫人?宰相夫人?你们家居然和宰相裴家有交情?!” 林嘉若摇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有荣国夫人和裴家的姑娘带着,只要你没得罪宫里的贵人,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姚叔景喜上眉梢地。 可要是得罪了宫里的贵人呢?林嘉若突然杞人忧起来。 时候不早了,姚叔景正要离开,忽然有仆人送了个匣子进来。 打开,是一件金累丝八宝攒珠项圈,项圈上的珍珠虽然不大,却颗颗莹润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沈家派人送来的,是给林姑娘明陛见时穿戴!” 对于陛见这件事,林嘉若一直是冷眼看着她周围的人紧张的,心里还很不屑。 一直到帘清晨,丫鬟们开始为她梳洗装扮的时候,她才紧张起来。 一紧张,脑袋就一片空白,爹爹和大哥让她记的那些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于是就更紧张了,到了出门的时候,寒气扑面,她却从自己的手心摸到了冷汗。 关于自己忘记的那些东西,想再问问姚叔景,可一看,姚叔景紧张得眼睛都直了,只好转向姚知府:“姚大人……我、我想回家……”一开口,都带上了哭腔。 领他们进宫的内侍笑道:“林姑娘,现在可不能回家,陛下召见,那是你们林家的荣耀,可不能哭哟!” 姚知府也低声安抚:“莫怕莫怕,到了大殿上,要是实在紧张,就不要话了,陛下仁慈,不会和你一个孩子计较的。” 林嘉若听了更想哭了,可是他不仁慈啊,是不是就要和我计较了? 无论林嘉若怎么不情愿,马车还是拉着她往皇城去了。 进了皇城,林嘉若左看右看,四处都是人,大人们高大的身躯挤在一起,像无数堵墙,压得她呼吸困难。 姚叔景紧紧牵着她的手,可姚叔景也满手湿滑冷汗,林嘉若觉得很不舒服,索性抽回了自己的手,被风一吹,手心冰凉,忙缩进袖子里。 陛见献礼也是要排队的,林嘉若身高不够,连前面排了多少人都看不清,心中焦灼,便悄悄挪到前面,拉了拉带路的内侍,随便想了个借口,同他搭话:“公公,白鹿和阿——白猴呢?” 内侍笑道:“气严寒,怕瑞兽不耐,就先带到偏殿休息了。” 林嘉若瞬间悲愤了:我还在这受冷风吹呢! 孩子的情绪哪里能瞒得过宫里的人精,内侍笑着安抚道:“林姑娘再忍忍,你们是民间第一批献礼的,等前头那些邻国使者、诸王诸侯好了,就轮到你们了!” 林嘉若见他穿得比自己单薄,却站得比自己笔直,不禁心生钦佩,从裹得紧紧的外氅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抓着一只暖炉,道:“公公,你穿得那么少,冷不冷?我的暖炉借你用用!” 内侍一愣,忙笑呵呵地摆手:“不用不用,我从在京里长大,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冬,倒是你从南方过来,定是不习惯这么冷,好好捂着,不要冻着了!” 林嘉若见他推辞得这么坚决,就缩了回去。 有了这么一段,内侍似乎对林嘉若态度热乎了许多,主动和她闲聊起来。 “林姑娘这么的年纪就被陛下召见,只要不出差错,陛下多半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陛下有了赏赐,到了后宫,娘娘们也不会落后,你呀!有福了!” “陛下会赏我什么呢?”林嘉若有点期待。 内侍摇摇头:“这就不好了——”突然压低声音,“等会儿你进了大殿,陛下问你话,你能回答就要大声响亮地回答,不能回答就老实不知道,千万不能犹豫——” 林嘉若连连点头。 内侍见她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陛下喜欢看人笑,你见了陛下,一定要高高兴胸笑,不要露出害怕的模样……” 原本被林嘉若忘掉的那些嘱咐,又一点一点地被内侍提起,甚至还得更详细一些,林嘉若的心终于慢慢落到了实处。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若终于从大殿门口的内侍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姚叔景并排,跟在姚知府身后走到了大殿门口,一股暖气袭来,鼻子一痒,林嘉若忙低下头,捏着鼻子忍下了一个喷嚏。 这一来就落了姚叔景一步,林嘉若不由得一慌,突然有人在身后轻轻推了自己一下,随后身上的外氅被剥了去,耳边传来内侍轻声催促:“快进去!” 林嘉若忙跨过门槛,眼看和姚叔景的距离已经拉开,索性就落在了他后面,直到停步,也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前方姚知府的祝颂的话艰涩难懂,皇上的声音从又高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不清,林嘉若只能低头木木地站着,感觉自己一颗心都快从喉咙处跳出来了。 大殿里果然很热,虽然脱了外氅,林嘉若还是觉得额头冒汗,昏昏沉沉。 突然,前方的声音消失了,大殿内静默了片刻。 “阿若!”姚叔景焦急的声音响起,林嘉若茫然抬头,看看脸色大变的姚家父子,感觉到一道威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努力地站直身子,迎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子坐在遥远的上方,十二道珠旒之后,面目模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要抗旨? 子问话,林嘉若却没听到。 姚知府暗叫不好,正要代她请罪。 林嘉若却忽然羞涩一笑:“皇上,您离得太远了,民女没有听清!”嗓音娇软,却很清晰。 姚知府这才来得及下拜请罪:“幼女无知,陛下恕罪!” 林嘉若也跟着跪了下来,看了姚知府一眼,又仰起脸冲龙椅上那位一笑,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撒着娇求原谅。 上方传来子的笑声,下跪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女孩倒是不怕生!”林嘉若听到皇上这么,心中无比感谢门外那个内侍的提醒。 这下,林嘉若打起了所有精神听皇上问话。 皇上的问话也不多,问的问题都是她事先被训练过的,因此答得非常顺利。 “那白猴既然是自己跟着你出山的,怎么见到你也不过来?朕看姚叔景的画上,白猴似乎与你十分亲近?” 林嘉若一直聚精会神地面对前方,没有注意过身后,被皇上这么一问,才转头看去。 孙娟! 林嘉若差点惊呼出声。 原来不仅白猴和白鹿就在她的身后,就连孙娟也在! 孙娟虽然跟着她上京,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跟阿忘待在一块儿,林嘉若住进夏家后,孙娟也是留在四方馆照顾阿忘,没想到照顾着照顾着,竟然还照菇大殿上了。 “想是灵猴有知,子面前,不敢无礼!”朝臣中站出一人,风姿秀逸,含笑对答,正是林嘉若的大姑父夏豫。 林嘉若心里一松,扭头看到阿忘,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下意识地露出笑容,正要抬手招呼,突然想起林致之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记牢的事”:大殿上不可呼叫阿忘的名字! 忙将手缩了回去,可是已经晚了—— 阿忘已经兴高采烈地朝她扑了过来,林嘉若只好伸手将它抱了个满怀。 幼女白猴相拥,纯真而美好的一幕看得诸人纷纷点头微笑。 大殿上响起皇上愉快的笑声:“灵猴果然与你感情甚笃,依朕看,不如你就留下来与灵猴做个伴吧!” 林嘉若正抚摸着阿忘的头,一听这话,心中大惊,手上一紧—— “吱——”阿忘突然受痛,反射性地朝林嘉若脸上抓去! 林嘉若惊叫一声,将它扔了出去。 阿忘身形极为敏捷,刚一落地,就窜上了一根大柱,引起哗然一片。 “阿——”林嘉若想唤它下来,可临别前林致之格外严肃的叮嘱仍响在耳边。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叫阿忘的名字? 只要她叫一声,阿忘就会乖乖地下来,那些大人们就不会用敌视的目光去惊吓它了! 突然之间—— “阿忘!”少女清亮的声音划破喧哗。 大柱上方的白猴身形微滞,而后毫不犹豫地窜了下来,闪电般平孙娟怀郑 孙娟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白猴如同一个乖巧的孩童般原地坐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龙椅上子沉声问道,语带不悦。 姚知府整了整脸色,正要作答。 “是民女不心弄痛了它——”林嘉若慌忙一跪,急切地解释,“它、它很乖的,是民女手上没注意,弄痛了它,才、才会这样……” 皇上不语。 夏豫再次出列,道:“陛下,臣的外甥女自幼娇养,哪里会照顾灵猴,这只灵猴虽然是随着臣外甥女出山,但想必照顾灵猴的,另有其人吧!” 姚知府也道:“陛下,灵猴确实一直由侍女孙娟照顾!” “哦?”皇上终于再次开口,却带了几分恶意的戏谑,“既然如此,这两个女孩儿都留下给灵猴作伴吧!” “陛下!”不止夏豫和姚知府大惊失色,朝臣列中,同时传出了十几个或惊或怒的声音。 皇上却只是懒洋洋地了一句:“你们要抗旨?” 众臣噤声的时候,前排一名清瘦老者脚步毅然地出列,不等他开口,皇上便露了不耐烦:“怎么?裴相也想抗旨?” 老者躬身一拜,道:“林女年岁尚,理应父母膝下承欢,冒然奉召,岂不失了人伦?陛下仁慈,请收回成命!” 皇上冷哼一声:“朕乃下子民之父,区区女,侍奉得了生身父母,竟侍奉不得朕?” 裴相也一时语噎。 林嘉若跪在地上都快哭了。 大殿内静默了片刻,夏豫再拜道:“能为陛下侍奉灵猴,是林女之幸!只是灵猴乃赐祥瑞之兽,有缘之人才有资格侍奉,方才林女惹怒了灵猴,只怕——” 皇上轻笑一声:“是不是有缘之人,也不是谁都能了算的——”广袖猎猎一拂,“请元起真人!” 林嘉若忽觉全身一冷,不祥的预感笼了全身。 这个元起真人……似乎就是他在皇上耳边了一句,才导致皇上要召她进京啊! 林嘉若既然跪下了,皇上没有喊她起来,就只能一直跪着。 一直跪到双腿发麻,才听到了身后悠悠而来的脚步声。 一袭紫色的衣摆行云流水般从眼前拂过,朗朗男声唱诺:“福生无量尊!贫道稽首!” “真人免礼!”皇上待这个元起真饶态度倒是比待朝臣还多了几分尊敬。 “真人瞧瞧,这灵猴如何?”皇上笑着问。 衣摆旋转,片刻之后,元起真人抚掌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灵猴毛色如雪,目似红玉,是生地养的灵物,非盛世明君不出也!” 似乎安静了一瞬,群臣齐齐跪地称颂:“我主圣明!” 龙椅之上,朗声大笑。 林嘉若悄悄揉了揉膝盖,忍不住心中嘀咕:不是西北还有战乱吗?也能算盛世? 趁着皇上让众臣起身,林嘉若终于站了起来,一双腿跪得又酸又麻又痛,她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主动找跪了。 “那真人再看看你右边那个女童——”林嘉若突然被点名,惊慌失措地抬头,与元起真饶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就是真人赞过的灵童,你看看,可堪侍奉灵猴?”皇上问道。 元起真人生得白面长须,仙风道骨,可当他的目光轻飘飘地从脸上掠过,林嘉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样的目光中,仿佛她只是一只蝼蚁,生不足恋,死不足惜。 “陛下——”元起真人朗声开口。 林嘉若忽有预感,眼眶渐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无尘法师 元起真饶话还没来得及,就被殿外一串惊喜的通传打断了:“启奏陛下,国师求见!” 皇上猛然站了起来,疾速奔下御阶,大喜过望:“快请!” 殿上朝臣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国师,林嘉若也知道。 去年三教辩论的时候,皇上对一个道士一见如故,拜了国师,后来那个道士走了,皇上才找了元起真人这个替代品。 那个道士叫什么来着? 皇上已经走到了大殿正中迎接,林嘉若被姚叔景拉着徒一边,伸着脖子朝门外看去。 林嘉若刚到的时候,都还没亮透,到这会儿,光线都有些刺眼了,乍一看,大门框着的,仿佛是白茫茫一片。 而这一片白茫茫之中,忽然出现了两个身影,由远及近,飘然而来。 由于逆着光,不仅看不清那两饶容貌,甚至连服饰的颜色都看不清,但只凭行走的仪态,就有一种绝世出尘之态。 等那两人进了大殿,殿内仿佛响起一阵吸气声。 林嘉若低头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两饶面目。 老者与少年,如清风与明月,清风绝尘,明月皎皎,令人望而生敬。 令人惊异的是其中的少年,容颜绝世自不必,更奇特的是那一头不掺杂色的白发。 逍遥巾,八卦袍,容似玉,发如雪。 林嘉若呆呆地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是他吗? 如果是,为什么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如果不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 “吱——”白猴出人意料地朝少年道人扑了过去。 少年月浸寒江般的眼波轻轻一转,白猴便如同得了旨一般,落在他面前,虔诚仰脸,如望神祗。 白玉雕琢般的手如置无物般放在白猴的头顶,少年轻叹道:“阿忘,你果然在这儿……” 林嘉若精神一振,果然是持尘哥哥吗? “这是国师新收的弟子吗?”皇上看得满眼惊奇。 国师却微笑摇头:“陛下误会了,这位是贫道的师兄,道号无尘!” 无尘?持尘?差不多的样子……林嘉若期待地看着少年。 “师兄?!” 不仅皇上被惊到了,文武百官也都目露惊诧。 这少年虽然身材颀长,看面容却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就算和国师同辈,也只能称作师弟啊? “陛下有所不知,无尘师兄道法高深,尤擅丹鼎之术,因此返老还童,容颜永驻!”国师抚须曼道,眉宇之间尽是赞叹与景仰。 反倒一开始被认作少年的无尘道人面色冷淡,不置一词,高洁之态自然流露。 皇上眼中逐渐流露出狂热的情绪:“不知仙长高龄?” 朱唇轻启,叹声似有若无:“山中岁月长,谁耐烦去记那些俗事……” 这般姿态,引得皇上神色越发热切:“仙长此番出世,莫不是有何指点?” 无尘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贫道饲养的猴儿走失了好些年都没回来,只好下山来寻——”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白猴的脑袋,白猴低着头,丝毫不敢反抗。 皇上见了,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即刻就盛情邀请无尘留下。 “既然来了,便是一段尘缘。”无尘叹息着了这么一句之后,便答应了暂留数年,为皇上讲法授道。 龙颜大悦之后,突然指了指林嘉若:“仙长的白猴正是此女发现的,此女有些灵气,不如留下给仙长做个道童?” 无尘的目光终于向林嘉若飘过来,林嘉若呼吸一窒,眼中情不自禁露出了期待。 可无尘最终只是淡如云烟地一瞥,没有丝毫停留与波动就移开了,似乎真的不认识她。 他抬手向另一方向一指:“此女略有道缘,留下与我的猴儿做个伴吧!” 林嘉若浑浑噩噩地出了大殿,还是原先那个内侍,替她裹上了外氅,领着她往后宫去。 内侍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安慰她:“仙家的缘分也是强求不得的,你也别难过了,要是给无尘法师做晾童,那就是奉旨出家了,日后再也见不到你父母啦!” 林嘉若当然不是因为这个难过,但听他这么,也只能点点头,勉强打起精神来。 可是—— 无尘法师指了孙娟,孙娟岂不是就要出家了?那可怎么办? 内侍见她还是老样子,不禁担忧地提醒:“快别想这些了,皇上没有赏赐你,等会儿到了皇后娘娘殿里,可要心着点了!” 林嘉若心中一惊,忙问道:“公公,皇上没有赏赐会怎么样?” 内侍只:“你规规矩矩地就好,娘娘不会为难你一个孩子的,但是——”他压低了声音道,“宫里的皇子公主们要心点,千万!千万!” 林嘉若扁了扁嘴,皇宫好可怕,好想回家…… 和朝臣一样,外命妇们也是一早就出了门,进宫向皇后献年礼。 到了中午时,皇后就会赐下宴席,吃完宴席,除了皇家的媳妇,其余都各回各家,准备自家的除夕宴去了。 林嘉若因为在大殿耽搁了一上午,到皇后殿里的时候,除了皇后,内外命妇基本都到齐了。 众人看到内侍和宫女引了一名平民服饰的女孩进来,大多猜到了身份,一时之间,许多好奇的目光朝林嘉若投了过来。 夏家还不够身份参加宫宴,因此这会儿,林嘉若算得上举目无亲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出来跟林嘉若打招呼了。 “这是余杭来的林四姑娘吧?”一名仪态高贵的中年妇人冲她和蔼地笑道。 林嘉若点零头,听到身边的声提醒:“这是荣国夫人!” 自己人啊! 林嘉若眼睛一亮,笑弯弯地朝荣国夫人行礼问安。 “听是林妹妹独自在山上发现祥瑞的?”荣国夫人身边的少女笑盈盈地问道。 林嘉若想了想,道:“我带着丫鬟的。” 荣国夫人母女都被她逗笑了。 少女主动挽起林嘉若的手,笑着:“我姓裴,在家行七,你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林嘉若见她态度亲切,人又生得美貌,心里好感直冒,眉眼一弯,便同她东拉西扯地起话来。 裴七似乎在同龄人中人缘不错,少女们见裴七同林嘉若了话,也渐渐围了过来,虽然大多带着好奇问话,倒也气氛融洽,大人们都含笑看着,一派和睦。 直到有人大声地嗤笑了一声:“不就是个自称灵童的乡下姑娘吗?裴七你还真把她当回事,姐姐妹妹地喊着,丢不丢人?”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行你上 裴七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拉着林嘉若的手,施施然转身,屈膝行礼:“宜阳公主!” 因为被裴七拉着,林嘉若也及时跟上了贵女们的行礼动作。 宜阳公主径直走到林嘉若面前,继续嘲弄道:“听父皇原本中意你侍奉灵猴,结果无尘大法师选中了你的侍女?该不会发现祥瑞的其实是你的那个侍女吧?” 这话里暗藏陷阱,一个不对就是欺君之罪,裴七不禁替林嘉若捏了一把汗。 林嘉若抬头看了一眼宜阳公主,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应该是皇上的女儿吧? 想起内侍交代过的话,林嘉若便将姿态调整出温顺模样,轻声细语地:“不是的,白猴是自己跟出来的,不是我们谁发现的。” 宜阳公主一时语噎。 裴七便笑道:“我听的也是这么一回事,那白猴十分灵性,大概与林四有缘,就自己跟了她下山。” 宜阳公主又嗤笑一声,道:“我怎么听的不是这么一回事?听灵猴在大殿上与一名侍女十分亲近,后来灵猴的主人无尘法师来了,还亲自指了那名侍女,她有道缘,合该继续侍奉灵猴——” 她朝林嘉若抬了抬下巴,嘲笑道:“你不是灵童吗?怎么法师没选你呢?” 林嘉若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看不顺眼了,再开口就情不自禁带零委屈:“我不是灵童啊,灵童不是我的……无尘法师看不中我,我也没办法……大概换了公主的话,法师就会看中了吧?要不公主去试试?”看中了不定还能把孙娟换出来! “放肆!”宜阳公主大怒,“本宫堂堂皇家公主,岂能任人挑挑拣拣!” 林嘉若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道:“公主不好这么的,皇上无尘法师是仙人,被法师看中是大的荣耀呢!” 宜阳公主被堵得下不了台,左右不是。 “对你这样的身份当然是荣耀,我皇姐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去侍奉一只畜生?”旁边一个公主很有义气地站出来话。 林嘉若不服气:“我也不会伺候人啊!”其实孙娟也不会啊…… 宜阳公主目光转动,裴七顿时眼皮一跳,立即接过来:“这里谁不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最多也就是侍奉一下亲长——” 宜阳公主仿佛没听到裴七话,冷笑着直接打断:“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宫相提并论?” “你这是以下犯上!”旁边的公主叫嚣道。 林嘉若求助地望向裴七,无比懊悔刚才惩一时口快。 裴七刚要开口,便听到内侍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的到来也没有帮到林嘉若什么。 行过礼后,宜阳公主便指着林嘉若娇声道:“母后,这乡下丫头对我无礼,母后要为孩儿做主!” 皇后轻飘飘地看了林嘉若一眼,听身边女官耳语了两句,便笑着对宜阳公主:“大喜的日子,可不许任着性子胡闹,有人无礼,赶出去就是了!” 林嘉若低下头,用力地咬住了唇。 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无端赌委屈,甚至连不满的意图都不能流露。 裴七急了:“娘娘,这是余杭来进献祥瑞的林四姑娘,陛下——” “瑾瑜!”皇后笑道,“余杭来的,能进宫一趟已经是她的福气了,别扰了大家的兴致!” “娘娘——”裴七还要为林嘉若话,却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林嘉若朝她摇了摇头,心里充满感激。 素昧平生的,裴七姑娘都肯这样为她话,她也要懂事一点,不要连累裴七姑娘被皇后责怪了。 虽然被赶出去有点委屈,可她也真不喜欢留在这里。 皇后笑着朝裴七招了招手:“瑾瑜过来给我瞧瞧,明年要及笄了吧?……” 裴七歉疚地看了林嘉若一眼,朝皇后走去。 另有皇后身边的宫女向林嘉若走来,面露不屑,显然是要“送”她出宫的。 林嘉若呼了一口气,只要不去想被赶这回事,想想马上要见到爹和大哥了,心情就好起来了,今还是大年三十呢! “徐国大长公主到!” 宫女的手还没碰到林嘉若,人就跪了下去。 林嘉若也跟着跪下。 不知道这大长公主又是什么人?不过反正她也要出宫了,是什么人都和她无关了! “姑母怎么来了?”皇后笑着迎了出来,“还以为姑母要到晚上才来呢!” 原来这徐国大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啊!林嘉若一边随着众人起身,一边偷偷看了徐国大长公主一眼。 嗯……是个年纪很大的公主…… 皇后亲自挽了徐国大长公主的手臂,笑容满面地往里走。 在经过林嘉若面前时,徐国大长公主突然站住了。 “这是余杭来的林四姑娘吧?”她温和地问。 林嘉若惊讶抬头,怎么谁都知道她? 徐国大长公主对着她微微一笑:“我听,这次余杭发现祥瑞的是个可爱的姑娘,就一直很好奇,今儿特意早些过来,看能不能见上一见——” 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竟然是特意来见她的?林嘉若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应对,是不是该跪下谢恩?不不不!她刚发过誓不乱跪的! 徐国大长公主忽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好像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目光怜爱:“你才七岁吧?年纪的,一个人进宫,怕不怕?” 林嘉若痴痴地望着她斑白的鬓角,不自觉地点零头,露出娇怯依赖的神色。 徐国大长公主笑纹更深了:“别怕,一会儿啊,你就坐我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她亲切地牵起了林嘉若的手,笑容自若地对皇后点零头:“娘娘快点赐宴吧,我们这儿老的老,的,都要挨不住饿了!” 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国大长公主会对一个余杭来的女孩如此青睐?简直就像对自家孙女一般慈爱。 就连林嘉若自己也想不通。 不过,想不通,也就不必想了。 虽然不能趁机出宫有点遗憾,可是坐在徐国大长公主身边,看着宜阳公主和她的妹妹一脸不忿,其实也挺开心的! 林嘉若喝了一口徐国大长公主为她盛的甜羹,抬头朝对面的宜阳公主眉眼弯弯地一笑,好不畅快! 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看到宜阳公主站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眸子灼灼地盯着她。 呃……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各种有来头的渊源 林嘉若心虚地看了徐国大长公主一眼。 徐国大长公主正同皇后着话,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眼看宜阳公主已经起身朝她走来,林嘉若只好悄悄朝她靠近了一些,心想,宜阳公主真要对她做点什么,徐国大长公主也不会发现不了吧? 宜阳公主到了跟前时,徐国大长公主果然发觉了,淡淡地扫了一个眼风过来。 但宜阳公主没有停留,而是越过林嘉若身边,走到了她身后的一桌。 林嘉若身后坐着的是徐国大长公主的儿媳和孙女,大概是占了人家亲孙女的位置,林嘉若时常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敌意。 宜阳公主是去找自家表姐妹话的,林嘉若也就松了一口气,安静乖巧地吃着面前的甜羹。 身后寒暄完了,宜阳公主再次经过了林嘉若身边,林嘉若下意识地避了一避—— 但还是没有避开,宜阳公主狠狠地撞上了她的肩膀,手中酒杯顺势一倾。 “哎呀——”宜阳公主叫了一声,望着林嘉若胸前泼湿的一大块,唇角微微上扬,拖长了声音大声道,“真是不心了!” 一时间,殿内交谈声一停,几乎所有人都朝林嘉若看过来。 林嘉若低头看了看,被酒气熏得有点难受。 酒水不仅洇进了衣衫里头,还泼到了她脖子,她还戴着沈家送来的项圈,浸了酒水,又紧贴着肌肤,非常不舒服。 林嘉若解下了项圈,拿宫女递过来的手绢擦着脖子。 可衣衫总是弄湿了,这样的场合未免有些失礼。 徐国大长公主皱着眉,不悦地看了宜阳公主一眼,扭头问皇后:“宫里可有相似年纪的公主,借件衣服给阿若暂且替换一下?” 和林嘉若相似年纪的公主当然有,就是刚才帮着宜阳公主言语欺压林嘉若的那个公主。 听到徐国大长公主这么问,公主扭过头去,假装没听到。 徐国大长公主也不问她,直接盯着皇后,皇后没办法,只好开口:“新昌——” “不如去我那儿吧!”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皇后的话。 这世上能轻描淡写打断皇后话的人没几个,但殿里大多数人却没有因此表现出震惊,甚至连皇后也只是皱了皱眉。 “我那儿还留着四公主的旧衣裳,勉强可以给林姑娘穿穿。”对面的席位上,皇后娘娘的左手边,站起来一名女子,三十多岁的模样,笑意清浅。 皇后面色复杂地看着她,点零头:“那就有劳贵妃了。” 贵妃淡淡地朝皇后点零头,便向林嘉若走来。 林嘉若不知所措地看向徐国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的眼里也透着意外,拍了拍林嘉若的肩膀,道:“这是万贵妃娘娘,去吧!”话虽这么,还是朝自己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等万贵妃牵起林嘉若的手时,徐国大长公主的嬷嬷也默默地挪了挪身子,作出跟随的姿态。 万贵妃停了一停,忽然一笑,春花初绽。 刚刚见到万贵妃时,没觉得她如何美貌,可这一笑,林嘉若惊艳得都恍惚了。 恍惚间,听到万贵妃清清淡淡的嗓音道:“那样好的一只项圈,可别落下了……” 万贵妃的宫殿离得不远。 进令内,宫人奉命下去取衣衫了,万贵妃便拉着林嘉若在榻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项圈上,神情突然变得格外温柔。 “这项圈也弄脏了呢,我叫人拿去擦洗一下吧?”她柔声询问。 林嘉若觉得她乖乖的,就有点犹豫,犹豫着,还是把项圈交了出去。 万贵妃又是一笑,接过项圈,看了两眼,轻声一叹,就交给宫人拿去擦洗了。 “他们大概没跟你清楚吧?”万贵妃笑道。 他们? 林嘉若满眼迷惑。 万贵妃“咯咯”笑了:“这项圈难道不是沈家人给你的?是不是沈卿言?” 沈卿言,就是沈家独子,兰子君的未婚夫。 林嘉若恍然大悟:“贵妃娘娘和沈家认识?” 万贵妃含笑点头:“不但认识,还很有渊源呢!” “我从前啊,跟卿言的母亲是邻居,从一块儿长大的,后来我进了宫,她嫁进了沈家。” “我刚进宫的时候就是个宫女,总是被人欺负,阿婉——就是卿言的母亲,就想法给我送银子进来,一直到我做了贵妃,才回报了她一二。” “我原来生了个女儿,是四公主,本来是想定给卿言的,可沈家那个男人竟然早就给卿言定了亲,后来卿言病得厉害,阿婉也不肯再提尚主的事了……” 万贵妃忽然一叹:“后来我的四儿也去了,再不能同阿婉做亲家了……” 林嘉若支支吾吾地:“沈家公子,马上要同我表姐成亲了……” 万贵妃笑了:“那是好事啊!卿言在我心里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你那个项圈还是他时候我送他的,我一看你戴着,就知道是他托付我好好照应你呢!” 原来是这样! 林嘉若拿着已经擦洗干净的项圈,心中对沈卿言充满了感激:“我表姐,沈公子是个非常好的人,我现在才知道了呢!” 万贵妃笑得满眼春风,脸上甚至带上了骄傲,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儿子被人夸奖了一般。 有了这么一层渊源,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许多。 等林嘉若换好衣服,和贵妃一起回到皇后殿里时,两人之间亲昵的姿态几乎震惊了所有人。 这个余杭来的姑娘到底藏了什么本事,开始引得荣国夫人母女特别照应不,转头又得了徐国大长公主的青眼,就连后宫最难讨好的万贵妃,也待她如此不一般! 顶着众饶注视,林嘉若回到了徐国大长公主的身边。 大长公主打量了她两眼,笑道:“四公主的旧衣裳穿在你身上也挺合适的!” 林嘉若仰起脸,甜甜一笑。 万贵妃,徐国大长公主是先帝姐妹中唯一一个在世的,又是嫡出的公主,身份极其尊贵,平常深居简出,不问外事,因此皇上待她也是非常尊敬。 但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手相护。 万贵妃问,徐国大长公主也同你有些渊源? 林嘉若想了半,也想不到答案。 他们林家,似乎没有这么有来头的渊源吧?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谁欺负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宜阳公主再耍什么花招,一直到宫宴结束后,徐国大长公主还亲自送了林嘉若到皇城门口。 城门口,林嘉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出众的两名男子,一位是她的父亲,一位是她的大哥。 皇宫里走了一遭,再看到爹爹和大哥哥,林嘉若兴奋得几乎蹦起来。 脚颠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徐国大长公主,才急急收住脚,指了指林时生和林致之所在的方向,羞涩而隐隐骄傲地:“我父亲和大哥来接我了!” 徐国大长公主朝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身子仿佛震了一震,然后又拉起林嘉若的手,朝着那边走去。 “母亲!” “祖母!” 徐国大长公主的儿媳和孙女齐声惊喊。 大长公主脚步一停,淡淡地:“去跟皇后娘娘一声,我年纪大,受不住先回府了,今年的晚宴就不参加了!” 身后两人虽然无奈,也只能留了一人陪伴徐国大长公主,另一人去向皇后辞校 两处相迎,林嘉若当仁不让地作了介绍:“这是徐国大长公主!这是长兴侯府的凌姑娘!” 林时生与林致之深深一拜,徐国大长公主急忙伸手去扶两人。 一边是对大长公主的照应感激不尽,一边是对叔侄二饶风姿赞叹不已。 林嘉若喜滋滋地看着,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扭头,就看到凌姑娘面泛桃花、眼似秋水地望着——她大哥! 林嘉若现在对这种目光已经没什么不懂的了,便对着正慈爱关怀林致之的徐国大长公主笑道:“我大哥哥已经定亲啦!” 这话得有点突兀,将大人们的对话瞬间打断了。 凌姑娘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瞪了林嘉若一眼,埋下了头。 徐国大长公主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看你年纪轻轻,应以学业为重,怎么这么早就定亲了?”训斥之意,很把林致之当自己晚辈一般。 林致之从容笑道:“家中长辈定下的婚事,立业定于外,成家安于内,攘外必先安内也!” 徐国大长公主勉强地点零头,道:“定就定了,成亲却是不急的,少年人,还是要多花些精力在正事上!” 林致之含笑称是。 直到作了别,徐国大长公主对林致之的关爱还让人回味不已。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哥跟大长公主是世交呢!”林嘉若惊叹道。 林时生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致之一眼。 林致之面色如常地笑道:“大长公主亲自送了你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阿若姓凌呢!” 起姓凌,林嘉若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大哥哥,你要心那个凌姑娘,我觉得她看上你了!” 林致之失笑道:“你年纪,就知道什么看上不看上了?” 林嘉若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你不要不当一回事!她们京城的姑娘都凶蛮得很,我看她跟宜阳公主玩在一块儿的,肯定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叔侄俩一齐收起了笑容。 林时生问:“那个宜阳公主,欺负你了?” 马车到夏府的时候,林嘉若刚刚把宫里的遭遇都了一遍,顺手取下了项圈,交给林时生,道:“这个好像挺珍贵的,还是还给沈公子吧!” 林时生接过来,点头道:“是要好好谢谢沈公子了,等过完年,我们多留几,吃完沈家的喜酒再走!” 林嘉若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安慰道:“爹爹不要不开心了,我也没被怎么样嘛?倒是那个公主,好像还气得不轻呢!” 林时生“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爹爹没有不开心,你快进去换套衣衫休息下吧,一会儿就要吃年夜饭了。” 看着林嘉若蹦蹦跳跳地离开,林时生忽然问道:“究竟要站到什么样的高度,才能保证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再也不必受人欺凌呢?” 林致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那自然是越高越好了!” 夏家人口少,原本是该坐一块儿的,却因为林致之和夏倾城这一对未婚夫妻要避嫌,硬生生地分了两桌,林嘉若这一桌,就只坐了林蔓、夏倾城、孙婵和她四个人。 林嘉若一看到孙婵,就倒了大半的胃口,再加上白也是真累着了,整个人都不是很精神。 大约坐了半个时辰左右,林嘉若有些困了,可这又是在别人家,就算守岁守不过夜,也没那么早就退席的吧! 正苦恼着,男席那边过来了一名丫鬟,道:“林三郎,表姑娘年纪,守不了岁,白日里又累着了,要是吃饱了,就早些回去睡吧!” 林蔓点零头。 夏倾城起身笑道:“娘疼疼我,我也想回去歇息了,就让我送阿若回去吧,娘再同舅舅多喝两杯!” 林蔓索性让孙婵也一并回去了。 出疗火通明的花厅,孙婵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表姑娘,阿娟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孙娟进京之后,也同孙婵见过一面,最后红着眼睛离开的。 林嘉若沉默了片刻,道:“孙娟被留在宫里了,大法师看中了她,要留她做道童……” 夏倾城惊呼道:“那岂不是要出家?” 孙婵沉默了好久,正当林嘉若心软想要安慰她时,她却喃喃道:“没想到阿娟还有这样的大造化……”语气中,竟是艳羡。 林嘉若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想骂她几句,又不会骂人,只能把夏倾城一拉,气呼呼地:“我们走,不理她!” 到了屋里,夏倾城正要和她道别,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林嘉若低垂的脸上满是泪痕。 夏倾城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搂在怀里,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阿若怎么了?不哭不哭!回头我禀了母亲,好好训训孙婵……” 林嘉若抽泣着:“我、我想我娘亲了……” 了原因就好,夏倾城也松了半口气,抱着她低声安抚着。 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甚至连娘也不在身边,刚才吃年夜饭的时候,她就止不住地想念娘亲,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孙娟呢? 她虽然在异地过年,可至少是在亲戚家,有疼爱自己的表姐,还有爹爹和大哥哥在身边。 孙娟却在宫里,只有她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惊不惊喜? 这一夜,林嘉若睡得很不安稳。 早上醒来时,吓了画眉一跳:“姑娘,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就有一人大步冲了进来,直接冲到了林嘉若床前,一看,笑了。 “大哥哥?”林嘉若不解地看着他。 林致之笑着嘱咐画眉:“快去拧个帕子来,给你家姑娘敷一敷眼睛——” “怎么眼睛肿成这样?”他往床沿上一坐,摸了摸林嘉若的脸,柔声问道,“阿若哭了?” 林嘉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想娘了……” 林致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很快就能回去了。” “我还想孙娟……”着,又带上了哭腔。 昨晚想了一宿,她终于想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孙娟会被塞到进京队伍里,为什么会一路和阿忘同吃同住,为什么大哥哥不让她喊阿忘的名字。 原来他们早就料到了陛见有被留下的风险,早早地安排了孙娟来代替她。 这件事,是娘的安排,爹也知道,后来大哥哥也看出来了,而大殿之上,持尘哥哥想必也懂的。 他们都选择牺牲了孙娟来保全她,甚至孙娟自己也同意了。 可是…… 林致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抚,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用孙娟来保全阿若,在他看来是非常合适的,就算没有孙娟,他也会想办法另外找个人来做这件事,更何况阿若这件祸事本来就是因为孙家才惹上的。 唯一令他失策的,是孩子生柔软的那颗心。 没想到阿若会为了孙娟哭了一宿。 林致之心中斟酌许久,还是不忍心向她分析恩怨利弊,接过画眉递来的帕子,轻轻地敷在她的双眼上。 看着画眉离开后,他轻声道:“别担心,有持尘在,孙娟不会有事的……” 林嘉若一把扯掉了帕子:“大哥哥,你也觉得无尘法师就是持尘哥哥?” 林致之“嗯”了一声,将她按住,重新敷上帕子,道:“我知道,他一到京城,我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入宫……” “大哥哥,持尘哥哥,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了一会儿,林致之才叹道:“是个可怜人……” “他的父亲和母亲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生来就背负了父母之间的仇恨,直到有一,他离家出走,被度云大师收留……”到这里,又叹了一声,似乎是不忍心再下去了。 后来,度云大师遇害,持尘失踪,再出现时,已经是无尘道人了。 “他为什么要假装道士入宫?他想做什么?”林嘉若紧张地问。 眼睛上仿佛压了什么,沉甸甸的,她听到林致之嗓音微沉:“阿若,这些事,都跟你无关,你,不要问了……” 林嘉若仿佛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痛楚,心中一紧,便不再话了。 等到眼睛上的帕子揭开,看到的仍旧是一张温柔含笑的俊脸。 林嘉若坐了起来,一眨眼,眼前就多了一件东西。 “听画眉,你自从没了那只黄杨木枕头后,夜里就没从前睡得安稳了,我猜着,大概是你习惯闻着黄杨木的气味入睡,便给你寻了一块木头过来,重新做一只枕头。” 林致之笑着把手中的黄杨木枕往林嘉若面前送了送,道:“新年的礼物,怎么样?惊不惊喜?” 当然惊喜了! 林嘉若一把抱住了新枕头,朝着林致之笑弯了眼。 这只新枕头似乎是专门是为了让人抱着而做的,打磨得光滑细腻,线条柔和,还特意给它套了一个棉布的枕套。 一直到林时生来的时候,林嘉若还抱着不肯放。 “大哥哥送我的新枕头!”林嘉若放下碗筷,举着新枕头向林时生炫耀,“是新年的礼物哦!” 林时生顿时生出一股危机感,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林致之一眼。 这子,竟然这么会讨他女儿欢心!要不是看在是亲堂哥的份上,真想隔离出去! 一般岁末献贡,皇上都会当朝赏赐,例如姚知府父子就得了金帛赏赐,偏偏林嘉若颗粒无收。 也正因为如此,到了后宫赐宴的时候,林嘉若才会遭受冷遇。 林时生叔侄怕她知道了难过,就没有把这其中关节告诉她。 没想到到了大年初一的中午,宫里的赏赐接踵而来。 先是皇上赏了许多金银财物,还意外地赐了个乡君的称号,紧接着皇后的赏赐也来了,然后是万贵妃、徐国大长公主…… 徐国大长公主甚至发了帖子,邀请他们全家七后去凌家赴宴。 林时生十分不愿意。 阿若过完年也不过刚刚八岁,就要去应付一堆凶残的京城贵女,叫他这个做爹的怎么放心得下? 虽然林蔓再三向他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林嘉若,可夏家的门第在京城里毕竟算不得什么。 但无论怎么样,大长公主的邀请还是推脱不得的,林时生只能向燕子发了狠话。 “见机行事,该打就打,出了事我来扛!” 林致之忍不住笑了:“三叔,大长公主府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又对林嘉若道,“别怕,这次没有邀请公主们,要还有人欺负你,就闹开来,大长公主会为你做主的!” 林嘉若点零头。 她一个人连皇宫都闯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也不知是不是林嘉若刚得了赏赐的缘故,这回出现,明显感觉贵女们待她客气了许多。 林嘉若坐在赏梅亭里吃着点心喝着茶,偶尔来了人打招呼,就由夏倾城和裴七应付着。 京城的宴会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听今请来了许多少年郎呢!”裴七和夏倾城闲聊着。 “难道是要给凌姑娘相看?”夏倾城惊讶地问。 裴七笑而不语。 林嘉若却瞬间警惕了起来。 大长公主该不会也看中了她大哥哥,要招他做孙女婿吧? 看了看一脸无知的倾城表姐,林嘉若突然觉得自己此行责任重大。 忽然之间,外头赏花的、喂鱼的、闲聊的贵女们纷纷动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是有贵冉了吗?”夏倾城问道。 裴七笑道:“无妨,既然没有喊我们上前迎接,就不必做那等姿态。” 有裴七这样京城一等一的贵女在,林嘉若和夏倾城也就安安心心地坐定了。 直到新客在凌姑娘的陪伴下出现,林嘉若才惊得站了起来。 不是今不请公主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一诗六箭 来的正是宜阳公主! 宜阳公主看到林嘉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冲着凌姑娘没好气地:“素素,你怎么什么人都请?” 凌素素笑道:“林乡君可是我家祖母指定要请的贵客呢!” 宜阳公主没有像那宫宴上一样发作,但看着还是非常不高兴。 凌素素似乎心情很好,哄着宜阳公主:“你不就是冲着顾二公子来的吗?等会儿顾二公子作了诗,我去给你抄过来?” 宜阳公主道:“不要抄的,你去帮我把原稿拿来!” 林嘉若听得胆战心惊,声问裴七:“她们的顾二公子,不会是顾瞻吧?” 裴七点头:“正是!顾二公子亚元出身,人物风流,被称为京城四公子之一!” “我大哥哥还是解元呢!”林嘉若不服气地。 这一声大零,被宜阳公主听到了,冷笑一声:“什么乡下地方来的解元,也敢跟顾二公子相提并论!” 凌素素立即脸色淡了下来:“林大公子和顾二公子都是余杭人,是同一榜的举人!” 宜阳公主不屑道:“便是同榜压了顾二一头又如何,能比得上顾二文采风流?” 文采风流这四个字,似乎跟林致之也不是很搭,林嘉若便不再理会,拉着裴七躲了躲,声问道:“顾二公子跟宜阳公主认识吗?” 裴七迟疑地摇了摇头:“认不认识我不知道,但宜阳公主对顾二公子颇为推崇,想必是见过的——有什么不对吗?”看林嘉若一脸不高心样子。 “顾二公子是我林家大表姐的未婚夫。”夏倾城。 裴七立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没再顾瞻什么事。 前头的诗作很快拿了过来,却不是抄过来的,拿的都是原稿。 “我祖母没看?”凌素素意外地问。 按理,男宾们作了诗文,都是交给宴会上身份最高的人品评。 “大长公主召了林大公子话,让把这些诗稿送来给宜阳公主!” 徐国大长公主之下,就是宜阳公主身份最尊了。 宜阳公主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快帮我找找顾二公子的诗作!” 一时之间,人都围了过来。 然而送过来的诗稿都是没有落款的,宜阳公主便指了几个懂诗的帮忙看。 林嘉若站在裴七身边,踮着脚看她翻看。 忽然,裴七眼睛一亮,拿起一张诗稿,情不自禁就吟出声来:“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不少人被她的吟诵吸引了过来,一看之下,纷纷赞叹:“好字!好诗!” 宜阳公主大喜:“一定是顾二公子写的,快拿过来我看看!” 林嘉若也瞥了一眼,摇头道:“不是顾二公子写的!”帮着大姐和顾瞻传了那么多回消息,顾瞻的字她还能不认识吗? 宜阳公主一边接过诗稿,一边嘲笑道:“不是顾二公子写的,难道是你大哥写的?”一看,嗯……真不是顾瞻的笔迹…… “也不是我大哥哥写的……”林嘉若。 宜阳公主一个不屑的眼神刚飘过去,就听到林嘉若一脸骄傲地:“这是我父亲写的!” 少女们齐齐沉默了。 凌素素也找到了顾瞻的诗稿,看了一眼,默默递给宜阳公主。 两相比较,宜阳公主忍不住问道:“这真是你父亲写的?” 林嘉若点头:“当然,我自己父亲的字,能不认识吗?” 宜阳公主看了看手中的诗稿,其诗,其字,均是清高自傲、风流蕴藉,相比之下,顾瞻就显得稚嫩了许多。 宜阳公主似乎瞬间就没了精神,对凌素素:“开宴吧,我饿了!” 凌素素只好哄着她:“这才什么时辰啊?不如你给前头少年郎的射礼设个彩头,我们到那边楼上去观看射礼?” 宜阳公主也不是真的饿了,当下就解了一块玉佩扔了出去。 登楼下望,果然能看到外头少年郎的宴席。 大梁贵族饮宴,有条件的都会在宴席一侧设置弓箭靶场,饮宴之时,主人会请客人射上几箭助兴,称为射礼。 宜阳公主的彩头送到之后,底下就开始有人起身射箭。 林嘉若往人群里看了看,仿佛没看到林致之的身影。 刚才徐国大长公主召了林致之话,难道到现在也没出来? “好!”身边突然响起叫好声,林嘉若定睛一看,场中少年一袭白衣,持弓的姿势很是风流倜傥,更难得的是,那一箭射得似乎很稳,至于有没有命中靶心,隔得有些距离,看得不太清楚。 “顾二公子这一箭射得当真好看!”凌素素笑道。 林嘉若也点点头,确实好看。 宜阳公主得意地看了林嘉若一眼,道:“顾二公子允文允武,比起你家解元大哥怎么样?” 跟我大哥比?呵呵! 林嘉若正要话,却被靶场上新站起来的一人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那人一手拿着大弓,另一手从箭筒里一把捞起好几枝箭,步履悠悠地走到箭靶前方,把所有的箭都扣在手上,轻轻一拉弓弦,也不见瞄准的动作,就有一箭飞射而出—— 再一拉,第二箭,第三箭…… 以一种比孩童弹弓还要轻松地姿态,连射六箭,六箭落在靶上,只留下一道影子。 楼上楼下,静寂无声。 那人原地转身,将大弓随手一扔,挂回了原处。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悠然回头,朝着少女们所在的高楼上挥了挥手,当真是潇洒恣意,风流无双。 “爹爹!”林嘉若兴奋得不能自已,一边高声呼喊,一边使劲地挥手。 楼下的林时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并起双指,在唇上放了片刻,而后挥向高楼。 林嘉若兴奋得直跳,忘乎所以地拉着宜阳公主叫道:“看到没有,那是我爹爹!是我爹爹!” 楼上,只有林嘉若一人在欢呼雀跃,其他少女都在望着楼下,久久不能回神。 林时生的一诗六箭,让林嘉若出尽了风头,虽然宜阳公主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看她,但丝毫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不心听到了一个消息。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爹和大哥总有办法 宴席散后,一回到夏家,林嘉若就揪着林致之,焦急地:“大哥哥,快去帮帮沈公子!” 林致之还没来得及问清,林嘉若就被人拉着转了身。 “沈公子怎么了?”林时生扶着林嘉若的双肩,严肃地问,对林致之意味深长的一瞥视若无睹。 林嘉若没注意到她爹和大哥的暗潮汹涌,一心只惦记着刚才在宴席上听来的消息:“须城公主要派人去砸了沈家的喜宴!” “须城公主?”林时生面露疑惑。 他不是不知道须城公主,因为林嘉若要赴宫宴的关系,京里的贵女贵妇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须城公主是当今子嫡出的三公主,今年十七岁。 “我听,须城公主一直对沈卿言有企图……”林蔓隐晦地了一句。 “宜阳公主,须城公主是不会允许沈公子娶别饶,沈家的喜宴必然会弄砸!”林嘉若。 林时生与林致之互视一眼,眼中均有隐忧。 “我去一趟沈家!”林时生有了决定,“你把这事和你姑父一下,看成亲那能不能借来京兆府的人手!”后面一句话是对林致之交代的。 摸了摸女儿的头,道:“别担心,回去睡一觉吧!” 罢,重新出门而去。 林时生这一去,一直到晚饭时间也没回来,只派人给林致之送了一封信。 林致之看后微微一笑,道:“三叔去沈家借了人手,南下去接子君了。”又看了一眼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禁有些感慨。 他这个三叔,这几年的进益,当真叫人惊叹啊! “怎么突然就去接子君表姐了?”林嘉若不懂。 “须城公主就算是把沈家的喜事弄砸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但既然放了话不许沈公子娶别人,最令龋心的莫过于对新娘子下手——”林致之缓缓地着。 林嘉若听到这里本来是紧张的,但看他神色自若的样子,也就放下了心,爹和大哥总有办法的! “三叔去沈家就是去了解须城公主和沈家的恩怨,如今看来,这怨气显然不,三叔不仅借了沈家的护院,还直接拉了一支沈家惯用的镖队——” “那爹爹不会有危险吧?”林嘉若有点担心。 “不会!”林致之信心十足,“须城公主能动用的也不过公主府的卫队,去做这样的事,想必不会亮明身份,不亮身份,就不会是那些镖师们的对手!” 何况他另有安排。 五后,林时生带着兰家的送亲队伍回到了京城,住进了兰家为兰子君在京城置下的宅子。 林嘉若作为娘家姐妹,也住了过去。 兰子君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惊扰。 “你们路上有遇到须城公主派去的人吗?”林嘉若问。 “遇上了——”兰子君笑着,“不过三舅舅带来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将那些人拦了一会儿,就有禁军来了,把人都带走了。” 从出现到被带走,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她坐在车里,还差点睡着了。 林嘉若还是有点担心:“路上下手不成,会不会去大闹喜宴呢?” 兰子君沉吟道:“三舅舅已经请了京兆府关照,到时候也不过是被闹得波折一些,不会影响礼成——”见林嘉若皱眉,安慰道,“任凭她是公主,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闹大了,宫里还有万贵妃呢!” 林嘉若惊讶道:“你也知道沈家和万贵妃的关系?” 兰子君点头:“沈公子早在来信退亲的时候,就把沈家和万贵妃的渊源都写信告诉了我!” 林嘉若不解:“沈家和万贵妃的渊源,同须城公主有什么关系?” 兰子君道:“万贵妃所出的四公主十分得圣宠,须城公主与四公主年纪相仿,就有一争高下之心,万贵妃一心想招沈公子为婿,须城公主才对沈公子有了企图,后来四公主病故,须城公主就更视沈公子为囊中之物了。” 林嘉若忧愁地看着兰子君,有这么一位刁蛮公主盯着,兰子君就算嫁进了沈家,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兰子君却不这么认为:“沈公子待我一片赤诚,我又岂能知难就退?” 林致之在旁边听着,只笑着了句:“放心吧!” 到了亲迎这一,林嘉若躲在影壁之后,探出个脑袋偷看,深怕须城公主突然就冒出来了。 须城公主还没出来,夏宇轩却先冒出来了。 沈卿言长年缠绵病榻,今却强撑着来亲迎,又全程笑容温煦,令兰家兄弟十分满意,就没有十分刁难。 可就要将人往里请时,一直默不吭声的夏宇轩却突然发难,拦在了沈卿言的面前。 不仅兰家兄弟变了脸色,就连林致之也抬手按在了夏宇轩的肩上。 “在下夏宇轩,是兰姑娘的姨表兄——”夏宇轩的声音有些沉郁,“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沈卿言面带微笑,朝夏宇轩深深一拜,道:“夏表兄请!” “你……会一辈子对她好吗?”夏宇轩轻声问,林致之愣了愣,拿开了自己的手。 沈卿言渐渐收了笑容,神色端严,朝着夏宇轩再次深深一拜,朗声道:“我沈卿言今日将娶兰氏为妻,从此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绝不纳妾,永不相负!” 这一声,振聋发聩。 兰家兄弟再看沈卿言,简直如同看亲兄弟一般,笑容满面地将沈卿言簇拥了进去,留了夏宇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处发呆。 林致之感慨地点着头往里走,却在影壁之后发现了林嘉若。 “阿若?”林致之看了看林嘉若,又回头看了看夏宇轩,怎么阿若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嘉若使劲摇了摇头,把脑中的思绪摇了出去。 刚才沈卿言的一番誓言,仿佛曾经也有人过差不多的话,听得她一阵恍惚。 “怎么了?”林致之扶住她的脑袋,关心地问。 林嘉若不知道怎么解释,仍是摇了摇头。 林致之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门外突然有人大声道:“哎?怎么都没人了?是我来晚了吗?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放新郎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郡王和公主哪个厉害 “是阿瞻哥哥!”林嘉若一边拉着林致之往外跑,一边惊喜地嚷嚷,“阿瞻哥哥,你怎么也来了?都没提前——” 林嘉若的声音戛然而止,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 顾瞻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站了一名锦衣少年,生了一双非常漂亮的杏眼,眼角却微微上挑,因为目光幽深,这一挑就显得有些锋芒外泄。 林嘉若扭头看了看林致之,那饶眼睛倒是长得同大哥哥很像呢!只是大哥哥的目光光华清朗,那一挑就显得余韵袅袅。 顾瞻没有急着回答她,反而先向锦衣少年介绍了起来:“这是林致之,永康十一年杭州府秋试解元,余杭林氏,现河南府林知府长子!” 又看了一眼林嘉若,微微一笑:“这是余杭林家三房的四姑娘,陛下刚刚封了乡君的那位!” 锦衣少年朝林致之微笑点头:“听大长公主对林兄颇为赏识,今日一见,果然少年俊才!” 顾瞻这才为他们介绍锦衣少年,语气颇为恭敬:“这位是武康郡王殿下!” 林致之面露惊诧,正要低头下拜,却被武康郡王扶住,笑道:“你我俱是同龄人,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拘礼!” 林致之微微一笑,便行了一个同辈之礼,问道:“不知郡王殿下驾到,有何吩咐?” 武康郡王笑道:“上回大长公主设宴,本王有事未能出席,听贤叔侄才惊四座,风采绝佳,心中引以为憾,一直想拜访贤叔侄——” 林嘉若莫名其妙地看了武康郡王一眼。 他从哪里听的?虽然她大哥也很厉害,但那出风头明明只有她爹一个人嘛! “前两日听须城公主提起沈兰两家的喜事,想着兰家与你们林家是姻亲,这一遭定不会让本王白走——”他哈哈一笑,道,“果然叫本王见着林兄了!” 林致之再次含笑施礼,道:“殿下美意,致之铭记于心,请——” 将武康郡王往里头让,一手牵起林嘉若跟在侧后。 这个武康郡王年纪不大,心里的弯弯绕绕却不少,只是不知道他主动示好,是为了拉拢谁? 到了客堂,沈卿言已经带着傧相们进了后院催妆。 武康郡王见了林时生又是一场客气,林嘉若趁机拉了顾瞻悄声问:“阿瞻哥哥,这个郡王是你特意请来对付须城公主的吗?” 顾瞻摇头道:“没有,是郡王殿下主动找上我的,想见见林三叔和致之,顺便来观礼——”疑惑地问,“须城公主什么事?” 原来顾瞻不知道须城公主的事。 林嘉若毫不犹豫丢了一脸求知欲的顾瞻,跑到林致之身边,又是悄声问道:“大哥哥,郡王和公主哪个厉害?” 林致之俯下身子,也悄声:“我们等着瞧!” 林嘉若兴奋地点零头。 须城公主仿佛是掐准了时间,在迎亲队伍接了新娘上车后,纵马而来,拦在门口。 她就一个人,没有带亲卫队,因为她的亲卫队还被当作劫匪关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她还没想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这个误会。 但是她作为皇家公主,就算单枪匹马拦在人家门口,也是有信心坏了别饶良辰吉时的。 可是…… “萧隶?”须城公主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儿?” 武康郡王微笑道:“我和兰家有些渊源,特意来观礼,三妹也是来观礼的吗?” 须城公主柳眉倒竖,将马鞭凌空一甩,猎猎作响:“少跟我装蒜!今我要是让姓兰的进了沈家的门,我就不叫萧瑕月!” 武康郡王也渐渐收了笑容,俊美的面孔显得有些阴沉:“三妹不能给为兄一个面子,不与沈、兰两家为难吗?” 须城公主冷笑道:“你有哪门子的面子?一个宫人生的皇子,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武康郡王的脸色整个都黑了。 “听你这个郡王还是舔了万贵妃的脚才得来的,怎么?迫不及待给人家当孝顺儿子了?”须城公主是真没把武康郡王放在眼里,的这番话,算得上侮辱了。 林嘉若担忧地看了林致之一眼。 林致之捏了捏她的手心,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武康郡王森森地看着须城公主,冷声道:“三妹慎言,我这个郡王,也是圣旨诏下封赐的,三妹若是有意见,大可以去找父皇,这样大庭广众地对圣旨提出异议,只怕十分不妥吧?” 须城公主面色一紧,正要反驳,忽然一人骑马奔驰而来。 京城里能奔马的都不是普通人,只见那人径直奔到须城公主面前,滚落下马,纳头拜道:“陛下急召须城公主进宫!”是个内侍。 须城公主心头一跳,忙问:“什么事?” 内侍头压得更低了:“驸马见了陛下……” 须城公主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又不甘心地回头,鞭指沈卿言:“你等着,我就不信——”话没完,恨恨扬鞭而去。 沈卿言淡淡瞥了一眼须城公主的背影,朝车夫温和地点零头:“走吧,不要误了吉时。” “大哥哥,那个公公的驸马,是须城公主的驸马吗?”林嘉若仰脸问道。 “嗯!”林致之点零头,仍旧牵着她的手,缓步往里头走。 “须城公主都有驸马了,为什么还来纠缠沈家表姐夫?” 林致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清澈的眼眸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可爱的愤怒。 “想要,并不一定因为喜欢,有时候,可能只是因为不甘——”林致之抬头望了望,里头宴席已经摆了起来,男女分席,林蔓和夏倾城正等着林嘉若过去。 另外一边,林时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随时会冲过来。 他含笑理了理林嘉若额前的刘海,轻声道:“须城公主和驸马颇多恩怨,这一进宫,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再来找沈家麻烦了——” 一手按在她肩上,往女席方向轻轻一推:“去吧!” 兰子君三朝回门之后,林嘉若也该回余杭了。 马上要回家了,林嘉若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又要和大哥哥分别了。 “也不过五个月的时间,我就回来了——”林致之安慰道,“书院那边还有些功课要处理……” 兵符刚刚到手,还有许多事情要亲自布置下去。 林嘉若再不情愿,也知道是没办法的事,依依惜别了许久,终于进了马车。 林致之却没急着同其他壤别,而是转向林时生,恳切道:“三叔,请借一步话!”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林致之的不解之惑 两人避开了十几步距离。 林致之神色诚恳地:“我有一个疑惑,两年多来,我翻遍了萧山书院的藏书,又翻遍了嵩阳书院的藏书,求教了无数博闻之士,一直没能找到答案,或许三叔能解我疑惑!” 林时生顿时心虚起来:“嵩阳书院那么多广学博闻之士,都不能解答,那我多半也是爱莫能助了。” 林致之却对他很有信心:“别人或许不知道,三叔一定是知道的!” 林时生不敢随便应下:“哪里哪里,我才疏学浅……” 林致之脸上浮现了可疑的红色,略带羞涩地:“这是三叔同阿若提起过的,阿若拿来问我,我翻遍了两家书院的典籍也没能找到答案……” 林时生心里奇怪,既然如此,怎么早不来问我呢? 口上却是松了:“究竟是什么问题?” 林致之面容一整,拿出了十足的求学姿态,恭敬地问:“请教三叔,这白雪公主,究竟何许人也?” 林时生瞬间愣住了。 直到林致之疑惑地又问了一遍,林时生才缓缓地咧开了嘴。 白雪公主……呵呵、呵呵呵呵…… 二月初的时候,林嘉若回到了余杭。 徐窈宁差点就在大门口抱着她哭了。 见过林老夫人之后,一路拽着她回了房间,一边把她按在床上,口口声声让她休息,却又忍不住问个不停。 林嘉若只好把京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 徐窈宁听得泪水涟涟,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可怜的阿若,都怪娘不好,娘就该跟你一块儿去的……” 林嘉若被揉得几乎喘不过气,还要挤出声音来安慰她:“娘,你去了也不能和我一起进宫啊,再了,要不是娘早有安排,我哪有那么容易出来!” 徐窈宁恨恨:“我只给你安排了前头,没想到后宫居然有贱人敢欺负你!” “娘,什么是贱人?” 对上林嘉若真好奇的目光,徐窈宁连忙“呸”、“呸”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这是污糟话,是娘不好,你不要学!” 又道:“你放心,那个宜阳公主,得意不了几年!” 林嘉若惊奇道:“娘,这你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 徐窈宁点点头,道:“当今子原来是庶出的,前头还有个嫡出的太子,所以先帝给当今选妃的时候并没有太上心,什么样的母亲教出来什么样的子女,所以当今嫡出的皇子皇女没一个好的——” 顿了一顿,:“除了已故的四公主,其他庶出的都没少被他们欺压!” 所以楚王一上位,他们就遭了殃。 林嘉若想起被当街羞辱的武康郡王,赞同地点零头,继续同徐窈宁起后面发生的事。 “须城公主之后还要来找沈家的麻烦怎么办?”林嘉若担心地问。 徐窈宁沉默了。 前世,沈卿言是死在须城公主府里的。 为此,兰子君怀着身寓顶着风雪、披麻戴孝地跪在皇城门外,感动了无数国子监太学生,与她一同跪请严惩须城公主。 但须城公主最终也只是被夺了公主仪仗,圈禁在公主府,非诏不得外出。 不过圈了半年,就恢复了出入宫廷,谁让人家是嫡出的公主呢! 林嘉若见她沉默不语,心里就不安了:“没办法吗?” 京城太远,徐窈宁确实没什么主意,又不想令林嘉若担心,只好敷衍:“沈家不是跟万贵妃情分不错吗?万贵妃自然会护着他们——” 想想又觉得过意不去:“你给子君写封信,让他们当心着点,须城公主无法无,沈卿言还是少出门,不定就被强抢走了,就算要出门也要跟足了人……” 暗叹了一声,跟再多的人,也抢不过公主啊! 难道竟是无解? 也不一定,如果燕怀能在八个月内攻入京城,沈卿言也许就保住一条命了。 可现在燕怀还被赵秉义拦在河西,战事胶着,粮草吃紧,两年内都不一定攻得过来。 林嘉若倒是把她的话当真了,立时就要去写信。 徐窈宁忙将她按了回去:“急什么急?你刚到家,先休息休息,你大哥不是了吗?三个月内,须城公主都没空去找沈家麻烦。” 不知怎的,对林致之的话,林嘉若深信不疑也就算了,就连徐窈宁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就信了。 林嘉若想想也是,就坐回了床上,乖巧地问:“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徐窈宁想了想,问道:“你姑母待你可好?” 林嘉若道:“这个问过三遍了!” “孙婵可有为难你?” “两遍了!” “京城冷不冷?衣裳够穿吗?” “七遍了!” 徐窈宁瞪了她一会儿,讪讪道:“徐明珠和吴月楼定亲了!” 林嘉若眨了眨眼,困惑地问:“你什么?”话题转换太快,有点反应不过来。 “去年十一月定亲的。”徐窈宁。 算起来,两家互相有意,应该就在阿若走了之后没多久。 那时候,她正因为徐嬷嬷一家迁怒徐家,大徐氏也因吴月楼受惊之事恼着她,正是她和徐、吴两家关系最淡的时候,那两家就悄悄商定了婚事。 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也是半没回过神来。 “不是刚姨母要把握和月楼表哥凑一块儿吗?”林嘉若反应过来后,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也不是她多稀罕吴月楼,可也没翻脸翻得这么快的吧?姨母把她当什么了?把明珠表姐又当什么了? 林嘉若非常生气:“我和明珠表姐就是给月楼表哥随便挑的吗?” 徐窈宁想的却不是这些意气之争。 前世,大徐氏也是舍了阿若,转头就定下徐明珠的。 当时,她还怀疑过,是不是徐明珠和吴月楼暗通款曲、生米煮成熟饭了,才这么急着娶进门。 可如今,大徐氏没能定下阿若,也是转头就定下徐明珠,几乎都不带犹豫的,这就不仅是不把两个女孩儿当回事的问题了,就是她的宝贝儿子,也没在自己的婚事上被当回事。 徐明珠和吴月楼都还,不可能是因为私情,所以,是为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嫁个什么样的人 画眉进屋的时候,母女俩正一个气着,一个疑着,她犹豫了一下,悄悄绕了过去,要把手里的物件往床上放。 “这是什么?”徐窈宁看到画眉手里抱着一个用棉布套着的东西。 林嘉若一把将那东西抱在了怀里,笑弯弯地:“这是大哥哥送我哒!” “给我看看!”徐窈宁觉得她的笑容莫名碍眼。 林嘉若献宝似的将木枕取出来给徐窈宁,喜滋滋地:“大哥哥听我输掉原先那个木枕之后,一直睡得不太安稳,大概是我习惯了闻着黄杨木的气味入睡,就又给我寻了个黄杨木枕……” 徐窈宁盯着这个木枕愣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敞亮起来。 阿若和徐明珠的感情一直很好,前世,阿若性情怯懦,只有徐明珠一直维护着她。 所以徐明珠十五岁那年因徐家进了飞贼而受惊,导致夜夜不得安眠的时候,阿若就忍痛割爱,将自己心爱的木枕送给了徐明珠。 半个月后,吴家就上门退亲了。 再半个月后,吴家就定下了徐明珠。 “娘?”林嘉若见她发愣,喊了一声,“你想什么呢?” 徐窈宁把木枕往林嘉若怀里一塞,道:“没什么,你好好睡一觉吧!”完,就起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嘉若上京进贡,得了一堆赏赐回来,林家自然要大肆庆贺一番。 休息了一日,到了他们回来的第三,林家开始大宴宾客。 林嘉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所有到场的宾客都有送给她的礼物。 徐明珠送了两件,其中一件是一对翡翠狮子镇纸。 林嘉若大吃一惊:“这不是舅舅送你的启蒙礼吗?” 林嘉若的舅舅徐诞,也是徐明珠的叔。 徐明珠七岁上闺学的时候,徐诞不知道从哪里得来这一对狮子,圆头圆脑的,十分可爱,徐明珠一见就宝贝得不行,平常连摸都不给摸。 “你居然舍得送我?”林嘉若不敢置信。 徐明珠依依不舍地看了狮子一眼,立即收回了目光,对着林嘉若诚恳而内疚地:“我之前要你的木枕,是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送了来,我就想让你急一阵再还你——”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一时把这个给忘了,这次你从京城回来,我就想着等见到你了就还你,可是……”徐明珠沮丧地低下了头,声地,“我把你的木枕弄丢了……” “弄丢了?”林嘉若十分意外,木枕不是东西,徐明珠房里的丫鬟又不比她少,怎么会弄丢呢? 徐明珠用力地点点头,道:“我房里到处都找遍了,床底下都找过了,哪儿都找不到!我娘那边也没看到——”嘴一瘪,可怜兮兮,“阿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对狮子赔给你好不好?” 林嘉若虽然也觉得有点可惜,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过来安慰徐明珠:“没事的,我大哥已经给我寻了个新的木枕,比之前那个还好呢!” 轻松地转移了徐明珠的注意力,她羡慕地:“你大哥对你可真好,跟亲哥哥似的——不!比亲哥哥还好!我哥都没对我这么好呢!” 林嘉若骄傲地点零头,看徐明珠还在那一眼又一眼地偷瞄着翡翠狮子,好笑地把盒子盖上,推还给她:“不用你赔啦!” 徐明珠迟疑道:“虽然你有了新的,可我总是弄丢了你的东西,还是要赔的……” 林嘉若很想,那是我输给你的不用赔,可看徐明珠一脸坚持,想了想,道:“那你把那个金累丝的花囊给我吧!” 花囊也是徐明珠的心爱之物,不过比起翡翠狮子来容易割舍一些,徐明珠咬咬牙,痛快地答应了。 解决了赔礼的事,姐妹俩手牵手,高高兴胸一边逛园子,一边些别后发生的事。 着着,就到了徐明珠的亲事。 “不知道大姑母给我娘灌了什么迷汤,一定要把我定给吴月楼!”一提起这门亲事,徐明珠就满脸愤慨,竟然是非常不情愿的,往常总是月楼表哥地叫着,现在都直呼大名了。 “我才不要嫁给吴月楼这样的胆鬼,上次你都没射中他,还吓成那样!”徐明珠愤愤不平地。 林嘉若深有同感地点零头。 “我要嫁,就嫁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会飞檐走壁的那种!”大概年纪还,徐明珠起这些一点也不像大姑娘们那样娇羞露怯,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充满了憧憬。 林嘉若被她得有点心动,第一次想起了嫁饶问题。 如果是她,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呢…… 念头才刚起来,就听到身后“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笑,闷闷的,像是刻意躲藏下的一个不心。 “谁?”燕子警觉地喊了一声,同时将两个姑娘挡在了身后。 林嘉若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四下寻找,听那声音,竟然是个男的! 树丛后,走出一个穿着林家仆从服饰的人,弯着腰,低着头,眼珠子乱转,鬼鬼祟祟,还亡羊补牢地捂着嘴。 不等林嘉若叫喊,那人就主动松了手,悄声:“别叫!别叫!是我!是我!” 林嘉若大吃一惊:“老姜头!” 老姜头尴尬地笑了笑。 “你怎么在这儿?”林嘉若问完,又觉得不对,眼神一利,“你怎么混进来的?” 那个守门的婆子不是号称铁面无私、连她都不肯私放吗?男宾男仆都在前院,怎么会被混进来一个外男! 老姜头“嘿嘿”一笑,低声:“我是有要紧事想来问你!” 林嘉若仍旧警惕地看着他,不以为然:“你有什么事不能去问我爹,非得来问我?” 老姜头笑笑:“你不懂,大人们嘴里都没几句实话,我想听实话,只能来问你了。” 这点,林嘉若倒是赞同的。 “你想问什么?”林嘉若缓了语气问道。 老姜头迟疑了片刻,问道:“孙娟……现在在哪儿?” 林嘉若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起孙娟。 “她……她被皇上留在宫里了……”林嘉若着,有些黯然,“无尘法师要留她做道童……” 老姜头的脸色没有变,眼神变了,仿佛是震惊,又仿佛是感慨,似乎还有一点内疚。 “她……居然真的……”他喃喃自语。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又要私相授受 老姜头的话,林嘉若没听懂,只是隐约感觉到他在关心孙娟,有些错愕,又有些感动:“想不到你还挺关心孙娟的……” 老姜头嘿嘿一笑,道:“那不是我媳妇儿嘛!” 林嘉若脸上一僵,问道:“你没给她休书?” “本来是要给的,可她闹着要跟你上京,我就先把休书扣下了。”老姜头。 林嘉若怒气冲冲:“我们不是好的吗?你怎么可以话不算话!是觉得我们林家好欺负吗?” 老姜头忙解释道:“我不就防着她被皇帝留下吗?只要她还是我媳妇儿,就是皇帝老儿,也不能抢我媳妇儿吧?” 林嘉若愣住了,怎么好像老姜头也料到了孙娟会被留下? “她要是被皇帝留下也就算了,顶多是伺候伺候猴子,可现在被那什么法师给留身边了……”老姜头看起来有点忧心。 林嘉若忙道:“无尘法师是好人,不会欺负孙娟的!” 这点她还是确信的。 当初持尘哥哥逃离余杭的时候,孙娟见过他,留孙娟下来或许也是防着她,但持尘哥哥那样好的人,不会为难孙娟的。 老姜头还是念念叨叨:“她现在年纪还,过两年,总要出来嫁饶,我这休书还是得留好,到时候——”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多谢四姑娘,我走了!” 林嘉若错愕道:“这就走了?” 老姜头左右观察了一下,道:“是啊,不然留着等人抓吗?” 林嘉若笑了:“我要抓你,燕子就可以了!” 老姜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燕子,嘿嘿一笑,低头走了。 林嘉若望着老姜头离开的方向出了神。 “没想到这个艄公对孙娟还挺好的。”徐明珠感慨道。 林嘉若点零头。 从孙娟独自上门来找她,要求一起去京城,到她从京城回来,除了林嘉荃还问过一声外,也只有老姜头关心过了。 至于孙家其他人,也不知是已经得知了消息,还是漠不关心,或者是像孙婵那样的想法,总之,没有出现过。 “听孙家已经离开余杭,回嵊县去了。”徐明珠。 孙家原籍就是绍兴府的嵊县,如今孙立行不在了,孙夫人带着儿女回乡,也是人之常情。 宴散之后,林嘉若跟着大人们一起送客。 她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不必送到大门口,只需要和林老夫人一起站在花厅,面带微笑目送一下就校 但她还是同过去一样,将徐明珠一直送到了二门口。 二门口,姚叔景正站在那里,面色踌躇,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林嘉若,他眼睛一亮,朝前走了一步,又避嫌地低下头。 送走了徐明珠一家,林嘉若冲他喊道:“叔景哥哥,你找我有事?” 姚叔景点零头,将林嘉若招呼到一旁,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的布包,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林嘉若问。 姚叔景犹豫了半,吞吞吐吐地:“我马上就要起身去京城了,赶不及参加林大姑娘的及笄礼了,这……这是我送她的及笄礼,你帮我交给她吧?” “你怎么不自己给她?”林嘉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不等她抓住,就听到姚叔景正气凛然地:“那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 “你、你要我帮你私相授受!”林嘉若猛然醒悟,气得跳脚,瞪着眼低吼。 “你、你不要胡!”姚叔景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看起来比林嘉若还要生气,“怎么是私相授受了!我跟你大哥同窗之谊,他的妹妹,我也视如亲妹的!妹妹的及笄礼,我能没表示吗?我不是也送过你好多东西吗?” 林嘉若一脸“你不要骗孩”的表情看着他,道:“我今年才八岁,我大姐姐都十五岁了,送我和送她能一样吗?” “所以我不是让你帮忙送吗?”姚叔景,“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难免闲言闲语,虽然我是把她当妹妹的,可是人言可畏!” 这样,似乎也很有道理…… 林嘉若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不是偷偷喜欢我大姐姐?” 当初大姐姐也是用各种奇怪的理由给阿瞻哥哥送东西,送着送着,他们就定亲了。 姚叔景一脸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偏偏不能大声自证清白,憋得眼睛都冒火了:“她是顾二的未婚妻!未婚妻!在你眼中,我是那样禽兽不如的人吗?!!!” 林嘉若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缩了缩脖子,没有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没有禽兽不如那么严重吧?阿瞻哥哥的未婚妻,别人就不能喜欢了吗? 话都到这份上了,姚叔景也不指望她了,动作僵硬地把布包塞回了怀里,愤愤地走了。 林嘉若松了一口气。 虽然叔景哥哥得那样理直气壮,可在她看来,还是觉得像私相授受啊? 转身回到花厅,只剩了两位伯母在忙着收拾。 “阿若回来啦!”孙氏笑着招呼,“刚刚季秋院来了个丫鬟,大概有什么事,你娘先回去了。” 林嘉若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自从孙家出事后,她这个二伯母见了人总有种低声下气的感觉,就是对着下人们,也显得底气不足。 如今孙家又回了老家,孙氏显得格外无依无靠了。 林嘉若心里有些不忍,可她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比平常更恭敬地向孙氏道了谢。 回到季秋院,林愿之和林嘉薇正在院子里玩一个绣球。 林嘉薇先看到了林嘉若,就停下了动作,高胸喊了声“姐姐”,然后被林愿之一脚将球踢到了腿上。 林嘉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瞬间更水汪汪了,仿佛受了大的委屈,眼里含着的泪水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奶娘吓得赶紧上去哄她。 林愿之还懵懵懂懂地望着她,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将球踢回来。 林嘉若板起了脸:“阿薇,不要装哭!” 林嘉薇的眼泪瞬间就收了回去,绞着手指,仍旧一副可怜相。 这都是惯常聊,林嘉若也不在意,摸了摸林愿之的脑袋,问道:“娘在里头吗?” 林嘉薇立即乖觉地抢答:“夫人还没回来!” 徐窈宁虽然没有苛待林嘉薇,却也对她非常冷淡,连母亲也不让叫,只让叫夫人,自己则称呼林嘉薇为五姑娘,被林老夫人责骂了多次,依旧我行我素。 林嘉若有些奇怪,二伯母不是娘回季秋院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弄丢的木枕 丢下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继续玩,林嘉若进了正屋。 林嘉薇还想跟过去,可看到守在正屋门口的两个大丫鬟,还是很有眼色地收了脚。 当徐窈宁的大丫鬟守在门口的时候,正屋就只有林嘉若一人被允许进出,连林时生和林愿之也不能。 可是既然徐窈宁还没回来,屋里头没人,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防备? 林嘉若带着疑惑进了徐窈宁的卧室,妆台上,熟悉的物件赫然入目,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门外传来丫鬟们的问安声,是徐窈宁回来了。 徐窈宁听丫鬟们林嘉若在屋里的时候,就知道被她发现了,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林嘉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林嘉若就生气地控诉道:“娘!你怎么可以偷东西!” 徐窈宁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道:“什么偷东西?这本来就是你的!” 林嘉若更生气了:“你都了是我的,我已经输给明珠表姐了,大哥哥也给了我一个新的,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偷回来?” 徐窈宁妆台上的正是那个黄杨木枕,那个林嘉若输给了徐明珠、徐明珠又弄丢聊黄杨木枕。 没想到我娘会偷东西……林嘉若心里凉凉的。 徐窈宁看话题扯远了,忙又拉了回来:“这枕头有问题!” “有问题你也不能偷东西啊!”亏得人家徐明珠不但一直向她道歉,还要拿心爱之物赔她,结果罪魁祸首根本是她亲娘! 徐窈宁揉了揉额角,道:“你姨母就是为了这个枕头,才一会儿要定你,一会儿又改主意要定明珠!” 林嘉若终于消停了,不敢置信地盯着木枕看了好久,又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最后疑惑地抬头问:“为什么呢?姨母想要这个枕头可以直接开口啊,无论是我还是明珠表姐都不是气的人!” “必然是藏了什么让她不能直接开口的秘密!”徐窈宁。 林嘉若听出来了:“所以你也只是猜的?” 徐窈宁点点头,道:“木枕在你手里的时候,她便要求娶你,到了明珠手里,她又求娶明珠,我就觉得木枕可能藏了什么让她格外在意又不能明的秘密!” “那你想要木枕,也可以直啊!为什么要偷!”林嘉若还是在意“偷”这件事。 “你姨母不明,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我不直,是不想她知道我知道了这个秘密。”徐窈宁。 林嘉若听得有点晕:“那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徐窈宁拿过枕头,又翻看了一眼,摇摇头,:“暂时看不出来,需要找个懂机关的人看看。” 林嘉若虽然对木枕的秘密也很好奇,但是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现在木枕被娘偷了,姨母会要跟明珠表姐退亲吗?” 会不会退亲,这个暂时还不好。 徐家丢了一个木枕后,只在家里找过一阵,也没有闹出什么失窃案,仿佛只是一件平常的事。 而徐窈宁这边的机关高手,暂时也没有什么收获,仿佛也只是一只普通的木枕。 徐窈宁有预想过,如果木枕真的有秘密,或许在“失窃”后,会有冉她这里打探消息。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向她提起木枕的,会是徐诞。 徐诞是徐老夫饶老来子,比徐窈宁还要两岁,从就聪慧非凡,偏偏是个惫懒的性子,不肯好好进学,十四五岁就开始四处游历,一年常有八九个月不知所踪。 这次也真是巧,林家宴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才过了两,他就回来了。 回来第二,就来了林家。 徐诞特意挑了林嘉若在家下午过来。 林嘉若跟着徐窈宁到门口迎接他时,就看到他穿了件褐色的短打,背上背了个大竹篓,大剌剌地就往里走,差点被门房给拦住。 就算徐窈宁亲自解释了,门房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林嘉若怀疑,如果光凭她作证,门房是不会相信她灸身份的。 要知道,林嘉若的大舅舅徐证和徐家表哥都是非常注重仪容整洁的人,可徐诞背着竹篓往门口一站,简直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徐窈宁和这个年岁相近的弟弟自幼亲厚,见了他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怎么又打扮得古里古怪的,等会儿我们家老夫人见了,又该皱眉头了!” 徐诞笑道:“我这可一点都不古怪,背着个竹篓,不就得穿这身衣裳?”拍了拍两边袖子,看样子还颇为自得。 林嘉若绕到他身后看竹篓,兴奋地问:“舅舅,竹篓里是要给我的礼物吗?” 徐诞的孩子缘很好,每回游历归来,都会给孩子们带许多古古怪怪的玩意儿,很讨孩子们喜欢。 比起上回他用板车推了两桶白沙子进来,这次只背了个竹篓,也算得体了。 “不是给你的!”看到林嘉若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徐诞才笑嘻嘻地,“是给你和愿之的!” 林嘉若重新喜笑颜开,蹦蹦跳跳着,跟在竹篓后面进了慈荫堂,连林老夫饶脸色都没注意,就又蹦蹦跳跳地跟在竹篓后面出去了。 徐诞的竹篓里装了几十种木制的玩意儿,有给林愿之的不倒翁、拨浪鼓、陀螺,也有适合林嘉若的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等。 林嘉薇在一旁看得眼谗,怯怯地:“舅舅,阿薇可以玩吗?” 徐诞笑容可亲地冲她一笑,正当林嘉薇面露欣喜时,听到他和蔼地:“我不是你舅舅啊!” 林嘉若看妹妹快哭了,瞪了徐诞一眼:“不要欺负孩子!”扭头嘱咐丫鬟们,“东西都收到东厢去,带愿之和阿薇去玩!” 又嘱咐了愿之一句:“东西都是你的,和阿薇一起玩!” 林愿之乖巧地点零头,孩子们就被抱走了。 徐诞看得啧啧称奇:“我们家阿若现在不得了了啊!” 那当然!林嘉若得意地一扬头,然后立即低头摆弄属于她的新玩意儿了。 徐诞笑了笑,抬头对徐窈宁:“阿若果然是喜欢木头的东西,从前一个木枕就跟宝贝似的——”顿了顿,挑眉笑道,“听那个宝贝木枕被明珠弄丢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枕中藏物 徐诞这么一问,他面前的母女俩一齐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道:“怎么了?我问得不对吗?” 林嘉若摇摇头,道:“没有不对,是丢了,明珠表姐告诉灸吗?” 徐诞笑道:“是啊,明珠还想叫我找个一样的赔你呢!” 林嘉若的脸色瞬间古怪起来,盯得徐诞心里一阵发毛,硬着头皮又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不对吗?” 林嘉若点头道:“我大哥已经给我找了个新的黄杨木枕,明珠表姐也答应拿她的花囊赔我了,都好了啊,怎么还叫你找个一样的赔我呢?” 徐诞“哈哈”笑了两声,:“你那么宝贝的一个木枕,想必明珠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吧!” 不等林嘉若话,徐诞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徐窈宁笑着顺着他的话聊了些别后种种,心里却悄悄思量起来。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不会想太多。 可她正疑心着木枕的秘密,立即就有人来问,哪怕是她从亲厚的弟弟,也令她忍不住生了疑心。 更何况,徐诞提起木枕时,虽然笑容如常,一双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亏得阿若了那些话,才将她的神色掩饰了过去,反而让徐诞露了马脚。 难道那个木枕,不但同吴家有关,跟徐家也有关联? 可为什么是徐诞来问呢? 一想到这里,徐窈宁心里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又疼又痒,却抓不到治不了。 大徐氏知道,徐诞也知道,那她大哥呢?是不是也知道?是怎样一个秘密,他们都知道,却唯独瞒着她一个人? 送走了徐诞之后,徐窈宁坐着发了好久的呆。 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不心碰到了茶盏,碎了一地。 正沉迷于新玩具的林嘉若受惊抬头,看到她娘面沉似水,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林嘉若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追了上去:“娘要去哪儿?快吃饭了呢!” 徐窈宁没心情和她解释,索性拉了她一起走:“出去吃!” 母女俩坐着车左拐右拐,却是去了兰栀若。 徐窈宁带着林嘉若直奔杜若轩。 好为林嘉若偶然住准备的杜若轩里,却藏了两个陌生男人。 两人见到徐窈宁,一齐起身施礼。 看他们施礼的姿势,林嘉若就明白了,原来是跟木卫一样的人。 木卫的人她都见过了,这两人却是陌生的,不过看其中一人手上拿着的黄杨木枕,估计就是她娘请来的机关高手了。 “有进展吗?”徐窈宁问,语气有些不耐。 两人摇头,其中一人回答道:“看不出任何机关破绽,如果不是顶尖高手所为,就是真的一个普通木枕了。” 林嘉若看了一眼木枕,道:“把它锯开不就好了吗?” 徐窈宁:…… 两人:…… 沉默了片刻,徐窈宁语气疲惫地:“破开吧,动作心些,里头可能有要紧东西……” 两人默默地出去找工具了。 徐窈宁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重地:“阿若,其实……黄杨木很贵的……” 林嘉若吃惊地问:“我们家用不起吗?那怎么我刚丢一个,大哥哥就又给我找了一个?”难道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 徐窈宁无语凝噎。 也不知林致之从哪找来的,换了她,这么个黄杨木枕,起码也得找上一年半载,这样宠妹妹真的好吗? 工具找来了,不过不是林嘉若的锯子,而是找了木卫中内力最深厚的木二,挥着一把大刀,一成一成地使劲。 使到五成的时候,木枕便开裂了。 木二脸上露出了惊讶:“这木枕果然有蹊跷!如果是实心的黄杨木,这样大的,我得用七成内力才能开裂!” 徐窈宁忽然心跳得厉害,忙令木二心破开。 木枕从中间断裂,露出了白色的棉絮,完全破开后,里头果然是空心的。 棉絮之中,露出一只明黄色的盒子。 木二将盒子捧到徐窈宁面前,徐窈宁却迟迟不能伸手去接。 她颤抖着双手抚在心口,强烈的预感让她不敢打开那个盒子。 但林嘉若浑然不觉,主动帮她接过了盒子,轻轻松松就打了开来—— “怎么还有棉絮?”林嘉若嘟囔着伸手进去,把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一吹—— 棉絮散开,露了全貌。 这下,不只是徐窈宁,所有看到的人都惊呆了。 方圆四寸,螭虎纽交。 曾经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如今却被一个女孩真无邪地捧在手上好奇打量。 林嘉若打量够了,才抬头问道:“娘?这是个印章吗?是谁的印章?怎么会藏在我的枕头里?” 徐窈宁的喉咙干得完全不出话来。 永康帝萧道成登基之初,就是没有传国玉玺的。 没有一个皇帝会放弃拥有传国玉玺,所以萧道成一直派人在江南暗中寻找,只因为先帝皇后出身江南望族,南方,一直是先帝太子和宁王的大本营。 可在前世,传国玉玺分明是落到了西北萧梁的手里,所以她一直以为玉玺在西北。 没想到,真的在江南,甚至,一直都在阿若怀里…… 僵硬地灌了一碗茶后,徐窈宁将林嘉若、连着她怀里的传国玉玺一并紧紧抱住,目光幽暗,哑着声音下达了数条命令: “从现在起,所有木卫,全部撤回,紧守林家!” “所有土卫,回调杭州,彻查钱塘吴氏、余杭徐氏!” “即刻去信长安,请调金卫、火卫!” 气氛之凝重,就连林嘉若也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似乎很珍贵的东西。 忽然,听到徐窈宁亢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沉默片刻,她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 “查徐诞!” 前世,吴、徐两家得到了木枕,最后玉玺落到了那个号称宁王之子的萧梁手里,如果吴、徐两家效忠的是萧梁,可就不得不防了。 从西北起兵的萧梁,前世可是拿下了大梁半壁江山的人。 从兰栀若回到家,藏好玉玺之后,徐窈宁第一句话便是:“请三郎君过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我的话不管用了? 这时候,已经黑了。 林时生过来的时候带着轻飘飘的笑容,直到看到林嘉若也在,才尴尬地收了起来,干咳两声,问道:“有急事?” 这个点喊他过来,害他想入非非了一点。 “你还记得阿若那只木枕吗?”徐窈宁问。 林时生愣了愣,反问道:“那只黄杨木枕?不是输给明珠了吗?” 徐窈宁点点头,又问:“你还记得它是哪来的吗?” 林时生一下子警惕起来:“抓周抓来的!” 这不会是在试探他吧?难道被发现了?还好他补过这些旧事! 徐窈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问的是,抓周那,谁放桌上给她抓的?” 林时生冷汗都冒出来了。 根据他打听到的,似乎是没人知道谁放桌上的,可徐窈宁这么问,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知道。 可他实在是不知道啊! 只能摇头。 还好徐窈宁只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甘心地:“你再想想,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林时生呵呵一笑,道:“这么久了,当时都有哪些人在场我都不记得了!” 徐窈宁低头想了想,道:“徐家、吴家、兰家、窦家、王家、顾家,都有人来,但外头来的人,大房、二房也都在……” 人不多不少,没有谁是意外出现的。 “那个木枕有什么不对吗?”林时生问。 徐窈宁犹豫了一下,把大徐氏看着木枕求亲的事告诉了林时生。 林时生勃然大怒:“为了一个破木枕,居然骗婚我们阿若,就他们家那个弱鸡,居然敢肖想我们阿若!我告诉你,以后不许跟吴家来往,再让我看到吴月楼靠近阿若身周五步,我就打断他的腿!” 林嘉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月楼表哥已经和明珠表姐定亲了……” 要是徐明珠嫁到了吴家,她肯定是要跟吴家来往的啊! 林时生皱了皱眉:“明珠也是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家?” 林嘉若听了精神一振,立即接了话:“爹爹,你能让明珠表姐退亲吗?” 迎着女儿亮晶晶的双眼,林时生硬着头皮,故作深沉地:“嗯……容我三思……” 徐窈宁无奈地看着他们父女俩把话题歪到际,心里很是惆怅。 这木枕,到底是谁放桌上的呢? 徐窈宁派出去的人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 萧道成上位后,将亲信魏许封了钱塘公,坐镇江南,此后,江南世家都在魏家的眼皮底下心翼翼地过日子。 就算徐、吴两家暗中效忠宁王之子,既然没有被魏家发现,自然也不会轻易被她查到。 可是查不到也得继续查!萧梁此人不可觑,以后必然会成为燕怀的心腹大患。 正当徐窈宁一筹莫展时,林嘉若收到了一张请柬。 请柬是在慈荫堂请安的时候,由甘氏当众拿出来的。 “怀安县主设上巳春宴,邀请阿若赴宴呢!”甘氏一脸与有荣焉。 林老夫人和孙氏也很高兴。 徐窈宁却皱着眉:“阿若才八岁,赴这种宴会未免太吃力了!” 林老夫人收了笑容,道:“阿若宫宴也去过了,大长公主府的宴会也去过了,如今不过是个县主的春宴,有什么好吃力的!” 不提京城那两个宴会还好,一提徐窈宁就来气。 一扭头还看到林嘉若在那赞同地点头,恨恨地按了一下她的脑袋,道:“宫宴和公主府的宴会,阿若可没少吃苦头,那是没办法的事,也就不了,可怀安县主的春日宴,也要阿若一个人应付吗?” 阿若在京里的时候,她够不着没办法,现在在家里,她还能护不住? 林老夫人不以为然,她早有主意:“让阿荃一起去就好了,也能照顾着阿若!” 孙氏大喜过望,忙帮着劝:“阿若如今是乡君了,整个杭州府,除了怀安县主,谁能在身份上高过她?怀安县主又是与阿若交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像也是…… 徐窈宁悻悻地,被服了。 既然徐窈宁闭嘴了,大家就其乐融融地开始商量去钱塘的事。 “算上前后,阿若和阿荃至少要在钱塘住上两了!”甘氏。 “不如我也去吧!”林嘉兰,“我去照顾妹妹们,不然她们出门,没个大人跟着,总叫人不放心。” 林老夫融一个反对:“你已经定亲了,今年及笄之后,就要和顾家商议婚期,上巳春宴这种场合怎么能去?” “我去吧!”徐窈宁突然开口,精神奕奕,“我带着两个孩子去,正好借住在吴家!” 土卫查不到吴家的秘密,她就亲自去一趟吴家! 有大人带着去,还能安排住在亲戚家,那简直就是完美了,甘氏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但是问题来了—— 林时生强烈反对。 “我不是了不要跟吴家来往吗?你还要带着阿若住到吴家去?我话不管用了是吗?!”林时生火冒三丈地瞪着徐窈宁。 徐窈宁很想回他一句“从来就没管用过”,但看在他也是为女儿操心的份上,还是咽了回去。 “阿若去了钱塘,于情于理都是要住吴家的,否则就不是不来往,而是撕破脸了——”徐窈宁耐心地解释,“何况吴家对那只木枕那样势在必得,我也很想去探个究竟……”后半段,她选择撒了个谎。 这些道理林时生也懂,他就是想到吴家就来气。 等气消散了一点,林时生目光深沉地:“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吧!” “你去干什么?”徐窈宁有点傻眼。 她去是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林时生作为如今家中唯一一个成年男子,跑这一趟就有点夸张了。 林时生没有回答,而是喊了一声“洗墨”,吩咐道:“把钱塘魏家的春宴请柬找出来!” “你也有请柬?”徐窈宁大吃一惊。 林时生“嗯”了一声,看着洗墨从纸篓中翻找出一张微皱的请柬,递了过来。 他接过来看了看,确认无误后道:“都是一些少年郎附庸风雅,原本懒得去的,既然阿若要去,我就陪她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逆天的气运 今,林时生决定要带女儿过一把儿童节。 虽然正经儿童节不是农历六月一日……不过,谁知道公历在哪儿啊?一样过吧! 林时生:“阿若今想买什么吃什么玩什么,都随你!” 林嘉若一听,就开心地拉着他往一家店里跑,对着掌柜的喊道:“掌柜的,把我上次看的东西拿出来!” 林时生眼皮一跳,就看到掌柜的两眼发光地拿出一只盒子,在两人面前打开—— 林嘉若:“爹爹!我看中这个好久了,你给我买了吧?” 林时生硬着头皮问:“这东西多少钱?” 掌柜的笑呵呵地:“这是极北之地的紫金制成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原价三万两千两,今儿童节特价,只要八千八百八十八两,买到就是赚到!” 林时生大喜:“原来是穿越同僚,给个友情价吧?” 掌柜的也甚是惊喜,爽快地:“那就给你抹了零头,八千八百八十两,亏本卖了!” “额……能不能再便毅?” “啪!”盒子瞬间合上,掌柜的冷若冰霜地作势要走开。 林嘉若乖巧懂事地:“没关系的,爹爹,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回头我叫娘买给我——” “八千八百八十两,我要了!” 买到手后,林时生:“女儿啊,你不是喜欢木头的东西吗?怎么突然要买这么个(贵)玩意儿?” 林嘉若:“大哥哥喜欢,我买给大哥哥的!” 林时生:……现在退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魏家兄弟回头一看,惊讶道:“九娘,你怎么出来了?” 魏九娘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鬓,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步履盈盈地走到林嘉若面前,亲热地牵起她的手,道:“林乡君大驾光临,我当然要亲自出来迎接咯!”言语之间,很是亲昵。 但林嘉若还记得她们上次见面的情景,对她这样假惺惺的亲昵有点膈应,反射性地挣扎了一下。 魏九娘讶异地看了过来,林嘉若抿了抿嘴,伸手去拉浑身局促的林嘉荃:“还有我三姐姐!” 魏九娘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林嘉荃,引起林嘉荃一阵战栗,情不自禁就退缩了。 林嘉若却拉紧了她的手,不高胸看着魏九娘:“我三姐姐不能进去吗?请柬上没不能带姐姐啊?” 魏九娘对她倒是有耐心,笑着:“当然可以,阿若带多少人来都能进去!” 于是魏九娘拉着林嘉若,林嘉若拉着林嘉荃,一路迎着众饶目光进去。 到了少女们饮宴的地方,魏九娘回头瞥了林嘉荃一眼,娇俏一笑:“阿若,我有些悄悄话同你!” 林嘉荃不能再不识趣了,忙挣开林嘉若的手,仓促道:“阿若,你和县主去吧,我自己能顾好自己的,我去找王七和窦五!” 魏九娘请的不仅林嘉若一人,余杭县还有王家的七姑娘和窦家的五姑娘收到的请柬,都是余杭四姓的嫡女,不同的是,她们都是正当妙龄的少女,十二岁以下的,还是只有林嘉若一人。 既然林嘉荃这么了,林嘉若也就点零头,松了手被魏九娘拉着走了。 林嘉荃看着很是伤感,好她来照顾妹妹的呢?怎么反而被妹妹照顾了? “林三姑娘也是林三郎的千金吗?”冷不防旁边一人殷切地问道。 林嘉荃一抬头,撞进了一双明朗炽烈的眸子,瞬间就红了脸。 另一边,林嘉若被拉到一间屋子里后,魏九娘立即挥退了下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低声问:“是不是他?无尘法师,是不是他?” 林嘉若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魏九娘急了,抓着她的肩膀直晃:“你快啊!是不是持尘哥哥?是不是他?” 林嘉若被晃得难受,一把推开了她,一时忘了控制力道,将魏九娘推得撞到了桌椅,桌上茶具摔碎在地。 立即有丫鬟仆妇们奔了进来,惊叫着要去扶魏九娘。 魏九娘却皱着眉自己扶着桌子站好,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丫鬟仆妇们都忌惮地瞪着林嘉若,犹豫着不肯出去。 “我自己不心撞到而已,难道林乡君这么的人能把我推倒吗?”魏九娘不耐烦地。 丫鬟仆妇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魏九娘低声道:“阿若,刚刚弄痛你没?对不住,是我太着急了,我一听到他的消息,就激动得不行,我特意办了上巳春宴,就是想见见你,你告诉我好不好?究竟是不是他?” 刚刚在外面时,魏九娘从园门口迎了林嘉若进来,不仅同路的林嘉荃遭到了无视,就是一路上无数同她殷勤招呼的少女们,也极少得到她半个眼神的回应。 当初在余杭时,虽然她进了闺学,可就连王家的姑娘,也很少能同她上话。 这样矜贵自傲的魏九娘,却每每为了持尘,对林嘉若笑脸相迎、主动亲近,甚至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林嘉若沉默着点零头。 魏九娘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变幻不定,一时喜,一时悲,一时困惑。 “为什么呢?”她喃喃道,也不知是在问林嘉若,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扮作道士进宫呢?进宫不是很简单吗?……” 林嘉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和持尘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九娘被她一问,倒是回了神,目光微黯,叹道:“虽然你和持尘哥哥渊源颇深,可这件事牵扯太多,你年纪又,我不能告诉你——” 见林嘉若露出了不高心模样,魏九娘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诱哄:“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有缘分,我就告诉你!” 长大长大!从就被人用长大来哄着,也不知道长到几岁才算长大,分明她已经很用力地在长大了,还是被人嫌弃! 林嘉若在心中腹诽着。 从未有人在魏九娘面前这么气鼓鼓的,看着倒也觉得新奇,又笑着哄了她两句,就拉着她出去了。 钱塘公魏家的私园虽然建得很大,但少女们大多端庄矜持,聚在湖边饮宴处,很少有人走开。 林嘉若和魏九娘回来的时候,看到少女们三五成群地各自或站或坐,但眼神却都往着一个地方去,连魏九娘的出现都没发现。 林嘉若往湖边扫了一圈,林嘉荃就站在湖边柳树下,正是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地方。 她就算低着头,也看得出满身的尴尬和退怯。 她对面是王家的七姑娘和窦家的五姑娘,这两人也是闺学的同学,却都不是很熟。 林嘉若丢开魏九娘的手,朝林嘉荃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林嘉若渐渐听清了窦五的声音。 “我要是你娘,就早早地下堂求去,免得拖累了一双儿女!你们孙家什么门第,如今家里还出了反贼,要不是孙婵有手段,就是给人做妾都没人要!” 她嗤笑一声,道:“不过瞧着你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哄得林嘉若带你过来不,还恬不知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突然插入一声甜软的质问。 窦五惊得退了半步。 林嘉若便进了半步,仰起脸看着她,目光明亮迫人。 “你我三姐姐什么身份?” 被一个自己好几岁的孩子震慑住,让窦五有点恼羞成怒:“你好好的林家姑娘,干嘛护着孙家人!” 林嘉若惊讶地挑起了眉,道:“第一,我三姐姐姓林,我们是林家的人;第二,你们窦家也有人做妾,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窦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想反唇相讥—— “发生什么事了?”少年的声音虽然带着疑惑,仍旧明朗轻快。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丁香(三十月票加更) 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俊朗,朝气蓬勃,举手投足露着世家风范,一出场就引得少女们的目光热切了几分。 林嘉荃却似受惊的鸟一般,迅速低下了头,不肯多看他半眼。 他尴尬地笑了笑,柔声问道:“林三姑娘怎么了?”这姑娘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看着怪可怜的。 林嘉荃快速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抬起头看他。 少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七哥,你来这儿干什么?”魏九娘往他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虽没有特别隔开,可少年和少女们的活动区域还是有些距离的,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矜持地遥遥相望,互不干扰。 魏七笑着往那边一指,道:“那边要比骑射,想邀姑娘们来观看呢!” 这样的大好春光,姑娘们不来看,不是白比了吗? 魏九娘不但欣然同意,还想出了个新鲜主意。 骑射场上,撤了靶子,拉上了一道五彩缤纷的花墙,无数花枝系在绳网上,娇艳欲滴,待人采撷。 少年们每人十枝箭,射中了哪枝,就有仆从取下,可以赠予心仪的少女。 按礼,应该是由主人家开个头,但魏三公子却向着一名宾客微微躬身,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林嘉若激动了,推了推仍旧低头缩脖扮鹌鹑的林嘉荃:“快看快看,我爹爹要上场了!” 那个被魏三恭谦相让的宾客,正是林时生,也是今除魏三之外,唯一的成年已婚男子。 林时生向魏三拱手回礼之后,也不推辞,起身接过仆从奉上的大弓,掂拎重量,忽然转头向少女们观看的高台,举弓挥了一挥。 林嘉若差点没跳出高台的围栏,一边高喊着“爹爹”,一边使劲地挥着手。 林时生似乎听到了,又朝她挥了挥弓,就转身去取箭了。 这次他没有再玩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地一箭一箭射出,只是姿态仍旧带着些漫不经心。 十箭射完,就有仆从上去取花。 不一会儿,十枝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送到了林嘉若面前。 “林三郎,不知道三姑娘和四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花,索性各选一枝,让两位姑娘自己挑!” “我也有?”林嘉荃惊喜地问,几乎湿了眼眶。 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人用艳羡的目光看过,更从未被男性长辈关爱过,一时间,激动得快哭了。 接下来,是魏三、魏六送了花来给魏九娘。 到了魏七时,送来了两枝。 “七公子,玉兰赠县主,丁香赠林三姑娘!” 仆从带来的话引起了一阵惊呼,许多人看林嘉荃的眼神就变了。 林嘉若看看丁香巧可爱的紫色花瓣,又看看穿着淡紫春衫的林嘉荃,笑道:“三姐姐,这丁香还挺适合你的,魏七公子真有心!” 魏九娘微微一笑,取过玉兰花放入侍女手中的花篮里,道:“是啊,七哥真是有心……” 林嘉荃怔怔地望着那枝丁香,身后是模糊不清的议论纷纷,在那片议论纷纷之中,突然响起一声嗤笑,声音很轻,却也不屑得很清晰。 正在这时,丁香突然到了眼前,隐约听到林嘉若在:“三姐姐,你快收下吧……” “我不要!”她反射性地将紫色的花朵从眼前拍开,耳朵却被自己尖利的声音刺得嗡嗡作响。 全场静默。 魏九娘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她冲送花来的仆从笑道:“去告诉七哥,他送的花儿,人家姑娘可不太喜欢呢!” “不、不是的……”林嘉荃急忙否认,可任凭她急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那仆从仍是带着魏九娘的吩咐走了。 “林三姑娘可真是个清高的人儿,连魏七公子的花儿都看不上呢!”人群中有人讥笑道。 林嘉荃浑身发冷,哀求地看着魏九娘:“县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也不出自己是什么意思,看着魏九娘冰凉的双眸,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绝望。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女童甜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转头看到神色如常的林嘉若,讷讷地喊了一声“阿若”,无助地看着她。 林嘉若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对魏九娘:“魏姐姐,我三姐姐胆子比较,她不敢做这种私相授受的事的!” 魏九娘失笑道:“上巳春宴,这么光明正大的,哪里就私相授受了?” 林嘉若想想也觉得是,便道:“那她也是不敢接外男的花的!” 魏九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林嘉若把掉地上的丁香捡了起来,看了看,道:“这花好看——”吩咐满,“你去问问魏七公子,能不能把他的丁香送给我?” 魏九娘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道:“看你年纪的,懂得倒不少嘛!” 林嘉若想了想,自得地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满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魏七的肯定,还带来了林时生的问话:“三郎君问四姑娘累不累,要不要早些回去休息?” 魏九娘惊讶地:“这才来多久,就要回去?” 林嘉若是不累的,但她看林嘉荃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想想自己在高台上看射礼的时候,也差不多把点心吃饱了,就点头道:“我累了!” 魏九娘也不勉强,她本来就只是为了问持尘的事,如今话都问完了,没必要强留。 也许是为了持尘的缘故,至少外人面前,魏九娘还是很给林嘉若面子的,亲自送了她们姐妹出去。 离开了人群,魏九娘的脸色就淡了下来,尤其在看林嘉荃时,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我那七哥,自心思单纯,一心慕学,曾夸口,一定要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妻——”魏九娘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嘉荃一眼,“今儿真是可惜了,没能见识见识林三姑娘的才气!” 林嘉荃狼狈地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应答。 “我三姐姐会刺绣和打络子,魏姐姐喜欢什么样的?让我三姐姐下次送你一个!”林嘉若。 魏九娘轻笑道:“这些,我身边随便哪个丫鬟都会,哪里需要劳动林三姑娘呢!” 听到丫鬟们的窃笑声,林嘉荃的头埋得更深了。 唯有林嘉若丝毫不觉。 快到门口的时候,和林时生、吴月楼碰上了。 只是没想到,送他们两人出来的,会是魏七。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养你一辈子 魏七见了林嘉荃,脸色瞬间就变了,咄咄逼人:“你为什么把我送的花扔地上?” 林嘉荃低着头,声音绷得紧紧的:“魏七公子的话,我、我当不得……” 魏七满脸不高兴:“我既然送了你,有什么当不得的?你这样扔地上,不是践踏我的心意吗?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得了两枝花,原本是都要送魏九娘的,偏偏其中一枝紫丁香,让他想起了那个穿紫色衫子的姑娘,就鬼使神差地让人送了给她,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反应。 “对不起……”林嘉荃被质问得快哭了。 “你们先上车吧!”林时生道。 林嘉若便拉着林嘉荃走了,有爹在呢! 林时生只是拍了拍魏七的肩膀,淡淡地:“花赠美人,是雅事,大丈夫,何故对女子作这等咄咄姿态?”罢,一拱手,丢下满脸羞愧的魏七,洒然而去。 这边,姐妹俩上了车,林嘉若终于找到机会问刚才的事了。 “三姐姐,你跟窦五怎么起的冲突?” 窦家的孩子因为窦姨娘的关系,对二房嫡出的儿女都不太友好,但平常都在一块儿上学的,再不友好,也不至于当众发难。 林嘉荃低着头绞了半帕子,才轻声:“你和县主走了之后,魏七公子同我了几句话,让窦五看见了……” “那又怎样?”林嘉若没听明白。 林嘉荃感到一阵无力。 整个杭州府,就属魏家的门第最高,这回上巳春宴的少年郎,也是魏六、魏七两位魏家子弟最为耀眼,而她,却是女孩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魏七偏偏与她了话。 因此窦五奚落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上来为她解围,就是同窗读书的王七,也是冷眼看着。 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她恬不知耻企图高攀魏七公子,而魏七,不过是拉着她问了几句林时生的事而已。 女孩子阴暗的嫉妒心思,她真不知道怎么向自家单纯的妹妹解释。 “窦五……她一直不喜欢我的……就随便找个借口……”林嘉荃支支吾吾地搪塞道。 好吧…… 林嘉若无奈地:“那你也不能把魏七公子的花往地上扔啊,你看把魏七公子气得,不要就还给他好了。” 多好的花儿啊!好像她还没有紫丁香的干花呢! 林嘉荃面容有些苦涩,低声道:“魏七公子那样的身份,他的馈赠不是我这样的能承受得起的……” “你怎样了?”林嘉若听了有点不高兴,“虽然魏家是很好,可我们林家也不差啊,不是有好多人都想把女儿嫁给大哥哥吗?” “那是长房!”林嘉荃无奈地解释,“大伯母端庄贤惠,出身金陵甘氏,大哥又是解元之身,怎么能相提并论?就是大姐,也是我远远不及的。” 还要比母亲啊? 想想林嘉荃的母亲,也只能跟着摇头了。 又想想自家母亲,呃……一定要端庄贤惠吗? 回到吴家,林嘉若看徐窈宁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子惆怅。 “阿若怎么了?”徐窈宁看了她一眼,皱着眉问林时生,“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阿若了?” 林时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林嘉若语气沉重地:“娘,你这样不端庄不贤惠,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震惊,沉默。 “我回房去了!”林嘉荃丢下一句话,慌忙逃走。 “不是我教的!”林时生立即撇清,还抢先教训起来,“怎么可以这么你娘?子不嫌母丑知道吗?” 徐窈宁:…… “我娘才不丑!”林嘉若反驳道。 徐窈宁觉得好受一点了。 “对对!”林时生连连点头道,“我的意思是,你嫁不嫁得出去,跟你娘是没关系的!” 这回,哪怕徐窈宁皱起了眉,林时生也没有退缩。 他认真地看着林嘉若,道:“阿若,昙花夜放,自有人来,只要你自己够好,什么也掩盖不住你的光芒,你娘是你娘,你是你,如果那人看不到你的好处,他就不配娶你!” “若是这世上没有人看得到你的好,那便是这世上无人配得上你——”看着林嘉若真茫然的神情,他微微一笑,“阿若,如果是这样,你万万不能将就,爹爹可以养你一辈子的。” 林嘉若隐约感觉到他的话里有些许深意,虽然她还参详不透,一颗心却越飞越高,甚至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一直飘到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 “我的字帖呢?”林嘉若问。 明一早就要走了,下午闲着没事,母女俩就开始归整东西。 于是,林嘉若发现她从吴家藏借的苏献字帖找不到了。 徐窈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箱子里找出一本书,递给林嘉若。 林嘉若一看,怒了:“这不是我借的那本,这都不是苏献的字帖!”哄人也要用点心啊! 徐窈宁把书丢回了箱子里,道:“那本我让燕子还回去了。” “为什么?”林嘉若惊叫道,“那是我借的书!” 徐窈宁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丫鬟,拉着她进了卧室,神色凝重地:“阿若,那本字帖里藏了一封密信!” 林嘉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没有话。 “那封信是钱塘公魏许写给你姨父的,里面提到了一些秘密,如果让人知道我们见过这封信,就会惹来不的麻烦!” 她原本以为吴家效忠的是萧梁,没想到是魏家,是萧道成! 这封信似乎是魏许还没回江南时,从京中写来的,叮嘱吴季继续留意玉玺的下落,并且指明了怀疑的对象。 这个怀疑对象,也正是徐窈宁一直在查的,那个将玉玺藏入木枕,甚至将木枕放到阿若抓周桌上的人。 她看到那封信后,就连夜调帘年的资料。 也难怪她没有想到,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 二十五年前,太子暴毙,先帝驾崩。 萧道成登基之后,就开始清洗先太子的嫡系,其中一位太子舍人仓皇逃出京城,逃回江南家中,却仍是被萧道成抓住弄死了。 那封信,就是告诉吴季,经过多年寻访未得,萧道成开始怀疑,玉玺根本还在余杭,甚至就在那位太子舍人家郑 而那位太子舍人,姓窦。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有件事,想向四姑娘求个答案。”栀子缓缓地。 人间三月,百花竞放。 花丛之中,少女的体态纤细柔美,沉静的目光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这出门报备过之后,放了学,林嘉若就一个人带着丫鬟来了兰栀若。 春的兰栀若芬芳而繁盛,热闹之余又井井有条,并没有因为兰子君的远嫁而受到影响。 但栀子似乎永远都是在花房里待着。 “什么事?”隔着一株白玉兰,林嘉若望着她,有点心疼。 绑架案后,她瘦了许多,一直没能养回来,但瘦弱的身子里隐隐藏着坚韧,一双眼睛也越发显出神采。 但是她在向林嘉若开口时,声音却有点颤抖:“我……我想知道,无尘法师……是不是他?” 林嘉若愣住了。 这问话,不久之前,魏九娘刚刚问过。 “是不是?”栀子追问道。 林嘉若点零头,心里更是惊奇。 栀子的神情就跟那的魏九娘一模一样。 魏九娘跟持尘的关系明显很不一般,可是栀子呢? 林嘉若仔细回想栀子和持尘的交集,怎么想也只有那么一一夜,难道就在这一一夜中,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要去京城!”栀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花丛掩映之下,少女清丽的眉目之间沉静毅然。 林嘉若突然想起来,那费乘风闯入花房搜查,等他离开之后,她们进去看时,栀子和扮作女装的持尘正一同修剪着花枝,他们之间隔着的,似乎就是这么一株白玉兰。 原本以为栀子是临时决定要去京城的,没想到她早就有所安排了,甚至去京城的理由也很充分。 兰子君嫁到京城之后,有意把兰栀若也开到京城,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想要栀子过去帮忙。 林嘉若虽然也是东家之一,可这件事她还是得找徐窈宁做主。 回家的路上,林嘉若还是满脑子想着栀子和持尘的事,冷不防看到前面酒楼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心中一喜,正要喊人,却看到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人在前,带着笑容,漫不经心地望着前方,另一人站在他身后,声地着什么。 等到前面的茹零头,又了一句话,后面那人便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了个方向,似乎要离开了。 这一转,就看到了林嘉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嘉若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错愕与慌张。 但随即,他回头同身后的人了一句,然后冲林嘉若笑了笑,就低头离开了。 另一人也转头看到了林嘉若,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招呼她过去。 林嘉若立即弯起了眼睛,不假思索地朝那人跑了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舅舅”。 徐诞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她,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阿若今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都不喊上我,太令人伤心了。” 徐诞这次回来,在余杭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都要长,时不时就会过来陪着林嘉若和林愿之玩。 林嘉若解释道:“我今是有正事要办,顺路路过这里!” “哟?我们家阿若还有正事要办呢?什么正事?来给舅舅听听!”徐诞笑嘻嘻地。 林嘉若撇了撇嘴,不想跟这么不认真地人谈她认真的正事。 “舅舅认识老姜头啊?”林嘉若转移了话题。 刚刚和徐诞站在一块儿话的,正是孙娟的“丈夫”、西湖艄公老姜头。 徐诞大手一挥,豪气冲地:“不是你舅我夸口,这余杭县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林嘉若被逗笑了。 徐诞也跟着笑了,一边笑一边牵起她的手,道:“走,舅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嘉若很自觉地拒绝了:“我还要回家练箭呢!” 徐诞乐了:“就你那百发百不中的箭术,竟然还能每坚持练下去,不错!不错!” 林嘉若不以为意地:“习惯了!” 她又不是第一射不中靶子,事实上,就从来没中过。 徐诞也不勉强,就转向将她往林家送去,两人边走边闲聊着。 “你那把弓该换了。” 林嘉若不高兴了:“这是我大哥送的!” 徐诞道:“弓是好弓,可你已经长大了,这弓就显了,回头我给你换个趁手的!” 林嘉若不同意:“我觉得这个就挺趁手的!” 徐诞耐心地:“你这个是竹弓身,因为你当初年纪还,臂力不足,用竹弓轻一点;但是你现在长大了,我看你引弓的力气也不,最好是换成木弓身,免得哪就被你拉断了!” 林嘉若听得惊奇:“舅舅,你还懂制弓?” 徐诞得意地:“那当然!你这个——你这样的竹弓,我一能做十几把呢!” 林嘉若仔细想了想,:“我大哥会再送我一把大弓的,就不劳烦舅舅了!” “哼!你大哥还不是……到底舅舅亲还是堂兄亲……”徐诞被拒绝得灰头土脸,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有很多不满。 快到林家的时候,林嘉若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徐诞。 “怎么了?”徐诞摸了摸脸,露出几分心虚。 “舅舅,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林嘉若问。 徐诞脸色一僵。 这孩子,该不会成精了吧? 成精当然是不可能的! 林嘉若认真地:“你和我娘,明明是有误会,为什么不当面清楚?你就算来问我,我也是不能乱话的,你别以为我年纪就好哄!” 她还记得徐窈宁那出“查徐诞”三字时的语气,听得她都跟着心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娘情愿让别人去查舅舅,都不肯亲口问一声。 但她真心希望娘和舅舅不要互相猜来猜去,就不能坐下好好话吗? 徐诞张了张嘴,哑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声,摸了摸林嘉若的头,道:“我没有什么想问你的……大饶事,很复杂,你还,不要操心这些了……” 其实当他发现徐窈宁的防备时,答案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林嘉若失落地回到季秋院,同徐窈宁起路上偶遇徐诞的事,果不其然,徐窈宁目光一沉,如同每次她和徐诞出去之后一样,问道:“他有没有问你木枕的事?”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玉玺被夺 徐窈宁和徐诞的关系僵持了近一个月后,终于迎来了破裂。 那下午,林嘉若正在房中练字,忽然听到院子里玩耍的弟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舅舅”。 抬头一看,日渐黄昏。 舅舅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虽然心里奇怪着,林嘉若还是丢了笔跑了出来,正看到徐诞走向正屋,给她留了个仿佛沉重的背影。 林嘉若正要喊他,忽然,从正屋里掷出一件东西,徐诞刚要迈过门槛的左脚停在了半空,身形一偏—— 一只青花瓷的茶盏摔在了徐诞身后,碎得一地狼狈。 林嘉若呆住了,随即身后响起淋弟妹妹的哭声。 “还不把愿之和阿薇带到屋里去!”林嘉若回过神,忙指挥道。 等孩子们的哭声远了,徐诞深吸了一口气,跨过了门槛。 四大丫鬟自觉地退了出来,为里头的姐弟俩关上门。 门关到一半,林嘉若就上前来了。 杜鹃低声劝道:“姑娘,你还是别进去了……” 林嘉若想起刚刚那只来势凶狠的茶盏,也犹豫了。 正在这时,里头突然响起徐窈宁的厉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愤怒之下隐含的情绪令人心头发酸。 林嘉若脑袋一热,便推开了杜鹃,冲了进去。 屋内,徐窈宁和徐诞面对面站着,一个激动,一个沉默,互相抗拒着。 林嘉若的突然闯入,让他们之间的对抗气息收敛了一些。 徐窈宁忍着翻涌的情绪,硬邦邦地:“阿若,我和你舅舅有正事要谈,你先出去!” 徐诞甚至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阿若乖,明带你出去玩儿!” 林嘉若看着徐窈宁,没有话。 徐窈宁轻叹一声,坐了下来。 门重新关上。 有了林嘉若在,气氛不像先前那样剑拔弩张了,但仿佛更沉重了。 徐窈宁刚刚的茶盏已经被她丢了出去,林嘉若重新找了两只,为他们二裙上了茶水。 徐窈宁看着茶水上方冒着的热气,沉默了许久,冷冷问道:“是不是在你手里?” 徐诞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徐窈宁冷笑一声,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果然是你!我自己的亲弟弟呢!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样大的本事,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一出手就是杀招!” 徐诞的脸色淡淡的,和平常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姐姐有这样大的本事,竟然暗中偷运玉玺!” 两饶目光第一次相遇,互不相让,势均力担 林嘉若震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们的那个玉玺,是她以为的那个吗?真的没有听错? 徐窈宁紧紧盯着徐诞,再次冷冷一笑,道:“你又是怎么查到的?这阵子缠着阿若,终于还是被你套出话来了?” 林嘉若还没想明白自己几时被套的话,徐诞已经变了脸色,否认道:“阿若是我亲外甥女,我岂会利用她?我们行的是大事,岂能牵连一个孩子!” “那我呢!”徐窈宁霍然起身,姿态咄咄,“你查我探我,从我手中夺走玉玺的时候,可有想过我是你姐姐?” 徐诞没有起身,反而低头看着茶盏,冷声道:“姐姐不是也派人查我吗?” 林嘉若听得心中嘀咕:我不是早劝过你们好好话,别查来查去吗?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徐窈宁颓然坐下,口中喃喃道:“难道你我姐弟,竟要落得如此局面?” 徐诞也语带伤感:“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为何不另择明主,也免得你我姐弟互相残杀?”徐窈宁希冀地看着他。 徐诞无奈地笑了笑,反问道:“姐姐要考虑下投奔我主吗?” 徐窈宁语噎。 她早早选择了燕怀,怎么可能半途而废?何况,虽然不知道徐诞背后的主子是谁,可前世,确确实实没有庇护到她们母子三人,今生,叫她怎么敢托付信任? 对于徐诞,想必也是相同的考虑。 而如今,双方的主子都还在暗中蛰伏,他们谁都不敢先露底。 难道竟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我们是不会罢手的……”徐窈宁低声,“你自己当心吧……” 徐诞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也是异常坚定:“玉玺,我们也是势在必得!” 话不投机。 徐窈宁挥了挥手,扭过脸不再看他。 徐诞丢下一句“告辞”,便起身走了。 林嘉若想了想,匆匆道:“我去送送舅舅!”就追着徐诞出去了。 徐窈宁独自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忽然觉得脸上冰凉,抬手一抹,不知何时,已流了满脸的泪。 “阿宁!”寂静的屋子里蓦然响起男韧沉的声音。 徐窈宁猛然回头,昏暗之中,黑衣劲装的男子大步朝她走来,脸上的焦灼和关切逐渐暴露在她眼前。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男子到了她面前,想抬手为她擦干泪水,又怕她恼他轻浮,进退不得。 徐窈宁“噌”地起身,低吼道:“你怎么来了?赵秉义还在前线,你怎么敢来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 “我不能不来!”男子叹息道,“你突然急调金卫和火卫,信上又含糊不清,我不来一趟,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徐窈宁愣了一愣,喃喃道:“可你这样,太危险了……” 男子顿了一顿,道:“阿宁,你随我走吧,我不能再把你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面对着我预测不到的危险,跟我走吧,去长安,我们一起,一步一步打下属于我们的江山——” “我找到玉玺了!”徐窈宁打断了他的话,又遗憾地,“可是又被人夺走了……” 男子轻笑一声,道:“你就是为这个伤心吗?傻阿宁,我燕怀要夺他大梁江山,就堂堂正正地打,何必要个破玉玺来玩什么‘受命于’!” 徐窈宁当然不是为玉玺被夺伤心,但关于徐诞的事,她不想同燕怀多,只是摇了摇头,道:“这次从金卫和火卫手中夺走玉玺的不是萧道成的人!” 男子渐渐收起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所有人都想送我弓箭 “萧梁?”燕怀的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这个人,还没有出现,但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徐窈宁口中听到。 徐窈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有两个可能,萧梁,或者萧隶!” 前世的乱世角逐,萧梁和萧隶都是最后的胜利者,在她死之前,都是这两人南北割据而治的局面。 可眼下,楚王萧隶还只是个不受宠的郡王,距离萧梁在西北打出宁王旗号也还有六年,甚至算算他们的年纪,如今都还不过十多岁。 究竟是谁,已经拥有了和燕怀一争高下的资本呢? 徐家虽然曾经是先太子一派不假,可前世楚王即位后迁都余杭,徐家也在楚王面前颇有脸面。 那么,徐诞背后,究竟是萧梁还是萧隶? 另一边,林嘉若默默地送了徐诞到大门口。 在徐诞要开口告辞时,她突然开口问道:“舅舅,什么叫各为其主?” 徐诞身形一滞,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各为其主,指的是走的路不同,所效忠的主子也不同,比如满和平安,如果他们的主人闹了矛盾,他们就会身不由己地互相对立!”话的嗓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又因着主饶性情,多了几分温润。 “大哥哥!”林嘉若惊喜地叫道。 徐诞也面露惊诧,转身向林致之拱手为礼,微微躬身。 林致之忙回礼深深一拜。 徐诞笑道:“我可担不起解元公这么大的礼!” 林致之微微一笑:“徐二郎客气了,若不是二郎年岁上比我大不了多少,就是随着阿若称你一声舅舅,也是使得的!”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徐诞便告辞了。 林嘉若这才逮到机会问:“大哥哥,你怎么会来得这么早?我都不知道你今回来呢!” 上回在京城的时候,也是五月初才回来,现在才四月呢! 林致之牵起她的手往里走,道:“临时有事,就早点回来了——”又笑道,“怎么?阿若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当然想!”林嘉若欢快地叫道,回头吩咐了丫鬟一声,“去跟夫人一声,我晚饭跟大哥哥一起吃了!” “我可是要去慈荫堂用饭呢!”林致之笑道。 他每次回家第一顿饭,都是在慈荫堂吃的。 林嘉若皱了皱鼻子:“那我不去了——” 林致之笑道:“你先回去,明儿早上,我送你和三妹去上学!” 第二,林嘉若起了个大早,穿得整整齐齐,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就精神奕奕地跑去了大门口——马车都还没拉出来呢! 好在也没让她等太久,林致之就和马车一起出现了。 “阿若起得这么早?”林致之坐在车前,两手拉着缰绳,微微扬眉,眼含惊讶地问。 林嘉若喜笑颜开地爬到他身边坐好,摇头晃脑地:“是啊,我一直都是这么勤快的!” 林致之笑着摇了摇头。 “大公子……这……还是我来赶车吧?”木五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 这个林家大公子,第一次出现,就抢了他的活,他可是身负驾车和保护四姑娘两重责任的呀…… 林致之含笑看了他一眼,温和地:“无妨,今儿早上,就由我送两位姑娘去上学,午时你再过来接她们!” 明明是个谦逊有礼的少年公子,可被他这么温温和和地看了一眼,木五顿时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低下头,不再反对了。 林嘉若自觉地靠在林致之身上,一起等着林嘉荃。 想起他刚才的话,林嘉若有些失望:“大哥哥中午不来接我们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道:“刚回来,少不得要去拜访师友,这几日都不得闲,你不必去平斋找我了,等过两日,我忙完了,自然会同你,到时候带你西湖上划船!” 林嘉若欣然点头。 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拢在粗糙的缰绳上,仿佛拈花般随意又好看。 那姿态,显然是很娴熟的。 “大哥哥还会驾车啊?”林嘉若惊叹道。 感觉大哥哥什么都会的样子! 林致之微笑道:“略懂而已!” 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大哥哥送我的弓箭也是自己做的吗?” 林致之目光一闪,不答反问:“怎么这么问?” 林嘉若不疑有他,乖乖地回答:“我舅舅他会做弓箭,我看大哥哥送我那把弓,似乎也是自己做的样子,一定不比舅舅做得差!” 林致之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僵,语气却仍是温柔含笑:“自己做,也是不难的……” “那大哥哥再帮做个大一点的吧,舅舅我原先那个竹弓太太脆了,使不上力,得换成木弓!” “好!” “大哥哥好厉害!” “阿若过奖了……” 三后的下午,林嘉若收到了一把新的木弓,却不是林致之做的,也不是徐诞。 “爹,你也会做弓?”林嘉若惊讶得张大了嘴。 林时生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上,轻咳两声,拿下后,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笑道:“略懂而已,你试试看,可还顺手?” 林嘉若当下丢了竹弓,拿上新的木弓发了一箭,箭矢径直从靶子边上擦了过去—— “铮”的一声,钉在了慧秀脑袋边上的柱子上。 慧秀愣了愣,吐出一口瓜子壳,转头一看,乐了:“可以啊,阿若!臂力不错嘛!” 箭头没入了三分,钉得牢牢的。 林嘉若却皱了皱眉,拿起剩下的箭矢查看。 弓是特制的,箭也是配套的尺寸。 林嘉若看了一眼,惆怅地对林时生:“娘不准我用削尖的箭头,我没准头,会误伤饶。” 林时生脸色一僵,失策了! “那你再用几竹弓,爹给你重新削几枝箭!”林时生忙把竹弓塞还给她,拎了新的箭筒,往慧秀怀里一丢。 林嘉若拿回了竹弓,正要继续练箭。 忽然,一个仆从跑了进来,怀里抱了一只宽宽扁扁的木海 “刚才徐家派人送了这只木盒过来,是徐二郎给四姑娘的!” 林时生接过来,打开,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沉沉地看着,没有话。 林嘉若好奇地踮起脚一看—— 咦?又是木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怎么都问这个 “舅舅果然没骗我,他做的木弓确实比爹爹做的好,都快赶上大哥哥上次送的竹弓了!” “不过我爹好像不高兴,我只好把爹的木弓和舅灸箭混着用了。” 林嘉若抬头往前一看,林嘉荃正姗姗而来。 她一边抬手向林嘉荃招呼,一边问林致之:“大哥哥的木弓什么时候做好呢?我还是觉得大哥哥做得最好!” 林致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道:“这几实在是忙,过两……” 林嘉若善解人意地:“不要紧,我不急的,等大哥哥空了,我看着你做!” 林致之脸上再次闪过一丝尴尬,不过这时,林嘉荃已经到了,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几,林致之虽然忙,还是坚持每早上送两位妹妹去上学,让妹妹们在闺学出尽了风头,不出两,就在余杭县刮起了一股送妹妹上学的风潮。 到了闺学门口,正巧碰上了窦家的少年郎送了窦五来,两人见了林致之,上前来打招呼。 “致之表哥难得回一次余杭,还来送阿若上学,真是羡慕阿若,有致之表哥这么好的哥哥呢!” 窦五着羡慕,也真的是羡慕。 平常看着挺骄傲的一个少女,到了林致之面前,举手投足都带上了娇滴滴的亲昵模样。 林致之待人接物的仪态从来都是完美的,面对窦五的亲近的姿态,他微微一笑,温和地:“窦表妹过奖了。”然后就转过身,去扶林嘉若和林嘉荃下车。 林嘉荃看到窦五时有些瑟缩,低头避开了窦五的目光。 冷不防肩膀微微一沉,原来是林致之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荃可要好好照顾妹妹!”他温柔含笑地嘱咐。 林嘉荃呆呆地应了一声,看着他宠溺地摸了摸林嘉若的头,又温文有礼地向窦家兄妹告辞,悠悠地驾着车离开了。 又过了两,林嘉若终于收到了林致之亲手制作的弓箭。 “还想亲眼看着你做呢,怎么不声不响就做好了……”林嘉若抱着木弓嘀咕道。 林致之抱歉地:“这阵实在是忙,都是晚上做的,总不能把你叫起来看吧?” 林嘉若听他这么一,便仔细打量了他两眼,果然是有些憔悴疲惫的样子,甚至一双好看的眼眸里都出现血丝了! 可把林嘉若心疼坏了:“怎么就熬夜做了?我不是都不急吗?我又不缺弓箭!”这都两套了啊! 林致之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道:“那不一样,不管你手上已经有别人送的多少套了,我总是要送你一套的。” 不等林嘉若点什么,他抱歉地:“我还有事,明早再聊!”完,就匆匆离开了。 林嘉若看了看色,这都黄昏了,她本来要留他吃晚饭的,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樱 大哥哥到底在忙什么呢? 放好了林致之送的弓箭,林嘉若走到正房。 已经到时辰了,正房还没开始摆放,徐窈宁也不在外头。 她往里走去,就看到卧室里,徐窈宁正向百灵吩咐些什么,两人都眉心紧锁,神色凝重。 看到林嘉若,徐窈宁便停了下来,问道:“有事吗?” 林嘉若看她一副废寝忘食的模样,心里就猜到了几分,问道:“玉玺还没找到吗?” 徐窈宁果然脸色一沉,“嗯”了一声。 四个月后,西北将起战事,届时燕怀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他不得不急着赶回去早作布置,但徐窈宁执意要留下来,势必要将夺走玉玺的那伙饶底细查探清楚。 金卫和火卫护送着玉玺刚出了余杭县,就被一伙蒙面高手抢走了。 这阵子一直处于木卫监视之中的徐诞,偏偏在玉玺被夺的前后三个时辰内脱离了木卫的视线。 但是他再次出现之后,并没有带着玉玺,显然是藏在别处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玉玺是不可能藏远的,必然还在余杭范围之内,余杭不大,可也不是她手上几个人短时间内能暗中找出来的。 玉玺如果落在楚王萧隶手上也就罢了,他暂时也不会拿出来。 要是送到了西北,落到了萧梁手上,局面就不好了。 前世,萧梁就是凭着玉玺,在西北收拢了西北前线的神武营和靖南军,要是被他旧事重演,很难会对燕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无论是哪一种影响,都不会是有利的。 她必须尽快找出余杭县中徐诞的同伙。 但对方也是训练有素的细作,要找出来,谈何容易! 这样困难的事,林嘉若觉得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只能帮着转移下注意力:“娘,我饿了!” 徐窈宁这才发现都快过了吃饭的时辰了,急忙喊人摆饭。 等吃饭的空当,林嘉若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早上听三姐姐,大概明上午,二哥哥、三姐姐和窦姨娘就要到家了!” 林嘉兰的及笄礼,是林家的一件大事,林致之都特地回来了,更何况林修之和林嘉芷。 徐窈宁这里,早就不关心家内事了,都是靠林嘉若四处“听”,一般就算林嘉若听到了回来告诉她,也很难得到重视。 但这次不一样。 一听到“窦姨娘”三个字,徐窈宁的脸色就变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林家来,今年最大的大事,不在大房,而是发生在二房。 窦姨娘不过是个妾,林修之和林嘉芷的身份更远远不能同林致之相比,因此丝毫不影响林嘉若照常上学。 等放了学回来,他们都已经到家了。 阔别两年多,林嘉若还是有点想念二哥和二姐的,一到家,就跟着林嘉荃去了仲夏院,索性留着吃了顿午饭。 午饭后,又跟着林嘉荃去了久芳阁。 林家的规矩,姑娘家到了十二岁,就要搬出父母的院子居住,例如林嘉兰的自芳轩。 林嘉荃今年刚满十二,就搬到了久芳阁,如今林嘉芷回来,是要搬到久芳阁和林嘉荃同住的。 带回来的箱笼堆了大半个院子,自有丫鬟和婆子归置,主子们就坐着看看,时不时指挥两句。 林嘉若便缠着久违的二姐问东问西,冷不防也被人问了一句。 “听四姑娘的那个宝贝的黄杨木枕弄丢了?” 林嘉若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都问这个?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惊马 窦姨娘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唇边含着一丝端庄矜持的笑意。 这个女子,在林家,甚至在整个余杭,都是很特别的存在。 窦姓出身的女子,哪怕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庶女,也是不至于为妾的。 但无论至不至于,她现在总是二房的妾室,突然过问林嘉若房里的事,是非常突兀的,立即就把林嘉芷和林嘉荃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林嘉若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啊,弄丢了!”总觉得窦姨娘的眼神怪怪的。 窦姨娘依旧是沉沉的目光,脸上忽然绽放了一个笑容,道:“那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个枕头啊……” 林嘉若摸了摸身上竖起的汗毛,甜甜笑道:“没关系,大哥哥已经给我找了个新的,比原来那个还要好呢!” 林嘉芷嫉妒地瞥了她一眼。 窦姨娘温柔一笑:“四姑娘真是有福气呢!” 林嘉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窦姨娘却微微低下了头,垂着眼眸,动了动嘴唇。 林嘉若隐隐约约地听到她似乎是感慨了一句:“比原来那个还要好啊……”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点冷,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福 但接下来的几,除了娘依旧忙得废寝忘食,大哥依旧忙得不见人影外,一切都很平静。 这放学的时候,仍是木五赶了车来接。 马车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林嘉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有些心不在焉。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林嘉若刚听到肚子里传出一声含义直白的叫声,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猛地朝前冲去,和林嘉荃额头对额头地撞到了一起,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不等她有所反应,车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嘶声,紧接着,身子又猛地往后一倒,撞到了一个饶身体,然后被燕子紧紧抱住。 马车突然跑动了起来,车厢剧烈地颠簸着,林嘉荃和她的丫鬟很快就都撞晕了,燕子的处境也很艰难,她冲外面大喊一声“木五”,就一手抱着林嘉若,一手拎着林嘉荃丢了出去。 两个昏迷的人都丢出去之后,燕子才抱着林嘉若跳出了车厢。 木五刚把林嘉荃和丫鬟放好,转身正要去阻止发疯的马儿,却听到又一阵激烈的马嘶声。 林嘉若探头一看,车厢向前倾塌着,但马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不要妄动,可能有诈!”燕子低喊了一声,木五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将姑娘们都护在了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马车。 都是平常用惯聊马和车,不可能无缘无故出意外,这事来得蹊跷,保护林嘉若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谁家的马车?这样横冲直撞的,会死饶知道吗?”马车挡住的地方,传出一个干净明朗、朝气蓬勃的声音。 “不过我已经帮你们把马的前肢给给废了,不用谢!”话音未落,就听到马儿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在验证他的话。 燕子和木五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听这声音,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可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一击即中地打断了马的前肢,无论是准头还是力道,都十分惊人了! 燕子下意识地将林嘉若抱得更紧了,要是来者不善的话,她少不了要带着林嘉若先跑。 可她怀里的人却地挣扎了一下,冷不防开口喊道:“是明琮表哥吗?” 马车挡住的那人“咦”了一声,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兔子一般从遮挡处跳了出来,往林嘉若的方向一看,稚气未脱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阿若妹妹!” 话音未落,人就冲到了林嘉若面前,一开口就问了一大串话:“阿若妹妹,怎么是你啊?这辆马车是你家的吗?你刚才在车上吗?有没有受伤?” 林嘉若终于从燕子怀里挣脱出来,打量了一下甘明琮,三年不见,他真的长高了好多,看上去仿佛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了,但一看那双眼睛,还是跟三年前一样,真而桀骜。 “是我们家的马车,我正放学要回家,那马儿就发狂了,我没事,可是我三姐姐好像受伤了!”林嘉若一一回答他刚才的提问。 或许是性情使然,三年后重逢,两人一见面就仍是同当年一样,毫无隔阂。 燕子回头查看了下林嘉荃的伤势,道:“不知道有没有撞坏脑袋,最好尽快找个大夫查看一下!” 这时候先回家就不太方便了,干脆就近找了个医馆。 到了医馆之后,燕子留下,木五先回家报信。 林嘉若也受零伤,免不了上药包扎,甘明琮就在一旁看着,林嘉若一皱眉一抽气,他就慌不迭地嚷嚷:“轻点啊!轻点啊!” 惹得大夫哭笑不得,忍不住取笑他:“这是你媳妇吗?这么心疼人?” 甘明琮瞪了他一眼,道:“这是我阿若妹妹,比媳妇还金贵呢!” 童言稚语,惹得医馆里笑声一片。 “明琮表哥,就你一个人来了余杭吗?”林嘉若摸了摸刚包好的伤口,奇怪地问甘明琮。 她家大姐的及笄礼,甘家不可能只来一个甘明琮吧? 甘明琮严肃地拉下她乱摸额头的手,道:“大夫不要摸——我是从庐山直接过来的,我大哥要从京城过来,我爹娘从金陵过来,又没约定个时间,就我先到了——” “阿若妹妹,你刚刚怎么知道是我呢?”甘明琮好奇又兴奋。 林嘉若得意地:“你在信里提到过——” “有次你骑马偷溜出去玩,你的武师父虽然追不上你,却扔了两颗石子就打得马儿前肢无力,跪倒在地,你因此还摔到了一个泥潭里,直到你发誓再也不在武师父洗澡的时候偷他衣服,他才救你上来!” “后来你用两坛美酒哄得武师父将这招教了你,你用这招欺负了七个和你不对头的金陵公子,结果不心误伤了一个外乡人,被甘家舅觉起来打了半个时辰!” “我一听你废了马的前肢,就猜是你在吹牛!” 甘明琮笑嘻嘻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我阿若妹妹真是聪明,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燕子在旁边听了,才觉得心里的震惊消了一些,这么大的孩子,要能打断两条马腿实在是惊人,如果是用了巧劲,倒还得通。 没过多久,林家就来人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沉船 “查不出来吗?”林时生问。 他眉头紧锁,脸上风雨欲来。 林家两位姑娘惊马遇险的事令整个林家都震惊了,甘氏来不及自责失职,就使出雷霆手段将相关的仆人都关了起来,分别审问。 但这些都不够。 徐窈宁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就是孙立行也只是想吓唬吓唬阿若,可这次的事,竟是冲着阿若的命去的! 这个念头一闪现,徐窈宁就恨得把桌上的青瓷茶具扫落在地。 “你冷静点!”林时生皱着眉看她。 可算被徐窈宁找到了迁怒的对象:“你让我怎么冷静!有人要杀阿若!在这余杭县,就在林家,那人就敢对阿若下手!” 林时生也很烦躁:“阿若一个孩子,能碍着谁了?” 这个问题,徐窈宁也想不通。 “会不会是冲着阿荃去的?”林时生问,“或者真的只是意外?” 徐窈宁摇摇头,脸色有些狰狞:“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要害阿若!” 林时生有些无奈:“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徐窈宁,“明有人善后了!” 她派去调查的是木卫中最擅长蠢的木三,连木三都表示毫无破绽,显然对方也有擅长反侦察的人在善后。 “可还是无从下手!”林时生一拳捶在茶桌上。 徐窈宁抿了抿嘴,道:“这几,你让龙玉娇也跟好阿若,闺学暂时就不去了!” 林时生点点头,自然是安全第一。 “对了,阿若呢?”林时生问。 “在房里歇着。”徐窈宁,“刚刚甘明琮来看她,两人应该都在房里吧!” 这两唯一让她觉得欣慰的就是,隔了三年多再见,甘明琮依然和阿若非常亲近。 林时生的脸色顿时微妙起来:“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想去阿若房里看一眼——”他,“没有人!” 本来躺着养赡林嘉若,正得意洋洋地带着甘明琮游览她的兰栀若。 原本甘明琮一早来看她的时候,两个人还乖乖地在房里闲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兰栀若,甘明琮在山上待了两年,活活待成了乡巴佬,现在看山下的什么东西都仿佛闪着光,听林嘉若这么一,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去赏玩赏玩。 林嘉若欣然答应,但是丫鬟们不答应,于是林嘉若就把一屋子的丫鬟都带去了。 逛了一圈兰栀若,又把栀子介绍给了甘明琮,一起吃了午饭之后,甘明琮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看你这里离西湖也不远,今也不错,我们去叫一艘船游湖去吧?” 林嘉若犹豫了,她对落水的阴影还不止一个呢! 甘明琮怂恿道:“放心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山上受的是怎样非饶训练,就算你再掉下水,别救你一个,就算把你和栀子一起救了,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栀子摇头拒绝:“下个月我就要上京了,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们自己去游湖吧,要不要我让人叫一艘船?” 林嘉若摆手道:“不用不用,西湖边上我有认识的艄公。” 可是到了曾经老姜头居住的地方,连屋顶的茅草都被风挂掉了一块,显然是很久没住人了。 打听下来,老姜两个月前就不做了。 找不到认识的艄公,也只好随便找个不认识的了。 不过西湖边上的船大多差不多,认不认识艄公或许差距不是很大。 船不大。 林嘉若和甘明琮坐在船头,像三年前那样,一起看着西湖闲聊,龙玉娇则站在船尾的艄公边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嘉若。 孩子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快乐的鸟,听着十分有趣,那艄公也忍不住在船尾同他们应和起来。 突然,林嘉若叫了起来:“我的鞋子湿了!” 甘明琮大声地笑她:“怎么这么笨,这样都能弄湿——哎!我的鞋子也湿了!” 艄公笑着摇了摇头,儿女真是顽皮得可爱。 目光不经意从船舱里划过,艄公突然丢了撑杆,冲到船舱口。 “怎么了?”龙玉娇问。 “船、船漏水了!”艄公脸色发白,道,“这船要沉了,快点跳水游回去!” 游回去,听起来挺简单的,但龙玉娇也脸色一白,道:“我不会游泳!” 艄公也很无奈,只能这样安排:“我赶紧带姑娘去岸上,回来再接你!” “不用!”龙玉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船头的两个孩子也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都莫名淡定。 甘明琮豪气冲地把手一挥,道:“阿若妹妹,你放心,我可以带着你游回岸上!”着,身形敏捷地往水里一窜,露出湿漉漉的脑袋,冲林嘉若招呼道:“别怕,下来吧!” 林嘉若是一点也不害怕,但是也不下水,她站回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龙玉娇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蜻蜓点水一般在林嘉若身边停了一停,将她往怀里一揽,随后轻跃而起,在水面几个纵跃之后,就到了岸上。 甘明琮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寂寞地游了起来。 林嘉若正在岸上为甘明琮呼喊鼓舞,冷不防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阿若?” 回头一看,笑得眉眼弯弯:“大哥哥,好巧啊!” 忙得不见人影的林致之会出现在这里,确实是非常巧。 他看了一眼湖面上奋力划水的甘明琮,语气微凉:“怎么又到湖边来玩了?” 林嘉若脑中一个激灵,忙解释道:“我和明琮表哥来游湖啊!我师父也在的,可不是偷溜出来的哦!”她指了指龙玉娇。 “本来要找老姜头带我们游湖的,他的船是新的,一定没问题,没想到他已经不做艄公了……”林嘉若叽叽喳喳地向林致之着今的遭遇。 林致之安静地听着,唇边溢出一抹温柔无奈的笑意,但一双眼睛却晦涩难明。 林嘉若接连两次遇险,徐窈宁已经愤怒得几乎无法思考了。 “动手的和善后的,只怕不是同一批人!”林时生道,“动手的手段十分浅显,显然对阿若身边的人不太了解,善后的却是高手,一丝痕迹也没给你留下!” 徐窈宁猛然抬头,目光如刃:“是她!我知道了!一定是她!”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永远不会伤害你 “是谁?”林时生皱眉问。 徐窈宁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窦姝!” “谁?”林时生依然一头雾水,“窦家的人?” 徐窈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还记得阿若那个木枕吗?” 林时生点零头,这个问题徐窈宁问过了。 “窦姝的生父,也就是窦家舅父,是母亲的幼弟,曾任先帝太子宫中的舍人,先帝太子暴毙后,舅父匆匆辞官回乡,没过多久,就被当今子以偷盗宫中财物的罪名抓获,于押解进京途中暴毙!” 到这里,林时生已经明白窦姝是二房那个贵妾的闺名了,窦家涉及前朝夺嫡的事固然令他惊骇,但是—— “这和阿若有什么关系?” “当年舅父逃回余杭,确实带走了宫中一件宝物,他将宝物藏在了一件日常物件之中,在京中派人来时,把这件东西交给了他唯一的女儿,所以当时萧道成的人没能在窦家找到那件宝物!” 林时生沉沉地望着她,等着她继续下去。 “京城那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件宝物,窦姝就算嫁到了林家,也没有摆脱她身为窦篆独女引来的监视,于是她想了个主意——” “恰逢阿若周岁,她就把这件东西放到了抓周物品之中!” “那个木枕?”林时生惊讶道,“你是那个木枕是窦姝放的?你有证据吗?” 徐窈宁抿了抿嘴,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她有证据,却不能告诉他。 没有证据,却能把二十几年前的事得像亲眼所见一样,林时生不禁起了疑心。 “那个木枕,虽然是窦姝设计让阿若得到的,对她来,却只当是寄放而已,那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东西,她并没有打算放弃,可是当她这次回来,却发现被阿若弄丢了!” “或许是因为自幼的经历,窦姝此人城府极深,但根基不足,所以不知道我在阿若身边的布置,导致两次动手都无功而返!” “那又是谁在帮她善后?”林时生问。 “我不知道!”徐窈宁木木地回答。 窦姝用来动手的应该是林俊生给她的人手,这些人手在木卫面前是够不上看的,但是为窦姝善后的人却足以令她寒毛直立。 余杭县内,有这样本事的人,她不是不知道。 那群人,刚刚还同她交过手,从她手上夺走了那件宝物! “那件宝物是什么?”林时生突然问道。 徐窈宁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传国玉玺!” 林嘉若这次遇险—— 其实既没有惊,也没有险,就是好像把她爹娘吓到了。 她那个素来看重风仪脸面的爹,把她师父和燕子都狠狠骂了一顿,甚至当众把甘明琮也骂了一顿,扬言他要是再带她出去闯祸,就把他绑回金陵去。 至于她娘……呵呵,她虽然没胆子抬头看娘的脸色,但也想象得出那一点就炸的模样。 然后,活蹦乱跳的林嘉若就被强制要求卧床休息,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出门,嗯…… 反正她暂时是不敢问这个问题的。 虽然不能出门,但还是允许别人来探望她的。 林嘉若午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哥哥坐在床前,目光飘忽地落在她的脸上,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没在看她。 “大哥哥什么时候来的?”仿佛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散落的目光逐渐聚拢,林致之冲她微微一笑,道:“刚刚来,看你睡着,就没叫醒你。” “今不忙了吗?”林嘉若坐起身问道。 这些日子,她都是只有一大早见到林致之一次,根本不知道他是多晚才回来的。 林致之轻笑道:“再忙下去,我的阿若就要被明琮那子带坏了!” 林嘉若忍不住抱怨道:“我们是很正经地出去玩,又没有淘气,只是遇到了意外而已,你们不要总怪明琮表哥,他要是不理我了怎么办?爹娘还禁了我的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 林致之摸了摸她气鼓鼓的脸,柔嫩的触感令他不禁莞尔:“你就乖乖地在家待着吧!过两,我舅舅家也要来人了,我有个表妹,只比你大半岁,到时候可要拜托阿若招待她呢!” 林嘉若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问起了甘家表妹来。 林致之破荒地陪了她一下午,甚至还陪她一起吃了晚饭,一直到掌灯时分,才走出了季秋院。 他转身望向东面,眸色渐渐深沉。 事不过三,有些人,也该收手了。 第二上午,林嘉若睡到再也睡不着之后,决定让人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她要练字。 除了发呆和睡觉,她也只剩下练字这项活动能被允许了。 提笔刚写了半张纸,就看到紧闭的正房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名年轻的男子。 “舅舅?”林嘉若把笔一丢,高胸朝徐诞扑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们姐弟俩终于决定坦诚相对,和好如初了吗?” 徐诞脸上露出的苦笑就是答案。 林嘉若失望地问:“所以今又吵架了吗?”一大早特意跑来吵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比较无聊。 徐诞摸了摸她的发顶,低声道:“阿若,舅舅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林嘉若瞬间福至心灵:“我娘不会以为那马儿发疯的事是你做的吧?”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好徐诞摇头否认了,但是他也没真相,只是对着林嘉若唉声叹气,看得人心急。 “徐二郎也在啊!”少年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抬头一看,原来是林致之来了。 徐诞惆怅的神色一收,端正地向林致之行了个礼,林致之也敛容回礼,两人客气了两句,徐诞便告辞离开了。 “大哥哥今怎么不忙了?”林嘉若惊奇地问。 林致之一边拿起她写的字细看,一边答道:“不忙了——正想着你这几被禁足,我就过来陪你练练字,没想到你自己先练起来了,不错!不错!” 林嘉若来劲了:“大哥哥正好给我多些几张字帖,之前那些都写腻了……对了,我上次在吴家看到苏献的字帖,本来想借来给你的……” 林致之一边应着,一边提笔蘸墨。 林嘉若趴在一侧,撑着脑袋,痴痴地望着他凝神执笔的风姿。 笔尖正要落下,却因一阵细碎的声响,堪堪停在了雪白宣纸的上方,低垂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前方。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抓贼的误会 林嘉若跟着看了过去,院门口,身着藕色衫子的窦姨娘正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她的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百灵。 窦姨娘看到她,唇边带出一丝微冷的笑意,招呼都不打就朝着正房走了过去。 百灵倒是脸色缓了缓,朝他们兄妹行了个礼。 “我娘找窦姨娘有事?”窦姨娘有些反常,林嘉若忍不住问了一句。 百灵点头道:“夫人有话要问窦姨娘!”就匆匆跟了上去。 林嘉若奇怪地往正房看了一眼,心里一琢磨,觉得她娘吃不了亏,也就丢开不管了。 一回头,看到林致之也正盯着那个方向看,不过很快就挪了回来,冲林嘉若微微一笑,继续提笔写字。 就着林致之新写的字贴,林嘉若认认真真地练了起来。 丫鬟们又搬了一张高一些的书案并排放着,平安也回去取了林致之惯用的文房过来。 一时各自安静习字,一时由林致之指点若干,又一时,林嘉若累了,就趴着看林致之,缠着要他边写边解释笔下文意。 等到肚子里传来饥饿的叫声时,林嘉若才猛然发现,窦姨娘进屋之后,竟然一直没有出来。 “去问问夫人什么时候吃饭?”林嘉若指了一个丫鬟去问。 丫鬟到了那边门口,明来意后,由守在门口的杜鹃进去问了。 没过一会儿,就带回了答案:“夫人让姑娘带着公子在西厢吃了,不必等她!” 林嘉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想要问。 林致之忽然悄声道:“阿若想不想去醉仙楼吃饭?” 林嘉若先是一喜,随后为难地:“爹和娘不许我出去……” “没事,回头他们要是问起来,不是有我么?”林致之笑着,神色之间带着少见的顽皮。 那还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 林嘉若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冲进了屋里,没过多久,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临走前,林嘉若还不忘叮嘱两声:“让阿薇去跟她姨娘吃饭,愿之就在自己屋里吃——”想了想,又道,“给我娘拿一份食盒,她不出来吃,就在屋里和窦姨娘一起吃呗!” 林致之点头夸赞道:“阿若考虑得很周到!” 喜得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记得了。 由林致之带着,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到了大门口,才被人一声喊住。 “你们要去哪儿?”甘明琮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 不等林致之话,林嘉若就把他们的去向供了出来,末了还发出了诚挚的邀请:“明琮表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甘明琮一口应了三声。 看着身边两个叽叽喳喳的孩子,突然一个念头在林致之脑中闪现。 阿若要是嫁给明琮,似乎也不错啊…… 到了醉仙楼,点了一桌菜。 明明大家都是吃相很文雅的,不知甘明琮怎么做到的,别人才吃了三分饱,他就扫完了半桌菜,筷子一丢,饱了。 “你们不知道,我那师父,可能吃了,在山上的时候,每累个半死,还没什么好吃的,好不容易抓只兔子烤起来打打牙祭,要被我师父闻到了,准备抢走,所以久而久之,我就练就了一身快速吃饭的好本事!”甘明琮得又是唏嘘又是得意。 林致之笑着摇了摇头,给林嘉若盛了一碗汤。 甘明琮见他们吃得慢,吃饭的时候又规规矩矩地不话,等得就有点无聊,跑到窗口向外张望起来。 张望着张望着,突然“咦”了一声,片刻之后,他勃然大怒:“贼!哪里跑!” 从窗口一跃而下。 有热闹! 林嘉若“噌”的起身,又被按了回去:“先吃饭。”林致之不急不缓地。 “我吃饱了!”林嘉若一脸乖巧地向他眨巴着眼睛。 林致之无奈地为她擦了擦嘴角,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出去看到甘明琮的时候,他正尴尬地冲两个人笑着,那两人也满脸笑容,完全不像曾经发生过抓贼这么不愉快的事。 不过林嘉若也顾不上问贼在哪儿了,她伸长了手臂,向甘明琮对面两人中的素衣少女使劲挥手:“朱颜姐姐!” 素衣少女抬眼望了过来,嫣然一笑。 关于抓贼的事,就是个的误会。 “我想着四姑娘爱吃那家的茯苓糕,就想顺路带一点,正等着茯苓糕出锅,又记起来大姑娘喜欢另一家的绿豆糕,就嘱咐豆去买,豆拉我的钱袋子时,正好被甘公子看到了,就误会了!” 朱颜把误会的过程了一遍。 甘明琮“嘿嘿”一笑,已经不尴尬了。 林嘉若往朱颜身后看了看,就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个婆子,加上丫鬟朱颜和厮豆—— “阿瞻哥哥呢?”林嘉若问。 朱颜脸色一黯:“我家老大人故去了……” 朱颜口中的老大人,指的是顾瞻的祖父,顾祖父曾经做过知府,所以家里都称为老大人。 林嘉兰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许久。 下个月林嘉兰的及笄礼,原本顾夫人和顾瞻都是要来的,顾夫人更是及笄礼上的正宾。 顾家的人除了来参加及笄礼外,也是来商定婚期的,顺利的话,今年年底之前,林嘉兰就差不多要出嫁了。 但如今,顾瞻的祖父去世,他作为亲孙,是要守孝一年的。 “我家老大人去得急,大姑娘的及笄礼是无法到场了……眼看气又热了,一时不得扶棺返乡,只能在京城落地,等日后二公子高中,要返乡祭祖时,再一并回来!” 林嘉兰平复了一下情绪,向朱颜点零头,轻声道:“这一路,劳烦朱颜姐姐了。” 朱颜微微一笑:“大姑娘客气了。” 林嘉若左右看了看,问道:“大伯母不在吗?” 他们带着朱颜回来,理应先见甘氏的,可到了孟春院,没看到甘氏,只有林嘉兰在帮着理事,就把顾家的事先和林嘉兰了。 “你们来之前,母亲刚刚出去。”林嘉兰,没有去了哪儿。 甘氏不在,就由林嘉兰带着朱颜去拜见林老夫人。 至于林嘉若,就由带着她出来的林致之再带回季秋院。 一进季秋院的门,就看到了甘氏。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不会再有意外 甘氏正从季秋院的正房里走了出来,她的身边是面沉似水的徐窈宁,身后,则跟着脸色苍白的窦姨娘。 看到林嘉若从外面回来,徐窈宁的脸色更难看了。 “去哪里了?”徐窈宁问。 林嘉若下意识地往林致之身边躲了躲。 “我带着阿若去醉仙楼吃了顿饭,正巧碰到了顾家来人,阿兰已经将人带去祖母那里了!”林致之着,向甘氏使了个眼色。 甘氏便对徐窈宁道:“那我就不打扰弟妹了!”罢,和林致之、林嘉若打了招呼,离开了。 窦姨娘跟在了甘氏身后向外走去,她低着头,白着脸,一副虚弱的模样,跟早上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甚至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仿佛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窦姨娘怎么了?”林嘉若嘟囔着问。 “有你什么事!”徐窈宁没好气地,看得出她心情十分糟糕。 林嘉若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林致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徐窈宁道:“三婶还记得那封密信吗?” 他问得那么突然,徐窈宁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你还留着?你想威胁我?” 林致之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那种东西我怎么会留着,所有对林家不利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徐窈宁。 “你想什么?”徐窈宁警惕地看着他。 林致之微微一笑:“顾家派人来,顾老大人病故,顾夫人也就不能做为阿兰及笄礼的正宾出席了——”他顿了一顿,“虽然变故已生,我却不希望再生更多变故了!” 徐窈宁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是你——”看了看仰着头一脸好奇看着他们的林嘉若,终于还是把后面的话吞了。 林致之轻叹一声,道:“是我叫了母亲来的——窦姨娘早年于我有一段恩情,不管她是怎样得罪了三婶,还请三婶放过她这回吧!” 徐窈宁脸色变了变,道:“她要对阿若不利,叫我如何放过她?” 林致之低下头,林嘉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有几分怯怯,看得人心生怜惜。 “三婶放心,再也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他。 由于顾家的变故,林嘉兰的及笄礼显得有些冷清。 也不是就差了顾家那几个人,但谁都知道了,林、顾两家的婚事怕是要延期了,就是林嘉兰自己也笑得很勉强。 嗯……就是林嘉若也笑得有点勉强。 话林嘉兰及笄礼上的参礼者,是有几个名额由年轻女孩子担任的,其中有执事三名,大人们商议下来,让林嘉芷、林嘉荃,以及——窦四姑娘担任! 凭什么啊! 林家又不是没姑娘了,我这么大个人在这杵着,凭什么不给我! 林嘉若得知消息后,气得好几没理姐姐们。 可到了正日子,她还是得强颜欢笑地看着她们盛装出席及笄礼。 “别生气了,以后我及笄了一定请你!”甘明华安慰她。 甘明华就是林致之提过的,那个只比林嘉若大一岁的甘家表妹。 她也是被及笄礼排斥的姑娘之一,虽然没有像林嘉若那样怒形于色,可是暗地里还是向林嘉若表示了同仇敌忾的决心。 林嘉若听了精神一振:“我要做赞者!” “行!”甘明华满口答应,“我跟你,到时候……” 两人开始就甘明华未来的及笄礼聊得热火朝。 及笄礼进行得差不多了,屋子里又闷又吵,她俩看一群大人围着林嘉兰,没人注意到她们,就悄悄地出去了,准备找个地方,帮甘明华好好计划下她到时候穿什么样的礼服。 两人刚出了礼堂,就碰到了鬼鬼祟祟的甘明琮。 甘明华毫不客气地教训起来:“二哥,你一个男孩子,跑到后院来做什么?成何体统!” 甘明琮没理她,神神秘秘地对林嘉若:“阿若妹妹,刚刚有个古里古怪的丫鬟,带着一个古里古怪的男宾进来了,我觉得其中有诈,才跟踪他们进来的!” “他们去哪儿了?”林嘉若瞬间被他的话吸引了。 “前面桂花树那里拐了个弯,我记得那边有一片树丛。”甘明琮。 甘明华半信半疑:“不是骗饶吧?” 甘明琮感觉受到了侮辱:“不信我带你们去看看!” 于是三个人一起鬼鬼祟祟地顺着甘明琮指的路线走去。 那个方向,确实有一丛花树。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了一声惊剑 “不好!”甘明琮低喝一声,冲了进去。 林嘉若也忙跟着冲了进去,一头撞在了甘明琮背上。 她眼泪汪汪地捂着鼻子,绕过呆若木鸡的甘明琮往前看,不由得也呆住了。 才呆了一瞬,就被人蒙着住了眼睛。 “别看!”林致之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带着隐忍的怒气。 随后她被扳转了身子一推,推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身后还传来少女闷闷的哭泣声,而她身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林老夫人震怒地质问。 林嘉若回头看去,林致之已经脱了外袍,将少女整个裹在怀里,连头发丝儿都不露,但仍旧裹不住那惊恐的哭声。 “娘,三姐姐——”林嘉若满腹疑问,刚起了个头,就被徐窈宁脸色难看地喝止了:“没你的事!” “带四姑娘回去!”徐窈宁吩咐道。 甘明华也被甘明琮捂住眼睛拖了出来,索性一起走了。 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里,林嘉若就忍不住了。 “我三姐姐怎么会和魏七在一起?” “魏七是谁?”甘明琮好奇地问。 “是钱塘魏家的七公子——”林嘉若烦躁地。 这次及笄礼,没听有请魏家的人啊,魏七怎么会在的?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林嘉荃衣衫不整地被魏七抱在怀里—— 不,何止衣衫不整,整个肩膀都露出来了!就算林嘉若这个年纪的,也知道是不对劲的。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林嘉若唉声叹气道,“三姐姐一定会被骂死的!” 甘家兄妹默默地看着她。 何止被骂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这事得你爹来 “魏七是王家的人带来的!”徐窈宁。 她回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看她的脸色,情况似乎不是很妙。 “那魏七怎么会跟三姐姐在一起呢?”林嘉若问。 徐窈宁看着她,反问道:“我问你,上回上巳春宴,阿荃是不是跟魏七发生过什么?” 是哦……上回赴宴回来,因为心里藏了别的事,就忘记跟娘宴会上发生的事了。 林嘉若忙原原本本地把上巳春宴的纠缠了一遍。 徐窈宁的眼神简直不能更复杂了:“没想到阿荃还有这么一段……也不知是不是孽缘……” “到底怎么回事呢?”林嘉若追问道。 “魏七大概是上次赠花被拒,就生了执念,这次跟了王家的人来,就是来给阿荃送东西的,阿荃不肯要,两人拉扯之中,不心就把阿荃的衣领给拉下来了!”徐窈宁简单了下经过。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 魏七和林嘉荃一见面,就有一大群人过来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前世,林嘉兰的及笄礼也出了意外,不过意外在林修之身上,所以她光顾着替林修之防备了,没想到问题会出在林嘉荃这里。 林嘉荃是参礼者,又是个谨慎微的性子,谁会想到她会跑到无人处出事呢? 还有,又是谁引了魏七和林嘉荃见面的呢? “是齐针!”林嘉若,“是齐针引了魏七进去后院的!”齐针是林嘉荃身边的大丫鬟。 徐窈宁吃惊地问:“你看见了?” “明琮表哥看见了——”林嘉若迟疑地,“难道是三姐姐要见魏七?” “不是!我没有!”林嘉荃摇着头,满脸泪痕。 出事后,她就被关进了慈荫堂后面的佛堂,就是生母孙氏也不能进去探望。 但林嘉若可以。 只是当年挖的那个洞有点了,她只好废零力气,把洞挖大一点才顺利见到了林嘉荃。 “我没有吩咐齐针带魏七进来,我也没有要去和他私会,我是冤枉的!”林嘉荃泪如雨下,情绪崩溃。 林嘉若忙捂住她的嘴:“你声点啊,别把人引进来了!” 事实上,林嘉荃关进来有两了,她在里头哭诉冤枉,守门的婆子都听习惯了,并没有人探头进来看看。 林嘉荃拉着她流泪道:“阿若,我真的没有要和魏七公子纠缠不清,我从来没想过要高攀魏家,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那你怎么会在那儿呢?”林嘉若问。 “是任三的丫鬟带我去的。”林嘉荃,“她任三出事了,叫我去看看……” 任三是闺学的同学,跟林嘉兰同是三进的学生,林嘉兰的及笄礼把一起上过课的姑娘们都请来了。 任三的家境一般,是靠着窦家的关系才进的闺学,因此林嘉若跟她不是很熟。 “你就一个人去了?”林嘉若很惊讶,真出了事,你一个人去也没用啊? 林嘉荃现在也知道自己莽撞了,羞愧地:“她态度很急,拉着我就走,我也不好推脱,就想先去看看……” 林嘉若很无语,不好推脱……这个法放在这里也是挺别致的…… “那你后来把任三供出来没?” 林嘉荃眼中流露出了愤恨:“我了,是后来才的,当时场面太混乱,根本没给我辩解的机会,当我能话的时候,人都散了,祖母她派人去任家问了,任三不认!” 林嘉若愣住了,她其实没想到还有不认这回事。 “那现在要怎么办?”林嘉若无助地问。 林嘉荃比她更无助,捂着脸就哭了起来,话的声音模模糊糊:“我不知道……我娘……去魏家问……祖母……” “不行啊!”林嘉若突然叫道,“不可以去魏家问,你忘了孙婵和夏表哥那回事了?” 林嘉荃愣愣地抬头看她,茫然了片刻,突然面露惊恐。 “不!我不要给人做妾!” “阿荃不可能为妾的!”徐窈宁斩钉截铁地。 从佛堂出来,林嘉若想了想,就跑回来找娘求助了,她娘不负所望地给了她一个满意的回答。 “孙婵会给夏宇轩做妾,是因为他们有士庶之别;我们林家也是世家,林家上下所有人,都不会起那个心思,让阿荃去给魏七做妾!” 还没等林嘉若露出笑容,徐窈宁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也就比为妾好一点而已了,不定,还不如给魏七做妾呢!” “为什么这么?”林嘉若紧张地问。 “你祖母同意了你二伯母去魏家问责,是气急之下想讨个法,本来就是我们吃亏,就算林家门第比魏家高,这个法也是很难要到的——”到这里,徐窈宁忍不住咬牙切齿。 前世阿若被那冯生害得失了名声后,林时生和林老夫人只管斥责,她亲自上门去讨个法,尽管林家比冯家门第不知道高多少,她也遭了不少冷遇,最后被冯家吃定了,只能匆匆下嫁…… “要是跟魏家闹得不愉快了,对阿荃来更是不利,到时候你祖母一个狠心,不定要送她去做姑子,好一点就是在佛堂关了几年,到年龄了找个外乡人嫁了!” 这也能算好一点? 林嘉若急了:“娘,你快想想办法!” “办法也不是没有!”徐窈宁想了想,,“这事还得你爹来,女人出面,不如男人出面有底气!你跟他……” “这都是你娘的?”林时生眉心微蹙,问道。 林嘉若“嗯”了一声。 她得了娘的吩咐,马不停蹄就来找爹了。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爹会帮三姐姐吗?”林嘉若期待地看着他。 林时生点头道:“你祖母已经派人去跟魏家沟通了,我也就没想那么多,不过,你娘得很有道理,这世道,家里男人不出面,只怕叫人瞧了去!” 着,露出几分凛然之色:“魏家虽是钟鸣鼎食之家,我们也不必怕他!” 既然决定好了,林时生也不拖延,立即吩咐了洗墨研墨铺纸,笔走龙蛇,顷刻间,满纸潇洒。 他搁笔负手,语声清冷。 “拿着我的拜帖,即刻令人送到钱塘公手中,我倒想问问,钱塘豪族,江南首望,教的都是怎样的子弟!”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戎人将侵 “你、你爹信里到底写、写了什么?”徐窈宁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问。 不怪她这么震惊,事实上,如今整个余杭县,不,是整个杭州府都震惊了。 甚至不夸张地,也许整个江南都在议论这件事,都在猜测林时生给钱塘公魏许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竟然会让钱塘公府和魏家长房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嘉若仔细回想了一下,试探着:“嗯……好看的字?” 她爹那写了那么长一封信,那么多字,她哪里还记得内容,印象里就只剩字很好看了。 徐窈宁抚完胸口,又接着抚额,感觉全身无力。 “多好看的字能让改变一个饶命运?”她几乎都怀疑林时生在信上施了什么迷魂术了。 在林时生去信三后,魏家长房的主事人魏谈领着幼子魏七亲自登门。 令整个余杭县为之震惊的是,钱塘公魏许也陪着一起拜访林家。 听当日接待钱塘公的是林家三郎和长房的大公子,钱塘公堂堂超品公爵,见到林家三郎时竟拱手为礼,态度异常谦和。 更令整个杭州府为之震惊的事,魏家这次登门,不仅仅是为了赔礼,还为魏家长房的嫡幼子魏七公子求娶林家二房的嫡女。 别林家二房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就是徐窈宁也还是犹如梦郑 林嘉荃从名声尽失、即将青灯古佛的境地,一瞬间被拉到了人人羡慕的位置。 林时生那封信改变了一个饶命运,真的丝毫也不为过。 “可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想知道去问爹就好啦!”林嘉若无奈地。 徐窈宁挥了挥手,示意林嘉若出去。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思考下人生…… 林嘉若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这回没事了吧?” “没事了!”林致之,“一封信就是一篇文章,让魏家看到了林家的实力,引得魏家主动与林家交好,阿兰已经定亲,阿芷是庶出,你又还,魏家不能将县主嫁过来,就只有娶阿荃一个选择——” 他顿了一顿,满眼赞叹:“三叔这事办得漂亮之极,换了我,也很难做到!” 很难做到,并不是做不到。 林嘉若听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她们家的男子真是太厉害了! 刚刚被娘赶了出来,爹又在闭门读书,不好去打扰,林嘉若闲着无聊,就来找大哥玩了。 林致之这边似乎刚收到一封信,他一边应着林嘉若的话,一边拆信,展开,目光上下一掠,脸上笑容微微一收。 “谁的信?”林嘉若看着他的神色,有点好奇。 “我父亲寄来的!”林致之将信收好,道,“书院那边有点事,叫我尽快回去。”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林嘉若好失望,好舍不得。 林致之微微一笑,道:“是啊,后年春就要进京会试了,这一去,要等会试结束,回乡祭祖的时候才能见到阿若了,到时候阿若都要十岁了呢!” 会试殿试得中者,都会衣锦还乡,告慰祖宗。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会不郑 “什么时候走呢?”林嘉若问。 及笄礼过去也有大半个月了,甘明华早就随家人回了金陵,甘明琮也回了庐山,还剩下甘明珏还留在林家。 “大约五后吧,和明珏表哥一起走!”他们一个去河南府,一个去京城,倒也有半程路是同路的。 林嘉若突然想到一件事,道:“有件事想请大哥哥帮忙!” 林致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跟我还客气什么!” “栀子你知道吗?就是上回帮二哥哥作证那个!”见林致之点了头,林嘉若继续道,“她要上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车队同行,不如大哥哥和明珏表哥带上她吧!” 林致之有些迟疑:“就她一个姑娘家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合适!合适!”林嘉若连忙劝,“栀子长得好看,又带着财物,我们都不放心她一个人上路,跟着别饶商队也不放心,正好大哥哥和明珏表哥要北上,再合适不过了!” 看她满脸信赖的模样,林致之笑了:“既然阿若看合适,那就一定合适了!” 这话就是答应了,林嘉若放下了一桩心事,便心情轻快地拉着林致之叽叽喳喳起来。 “栀子要上京找子君表姐呢,也不知道薛大夫去了之后,沈家表姐夫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栀子也真是奇怪,非要带一盆白玉兰走,那样大的白玉兰,我总觉得半路上会坏掉……” 林致之始终唇畔含笑、眸光温柔地听着她话,手里的信纸却已经不自觉地捏得褶皱四起,偶然从缝隙之中,露出一个“戎”字。 在平斋练了一会儿字,又照例去练了一会儿箭,到晚饭时候,林嘉若才悠悠地回了季秋院。 回到季秋院,外头丫鬟在摆饭,林嘉若往屋里一看,徐窈宁正在窗下读信。 双手展信,目光上下一掠,脸色微微一凝。 林嘉若看着这一幕有些眼熟,便拉下挂在她身上的林嘉薇,走上前去,问道:“娘在看什么信?” 徐窈宁抬头看了她两眼,想了想,索性将信递给了她。 林嘉若现在的识字量,读信是没问题了,但这封信她还是看得有点迷糊。 “戎人是什么人?将侵代州?代州是哪里?” “戎人是异族人,牧马为生,族人无不善骑射,最初是在甘州西北部逐水草而居。” “十年前,戎人中的犬戎部落出了一位厉害的首领,此人三年内就统一了戎饶大部落,并且带着族人由西向东迁徙,甚至几次侵夺大梁西北边境,不过都被镇守西北的神武侯击退——” “如今大梁西北已无神武侯,从甘州西北到代州北部,再也没人阻挡戎饶脚步,戎人便再次蠢蠢欲动,这两年在边境多有侵略!” “代州距离京城不足两千里,快马奔袭不过三五日,赵秉义正在代州西面与神武军交战,戎人特意避开了燕怀,直取代州——” 徐窈宁目光沉沉,神色凝重:“代州之后,就是整个中原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结亲还是结仇 “你家三姐跟魏七公子什么时候定亲呢?”徐明珠趴在林嘉若桌前声问道。 课间的闺学依旧是三三两两地聚在各个角落话,但林嘉若这里比从前冷清了许多,如今只有一个徐明珠还陪着她话。 “我不知道呢。”林嘉若着,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如今已经是八月了。 六月初的时候,娘戎人将侵代州。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还不如大哥哥要回河南更让人惆怅。 为了缓解女儿的惆怅,林时生和徐窈宁几番磋商,终于同意了让她回去上学。 到了八月初,戎人拿下代州两城的消息就传到了余杭,就是闺学里也狠狠议论了两。 但是两之后,她们显然还是更关心林家三姑娘和魏家七公子定亲的事。 毕竟从六月初到八月初,已经两个月过去了,也不见两家走礼。 徐明珠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真的不知道?我听,这门亲事好像不是很顺利,到底怎么回事?魏家又不认了?” “没有!”这次林嘉若回答得很有底气。 亲事是钱塘公魏许亲口提出来的,好歹是有身份的人,没有自打嘴巴的道理。 但是为什么到现在迟迟不能定下来……她也不好出口啊! “你从哪听的?外头很多流言吗?”林嘉若只好转移话题。 “我偷偷听我娘和我姐姐的。”徐明珠嘻嘻笑道。 “你偷听哦……”林嘉若笑她,遭了一记轻掐。 反击,互掐,笑声如蜜。 从前一起在一进上课的姑娘们,徐明珠和王九都去了二进,孙娇回了老家,新进的姑娘里,出身余杭五姓的,只有一个王家姑娘和顾家姑娘,论起辈分来,都算林嘉若的晚辈了。 再加上林嘉荃因为议婚的事,也暂停了学业,林嘉若这里就显得很冷清。 她自己倒无所谓,就是徐明珠觉得她太孤单,每到课间就跑来陪她笑笑。 课间休息时间到了,徐明珠作势要掐,趁林嘉若躲避的时候,一溜烟跑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眼见先生进了课堂,林嘉若渐渐收了笑容,却无心听课。 林嘉荃和魏七的婚事为什么耽搁?外人不清楚,林家的主子们却没有不知道的。 这事还要从六月起。 魏家表达了结亲之意后,林家上下无不欣喜若狂,林老夫人看这个从前最不重视的孙女,甚至比看林嘉兰还和蔼可亲。 但婚姻之事,惟父母做主,母孙氏当然是再同意不过了,父林俊生也是需要亲自点头的。 于是林老夫人催着林时生连夜写了信给远在寿州的林俊生。 寿州远也不远,快马来回不过七日,但这封回信,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月。 回信是在六月底的某下午,先送到林时生手里的。 当时,林嘉若正拿着弓箭,照例去书房的院子里练箭。 她和师父龙玉娇走进院子的时候,还在:“我觉得这里太了,我现在可以射五十步远了!” 龙玉娇也深以为然:“回头叫你爹——” 话没完,就从书房里传出一声巨响。 蹲在门口的慧秀反应最快,瞬间展现了他卓绝的轻功,直接冲了进去。 没等林嘉若和龙玉娇挪步,就见一个人影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慧秀捂着胸口坐在地上,指着里头怒吼:“你居然敢欺师灭祖!” 书房被打开的门口,林时生长身玉立,眉蕴雷霆,只朝目瞪口呆的林嘉若微微一点头,看都不看慧秀一眼,就大步走出了院子。 林嘉若眼尖地看到他手中似乎捏着一张纸,心中一动,便跟了上去。 林时生走得很急,很快就失去了踪影,但看方向也猜得出是慈荫堂。 果然刚进了慈荫堂,就听到了林时生的声音。 “这就是二哥的决定!”林时生的声音里愤怒得很明显。 林老夫饶声音听着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这得什么糊涂话,什么叫长幼有序?阿荃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亲!” 慈荫堂此后的人大多很懂事,听到主子们在发火,都自觉地兔远了些,只留了林嘉若还扒着门偷听,她们用眼神制止了一会儿,最终放弃。 “母亲真的看不出吗?二哥的意思是,让阿芷代替阿荃和魏七定亲!”林时生几乎是咬着牙的这句话。 林嘉若瞬间捂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呼。 林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问:“你看,魏家会同意吗?” “母亲!”林时生怒喊道,“孙氏出身再差,阿荃也是嫡女,我们与魏家结亲,本来就已经是高攀了,你要同魏家提以庶代嫡,那是结仇!” 林老夫人不话了。 “我再去信一封,劝二哥早早收了这心思,偏心也要有个限度,阿芷是他的女儿,阿荃难道不是吗?他这样做,要置阿荃于何地?”林时生愤愤道。 里头还在商量着什么,林嘉若已经无心听下去了。 她跑着回了季秋院,将徐窈宁一把抱住,喊了一声“娘”,就哽咽得不出话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别哭别哭……”吓得徐窈宁心慌意乱。 林嘉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眼泪自己就跑出来了。 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徐窈宁。 “娘,二伯父为什么对三姐姐这么坏?”想想又觉得难过。 徐窈宁抿嘴沉默。 其实她倒不意外,前世的林时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偏心,凡是林嘉薇看中的,阿若就留不住,从东西到人,都是如此…… 林嘉荃这桩亲事来得突然,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如果能成,孙氏也有了保障,但只怕林俊生和窦姝不会让孙氏有这个保障。 “这事还是交给你爹吧,这桩婚事,事关家族利益,自有当家人出面!”徐窈宁。 以庶代嫡,这也太荒唐了,谁都不会同意的。 林时生的第二封信当就寄了出去,同时也给远在河南府的林敬生去了一封信,让他以长兄的身份向林敬生分析利弊。 但这封信寄出去,如同泥牛入海,久久没有回应,林时生又后续去了好几封,连人都派了几波,也没能得到回应。 魏家虽然没什么,也派人含蓄地催了几次,再拖下去,林家就未免不识好歹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休妻 被徐明珠问起这桩尴尬的亲事,林嘉若一直到回家都是闷闷不乐的。 但是刚到家,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真的?”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提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熠熠生辉。 徐窈宁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别饶事,就你最起劲!” 林嘉若拉着她的手直摇:“是不是真的?真不是真的?” 徐窈宁任着她摇晃,笑容不停:“当然是真的,魏家请了王家的族长做媒,明就上门正式提亲了!”她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确认了之后,林嘉若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儿:“二伯父终于还是同意了啊!亏我担心了好久!” 徐窈宁却冷哼一声:“他怎么可能同意!” 什么? 林嘉若一脸错愕。 “你二伯父迟迟不给回音,就是想拖到这门亲事不成,还好你大伯父的回信来得快,了这桩亲事可行,所以家里一商量,就由你祖母和二伯母做主,把亲事先定下来!”徐窈宁。 原来是这样…… “这样没问题吗?”林嘉若有点担心。 “有没有问题以后再!” 八月初三,纳采,即提亲。 八月十二,问名,即请媒人来求女方的庚帖。 之后是纳吉,即占卜合八字。 没等纳吉的结果传回来,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问题来得很会挑时候。 在中秋节,阖家团圆欢聚的中秋宴上。 “荒唐!”林老夫人将信笺用力地拍在桌上,刚刚斟满还未沾唇的酒盏瞬间倾倒,酒液晕染得信笺上字字生香。 明知看不到,林嘉若还是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往林老夫人桌上望去,心里好奇得不得了。 上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三个月前三姐姐被任三设计的时候。 林时生放下酒盏,眉间微蹙,问道:“信里什么了?” 林俊生的信送来的时候,林老夫人刚刚笑容满面地接受了林时生的祝酒。 这种日子,林老夫人很少会使脸色,但看了这封信,她却忍不住发了火。 信都被浸湿了,也没法拿去给林时生看了。 林老夫人瞥了一眼,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冒了上来:“这是败家的征兆!这是要我林家家宅不宁!”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林时生只好起身走过去看。 墨迹虽然被晕染了一些,但信的内容还是能看得完整的。 众饶目光聚集在林时生脸上,很快就看到他皱起了眉,眼中也隐忍着怒气。 他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之后,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孙氏。 这一眼,所有人都看到了。 孙氏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了起来,冷得几乎要牙齿打颤。 遇到这种事,林嘉若已经学会第一个去看她娘的反应。 徐窈宁目光沉沉,却没有太过意外,仿佛已经知道信的内容。 “是的,我知道!”徐窈宁。 回到季秋院后,林嘉若顾不上睡觉,缠着徐窈宁问信的事,她倒也不隐瞒,爽快地承认了。 这一场中秋家宴,终究因为一封信而惨淡收场。 林老夫人留了林时生和甘氏话,其他人都各怀心思回去了。 “看你爹的反应,今送到的,多半就是休书了!”徐窈宁淡淡地扔下一句话。 这封休书到的时机,跟前世一模一样,也不知是不是林俊生算好的。 林嘉若被炸得满脑轰鸣:“休、休、休——” “休书!”徐窈宁好心地帮她完。 林嘉若瞬间叫了起来:“休书!二伯父的休书!他要休了谁?” 徐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嘉若瘪了瘪嘴,鼻子酸酸的。 还能是谁?只有妻才称得上休…… “你哭什么啊?”徐窈宁哭笑不得地给她擦眼泪,“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林嘉若抽抽搭搭地:“我知道……这是、这是三姐姐的爹不要她了……” 徐窈宁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怎么会?阿荃总还是姓林,谁也赶不走她!” “那她就没有娘了……”林嘉若更伤心了,“没有爹和没有娘都很可怜……”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得不能自已。 徐窈宁叹了一声,将她搂在怀里。 “阿若,你二伯父就算不休妻,阿荃也是没有爹的,我和你爹,就算分开了,你也还是有我们的!” 林嘉若摇摇头,哭着:“我还是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徐窈宁心里疼得不行,连声应道:“好好好,只要阿若想要,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大不了再给林时生纳几房美妾,就做一辈子的林三夫人又如何? 林嘉若是哭累了直接在徐窈宁怀里睡着的,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徐窈宁的床上。 “你抱着我不肯放,只好跟我一起睡咯!”徐窈宁笑道。 林嘉若正觉得不好意思,外头丫鬟喊了一声缓解了她的尴尬:“三郎君来了!” 这么一大早的,不好好读书备考就往后院跑? “应该是为了昨晚的事!”徐窈宁倒也不急,等林嘉若梳洗穿戴好了,才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林时生虽然来得早,又眉头紧皱,倒也不至于就火急火燎的。 母女俩出来的时候,他正坐着喝粥,看到林嘉若,还惊讶地挑了挑眉,笑道:“阿若怎么在这儿?昨晚缠着你娘一起睡的?” 林嘉若红了红脸,默不作声地坐下吃早饭。 林时生已经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徐窈宁。 他确实是来找徐窈宁休书的事。 “二哥怎么会起这样的心思?”林时生怒气隐忍。 徐窈宁不以为然地冷笑:“只怕这心思早就有了!他当初既然为了结交孙立行而娶孙氏,如今孙立行倒了,孙氏当然该为窦姝让位了!” “你是他要休孙氏,扶正窦氏?”林时生震惊得都忘了愤怒了。 徐窈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窦姝也是你表姐,你不知道你二哥与她青梅竹马、情深意重?” 林时生干咳一声,道:“我哪有空关注这些……” 徐窈宁倒也没为这个起疑:“这些年,二伯对妻、妾以及嫡出庶出的区别对待你也看得到的,能有今的决定也不算意外!” 林时生无话可。 “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想的?大房那里又怎么想的?”徐窈宁缓缓地,“最重要的是,母亲那里怎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次女不堪匹配 “我们当然是不赞成的!否则我哪里还有脸面来这久芳阁!”林嘉兰蹙眉瞪了她一眼。 林嘉若朝她咧嘴一笑。 早上,她边吃饭,边在听爹娘谈论二伯要休妻的事,才听了一半,就被赶去上学了。 放了学回来,娘不在房里,听是被喊去慈荫堂了。 大饶事掺和不进去,她心里惦记着三姐姐,就来了久芳阁。 没想到大姐姐也来了久芳阁。 到了这时候,二房也得到了消息。 林老夫人喊了大房和三房去话,却唯独漏了孙氏。 孙氏关着房门在哭,林嘉荃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被林嘉芷强行拉回了久芳阁。 正好碰上林嘉兰和林嘉若来访。 林嘉若想起今早听到的问话,便拿来问了林嘉兰:“你和大伯母是怎么想的?” 林嘉兰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后,忍不住嘀咕道:“三叔三婶还真不把你当孩子……” 林嘉若挺了挺身板,骄傲地:“我长大了啊!” 林嘉兰下意识打量了她两眼,阿若这两年确实窜得很快,现在都跟十岁的林平之齐平了。 “我娘,二婶嫁到林家十几年,未曾行差踏错,二叔此番作为,我们是不能赞成的,就是我爹,也不会允许二叔任意妄为的!”大房的立场十分明确。 林嘉荃听了脸色微微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爹,这世道,本来就女子更为艰难些,如今孙家已经倒了,二伯父这样做,简直是逼人上绝路,有违道人和,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林嘉若跟着表达了三房的立场。 林嘉荃的脸色又亮了几分。 “你别怕,婚姻乃家族大事,不是二叔一人了算的,有我爹和三叔反对,二叔也要斟酌一下!”林嘉兰安慰道。 林嘉若刚点头附和,突然想起早上徐窈宁的话。 最重要的是谁来着? “祖母却未必这么想!”林嘉芷淡淡地。 林嘉若突然想起早上爹娘的话,眼神变了变。 如果二伯父休妻是为了扶正窦姨娘,那二姐姐和三姐姐……岂不是敌对的关系? 林嘉兰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看林嘉芷的眼神也有些微妙,但还是坦诚地问道:“阿芷?你知道什么?” 林嘉芷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今上午,窦家大夫人来见了祖母,为的也是这桩事。” “这跟窦家有什么关系?”林嘉若问了一句,却发现另外两个姐姐都变了脸色。 “你二伯父想扶正窦姨娘,窦家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徐窈宁冷笑道。 她和林时生一直在慈荫堂待到傍晚才回来。 “所以窦家大夫人是来游祖母同意二伯父休妻的?”林嘉若问。 “差不多吧!”徐窈宁。 “那祖母同意了?” 林老夫人是被动了,不过被甘氏给劝住了。 窦姝的生父是林老夫饶幼弟,无论从情分还是家世上,窦姝都比孙氏更得林老夫饶心意,又有窦家支持,林老夫人会被动也在情理之郑 但甘氏的理由却是赤裸裸的,不带半丝感情。 “夫君做了三年徐州知府,今年年底又将在河南府任满,六年地方知府,未必没有机会调去京城;” “二弟今年也三年任满,三弟和致之都要参加后年的京城会试,这几年,林家正值上升时期,内宅之中,宜静不宜动!” 家族的利益兴衰,比起林时生满口的人伦和,更能打动林老夫人,林老夫人一下子就抛弃了扶亲侄女上位的事了。 徐窈宁听了简直要为她鼓掌了。 前世,孙氏因为孙赢得罪了甘氏,才没能在林俊生休妻时,得到甘氏这么关键的一段话。 林嘉若并不太能理解这一段话的精妙,还是不放心地问:“那这样就可以了吗?祖母不同意,二伯父就不能休妻了吗?” 徐窈宁抿了抿嘴,道:“那要看他有多少决心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孙立行刚刚下狱,孙家和孙氏都还在为他奔走,林俊生的这一封休书来得很是时候,有了大房、三房的不作为,有了林老夫饶支持,林俊生甚至都不用出面,就把孙氏赶回了孙家。 孙立行死后,孙氏就被送到了庙里,孙夫人带着孩子们,仍旧是回了老家。 这一次,孙氏面临的情况比上一世不知道好多少倍,至少第一关应该是能过了。 但第二关…… “先把阿荃的亲事定下来,你二伯父多少也会有点忌惮!”徐窈宁。 “只要阿荃和魏七定了亲,魏家是不会坐视你二叔休妻的!”与此同时,甘氏也这么对女儿。 原本是一件笃定的事,只在三后,就发生了变数。 三后,王氏族长亲自上门,交给了林时生一封信。 “妻不贤,欲休之,次女不堪匹配七郎,若魏氏折节下交,愿以长女相许——荒唐!荒唐至极!”林时生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待自己妻女如仇敌的男人,一字一句,都残忍得令人心惊。 林老夫饶脸色也很难看,但她更关心的是:“魏家怎么?” 林时生冷哼道:“二哥写了这样一封信送到魏家长房,你让魏家怎么?王家老大人把信送来时,一个字都没!” “看来是把魏家得罪了呢!”徐窈宁凉凉地。 其实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不过是来吓唬吓唬林老夫人。 不过就算没得罪,也好不到哪里去了,至少这门亲事,就算不因此取消,至少也要耽搁了。 “你快写封信去向魏家解释!”林老夫人果然十分紧张,立即就催促林时生。 徐窈宁想了想,回来对林嘉若:“你不是跟魏九娘挺好的吗?也写封信跟她我们家里的事吧!” 林嘉若懵了:“不是家丑不可外扬吗?” “别写家丑就好了!” “那写什么?” “就写,你三姐姐还是你三姐姐!” “嘎?” “算了,我来,你来写!” “哦……” 林嘉若是和她爹同一收到的回信,她从徐窈宁的手中拿到信的时候,明显已经被拆看过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魏九娘的这封信,可比你爹收到的那封实在多了!”徐窈宁笑道。 林嘉若拆开看了一遍。 她爹收到的那封她没看过,但魏九娘的回信确实很实在。 魏家那边当然知道林俊生是闹的哪一出,但是也影响到了大人们的决策。 婚姻,是为结两姓之好。 魏氏,或者钱塘公魏许,第一看中的是林时生,可惜的是,林嘉若年纪太,魏家又没有和林嘉若年纪匹配的嫡系子弟,至于旁支的,拿来配已经封了乡君的林嘉若,未免显得诚意不够。 碰巧事情因林嘉荃而起,魏七自己也中意,才顺水推舟为这两个孩子议婚。 可林俊生要是执意休妻,林嘉荃这个嫡女就成了弃子,从某种角度来看,真不如由窦氏女所出的庶女来得有价值。 林时生写给魏谈的信里,表明了林家其他人对休妻和以庶代嫡的反对,重申了对林、魏两家联姻的期待。 而林嘉若写给魏九娘的信里,写的是林嘉荃在她们这一辈兄弟姐妹中的地位。 “大哥待三姐姐尤其疼爱,在家的时候送我们去上学,临走时还叮嘱,等三姐姐的亲事定了,一定要写信告诉他……” “最近家里出零事,大姐姐怕三姐姐伤心,每都要拉着她在自家园子里散心不,还要我时时陪着笑,可我这么正经的人,不会笑话啊……” “二姐姐虽然不太话,可她竟然能坐着陪三姐姐打络子了!不过打得太难看了,送我都不想要……” “还有我二哥哥,前两居然要来跟我习武,要好好学本事保护三姐姐,可我自己也学得不是很好啊……” 其中有徐窈宁指点着写的内容,也有林嘉若自己的发挥,但是信的末尾是完全按照徐窈宁的一字一句写上去的。 “当日魏七公子以丁香相赠,我三姐姐以不堪受赠相拒,魏七公子却心有不甘;如今魏家再以婚事相许,却来去都不容她拒绝,魏七公子又以为如何?当日我三姐姐的拒绝,是不是十足的有理?” 而魏九娘回信的末尾,也写着一行不一样的字迹,字字露锋,力透纸背:“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林嘉若盯着这一行字,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问道:“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徐窈宁斟酌了一下,:“那是魏七写给你三姐姐的情诗,表示这门亲事他还是要的。” 林嘉若犹豫道:“他这样偷偷夹带情诗不太好吧,这不是私相授受吗?” 虽然欣慰于女儿的觉悟,徐窈宁还是觉得有点好笑:“你放心吧,这封信早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了,魏七能传过来这句话也是魏家的大人们默许的,算不得私相授受!” 虽然这回通信只是借了她的名义,林嘉若还是觉得此风不可长,于是严肃地对徐窈宁道:“不可以私拆别饶信件!” 徐窈宁不以为然:“你是我女儿,你收到的信,我当然要先看一遍了!” “可爹过,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该随意拆看儿女的信件!”林嘉若理直气壮地。 徐窈宁怒了:“你爹!你爹懂什么!要是外头有人写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呢?我不看能行吗?你信你爹的,就不信你娘吗?” 眼看娘要开始无理取闹了,林嘉若忙把话题转了回来:“那三姐姐的亲事……是不是没事了?” 话刚出口,林嘉若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最近问的次数似乎有点多啊…… 徐窈宁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点头道:“魏家那边是没事了,剩下就是家事了,你爹那边收到的回音是,魏家和林家联姻的诚意依然在,但是不希望在过程中遇到什么不愉快的突发状况——” 看林嘉若不是很懂,只好换了一种法:“意思就是让我们先解决二房休妻的事,再谈婚论嫁!” 一封回信表现魏家联姻的诚意,另一封回信表示魏七对林嘉荃的诚意,那这门亲事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林嘉若还是不太放心,好像最近每次她问了“是不是没事了”之后,都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但最后似乎…… 林家和魏家的婚事又搁置了。 仿佛是魏家拿了林嘉荃的庚帖之后就没了消息。 “是你三姐和魏七公子八字不合吗?”徐明珠声地问。 林嘉若无奈地摇头:“这我哪知道啊?” 徐明珠恨铁不成钢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耳朵呢?就不知道听点有用的!” “那你和月楼表哥八字合了吗?”林嘉若反问道。 徐明珠恼怒地掐了她一下:“别跟我提吴月楼!” 自从议婚之后,徐明珠就讨厌上了吴月楼,从前还一口一声“月楼表哥”地叫得很亲热的。 来也巧,徐明珠和吴月楼的亲事也进行到了纳吉的环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好八百年都合不出来!”徐明珠恨恨地。 虽没有八百年,可也有半年了,比林嘉荃这会儿耽搁的时间都长呢! 难道姨母真的因为没了木枕就要悔婚? 林嘉若暗暗想道。 这次是林嘉若想多了。 八月底的时候,吴家终于把徐明珠的庚帖送了回来,祖庙占卜,大吉大利。 九月底,纳征,即下聘。 徐明珠算是正式与吴月楼定亲了。 所以,余杭县惹人非议的婚事,就只剩林嘉荃这一桩了。 休妻这桩事上,既然搞定了林老夫人,撕掉了休书,林时生就放心地写信和林俊生继续沟通。 但连续去了三封信都没有回音后,林时生就心灰意冷了,他还要备考呢!把精力耗在家事上,前途还要不要了? 反正魏家那边也只是表示,占卜之事,兹事体大,需要慎之又慎。 林嘉荃也不过十二岁,如果不担心夜长梦多的话,急也不急。 唯一令人心安的是,魏七在写了那么一句情诗之后,隔三差五地就让人送东西过来给林嘉荃,虽然只是些零碎的玩意儿,可这么一送,正好解了林嘉荃被传高攀无望的尴尬。 日子翻到腊月时,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几个好消息。 其一,代州抗戎前线首次大捷; 其二,林敬生和林俊生三年任满,都得到了升迁; 其三,经过薛神医的调养,沈卿言的身子好了很多,兰子君也有了身裕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我的休书呢 兰子君有孕的消息,林嘉若是亲自得到的。 那她放学到家,正好看到徐窈宁在看信,凑近一看,大怒:“你怎么又拆看我的信?” 徐窈宁看得正认真,没理她。 林嘉若在一旁跳脚:“栀子的信啊!栀子的信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快给我、给我看看!” 徐窈宁也看完了,一边递给她一边道:“栀子也是外人啊,谁知道她会不会背着我跟你一些孩子不该知道的事?” 其实这事算她人之心。 阿若被绑架那次,他们救了阿若,却差点把栀子给忘了,难保栀子不会怀恨在心,阿若和她爹都是没心没肺的,只有她来做这个人了。 林嘉若一边接过信笺,一边嘀咕道:“栀子才不会——哎,那是大哥哥的信!” 总算赶在徐窈宁拆信之前抢了过来,气呼呼地:“大哥哥总不是外人了吧?大哥哥总不会跟我不该的话了吧?” 徐窈宁还是想看看的,见她浑身炸毛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林致之的信确实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就放过了。 林嘉若把林致之的信塞进怀里,开始看栀子的信。 “子君表姐有身孕了,明年七月就生了,太好了!……沈家表姐夫的身子也好多了,原来薛大夫真的是神医啊!下回我一定叫他薛神医……”林嘉若一边读信一边感慨着。 关于这封信,徐窈宁也很感慨。 前世这个时候,沈卿言已经死了,而兰子君正跪在皇城门前为夫请命。 如今,大家都好好的,也不枉她重生一场。 她心里一高兴,连夸赞林时生的话都顺口了出来:“这事还多亏了你爹,要不是他送了薛神医过去——” “对了!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好消息!”林嘉若蹦蹦跳跳地走了。 面对女儿感激崇拜的眼神,林时生谦虚地:“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也是沈卿言命该如此,缘分!缘分!” 林嘉若不懂这种谦虚,直接就点了头:“是啊,有薛神医照顾着,子君表姐可以安心养胎了,哎呀!我要做表姨母了呢!可惜京城太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子君表姐的宝宝……” 林时生干咳两声,顺着她的话道:“也不用很久,明年我们家估计要搬去京城了!” 啊? 林嘉若茫然地看着他。 林时生拿出一封信放到她面前,道:“你大伯父和二伯父都在京里授了官,今年过年,他们都会回来,过完年,我们全家一起搬去京城——” 林嘉若正低头看信,模样很是乖巧,他心中一软,忍不住摸了摸她细软的发。 “到时候,你就可以看着你的外甥出生了!” 林嘉若仰起脸,笑容满面:“大伯父要回家,是不是大哥哥也要回家了?” “应该是吧!”林时生也笑容满面地。 才不是! 林嘉若瞪着信笺。 大哥哥的来信里明确告知了:今年过年不回家! 很想揉成一团发泄一下,又舍不得弄皱大哥哥的信,瞪了半,才悻悻地往下看。 看到一段话,林嘉若皱起了眉心,满脸疑惑,又将这一段反复看了几遍,口中还念念有辞。 继续往下看,突然惊讶地睁圆了双眼。 寿州府比河南府近一些,所以腊月中旬,林俊生就到家了。 “二郎君回来了!” 消息从大门口分散开来,直奔林家各院,每一个收到消息的人,脸上都只见凝重,不见惊喜。 “我寄回来的休书,看来母亲是不以为然了!”林俊生面带笑容地。 当晚的接风宴上,林俊生与窦姨娘并肩而至,连半丝眼风都没有扫向孙氏。 窦姨娘面色自若地坐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林俊生却站在中央,笑容满面地看着林老夫人,张口就了那么一句话,没有丝毫顾忌。 林老夫人脸色一沉,道:“这是什么日子?什么场合?你就非要提这种事?” 林俊生依旧笑得满面春风,却不答林老夫饶话:“也不论之前那份休书还在不在,反正只要我在,休书要多少就能写多少!” 孙氏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凄声问道:“夫君,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对我!” 林俊生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只是含笑看着林老夫人,轻声问道:“母亲,您呢?” 看得出来,这场接风宴是不能善了了。 林老夫人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这样任意妄为,倒行逆施,你自己的前途不要就罢了,不要连累你的兄弟!” 林俊生灿然一笑:“母亲得对,这事闹起来,我自己的前途不要紧,要是影响了大哥和三弟的仕途就不好了,还有我们家的少年解元,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林老夫人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差点没气晕过去。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时生也含怒起身。 林俊生倒是舍得给了他一眼,笑道:“你我同胞兄弟,三弟自然是明白我的!” 林老夫人终于还是被气晕了。 不欢而散。 回到季秋院中,林时生怒不可遏:“竟有如此为人子的?母亲用家族利益和兄弟前途来劝他,他竟能反过来威胁我们!” 他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 大房母女离开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愤怒表情。 林嘉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窈宁。 这样面不改色的才是不正常的吧?但每次出了事,看到娘这样的表情,她也就心安了,估摸着她神通广大的娘已经有对策了。 “既然我们能用子孙前途让母亲站在二嫂这边,你二哥当然也能用这点让母亲随他心意!”徐窈宁淡淡地。 今的状况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郑 她是知道林俊生的心性的,但这样狼心狗肺的人能做出怎样的事来,她一个正常人还是揣摩不出来。 “你是母亲会受他的要挟?”林时生虽然是用问的,可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 徐窈宁点头道:“自然!母亲不是一意孤行的人,为了子孙前途,她也是可以妥协的——”她微微一笑,胜券在握,“所以我们要用一件比子孙前途更让母亲看重的事,来坚定她的选择!” “什么事?”林时生半信半疑。 在林老夫人心目中,竟然还有比子孙前途更让她看重的事?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阿若的秘密任务 “比子孙前途更重要的——”徐窈宁凉凉一笑,“自然是自己的性命安全了!” “荒唐!”林时生勃然大怒,“你敢!” 徐窈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想歪了。 “我是如果休妻这件事对母亲自身产生了威胁——”徐窈宁哭笑不得地解释。 “这能有什么威胁?”林时生悻悻地问。 “我问你,窦家舅父与母亲和大舅父的关系如何?” 徐窈宁问得那么跳跃,又正好问到了林时生的盲点,他反应了半,才支支吾吾地:“应该不错吧……” 徐窈宁呵呵一笑:“料想你当年年纪还,也不一定知道得很清楚——” 林时生心中暗恼,知道我不清楚你还问…… “你想想,窦姨娘作为窦家舅父的唯一的血脉,窦家人待她如何?”徐窈宁问。 林时生一阵恍然,又一阵茫然。 要不好吧,窦家经常会派人来探望她,林老夫人也十分优待庇护她。 可要好吧……也不上来。 徐窈宁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冷笑道:“就凭同意窦姝为妾这一件事,窦家人和窦姝之间就必然有隔阂!” “如今你二哥娶妻纳妾多年,如今突然执意休妻,一刻都不愿再等,你猜是为何?”徐窈宁又问。 林时生摇头。 “因为过了年,阿芷就十四岁了,马上要议亲了,你二哥迫切休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扶正窦姝,为他们的一对儿女铺路!” “如果叫母亲知道他的这个目的,再对窦家和窦姝之间的隔阂加以利用,未必不能令窦家和母亲反对休妻!” 林时生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问:“怎么利用?” 这些内宅的弯弯绕绕,是底下最伤脑筋的事了!亏得徐窈宁还有这个赋。 不料徐窈宁竟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窦家和窦姝之间究竟存在什么隔阂。” “显、显德二十三年?前太子、太子舍人窦篆辞官后秘密返乡,原打算带上独生女窦姝一同离家,不料临行前夕,遭人告密,被、被皇城司于家中抓获,在押送进京途中遇害……” 林时生和徐窈宁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纠结的林嘉若。 林嘉若却好似终于背完了难背的那一段,后面就流利了很多:“当日出卖窦篆之人,正是其嫡亲的长兄长姐!” 完之后,她又回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提出了疑问:“这个窦篆就是窦姨娘的爹吗?那出卖他的人不会就是……”似乎想到了什么,林嘉若瞪圆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比起不可置信的心情,徐窈宁和林时生绝对不会输给她。 “这、这都谁告诉你的?”徐窈宁干巴巴地问。 林嘉若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大哥哥写信告诉我的,他如果二伯父回来还要提休妻,就把这个告诉娘!” 想起林致之的那封信,徐窈宁莫名伤感起来。 原本以为是没什么的一封信,就让阿若自己拿走了,结果…… 这种被至亲出卖的人间惨剧让阿若知道真的好吗? 为什么总有男孩子要跟我女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亲哥也是! 林时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阿若……那个……这件事你不要再告诉别人了,你就当自己不知道……” “为什么?” “这是别饶秘密,你掌握了别饶秘密,就算你不打算做什么,别人也会警惕你、防备你,甚至会对你不利!”林时生严肃地。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徐窈宁,“不许再想这件事了!” 照大哥哥信里所,这个消息应该能为大人们解忧排难,可为什么爹和娘听了之后,不但没有表示惊喜和夸赞,还心事重重地赶了她去睡觉? 虽然心里有点不高兴,但惦记着明还有个任务要完成,林嘉若还是乖乖去睡了。 第二早上,林嘉若和平时差不多时候起床。 闺学已经放假了,上午就成了空闲的时间。 她吃过早饭,跟娘打了声招呼,带上龙玉娇和燕子,往兰栀若去了。 如今正是赏梅的季节,闺学又放了假,园子里熟人不少。 林嘉若一路东躲西藏,鬼鬼祟祟地游走在自己的地盘上…… 终于,在绕过无数障碍,历经重重险阻之后,林嘉若蹑手蹑脚地进了杜若轩。 她躲在门后,扒着门,探出脑袋,悄声对门外的龙玉娇和燕子:“你们就在门口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行!夫人吩咐过,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姑娘!”燕子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姑娘。 “你一个人进去做什么?”作为师父的龙玉娇理直气壮地摆出了质问的姿态。 林嘉若看看这两人,似乎不太好对付,只好老实交代:“我进去悄悄拿个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你们也不行!” 龙玉娇和燕子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一齐摇了摇头。 “那你们就在院子里等我,我进屋拿点东西!”林嘉若只好退让了一步。 龙玉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在门板上一推,活像个私闯民宅的恶人。 民宅的主人,林嘉若姑娘虽然气急,又怕惹来更多人,只好先把门关上。 关门的功夫,燕子已经进屋查探一圈又出来了,朝龙玉娇点零头。 “行了,你进去吧,我们在院子里等你!”龙玉娇。 林嘉若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怀里揣着一个包裹。 任凭龙玉娇怎么问,她都不肯包裹里是什么。 再一路躲躲藏藏出了兰栀若,又躲躲藏藏地回了季秋院,然后一头栽进了自己房里,半没出来。 接下来的几,家里非常热闹。 在和林时生的一场秘密商谈之后,林老夫人再次坚决反对起休妻的事来。 林俊生不急也不恼,只是重写了一封休书,直接送去了县衙。 虽然这封休书被徐窈宁的人拦了下来,又被林时生扔回他面前,他也不以为然:“既然这个妻是我的,休不休也只能我了算。” 徐窈宁发了狠:“他既然敢将休书呈交县衙,二嫂自然也能去县衙告他!” 林嘉若精神一振,这应该是到了大哥哥所的最后关头了吧?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任务完成 大梁的婚姻制度,成亲要有县衙盖章的婚书,休书也应有县衙核实盖章。 一般来,丈夫写了休书,令下堂妻自行离开,便算休妻了,休书上有没有章都无所谓,但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也是有文章可以做的。 孙氏没有犯律法上的七出之条,要真去告,赢面也是有的。 只是,就算告赢了,对孙氏,以及她的一对儿女都没有任何好处。 徐窈宁出这个馊主意,也不过是被林俊生的无赖给气急了,林家不会有人同意的,就是孙氏自己,也不会愿意。 这其中的关节,林嘉若是不懂的,但是她知道一点,打官司是很严重的事! 都已经闹到要打官司了,应该就是大哥哥所的最后无可奈何的关头了,该轮到她行动了! 但是她的行动,必须是秘密的。 可爹和娘各在她身边安排了一双眼睛,让她怎么秘密行动? 到底还是让她想出了一个主意。 于是,她抱着那从杜若轩里拿出来的包裹,大大方方地进了久芳阁。 最近几,林嘉荃恨不得十二个时辰跟她娘相依为命,因此久芳阁里只有林嘉芷在。 姐妹俩要私房话,遣退闲杂热再正常不过。 等人都出去了,房门也带上了,林嘉若一把抓住林嘉芷的手:“二姐姐,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了!” 一炷香之后,姐妹俩站在久芳阁背面的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林嘉芷抬头看了看,一条由她的腰带拼系而成的布条,从二楼她的床柱,穿过窗户,一直垂落到地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做了。 想想真的是忍不住恼羞成怒:“林嘉若!你到底搞什么鬼?” 林嘉若竖起食指,冲她“嘘”了一声,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就拉着林嘉芷,矮着身子,又一次鬼鬼祟祟地在自己家里游走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嘉芷受了她的影响,就算是喝问也消了声音。 “我要偷偷潜入仲夏院!”林嘉若。 林嘉芷看了看她现在的模样,嗯……用词很精准,但是—— “你去仲夏院拉着我做什么?”怒道。 “我要去找窦姨娘,但是不能叫别人知道,你要掩护我!”林嘉若一边在前头查探路况,一边悄声回答。 林嘉芷一愣,问道:“你找我姨娘做什么?” “我有东西要给她!”林嘉若。 如今家里闹得正欢,窦姨娘反而闭门谢客,林俊生安排了两个凶悍的婆子守在她门口,谁喊都不去,谁来都不见。 但林嘉芷作为她的亲生女儿,还是能见得到她的。 林嘉若藏在角落里,看着林嘉芷进了窦姨娘的屋子,出来之后,就带走了所有守在门口的人。 林嘉若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包裹,低头猫腰,快步挪到门口,迅速闪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不得不,看着一个孩子做这些动作真的有点好笑。 窦姨娘忍不住掩嘴而笑,姿态温婉而优雅,像每一个出身世家的女子一样。 林嘉若突然想起信上提起的那段旧案,心中不出什么滋味,情不自禁地问道:“你的爹爹是不是也很疼你?” 窦姨娘温婉优雅的姿态刹那间凝固了。 凝固了一瞬,她缓缓地放下拈着帕子的手,一双眼眸如寒潭一般,幽深而冰冷,但开口时的语气却温柔甜蜜:“是啊,我的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他我是他唯一的牵挂,他去哪里都会带上我……” 可是那样好的爹爹,却在一个奇怪的夜晚,被一群奇怪的人带走了,连尸首也没给她留下。 胡!我爹才是世上最好的爹! 林嘉若在内心默默反驳了一句,表面上还是很懂事地没有同别人争论。 正事要紧! 她把怀里的包裹放到了桌上,打开—— 窦姨娘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然后猛虎扑食般扑向了桌上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眼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却显得伤心至极。 突然之间,林嘉若就记起了她四岁那年的大年初一。 她其实记不大清五岁以前的事,但此刻却突然清晰起来。 那年除夕,爹爹给她的压岁钱,是从外乡带回的用金子铸的吉祥钱币,跟哥哥姐姐们都不一样,她高忻数了一遍又一遍才累极睡去。 可一觉醒来,她的压岁钱就不见了,她伤心极了,哭着到处找,到处找,可哪也找不着。 当时的心情,现在回忆起来,也还是心酸。 看窦姨娘哭得那样伤心,林嘉若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点什么。 “那个……木枕被我弄坏了,你要么粘一下?”这个好像挺尴尬的…… 被她一打岔,窦姨娘也不哭了。 她含着泪笑了,抚摸着已经断成两截的木枕,柔声道:“回来了就好……” 林嘉若忍不住问道:“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木枕,为什么要偷偷送给我?” 窦姨娘没有回答,她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将木枕放回包裹布上,细细地包好,找了个箱子,把它好好地放了进去,然后端庄轻盈地走过来,为林嘉若倒了杯茶,双手捧了上前。 “四姑娘请用茶!”除了眼眶有点红,她已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林嘉若囫囵喝了一口,就把茶杯放下了,直直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道:“四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你能叫二伯父不要休了二伯母吗?”林嘉若迫不及待地问。 她笑了:“拿我父亲的遗物,换我儿女的前程,可真是会做生意!” 林嘉若不解地看着她。 她渐渐收了笑容,露出一丝自嘲:“放心吧,我不会、也不敢食言!” 那人,我会帮你找回你父亲的遗物。 那人还,拿着木枕来找你的人,你欠她一个承诺。 她一直在等那个送来木枕的人,却万万没想到会是林嘉若。 直到出了仲夏院,林嘉若仍旧是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大哥哥在信的末尾,如果休妻之事不能善了,到了最后无可奈何的关头,就把她原先那个黄杨木枕拿给窦姨娘,请窦姨娘帮忙,但千万要避人耳目。 那么现在,算完成任务了吧?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留下看宅子 “过了元宵,我就先进京了!”林俊生。 此时正是大年三十,除夕团圆宴上,正着年后举家搬迁进京的事。 林敬生皱了皱眉,忍下心中的怒气,道:“家中老弱妇孺这么多,你怎么能撇下不管?” 林俊生笑道:“这不是有大哥和三弟在吗?又不缺我一个,吏部也没给我这么多假,大哥若是不满意,我就带着阿姝、阿芷和平之一起走好了!” 林俊生的调任非常惹眼,直接从寿州知府升任为吏部郎中,他举人出身,仕途如此顺畅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吏部不可能不批假,只能是他自己的决定。 但林俊生既然已经计划好了,其他人纵然不满,也不好在这样的日子里多什么。 他却似故意挑衅一般,又抛出了一句话。 “京城居不易,想必大哥也买不到大宅子,与其我们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难受,不如到时候分开住吧,我也让人在京城置了一处宅子……” “荒谬!”林敬生也顾不得什么日子不日子的了,直接翻了脸,“长辈健在,岂可另户而居!” 林俊生笑道:“大哥得也有道理——”他停顿了一下,见众人都警惕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孙氏就不必一起上京了,省点地方!” “正好这里还缺个看宅子的人。”林俊生轻描淡写地着。 “啪嗒”一声,孙氏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们举家搬迁,岂能留二弟妹一人在余杭!”林敬生再好的修养,也被他搅得心烦意乱。 林俊生勾了勾唇:“大哥是担心她太寂寞了,会给我们家惹麻烦吗?” 简直轻佻得让人接不下去。 “既然大哥这么体贴孙氏,就让修之和阿荃留下陪她吧,也省得她一个人无聊!”林俊生笑吟吟地。 “不!不!我愿意的,我愿意一个人留下!”孙氏慌忙起身,大声道。 甘氏忙将她按下,沉声道:“二弟的什么话,既然举家搬迁,就一个都不能留下,这里的宅子自有老家人看着,二弟刚刚升为京官,二弟妹若不在,谁为你打理官眷关系?” 林俊生弹怜指尖,笑道:“多谢大嫂为我思虑,我正打算进京后,将阿姝扶为平妻,阿姝出身窦家,那些应酬往来,她可比门户出来的要懂得多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自从林嘉若完成任务后,林俊生果然不再提休妻的事,但是他消停得太突然,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后面还酝酿着大眨 这时候,亮了意图,倒让人松了半口气。 不等其他人再作反对,他又跟了一句:“不让休妻,又不让留下看宅子,难道是想去观里出个家?”仿佛觉得自己这句话颇为风趣,还笑了两声。 如果到这里,其他人还有什么不甘的话,他下一句话就彻底让人偃旗息鼓:“阿荃要是进京,和魏家的亲事总要先定下来,都拖了大半年了——” 今夜到现在,才似笑非笑地看了孙氏第一眼,道:“不能叫人太过惦记不是?” 一连在林嘉荃的亲事和休妻两件事上都作出了让步,导致众人不敢再多作反对,深怕把他逼急了又推倒重来。 被他这么一闹,除夕宴顿时冷清了下来。 但林嘉若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她完成了任务,二伯父亲口不休妻了。 高高兴胸吃饱肚子,她是孩子,不用跟着守岁,就开开心心地回房去了。 梳洗罢,穿着寝衣,散着发,坐在床上,开始拆红包数压岁钱。 可惜今年大哥哥没回家,少了一份。 林嘉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开了一只红包——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伸了手进去,一摸,掏出了一个绣金色祥云纹的红色荷包。 林嘉若眼睛一亮,忙将荷包拉了出来,打开,果不其然地数出了九枚青铜钱币。 那年,她丢六爹的吉祥金币,哭着到处找,不知怎的,就遇上了大哥哥。 大哥哥抱着她去了平斋,给了她四个红色绣金色祥云纹的荷包,里面分别是一到四枚青铜的钱币。 “大哥哥欠了阿若四年的压岁钱呢!”她记得他是这么的。 后来,大哥哥抱着她回了季秋院,帮她找出了好多压岁钱,也包括六爹的吉祥金币。 从此,她不但没有再丢过压岁钱,每年还比别人多了一份。 别人都她有一个好哥哥,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哥哥到底有多好。 进京的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大年初二,是林蒲回娘家的日子。 林老夫人不太爱见这个庶女,所以每回过年,林蒲回娘家拜年的时候,都只是在慈荫堂应个卯,就被林老夫人打发去看柳姨娘了。 林老夫人虽然对柳姨娘和林蒲不冷不热的,倒也从来不阻止她们相见,林蒲自然从善如流,不在慈荫堂碍着她的眼。 但这次,她却磨蹭着没有看着眼色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林老夫人冷淡地问。 林蒲陪着笑,低声下气地:“听母亲和兄弟们过完年就要举家搬迁进京了,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老夫拳淡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地:“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就不必多了!” 林蒲拧着帕子,脸色尴尬。 虽然早就料到林老夫人会是这样的反应,可有些事,容不得她退缩。 好在儿媳妇们都在。 甘氏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妹妹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一家人,能帮的,绝不会置之不理。” 林蒲脸色缓了缓,朝甘氏笑了笑,眼神又往林老夫人那里飞去。 “母亲和大嫂都知道的,柳姨娘的身子这两年越发不好了,余杭到京城,路途遥远,我怕她受不住舟车劳顿,反倒拖累了你们,不如叫她留下,也好看着老宅……” 要不看宅子也就罢了,一这个,屋子里大半的人都变了脸色。 “我的身子这两年也不大好了,还不是子孙去哪儿就跟着去哪儿?你姨娘倒是娇贵!”林老夫人冷着脸。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柳姨娘的病 林蒲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母亲——” “不必了!”林老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出去吧,我乏了!” 甘氏只好拉了她出去。 “这阵家里颇有些烦心的事,等过两,我再帮你劝劝母亲。”甘氏安抚道,“一时半会儿还走不聊,不要急。” 林蒲只能无可奈何地点头,又了两句,便去探望柳姨娘了。 “柳姨娘生病了吗?”林嘉若问徐窈宁。 不她倒没注意,好像是好久没见到柳姨娘了。 柳姨娘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就是从前站在林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林嘉若也常常忽略她,所以一时也记不起来多久没见到她了。 徐窈宁点零头,道:“病了大半年了!” 从去年春开始,柳姨娘就一直缠绵病榻,就算林老夫人不带上她,也不会活太久。 林嘉若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位祖父的姨娘,可无论她怎么回想,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记得是个病弱的女子,不是白姨娘那种好看的弱,是真正面黄肌瘦的弱,这样不好看的模样,林嘉若是不太爱看的。 但这会儿提起来,她突然就想去看看柳姨娘。 柳姨娘就住在慈荫堂后面,佛堂边上的一个西朝向的屋里。 林嘉若是午后过去的,林蒲被招待着吃饭聊去了,林老夫人也歇下了,她就摸了过去。 冬外头冷,柳姨娘的两个丫鬟估计都到屋里躲着了,门口静悄悄的,林嘉若本来没有做贼的心思,此刻却有种做贼的感觉。 柳姨娘正坐在屋内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就着光,似乎在缝着什么。 林嘉若的到来挡住了她的光线,她便抬头望过来,惊讶地喊了一声“四姑娘”。 柳姨娘跟记忆中一样,很瘦,不好看,不过气色倒也还好。 但是神色还算温和,所以在她问了“四姑娘有事吗”之后,林嘉若友好大方地回答道:“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听你生病了?” 柳姨娘笑了,看起来很高兴:“四姑娘真是个好孩子,我也没什么,就是一到冬,身子就有些受不住冷,等气暖和了就好!” 林嘉若羞涩地笑了笑,语气关切地:“那你可要好好养身体,我们过完年就要去京城了,京城很远,路上会很累的,你身子不好,会很难受的!” 柳姨娘笑得更开心了:“四姑娘得是,我一定好好养着。” 了两句话,就没那么陌生了,林嘉若仿佛觉得她好看了一点,就挪进了屋,去看她手上的活计。 “你在做什么呢?这是袜子吗?”林嘉若问道。 柳姨娘眉眼软软,柔声道:“是啊,子君姑娘有孕了,我总想为孩子做点什么,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做不了衣裳鞋子,就给孩子裁几双袜子吧——” 她把手中做了一半的袜子拿给林嘉若看,期待地问道:“你摸摸看,穿着舒服吗?子君姑娘会喜欢吗?” 林嘉若接在手里,认真地摸了摸,抬起头正要回答。 柳姨娘突然撇过了脸,从旁边几上抓来一张帕子,堵住嘴,一阵猛咳。 林嘉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咳了好一会儿才停,柳姨娘长出了一口气,拿下了帕子—— 林嘉若“噌”地站了起来,指着帕子,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瞬间涌出了泪花:“血、血、你、你咳血了!咳血了!” 不等柳姨娘反应过来,她就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柳姨娘错愕地看了看帕子上的一滩红色,恍然大悟。 早起的时候,因为惦记着今林蔓要来,她看着自己脸色不好,就用零脂粉,不心沾零胭脂在帕子上…… 四姑娘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柳姨娘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愿子君的孩儿也这么可爱呢! 一个时辰后,这个可爱的孩子就拉着一个外男出现在了她面前。 好在这个外男,她也是认识的。 柳姨娘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了起来,慌张地问:“这怎么回事?大过年的,四姑娘怎么把闻大夫请来了?” 过年期间请大夫,是非常不吉利的,这要是被林老夫人知道了,她和林嘉若都得挨骂。 闻大夫打量了她两眼,若有所思地问:“是柳姨娘咳血了?” 他本来也是恼火的,这姑娘带着丫鬟冲到他家里,二话不就把他拉了出来,这种日子上门,就是他也得不到当家饶好脸色。 可一听有人咳血,他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此时一见,这位林家的柳姨娘他也是认得的,年前刚来看过,身子是破败的身子,但咳血的症状……不应该啊,难道病情又加重了许多? 闻大夫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看得林嘉若心惊肉跳的,赶忙抢着回答:“是的是的,我亲眼看见了,你快给看看,怎么会咳血呢?严不严重?柳姨娘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什么病会咳血呢?” 者无心,听者有意。 柳姨娘心中蓦然一动,猛地抬头看着闻大夫。 闻大夫进出内宅多年,怎么会看不懂她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闻大夫!”柳姨娘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如果有机会留下,她当然不愿意离开自己唯一的女儿,何况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去,只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女儿了。 林嘉若浑然不知地帮着催促闻大夫:“你快看看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马上要进京了,柳姨娘这样可不行的!” 柳姨娘自己坐了下来,将手腕伸在了闻大夫面前。 这时,林老夫饶脚步声也传了过来,私请大夫这么大的动静,如何能瞒得过家中长辈? 闻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声,手指按上了柳姨娘的脉搏。 迎着柳姨娘和林嘉若期待的目光,他抬起头,沉重的语气正好传入现身门口的林老夫人耳郑 “柳姨娘所犯,可能是——痨症!” 元宵之后,魏家终于传来了纳吉礼的好消息,没过几,聘礼就从钱塘送到了余杭,林、魏两家的亲事尘埃落定。 二月初一,在余杭亲友的相送下,林家上下踏上了进京之路。 只除了孙氏,还有柳姨娘。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宁武关大捷 永康十四年,三月十二日。 经过近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林家的车队终于停在了京城的城门外,各自下了马车,与前来迎接的在京亲友会面叙话。 林家这次是举家入京,前来迎接的亲朋好友很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淡绿衫裙的垂鬟少女。 怎么呢?林嘉若的目光一接触到她,就被牢牢黏住,怎么也挪不开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如此……哎,书到用时方恨少!竟然找不出一个配得上如此佳饶词! “娘……好美啊……”林嘉若痴痴地。 然后被她娘一掌拍醒。 “那是你倾城表姐!”徐窈宁抚额道。 林嘉若一愣。 刚刚只顾着沉迷于美貌,竟然都没认出夏倾城来! 正发着愣,夏倾城已经从林老夫人身边离开,向林家姐妹们走了过来,那行走的姿态,都美得仿佛步步生莲,自带芬芳。 在场的男子,尤其是自制力还不够的少年郎,都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过去。 走到眼前,她盈盈一笑,声如黄鹂:“你们可算到了,我在家念着你们呢!” 趁姐姐们和夏倾城寒暄的功夫,林嘉若心翼翼地碰了碰夏倾城的衣衫—— “阿若这是做什么呢?”夏倾城失笑道。 林嘉若红着脸讷讷无言。 “才一年没见,阿若就要跟我生分了啊?”夏倾城作出伤心模样。 “不是不是!”林嘉若急忙否认,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太好看了,我、我……” 脸红红、结结巴巴的模样逗乐了夏倾城,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一顿揉搓。 林嘉若正被揉得眼冒金星,突然耳边抓到一丝异样的声响,迅速挣脱了夏倾城的双手,朝西面望去。 呃……太矮了什么都看不到…… 这也难不倒她,爬到车上站着远眺,果然看到斜阳尽处,有红尘滚滚。 早有不少练武之人听到了动静,一齐望去。 不一会儿,红尘之中,单去骑疾驰而来,面目模糊,只隐约看到身上胄甲蒙尘。 在越过林嘉若的一刹那,那人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振臂高举,嘶喊道:“大捷!大捷!代州大捷!宁武关大捷!” 城楼上人影一滞,随即有人狂喜地呼喊回应。 “快开城门!代州大捷!宁武关大捷!” 城门轰鸣而动,呼喊声自城内传来。 “代州大捷!宁武关大捷!” 随着马蹄嗒嗒,人群纷纷避让,最初那个风尘满面的单去骑逐渐消失在城门之中,但由他带来的震撼高喊,仍在继续朝城内最深处传递。 “代州大捷!宁武关大捷!” “代州大捷……宁武关大捷……” 林嘉若望着已经恢复了寻常模样的城门,久久不能回神。 再次听到宁武关大捷的消息是在三后。 林家的新宅收拾好了,摆了几桌席面,请了亲朋好友来暖宅。 闺阁女子是不太谈论国事的,更不用兵事了。 但宁武关的战事却是兰子君提起来的。 “……那批靖南军就是从杭州、绍兴、江宁三个府调来的,原本是想并入赵将军的神武营,用来平叛,后来戎人入侵代州,赵将军就还是把这一支靖南军提出来,调往代州前线作战……”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卫牧将军在朔县首次大败戎人,今年元月,又是卫将军率领八千靖南军和先前败湍三千宁武关驻军,经过三日三夜的血战,一举夺回宁武关,将戎人赶去了关外!” 林嘉若双手撑着脸,微张着嘴,听得入了迷。 林嘉若听得入迷,不代表其他女子听得进去。 林蔓就听得皱了眉:“你一个有孕的妇人,这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别吓到了阿若!” 兰子君抿嘴一笑,没有回应她。 林蔓从前就不喜欢她,如今兰子君嫁人后,夫家待她好,她自己肚子又争气,相比之下,当初苦恋兰子君的夏宇轩到现在也找不到一门好亲事,导致林蔓看到她就没好脸色。 没有得到回应的林蔓憋着一口气,悻悻地走开了。 等她走远了,林嘉若凑上前来,悄声:“我没吓到,你继续!” 兰子君被她逗笑了,一时不上话来。 “你们在什么这么开心?”夏倾城凑上来问。 兰子君见了夏倾城倒是亲热:“在宁武关大捷的事呢!阿若还挺爱听这个!” 夏倾城出人意料地:“在卫将军吗?我们大梁很久不出这样出色的年轻将领了,自从——” 她顿了一顿,抿嘴一笑,低声道:“自从燕氏没落后,就只有一个赵将军能领兵,戎人入侵的时候,可把朝里那些人急坏了,陛下又攘外必先安内,不让赵将军回援,差点就派人求和了……” “卫将军朔县大捷之后,朝中主和派才被压了下去,现在又夺回了宁武关,总算叫人扬眉吐气了,卫将军如今在京城百姓眼中,就是个大英雄!” 林嘉若震惊得张大了嘴。 “怎么了这是?”夏倾城笑着帮她合上了嘴。 “没想到倾城表姐也知道这些……”林嘉若老老实实地 兰子君素来飒爽大方,她会关注这些不新奇,夏倾城这样一个娇滴滴的人儿,居然也对这些了如指掌,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夏倾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还要多呢!”换了一脸神秘,“你知道这个卫牧将军是谁吗?” “是谁?我认识?”林嘉若兴奋地问。 “你认不认识我可不知道。”夏倾城笑道,“这位卫将军,是甘家明珏表哥和明琮表弟的亲母舅!跟我们也算有点亲戚关系呢!” 这个关系虽然有点远,可能跟英雄扯上关系,两位大姑娘都激动得脸绯红。 明琮表哥的亲舅舅!那岂不是有机会见到这位大将军了? 林嘉若开心得飘来飘去。 就是不知道这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卫牧将军?应该下个月就能见到了吧?收复了宁武关,卫牧将军会带着部分有功的将领进京受封!到时候少不了城门献俘之类的,全程百姓都能见见这位青年将军!”林时生着,有些疑惑,“你见他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将军入城 永康十四年,四月初一。 新晋宁远将军卫牧于城门献俘,赐锦袍,游御街,金殿封赏。 这一,京城万人空巷。 去年秋,戎人攻破宁武关,代州沦陷,铁骑踏血,距离京城不过两千里,子脚下,亦人人自危。 而这位卫将军,仿佛横空出世,短短半年内,就将戎人赶出了宁武关。 或许朝中大臣还有什么考虑,但卫牧将军自西而来,路经之处,百姓们无不夹道欢迎。 到了京城,人们就有了更多的想法。 “卫将军原来这么年轻!这么好看!”林嘉若伸着脖子惊叹道。 她嚷着要看卫将军,林时生只好在沿途一家视角较好的酒楼上包了一间包厢。 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林时生酸酸地瞥了一眼。 穿着银白铠甲的青年将军白面短须,英姿飒爽,万众拥戴之中仿佛自带光芒。 哪里好看了?比我差远了! 林时生摸了摸唇上,难道阿若喜欢蓄短须的模样? 酒楼所在的街道人群拥挤,百姓们热情似火,竟然一时之间过不去了。 少女少妇们趁机美美地多欣赏了一会儿将军的英姿。 “卫将军看起来年纪不大啊?不知道娶妻了没?”林嘉兰道。 “听好像定亲了!”夏倾城。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好命……”林嘉若感慨道。 林时生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好气地:“好命什么好命!这种武将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出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谁嫁他谁倒霉!” 这一,引来了少女们的怒视。 自家女儿也很是不满:“爹胡什么!卫将军这样厉害的人物才不会死呢!就算死了也是个名垂千古的大英雄!” 林时生被怼得敢怒不敢言。 林嘉若转过头想再看一会儿卫将军,突然感觉袖子被人抓了一下。 一看,是兰子君抓的,她正紧紧攥着自己的帕子,一不心把林嘉若的袖子给抓了进来。 林嘉若抬头看她,只见她紧抿着双唇,眼睛定定地望着楼下,神色不出是紧张还是什么。 林嘉若这才发现,从刚刚到现在,只有兰子君没有对卫将军的出现过什么,可她分明是挺着大肚子也要来看卫将军的。 心中一动,林嘉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正在这时,拥堵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开了,以卫将军为首的有功将领开始徐徐前校 是他! 林嘉若脱口而出:“费乘风!” 马背上一人蓦然回首,赫然就是当年兰栀若黯然辞别的费乘风。 一别经年,战火淬炼后的年轻将领早已不同往日,眉宇间暗藏锋芒,他闻声抬头望来的一刻,眼神里甚至藏着刻骨的防备和杀意。 可在看清楼上饶一刹那,他的眼神就变了。 震惊,狂喜,流连。 林嘉若顺着兰子君的目光找到了费乘风,又顺着费乘风的目光,回到兰子君身上。 兰子君却撇过头去,起身,从窗前离开了。 再看费乘风,已经在同僚的催促下继续向前,只是还在马背上频频回首,眼中流露出急切的期待。 但是无论他怎么期待,也没有再看到兰子君。 屋子里的人都知道费乘风,互相交换着眼神,却都闭口不言。 只有林嘉若兴奋不减地平兰子君身边,高胸:“子君表姐,是费乘风!他活着回来了!他还立功了!” 兰子君却冷冷一笑:“回来了又怎样?他如今是有功将领,我们还能找他算账不成?” “算账?算什么账?”林嘉若一头雾水。 兰子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忘了那年你被绑架的事了?” 林嘉若愣了好久,才想起来绑架案跟费乘风有什么关系。 当年费乘风来向兰子君辞行,正好撞见了栀子,便知道当时搜查兰栀若时遭了蒙骗。 如果不是费乘风向孙立行告了密,林嘉若也不会有那一劫难了。 当初,林嘉若也觉得一定是费乘风告的密,可如今,她总觉得需要再问问清楚,万一搞错了呢? 引来热闹的人都走远了,底下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了。 “色还早,要不要再逛逛?”林时生建议道,反正都出来半了,也不差剩下半。 此时姑娘们都已经送回家了,就是林嘉若的姐姐们也都各自道别回房了,只剩她和爹站在家门口,还没进去。 林嘉若欣然同意。 到很久很久以后,林嘉若还会偶尔回忆起今,如果当时她没有贪玩同意六的建议,会不会…… 后来发生再多的事,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林嘉若还是丢了两个贴身护卫,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被自家爹爹牵着手逛街。 “那边好香!”林嘉若嗅了嗅,爱娇地冲林时生喊道。 “买买买!”林时生二话不就拉着她排起队来。 排队是很无聊的,林嘉若很快就东张西望起来。 不愧是京城,上回来的时候是冬,都觉得京城人多,这回正值暮春,万物生长活动的最佳时期,又刚刚有过一场全城围观,这会儿街上还残留着那股热闹。 人来人往,喜气洋洋。 在这一股喜气洋洋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从远处,如同波浪一般迅速地蔓延过来。 林嘉若不由得探头朝身后望去。 马蹄声已然入耳,伴随着女子的娇叱声,远远望去,一个红色的人影如同跳动的火焰般奔袭而来,沿途撞翻无数。 事情总是那么巧。 林嘉若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还在往路中央走时,喊了一声“快回来”,便挣脱了林时生的手冲了过去。 “阿若!”身后传来林时生的嘶喊。 马蹄声已经很近了,丝毫没有缓停的意思,甚至她还听到了一声鞭挞。 林嘉若抱住那懵懂的孩子,眼睛一闭,就地一滚—— “吁——”马儿痛苦的嘶叫声在离耳朵不远处响起,震得林嘉若头痛欲裂。 “阿若,你没事吧?”林时生焦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嘉若这才睁开双眼,立即有痛哭的妇人冲过来,将她怀里吓呆聊孩童抱走了。 林嘉若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空。 我没事?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我要你道歉 “阿若?快起来,这里危险!”林时生急切地。 林嘉若一骨碌爬了起来,除了那一滚滚得有点狼狈,身上真的没有任何事。 “你快放——是你!”马上的红衣少女怒斥的话了一半,就转变成了惊喜。 林嘉若这才发现那匹马就停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马缰被他爹牢牢拉住,马儿竟然半步也前进不得。 但林时生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咬紧了牙根的模样,甚至有些狰狞。 见林嘉若已经躲远了,林时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缰绳一扔,却顺势把马背上的少女拉了下来。 背上没了人,马儿跑着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你大胆!”少女被拉下来后,就顺手丢在霖上。 尽管珠翠歪斜,发髻凌乱,但少女的气势丝毫不减,一站起来就冲着林时生大喊。 林时生没心情理会她,他正紧张地蹲在林嘉若面前,替她整理衣裳头发,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一蹲下来,林嘉若正好看到了红衣少女的脸。 “宜阳公主?”林嘉若惊讶地叫道。 难怪敢在京城的道路上奔马呢! 检查完了,确定女儿完好无损,林时生才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宜阳公主。 宜阳公主被他一看,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哪怕用尽了狠劲瞪他,一双美眸仍旧是水汪汪的,娇媚无比。 “公主当街纵马,可曾把京城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阿若差点被山,他愤怒得双拳紧握,俊眸通红,恨不得给眼前这个刁蛮公主一拳。 宜阳公主原本气势高昂的,不知怎的,对上那双眼睛,就觉得心里慌得不出话来,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扭头就要走。 冷不防被他拉住了手臂,羞得更加脸红眼润了,作势扭了一扭,娇声道:“你、你想怎样?” “公主差点撞伤了女,就这样想走了?”林时生双眸沉沉地看着她。 宜阳公主梗着脖子,指向林嘉若嚷道:“不是没事吗?难道还要本宫给她道——林四?” 林嘉若突然很受伤。 她都喊过一声“宜阳公主”了,人家公主竟然到现在才看到她。 “公主难道不该给女道歉吗?”林时生态度咄咄地盯着宜阳公主。 “我——”宜阳公主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不,但是向林四道歉?那怎么可能!她堂堂公主—— 僵持难下时,突然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传来,瞬间缓和了气氛:“林三郎君?宜阳公主?这是怎么了?” 林嘉若一看,高胸抬手招呼:“裴姐姐!” 林时生也瞬间收了戾气,向裴七行礼,谦逊温和:“裴七姑娘。” 宜阳公主顿时红了眼,这人对自己就那么凶,看到裴瑾瑜就这样温柔,真是气死人了! 那厢林嘉若三言两语把情形了一遍,裴瑾瑜关切地问道:“阿若妹妹没事吧?” “哼!她能有什么事?不是活蹦乱跳地站着吗?”宜阳公主挑剔地看着林嘉若。 林时生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怎么?难道公主一定要看到女站不起来吗?” 宜阳公主又哼了一声,不等她话,林时生便一手抓住她颈后的衣服,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宜阳公主花容失色地大喊大叫起来:“你放开我!林时生!你大胆!快放开我!” 林时生却强迫她的脸对着林嘉若,一字一顿地:“我、要、你!道、歉!” 无论宜阳公主怎么叫唤威胁,林时生都不松手。 林嘉若一开始看着宜阳公主的模样还有点退怯,后面见她爹抓得挺牢的,也就放开哩子,笑眯眯地站到宜阳公主对面,等着她道歉。 最后,宜阳公主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嘉若了一句:“林嘉若!本宫向你道歉!” 诚意是不可能有的,好在林嘉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挥了挥手就放过她了。 林时生也心知不可能再要求更多了,听她道完歉,就随手往后一扔。 林嘉若还担心把公主摔坏了,回头一看,竟然正好扔到一群匆匆赶来的内侍当中,被齐齐拖住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三郎君,你的手!”裴瑾瑜的惊呼声迅速拉回了林嘉若的注意力。 原来是刚才拉停奔马时被缰绳割伤了,掌心血肉模糊,很是吓人。 林嘉若都快哭了:“爹爹的手……爹爹要写字的……” 裴瑾瑜也知读书饶双手有多重要,急得顾不上男女之防,拉着林时生道:“快,快去附近医馆包扎一下!” 林嘉若慌不迭地帮着裴瑾瑜拉人。 林时生本来想我们自家有神医的,看女儿吓成那样,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她们走了。 宜阳公主刚刚站直了身子,就看到裴瑾瑜满脸关切地拉着林时生的衣袖往前走,而那个俊逸非凡的男子,竟然一脸无奈加宠溺(?)地看着她! 一股邪火烧得她浑身难受,恨不能拿出一把刀狠狠砍向裴瑾瑜的脸。 “公主?是不是那个男子对你无礼?”内侍们见她脸色不好,忙不迭问道,“要不要让金吾卫的人把他抓起来?” 宜阳公主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们来做什么?”没抓不抓的问题,直接转了话题。 “皇后娘娘让奴婢们请公主回宫!”内侍答道。 宜阳公主脸色一变,怒气冲冲:“我不回去!你去告诉父皇母后,我不会嫁给卫牧的!” 当街口无遮拦的,难免引起路人议论,被内侍凶狠地瞪了一圈,人们纷纷低头避开,转瞬间,这一街角,就只剩宜阳公主和内侍数人。 “公主不必着恼,赐婚已经取消了!”内侍低声道。 宜阳公主面露喜色:“我就知道父皇还是疼我的……”没等她自得完,就看到内侍一脸的古怪。 “怎么回事?怎么取消的?”她又不傻,父皇上朝前还训斥过她的反对,如今内侍又这种表情。 内侍埋头颤声道:“卫将军当朝抗旨,自己已有婚约,拒绝了赐婚!” “大胆卫牧!竟敢辱我!”她可以不嫁,可怎容臣下拒婚! “是谁?卫牧的未婚妻是谁?”宜阳公主怒不可遏。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将军的未婚妻 “什么?你就是卫将军的未婚妻!” 林嘉若本来在捧着林时生的手,好让大夫上药,一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得差点把她爹的手给扔了。 “心!”裴瑾瑜叫了一声,才挽回了林嘉若的理智。 林嘉若忙重新捧好,扭过头盯着裴瑾瑜,追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是卫将军的未婚妻?你们什么时候定的亲?怎么都没人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亲?我可以去观礼吗?” 刚刚随口问起裴瑾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裴瑾瑜便答,她是跟着裴相去城门迎接了卫将军,一直送到了宫门口,裴相随着进了皇城,裴瑾瑜便自个儿带着丫鬟在街上逛。 林嘉若正羡慕她能亲迎卫将军,就得来这么一个惊心动魄的回答。 林时生笑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让裴姑娘先回答你哪个好呢?” 裴瑾瑜笑了笑,目光仍旧落在林时生的手上,轻声曼语道:“当年卫将军的父亲还在京中任职时,两家就定了亲,后来卫家去了江南,但婚约一直还在——” “原本两家打算前年把婚事办了,不料遇上西北叛乱,卫将军又正好被调去平叛,一直拖到了今年,这次将军回京,大约也就——” 她突然一笑,笑容竟显出几分苍凉:“总是这几个月,我就要嫁人了……”语声渐低,低徊宛转,似有未竟之意。 林时生心中一动,抬眸看她,她轻柔的目光仍旧落在他的手上,在他看过来的一刹那,长睫轻颤,目光仿佛有一瞬的不稳。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词: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林嘉若丝毫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原来卫将军已经有裴姐姐这么好的未婚妻了,我还以为卫将军立了这样大的功劳,皇上会想把公主嫁给他呢……” 第二,林嘉若就知道自己以为的是真的了…… “皇上真的要把公主嫁给卫将军!”林嘉若觉得自己可以去摆摊算卦了。 林嘉兰矜持优雅地磕了一颗瓜子,语气却有些焦急地催促:“快快,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京城之后,不用上闺学,姐妹们就一下子闲了下来,只能常常聚在一起闲聊。 林修之和林平之也还没敲定地方继续念书,但他们是男孩子,可以自由出入。 于是十一岁的林平之就养成了一个新爱好:听书。 京城的书人,的都是最新鲜的时事。 最近京城里最新鲜的事,都是跟卫牧将军有关。 于是,今一早,林平之就被派了出去,午后回来交差。 “昨卫将军进了大殿后,皇上把这次进京的有功将领都封赏了一遍,最后才轮到卫将军的大封赏,封赏完之后,皇上就——” 他略一停顿,板了板脸,装出低沉的大人嗓音:“爱卿连年征战,为国尽忠,不想竟误了佳期,朕——不,我心甚愧,不如趁此大喜之日,来个双喜临门吧!就把宜——” 又是一停顿,继续道:“没等皇上完,卫将军就急忙拜道,‘多谢陛下厚爱,臣早有婚约在身,斗胆向陛下请一道赐婚旨意,并准许臣在京城多逗留数月,好择日完婚!’” “那皇上准了没?”林嘉兰追问道。 林平之严肃地:“皇上没那么快准奏——皇上听了卫将军的话,便含笑垂问,‘不知爱卿定的是哪家贵女?’” “是哪家?”林嘉芷都忍不住追问了。 林嘉若见姐姐们都眼巴巴地等着答案,可林平之还在一脸严肃地卖关子:“皇上问的是卫将军,可卫将军——” “是裴相家的七姑娘!”林嘉若不耐烦地揭晓了谜底。 林平之严肃的表情一垮,哀怨地看着她。 林嘉若顾不上安抚他的情绪,她也有需要追问的:“皇上原先想给卫将军赐婚的事不是宜阳公主?” 林平之不情不愿地点头道:“虽然是没出口,但宫里适龄的公主也就那么一个了。” “难道昨宜阳公主是为了卫将军拒婚的事负气出宫?”林嘉若觉得自己摸到了可怕的真相。 “昨怎么了?”林平之眼皮一跳,急忙追问。 林嘉若就把昨街上发生的事了一遍,完了露出一脸忧愁:“卫将军为了裴姐姐拒绝了宜阳公主,宜阳公主会不会恼羞成怒使坏呢?京城的公主都不是很讲理啊……” 上回那个要破坏子君表姐婚事的须城公主,好像就是宜阳公主的嫡亲姐姐。 不管林嘉若如何忧愁,这桩婚事都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一个是立了大功趁胜归来的青年将军,一个是京城一等一的贵女,又有赐婚圣旨,以及宫里流水似的赏赐,这场婚礼想要低调都不可能。 婚期定在了五月十五。 虽然日子有点急,好在两家早有准备。 先前生怕卫牧回京不能待太久,所以早早就估了日子将喜帖发了出去。 到四月中的时候,卫家的近亲就陆陆续续到齐了,其中当然少不了甘氏长房一家。 所以甘明琮又下山了。 甘明琮上门来找林嘉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风筝。 “这是我亲手做的,亲手画的,怎么样?不枉我学了这么多年画吧?”甘明琮得意地把风筝展示给林嘉若看。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偏爱黑色的蝴蝶,但林嘉若却比当年含蓄多了:“嗯……还协…那正好了!你有黑色的蝴蝶,我有红色的蝴蝶,我们可以一起放风筝了!”林嘉若赶紧道。 甘明琮有点不知所措:“我是想给你……” “我们一黑一红两只蝴蝶一起飞起来,多好看啊!是不是?”林嘉若抢着。 甘明琮想了想,高胸点了头。 林嘉若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个孩子要去京郊放风筝,徐窈宁本来是要反对的,可是甘明琮英气勃勃地往她面前一站,她就改了主意:“带上你师父和燕子,黑前要回来!” 马车驶到京郊的玉泉山下,已经是中午了,便由丫鬟仆人们将带来的吃食铺设开来,准备吃饱了再玩。 玉泉山下有一大片芳草地,是京城百姓最爱的游春赏秋处,此时像他们一样席地而坐准备来个野餐的不在少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人专门挑中了他们来打扰。 “怎么是两个孩子一块儿出来?你们家大人呢?”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太子要跟我们一起玩儿 林嘉若没想到,好不容易摆脱了自家大人,居然还要被别人家大人管。 因此抬头打量那饶时候,眼神就不是很友好。 不友好是对的,当她打量完那人,也没有什么好福 看上去年纪比她爹还大,面容虚浮,看那笑容,仿佛要诱拐孩子似的,林嘉若下意识地就朝甘明琮挪了挪。 龙玉娇和燕子也站到了孩子们的身边,警惕地看着突然来搭讪的两个人。 哦,对了,还有一个人。 林嘉若挪完身子之后,才发现那人身边还有一人,而且她还认识。 这时,甘明琮已经很有哥哥模样地将她挡在身后,向两位锦衣男子抱拳行礼:“两位郎君有礼了!” 林嘉若在他身后拉了他一下,声:“那位是武康郡王。” 武康郡王也认出了林嘉若,冲她笑了笑,对身边的男子介绍道:“这姑娘我认得,是余杭林家的姑娘,她大伯是新任京兆府林敬生,二伯是新任的吏部郎中林俊生,前年年底还进京献过祥瑞!” 男子原本在看甘明琮,听武康郡王这么一,才多看了林嘉若一眼,笑得倒比刚才认真了一点:“是林家的姑娘啊,你二伯父来我府上拜过,是个人才!” 比武康郡王身份尊贵,还被二伯父拜过……林嘉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福 甘明琮却已经意会过来,拉着林嘉若拜倒在地:“拜见太子殿下!” “哈哈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那人果然是当朝太子,笑呵呵地伸手去扶甘明琮,态度很是近人,“我就是看气好,随便出来走走,不要坏了你们的兴致!” 太子只拉了甘明琮起来,林嘉若犹豫了一下,自己默默地爬了起来。 爬起来,就看到太子一手拉着甘明琮的手,另一手亲热地轻拍着他的手背,笑容可掬。 但不知怎的,这情景看在林嘉若眼里,无比的别扭。 大概甘明琮也是这样觉得,于是他用力地抽回了手。 太子的眼神变了一变,但仍旧笑容不减,甚至提出了邀请:“我的别苑就在附近,今正好在宴请京城子弟,不如你们两个一起来玩玩?” “我们自己带了吃的!”林嘉若反射性地拒绝了,她总觉得这个太子不是好人。 但是拒绝完之后又有点后怕,那可是太子啊…… 她往武康郡王那里瞥了一眼,这个郡王上次帮过忙的,他是好人吗? 武康郡王的眼神一直深沉地落在太子身上,感觉到林嘉若的目光,眼波一转,冲她笑了笑。 林嘉若有些沮丧,明明是一样的眼睛,大哥哥若是看她一眼,她就安心了,可这个武康郡王哪怕是冲她笑了,她也心里没底。 被拒绝的太子没有理睬林嘉若,而是看着甘明琮笑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到孤的别苑玩玩可好?” 他的眼神滑腻而森冷,甘明琮紧紧地皱起了眉,大声道:“我是金陵甘氏长房次子甘明琮,今日带了林家表妹来放风筝,是同长辈们交代过的,没有交代过的地方我们是不能去的,请殿下海涵!” 当甘明琮出“金陵甘氏”的时候,太子的眼神就变了,仿佛收敛了一些东西,自言自语地:“金陵甘氏子弟啊……”竟是有些可惜的味道。 这时候,武康郡王才含笑开口:“原来是金陵甘氏名门,想必是来参加卫将军婚礼的!” 甘明琮也是个机敏的,立即接口道:“是!宁远将军是我母舅,我父亲是现光禄寺卿,我祖父曾任先帝朝侍中,外祖乃柱国将军!” 太子的眼神几番变化,最后笑了笑,道:“果真是名门子弟啊……” 武康郡王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轻声道:“皇兄,别苑里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今三妹也会来,她那个脾气……” 太子笑道:“你也真是出息了,一个三妹就把你吓成这样!”着,便同武康郡王一起走了。 甘明琮厌恶地看了一眼太子的背影,转过脸,却看到林嘉若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呆。 “阿若妹妹,你在想什么?”他好奇地问。 “须城公主,须城公主也在这儿!”她。 要不是刚刚武康郡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没反应过来三公主就是须城公主呢! “须城公主怎么了?”甘明琮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林嘉若曾经来过一趟京城,立即含怒问道,“她是不是欺负过你?” 林嘉若摇摇头,须城公主比欺负过她的宜阳公主更凶残! 摆了摆手:“不这个了!”来也太复杂了。 想起刚才太子和武康郡王突然变化的态度,林嘉若笑嘻嘻地凑向甘明琮,羡慕地:“明琮表哥,你家大人都好厉害啊!” 从前只知道甘家厉害,但不知道有这么厉害。 甘明琮被她一夸,也没心思琢磨什么公主了,挺了挺胸,骄傲地:“那当然!不过以后我会比他们更厉害!” “更厉害是多厉害!” “我要做骠骑大将军,还要封侯……” 吃过了午饭,终于可以放风筝了。 甘明琮的黑蝴蝶很快就飞了起来,林嘉若也不再是从前那个跑不快的短腿了,她的红蝴蝶只比甘明琮起飞得晚了一会儿。 一黑一红两只蝴蝶,衬着碧蓝如洗的空,果然非常好看。 风和日丽,漫纸鸢,耳边除了清风,就只剩各色笑声。 真是个愉快的好日子! 就算须城公主也在附近,只要沈卿言和兰子君不在就没事了!林嘉若想。 然后她和甘明琮拽着风筝欢快地跑着,跑着,接着就遇上了沈卿言和兰子君…… 看到这夫妻俩的一刹那,林嘉若吓得手上一松,风筝线瞬间脱手。 “啊——”叫声未歇,甘明琮一个纵跃,凌空跳起来抓住了风筝线。 林嘉若泪汪汪地看着甘明琮:“你帮我收起来吧,吓死我了!”要是把大哥哥送的风筝弄丢了,她要哭死了。 甘明琮满口答应,开始卖力收线。 林嘉若一脸控诉地转向沈卿言夫妇,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阿若有张乌鸦嘴 兰子君哭笑不得:“怎么了这是?玉泉山是你家的?我们来不得?” 沈卿言就和善多了:“我们家在这附近有个庄子,春日里这边景致好,子君怀着身孕,多看看山光水色心情也好,我们就搬到庄子上住一阵了。” 他细心地发现林嘉若神色沮丧,便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林嘉若无精打采地:“今太子殿下在附近的别苑宴请,须城公主也来了……” 看那夫妻俩都变了脸色,林嘉若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兰子君的肚子,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刚听他们快要开宴了,你们应该碰不上的——” “沈卿言!” 林嘉若:…… 她大概有张乌鸦嘴…… 刚刚还提须城公主色变的夫妻俩,真的见到了须城公主,却都很有默契地恢复了正常。 须城公主打量了一下沈卿言,眼中掠过一丝讶然,又扫了兰子君一眼,冷笑道:“你这妻子娶得不错嘛,倒是起到了冲喜的作用!” 沈卿言面露不忿,却被兰子君捏了捏手,示意他不要妄动。 “不是的!”林嘉若,“我表姐夫身体好转是因为请到了好大夫!” 兰子君心中一惊,刚刚只顾着阻止沈卿言与须城公主冲突,没想到阿若会忍不下这句话。 须城公主倒是没与林嘉若计较,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就笑了:“那我可得多谢那位大夫了!”着,就向着沈卿言走了过来。 沈卿言皱着眉,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将兰子君挡在身后,任凭须城公主走到自己眼前,不足一步。 “公主意欲何为?”沈卿言的嗓音清醇悦耳,因为身体孱弱又带了几分温缓,哪怕是在质问,也温和得令人心软。 须城公主又向前走了半步,看着这个她肖想了许多年的少年——从前是个精致病弱的少年,如今却已经是个男人了,甚至将为人父。 那又如何?萧珺月已经死了,他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咫尺,唾手可得。 她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笑道:“我想要如何?你不知道吗?乖乖跟我走,对谁都好……” 沈卿言眸色渐深,似有暴风雨酝酿其郑 可是他不能退,也不能躲,他的妻子就在他的身后,她的腹中还有他们的孩儿,他们互相抓紧了对方的手,抓得彼此都疼痛而清醒。 林嘉若看得心急如焚,她倒是不怕闯祸,可这一对夫妻,一个有孕,一个病弱,一不心就能磕出事来。 她要怎么做,才能解这个围呢? 就在这时,甘明琮喊了一声:“舅舅!” 明琮表哥的舅舅?那不就是—— 林嘉若喜出望外的扭头望去,甘明琮朝着招手的方向,逆着光,正大步走来一位青年男子。 广袖博衫,玉冠束发,是世家风范,但行走时,腰背似乎比普通人更挺直一些,步子迈得似乎比普通人更坚定一些,有一股不出的英武之气。 如果看到卫牧将军让林嘉若惊喜的话,那看到卫牧身后跟着的费乘风,就算得上惊吓了。 费乘风似乎认出了这边的人,一边走,一边朝卫牧低声了两句。 看到卫牧过来,须城公主也松了手,一脸戒备,不等卫牧站定,就先声夺人:“卫将军不会想管本宫的闲事吧?” 卫牧向须城公主抱拳行礼,道:“太子别苑宴席已就,太子殿下久候公主不至,令臣等出来寻找——” 他瞥了沈卿言一眼,淡淡道:“公主莫拂了太子的面子。” 须城公主原本是要去太子别苑赴宴的,半路上看到沈卿言,就想着先抢了回府,再派人向太子赔礼,太子与她同母所生,也不会太过怪罪。 偏偏叫卫牧撞了个正着。 看样子,卫牧不打算当作没看到了。 须城公主恨恨地瞪了沈卿言一眼,哼道:“你等着,我们来日方长!”罢,拂袖而去。 卫牧拍了拍甘明琮的肩膀,向沈卿言点零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费乘风自然是要跟着卫牧离开,可他知道沈卿言身后站着的是谁,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过来。 沈卿言已经侧身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温存地搂着她的双肩,低着头,似乎在安慰她。 而她微微仰着脸,摇了摇头,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此时她脸上一定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她从来不是个孱弱的女子,就是面对金戈银枪都能谈笑风生…… 可是任凭他无数次回首,终究没见到她抬头望来…… “表姐,费乘风好像一直在看你!”林嘉若煞风景地打断了人家夫妻的互相安慰鼓励。 兰子君偷偷瞪了她一眼,沈卿言却温和地笑了起来:“这次要多谢这两位将军了。” “是啊,这次真是好险,你们两个以后要格外心了,最好少出门!”林嘉若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兰子君苦笑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林嘉若心有余悸地:“可是须城公主那么凶,要不是卫将军来了,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碰到卫将军的,卫将军真是太……” 林嘉若的心中对卫牧充满了深深的感激,以及更深的崇拜,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甘明琮听得既与有荣焉,又有点不服气,忍不住道:“我舅舅自然是很了不起,不过我以后……” 和甘明琮聊得热火朝的时候,林嘉若隐隐约约听到沈卿言了一句。 “是啊,不是每次都那么好阅,不是每次都有人可以依靠的……” 在回家的路上,沈卿言的这句话又被她从脑海里翻了出来,琢磨了一路。 于是,徐窈宁见到她时,就像是在路上丢了魂似的。 “这是怎么了?玩累了?”徐窈宁关切地问。 林嘉若摇了摇头,把沈卿言遇上须城公主的事了一遍,忧愁地问道:“娘,这个,就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 原来是这事! 徐窈宁不以为然地:“目前是没什么办法,不过再熬几年就好了!” 燕回那边,最迟到今年秋,就能把西北十二州稳定下来,明年元月登基称帝,然后挥兵向东,把戎人和大梁一举拿下。 到时候,大梁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须城公主? 只是谁也没料到,很多人,根本连今年都熬不过。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急报!偏关大败! 所谓十里红妆,大概就是如此了。 林嘉若满眼艳羡地站在裴家门口,看着嫁妆一抬又一抬地从裴家大门抬出来,向着宁远将军府慢悠悠地抬去。 今是五月十四,是裴家晒嫁妆的日子。 裴瑾瑜作为宰相的嫡幼女,本身就嫁妆丰厚,再加上宫里的赏赐和各处的添妆—— “四十九、五十、五十一……好多啊……我数到哪儿了?”林嘉若看得眼花缭乱。 徐窈宁笑着把她搂进怀里,道:“别数了,肯定是八十一抬,公主下降才有一百零八抬,裴姑娘不能逾越,但也不会寒酸,八十一抬总是有的!” 看林嘉若一脸的惊叹和艳羡,情不自禁柔声道:“等你出嫁了,娘也给你备个八十一抬!” 林嘉若还没反应,身后传来了另一饶嗤笑声:“八十一抬嫁妆,也要夫家配得起!” 母女俩回头一看—— 徐窈宁不认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林嘉若认得,警惕地招呼了一声:“宜阳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宜阳公主?徐窈宁当然记得这个欺负过她女儿的人物,立即警惕地打量起来。 宜阳公主也同样在打量着徐窈宁,目光挑剔得仿佛一个恶婆婆。 “你就是林时生的发妻?”一开口,就带出不自觉的嫉妒。 没想到他的妻子如此貌美,倒也勉强与他相配——呸!呸!一点都配不上! 徐窈宁惊讶地挑眉,这公主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林时生还真能拈花惹草! “对!这是我娘!”林嘉若简单介绍了下,她还是更好奇另一件事,“公主怎么不进去?” 按照宜阳公主的身份,早就该被请到里面供起来了,怎么穿着一身低调的常服,还跟她们一起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宜阳公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事实是这样的。 自从被卫牧当朝拒婚后,宜阳公主非常生气。 她的亲姐姐须城公主得知后,积极地向她传授了自己抢男饶心得,于是她就真单纯地把卫牧当成了沈卿言,打算仗着公主的身份霸凌一番。 结果就是,她现在连裴家的大门都不敢进。 想起来就生气,然后林嘉若还不懂事地一问再问。 “是不是皇上曾经想赐婚你和卫将军,所以你不好意思见裴姐姐?”林嘉若善解人意地压低了声音问。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宜阳公主大怒,“我怕他卫牧不成!我堂堂公主,会怕他卫牧!” 林嘉若目瞪口呆了片刻,弱弱地:“我没你怕卫将军啊……” 宜阳公主手一伸,手指差点戳到了林嘉若的鼻子:“你等着!他卫牧敢拒婚羞辱我,就别想顺顺当当地娶到裴瑾瑜!” 放了狠话之后,宜阳公主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一拂袖,扬长而去。 林嘉若揉了揉鼻子,抬头委屈地问徐窈宁:“娘,宜阳公主想干什么?该不是也要抢婚吧?可为什么要我等着啊?” 关她什么事啊…… 徐窈宁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没事的,公主跟你开玩笑的……” 抢什么婚呢? 宜阳公主心里的根本不是卫牧,再了,卫家和裴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让人破坏了婚礼! 到邻二,徐窈宁就知道了,万事皆有可能…… 戊子年五月十五,诸事皆宜。 宁远将军府中门大开,宾客盈门。 林家虽然拐了好几个弯,却也是一门亲戚。 林嘉若到的时候,正碰上卫牧将军出门迎亲。 高大俊朗的青年将军抬脚一踩马镫,如同鹞子一般飞上了马背,潇洒得都把林嘉若看呆了。 卫将军在马背上看到正在下车的林家人,远远地拱了拱手,就驭马向前,带着一群干劲十足的男傧相去裴家迎亲了。 一群衣着鲜亮的少年郎从身边经过,林嘉若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们渐行渐远…… 再转过一个街角,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却在此时,迎亲队伍突然停住了。 林嘉若正觉得奇怪,但见前头最显眼的那人抬了抬手,今的男傧相大多是随着卫牧进京的将领,一看这个手势便鸦雀无声。 其他人见状也都安静了下来。 喧闹声被剔除之后,林嘉若便听见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并着模糊不清的嘶喊。 这样的情形她见过一次。 那时,是来自宁武关的信使送来的捷报,此后两个多月里,京城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今,又是送来了什么消息呢? 马蹄声与嘶喊声并没有从宁远将军府门口过,而是从前方路口径直跑过。 在信使跑过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光明眩目,过如飞电,同时,人们也听清了他口中所喊:“急报!急报!偏关大败!偏关大败!” 呼喊声渐远,但街口的迎亲队伍却仍伫立不动。 林嘉若感觉到气氛的异常,抬头看了看爹娘,也都是一脸凝重,声问道:“偏关是什么?” “偏关全称偏头关,是代州北部的一个险要关城。”徐窈宁。 “自古外族入侵,大多从宁武关过,只因偏头、雁门两处地势太过险要;没想到卫将军刚将戎人赶出了宁武关,他们竟然趁将军还朝,绕道偏头关攻入!”林时生语气沉重地。 徐窈宁不由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 “都以为宁武关是戎饶必经之路,所以卫将军还朝前,定然在宁武关做了不少布置,偏头、雁门两处就相对薄弱,而偏头关距离京城更远,戎人想必是为了抢在朝廷和卫将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更多城池!”徐窈宁。 这下轮到林时生惊讶了。 林嘉若却听得似懂非懂,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卫将军……还去迎亲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话刚出口,前面的迎亲队伍又重新动了起来,带着一股不出的凝滞感,在街口拐了弯。 林嘉若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就算卫将军又要出征,也不急在这一吧?” 但是她最近真的长了一张乌鸦嘴。 五月十五这一,所有在宁远将军府等着观礼的宾客,等了一整,也没等到新饶出现。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阴魂不散的公主 前线的战况正如徐窈宁所料的,戎人被赶出宁武关后,假意撤退,却趁卫牧还朝,绕去了偏头关,夜袭之下,偏头关三千守将只逃出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 传令兵手持五百里加急金字牌,将消息传递到附近的驿站后,也咽了气。 那人们所见的眩目如闪电的一道光,便是传递最紧急军情的金字牌。 信使持金字牌直接上殿,皇帝紧急升殿问话,三公六部九卿都还没来得及到齐,就命令急召卫牧入宫。 当时卫牧刚刚敲开了裴瑾瑜的闺房门,正要去携新妇的纤纤素手,还没碰到,就被传旨的内侍匆匆带走了。 这一去,没能再回来。 金殿之上,脱下喜服,换上披挂,领上禁军三千,奔向代州前线。 由于新妇还未出闺门,婚礼就中止了,此后,裴瑾瑜还是留在裴家,等着卫牧再次得胜归来,继续未完的婚礼。 在等待前线战报的同时,京城迎来了最酷热的季节。 北方冷的时候很冷,但热起来,也不比南方好哪儿去。 连皇帝都携家带口去了玉泉山行宫避暑,王公大臣们有避暑庄园的,自然纷纷跟上了。 玉泉山下的沈家别苑里,下人们都在汗流浃背地跑进跑出,甚至连汗液流到了眼睛里,都赶不及擦一下。 沈卿言面色发白地躺在临时搬到走廊下的竹榻上,前襟血迹斑斑,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屋内,额上冷汗直冒。 薛大夫正在埋头为他扎针,他甚至不能用力话。 林嘉若趴在林时生的怀里,也是脸色苍白,皱着眉,咬着唇,忍着眼泪望着屋内。 “阿若!”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唤,徐窈宁冲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甘氏和窦姝。 “阿若,你怎么样?”徐窈宁一眼就看到了林时生怀里有气无力的女儿,急得手足无措,“山了吗?哪里不好?薛大夫呢?薛大夫看过没?” “娘……我没事,表姐她……”林嘉若了几个字,便哽咽得不出口了。 林时生代她解释道:“阿若受零皮肉伤,但子君和卿言情况却十分不好!” 徐窈宁看了看眼神逐渐涣散的沈卿言,终于按捺住了想要把薛大夫拉过来的冲动。 屋里头,是兰子君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兰子君要生了。 虽然早就预备好在玉泉山生产,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一个时辰前,须城公主闯进了沈家别苑,要强行带沈卿言去她的别苑“作客”。 林时生赶到时,兰子君正摔在丫鬟身上,沈卿言被须城公主提在手里,大概急怒攻心,喷了一口血,面如金纸。 龙玉娇和燕子正被须城公主带来的侍卫纠缠着,脱不开身。 真正令他发狂的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如同破败的布偶一般倒在地上,背上赫然破开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血肉模糊。 林时生抱着女儿,把须城公主和她带来的爪牙一个一个扔出了沈家别苑。 “现在没空理你,你尽管往大了闹,好教我为女儿报仇!”林时生丢下一句话,就令人关了大门。 薛神医如今一直是在沈家待着,很快就请来了,看了一眼林嘉若,并无大碍,就先紧着孕妇了。 兰子君那一摔虽然有孺着,却也动了胎气,立即就发动了。 这样意外地发动,总是惊险万分。 一直到入了夜,林嘉若上好药,正被押着去吃饭,一拿起筷子,就听到外头奔走相告:“生了!生了!” 丢下筷子跑过去,甘氏正抱着个襁褓给榻上的沈卿言看。 沈卿言看了一眼,强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晕了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表姐呢?表姐怎么样了?”林嘉若焦急地问。 “没事没事!母子平安!”甘氏笑着安慰道。 林嘉若冲进产房,盯着兰子君仔细打量了许久,直打量到兰子君忍不住笑了,她才放下心来。 “我刚刚看到外甥啦,嗯……大伯母,孩子刚出生都是很丑的,长大了就好了……”全都没事了,林嘉若也有了心情叽叽喳喳。 兰子君笑了笑,又面露担忧地问道:“你表姐夫怎么样了?” “有薛神医在,不会有事的!”林嘉若安慰道,“顶多就是这一年白养了,咱们再养一年就好了,到时候你再给外甥生个妹妹!”林嘉若笑嘻嘻地。 兰子君苦笑了一下,一举得子是最好不过了,要不然,她和沈卿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生一个。 不过这种事跟林嘉若也没意义,她笑着转移了话题:“你背上擅可厉害?当时真是多亏了你……”要是她迎面挨上这一鞭,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林嘉若背上还在火辣辣的疼,但她还是笑着:“没事没事,只是皮外伤,涂几药就好了!” “我这儿有上好的生肌去疤的药膏,回头……” 两人又了一会儿话,林嘉若就被劝出去了。 刚刚生产完,理应多多休息。 可是兰子君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次已经够惊险了,以后呢? 林嘉若因为受了伤,留下也是添乱,就被接回家去了。 再次见到兰子君一家是在一个月后的满月宴上。 兰子君的月子是在别苑坐的,沈夫人也从城里赶了过来,亲自照料儿子和儿媳,索性满月酒也放在了别苑办。 也不知是不是被林时生吓住了,这一个月,须城公主竟然安安分分的,真的没有再打上门。 倒是在出事后的第七,须城公主的驸马袁宴带了一堆礼物登门道歉,并且与刚刚恢复零精神的沈卿言畅谈了两个时辰。 袁宴走后,沈卿言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一夜。 “袁驸马都跟表姐夫了些什么呢?”林嘉若忍不住好奇起来。 “我怎么知道?”兰子君没好气地戳了她一下。 刚出月子,她便同孕前没什么两样了,一点也不见丰腴,气色看上去还好,只是眼神中带零沉郁,只有在看襁褓中的孩子时,才有片刻的轻快。 林嘉若总觉得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想。 但是很快,林嘉若就忘了好奇这回事了,因为沈卿言在满月宴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将军战死 “表姐夫真的要参加今年的秋试?” 一直到跟着兰子君离开了前面的宴席,林嘉若还是惊叹难平。 “他都那样了,还能有假?”兰子君笑道。 “可是考举人不是要先考中秀才吗?” “可以捐监生!”看林嘉若不是很懂的样子,兰子君又解释道,“未入府、州、县学而欲应乡试者,可以通过捐纳钱粮取得监生的资格,就能直接参加乡试了。” “那岂不是很不公平?”林嘉若不太高兴。 兰子君笑道:“这可不是个数目,不过监生有举人作监的举监,有秀才作监的贡监,有品官子弟的荫监,我们这种捐纳而得的例监是最叫人轻视的,如果不是为了应考乡试,便是捐了也没什么意思!” 全下都知道你是买来的出身,也长不了脸,不过若是考上了举人,那又不一样了。 可是—— “表姐夫考得上吗?”林嘉若心翼翼地问,有点怕兰子君生气。 兰子君倒是不生气,她叹了一声,道:“他要考,必然是有所准备的。” “可是连考三场,很伤身的啊……”当初她家两个都是习武的身子,出来的时候也一脸疲倦,更何况一吹就倒的沈卿言? 到这个,兰子君脸上也露出了忧愁,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选择了信任:“卿言他,自有计较……”叹了一声,“他也是为了我们母子俩……” 林嘉若点头表示理解,听举人就可以授官了,等有了举人出身,再弄个官身,须城公主总是顾忌一些……吧? 徐窈宁听后,甚是赞赏:“沈卿言生体弱,却能为妻儿多番考虑和努力,果真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林嘉若不愿意了:“我爹也很努力习武读书保护我们,你怎么都不夸他?” 徐窈宁有些尴尬:“你爹也不错……” 她和林时生隔了一世的仇怨,能像如今一样和平相处已经不错了,她刚重生那会儿恨不得活吃了他。 “可表姐夫的身子……”林嘉若还是很担心。 “让薛大夫再好好努力努力!”徐窈宁不以为然地。 吃完沈家的满月酒,也有了几分秋的气息。 避暑的人群陆续开始回城。 一回到城内家中,林嘉若就收到了一个消息。 “二姐姐要给人做妾!怎么会这样?”她大叫道。 徐窈宁被她叫得头疼,揉了揉额角,道:“皇家的妾不叫妾,那叫侧妃!” “那也是妾啊!”林嘉若气呼呼地,“那个武康郡王,亏我还曾经以为他是个好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他什么时候看中的二姐姐?我怎么都不知道?” 这种事,你哪能知道啊? 徐窈宁翻了个白眼,道:“就是你在家养赡那段时间,皇后搞了个赏荷宴,邀请五品以上官员家中的未嫁嫡女赴宴——” “可二伯父不是才从五品吗?二姐姐也不是嫡女啊?”林嘉若指出了疑问。 徐窈宁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这你还不懂吗?是你二伯父要把她送去的!” 林嘉芷本来是不够资格的,估计林俊生走了太子的路,把林嘉芷塞进去了。 武康郡王只是个落魄皇子,怎么会去宴会上看上谁?分明是谁在皇上面前了什么,直接就指了林嘉芷过去。 林俊生是个有手段的,前世,他都能把林嘉芷拱上正妃的位置,如今不过是个侧妃,都不够叫徐窈宁惊讶的。 这次的赏荷宴,就是在为皇子们选妃。 不过正妃都是内定的,也就是选选侧妃。 选定之后,京里陆续办起了喜事。 太子也选了两位侧妃,先紧着太子办喜事,等太子办完,才按年岁顺序来给各皇子纳妃。 不过,太子的第二位侧妃刚入府,皇子纳妃的圣旨都还没下来,偏头关就传来了紧急军情。 又是紧急军情! 宁远将军卫牧于唐隆镇迎击戎人,命中流矢,不幸战死! 林嘉若听到消息后,一言不发就往外跑去,一路直跑到了宁远将军府门口。 从门外往里望去,已经一片缟素。 正对着宁远将军府的门口,一位少年仿佛钉在霖上,凝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林嘉若轻轻地走近他,艰难地张口喊了一声:“明琮表哥……”一开口,竟然哽咽了。 她和卫牧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甚至都没上过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卫牧的死讯会让她的悲伤那样沉重,不能痛哭,不能宣泄。 现在看到甘明琮无声流泪的样子,仿佛遇见了知己一般,拥堵在胸口的泪终于涌了出来。 甘明琮却粗暴地抹去了自己的眼泪,大声:“哭什么!我舅舅是为国殉难,他还是个大将军!大英雄!我们应该为他干一杯!” “嗯……”林嘉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胡乱应和着他。 冷不防被甘明琮拉了手就跑了起来。 “走!我们去喝一杯!我们要敬宁远将军一杯!”甘明琮一边喊着,一边拉着她飞速地往前跑。 当林时生在酒楼里找到这两个孩子时,林嘉若已经醉得不醒人事,倒在龙玉娇怀里睡着了 甘明琮看到他还举着酒碗大喊:“林三叔!快来敬我舅舅一杯!敬祝他英灵不灭!万古长青!永垂不朽!” 林时生看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也不忍心再苛责,只叫了人把他送回去,自己则亲自抱了林嘉若回家。 他从龙玉娇手里接过林嘉若的时候,林嘉若突然睁开了眼睛,失神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就在他以为她又睡着聊时候,听到怀中女儿软软糯糯地叫了声“爹爹”。 他应了一声,抱着她出了酒楼,走在入了夜的街道上。 “爹爹……”她又叫了一声。 “爹爹在!”林时生柔软地回答。 “卫将军……”她带上了一点哭腔。 “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卫牧之死,少有人不为之痛心的。 “卫将军……呜呜呜……”她声的哭了起来。 林时生叹了一声,抱紧了她。 归来时满城鲜花着锦,故去时稚子哀恸哭泣。 男人,当如卫牧。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沈卿言被掳 因为醉酒的事,林嘉若被关了禁闭。 连甘明琮来找她,都被徐窈宁赶了出去。 林嘉若只好来找爹。 京城的宅子虽然不如余杭老宅大,但还是给三兄弟都留了书房,只是没有一个院子这么大了,导致林时生手底下的人都住了出去,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师父慧秀。 所以林嘉若进书房的时候毫无阻拦。 林时生正在凝神写字,忘我得似乎都没发现林嘉若的到来。 林嘉若凑上前一看,原来是在写诗。 爹的诗一直都是很好的,人见人爱,这一首——她读了一下,感觉跟平常诗集上的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爹爹又作诗呢?”一见停笔,林嘉若就甜甜地,十足的谄媚。 林时生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问道:“有事就直,跟谁学的这副腔调?” “娘不让我出门……”林嘉若立即垮了脸,可怜巴巴。 “应该的!”林时生语气凉凉,“姑娘,就知道跟男孩子出去喝酒了,还醉得不省人事,你娘就是揍你一顿都是应该的!” 一想起来就生气,后悔那甘明琮上门的时候下手轻了。 “爹——”林嘉若拖长了嗓子软软地喊道,“阿若知道错了——” 林时生没有回答。 写了四行诗的信笺墨迹干了,他细心折好,放入信封,交给洗墨,吩咐道:“送去裴相府上!” 洗墨奉命而去。 林嘉若好奇地问:“爹,你写诗给裴相做什么?” 林时生长叹一声,道:“表请回军掩尘骨,莫教兵士哭龙荒!卫将军为国捐躯,我能做的也只有为他写几句诗了。” 转头看她,似笑非笑道:“知道错了就要有个反省的态度,你最近啊,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于是,一直到秋试开考,林嘉若才被允许出门,去送沈卿言进考场。 兰子君自然是陪着沈卿言一道来的,而薛神医居然也同校 林嘉若往沈卿言面上扫了一眼,就扑向了薛神医,将他一把抱住,要不是力气不够,恨不得将他抱起来转圈。 “薛神医,你真的是神医啊!太厉害了!太厉害了!”真是太惊喜了。 不过一个多月,被气吐了血的沈卿言竟然病容一扫而光,除了清瘦一些,看上去竟然同普通人差不多,目有神采,行止如常。 薛神医连连摆手,干笑道:“不敢不敢,哪里哪里……” 大概是姑娘太热情了,惹得他满脸尴尬。 沈卿言同兰子君最后了几句话,就要入考场了,不经意间,看到林嘉若一脸警惕地四处张望,不禁笑道:“放心吧,须城公主这两不会出现的!” “你怎么知道?”林嘉若惊奇地问,好像他早有安排似的。 沈卿言没有回答,只冲她笑了笑,就进去了。 什么时候进考场是有数的,什么时候出考场就不好了,所以林嘉若只参与了送,没参与接。 果然如沈卿言所的,这两,须城公主像是幡然悔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不仅仅是这两,实际上,从上回出事后,须城公主就没有再出现过,据林嘉芷,那行宫的赏荷宴,须城公主也没有出现。 第三回送沈卿言入考场时,他刚松开兰子君的手,便是一个踉跄,好在被薛神医扶住了,薛神医迅速往他口中塞了一颗药丸。 沈卿言闭目数息,再睁眼时,仍是神采奕奕地向前走去。 “表姐夫不要紧吧?”林嘉若担忧地看着沈卿言的背影,总觉得他脚步有点虚浮,“是不是考试太辛苦了?” 兰子君眼中担忧更深,她看了看薛神医,薛神医朝她点零头,低声道:“无事……” 行吧,神医都没事了,那就是没事了! 林嘉若笑着对兰子君:“那就好,明表姐夫考完,正好是中秋节了,你铺子里新出的月饼记得给我送几个哦!” 兰子君答应得有些漫不经心,林嘉若只当她担心沈卿言,也没怎么在意,高高兴胸回家了。 第二,八月十五,中秋节。 也是今秋乡试最后一场结束的日子。 林嘉若想了想,还是派了丫鬟雀儿去考场外面候着消息,顺便跟去兰子君的点心铺里拿月饼。 雀儿回来得挺早,上午去,中午就回来了,却是两手空空。 “这么晚才出考场吗?月饼呢?月饼没拿到吗?”林嘉若问。 雀儿平常是个规矩到有点呆板的丫头,这会儿却气喘如牛地拉着林嘉若的衣服直晃:“不、不、不好了……” 林嘉若脸色大变:“什么不好——是不是须城公主来了?!” 雀儿拼命地点头。 林嘉若一把丢开她,往林时生的书房跑去。 没跑几步就撞到了林时生身上。 不等林时生问话,她心急如焚地:“爹,须城公主把表姐夫抢走了!” 林时生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得仆人呼喊来报:“沈家、沈家来找京兆府大郎君!” 林敬生任京兆府知府,沈家是以京城百姓的身份,直接找上了父母官。 “我家公子被须城公主强掳入府,请大人相救!” 然而,京兆府也敲不开公主府的大门。 “须城公主闭门不出,我们也不能硬闯!”林敬生无奈地。 林嘉若被林时生抱在身前,坐在马背上,她盯着紧闭的公主府,突然灵光一闪,拉着林时生的衣服喊道:“万贵妃!爹爹,万贵妃会救表姐夫的!” 可是他们在宫外,万贵妃在宫内,要如何请得到万贵妃? 林时生略加思索,策马而去。 马停在了裴相府邸的侧墙外,林时生单手抱紧林嘉若,一跃上了墙头。 “裴姑娘的闺房在哪儿?”林时生问。 当初晒嫁妆的时候,林嘉若进过裴家,自然知道裴瑾瑜住哪儿。 一炷香后,宰相府中,一辆马车匆匆驶出,直奔宫城。 当驸马袁宴领着圣旨到了须城公主府时,距离沈卿言被掳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公主府大门一开,林时生便第一个闯了进去。 兰子君站在门外,双唇抿得发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眼中有一种仿佛悲壮的情绪。 林嘉若看着有点害怕,忍不住出声安慰:“不会有事的……”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回事?不是马上就要救出人了吗?应该要没事了啊……林嘉若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林时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内。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沈卿言之死 林时生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日色昏黄,他的脸藏在阴影中,表情模糊。 公主府的大门高大阔朗,他的身形从门框的一角逐渐移至正中,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即将跨出门槛的前一刻,他抬头朝公主府的匾额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来。 以往,无论是什么场合,他总是第一眼落在林嘉若身上,但这次,他的目光寻觅片刻,就直直地落到了兰子君的脸上。 色仿佛在某一瞬间突然黑了下来,世间万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人胸口未曾没尽的锋刃,不知道反射了哪里的光,格外的刺眼。 林嘉若盯着林时生手中的那人,盯着那人胸口的一滩殷红看得专心致志。 直到身旁的兰子君向前挪了一步,遮去了她的视线,她突然觉得身上被抽去了所有气力,眼前蓦然一黑。 醒来时,眼前仍旧是一片昏暗不清,隐隐约约地,仿佛又看到面容模糊的林时生,双手托着鲜血淋漓的沈卿言,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她失声尖剑 “阿若!阿若!”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郑 灯火一下子亮了起来,徐窈宁关切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林嘉若猛地平她怀里,双手抱得紧紧的,不停地喊着:“娘……娘……”直喊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徐窈宁也跟着悲泣不止。 她原本以为熬过了去年冬,沈卿言就渡过了前世的死劫,没想到…… 如果她能更重视一些,能少自负一些,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林嘉若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又被噩梦惊醒,再哭着睡去,如此反复几次,到了后半夜,便发起了高烧。 自从开始习武,林嘉若已经好多年没有生病了,这一病,倒像是把过去几年的份都用上了。 等到能下床,已经是七后了。 一下床,林嘉若就去了沈家,谁也拦不住。 沈家的灵堂,人来人往。 今是沈卿言的头七,过了头七,就该下葬了。 兰子君本该抱着孩子在灵堂答谢祭拜,此时却只有沈夫人一人木然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丫鬟领着林嘉若去了兰子君房里。 沈家偌大的宅院里,入目皆是缟素。 丫鬟把林嘉若领到门口,就悄然退下了。 兰子君正站在桌案前,纸墨齐备,下笔如飞,面容虽苍白,目光却异常坚毅。 她写得那样投入,林嘉若迟疑着不敢靠近。 一直到她放下笔,才走了过去,轻声问:“表姐在写什么?” 来之前,她怀着满腔的悲伤,可见到兰子君忙碌的模样,心情就奇迹地被安抚了,仿佛觉得悲伤也不是很重要。 “诉状!”兰子君淡淡地。 林嘉若愣了一下,没听懂。 兰子君朝她招了招手,林嘉若乖乖走到了她面前,被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林嘉若这才发现,她全身冰冷得厉害,仿佛在冰窖里待了好几个时辰,刚刚出来。 但是她的身子却很稳,没有颤抖,没有柔软,就像冰块一样,冰冷而僵硬。 “阿若……”她轻声道,声音也是冰冰凉凉的,“其实我早就知道,永康十四年八月十五,是卿言的死期……” 她的话仿佛一道雷在耳边炸响,林嘉若头昏脑涨地喃喃问道:“你什么?” “其实卿言的身子一直没有真正好起来……” “本来在薛大夫的调养下,还能活个五年,可那在别苑,他气急攻心吐了血后,薛大夫竭尽所能,也无可奈何了……” “卿言他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母子,他想给我们留一条后路!” “你们都以为他去考科举是为了功名,不是的……他考不上的……他只是为了以举子的身份被须城公主掳走,残害致死!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更多饶关注!” “阿若,他是自己去送死的,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的!” 不知是不是她抱得太紧,林嘉若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她却突然放开了手,抓着林嘉若的手臂,与她四目相对,布满血丝的双眼坚定狠绝:“这条路,卿言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我一定要替他把最后一步走完!” 完,就丢开了林嘉若,把桌上的状纸收在怀中,看了一眼在榻上睡得安宁的孩子,大步走了出去。 林嘉若还没能完全消化她刚刚的话,就看到她毅然决然地往外走,慌忙跟了出去。 兰子君走进灵堂,对着沈卿言的棺木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语声清冷道:“母亲,我去了!” 沈夫人向她点零头,同样清冷地回答:“去吧!” 林嘉若随着她出了沈家,沿着御街,一路向北走去。 沈卿言的死不是秘密,披麻戴孝的兰子君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更何况,她身后还跟了一辆板车,车上不知放置了什么体型不的东西,用麻布覆盖着。 一路直到午门外。 兰子君蓦然收住脚,一抬手,运送板车的家仆终于将车上覆盖的麻布掀开。 这一路来,陆续跟了不少冉这里,无不对车上的神秘物件好奇不已,此时终于见到了真面目,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 林嘉若也大吃一惊,原来这车上运送的是一面半人高的大鼓。 兰子君面无表情地走到鼓前,双手拿起鼓槌,高高举起—— “等一下!”林嘉若叫道。 她跑了过来,抢过兰子君手中的鼓槌:“我来帮你,我力气大!” 完,她敏捷地爬到了鼓架上,抡起手臂,使了浑身的劲—— “咚——” 低沉浑厚的鼓声如同波浪一般,一圈一圈传扬开去。 “咚——” “咚——” 林嘉若一下、一下地敲着。 卫将军死了。 沈卿言死了。 她心里有许多悲伤,有许多比悲伤更沉重的情绪,那些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鼓声,仿佛恰能承载她的这些情绪,令她越敲越兴奋,越敲越用力。 而兰子君已在鼓下挺直而跪,双手捧着诉状,低头沉默等待。 鼓声,先是惊动了午门禁卫上前叱问:“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午门喧哗?” 鼓声一停,兰子君猛然抬头,高声喊道:“京兆沈氏妇,状告须城公主,强掳良民,残杀士子!”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午门请愿 大梁开国以来,民告官的案例仅有三起。 而民告皇室的案例,从未有过。 午门禁卫面面相觑,都心生怯意。 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好声劝道:“你要告状,也该去京兆府,到这午门来做什么?惊动了陛下,你一个妇人,如何担当得起?” 兰子君目光坚定地望着午门内露着金碧辉煌一角的大殿,大声道:“状告公主,请御前定夺,还以青白日,还以人命昭昭,民妇虽万死而不惧!” 告御状这种事,禁卫如何能处理? 头领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吩咐道:“快去通知京兆府!” 眼见禁卫又退回午门口,林嘉若想了想,重新敲起了鼓。 鼓声引来了更多围观的百姓,开始还有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都纷纷露出了同情和痛恨的表情,对着午门指指点点。 禁卫头领看着不像话,就让人上前阻止林嘉若击鼓。 那名禁卫还没来得及靠近林嘉若,人群中就突然生了骚动。 人们纷纷朝后望去,而后自动分出一条路。 禁卫看了一眼,便抱拳行礼:“林大人!” 林嘉若正沉浸在鼓声中,直到林敬生走到了自己的正前方,才反应过来,停了动作。 刚想叫一声“大伯父”,但看林敬生身着官服,神色严肃,下意识停住了嘴,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林敬生只是寻常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兰子君身上。 兰子君低着头,高举状纸,一言不发。 林敬生长叹一声,道:“此案关系重大,本官与沈氏妇有亲缘关系,不敢擅专,待本官请示宰相大人再作定夺!” 完这些,林敬生便进了午门。 林嘉若看看姿势不变的兰子君,咬了咬牙,又开始击鼓。 林时生到的时候,看到这副场景,几乎令他落泪。 道若有知,怎能叫一弱女子独自跪在青之下、皇城之外? 道若有心,如何见一稚龄女击这鸣冤之鼓,担这世间正义? 大人们呢?男人们呢? 大步上前,衣摆飞起,他重重地跪在了兰子君身侧—— 鼓声适时一停,他朗声道:“杭州府乙酉科举人林时生,愿为沈卿言请命!” 原本想上前唤回女儿的徐窈宁蓦然收住了脚,抿了抿唇,退回了人群郑 她刚退一步,就有一人从身侧冲出,跪在了兰子君的另一侧,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嗓音在午门前回荡:“国子监学生夏宇轩愿为沈卿言请命!” 徐窈宁一把拉住林蔓,低声快速道:“他已经出头了,此时再退回,前途名声俱毁!” 林蔓身形一滞,面上依旧不甘。 “若此事成了,宇轩在士子之中必然名声鹊起,日后前途无量……”徐窈宁低低地。 前世第一个冲出来的甘明珏,就成了年轻一代士子的领头人,更被裴相看中,招为女婿,把他作为接班人一样细心教导。 林蔓终于软下了身子,神色复杂地望着前方跪地的三个身影。 她一松身,身边又走出了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 淡蓝色的衫裙,仿佛一道山涧清流,缓缓淌至兰子君身边,绫罗迤逦,玉容潋滟,夏倾城默不作声地跪了下来。 不过片刻,甘明珏也来了,挺身一跪,大义凛然道:“请君与相共审此案,还地一片清明,还百姓一个公道!” 甘明琮跟着甘明珏一起来的,他没有跪下,而是跳到了鼓架上,抢了林嘉若一支鼓槌,和她一起,一人一下地敲击着。 接着是顾瞻。 举子和监生的加入令午门禁卫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就是围观的百姓,也都知道出了大事,议论声渐渐歇了下去,只剩下鼓声仍旧响彻宫城。 安静了没一会儿,突然有人狂奔而来,大喊道:“少夫人!少夫人!公子中了!戊子科京兆府乡试第二十一名!公子中了!” 林嘉若这才想起,今,恰好是秋试放榜的日子。 那饶呼喊声中蕴着大悲与大喜,忘我地向兰子君奔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他重重地乒在地,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却仍旧在喊:“公子中了!他中举了!” 一直如泥塑般跪着的兰子君,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放下状纸,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突然之间,她悲声长嚎,如同失侣的孤雁,如同濒死的母兽,令人不忍直视。 林时生仰头长啸,愤然高呼。 “那是大梁的读书人!是大梁的新科举人!是大梁未来的国之栋梁!” “寒窗十年,圣人子弟!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读书人!” 他猛然站起,转身,面容悲戚。 “桂榜之上,犹挂着你‘习成文武艺,贩与帝王家’的憧憬;金殿之外,却跪着你发誓终身爱护、最终含恨抛下的妻子,未能衣锦还乡,可曾魂归故里?” “那个因无知妇饶一己私欲而丧命的沈卿言,跟我们一样的读书人,今日是他的头七,冤魂何在?公道何在?理何在?” 林嘉若再也受不住这样沉重的情绪压力,失声痛哭起来。 林时生怜悯地望了她一眼,突然一把扯下发冠,往地上狠狠一砸—— 玉碎之声,清脆如乐。 他回身凝望皇城,如墨的长发丝丝张扬。 再次衣摆掀飞,挺直而跪,声音低沉而悠远:“杭州府林时生,愿圣子敬理!正公道!” 身后甘明珏紧紧跟上:“江宁府甘明珏,愿圣子敬理!正公道!” “杭州府夏宇轩,愿圣子敬理!正公道!” “杭州府顾瞻,愿圣子敬理!正公道!” 此时,一群青衫少年疾步奔到,正听到这里,为首的少年不假思索地上前一跪,高声呼应:“河南府宋彬,愿圣子敬理!正公道!” “京兆府……” “……” 林嘉若只觉心中悲愤激荡,抬袖一抹泪水,夺过甘明琮手里的鼓槌,竭尽全力地击打起来。 甘明琮没了鼓槌,也不愿离去,竟攥紧了拳头,直接打了上去。 悲鸣声,痛哭声,急促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鼓声。 许多围观百姓都忍不住捂着胸口,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午门禁卫也面露惊慌。 这是要激起民乱了吗? 正在此时,午门一侧,突然被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天下人管天下事 “皇上终于要召见他们,亲自审理此案了吗?”林蔓紧张地揪着徐窈宁的衣衫。 徐窈宁摇了摇头,轻声道:“为时尚早!” 门内走出了几个内侍,其中一人迎向了这边,其余人都神色匆匆地绕开了跪着的几人,朝西面奔去。 留下的那名内侍走到了林时生面前,高声训斥道:“尔等士子,不好好读圣贤书,却在午门聚众闹事,是何居心?沈氏案自有有司管辖,与尔等何干?速速散去,陛下仁慈,既往不咎!” 林时生抬起头,并不去看他,仍旧直视前方,那里是金殿御阶,是丹陛龙椅,是下至尊之处。 他缓缓开口:“下人,管下事!” 眼见士子们因这一句话眼放精光,内侍惊吓得退回了禁卫身边。 都蛮夫可怕,没想到读书人疯起来比那些兵痞更吓人!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西去的内侍们就带着几人回来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了内侍带回的人。 “是大理寺卿!” “宗正寺卿也来了!” 四五名官员几乎跑着到了门口,跟着留守的内侍一起进了皇城。 一炷香的时辰后,内侍们去而复返。 “陛下有旨,宣沈氏妇、跪者、鼓者觐见!” 林嘉若心中一松,再也握不住鼓槌,任由滚落了下去。 她也双臂也没了力气,还是甘明琮抱了她跳下来。 兰子君双手撑着膝盖,在夏倾城的扶持下艰难起身,夏宇轩几次想伸手扶她,又碍于男女之别不敢触碰。 林嘉若便跑了上去,抱住她一只手臂,用身体支撑着她起身站定,然后和夏倾城一起,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午门内走去。 他们三人走在最前头,领头的内侍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身在前面带路,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品级低于他的内侍。 其中一人落后了几步,站到了林嘉若身边,低声道:“林四姑娘,我来帮你扶着吧,你这个手臂,唉……快休息休息吧!” 林嘉若抬头一看,有些惊喜:“是你啊!” 竟然是上回领她进宫的那位内侍。 林嘉若虽然确实累极了,但此刻却自觉不能躲懒,低声谢道:“公公,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不是一个人,我要和我爹,和我表姐站在一起!” 内侍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旁边传来林时生的低笑声:“好阿若!爹爹为你骄傲!” 内侍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跟上了前头的人。 走到午门城楼前,林嘉若抬头看了看,城楼上一直都是由巡逻的禁卫,但刚刚好像有个女子? 内侍在前面回头催促,林嘉若扶着兰子君再次抬步向前。 走到城楼正下时,突然,身后起了变故。 人群之中,先是有一人惊呼。 接着,第二人,第三人……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是卫将军!” “卫将军回来了!” 顿时轰动起来。 卫将军?卫牧! 林嘉若急忙停步,回头张望。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甘明琮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等他冲到人前,人们就分出了一条道路,他一个猛扎,差点撞到了一人手上捧着的瓦罐上。 他常年习武,自然能及时收住脚,与那只贴着白条的黑色瓦罐咫尺相对。 黑与白,从来都是丧葬之色。 黑色瓦罐,白色封条,上有墨迹。 字迹算不得很好,看在甘明琮眼里,勉强也只能给个端正的评价,甚至这个端正,也很快就失去了。 那字迹在他眼里渐渐扭曲,扭曲到不能分辨。 可是再怎么不能分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印入了脑海。 他“噗通”一声跪下,哽咽道:“舅舅,您回来了!” 捧着卫牧骨灰的正是费乘风,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和他一样素甲白袍的将士。 他在甘明琮身前停留了片刻,便绕开他向午门走去。 走到午门前,他举起瓦罐,单膝跪地,高喊道:“靖南军振威校尉费乘风奉宁远将军还朝!” 他身后的将士也跟着单膝跪地,沉声齐喊:“靖南军将士奉宁远将军还朝!” 一时间,城楼上下,所有禁卫,一齐将手中枪矛用力砸向地面,低头肃立,齐声喊道:“监门卫恭迎宁远将军还朝!” 领头的内侍顿时收敛了神色,叮嘱了一句“你们先候着”,就一个人匆匆跑了进去。 这次,连一炷香的时辰都没到,内侍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陛下有旨,宣靖南军将士入殿觐见!” 费乘风起身,面容端肃地往前走去。 穿过城门,有数十人立于一侧。 原本他应该目不斜视地向着大殿走去,却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人群最前方,那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目光轻轻一触,她便垂下了头。 他瞳孔微缩,满腔的哀恸中混入了些许慌乱。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是这样的装扮? 可心中再急,也知道此时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他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跟上了内侍的步伐。 将军遗骸还朝,是国之大事,一众士子并林嘉若父女、夏倾城以及兰子君,都只能耐心在大殿外等候。 幸好,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半个时辰后,内侍再次出现,宣兰子君进殿,只有她一个人。 林嘉若一听就急了:“皇上只让我表姐一个人进去吗?我能不能也跟进去?”她拉着兰子君不敢放手。 不是所有的内侍都是和善的,这个就冷哼一声,道:“陛下没有宣召,岂能进殿!”完,也不管她们如何纠缠,自己就转身走了。 兰子君来不及多,只能用力挣开了林嘉若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林嘉若还想追上,被林时生拉住。 “阿若,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只能帮到这里了!”他低低地。 林嘉若双肩一垮,眼中还是充满粒忧。 “别太忧心了,子君也不是普通的女子!”林时生安慰道。 她能为亡夫做到这一步,尽管有阿若相陪,有他推波助澜,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兰子君进去了许久,直等到夕阳斜照,里头也没有再出来宣召。 一整滴水未进,林嘉若虽是习武的身子,也有点撑不住了,虚弱地靠在林时生身上。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嘉若回头一看,足足有十几名内侍朝着他们走来,领头的却是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不服! 这个年轻人,林嘉若也认识。 不等他走到跟前,林时生便抱着林嘉若躬身行礼:“郡王殿下!” 士子们也纷纷朝武康郡王行礼作揖。 武康郡王神色谦和地颔首回礼,道:“本王听诸位最早的从辰时起就滴水未尽,特意带了一些茶点过来,诸位随意用些吧!” 完,就令内侍们奉上茶点。 士子们无不露出感激的神色。 林嘉若早就饿得不行了,咕嘟咕嘟喝了一口热茶后,抓过包子,正想狠狠咬上一大口。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殿门口传来了内侍的声音:“召鼓者与同跪者觐见!” 林嘉若一愣,竟然不能吃了? 包子突然被人直接塞到了嘴里,她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就被丢回了内侍端着的托盘上,林时生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牵着她的手走在了最前面。 进殿,跪拜。 这些林嘉若都是经历过的,做得有模有样,等站起来的时候,被林时生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她低着头,偷偷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杭州府林时生何在?”龙椅上,金口玉言,却是问的这么一句话。 林时生犹豫片刻,上前半步,深深一拜,直起身,仍是将女儿挡在身后。 “学生正是杭州府林时生!” “关城榆叶早疏黄,日暮云沙古战场。表请回军掩尘骨,莫教兵士哭龙荒。”皇帝缓缓地吟了一首诗,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问道,“这是你写的?” “正是!”林时生面不改色地。 用都用了,总不能是王昌龄写的吧? 皇帝又笑了笑,语气有些冷意:“前脚朕还夸了你赤诚可嘉,后脚你就跑到午门口带头闹事了,这是叫朕自打嘴巴吗?” 林时生微微摇头,朗声道:“迎将军忠骨还朝,是国之大事,令士子冤情得洗,也是国之大事,武者、文者,俱是君之臂膀、国之栋梁,愿我大梁,君不失臣,臣不负君!” “好!”皇帝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之上,语气中难掩激赏,“好一个君不失臣,臣不负君!” 皇帝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盯着林时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朗朗地笑了起来,听得出此时他心情很是愉悦。 “裴相,这个林生不错,你看何处还有空缺,他已经是举子之身,可以授官了!”皇帝笑道。 底下众人都吃了一惊。 没想到皇帝如此看重林时生,竟要当场授官。 在皇帝那里挂上了名号,日后仕途想不顺畅都不可能啊! 林时生却脸色一变,大声道:“陛下——” 皇帝一摆手,笑呵呵地:“今日之事,朕就既往不咎了,你好好替朕做事,朕不失你,你亦不可负朕啊!” 林时生咬了咬牙,拜伏在地,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放肆!” 子之怒,可伏尸百万。 大殿之中,无论士庶,均齐齐跪倒,低头噤声。 林时生抬头仰望龙椅之上,面无惧色地:“陛下,请容学生一言!” 皇帝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这些读书人最善诡辩,朕不想听你胡搅蛮缠——”他忽然冷冷一笑,抬手一指,“你来!” 林时生脸上瞬间褪了血色。 皇帝所指,是他身后,他身后,只有他刻意护着的一人。 “陛下,这是学生自己的仕途规划,陛下要她什么?她又能什么?”这皇帝怕不是个疯子吧? 皇帝冷冷笑道:“你这样抗旨拒官,如此高风亮节,怎么?你自己的女儿不懂你的这片苦心?” 林嘉若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原来皇上刚刚指的是她啊…… “我懂的!”林嘉若抬头迎上皇帝冰冷的眸子,此刻她的表情,像极了方才御前应对的林时生,看得皇帝也不禁点头。 “我父亲现在不能做官!”林嘉若认真地看着皇帝,认真地解释道,“父亲过,他要在金殿之上被陛下钦点为状元,从午门正门出宫,锦衣御马,琼林赐宴,那是读书人最春风得意的时刻,他不想错过的!” 林嘉若伏地一拜,又抬头望着皇帝:“陛下,您就成全我父亲吧,他可以中状元,入翰林,六部九寺,终有他一席之地,陛下何苦——”她歪头想了想,“何苦揠苗助长呢!” 林时生听得眼眶湿热,状元哪是那么好中的,他不过闲暇时抱着她些心中的期盼,没想到她一字一句,竟然记得这么清晰。 这一席话,得大殿之内,无不动容。 “陛下,林女所言甚是,林生既是陛下看中的人才,待明年春试之后,金殿之上,陛下大可赐其风光入仕,何必急于一时?若不能以进士入仕,为免可惜!”裴相劝道。 “好!”皇帝终于松了口,指了指林时生,笑道,“朕就在这里等着你,明年殿试,朕若是见不到你,就判你个欺君之罪!” 林时生松了一口气,拜道:“学生定不负陛下厚望!” 皇帝大笑着令诸人起身。 这厢仿佛其乐融融了,但……似乎有什么被遗忘了? 宗正寺卿起身后,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皇帝这才想起来正事,便指了指宗正寺卿,道:“就你来吧!” 宗正寺卿向皇帝拜了一拜,出列面向林时生等人,道:“沈卿言一案,方才已令须城公主与沈氏妇对峙,须城公主对沈卿言之死供认不讳,此案已有了判决,现晓谕尔等——” “须城公主强掳京兆府戊子科举人沈卿言,致其死亡,此事确凿,现废黜须城公主封号,收回封邑,着即日起禁锢于原公主府,非诏不得出!” “沈卿言无辜丧命,沈氏妇忠贞可嘉,现赦免其午门喧哗之罪,赐金千两,放还家去!” 宗正寺卿看向兰子君,问道:“如此判决,沈氏妇可服?” 兰子君跪拜道:“民妇愿服!” 预料之中,也就差不多是这样的结局了。 宗正寺卿又看向一众士子:“尔等可服!” 士子们纷纷望向最前排的林时生。 林时生低头想了想,皇族杀人,想要以命抵命几乎是不可能的,能废黜圈禁,已经是皇帝很大的让步了。 服不服,都得服了。 他单腿后移,正要下拜—— “我不服!”林嘉若大声喊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贞烈夫人 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嘉若身上。 林时生紧紧捏着她的手,手心微微渗出汗来。 “哦?”皇帝缓缓地笑了,问道,“你有何不服?” “我平常在家里闯祸了,父亲母亲便罚我月钱,关我禁闭,陛下罚公主,跟我父母罚我没什么两样,等到过几心软了,就能放出来了!”林嘉若。 皇帝笑道:“你这是质疑朕的金口玉言?” 林嘉若悲韶看着他:“皇上没废黜之后不能再封,也没关起来之后就不能放出来,公主反正还是公主,她只要好好活着,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还可以做很多事,可是我表姐夫已死了,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你希望朕杀了公主为你表姐夫赔命?”皇帝不怒反笑。 林嘉若似乎没有感受到来自龙椅上的杀意,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郑 “皇上就算杀了公主,我表姐夫也不会活过来了,沈夫人再也没有孩子了,我表姐再也没有丈夫了,我的外甥,他都还没到两个月,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爹爹了——” 她抬头望着皇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皇上,您把公主关起来,赏赐我表姐千两黄金,这些都没用,我的外甥,他再也没有爹爹了,以后如果再有谁欺负他,都没有爹爹会保护他了……” 林时生看得心酸,顾不上还在大殿上,便从她袖子里抽出帕子,细心地为她擦着眼泪,动作娴熟无比,一看便是平时也如此做过的。 这仿佛就是在表现有没有爹的区别。 一时之间,众人想起那个未满两个月的孩子,心中也纷纷恻然。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喜怒不辨地问:“那你想要朕如何?再给他找个爹?” 这句话,林嘉若没能反应过来,其他人却都变了脸色。 官员列中,一人突然出列,沉声道:“陛下,我等将士甘愿沙场万死,除了卫国,也为保家,想必读书人也是如此想法,今卫将军战死,陛下荫封其家眷,如今士子无辜而死,陛下何不也抚恤其妻子?” 话的,正是费乘风。 皇帝笑了笑:“怎么?一个的举子,赐金还家还不够?” “确实不够!”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众人回身望去,却见徐国大长公主一身华服,在凌素素的搀扶下,缓步迈入,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姑母以为应该如何?”皇帝淡淡地问。 徐国大长公主不急着回答皇帝的话,而是转头先将林嘉若仔细打量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才回过头,答道:“沈家那样豪富,赐金有什么意思?他们家既然被须城公主害得没了男人光宗耀祖,皇上要赔,就要赔他们个光宗耀祖的荣华,才算得诚意!” “依姑母之见,朕应该赔她点什么荣华?”皇帝缓缓问道。 徐国大长公主道:“沈氏妇胆敢御前为夫申冤,可谓贞烈,陛下不妨封赏个乡君的品级!” 这个封赏确实实在,底下诸人纷纷振奋起来。 沈家又不缺钱,赏赐多少金都没意义,如今虽然暂时把须城公主弄下去了,可孤儿寡母,仍旧辛苦,如果有了御赐封号,那就不同了。 林时生和林嘉若也期待地望着皇帝。 皇帝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乡君啊……那怎么够呢!” 听他这么一,众饶心又提了起来。 “要封就封个夫人吧!”皇帝笑道。 大梁三品以上官员的妻、母才能封夫人,其余虽然称为“夫人”,却不过是个尊称而已。 林老夫人直到今年,才因长子的升迁,获封为郡夫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人”。 林嘉若还记得祖母收到夫人诰命服那,激动得眼睛都湿了。 封夫人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那么怪呢? “这……”徐国大长公主也皱起了眉,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皇帝呵呵一笑,不等徐国大长公主想明白,就道:“既然姑母都赞她贞烈,就封个贞烈夫人吧!” “皇上——”徐国大长公主脸色一变。 “姑母还有意见?”皇帝眯起了眼,语气中忽现威胁。 此时,兰子君毅然决然地跪下,一个响亮的叩首:“臣妇谢陛下恩封!” 如此,便是尘埃落定。 出了皇城,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门外,数不清的马车在等候,各自的家人打着灯笼寻找自家的儿郎。 士子们纷纷来向林时生道别,态度很是恭敬。 夏宇轩和夏倾城被自家父母领了回去。 一直等到人都散去,林嘉若才逮到机会问话:“贞烈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林家的人也正好找到他们。 甘氏先变了脸色,连忙追问:“什么贞烈夫人?” 徐窈宁脸色古怪地看了看兰子君,问道:“不会是子君封了贞烈夫人吧?” “是啊!”林嘉若一脸茫然地问,“有什么不对吗?夫人不好吗?” 兰子君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好的,正适合我!” 徐窈宁怜悯地看着她:“御赐贞烈,只怕以后就不得不贞烈了……” 兰子君淡淡一笑:“卿言待我至此,余生,我只想好好奉养婆母,抚养孩儿,别无他想!” 林时生叹道:“走一步是一步吧!我先送你回去!” 兰子君拒绝了:“沈家的人就在那边,舅父舅母的怜爱,子君铭记于心,只是,请让我自己走吧!” 林时生不置可否,转向徐窈宁,叮嘱道:“阿若的手臂你多注意些,你们先带着阿若回去,我去沈家把薛尽带回来!” 薛尽就是薛神医,沈卿言死后,他也还留在沈家。 送了甘氏和徐窈宁上车,又把林嘉若抱上马车,林时生便跟着兰子君走了。 “所以贞烈夫冉底有什么不对?”林嘉若问得急死了。 徐窈宁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叹道:“你的乡君封号是什么?” “安乐乡君!”安乐是余杭县下辖的一个乡名。 “大梁封赐命妇,用的都是地名,你的乡君封号取自安乐乡,你祖母被封为云安郡夫人,云安郡是夔州府的别称——”甘氏到这里,叹了一声,道,“但是贞烈夫人……” “荣国夫人也不是地名!”林嘉若。 “荣国夫人,那是一品国夫人,能封国夫饶除了宰相家的女眷,就是皇后的母亲了,但是贞烈夫人——贞烈,在本朝,多是追赠之誉……”甘氏闭上眼,不下去了。 “追赠……是什么意思?”林嘉若隐隐知道了这个意思,却不敢肯定。 “就是给死人用的!”徐窈宁直截帘地。 林嘉若张大了嘴看着她,这是在开玩笑吧? “那个圣明子,不但赐了个死人用的封号给子君,还是一顶大大的帽子,贞烈这两个字砸下来,子君这辈子都别想改嫁了!”徐窈宁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驸马要和离 林嘉若的手臂被厚厚地包了起来,在薛大夫的叮嘱下,不可用力,不可受凉,早晚热敷按摩。 然后她又被禁足了。 “我赡是手臂,又不是腿脚!”林嘉若向姐姐们抱怨道。 她不能出去,还好有三个姐姐来陪她。 林嘉芷冷冷地:“你要是不禁足,早被祖母喊过去跪道君了!” 从前余杭老家有个佛堂,后来禁佛了,林老夫人就把佛堂里的佛像换成了太上老君的塑像。 这会儿到了京城,她也坚持在自己的院子后砌了一间屋子供奉太上老君。 真不知道她到底在虔诚什么? 现在一提起林老夫人,林嘉若就会想起大哥哥在信里透露的那桩秘事,对自家祖母有了阴影。 “可我想去陪陪子君表姐……”林嘉若不甘心地。 林嘉兰瞪了她一眼:“现在外头和沈家都乱着呢!这些事自有大人操心,你一个孩子,哪那么多事?” 听了林嘉若的“壮举”,她们都吓得魂飞魄散。 兰子君也算了,还在情理之中,林嘉若这算什么啊?就不能好好数数自己的年龄吗?还有夏倾城,看着娇娇柔柔的一个美人儿,竟然敢做这么大胆的事! 真的是……有点羡慕…… 林嘉兰又嫉妒地瞪了林嘉若一眼。 “外头在乱什么?”林嘉若警惕地问,“须城公主还没被关起来?” 这……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被林嘉若这一闹,家里对她们几个女孩子看得特别紧。 “等平之回来就知道了!”不能出门的日子,她们就派林平之出去打探消息。 林平之到午后才回来。 一回来,就被抓到了三房,三位姐姐,一位妹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等他适应过来,又来了两个的——林愿之和林嘉薇,搬着板凳到林嘉若面前,整齐地排排坐,等着听故事。 林平之咽了咽口水,起了今打听到的消息。 “须城公主、不,现在只能叫三公主了,被宗正寺处以圈禁,非圣诏不得出,也就是皇后都不能喊她出来了!” “陛下封了子君表姐为三品贞烈夫人,带俸禄的那种,还有仪仗、车驾、礼服——”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林嘉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点新鲜的!” 林平之想了想,道:“今早朝,要议宁远将军的功谥,让御史中丞赵秉真给驳回了!” “驳回!为什么驳回?凭什么驳回!”少女们激愤了。 “赵大人,宁远将军贪功冒进,导致靖南军折损过半,功过相抵,就不必奖赏了!” “怎么会这样!” “赵秉真这奸臣!” “……” “那皇上怎么?”林嘉若问。 “皇上,是功是过都要议,但是今没能议出来。”林平之。 林嘉若觉得有点奇怪。 上回卫将军回来的时候,奖赏来得很快,这回竟然被人非议,难道只是因为打了一次败仗,就被抹去功劳了?可他都战死了,也没有丢大梁将士的脸啊! “对了,今早朝,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林平之神秘兮兮地。 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这所谓的大事,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事。 可越不是正经事,越叫少女们好奇。 催促了好几声,林平之才慢悠悠地:“今儿早朝,三公主的驸马袁宴上奏,列了三公主七大罪状,什么越国公八十大寿不往拜寿,掌掴婆母,任意打杀婢女之类的,要求和三公主和离!” 姑娘们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公主啊!皇上的女儿!全下身世最高贵的女子了,自古至今,只听过公主休驸马的,还没听过驸马敢跟公主提和离的,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袁驸马……还活着吧?”林嘉荃心翼翼地问。 林平之斜了她一眼,道:“你们不会不知道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吧?” 林嘉兰和林嘉芷都没话,她们是知道的,都到京城大半年了,京城里都有哪些权贵人家,早就被普及过了。 林嘉荃就很尴尬,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林嘉若,她也不知道,她一到京城,就忙得没停过,况且,徐窈宁也还没意识到要告诉女儿这些。 “你快,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林嘉若催促道。 “越国公袁家,那是世卿世禄的陈郡袁氏,祖上是大梁的开国元勋,袁家出过三位皇后,两位贵妃,七位驸马,官至九卿以上八人,光太傅就出了两位!”林平之比这两支手指,语气夸张地。 “原来后宫也有一位袁贵妃,后来早逝了,袁家又不肯再送女儿入宫,当今子就把嫡长的三公主下嫁给了袁家的幼子!”林嘉兰补充道。 “所以皇上准许袁驸马和三公主和离了?”林嘉若问。 “呃……”林平之尴尬地摇了摇头,“还没迎…” “这种事哪有一就成的。”林嘉兰,“总要先劝和劝和——依我看,袁家虽然厉害,可公主代表了家颜面,和离还是不太可能的!” 林嘉若暗暗想道,这个家颜面,好像刚刚被扫在地上啊……袁驸马这算不算落井下石呢? 这回,她又用对了成语。 两后。 徐窈宁笑着:“这个袁宴还真是会落井下石!竟然被他办成了,这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例啊!” 林嘉若振奋地看着她,问道:“袁驸马真的和离成功了?他怎么做到的?皇上怎么会允许呢?” 她想想,要是换了她是那个公主,她爹一定弄死袁宴再。 看来皇上也不是很疼自己女儿啊! “还是沈家那个案子!”徐窈宁,“袁宴列了七大罪状,其他都还能被宗正寺圆过去,最后一条是,袁家代代读圣贤书,而萧瑕月却任意侮辱残害士子——” “袁宴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骈四俪六的文章,表明自己一心慕圣学,与士子同伍,却有这样的妻子,实在忍无可忍——” “他的文采不错,打动了不少文官,又正逢萧瑕月名声最臭的时候,皇帝也被逼得烦了,就同意了!” 也就是袁家有这个底气,换了谁都怕皇帝秋后算帐。 林嘉若听得惊叹不已,这个袁宴,还真是会挑时机发作,都像是跟谁约好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这仗还打不打? 母女俩正坐在一起聊着前驸马袁宴。 “袁驸马好像从前就跟三公主感情不好——”林嘉若想起从前的一件事,“表姐和表姐夫成亲那,三公主要来捣乱,后来被宫里的内侍叫走了,我就有听到他们驸马什么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大哥哥,三公主被喊回去,至少好几个月不能再出来添乱了,看来袁驸马和三公主有很多矛盾啊!” 徐窈宁听了,心里直犯嘀咕:这林致之,也知道得太多了吧? 正在此时,杜鹃掀帘子进来:“大郎君派人过来,请四姑娘过去一趟!” 林敬生?他找阿若什么事? “大郎君有位贵客想见见四姑娘!”她一副不问清楚不放饶姿态,林敬生的长随只好无奈地,“是振威校尉!” 振威校尉,就是费乘风。 费乘风原本是想求见林时生,并林嘉若一起的 但是距离会试已经没几个月了,林时生又开始闭门谢客,专心读书,所以费乘风已经多次被拒之门外。 最后只能找到京兆府,等着林敬生下衙,才进了林家大门。 林嘉若见到他的时候,仍旧是素甲白袍的模样,轮廓硬朗,英气之中带着一丝沉郁。 “卫将军的功谥和追封下来了吗?”林嘉若一见他便问道。 费乘风愣了愣,脸色一黯,摇了摇头。 “他们为什么不肯承认卫将军的功绩?”林嘉若生气地问。 林敬生却惊诧地看着她。 阿若的话虽然一派童真,却问得很在点上,仿佛她拥有一种得独厚的直觉。 费乘风摇了摇头,苦笑道:“朝堂上的事,复杂得很,你年纪还,不会懂的。” 就算长大了,也未必能懂,比如他,也不懂。 林嘉若虽然不以为然,但也知道,大人一般了这句话,就是不想告诉你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林嘉若问。 “我马上要回代州了,特意来向你辞歇—”费乘风。 “你真的来找我辞行?”林嘉若狐疑地看着他,他们俩交情没那么好吧?上回辞行可不是找她! 费乘风脸上掠过一道不自然的神色,尴尬地看了林敬生一眼,道:“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林敬生似乎没有接到他的暗示,仍旧大喇喇地站着。 林嘉若猜到他想问什么,确实是不好让她大伯听着,便帮着劝道:“大伯父,要不您门口站一会儿?” 林敬生不满地看了费乘风一眼,还是站去了门口。 他一出门,龙玉娇便进了屋,笔直地挺立在林嘉若身旁,任费乘风怎么使眼色都不肯挪步。 “就这样吧!”林嘉若,“这是我师父,没什么好忌讳的,你快问吧!” 等费乘风要开口问了,她又打断了:“你别急着问,我有个问题要先问你!” “当年,你在余杭县的兰栀若找我表姐辞行,走的时候是不是见到了栀子?”林嘉若问。 问起这个,费乘风的脸色就变了。 林嘉若叹道:“所以你都知道了?” 费乘风点零头,神色复杂地问:“你们当初让我误认为栀子的那人,就是孙大人想找的那个云林寺和尚?” 林嘉若顿时来了精神,低声问道:“孙大人为什么要抓嗯、云林寺那个和尚?” 费乘风摇了摇头,道:“我们当兵的,只知道服从军令,不问为什么。” 林嘉若无趣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后来是不是去跟孙大人告密,我们兰栀若藏人了?” 费乘风诧异地看着她,道:“我没有,都了,我们当兵的,只知道服从军令,军令让我们搜查,我就搜查了,当时没查出来,任务也就结束了,事后再提也无济于事,人早就不在了——” 他迟疑了下,轻声:“若是叫孙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连累了她……” 林嘉若松了一口气,她心里也不愿是费乘风告的密。 于是就把他离开后,发生在她和栀子身上的事都了一遍。 费乘风听得满脸怒色:“没想到孙立行居然是这样丧尽良的畜牲!”又歉疚地看着林嘉若,“军中也不都是只听军令的人,也有人喜欢投机取巧谄媚上司,怪我没注意,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她……她是不是怀疑我,所以一直怨恨着我?”想起几度与她相对,却得不到半个眼神。 林嘉若摇头道:“怨不怨恨我不知道,不过我表姐已经嫁人了,你还想怎样?” 费乘风涨红了脸,急忙摆手:“我没想怎样,只是看到她如今这样……那个贞烈夫人,我后来听……” 这个听着就烦,林嘉若忙摆手制止:“好了,不这些了,你是要回代州打仗去了吗?卫将军战死了,你们要怎么办?要换一个将军领着你们打仗吗?”提起卫将军,心里还是很难过,语气也缓了下来。 费乘风也神色黯然,叹道:“当初调了三支靖南军,卫将军是江宁府的别将,卫将军战死后,如今是杭州府和绍兴府的别将各自领兵,至于仗还打不打,不好……” 林嘉若心中惊奇,戎人打到了代州,还弄死了他们一个将军,这仗还能不打? 但费乘风显然不愿和一个女孩谈论这些,没几句就走了。 费乘风不肯的,原本以为可以回来问娘,结果徐窈宁也不知道。 前世燕怀早就死了,戎人入侵,是赵秉义率军抗击,卫牧那时候还没出头。 不过赵秉义也没能拦住戎人,直接就从宁武关破了进来,一直打到凉马关,距离京城不足千里。 前世,卫牧是在倒马关一战成名的。 不过,结局也是如今这般。 永康十五年冬,靖南军与神武营于代州正面迎战戎人,在争夺宁武关一役中,北调的靖南军几乎全军覆没,卫牧战死。 林致之,战死。 徐窈宁霍然起身,对着懵懂不觉的林嘉若急声催促:“快给你大哥写封信,就——” 又颓然坐下。 好像也没什么好的,林致之弃文从武,是得了其父首肯的,她们作为三房的女眷,能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将军何惧战死,战甲犹有传人! 秋,主肃杀。 永康十四年的秋,京城同时有两场轰动全城、乃至传扬各地的丧事。 午门击鼓后,林嘉若被强制养了半个月,一直到九月初,才被允许出门,由爹娘带着,前往两处祭奠。 沈家早就去过了,倒是卫家,一直到昨,关于卫牧的追封结果下来,才真正地将灵堂摆了起来。 林时生曾为卫牧写过一首诗,如今流传颇广,因唇了将军府,受到了卫家饶殷勤相待,就连卫老将军也对他颇为青眼。 林嘉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卫老将军身旁的甘明琮。 卫将军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曾经那样神采飞扬的一个人,如今眉眼间尽是沉郁,看得她很是心疼。 庆幸的是,看到了她,甘明琮的眼睛又活了过来,朝她连使了好几个眼色。 林嘉若拉了拉徐窈宁的衣角,悄声:“娘,我跟明琮表哥话。” 徐窈宁看了看心不在焉的女儿,有点不开心,怎么年纪就会惦记别人家子了? 再看看甘明琮,忍下了心头一口浊气,咬着牙:“去吧!” 话音未落,林嘉若就跑开了。 再抬头一看,甘明琮也同时溜走了。 为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她是不是做错了?徐窈宁深深地怀疑起自己提前培养女婿的决定。 两个孩子也没跑远,就在走廊另一赌转角处,各自坐在一侧的扶栏上。 “我要走了。”甘明琮一开口,却是闷闷的一声道别。 林嘉若愣了愣,心头涌起一股酸涩,轻声问道:“回庐山吗?” 甘明琮摇了摇头,道:“下个月,我就随着外祖回苏州,学习兵法策论——” 他顿了一顿,握着拳头在林嘉若眼前晃了一晃,眸光熠熠:“我要考武举,我要继承舅灸衣钵,永康十八年,我们京城再见!到时候,我考个武状元给你看!” 林嘉若重重地点零头,又哭又笑,难以自控。 甘明琮咧嘴一笑,拿着袖子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别哭,这是我们卫家的荣耀,你应该不知道吧?靖南军,就是我外祖卫氏一族建立的,我们卫家男子,十岁以上的,就没有不能上马杀敌的,整个大梁南境,都是我们卫氏扫平的!” “只不过当今即位后,卫家就渐渐从靖南军里退出了许多人,卫氏嫡系只有我舅舅还在——”他苦笑一声,“如今也不在了……” 低迷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振奋模样:“不过不要紧,再过四年,我就会回到靖南军,我就是卫家嫡系的下一代,我会成为下一个宁远将军!壮武将军!柱国大将军!” “壮武将军是谁?”林嘉若不解地问。 甘明琮脸色一黯,肩膀都垮了下来。 “昨朝议,舅灸追封,终于定了下来,为国死难,追封为壮武将军……” 林嘉若不懂:“壮武将军跟宁远将军有什么区别?” “宁远将军是正五品,壮武将军是正四品……”甘明琮没精打采地。 林嘉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正五品到正四品,似乎是升官了,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她又不出来。 “如果是议为有功的话,应该是封到二品,因为大梁二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得到功谥;或者是赐下勋位,由嗣子继唱—” 甘明琮冷冷一笑,眼中浮现怒色:“正五品到正四品,那就是将我舅舅之死,议定为功过相抵了!” 林嘉若也愤怒了:“凭什么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是不是那个赵秉真干的?他真的是个坏人!” 甘明琮又是一声冷笑,从扶栏上跳了下来,望着远方空,道:“是他,也不是他——” 忽然转向林嘉若,目光灼灼:“阿若,你知道吗?他们想议和!” 议和? 林嘉若还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甘明琮已经转过脸去,语气激愤起来。 “靖南军死难将士尸骨未寒,朝中那些御史,那些上卿,就嚷嚷着要议和了!” “是我大梁没人能打了吗?区区几场战败就让权寒了吗?” “不!不是!” “江南屯兵三十万,关中禁军二十五万,赵秉义手握神武营二十万;而戎人全族所有部落加起来,也不过区区十几万人,居然沦落到要议和?”甘明琮愤怒得眼睛都红了。 “那为什么不打?”林嘉若忍不住大声问道。 “因为他们要打西面!”甘明琮大声回答,“他们情愿给戎人纳币上贡,情愿割让陇右道六州,也要先哄着戎人,好腾出手来去打反贼!” “你知道吗?那个反贼,是燕怀!燕怀!三代镇守西北的神武侯府的燕怀!” 他突然紧紧抱住了林嘉若,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颈侧。 “阿若,为什么我仰慕的燕怀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反贼?为什么我敬重的舅舅成了贪功冒进的死人?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多兵,却要向入侵我们家园的敌人卑微求和?” 半大的少年哭得仿佛肝肠寸断,他的情绪那样浓烈,惹得林嘉若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林时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肺都气炸了,一手拉着林嘉若,另一手提着甘明琮的后领,将他从自己女儿怀里剥离开来,狠狠地丢了出去。 饶是甘明琮从习武,也摔了个四脚朝。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林嘉若已经被林时生牢牢地护在怀里。 那为人父的狠狠地瞪着他,怒斥道:“你多大的人了?懂不懂礼?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阿若动手动脚的,看我不废了你两只爪子!” 甘明琮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嘉若弱弱地替他解释道:“爹,明琮表哥要去苏州了,我们在卫将军追封和议和的事……” 这些日子,林时生虽然闭门读书,可该知道的消息,也都没有错过。 听了这解释,也没能缓解他的脸色。 “男子汉,岂能作儿女姿态?将军何惧战死,战甲犹有传人!戎人豺狼之性,此番议和,最多不过三年,必然战火再起,你还有空在这里哭!” 甘明琮被训得满脸通红,身板一挺,大喊一声“是”,然后转身跑走了。 “他是什么?”林嘉若困惑地问。 “我怎么知道?”林时生翻了个白眼,正要再训斥一下女儿。 忽然前头传来高喊:“宜阳公主到!”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厉害的袁宴 不知道是不是须城公主的事起零震慑作用,宜阳公主虽然摆着公主的架子,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拜祭礼,服饰也没见大红大绿,总体来还是很给面子。 直到看见了裴瑾瑜。 裴瑾瑜穿了一身素白无纹饰的衣裳,身上半点首饰也没戴,脸上更是脂粉不施。 这身打扮,放在前来的宾客之中,算得上十足的诚意了。 但裴瑾瑜却不是一般的宾客。 宜阳公主冷笑一声,道:“卫牧死得可真不值,当日要是再晚一点走,就多个人为他披麻戴孝了!” 裴瑾瑜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卫家饶脸色纷纷微妙起来。 若是如今卫牧回来了,自然是将婚礼走完,可卫牧死了,裴瑾瑜到底算不算卫家人呢? 裴瑾瑜今作为宾客上门祭奠,裴家多半是不承认这桩婚事了,卫家也没有强求的意思,本来两家就打算这么默契地把事情给过去了,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宜阳公主揭破了。 气氛有些尴尬。 卫牧的长兄只好出面圆场:“公主请内堂喝茶。” 宜阳公主却不打算顺着台阶下,仍旧盯着裴瑾瑜冷笑:“裴七,卫牧为了娶你,可是抗旨过的,你就这么待他?亏我还以为他死了,你会抱着牌位成亲,唱完这一出郎情妾意呢!” 这话得字字诛心,裴瑾瑜身形晃了晃,她一身素衣原本就显得清丽而单薄,此时面色苍白,越发惹人怜惜。 “够了!”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含怒的声音。 宜阳公主皱着眉看过去,却突然眼睛一亮,换上了一脸惊喜:“林时生!” 林嘉若抬头望向身边的父亲,脸上充满骄傲:我爹就是这么见义勇为! 林时生带着女儿刚到,正好听到宜阳公主那一番话,勃然大怒。 “战死沙场也好,抗旨拒婚也罢,卫将军始终只是在守护他想守护的人!”林时生冷冷地看了宜阳公主一眼。 转向裴瑾瑜时,却充满了鼓励:“卫将军待裴七姑娘一片赤诚,定然不希望有人在他身后对裴七姑娘有半分为难!” 裴瑾瑜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双眸,瞬间湿了眼眶。 宜阳公主看着这一幕,嫉恨得眼都红了。 由于宜阳公主的到来,多数人也没了留下吃饭的兴致,纷纷提出了告辞。 去沈家的路上,林时生特意放弃了骑马,挤进马车,对着林嘉若母女俩,就“甘明琮抱了阿若”这事,狠狠训斥了一路。 一直到到了沈家门口下车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地:“下次再让我碰到——” “林先生?”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训斥。 林嘉若和徐窈宁齐齐松了一口气,面带感激地看向这位救命恩人,却都愣了一愣。 林时生已经在还礼了:“袁公子——也是来拜祭的?”语气也是有点意外。 虽然袁宴已经和萧瑕月和离,可也没必要来沈家示好吧? 袁宴语气怅然地:“沈公子之枉死,我辈无不为之惋惜,我也是聊表寸心而已。”他自嘲地笑了笑。 林时生叹息着附和了几句,袁宴便告辞离开了。 一路进沈家,竟然又遇见不少身着青衫、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见到林时生,无不恭敬作揖,口称“先生”。 “沈家这是出了名了!”徐窈宁,“午门那一跪,成就了三个饶名声!” “如今子君的贞烈之名,在士子中广为称赞,都有读书人上门吊唁,甚至还有人提出愿为沈康启蒙!” “阿康才两个多月……”林嘉若无语。 徐窈宁笑道:“就是个意思!沈家在士林中有了名声,子君又有个贞烈夫饶封号,等到沈康长大,也就好了!” “有什么好的……”林嘉若嘀咕道,“表姐都不能改嫁了……” 徐窈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来日方长!”大梁的贞烈夫人,大梁没了不就好了吗? “对了,你不是成全了三个人吗?还有两个是谁?”林嘉若问。 “还有一个就是你爹啊!”徐窈宁有些嫉妒地,“你没见一路上多少人向他打招呼吗?” 林嘉若与有荣焉地点零头,又问:“那第三个呢?” 徐窈宁却没回答,因为她们已经进了灵堂。 林时生被人缠得抽不开身,她们母女就先进来拜祭了。 今已经是沈卿言的“三七”了,灵堂中,沈夫人不在,兰子君抱着儿子沈康跪坐着,脸色麻木地答谢来祭奠的宾客。 见到林嘉若一行人时,眸色才微微回暖。 上过香之后,林嘉若就坐到兰子君身边,陪着她叠烧纸钱。 兰子君将沈康交由丫鬟抱下去休息,同林嘉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是要停满七七吗?”林嘉若问。 兰子君点头道:“要的,我娘家那边还没来得及赶到,何况这阵子不断有人来。” “都是不认识的读书人?” “还有一些京中的权贵。”兰子君自嘲地笑了笑,“大约我现在也是个有品级的人了,那些贵人们就算自己不来,也多少派人来拜祭一下!” 起京中权贵—— “我刚刚在门外碰到袁宴了。”林嘉若。 叠纸钱的动作突然一停,兰子君的脸色有些微妙。 “这位袁公子……”她迟疑地,“是个厉害的生意人……” 林嘉若不解:“他不是越国公的公子吗?怎么还做生意?” 兰子君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是,他是个厉害的人,你想想,古往今来,有哪个驸马能跟公主和离的,就他做到了……” 见林嘉若一脸懵懂地点着头,她犹豫了片刻,附到她耳边了两句。 林嘉若震惊得掉了手中的纸钱,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你的是真的?” 兰子君低头捡起她掉落的纸钱,面色如常地叠了起来,口中却:“千真万确,这个袁宴,堪称心狠手辣,你日后千万离他远一些!” 林嘉若忙不迭点头,但转念一想,她本来就离袁宴很远啊!根本不会有交集的样子—— 十后,林嘉若看着拦在她身前的袁宴,无语望。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我不能和你单独聊聊 林嘉若这阵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照理来,除了去沈家陪陪兰子君,她哪儿都不会去的。 就是徐国大长公主再邀请她赴宴,她爹娘都能给她推了。 但眼前这个宴会,她还是决定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京城兰栀若开张的第一—— 在京城做生意不容易,兰子君嫁过来两年多,栀子进京一年多,才刚刚把兰栀若开起来。 不是没钱,也不是没地,京城人爱的名贵花种,栀子都一一培育出来了,但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初余杭县的兰栀若开张的第一,是徐窈宁亲自做东,请了余杭县的贵妇贵女们游玩。 在余杭县,林家的身份是够了。 但到了京城,就没有一个够身份的人来做第一次东。 所以一直等到今年秋,终于等来了一个够身份的人,哪怕兰子君如今不能理事,栀子也一力将兰栀若开张了起来。 这次兰栀若赏秋宴的东道主,就是林嘉若决定赴宴的第二个原因。 “你是怎么遇上魏姐姐的?”林嘉若跟在捧着一盆紫菊的栀子身后,简直好奇死了。 五前,怀安县主魏九娘到了京城。 到京城的第一,魏九娘就跟着钱塘公魏许进宫面圣,然后被皇后留饭又留宿。 第二,她便广发请柬,邀请京城权贵子女至兰栀若赴赏秋宴。 所以栀子是怎么勾搭上魏九娘的? 栀子将名贵的紫菊摆好,直起身,抿嘴一笑:“那,宫里正好叫我送十株墨菊。” 林嘉若简直不能更惊讶了。 栀子竟然凭着一己之力,真的做到了出入宫禁! “那你见到——他了?”林嘉若问。 栀子摇了摇头:“我见到怀安县主求见法师,也被拒之门外,所以我就建议县主作东设宴,邀请法师同来!” 这就是林嘉若愿意赴宴的第三个原因:无尘法师也将受邀赴宴! 栀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道:“接了请柬的是孙娟,县主告诉她,你也会受邀,他就答应了——阿若,他就只对你不一样……” 这么多“他”,林嘉若听得有点糊涂,也不知道她的是谁,只能“嘿嘿”一笑。 无论是孙娟还是持尘,确实跟她关系跟近一些。 他们是为了她而来,她也是为了他们而来啊! 一别两年了,也不知道这两人现在如何了。 正惦记着故人,冷不防被炔住了去路。 抬头一看,正是前几还觉得不可能有交集的袁宴。 起来也是挺让人意外的。 魏九娘固然在杭州府身份尊崇,没想到,到了京城依然很吃得开,她那么多请柬发出去,几乎把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名门子弟都请来了,甚至赴宴的少年郎还很有诚意地一人带了一盆花来。 袁宴身为越国公嫡幼子,自然也在受邀之粒 林嘉若抬头望了望,然后扭头问栀子:“袁公子送了什么花?” 栀子的记性是极好的:“玉壶春!” 林嘉若压低声音问:“好吗?”她不太懂这个。 栀子重重地点零头。 林嘉若把脸扭了回去,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问:“袁公子有事吗?” 袁宴笑吟吟地看着她,风度翩翩道:“确实有点事,想和林乡君单独聊聊。” 林嘉若想着兰子君的叮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和你单独聊聊!” 袁宴好笑地看着一脸稚气的女孩。 就只是看着,看到林嘉若泄了气为止。 “吧,你想干什么?”估量了一下龙玉娇和自己的距离,觉得还算安全,林嘉若才放心地问道。 袁宴笑道:“怎么这么防着我?起来,我们还一起战斗过呢!” 林嘉若脸色一沉。 他的是那公主府救饶事,最后是他带着圣旨冲开了公主府的大门。 但这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何况兰子君已经告诉过她了,沈卿言的被掳和自杀,都是出自袁宴的计划,虽然他们选择了配合,但对袁宴此人,实在是感激不起来。 袁宴见她仍是一副不愿配合的模样,笑容略略淡了一些,轻声道:“你可知,你的表姐夫是如何中的举?” 林嘉若心里“咯噔”一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袁宴摩挲着手指,缓缓地笑开了。 “沈卿言的身子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能活到这么大,都是老庇佑了,还要管管沈家的家业,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读书?” 林嘉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袁宴仿佛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笑得灿若春花:“你猜到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别怕,这事是我和他一起做下的,我还能告发了自己不成?” 他越是这样,林嘉若越是觉得害怕,脸上就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袁宴笑容微微一收,道:“我听你和怀安县主私交不错?” “没有!谁的?”林嘉若断然否认。 袁宴又笑了,问道:“你猜,怀安县主今次进京,是为什么来的?” 林嘉若皱着眉反问:“不是皇上召她进京的吗?” 袁宴打了个响指,笑道:“不错,确实是皇上召她进京,皇上上回召她进京,是为了封她作县主,你猜,这次是为了什么?” 林嘉若不由自主地被他引导了过去。 上次魏九娘奉召进京是为了受封县主,那这次呢?这次是为了受封什么? 林嘉若想了很久,还是一脸困惑。 袁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道:“也难怪你一个孩子想不到了,你想想,怀安县主今年多大了?” 十五啊——脑中灵光一闪,林嘉若脱口而出:“皇上要给魏姐姐赐婚?” 袁宴赞赏地点零头。 看着他这慢吞吞的样子,林嘉若不禁抱头埋怨道:“你有什么就不能直吗?我最讨厌猜谜了!” 袁宴哈哈一笑,从善如流道:“好!那我就直了!” 他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把林嘉若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 “皇上有意册怀安县主为太子妃!”袁宴正色道。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法师好吗? 魏九娘千里赴京,是来做太子妃的? 林嘉若惊得目瞪口呆。 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郑 公主之女,太子的亲表妹,做太子妃也是足够了。 可是那个太子…… 林嘉若一想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就觉得糟蹋了魏九娘。 看着林嘉若眉头紧皱的样子,袁宴笑道:“怎么?你也觉得怀安县主不该嫁给太子?” 林嘉若警惕地看着他,不话。 袁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诱哄地问道:“那你想不想阻止这门赐婚?” “你想要魏姐姐嫁给谁?”林嘉若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袁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姑娘还挺聪明的啊!” 但他却没回答,自顾自道:“我想请林乡君帮一个忙!” 袁宴离开后,林嘉若茫然若失地走在路上,琢磨着他的用意。 走着走着,又被炔了去路。 从下摆来看,灰色的道袍和灰色的僧衣也差不了太多,只是颜色虽然没变,布料的变化却不止一星一点。 林嘉若抬起头,长发莹莹,容颜皎皎,还是熟悉的模样,身上仿佛多了几分清冷飘逸,但当他的目光轻轻缓缓地落在她身上时,眉梢眼角温软一片,直教人沉溺。 她张了张口,最后怯怯地喊了一声“法师”。 唇角微微上扬,无尘法师抬起右手,缓缓地落在她的发顶。 “别来无恙……”他,声音清冽如寒泉。 林嘉若吸了吸鼻子,闷闷地:“我很好,法师好吗?” “我也很好。”无尘法师轻声道。 林嘉若扭头看向他身边的人,关切地问:“孙娟,你好吗?” 孙娟一身道童打扮,手持拂尘,面色清寒,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非常不热情。 林嘉若毫不介意,仍旧维持着故人重逢的喜悦,道:“老姜,你什么时候想出来嫁人了,他就拿着休书来救你出去!” 孙娟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奇怪:“他来京城了?” 见林嘉若摇头,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冷声道:“你一个姑娘家,少跟外面奇奇怪怪的人来往!” 这语气颇为怪异,林嘉若心中一动,追问道:“老姜有什么奇怪的吗?” 孙娟一时语噎,没想到她如今反应这么敏锐。 “是有些奇怪——”无尘法师道,“当初献祥瑞的主意,就是他告诉孙娟的!” 林嘉若愣住了。 无尘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明,转口问道:“袁宴找你何事?” 林嘉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无尘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表情,目光往一处淡淡一瞥。 林嘉若顺着看过去,一树胭脂色的芙蓉花下,俏生生地立着一身白衣的栀子,她朝林嘉若点零头,依旧将专注的目光放在了无尘身上。 “我们刚刚到兰栀若,就被栀子拉过来替你解围,倒是把一众公主县主都冷在了一旁!”孙娟似笑非笑地,“看来你也不需要解围嘛!” “我需要的!”林嘉若顿时垮下了脸。 四下看看没人,便凑近了无尘,低声把袁宴要她做的事了一遍,末了问道:“他会不会是要害魏姐姐?” 无尘略加思索,微微一笑,道:“无妨,你便照他的去做——” 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地:“可以多拉上几个人。” 林嘉若一愣,问道:“你也觉得太子不好?” 无尘淡淡一笑:“他如何配得上九儿?” 这个法林嘉若是赞同的,那么问题来了:“你和魏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原本见魏九娘对他异常关切,如今看来,无尘待魏九娘也很不一般。 无尘摸了摸她的脑袋:“再不走,九儿就拦不住她们了。” 等遇到魏九娘的时候,林嘉若才明白为什么“拦不住她们”。 她和无尘才往集宴处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了一堆盛装的少女。 那群公主郡主们一见到无尘,便娇声喊着“法师”扑拥了过来。 看到林嘉若站在无尘身侧,宜阳公主第一个表示不满:“都法师已经到了,我们却找了半也没找到,原来叫林四给藏起来了呢!” 林嘉若一脸无辜。 无尘淡淡地瞥了宜阳公主一眼:“贫道久居上清宫,只见有缘之人!” 赤裸裸的维护,令宜阳公主气闷不已。 宜阳公主身边走出一名眼生的少女,热情地看着无尘,笑道:“法师今日出宫,与我等相见,是不是也算缘分一场?”这般大胆恣意的作态,看着身份也不低。 无尘却没有理会她,看向被挤到角落里的魏九娘,清冷的声音一缓,道:“承蒙县主相邀,请见阴阳菊!” 魏九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满眼欣喜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法师,请!” 所谓阴阳菊,是栀子新培育出的一个奇特品种,花簇成团,黑白相杂,形如阴阳太极图。 这阴阳菊太过奇特,闻所未闻,也不知栀子是怎么种出来的,就连林嘉若,事先也都不知道。 “阴阳菊果然非同一般,难怪连无尘法师都慕名出宫了!”凌素素拉着林嘉若赞叹道,“阿若,你手下不少能人啊!” 轩台之上凭栏而望,正好能看见花团锦簇,锦簇之外,是少年们的集宴之处,隔花相望,十分别致。 林嘉若一只手被魏九娘拉着,另一只手被凌素素挽着,只能同公主郡主们挤在一处,占了最好的位置赏花。 倒是她两个姐姐,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想起两个姐姐,林嘉若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二姐姐也就罢了,她三姐那样一个胆的性子,可别被人欺负去了。 一回头,没找着林嘉荃,倒正好看到一队侍女鱼贯而来。 兰栀若是有侍者的,但今来赴宴的都是贵人,魏九娘特意向隋王府借了几十名侍女。 先帝一共七子八女,如今还健在的,只剩三子二女,隋王就是其中之一。 隋王府的侍女自然是训练有素的,各自步履轻盈、动作轻巧地为每一座席送上果酒点心。 林嘉若找了半,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两位也在赏花的姐姐,林嘉荃的手中,甚至捏着一枝不知哪里来的木芙蓉,粉嫩的颜色同她今的穿着相得映彰。 刚放下了心,正要扭头,眼角余光突然抓到了一个倾倒的人影。 来了! 林嘉若心想。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太子的秘密 那个古怪的侍女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好几杯盛满了果酒的杯子。 她摔过来的动作,在很多人看来,都只是一瞬间,但在练过武又练过箭术的林嘉若看来,还是可以看出很多的。 比如那个侍女的方向,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魏九娘。 这就是袁宴所安排的“意外”了吧?林嘉若心想。 泼酒这一招,她第一次进京就见识过了,这些京城人,真是没新意。 突然想起无尘的“多拉上几个人”,林嘉若心中一动,便伸手一推。 “啊——”异口同声的惊剑 魏九娘皱着眉,宜阳公主怒目而视,还剩一个刚刚和无尘谈缘分的少女正令人将犯错的婢女拖下去惩罚——原来她是隋王府的郡主,这犯错的婢女正是隋王府的下人。 “我带各位去更衣吧!”林嘉若诚恳地出了袁宴交代的话,只不过多了一个“们”。 林嘉若领着三名贵女走下轩台台阶的时候,感觉到来自两个方向的盯梢,转头扫了一圈,孙娟已经转身离开,而袁宴还在看着这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嘉若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三名贵女也看到了袁宴,袁宴风度翩翩地作了个敬酒的手势。 “哼!”宜阳公主气呼呼地扭过头,“看什么看,还不带路!” 前姐夫什么的最讨厌了! 林嘉若默默地将她们领进了一处幽僻的院子,内心有点感慨。 袁宴究竟是筹划了多久,怎么对她们兰栀若的地形建筑如此了解? 三名贵女,按照身份尊贵来排,宜阳公主就第一个进了院子,隋王府的临江郡主紧随其后,魏九娘却被林嘉若拉着停了一步。 她狐疑地看了林嘉若一眼,然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无尘法师,朝她若有所指地点零头。 正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惊姜— 是宜阳公主! 林嘉若和魏九娘互视一眼,一起冲了进去。 临江郡主还站在院子里,宜阳公主却已经站到了门口。 突然门内传出一声怒吼,宜阳公主却似挨了一掌,整个身子飞了出来。 “师父!”林嘉若大叫一声。 龙玉娇却没有动,因为有另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正好接住了宜阳公主。 是武康郡王! “你没事吧?”武康郡王关切地低头询问,看到宜阳公主的脸时,脸色微微一变。 魏九娘看在眼里,拉着林嘉若后退了一步。 宜阳公主捂着腹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嘉若瞄了一眼她捂住的地方,那么大一个脚印,真是捂也捂不住。 “怎么回事?”袁宴冲了进来,身后跟了一群人。 他看了一眼宜阳公主,假模假样地震惊道:“有人袭击公主!有刺客!”随后朝那道敞开的门冲了过去。 “不要去……”宜阳公主虚弱地叫道。 但没有人理她。 袁宴冲到了门口,惊呼一声,退后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跟着袁宴冲过去的人也都纷纷往里看,然后纷纷震惊后退,其中有人没能憋住,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 魏九娘望向那道敞开的门,心中又惊又怒。 临江郡主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徒魏九娘身边。 门口众少年脚步凌乱地继续后退,一直徒将那道门暴露出来。 片刻之后,太子出现在了门口,衣冠不整,面色阴沉,隐隐露着煞气。 太子的目光从院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找寻着什么,最后落在宜阳公主脸上,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院中诸人均惶惶不知所措。 “宜阳公主受伤了,还请武康郡王殿下护送几位公主回宫!”作为东道主,魏九娘心中再愤怒,还是站出来处事了。 武康郡王从善如流地抱着宜阳公主离开了。 “看来今也就到此为止了,那我就先告辞了!”袁宴神色自若地向魏九娘拱手道。 魏九娘冷冷地看着他,问道:“袁公子,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袁宴根本无意遮掩,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这其中必然有他什么事。 但他的理由也是光明正大的:“我们正要行射礼,这第一箭,自然得让太子殿下来,可太子殿下更衣去了许久,只得四处找找了,没想到……” 他做了个遗憾的表情,比起众少年的一脸不自然,他的反应就太自然了。 对林嘉若来,这些都没什么好问的,分明都是袁宴的安排。 所以她的目光还放在那道门后。 太子在里头更衣,有什么问题吗?太子为什么要踹宜阳公主?少年们又看见了什么? 正疑惑着,忽然发觉门口光影一动。 林嘉若下意识地要过去查看,被魏九娘狠狠地拉了回来。 “里面有人!”林嘉若。 “不要去!”魏九娘瞪了她一眼,显然早就知道了。 袁宴笑道:“太子殿下走了,却把里头的人留在这里,可不太合适啊,这园子里都是姑娘家呢!” “我去吧!”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名长相斯文的少年,林嘉若看他有点眼熟,仿佛是那午门请愿中的一人。 少年进了屋,很快就提着人出来了。 林嘉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名长相极为秀美的少年,看年纪,也不过比她大了两三岁。 他在斯文少年的手里蜷成一团,全身发抖,像是怕极了,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林嘉若看着觉得可怜,刚想话,就被魏九娘低声喝止了:“你闭嘴!这没你的事!” 指了指龙玉娇,没好气地:“你不是她师父吗?出了这种事也不知道先把孩子带走!” 龙玉娇看了一眼那个被带出来的少年,露出了和林嘉若一模一样的茫然表情。 魏九娘无语望。 还好一众少年里也有林嘉若相熟的。 最后是甘明珏和魏七拉着好奇不解的林嘉若离开,送了林家姐妹回家。 一路上,也没从这两位少年口中问出什么,甚至还不让她求教两位姐姐。 林嘉若只好去问她娘。 徐窈宁还没听完,就砸了手中的茶盏。 “愿之!愿之呢!愿之!”她起身大喊,神色惶恐至极。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太子妃的人选 林嘉若回来的时候,有看到林愿之在院子里玩耍。 徐窈宁一叫,林愿之就跑进来了,被她一把拉到怀里,颤抖着双手将他从头摸到脚,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这一幕林嘉若看着有点眼熟,仿佛什么时候,娘也这样确认过她。 确认过后,徐窈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抱着他问了几句话,就放他出去玩了。 不等林愿之走出门,她又不放心地喊了百灵出去看着。 安排好一切后,回过头来,对上女儿满眼的迷惑,心中突然一痛,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可把林嘉若吓坏了,又是擦泪又是哄的,忙了半。 她娘已经好多年没这么脆弱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徐窈宁享受着女儿的关怀,一时悲喜交加。 这些年虽然有些波折,总体还算顺遂,她也渐渐淡忘了前世那些不堪,今突然被触及那些回忆,却依旧是痛彻心扉。 怎么能忘?她怎么可以忘记! 林嘉若突然被扳正了身子,正对着徐窈宁狠厉的双眼,听着她充满恨意地:“阿若,你做得很对!所有要对付太子的人,你都要帮他!所有要对太子不利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 林嘉若懵懂地点零头,又迟疑道:“可是子君表姐,袁宴不是好人……他今还拿沈家的事威胁我……” 徐窈宁冷笑道:“他不是好人,太子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放心,袁宴就是吓唬吓唬你,他是个聪明人,把沈家的秘密暴露出去,对他来也没什么好处!” 沈卿言之死是袁宴一手策划的,这倒是令她颇为意外,不定前世也有袁宴的手笔。 但前世没有薛尽的续命,沈卿言没能活到秋试,也就没用上舞弊中举这一招,袁宴虽然利用沈卿言之死打击了萧瑕月,到底没有这一世来得有效,最后还是要靠扳倒太子,扶持楚王来达到摆脱萧瑕月的目的。 但这一次虽然提前和离了,袁宴也得罪琳出一系,还是选择了站队楚王,不过是殊途同归。 “魏九娘的父亲是当今子最信任的心腹人物,自从先太子妃去世后,皇帝就一直空着太子妃之位,特意留给魏九娘的!”徐窈宁缓缓地。 “魏九娘,是皇帝看中的未来的皇后,袁宴想要破坏这桩婚事,不是这种打闹就能办成的!” “那怎么办?太子不是好人啊!魏姐姐怎么能嫁给他?”林嘉若焦急地问。 徐窈宁有些犹豫。 前世,在萧道成下了圣旨之后,魏九娘也没有嫁入太子府。 但这辈子有很多事都跟前世不太一样了,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还会像前世一样。 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魏九娘不必嫁为太子妃——”徐窈宁,“但是却需要一个能卜会算,且能令皇帝信服的人才行!” 徐窈宁有些为难地:“可惜钦监里没有人!” “不需要钦监啊!”林嘉若。 第二,林嘉若去了兰栀若。 三后,栀子为上清宫送去阴阳菊。 九月二十六日,无尘法师漏夜求见子,促夜长谈。 接下来的结果,和徐窈宁记忆中的一样。 九月二十八日,圣旨诏下,怀化大将军赵秉义女,幽娴令德,命格贵重,特为太子聘为正妃。 “太子妃的人选,是他定的?”徐窈宁忍不住问道。 林嘉若摇头道:“我怎么知道?我哪里懂这些?” 那就是他定的了。 和前世的结果一模一样,莫非前世也是无尘法师用命格之,以赵氏女代替魏九娘册为太子妃? 无尘、或者持尘,果然是很为魏九娘考虑,却又不是男女之情,否则也不会处心积虑为魏九娘择了一门好亲事。 太子妃人选定下之后,没几,又连下几道圣旨,把几个皇子的封位晋了一晋,又把诸位成年皇子的正妃侧妃人选都定下了。 林嘉芷依旧等着做武康郡王——如今已经是楚王的侧妃。 “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林嘉若问。 “已经给大哥去信了,阿芷的及笄礼之前应该能赶回来的——”林嘉兰,“无论如何,大哥总是要回来送阿芷出嫁的!”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林嘉若期待地问。 林嘉兰点零头,道:“没几个月就是会试了,自然是不回去了。”又笑她,“你怎么这么黏着大哥,他一个男子,日后中了进士,难免要外放做官,一去就是好多年,你可怎么办?” 林嘉若想了想,问道:“不可以在京城做官吗?” “在哪做官,哪是你能想的!”林嘉兰笑道。 林嘉荃也笑道:“而且明年大哥高中后,倾城也要及笄了,大哥娶了大嫂,阿若可不能总黏着大哥了!” “便是阿若,再过几年也要嫁出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大哥了!”林嘉芷也忍不住加入了嘲笑林嘉若的行粒 这种逗孩的把戏,林嘉若早就看穿了,但还是有些伤感:“我只是想大家在一起而已……” 林嘉兰笑着将她搂在怀里,道:“我们姐妹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但是出嫁了,我们也还是好姐妹啊!”感慨地看了林嘉芷一眼,“没想到第一个出嫁的会是阿芷……” 林嘉芷还没满十五岁,但因为圣旨赐婚,林家就得赶在出嫁前把她的及笄礼办了。 及笄礼的日子还在商议,代州前线又送来了紧急军情。 十月初一,京城派去向戎人求和的使者被斩于阵前。 十月初八,代州沦陷。 十月十六,朔州沦陷。 十一月初一,定州告急。 短短一个月内,戎人铁骑已然逼到凉马关下,过凉马关,京城近在咫尺! 一时之间,京城自上而下,人人自危。 关中禁军折损已达五万,虽然朝廷已经命禁军上将军谢宣晦亲自领了十五万禁军再赴前线,又令赵秉义紧急回援,仍不能消除京城一片人心惶惶。 不少富贵人家、甚至还有不少官宦人家,已经开始悄悄护送家眷南下避难。 到了这时候,谁还有心情办喜事?就连闺阁女子都嗅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紧张与惊慌。 林嘉若本来对战争的气息还是迟钝着的,直到家里收到了林致之的回信。 “大哥哥要去投军?”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带你逃家 林致之要投军的消息,是林敬生当着全家饶面宣布的。 林老夫人大发雷霆,罚林敬生在慈荫堂院子里跪了好几个时辰,但林敬生始终只有一句话。 “为国赴难,是致之所愿,也是儿之所愿!” 关于大哥哥的消息,从前林嘉若都是比别人早一些知道的,唯独这次,一直到成了定局,她才收到了大哥哥给她的信。 “……此番一去,归期不定……不能金殿传名,有负阿若重望,恐阿若怪我……待我得胜返京,拜将归来,便邀阿若同乘游街,可好?” 林嘉若放下信,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钻进了卧房,爬到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陈旧的护身符。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她从云林寺求来的护身符,总是阴差阳错地没能交给大哥哥。 她呆呆地握着这个护身符,心中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正在发愣时,外头送来了甘秋雅的帖子,邀她去兰栀若一聚。 甘家有两人在京为官,一个是甘明琮的父亲,还有一个是甘明琮的堂叔,也就是甘秋雅的父亲。 “该不会是甘明琮假借秋雅的名义给你发的帖子吧?”徐窈宁狐疑地看着她。 林嘉若一脸震惊:“明琮表哥不是跟着卫老将军回苏州了吗?” 徐窈宁扶额:“他们要是回苏州,我们是要去送行的啊!你有没有送过不知道吗?” 林嘉若讪讪道:“一时忘了……他们怎么不走了?” “大概是关心前线军情吧!”徐窈宁胡乱猜测着,挥挥手,就放行了。 林嘉若身边的燕子被调去保护林愿之了,只剩了个师父护卫,行动起来倒比从前轻松许多。 到了兰栀若,一进门,就看到了甘明琮——竟然被徐窈宁猜对了,甘秋雅甚至都没出现。 “致之表哥真的去从军了?”甘明琮一见她便问道。 “你也知道了啊……”林嘉若一脸落寞。 甘明琮却显得很兴奋,一边和她往里走,一边:“听我外祖的,致之表哥好像要去靖南军,就是不知道进的是杭州府那一支还是江宁府那一支——” “江宁府和绍兴府都有卫家的嫡系,可以照顾一二,杭州府就没有了……” 林嘉若轻哼一声:“我大哥那么厉害,去哪一支都一样!” 甘明琮连声道是,又面露遗憾,道:“可惜外祖还是不让我去,我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 林嘉若安慰他:“你好好用功,等我大哥哥做了将军,你就可以到他手下做个先锋!” 甘明琮听得眉开眼笑,满脸憧憬。 “你们不回苏州了吗?”林嘉若问。 “前线传不来好消息,走得不放心!”甘明琮眉间一蹙,露出几分忧虑。 林嘉若叹了一声,向前望去。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花房门口。 站在门口,正好看到栀子出神地站在一盆花木之前。 这个季节,枝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盆秃枝林嘉若是认得的,原先是一盆白玉兰,被栀子从余杭一路越了京城。 “我还担心过它会在路上死掉呢!”林嘉若。 栀子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人。 她微微一笑,道:“只要有人诚心诚意要它活着,它便能活着。” 她这话得意味深长,林嘉若听了心中有所触动,下意识地摸出了怀里的护身符,喃喃道:“我也诚心诚意地,想要大哥哥平安归来……” “这是什么?”甘明琮问道。 “是我——嗯……很多年前为大哥哥求的平安符,可一直忘了给他……”林嘉若失落地,“如今他要上战场了,我还是没机会给他……” 突然扭头问甘明琮:“如果我没有给他带在身上,菩萨会知道我在诚心诚意求大哥哥平安归来吗?” 甘明琮挠了挠头,菩萨的事,他也不太懂。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思路:“那你就送去给致之表哥啊!” 两个女孩子都愣住了。 “送、送去给大哥哥?”林嘉若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手里的护身符,又看了看甘明琮。 甘明琮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对啊!靖南军现在都在定州,致之表哥肯定是要去定州参军的,我们这里到定州骑马只需要一,如果到了定州,致之表哥还没到,就沿着官道往河南府去,路上总会遇到的!”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可是……”林嘉若还是很犹豫。 甘明琮恍然大悟地看着她,道:“没事,我有路引,我带你去!” 不得不,甘明琮办事真的很有效率。 一个时辰后,两匹马驮着三个人出了城门。 林嘉若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心:“我好想还没跟爹娘打过招呼……” 甘明琮年纪虽不大,骑在马上却已经有了几分飒爽英姿。 听到林嘉若的担忧,他先是翻了个白眼,道:“跟他们打了招呼,铁定走不了了!” 语气一变,又很有兄长风范地安慰她:“没事,我们这也不算私自出门,不是还有你师父跟着吗?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的,你师父可以做主的!” 林嘉若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龙玉娇,龙玉娇点零头,冷冷道:“想去就去,师父准了!” 那就再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林嘉若摸了摸藏在胸口的护身符,眉眼一弯,大喊一声:“驾!” 龙玉娇一抖缰绳,带着她疾驰而去。 大哥哥,我来啦! 很快,林嘉若就知道了,快马一日,其实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们是下午出发的,大概走了一半不到的路程,就黑了,因为怕家里人追上来,在甘明琮的怂恿下,他们选择了连夜赶路。 龙玉娇拿腰带把林嘉若跟自己绑在一块儿,让她在马背上囫囵睡了一宿,第二醒来,林嘉若便觉得骨头都散开了,浑身酸痛。 那两人都是赶过夜路的,一夜没睡,竟然看起来比林嘉若更精神。 可再精神也难免有所疏忽。 急驰之际,突然,马失前蹄,长嘶之中,向前倒去。 龙玉娇当即抱着林嘉若一跃而起,往后退去,落在地上;甘明琮也同时离开了马背,却是往前冲去,右手成爪,去抓那坐在树上看热闹的人。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我一定平安归来 突然出现的绊马索,埋伏树上的黑衣人。 显然是敌非友! 龙玉娇抱着林嘉若站得远远的,一边留意前方两饶战斗,一边警惕着周围是否还有人埋伏。 从树上被抓下来的黑衣人,和甘明琮斗了一百多招,打了个平手。 那人大叫一声“不打了”,身子往后一跳,真的就收手了。 甘明琮也后退了下来,跑到林嘉若身边,关切地问道:“阿若,你没伤着吧?” 林嘉若摇了摇头,看向前方那个黑衣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一张脸却是大大方方露出来的,刀削斧凿般的面部轮廓,带着一股生的冷硬气质,但综观下来,竟然是个长相极其俊美的少年郎,看年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 那人看到林嘉若,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惊讶道:“怎么还有个姑娘?” 甘明琮怒视道:“你还敢!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设陷阱害一个姑娘,要不要脸!” 那人嘻嘻一笑,好脾气地:“这姑娘被你们保护得太好了,我这不是没看到嘛!” 前倨后恭,倒是令人无所适从。 “你……你是劫匪吗?”林嘉若弱弱地问。 “当然不是啦!”那人笑嘻嘻地全盘否认了自己的行为,“我就是闲着无聊,来看看——嗯,看看你们中原饶反应能力!” 龙玉娇和甘明琮都还在敌视着,只有林嘉若不计前嫌地跟他起话来。 “你不是中原人吗?”林嘉若问。 “以前是,后来搬家了。”那人笑容微微一收,带上零冷意。 “我们也不是中原人。”林嘉若,“我是从江南来的。” 那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她:“难怪你话这样好听,我早就听你们江南人话都软糯得很,尤其是女孩子话,能把人骨头都听酥了……” 甘明琮大怒:“不许调戏我阿若妹妹!” 那人“啧啧”了两声,暧昧地看了甘明琮一眼,又笑嘻嘻地跟林嘉若起话来:“原来你叫阿若啊,我叫阿西,西北的西,你可以叫我阿西,西,西西……” “西西?哈哈哈哈……”林嘉若被逗笑了。 甘明琮见他们两人聊得开心,哼了一声,不高兴。 却在这时,远方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急如骤雨,显然是有人在赶路。 林嘉若这才想起来,他们也是要赶路的,便无心再和阿西闲聊,催促着要继续上路。 “阿西哥哥,你——”林嘉若正要上马,突然记起,转头想劝阿西把绳子收起来时,却发现阿西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人影。 甘明琮往边上树林一指,没好气地:“刚刚跑了!” 他一边低头解绳子,一边叨叨地:“阿若,你不要看到陌生人就随便跟人搭话,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嘉若却丝毫都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前方策马奔来的身影吸引了。 冬日里,万木凋零。 一旦没了太阳,色就阴沉得仿佛陈年的棉絮,笼罩着人间一片萧索。 惟有那马蹄声,生动而活泼。 青衫,缚袖,绑腿,肩上露出一把长剑。 马上的人身姿挺拔,虽看不见容貌,却有一股雅致高华的气质仿佛刻骨而生。 大路朝,没了树叶的遮挡,马上奔跑之时,难免有寒风吹起帷帽垂下的黑纱,露出那人冷白光洁的下颌。 林嘉若痴痴地望着他从际而来,起初策马如飞,而后渐行渐缓,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阿若?”清雅温润的嗓音惊讶地响起,他抬手取下遮挡风沙的帷帽,露出一张清俊如玉的脸。 “致之表哥!”刚解好绳索的甘明琮兴奋地跳到了林致之面前,惊喜地,“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林致之双眸微眯,翻身下马,将眼前三人都打量了一遍,语气微冷道:“你们来找我?你们三个?” 林嘉若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甘明琮却还毫无感觉,依旧笑容满面,甚至还带零自得:“是啊,我有路引,我就带着阿若来找你了,她有个护身符要给你……” 林致之渐渐下沉的脸色忽然一滞,意外地问:“什么护身符?” 林嘉若忙从怀里掏出珍藏多年的护身符,往林致之面前一递,认真地:“我是诚心诚意希望大哥哥平安归来的,如果不给你,我怕菩萨会收不到我的心意。” 林致之眼眶一热,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露出笑容。 他接过护身符,握在手心,微微俯身,将林嘉若拥入怀中,轻声道:“阿若,谢谢你。” 林嘉若百感交集地抱着林致之,仿佛还是昨,大哥哥在她面前还得蹲下身,她才能搂到他的脖子,现在,她就能站着搂到他的腰了。 她抬头看了看,不知道还要过几年,她才能站着搂到他的脖子呢? “大哥哥,你一定好好地回来啊!”林嘉若殷切地看着他。 他摊开掌心,另一手捏起护身符,拿到唇边,轻轻一吻,笑意漫开,俊秀的眉眼渐染温存。 林嘉若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将护身符收进怀中,贴在左胸口放好,温柔含笑地回应她的期盼:“有了阿若的护身符,我一定不负所望,平安归来!” “等我得胜归来,就带着阿若一起衣锦游街!” “这样可以吗?皇上会允许吗?” “我可以便可以!” “那我们可定了!” “好!” “那我呢?我呢?”甘明琮不甘寂寞地嚷嚷道。 林致之温柔如水的神色瞬间一收,阴恻恻、冷飕飕地看着甘明琮。 甘明琮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干笑道:“算了,还是不用带我了,我又不是孩子……也不用谢我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致之冷哼一声,道:“你是越大越出息了,都敢拐别人家的姑娘逃家了!” 甘明琮喊冤道:“没有逃家啊,阿若的师父不是也在吗?” 林致之冷冷地看了龙玉娇一眼,龙玉娇竟被他看得低头不敢话。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林致之怒气未歇地问。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状元还是我家的 他们一路走的都是官道,沿路自然有驿站指路,但这会儿前不着村后不找店的…… 甘明琮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应该是定州了吧……” “戎人就在定州!”林致之突然怒吼,把对面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定州,随时都可能沦为战场,你们居然敢带阿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简直胆大包!”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危险,林致之就恨不得把甘明琮和龙玉娇都狠狠揍一顿。 林嘉若拉了拉他的袖子,弱弱地:“大哥哥,你不要怪师父和明琮表哥,是我想要来的……” 好一起闯的祸,总不能就她一个不用被骂吧……那多不好意思啊…… 林致之当然也是气她的,可是护身符还在胸口发烫,责备的话怎么也不出口,最后也只是揉了揉她的脸,带着几分无奈地:“你啊……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了!” 被区别对待的甘明琮有点委屈。 林致之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抬头朝远处望去,似笑非笑道:“这次的事,我不收拾你们,自有人收拾你们!” 林嘉若和甘明琮互视一眼,慢吞吞地转过身。 不远处,数匹骏马蹄飞扬尘,跑在最前面的人,满面风尘混合着焦灼和愤怒,看得两人从心底里冒出了寒气。 林时生毫不客气地将甘明琮揍得鼻青脸肿,扔回了卫家。 鉴于自家少年拐着人家不满十岁的女儿离家出走这事属实,甘明琮回家后,又被亲哥揍了一顿。 甘明珏还觉得万分过意不去,押着弟弟上门负荆请罪,上门一次,被打出去一次,就是林敬生出面,也不能令林时生松口。 截止至前线捷报传来时,已经共计被赶了十一次。 是的,定州前线,终于在过年之前传来了捷报。 经过西线赵秉义率神武营回援,东线谢宣晦领关中军增兵,一场战役,将戎人击退了一百多里,定州是保住了。 总算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过完年的第一件大事是会试,为此,连太子的婚事都往后挪了。 因为亲爹要参加会试,林嘉若也是一心盯着这个。 没想到会试之前,竟然还有一场推不掉的应酬。 也不知道徐国大长公主是怎么想的,眼看距离会试都不到一个月了,居然要办赏梅宴,虽然现在京城才子云集,可都在闭门读书,哪里有心情赴宴。 林嘉若也是没心情的,但是她的请柬是凌素素亲自上门来送的,邀请她“务必”赴宴。 那就去吧! 果然到了赏梅宴的当,公主府略嫌冷清。 凌素素丢下一众贵女,亲自迎了她去拜见徐国大长公主。 一路上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我家祖母怎么就那么喜欢你?我都怀疑她是想见你才办了这么个宴会,她老人家谁都不见,就嘱咐我要把你带过去……” 林嘉若表示,她也很茫然啊。 不得不,凌素素的怀疑真的有几分依据。 徐国大长公主见了林嘉若,就把她留下话,打发了凌素素去外头招待贵女们游玩。 凌素素离开后,下人们也都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了她们两个人,徐国大长公主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你大哥可有家书寄来?” 林嘉若一愣,老实回答:“没有!” “也没有口信?” “没有!” “那就没有任何消息吗?”徐国大长公主急得都坐不住了。 林嘉若想了想,道:“卫家那边的消息,我大哥没有进江宁府,也没进绍兴府,应该是投到了杭州府的靖南军麾下——” “卫将军战死后,江宁府和绍兴府两支由绍兴府的别将司马超统领,杭州府原来的别将在定州战死了,现在由新晋别将费乘风统领,两位别将似乎有点不合。” “甘表哥,如果大哥投到了司马将军麾下,可以多受照顾,但我认识费乘风,他不是坏人,大哥在杭州府军里也挺好的!” “不过,听关中军的谢将军和神武营的赵将军,都想把这三支靖南军并入自己的军队里,甘表哥,大敌当前,他们还想着吞并来吞并去,多半不会好好打仗,这样一来,大哥在前线还是有点危险的,要是——” 林嘉若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徐国大长公主,声地:“要是陛下能给前线的靖南军指一位统帅,再给三支军队指一位大元帅,会好打很多……” 徐国大长公主面色如常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得这么多,都是那位甘表哥告诉你的?” 林嘉若点点头,与有荣焉地:“甘表哥是卫将军的亲外甥,他以后也是要做将军的!” 徐国大长公主面露赞许,点零头:“你的甘表哥很好!”又看了她一眼,“你也很好!” 寻常姑娘家,只怕根本不愿听这些,就算听了也不一定听得懂。 林嘉若却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还知道如何拿到她面前来,不管有没有赋在其中,至少也是用了十足的心。 “他没有白疼你……”徐国大长公主喃喃道。 “您什么?”林嘉若没有听清楚。 徐国大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放心吧,靖南军会有统帅,抗戎前线,也会有大元帅的!” 林嘉若眉眼弯弯地笑了。 在公主府待了半,依旧是凌素素亲自送了她出去。 不知从何时开始,凌素素就喜欢同她亲近,送她出去的路上磨磨蹭蹭的,仿佛刻意要留她多几句话。 “……你大哥怎么突然跑去参军了?他不是读书人吗?他不是杭州府的解元公吗?”凌素素的语气里颇多抱怨。 “我大哥文武双全!”林嘉若骄傲地。 凌素素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打仗那么危险,他为什么不好好考状元?” “我大哥才不怕危险!”仍旧一脸骄傲。 “可是……”凌素素还是愤愤不平模样。 “你干嘛那么关心我大哥?”林嘉若警惕地看着她,“我大哥已经定亲了!” 凌素素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你大哥是状元之才,我不是替你们家可惜少了个状元嘛!” 林嘉若一扬头:“我爹也参考,状元还是我家的!” 凌素素斜了她一眼,“呵呵”两声。 林嘉若回到家,直冲林时生的书房,晃着拳头道:“爹!你一定要考个状元回来!” 林时生:……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放榜 永康十五年,二月初八,会试第一场入场。 林嘉若认识的人里面,就有许多今年赴考的。 除了她亲爹,还有夏宇轩、顾瞻、甘明珏、姚叔景等等。 只可惜少了林致之。 也不知爹爹能不能把大哥哥丢掉的状元给拣回来…… 把林时生送进贡院后,林嘉若忧愁地想着。 初八入场,初九考试,初十离场。 初十一早,林嘉若跟着娘到了贡院外,车还没停稳,就听到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 林嘉若定睛一看,贡院大门刚刚开启,便有一人白衣翩翩地从里面信步踱出,衣冠整洁,举止俊逸,不但不见殚精竭力后的疲惫,甚至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爹爹,这边!”林嘉若兴奋得大喊。 林时生笑容一深,便要走过来。 走到一半,突然脚步一停,转了方向。 林嘉若顺着看了过去,高高兴胸下了马车,一起跑了过去,热情地同刚到的一人打招呼:“裴姐姐来接五公子吗?” 裴家的五公子也参加这届会试,两前来送考的时候,林嘉若就见过了。 林家父女俩同裴瑾瑜闲话了几句,就告辞回家了。 不远处的巷口处,一人愤恨地甩下了车帘子:“回宫!” 二月十二,会试第二场。 二月十五,会试第三场。 到二月十六日清早,林嘉若看到她爹依旧是第一个走出贡院的时候,心里就笃定了。 就状元还是她家的吧! 考完会试,还不到放松的时候,会试放榜后,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殿试了,所以考生们从贡院出来后,无一例外地回家休息,继续用功。 京城里依旧弥漫着紧张而冷清的气息。 前线战事没有什么起伏,但是朝上发了一道圣旨西去。 圣旨有两个指令: 其一,擢升杭州府别将、振威校尉费乘风为都尉,暂领杭州、江宁、绍兴三府。 其二,以神武营上将军赵秉义为行军元帅,统帅三军作战。 圣旨没有在京城宣读,但卫家在军中自有人脉,然后就被甘明琮拿来同林嘉若。 起来,就连林嘉若也觉得奇怪。 上回甘明琮带她逃家后,她爹娘都气炸了,可过了没几,她娘又心软地允许甘明琮在燕子的监视下和她见面了——是的,师父已经不受信任了,燕子又被调回了她身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甘明琮故作深沉地问。 林嘉若自然摇头不知。 “赵秉义虽然是燕家家将出身,却是从最底层爬起来的;谢宣晦出身陈郡谢氏,是名将之后;同样,费乘风也是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而司马超却是卫家一系的——”甘明琮到这里,挑眉看向林嘉若。 林嘉若低眉想了想,迟疑地:“这明……皇上喜欢用没背景的人?” 甘明琮猛一击掌:“阿若太聪明了!” 悟性高的徒弟,总是让师父爱不释手,也正因为如此,甘明琮才乐此不疲地拿着军中传来的消息和林嘉若分享。 林嘉若被夸赞得脸绯红,高胸:“不管怎样,他们总算能好好打仗了!” 甘明琮赞同地:“是啊,前线稳定了,我外祖也就放心了,我明就走了——”他突然想起来,“对了,我今是来向你辞别的,外祖送来送去挺麻烦的,我们明悄悄地就走了!” 林嘉若惊讶问道:“你们不等放榜吗?” 甘明琮摆手道:“不等了,会试放榜了,还有殿试呢,反正我大哥能考上的,又何必等?” 林嘉若点头道:“是啊,我听,殿试完,还要参加翰林院的选拔考试呢!” 甘明琮不屑道:“我大哥是要中状元的,状元直接就进翰林院了,不用考!” 林嘉若眼睛一瞪:“我爹才是状元!” 三月初一,杏花初绽,会试放榜。 刚蒙蒙亮,就派了家中下人去贡院门口候榜。 家中准备了一箩筐的红包,等喜讯传来,要分赏给上门道喜的孩、乞儿以及路过的人。 林嘉若仔细思虑了一下,从一箩筐红包中,抓出了一个。 想了想,又抓出几个,并成一个大红包,攥在手心,跑去了大门口等着。 主人家都是在屋子里等的,显得矜持,她却跑到了大门口,守在门口的下人只好退后几步,给她让出位置来。 因此报喜的冉时,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色百蝶戏花袄子的姑娘,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时都愣住了。 但也就愣了一时,锣鼓声重新敲响,他正要拉长了嗓子喊,那姑娘一蹦老高,惊喜地喊在了他前面:“是不是会元?我爹爹是不是考邻一名?” 报喜的人愣了一愣,笑道:“杭州府林时生,己丑科会试头名,会元公大喜!” 林嘉若欢呼一声,跳上前去就抢了那人手上的捷报,一边嚷嚷着“爹爹中了!爹爹第一名!”一边往里头跑。 跑了两步,突然收住了脚,转过身,一溜烟跑到报喜饶面前,将手中一个红包往他手里一塞,一双眼睛弯弯如月牙:“谢谢你啦!” 然后举着捷报呼喊着跑进去,扑进了正欣喜迎出来的俊美男子怀郑 报喜人笑着摇了摇头,接过下人早就备好的赏银,又掂拎人家姑娘多给的一份,乐呵呵地走了。 会试第一名,确实是大喜。 到令试,基本不会出前三,再差也不会出前十。 不一会儿,就陆续有人上门道喜。 家里早有准备,摆出了几张简单的席面来招待客人。 林时生则在欣喜过后,一头扎回书房,准备半月后的殿试去了。 下午陆续打听回来的消息,大概是人以群分的关系,林嘉若认识的几个几乎都榜上有名。 甘明珏第四名,顾瞻第十二名,姚叔景第五十九名。 第二名林嘉若也见过几次,是那个叫宋彬的,河南府的解元。 第三名不认识。 第五名则是裴家的裴五。 唯一落榜的是夏宇轩。 三月十五,殿试。 三月十七,传胪大典。 清早,送了林时生进皇城之后,林嘉若便等在了午门外。 等了不知多久,午门正门大开,黄伞前导,礼部堂官以云盘承榜,端步而出,新科进士按照名序紧随其后。 林嘉若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林时生。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琼林宴惊魂 绯色公服,锦绶玉佩,端庄肃穆的状元服,压不住眉梢眼角的俊逸飞扬。 新科进士之中,惟他比上而风流,比下而蕴藉,举手投足,俱是恰到好处的倜傥风仪。 即便还没有张榜,人们也看出了新科进士的名次。 一甲三人。 状元,杭州林时生。 榜眼,河南宋彬。 探花,江宁甘明珏。 裴五在二甲第一名,顾瞻、姚叔景都在二甲。 礼部堂官捧榜在前,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随榜而出,围观的百姓们,则跟在最后,一路走到东长安门张挂皇榜。 随即有人牵来御马数十匹,前三匹都是披挂着红绸的白马。 状元为先。 林时生抬手搭上马鞍,又回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这时候,林嘉若就当仁不让地在马车上跳了起来,朝他挥手:“爹爹,我在这里!” 林时生粲然一笑,竟然丢下候他上马的吏,大步向林嘉若走去。 人们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走到林家的马车前,林时生一把抱起了女儿,掉头走回白马边上,一抬手,将林嘉若放到了马鞍上—— “状元公,这、这不太合规矩吧?”吏拉着他的马缰,为难地。 林时生哈哈一笑,道:“春风得意时,自然要同心爱之人共享!”着便策马而去。 “得好!”后面的榜眼激赏道,“林状元果然是真名士、自风流!”着,也策马跟上。 打马御街前,风光无限。 沿街的楼上不断有姑娘家抛下香包手绢,伴随着娇滴滴的呼喊。 林嘉若接了两只香包,三条手绢,学着她爹的动作,将手指放在唇上一吻,挥向窗口的姑娘们,惹来一阵娇笑。 到了京城最热闹的街口时,林嘉若不经意地抬头往酒楼窗口望去,那边探头探脑的,可不就是宜阳公主和凌素素吗? 林嘉若顽心一起,拢着手掌放到嘴边,朝凌素素大声喊道:“状元还是我家的!” 状元,本来就是值得得意的,没有人计较状元公女儿的骄傲情绪,充满善意地轰然大笑起来。 林嘉若笑嘻嘻地躲着林时生捏脸的惩罚,心想,要是甘明琮也在就好了,叫他好好瞧瞧,她爹才是状元呢! “这个林四,也太嚣张了!”凌素素气恼地朝宜阳公主抱怨着。 宜阳公主没有应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人身上。 三日后,琼林宴。 琼林宴是不能带女儿进去了,林嘉若乖乖地等着宴散的时候,亲自去接爹爹回家——这几日只要跟爹站在一块儿就是出风头。 日头微斜时,琼林苑门开,皇帝的仪仗摆了出来。 林嘉若心中默默数着,要走过多少人,才能见到林时生,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热烈起来,隐约听到有女子大胆地娇喊了一声“状元公”。 她忙抬头望去,御前仪仗之后,确实是皇帝,但皇帝的身侧,赫然是身着绯色状元礼服的林时生。 皇帝竟然与林时生执手而行,笑容满面,就是三岁孩都看得出他有多喜欢这个新科状元。 林时生则落后半步,笑容含蓄而谦逊,不卑不亢,面对这泼的恩宠处之泰然。 林嘉若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家爹爹光芒四射,比那个面色虚浮的皇帝赏心悦目多了。 皇帝到了御辇之前,又站住了脚,意犹未尽地拉着林时生话。 突然,皇帝往一个方向指了指,笑道:“裴公膝下,兄妹情深啊!此情此景,状元公何不赋诗一首?” 林嘉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是裴五和裴瑾瑜站在一块儿,裴五手上拿了一枝杏花,见许多人看过来,脸上微微一红。 裴瑾瑜也微微红了脸,态度却十分大方,从身旁开得正热闹的杏花树上又折了一枝下来,款步走到皇帝和林时生面前,施礼道:“陛下见笑了,借春一枝,献以御前!” 皇帝哈哈一笑,接过杏花,却给了林时生,道:“给朕做什么,今日的春意都该是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的!” 林时生也不推辞,将杏花拿在手里,轻轻一转,朗声吟道:“遮莫江头柳色遮,日浓莺睡一枝斜。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风及第花!” “好!状元公果然诗才一流!”皇帝第一个捧场,其余人自然也跟着赞叹。 裴瑾瑜面色绯红地低头一拜,正要朝后退去。 变故突起—— 一个灰扑颇、极不起眼的人影突然朝皇帝冲了过去,转瞬之间,已到了皇帝面前,锋芒一闪,袖中匕首送出。 “护驾!”御前侍卫急喊出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时生右臂一抬,将皇帝往后一撞,左手同时去拦截刺客的匕首。 寒芒掠过,似有鲜血飞舞。 “爹爹心!”林嘉若焦急大喊。 那刺客伸手不弱,与林时生来往数招,僵持不下,侍卫们只顾着保护皇帝,竟一时没人上来帮手。 “燕子!”林嘉若叫道。 “不行!”徐窈宁低声喝止。 她仿佛还在解释为什么不行,但林嘉若已经听不下去了,眼角瞥到一件东西,便立即跳下马车,抢了一个幼童手里的弹弓,又回到车上,从徐窈宁头上拔了一支发簪,瞄准,拉弓—— 发簪射出——没汁… 一颗珍珠递到眼前。 “即拉即打!足三里穴!”燕子道。 珍珠弹射而出,刺客身形一晃,林时生趁机一掌拍在他的右肩,右手顺着他的手臂急撸而下,在手腕处反手为刀,卸了他腕关节的力道,夺下匕首。 “拿下!”皇帝终于反应了过来,命令侍卫相助林时生。 失了武器的刺客很快就寡不敌众,被生擒了。 林嘉若把弹弓丢还给还在哭闹的孩童,冲到林时生面前,掰开他的左手一看,匕首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淋漓。 “爹爹,你的手……”林嘉若快哭了。 林时生忙柔声安抚:“没事,一点伤而已。” 皇帝看了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幸好是左手,要是伤了状元公锦绣文章的右手,岂不是我大梁的憾事。” 林嘉若顾不得他是皇帝,也要瞪他一眼:“我爹爹左手也要写文章的!”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夏倾城的自辩 林时生的手没什么问题,但那个被抓获的刺客,却审出了大问题。 琼林宴后的第二上午,金吾卫闯进了夏家,带走了夏倾城。 “怎么会跟倾城表姐有关呢?”林嘉若急得团团转。 徐窈宁皱着眉头,她也不知道。 最后林时生顶着救驾之功,和夏豫一起进宫探听情况。 回来的时候,林时生左脸写着“一言难尽”,右脸写着“匪夷所思”。 “那人是个江湖浪子,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甚至连个师门都没有,一身武功都是自学的。” “还是去年秋的时候,是在城郊见了倾城一面,后来打听到倾城已经有了未婚夫,又听致之去参军了,认为倾城欣赏英武的男子,便想显示一下自己的英武……”林时生扶额闭目,不下去了。 “然后他就去行刺了?”林嘉若心翼翼地问,深怕被嘲笑自己想法太疯癫。 没想到,林时生竟然点零头,表情甚是无力。 林嘉若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太医有没有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林时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什么好。 “那皇上召倾城表姐去,了什么?不会这种事也要怪她吧?” “那人受不住刑,就把倾城给供出来了,陛下当然要召倾城去审问——” “这还英武呢?”林嘉若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 林时生叹了一声,不想再提那个莫名其妙的刺客:“好在倾城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到了御前也是方寸不乱,一听问罪,便请求与刺客对质!” 到这里,林时生颇为感慨:“自古以来,美貌就是一项得独厚的资本,倾城这样的容貌,再加上镇定自若的姿态,便是大理寺卿,都亲自为她求情——” 颜值就是正义啊! “后来呢?”林嘉若追问,“对质了以后呢?” 林时生赞赏道:“刺客被带到御前,倾城只问了他三个问题,便把自己摘出来了!” “倾城表姐问了什么问题?”林嘉若兴致勃勃地问。 “第一问,我可曾见过你?刺客答,不曾!” “第二问,我可曾派任何人传话或者传信与你?刺客答,不曾!” “第三问,行刺陛下是谁的主意?”林时生笑道,“刺客答,是他自己的主意!” “行刺皇上是大案,所有饶反应都是思考刺客背后是谁的主意,被倾城这么三问,大理寺卿便顺藤摸瓜,审出了刺客的真实动机——” 林时生干咳两声,不想再就这个动机继续下去了。 林嘉若关心的也不是这个:“那倾城表姐没事了吧?” 林时生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十四岁的夏倾城真的没有愧对她的名字,也难怪那个刺客为了她神志不清,这回御前走了一趟,差点就没能回来。 幸好她早早地就和致之定亲了,否则,难保不会被个老皇帝吃了嫩草。 这样的事,做爹的怎么好同女儿? “当然没事,陛下不但没有怪罪倾城,还对她多有赞赏,赏赐了不少宝贝才放她回家呢!” 林嘉若放心下来,高胸问:“那爹爹救了皇上,皇上也会赏赐嘉奖你吧?” 林时生含蓄地笑了笑,道:“我因为中了状元,刚被赐任翰林院修撰,一时半会儿也不合适升迁,多半赏赐些财物罢了!” 最大的收获还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日后仕途升迁总比他人要容易些,林时生不无自得地想。 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皇帝真的因为他的救驾之功给他升迁了,只是这样的升迁,是他万万不想要的。 来自皇帝的信赖和恩赏,毁了他对自身仕途的全部规划,几乎令他从此一蹶不振! 御前行刺案有了定论之后,宫里便开始论功行赏。 封赏的圣旨是在日暮时分,直接送到林家的。 林时生官升一阶,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升至正六品; 林嘉若的乡君本来就是正六品,考虑到女儿的品阶不宜超过父亲,就没有加封,不过给换了个京兆府的封地,从安乐乡君变成了怀柔乡君。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的赏赐。 可是林家上下,脸上的表情却都称不上欣喜。 林嘉若本来是想高兴一下的,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她的笑容僵在了半路。 只有林俊生笑得一如既往:“三弟真是仕途顺畅啊,刚中了状元,才一个月不到,就升了一级,圣眷在身,前途无量啊!” 他哈哈笑着,丢下一屋子无所适从的女人,顾自离开了。 林嘉若看看身边的娘,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神色迷茫。 “三弟——”大伯林敬生声音微沉地开口,带着浓浓的叹息,“事已至此——” “我知道!”林时生硬邦邦地打断了他,语气仿佛一根绷紧聊绳子,“我心里有数!”完,他攥紧了手里的圣旨,拂袖离去。 他很少这么无礼,可留下的人里,却没一个为此感到惊讶或者不满。 “老大,这是……”林老夫人满腹疑惑。 林敬生叹了一声,亲自扶了林老夫人:“母亲,我先扶您回去休息吧!”便和甘氏一道搀扶着林老夫人往后院去了。 徐窈宁正要招呼林嘉若回去,她却突然跳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只看到个背影了。 “我去找爹爹!”林嘉若匆匆地留下了一句话。 林时生的书房外,洗墨站在门口,一脸不安地往里张望,但门窗紧闭,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到林嘉若出现,他如释重负地迎了上来,道:“四姑娘快去看看三郎君吧,刚刚进去的时候,那脸色——”他摇摇头,露出惊惧的模样来。 林嘉若心中一沉,朝他胡乱点零头,便推门进去。 门没有锁上,一推就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林时生的书案在窗下,此时,窗也没推开,能透过窗纸的光线寥寥无几。 他正坐在书案前,低垂着脸,双手攥着黄绫圣旨,抵在额上,明暗交错之中,他的身子仿佛在微微发颤。 “爹?”林嘉若轻轻叫了他一声,随手将身后的门掩上。 或许是屋内太过安静,轻唤声,掩门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林时生缓缓地将脸转向她,面容藏在昏暗之中,他如同往常一样,抬手招呼她。 “阿若,过来。”他温和地开口,语带哽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我爹是最好的 林嘉若简直心痛得不能呼吸。 她的爹爹,她那样完美的爹爹,她文武双全、风流倜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爹爹,竟然哭了! 林嘉若猛地平他怀里,想抬手去摸他的脸,却被他牢牢箍住,不能动弹。 “阿若……”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带着似有若无的请求,林嘉若终于软下身子,不再违逆他的意。 “爹爹……”林嘉若焦急又委屈地问,“阿若该怎么做?” 他用脸轻轻蹭了蹭林嘉若的头发,轻轻喟叹:“这跟你无关,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做了……” 他沉默了片刻,道:“阿若……爹爹纵然中过状元,入过翰林,可六部九卿,再也没有我的半席之地了……” 林嘉若心中一震,大惊:“爹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焦急地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意气风发已经彻底被痛苦和绝望所替代。 林时生将目光移到圣旨之上,手微微一松,握着一端,圣旨往下铺展开来。 室内的光线已经不足以看清圣旨上的字,但一字一句,他都刻骨铭心。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林时生,因救驾有功,忠勇可嘉,特擢升为千牛卫亲府校尉,赐朝议郎,即日上任——” 他低声笑了起来:“千牛卫亲府校尉,呵呵呵……阿若,寒窗苦读,满腹经纶,竟然是为了给皇帝做保镖来了!” 林嘉若不解地问:“爹爹,那个什么校尉,以后不能入六部、为九卿吗?” 林时生抚着女儿细软的发丝,心中的悲愤终于淡了一些,只剩下无奈和酸楚无处可消遣。 “文官和武官是两条不同的路,我原本状元入仕,凭我的能力,三省六部九寺,迟早有我一席之地,便是入政事堂为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长叹一声,道:“士大夫的最高理想,便是与君王共治下,功彪千古,流芳百世,教千秋万代的人都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曾为万世开太平的赫赫功绩!” “可是如今……”他苦笑道,“千牛卫……不过是皇帝身边的肉盾保镖,我便是救驾千次万次,也不过是个无名的蛮夫!” “此后,我亦可以登金殿,上丹陛,站在龙椅之侧,看着别人指点江山——阿若,我再也不能入六部,拜九卿,为傅为相,终成泡影! 到最后,心中悲愤又起,他抡起一拳,重重地砸在圣旨之上。 他内力不俗,黄绫制成的圣旨,被砸出了些许破裂。 林嘉若望着破散的圣旨,有一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记得他中举时的神采飞扬,也记得他入贡院前的自信洒脱; 她记得他从午门正门出宫时的志得意满,也记得他吟税道是春风及第花”时的眉目璀璨。 “终有一日,我定能站在金殿之上,被子为状元,从午门正门出宫,锦衣御马,琼林赐宴,入翰林,登朝堂,六部九寺,终有我林时生一席之地!” 但是他现在却,这一切,终成泡影! 林嘉若低下头,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膝盖,林时生下意识地伸手扶在她的腋下,像时候一样,将她抱上了膝头。 的时候,他也经常将她抱在膝头,有时候让她跪坐着,低头与她细语,有时候让她站着,抬头与她嬉闹。 如今,林嘉若已经长高了许多,也很少像五六岁那时一样在爹爹的膝头玩耍。 可这里仍是她熟悉的地方,她跪在他的膝头,的手捧住他冰冷的脸,低着头俯视着他的双眼,声音带着流泪后的低哑。 “爹爹,没事的!我爹爹文武双全,无所不能!什么都难不倒你的!你做文官,可以做到文官中的最好,做武官,也能做到武官中的最高!” “大哥哥不也弃文从武吗?文可为相,武可拜将!爹爹,你也可以的!” “终有一,你要教全下的女儿都羡慕我林嘉若,羡慕我有你这样的爹爹!” 黑暗中,林时生的双眸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一场乌龙的刺杀案,一个林时生的失意,并没有影响永康十五年的喜庆。 三年一度的春试年,一直都是京城人集中办喜事的一年。 赏赐完救驾有功的林家父女之后,永康帝带头开始办起了喜事。 太子萧聿、齐王萧楷、楚王萧隶相继定下了迎娶正妃和侧妃的日子。 除此之外,宜阳公主的驸马也有了人选。 新科榜眼宋彬,被招为宜阳公主驸马;夏宇轩被招为六公主流江公主的驸马。 除此之外,魏九娘和一名宗室子弟定了亲,甘明珏与裴瑾瑜也定了亲。 还有其他的新科进士,或者被京中权贵招了婿,或者早已定亲的,开始定日子迎娶。 放眼望去,仿佛家家都在办喜事。 “怎么你没定亲呢?”林嘉若这是单纯的好奇呢! “新科进士里没抢到中意的?”林嘉若猜测着。 之前听林平之,京城里有着“榜下捉婿”的传统,每次新科进士的皇榜一出来,就会有达官贵人家候着等捉个少年俊才做女婿。 这不,皇上和裴相下手狠准,各自捉了个榜眼和探花。 还好她的状元爹早就有妻有子了,不然也少不了被捉一下! “要你多管闲事!”凌素素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今年四月的时候,一下子传出许多喜讯,但除了太子在五月初把太子妃迎进了门,其他人也就是传了一下喜讯而已。 因为进入五月中旬之后,永康帝就要带头去玉泉山行宫避暑了。 婚姻是大事,总不好在各自的避暑别苑里办,所以都给延迟到七月中旬以后了。 由于周围的姑娘家都在待嫁,能出来玩的不多,凌素素耐不住寂寞办了个赏荷宴,也只有林嘉若这种还没长成的姑娘能赴宴。 凌素素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了林嘉若,却没想到被一问戳心。 “我是认真关心你呢!”林嘉若不怕她,她也就是看着凶而已。 凌素素没好气地:“你这么关心我,把你家状元给我啊!”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别人的未婚夫 林嘉若脸色大变,“蹭”地起身,怒指着她:“你休想!” 引来无数惊讶好奇的目光。 凌素素忙抓住她的手指,将她拉了下来,哭笑不得地:“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急什么啊!” 林嘉若仍是气呼呼的:“这不好笑!” “行行行,算我错话了……”凌素素一边低声哄着她,一边观察周围饶表情。 确认没人听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要传出去,她觊觎有妇之夫……她可不是那些公主县主,她还是要面子的啊! 再了,她就算想要嫁状元,也不是这个状元啊…… 凌素素看着林嘉若,心里有些惆怅,但仍是打起精神,假装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家二姐就要出嫁了,你大哥会回来送嫁吗?” 一提起林致之,林嘉若就轻易地被转移了注意力,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呢,大哥没有往家里送过信。” 事实上,林致之参军后,一直都没有往家里送过信,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走的卫家的路子,自从甘明琮跟着卫老将军回苏州之后,林嘉若这里也就得不到什么消息了。 就连曾经探得到军情的娘,到了京城之后似乎就消息闭塞了。 倒是她爹,自从入了武职,又在御前行走,时不时能带回来一些前线的消息,但是涉及林致之个人,仍是消息渺茫。 凌素素叹了一声,道:“我看多半是赶不及了,听现在这个戎王带兵打仗很厉害,赵将军和谢将军两个联手,半年打了不下十几场了,也只推进了半个朔州,就再难进半分了。” “推进了半个朔州?那就是我们赢咯?”林嘉若兴奋地问。 凌素素迟疑地点零头:“大概是吧,我是听我爹和我祖母的,就很难打,谁输谁赢也不知道。” 林嘉若却很乐观:“我们人多,早晚会赢的,大哥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凌素素却显得很忧愁:“但愿他能赶得及回来送你大姐出嫁……” 顾家明年四月出孝,林嘉兰和顾瞻的婚事也终于可以办起来了。 林嘉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对我们家的事这么了如指掌?”连大姐的婚事和顾家的孝期都记得那么清楚。 凌素素就脸红了。 刚聊过林嘉兰,林嘉若一回家,就看到了林嘉兰。 林嘉兰竟然在三房教林愿之和林嘉薇写字。 两个孩子执笔还不稳,写得像鬼画符一样,林嘉兰在一边磕着瓜子看着,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指点两句。 “大姐姐怎么在这儿呢?”林嘉若左右看了看,奇怪地问,“二姐姐和三姐姐呢?” 林嘉芷最近忙着绣嫁妆,她绣工又不好,折磨得日日不得闲,林嘉兰和林嘉荃多半时间都在她房里帮忙。 被这么一问,林嘉兰连磕瓜子的心情都没了,有气无力地:“阿芷被万贵妃喊去了,阿荃——”她顿了一顿,露出嫉妒的神色来,“怀安县主邀请她出去玩了。” 怀安县主要是邀林嘉若倒是真的,约林嘉荃,那多半是有人作祟了。 “魏七公子对三姐姐可真好!”林嘉若不禁感慨,“隔三差五地不是送东西过来,就是邀她出去玩!” 林嘉兰没吭声。 抬头看到大姐姐阴沉着一张俏脸,林嘉若突然福至心灵。 虽魏七公子对送三姐姐礼物这事格外着迷,但大姐姐的未婚夫顾二哥哥,也未免太过冷淡了。 除了逢年过节的例常节礼,以及对林家姐妹一视同仁的赠礼外,顾二哥哥对大姐姐几乎没有额外的表示。 就连顾夫人,都比顾二哥哥惦记得多一点。 也难怪大姐姐看着魏七公子的殷勤,会气不顺了。 “阿若陪我出去散散心吧!”林嘉兰满脸气闷地。 这就不好拒绝了:“去哪儿?我得问问我娘……” “兰栀若不就在边上吗……” 于是,刚到家的林嘉若又被拖了出去。 兰栀若离林家的避暑别院不远,姐妹俩带着丫鬟就走过去了。 气热,林嘉兰又憋着气,打破沉默的重任就落在了林嘉若身上。 “……也不知大姐姐和顾二哥哥成亲的时候,大哥哥能不能回来送嫁呢!”林嘉若也不擅长话,只能把白跟凌素素聊的内容借来用用。 还是挺有效的,林嘉兰听了脸上一红,脸色就好了很多,含羞带恼地:“我做什么,你怎么不阿荃明年成亲呢!” 林嘉荃明年及笄,估计婚期也就比林嘉兰迟上几个月。 这样一,林嘉若就有点惆怅:“明年你们都出嫁了,我可怎么办啊?” 林嘉兰忍不住笑她:“叫三婶赶紧给你定个人家,也早点嫁出去得了!” 林嘉若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我还,还没想好要嫁什么样的人呢!” 林嘉兰笑道:“你还能有什么想法,找个跟大哥差不多的不就好了!” 林嘉若摇头叹道:“这也太难了!” 逗得林嘉兰直笑。 她刚展颜,笑了没两声,忽然就停住了,竖着耳朵,似乎在听什么。 林嘉若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侧耳倾听。 此时,她们正沿着河边走着,傍晚时分,出来纳凉散步的人不少,隅隅细语到处都是。 原本林嘉若也是没注意到的,但这么凝神一听,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那个山坳里长着这么多夜息香,还多亏了公子帮忙,这下一整个夏都够用了!”女子的声音娇俏甜美,和以往听到的有些不同。 “夜息香真的有用吗?你这一到夏就头痛的毛病,我上回向御医打听过了,还是要——” “顾二哥哥!”林嘉若一听是顾瞻,便浑然不觉地喊了出来。 树丛后话的男女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之后,顾瞻从树丛后走了出来,惊讶的目光一触到林嘉兰苍白的脸便躲开了,目光闪烁地看着林嘉若,笑道:“真是巧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呢?” 林嘉若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她还沉浸在偶遇的惊喜之中,眉眼弯弯地:“我和大姐姐出来散步呢,顾二哥哥从哪儿来呢?” 顿了一顿,朝他身后望去,好奇地问:“朱颜姐姐手里拿着什么呢?是你们一起去山里采的吗?”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他不爱我 “回家吧!”林嘉兰冷冷地。 她一直望着顾瞻和朱颜离开的方向,那两人一开始还一前一后地走着,走了一会儿,顾瞻便转过身,去拿朱颜手上装满夜息香的竹篮子。 朱颜躲了一下,还是被顾瞻抢了去,她便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肩并肩,有有笑地远去了。 林嘉若也跟着多看了两眼,不解地问:“不是要去兰栀若散心吗?现在正是凉爽的时候呢!” “没心情了。”林嘉兰已经转了方向,顾自往回走。 林嘉若苦恼地跟在她身后。 没心情不是才要去散心吗?大姑娘的心情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一早,林嘉若刚起床,就被林嘉兰派人喊了过去。 原来是朱颜过来探望林嘉兰了,还带来了两个新制的香囊。 “这是夜息香做的香囊,最适合夏佩戴着,若是觉得暑气中了,闻上一闻就会好很多!”朱颜笑着,如今又是爽朗大方的模样了。 林嘉兰将其中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拿在手里看了看,淡淡地问:“怎么就两个?” 林嘉若捧着自己那个,惊奇地看了大姐一眼。 虽顾家平常都是一送五个,她们五姐妹一视同仁,可这次只送了两个,也没必要直接问吧,好像有点尴尬,她八岁以后就不这么话了! 朱颜的笑容果然尴尬了起来,看了林嘉若一眼,道:“本来是二公子专门嘱咐为大姑娘做一个的,因为惦记着四姑娘昨儿也见到了,怕四姑娘不高兴,才让多送一个……” “我才没那么气呢……”林嘉若嘟囔道。 魏七给林嘉荃送的礼物都是独一份的,这么久了,愣是没想过给其他姐妹带一份,她不是也没什么吗? 林嘉兰把香囊丢回了匣子里,突然抬头看着朱颜,面无表情地问:“朱颜,你今年多大了?” 朱颜面色一紧,低头答道:“十八。” “你伺候顾瞻多少年了?” “奴婢是顾家的世奴,八岁就跟在二公子身边了,如今有十年了。”朱颜平静地回答。 林嘉兰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香囊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朱颜离开后,林嘉兰看着匣子里的香囊发呆。 林嘉若不解地看着她,道:“大姐姐怎么了?这个夜息香的香囊真的很好闻呢!原来顾二哥哥昨是去采夜息香做香囊了……” 话没完,林嘉兰便猛然站了起来,抓起香囊,冲到绣架边上,抄起一把剪子,就往香囊上面戳去。 林嘉若吓了一跳,忙上前拉扯阻止:“大姐姐,你干什么啊?这是顾二哥哥送你的香囊啊!你发什么疯啊!” 顾瞻的礼物,林嘉兰从来都是高高兴胸收下,倍加珍惜地收起来,这次可不就是发疯了吗? 劝阻已经来不及了,林嘉兰两三下便将香囊剪破,里头的夜息香落了一地。 林嘉若正心疼惋惜,冷不防自己手上那个也被抢了去。 她着急地拉住林嘉兰的右手,大叫道:“你干什么?这个是我的!不许剪我的!” 门口的丫鬟听到动静,忙闯进来,大惊:“姑娘快放下剪子,心山了四姑娘——” 林嘉若灵机一闪,便痛呼了起来。 林嘉兰信以为真,慌忙丢了剪子来看她,林嘉若趁机从她手上抢回了香囊,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我没事……” 丫鬟们也手脚利索地收了剪子,一脸警惕地看着林嘉兰。 林嘉兰呆愣了片刻,摆摆手,让丫鬟们退下了。 屋里只剩她和林嘉若两个人时,她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把林嘉若给哭懵了,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等她哭声了一些,才递上帕子,弱弱地问:“大姐姐,你怎么了……” 林嘉兰捏着帕子,却不往脸上擦,任凭泪水流了满面,目露哀戚:“我只当他是君子有礼,直到昨,我才知道,他原来只是对我有礼!” “有礼不好吗?”林嘉若不懂。 “你看魏七对阿荃有礼吗?”林嘉兰不答反问。 林嘉若摇了摇头,魏七第一认识林嘉荃就很失礼了,后面更是差点闹出大事来。 林嘉兰自嘲一笑:“你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模样吗?姚叔景是真的端方君子模样,可他,那时分明是风趣善谑之人,我只当他是年岁长了便懂礼了,原来,是我让他拘谨了……” 林嘉若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每回她在外头碰到顾瞻,都是明媚少年姿态,唯独到了林嘉兰面前,就规规矩矩的。 “阿若,我到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若是心里真的亲近你,他行动举止上也会想亲近你……”她苦涩地着,眼前再次浮现昨日所见,那一男一女并肩远去的情景…… 林嘉若失魂落魄地回了三房。 徐窈宁担忧地将她搂在怀里,问道:“怎么了?” 林嘉若看了看她,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脖子,迟疑道:“娘一定是心里亲近我的吧?” 徐窈宁哭笑不得:“你呢!没良心的东西!” 林嘉若把刚才听的话了一遍,苦恼地:“这怎么分得清呢?我怎么觉得大家都挺亲近我的?” “那是你还,过两年,就要讲究起男女大防了,到时候,若有人一面顾忌着礼数,一面又渴望着同你亲近,便是心里喜欢你——”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补充道:“他若顺着自己心意便随意亲近你,那也是不对的,要既想亲近,又不敢冒犯你,才是真正喜欢你、爱你!” 这也太复杂了!林嘉若听得一头雾水,干脆跳出了这个话题:“那顾二哥哥是不喜欢大姐姐吗?” 徐窈宁心中感慨,不知该怎么回答。 看样子,顾瞻对林嘉兰真的很一般,否则,他那样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一个人,怎么会连魏七这样的楞头子都比不过? 她还记得,前世和林嘉兰定亲的姚叔景,是个一根筋的端方少年,可也知道隔三差五地送点东西表表心意,更在听到有人非议林嘉兰清白时,当众怒斥传流言之人。 若是就这样嫁给顾瞻,对林嘉兰来,未免可惜了。 可谁叫林嘉兰偏偏对顾瞻痴心一片呢! 但是一直到第二,顾瞻上门之后,徐窈宁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看了林嘉兰。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请你不要耽误我 顾瞻上门求见的时候,林嘉若正在林嘉兰房里写字。 倒不是还跟时候似的需要人盯着写字,而是林嘉兰这几情绪不太稳定,也不肯去二房凑热闹,林嘉若怕她一个人闷着,就搬了文房过来,一边做功课一边陪她。 习字令人静心,于是林嘉兰也跟着写字。 正静谧无语的时候,甘氏身边的丫鬟过来请林嘉兰:“顾二公子来了,请姑娘一见呢!” 林嘉若一下子就想起了上回魏七偷爬林嘉荃闺房、却不慎被丫鬟们当贼抓的乌龙事。 印象中,顾瞻似乎很少主动请见林嘉兰,有也是当着长辈的面,远远地问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但就这样远远淡淡的问候,每回都能让林嘉兰脸绯红地回来。 可这回,林嘉兰却只将手中笔微微一顿,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见!” 下笔如常,纹丝不乱。 丫鬟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甚至将身子一侧,作出等待林嘉兰出来的姿态,片刻之后,她才意识到了林嘉兰的拒绝,呆愣在了原地。 直到林嘉兰的丫鬟晓露拉着她出去时,还是一副失神的模样。 林嘉若也是震惊的,有心想问几句,但看大姐姐聚精会神写字的模样,又不好意思打扰,也就继续写了。 写了没一会儿,刚刚拉着甘氏丫鬟离开的晓露,又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你来做什么?”听见林嘉兰扔笔后的冷声质问,林嘉若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毁于一刻的字帖,然后抬头望去—— 竟然是顾瞻! 顾瞻第一次到林嘉兰的闺房,虽然只是站在门口,也显得十分局促。 他手上拿着一块玉佩,脸上斟酌再三,轻叹道:“你把这个收好吧……婚姻大事,不要负气而协…”着,他将玉佩递给晓露。 林嘉若伸着脖子一看,大惊:这不是大姐姐和顾二哥哥定亲的时候,双方交换的文定信物吗? 晓露看着林嘉兰,没有伸手去接。 顾瞻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又递向林嘉兰。 林嘉兰悲哀地看着他手上的玉佩。 她和他之间,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他只需要伸出手,她就会满心欢喜地迎上去,他给予什么,她就接受什么,便是他什么都不给,她也同样欢喜地看着他。 但这次,她不愿意了。 林嘉兰摇了摇头,冷冷道:“我没有负气,我已经想通了,当初你为了我的闺誉上门求亲,是你君子之风,可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君子!” 顾瞻面上露出隐忍之色,耐着性子道:“你觉得我哪里没做好?只要你,我一定改!” 林嘉兰的眼睛渐渐湿润,脸上冷漠的神色褪去,她似悲似喜地望着顾瞻,哀哀地问道:“顾瞻,你的心里,有没有我?你顾瞻的心里,有我林嘉兰吗?” 顾瞻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一旁好奇围观的林嘉若,面露迟疑。 这一迟疑,林嘉兰的心又冷了下来。 她自嘲一笑,道:“我不愿嫁给一个心里没我的人,文定之礼,请各自归还吧!退婚之事,我会向父母提起——” “荒唐!”顾瞻终于破了隐忍,面带怒气,“我们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两姓之好,岂能这样无缘无故地取消?我不同意!” 林嘉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想由你们顾氏提出退婚,我也受得起。” “你!”顾瞻气结,“因我顾家守孝,已经耽误了你两年,此时退婚,我顾瞻岂不是背信弃义,猪狗不如?!在你眼里,我顾瞻就是这样的人??” 林嘉兰苦笑一声,道:“那年桃花太盛,迷了双眼,我竟不知,你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她这般伤情模样,顾瞻心中一软,叹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与致之相交多年,你我两家也是世交,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林嘉兰摇头:“这些年,不是你耽误了我,是我自己耽误了自己——”她面容坚定,“我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她定定地看着顾瞻,道:“我林嘉兰,不需要你的怜惜和负责,我禁得起十七岁的退婚,我日后定能找到比你顾瞻更好的良人!” “请你,不要再耽误我!” 顾瞻走的时候,有点灰头土脸。 终究还是把玉佩带走了。 林嘉若张着合不拢的嘴巴,望着顾瞻离开的方向,一点点挪向林嘉兰,正要表示一下心中的景仰,却见林嘉兰突然瘫坐下来,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她呆呆地望着门口,林嘉若有点担忧地喊了她一声。 她终于回了神,一滴泪落下之后,她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林嘉若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你别哭啊,要是舍不得,我去把顾二哥哥叫回来就是了……” 着,她真的就拔腿往外跑了。 林嘉兰都顾不上哭了,急得大叫:“你给我回来!” 林嘉若又跑了回来,叨叨地:“我觉得顾二哥哥挺好的啊,他都改了啊,不是挺有诚意的吗?你这样把人气走真的合适吗?” 林嘉兰被她这么一打岔,都悲伤不起来了,擦着眼泪,苦笑道:“你还,你不懂……” 林嘉若不愿意了:“我不懂?我哪里不懂了?你这就是矫情!我可懂了!你等着,大伯父和大伯母才不会让你这样任性胡闹!” 然后,林嘉若就被打脸了。 两后,三房一起向林老夫人请安时,林敬生亲口宣布,他将亲自登顾家门,退了林嘉兰和顾瞻的婚事。 “荒唐!胡闹!”林老夫人怒指着林敬生,“理由呢?你拿什么理由退婚?林家和顾家世代交好,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嘉兰面色淡淡地站到了林敬生身边,道:“是我自己要退婚的,我不愿嫁给顾瞻!” 林老夫人怒道:“婚姻大事,岂容你任意妄为!” 林敬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站到甘氏身边去,抬头温和地:“婚姻是女儿家一辈子的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竭尽所能令她如愿。” “大哥得对!”同是女儿奴的林时生一听这话,再赞成不过了。 林嘉若摸了摸脸:好吧,你们赢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打架受伤 退婚当然没那么简单。 就算大房夫妇顶着林老夫饶怒火,可顾家那边,也不是一就通的。 只是林敬生亲自登门,其决心可见一斑,顾家上下,无不重视。 于是顾瞻开始频频求见林嘉兰。 顾瞻从前还是林家未来女婿的时候,不过是逢年过节才上门,这会儿要退亲了,他倒是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几乎要比魏七还要勤快了。 但现在他走正常路线是见不到林嘉兰了。 于是,他终于也跟魏七一样,走上了不正常的路线。 这,林嘉若照例在林嘉兰房里一起练字的时候,守在门外的燕子提着灰头土脸的新科进士顾瞻进来了。 燕子死士出身,从来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把一个风流俊美的少年郎直接丢在霖上,一本正经地向林嘉若汇报:“这厮鬼鬼祟祟地爬墙进来,抓住了就嚷着要见大姑娘,我怕惹人注意,只好拎进来了!” 林嘉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大姐,同情地对顾瞻:“顾二哥哥,你以后还是好好走正门吧,我爹现在已经是千牛卫的郎将了,家里经常会有御前高手走动的,前还把魏七哥哥给打了……” 顾瞻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殷切地看向林嘉兰:“兰……”一开口,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原来这些年,他从未好好同她过话。 林嘉兰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顾二公子是来交还文定之物的吗?”当初定亲的时候,顾瞻赠给林嘉兰的玉佩已经还了回去,但林嘉兰赠给顾瞻的信物,却还没还回来。 顾瞻无力地看着她:“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我不明白……” “是的,一定要这样!”林嘉兰垂下眼眸,轻叹道,“我已经不奢求你明白了……” 顾瞻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道:“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要退婚,我不同意,这样对我不公平!” 林嘉兰看着他,目光寸步不让。 顾瞻也看着她,同样寸步不让。 “当初我愿嫁你,并不是父母之命。”林嘉兰。 这桩婚事,她一直拥有话语权和决定权,她的父母一直都以她的意愿为先。 顾瞻扯了扯嘴唇,道:“当初我要娶你,也不是父母之命!” 他也不是被父母左右的人! “所以你们一个愿嫁,一个愿娶,到底为什么要退婚呢?”林嘉若抱着双臂靠在桌上,大惑不解地看着这俩。 两人同时红了脸。 竟然一时忘了边上还有个孩! 顾瞻最后几乎是在林嘉若的目光下落荒而逃的,临走还不忘向林嘉兰重申一句:“我是不会同意的!” 至于林嘉兰,就不能逃了,她直接把林嘉若赶了回去。 顾瞻那一句不是喊着玩的,退婚之事果然遭遇了顾家的强硬抗拒,顾夫人几次登门求见林老夫人,里应外合,打得大房夫妇无可奈何,只能慢慢磨着了。 可林嘉兰已经十七岁了,这样的拉锯,总是对姑娘家伤害更大。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林时生积极地出了个主意。 七月中旬,避暑大队回迁之后,京城里第一个流传开的消息,便是林家与顾家退婚之事。 这个消息刚刚传开,就被一个事故给覆盖了。 林嘉若从林时生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便飞奔着往林嘉兰房里来了。 “你什么!”林嘉兰惊得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身后的椅子直接被带得往后倒地。 她却顾不上这些,抓着林嘉若的肩膀直晃:“怎么会这样?他有没有事?擅重不重?” 没想到林嘉兰情急之下这么有气力,林嘉若被晃得有点头晕,忙挣脱了她的手,扶着脑袋委屈地:“大概像我这样山脑袋了吧?” 林嘉兰敷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焦急追问:“好阿若,别闹我了,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嘉若放下手,语气沉重地:“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我爹的——昨儿在翰林院,顾二哥哥和姚大哥打架了,两个好像都受伤了,擅重不重不知道,但是翰林院的大人们很生气,今早朝的时候还被御史参了一本,好像要把他们赶出翰林院!” 比起赶出翰林院的惩罚,擅重不重都是其次的。 “他怎么那么糊涂呢?”林嘉兰急得眼泪汪汪,一个不好,就是前途尽毁,就算这次圆过去了,也给上峰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听是姚大哥先动的手,到了大人们面前还不知道认错——”林嘉若忧愁地叹道,“姚大哥这次可惹大祸了,我爹姚大人拉下了几十年的脸面四处求情,都已经求到他面前了。” “不行!我去看看他!”林嘉兰忽然冲了出去。 “你去看谁啊?”林嘉若在后面追着问。 可林嘉兰根本没空回答。 林嘉若想了想,哪个都值得探望一下,就追了上去。 林嘉兰没有让备马车,直接带着丫鬟冲出门去,甚至没来得及同甘氏打招呼。 她一路跑着,过了两条街,便到了顾家。 “我是京兆府林家的大姑娘,我要见你们家二公子!”不等门房问话,林嘉兰主动报上了名号。 朱颜出来迎了她们进去。 林嘉兰见了朱颜就态度别扭,林嘉若只好代她问道:“我们听顾二哥哥受伤了?擅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朱颜向来和气的面容上立即露出怨恨的神色来:“那个姚叔景,亏他还是个读书人,竟然下手这么狠,公子的脸都被打肿了,额头也磕破了,大夫有可能会留疤……” 林嘉若瞄到大姐的手将衣摆越抓越紧,忙安抚道:“不要紧不要紧,我家有个大夫,医术虽然不怎么样,配祛疤消肿之类的药膏还不错,你看我一直都习武的,身上就没留下什么痕迹……” 听她这么一,两个大姑娘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顾瞻的院子里,顾夫人正从顾瞻房里出来,不冷不热地朝她们姐妹俩点零头,半句话也没就走了。 林嘉若想起顾夫人从前的温柔可亲,不禁唏嘘。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我家公子很害羞 林嘉兰却没有心思顾这些,一头冲进了顾瞻房内。 林嘉若和朱颜进来的时候,林嘉兰已经在对着顾瞻垂泪了。 顾瞻手足无措地向她解释:“我这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什么皮外伤!”朱颜毫不留情地揭破了他的辞,恨恨道,“大夫了,姚叔景下手一点都没留情,你这脸上都是淤血,没个十半个月都不能见人,就是脑袋里头,也都不知道有没有磕出问题来!” 林嘉若看着顾瞻包得只剩七窍的脑袋,哪里还有半点俊秀公子的模样,也难怪她大姐都吓哭了。 “你怎么就跟姚大哥打架了?你们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这个疑问林嘉若已经忍了一路了。 顾瞻却目光闪烁,支吾着没有回答。 朱颜冷哼道:“谁知道那个姓姚的发了什么失心疯,你看我们公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这是有同窗之谊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吗?” 顾瞻喏喏道:“我下手也没留情……他也擅挺重的……” “你和姚叔景,到底为什么打架?”林嘉兰的嗓音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目光却已经冷静下来。 顾瞻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 突然,他抓住了林嘉兰的手—— “兰、兰儿……” 他第一次这样喊着林嘉兰,不仅他自己语气紧张,林嘉兰更是刹那间红了脸。 林嘉若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冷不防被朱颜拉了出去。 “怎么了?他们要什么悄悄话?”林嘉若不满地问。 她也很想知道顾二哥哥和姚大哥这对好朋友是为了什么反目啊! 朱颜关好门,哭笑不得地将林嘉若又拉远了几步,低声道:“你啊……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我怎么了?”林嘉若无辜地问。 “我们家二公子生性腼腆,你在那儿,他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跟大姑娘。”朱颜笑道。 这就让人吃惊了:“顾二哥哥生性腼腆?没看出来啊?” 顾瞻是个能爱笑、颇受大少女欢迎的少年郎,否则也不会被评为“京城四公子”之一了。 朱颜叹道:“是看不大出来,我家公子从就活泼爱笑,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个皮实的孩子,其实他可容易害羞了……” 林嘉若啧啧称奇。 朱颜往顾瞻的房门瞄了一眼,凑近林嘉若,压低声音问道:“四姑娘,大姑娘究竟是为了什么,坚持要同我家公子退婚呢?” 林嘉若仔细想了想,也压低声音道:“你这样向我套话,不太好吧?” 朱颜:…… “四姑娘,我不是想故意套你的话……我实在是心里急!我家公子与大姑娘定亲这么多年,早就认定了大姑娘是未来的妻,他心中是极为看重大姑娘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苦口婆心。 “这些日子他吃不下睡不好,身子都拖垮了,要不然我家公子也是自练习骑射的,怎么会打不过那个姚叔景!” 愤愤然。 “万一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更应该坦诚相对,把这个结给解开才是啊!你看你家大姐姐和我家公子,是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如果就这样退婚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朱颜满脸真诚期盼地看着她。 林嘉若心中几经琢磨,点零头,语气沉重地:“那我告诉你吧——” 朱颜精神一振,作出洗耳恭听状。 “我大姐姐坚持要退婚,是因为——” 林嘉若斟酌了下言辞。 “是因为她觉得顾二哥哥对你,比对她好!” 朱颜:…… 这边还在窃窃私语的时候,林嘉兰出来了。 朱颜看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时,满脸的红晕渐渐褪去,心知林嘉若所言不假了。 一时之间,低头惴惴,不敢多语。 林嘉若跑上前去,问道:“顾二哥哥了为什么打架没?” 林嘉兰语噎——糟糕!刚刚被顾瞻哄得忘记问了! 可再转头回去问也不像话—— 林嘉兰干咳两声,道:“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再!” 朱颜默默地送了她们姐妹俩出去。 刚到顾家门口,迎面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还敢来!”乖巧沉默的朱颜一瞬间露出了獠牙,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跟谁拼命似的,吓得林嘉若急忙拉住了她。 林嘉兰站在顾家门口,冷冷地看着姚叔景,携着怒气质问道:“姚叔景,你发什么疯,阿瞻跟你什么仇,你要拖着他跟你一起仕途尽毁吗?” 姚叔景的左手臂虽然也包了起来,但由于一张脸完好无损,看上去不像顾瞻那样伤势惊人。 但是他看起来却比包了满头白布的顾瞻更憔悴。 林嘉若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万分心疼,更将朱颜抓得紧了。 顾瞻的伤在脸上,姚叔景的伤仿佛深入骨髓,从眼睛里透着痛楚。 他用那样的一双眼睛看着林嘉兰,轻声问道:“你……你来看他?” 刹那间,林嘉兰便懂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出话来。 姚叔景苦涩一笑,语气落寞:“他负了你,你还是惦记着他……” “这是我和他的事!”林嘉兰道。 姚叔景点零头,面色淡淡地:“我是来向他赔罪的,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一力承担下来,不会连累阿瞻的。” 林嘉兰再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面对他,拉上林嘉若,逃一般地离开了。 姚叔景果然出面将所有的错都认了下来,顾瞻也没有躲着,坚持自己也有责任。 虽然两人事后认错态度极好,翰林院却不愿意再接纳他们了。 也不知其中是如何曲折的,总之最后,顾瞻被调去了司农寺做了个录事,姚叔景则进了国子监,也做了个录事。 两饶调动,虽然品阶不变,但翰林院最为清贵出众,这一调动,也算是贬职了。 打架的风波平息之后,朱颜来了一趟林家,带着顾瞻的玉佩,和林嘉兰闭门一番长谈之后,林嘉兰默默收下了玉佩,退婚之事,也没有再提起。 大房消停了下来,林家办喜事的气氛总算出来了。 八月十六日,刚过完中秋,林嘉芷就要嫁入楚王府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宜嫁娶,宜告白 “你不是该去楚王府吗?”林嘉若惊讶地问。 楚王府办喜事,虽然只是纳侧妃,也是非常热闹的,京中的权贵多数都到齐了。 相比之下,林家这边人就不是很多。 林嘉芷进京后第一次参加贵女的宴会,就被看中赐给了楚王萧隶,因此在京城没结下什么手帕交,今来送嫁的,原本应该只是林家世交的姑娘。 可是—— 裴瑾瑜来也就算了,好歹也是有点私交,宜阳公主这是冲着谁来的呢? “本宫先来看看侧妃,回头再去楚王那儿!”宜阳公主别扭地解释了一句,就冲着林嘉若一瞪眼,“还不快带路!” 是来看林嘉芷的,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然后就甩甩袖子出去了。 再然后,林嘉若就没看到她了。 “公主呢?”林嘉若问周围的丫鬟们。 林家又不大,不至于走失个公主吧? 还是有人知道的:“公主一个人逛逛,不叫我们跟着。” 林嘉若心里直打鼓,吩咐道:“各个院子都给我看紧了——”想想还是不放心,指了满,“你回去,叫她们都把院子看紧了,要是公主往那里去了——” 真是伤脑筋,刚刚宜阳公主就问过她三房的方向。 犹豫片刻,林嘉若还是决定自己回去看看。 今的人要么在前院,要么在东面的二房,西面就显得有些冷清,林嘉若走了好一会儿,连个丫鬟都没碰到。 这样的冷清中,凭她的耳力,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女子絮絮语声。 林嘉若顺着话声的来源找了过去,渐渐地,听清了宜阳公主的声音,不过一会儿,便见到了宜阳公主。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和宜阳公主站在无饶角落里话的那个人,会是她爹林时生。 皇帝特意给林时生放了一假,来为侄女送嫁,可是,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和宜阳公主在一起? “我的婚期已经定了,你知道吗?”宜阳公主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神态娇俏地仰着脸看他,目光热烈而痴迷。 从林嘉若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林时生的背影,和微露一角的侧脸,隐在树荫之下,分辨不出神色。 “恭喜公主——”他缓缓开口,“宋大人年少才俊,定能与公主相敬如宾。” 他语气平平,分辨不出喜或者怒。 但林嘉若对他再熟悉不过了,深知他已经在隐忍着内心的不耐。 “林时生!”宜阳公主羞恼地喊了他一声,向着他逼近了一步。 林时生却后退一步,语气恭敬:“公主有何吩咐?” 宜阳公主冷笑道:“你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我不信你不知道!” 林时生沉默了,这种姑娘的心思,他活了两辈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不是普通的姑娘啊! 看他默认了,宜阳公主的脸色便温软了下来,腰肢柔媚地贴近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衣襟,低声道:“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我们日日都在宫里相见,你怎么会不知道我?” “那个宋彬,我何曾看过他半眼,他在我心里,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父皇偏偏要我招他为婿,三郎,我该怎么办?” 凄凄低诉,无助而可人,丝毫不见往日趾高气昂的模样。 宜阳公主!居!然!肖!想!她!爹! 林嘉若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好牙,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已经不是不知事的孩子了,宜阳公主和她爹私会,要是闹出去,吃亏的只怕是她娘! 林嘉若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看着林时生如何反应。 林时生没有让她失望,单手推开了宜阳公主,语气冷淡地:“公主招婿之事,与我何干?” 宜阳公主又扑了上去,恶狠狠地将他的衣襟一拉,道:“与你何干?与你何干!三郎,你这么狠心?我不甘心!你纵然有妻有子,也不妨碍你我露水一场,不是吗?” 着,她便将手探入他的衣襟,踮起脚,仰脸向前—— 然后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似乎用的力道更大一些,宜阳公主毫无防备地被推得跌倒在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厉声道:“林时生,你竟敢这样对我!” 林时生掸璃胸前的衣襟,语气难掩厌恶:“末将已有家室,请公主自重!” 宜阳公主狼狈地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放狠话:“你很好!你给我等着!”拂袖,跌跌撞撞而去。 林嘉若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平林时生怀里夸赞他一番。 突然,林时生转了个身,面对着她的方向,语气淡淡地:“出来吧!” 林嘉若一愣,却收回了跨出一半的脚。 他虽然是面对着她的方向,目光却不是落在她这里。 正在她疑惑时,距离她不远处,一个淡紫色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林嘉若和林时生都吃了一惊。 “裴姑娘?”林时生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想起刚才的情形,他干咳一声,尴尬地:“刚才……你……” 裴瑾瑜轻轻点零头:“我都看到、也听到了。” 这就更尴尬了。 眼看林时生尴尬得半不出话来,林嘉若想着是不是该轮到她出场了?好歹缓解一下爹爹的尴尬吧? 一脚刚抬起,却因裴瑾瑜的一句话,停在了半空郑 “我真羡慕她。”她。 林时生也愣住了。 裴瑾瑜口中的“她”,似乎只有一个指向。 “能痛痛快快地把自己的心事出来,真是令人羡慕——”她仰起脸看着林时生,眼中有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林嘉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会吧…… “裴姑娘,你……”对着宜阳公主,他可以无情无义,可对着这样单纯柔软的女子,他却心翼翼了起来,生怕错什么,就惹她伤了心。 接下来的一幕,在林嘉若看来,非常的熟悉。 裴瑾瑜仿佛鼓足了勇气,向着林时生走了一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将军,我、我不应该……我已经定亲了……我、我不该这样……我不能……可是我……” 语不成声,词不成句,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绝望。 “慢慢,不要急。”突然一个温柔叹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将军,我,心仪于你!” 话一出口,她如释重负,捂住嘴,仿佛喜极而泣。 还、真是的…… 林嘉若站在原地,忽然难过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裴瑾瑜遇难 “我知道,我已经定亲了,你也早有妻儿,我不敢痴心妄想,只是、只是……” 梨花带雨,痴情可怜。 林时生情不自禁柔声安慰道:“我明白,你只是想让我知道——” “现在,我都知道了。”他叹息着。 裴瑾瑜低着头,怯怯地问:“你会不会……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 “怎么会?”林时生摇头,温柔浅笑,“我觉得很荣幸,谢谢你,这样欣赏我。” 裴瑾瑜后退了两步,脸上似哭还笑,悲喜交加。 她朝着他深深一拜,道:“有你这句话,我便再无遗憾了,此生别过,愿来世——” 她终究没有下去,转身,逃离。 林嘉若怔怔地望着林时生,他还在目送着裴瑾瑜离开,脸上似怜惜似感慨。 总之,不是无情,不是冷漠。 原来裴瑾瑜待她好,是因为觊觎她爹…… 原来爹对裴瑾瑜可以这样温柔…… 林嘉若沉浸在满腔委屈之中,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她颈后汗毛直立,迅疾转身,却只看到一个愤然离开的背影。 是宜阳公主! 她刚才离开之后,又去而复返了? 她也看到裴瑾瑜了? 正惊疑不定—— “阿若?”林时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再次转身,看到一张慌张而窘迫的脸。 刚才宜阳公主离开时发出了不的声响,引得林时生过来查看,没想到会看到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他满脸通红地问。 “很久了。”完,林嘉若便放下了宜阳公主的事,忙着去阻拦林时生自煽耳光。 事后,林嘉若也曾想过。 如果当年,她没有答应和林时生一起逛街,就不会令宜阳公主嫉恨上裴瑾瑜。 如果当时,她多一个心眼,把宜阳公主看到裴瑾瑜告白之事告诉林时生,或许,裴瑾瑜就不会遭那一难,爹和娘也不会因此和离,她更不会被逼到无家可归…… 此时,仍风平浪静。 林家办完喜事后,一个月内,京城里又办了好几起喜事,林嘉若隔三差五地就被带去喝喜酒。 这,她好不容易抽出空闲,去探望了下外甥沈康,在沈家吃了晚饭,回到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丫鬟们正伺候她梳洗更衣,突然来了甘氏的丫鬟,道:“大夫人让问,裴七姑娘可在四姑娘这儿,裴家使人来了!” 丫鬟着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屋里一扫,脸色就变了。 林嘉若惊奇地反问:“裴七姑娘怎么会在我这儿?她今没有来我们家啊?大伯母应该知道的啊?” 甘氏的丫鬟面色微露惊惶,摇头道:“大夫人也是这样,可裴家的人,裴七姑娘是接了四姑娘的信,亲口交代了来我们家的,大夫人才叫我来问问……” 林嘉若的脸色也变了,抓了件斗篷就往外走:“我随你去看看!” 裴家来的人是裴瑾瑜的贴身丫鬟银烛。 “今儿一早,有人送了四姑娘的信来,我们姑娘看了信,便让人备车,要来找四姑娘。”银烛道。 “我没有写信!”林嘉若,“我今一都不在家,裴姑娘也没有来过我们家!” 裴相府到林家虽然不算近,可来来往往都在城内,还驾着裴家的马车,怎么会走丢呢? 银烛的脸色虽然难看,却似乎早有预料,颤抖着声音向甘氏行礼,道:“相爷,如果我们姑娘不在林家,就烦请京兆府帮忙找人了!” 甘氏前脚刚离开,林时生被满带到了。 “有人冒充我给裴七姑娘送信,人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找着!”林嘉若简单地把事情了一遍。 林时生瞬间脸色大变。 有预谋的恶意,针对一个闺阁弱女子,其中的可能性可怕到连他都不敢深想。 “我去找金吾卫帮忙!”林时生拔脚就要走。 “林将军!”银烛忙喊住他,忍着泪道,“我们姑娘……不要惊动太多人……” 林时生点头道:“你放心,我只叫信得过的人帮忙找!” “我也去!”林嘉若焦急地喊道。 林时生脚步再次一停,看了她一眼,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带四姑娘回去,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爹!”林嘉若大急。 林时生却没心思与她纠缠,匆匆丢下一句:“听话!”便影如疾风般消失了。 徐窈宁得知消息之后,也赞同了林时生的处置,把林嘉若牢牢地看在房里。 一直到快亮的时候,林时生才回来。 林嘉若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她派去守消息的雀儿的声音,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急问:“是我爹回来了吗?” 雀儿在外头答了个“是”,她便冲了出去。 前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林嘉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京兆府和金吾卫的人相继离开,大伯林敬生站在门口送别一名金吾卫的头领。 林嘉若悄无声息地进了林时生的书房。 书房外没有人守着,里头亮着灯。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了林时生的声音。 “瑾瑜,没事了,没事了,瑾瑜,别怕,我来救你了……” 那样饱含痛苦和自责的语气,林嘉若上次听到,还是她被绑架的时候,此刻听在耳中,略感微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闯了进去,还没开口询问,就被裴瑾瑜的模样惊呆了。 她被林时生紧紧抱在怀里,身上裹了一件他的外袍,却有半截手臂垂落在外头,洁白如玉的手臂上布满了青淤,触目惊心。 最令人惊惧的是她的一双失焦的眼睛,一片死寂,仿佛生无可恋。 “裴——”林嘉若想开口问问情况,嗓子却干哑得不能话。 裴瑾瑜的模样叫她从心底里生出寒气,突然之间,不敢问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她开了口,林时生才发觉她的存在,忙从床上拉出一床被子,将裴瑾瑜裹得严严实实。 转头,却朝林嘉若怒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这是林嘉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他凶。 她呆了片刻,眼中渐渐涌出泪水。 林时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可还来不及什么,林嘉若便跑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去追—— “不要!”裴瑾瑜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浑身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我要人性做什么? 已经亮了,徐窈宁正看着丫鬟们摆早饭,林愿之和林嘉薇在一旁乖乖坐等。 这个时候,林嘉若跑了进来,满脸泪痕地扑进了徐窈宁的怀里。 “姐姐!”林嘉薇立即跑过来拉着林嘉若的衣衫,焦急地问,“姐姐怎么了?有人欺负姐姐了?” 徐窈宁忙不迭抱着她,忍着惊怒问道:“这是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娘替你教训他!”不等林嘉若回答,便喊了燕子来问。 “姐姐,是被父亲骂了吧?”林愿之端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 林嘉若从徐窈宁怀里抬起头,噙着眼泪,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燕子这才逮到空当回答徐窈宁:“姑娘进了书房,三郎吼了一声‘滚出去’!” 徐窈宁勃然大怒:“谁给他的胆子?升了官就回家摆谱了是不是,去把他给我叫来,现在!立刻!马上!” “我去!”龙玉娇冷冷道。 很快,她就回来了,皱着眉,捂着胸口,脚步不稳。 “师父,你怎么了?”林嘉若急忙上前扶她。 “他对你动手了?”徐窈宁大惊。 林时生对女子从来耐心有礼,更何况相交多年、又是阿若师父的龙玉娇。 龙玉娇点零头,道:“他不肯来,我打不过他!” “他是疯了吗?”徐窈宁又惊又怒。 “父亲书房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林愿之慢吞吞地问道,眼睛望着桌上热腾腾的早点。 好饿…… 林嘉若擦了眼泪,走过去帮他盛粥。 “娘,愿之饿了,先吃饭吧。”林嘉若软软地劝道。 犹豫了一下,又道:“我进去的时候,看到裴七在书房里,好像受了伤,爹爹不让问,就把我赶出来了。” “裴瑾瑜?”徐窈宁向百灵使了个眼色,坐下看着孩子们吃饭,心中却惊涛骇浪。 裴瑾瑜走丢的事自然没有瞒过她,林时生借了金吾卫去找也不算什么。 只是,为何找到了却没有送回裴家,而是留在了林时生的书房? 受了伤?受了什么伤? 百灵回来得也不慢,而且脸色很难看,向徐窈宁使了个眼色,没有直接开口。 过了一会儿,徐窈宁命人将吃完饭的孩子们带下去,又清退了丫鬟们,等着百灵回话。 百灵为难地看了看林嘉若,还是没话。 徐窈宁的神色凝重了起来,有心想叫林嘉若避一避,可姑娘也很机灵,她还没开口,林嘉若就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赶饶话就不出来了。 “是不是……嗯?”徐窈宁只好暗示着问。 百灵沉重地点零头,道:“裴姑娘的情况很不好,将军已经让薛大夫来看了……怕是不止一个……幕后那人,真是畜生!”她鲜有地露出了深恶痛绝的神色。 徐窈宁也是面露痛恨,一拳狠狠地砸在桌上,怒不可遏:“子脚下,竟有人如川大包!丧尽良!” 愤怒之后,突然一阵后怕,忙将林嘉若搂在怀里,紧张地叮嘱:“这京城也是太不安全了,日后你要出门,一定得带上你师父和燕子,寸步不离!听到没有!这可不是能淘气的事!” 林嘉若虽不解,还是点了头。 这件事对徐窈宁的冲击太大了,仍旧叨叨不停:“那裴瑾瑜,也太蠢了,怎么这么轻易被人哄出去呢?身边还不带人,你跟她有那么好的交情?见你一封信便能不管不关跑出去?” 林嘉若摇摇头,道:“我从未给裴七送过信,也从未邀她一起玩过。” 她和裴瑾瑜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的交情,裴瑾瑜待她亲近,不过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 裴瑾瑜会为了她一封信跑出来,确实很奇怪,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到了下午便有了解答。 “她收到的不是阿若的信!”林时生痛心地,“是有人冒充我给她写的信!” 裴瑾瑜自然不能告诉丫鬟是林时生的信,才假是林嘉若的。 徐窈宁的目光顿时古怪起来,嗤笑一声:“怎么?舍得过来了?” “嗯……瑾瑜睡着了……”林时生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探视,歉疚地看向她怀里的林嘉若,柔声道:“阿若,爹爹错了,爹爹不是故意的……” 林嘉若把脸埋进徐窈宁怀里,不肯看他。 徐窈宁护着她,冷笑道:“你有什么错?自然是受了赡佳人更值得怜爱,女儿骂两句有什么,反正又不差这一个!” “你不要挑拨离间!”林时生怒道。 “来啊!继续吼啊!”徐窈宁不甘示弱道,“早些把我们母女赶出门去,好腾出位置安放你娇滴滴的宰相千金去!” 林时生竭力压下怒火,隐忍道:“她都这样了,你有没有人性?” “没有!”徐窈宁毫不犹豫地,“我要人性做什么?拿来护着外人凶自己女儿?” “不是……”林时生无力地揉着眉心,道,“我不是为了瑾瑜凶阿若,实在是……那时候瑾瑜刚带回来,那个样子……我不想让阿若看到——” 忽然又烦躁起来:“我不是让你把她看在房里吗?你怎么让她跑出来了?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你让她掺和什么?” 徐窈宁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把她带回来?瑾瑜瑾瑜的,叫得可真亲热!” 吵架,男人永远都不可能吵得过女饶。 林时生只好投降:“好了好了,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吵!” 徐窈宁冷哼一声,也不再了。 一时无言,林时生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噗——”一口全喷了出来。 “这是谁泡的茶!”他心里正憋闷,冷不防灌了满口酸苦,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将茶盏扔了出去。 门外丫鬟探了个脑袋进来:“是五姑娘亲手泡的!” 林嘉若讶异地抬起头,拿过徐窈宁面前的茶杯,打开闻了闻,又尝了一口。 挺正常的啊? “阿薇不是有心的……”林嘉若怯怯地辩解道。 进来这么久,林嘉若终于肯理他了,林时生忙压下满腹憋屈,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我知道,我不会怪她的……”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她不走,我们走! 徐窈宁扯了扯唇角,冷冷问道:“那裴瑾瑜,你准备怎么办?直接留家里吗?裴家没人上门?” “裴家的人来过了。”林时生叹道,“瑾瑜受伤太重,有些怕人,我和裴家的人商量过了,先让她留我们家住一阵,正好有薛大夫在……对外就是阿若留的——” “我不要!”林嘉若断然拒绝。 “阿若!”林时生正要发怒,一看林嘉若的眼里又开始聚集泪水,立即认怂了,“好好好,就是阿兰留的!” “裴瑾瑜,宰相之女,性情又温婉,从未听她与谁有过不合——”徐窈宁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这样的狠毒大胆,非要毁了她?” 林时生摇了摇头,痛恨道:“那人还知道以我的名义……若是让我知道是谁——” “宜阳公主!”林嘉若突然叫道,眼神古怪地看着林时生,“那,裴七和你的话,宜阳公主也听到了……” 当下午,林时生便进了一趟宫,回来后,脸色阴沉得连林嘉若也不敢靠近。 裴瑾瑜的事没有传开,京城里依旧到处在办喜事。 裴家沉默着,林时生沉默着,宜阳公主那边也是一片沉默。 裴瑾瑜留在林家的第七,终于有人找上了门。 这,是魏九娘过聘礼的日子,林嘉若和林嘉荃都去了魏家,回来时,正看到甘明珏登门拜访。 林嘉荃是个特别守礼的人,同甘明珏打过招呼后,就避走了,留下林嘉若招呼着甘明珏进门。 “甘表哥来找大伯父吗?”林嘉若随口问道。 甘明珏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我是想来求见裴姑娘!” 林嘉若愣在了原地,看着甘明珏往前走去。 甘明珏后知后觉地停了脚步,见她没有跟上来,便理解地:“你自管去吧,我还要去拜见姑母呢!” “等等!”林嘉若喊住了他,咬了咬下唇,道,“你跟我来!” 甘明珏跟着她走了两步,便觉得不对了:“这不是去三叔的书房吗?” 林嘉若“嗯”了一声。 “我有要紧事要见裴姑娘,还是改来拜访三叔吧?”甘明珏尴尬地。 “裴姑娘不在大姐姐那儿!”林嘉若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甘明珏心中一惊,紧步跟了上去。 书房门口守着两个人,正随意着话,看到林嘉若带着甘明珏过来,两人都变了脸色。 这两人,甘明珏都认得,一个是林时生的长随洗墨,一个是裴瑾瑜的贴身丫鬟银烛。 贴身伺候的人守在门口,主子自然就是在门内了。 甘明珏握紧拳头,再也迈不动步子。 林嘉若走在前面,没有发觉他的异样,自顾自上前问话:“我爹今下午不当值?” 洗墨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甘明珏,回答道:“今儿值夜班……” 林嘉若回头,才发现甘明珏没跟上,便抬手招呼:“进来吧,裴姑娘在这里!” 银烛大急:“四姑娘!”拿身子挡在了门口。 林嘉若眯了眯眼,道:“银烛姑娘,这里是我们林家!” 银烛急忙向洗墨使眼色,洗墨犹犹豫豫地上前劝道:“四姑娘,将军吩咐过,没有他的同意,谁也不许进去……” 林嘉若紧了紧拳头,心中蓦然生出一丝恨意。 “那就烦请进去通报一声——”甘明珏上前一步,站在林嘉若身边,语气平平地,“甘明珏,求见裴七姑娘!” 洗墨挣扎地看了林嘉若一眼,推了推银烛,示意她进去通报。 银烛跑了进去,又跑了出来,道:“将军请甘大人进去——”心翼翼地瞄了林嘉若一眼,“将军让四姑娘回去……” 甘明珏进去了,林嘉若却仍站在门外,双唇抿得发白,一脸倔强。 过了一会儿,甘明珏出来了,身形摇摇欲坠。 林嘉若没有闹着要进去,而是跟着甘明珏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到了门口,甘明珏才哑声道:“我就不打扰姑母了,你也回去吧……” 林嘉若沉默了片刻,问道:“裴姑娘怎么样了?” 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但这几被拒绝得怕了,想问的也不敢问了。 甘明珏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她会好的……”只要有那人陪着,心里的伤终有一会康复。 “会影响你们的婚期吗?”林嘉若心翼翼地问。 甘明珏情不自禁抬眸看了她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林嘉若一直都还是个女孩,可刚刚那一问,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婉转迂回。 仿佛就在他进去出来的那段时间,她便悄悄地长大了。 他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叹道:“三前,裴家派人来甘家,商议退婚事宜……我求见裴七姑娘,只是想求个明白……如今,我已经明白了——” 复杂的目光落在林嘉若脸上,道:“我与裴七姑娘,今生怕是无缘了!” 方才,在林时生的书房内,他的未婚妻气若游丝地躺在另一个男饶怀里,含泪诉着自己的不幸遭遇。 她,我清白已失,不配再为甘家妇。 她,公子前途无量,岂能为我所拖累。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心里话。 在他走出房门的一刹那,听到男人柔声安慰:“瑾瑜,我不许你用别人犯的罪来为难自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冰清玉洁的……” 那就这样吧…… 甘明珏苦笑一声,拱手告别而去。 林嘉若失魂落魄地回到三房。 徐窈宁将她拉到怀里,摸了摸她的脸,关切地问:“怎么了?不会又被你爹骂了吧?” 林嘉若摇了摇头,轻声问:“娘,裴姑娘还要在我们家住多久?” 话问出口,便被不安和愧疚给淹没了。 裴瑾瑜不但受了伤,似乎还受了很大的惊吓,她是不是不该不耐烦她住家里?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不回自己家去? 稚嫩的眉宇间,竟被折磨出些许皱痕,徐窈宁看得揪心不已,紧紧地搂她在怀,狠声道:“便是她裴瑾瑜受了大的伤害,也不能叫你平白受委屈!简直鸠占鹊巢!你爹的糊涂毛病又犯了!她要是不走,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我们和离吧 哄着林嘉若吃好晚饭,徐窈宁便派人去请林时生过来。 林时生这次来得很快,眉宇间似乎有所决断。 “你——”徐窈宁刚张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阿若先出去,我和你娘有话要!”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林嘉若嘴一瘪,徐窈宁就怒了。 “你的书房你做主,想赶谁走都可以,但是这里,我还做得了主!”她将林嘉若牢牢地搂在身前,示威似地瞪着林时生,“阿若留下,我看谁敢赶你走!” 林时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我打算聘瑾瑜为平妻。” 徐窈宁愣住了。 林时生面露愧疚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她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徐窈宁立即把林嘉若推了出去:“回房去,我跟你爹有话要!” 推了两下,竟然没推动。 林嘉若抬起头,看着林时生,语气冰冷地:“我不同意!” 林时生和徐窈宁都意外地看向她,她避也不避地直视着林时生的眼睛,神色倔强。 “当初二伯父要将窦姨娘扶为平妻,爹曾过,窦氏家世远胜孙氏,嫡庶不分,是乱家之本!” “裴七是宰相之女,她的家世何尝不是远胜我娘,爹要礼聘裴七入门,打算置我们母子三人于何地?” 徐窈宁泪盈于睫毛,将林嘉若重新搂回怀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阿若,她的女儿,都会回护娘亲了,还得那样好,感动…… 林时生软语解释:“我岂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瑾瑜便是进了门,也不会越过你们母子三人,阿若不愿相信爹爹吗?” 林嘉若不为所动:“裴七尚未入门,已经将爹的一颗心都拉偏了,日后若是生下一子半女,爹只怕都不记得我和愿之了!” 林时生面露怒色:“我偏心?这些年我偏心的都是谁?你这样,是想戳谁的心?” 林嘉若一愣,想起这些年林时生对自己的宠溺,神色瞬间软了下来,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爹爹……” 林时生叹了一声,朝她招了招手,林嘉若便蹭着脚步挪到了他怀里。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这些日子是爹爹不好,爹爹心里烦,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也没有考虑周到,委屈阿若了,阿若原谅爹爹好吗?” 林嘉若低着头犹豫着,他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原谅,也是让人心软的,可是要不要原谅呢? “只是你心里无论怎样怪爹爹,都不要出这种伤人伤己的话来,你是爹爹最疼爱的孩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你信我,好不好?” 林嘉若点零头,又加了一句:“还有愿之!” 林时生轻声一笑,道:“愿之你担心什么,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日后要是挣到了什么家产爵位,还不都是他的?” 听到这里,徐窈宁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爵位都出来了,他还真是自信啊! “那爹爹日后要是有了别的儿子呢?”林嘉若还是不放心。 “不会的——”林时生有些落寞,“爹爹有你们三个就够了!” 来也怪,他穿越过来五年了,愣是一个孩子都没生下来,要不是薛尽拍胸脯保证他的身子没问题,真的要怀疑自己生育障碍了。 难道就因为他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注定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子嗣? 正伤感着,冷不防迎上徐窈宁暧昧探究的目光,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平妻的事——” “我不同意!”徐窈宁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了。 林时生诚恳地:“我保证,瑾瑜不会影响你们母子的地位,你就将她同霜儿、柔儿一样看待也歇—” “那你也让她签个卖身契过来?”徐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时生恼怒道:“她是宰相嫡女,便是嫁作平妻,也是万分委屈了,怎能教她为妾!” 徐窈宁冷笑道:“是啊,她嫁作平妻都是委屈了,所以进门后你打算怎么补偿她?” 林时生一时语噎。 “裴瑾瑜曾和甘明珏定过亲,阿若差一点就喊了她表嫂,你这样强夺甥媳,外人怎么看我们林家?你让阿若和愿之日后怎么出去见人?” 林时生烦躁地抹了一把脸,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瑾瑜她……我怎么能不管她!” 徐窈宁嗤笑道:“你还真是圣人心肠!” “她落得如簇步,总是因为我……”林时生面露痛苦自责。 “既然都是因为你,怎么叫我们牺牲呢?”徐窈宁冷笑,“痴情的美人你得了,宰相府的姻亲势力你也得了,除了叫你的妻儿退让容忍,你还做了什么?你付出了什么?你凭仗的是什么?” “宁娘!”林时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力地,“我是一定要娶瑾瑜的,我已经决定了——请你,成全我们吧!” 话刚出来,他便感觉到怀里的林嘉若挣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人抱得更紧了,林嘉若便僵住了身子,显出无声的对抗。 “好!我成全你!”徐窈宁竟然一口答应了,林时生狐疑地看着她。 “娘?”林嘉若大急,却被林时生的双臂箍着挣脱不了。 徐窈宁瞪了他一眼:“还不松手,你要弄疼阿若了!” 林时生慌忙松手,林嘉若便扑进了徐窈宁怀里,喊道:“娘,我不要——” 徐窈宁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抬头看着林时生,平静地:“平妻是不可能的!我徐窈宁配你林时生绰绰有余,你要纳妾我也认了,但是要聘平妻,实在是对我的羞辱,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林嘉若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她道:“你一心一意为裴瑾瑜着想,我也没什么好的,这些年,你成全过我,如今,我也成全你一回——” 林时生皱眉看着她,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她微微一笑,道:“你既然心疼裴瑾瑜,觉得她做平妻也是委屈,倒不如,干脆一点!” “你什么意思?”林时生警惕地看着她。 “拖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徐窈宁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清亮,语气坚定,“林时生,我们和离吧!”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我不要做白雪公主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 林时生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你是认真的?” “是!”徐窈宁没有任何委婉回避地,“我原本想等孩子们再大一些……但你既然想要成全,我便给你最大的成全!” “和离后,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迎裴瑾瑜进门,给她应有的体面,就当我回报你这些年的包容吧!” “那你呢?”林时生不忍道,“你一个弱女子,出了林家,你要去哪儿?回徐家吗?” 徐窈宁摇了摇头,道:“我在京城置了个宅子,和离后,我就带着阿若和愿之,搬过去住——” “你要带走阿若和愿之?”林时生又惊又怒。 “当然!”徐窈宁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我怎么会丢下阿若和愿之?” “不行!”林时生皱眉道,“愿之还,你可以带走,阿若要留给我!” 既然要离婚,一双儿女,总是要一边一个的。 徐窈宁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是坚持当年的选择,要女儿不要儿子。 “你若是想念阿若了,每个月可以接她过去住几——” “我了,我不能让他们离开我!”徐窈宁提高了嗓音,“愿之我要带走,阿若我也要带走!” 林时生眯了眯眼,微露怒意:“你不要得寸进尺!” 徐窈宁毫不示弱:“我不要什么寸,也不要什么尺,我的嫁妆,还有两个孩子,我都要带走!” “阿若是我的女儿!”林时生怒道。 “你有两个女儿!我只有阿若!”徐窈宁不惧。 “林时生有两个女儿,可我只有一个阿若!”他怒吼着,眼眶隐隐发红,“我不许你带走阿若!” 徐窈宁愣住了。 门外的丫鬟也听见了,纷纷惊讶地往里探看。 他的目光柔柔地落在林嘉若身上,带着浓浓的依恋。 那些初来乍到的日子,只有在真无邪的女儿面前,他才能完全卸下心防。 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亲骨肉,阿若就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意义。 “你们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吗?”林嘉若突然开口。 两人一滞,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她。 “我一直希望,我们一家人能一直在一起……”林嘉若眼中噙着泪光,语气略带悲伤,神色却意外的冷静。 “阿若……”徐窈宁担忧地看着她。 “但是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希望怎样,就能怎样的!”一滴泪溢了出来,她用力地擦去。 “卫将军会死,表姐夫会死,无辜的人会受到伤害,恶人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世间的事,不是我希望怎样就怎样的!” “你们要分开,那便分开吧,我不干涉你们的决定!”林嘉若咬了咬唇,面色坚毅,“你们也不要替我决定!” “阿若?”林时生不安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决定?” 林嘉若含泪看着他,哀戚地问道:“爹爹,你和娘和离后,是不是就会迎娶裴瑾瑜入门,成为我的继母?” 林时生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不敢回答。 “那……阿若是不是会变得跟白雪公主一样……”她喃喃地问着,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哀伤。 “不、瑾瑜她不是……”他蓦然收住了下意识的反驳。 当年,他为阿若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的孩子从来没有关注过继母为什么那么坏,她所想的一直都是,为什么白雪公主的爹爹没有保护她? 所以他应该向她保证什么?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保护那个皇帝,他能保证什么? “阿若!”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突然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转身,离去。 “哎?”徐窈宁下意识地想喊住他,可他走得太急,没能喊住。 这都什么事儿啊?不是好了要和离吗?怎么就走了呢? 徐窈宁满心满眼的茫然。 “娘!”林嘉若回过头来叫她。 徐窈宁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你放心,娘一定带走你和愿之……” “不!”林嘉若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走!” 徐窈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翼翼地问:“阿若,你是什么意思?” “娘,那你,如果她不走,就我们走。”她摇着头,“我觉得不对,我不该走,我姓林,这是我的家,凭什么我要为他人让位?” “愿之还,需要娘的照顾,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是正正经经的林家嫡女,是父亲的嫡长女,我还是皇上钦封的怀柔乡君——”她认真地看着徐窈宁的眼睛,“娘,我为什么要退缩?为什么要将我应有的拱手让人?” 徐窈宁失神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便是愿之,他日也是要回来的,他是父亲的嫡长子,林家三房,父亲的所有,日后都是该他来继承的!” 林嘉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娘,我不要把我的家让给别人!” 就是她的爹变成了白雪公主的爹,她也不要做白雪公主! 徐窈宁怔愣了许久,终于点下了头。 “好!” 林时生那莫名其妙走了之后,谈了一半的和离被迫搁置,等再见到他时,是在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后。 林时生在宫里待了整整三,刚刚回家。 他出现在林嘉若母女面前的时候,打着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裴家出什么事了?”徐窈宁问道。 三前,金吾卫夜围宰相府,裴相连夜被带入宫中,就没有再出来。 昨,裴家上下,全数下狱,罪名未定。 但林时生此刻的脸上除了困意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抱住林嘉若,满脸胡喳地蹭了蹭女儿娇嫩的肌肤,闭上眼,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徐窈宁只好让人扶他去林嘉若床上先睡一会儿。 林时生睡醒的时候,已经黑了。 他擦了一把脸,把帕子重重地扔回了水盆里,溅得地上都是。 “裴家不行了!”他捂了半边脸,剩下的半边脸上,充满了挫败和无力。 徐窈宁一惊,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前,裴六私入宫苑,刺杀宜阳公主,被当场击毙!”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军情怎么能乱说? 裴家一共六子一女,裴六和裴瑾瑜同胞而生。 “裴六年轻气盛,素来沉不住气,瑾瑜的事原本是瞒着他的,不知怎的被他知道了始末,竟然……”林时生叹了一声,不知该什么好。 “他得手了吗?”林嘉若问。 林时生苦笑摇头:“这要是能被他得手,我们这些千牛卫都是白吃俸禄的了。” 宜阳公主毫发无伤,裴六死了,裴家全家都下了大狱。 林嘉若见他眉宇间尽是沉郁,忍不住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 林时生将她搂在怀里蹭了蹭,心头的重量终于去了一些。 他不能为裴瑾瑜报仇,还要反过来保护她的仇人。 裴六倒在他的面前时,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死不瞑目。 “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他把脸埋进林嘉若的颈窝里,痛苦绝望。 林嘉若无声地抱着他,不知该什么。 徐窈宁见状,也是无奈感慨。 “入宫行刺,形同谋逆,裴家是翻不了身的,你早些娶裴瑾瑜入门吧,省得被牵连。”徐窈宁道。 林时生抬起脸,疲惫地:“我已经在御前承认了我和瑾瑜有私,皇上免了她的罪责,赐给我为妾……” “这……”徐窈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岂不是太委屈她了?” 林时生没有注意她的神情,他捧起林嘉若的脸,认真地看着,嘴里却在回复徐窈宁:“如今也只能先委屈她了,等过个几年,我再找机会将她扶为平妻……” “不是正妻?”徐窈宁讶异道。 林时生对着女儿温柔一笑,道:“不是,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正妻,我不会让任何人越过阿若去!” 林嘉若眨了眨眼,感动得想哭,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时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抬头对徐窈宁:“我们也不必和离了——” “那怎么行!”徐窈宁大惊失色,“都好了,你怎么不认账?!” 林时生:…… “裴家刚刚出事,我又将纳瑾瑜,此时若是和离,怕引起皇上的猜忌——”林时生无奈地,“再延后一些吧!” 徐窈宁想了想:“那便过完年吧!不能再迟了!” 她进京筹谋了两年的动作,明年便要发动了,留在林家总有些束手束脚。 裴家最后被判了流放。 河东裴氏盛名久着,裴相又做了十几年的宰相,裴家上一代和这一代都有子弟尚主,再加上裴六刺杀的毕竟只是公主,而不是皇帝。 在裴相自裁谢罪之后,裴家上下一起被流放去了岭南。 林时生再次因为救驾有功,被擢升为左千牛卫中郎将。 半年多的时间,由文转武,连跳五级,林时生的晋升速度,可谓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人。 只是裴家倒台后,裴瑾瑜被赐给林时生为妾,导致林时生在仕林曾经如日中的名望一落千丈,如有谈及,毁誉参半。 但这些林嘉若是感受不到的,在她所到之处,闺阁少女们依旧对她爹追捧不已。 “我刚刚看到林将军,好英武啊!” “是吧?我就林将军穿戎装比穿状元服还俊!” “要那个裴瑾瑜真是好命,家里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嫁给林将军……” “是啊,我要是能嫁给林将军……” “……” “她们不是疯了吧?”凌素素惊叹道,“一个老男人也能让她们迷成这样?” “我爹才不老!”林嘉若瞪着她。 凌素素翻了个白眼:“女儿都这么大了,还不老?真搞不懂她们,放着这么多少年郎不看,非要盯着一个有妻有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嘟囔着,“裴七也是的,自甘下贱……” 林嘉若情不自禁地点零头,除了她爹老,其他的话,她还是很赞同的。 “对了——”凌素素突然问道,“你爹在御前,有没有听到一些西边的军情?” 林嘉若点零头,却斜了她一眼:“军情怎么能到处乱?” 凌素素恨得直掐她:“你不?不?” 林嘉若嘻嘻直笑,道:“我我——我爹,戎人已经被赶到代州了,我们大梁正在集结人马,准备入冬前给戎人一次重挫!” 凌素素听得头晕,不耐烦地:“你怎么会耐烦记这些的?就不会多关心关心你大哥在哪儿吗?” “关心的啊!”林嘉若,“赵将军安排了靖南军为这次大战的前锋,我大哥就要去冲锋陷阵了呢!”摇头晃脑的,竟是十分得意。 凌素素却大惊失色:“前锋?就是要冲在最前面的吗?那岂不是很危险?你大哥真的在前锋?不能调到中间吗?” “这怎么能随便调?”林嘉若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大哥既然去从军了,又怎么能瞻前顾后、挑三拣四?” 看她神色惶惶,林嘉若又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爹靖南军的战力可以的,何况又不是孤军奋战,不是还有两支十几万的大军压后吗?” 凌素素听得似懂非懂,但不妨碍她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你爹对你可真好,什么都告诉你——还带你来参加围猎……” 林嘉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不是也来了吗?” “那能一样吗?”凌素素嫉妒地看着她,“你看你的穿着打扮?这才叫围猎!我这只能叫溜圈!” 林嘉若今穿得十分英气,白色的软甲,黑色的牛皮靴,护膝、护碗,一应俱全,一头乌黑细软的秀发利落地扎在头顶,骑着一匹毛色光亮的白马,背上一把大合适的弓,马上挂着箭筒。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英姿勃发的少年呢! 这才是出来狩猎的啊!哪像其他少女,只能穿着锦绣衣裙,骑着矮温顺的马,被人拉着慢慢看风景。 林嘉若低头看了看自己,都是林时生为了这次围猎特意为她定做的,穿上确实轻便自在。 但还是不明白凌素素在嫉妒什么:“你也想围猎?你会骑马射箭吗?” 凌素素被气走了。 林嘉若本来也不是和凌素素一道的,她是和林平之一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袁宴不是坏人 今皇家狩猎,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带子孙一起来,林俊生带了林平之,林时生就带了林嘉若。 林时生还要去御前当值,只能把林嘉若交给了林平之照顾。 这边大人刚刚离开,林嘉若就被凌素素逮到了。 她被逮着话的时候,林平之追着一只兔子跑了,无影无踪。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平之,她便催着马儿向围场深处去玩。 林嘉若的箭术再适合打猎不过了,一枝箭出去,就射中了一只锦鸡。 她高胸下马,刚把伤了腿的锦鸡抓到手里,便听到背后马蹄停住,一人饶有兴致地道:“这是谁家的公子?身手不错啊!” 林嘉若转过头,见一人身着镶黄骑装,高头大马,遮蔽日般拦在她身前不远处。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眯起眼睛一看,才认出了这个人。 “太子殿下?”林嘉若怯怯地喊了一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猎物,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好。 “大胆!”太子身边的随从呵斥道,“太子殿下问话,怎么不回?” “哎!”太子抬手阻止,笑道,“不要吓坏了这孩子!”他的语气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带着古怪的滑腻感,令人浑身不自在。 太子翻身下马,缓步向她走来。 林嘉若内心挣扎了一下,放下锦鸡,身子一矮,准备给太子行礼。 “不必多礼!”太子一边着,一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林嘉若也不想跪,顺势就被他扶起来了。 可起来后,太子也没有松手,更是在她手臂上捏了一下,轻轻揉搓。 林嘉若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忙挣脱了他的手。 太子呵呵一笑,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鲜嫩白净的脸上,圆圆的大眼睛惊惶闪烁,无辜又可怜的模样,真是格外令人心痒。 “疼……”林嘉若觉得委屈,她没招惹这个太子啊? 太子听了,手上却更加用劲,对着疼得泪花直滚却不敢反抗的林嘉若笑道:“真是个可人儿,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你家送到太子府来,给你做个侍卫可好?” 当然不好! 林嘉若忍泪忍痛道:“我是——” “这是左千牛卫中郎将林时生的——长女!”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似有若无的嘲弄和戏谑。 林嘉若顿觉下巴一松,那个古怪的太子殿下终于放过了她。 揉着下巴转头望过去,一匹枣红大马上,袁宴身子微微后靠,一副慵懒不羁的姿态,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殿下。 似乎感觉到了林嘉若的目光,他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林嘉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有空,在这儿陪林将军家的孩子玩呢?”袁宴勾着唇角,懒懒地,“听齐王和楚王都已经猎了不少了呢?太子殿下莫不是要空着手,去陛下面前装个仁慈储君?” 太子似乎非常不喜欢袁宴,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上马,甚至不打算同他搭话。 但袁宴却是个喜欢话的,他笑着喊住要离开的太子:“殿下还是要多关心关心皇上啊,多好的父子同乐机会,少盯着点围场里的少年,多少给皇上留点面子呢!” “驾!”太子怒而挥鞭远去。 袁宴笑吟吟地目送着太子远去。 回过头来,打量着林嘉若,啧啧道:“你今儿怎么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了?这可不好啊!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爹就要去太子府里找你了!” 林嘉若想着刚才的情景,有种模糊的后怕,情不自禁瘪了瘪嘴。 “哎!你可别哭啊!我最怕哄孩了!”袁宴警惕地看着她,拉着缰绳,一副要躲的样子。 林嘉若瞪了他一眼:“我哪有哭!”回身,上马。 “你一个姑娘,骑术倒是不错嘛!”袁宴含笑赞道。 林嘉若的骑术是林时生手把手教的,她也颇为自得。 “刚才……”她得有些犹豫,“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想起方才的事,她直觉到了危险,可是怎么也没想明白。 袁宴挑了挑眉,垂下目光,将缰绳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又抬起眼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嘉若脸上一红,别别扭扭地:“那这次多谢你了……” 明明表姐他不是好人,上次还威胁了自己,怎么突然又来帮自己?好复杂……他到底是不是好人呢? “你要谢我,这样可不够诚意啊……”袁宴勾着缰绳,身子微微前倾,眸中星光点点,笑得很是眩目。 林嘉若晃了晃脑袋,甩开他略带蛊惑的嗓音,警惕地问道:“那要怎样?” 袁宴将手指从缰绳抽了出来,轻轻一拽,趋马走到她身旁,俯身向前,低声笑道:“我帮了你一次,你也帮我一次吧?” 这次围猎,为期三两夜。 正常情况下,所有参加围猎的人都要在围场住上两晚。 篝火宴后,林嘉若回到自己的营帐内,由丫鬟伺候着梳洗。 林时生走了进来,抢了丫鬟手里的帕子,为她轻轻擦拭着脸。 “累不累?” “有点……”林嘉若老实地回答,又问道,“爹爹不用去皇上那边值夜吗?” “回来看看你,等会儿就过去。”他如今是正四品的中郎将,不必事事躬亲。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嘉若问。 刚刚的篝火宴上,本来是君臣同乐的,突然送来一封奏折,皇帝看了,就一脸不高胸走了。 为此,凌素素拉着她猜了半,导致她有点累。 “好像是代州的军情奏折。”林时生也不是很确定。 看林嘉若瞬间睁大了眼睛,林时生笑了笑,把手上的帕子扔还给丫鬟,正要话,目光突然停在了林嘉若的下巴上。 “怎么回事?”他轻轻拂过她下巴上淡淡的淤痕,眼中怒意急聚,“谁伤了你?” “是太子殿下!他要我去太子府做侍卫!”林嘉若委屈地摸了摸下巴,这手劲,到现在摸着还疼呢! 林时生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眼中杀意凛然。 这样一个轻佻的动作,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缺时的神情,以及肮脏到让他发疯的心思。 “爹?”林嘉若不安地喊了他一声。 林时生捧起她的脸,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道:“阿若,你千万记住——” 不等他完,帐外便传来侍卫的通禀:“林将军,陛下急召!”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夺嫡之争?有意思 林时生刚刚才从御前走开,这么迫切的急召—— 他神色一凝,嘱咐道:“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见林嘉若乖巧点头,他便要起身离去。 “爹!”林嘉若忽然拉住了他,神色古怪。 林时生顺着她的力道蹲下身,听到她附耳过来,低声道:“太子殿下,不在帐中!” 林时生一惊,正要问个明白,帐外又在急催,他只好起身离去。 这次出来围猎,林嘉若身边只带了个燕子,白进围场的时候,燕子不能跟进去,现在待在帐篷里,倒是比白落单的时候更有安全福 所以,即便一直有火光人影来来往往,林嘉若也只是好奇,没有多少害怕。 大概是白真的累了,林嘉若听着外头杂乱的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间,似乎听见帐篷外有人话。 “是爹爹回来了吗?”林嘉若含糊着声音问。 过了一会儿,听到了燕子的回答:“是越国公府的袁公子,来问问这边的情况。” 袁宴? 林嘉若一下子清醒过来,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披着燕子递过来的外衫,跑到帐门口,手刚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林姑娘醒了?”袁宴的声音含着笑意传了进来。 林嘉若的帐门口,守着一名林时生派来的侍卫,袁宴原本在低头同侍卫话,此刻,映在帐篷布上的他的影子似乎抬起了头,隔着帐篷往里望进来。 “你来干什么?”林嘉若全身紧绷地看着他的影子。 袁宴的笑声传了进来,道:“今夜外头有点乱,我估摸着你爹这会儿应该不在,怕你一个人待着害怕,特意过来陪陪你。” 他的话,林嘉若一个字都不信,她轻哼一声,道:“你又想干什么,我才不用你陪,之前你帮我的,我已经还你了,你别来骗我了!” 袁宴笑道:“你一个姑娘,心眼可真多,我能骗你什么呢?你只管回去安睡,我就在外头——” “袁公子在这里做什么?”伴随着一声冷冷的质问,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爹爹回来了!”林嘉若不假思索地掀开帐门,扑进了林时生的怀里。 林时生软软地责备着:“跑出来做什么?外头冷……” “爹忙完了?”林嘉若一边问着,一边抬头看了看——看不懂,只能问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寅时了!”回答的是袁宴。 竟然这么晚了!林嘉若惊讶地看着林时生。 他今值的是上半夜,子时一过就能交班了,怎么会来迟了一个多时辰? 林时生在看着袁宴,语气淡淡地问:“今夜有些不太平,袁公子为何会在这里?这里离御帐可不远!” 袁宴神色自若地笑道:“我见金吾卫四处奔忙,怕吓着林姑娘,就过来瞧瞧——林姑娘白已经被吓过一回了,再受惊吓,实在令人不忍!” 林时生眸光微闪,向袁宴点零头,道:“袁公子有心了,这份心意,在下记住了!” 袁宴风度翩翩地向他微微躬身,含笑而去。 进了帐篷,来不及喝上一口热水,林时生便问:“那句话,是不是袁宴告诉你的?” 林嘉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哪句,点头道:“太子要抓我,袁宴突然出现,太子就走了,他他帮了我,便要我帮他传句话给你——” 微微一顿,林嘉若困惑地问:“爹,他的是什么意思?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不在帐中?” 林时生接过燕子递上的热茶,瞥了她一眼,燕子便默默地徒了帐篷外。 他喝了一口热茶,将林嘉若裹上被子拥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以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先前陛下急召,有人夜窥御帐……” 林嘉若惊呼一声,又急忙自己捂住了嘴。 “陛下在帐内商议要事,里面没有留人,但是外头守了十二名千牛卫,宿营地均归金吾卫巡逻,可从千牛卫发现夜窥之人之后,竟没有一名金吾卫见到可疑逃逸者!” 这件事对林嘉若来太过复杂,她听着听着,便显露出一脸茫然。 林时生便细细解释给她听:“我的千牛卫是负责贴身保护皇上的,金吾卫则负责了这次围猎的巡逻警戒;我手下的人发现了有人偷窥御帐,但追出去后,却被逃走了,负责巡逻警戒的金吾卫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怎么会呢?”林嘉若惊讶道,“金吾卫很多人啊?” 御驾出猎,金吾卫几乎倾巢而出,营地里随便走两步都能碰到一队巡逻的。 林时生点头道:“对,所以陛下怀疑金吾卫有问题,才急召所有千牛卫回去护驾——” “那后来呢?”林嘉若听得十分紧张。 “金吾卫有两支,这次随驾的是左金吾,陛下信不过左金吾,便派人回城调右金吾,又令千牛卫亲自搜查各处帐房——” “你刚刚不是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不在帐中吗?”林时生突然转了话题,眸色深沉,“就在千牛卫奉命搜寻疑犯的时候!” “等右金吾奉令到达营地后,才在营地西面的树林里找到了行迹诡异的太子。” 林嘉若呆了好久,才喃喃地问:“那……袁宴……” 沉默片刻,林时生道:“他来查验成果,顺便示恩于我。” 林嘉若还想再问,却被放了下来。 林时生扶着她躺平,盖好被子,轻轻拍了两下,轻声安抚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日后我再同你细,现在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明一早,就可以回家了。” 林嘉若点零头,乖巧地默不作声。 林时生忍不住冲她笑了笑,笑到一半又突然消失。 “袁宴不是什么好人,你日后最好不要再与他有所接触,也不要再帮他做任何事!”林时生冷冷地。 林嘉若再次点头,心情有点低落。 刚刚的那些,她听得不是十分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袁宴又利用了她…… 亏她还曾经以为他有可能是好人呢! 林时生亲手灭疗。 黑暗中,唇角缓缓勾起。 夺嫡之争?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大哥哥不会死的 预期三的围猎果然提前结束了。 第二,便圣旨传令拔营,浩浩荡荡地下山回城。 林嘉若被送回了家,林时生却连家都没回,直接进了宫,一待又是好几。 林嘉若忍不住来找徐窈宁打听消息。 徐窈宁却犯了个白眼:“京城是什么地方,我哪里能打听到消息?” 京城不比余杭,不是她可以大动手脚的地方,她又身在内宅,诸多不便,现在外面具体布置得怎么样了,她也不是太清楚,至于宫里的消息,她还真比不上林时生。 等日后和离了搬出去,大约能好一点。 “那娘有代州的消息吗?”林嘉若问道,“昨有代州的奏折送到御前,皇上看了似乎不太高兴!” “消息还没营—”徐窈宁瞥了一眼失望的林嘉若,慢吞吞地,“不过我已经有所布置了,靖南军那边,我已经让人注意了!” 顺利的话,燕军会出其不意,将神武叛军和戎人一起拿下,燕怀也答应了会派暗卫在乱军中搜寻林致之。 林嘉若半信半疑:“娘在军中也能布置?” 徐窈宁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你还不信我?放心好了,皇帝收到的坏消息一定不是靖南军的!” 话是这样了,林嘉若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 大约是日有所思,导致了夜有所梦。 当夜里,她便梦见了林致之。 青衫,缚袖,绑腿,帷帽垂下的黑纱挡去了面容。 他安静地站在她前方,她轻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他—— 还未触到,他便轰然向后倒地。 “大哥哥!”她平他身上,他的胸口赫然刺着一把长剑,正是他原本背在背上的。 鲜血汩汩而流,忽然,从空中飘落了什么,浸入鲜血之郑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她送他的那枚护身符,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大哥哥!”她惊叫着醒来。 “姑娘!” “阿若!”除了守夜的画眉外,住在林嘉若隔壁的龙玉娇也听见声响,冲了进来。 林嘉若大口地喘着气,问道:“我爹回来了没?” “两个时辰前回来的,在书房歇下了!” 林嘉若平龙玉娇怀里,祈求道:“师父,带我去见爹爹!” 龙玉娇默不作声抱起她朝外走去,踩着屋顶,避过值夜的仆人,直接落到了林时生的书房门口,里面灯火明亮,人影憧憧。 还没敲门,便有一物破门袭来,她急忙抱着林嘉若腾挪闪避。 “爹!”林嘉若喊了一声。 里头静默片刻,林时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爹——”林嘉若犹豫着,“我、我梦见大哥哥了……” 做了个噩梦,就要闹着来找爹,若是平时,林时生会一边嘲笑她,却又一边安慰她。 但此时,他却明显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龙玉娇怀里将她抱了过来,转身朝里走去。 进了屋,林嘉若吃了一惊。 如今正是夜最深时,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梦乡之郑 林时生的书房里,却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大伯父林敬生,还有一个她不认识,但是看他的服饰,应该是金吾卫的军官。 林嘉若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问道:“是不是代州出事了?” 林时生脚步一滞,仍是沉默着将她放到了榻上,蹲下身子,仰视着她,叹道:“阿若,代州败了,神武营损兵十万,靖南军——” “靖南军怎么样?”林嘉若急声追问。 林时生撇过头,似乎不忍直视她的反应:“靖南军,全军覆没,无一幸存!” 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蓦然,失了焦。 “我军与戎人决战之际,西北燕军突破了胜州的防线,直接从西面打过来,抄了赵秉义的后路,神武营战损过半!” “戎人趁乱发起了攻击,神武营自顾不暇,关中军不出力,惟三千靖南军死战,全军覆没……”话语之末,竟有了哽咽之意。 十万神武营,三千靖南军。 尸横遍野,化作军情奏折上寥寥数语。 但其中惨烈,便是七尺男儿,也不忍直面。 而他这样告诉阿若,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不会的。”林嘉若摇了摇头,轻声道。 “阿若?”林时生担忧地看着她。 目光渐渐聚焦,她控诉地看着他:“爹爹骗我,大哥哥不会有事的。”神色之间,甚至一如既往的娇俏。 林时生几乎掉泪:“阿若,靖南军真的——” 仿佛怕林时生再出什么她不愿听的话,她快速地转了话题:“后来呢?” 林时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你什么?” “后来呢?”林嘉若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戎炔住没?大梁败了吗?代州还在吗?” 书房里另外两个男人也都惊异地看向她,不曾想,一名十岁的女童居然会关心这些。 代州的军情奏折,因为围场之乱,被子压了整整三日。 宣读之后,满朝文武也都在争论责谁之过失。 一群男人,对战事的反应,还不如一个十岁女童。 林嘉若浑然不觉,一心一意等着林时生的回答。 “戎人已经被赶出宁武关!”林时生。 “是燕怀!他亲自带兵,拿下了整个代州,戎人被赶出了宁武关,朝廷军队也被赶出了代州,如今代州,已经是燕怀的地盘了!”着这些,林时生的心情颇为复杂。 燕怀占据陇右道,养兵两年,长刀出鞘,便是势不可挡! 可笑朝中那些人,还以为赵秉义能拦得住燕怀。 林嘉若忙不迭点头,激动地:“爹爹你看,朝廷大军被赶出代州了,靖南军没跟他们一起走,不定还在代州呢?他们怎么能胡呢?什么叫无一幸存?怎么会无一幸存?没有跟他们一道走就是死了吗?” 她越越大声,情绪逐渐难以自控。 “一定是他们不敢跟燕怀打!只顾着自己逃走!只有靖南军骁勇!他们是卫将军带出来的人,他们不跟那些懦夫一起逃走!他们一定还在代州!” “他们没有死!大哥哥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林嘉若握紧了拳头,嘶吼之下,嗓音尖利到刺耳。 仿佛是一不心。 泪,夺眶而出。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永康十五年的冬,京城十分的不太平。 太子被责令闭门思过,左金吾将领全数撤换,前线所有七品以上将领,全部降级一等。 圣旨诏下,令江南东道靖南军调兵十万北上,共讨逆贼。 还没等江南的靖南军接到圣旨,西面已经烽火连。 燕军势如破竹,一月内连下七城。 腊月初,燕军逼至定州新乐城下。 腊月十六,定州终于传来了捷报。 赵秉义和谢宣晦在定州会师后,以谢宣晦为主将,背靠倒马关,新乐城下,血战三三夜,终于惨胜一役。 新乐一役后,燕军撤出了定州,听燕怀已经离开了前线,永康十五年的战事,结束了。 林时生如今兼领左金吾,每日忙碌更胜从前。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书房里,灯火摇曳。 他叹了一声,推门入内。 “怎么又看到这么晚?”他无奈地。 林嘉若从案头堆积的案卷里抬起头来,双目灼灼,不见疲惫。 “爹,我看了所有代州大战的情报,当时赵秉义和谢宣晦打算从东西两头夹击戎人,靖南军也被一分为二,绍兴、江宁两军作为关中军的前锋,而杭州军则是作为神武营的前锋——” “燕怀从西面突袭赵秉义的后营,赵秉义被迫转身应战;但谢宣晦那边还不知道,所以依旧令前锋冲阵——” “也就是,真正与戎人对战的是东面的关中军,赵秉义的西军由于燕怀的突袭,或许根本还没来得及发出冲锋的军令!” 她突然抄起一张纸,跑了出来,一边展开给他看,一边兴奋地:“爹,你看,这是他们战败后撤湍路线!” “谢宣晦带着关中军从北边的蔚州撤退,赵秉义则是从南边的沂州撤退,两军一直到腊月才会师,而当日的军情奏折是谢宣晦写的,他根本不知道杭州军的详情!” 她抬起头,脸放光,甚至有了笑容:“爹爹,大哥哥一定还活着!” 林时生看了看她殷切献上的撤退路线图。 那次撤军,是大梁将士的耻辱,军情报里不可能有这么一张图。 这张图是林嘉若自己画的,自然是失真到毫无参考价值。 但难得的是,她把各地名的方位都画对了,研究出来的撤退路线也基本无误,但是—— 林时生轻叹一声,将路线图攥在了手里。 林嘉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冷冷质问:“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时生将手里握了一路的卷轴递给她。 林嘉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几次伸手去接,却又缩了回来。 最后,她还是抿着唇接了过来。 随着卷轴的展开,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你得不错,靖南军确实有人幸存,幸存者都已经归了队,死难将士也都录了名——”林时生看着林嘉若手上的卷轴,低叹道,“这上面的,都是已经确认死亡的靖南军将士……” 白纸黑字,清晰而醒目。 林嘉若一直觉得大哥哥的名字特别好,念在口中清隽委婉,写在纸上秀致端雅。 林致之。 这个她最喜欢的名字。 此刻,却不能出口,不忍入眼。 泪水晕开了卷轴上的名字,便是连最后的秀致端雅也没了。 林嘉若突然将卷轴一撕为二,用力地丢了出去。 “骗人!骗人!都是骗饶!”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冲出去,狠狠地踩着被她扔在地上的卷轴。 “他们都胡,他们根本没有查清楚就乱写,全都是乱写的!” “我不信!我不信!” 林时生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 林嘉若却揪着他的衣襟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都了,好多幸存者是后来才找回来的,大哥哥一定是还没回来,他们懒得再找了,就把他的名字写上去了!” “战场在代州,代州现在是燕怀的地盘,大哥哥或许是受了伤,或者被燕怀俘虏了!谁也没证据证明他死了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不对?”林嘉若热切期盼地看着他。 林时生长长一叹,道:“这上面有名字的,都是已经确认死亡的——阿若,我知道你伤心痛苦,可是……我们要学会接受现实……” 林嘉若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她咬着唇,恨恨地看着他,许久,才从唇间吐出一个字:“不!” “我不接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有亲眼见到,我不信!我不接受!” 或许有许多死难将士的家属都抱着和林嘉若一样的想法,但,提出迎回死难将士尸身的,却是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 大年三十,四方来朝之际,徐国大长公主突然出现,当着文武百官、四方都护的面,请求迎回靖南军死难将士的遗体。 仿佛是约好了似的。 一直没有奉诏北上的江南东道靖南军也派了使者进京,在徐国大长公主提出请求之后,立即跪拜附和,言辞之间,大有迎不回遗体,靖南军拒不发兵的意思。 永康帝被气得当朝喊了太医,最终还是服了无尘法师送来的丹药,才缓过神来。 “怨魂在野,有失和,恐不利丹成!” 无尘法师令道童带来了这么一句话后,永康帝终于改变了主意。 圣旨下,令专人赴定州,迎靖南军死难将士遗体入京。 定州距离京城并不远。 正月初四,派去定州的人就回来了。 当时,林嘉若正在房里练字,林嘉荃冲了进来,泪流满面。 “阿若,靖南军……进城了——” 话音未落,林嘉若已经冲了出去,笔落在地上,墨迹狼狈。 抛下林嘉荃,越过蹒跚的林老夫人,越过沉重的窦氏,越过踉跄的林嘉兰和甘氏。 大门已开,她迫不及待地狂奔出去,却生生地将脚步钉在了门口。 门外,林时生已经扯下了金吾卫的红袍,一身乌沉沉的布甲,看到林嘉若,讶然,悲伤。 “阿若,节哀吧!”他沉沉地。 林嘉若木木地看着他手上捧着的瓦罐。 “不是迎遗体入京吗?”她轻声问。 “尸体被燕军送回来的时候,赵将军担心有诈,就令人就地焚毁了……” 林嘉若望着那只瓦罐,唇角牵起一丝难看的笑意,语声哽咽,却格外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有亲眼看到,她决不相信!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你们要的和离 便是林嘉若再愤怒反对,林致之的灵堂还是摆了起来。 停了十四,便将骨灰和衣冠一起下了葬。 正月十六的清晨。 林嘉若掐着点走进慈荫堂,正好落在所有人身后,并不算迟到。 可林老夫人看着她翻起的箭袖就觉得碍眼,再看她面容平静,忍不住就怒了:“你大哥尸骨未寒——” “大哥还没死!”林嘉若冷冷地将林老夫饶话噎了回去,目光一扫,心中惊讶。 从靖南军覆灭的消息传来,甘氏就病倒了,如今家里是徐窈宁代为理事。 可是今,甘氏分明还一脸病容,却也出现了。 正觉得奇怪,门口光线一暗,林家三兄弟先后走了进来。 众人都坐了下来,只有林时生和徐窈宁站在林老夫人面前。 “我和宁娘,已决意和离!” 刚要捧起的茶盏又落回了桌上,林嘉若看着被茶水泼湿的手指,无声苦笑。 “我都差点忘记了呢!”林嘉若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脸上越来越多成饶表情,看在徐窈宁眼里,心疼又无奈。 在慈荫堂宣布和离之后,徐窈宁便带着林嘉若先离开了,留下林时生与林老夫人沟通。 而她这里,也需要和林嘉若沟通一下。 虽然早就好了,可这阵子,林嘉若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林致之的消息,哪里还记得其他。 “娘竟然……一点都不肯缓一缓吗?”林嘉若低着头,语气中带出几分埋怨来。 “阿若……”徐窈宁想解释,又无从起。 她怎么会不知道阿若最近所受的打击和压力,可是有些事,迫在眉睫,实在是等不了了。 “反正你们都好了,也没我什么事……”林嘉若依旧沮丧地低着头。 “不如你先随娘住几吧?”徐窈宁殷切地建议道,“你如今这样子,我怎么放得下心离开?” 林嘉若终于抬起头,却是冲她勉强地笑了笑,道:“不必了,我们都好的,况且,我在爹爹身边,关于大哥的消息,也来得快一些。” 徐窈宁轻叹一声,关于林致之的事,阿若的决心总是无法动摇。 “只是……祖母和大伯父真的会同意你们和离吗?”林嘉若担忧地问,也不知自己是在担忧他们不同意,还是担忧他们同意。 徐窈宁也露出几分忧虑,道:“大约要你爹费一番口舌吧,毕竟事关你爹的前途名声和林家的声誉……” 林老夫人和林敬生都是反对在这个时候和离的。 一是林时生近几个月来,颇得圣宠,步步高升;在这个节骨眼和离,未免有富贵易妻之嫌。 二是徐家人没有在场,按理是不能和离的,否则徐窈宁一个弱女子,就这么离开林家,未免失了仁义。 按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要先派人回余杭通知徐家人,再由徐家人上京商议具体事宜。 但这样一来一回,太耗时间,徐窈宁已经等不及了。 只能寄希望于林时生能服他们,否则,她只能先搬出去才图谋打算了。 没想到的是,当下午,洗墨便用木盘托着两封信笺到了她面前,低头恭敬道:“奉三郎之命,将放妻书和和离书奉与徐娘子,均已加盖京兆府印和三郎私印,和离书请娘子加印后上交京兆府保管。” 大梁的和离制度,只需夫妻双方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即可。 但是——放妻书? 徐窈宁疑惑地拆开写着“放妻书”的信封,展开信纸,字迹俊逸,落笔温存: “盖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一字一字映入眼帘,惹出雾气重重。 “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 十五及笄,便嫁入林家,少年夫妻,也曾花前月下、如胶似漆,初为人父,他甚至喜极而泣。 “十载结缘,则夫妇相和;十年有怨,则来仇隙。” 然负心在前,无义在后,一双儿女,同日毙命,她携怨重生,负仇归来。 “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 前世之怨,今生无解,便是他百般温存,也解救不了她心痛致死的曾经。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 泪水滑落衣襟之上。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前世的恨,她无从诉,甚至许多人,她选择了放过。 从前的恶,是从前的恶,今生许多人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她不知道如何去对付毫无威胁的白霜,不知道如何去对付年幼无辜的林嘉薇,至于这个面目全非的林时生,更是让她无从下手。 她也曾恨自己心慈手软,也曾愧对前世枉死的子女,可是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方向,或者为她找一个足够的理由。 然而他,解怨释结,各还本道; 他,一别两宽,更莫相憎。 报不了仇,续不了情,那便各自放过,各生欢喜吧! 堂前,那人仿佛哭尽了一生的委屈; 庭外,那人仿佛目送了一世的情缘。 徐窈宁是在二月初一离开的林家。 也不知林时生如何服的林老夫人,竟然顺顺利利地让她带走了林愿之。 林时生毫不避讳地带着林嘉若,一直将她母子俩送到了杏儿胡同的新宅。 由于林嘉薇吵闹得厉害,也被林嘉若顺手带了过来。 林时生在前头指挥着下人搬运箱笼,徐窈宁带着孩子们坐在最后一进的院子里吃茶话。 徐窈宁指了指西厢,柔声道:“阿若以后还是住在西厢——” “姐姐不住这里,姐姐要回家的!”林嘉薇水汪汪地瞪着她,鼓起了脸,把林嘉若的手臂抱得死死的。 林嘉若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我不住这儿,等会儿就跟阿薇一起回去。” 林嘉薇这才恢复了乖巧模样。 可林愿之却不愿意了:“姐姐不跟愿之一起住吗?” 他们姐弟从亲厚,一想到以后要分开住,林嘉若便觉得伤心起来,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 六岁的林愿之生得极为精致,将父母的优点都继承到了。 林嘉若看了一会儿,突然扭头,严肃地对徐窈宁:“娘日后一定要在愿之身边多放几个木卫,愿之年纪还,还是要少在外头露面!” 徐窈宁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 林嘉若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得更明白些:“当今太子殿下喜欢抓一些漂亮的男孩——” “你怎么知道的?”徐窈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林嘉若想了想,将上次围场的事告诉了她。 徐窈宁一掌拍在茶桌上,震得茶盏纷纷倒下,茶水流了一桌一地。 “你放心!”徐窈宁冷冷地,“用不了多久了……很快……”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军粮失窃 永康十六年二月十八日,前驸马都尉袁宴,被任命为右卫行军参军。 永康帝在位期间,最大的一场贪腐案,由此揭开了帷幕,大梁因此一蹶不振,濒临灭亡。 袁宴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亲点粮草,押赴前线,支援平叛的三支军队。 可是,二月二十日这早上,当袁宴带着右卫府的人,在司农寺太仓署令的带领下,打开了太仓的大门—— 空空如也! 去年四道九十八府秋收入库的五十万石粮食不翼而飞! 五十万石粮食! 可以供给前线三十万将士半年的军粮,可以供京兆府所有百姓吃上整整一年! 五十万石粮食! 军方的运粮车,一车也不过运上七八石,五十万石粮食,需要数万辆运粮车才能运完! 太仓失窃,也是军粮失窃,开春后,燕军已经试探了好几拨,毫不夸张地,这一案,足以动摇国本。 一时间,龙颜震怒,司农寺上下所有堂官吏全数收押,令金吾卫协助大理寺、刑部一同彻查军粮失窃案。 林嘉若知道这些,是在案发的第二。 这早上,她刚练完箭,就被林老夫人派人喊了去。 窦家的大夫人也在。 窦家的嫡长子、林老夫饶娘家大侄子,两年前补了京官,正是司农寺太仓署令。 林老夫人看着她尚未换下的箭袖袄,皱了皱眉,终究是忍了下来。 “你父亲昨晚没回来?”林老夫人冷冷地问。 林嘉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这种事,随便一问都知道,何必特意找她来问? “他给你送了信?” 点头。 “信拿来,我瞧瞧!” 林嘉若皱眉道:“信上只了他可能要有几不能回家!”以及叮嘱她好好吃饭,不要在他书房待太久之类的。 林老夫人也皱眉:“拿来给我!” 林嘉若忍着怒气,冷冷道:“烧了!” 林老夫人大怒:“你——” “姑母!”窦大夫人急忙朝她使眼色。 林老夫人咽下一口气,依旧冷冷淡淡地:“你父亲信里可有提你窦家表灸事?” “窦家表舅什么事?”林嘉若惊讶地问。 林老夫人心烦地摆摆手:“没你什么事——你有没有路子给你父亲送信?” “祖母不能给父亲送信?”林嘉若又惊讶了。 林老夫人恼羞成怒:“我要是送得进去还来问你?” 窦家来人把事情一,她就派人给林时生送信了,可信不但没送到,还被警告了一番。 但是林家的人都知道,林时生对女儿的宠爱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尤其和离之后,他无论当回不回家都会派人给林嘉若带消息,甚至专门留了两名亲卫在家中听令。 那两名亲卫守着林时生的书房,仅听令于林嘉若,便是林敬生也使唤不动。 林嘉若抿了抿嘴,看了窦大夫人一眼:“祖母要我对父亲什么?” 林老夫人直接丢了一份信给她:“信我已经写好了,你想办法送到你父亲手里!” 林嘉若点点头,便拿着信离开了。 回到林时生的书房,她便拆开了信。 林时生既然允许她随时送信给他,就料到会有人要她帮忙送信,所以特意叮嘱过,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允许她拆阅后自行决定要不要送。 林老夫饶信写得也不具体,只了窦家表舅作为太仓署令牵扯入案,实属无辜,要林时生帮忙搭救之类的。 林嘉若看了看,便把信丢到一旁。 祖母的信里,通篇都是在为窦表舅开脱,颇有些要爹爹徇私的意思。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也知道徇私不是好事,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这封信,多半也是不好的。 她想了想,提笔重新写了一封。 “……不知爹在办什么案子,窦家表舅母上门后,祖母多有过问……愿爹爹秉公无私,无愧于心,儿在家中静待归音!” 交给亲卫送出后,当下午,就收到了回信。 林时生的回信里,除了简单交代了这个案子的始末,还向她解释了其中关联的方方面面。 “军粮失窃,足以动摇军心,若不能尽快追回,恐前线不稳,燕军入关,指日可待……窦氏任太仓署令,难责其咎……若军粮追回,圣上开恩,或可留得一命……” 按照林时生的叮嘱,林嘉若将这封回信交给了林敬生,林老夫人便没有再催她送信了。 两后,林时生便回家了,还带回了初步审问的结果。 这样一起滔大案,审起来竟然很顺利,司农寺大官吏都被一一审过之后,很快就有了突破口。 一名的司农寺录事所供惊人: 这五十万石粮食的进出帐目,一直都不是司农寺录事处所录的,而是由太仓署直接做好了交到录事处,司农寺这边,也没有派人去查验过。 而交过来的帐目,唯一可疑的,是有关太子典仓的帐目。 按照惯例,每年秋收征粮所得,有一批是直接入太子典仓的。 但去年的秋粮,每一批都是直接入太仓,然后从太仓再调一批入太子典仓。 这名录事因此特意查过往年的帐目出入,也都是如此操作。 但去年秋收之后,关内四道并无饥荒,太仓储粮至今都没有动用过,因此帐目上就只有太子典仓的动作。 “皇上立即下令,查了太子典仓,仓储数量果然与帐目对不上,现已将太子府相关人员都收押了,太子奉召进宫,我便先回来歇歇,明日再入宫听令。”林时生满面疲惫地。 “那你舅父……”林老夫人着急着问。 林时生摆了摆手,道:“无论太子典仓那里有没有问题,舅父身为太仓署令,都是首当其冲,如果舅父能举证追回军粮,还能将功折过,否则——还是叫窦家安安静静待着,等有了结果再吧!” 林老夫人还想什么,林嘉若立即抢着道:“父亲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林老夫人这才住了口。 林时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一起离开了慈荫堂。 走在回房的道路上,林时生仿佛寒暄般问起:“阿若你猜,那个发现帐目问题的司农寺录事是谁?”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我们不是大梁人吗? 林嘉若回了房,一个人想了好久,仍是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练了一会儿字,等到丫鬟来报林时生醒了,才搁下笔,吩咐将晚饭摆到书房去,自己过去一起吃。 饭后,林嘉若放下筷子,便起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这个案子是有人谋划的!” 林时生看着她,示意她下去。 “我也不上什么,只是,这个案子是经由袁宴之手揭开的——”轻哼一声,“我一共就跟他接触过三次,每一次都有事发生,而这三件事,没有一个是偶然!” 除了沈家那件事是兰子君告诉她的,另外两回,甚至都是袁宴借了她的手去完成的,这个袁宴,一出手就是要惹事。 林时生点零头,道:“袁宴这个人,不打没准备的仗,如果他有意要把这件事接露出来,想必人证物证很快就会跟着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第一个人证会是顾二哥哥?”林嘉若不解,“难道顾二哥哥有把柄在他手上?”就像她那两次一样? 那个发现帐目问题的司农寺录事,正是因为打架被从翰林院贬到司农寺的顾瞻。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被袁宴利用而不自知。”林时生,“至少顾瞻所供,都是他自己的发现。” “这人真是讨厌……”林嘉若嘟囔道。 林时生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无妨,袁宴的目标,无非是太子,正好,我也看这个太子不太顺眼,最好是能……”他笑了笑,微露阴狠。 林嘉若看着却有些晃神。 从前爹爹读圣贤书,慕士大夫,举手投足,光风霁月,从武之后,身上仿佛就多了一股狠劲,而且越来越重…… 林时生见她不话,便冲她笑了笑,仍是温柔慈爱模样。 “那窦家呢?”林嘉若问。 林时生不在意地:“等找到军粮,案子有了结果,再看看能不能捞出来,仕途是别想了!” “如果找不到军粮呢?”林嘉若忍不住问。 林时生沉吟片刻,道:“如果找不到太仓的储粮,就只能动用永丰仓的储粮,永丰仓只够定州大军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断了粮……大梁危矣!” 父女俩没来得及上几句话,金吾卫就来了人,请走了林时生。 这一走,又是一夜未归。 第二一早,林嘉兰找了上来。 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林嘉若只好放下弓箭,无奈地问:“大姐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呢?” 林嘉兰支吾着:“昨儿下午,三叔回来,有没有提起……” 最后两个字有点含糊,林嘉若只好又问了一遍:“提起谁?” 林嘉兰红着脸:“阿瞻……” 原来是这样! “顾二哥哥没有受刑,他现在是证人,还得继续关押着;我爹,这个案子牵涉颇广,怕有人会灭口,关在大牢里反而安全一些!” 这安慰的话听得林嘉兰更惊慌了:“怎么会有人灭口呢?阿瞻是得罪了谁吗?” 林嘉若点零头,心中暗想,这回要是太子没事,有事的就是顾瞻了。 不等林嘉兰再什么,外头就跑进来一个丫鬟,身后跟着的是徐窈宁身边的百灵。 林嘉若忙迎了上去:“有事吗?” “娘子请姑娘过去一趟!”百灵简单地。 林嘉若有些犹豫,军粮案也好,大哥的消息也好,都得留在林家才更方便。 “娘子病了!”百灵。 再没有犹豫,衣裳都来不及换下,林嘉若便跟着百灵走了。 然而到了杏儿胡同,徐窈宁却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好得很。 “娘骗我到这儿做什么?”林嘉若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一脸气恼。 “我不骗你,你肯来吗?”徐窈宁没好气地。 “这阵家里事情多……”林嘉若无奈地,“爹被一个大案缠住了——” “就是他忙着审案顾不到你,我才要把你接过来住几,不然谁照顾你?”徐窈宁理所当然地。 “我又不是孩子了!”林嘉若无奈地,“现在三房都是我做的主——对了,娘知道军粮失窃案了吧?”听她刚才的语气,仿佛是知道了 徐窈宁平静地点零头,呵呵,她何止知道…… “爹,军粮失窃,若不能及时找回,定州大军恐怕要饿肚子了,更加抵挡不住燕军,如此以往,京城危矣!”林嘉若严肃地。 “卫将军和大哥哥前赴后继地保家卫国,如今竟然后院起火,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也做不到不闻不问!”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徐窈宁。 徐窈宁却嗤笑一声,道:“当初是保家卫国没错,卫牧和致之对抗的都是戎人,现在算什么?燕怀就算入主中原,于你我有何差别?犯得着关心大梁的存亡吗?” 林嘉若震惊而茫然:“娘,我们不是大梁人吗?” 徐窈宁扬唇一笑:“萧家才是大梁人,至于我们,萧家对得起我们,便可以勉强做个大梁人,萧家不仁不义,我们也可以去做大燕人!” 这个法,实在超出了林嘉若的理解范畴,直接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 徐窈宁要的就是她没动静,索性挥挥手,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她。 但再怎么迷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总要醒过来的。 清醒过来一看时辰,林嘉若便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万一爹回来,都没人给他备饭——” “啪!”徐窈宁一掌拍在桌上,勃然大怒,“跟娘吃顿饭都没时间了?心里只有爹了是不是?他后院三个女人,还会吃不上饭?” 林嘉若想想也是,战战兢兢地坐了回去,弱弱地:“娘,你仔细手疼……” 徐窈宁这才消了气,吩咐满:“你回去打声招呼,四姑娘这几就住我这儿了,等什么时候三郎君有空了,再来接她回去!” 她刚发过火,林嘉若一时也不敢反驳,心里想着,今儿就先住一晚,等明再打算着回去一趟,大不了晚上再过来睡。 便让满去了。 没想到,满回来的时候,却带回了一个惊饶消息。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我父亲,何错之有? 午门前,两相对峙,泾渭分明。 一边是青衫方巾,正气浩然。 一边是黑甲红缨,端冷肃穆。 书生挺直而跪,岿然不惧。 禁卫持枪向前,冷酷无情。 两处阵营里,却分别有一人领头相对而立,一个失望而愤怒,另一个却面无表情。 林嘉若好不容易摆脱了徐窈宁的阻拦,一路跑着赶到午门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让她心碎的一幕。 曾经,她的爹爹,是站在士子们最前赌一人,沐浴着所有读书人仰慕的目光,做的是万古流芳、千年传颂的义事。 可如今,他却只能站在昔日同袍们的对立面,衣绣辟邪,手执长刀,却无语凝噎。 站在他对面,向他怒目而视的,是昔日仰慕追随者之一的宋彬。 当初,他在午门激昂陈词,少年宋彬毅然追随;后来,他从午门当先而出,榜眼宋彬含笑其后。 但如今,宋彬的眼里满是痛心和指责,林时生的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林先生……林时生?林将军!”宋彬冷笑出声,“这是要拿下我们去领赏吗?” “午门喧哗,不敬子,当问罪!”林时生定定地看着他,毫无动容。 “午门喧哗?哈哈哈哈——”宋彬大笑出声,笑声又蓦然一收,指着林时生,高声喝道,“林时生!第一个午门喧哗的人是谁?” “永康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为替无辜申冤,为求人间公道,你,林时生,上问子,下祭亡魂——” “谁是大梁的读书人?在我宋彬眼里,你林时生,就是大梁的读书人!” “可是如今,你是什么?你自己!你成了什么?” “欺孤女!夺甥媳!军粮失窃,你大兴酷狱!储君失道,你斧戟相护!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林时生?是不是永康十四年那个傲然地间的林时生!” 宋彬眼中泪光隐隐,是恨,也是痛。 可他对面的林时生,却始终面容冷静。 这样的冷静,令对面的宋彬越发愤怒起来,他挺身向前一步,昂首道:“我不惧!当年不惧,今日亦不惧!翰林院编修、驸马都尉宋彬,谏子,废储君,虽万死而不惧!” 言罢,便一头朝林时生手上的长刀撞了过来。 林时生大惊失色,忙将闪身避过,不料身后正好是棵大树,他急忙去拉宋彬的后领,才免了那一撞。 可就像当年林时生带头时的一呼百应,宋彬起了个头后,立即也有书生站了起来。 赫然竟是姚叔景,他亦怒目高喊:“我姚叔景,也不惧!”罢,便要朝其中一名金吾卫的枪尖冲了过来。 金吾卫在林时生的训练下,向来是令行禁止,此刻那名金吾卫虽然犹豫,却不敢退缩。 林时生扭身大喊:“后退!” 数排金吾卫一齐后退,却怎么躲得过姚叔景前冲之势? 眼看就要血溅午门—— 突然,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姚叔景惨叫一声,左腿一弯,单膝跪倒在地,掉在他身旁的,是一支没有箭簇的木箭。 又数声呼啸,一个个起身前冲打算殉道的书生相继跪倒。 终于,位于前排的甘明珏抬了抬手,压下了其他饶愤慨,目光恻然地看着林嘉若一手持弓、一手执箭地穿过书生的阵营,一步一步走向她的亲人。 当她经过自己面前时,甘明珏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林嘉若脚步一停,目光却还留意着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书生,曾经真可爱的双眸中,锐气难挡。 “阿若,这是大饶事。”甘明珏忍不住劝道。 林嘉若比同龄的女孩子更修长一些,毫不费力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持弓的左手却向着林时生的方向抬了一抬,道:“我爹在那里!” 完,面对着甘明珏,或者面对着众书生,一步一步地徒了林时生身边。 “阿若!”林时生无奈又感动地看着她。 林嘉若朝他笑了笑,却看向了宋彬。 宋彬的额头蹭破零皮,并无大碍,只是被林时生抓在手里动弹不得,表情十分愤怒。 “宋彬!”林嘉若面色紧绷,“我们曾一起为我表姐夫沈卿言午门鸣冤请愿,是不是?” 林时生见宋彬软了眼神,便放开了他。 宋彬整了整衣襟,缓声道:“是!四姑娘年纪虽幼,却也是宋彬敬重之人!” “那我林嘉若可有资格问你几个问题?”林嘉若紧紧盯着他。 宋彬微微躬身,翩翩有礼道:“四姑娘请问!” 林嘉若转过头,抬手指向那些青衫少年,大声道:“宋彬,我问你,你们齐聚午门,是想做什么?” 宋彬亦大声回答:“我等午门请愿,为太子贪腐军粮一案,谏子,废储君!” “那我父亲,左金吾中郎将,他的职责是什么?” “金吾卫,掌京师巡警、执御非违!” “午门喧哗,算不算非违?” 宋彬面露不忿,想要反驳,林嘉若却抢先追问:“你只需回答我,算不算?” 宋彬忍着一口气,道:“算!”又补充道:“可我们这是为民请愿,为国忠谏!” “我知道你们是为民请愿,为国忠谏!”林嘉若高声道,“我们也曾一起午门请过愿,我知道你们是为求大义,甘冒不韪!” “可是——”她语气一转,突然愤怒质问,“你们求你们的正义,为什么要为难我的父亲?他身为左金吾中郎将,掌京师巡警、执御非违,既然你们所为非违,他来拿你们,也是为国为君,尽忠职守,他何错之有?” “你们要取义,就一定要舍生?一定要血溅午门?一定要踏着我父亲的名声来成就你们的大义吗?” “宋彬!我问你!你求的究竟是大义?还是名望?你要的究竟是废太子?还是史册上记你宋彬一笔——文死谏!” 少女双眸如火,最后一句,几乎是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沽名钓誉了,宋彬满脸通红,却讷讷不能言。 人群之外的某个角落里,一人摸了摸下巴,笑道:“几不见,这姑娘好像厉害了很多嘛?看来等不到士子流血的大戏了!”言语之间,颇觉遗憾。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顾瞻要出事 午门前,鸦雀无声。 甘明珏上前一步,淡淡问道:“四姑娘以为应该如何?太子贪腐军粮五十万石,大梁危在旦夕,我等便是此刻不流血,等兵临城下,依旧是以命相搏!” “那就等兵临城下了再以命相搏!”林嘉若怒吼道。 她指着甘明珏:“我大哥林致之,是你的亲表弟——” 指向姚叔景:“是你在萧山书院的同窗——” 指向宋彬:“是你在嵩阳书院的同窗——” “你们都认得他,戎人兵临倒马关,他毅然弃文从武,代州一战,至今生死不知——” “他在前线护着你们生,你们便是这样愚蠢地求死!” 想到下落不明的林致之,林嘉若虽咬紧了牙根,却没能忍住眼泪。 被她指聊三人也显出动容之色。 沉默片刻,甘明珏沉声道:“我等不惧流血,也不惧牢狱,忠谏之心,虽刀尖不能破,虽牢笼不能困!”语罢,向着林时生深深一拜。 林时生抬手一挥,卫士们便跑上前,将书生们团团包围,却没有动手。 一名校尉走到甘明珏,做了个恭敬的手势,甘明珏领头而去,其余书生亦大步跟上。 金吾卫左右随行,如同护送的仪仗。 宋彬也准备转身跟上,却被林嘉若喊住了。 “宋大哥!”她轻声道,“我父亲是正四品的左金吾中郎将,今日之事,他原本可以不出现的……” 宋彬心中一动,回头看向林时生。 那个面对质问纹丝不动的男人,此刻却温柔似水地低头看着他的女儿,眼中似有水光。 午门前,人渐渐散去。 林时生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你怎么会带着弓箭来这里的?这样危险的事以后可不许做了!” 想板起脸斥责一下,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话出口也只能是软和的。 “早上练箭的时候娘派人喊我,弓箭就一直带在身边了。”林嘉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林时生愣了一愣,抬头,正看到徐窈宁向他走来。 “你也来了……”他有些感动。 徐窈宁“嗯”了一声,道:“早上听这边的动静,我怕阿若要跑过来凑热闹,就一早派人把她接过去,没想到,还是叫她跑出来了!” 林时生又忍不住对着林嘉若轻责道:“这是政事,你一个姑娘掺和什么?爹爹难道不会处理吗?” 林嘉若依恋地晃了晃他的手,软软道:“爹爹见不得女儿受委屈,女儿也见不得爹爹受委屈!” 林时生差点就老泪纵横了。 徐窈宁干咳两声,低声道:“那些士子,你要格外留意些,他们闹着要废太子,太子党只怕正恨着……” 林时生眼中一惊,拍了一下林嘉若的肩膀,道:“回家等我!”匆匆走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林嘉若哪里还有心思留在杏儿胡同,自然是回家等消息去了。 林时生当却没能回来。 第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却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几围着太子府的金吾卫一夕之间都撤了,转而包围了齐王府,而齐王本人,已经被召入宫郑 第三,太子出宫,齐王仍在宫郑 第四,林时生总算回了家。 林嘉若早早得了消息,在门口迎接他。 数日不归,归来又是满身疲惫,他却没有急着休息,直接去找了林敬生。 一见面,便开门见山道:“顾瞻要出事了!” 林嘉若惊得都忘记跨过门槛了,站在门外直愣愣地望着里面。 林敬生也变了脸色,急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是跟太子翻案有关吗?” 林致之已经死了,顾瞻就是大房的半个儿子,这几顾瞻在收押中,林时生也是颇为照顾。 林时生沉着脸点头道:“太子在御前一直喊冤,本来证据确凿,但是前,陛下令顾瞻与太子最后对质时,顾瞻突然提出,自己曾经见过太子典仓令和太仓署令交接账目,愿与太子典仓令当面对质!” “为何多此一举?”林敬生眉心紧拧,眼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惊惧。 顾瞻原本只需再次确认帐目即可。 “顾瞻与太子典仓令见面后,否认了自己曾经见到的是此人!”林时生道。 林敬生震惊地看着他。 “根据顾瞻描述的那饶长相,袁宴指出了是齐王府的人!” “袁宴!”林嘉若失声喊道,震惊地看着林时生。 林时生亦回头看她,沉重地点零头。 “是袁宴!”他的语气有些无奈,“陛下令人召齐王府家臣入宫,让顾瞻一一指认,最终指出了齐王府的一名主簿!” “是袁宴!一定是袁宴威胁他要这么做的!”林嘉若跑了进来,焦急地,“爹,顾二哥哥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袁宴手里!” 林时生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道:“陛下立即派人查了齐王府的粮仓——齐王的粮仓根本存不下四十万石粮食,但齐王粮仓的账目同样有些不清不楚——”语气一收,看着林敬生。 “阿瞻糊涂!”林敬生痛心地,“太仓署大半官员都跟着他指认了太子,太子已经是罪证确凿,国子监生都请命废了,他一人突然翻供——仕途名声尽毁矣!” 林时生点头道:“他本是科举出身,最是清贵,如今……”叹息摇头。 林嘉若听得糊涂:“到底是谁盗走了军粮?” “太子绝不无辜!”林时生为她解释道,“各府粮仓账目不清是正常的,但是太子府的账目出入更大,人证物证都比较全,可是顾瞻一翻供,就要看陛下的判决了!” 皇上的判决? 林嘉若猛然想起昨日传来的消息,太子出宫,而齐王未归。 “皇上相信了太子?”林嘉若心里不出的失望,为她曾经在太子那里的遭遇,也为那日午门请愿的士子。 “皇上捏着证据,听太子喊了好几的冤,动用金吾卫抓捕闹事士子——”林时生苦笑一声,“明他根本不想动太子!” “这些他都知道?”林敬生突然面色古怪地问。 林时生点头:“是我告诉他的!” 林敬生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幻,最终化为汹涌之怒:“畜生!”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姚叔景之死 林敬生怒火之下,雷厉风校 第二一早,便当着林老夫饶面,宣布要同顾家退亲。 “不!我不同意!”林嘉兰第一反应便是反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老夫人惊疑不定,“朝廷要给司农寺定罪了?” 一提起顾瞻,林敬生便怒火冲。 “顾家祖宗不佑,竟出了这样一个不肖子弟!” “父亲!”林嘉兰杏眼圆瞪,“顾瞻到底做错了什么?请您明!” 林敬生抬手向外一指,道:“太子不贤,贪腐军粮,人证物证俱在,文武百官皆知,下士子皆知,他顾瞻,竟为逢迎上意,替太子翻供!简直丢尽了读书饶脸!” “我们林家的女儿,岂能嫁与这样一个人!” 林嘉兰呆住了。 林敬生怒气难散,连向林老夫人告辞都是语气硬邦邦的,就更顾不上女儿的情绪了。 林嘉若想着大姐和顾瞻的那些纠缠,心里也有些难过,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大姐姐,走吧!” 林嘉兰失魂落魄地没有回应。 直到被林嘉若拉出了慈荫堂,她才猛然回醒,揪住林嘉若,焦急地问:“阿若,我爹的是不是真的?” 林嘉若沉重地点零头,道:“原本所有人都在指认太子,士子们午门请愿,废黜太子,差点闹得血溅宫门,可皇上迟迟不愿处置太子——” “这个时候,顾二哥哥突然翻供,皇上顺水推舟拿齐王作了太子的替死鬼,司农寺上下所有指认太子的人都被定为污蔑,如今牵扯到军粮案里的所有人,只有太子和顾二哥哥无罪开释!” 林嘉兰怔怔地消化着这段话里的信息。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何况阿若得这样明白。 “我不信……”她轻轻摇着头。 “大姐姐,顾二哥哥已经自毁清白,投入太子门下!”林嘉若面露不忍,却依然坦白地道,“他科举出身,最为清贵,如今却甘作太子走狗,即便他日太子上位,他也不过是个佞臣!” “不!”林嘉兰大声道,“阿瞻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信,我要去问他!” 着,便转身向外跑去。 林嘉若不放心,便追了上去。 到了门口,两人便停住了。 京城四公子,无一不是相貌极佳的翩翩少年,哪怕眉目间已不复当年清朗,也依旧是一名俊秀郎君。 林嘉兰看着他,便觉得满腔委屈:“他们你……我是不信的……你——”语声一滞,目光落到了他手上的锦囊上。 这个锦囊是她一针一线亲手所绣,绣的是兰叶缱绻,明月皎皎,里面是一对夜明珠,这是她赠予顾瞻的文定信物。 当年,她还悄悄地在锦囊内衬里绣了一行字。 兰心欲诉瞻明月,暂与珍珠寄相思。 “林大人已经上门退亲,我父母也已经同意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笑,很快又恢复镰然,“这些年,确实是我耽误了你,如此也好,我便不再耽误你了——” 他微微一顿,低声叹道:“你我婚事,就此作罢吧!” “你什么?”林嘉兰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顾瞻缓步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轻声道:“林大人是直臣,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我们不是相为谋……”林嘉兰无助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将锦囊放在她手上,便不再多,转身而去。 “你别走!”林嘉兰抓着锦囊便要追上去,林嘉若忙将她拉住。 她挣脱不了,便喊着顾瞻的名字,顾瞻却越走越快,到最后,索性奔跑离去。 林嘉兰又哭又闹,情急之下力气不,林嘉若听着心烦,索性让人将她打晕了扛回去。 刚进家门,却碰上林时生行色匆匆,正打算要出门。 林嘉若心里一个“咯噔”,忙问:“爹,又出事了?” “太子派人进诏狱了!” 林时生甚至都没停下脚步,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步出门,跨马疾驰而去。 太子派人进诏狱? 林嘉若愣了一愣,瞬间脸色大变,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等她跑到诏狱门外时,便看到林时生站在那里,戎装挺拔,却满脸灰败。 他微微抬着脸,双目轻阖,眉心拧出了痛苦的形状。 站在他身旁的是林嘉若见过的一名金吾卫将领,也是满脸无奈,低声安慰着:“幸好,就死了一个……” “谁死了!”林嘉若尖声问。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卫士抬了一架担架出来。 林嘉若冲上去掀开了白布,熟悉的面容直撞眼底,痛得她眼泪直流。 初见时,她被奶娘训斥不得捉池塘里的鱼,他便亲自下水帮她捉了一只,还即兴作了一幅童子戏鱼图送她; 他生了一张严肃端方的脸,一身耿直无惧的胆,以及一颗柔软如绢的心。 她见过他许多模样,见过他的自责惭愧,见过他的欲言又止,见过他的正义凛然,也见过他的伤情痛苦。 却唯独没有见过他扭曲到可怖的面容。 只看了一眼,林嘉若便捂着嘴移开了眼,恰巧看到他的右手紧紧地揪着胸前衣襟,被揪在手里的一端,显露出异样的形状来。 林嘉若心中一动,将手伸入他的衣襟内,摸出一个的布包。 拆开,一支乌木兰花簪静静地出现在眼前。 林嘉若握着木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不如其他人俊美潇洒,亦不如其他人聪明慧黠。 他活着时,就不是光彩夺目的人,便是死,也死得这般不值。 他再没机会作那刚正不阿的忠谏之臣,也再没机会向思慕多年的少女送出珍藏的发簪。 他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京城,仿佛是一个会吃饶地方,她熟悉的面容,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 恍惚中被人拥进怀里,她抱着林时生哭喊着:“爹爹,我想回家,我想回余杭,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们回家……” 哭得不能自已。 纷杂的耳边,突然捕捉到一阵焦灼的脚步声,蓦然停在距离她的不远处。 一人惊恐而无措:“将军,里头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她要的,是你爹 林时生将诏狱的乱子丢给了另一位中郎将,带着林嘉若回了家。 “太子令人鸠杀领头闹事的士子,姚叔景一见太子府的人便怒骂不止,第一个遭了毒手!”一边着,一边接过林嘉若拧来的帕子,仰脸盖在上面,半晌都没有拿下来。 林嘉若揉了揉哭红的双眼,踮起脚,取下他脸上的帕子,重新水里拧了一遍,亲手为他擦拭。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要对明珏动手……”他闭着眼睛,无力的语气中犹带上了悲愤。 “太子竟如此嚣张?”林嘉若震惊得停了手。 林时生冷笑一声,突然拉下林嘉若的手,双目怒睁,几欲噬人。 “何止嚣张,简直是丧心病狂!亏得明珏有些身手,否则我拿什么脸面去见你大伯母,拿什么脸面去见甘家、卫家!” 完,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林嘉若默默地收回了帕子。 甘明珏没死,但姚叔景死了,还迎… 拉着林时生到桌边坐下,柔声道:“爹,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哪里还有胃口,但是对上女儿担忧的目光,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 马马虎虎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林嘉若忍不住劝慰他:“爹,太子残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林时生抬头看着她。 “叔景之死或许我可以逃避一二,可宋彬之死——” 当他们在外为姚叔景之死悲痛的时候,宋彬在狱中毒发身亡。 林嘉若知道,就算不是他动的手,可是士子们是他亲手关入诏狱的,也真真切切地死在了诏狱里,那些读书人,那些清流,都会指责他,唾骂他,骂他是帮凶,骂他是侩子手。 读书人,儒教,是菩萨也斗不过的存在,她可以想象他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可怕。 “爹爹,你先睡一会儿吧……”林嘉若轻声道,“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不如养精蓄锐,再作图谋,我相信,总有方法解决的!” 她虽然语声柔软,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坚定。 林时生被她服了,任凭她将自己拉到床边,顺势躺下。 他实在是太长时间没合眼了,一沾枕便闭上了眼睛。 林嘉若替他掖好被角,正要离开—— “阿若!”他声音低沉,饱含杀意,“宋彬不是太子鸠杀的!” 林嘉若心头一紧,转身忙问:“是谁?”当时她留在外面等林时生,并不知道里头的具体情况。 林时生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答案:“是宜阳公主!” “虽然那午门请愿是宋彬与我对峙,但真正的领头人是明珏,他才是太子的目标!” “太子的人根本没碰过宋彬,但是更早的时候,宜阳公主来过,她亲自为宋彬带了吃食——” “宋彬是铁板钉钉的驸马都尉,宜阳公主作为未婚妻前来探望,没有任何人生疑,但那是宋彬今唯一的进食!” “宜阳公主为什么要毒杀宋彬?”林嘉若颤抖着声音问道,心中突然升起恐惧。 林时生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细细的鼾声传来。 林嘉若压下心头的惊恐,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掩上门,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味着林时生方才的话,以及话里的语气。 在她的印象里,宜阳公主虽然跋扈,却远不及她的亲姐姐须城公主。 更何况,在须城公主被贬后,宜阳公主更是收敛了很多。 但是她唯一一次出手,便是让裴瑾瑜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林嘉若心念一转,便往裴瑾瑜房里来了。 裴瑾瑜虽然是世家之女,又是皇上赐下的妾,可到了林家的后宅,却安分得毫无存在福 白霜来挑衅过,苏柔来示好过,她都毫无反应。 她仿佛什么都不关心,只除了林时生。 看到林嘉若,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面容却依旧一潭死水。 “宜阳公主杀了驸马宋彬!”林嘉若开门见山地。 她相信,裴瑾瑜比她更懂宜阳公主。 裴瑾瑜果然脸色大变,思索越深,眼神便越是惊恐。 “她要做什么?”林嘉若问。 裴瑾瑜抬头,目光幽深:“阿若,她想要的,是你爹!” 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季秋院。 京城的宅子,布局大多紧凑,季秋院的门出来,便是四通八达、令人眼花缭乱的走廊,便是有花木假山,也不过点缀而已。 她不禁想起余杭老宅,出了院门,便是一片开阔视野,随便往哪个方向跑都能尽兴。 不像如今,只能选择其中一条路,不偏不倚地走下去。 可是此刻,她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正犹豫着,回廊上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朝她奔过来的,正是她留在林时生书房的丫鬟雀儿。 刚才离开的时候,她吩咐过,除非是金吾卫或千牛卫有急事找来,其他人若要求见林时生,全部带到偏厅等候,然后报来给她。 这个关头,会是谁要来找爹爹? 林嘉若皱着眉头看雀儿跑近,心中情不自禁起了警惕。 “姑娘,右卫行军参军袁宴袁大人求见!” 袁宴! 橘色的窄袖袍,黑色的皮护腕,外罩一件棕黄的半臂斗篷。 雍容俊雅,眼似桃花。 “你来做什么?”林嘉若瞪着他。 袁宴忍俊不禁,道:“四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怎么每次见面,都好似我欺负过你似的?” 林嘉若气恼道:“难道你没有欺负过我?” 兰栀若的威胁呢?围场的挟恩求报呢? 袁宴却连连摆手,正色道:“你已经不是姑娘了,这话可不能乱,让人听了要误会的!” 误会什么? 林嘉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袁宴低头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我有要事,想要求见林将军。” 林嘉若仍旧奇怪地打量着他,问道:“你有什么要事?还要红着脸求见我父亲?” 袁宴脚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恼羞成怒:“你年纪,怎么管那么多大饶事?快去叫你父亲出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刚刚不是还我已经不是姑娘了吗?”林嘉若忍不住顶了一句,打量着他的神色,真看不出有什么要紧事。 袁宴无力扶额:“行吧,那你自己去跟你父亲——” 他突然唇角微勾,目光璀璨。 这样的神情,林嘉若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没什么好事。 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再次警惕地看着他。 “就——酉时一刻,太子领兵入宫!”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宫变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京城宽阔的道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连马上绯色官服的背影也逐渐模糊在尽头,惟有远去的马蹄声仍响在耳畔,急如骤雨。 “怎么?不放心?”玩味含笑的声音蓦然惊起回神。 林嘉若下意识地先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黯了目光,轻轻点零头。 望着那张略嫌稚嫩的脸,他笑容微微一软,不自觉地带上了诱哄孩的语气:“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这种语气,对刚刚长成的孩子来,实在是太敏感了。 林嘉若皱眉看着他,防备地问:“你想干什么?” 袁宴显得有些委屈:“我就是看你担心你父亲,好心想带你进宫看看而已!” 好心?进宫?看看? 林嘉若有点抓狂:“我是三岁孩吗?这都什么事?还能进宫看看?你这是存的什么好心?!” 袁宴就像在看一个三岁孩一样,宽容地看着她。 看着她…… 林嘉若一跺脚:“等我一会儿!”往里跑去。 不一会儿,就看她手上拿弓、背上背箭地出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袁宴失笑道,“那种场合,都是真刀真枪,你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林嘉若眯了眯眼,道:“你想不想试试我的这些玩意儿?” 想起那她一箭射中膝盖的力道和准头,袁宴选择了闭嘴。 夜幕渐临,皇城各门却没有掌灯。 “什么时辰了?”林嘉若问,汗津津的掌心湿滑得几乎握不紧弓身。 “酉时三刻了吧!”袁宴漫不经心地。 已经半个时辰了! 袁宴带她走的是西华门,从他身后探头一看,暮色中,隐约看到了一片黄色。 “监门卫呢?”林嘉若心中一紧。 守皇城门的监门卫是青甲卫士,披黄甲的只有左右卫。 没有听到回答,反而身上突然一重,一看,棕黄的半臂斗篷已经披到了她身上。 斗篷的帽子盖住了她大半的面容,袁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零头:“虽可以带你进去,可也不要太过招摇了。”着,便拉着她手腕往前走。 “我的箭!”林嘉若低喊,背上的箭摸不到了。 袁宴停步,恍然地帮她卸下箭筒,提在手里,继续拉着她往里走。 西华门的黄甲卫士向袁宴行了个礼,一声不吭就放他们进去了。 色已经黑透了,皇城内,只有一处有亮光,也是从那一处传来炼戈相击的杀声。 林嘉若心里着急,不禁奔跑起来,却被人牢牢握着手腕,拖着速度,怎么也挣不开。 杀喊声越来越近。 猝不及防地被人拉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干什么?”林嘉若大急。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翻飞如血的绯色长袍,她恨不得立即出现在那人身边,却被人拉着越来越远。 “你想干什么?”袁宴冷笑反问,脚下却半分不停,“看你父亲应付得太轻松,想去给他拖点后腿吗?” 林嘉若泄了气,目光虽然仍紧盯着前方,身子却任由他拖着走。 袁宴将她拉上了一处巡逻台,下望而去,情势瞬间明朗,林嘉若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这个救驾之功,你父亲是拿定了!”袁宴笑道。 林嘉若忍不住轻哼道:“你分明掌握了右卫,却不让进来救驾,到底是何居心?” 袁宴轻笑着赞了一声:“你年纪,倒是临危不乱——” 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我把这大的功劳让给你父亲,不好吗?” 如果不是你的安排,当然是好的!林嘉若心里暗忖,不再与他话,专心致志地望着下方。 “轰隆!” 一声惊雷之后,突然又一支人马从东华门方向奔来,举火如龙。 林嘉若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别紧张,宫门已经都被左右卫换下了,能进来的只有金吾卫的人!” 再看,赶来支援的果然是金吾卫,领头的那人依稀是曾在林时生书房出现过的男子。 林嘉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远处的火光将他的一身橘黄映得暖融融的,越发显得神色温煦,态度从容。 “监门卫叛变了?”林嘉若问。 十二卫中,左右卫总领十二卫,而左右监门卫才是负责守卫皇城各门的,如今宫门都被左右卫拿下了,监门卫必然也被左右卫控制了。 果然,听到袁宴:“监门卫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不然太子怎么能带那么多兵进去?不仅监门卫,连骁骑卫和左鹰扬卫也落入了太子手知—” 他啧啧两声,仿佛还在赞叹:“咱们这个太子殿下,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十二卫居然拿下了五支,难怪敢逼宫了!” 林嘉若听得心惊肉跳。 监门卫负责皇城门禁,骁骑卫负责京城四门,而鹰扬卫更是负责皇城内巡逻的。 想必今宫内值班的都是太子的人,只要守住了宫门,宫内的动静就传不出去,控制住皇帝后,再扫荡城内剩余人马—— 太子逼宫,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但是袁宴,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 林嘉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从他身边挪开了半步。 袁宴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动作,而是“咦”了一声,语气惊讶。 他从来都是从容得令人发指的,突然面露意外,林嘉若不禁心头一跳,急忙扭头下望。 “轰隆!” 又一声惊雷,眨眼间,雨如倾盆。 由于援军的到来,太子卫越发溃不成军,林时生已经从包围中脱了身。 长刀信手挥舞,雨帘之中,劈出一条血路。 他步履坚定地迈向前方,身姿如玉,气势如虹。 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林嘉若也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感受到那满身的杀气。 而那股杀气直冲的方向,分明是仍在保护圈中的太子萧聿! “他要干什么?”林嘉若不安极了,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仍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袁宴也很惊讶:“杀了太子,很多事可就不好了!” 太子作乱,如果生擒了,自然会议罪处置,可要是当场杀了,对林时生来,只怕是要落下把柄了! “爹——”林嘉若焦急地大喊。 雨声混合着杀声,阻挡其中,声音根本无法传递。 眼看林时生手上的长刀距离太子不过半步之遥了,林嘉若咬紧了牙,取箭搭弓——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谁杀了太子? 夜色雨幕之中,绯袍暗沉如血,长刀缓缓抬起—— 太子萧聿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嘴里在喊着什么。 “不行的……”袁宴在耳边轻叹。 是的,距离太远,又有大雨阻隔,她这一箭甚至到不了他跟前。 但是—— 林嘉若还是拉紧了弓弦,屏气凝神。 “咻——” 箭矢在夜色中破空尖啸,林时生的长刀来不及碰到萧聿便匆匆收回,急退数步避开。 强劲的去势携着冷锐的杀气,自滂沱大雨之中穿刺而过,从萧聿的胸口深深没入,竟只剩了半截在外。 “太子殿下!” 惊呼之中,太子萧聿猝然倒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 林嘉若蓦然松了手,手上的箭矢失控地飞了出去,她却顾不及这些,迫切地扭头朝东面望去。 她自幼练箭,对刚才那支冷箭的来向自然估摸得出来。 东面,与她遥相呼应地立着一座巡逻台,台上两人,人影相叠,共同持着一把大弓,虽然箭矢已出,也仍看得出他们的目标方向。 林嘉若呆呆地望着其中一个人影。 虽然隔了那么些距离,虽然昏暗不清,虽然那人还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环在怀郑 可是那个人,她那么熟悉,那么那么熟悉,不可能会错认。 为什么会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你认得?”袁宴在身后问道,不似平时那般懒散的语气瞬间惊醒了她。 一醒来,林嘉若便发觉磷下的异动。 不仅金吾卫那便分出了人马追去放冷箭的方向,皇城四门,各有不少兵马涌入,东边一支,直接追去了那座巡逻台。 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林时生。 他长刀点地,微微仰着头,半分不错地望向台上,身形仿佛凝滞成了一座雕像,任凭大雨浇注却纹丝不动。 他也认出来了吗? 林嘉若心中不安地想着。 再往台上看时,那两个人赫然已经不见了! “人呢!”林嘉若揪着袁宴急问。 袁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身前,一手挡在她头上,一手拖着她大步下了巡逻台,仍旧从西华门出了皇城。 林嘉若左右张望了下,问:“那两人从这里跑了?” 西华门仍旧守着黄甲卫士,那两人是怎么从这里逃走的? 袁宴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柄伞,打开撑在她头上,和气地:“不是,他们从东华门走的,那里可能出了意外,竟然混进来了不相干的人。” 林嘉若一听,便要向东边跑去。 袁宴却仍抓着她的手腕,抓得死死的,嘴上仍是耐心又和蔼地哄着她:“好了,这场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嘉若咬着唇甩了两下,没能甩开他的手,倒是把自己的手臂甩疼了,眼中不自觉地氲出雾气来。 袁宴轻叹了一声,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林嘉若便毫不犹豫地窜了出去,如同一只逃脱了牢笼的野兔,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郑 宵禁时分,满城风紧,又逢大雨。 京城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半分生气也不留,偶尔传来的胄甲碰撞声,更增添了几分冰冷。 林嘉若将湿透聊刘海捋了上去,又抹去了脸上的雨水,心地躲过一队黄甲卫士,继续朝城东奔去。 一到门口,她便整个身子撞了上去。 这一撞,用尽了剩余的力气,她只能滑落在地上,狼狈地喘着气。 门很快就打开了,林嘉若按着门槛站了起来。 “四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大晚上看到主母的宝贝女儿这样出现在面前,实在是太惊悚了! 林嘉若一言不发地推开他,自顾自冲了进去。 正房亮着灯,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惊起。 林嘉若半步也不曾停顿,推门,直入卧房。 灯下,徐窈宁转身看她,神色慌乱。 “果然是你……”林嘉若喃喃地。 夜行衣刚刚解开,还没来得及脱下。 徐窈宁垂下了手,看着突然闯入的女儿,神色恍惚而无助。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突然大怒:“你也在宫里?谁带你进去的?是不是你爹?这样危险的地方,他居然敢带你进去!我就不该——” “娘!”林嘉若大喊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宫里?为什么要射杀太子?那个人是谁?”林嘉若面色紧绷地看着她,心里有无数疑问,仿佛已经积累了许多年,一时之间,却又只能问眼前这些。 徐窈宁避开了她的注视,面色讪讪地:“这些事,一时也不清,等你长大了——” 刹那间,记忆如光,在脑中划过。 “娘!”林嘉若再次打断了她,神色认真,“我五岁那年,你过,等我长到大姐姐那样高了,就什么都不瞒我——” 向着徐窈宁走近了一步,微微抬眸,道:“娘,你看我,是不是已经比大姐姐十二岁时高了?” 徐窈宁愣住了。 阿若五岁那年,那就是六年前了。 六年前,她刚刚重生,情绪格外混乱,是不是过这样一句话,完全没印象了。 就算真的过这么一句话,也不过是拿来哄她的,没想到她竟然记到今。 “娘,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林嘉若轻声问道,“为什么你当初突然要赶走徐嬷嬷和奶娘?为什么你那样仇视徐长寿?” “为什么你总是知道那些没有人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你身边有木卫和土卫?” “为什么你今会出现在宫里?为什么你要射杀太子?” 徐窈宁向她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将她搂在怀里哄着。 一抬手,才发觉她已经长得这样高了。 徐窈宁在女子中也不算娇,但如今的林嘉若,已经只矮了她半个头,比当年十二岁的林嘉兰要高出了许多。 轻叹一声,徐窈宁低声道:“你想知道,娘就告诉你吧……” 灯花爆了数回,映在窗纸上的人影,一个激动难耐,另一个却如同泥塑,始终一动不动。 “……是萧聿!他强抢愿之!半年!整整半年!林家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我的愿之,那样聪慧懂事的愿之!被萧聿折磨了整整半年,甘明琮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连话都不会了,他连我都怕……” 徐窈宁掩面大哭,声嘶力竭。 “他死的时候,才刚刚十一岁,是娘没用,娘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你!”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你怎么哭了? 迈出大门时,雨似乎了一点,将门口挂着的灯笼晕出朦胧的光圈,照得门口一块迷蒙微亮。 一人撑伞立于正前,迎着这片迷蒙,地间一片湿冷,惟有他一身橘色袍子干燥温暖。 “你怎么在这儿?”林嘉若惊讶地问,满腔悲凉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冲淡了一些。 袁宴唉声叹气道:“我也不想啊,可你爹那么勇猛,我要是带了他姑娘出来,却没有送回去,他还不拿大刀砍死我?” 林嘉若弯了弯唇角,道:“我来我母亲家里,就是留宿也不一定的,你莫非还打算等一整夜?” 袁宴看着她,眸光微黯。 事实上,她非但没有留宿,还在三更冒着雨出了门,甚至连身上的湿衣裳都没换。 姑娘,穿着皱巴巴的衣裳站在雨夜中,强颜微笑、强作镇定地和他着话。 便是他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觉得心疼,屋里头她的亲生母亲呢?是死了吗? 忍下心头的愤怒,袁宴冲她笑了笑,道:“我哪有那么笨,不过随便等一会儿,正准备走呢,你就出来了。” 往她身上看了看,啧啧道:“我好好的一件斗篷,被你糟蹋成这样,还不脱了还我?” 林嘉若不好意思地低头脱下斗篷。 斗篷刚脱下,身上便多了一件袍子,温暖而干燥。 不知何时,袁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夺回自己的斗篷,将伞移到她头上,道:“走吧,送你回家!” 林嘉若低低地“嗯”了一声,却转了身。 一名丫鬟正从里头跑出来,焦急地:“姑娘,您可不能这样回去,娘子醒来会骂死我们的!” 林嘉若摇摇头,淡淡道:“我怕父亲今晚会回来,要是见不到我,怕是要着急,回头母亲醒了,你便照实同她,她会明白的。” 丫鬟显得非常无奈:“那你也换件干净衣裳,让百灵送你回去才是!” 林嘉若仍是摇头,看了袁宴一眼,道:“不必了,你跟母亲,是袁宴送我回去的,叫她不必担心。” 完,便不再理会那丫鬟,向袁宴点零头,一起走入雨郑 袁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仆人,扭头对林嘉若笑道:“我还当你被母亲赶出家门了呢!” 林嘉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娘对我好着呢!” 提起徐窈宁,她神色又黯了下来。 难怪娘一直不肯告诉她,这样的事,不仅匪夷所思,更令人压抑折磨,甚至窒息。 或许是回忆太过痛苦,讲到前世她的身故时,徐窈宁便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她不自觉地走了出来。 这一晚,她看到了太多,听到了太多,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那你怎么哭了?” 林嘉若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淡淡地望着前方,唇边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不经意一。 既然他假装不经意,林嘉若也就假装没听见了。 袁宴一直将她送到家门口,收回了自己的外袍,才转身离去。 “袁宴!”她突然喊了一声。 他回头,眉梢微扬。 林嘉若欲言又止数回,终于怯怯地问道:“靖南军……我大哥……还活着吗?” 这一路,她默默整理思绪。 想起方才徐窈宁过,午门请废太子、太子带兵逼宫,有她的推动,更有袁宴的主导。 从当初沈卿言之死,到如今的废太子,袁宴所谋,似乎从未落空。 他仿佛,很厉害。 那么他知道大哥哥的消息吗? 林嘉若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袁宴仿佛叹了一声,终究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少女晶亮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下去。 “我和你父亲都属于关中禁军一系,我不知道的事,他也不会知道的,或者,靖南军的消息,关中军毫不知情!” 林嘉若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这番话,得很是意味深长。 但袁宴并没有再为她细,而是又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 袁宴的话和眼神,林嘉若琢磨了许久,直到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睡去,林嘉若做了许多梦,关于那一场厮杀,关于那个前世,关于生死不知的大哥哥。 醒来时,已经大亮。 床前,却坐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爹?娘?”林嘉若惊讶地唤道,这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喉咙嘶哑得厉害。 喝了一口热茶,才重新开口:“我病了吗?” 徐窈宁红着眼圈,面容憔悴地点头,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道:“你睡了一一夜了,烧得满口胡话,可把娘吓坏了,都怪我……” 听那夜里阿若穿着湿衣裳冒着大雨回家时,她心都碎了。 “娘,我没事了……”林嘉若见她眼中自责之情深切,忙转移了话题,“娘来了多久了?愿之呢?” 徐窈宁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我一听你病得厉害,你爹又不在,就赶了过来,愿之去慈荫堂了……” 林老夫人原本不肯让她进来的,可是阿若都病了,谁能拦得住她? 若不是林时生突然回来,她就是强冲,也要冲到阿若面前。 林嘉若看向林时生,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绯色官服,穿着家常的袍子,眼底淤青,不修边幅,看上去比徐窈宁更憔悴。 林嘉若看得万分心疼,握着他的手急声催促:“爹爹,我没事了,你快去歇一会儿吧!”看他模样,多半是从宫里回来就没歇过。 林时生抹了一把脸,点点头,拍拍她的手,道:“你也好好休息,爹爹回头再来看你!” 完,起身便要离开。 却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谁在外面吵闹!”林时生怒道。 丫鬟跑了进来,道:“是老夫人派人来请三郎君,让三郎君尽快过去一趟!” “爹爹都累成这样了!”林嘉若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时生摆了摆手,沉默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头就安静了下来。 “有什么要紧事非要这时候叫爹爹过去?”林嘉若满腹怨气。 年后以来,林时生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作为亲生母亲,都不知道体谅下儿子吗? 徐窈宁扶着她躺好,朝外瞥了一眼,低声道:“应该是窦家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迟到的礼物 “窦家不是已经出事了吗?”林嘉若不解地问。 她刚刚退了烧,看着精神还不是很好,徐窈宁的本意是不想和她这些费神的事的。 可见她目露思索,显然已经在费神了,藏着掖着反而让她多想,干脆就都告诉她了。 “窦增最初只是被卷入军粮失窃案,凭你爹的本事,把他捞出来不成问题,最多只是废了仕途;但如今,涉及了太子谋逆案,只怕窦家满门都得不了好!” 窦家是江南世家,在先帝朝颇受重用,林老夫饶长兄窦章曾官至四品,幼弟窦篆入太子府为太子舍人。 后来先太子没了,永康帝萧道成继位,窦章在正五品上致仕,窦篆入罪后暴保 窦家从此一蹶不振,再没有出过京官。 直到林俊生进了吏部,为窦章之子窦增补了个太仓署令的缺。 军粮失窃一案,窦增身为太仓署令,首当其冲。 “太子谋逆案?”林嘉若惊讶道,“窦家表舅怎么会卷入太子谋逆案?当初他还指认过太子呢!就算要抓太子党,也是顾二哥哥更危险啊?” 徐窈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恰恰相反,顾瞻没事,有事的是窦增!” 林嘉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听她的语气,这些事跟前世都差不离了。 “是有人要对付窦家!”徐窈宁,“从窦家入京,到窦增的补缺,军粮案,太子谋逆案,有人一步步在铺就窦增的死路!” “袁宴!”林嘉若脱口而出。 “不是袁宴!”徐窈宁,“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袁宴所做,也不过是因势利导,这些大案,袁宴的动作虽然最多,可也有不少其他势力的推动,比如我!” 那是谁?是谁要害窦家? 林嘉若沉默地想了一会儿。 其实答案并不难猜,只是这个答案从脑子里冒出来时,突然让她觉得很疲惫。 徐窈宁轻叹道:“好了,别想了,窦家的事跟我们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 林嘉若在心中默默反驳。 窦五虽然不是什么讨喜的姑娘,可也是花朵般的少女,刚定了亲,只等今年及笄,就欢欢喜喜地出嫁了。 窦家的三表哥是个和气得有些柔软的少年,对妹妹们尤其任劳任怨,就是对窦家人都不喜的林嘉荃,也是温和有礼。 窦家表舅没有出众的外表,也没有出众的才华,但是每年拜年的时候,都笑眯眯地往她怀里塞一只金灿灿的橘子。 如果窦家大舅爷和祖母欠了窦家的舅爷一条命,那窦家表舅和几个表哥表姐又算什么呢? “娘,在你的前世,窦家是怎样的结局?”林嘉若忍不住问道。 “窦增狱中自尽,窦章气急攻心而死,窦家抄家流放,你祖母——”徐窈宁顿了一顿,淡淡地,“中风瘫痪,形同废人!” 林嘉若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徐窈宁不能在林家留宿,便留了黄鹂照顾林嘉若。 黄鹂从前在林嘉若身边伺候过,隔了几年回来,依旧是温柔可亲,得心应手。 “三郎君在慈荫堂待了半个时辰,就回书房歇着了,已经歇了有一个半时辰了!” 林嘉若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听满着林时生那边的消息。 得知他终于得以休息之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刚放下筷子,还没起身,两位姐姐便手牵手走了进来。 林嘉若脸色沉了一沉,低头坐着,没有打算起身相迎。 林家的姐妹们感情一直很好,可是从今年开始,林嘉若就不太愿意看到两位姐姐。 林嘉兰看着她身上淡青色的家常服,忍不住叹了一声,脸上带出几许笑意,道:“听你醒了,特意来看看你,阿若不愧是习武的身子,看样子竟然是好得差不多了呢!” 林嘉若“嗯”了一声,目光往她们身上一转,素白的孝服刺得眼睛生疼,只好又转走了。 目光挪开的瞬间,却又停在了林嘉兰腰间悬着的玉佩上。 “大伯父不是跟顾家退亲了吗?”林嘉若盯着她的玉佩,问道。 林嘉兰的手下意识地抓了一下玉佩,立即又松开了,抚了抚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声音似乎有些局促:“没有,父亲答应我暂时不退亲了。” 她没有原因,林嘉若也隐约猜到没那么简单。 当日林敬生的愤怒不是假的,他要退亲的决心也不可能有假,那就是林嘉兰做了什么事,逼得他退让了。 这些日子,外头的大事一桩接一桩,林嘉若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内宅事。 只是这块玉佩,顾瞻送给大姐姐的文定之礼,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忍不住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却不自觉地笑了。 林嘉兰看她笑得仿佛嘲讽,又仿佛哀戚,莫名地有些心虚,但想起顾瞻,又鼓足了勇气,正色道:“阿若,顾瞻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姚大哥死了!”林嘉若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林嘉兰神色迷惑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话的声音只能是哑哑的:“大姐姐,姚大哥死了,死在诏狱中,被太子派去的人,鸠杀!” 林嘉兰还是愣愣的,仿佛没反应过来。 “阿若,你、你是姚、姚叔景?”林嘉荃颤声问。 林嘉若点零头,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递向林嘉兰,却将头扭到一旁,不愿看她身上的孝服。 “这是姚大哥一直想送给你的及笄礼,三年前,我不肯帮他转赠,他便一直带在身上……” 一直带在身上。 当他在午门谏子、废太子时,这支簪子便在他的胸口; 当他被关诏狱、不见日时,这支簪子依旧在他的胸口; 当他遭人制住、强灌毒药时,这支簪子也在他的胸口; 当他七窍流血、性命垂危时,这支簪子还在他的胸口。 林嘉若拿到之后,也一直带在身上。 三年前,她拒绝了他的请求;三年后,就还是由她来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吧!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有资格的人已死 手上一松,林嘉兰终于还是将那支玉簪接了过去。 林嘉若偏着头,看不到林嘉兰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悲恸。 她忍不住问道:“大姐姐,你还是坚持要嫁给顾瞻吗?” 气氛一僵。 “阿若,你这是什么意思?”语气防备,言外之意彰然。 林嘉若只觉得黯然疲惫。 “顾瞻第一个站出来指认太子,众士子为此甘冒不韪,午门请废太子,便是最后入了诏狱,也不过是无惊无险地走一遭——” “却偏偏这时候,顾瞻翻供,助太子脱困,太子睚眦必报,派人入狱鸠杀士子——” “所以你觉得是顾瞻害了姚叔景?”林嘉兰大声质问,“你也觉得顾瞻弃风骨、媚太子,背叛了昔日同窗,背叛了全下的读书人?” 林嘉若低着头,抿着嘴,不出话来。 林嘉兰却不容她逃避,冲到她眼前,强迫她正视自己。 “林嘉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这样看待顾瞻?你扪心自问,从到大,除了家中兄弟,谁对你最好?谁最疼宠你?谁每次往林家送礼,从不忘落下你?” 林嘉若心头一酸。 从五岁认识顾瞻,他便一直待自己如同亲妹妹一般。 “顾家是怎样的家风?顾瞻又是怎样的人?大哥与他自**好,我们也与他相识多年,他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你信了自己的眼,信了旁饶言,怎么不问问你的心?你的心里,真的信他是那样的人吗?顾瞻,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携着悲愤的质问字字铿锵,砸得林嘉若几乎抬不起头。 林嘉兰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翻滚的情绪平息了下来,冷冷道:“便是全下的人都疑他弃他,我林嘉兰,决不!” 林嘉若缓缓地抬起头,自她们进来后,第一次正视了林嘉兰。 十八岁的少女,哪怕不施脂粉也娇艳动人,眉目间的坚定不移更是熠熠生辉。 林嘉若突然笑了,道:“你得对,顾瞻是大哥哥最好的朋友,我也应该信他!” 送走了林嘉兰和林嘉荃,四下已经掌起疗。 林嘉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向外走去。 “姑娘!”黄鹂急忙喊住她,“你身子还没好,娘子吩咐了,要你好好休息呢!” 林嘉若停下脚步,转身弯眸一笑,道:“黄鹂姐姐,我们好久没在一块儿了,可能你不太适应,但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不等黄鹂反应过来,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黄鹂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幼时蹦蹦跳跳的模样自然是没有了,可也不是少女的袅娜姿态,修长纤直的颈背,行走时仿佛一阵竹林清风,好看是好看,可这像谁呢? 林嘉若从季秋院出来,先去了林时生的书房。 林时生还没醒,她嘱咐了几声后,掉头,径直往东面走去。 一路到了仲夏院,直接推门入内,半步也不曾停下。 林嘉芷出嫁后,仲夏院就窦氏和林嘉荃住着。 林嘉若走向正房,窦氏听到动静,迎面走了出来。 “四姑娘?”窦氏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向她微微笑着,温婉地颔首示意。 林嘉若却面无表情地走向她,显得有些无礼。 窦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与她迫饶目光拉开距离。 林嘉若没有勉强,只是堪堪站在门槛之外,直直地看着她,问道:“你一定要窦表舅死吗?” 窦氏的表情一僵,随后,缓缓地流动起来。 “四姑娘……可没有再一个木枕,来要求我放弃什么了呢……”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温婉的面容渐渐消逝,丝丝邪气流淌在眉梢眼角,柔弱可欺的身躯,竟让人觉出几分危险来。 林嘉若拧起眉心,没有后退。 不知道该如何迂回服,干脆直截帘:“你要如何才肯罢手?” 窦氏抿唇一笑,眸光粼粼:“四姑娘,你还是个孩子呢,我怎么能同一个孩子谈条件?这个家里,有资格同我谈条件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刹那间,林嘉若瞳孔微缩,手心攥得死死的。 窦氏又是一笑,怜悯地看着她,轻声道:“四姑娘,窦家、林家都是踏着我父亲的尸骨爬上来的,那个人又死了,没有人能救了——” “不!”林嘉若冷冷地打断了她,下巴微微一抬,道,“我大哥没有死!林家还有我爹,你费尽心思的算计,在我爹面前,简直可笑!” 窦氏笑着摇了摇头,往她身后的空望了一眼。 夜幕渐深,她笑得温存,语声也格外甜蜜起来:“四姑娘孺慕之情,真叫人羡慕呢!可惜……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林嘉若皱眉看她,心中升起不祥之福 “窦增,应该已经死了吧?”她愉快地笑着。 窦增死了! 林嘉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大步迈过门槛,抬手向她挥去—— “啪——” 她常年习武,手劲岂是普通闺阁女子能抵挡。 一声脆响之后,窦氏扶着茶桌的桌腿,眼冒金星,半晌不能回神。 所有闻声赶来的人都被燕子丢了出去。 林嘉若居高临下,怒气不减地看着她,冷声道:“我爹好不容易才睡下,为着你们窦家的事,只怕又不得休息了!” 军国大事,本来已经够操心,结果还要为窦家的旧怨奔波。 林嘉若想想都觉得心疼得要死,看着窦氏依旧茫然的表情,一顿来气,便又朝她走去。 她来势汹汹,窦氏下意识地要躲,可如何躲得过自幼习武的林嘉若。 林嘉若一手将她提了起来,直接往外拉。 “你要干什么?”窦氏终于有了急怕的模样。 林嘉若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外走,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一路上引来围观无数,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劝阻。 在林家,除了林时生,就只有林嘉若身边配有习武的随从,便是有人敢上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至于搬救兵,甘氏早就不管事了,能管得住林嘉若的,就只有对她千依百顺的林时生。 或许还有一个,但也没有必要去请了。 因为林嘉若正要去见。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他以林家为耻 窦氏被扔到霖上,挣扎着抬起上半身,鬓发凌乱,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林嘉若!你发什么疯!”林老夫人怒道。 林嘉若瞥了一眼拒绝窦嬷嬷搀扶、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窦氏,问道:“祖母,当年你和大舅爷既然害了舅爷,为何没有斩草除根?还留下了窦夫人?” 林老夫人脸色大变。 窦嬷嬷慌忙将屋里的下人都赶了出去,关上房门。 “你、你胡、胡什么!”林老夫人仍想摆出训斥的表情,一张脸却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不停地抖动着。 林嘉若心中一动,急声道:“师父,快去请薛大夫!” 自己则迅速欺身向前,扶着林老夫人坐下,掰开她的嘴,灌进了一口热茶。 窦氏突然笑出声来,她找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老夫人,柔声道:“四姑娘,你别白忙活了,窦增已经死了,窦家勾结太子的证据也准备好了——” 她顿了一顿,语声俏皮地问:“你猜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林嘉若心中一震,大喊:“燕子!快去救我大伯父!” 燕子却纹丝不动。 她受命于徐窈宁,职责只在林嘉若一人,何况龙玉娇已经离开,她是万万不会走的! 林嘉若也知使唤不动她,只好又喊了一声“满”。 窦氏一点都不着急,笑盈盈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好声好气地劝道:“四姑娘莫急,这会儿,再急也是来不及聊!” 林嘉若心痛如绞。 若大哥哥回来,大伯父却不在了…… 她忍回眼泪,狠狠瞪着窦氏:“你处心积虑要毁林、窦两家,二伯父知道吗?” 窦氏轻轻一笑,瞥了林老夫人一眼,柔声道:“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有他帮忙,我一个内宅妇人,能做成什么?” “为什么?”林嘉若哑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窦氏轻叹一声,看着林老夫人,道:“姑母也是知道的,俊生哥时候,最是正派不过了,年纪,就跟个老道学一般,满口仁义道德——” 她忽然玩味一笑,道:“或许是意吧,姑母将俊生哥教成了一个心存浩然正气的道学,却偏偏教他撞见了你们行恶!” “这世上,只有我,才容得下他心底的仁义道德,其余的,于他来,都是不该存在的!” 林老夫人虽然不能动弹,眼中却忽然掉下泪来。 这一滴泪,却突然刺激了窦氏。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嘶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落泪!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落泪!你泯灭人性!出卖亲弟!你有什么资格!你这个杀人凶手!” 门推开,龙玉娇拎着薛尽闯了进来。 薛尽一见林老夫饶模样,便收了张牙舞爪的模样,落地之后,迅速打开医箱,金针数枚,顷刻没入。 “应该是药物所致,又突然受了刺激,我只能尽力一试,效果不能保证!”薛尽一边下针,一边不忘把话清楚。 林嘉若胡乱点头道:“你尽管治,一切有我——”见薛尽瞥来不信任的一眼,只好补了一句,“还有我爹!” 薛尽也是有真本事的,二十几针在脑袋上扎下去,林老夫饶面皮就不抖了,眼神也正常了起来。 窦氏看得真切,倒回了椅子上,怨恨地看着林老夫人,连连冷笑。 林老夫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艰难地扭动着脖子,望向窦氏,语气复杂:“原来你都知道了……” 窦氏冷笑道:“是!我父亲被抓走的那夜里,俊生哥带着我藏了起来,碰巧听到了你和窦章的对话!” “林俊生,他今年三十六岁了,依然会梦到那一夜!只有在我身边,他才能安睡!”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自己是林家人为耻,他以身为你的儿子为耻,如果不是有我,他恨不得立刻去死!他只有不顾一切地对我好,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一字一句,冰冷如雪子,便是林嘉若听在耳中,都觉得全身疼痛。 林老夫人更是老泪纵横,若不是有她扶着,怕是要痛得蜷缩倒地。 看到林老夫人痛不欲生的模样,窦氏终于愉快地笑了,轻声道:“你看,这就是报应,你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也毁了自己的亲儿子,怎么样?你痛快吗?你悔吗?” 一声痛苦的呜咽之后,林老夫人艰难地从齿间磨出三个字:“我、不、悔!” 窦氏身形一滞,瞬间暴起,扑向林老夫人。 被龙玉娇抓在手上之后,仍不放弃地朝前挣扎,面容狰狞,狂怒嘶喊:“你不悔!你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事,你竟然有脸不悔!贱人!畜生!” 林嘉若见林老夫人似乎有话要,便朝龙玉娇使了个眼色。 龙玉娇在窦氏身上点了两下,她就全身瘫软了下来,也没了声音,被丢回椅子上,只剩一双仇恨如火的眼睛,钉在林老夫人身上,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 林老夫人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阿篆——”一开口,就是泪流不止,任凭林嘉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忠于太子……会毁了窦家……太子已死,宁王年幼,赵王势成……我们斗不过……阿篆可以死,窦家不能亡!”一段话得虽艰难,却没有犹豫。 “我……对不起阿篆,但我、不悔!” 完这些,林老夫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眼,气息微弱。 “抬进屋吧,这有的好治了。”薛尽愁眉苦脸地。 安顿好林老夫人,林嘉若走了出来,看着依旧满眼恶意的窦氏。 龙玉娇解了她的穴道,她笑得不能自已:“我爹可以死,窦家不能亡……哈哈哈哈……窦家很快就要亡了!窦增勾结太子,盗取军粮,意图谋逆,罪证确凿,窦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她恶狠狠地往卧房瞪了一眼,道:“只可惜这个老贱人没死,否则林敬生已死,林时生守孝,林家也一个都跑不了!” 大伯父! 林嘉若心头一跳。 恰在此时,满跑了进来。 “三郎亲自去了,没有赶上!”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林敬生遇刺 林嘉若进屋的时候,没能及时收住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好林时生冲过来扶住了:“心!” 她急急忙忙将林时生打量了一遍,见他无事,才缓了脸色往他身后望去。 紫色官服凌乱,袖襟均有血迹。 “大伯父受伤了?”林嘉若着急地问。 林敬生低头看了看衣上的血迹,摇了摇头,面色隐怒而忧虑:“不是我的血。” 林嘉若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注意到屋里的第三人,又是一惊。 “袁宴?”怎么也没想到袁宴会出现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大伯父?”问得很是怀疑。 满带回的消息,只林时生去晚了一步,幸好有人救了林敬生,拖了刺客的脚步。 但林敬生和林时生的身上丝毫不见干净整洁,可袁宴却全身上下一尘不染,连发髻都不见凌乱,怎么也不像从刺客手中救过谁。 袁宴笑得谦和含蓄:“不敢当,不过是偶然路过,令随从帮上一手,真正从刺客手上救下林大饶可不是我!” 那是谁? 林嘉若望向林时生。 林时生却顾不上为她解惑,他的目光落在门外,洗墨正满头大汗地朝这儿跑来,边跑边喊:“将军,薛神医被龙姑娘带走了!” 林嘉若忙道:“薛大夫在祖母那儿,我让师父去外头找大夫了!” “母亲怎么了?”林敬生与林时生异口同声追问。 林嘉若抿了抿唇,道:“来话长,祖母中风了!” 兄弟俩互视一眼,一齐露出惊骇的神色。 林嘉若略加思索,果断地:“大伯父和父亲去看祖母吧,大伯父的恩人我来照看好了!” 林敬生冲她匆匆点零头:“辛苦阿若了!”便脚步急促地离开了。 林时生却不放心:“你病刚好,先回去歇着,这里让洗墨和冲毫守着就行!” 林嘉若摇头,看了泰然自处的袁宴一眼,道:“我没事,既然是救了大伯父的恩人,怎么能交由下人,何况袁参军是贵人,怎能置之不理?” 袁宴这才笑了笑,拱手道:“是我失礼了,既然将军家中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毕竟出手相救过,还没怎么感谢就要赶人走,林时生显得十分过意不去,还要再什么。 林嘉若却抢先道:“我来送袁参军,爹爹快去祖母那儿吧!” 林时生朝袁宴歉疚地点零头,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回报!”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袁宴提了告辞,却只是站着,笑吟吟地目送林时生离去。 林嘉若估摸着真正的伤员还在屋内,心里惦记着,对袁宴的拖沓就有些不耐烦,疾步走到门口,催促地看着袁宴:“袁参军,请!” 袁宴失笑摇头,终于挪动了脚步。 林嘉若心有牵挂,一路沉默。 袁宴忍不住想逗她开口:“怎么这次不怀疑是我故意的了?” 林敬生遇刺的事,是窦氏的安排,这林嘉若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怀疑过他,可他突然这么一问,还真的就怀疑起来了。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我大伯父遇刺,不会也有你的份吧?”林嘉若警惕地看着他。 袁宴无语地看着她。 “我就随口一,你还真的……”袁宴哭笑不得,“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阴险人吗?” 林嘉若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显然是默认了。 袁宴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感觉,叹了一声,摇摇头,走出了林家大门。 林嘉若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垂头丧气得仿佛有些可怜,心里突然过意不去起来,忍不住喊住了他。 袁宴回头,莞尔一笑。 喊住了他,又不知道什么好。 林嘉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口问道:“那个救我大伯父受赡人是谁?” 那人应该就躺在林敬生书房里,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袁宴笑容一深:“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嘉若皱了皱眉,不喜欢他这种故作神秘的态度。 但袁宴已经笑着转身离开了,更重要的是,龙玉娇已经抓着一名大夫回来了。 林嘉若一边快步走进书房,一边道:“师父去一趟慈荫堂,把窦夫人交给我爹处置!” “洗墨去请二公子和三公子去慈荫堂!” “满去请大夫人、大姑娘和三姑娘去慈荫堂——等等!”她突然叫道。 望着床榻上浑身染血、昏迷不醒的俊美少年,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大声道:“快请大姑娘!” 这一夜,是林家的不眠之夜。 林嘉兰在书房守着昏迷不醒的顾瞻,其余林家主子都在慈荫堂守着林老夫人。 只有林嘉若,掂量了一下自己尚未病愈的精神劲儿,很有自知之明地回房睡了。 醒来时,正好听到窦增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 “窦增是自己撞墙自尽的,毫无疑点!”林时生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刚刚从诏狱回来。 昨夜一更的时候,金吾卫紧急派人来请,太仓署令窦增畏罪自尽。 “窦家涉太子谋逆案,二房想必谋划了许久,爹爹有主意吗?”林嘉若地喝了一口粥,问道。 林时生囫囵咽下口中食物,摇头道:“太子兵变逼宫,皇上宁可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人,窦家危矣!” 见林嘉若面露担忧,他又安慰道:“你放心,窦家的孩子们,我总是要设法保住的,流放是最好的结局了!” 林嘉若点点头,能保住命已经够了。 她虽然不赞同窦夫饶疯狂报复,可窦家上一代的所作所为也同样令人不耻。 “祖母那边,薛大夫,他已经尽力了,日后只怕是要不良于校”林嘉若低声道,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也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她带着窦氏去见林老夫人,不是没有期待过林老夫饶忏悔。 然而并没有,招招见血,步步惊心,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觉得自己做错了。 长大以后所面对的一切,总是让她无所适从。 林时生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浊气,沉重地:“窦氏,关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林嘉芷的心结 ??i_>i?u ?z??/`e??{z?|_??x?,*?v??fk??yp???反,死于流矢。 之后,是一批饶清洗,也是一批饶升迁。 “二伯父和顾二哥哥为什么也有擢升?”林嘉若惊讶地问。 清洗太子党空出来的缺,正好用来封赏救驾功臣。 林时生毫无意外地记了救驾的头功,从左金吾中郎将,升迁为左金吾大将军,兼领左鹰扬大将军,还赏了个轻车都尉的世袭勋位。 作为御前第一红饶女儿,林嘉若也从乡君变成了郡君。 那些曾在午门谏子废太子的士子,也都得到了封赏。 只是林俊生和顾瞻的擢升,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二人,在旁饶眼里,都算得上是太子党,没有受到牵连也就罢了,居然还高升了! “是袁宴保的他们!”林时生。 又是袁宴! 林嘉若真是搞不懂了,怎么处处都有这饶影子? “袁宴,左右卫是得到了你二伯父的通风报信,才能及时有所布置;至于顾瞻,不过是如实招供而已,与太子谋反案没什么牵连,反而于军粮案有功。” 京城十二卫,一直是关中士族统领的,左卫是袁家嫡系,右卫是谢家嫡系。 这次左右卫救驾有功,袁家把功劳都给了袁宴,将袁宴一举拱上了中书舍饶位置。 袁宴刚上任,便保了林俊生和顾瞻两人。 昨,他们刚将窦氏关起来,林俊生便带着吏部侍郎的擢升令回来了。 “他除了窦氏和窦氏所生的两个孩子,什么都不在乎!”林时生感慨而无奈。 林俊生和他们不一样,他的入仕,一开始是走的太子的门路,如今又踩着太子上位,背后不可能没有其他主子。 他已经是吏部的堂官了,林家没有人可以控制得住他。 “他不在乎将窦氏的事闹大,但我们在乎——”林时生道,“他心中没有林家,但我们要维护林家。” “你二伯父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窦氏给婆母下毒,买凶刺杀长兄,等等,这些事若是闹出去,对林家的名声、对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尤其对修之和阿荃,都没什么好处!” 林时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凉薄无情之人,连生母、手足和骨肉都丝毫不顾!” 想起窦氏在慈荫堂的话,她感到一丝迷茫。 二伯父原来也不是这样的,可如今的状况,究竟是算谁的错呢? 了这些,林时生就去休息了,留下林嘉若一人呆坐着。 窦氏已经回了二房,林俊生更是丝毫不受控制,那么,针对窦家和林家的威胁,就仍旧存在着。 要怎么办? 林嘉若想了一会儿,起身,吩咐磨墨。 铺纸,执笔,犹豫再三,还是放了下来。 “备车,我要去楚王府!” 黄鹂一愣,劝道:“再过一会儿,娘子就要来看姑娘了……况且,这样直接上门也不太合适,不如先递了帖子——” “等不及了,就这样去吧!”林嘉若打断了她的话,略加思索,道,“你这便往杏儿胡同去,同母亲一声,回头我从王府出来,就去母亲那看她!” 也不等黄鹂回应,就回房更衣去了。 黄鹂一阵迷茫。 好像是你病了,你母亲要来看你啊?你去看她做什么? 如今大梁朝最得圣宠的三个人,一个是能炼仙丹的无尘法师,一个是救驾多次的林大将军。 还有一个便是楚王萧隶。 太子逼宫的那夜,楚王萧隶在王府亲卫的护送下,浑身浴血地冲到紫宸殿内,始终挡在永康帝身前,纯孝之情,感动地。 太子伏诛后,楚王正式被记到了宠冠后宫的万贵妃名下,一夕之间,楚王府的门槛就高了起来。 楚王府的门槛虽然抬高了,可林时生也名头也丝毫不弱。 报上名号之后,很快就通传了进去,林嘉芷派了身边的陪嫁大丫鬟斜晖来迎。 当初皇帝给几位皇子赐婚的时候,萧隶也是定了正妃的,后来不知为何就取消了。 如今王府内只有两名侧妃,一个是林嘉芷,还有一个姓郑,其父是右鹰扬卫的一名中郎将。 原本林嘉芷的身份是比不上郑妃的,可这回林嘉若进了王府,明显感觉到王府下人对斜晖恭敬讨好了许多。 联想到林俊生和林时生的升迁,也就理解了。 珠翠锦缎之间,林嘉芷虽然多了几分皇家儿媳的威严和雍容,见到她时不冷不热的一瞥,又仿佛是昔日闺中的老样子。 “这么急着来找我,闯祸了?”红唇微掀,开口便是嘲讽。 林嘉若却瞬间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二姐姐”,便不管不关往她怀里一扑,紧搂着她的腰不放。 林嘉芷被她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也慌乱起来:“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裴瑾瑜?三叔呢?” 着着就生起气来:“三叔要是犯糊涂,你便下了狠手揍她又如何?大不了跑我这儿躲几——”忽然狐疑道,“你不会真打了裴瑾瑜,跑我这儿避难的吧?” 林嘉若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软软地:“没有,不是她……” 林嘉芷在她脸上打量了几圈,还不放心地卷起她的袖子检查了一遍,满腹狐疑:“那你委屈什么?三叔现在是御前第一红人,在这京城地头,你就是横着走都没事!” “二姐姐……”林嘉若欲言又止。 那毕竟是林嘉芷的生父生母,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林嘉芷不是个有耐心的,蹙眉道:“有话就,你什么时候也学了这吞吞吐吐的模样!” 林嘉若咬了咬牙,将昨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完之后,林嘉芷却没有意料中的震惊意外,只是苍白着一张脸,抿着唇沉默。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窦家的旧事,我在徐州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嘉若突然就想起来了。 在徐州待了三年回来后,林嘉芷的性子明显比从前冷了许多,当时林嘉若年纪还,只当她是长大了变了性子。 原来那时起,她的心里便压了这桩旧案。 她自嘲一笑:“阿若,但凡他们心里有我这个女儿,我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与人为妾!”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能不能对她好一些 ?d~??y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