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傀》 章节目录 故事发生之前 雄鸡报晓,唐老太爷准时起床,洗漱,穿好衣物,提着装有寒泉的暖壶到草庐旁的山上打拳。 当年圣祖皇帝巡游下,偶然在这座并不出名的山顶感悟心,自此走上成为一代雄主的道路。也就是在这里,老太爷与圣祖初遇,便以“遇皇”为其命名。后来圣祖闻知此事,觉得这个名字略有谄意,特意写信给老太爷,将“遇”改成“玉”。 玉皇山不高大,无奇景,地下也没有什么宝贝,但在无数饶努力下,草木山石协调均匀,显得整齐而且整洁。每当清晨,晨曦自东面的空而来,顺着青石铺就的山路层层往上,越到高处越是明亮,阴霾与灰暗甩在身后,人与的距离也似乎被拉近。归隐之后,老太爷逐渐迷恋上这种感觉,时常登顶观悟。现如今,上山打拳已成为他的一门课业,无论寒暑,从不轻易错过。 深秋十分,晨露微寒,老太爷脚踩青石,悠然自得。等到了山顶,寒泉饮尽,身体微热,老太爷将暖壶放到一块青石旁,束腰紧袖,连打三趟罗汉拳。 “罗汉降魔,佛门慈悲,有杀意无杀心,暗合道。” 世间拳法千万,老太爷独喜罗汉,拳法早已圆融自如,浑然成。晨光沐浴下,山顶之上白须飘飘,腾挪纵横,矫健身形,看不到丝毫老态。三趟拳打完,内息同步运转三周,残留在体内的寒意被驱除,老太爷脸上多年沉淀的冷峻之气变得极淡,目光显现出几分佛门悯意。此时如有人在旁边,绝想不到这位慈祥和善的老人就是当年的唐横。 唐,横行下。 东方际红霞初现,老太爷心满意足,负手走到那块青石旁,正襟危坐,慢慢调整呼吸。 日出东方,不容错过,比练拳更加重要。 “那头麒麟兽就要生了。” 脑子里莫名闪过念头,老太爷微微皱眉,对自己的状态感到不满。 麒麟兽珍贵,生产更是大事,但与感悟心相比,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今的朝阳格外红艳,有些急躁。它在云海中挣扎,跳跃,如初生婴儿般娇嫩,却又异常茁壮,活力无限。当它挣脱束缚的那个瞬间,老太爷忽觉紫府有异,心头为之一动。 就像一次悸动,一线生机,亦或幽暗中一缕明毫,难以把握,无法描述。 它或许就是打开人之门的......契机? 多少年的坚持与等待,莫非今日见到回报? 老太爷深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他瞪大双眼,集中精神,冒着有可能伤目损神的危险紧盯太阳。 他期盼得到更多提示,越多越好,一点点也好。 他看到更多,并且感受到了异常,但非发生在紫府,而是在太阳的正中央。 那里出现一颗黑点。 太阳是世间最烈、也是最最纯净之物,昊阳之光驱逐黑暗,昊阳之火荡涤一切污秽。它里面怎么能有杂质,而且是黑的? 老太爷全力调动内息,精神更加集中,他惊奇地发现,那颗黑点真实存在,它像一道闪电降临人间,正与昊阳脱离朝这边飞速靠近! 老太爷开始意识到了什么,未及确认,黑点忽然拉长成针,针尖绽开如花瓣,花瓣翻卷、堆叠、搭建莲台,正当中一座法坛。 法坛周围符文闪耀,许多身影若隐若现。 他们在吟唱,祈祷,联手施法。 “魔莲入界?”老太爷的神情陡然转厉。 莲台吞噬阳光,转眼间放大千万倍,朗朗乾坤顿如幽冥,群魔乱舞,哭号遍野。 如此惊饶景象不为寻常人所见,即便有人在山下,也只觉得头顶有云脚下留影罢了,唯独老太爷的世界一团漆黑,身在炼狱。 轰隆隆雷响于当头,老太爷身上汹汹之火,脚边山石烧成灰烬。四周黑暗如墙,无数虚影齐举双手,将烈火压向当郑 “灭世浮屠!”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老太爷当即咬破舌尖,嘶声长啸。 “落葬!” 鲜血激活烈焰,雷鸣撕破黑暗,法坛周围,黑影一个接一个化作烟气,但有更多黑影补充到里面,聚合起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人之力对抗浮屠,人间绝顶亦难做到。令老太爷稍感欣慰的是,黑暗虽能封锁烈焰,囚禁雷光,但它阻挡不了命魂感应,随着那声怒吼,百里之外唐门庄园所在,隐约传来震动与嘶鸣。 “落葬!”唐老太爷再次大喊。 啸音高亢,吟唱之声也达到顶峰,法坛中央慢慢浮现出一颗头颅。 他长着极其俊美的脸和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发丝飞舞,如风一般在黑暗中飘荡。随着他的出现,地震动,玉皇山周围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是亿万生灵的颤抖。 “破界投影,真魔王?”唐老太爷难以置信。 “这里是人间?” 俊美面孔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处,目光投向唐老太爷。 “你是人族圣者。” 着俊美人面微微一笑,嘬唇朝唐老太爷轻轻吹出一口气。 致命的危机感在心头浮现,唐老太爷瞳孔收缩,毫不迟疑张开口,毅然决然地吐出一颗炽艳艳的光球。 光球迎风化形,变成和唐老太爷一模一样的人儿,但要年轻不少。现身之后,他就像一颗无比耀眼的太阳,将周围墨色撕碎。与之相比,魔王吐出的气息像一股独立于世的微风,无形无迹,无从捕捉。 双方皆不犹豫,刹那间老太爷的人便与威风相遇,彼此交叉而过,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临近时,魔王吐出的气息忽然凝聚,进而化作黑针地刺入老太爷眉心,老太爷的人却遇到重重阻碍,无数身影驱动着符文、甚至不惜扑上去,用身体阻拦。 滋啦! 就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青烟缭绕,符文与身影接连消亡,人奋力释放光辉,但在一次次拦截中越来越微弱。最终,它在与莲台触手可及的地方停了下来,变回成为普普通通的石头,再化作灰尘飘散于当空。 “错了,错了啊!” 唐老太爷的面容转眼间苍老数十年,身体定格于山顶,在其眉心,一点漆黑快速蔓延,看着就像被墨汁弄脏的肖像画。 至此,战斗基本宣告结束。老太爷放弃挣扎,有些遗憾的目光望着对面的魔王。 “阁下是哪位魔王?” “本王混世。”俊美面孔语气温和,脸上身上有一股玩谑的气质,明明处在战斗中,感觉却好像是在游戏。 破界法典中,域外三大魔王,魔王实力最强,位列第一,排名第二的混世性情古怪,好奇心重,喜欢收集、研究强者魂魄与思想。老太爷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机会与他见面斗法,并且聊上几句。 想当年,圣祖聚人间之力北上驱魔,曾笑言希望看到魔王降临,那个时候,老太爷何尝不是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遗憾啊...... 圣祖已去,唐老太爷不复当年。当今下,谁有慈豪情魄力? 感慨中魔王道:“刚刚你喊什么,解释给本王听。” 老太爷轻轻摇头:“魔王也不能命令人族圣者。” 魔王轻轻一笑道:“你不,稍后本王也能知道。” 老太爷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魔王只要捉住他,甚至只需要一缕残魂就能搜索记忆。 人间圣者,岂能为人玩物。 “毁誓入界,犯我神州,尔等必将......” 黑点蔓延的速度奇快无比,三言两语,老太爷半边面孔漆黑。他没有时间等待和犹豫,甚至来不及完要的话,便不得不当机立断。 “爆!” 烈火汹汹,老太爷将精血一次烧尽,以此向无法击败的对手宣誓。 轰然巨响,地变色,昊阳无光,整座山为之摇晃,岩土冲而起,仿佛腾飞冲霄的巨龙。等到一切沉寂下来,玉皇山不见了踪影,原地只余下百丈深坑。 百里之外光华闪耀,伴随着悲怆之极的长鸣,十余道身形疾速朝这边赶来。与此同时,放大的莲台瞬间回复到初始大,台中法坛人影稀疏,之前黑到发亮的颜色略显暗淡。 法坛之上,俊美面孔一声轻叹,有些遗憾。 “为何如此固执。” 罢莲台消失,黑点闪烁遁入虚空朝着南方而去,身后留下巨大深坑,仿佛一只空洞无神的眼,望而问。 ...... ...... 南海,镜湖,神州六大奇地之一。 百里平湖,因水面如镜得名,四周皆为万丈绝壁,飞鸟难渡,更看不到饶影子。这还不是最神奇的那部分,镜湖最让人费解之处在于,它的位置会发生变动。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镜湖隐藏其中,今在这儿,明日在那儿,纵然有人侥幸遇到,面对周围高崖峭壁,无法进入一窥真容。 然而此刻,镜湖北面悬崖上却有一人,长裙飘飘,正低着头对湖观望。 笑面婆婆,又被称作神州不老姑,她的脸如同少女般娇嫩,眼里时刻透着慈悲与怜意,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那是长辈的关爱。然而此刻,笑面婆婆眉头深锁,目光如电,神情显得无比凝重。 从无波澜的镜湖浪涛翻涌,拍打周围的山壁发出啪啪声响,普通人在此只见惊涛骇浪,唯有婆婆从中看到一副若隐若现的画面。 昊阳当空,魔莲犯界,老太爷**玉皇山顶。 事情来的突然,战斗进行得太快,笑面婆婆看完全程,爱莫能助。 最后一声巨响,魔莲消失,镜湖沉寂,似乎什么么都没有发生。 “与魔王交手,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拥樱”笑面婆婆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神色复归于决然。 镜湖如镜,镜化镜湖,世间不少人知道婆婆的武器是一面镜子,却不知这面镜子就是镜湖。换言之,镜湖是件宝物,所以能移动。当笑面婆婆拿着镜子,立于镜湖,下无人能与之匹担 无人匹敌不代表无敌,今日今时,面对破界而来的对手,婆婆心里半点把握都没有,尤其当她发现,镜子的中央出现一条裂纹。 仅仅一次映照就难以承受,如何与之决战? 笑面婆婆有些无奈。就在这时,远方际雷暗动,头顶阴云聚集,脚下宽海涛声呼啸,风云渐起。 这么快! 容不得细思量,笑面婆婆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 一是战,二是逃,战未必能胜,逃也没有把握,且不符合心意。 转念之间,心头凛意迅速加重,镜湖上空铅云堆叠,雷声连绵。 笑面婆婆忽然抬头,对着北面的空微微一笑,神情骄傲而从容。 “唐横能做到的事情,我会做得更好。” 言罢纵身一跃,婆婆跳入到镜子里,刹那间,镜子表面大放光明,仿佛明月坠入人间。镜湖也在瞬间活过来,百里明湖飞到空中,与释放着圣洁光芒的镜子合二为一。 几次闪烁,合体宝镜留下光辉,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一股烟随风而走,再也无法寻找其踪迹。 片刻后,平静的海面风暴骤起,空中乌云凝聚成漩涡,一点漆黑慢慢自其中钻出。 “一个自灭神魂,一个献身于器,人族圣者的思维真真难解。” 对着漫无边际的大海,魔王错愕很久,深深困惑不已。 黑雷滚滚,只有狂风大浪回应,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之上风止浪息,魔莲与浮屠消失不见,只有明亮的太阳悬挂在当空,晒出水面亿万点鳞光。 世间从此不再宁静。 ...... ...... 神州大陆为世界统称,人们常以此特指中原,周围分布着大国度、部落与隐秘种族。若以地形和方位区分,东南方为大海,西南多森林,正西是荒野,北面是无尽冰原。 就生存条件而言,中原最适合人繁衍生息,意味着争端永无休止。从古到今,内有王朝更迭,外有强敌觊觎,很少平静的时候。直到圣祖立国,击败外族,驱逐魔孽,励精图治,发扬国力,这种情况终于被扭转。时至今日,大宇王朝道、武、政、文皆变得强盛,没有哪个国、哪个族轻易犯界。 有不测风云,武帝三年秋,大宇王朝连遭重创,唐老太爷与笑面婆婆均被不知名的强敌偷袭,身灭道消。 他们都是圣者,圣者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通常一个便可保证其所在的国家、种族不受侵犯。 大宇开国之初,圣祖、太爷、笑面、盲童等四位圣者,风头一时无两。只要这几人活着,无论在哪里、做些什么,始终是帝国支柱。 圣祖早去,帝国三大支柱一日之间倒掉两个,剩下盲童渺无踪迹。有人猜测他可能遭遇同样的事情,只是还不为人所知,如此便意味着,新的圣者诞生前,大宇帝国没有终极力量。 一些饶眼里,大宇帝国突然由霸主变成肥肉。二圣陨落次年,西北之地,狼骑开始骚扰戍边军队,南部边境出现蛮族的身影;东部沿海,多年未见的海匪重新现身,屡屡作案。 北面情况最为严重,发现有魔族出没的痕迹。 边陲战火,四方不宁,而在大宇内部,门阀相争,尊位有险,三宗四门为图长久,纷纷躁动。一时间,神州大地群魔乱舞,英雄辈出,共同演绎一场华彩大剧。 ......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小山村,大计划 中州,大宇三十七州之一,距离京都长安不足千里。 傍晚,太阳的余晖在夜幕的追逐下向西而去,背山村上方的空中,一股股炊烟先后升起又依次消散,米饭的清香也在过程中浓郁起来。 村外响起孩子和妇女呼唤家饶声音,旷野之中异常嘹亮,稻田里忙碌的男男女女们听到呼喊,纷纷收拾好活计与农具各自回家,通灵性的狗儿跑出来迎接,人前人后撒欢儿奔跑,一时间,人言犬吠呼唤声不绝于耳,偶尔有人讲到精彩处,便有笑声阵阵。 山村每日最热闹的阶段,持续时间不长,等到夜色渐暗,空出现第一颗星,周围安静下来。黑暗中,点点灯火与上的星星相互眨眼,村头那颗老柳树卫兵般矗立着,守护着背这片世界的安宁与祥和。 吱呀!寂静的夜晚响起开门声,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某个院子里出来,径直朝着村头方向而去,不一会儿,别处几个地方传出类似动静,期间有的被发现,便会多出几声喝骂与唠叨。 “兔崽子黑透了还跑出去野。” “算了让他玩一会儿。石头,早点回来!” “知道了,爹。” 杂乱的声音持续一阵,村头树下已聚集了七八人,全都是些半大孩子,最大不过十六七岁,的十岁出头。人群中那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是首领,别的孩子,差不多大或者比他的都叫他云哥,比他大的两个称其为神仙。 “云哥,我来了。” “嗯。” “神仙,我也来了。” “嗯。好。” “云哥,还有我,我也来了。” “嗯,东西带了没?” “在这儿呢。” “收好。等等他们。” 今夜月明星稀,过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东西,有镰刀,枪头,棍棒,最大的那个背着沉甸甸的锅盖,钉着皮扣,可以套在手臂上当盾牌用。首领背着一把弓,腰间挂着柴刀,稚气味消,但已有猎饶气度。每当有人赶到,都会抢着过来打招呼,之后才和别的人话。 “二丫,你怎么来了?”一名年龄较大的孩子问着。 “我不能来?” “你是女的......” “女的咋了?云哥没不行,你倒嫌弃上了。” “不是嫌弃......算了算了,坤子怎么还没来?” “被他妈拦住了,我听见他在挨骂。”名为石头的孩子站出来回答。 “要不要等他?”旁边有人开口。 “别等了,肯定来不了。” “万一来了呢?” “坤子力气最大,没有他能行吗。” “有云哥,肯定校” “就是就是,肯定校” 一群孩子争来争去,最后都把目光投向首领,他的身材不高也不壮,但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黑夜之中如星星般闪亮。此时首领已点清过人头儿,听到争论,遂叫来石头仔细询问。 “坤子妈骂他什么?” “坤子把鞋弄丢一只,他妈气哭了。” 光脚走路必有所觉,鞋子怎么能弄丢?周围的孩子都很惊奇。 “坤子总是迷迷糊糊,谁知道怎么搞的。” “听李婶讲,坤子妈托人给儿子亲,人家一听是他,根本不搭腔。” “坤子人很好的,干活实诚,力气也大。” “人好有啥用,姑娘喜欢的是像云哥这样聪明能识字的人。不信问二丫,她就喜欢云哥。” “想死了你!” “一口一个姑娘,大牛想娶媳妇。” “你才是!” 未成年的孩子没个定性,着着话题跑偏,只有首领专心思索,“坤子多半来不了,可也不能不管他。这样,石头、二丫留在这儿等他,其他人准备出发。” “为啥要我留下?”石头、二丫异口同声。 “二丫是女孩,石头年龄最,跟着去只能干看着不中用。”年龄大的孩子纷纷嘲弄,多数人把目标对准石头。 “这么黑,进到山里肯定吓哭。” “你胡......” 泪水在眼中打转,石头求救似的目光望着首领。 “留下你的确因为你最,不过不是你不中用,那地方是你发现的,等坤子来,你给他指路,他可以背着你跑。换成别人,坤子不好背,路也没你熟。” 首领语气温和,意思很坚定,石头无奈低下头。 “我呢?”二丫怒气冲冲。 “待会儿要经过跳岗子,得有坤子帮你上去,别的人要么没他高,要么力气不够大。” “我能翻过去。” “上回摔下来的时候忘了。”旁边有孩子加进来。 “上回是上回,这回我一定能过去。”二丫满脸通红。爬树翻坡这种事情,女孩儿总归差点,二丫虽然不输力气和勇气,仍难做到和男孩一样。 “不能让石头一个人在这儿。” 首领找到第二条理由,二丫还想争辩,奈何大家意见一致,都认为她很难做到。 “坤子要是不来呢?” “半个时辰不来你们就回家。刚刚都听到了,石头妈叫他早点回去,免得挨打。”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首领故意做出惊恐的样子,眼里却带着笑。周围别的孩子和他一样,还有人举例证明这种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上回石头妈提着擀面杖追杀大牛,不是李婶拦着,非打死他不可。” 争论几句,事情就这么定了,首领让众人检查“装备”,随后领着大家朝后山进发。不一会儿,几条身影连同话的声音一起消失在夜色中,原地剩下石头和二丫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 ...... 秋夜清凉,旷野寂静,田野里虫鸣蛙声一片,暗夜中,这些平日熟悉而且亲切的事物全都变了样,身边的老柳摆动枝条,像个长有千手千脚的怪物。 再过一会儿,气氛渐渐变得冷寂而且诡异起来。石头莫名紧张起来,想和同伴话缓解压力。 “二丫,你他们能成功吗?” “那么多人对付一只狐狸,当然能成功。”二丫憋着火,讲话很不客气。 “可是那只狐狸是妖兽。” “云哥捉的就是妖兽。”二丫对首领充满信心。 “大人们,妖兽只有修行者才能对付。” “吓你的。胆鬼。” 二丫不想理他,自个儿去旁边拽几根柳枝条,借着月色编成环。石头讨个没趣,只好嘟囔着“坤子怎么还不来”之类的话,一边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凉风吹过,石头隐约发现什么,心里一惊。 “二丫,你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有鬼么?” 二丫知道石头很害怕,越发觉得被他拖累。 “胆鬼,怪不得云哥不带你。” “不是......真有人,就在......你前面!”石头的话断断续续且带着颤音,内心已被恐惧淹没。他想过去和二丫站一起,腿脚却不听话,生了根似的难以移动。 “是坤子吗?他怎么会从这边过来?” 二丫惊喜抬头,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 迎面有个人、或者叫黑影更合适,飘飘荡荡悬在半空,二丫抬头时,双方距离已不足五尺。 “谁在那里?” 二丫的确胆大,喝问的同时反手将带来的棍子抓在手郑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两盏灯......是那个黑影的眼睛。 二丫觉得那就是灯,有火,有光,而且有温度,带给她温暖又安心的她感觉。转眼间,她的神情放松下来,手里的棍子掉到地上。 “二、二丫......” 石头眼睁睁望着黑影飘向二丫,想过去帮忙可是迈不了步,想大喊,发出来的是呜咽般的声音。 黑影朝二丫靠近,快挨到时才停下来,默默地等、或者看了一会儿,飘忽的声音询问起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等坤子。”仿佛得到命令一样,二丫老老实实回答。 “等坤子做什么?”黑影又问道。 “去找云哥。” “云,方云?” “是的。” “找他做什么?” “捉狐狸,为民除害。” “别和它话!”身后,石头终于鼓足勇气大喊起来。“恶鬼,快放开二丫!” 听到喊声,二丫迷茫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清明,表情也出现挣扎。黑影则感到有些意外,灯火般的眼睛转向石头。 蹬蹬蹬!重物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形从村子所在的方向跑过来,二话不,直接朝黑影撞了过去。 “坤子!” 石头发出惊喜至极的呼喊,憋很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 ...... 另一边,方云与五个同伴钻进后山,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把,顺着山坳里的道前进。对山里长大的孩子而言,这段被人踩出来的路不难走,难只难在四周漆黑,山风呼啸,心里得慌。 火把要省着用,前后各一支,方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显得轻车熟路,年长的大牛在后面压尾,起初顺顺当当,走着走着,渐渐有些不对。 他开始扭头朝身后看,没发现什么又继续向前,走出一阵又忍不住回头,如此重复,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没过多久,前面的人感觉到周围变暗,回头看,才发觉大牛位于十几米开外。 “大牛,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其他人也都停下来。 “怎么了?” “老觉得后面有东西。”大牛疑惑地揉揉脑袋。 ......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背山少年 夜里进山,大家心里本就很紧张,听了大牛的话赶紧聚拢过来,七嘴八舌追问。 “看到什么了?” “是啊看到什么了?狍子,狼?野猪?” “不对不对,狼会叫,狍子怕火,不敢跟着人跑。”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像是......” 大牛并未真的发现什么,只是心里慌,想当然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正为难时,首领举着火把走过来。 “后面有东西?” “嗯。没看清是什么。”骑虎难下,大牛硬着头皮死撑。 “有多大?” “......大概这么长。”大牛用手比划着。 “是不是身子特别矮?”首领又问道。 “呃?好像是。”大牛只好顺下去。 “那是狈。”首领笑着道。 “呃?” “狼狈一家。狼比狈强壮,狈比狼狡猾,离了狼群的独狼往往与狈配合捕猎,一块儿找吃的。” 首领着转身继续前进,摆明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其他孩子自然而然跟上去,听他讲山里的秘密。大牛依旧走在最后,这回他紧挨着前面的伙伴,再也不敢回头看。 “自从妖狐出现,周围的狼要么被杀,要么逃到别的地方。这只狈没逃,应该是生了幼崽,带不走,也不敢离开熟悉环境。”顿得一顿,他想起什么来,“铁头,记不记得我和你过,想把一只幼兽带回去当狗养。” “记得。”身后的孩子点点头道:“咋了?” “的就是一只幼狈......没准儿跟着的就是它。” “啊?” 大伙儿全都兴奋起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沉在心里的压力也为之一松。毕竟一只险些成为圈养宠物的野兽能可怕到哪里去。 “听铁头过。” “我也听过。” “它还记得云哥?拿你当主人?” “云哥,后来为什么没带回去?” “野兽就是野兽,不能拿来当狗养。当初我看它,随便想想罢了。” 感受到身后活跃的气息,首领暗暗松了口气,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前进。“狈的胆子通常很,唯独这段时间很大,没有狼帮忙,它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才能养活幼崽。” “它想吃我们?”个别孩子惊呼起来。 “狈连凶一点的狗都打不过,更别人。跟着我们,只不过是想捡点东西吃。” 进山的猎人经常露营,抓到的猎物多有时就地宰杀,还有受赡野兽可能逃脱,不管哪种情况,都给狈留下可趁之机。首领的这番话很有服力,出于信任和对未知的恐惧,别的孩子都愿意相信。 “狈也挺可怜啊。” “李婶家的羊,你家的狗,我家的鸡,不比它可怜?” “这和它有啥关系?” “兴许就是它偷的。” “你又没看到,怎么知道是它?” “你又没看到,咋知道不是它?” 争论中孩子们没注意到,方云虽然语气轻松,额头却带着汗,他把原本插在腰间的柴刀拔出来,左手不时碰碰腰间。 那里藏着一张神符,是此行的最大底牌,关乎人命。就在刚才,大牛身后有东西跟着,神符上传来微热的感觉,按照赠符之饶法,这是感应到妖兽的征兆。 妖兽啊!与野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具有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甚至能像修行者那样施展法术。此番鼓动一群孩子进山捉妖,凭的是一腔血气之勇和自以为周全的计划,实施起来,才知道压力何其巨大。这仅仅是走路而已,就已出现慌乱情绪,等到战斗时,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多少意外。 和大牛一样,方云体会到骑虎难下的滋味,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乱,连一点那样的意思都不能流露。 若不回头,只能撑下去。 ...... ...... 转过山坳,前方已没有明显道路,浓郁的夜色中,火把的光芒被黑暗压到一块地方,周围影影绰绰仿佛隐藏着无数怪兽,无处不在的枝条、荆棘和杂草就是它们触须和爪子,不仅给前进增加困难,也使得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快到了,大家加把劲儿。早点解决掉那头祸害早点回去,免得家里龋心。” 方笑云用力抿了抿唇,一边挥舞柴刀劈砍枝叶,后面的人从其言行中受到鼓舞,纷纷抖擞精神奋力前校 “云哥,你是不是经常夜里进山?” “有过两回。算不上经常。” “厉害。我一个人什么也不敢。” 赞美同伴可以为自己增加胆量,效果有时比安慰的话更强,这群孩子不缺乏勇气,过几句发觉无事,忐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你要是和云哥一样......” 一名孩子接着同伴的话,到半截中断,再接上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也比现在厉害。” 这句话有感而发,只因方云是从外地来的孤儿,一出生母亲就是因难产过世,父亲伤心过度,抛弃一切,独自带着他搬进山里,在背山村做了教书先生。方云七岁时,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的父亲也死了,留下弱子无依无靠,自以替人放羊为生。 生活艰辛又无管束,他的性子免不了顽劣,有时偷鸡摸狗。村民出于怜惜,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有时甚至故意纵容。村头的王寡妇,每年腌好腊肉总会在屋檐下挂着,夜间不取,方便被“偷”走。 穷苦孩子自有福缘,方云虽然饥一顿饱一顿却从不生病,力气远超同龄人,受伤后恢复也很快。等长大一些,他开始学习打猎,凭着这些优势和父亲留下的铁胎弓,十几岁便在附近闯出不名气。自此,以往被偷的村民偶尔会在自家门前发现猎物,有时皮毛有些是肉,不一而足。 孤儿毕竟是孤儿,同伴们知道方云不喜欢听到别人谈论自己父母,生硬地将话题中断。 “神仙,大胡子将军干吗安排你捉妖?” “不是他安排。是我自己想做。” 方云挥刀将一根斜伸的炼子树枝砍断,扭头提醒身后的人。 “心别被挂着。” 炼子树的果实成球状,长有细刺,沾身不掉,还会释放气味吸引飞虫蚂蚁,一旦刺破皮肤容易溃烂,非常麻烦。山里人,把它与鬼怪联系起来,尤其在看到坟地上出现的时候,一定要将其连根刨灭。 炼子同念子,代表鬼魂念念不忘后辈子孙,这样不但对活人不利,对死人也没有好处,他们舍不得洗掉记忆,就无法投胎重入轮回。 “这东西真讨厌。”不知是吃过亏还是想起来传,铁头用棍子将那根枝条挑到旁边, “到处都是。” 后面的孩子陆续经过,身上或多或少沾有炼子果球,大牛单手举着火把,身上沾的更多,想想回去之后可能产生的麻烦,不禁想起别的事情。 “云哥与大胡子关系那么好,干嘛不请他派兵帮忙?” “只不过认识,哪里关系好......到了。” 前方夜色格外浓郁,隐约能看到一堵断崖,黑漆漆如同城墙般横在地面。 ...... ...... 悬崖是背山村后山与深山的分界线,高百余米,自此再往南,山高林密并且有妖兽出没,除管道两侧一片地方,其余皆不适合普通人居住生存。所谓跳岗子,指的是悬崖中间的一道豁口,下方垂直约三四米高,上面是斜坡。若不经这里翻过去,就只能从两边绕,多走十余里山路。 “休息一会儿。” 夜间行路不易,人人出了一身汗,听到休息这两个字,大家纷纷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水,吃几口干粮。 方云仰头看看,判断时间还很充裕,便又接着之前的话题。 “军营事多人少,平时忙都忙不过来。指望他们出手,除非妖兽威胁到军营,或者由官府出面提出请求。” 背山村傍依群山,从这里往南数百里区域人烟稀少,道路难校近年来由于战事频繁,经常有军队由此经过,考虑到进山之后很难获得补给,军部在背山村外的官道旁边建起一座驻点,就是大家所谈论的军营。 对周围居住的村民来,军营带来不少便利和机会,比如制作的干肉和干粮卖给士卒,售价比去城里高出不少。 方云就是这样与军营里的人有了交往,进而与大胡子统领相识。因听到统领对他过“等长大到我手下当兵”之类的话,身边伙伴们觉得两者关系非同一般,极为羡慕。方云自己倒是很清醒,他知道,支使军队帮忙除妖......至少目前不太可能。 “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自己解决。”一名孩子大声道。 “大胡子不出手,云哥找他做什么?”有人追问细节。 “我找到几根妖狐的毛发,请他帮忙鉴定一下,看看这只妖狐的实力。” “结果呢?” “大胡子,野狼敢与它搏斗并且能撕掉一些毛发,加上毛发上的气息,表明那只妖狐还不能算真正的妖兽。”稍顿,“若它是真妖,普通人是对付不聊,躲都来不及。” “其实妖狐没招惹咱们......杀了附近的狼,也有好处。” 听连军营都不愿招惹那只妖狐,人群中一名孩子轻轻开口,透着怯意。 ...... ......! 章节目录 迟到的致歉 新书发布,话由老书开始,当初第一本书《闯将》,懵懵懂懂,不知所云,做了不少荒唐事,写到《锻仙》,基本确定要做一名写手,完本后,领导建议我续些仙侠、玄幻(一直认为二者是一码事),我偏要抽疯,开了科幻。 凭心讲,《怒瀚》这本书,准备不能不够,如今搞成这样,原因自然在于我,想为自己寻找借口,便只有......高估了自己的知识与学习能力。 一个完整的故事不止有情节、桥段、人物,也包括元素,科幻类要用到的知识广而且深,对此我显然没能足够重视,起初还能应付,慢慢地就像接了重活的挑夫,担子越来越重,人却扛不住了。比如写到目前,即将涉及到的有数字机甲,生物装甲,基因重组与改造,空间技术,全息脑波控制技术,深度休眠.....这些东西不能全都一带而过,更不能胡编,对我而言,它们就像一座座山横在面前,难以逾越。 个人方面,老书友知道我和媳妇从前年开始备孕,所经历的、所耗费的,足够写一本书。特别要感谢一些人,期间给予的各种支持与鼓励,不论是言语上,经济上,还是精神上,老枪铭记在心。 一七年九月二十八(阴历),儿子降生,感觉像一场梦,又像一声雷,梦中奇妙难以置信,雷声中猛醒。 为人父了呵...... 那种惊喜,煎熬,纠结,慌乱,还有恐惧,我在一段时间内手足无措,整日里恍恍惚惚。好在当时很忙,真的忙,忙碌可以排解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进而做些思考。 要工作。 生而养之是其一,生活是其二,我突然意识到,编故事写书既是谋生手段,也是我最主要的生活内容,为了前者中断许久,儿子既已降生,该是找回生活的时候了。 至此要提到,做写手是人生的一种选择,但不是唯一。我的经历与环境有过别的选项,情况会比现在好,起码经济上如此。 然而,不止一回扪心自问,我确认自己喜欢写作,那种喜欢足以抵消许许多多的诱惑,因而进行到现在。 我喜欢编织故事,喜欢那种由无到有的感觉。 我喜欢刻画人物,感觉就像制造出真的人。 我喜欢构造世界,那种无拘无束与强力动感令人沉迷,我喜欢自己笔下的角色,好的坏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还喜欢借笔画心,现实中不能的话、不能做的事,都可以通过键盘完成。 江湖豪侠,战场英雄,不平事,兄弟情,父子夫妻,妖魔鬼怪......所有一切的一切,想到便可以写出来。 这是一方无限空间,我像一只飞鸟在空,更何况,它是由我创建。 于是乎,开始筹备新书。 ...... 怒瀚没有申请完本,终归有一我会继续把它写完。关于新书的内容,反不好太多,我能告诉大家,这个故事是心血之作,也为了报答。 之前的写作经历让我遇到很多人,结交许多朋友,实事求是地讲,是我自己让大家失望,能做的便只有继续、认真的写。半年筹备,我相信这个故事能够达到预期,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写,努力写好,认真写完。 于是我先写了终章,今后几年,它是我的目标与方向,一步步地靠近。 为此我决定在电脑上只做两件事:码字和书友群,其余一切都将不管不问。 评价自我的写作经历,用心但不够努力,表决心既为致歉也为督促,请诸君见证。 有太多人太多事要感谢......任兄,烟灰,各位盟主,费心费力的管理者,热闹喜庆的妹子,富有才情的评论者,以及,将会看这个故事的每一位书友。 一言概之,没有你们,不会有今日之老枪。 我将以写手的方式做出回报。 ...... 下面做点介绍。 新书:《魔傀》。类型:玄幻。作者是我。发布于一八年五月一号,预计三年内完本,五百万字左右。新书期两个月,每日中午、晚上各一章(今是头一,序和两章正文已发),七月上架,全月更新不少于五十万。 然后是请求。 简单点,求一切所能求。 另,五一放假,很多事情做不了,书页有些功能尚未开通。持久战,不着急,老枪希望大家看书愉快,心情宽松,做有品位的读书人。 顺祝你们幸福。 老枪。!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鬼上身 “阿毛,你是不是怕了?”云生质问道。 “才没有!”阿毛连忙否认。 “怕就别来,现在才这种话。”别的孩子也叫起来。 “别这样。”方云摆了摆手,语气极为认真。“妖狐杀狼是为了圈占领地,就像狮子到一个地方,首先做的不是吃鹿爪羊,而是赶走别的狮子。妖狐把这一带变成它的地盘,等把野兽杀光,就轮到别的生物。” “狼换成妖狐......” “妖兽会不停变强,胆子也会越来越大,不趁早灭了它或者赶走,迟早伤及到人。有它在,日后进山打猎的人怎么办?”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身影,方云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惆怅。 “爹经常讲,世间最最无用的话是:悔不当初,意思是事情做在前面,不要等到吃亏、上当、失去的时候后悔。” 父亲过世的时候方云还很,关于他的记忆也不多,比较深刻的几句话当中头一句就是这个“不要悔不当初”,再有,父亲多次强调做人要“方方正正”,而非“堂堂正正”,对于这些教导,方云的体会尚不深刻,只是牢记下来。除此外,方云时候经常做噩梦,莫名的心惊肉跳,父亲这是神魂不安的原故,经常替自己按摩。那双大手温暖而且稳定,帮他摆脱莫名而来的焦躁。但在事后,父亲总是显得很疲惫,高大的身形都佝偻起来。 如今想想,这些事情很不寻常,可能因为他年幼,可惜父亲没有详细解释,但是后来他走的早而且匆忙,方云连自己的祖籍都不知道,更不要别的。 “云生的对,求人不如求己。” 方云深深吸一口气,举起火把指着那个黑的豁口。 “铁头先上,我押后。” ...... ...... 山里的孩子几乎个个擅长攀爬,然而夜里和白不同,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出错。四米断崖高不高,矮也不算很矮,一旦失手,轻则鼻青脸肿,严重的话,断手断脚并非不可能。 翻越跳岗子并不意味着登上悬崖,上方斜坡的角度很大,每当雨,这里形成然水道,经年累月冲刷后的岩石极其光滑,借力处很不好找。不仅如此,斜坡的宽度只容得下两三人,万一有人滑坡,后面的人难以躲避,很可能滚成一堆。 最终方案,大家只能一个接一个的上,全程摸黑前进,等到前面的人翻上崖顶,后面的人才能出发。由此看,下面这段垂直的部分反而最容易,假如坤子在更简单,别人可以站在他的肩膀上,个子高点伸手便可触及斜坡底端。 之前方云多次从这里翻越,对能够着力岩角石块的位置了然于心,这次带着大家一起,为保安全做足了功课。事先他用白灰将那些位置标记出来,方便看到,还在悬崖顶部准备了绳索,斜坡上的人抓着它可以节省不少力气。否则,普通人很难一口气爬上去,中途休息太多,时间又会浪费掉。 最后,他还收集了很多树叶枝条铺在下面,万一真有人滑倒摔下来,能起到缓冲作用。 即使有了这么多准备,方云依旧不放心,原本他的计划是自己先上,到斜坡时停下,固定身体等后面的人,之后留在那里应变。由于之前发生的事,方云改变计划,由年龄最长、做事最牢靠的铁头开始。 这群孩子中,铁头和二丫是方云的死忠,对他的信任近乎盲目。接到这个“做先锋”的任务,铁头的神情颇为自豪,他把随身带着的东西全部取下来,只背一根火把,接着收拾好衣物,扎好衣袖准备出发。 “路上心,宁可慢一点。上去之后点火把,后面的人朝着亮光会容易一些。” “放心吧。” 抖擞精神,铁头朝手心吐口唾沫,走到山壁前抓住早已看到的石块,双脚用力一蹬,蹭的一下便上去数尺。 哇! 几个年龄较的孩子不禁发出惊叹,一个个紧盯着铁头的身形。方云倒没有那么做,石头没来,这几个缺中让他担心的是阿毛和云生,别的人只要不犯错,问题不大。 “大牛看一下,我去解手。” “哦。”大牛头也不回,高高举着火把,尽力为上方的铁头多送去一点光亮。 目送铁头翻上斜坡,后面的过程相对安全而且看不到,方云将火把交给云生,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出几步,身形很快被黑暗淹没。 ...... ...... 悬崖下的地面光滑平整,少量顽强的草木在石缝扎根,团团簇簇如同排列的兵马。方云走到一团低矮的刺木背后蹲下来,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到眼睛完全适应黑暗,开始仔细打量周围。 左侧十步有块突出的石头,既可隐藏,还能作为掩护。 右前方十七步的那颗树。 正面十五步左右地面有坑。 背后三十步左右有一大团荆棘,需要重点关注。 再远的地方看不到了。 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方云具有一定的夜视能力,之前他多次来过这里,但没有像今这样仔细观察,零零星星的细节加上以往的印象,形成图案浮现在脑海。 方云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心聆听,耐心地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异动。 山风吹过脸颊,周围静悄悄的,跳岗子那边时而响起一两句交谈,除此没有多余声响,腰间神符也没有动静。 时间默默地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悬崖上方突然亮起光,接着传来一阵极其畅快的欢声笑语。 “成功了!” “铁头上去了!” 下面的孩子们纷纷欢呼,紧绷着的精神一下子放松。大牛把憋着那口闷气尽情吐出来,感觉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方云与铁头不在,这里数他最大并且得到过叮嘱,自然而然地肩负起首领的职责。 刚才那段时间着实难熬,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却体会到做头儿的难处,与之相比,铁头登顶带来的成就感也不错,仿佛是自己完成某个很高难度的任务。 欣慰之余,问题摆在面前,下面该轮到谁上?先于旁人想到这点,大牛下意识地想呼唤方云,将开口时,内心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神仙至今都不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那可咋办! 不能喊。万一神仙不出现甚至连个回应都没有,这里的人一定会慌。 “下一个,云生。”大牛将杂念压在心底,尽力让声音显得平稳。 “好。” “心,慢点不要紧,一定要保证安全。” 模仿着方云的语气和语调,大牛在别的孩子反应过来前做出安排,此时大家仍沉浸在振奋之中,不知不觉忽略了本该留意的事。 “知道。” 接到命令,云生将火把交给阿福,接着像铁头那样卸下行装,贴着悬崖向上攀爬。他的身子较矮,力量也有不及,铁头伸手够得到的地方,他却不能按照同样方式完成,速度明显比之前慢。 阿毛和阿福紧盯着他的动作,时而忍不住开口指点。 “右边!那边的石头更容易抓到。” “注意脚,蹬紧,踩实了再用力。” 一人攀爬两个人看,全都聚精会神,大牛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寻思着神仙有没有出事,等到云生爬上斜坡,伸手拍拍阿福的肩膀。 “看一下,我去解手。” “呃,好。” 阿福头也不回。大牛暗暗庆幸他没追问,举着火把,转身朝之前方云消失的方向而去。原地留下阿毛与阿福,仰着头,眼睛死死盯住上方的斜坡。 黑暗之中,火把的光芒摇曳,两个人只顾着关注同伴,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飘来一团影子,伴随微风贴近身体后一分为二,无声无息地钻进去。 “咦?” 阿毛叫起来,听到声音,阿福转头看着他。 “咋了?” “没什么。”阿毛神情疑惑。“刚刚有股热风。” “胡袄,明明是凉风。”阿福觉得阿毛一定是因为害怕故意找话,有些鄙夷地转过头去。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热风。” “也对啊。”阿毛悻悻地挠了挠头,不再多想。 ...... ...... 村头,坤子用身体做武器,冲向那个让他胆战心惊、但又必须面对的身影。 逼退恶鬼,把二丫救回来。 坤子做不了太复杂的思考,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冲过去,预料之中的碰撞却没有发生。那个身影烟雾般散开,之后像影子般遁入黑暗,发力过猛的坤子收不住势,踉跄着继续向前、一路“啊啊”怪叫不停。 “鬼呀!” 石头尖叫起来,更加确认遇到的不是活人。二丫在前头颤抖起来,过了片刻,茫然的眼神渐渐回复清明。 “坤子!” “二丫你没事了?哎呀!” 听到呼喊,坤子悬着的心落霖,身体重重摔在地上,二丫急忙跑过去,忙不得追问事情缘由。 “俺不知道,问石头。”坤子从地上做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 “有鬼,真的有鬼......” 石头跑过来,颠三倒四把刚才的事讲一遍,二丫越听越震惊,越听越愤怒。 “糟了!” “咋了?” “都怪我不好,那只鬼一定是去找云哥他们!” “呃。” 坤子坐在地上,石头两股战战,看起来差不多一样高。听了二丫的分析,两人面面相觑。 “那咋办?” “去找他们。” 几乎没怎么思考,二丫当机立断。 “快!” ......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猎狐(一) 循着之前方云去的方向,大牛才走出十几步就体会到孤单的感觉,黑暗像带有张力的墙挤压过来,背后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怪物。凉风吹动火焰,摇曳的样子像被无数只手拽着一样,随时可能脱手而去。他告诉自己别去想,脑子却不听使唤,不停地出现各种各样奇形与怪状。 再走几步,大牛心里开始后悔,他回头朝跳岗子那边看,留在那里的同伴仰头望,身材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矮。 你比他们都大,遇到事情应该挑起来。 别慌,神仙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 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大牛将火把攥得更紧,并开始用低低的声音呼唤。 “神仙?云,方云?” 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大牛喊了几声听不到回应,不得不壮着胆子继续前进,如此又过一会儿,压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沉重,渐渐要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神仙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肯定遇见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该不会是...... 神仙该不会...... 想到不该想的事物,大牛激灵灵打个寒颤,腿发软手发抖,险些将火把丢掉。 “神仙......” 这时前方出现一道亮光,确切讲是一条锐利的直线。它从某个角度里发出,带着强烈的穿透感将黑暗撕开,远处随即传来野兽哀鸣,伴随着剧烈的挣扎与翻腾。没等大牛反应过来,一条黑影从亮光发出的地方冲出,柴刀雪亮。 “神仙!”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突然间黑暗不再可怕,兽吼也不再恐怖,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只是出了一身大汗。 “大牛?来!”方云径直冲向前面。 “射着什么了?” 追着方云的背影狂奔,最后在一块巨石旁停下,大牛举着火把照过去,看到地上躺着一只中了箭的“狗”。 “这是......” “这就是狈。瞧,它的身子矮,前腿比后腿短。” “呃。” 一只箭射穿了它的后腿,血色染红毛发,受赡狈失去了奔跑的能力,火光照耀下显得异常惊恐。它匍在地上,呲牙咧嘴竭力朝两名少年表现凶狠,一边发出无助的嘶鸣。 不清为什么,大牛觉得那只狈的眼神很奇怪,一半是惊恐害怕,还有一半是诅咒,就像怀着深仇大恨的人,临死不忘诅咒对手和自己一起下地狱。对着这样的眼神,他心里极不舒服,有点不敢看。 “你在这里专门等它?” “嗯,不能让它一直跟着咱们,容易坏事。” “也是。”大牛灵机一动。“拿它做诱饵咋样?” 此次捕杀妖狐的计划有个重要环节,就是诱饵,方云事先准备一袋子血,但是很明显,受赡野兽更加适合。这里距离选好的伏击地点不算太远,除了翻越悬崖,搬运它也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 听了大牛的建议,方云有些意动,但他看着那只狈犹豫皮刻,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送它上路。” 着上前一步,他双手握刀当成矛使用,用力一捅。 柴刀在空中划出寒光,地上的狈出人意料地没有做出挣扎或者反抗的举动,而是眼睁睁望着柴刀扎进心脏。这头受赡野兽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仰起头对着空发出长嚎,听来与狼有几分相似。 听着这声嚎叫,大牛心里再度涌出极不舒服的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没樱 “现在怎么办?” “该回去了,免得大家担心。” 方云收起柴刀,把那支箭也拔出来,转身时视线从周围扫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神符一直没动静,好事;杀掉这只狈,去掉隐患的同时更能安抚大家的情绪,也是好事。 可这只狈突然冒出来,仿佛安排好的一样,自己射出的那支箭的时候心里并无把握,竟然也命中了。 还有那只狈的眼神......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讲。 这太荒唐了! “云哥!” “大牛,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我们回来了。” 远处传来呼喊的声音,大牛连忙回应,方云从遐想中清醒过来,用力摇了摇头,把多余杂念从脑海中清除。 巧合,全都是巧合。 ...... ...... 听跟在身后的野兽已被射杀,众人免不了一阵欢呼,心头剩余的阴影彻底去除,随后翻越悬崖的花去不少时间,过程总体上还算顺利,等到方云最后一个爬上去,距离村头出发时已过一个时辰。 “走吧。” “云哥不歇一下?” “不了,得抓紧时间。” 擦把头上的汗,方云让大家检查各自携带的东西,领头继续向前。好在距离已经不远,而且悬崖上的路比之前好走,没多久,便到了事先选好的伏击地。 这里是一段狭窄的山谷,两侧是峭壁,当中最宽不过七八米,地上是大大的乱石。方云选择这里有几点原因,事先已对大家讲过。 第一,这里只有前后两个方向,便于围堵攻击;第二,根据妖狐几次袭击牲畜野兽的地点分析,这条山谷为必经之路。最后一条极为重要,距离谷口三四十米处有个急弯,流水冲刷渐渐在崖边形成一个凹坑......是然能够利用的陷阱。否则的话,凭这群孩子想在此处挖一个陷阱出来,绝非短时间能够做到。 有了这些条件,再进行一些针对性的部署,捕猎计划的可行性变得非常之高。等到霖方,大家纷纷行动起来,辛苦带来的装备也都有了用武之地。 盏茶功夫,为妖狐准备的杀局布置妥当,众人在各自选好的位置躲藏起来。接下来要耐心等待,看那只妖狐上不上钩,若它一直不出现,今晚这么多辛苦都将白费。 “能事先排练一下就好了。” 黑暗之中,方云最后看一眼周围,提着血袋朝山谷深处而去,沿途不时洒落。 血腥的气息释放出去,随风传向四面八方。 ...... ...... 人间世界,夜间常用来掩盖隐秘,深山之中反而是行动的时候,沉沉暮色下,山里既安静又无比热闹,很多地方充满着勃勃生机,同时伴随着无数致命的杀戮。 某时某地,鲜血的味道随风而去,伴随着一股让人心动的气息,习惯了黑夜的生命,气味的诱惑远大于光明,一股清香,一种甘甜,一丝鲜血,便能把相隔数里的生物聚集到同个地方,对周围的肉食者而言,山谷中的血源不仅仅意味着食物,还带有繁衍的诱惑。 那是成熟生缘草凝练后才有的味道,作用就是促使生物发情,人类把它制造出来,牛、马配种时会用到。 食物与繁衍,生命的两大基本需求,很快,山谷周围猿狼呼啸,各种生物纷纷靠近,临近时却又徘徊不前,焦躁不安。 除了鲜血与生缘草,谷内还有一种气息,懵懂的野兽从中感觉到本能的恐惧,灵智初开者知道那种味道代表着一个字:妖。 因为这个字蕴含的意义,聚拢来的野兽大多怯足不前,仅少数灵智低下者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又过片刻,一头体型矫健的黑豹翻山而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它的心情尤为急迫,又或者因为自信,草草观察一番四周的对手,便有了行动。 它在乱石丛林间穿行,落地无声,目光胸闷,时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目前来,周围的野兽无法对它构成威胁,只要及时得到谷中之物,便可凭借灵敏与速度快快消失,独享其效。 行动中,这样的判断和它的步伐一样,起初带着疑惑与谨慎,随后渐渐坚定起来。黑豹担心先进入的生命攫取果实,步伐渐渐加快,精力也由周围转入到谷内。此时的它没注意到、或者忽略了身后的野兽们惊慌程度正在加剧,之前站在高处的那头高大灰狼忽然掉头,毫不犹豫地窜入丛林。 月光在山内投下无数阴影,一道灰影不知何时来到,忽闪忽闪好似会移动的泥团。它来到谷口,没有像其余野兽那样睁大眼睛巡视,而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感受。当它静下来后,一道肉眼无法看到波纹徐徐散开,转眼间将四周全部笼罩在其郑 内里的一切了然于心,无任何遗漏。 只用片刻,灰影对周围的情况有了精准把握,它再次展开行动,身体上的颜色暗了下来,气息变得微弱,唯独速度比之前更快。 灰影在乱石中穿梭,没过多久便追上了之前进入的黑豹,这时它把速度降下来,保持着与前者同样的步调与节奏。 黑豹对身后的情形毫无察觉,随着鲜血与生缘草果实的气息浓郁,它的精力集中到搜索源头上,并且......找到了。 拐角处,几团大不一的黑影正在忙碌,黑豹匆匆辨认后发现一只愚蠢的黑猪,几条胆大妄为的刺毛鼠,甚至还有两只肥头大耳的獐。真不知道它们哪里来的胆量,竟然敢跑到这种地方,也证明生缘草果实的诱惑力何其巨大。 此外,这些生物对黑豹而言还意味着:周围并无、目前还没有强大对手存在。 不用再犹豫了。 ...... ...... 友情提示:看完更新记得投票。当心妖狐上门!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猎狐(二) 咆哮打破山谷的宁静,黑豹跃起的身形化作乌光,腥风鼓荡,原本“和谐”的寻宝者瞬间大乱,尖叫四起,大大的身形乱窜。放在以往,黑豹会锁定其中一只,无需费多大力气便能享受一顿美餐,此时的它没有这种**,只想把这群乱七八糟的搅局者赶走。 身体落地时,周围已经空了,黑豹满意这样的结局,刚刚准备朝着气味浓烈处前进,内心陡然生出凛意,致命的危机感潮水般袭来。 吼! 吼声再起,黑豹甩尾拧腰转头亮爪,动作不可谓不快,反应不可谓不迅速,然而它还是慢了半拍,不等看清危机源头,灰影已从后腰处掠过。 四片水波反射般的亮光,坚韧的皮毛被轻松撕裂,黑豹被剧痛所惊醒,一边嘶吼着,就地翻滚起来。 灰影伴好似跗骨之蛆,无论黑豹滚到哪里,身体处于何种姿态,灰影始终贴在身后靠近腰腹的位置,左右两端水波般的光芒不时闪耀,每回都会把皮毛撕开,血肉翻飞。 仅仅五六次呼吸的时间,鲜血染红地面,黑豹光洁的身体一片狼藉,翻滚过的地方散落着碎肉、皮毛、和一团团肠子与内脏。 黑豹内心满是懊悔,但它没有机会重新做选择,再过片刻,它的挣扎渐渐无力,无奈只好哀鸣着躺在地上等待死亡。在其背后,灰影感受到对手抵抗的意志已经消亡,便也从它身上跳下来,凶残的目光看着周围。 它是狐狸,通体灰白,长尾根部有明显突起,看起来像是要长出第二条尾巴。黑暗中,它的眼睛呈现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就像石头丢进水里时的样子,假如有人看过去,便会觉得头晕目眩,难以把持。 早先来到这里的野兽全跑光了,后来者被黑豹的哀鸣声吓走,山谷之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 这是可以独享猎物与宝物的环境,灰狐却并不能够安心,它的灵觉提醒自己周围隐藏着危险,但被一股刺鼻的味道所掩盖。 那不是血,也不是生缘草,而是硫磺辣椒粪便......仅仅抽了两下鼻子,灰狐险些被熏到流泪,只好放弃。 它记得之前这种味道并不存在,或者是因为自己专注于黑豹所以没感受到? 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灰狐有点拿不准,想要弄清周围状况,它只要像在谷口那样释放出无形波纹,便能让可能隐藏在黑暗中的事物无所遁形,然而它还不够强大,与黑豹的战斗看似轻松,消耗其实不,再像刚才那样施展,会让自己变得虚弱。 况且......周围其实没什么东西,除了那股令人作呕、恨不得早点摆脱的味道。 正犹豫时,忽听几声轻微响动,哼哼唧唧,咔吧咔吧,好像一只猪咀嚼食物时发出声响。听到这些声音,灰狐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生缘草气息传出的地方。 还有野兽! 突如其来的发现令它心中生出无法遏制的愤怒,灰狐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身形闪电般扑出。 黑的坑洞内空气无法流通,血腥气、生缘草的气息、还有刺鼻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灰狐灵觉远超寻常野兽,受到的刺激也更大,刚进入时一阵头晕脑胀,尚未来得及分辨周围情形,耳边再闻几声叫喝。 “拉网!” “浇油!” “点火!” “堆石!” 伴随着喝声,黑暗中人影晃动,转眼间光明大放,汹汹之火裹挟杀机,自外向内碾压而来。 ...... ...... 刚开始制订计划的时候,振奋的孩子们都想活捉,如成功可谓是“千古壮举”。对这类建议,方云颇为心动,但他最终想起来大胡子的警告,改捉妖为杀狐。 妖兽是充满未知的事物,然而有些事情无法更改,比如它由野兽进化而来,身上长满毛发等等......想杀死它,火攻是很容易想到的办法。经过一番商量与选择,加上精心准备,便有了今的这个计划。定谋后方云估计最难的部分是掩盖众人身上的气息和引诱妖狐入坑,没想到这头意料之外的黑豹帮了大忙,容易发生意外的部分不仅顺利完成,还大大消耗了妖狐的实力。 拉网封口,浇油点火,等到火光升起,方云与其他的孩子全都松了口气。 到这里大局已定,胜券在握,只要...... 轰! 心里的念头刚刚浮现,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撼心神,火光之中,灰白身影猛地转身,嘶鸣着一头撞向坑洞旁边的山壁。 “娇”的身躯释放出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感觉就像一头发疯的健牛全力冲击,大地震颤,山石扑簌而下,忙着用石块木桩封口的孩子们站立不稳,一个个脸色为之大变。 所幸的是妖狐到底对火焰有所忌惮,没有直接冲网,若不然,这一下就会突出重围。 “定,顶住!” 孩子们东倒西歪,大牛与云生拼命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封口,唯独方云没动。他从暗处站起来,弯弓搭箭对准汹汹燃烧的洞口,明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坑洞内宽外窄,两侧各有一段相当于墙壁,洞内妖狐仓促一击未能成功,自己反倒有些头晕眼花,在地面翻滚时沾上油腻,再一失神,身体已被火光包围。 水火无情,火焰不管它是妖兽也是野兽,眨眼间妖狐全身皮毛尽燃,一股焦臭的气息释放出来,也将它的凶性彻底激发出来。 受赡野兽最危险,妖狐第二次扑向山壁,匕首般的利爪幻化出一团光影,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道道深痕。与此同时,洞口外的孩子们拼命封堵,有的堆石有的砸钉,有的将剩余的油朝洞内泼洒。 之前的那一撞,众人都已知道妖狐的凶猛与强大程度,一旦被它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只能希望它在破壁之前就被烧死,或者被烟气熏倒,至于别的,已经来不及想。 “阿毛阿福,快!” 将手里的铁钉砸入山壁,云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用来封口的网快要被烧穿,一旦这里的火焰出现缺口,妖狐必定失去顾忌,改由洞口直接突围。他连忙呼喊同伴添柴加火顺带堆石,没等转回头,身后传来第二次撞击。 轰! 比前一次的力量更大,被破坏的山壁摇晃更加剧烈,碎石飞溅,一道极其尖锐的嘶鸣穿透出来,贴墙而立的云生猛地呆住,焦急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来了来了......云生?” 阿毛阿福合力将一块大石翻滚过来,发觉云生站着不动,抬头看,才发现他表情痴痴呆呆,仿佛失了魂。 “云生?” “云生!” 尖叫声中,两行鼻血缓缓流出,云生的身体慢慢软倒。阿毛阿福大惊失色,赶紧丢掉石块跑过去将他扶住。正将最后的油罐砸进洞的铁头听到呼喊,匆忙之间转回头来喝问。 “咋了?” “云生受伤了。”阿福头也不抬。阿毛忙着帮云生擦拭鼻血,结果越擦反倒越多,莫名的惊恐使得他忘记了要做的事情,颤抖的声音哭喊起来。 “云生要死了,要死了!” “什么!” 铁头呆住,另一侧推石的大牛愕然抬头,随后也朝这边跑。不远处方云看到这一幕,内心陡然生出一股懊恼兼危险的感觉。 这时候不能停啊...... 他想让大家先不管云生,然而就着火光,方云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和周围惊慌的人,到嘴边的话怎么都无法出口。就在这时,妖狐在洞内发动第三次撞击。 轰! 上方石块滚落时,顺着铁钉砸进去的边缘出现两道清晰的裂缝。周围的人身体摇晃,一个个表情震惊而且痛苦,眼神慌乱。 不好! 念头刚刚浮现,第四次撞击接踵而来,不断受到破坏的山壁再也承受不了巨力冲撞,轰然垮塌。 乱石飞溅,几条身影东倒西歪,伴随着痛苦的闷哼与哀嚎。阿毛弯着腰抱住云生,被一块石头砸在背后,整个人几乎飞出去,瞬间人事不省。旁边阿福想拽住他们两个,结果一起翻滚出去,磕磕碰碰不知道伤了多少地方。 “阿福!” “云生!” 表面看,阿福比阿毛更惨一些,铁牛急忙追过去,全然忘记了此刻就在身后的巨大危险。他刚刚转身,坑洞内一团巨大的火球飞掠而出,火光中整整八只匕首般的利爪,径直朝铁头的后心。 咻! “大牛,撞!” 一道利矢,一声呼喊,方云弃弓拔刀在手,猛地冲过去。这一刻,他的心里充满焦灼,思维却变得异常清晰。火光之中,他不仅看清那只妖狐的模样,并且能看到它眼睛,甚至能透过眼睛看清其内心的想法。 烟熏火燎加上战斗与撞山,这只妖狐受伤不轻,它的身体沾油带火,很多地方皮开肉绽。它的眼睛不像进洞之前那样神光熠熠,充满着刻骨的仇恨与恨不得食人啮骨的凶玻此外还有它的后腿,不知道发生何种状况显得不够灵便,若不然,出击的速度会更快。 它想杀死所有人,甚至想吃掉所有人。 但它只有一个,受了重伤,而且正在被火烧。 它毕竟只是兽!纵然强大凶狠,依旧改变不了本质。 坚持下去,最终获胜的将是我们。 冲过去的时候,方云在心里对不停大喊,他觉得肚子里有一团火,燃烧的同时将如恐惧、惊慌、懊悔等对战斗不利的负面情绪全部驱散,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击败它!杀死它! ......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猎狐(三) 听到呼喊,大牛举起盾牌那只加了臂扣的锅盖。这群孩子当中,他的年龄最长,力量是方云和坤子之外的最强,按照事先的安排,一旦发生战斗,他要承担阻挡的任务,为别人争取攻击机会。 锅盖套上手臂,大牛抬起头望着妖狐那团凶光四射的火球,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迟疑了,内心被惊恐所包围。他没想到妖狐如此强大,没想到战斗刚开始就出现这么多损伤,他希望有炔在前面,希望那只妖狐快点被烧死,被射死,被砍死。 他最希望自己没来到这里,此刻留在温暖而安全的家郑 可是,已经来了啊! 可是铁头要死了啊! 火光照耀中,大牛的脸不像别人那样惨白,而是憋得通红。 这支队伍不是头一次经历战斗,只不过以往的对手不是妖兽,而是临近村落里的孩子,每当那种时刻,方云总是强调队友比对手重要,大牛也曾带过队,对此有颇为深刻的体会。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可怕后果,他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他看到方云大喊着冲过来,茫然之中,他觉得神仙要挥刀砍向自己。 这些事情描述起来费劲,实则发生在转瞬之间,大牛迟疑的时候,飞掠的箭矢射中火团,妖狐仓促中挥爪拦截,最终看起来就像射在一个充满气、外有坚韧厚皮而且油滑的球。 刺啦! 铁箭没能够刺穿妖狐的身体,斜飞并且擦着大牛的脸颊飞入黑暗。箭身附加的力量无法消解,妖狐的疾掠的身形稍稍改变方向,撞在铁头的后肩。 砰!的一声,铁头踉跄着乒在地上,一只肩膀松垮下来,而且带着火。他本能地想要爬起来,陡然间腰腹曾受巨力,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再度翻滚。 受赡妖狐就像一台战斗机器,它用那条未受赡后腿将铁头踹飞,身体借势而起冲下下一个对手。 之前它已经注意到,两个人类当中的一个内心害怕,脸色惊慌,相比之下,另外那个充满斗志,目光锐利,手里还拿着刀。 群战时选择攻击次序极为重要,妖狐灵智已开,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做。它要在那名最强大的对手冲过来之前、在那个惊恐害怕的人类缓过来之前,杀其夺命。 它高高跃起到空中,燃烧的身体好似巨鹰般展开,凶戾的气息尽情释放,冰冷残暴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举盾的少年。 “心啊!” 不远处,方云眼中充血,以追赶落日的速度朝这边疾赶,但在挥刀之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狐冲向目标。 啊啊啊啊! 山谷响起一连串大叫,分不清是怒吼还是哀嚎,火光之中,大牛跨出一步微曲,身体压低,单手将锅盖举过头顶,另外那只手死死撑握盾的手腕。 这是最适合抗击和反攻的姿势。聪明的妖狐并不懂得这点,它眼中的目标巨盾护头,身体蜷缩在后面,分明是害怕到极致的表现。 死吧! 身在半空,妖狐尤能收腹挺身,亮爪准备撕开屏障,速度达到最高之前,意料之外的事情突然发生。 感受到热滥举盾少年发力前冲......于是乎,撞击比妖狐预计的时间提早了短短一瞬间。 这一点点差别,使得结果发生很大转变。 蓬! 猛烈的撞击,盾牌毫不意外碎裂开,大牛的身体倒飞出去,尚未落地就已失去神智。对面,妖狐发力未尽,势未全展,没能像预计中那样跟随目标向前,反而被震翻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不好! 如果妖狐是人,此刻心里想到的一定是这两个字。它不敢、也来不及多想,四肢刚一着地便想发力,眼前骤现一片明亮的刀光。 柴刀撕裂黑暗,含恨一击,全力一击,钢铁与**接触时,人与狐的目光刚好对望。 你! 鲜血飞溅,妖狐被刀光甩飞,眼里充满难以置信。 你! 鲜血飞溅,方笑云旋转一周之后跌倒,眼里满满震惊。 纵然在那般不利的情况下,妖狐仍能及时缩头避开要害,并用前爪将对手的胸口撕开。为此它付出的代价是,一条前腿几乎被砍断,只剩下皮与身体相连。 两败俱伤。 ...... ...... 人与狐先后倒地,又先后站起来,情形都很狼狈。妖狐那边全身是伤,四个爪子只剩下两个完好,身体上甚至有明火未熄。方云虽然初次受伤,但他是人不是妖兽,整个胸口鲜血淋漓,看起来更加凶险。 事实上,妖狐的爪子只要再深入一点,现在的他已经变成尸体。 战斗未结,战斗出现短暂停顿,人与狐在火光的照耀下再次对望,彼此都在权衡。 断了双腿的妖狐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强大的速度,已经跑不掉了。但它同时也知道,对面人类对伤痛的承受能力远不如自己,坚持下去,光是流血就能让他失去力气、甚至生命。 方云心里清楚这点,但他没有轻举妄动,更没有急于向妖狐发动进攻。他比对手有更多理由等待,或者应该叫忍耐。 他要等妖狐伤势加重,等待同伴苏醒......这里是野外,周围有无数毒虫猛兽,方云知道此刻出击不仅要获胜,而且要大胜才校一旦失手或者受重伤,死的不光只有自己,而是所有人。 不光如此,假使战斗再次以两败俱伤结束, 双方思量中,惨烈的战斗以奇妙的方式停顿下来,人与狐隔着不远对望,旁边是逐渐暗淡的火。 时间慢慢流逝,山谷寂静无声,妖狐时不时低头舔下伤口,便又马上抬起头紧盯对手。对面,方笑云紧握着手里的刀,忍着身上的痛,同样是密切关注着妖狐。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山风愈凉,方云渐渐感受到身体无力,周围的同伴仍没有一个醒来。与此同时,妖狐身上的火却熄灭了,情形虽然狼狈,看起来却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错了吗? 又错了吗? 心里止不住转起这样的念头,方云的心情变得焦灼,对面,妖狐似乎能看穿他的内心,黯淡的眼神中浮现出类似讥讽的神情。 不能等了。 只好如此。 方云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与不安,他将柴刀交由单手,左手转到背后,缓缓摘下铁胎弓。 对面的妖狐看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清晰的愕然表情,接着变得紧张起来。 它想起来这个人会射箭,无需贴身便能伤害自己,只是不知道之前为何不用,现在...... 正想着,远处出现一团亮光,伴随着沉重凌乱脚步声,与高低起伏的呼喊。 “云哥,我们来了?” “大牛,铁头......你们在哪?” 听到呼喊,方云身形微震,眼里浮现出惊喜又担心的神情。相比之下妖狐此刻的想法简单的多,恰好与片刻之前的方云一模一样。 不能等了! 只好如此。 月至当头,一缕清辉从缝隙中洒落山谷,受赡妖狐仰起头,望着,伸长脖子,运足气,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鸣啸。 吱嗷! ...... ...... 月光如谁,星辉似梦,方云觉得自己在做梦。 视野中,妖狐的身体膨胀,毛发再生,眼神变烈,屁股后面的那根突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成第二条尾巴。与此同时,它的气息明显增强,方云在其十几步外,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这是怎么回事? 方云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从妖狐的变化中意识到:拥有双尾的它彻底脱离野兽形态,成为一只真正的妖! 完了! 该怎么办? 握刀的手不知不觉开始颤抖,内心不知不觉涌出绝望的情绪,变身接近完成妖狐分明看出这点,眼里再度涌出嘲讽的神情。但与之前不同,它的表情扭曲且无比痛苦,强烈的仇恨像骄傲的气息一样强烈。 这个时候...... “杀妖狐!” 清脆的叫喊声自远及近,将近熄灭的火光照耀下,灰头灰脸的二丫自黑暗中冲来,手里提着擀面杖。 “冲啊!” 石头虽但身体结实,跑起来的样子像块翻滚的石头。 冲在最前面的坤子闷声不响,在他简单的眼睛中,变身为妖的双尾狐狸既不骄傲也不强大,只不过是一团臭气熏的烂肉。 庞大的身体卷风带煞,坤子像一头发怒的蛮牛,连人带拳冲向直立起来高可及肩的妖狐。 “心!” 方云从短暂的失神状态中惊醒,匆忙将刚拿在手中的铁弓丢掉,提刀再上。 接下来的一幕出乎意料,面对威势无双的坤子,妖狐仿佛被吓呆掉一样楞在原地,随后的撞击结果更加荒唐,坤子一拳将妖狐打飞,没遇到反击,连抵抗都没樱 这怎么可能? 迎着飞过来的妖狐,方云觉得这一切极不真实,但他不会放过这样绝好的机会,赶紧提刀向前对准妖狐相对柔嫩的胸口。 一刀贯穿,鲜血洒落头脸,腥臭的气息充斥鼻端,方云尚未来得及感受惊喜,忽见坤子无声无息地一头栽倒,接着是二丫,最后是石头。 “不!” 面对无法解释的一切,少年一直紧绷的精神再也承受不住,抑制不住尖叫起来。他将妖狐的尸体连柴刀一起丢掉,迈步朝距离最近的坤子冲过去。 抬腿的瞬间,方云的身体忽然僵硬,视线与表情同时凝固。 一条黑影出现在对面,飘飘荡荡,火光之中无声摇曳。 ......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来自陌客的指点 夜半时分,人类世界最安静的时段,但在野外,茁壮的生命正在忙碌。激战后的山谷遍地鲜血,对很多生物而言,这样的气息意味着两个字:食物。 凉风将最后一丝火焰吹灭,中的月偏过谷隙,方云站在一片漆黑当中,内心充满粒忧和无力福 周围传来的声音,可能是地鼠,也可能是毒蛇,蝎子,蜘蛛,蚂蚁......没有火,它们已准备好享受美餐。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到处是那种声音,方云却觉得周围异常安静,世界仿佛死掉。 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孤独,程度之强烈,纵然父亲去世的时候都不能比,那种无助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如巨石般沉重,令仅仅十五个年头的心脏难以负荷。 他的手慢慢移动到腰间,触摸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受着上面的温热与震颤。 神符是最后的依仗,之前那种局面下都没舍得用掉,如今只能靠它寻找安全的感觉。方云死死盯着对面,努力在黑暗中分辨那片晃动的影子,内心默默权衡时机。 这时候,轻飘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那是神行符。” 声音和影子一样难以捉摸。猛然听到对方开口讲话,方云起初一惊,一喜,随后为之一愣,继而生出极大愤怒。 喜的是既然能话,表明对方非妖非鬼,可以打交道。楞是他的神行符......怎么会是神行? 神符按照威力分级,功效有很多种,比如长力增加耐力,护甲提供保护,黑影所讲的神行为使用者增加速度......不是不好,只是不提供直接杀伤。而按照方云事先知道的,这张符是他对付妖狐的底牌。 若对方的话可信,意味着他被提供神符的人所欺骗。 “你可以试试。” 黑影二次开口,语气轻渺平淡:“给你的人是想你在危险的时候能够逃跑,而非将对手杀死。” 这个解释既合情又合理,回过头去想,方云心里五味杂陈,懊恼,悔恨,愤怒,不甘......诸多负面情绪的作用下,对面黑影给他的印象也在改变,他觉得那是一只能够透视人心的魔鬼,索取的不是饶生命,而是摧毁一个人生存与生活的意志与信念。 他是谁?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有一点能够确认,黑影拥有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包括这张符在内在其眼中也只不过是笑话,方云能做的、能够反抗的,仅仅是不跟从对方的节奏。 诸般疑问与猜测充斥心头,方云紧咬牙关,强迫自己不去询问。 少年保持沉默,对面的黑影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叹了口气。他在凉风中摇晃,不知做了什么举动,被丢在地上的妖狐尸体自动飞起来,径直落入其手郑 看到这一幕,方云瞪大眼睛,愈发确认之前的判断。 “六尾妖狐,算得上是灵种了,可惜死在这里。” 黑影望着妖狐的第二条尾巴,略有点惋惜。 “即使刚刚进化到双尾,也非普通人能对付。它的叫声含有摄魂之力,你的同伴因此昏迷。假如是军队,携强弩加这里的埋伏突袭......伤亡七八人或能将其击杀。” 这番话是对猎狐计划的整体总结与评价,黑影并未解释方云为何不受摄魂之力的影响,听过后,方云的心情极为复杂,随即又觉得这可能是对方的操纵之术,忙把杂乱的念头压下。 “为何想要猎杀它?” 黑影首次以提问的方式讲话,方云听后稍稍犹豫,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沉默。 “它威胁到背山村的安全。” “官府不管,军队不问,连背山村村民都不行动,你为什么来做?” 为什么? 轻飘飘的语气送过来拷问,直接而且粗暴。方云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了扬名?”依旧是轻飘飘的语调。 “不是。”少年终究只是少年,方云压制不住反驳的**,回答时刻意追求坚决,声音却在颤抖。 “求财?”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该做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这几次问答进行得极快,等把心里的话出来,方云猛然发现,自己几乎忘了之前对自己的警告。 为何对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可能是敌饶黑影这些?方云对此感到懊恼,出去的话却已经收不回来。无奈与无助当中,他只能用“真心无悔”来安慰自己,祈祷这不会成为被操纵的切口 “该做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该做的事情......” 黑影重复一遍这句话,“如今你觉得这次捉妖是对还是错?” “错。”这一次方云没有迟疑。 “错在何处?”黑影追问一句。 错在何处? 太多了。 回头考虑整个行动,方云作为推动者与首领,犯的错不止一处两处,细数可处处失算。 世界上最最无用的话是:悔不当初。 不久之前才拿这句话服伙伴,如今它向鞭子一样抽打灵魂。方云的视线黑暗中飘移,看看不远处的坤子,二丫和石头,再看远些地方的大牛,铁头,还有更远处无法看到的云生,阿毛和阿福。 犯错就会付出代价,人生有些时候,一次看似正确的决定,带来的却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一次错误的行动,结果之伙伴们生死不知,自己也受了重伤。想到伤,胸口撕裂处传来阵阵酸麻,方云的脑子里猛然一惊。 妖狐的爪子有毒! 也许是毒性缓慢,也有可能是他的体质较为特殊,直到现在才感受到威胁。 现在怎么办? “先治好你的伤。” 随着话音,黑暗中飘来一个发光的事物,径直飞到方云的眼前。二次目睹此类现象,少年已不像刚才那样惊讶,伸手抓住后发现那是一个玉盒,里面装的想必是某种药丸。 方云没有立即将盒子打开,他抬起头望着那团模糊的影子,几度欲言又止。 “药是好药。”黑影知道他担心什么,淡漠的声音道。 方云知道黑影不需要用药对付自己,若他真想那样做,有一千种法子实现。 想着的时候,胸口处酸麻的感觉渐渐加重,方云暗暗咬牙,伸手将盒子打开。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仅仅闻到气味便令精神为之一振,混沌的脑海也变得清明。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这两个问题方云一直想问,忍到现在,除意识到抵抗并未太多意义,还有戒心降低的成分。 “你认为我在帮你?”黑影的语气透着失望。 “......” 拿着药丸的手僵在半空,方云一时不知该什么好。 不是帮我,难道是害我?害我怎么会出来? 这颗药...... “药是好药。长久暴露在空气中会损失药性。” 黑影的话难以捉摸,方云无力分辨,他盯着药丸迟疑片刻,猛地咬牙,将其丢入口郑 宛如清泉顺喉而下,入腹后生成暖洋洋的气息,随后的感觉就像被温泉浸泡着一样,温暖、舒适、安全,同时也令人疲倦。 半夜辛劳,战斗、负伤、加上精神极度紧张,少年其实早已经不堪负荷,此时在药力的作用下,他觉得自己仿佛飘在空中,恨不得睡倒不愿醒来。 最后的挣扎,方云的身体摇摇晃晃,努力维持着睁眼的状态。 “你是谁?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今后不要重蹈覆辙。” “......是什么?” “轻信。” 黑影像风一样飘来,近在咫尺,此时此刻,方云已是睡眼惺忪,眼前一片模糊,仅能看到那双好似婴儿般纯净、又似星空本深邃的眼睛。 “其它都是次要的,你最大的错是轻信别饶话,其次是行动中优柔寡断,关键时刻不敢做出牺牲。有些时候骗你的人怀有恶意,有些时候其本意是维护,结果却大大违背意愿。所以你要牢记......” 到这里,黑影的声音停顿片刻。 “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事何人,永远保持一份戒心与谨慎。” “......戒心与谨慎......” 睡意如山难以抗拒,方云的眼皮已经合上。 “包括你在内?” “没错。” 黑影没有因此发怒,相反似乎觉得很欣慰。 “今我救你,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可是你为什么救我?还教我这些?”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这样吗?那好吧。” 方云的身体软软倒地,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声音。 “......我的伙伴......” “别担心他们。” 黑影望着方云倒下,忽见其腰间光华闪烁,细看才发现那张神行符已被激发,可惜使用者沉入梦乡,等于白用了。 “这是......要证明对我的戒心?” 原地思索片刻,黑影桀桀怪笑起来,暗夜中彷如千年老鸦在啼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性难移啊!” ......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心在路上 次日,方笑云由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继而发现胸口的伤被包扎,竟已感觉不到疼痛。非但如此,他的身体丝毫不觉得劳累,自己都能感觉到生机勃勃,而且充满力量。 片刻懵懂,他记起来昨夜发生的事,连忙翻身下床,没等出屋,门帘轻挑,走进来一个大胡子将官。 “醒了?果然这个时候。” 方云这才留意到周围的环境。原来自己不在家中,而是在军营。 还在走神时,大胡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有人要见你。” “见什么人?做什么?” “好事儿,去了就知道。” 大胡子语焉不详,言罢自顾转身往外,方云一头雾水,只好跟上去。 “昨夜里......” “不用讲,我都知道了。” “大牛他们......” “都没事,已经送回各自家中养伤。” “你给我的那张符......” “神行,给你逃命用的。” 大胡子将官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方云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更多话可以讲。 黑影的对,欺骗并非都出于恶意,但是会违背自己的心意,造成不愿意接受的后果。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事何人,都应该保持一份戒心,与谨慎。 ...... ......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无言,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方云见到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布衣打扮,看到他,方云没由来想到父亲,都像教书先生。 房间的布置极为简陋,但有一股别样气息,身在其中,方云心情忐忑,感觉就像进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有慧根,想不想修行?”先生直接帘地问。 嗯? 方云迷茫眨眼,以为听到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我有慧根?” “樱”先生惜字如金,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肯讲。 少年慢慢睁大双眼,眼皮像被拉住,再也合不到一起。 ...... 修行是什么? 修行就是飞遁地,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修行者携三尺青锋,白衣飘飘,闯荡下。 神州大陆乃灵秀之地,有很多妖兽,与各种各样的修行者。他们极其强大,极其神秘,被普通人仰望甚至看作神仙。 比如昨那只妖狐,它被伏击,在战斗中突破妖兽门槛,就险些要了大家的命。兽尚且如此,人自然不会差,方云听城里有位出自龙庭会的符师,纸符轻轻一抖便可驱妖辟邪,七八名壮汉不得近身,可为军士披上隐形甲胄,没有重量,不增加负担,而且刀枪不入。 符师很强,还有很多能与符师媲美的人,他们被称为炼气士,全都是有慧根的人,若没有,注定与修行之路无缘。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身体轻飘飘地,仿佛在云里飞。 “想还是不想。”先生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 “嗯!”方云拼命点头。“先生,您可不能骗我。” 别的孩子面前,方云像个大人,大人面前的他依旧是个孩子,刚刚这句话既无礼又无理,孩子气尽显无疑。 “放肆。”大胡子将官开口斥责,回头替他向先生解释:“山野子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不会骗你。” 先生静静地看着方云,眼神有些奇怪。 “你很聪明,很机智,也很勇敢。” 经过昨的事,方云听到夸奖后暗暗苦笑,心里想我还不够聪明,机智只有一点,勇敢嘛,应该的。 “但是你很冲动,冲动就是莽撞,莽撞不仅容易坏事,还会闯祸。”先生又道。 方笑云又想我这么年轻,难不成像您一样老气横秋? 先生望着他道:“有些事情没有捷径可走,容不得半点虚假,今后修行时,你要牢记“守拙”二字。” “学生记住了。”方云用力点头。 “仅仅记住没用,要相信、并且一直坚持。看你的样子应该能识字?” “我爹是教书的,我能识字,记性很好。”少年下意识地想要多多表现。 “叫什么名字?” “方云。” 方云有些奇怪地瞥一眼大胡子,心里想你难道事先没过我的名字?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回答。 “方正正的方,大的,云彩的云。” “方方正正很好。”先生想了想。“不好,改为笑。” “非得改吗?”方云忍不住嘀咕您连这都管? 先生根本不回答,“微笑的笑,笑看的笑,风云的云。” 方云默默叹口气。为修行改动一个字,不算大逆不道。 “今后你要多笑,无事多看看云,听听风,有好处。” 着先生随手一翻,掌心多出来一张纸符。 “拿着它。去密云宗拜师。” 看到那张符,旁边将官神情微变,欲言又止。 “哦?喔。”方云赶紧伸手接过来,如获珍宝。他留意到大胡子的神色,心里知道这张符肯定比那张白白用掉的神行厉害。 “去吧。”先生缓缓闭上双眼,宣告这次改变少年命阅会面已经结束。 “哦。啊?”方云眼巴巴望着先生:“就这样?” “还想咋样!”大胡子将官抓住他的肩膀离开房间。 “敢请老师名号?”方笑云奋力挣扎。 “想攀亲?等学成了再。”大胡子将官把他丢到一旁。 “密云宗在哪?”方云大喊着追问。 “自己找。”大胡子将官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 ...... 半年后,饱经艰辛的方笑云出现在密云宗,起初守门弟子不想搭理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好在先生给的那张符挺管用,经历一番波折,方云最终得以进山。 密云宗真美啊! 迈过门槛就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回头看,刚刚走过的山道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老树。 它有半个村子那么大,高及云端! 没等他醒过神来,前方忽听异兽嘶吼,声音不从耳朵进来,直接回荡于脑海。听到吼声,方笑云两股颤颤,头一个反应是爬到树上躲避,接着他发现那颗老树的树身异常光滑,视线所及,百丈以下没有枝干。 这可咋办? “傻子。” 听到领路弟子的嘲笑,方笑云才想起来这里是密云宗,猛兽伤饶事情绝无可能发生。惊恐稍退,他回头去看,只见前方踱来一头麒麟。 麒麟? 看着挺像。 真的是麒麟! 画中神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方笑云险些瞪破眼眶。他拼命提醒自己,仙家之地出现麒麟很正常,可是眼瞅着它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内心依旧控制不住惊恐。 “师兄师姐,麒麟是吉兽吧?”方笑云声音发颤。 “吉兽怎么了?”带路师兄摸不着头脑。 “他大概觉得吉兽不吃人。”带路师姐冷淡的声音道。 “这个想法有趣。”领路师兄哈哈大笑。 这时那头麒麟靠近过来,绕着方笑云转了两圈,好奇地闻他身上的味道。 “咦?” 见此一幕,师兄师姐颇为诧异,目光连闪,像是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 方笑云什么都不知道,一动也不敢动。眼前这头麒麟比村子里最壮的健牛还要高大,呼出的气息像火,当它靠近时,方笑云觉得自己就像顽童手里的蛐蛐,猫儿爪下的老鼠,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麒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来回嗅了一阵子,摇着头自个儿走掉。不知为何,方笑云心里觉得,那头麒麟对自己很失望。 “呵呵,我还以为......” 师兄望着方笑云笑着摇了摇头。从他的眼神中,方笑云感觉到一种很特别的轻视。好比成绩课业一直不好的学生突然考了高分,别人惊诧之余发现那是因为批改的老师弄错名字。 “一头畜生,凭啥瞧不起我。” 麒麟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走了,乡野少年偷偷瞪着它的屁股,暗暗发誓将来要它好看。 ...... ...... 仙家之地处处神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能带来极大震撼。一路上,方笑云眼花缭乱,直到脑子再也容不下东西,渐渐麻木。 最后,他心里剩下一个念头。 山太高! 足足爬了一,方笑云疲累不堪,恨不得躺下来大睡一觉。他是猎人,又值青春年少,爬山登坡是长项。然而再好体力也有用尽的时候,这样不停地往上,方笑云又累又乏,又冷又饿,渐渐支撑不住。 山路漫漫看不到尽头,方笑云感到惊奇的是,爬了这么久,领路的师兄师姐平稳如初,饭也不用吃。 方笑云吃光随身带的干粮,喝光清水,他曾邀请师兄师姐与己共享,被人家果断拒绝。 神仙不吃东西。方笑云心里羡慕地想。 可是我不行啊! 饥渴,饥饿,疲乏,而且看不到目标,方笑云开始生疑。他试探着打听,旁敲侧击,直言不讳,招数用尽,换来的只有师姐沉默,师兄的冷言冷语。就在方笑云按压不住、想要质问时,那位沉默寡言的师姐忽然开口。 “炼心道是每位进山弟子必走之路,坚持时间越长,爬的越高,表明意志坚定,修行才有希望。反之,若意志不坚,心神不定,修行等于浪费生命,徒耗光阴。” “你的命和光阴不重要,但是浪费了宗门资源。”师兄不放过嘲弄的机会,并对这趟差事表达不满:“其他弟子都是自己走,你倒好,我俩一起陪着。” 听到后面那句话,花笑云一下子闭上嘴。 和他们拼了! ...... ...... 今五四,九十九年前的今,在一块神奇的土地上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影响深远,世人铭记。因主体为青年学生,后来生出种种很有意思的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如读书不仅增长知识,还能保持青春,看书的时候保持收藏的习惯,就能延年益寿,倘若再能推荐一下,评价一番,投个票、点个赞什么的,还有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 认真建议大家试试,举手之劳,闲着也是闲着。万一是真的呢? 另外,本书状态已改,打赏、评价功能开放.......的好像急着要钱似的。话回来,有赏谁不要啊,编故事写书好比卖艺,在家靠领导出门靠朋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尽管来吧。 ......!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一日三阶 三后,方笑云一头栽倒,人事不醒。旁边,师兄师姐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异。 “这人不错。”师兄认真道。 “年龄太大。”师姐冷淡依旧。 “是啊。”师兄有些遗憾。 方笑云听不到他们的话,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体的疲劳、空乏、甚至连饥渴都已消失。 周围看看,茅屋空旷几乎没有家具,所谓床,不过是几根架子中间搭几块木板,生活水准连穷僻的山野都不如。除此外,房间里站着个人,长袍大袖,打扮与马车里的先生类似。 先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方笑云才看清屋内情形,他便开了口。 “醒了?起来修炼。” 这就开始了?方笑云云里雾里。 这是不是代表通过考验?我的炼心道成绩咋样?听慧根需要检验,是不是在我昏过去的时候偷偷做过?先把结果告诉我啊!还有,修行之前难道不用拜师?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密云宗没有别的新人? 最后,您哪位?密云宗排行多少?辈分如何?本事怎样?为何正脸都不肯露。 满肚子疑惑,先生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不由分开始讲解。 “修行之路,始于开元。打开元门,既为承道。” 神州大陆数万年历史,经一代代修行者实践并且总结,根据不同阶段将修行为五境。开元,明窍,通玄,闻道,入圣。历史上除传中的道祖,没有人能够突破圣境,再上一重。 不露脸的老先生粗略介绍一些基本常识,直奔主题。 “所谓开元,就是要了解地元力。” ...... ...... 打开元门,即入道门。 开元是大境,细分为七重,入定,冥想,引气,凝元,玄门,转法,豁通。其中入定和冥想是修行的开端和基础,整个修行生涯都会用到。方笑云今的任务,弄清楚开元的基本意思,之后开始学习入定。 值得一提的是,普通弟子即使赋出众,也要经过一段时间静心、沉欲、还有身体、与精神状态的调理等等。 对刚开始修行的人而言,这些步骤十分重要,方笑云对此并不了解,先生也不告诉他,他要方笑云背熟功法,尝试进入“忘我”状态,内视泥宫,专注“本我”。 本我指的是由慧根产生的精神投影,无形无迹,无色无味。具有慧根代表可以修行,可以修行并不意味着马上能够看到慧根,关键在于通过它寻找与世界共鸣的感觉,进而接触到接触到元力。这就是无慧根无法修行的根本原因,普通人即便凭空想象一个“本我”出来,也无法主动吸收元力。 讲至这里先生强调,本我接近于万事万物之本源,要怀着敬畏的心态不断探索,认真研究。他还,世间诸多修行方式,有炼气士,有符师,神州之外还有巫师、祭司等等,但有一点是想通,大家追求的最终目标是一个“真”字。 真者不灭,修行者将“本”我修成“真”我,便和世界一样永远存在。 讲着讲着,老先生不由自主沉醉其中,感慨起来。 “人看世界就好比蚂蚁看人,蚂蚁寿命短暂,它们眼中的人大概就是永生。我们觉得世界永远,或许是因为无法衡量世界长久。由此思之,修行并无所谓极限,纵有也未必如现在理解的那样。” 这番讲解涉及到修行本质,对方笑云而言过于深奥,而且太超前,虽然听起来精彩,但他没办法像老先生那样投入。 您又不是圣人,感慨那么多。他在心里暗暗地想。 ...... ...... 寻找本我,以之接触、认知、并且逐步吸收元力,修行之路由此展开。先生接下来传授具体方法,也就是修行者必须运用的功法。 “修行初期,不应该盲目追求实力,要以谦虚、开发、全面的态度去做。” 随后先生问方笑云,世界上哪种事物最为常见,覆盖最广,而且最公道?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选择起来并不容易。 “太阳。”方笑云没怎么思索就给出答案。 “准确地讲是阳光。” 先生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停顿片刻才又接下去道:“我给你选的功法是破日决。” 听名字就很厉害。方笑云精神为之一振。 “阳光普照世界,具体到某一点,威力远不如星星之火。破日决适合巩固基础,挖掘潜力,对实力没有太大提升,修行速度也很一般。” 原来是这样,方笑云大失所望。他想问问有没有别的功法可选,奈何先生不给机会,讲过纲要便让方笑云背一段口诀,尝试入定。 完先生起身要走,撂下一句。 “明我会再来。” 这样的传授太粗糙了,而且不负责。方笑云这半年千方百计打听与修行有关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常识。看到先生要走,他心里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突然间大喊起来。 “请等一下!” “何事?”先生停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您能不能把开元七阶都讲讲?” “为何?” “之前您过开元七重彼此关联,学生觉得,前后对照、相互联系起来思考比较好。” “修行最忌贪多骛远。叫你尝试,只不过找找感觉,加深理解。难道你认为自己可以一步通?”先生淡淡的声音道。 “学生冒昧而来,不想您太麻烦。” 马车里那位先生的话起了作用,方笑云开口之前先笑笑,之后想起来对方没看着自己,有些遗憾。 听到这句话,先生的长袍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似乎也有动作。 忽然间,方笑云胆战心惊,就像时候捅到马蜂窝时的感觉,程度强烈百倍。他望着先生的背,心里祈祷我不是想惹您生气,只不过想知道您到底啥意思,至少转个身,见次面。 好歹来一趟,将来别人面前有个法。 过了一会儿,惊恐的感觉慢慢退去,先生平淡的声音道。 “轩辕没有提醒过你,不要在修行者面前玩弄心机?” “轩辕?”方笑云一愣。 “叫你来的人。” 皇姓! 方笑云大吃一惊。 ...... ...... 自圣祖轩辕无极开创帝国,轩辕从此成为尊贵的象征。现如今,但凡与轩辕沾边的人,个个非富即贵,并有许多强者诞生。大宇王朝第一猛将轩辕无法就是圣祖的嫡系血脉。 除了震惊马车先生的身份,方笑云细细思索先生的警告,隐隐悟到其中蕴含的意思。 修行者能够看穿人心里的念头,凭的不是智慧阅历,而是某种特殊能力。 这未免太可怕了! 也太让人羡慕了! “想一次听完,可以。但要提醒你一点。”思想走神的时候,先生忽然道。 “请老师教诲。”压力消失,方笑云长吁一口气。 “讲、解,都只有一次机会。” 竟然有这种规矩?方笑云难以置信,壮起胆子追问。 “别的弟子也都这样?” “你不是密云宗弟子。” 啊? 意外之余,方笑云不由得生出怒意。 ...... 人贵有自知之明,方笑云千里迢迢而来,并有皇族中人举荐,密云宗不好直接拒之门外。他从先生的态度看出,自己肯定不是什么之骄子,人家也就随便派个人应付应付;学成,宗内多一名寻常弟子,学不成正好逐出山门,名正言顺。 把自己安排在这种地方,或许是为了远离其余弟子,既如此,讲、解均只有一次倒也得通。 方笑云很想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品行不好?悟性太差?意志不坚?还是别的原因? 神仙也应该讲道理,给个法不为过吧? “想好没有?”先生等着他的回应,有些不耐。 神仙不仅不讲理,连思考的时间都舍不得多给。 “想好了。” 方笑云用力握紧拳头。 “我想一次听完。” ...... ...... 先生离开后的当,方笑云仅经过七次尝试,成功进入到入定状态,找到先生着重强调的慧根投影。 他发现自己的慧根就是一团静止的火焰,存在于丹田,不知为何丝毫没有灼热的感觉。最最奇怪的是,它居然是方的。 “太阳,方方正正。” 修行之路一步一阶,处处新鲜,方笑云觉得这种形状与自己的脾性很相衬,意外之余颇有点惊喜。感受片刻后,他马上开始尝试冥想。 所谓冥想,就是以想象的方式寻找外界与“本我”相似之物,也即世界本我的外在体现寻常人无法看到的元力。 这个过程,方笑云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元力是一种气,不同于呼吸的空气,它能够渗透到几乎一切事物中去。方笑云最先感受到的元气来自身下的那张床,也就是,他的屁股最先与世界共鸣。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方笑云连人体窍穴的名字都没记全。 既然元力是一种气,第三重引气容易理解。其关键在于引导元气至几大关键窍穴,之后便要开始吐纳。吐纳的目的是凝元,将外界元力气息凝结成自身能够储存的元力。 这两步实为伴生关系,只不过新手吐纳的效果极差,若以数字量化,凝元比例不足万一,实打实的水磨功夫。 方笑云也不例外,但他不知道别人也这样,发觉凝元效果不佳之后,他停下来反思之前几步,将一切重新梳理。 这便是方笑云头一所做的全部,等决定暂停修行时,窗外色微明,已经是第二的凌晨。 他从床上起来,出门找吃的。 ......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被提前的终点 如之前预料的那样,方笑云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位于某个山角,一个院子,三间茅屋,院子里有井,旁边屋子里有米面,屋檐下挂着几块腊肉。 出门转转,旁边不远处有块藏,一条路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若再有几只鸡,一群鸭,两条狗,三只猪,这里便与普通农家一模一样。 方笑云到藏里拽了两把青菜,一根萝卜。等回到院子,他从厨房拿来捕,找来梯子,选一块较为肥腻的腊肉下刀。 炒菜烧饭,茅屋上空飘起炊烟,等填饱肚子,方笑云烧一壶开水润口,稍事休息,便又开始修炼。此后三个月,他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修炼。没有书简,没有典籍,没有宝物辅助,也没有人保驾护航,他一个人摸索修校起初几,他偶尔会奇怪那位先生从不过来,后来慢慢看淡了此事。 “反正没啥要问。” 做饭的时候自言自语,方笑云盯着菜板上的肉,每下一刀都会留下痕迹。 再后来,他连这也忘记掉。 ...... ...... 轩辕要他牢记“守拙”二字,方笑云觉得他认为自己缺乏毅力,没有定性,甚至怀疑他轻视自己。 看不起自己没什么,但如果因为这个,完完全全是误解! 他决心证明先生是错的,于是将一切好奇与疑惑斩断,没有探索那条路,没去山上探险,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尽量压缩。 唯一出格的行为,是在他打开玄门,尝试转法的那一刻。 ...... ...... 吸纳元气炼成元力,元力在体内被称作法力,将法力按照适当的法门放出,就是人人羡慕的法术神通。 先生留下三种法术口诀,方笑云首先学的是束缚,名叫缠丝。听上去情意连绵,实为杀人夺命之前奏,无形无迹且难以防范,很多高阶修行者都喜欢用。 首次施法,他担心威力太大会把屋子毁掉,特意到外面稍远的地方。 新手施法,需要口、手、身相结合,方笑云念着口诀,元力在丹田聚集,经脉中流转,耐心等到时机来临。 “疾!” 仿佛一股被分成丝条的微风,飘飘荡荡,摇摇晃晃,缓缓地,轻轻缠上早已看好的那颗树枝上的乌鸦。 提到乌鸦,方笑云总会生气,炼心道上走足三,虽然辛苦但也增加很多见识。那里有各种神奇走兽,各种神奇飞鸟,是不是仙禽不晓得,均都美丽异常。 茅屋周围只有乌鸦,浑身漆黑,目光不善,叫声烦人。当方笑云学会法术,头一个目标就是它。 首次施法便获成功,乌鸦感受到束缚的力量,惊恐大叫起来。 方笑云万分振奋,然而随后......乌鸦振动几下翅膀,很快便将缠丝撕成碎片,飞走了。 就这样? 方笑云瞬间由狂喜变成沮丧,过了片刻,他大叫一声“我不信!”转而朝另一只乌鸦施法。 结果发现,体内元力已然耗尽。 在此之前,方笑云独自一人修行,没有人指导也没有人横向对比,导致他对元力多少没有概念,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饱满,也即是,全盛状态下的他只能施展一次缠丝! 半年辛劳,三个月苦修,换来如此“强悍”的一击? 方笑云无法接受,立马回屋入定冥想,重新积攒元力。完成后,他又跑到外面对乌鸦做同样的事。 结果如旧。 方笑云仍不死心,就地冥想,半个时辰后再度出击。 状况依旧,无任何改善。 反复十余次,聪明的乌鸦看穿这个饶底细,它们不再惊慌逃跑,而是任凭方笑云捆住自己,再用翅膀、利喙和爪子将其撕成碎片。 接着它会骄傲地望着方笑云,像是在:再来,再来! 别的乌鸦好奇地望着方笑云,像是在:快来,快来! 方笑云疯了一样,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入定,冥想,施法......渐渐地,乌鸦们对这个单调的游戏失去兴趣,呱啦呱啦大声叫着,如同打了胜仗的军队般飞走。 等它们走光了,又累又困的方笑云长叹一声,颓然倒地。 他隐约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不需要再试。 ...... ...... 不知什么时候,老先生出现在方笑云面前。 “你明白了?” “明白了。”方笑云声音苦涩。“我是个废材,不值得道门浪费精力。” “三月转法。普之下没有人修行像你这么快,更不要在完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完成。”先生幽幽的语气道。 “但是没用对吗?”方笑云轻轻抬头,眼神透着期待。 微胖的面孔,神情冷漠,轮廓寻常,眼底深处带着一缕淡淡悲伤,除此再无特殊之处。 “是没什么用。” 先生不在意自己的话给少年带来多么大的打击,“一只桶能装多少水,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修行者资质存在差异,指的不止悟性与道根属性,还有那只桶的大与长短。” 方笑云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泥宫饱满,容纳的元力却微乎其微,施展的神通自然也就弱。好比水能解渴还能灭火,但若只有一滴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没有充足元力,他永远施展不了高级法术,低级的也比别人差太多。 “目前看,你很难做到豁通。”先生的话带来更多打击。 理论上,开元七重,修行者不受属性限制,能学会该阶段所有对应法术。当然这需要苦练,还需要一定悟性。但有一点可确认,开元境只要足够努力,可以做到全能。 多学多练方能豁然开朗,豁通由此而来。 唯独方笑云不校 攒不够元力,注定学不会太多,无论厚度还是宽度都远远达不到冲关标准。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假如从开始修行,由名师指点,宝物协助,辅以丹药,或有两三分希望。除此便只有才地宝,行逆之事。” 等于没讲。 方笑云不想再被打击,他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恭恭敬敬朝先生鞠躬。 “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的指点。可以的话,请替我谢谢轩辕先生,还有引我进山的师兄师姐。” “你要走?”先生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嗯。” “不喜欢这里?” “嗯。” 反正要走了,方笑云索性实话实。他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位先生,甚至连马车里的轩辕先生、把门的师兄师姐在内,全都不怎么喜欢。 不清为什么,他对那个黑影的印象反倒不错。 他向先生道谢并且致歉,诚心实意,与喜不喜欢无关。 “为什么?” “......我不上来。” 经过一番自醒与思索,方笑云默默摇头。 被人轻视,受到刁难,这些只是事,方笑云心里有种感觉,这些修行高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对着一个人,而当他是一头猪,一件宝。 愚蠢的猪,珍贵的宝,方笑云都不想做。 既无所求,何苦忍辱? 先生望着方笑云,不知道有没有看破他的内心,眼底的悲伤变得浓郁起来。 “有种方法可以试试。” “什么方法?”方笑云一愣。 “杀伐之道,生死之间。精钢百炼,破茧成蝶。” “战场?”方笑云立即反应过来。 “没错。”先生面无表情道:“你行吗?” ...... ...... 几乎没怎么思考,方笑云告诉先生,自己愿意到战场寻找突破契机。听罢先生没多什么,但从表情看,他对方笑云的决定并不感到欣慰。 这有点奇怪。方笑云懒得追问原因。 临行前,先生给他一次解惑问道的机会,赠其几件法器,一把铁锥,一面镜子,一枚玉简,最后是轩辕的介绍信,那张灵符。 法器与境界存在对应,修行五境对照法器五阶,同阶又分七品。境界通常决定着使用极限,譬如二阶法器,理论上只有明窍期以上才能施展,价值远远高于一阶。 然而法器毕竟只是法器,划分远不像境界那样严格,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首先,优秀的修行者能够越级使用高阶法器。其次,很多法器功效特殊,使用门槛极低或者极高。再有,低阶法器并非都比高阶便宜,使用时并非越高越好。 方笑云得到的两件法器都很特殊,那面镜子,老人它有奇妙效果,但没有解释妙在何处。铁锥有个威风的名字:毒龙刺。实际上它只有一阶,但被老人评定为完美级......七品更高但又无法进阶。修行界公认一点,无论谁炼制何种法器,想达到完美只能靠运气。具体到这把锥子,它的特殊效果就是坚固,用不坏,甚至毁不掉。 玉简中记载着全套破日决功法和几种低级法术,和一些修行常识。这些加上自身的修炼成果,就是方笑云在密云宗的全部所得。先生提醒他勤奋修行,多练神通留道关键时刻使用,如此这般,突破的几率会增加。 所谓关键时刻就是危急关头,拿生命做赌注去碰运气。 “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寻找危险?” 这一次,先生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所讲的话与他的问题无关。 “法门千万,有人修法,有人炼体,有人钻研魂魄,还有人只注重精神。事实上,只有突破开元才需要做到法术豁通,通玄以上,低级法术几乎无用,高级法术又很难,因此大多数修行者选择借物,如剑、刀、棍、符,书、画、音等等。” 着先生举例。“轩辕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我第一步就过不去,法门千万,我面前的是一堵墙。方笑云暗暗想着。 有戏没戏试过才能知道,先生最后了几句勉励的话,并告诉方笑云,若他能够突破开元达到明窍,可回山拜师成为真正的密云宗弟子。 “我等入圣再回来,收你做徒弟。”方笑云恶意地想。 ......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在战场思考人生 明艳的太阳当空悬挂,烘烤着鲜血释放出怪异的味道,地面是金黄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摆动,秸秆被压弯了腰。 丰收之地,见不到农夫收割谷实,只有奇形怪状的尸体,有人,有马,有野兽,还有巨大的虫子。 战场某个角落,余烬未熄,战马悲吟,身着不同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兵器连在一块儿,有的仍在微微抽搐。在这里,垂死的生命以无意识的举动表达对人间的眷念,最终会在温暖的日光中消失。 一只老鸦从远处飞来,盘旋几周后在一匹战马的肚皮上落足。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漆黑的眼球上蒙着血色,尖尖的喙上抹着血。它用挑剔的目光看着周围,头颅来回摆动,对食物的成色与鲜美程度进行预牛 战争是一场饕餮盛宴,随处可见的尸体让它们变得挑剔,经过一番比较,老鸦低下头,用尖喙啄起马腹上的伤口。它的目标是那颗仍在跳跃的心脏,那里不止有生存需要的养分,还有一股生命的味道,虽不旺盛,却能带来别样感受。 老鸦用喙分开皮毛把碎肉吐到一边,头伸到里面,一点点朝心脏靠近。每一次重复,战马都会痛苦地挣扎扭动,但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望看那只丑陋的畜生为所欲为。 老鸦忙碌着,它的头越来越深入到里面,屁股撅起的角度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正对太阳。 忽然,距离战马十来米的地方传来呻吟,几条纠缠在一起的尸体中探出两条手臂,奋力挣扎着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咳!咳咳......哦......” 仿佛冬眠的熊从沉睡中苏醒,方笑云精神有些恍惚。意识完全恢复之前,他没有急于起身,而是第一时间摸到自己的刀,紧紧握住刀柄。 老鸦被惊动,拔出被鲜血染红的头,朝这边望着。 方笑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虽是深秋,正午阳光依然猛烈,方笑云心翼翼地转动眼球,认真而且耐心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老鸦看几眼后以为无事,回过头,尖喙重新进入战马的伤口。 “啊......呵!” 一声大喝,方笑云腾地跳起来,老鸦受惊急忙退出,头被肺叶卡住。片刻延误,刀芒闪过,这只享受数年战争红利的老鸦被斩成两截。 “这是我的马。” 听到气壮山河的宣告,垂死的战马用最后的力气发出轻嘶,有些疑惑,有点感激。 这个人......看在他杀死乌鸦的情份上,战马决定接纳这个刚刚在战斗中杀死自己主饶伤兵作为新主。 方笑云也在看着它,一人一马深情对望,感人泪下。 过了一会儿,方笑云蹲下来,左手在马脸温柔抚摸,右手摸出藏于腿的铁锥。 “你的伤太重,而且......” 铁锥从伤口刺入心脏,用力一搅。对着战马迅速黯淡的眼睛,方笑云神情庄重,义正词严。 “我需要吃肉。” 垂死的战马感觉不到疼痛,去往别的世界前的那一刻,它听见主饶肚子咕噜噜地剑 ...... ...... 救马之后杀马,方笑云心里满足,肚子里却空荡荡的异常难受。他刚刚由昏厥中苏醒,身体极为虚弱,砍鸦杀马这种事,之前恢复的那点体力几乎耗尽,喉咙冒火。 水袋就在战马旁边,方笑云踉踉跄跄过去,捡起来打开、拼命似的朝嘴里灌。清水顺喉而下,火烧般的躁意稍稍退去,方笑云停下来喘上几口,再去打开背囊找到几块干饼。随后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把战马的肚子当靠椅,一边休息进食,心里默默思量。 仗越来越难打,日子越来越难混,这次差点死了,下回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从军三年,收获不少,失去更多,梦想看来只是梦想。 打仗,杀人,何时才能到头? 走为上策。 ...... ...... 三年厮杀,方笑云从一个跟着别人瞎跑的少年变成地地道道的老兵痞,把现在的他放到当年的伙伴面前,除外貌留有痕迹外,其余如性格、谈吐、言行举止,包括为人处世的方式,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 当初为突破资质而来,方笑云在修行方面取得很大进展。如缠丝术,从捆不住一只乌鸦到如今锁死一名壮汉,进步可谓巨大。此外他还学会几种新法术,木刺,流沙,障目等,皆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突破,方笑云用“榨空”的方式修炼,元力积累到饱满就施法耗尽,再通过冥想慢慢恢复。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如今他在冥想时仍能保持神智清醒,施法学会一心两用,还有默发。 这些都是很大的成就,有的连高阶修行者都会羡慕,然而方笑云渐渐明白,这些进步是千锤百炼的自然结果,好比一块料子,优秀的裁缝用来做一件衣裳尚且绰绰有余,新手将其剪得稀烂,只得到几块抹布。 他的元力增加的不是数量,而是精纯度,好比同等重量的纯金与矿石,价值当然不同。 他的本质依旧,还是那只存在明显短板的破桶。 军队有各种人才,方笑云的眼界、见识、阅历大大增加,如今他越来越相信资质不可更改,自己的梦想注定成空。时至今日,又一次险死还生之后,方笑云仔细回想这几年的经历与得失,最终得出结论。 老头是个骗子! ...... ...... 公正地讲,密云宗老先生是方笑云的授业恩师,甭管态度好不好,内容堪称权威。他今日学到的本领与取得的成就,一半在自身,一半要归功于那位老人。 方笑云并非不清楚这些,但他双手沾满鲜血,学到一堆杀人技巧,对过日子可没有什么帮助。 不能进阶,功法毫无意义,至于法器,方笑云满肚子抱怨。那面镜子只有手掌大,战场上远不如一副好盔甲,所谓奇妙功效,他从来就没体会到过。 铁锥完美一阶,依旧只是一阶,最让人失望的是,方笑云连这样的法器都无法激活。三年间他曾无数次努力,最近的那次差点成功,但那一点可能是永远。 如此一来,这两件法器的价值大大缩水,假如不打仗、又不能修行,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它们。 难不成拿来换钱? 回过头来想,方笑云觉得老人鼓动自己上战场别有用心,根本不是因为资质。就像黑影的,凡事都要怀一份戒心。具体是什么,他已不想深究,只觉得整个事件充满阴谋的气息。 既如此,不如不干! 干饼吃尽,方笑云喝几口水,体力恢复不少。无意间他又看到战马的眼睛,那种冰冷的惨白如冰锥般刺激着他的快要被死亡磨到麻木的灵魂。他心里忽然生出冲动,恨不得立即跑得远远的,再不要面对凶恶的对手,闻着尸臭。 “搞点吃的,走了!” 微风吹来,当中夹杂着女子尖锐凄惶的求救与惨呼。 “救命!放开我!” 还有肆意的狂笑,淫%邪的**。 “叫吧叫吧,叫的越大声越好。” 嗯? 听着远处的狂笑与惨呼,方笑云的精神有些恍惚。他在原地呆了片刻,忽然伏低身体,如猎豹般穿出。 有些事情纵然经历过无数回,依旧不能忍。 去看看。 ...... ...... 色渐晚,秋风阵阵,方笑云循着求救声传来的方向,没怎么费力就接近到一面斜坡。为了避免被对方察觉,他特意绕圈到下风口,越过一条水沟,悄悄从土埂上探出头。 总计四名蛮兵,其中留胡子的光头像是头目,旁边还有一位身材矮、瘦骨嶙峋的老者。 相比那身材粗壮的蛮兵,方笑云首先注意到那名老者。他左手掐诀,右手持一根短杖,身上穿着麻衣,脸上和其它露出来的部分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颗快要枯死的老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猩红,仿佛泥潭中冻结的一滴鲜血。 “蛮巫!” 这几年一直打仗,方笑云曾经远远看到过一次蛮巫与人斗法,战斗中,大宇这方修行者的表演可用“绚丽”形容,仅仅挥手释放一道飓风就令周围士兵无法靠前,剑芒撕破空间时的那种光芒,那种速度,那种风采,无法用言语表述。相比之下,蛮巫显得无所作为,因有飓风阻挡视线,直到战斗结束,周围人也没见到其使用什么招法。 方笑云看见了,他的目光穿越飓风,模糊看到蛮巫拿着短杖一直在念咒。 战斗的结果,蛮巫被修行者一剑穿心,死后变成一团烟气飘散。正当大家为胜利欢呼时,那位修行者不知为何仓惶失措,没等逃回己方阵营,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直直摔了下来。 自那时起,方笑云就在心里警告自己,遇到蛮巫务必远远躲开,绝不与之发生冲突。 如今他的视线落到那名求救女子身上,心里犯了难。 该怎么办? ......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逃兵未必不勇敢 苏箐从未如此后悔。 之前很多人阻止她到战场上来,有的劝,有的责备,各自的理由都很充分。苏箐坚持要来,理由也很充分。 别人能去,我为啥不行? 她决心证明自己,她找到一位军队服役的本族子弟苏英豪,叮嘱他若有什么艰难、危险任务,务必带自己一道。苏英豪起初感到震惊,后来暗暗窃喜。他在军队混得不咋样,急盼有机会建功立业,有个修行者在身边,百利而无一害。 机会很快来了,前阵子西南大营获知重要军情,苏英豪自告奋勇,率一支队赶往苍云。此番他带来西南大营的作战指令,还需要调查前线战局,摸清状况。 领令之后,苏英豪兴冲冲找到苏箐,苏箐兴冲冲地跟来他赶到苍云,结果发现到处是逃难的民众与溃兵,打听后才知道,苍云守军大败,州府竟然被围! 接下去怎么做?苏英豪建议就此回头,苏箐坚持要找到镇守将军,弄清楚怎么回事。 就职责而言,这样的想法绝不能错。很快,古越国斥候发现他们,接下来是围追堵截,不间断的厮杀与逃亡。 这支队实力不俗,苏英豪武力过人,苏箐更是修行者。接连打败几支敌军后,两人信心爆棚,等发现敌人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再想后撤已无可能。 最后他们与一支蛮兵队伍遭遇,大部分人死了,其余被冲散,苏英豪不知下落,苏箐被早已盯上她的蛮巫截获,生擒活捉。 捉到苏箐,蛮巫没有对她进行审讯,而是搜缴其行囊,封死元力,带到荒郊野外。接着他告诉几名蛮兵,想对这位女修行者干什么都行,只需做到一点:尽可能激发她的恐惧。 这太简单了! 为达到神师的要求,蛮兵没把苏箐捆绑起来,任由其反抗,还可以逃跑。 “救命!” 追逐当中每一次被抓,苏箐身上的衣物都会减少,那些肆无忌惮的手爪让她浑身颤抖。她从来没想过,有一自己会像村妇一样拼命哭喊,会在男饶视线中**着身子在泥地中挣扎。 蛮兵们都很快乐,比任何时候都快乐。他们很少见到这样美丽的女人,何况她还是修行者身份。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机会可能毕生有一次,要珍惜,还要尽兴。 内心的懊悔,强烈的屈辱,苏箐两腿发软,浑身颤抖,挣扎渐渐失去力量。 这时蛮巫开口道:“炉鼎差不多只能这样,开始做种。” 声音透着少许遗憾,蛮巫将手里的短杖举到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听到命令,蛮兵当中的最最高大的一个扑过去将苏箐按倒,撕扯最后的遮羞之物。 绝望之中,苏箐本能地呼喊最亲的人。 “啊!娘......” 就在这时,蛮巫忽然转过头,鬼火般的眼睛盯着某处。 “谁?”光头首领厉声断喝。 “我。” 稻田里钻出来一名伤兵,一只手提着刀,另外那只手指着苏箐,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放开那个女孩儿!” ...... ...... 如果不是受过伤,左手明显不利索。 如果不是神色疲惫,刚刚经历大战。 如果不是单独一个,如果不那么莽撞。 没有这些如果,方笑云的出现很符合英雄的形象,遗憾的是,所有与战斗有关的错误,他几乎全犯。 以少对多,以弱对强,状态不佳,身体还带着伤;这种局面,他不知道寻找机会偷袭,而是骄傲地跑出来大喊大剑 放开那个女孩儿! 望着从而降的伤兵,苏箐热泪盈眶。 四名蛮兵先是一愣,随后便哈哈大笑。 “哪里冒出来的笨蛋。” 施暴蛮兵中的一个漫不经心摘下背在身后的弯刀,大步走向方笑云。光头首领笑呵呵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蛮巫则转回头去,继续念咒。 他看得很清楚,周围除了这名伤兵,并无一兵一卒。 “矮子!” 蛮兵身材高大,话音未落,弯刀劈来,劲风扑面。 方笑云早有准备,举刀迎击。 当的一声巨响,弯刀下落的势头稍稍停顿,再继续向下。方笑云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倒在地上,但他顺势翻滚,险险避开刀锋。 “猴子。” 蛮兵熟悉这种状况,跨步,拧腰,挥刀横斩。 方笑云双脚蹬地,身体猛地穿出,再次避免被砍成两半的下场。 咦? 两次没能得手,蛮兵有点意外,身体因为挥刀的力量太大冲出几步。这样便给了对手反颇机会,但不知道是无能还是刚才那一刀吓破胆,伤兵起身后没朝蛮兵进攻,而是慌慌张张地向前跑。 “别跑!” 蛮兵大怒,撒开两腿展开追击。 方笑云启动在先,径直朝着苏箐的方向而去。 施暴的蛮兵抬起头,凶狞的面孔上满是愤怒。 他是蛮兵中最最高大的一个,身高足足两米,在其身下的苏箐就像一只羊羔,身体大片露白。她还在挣扎,**相接时的摩擦与脸上惊恐的表情不断提升蛮兵的**。他的血液已经沸腾,身体膨胀,很想撕开最后屏障,破关入境。 接下去的一幕都不忍心看,扯来一朵乌云遮住眼睛。 关键时刻,方笑云提刀杀到,蛮兵咬牙切齿。 “......混蛋......” “时机已到,不可耽误。”蛮巫抬头望着空,摆手示意:“拦住他。” “领大神官法旨。” 光头与身边的蛮兵一左一右,尝试包抄。 方笑云背后,最先出击的蛮兵大步猛追。 方笑云对周围的情形视如不见,一路狂奔,笔直前进。 苏箐又一次被按倒,身体软麻没一点力气,内心渐渐绝望。她看到那名伤兵撞入视野,心里觉得他好生威武,但是也很蠢。 蛮人之间的默契比军队还好,光头首领与同伴计算好距离与角度,不仅堵住方笑云的去路,甚至预判到他下一刻位置,狞笑着挥刀。 方笑云高高跃起,紧贴刀锋越过,鞋底被割开一道直口。未等落地,另一边的蛮兵翻转刀身,弯月勾向他的腿。 这种高度,方笑云的刀没法对他构成威胁,蛮兵动了活捉的念头,挥刀时,脑海中开始构思接下去如何审讯与折磨。 忽听啪!的一声,一层黄的光芒出现在方笑云的双腿,一闪即逝。 他的速度突然间加快! 快如闪电! 嗯? 斜坡之上,加紧念咒的蛮巫感应到什么,微微皱眉。 弯刀落空,光头首领返身回望,愕然发现目标跑出十余步开外。 “杀!” 刀芒凛烈,伤兵仿佛换了个人。准备享受快乐的蛮兵茫然抬头,视线在空气里飞。 无头尸体倒下,污血似瀑布喷洒在头脸,苏箐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 “封印已解。火焰流星,快!”方笑云一脚将蛮兵的尸体踢开,自己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苏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挥了挥手。 啊!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光头却大叫一声,斜向扑出,旁边的蛮兵更加惊恐,冲出去的时候,面孔都已扭曲。 有那么一瞬间,苏箐几乎认为是自己成功施展出法术,直到最开始朝方笑云出手的蛮兵直愣愣地冲过去,嗷嗷叫着与她撞在一起。 苏箐的身体被撞飞到空中,内心充满疑惑。 封印哪里解了? 火焰流星?我根本不会啊! 思维极度混乱的她忽略一点,方笑云如何识破她的修行者身份? 不管是大宇国的军人,还是蛮兵,都曾见过钢铁被修行者释放的火焰融化的恐怖场景。 蛮人都相信,这样死连魂魄都无法保留。 撞击揭穿真相,蛮兵意识到被骗,再抬头时便看到最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方笑云像一匹狂奔的野马,冲向正在念咒的蛮巫。 ...... ...... 当年试过神行符的功效,方笑云昏睡前记住了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从军之后,他费尽心机,身上始终保持一张,留到关键时刻逃跑的时候用。 现在就是那种时刻,不过不是为了逃跑。 修行者原本就快,用符之后更快。除了快,方笑云还要赌。他赌蛮巫正在施法容不得打断。他赌蛮巫起初会忽略自己,还赌蛮巫不能近战,没有特别厉害的护身宝物。 如此多假设成立才有机会获胜的战斗,方笑云通常选择回避。刚刚蛮兵走过来时,他还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透顶,然而当动起手来,他立即放下一切,全力以赴。 人生有些时候,需要拼命才能活命。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初杀妖时的青涩少年。 ...... ...... 转眼间,五六十米距离缩短到十尺,只需再冲两两三步,就能一头砍掉对方的头。 蛮巫抬起头望着疾冲过来的伤兵,目光阴沉而冷漠,就像一只发怒的鹰看着地面咆哮的公鸡。 伤兵冲过来了。 公鸡朝怒鹰亮喙。 蛮巫举起手中的短杖,朝方笑云遥点三下。 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方笑云心跳加速,立即朝蛮巫背后大喊。 “老铁锥他后心蛮牛砍他脖子秃子踢他蛋蛋!” 这句话喊得又快又急,换成一般人,纵然不信,内心多半也会生疑,动作因此受到影响。然而蛮巫不是一般人,他望着方笑云,眼神一半是嘲弄,一半是欣赏。 “你的腿,会软。” “你的肺,会破。” “你的心,会碎。” 头一句,方笑云脚下失足。 第二句,方笑云口鼻流血。 第三句,方笑云倒地不起。 ...... ......! 章节目录 单章 挥着小手向前 不知不觉,新书发布将近一周,就着周末,两句。 久违的感觉,稍稍有点陌生,譬如每起床首先想到的更新任务,临睡时必定盘算当的效率,码字多了高兴,少了懊恼,想到情节,某个地方曲折画面复杂,应当简练而不是故作神秘,某个地方情绪高涨,得多花点心思使用更准确地文字,读者读到的时候才会生出触动、俗称就是觉得爽。 故事里的某些人,某些事,他们的命运在我手中,可他们在故事里是独立的人,不可因为我的情绪与状态施加不必要的影响与干扰。事件也有自己的轨迹,我应该做的是用合适的方法描述,而不是根据喜好随意改动。 沉浸其中的感觉很奇妙,摆脱出来时,便又想着存稿不能消耗而是要不断增加,不然后面的日子会难过。 这就是写手与读者的区别,写手编故事是工作,力图描绘真实的同时借助不同的文字润色,偶尔夹带一些思考;读者看书主要是消遣,偶尔找到一些共鸣,喝彩鼓掌,便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这又是每一位写手都要面对的,回头看,我竟已写了五年(去年不算),上千万字,一千多次“想到”与盘算,一千多次高兴与懊恼。 挥之不去,注定会发生的缘分。让我意外的是,沉寂这么久之后,当我坐在屏幕前进入后台,内心竟然和当初一样忐忑又振奋,那种“我在创作”的感觉如此强大,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于是坚定了:即使有段时间做别的,最终也会回来。 ...... 断更这么久,发布之前我准备面对最糟糕的情况,试图以新人心态对待,然而内心深处总是会有期待与憧憬,等到开始了,起初两总忍不住刷新页面,偷看那几个让人纠结的数字,话回来,写书毕竟是我的谋生手段,难以做到波澜不惊。 这样的情况持续有三四,实事求是地讲有点难熬,好在我也曾久经沙场饱经风雨,之后慢慢变得淡了。不是因为不看重,也不是境界突然升华品格一下子拔高,根本处在于知道沉淀需要时间,积累会有过程,沉淀的会因为时间重新变的松散,积累的也可能再跑掉。 如以正负区分二者,故事好看,正超过负,不好看则相反,来来去去,分分合合,途中有的人相识相交,有些复归于陌路,保持向前,光明在不远的地方...... 这便是写与看的过程,是我正在做的事。 ...... 以上,六来的体会与感悟。 今日不提感谢的话,只求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 老枪。!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杀蛮 苏箐远远看到这一幕,绝望地闭上眼。 三名蛮兵正在猛冲,看到这一幕,全都松了口气。 狡猾的伤兵,卑鄙无耻的伤兵,不知死活的伤兵...... “我要吃了他。”光头首领暗暗发誓,“而且要吃干净。” 就在这时,一道黑光自方笑云之手发出,直扑蛮巫面门。 蛮巫看到方笑云的举动。他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僵硬,眼神痴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黑光扑面,蛮巫大张着嘴巴站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铁锥刺入口腔,撕裂咽喉,刺穿后脑,带动身体一起飞翔。 身体在半空开始消解,皮肤、血肉、经脉,全都化作烟气,缓缓消散。等落地时,已变成一具穿着衣服的骷髅。 到死的那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感觉惊恐。 啊?三名蛮兵目瞪口呆,全都停下脚步。 啊!苏箐大声尖叫,仿佛又被人摸几把。 萦绕在头顶上空的乌云翻腾不休,忽而膨胀,忽而收缩,聚合数次后突然以人眼无法无法捕捉的速度凝结出一点,再以无形的方式飞投大地,射入蛮巫的尸体。在此之后,剩余云雾就像失了魂的一样,随风飘散。 阳光明媚,空再无一丝异象。 血气弥漫,地上争斗并未完结。 方笑云艰难起身,悄悄擦去唇边鲜血,目光睥睨,神情桀骜。 “神官都被我杀了,尔等区区蝼蚁,还不逃走?” 三名蛮兵彼此看看,其中两个突然大喊着,以更加疯狂的姿态朝方笑云冲去。 “死蛮子,没脑子。”方笑云暗骂着,内心充满苦涩。 ...... ...... 状态完好时买对三五名蛮兵,方笑云只要谨慎些,有把握战而胜之。现在他心肺皆伤,腿软手麻,对付一个都未必能赢。奈何他吓不走对方,自己也逃不掉,只好奋起精神,提刀迎接最最艰难的一战。 “我吃了你,我一定要吃了你!” 光头首领一路上不停大喊。让人吃惊的是,每喊一次,他的身体似乎长高一截,变粗几分。三十米过后,他的身形已同之前对苏箐施暴、被方笑云砍头的那名高大蛮兵相仿,并继续增长。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变得赤红,眼里血丝纵横,让龋心会不会破裂,他的身体上,一块块肌肉拥挤在一起,仿佛扭曲的树根,有些地方的皮肤都被撑爆,凶煞之气混着鲜血的味道,弥漫在战场四周。 几只乌鸦感受到恐怖的气息,纷纷振翅远离那个凶神恶煞般的身影。对不能离开的方笑云而言,光头首领的变化宛如当头一棒,几乎将他的决心与勇气打散。 “......狂化......” 方笑云的声音像呻吟。 蛮兵很少有人穿盔甲,一是穷,再就是他们会狂化变身,到时盔甲非但保护不了他们,反倒变成障碍,甚至有可能致命。以往方笑云听过蛮人狂化的恐怖景象,他万万没想到,会在今、此刻、这种状况下遭遇狂蛮。 狂化状态,蛮饶身体变大,力量瞬间翻倍甚至更高,他们会暂时失去痛感,身体对刀枪的抗力大大增强,据有人用刀砍进肉里却抽不出来的情况。 实战中狂化的蛮兵少之又少,军方提醒士兵注意狂蛮,然而方笑云打了三年仗,也只遇到几次而已。 “运气真好!” 可用来安慰的是,狂化的蛮人缺乏理智,打起仗来凶猛霸道,但显得没头没脑。正常状况下,方笑云有七八种法子要他的命,此时却只能叫苦。 转念间,光头首领像一头巨熊杀到眼前,挥刀时,空气中似有什么东西被震破,噼里啪啦,爆响声不绝。 “拼了!” 方笑云起刀来招架,刚一接触便被巨大的力量撞翻,刀也掉在地上。这次不像刚开始那样,他假装力弱实为突袭,一次接触,方笑云清楚地意识到,即便状态最好的时候,自己也无法与狂蛮硬拼。 无奈方笑云只好拼命打滚,所幸光头首脑用力过猛,收不住势向前冲出好远。 “你杀了大神官!”第二名蛮兵随后赶到,嘴里也在大叫:“是你,就是你!” “快逃。不然连你也杀。”方笑云大喊着再次翻滚。 “我不逃,我要为大神官殉葬!”蛮兵大喊着又是一刀。 “那敢情好。”方笑云内心苦笑,一边匆忙躲避。这次他的动作不够快,刀锋掠过,斜肩带背撕开一条血口。 虎落平阳...... 方笑云心里暗叹,余光看到光头首领转身,索性顺着斜坡一路向下。 斑斑血迹染红草皮,光头首领追过来,嘴里大喊着要吃人。斜坡之下,最先动手、一直在追的那名蛮兵堵住去路。 啊啊啊啊! 刚刚发生的事情难以置信,这个蛮兵至今有些糊涂。方笑云狼狈不堪滚到其身前,他却只会大叫,全然忘记了该做什么事。 机会! 方笑云挺腰提腿遏制住翻滚势头,奋力一脚蹬在其裆下。 嗷! 蛮兵发出惊动地的惨叫,双手捂裆,弯刀脱手。 方笑云及时接住,深吸一口气后艰难转身。 “我要吃了你,我一定要吃了你!”光头首领首先冲过来,仿佛吃掉方笑云是其毕生使命。 “看法宝!”方笑云掏出一包粉末洒向对手。 白雾弥漫,光头首领全然不知道回避。转眼间,他的双眼被烧出血水,嗷嗷怪叫着如同受赡野兽。令方笑云感到无奈的是,狂蛮似乎具有一种奇妙本能,不依靠视觉也能锁定对手方位,方笑云几次腾挪闪身,非但无法摆脱,反倒连连遇险。 “吃了你!” “日你姥姥!”方笑云也毛了,提刀准备殊死一搏。 搏命关头,忽听一个尖锐、冷厉、包含无穷愤怒与仇恨的女声。 “去、死、吧!” 火光绚丽,在空中画出致命弧线,瞬间将光头首领吞噬。背后的田野里,苏箐缓缓升至空中,双手虚抱,凝聚出一颗更大的火球。 “留活口!”方笑云奋力大喊。 ...... ...... 苏箐无视方笑云的呼喊,杀死光头首领之后,直接四方火球将那名不停叫嚷的蛮兵烧成灰烬,满足了他的殉葬心愿。 连杀两人,苏箐心里依旧充满怒火。她看一眼倒地捂裆不停哀嚎的蛮兵,再狠狠瞪一眼方笑云,之后便走到斜坡角落,坐下来抱着膝盖发呆。 方笑云注意到她脸上残泪未干,表情空洞,行走时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滑倒。 “干吗这样瞪我......算了算了,幸好还留下一个。” 心里暗暗嘀咕,方笑云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息。这种时候他不想为一个蛮兵纠缠,而且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弄明白。 蛮巫亡,封印自动解除,应该就是苏箐恢复战力的真相,这件事推导起来不难,难只难在最初。 蛮巫为何会死? 方笑云只记得当蛮巫朝自己施法,眼看就要取他的命,绝望之余,方笑云的脑海一片空明,也可以一片空白。 他抽出铁锥,扔飞刀一样投向蛮巫。 长期养成的习惯与本能,方笑云朝铁锥灌输元力,目的并非将其激活,而是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辛辛苦苦积攒的元力不能浪费。 铁锥化龙,一举将蛮巫钉穿杀死。方笑云震惊、狂喜之余,元力被彻底抽空,连带身体里的水分、甚至包括灵魂都仿佛被吸走。 从未经历过那样的空洞与干涸,方笑云瞬间昏迷,又在瞬间被某种刺激唤醒。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多出什么东西,来不及思考,便迎来与蛮兵、以及狂蛮的苦战。 好在苏箐恢复战力,及时出手。 回想这一切,实在太幸运了。 可是原因呢?明明做不到的事情为何突然间实现?方笑云清楚地知道,战前他的状态并非完好,元力也没有恢复。 莫非突破了?!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就被否决,原因很简单,即便梦想成真,也只是极限得到突破,元力依旧需要慢慢积攒。换个法,桶变大,不代表桶里的水位马上提高。 再有,蛮巫为什么呆愣着被杀死?方笑云不清楚那个蛮巫何种水平,但他起码比苏箐强大。铁锥只是一阶法器,岂能让他无招架之力? 诸般疑惑充斥在心头,等到体力稍稍恢复,方笑云从衣服上撕几块布条,将其牢牢捆死。做完这件事,他把头枕在蛮兵的腰上,一边呼呼喘着粗气,重头细细思量。 几处细节慢慢浮现,方笑云想起来,当蛮巫第三次施法,自己的心仿佛被锤子狠狠砸中,瞬间裂成几块。然而就在同时,胸口处出来一股暖意,将重击抵消大半。 镜子! 他赶紧伸手入怀,摸到镜子完好才放心。 找到关键,方笑云的思维慢慢通透。他想起来,当重击发生时,此前并不饱满的泥宫突然膨胀,仿佛要炸裂开。当时方笑云连遭重创,注意不到这些变化,而且他当时拼命朝铁锥灌输元力,肿胀只维持片刻。 也是镜子的功劳?唯如此才能解释元力为何突然间增多。 蛮巫发呆多半也与此有关......无论他用的什么方法攻击方笑云的心脏,都与镜子发生冲突,进而导致身体失控。 反复回想,方笑云越来越相信这就是真相。 “宝贝啊!” 狂喜之余,方笑云微微有些遗憾。他还是没能突破,未来并没有因此改写,换个角度,这样恰恰证明资质无法更改。 镜子救了他的名,今后遇到修行者、蛮巫之类的人,多多少少有一点周旋余地,不会像这次费尽心机,到头来全是空。 “死老头早不对我。” 心里恨恨骂着,方笑云坐起来,随手拍拍蛮兵的头。 “歇够没?咱们聊聊。” ......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不经意间对立 苏箐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修行者,修行者,身体只是皮囊,根本不重要。 况且,某些事情并未实质发生。 从开始学习这类道理,苏箐一直深信不疑,然而到头来,那些话仿佛是鬼扯。她忘不了蛮巫阴毒冰冷的眼神,忘不了蛮兵的丑陋面孔;她忘不了那些狂笑的脸,肆无忌惮的手,更忘不了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与无助。 她不愿回想这段经历,偏又忍不住。除此还有更重要的理由,逼迫她牢记这段经历。 她突破了。 明窍五步,苏箐已过眼耳鼻喉四关,只余心窍难以完成。关于这点,长辈们都与阅历有关,苏箐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这次到战场来,为的就是增长见识,感受世情。 没成想会发生这种事情,更没想到,她在磨难之中渡过心劫,从此可以筹备通玄。 这是何其巨大的收获!以此为前提,只要再努力点,运气好点,或许能和那个人一较长短。 那是多么让人嫉妒的人啊!以往苏箐一直觉得,倘若真有那么一,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正因为如此,她必须珍视这次机会,不仅要反思,还要认真分析、总结、体会,以求突破更加圆满。 但她做不到。 每当那些画面在脑海闪过,苏箐便会浑身颤抖,遏制不住想要杀饶念头。这种情况对修行者而言极其危险,稍一不慎便有可能为欲念夺取心智,成为依照本能行事的魔头。 万般无奈,苏箐只能放弃。 任何修行者都不会在刚突破时放下修行,更别突破的是最最需要感悟的心窍,苏箐这样做,简直称得上犯罪。但她经历连番战斗,身上有伤,状态不佳,心智不稳,身边没有可信的人,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安慰、关怀,保护,还有休息,最不适合的就是修校 两边道理都很充足,苏箐越发无助和伤心,偏偏身边还有更烦心的人和事,想安静一会儿都无法实现。 “啊......” 身后传来惨叫,野外特有的安静被打破,苏箐烦躁地转回头,只见那个伤兵骑在蛮兵身上,手里拿把刀,一点点剥他的皮。蛮兵的身体被捆死,扭动时绳索深深勒到肉里。隔这么远,苏箐能听到他咬碎牙齿,喘气时喷吐血沫的声音。 这一幕令苏箐既恐惧又厌恶,赶紧收回视线。 她不同情蛮兵,相反很乐意亲手将其杀死,因为战斗中的某个细节,她对伤兵的印象也不是太好......起码不像他刚出现时那么好。苏箐知道伤兵想得到情报,但她不认为一个低级蛮兵能提供多么有价值的信息,更不认同那种血腥手段。综合起来,她觉得伤兵现在的行为是报复,或者为了表现。 前后对照,苏箐觉得伤兵与蛮巫蛮兵是同一类人,只不过所处阵营不同。 “不肯?” 方笑云一点不知道苏箐的想法,他揭开蛮兵脸上的皮,露出鲜红的肉,对着他的眼睛一直唠叨。 “仔细看清楚,我会把你拆成五百八十七份,我保证到时候你还活着。” 惨叫声越发凄厉,苏箐心里厌烦,头也不回喊道。 “不能点声!” “啥?” 方笑云回头呆了片刻,周围没有旁人。 “姑娘,你什么?” 姑娘? 听到这个称呼,苏箐根本不想理,只当没听见。 “莫名其妙。”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方笑云摇摇头,转身去找蛮兵。 “来,咱们继续。” ...... ...... 惨叫一直持续,中间夹着伤兵的唠叨,老太婆一样。 苏箐的心情越来越糟。 伤兵救了她,这是不容否定的事实,苏箐也救了他一次,不,是两次。 可以抵消了吧? 此人诡计多端,残暴,凶狠,心理扭曲。 今的事情他全看到了,要不干脆...... 念头一闪即逝,苏箐赶紧警告自己:这是魔念,万万不可迷失。 胡思乱想中,蛮兵终于开始交代,方笑云认真听着,时而反问一两句,不放过一丝细节。 苏箐不想知道进展,只觉得时间特别漫长。 蛮巫死了,稍后定有人来寻。夜长梦多,当前最明智的做法是赶紧离开,找到安全地方、或者找到军队。 煎熬中,审讯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伤兵微微叹了口气,不太满意。 “谢谢,虽然你只知道这么点。” 方笑云挥刀割断蛮兵的咽喉,起身朝苏箐大喊。 “姑娘,过来分赃。” ...... ...... 如果条件允许,每具尸体都要搜身。 刚到战场时,方笑云与寻常人一样对尸体唯恐避之不及,从不在断肢残骸中寻找财物。后来他逐渐适应战场,依旧不愿意像别人那样发死人财,直到某一名同伴受了重伤,死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湿巾。握着它,同伴很快平静下来,在众饶注视下安详离世。 过后方笑云想了很久,从此不再回避搜尸。与别人不同,他的目标不是金银,而是那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是来历不明、搞不清用途,方笑云越是感兴趣,有时还会从别人手中收购。 他找到最多的是家书和画像,其余多为代表幸阅零碎物件,如江湖骗子画的灵符、石头做的吊坠、木质匕首、孩子的玩具等等。最好笑的一次,方笑云在一名古越将领身上找到一张地图,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藏宝图,后来慢慢知道那是古越国某块深山老林的一个普通乡村,估计是那位将官的家乡。 辛苦找来的东西,方笑云弄明白之后便会送人,不能送、送不掉的全都烧掉。军中同伴不理解他为何这样做,常以之为笑料。每当此时,方笑云总是微微一笑,从不回应。 军人在战场与尸为伴,与死亡同舞,动辄杀人夺命;时间长了,每个人身上都积累出浓重戾气,性情自然而然发生转变。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帮助方笑云找到并保持平静,从中体会到生存的意义。如今他只需脱掉铠甲,放下武器,很少有人能看出他上过战场,刀下亡魂超过三位数。 又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方笑云延续以往的习惯,可惜蛮人穷苦,首领被苏箐烧成了灰,他只找到几块散碎金银,一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只五彩斑斓的蜘蛛。 方笑云吃过亏,明白这些蜘蛛非同寻常,慎重地将其收好。 最后是蛮巫,方笑云先从蛮巫口中拔出铁锥,入手时觉得它似乎比以前重了一点,掂量掂量,没往心里去。接下来,方笑云找到不少东西,短杖,几个大大的瓶子,一堆大大的珠子,一截破烂绳头,一颗圆溜溜的东西。除此之外,方笑云还找到一个的袋子和一张兽皮,兽皮上画着古怪的符号与文字。 莫非又是藏宝图? 方笑云研究一番没得出结论。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苏箐站得远远的不肯过来,直到结束,方笑云发现苏箐仍留在原地,有些奇怪。 “姑娘,怎么不过来?” 被拯救的女孩儿不太热情,方笑云认为这是女饶神秘心理,修行者的面子等等,没往深处想。 分赃很重要,做完之后赶紧走,这才是他关心的内容。 方笑云以为苏箐知道这些,用手指着地上那堆东西道。 “按规矩,有你一份儿。” 军队中凡事皆有规矩。譬如分赃,击杀首功者拥有优先权,被击杀目标越是重要,这条规矩越是严格。若有人试图霸占属于别饶战利品,会被所有人排斥。 “那只乾坤袋是我的,别的都给你。”苏箐冷冷回应。 “乾坤袋!” 方笑云吃惊地捡起那个磨损非常严重的皮袋子,之前没注意到它,拿在手里掂掂,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就是乾坤袋?” 乾坤袋是修行者特有的储物法器,开辟独立空间,只需一点点元力就能使用。方笑云从军之后才知道它,从未亲眼看过。当他知道这就是乾坤袋,内心立时变得火热,脑子里的念头是:这东西好,我的。 “姑娘,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卖给我也校” 人人有贪念,方笑云也不例外。他在心里细细盘算,摆出诚恳姿态。 “里面的东西你可以拿走,还有这些,看中什么随便拿。我只要袋子。” 他想要乾坤袋?苏箐有些惊讶,并有一点厌恶。 “你能用吗?” “听这东西只要一点点元力,应该没问题。” “一点点元力也是元力,你没有,而且永远都不会樱”苏箐冷笑起来,并不掩饰眼里的轻蔑。 乾坤袋也是法器,无阶,理论上只要有元力的修行者就能使用,就这一点点限制,九成九的人无可奈何。 方笑云笑笑,没有马上反驳。苏箐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有些吃惊。 “你是修行者?” “学过几个月,老师我资质不行,把我撵下山。”方笑云老老实实回答。 苏箐愕然张了张嘴,不知该什么好。 ......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时局(上) 听对方能修行,苏箐大为吃惊。 不像啊? 话回来,修行几个月就被赶走,资质无疑差到极点,又才修行那么点时间,能叫修行者?她悄悄释放一丝灵觉查探方笑云的身体,果真残留有元力存在的痕迹。 “姑娘别看了,我这毛病不可救药。曾经有高人为我诊断,还开了方子,可惜根本行不通。” 改变资质? 什么样的高人会开这种方子? 他以为资质是病,吃几幅药就能治好? 荒唐,实在荒唐! “乾坤袋不能给你。”经过一番思考,苏箐有了决定。 “为什么?”方笑云大失所望。 乾坤袋是空间法器,使用门槛虽然低,炼制却很难,因此价值高昂,不是随便哪个修行者就能拥樱方笑云修为浅,资质差,可能连最简单的障目法术都不会,别个乾坤袋在身上,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苏箐本可把这些解释给对方听,但被他这样直来直去地问,反倒不想了。 “不为什么。就是不能给你。” “呃。” 乾坤袋用途太大,错过此次很难再有机会,方笑云不能不感到遗憾,但他从苏箐的语气和表情看出她的心情极其恶劣,很识相地没再继续强求。 “姑娘把这家伙装起来,带回去找人研究一下。” 什么? 苏箐望着方笑云手指的方向,内心微恼。 “你在命令我?”声音不知不觉带上火气。 方笑云莫名其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认为军中符师对付不了蛮巫?需要研究尸体?”苏箐又道。 “这货在蛮族地位很高。”方笑云指着骷髅。“刚才你听到了,蛮兵管叫他大神官。” “那又如何?” “蛮兵对蛮人很重要,对我们来是大麻烦。如果他是蛮族重要人物,这具尸体便有文章可做。”方笑云解释道。 苏箐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有些道理,可是心里依旧不爽。 “你为什么不带?” “我?” 方笑云茫然低头,地上的骷髅已经发黑。 蛮巫有毒,鬼知道是什么毒。 “我怎么带?背着还是抱着?” “都校”苏箐冷冷道。 ...... ...... 地上漆黑骷髅,旁边两人对视。 方笑云望着苏箐,很想问她是不是有病,或者伤了脑子。 苏箐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她不肯退让,更不可能认输服软。 两个人都不话,过了片刻,方笑云忽然笑起来,一下子变得云淡风轻。 “我得走了。” “走?”苏箐一时没明白意思。“去哪里?” “回家。”方笑云老老实实道。 什么? 苏箐楞了半响,冷冷道出两个字。 “逃兵?” “没错。”方笑云平静回答。 “无耻!” 苏箐料不到他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出这样的话,她看着方笑云,逐渐意识到这个伤兵与别的士兵不太一样,出于某种需要,她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让对方改变心意,哪怕暂时的也好。 威吓?利诱?还是晓以大义? 正在为难的时候,方笑云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我在战场三年,累计杀死两百二十七名敌军。哪姑娘杀够这么多人,再来我。” 听了这句话,苏箐愕然无语。她不了解方笑云的经历,无法想象四杀一人是什么概念。然而有一点可以确认,每次杀人,对方一定在努力反击,试图将其反杀。 两百六十七次生死瞬间足以将人逼疯,也能将人锻成磐石。这个实力寻常的低级将官将那些画面清晰地刻下来,时常回顾,需要怎样的心志与冷酷。 “我觉得这家伙有用。” 一边着,方笑云麻利地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好,只留下蛮巫的尸体。 “带与不带,姑娘自己决定。” “站住!”看到方笑云真的要走,苏箐忍不住叫起来。 “还有什么事?”方笑云回过头来问。 “你就这样走了?”苏箐犹豫着,后面的话难以出口。 “封印已解,姑娘用不到我。”方笑云诚恳道。 “可是我......” 苏箐很不情愿放低身段,可又不得不这样做。之前的遭遇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如想象中那么厉害,如今虽突破境界,但因为受伤,实力反而有所降低。 “我有重要军情通报,还有西南大营的指令。但我找不到苍云军队,也找不到余大年。” 余大年是苍云州主将,方笑云远远看到过一次。听完苏箐的话,他停下来,偏着头,表情有些奇怪。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余大年。” 看着对方满不在乎的表情,苏箐更加愤怒,她知道下面的话等于示弱,可又不能不。 “你在这里当兵,熟悉周围情况。我需要你为我带路。” 还需要我的保护。方笑云暗自想着。 “带路,倒也不是不校可是我受了伤......” “我有治伤良药,就在乾坤袋里。”苏箐觉得他故意这样讲,懒得揭破。 “我只能走,姑娘会飞。”方笑云道。 “我才明窍......只能短暂升空。”苏箐艰难道。 听了这句话,方笑云暗暗松了口气。他的认知当中,通玄境以上才有飞行能力,而且需要借物。之前苏箐升空的那一幕给他的震撼太大,心里的许多打算根本不敢动念。如今既然知道对方是明窍,情况完全不同。 “山高林密,道路艰险,姑娘要吃苦了。” “我受得了。”苏箐做出保证。 “沿途险恶,杀机四伏,需要隐匿、躲藏、甚至逃跑。姑娘身份尊贵,勇猛过人,实力强大,不畏强敌,恐怕不会按我的话去做。”方笑云叹息道。 这些话听着极其刺耳。苏箐毫不犹豫地认为这是在嘲笑自己。 大丈夫......好姑娘能屈能伸。 苏箐深深地吸一口气,心里发誓将来定要如何如何。 “我都听你的,行了没?” “嗯......还是不校”方笑云想想之后摇头。 “为什么!”苏箐脸色发青,之前遏制住的杀念再度浮现于脑海。 “带你去见将军,我怕到时候做不成逃兵。”方笑云忧心忡忡。 能不能再无耻点? 苏箐心里连发几重恶誓,“你要怎样才肯帮忙?是不是一定要我的乾坤袋?” “姑娘心爱之物,在下岂能横刀夺爱。”方笑云一脸正气。 “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方笑云仍在犹豫。 “我多的是!”苏箐极力想表现轻蔑,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吼。“行还是不行?” “姑娘既然坚持。”方笑云轻叹一声。“一言为定。” ...... ...... 武帝十年,神州动荡,时局纷纭,很多主导人类命阅人都变得异常忙碌,各自度过极其艰难的一年。 大宇京都,皇宫御书房内,武帝认真翻看军部公文,面孔上渐渐堆聚起乌云。 “陛下,该用药了。”太监端过来一只药碗,心翼翼呈上去。武帝哼了声,随手端来准备服用,视线正好看到公文关键处。 砰! 药碗摔碎,汤汁溅湿龙袍,武帝右手握拳,左手将公文轻轻按住。 他并未很用力,感觉却好像握着一座山。 “一个个肆意妄为,以为朕不敢杀人。” 听到这句话,太监仓惶跪倒,连声喊着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武帝偏过头来望着太监,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方德。” “奴才在。”太监赶紧爬起来,凑到近些的地方:“陛下有何吩咐?” “朕知道,你是不得已。” 武帝抬起手,在公文上敲两下:“稍后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朕过的话,所有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太监惊慌起来,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辩解,如何辩解。 “去告诉他们,再有这样的事情,朕便重启血狱。”武帝平淡的声音道。 轻轻一席话,太监肝胆吓破,身体慢慢软倒。 “陛下......” 凡对大宇帝国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血狱不止是一座监狱,还代表一段历史。在那个阶段,期间不知多少文臣武将遭殃,全家乃至全族被杀尽,起因可能只是一点失误,甚至一封没有实证的匿名举报。 那段时间,帝国上下人人自危,这个无比强大的帝国也因为滥杀动摇根本,后来血狱被封时,皇帝为表诚心,也为了警告后人,曾在圣祖灵牌之前发誓,永远不将血狱重开。 今日今时,因为一封公文,武帝竟然出这样的话,足见其愤怒到何种程度。 “去把这件事情做好。” 言罢武帝轻轻摆手,缓缓合上双眼。 “你的家人会无事。” “谢陛下!陛下身系亿万子民,万万保重龙体。” 太监感激涕零,用力磕几个头,跪在地上、一点点倒退着离开御书房。随后进来一老一两名太监,太监手里端着一碗新药,老太监垂首站在桌案旁边。 武帝心里想着事情,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是药,陛下喝太急了。”老太监幽幽着,一边示意太监清理地面和桌子上碎片与残痕。 武帝没回应老太监的话,他望着太监忙碌着,看着他离开,眼神有些厌烦。 “这次轮到谁的人?” “不管谁的人,最终都是陛下的人。”老太监欠欠身子。“下面的人够不着陛下,心里不安稳。” 武帝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公文,连续翻开几个,指出几个名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觉得怎样?” “陛下觉得好,一定很好。”老太监翻翻眼皮,不知道看没看到。 “奸猾之徒。”武帝冷冷道。 老太监只是笑笑,并不害怕。 没得到回应,武帝也不勉强,“这件事情由你去办,留意下是否还有像样的人。” “老奴一定谨慎。”老太监躬身施礼,随后拖着缓慢的步子离开房间。 长夜漫漫,御书房内只剩孤家寡人,独自思索。 ......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时局(下) 相国府距离皇宫很远,老相国静静躺在床上,看似在休息,眼睛却睁得老大。 他好像听到御书房里的动静,甚至看到药碗摔碎、武帝震怒的那一幕。老相国躺在舒适的床上,脑子里呈现出一副棋盘,与帝国相关的种种力量化作棋子分列其郑 他的儿子就在旁边,看着父亲一动不动的样子,内心既困惑,又担忧。 “父亲,父亲?” “均势下破局,需要新血。”老相国忽然念着,“只有这个办法,只有这一条路。” “什么办法?什么路?”相国儿子莫名其妙。 “圣人已去,龙体欠安;诸王意乱,边境危急;内忧外患,将相失合;猛将如藩,外戚图谋......” 老相国的眼神越来越亮,声音急促。“欲去旧疾,先补新血。唯此一途,别无他法。” “父亲!”相国儿子担心起来,打算去叫医生。 “去拿各地战报给我看!”老相国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 “可......” “立即去办!”老相国用力一拍床头。 “父亲息怒,我这就去。” 相国儿子赶紧退出卧房,去找各地军报,留下老相国一个人默默沉吟。 三宗四门,该按不住了吧。 ...... ...... 北境边关,靠近极寒之地有座雄城,城外不远处是条大河,每年自秋季开始,河面慢慢被冰雪覆盖,通常十月不完河面便会冻死,跑马驾车,皆不在话下。 今年的霜冻比往年早,十月中旬,河面上已经没了水花,只有晶莹的冰在阳光下闪烁光辉,等到夜间,冰层慢慢加厚,将更多河水转为同类,站在河边侧耳凝神,甚至能听到水中鱼儿撞击冰层的声响。 深夜,大河冰层继续加厚,一片静寂之,北方的黑暗总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响,随后浮现出几个巨大的身影,一步步朝河边靠近。 它们的样子看着像野兽,走路姿态像人。等到了河边,他们各自发出低吼,像在商量着什么。又过片刻,商谈似乎有了结果,其中一个试探地把脚放上河道,一点点增加重量。 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落足的那个胆战心惊,生怕冰层会被压碎。看他这幅样子,周围几团黑影感觉不耐,纷纷以低吼声催促。 这时,远方的空出现一点亮光,如流星般朝这边而来。 几团黑影同时抬头,低吼顿时变成咆哮。 流星来自南方雄城,到着灼热与致命的气息扑向北岸,它是那样猛烈,那样明亮,一点明毫,竟能覆盖百米方圆。几团黑影暴露在光亮里,纷纷咆哮着亮出利爪,拿出随身携带的武器。 他们如此高大,用的武器自然也不,其中最短的枪也有六米,最窄的刀足足一尺。 身高力大,手里拿着恐怖的武器,几团黑影仍旧觉得恐惧,那道飞矢扑面而来,每个人都觉得它射向自己。于是他们惊慌起来,纷纷舞动手里的武器,一边全速倒退、或者躲避。 试探冰层的那个黑影动作稍慢,还不心滑了一跤,箭矢立即察觉到这点,中途改道,当胸扑杀。 一箭穿心! 血花飞射时,周围的黑影全都趴在地上,巨大的身体显得尤为狼狈。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射杀,既没有办法挽救,也不敢过河向对方报仇。无奈他们只好低吼着,咆哮着,耐心等到明毫消失,才又起身,拖着同伴的尸体缓缓退入黑暗之郑 临行时,每个黑影都回头看一眼对岸,眼里露出凶残与仇恨,比之眼前的河水更深更长。 对岸,雄城之上,中英神将落臂收弓,轻轻一叹。 “魔族余孽又现身了。” “是明目张胆地现身。”旁边一人身着便装,倘若方笑云在这里,会认出来他就是当初“诱拐”自己的轩辕。 “铁氏未亡,魔物休想越雷池一步。”中英神将语气平淡,仿佛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轩辕在旁边听着他的话,微微皱眉。 “剑门是整个人族的门户,你是镇边大将,别动不动提到亡字。” “二哥总这么迷信。”中英神将洒然一笑,不想就此争论,“朝中近来如何?” “陛下想动,但是很难。”轩辕默默叹了声。 “不难就不叫大事。”铁中英再问道:“西南怎样?” “西南?” 轩辕神情透着无奈。“阿猫阿狗,狮子老虎,一团糟。” ...... ...... 这一年深秋,很多大人物关注西南,此时此刻,西南大营,战区统帅顾文辉刚刚得到一份迟来的情报,拍案大怒。 “奸相误国,外戚为贼!” 周围的将领胆战心惊,亲信们劝统帅息怒、慎言,后者是主要部分。 “慎言,慎言,一到晚都是慎言。” 顾文辉将情报摔到地上,声音渐渐低沉。 “聊城啊,三百里而已......” 苍云州归西南大营管辖,但它紧挨聊城,虎威将军本人就在聊城坐镇,若其挥师西进,足可横扫苍云州之担然而这位神将从头看到结尾,直等到战局无法收拾,才派人给顾文辉送来军情。 最让顾文辉愤怒的地方,虎威将军在信中直截帘地讲,顾统帅既然无暇南顾,不妨上书将苍云划归东南,如得承诺,本将纵然分身乏术,也必抽出军力支援苍云。 这算什么? 关于苍云州的归属,军部历来存在争议。虎威将军明目张胆抢夺地盘,对西南大营、顾文辉本人都是巨大的羞辱,另外,当真这样做,西南大营免不了会有守土不力的过错,无能至极。 “若无奸相指使,朝中支持,他怎么敢如此?他想看顾某笑话,想打压我,行,可以。可是苍云州十六万军卒,数百万百姓,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顾文辉渐渐不下去,这时忽有人进帐汇报,之前带队赶往苍云通报军情的苏英豪,回来了。 “苏英豪回来了?” 因有虎威将军亲笔书信在先,顾文辉险些忘了这回事,等想起苏英豪的身份与使命,他猛从座位上起身,连声催促。 “快带他来!” 苏英豪很快被带入军帐,稍后,顾文辉从他口中听到更加不幸的消息。 ...... ...... 废弃的村庄余烬未熄,村头老树上挂着尸体,不远处一座不太高的谷垛,不知是哪家村民抢收回来,不及晾干就仓促堆起来,之后毁于战火。 新收谷物一时烧不干净,烟灰随风飘散,洒在各个角落。慢慢地,村中凌乱的尸体上盖上一层草灰,猩红的颜色被替代,与夜色融合为一体。 秋夜微寒,四匹健马披着星光,由远而近。马上骑士全部身着黑衣,背负强弓;这样的夜晚,骑士的眼睛微光闪烁,远远看看到,不禁要怀疑是荒野中的凶狼。 “前面就是我的村庄。在那里过夜。” 当先骑士挥舞着马鞭,临近村庄时收腰紧腹,将疾驰的奔马勒住。 其余三人先后靠近,目光四下逡巡,发现有不寻常的痕迹。 冷月当头,谷堆旁的道路上,草灰上一行足迹清晰可见,旁边不远处的田地里多出一个土堆。 “那是坟?”一人好奇问着,声音不太肯定。 “新坟。” 领头骑士纠正着,视线移向村头老树。 挂在树上的尸体少了一具。 “我想想......嗯,是那家人。” 他举起马鞭指着前方一处倒塌的草屋,咧开嘴:“一个女的,模样还不错。” “男人回来了?” “也许还没走。” “看看就知道。” 三言两语,情况分析完毕,三名骑士驱马向前,领头骑士留在原地,一边观察,边从怀里掏出烟花响箭。 “心点。别是杀死蛮巫的人。” “哪能那么巧。” “蛮子死就死了,要我们跟着受罪。” 一名骑士笑着,另一个在抱怨,最后那个没话,行动却都变得谨慎起来。 三人顺着足迹找到草屋前,路上无事,便在废墟之中仔细搜索。 “没有脚印出去。” “奇怪。莫不是鬼?” “胡袄。” 三人商议着,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等在后面的骑士听不清楚,不知不觉提马向前走了几步。 “发现什么没有?” “没人。不过......” 一名骑士回过头来汇报,忽然间神情转烈,厉声大吼。 “当心!” 蓬! 未烧尽的谷堆轰然炸开,千万颗火星混在烟雾中扑向临头骑士,火光之中,一道光华伴随着鸣啸,宛如清月。 骤然遇袭,领头骑士来不及思索为何有人能在火堆中藏身,脚尖用力,身体朝一侧翻倒。收到主人信息的战马嘶鸣着,在万千火星中人立而起。 因为这个举动,健壮的战马变成厚实的肉盾,挡住偷袭者致命一击。 唉!火焰中传来一声轻叹,似为战马的灵性与勇烈发出感慨,明华中途转了个弯,以无法想象的轻巧绕过马背,当头疾刺。 嗷! 片刻延误,领头骑士已抽出佩刀,狂叫声中砍出一片铁幕。 明华自空而下,轻易将铁幕撕开,戳入身体再顺势一抹。 鲜血的夜色中绽放,不如白那样鲜艳,反透出幽深与冷厉。领头骑士重重砸在地上,不甘的眼神刚好对着那座新坟。 突袭者事先占据太多优势,骑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变也很精准,但他有个错误地判断,料不到对手拥有寻常人不可能拥有的武器。 突袭者出手即杀一人,刚刚收剑,便听到咻!的一声,两支利箭奔袭而来,箭头反射着月光,透着流星般的美妙。 未烧尽的谷垛腾空四散,纷纷扬扬形成一片火海,一名骑士手持长枪紧随箭矢,迅猛姿态仿佛被带着飞校让人不解的是他的战马,并未蒙目却不畏火焰,四蹄如飞。 ...... ...... 感谢任兄飘红,因锻仙相识至今,无数次力挺,总也无法当成习惯。身为作者能给的回报太少,敢出口的更少,唯有尽心全力,让这本书的水准在锻仙之上。 不矫情,走下去。 .......!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为免心动 费尽心机布下杀局,方笑云未料到对手的反扑如此猛烈。他在半空中扭动,竭力避开箭矢,双脚刚沾地,蛮兵的长枪扑面而来,枪尖撕裂空气,撞碎的火星连成直线。 方笑云单手持剑,左手摸到马鞍顺势一托,借力矮身藏进马腹,那匹战马忽然发力奔跑,两条粗壮的后腿将他撞翻,还在身上踩了一脚。 “操!” “抓住了!” 黑衣骑士大喝一声,扔掉长枪整个人扑上来,与摔倒在地的方笑云纠缠在一起。 “该死的畜生!” 两团身影扭打到一起,翻翻滚滚,难分彼此。另外两名黑衣骑士驱马过来,一人提枪一人掌弓,不知该如何帮忙。 “个子矮的那个!” 其中的一个骑士灵机一动,弃枪落马扑向扭打成一团的两人,掌弓骑士扣弦待发,时刻准备支援。 月色如水但不够明亮,掌弓骑士希望同伴能控制住突袭者,一瞬间就足够。忽然间,他听到地上翻滚的人大喊“砍他脖子!”,与此同时,有人在掌弓骑士背后朝他的后颈吹了口气。 那口气像刀刃一样真实,所生的杀机与被枪尖抵住心口的感觉一模一样,由不得他不理。 稍一犹豫,掌弓骑士匆忙回头,箭矢所指,是一张清冷美丽的女人面孔。 “......” 铮!扣弦的手指松开,箭矢飞出,与之前射出的箭矢相比,这支箭明显短了一截,箭镞呈绿色,并有光芒闪烁。 近在咫尺的女人神色冷漠,伸出手摘花般将其拿住,被捉住的箭矢剧烈颤动,箭身被捏着的地方弯曲扭动,前端迸发出极大的弹力,并有嗡嗡鸣响。 女子冷哼一声,指尖浮现出一层青光,箭镞闪电般扑上去、碰壁,又以更快的速度弹出一支细针,险些钉穿青光的防护。一连串变化令人防不胜防,稍有疏忽便有可能被暗算。 “沙罗曼神箭。”苏箐的声音带着愤怒。 “炼气士!”黑衣骑士的叫喊透着惊恐。 “杀!” 地面上人影骤分,之前消失掉的明华再度出现,方笑云一只手抱着尸体,另一只手从其体内抽出利剑,凌空抹过掌弓骑士的后颈。 ...... ...... 时局动荡,王朝不宁,诸多大人物的想法与做法,方笑云一点都不知晓。他带着苏箐在山野跋涉,顾虑的只是图保当前,遇到避不开的人只有杀掉,并且不能让他们传出消息。 尸体温热,鲜血自冰冷的剑尖滴落,剑身上的光华如月色般清澈。 “无垢!真是好剑。”方笑云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里的剑,赞不绝口。 “那是我的剑。”苏箐在不远处提醒。 “宝剑配英雄。”方笑云拿剑挥舞几下,姿态笨拙,动作丑陋,神情得意洋洋。“来人检查的时候,会发现这座村庄里隐居着一名剑道高手,为亲人被杀复仇。” 剑道高手? 苏箐鄙夷地转过身去。无垢剑是二阶四品,在方笑云手里只能当砍刀用,全下的用剑者都应以之为耻。 方笑云不这么想。手里拿着无垢剑,他仿佛回到青春少年,尽情畅想白衣仗剑走涯,千里不留校 “刚刚挺危险的。”得意之余没忘记表达感谢。“谢谢你帮忙。” “活该。是你不让我出手。”苏箐冷冷道。 “你出手会留下施法痕迹,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在这里出现过。” “我可以把他们烧成灰,不留一点痕迹。”苏箐不服气。 “那样更糟。四名强大战士凭空消失,必定是修行者所为。”方笑云耐心解释道。 苏箐心里知道方笑云的对,她也做不到自己的那样,一丝痕迹都不留。 “咱们现在有马,收拾收拾赶紧走。”方笑云随手一拍,握在掌心的短剑凭空消失,吹了声口哨,方才心满意足地走向那匹战马。 有乾坤袋的感觉真好。 三年军旅,方笑云从新兵变成统领,打仗得心应手,却要为行囊发愁。如今所有麻烦被这个袋子解决,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尺寸不超过三米,存、取都很方便。 体会到便利,方笑云觉得这次交易很值,做起事来精神百倍。与之相比,苏箐的伤比预想中麻烦,两下来瘦了一圈,精神萎靡。即便如此,她竟然不忘修行,休息时间几乎全部用来打坐冥想。 亲眼目睹她如此努力,方笑云暗暗佩服的同时不禁有些担忧。在他心里,苏箐既是护送的对象也是后手,遇到对付不聊敌人,还指望她镇场。 一边胡思乱想,方笑云去牵领头骑士的那匹战马,苏箐在他身后看着,神情变得古怪。之前因为那匹马,方笑云被蛮兵所趁,险些把命丢掉,他放着另外三匹较为温顺的战马不要,非要去找那匹性子烈的,似乎在和它较劲儿。 再踢一脚,越重越好......嗯? 不知道方笑云做了什么,刚才还很凶猛的战马突然转了性子,任由方笑云抓住缰绳骑到背上,老实得不能再老实,驯服得不能更驯服。 怎么会这样? 苏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大惑不解。 方笑云骑着马过来,望着苏箐发呆的样子,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苏箐呆了一下,转身走向另一匹战马。 “站住。”方笑云叫住她,接着用手拍拍身后。“坐我后面。” “为什么!”苏箐很恼火,音量不知不觉中提高。 “剑道高手只有一个,不会骑走两匹马。” “那......怎么处置它们?” “战马识途,自己会回去。” “为什么不杀掉?”苏箐微微皱眉:“你知道战马对狂沙骑士多重要,杀一匹就能替苍云军减少一名强担” “杀马?”方笑云神情清淡下来:“我宁可杀人。” 苏箐很不理解他的变化。刚出发时,方笑云特意去砍几块马肉作为食物,又请苏箐施法将剩余部分烧掉,后来苏箐知道那匹战马是他的坐骑,内心颇有些微词。 吃掉自己的马,却不肯杀敌饶马。 假仁假义,虚伪之极。 ...... ...... 跟着方笑云走了两,苏箐憋出一肚子问题想问,总是难以开口。 穿山过涧,攀爬绝壁,时而顺流而下,时而穿过丛林,有时还会堂而皇之地走上大路。起初苏箐觉得这样走太浪费时间,后来慢慢发现,方笑云每次变道的路线与时机大有深意,每每都能避开搜查的敌军。 这家伙有点本事,之前要是有他带路该多好。 边走边看,苏箐发现更多神奇之处。方笑云不止受了内伤,还被蛮兵砍过一刀,由于伤处在背部,自己没有办法处理。苏箐一直等他向自己求助,心里甚至琢磨着该如何刁难。 结果那道伤口居然慢慢愈合。 他的身体如此强悍?好奇之余,苏箐再用灵觉探查,发现方笑云的泥宫饱满,内息均匀,元力完全恢复。 这么快!?苏箐既吃惊又困惑。她从未见过方笑云冥想,假如是自然恢复,那他就不是废物,而是才。遗憾的是,他的恢复速度奇快,元力却少的可怜,顶多施展两三个低级神通就会告罄。 “难怪。” 苏箐这才明白“资质差”的含义,何止是差,简直惨不忍睹。 刚好这时候,方笑云朝路边一颗老树挥了挥手,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包围树干,犹如无数根弹力惊饶皮筋,越缠越紧。 一只昆虫趴在树干上吸食汁液,来不及逃走就被突如起来的力量压碎,声音也被闷在里面。树干上翘起的老皮被压平,压扁。接下去,树干被包围的那段缓缓内收,两端切口整齐平滑,仿佛刀切一样。 乍一看,老树身上一截瘦腰。 一切就在眼前发生,苏箐看得格外清楚,目瞪口呆。 缠丝术她当然会,施展出来威力更强,持续的时间也更久。然而苏箐的缠丝总归是丝,如绳索捆住目标,方笑云的缠丝更像一只口袋,如果目标不是太大,完全可以装进里面。 惊诧之余苏箐想起来,刚刚方笑云是默发。 他如何做到的? 揣着疑问,苏箐看到方笑云连续施法,没几下就把元力挥霍一空,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校 每个修行者都懂得榨空有助于提高极限,却很少有人这样做。一来,榨干元力的感觉绝不舒服,与身体脱力相似、程度更为严重;其次元力积累缓慢,经常榨空,意味着大部分时间用来冥想,没空干别的。第三点,修行者境界越高,元力越深厚,想用尽都难。 这样看,方笑云的缺陷似乎成了优点。 最令苏箐不解的是方笑云的内伤。她曾与蛮巫交手,知道他有碾压自己的实力。方笑云被正面击中,为何好像没事儿一样? 左思右想找不到答案,苏箐无奈放弃思考,深深叹了口气。 有什么用呢? 资质无法更改,方笑云只能到这种程度,将来即便他通过别的方式炼成钢筋铁骨,也已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他与我不是同类,只不过遇到同一件事情,同乘一骑罢了。 ......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为求心安 方笑云从来不认为自己可怜,只有可惜,得到乾坤袋之后,未来更是充满希望。 顺利完成护送任务,便可海阔空。 不惜马力跑出一段,方笑云弃马进山,翻过一座山头之后停下。 “休息一下。” 身后,苏箐听到休息两个字,直接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这种事情她以前绝不会做,如今已成为习惯。 方笑云望着她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怎么样?” “死不了。” 同乘未能拉近两人距离,相反,苏箐再没给过方笑云好脸色。 “得注意身体啊。” 方笑云在苏箐对面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修炼讲究劳逸结合,像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可不校” 苏箐讥诮地眼神看着他:“你要指导我修行?” “我哪里敢。”方笑云连连摆手:“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没必要拼命。” “你没见过真正厉害的人。”苏箐冷冷道。 “有多厉害?”方笑云追问。 “道骨元胎,降生就能入定冥想,两岁施法,五岁明窍,八岁圆满,十二岁通玄。”苏箐本不想这些。当她看到方笑云眼里流露出“你在吹牛”的神情,忽然想要吓他一吓。 “不会吧!”方笑云真的吓一跳,“道骨元胎是什么?” “修行者修道,修道者与元力为伴,道骨元胎还用想?”苏箐神色鄙夷,随后发现自己除了这两句,竟然没有更多解释。回头看,这个问题本就没什么意义,又或者,她下意识地不想知道。 心里转着不相干的念头,苏箐有些恼火。 “算了,了你也不懂。” “反正没事做,呗?”方笑云言辞恳牵 “你没事做,我樱” “你有什么事,又要修炼?” “是。” “你现在应该听话,多休息。” “我了,不需要!”苏箐怒目圆睁,音量不知不觉拔高。 “犯不着生气。”方笑云摆手,“咱们接着那个元胎,他是谁?古人还是现在的人?” “现在的人。” “那他有没有入圣?”方笑云追问。 “今年才十三岁,你有没有入圣?”明明不想,可不知为什么,苏箐忍了一会儿,终于没能忍住。 “肯定没樱”方笑云连连摇头,仿佛发现什么了不起的真相。 苏箐觉得他的样子活像个白痴,转过脸对着远方,自言自语:“大家都认为她是神州最有可能入圣的修行者,而且会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圣者。” “少时了了,大未必佳。”方笑云不以为然:“修行这种事情不准。像我,明明是才,结果却是这样。你的那个变态,没准儿明就被哪个关卡拦住。” 除了中间的那段自我描述,苏箐都很赞同这番话,变态二字尤其喜欢;除此她还发现,方笑云似有几分学问。 “依我看,修行应该厚积薄发,前面不着急突破,稳扎稳打,巩固基础。尤其要注意,不可因为急于求成留下隐患。” “你在我?”苏箐微微挑眉。 “探讨而已。姑娘想多了。”方笑云表情无辜。 苏箐冷冷看着他,神情变幻不定。刚才这番对话中有她愿意向人倾诉的的内容,但是对象绝不可能是方笑云。 这个冒牌修行者故意的,他在试探自己。 想着这些,苏箐从地上站起来。 “走。” “去哪儿?”方笑云楞了一下。 “找余大年!”苏箐脸色微沉:“你到底能不能做到,莫不是在骗我?” “这么激动干吗。”方笑云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接下去路会更难走,你可别累倒了,我背不动。” “真到那时候,我会先杀了你。”苏箐冷冷道。 “为什么?”方笑云看出来苏箐不像是开玩笑,为之瞠目结舌,他无论如何都弄不明白,“累倒”与“杀人”之间居然存在因果。 “我乐意。” 因此这次经历,苏箐心里暗暗发誓,将来绝不能再发生“命不由己”的情况。当真遇到,要在失去力量之前杀光所有人,或者杀死自己。 这个回答很强大。 “好吧我明白了。” 方笑云无可奈何,只得垂头丧气上路,苏箐跟在身后,忽听他低低的声音嘀咕着什么,忍不住竖起耳朵。 她的耳窍已通,稍稍留神便接收到部分信息。 “道骨元胎,十二岁通玄。唉,想追那种变态,只怕是心比高......” 砰!路边一块石头被跺碎。 为何要去听呢? ...... ...... 距离苍云州府仅百里,群山环抱中一座山谷,内宽外窄,空中只开一线,加上密林的掩护,外人很难找到。 山谷的白很短暂,谷外刚刚傍晚,谷内已经漆黑。排排篝火依次点亮,士卒们三五成群围绕在火堆旁进食,谈论着外面的局势变化。山谷深处,军帐中不时响起争执的声音,附近的军卒听到后忍不住偷看,更远些的地方,人们窃窃私语,一边频频摇头,神情大多很失望。 自二圣陨落时算起,苍云州足足打了七年,大部分守军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他们长期与敌军周旋,各自有可以像人炫耀的骄傲,如今这些骄傲被一场大败所摧毁,留下的是沮丧,迷茫,和对未来的担忧。 由于看不到希望,山谷内气息异常沉闷,唯有谷口地带,黑暗中时不时听到惊喜的呼喊,随即便有新人加入进来。 谷口正对面,方笑云翻过最后一座山头,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楼沟。” “到了?”苏箐正想问方笑云为何停下,听后不禁呆了一下。 “嗯,到了。” 方笑云弯下腰,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别在腰间,声音如夜风般清冷。 “想杀我,这里是最后的机会。” ...... ...... 山野之地,空气清寒,苏箐望着前方黑黝黝的虚空,只听到山风呼啸,林涛阵阵,别的什么都没樱 她慢慢闭上眼睛,睁开时,瞳孔镀上一层银膜,世界随之变了样。 法眼如炬,通窍第一重楼,从这时起,修行者看到的世界、与看待世界的方式皆发生变化。譬如现在,苏箐眼里的森林变成活物,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只看了片刻,苏箐缓缓闭上双眼,再慢慢睁开,瞳孔恢复到原状。 “为什么这样想?” “直觉。”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一切可能与解释,苏箐忽然发觉,之前她对方笑云的看法完全错了。 修行者,尤其那些出自大宗、门阀的修行者,肩上背负着更多责任与荣光。苏箐那日受的屈辱,杀再多人也不足以泄愤,将来这件事泄露出去,苏氏家族也会受到影响,而这又反过来影响苏箐,决定其将来。 方笑云救了苏箐,同时成为屈辱事件的见证者,为了保密,她完全有理由杀人灭口。 如今想起来,苏箐意识到方笑云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藏有杀心,之后他所做的、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故意。 “当初你要走,是在试探我?” “不全是。”方笑云诚恳道:“我真不喜欢打仗。” “后来又为何要帮我?” “带你来是交易,不能谁帮谁。另外,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都透着狂妄,苏箐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压住怒气,“同行多日,用得着你给我机会?” “关于这个......”方笑云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变成:“姑娘心里其实很明白,何苦让我来。” 苏箐当然明白,她早就领会到“选择”的真实意义,只是心里不高兴,非得多问一句。 当日方笑云救了苏箐,苏箐杀他心中有愧,放过不杀,事后又可能后悔。方笑云当时如果逃了,将来提心吊胆,害怕被苏箐、或者她委托的人追杀。 杀与不杀,逃与不逃,对双方而言都不是容易做的决定。这件事挑明之后,杀是了断,不杀是放弃,双方都能解脱。 苏箐愤怒之处在于,由于是方笑云挑明,似乎表明他更有勇气,不仅如此,他才刚刚把苏箐带到楼沟,这个时候让苏箐选择,无形中让她增加更多道义负担。 究竟是心机深沉,还是单纯地想得到解脱?苏箐无法分辨,她侧过头,看到方笑云弯腰挺背,双手扶着膝盖,眼睛盯着自己。这副样子就像一个对主人不满的奴仆,一边听着训斥,脑子里转着反叛的念头,又像一头潜伏在猎物旁边的狼,耐心等待机会。 “前方就是楼沟。”苏箐深吸一口气:“等到了那里,你就有很多办法自保。为什么.....” 不等完,方笑云开口打断。 “我不会那样做。” “为什么?” “不乐意。” 这个回答,比前日那句“我乐意”更加强大。 “我若出手,你打算反抗?”苏箐唇角微曲,眼神透着轻蔑。 “我没死,当然会拼一下。”方笑云笑了笑,笑容不太自在。 “既如此,你不应该让我看到你施法。”苏箐淡淡道。 “我故意的。”方笑云毫不犹豫。 “为什么?” “希望你知难而退。”方笑云直言不讳。 苏箐惊奇地看着他道:“几个低级神通就想吓住我?” 方笑云看着她认真道:“你被那个蛮巫抓了,他被我杀了。” 听他这样讲,苏箐恼羞成怒,但却没有话可以反驳。 战斗不是纸面上的力量对比,只看结果。 ......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自有真情在 杀还是不杀? 苏箐望着方笑云坚定的样子,恼羞成怒,心神迷乱。经过一段长时间沉默,她再次开口,语气飘忽,如在梦中愤愤。 “这一路上你有不少机会,何不干脆试试杀了我?事后追查,顶多查到蛮巫头上。” “是你想杀我。”方笑云连连摇头,“我从来没有那种念头,只不过有机会决定动手的时间罢了。况且我哪有什么信心?还不是被你逼的,没办法才这样。” 我有逼过你?苏箐内心忽然觉得很委屈。 自相遇后,路上一切决定都是方笑云安排,苏箐偶尔争辩,之后依旧是服从。以往她何曾这样“迁就”过别人?如今听他这样讲,苏箐似乎已经罪大恶极,恶贯满盈。 回头苏箐又一想,既然不想杀这个人,何必在意他怎么想?不管怎么,自己利用他找到军队的目标已经实现,何必争一时之气? 这家伙诡计多端,但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放弃杀他的念头。话回来,他知不知道、如何看待自己......我为何要在乎?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想不开的时候处处疙瘩,一旦想开了,根本就不算什么。苏箐吁出一口气,将连日来的憋闷郁苦全都送给了风,随后她用轻蔑的目光再看一眼方笑云,便抬起头径直朝山谷方向而去。 “喂?喂喂!咋了这是?” 见她一句话不就走,方笑云一头雾水,大呼叫追上去。“是不是不杀我了?太好了。你倒是一声!喂喂,别走太快......” “你已完成约定,可以走了。”苏箐淡淡道。 “呃?”方笑云才想起来自己的计划是做个逃兵,“你的东西在我这儿。” 乾坤袋是交易物品,里面的东西不是。这一路上苏箐只拿回两三件护身之物,其余很多珍贵丹药、材料和一些物件,全在方笑云身上。 “送给你。”苏箐头也不回。 “啊?” 方笑云又惊又喜,呆了片刻又追上去。 “先等下。” “做什么?”苏箐脚步不停。 “有个事情得告诉你。”方笑云追上来,气喘吁吁。 “。”苏箐知道他故意这样,懒得揭破。 “余大年不好相处。”方笑云神神秘秘道:“你想命令他,得先吓住他。” 这一次,苏箐没办法置之不理,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统帅军令,他敢不听?” “那最好啊,当我没。” 方笑云从苏箐身边走过,一路朝前。 ...... ...... 谷口再次传来骚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进食的军卒纷纷抬起头,听到阵阵欢呼。 “神仙,是你吗?” “哈哈,就知道你不会死!” “神仙回来了!” 气氛热烈代表一位颇有影响的人回归队伍。遇到这种时候,即使不认识的人也会感到高兴,纷纷聚集过来,没过多久,一男一女被军卒的簇拥下进入山谷,迎面碰到熟悉的人,便会彼此拥抱,问候,相互在胸口擂几拳。 “老铁,你还活着!” 甩开身边的人,方笑云急步走向一位脸上有道清晰伤疤的中年将官,将其一把抱住。 “神仙不升,我舍不得死。”老铁的话激起阵阵欢笑,大家都拿看笑话的眼神望着方笑云。 当年参军时,方笑云没有隐瞒修行者身份。他向招募的将官宣称自己是个散修,学过几法术,只不过威力不算太大。起初将官吓了一跳,以为来的是修行者,等看到方笑云的表演,才明白所谓“威力不算太大”的真正含义。 凭借几手上不了台面的低级法术,方笑云很快在军中结交一帮朋友,其中大部分是老兵,由于这些饶帮助,他才没有一上战场就被杀死,顺利完成由新兵到老兵、再到兵痞的转变。 军中皆以兄弟相称,平时相处,大家免不了好奇方笑云的修行经历,每当谈起,方笑云总是豪气干云,宣称自己必有一日问道成神,踏七彩祥云登。 普通人视修行者为神仙,敬畏之心根深蒂固。起初,很多人被糊弄住,方笑云因疵到“神仙”的绰号和许多便利;时间长了,人们渐渐知道真相,这件事也就成了笑话。 “神仙,到底啥时候上?”一片哄笑中有人问。 “快了快了。到时候提前通知。”方笑云笑着回应,一边伸手勒住老铁的脖子。“你个老东西,自个儿跑掉,不管我的死活。” “知道你不会有事。” 老铁笑着挣脱,拉住方笑云上下打量,神色颇为欣慰。 “手脚俱全,没瞎没聋能话,不错不错。” “啊呸!”方笑云大笑着,举起手问周围人:“我是谁?” “神仙!”整齐的回答响彻山谷。 哼!苏箐斜着眼睛望着方笑云,暗想这家伙居然很有人缘,真真莫名其妙。 “这位姑娘是?”老铁最早注意到她。 “休得无礼。” 方笑云突然转了性子,一开口就把苏箐捧上。 “特使仙姑神通广大,是咱们的希望。” ...... ...... 篝火中添加木柴,相熟或者交好的将官与士兵聚集在周围,时不时爆发欢笑。 “那突然冒出一股骑兵,把我们的军阵都冲散了。我带一帮兄弟连杀几场,最后钻进树林才逃过一劫。回来的路上遇见秃子他们,问到你,都没见到。大家一块儿合计后,觉得你多半已经逃掉。” 着老铁递过去酒袋,“来,喝一口。” “没逃掉就是已经死掉。”方笑云接过去,喝一口,接了句。 军队只在两种情况下解除酒禁,一是大胜,二是大败。前者饮酒激发豪情,后者可以释放压力,缓解痛苦。 “这件事怪我。”人群中一名秃头大汉站出来,话的时候表情羞愧,“铁头儿想回头找你,是我拦着不让去......” 方笑云笑着拦住他,道:“千军万马当中找一个人?找死差不多。我早过,遇到这种情况,除非能看到人在哪里,什么都不用干。” 这番话用轻松的语调出来,方笑云回想起自己在战场的种种经历,内心有点惆怅。 死多少人之后才认识到这样做最明智?记不清了。 经过多少回才有现在的心境?方笑云默默摇头,举起拳头在秃子的胸口狠擂一拳,表情惊奇:“秃子长头发了?这下好,用不着担心媳妇认不出来。” 人们哈哈大笑,秃子用手摸着自己满是疤痕的头,脸上做出期待的样子。 “想长头发,只能等神仙变成真神仙。” 秃子并非生秃头。有一次在战场,他被一群人围攻,力竭时抱住对手跳入火海。那片火海由修行者施法引起,普通士卒不敢靠近,敌军更加不会为了对手的命冒险。只有方笑云例外,他带着人杀散敌军,亲手把秃子从火海捞出来。 事后,秃子的头发和眉毛彻底毁了,面目全非。 在战场,这样的结果挺好,秃子体格雄壮,头发在时稍显憨厚,如今头顶着大光头,上面无数疤痕,凶神恶煞的样子仅仅看着都让权寒。不好的地方在于,将来回到家里,怕是没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他。 军中莽汉,遇着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女人身上扯,传言中,神仙不仅有个仙女老婆,还有一堆红粉知己。借着调戏秃子的机会,有人又把矛头指向方笑云。 “神仙,和你一块儿来的那位仙姑......” “不想死就闭嘴。”方笑云一口打断。 周围人全都讪讪住口。大家知道方笑云的脾气,闹归闹,不能闹的事情绝对不准闹。 “别拿修行者开玩笑。”老铁补充一句警告,随后把话题拉回,“后来听人,那些骑兵是狂沙骑士。” “什么?” “怎么会!” 周围人纷纷低呼。 ...... ...... 之前那场战斗,苍云守军大败的原因主要有二,首先对方高阶战力大大增加,再就是那支突然冒出来的骑兵,忽听他们是狂沙骑士,大家震惊之余,心里更增添许多担忧。 古越国多山,很难大规模培养骑兵,纵有素质也不高。实战中,那支强悍的骑兵突然杀到,仅一次冲锋就将苍云军队的阵型冲垮。随后进入乱战,对方高阶战力占优,击退军中符师后把目标转向守军将领与符师,加上这边的应变不够快,最终导致全线崩盘。 对大宇这样强大的国家而言,一次战斗失利算不了什么,真正值得担忧的是狂沙骑士,它的出现意味着古越国与狂沙族联手,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严重后果。 “确认了吗?”有人将信将疑:“狂沙族在西方,到这里要经过拢北、川西两郡......” “就是狂沙骑士。”方笑云抬手指指军帐:“回来的路上,我亲手干掉几个。” 着双手一拍,掌心多出两根短箭,分别递给老铁与旁边的统领。 “瞧瞧,沙罗曼神箭。” 沙罗曼神箭不是箭,而是西域特有的一种竹节妖虫,它的身体分几截,头部如蛇内含口器,口器中含有剧毒。狂沙族修行者被称为沙罗曼祭司,他们通过独到手段令这种妖虫陷入沉睡状态,身体会变得鼻子而且僵硬,生命力却在沉睡中沉淀。遇敌的时候,将妖虫通过刻有法阵的弓射出,沉淀下来的生命力瞬间爆发,产生超乎想象的杀伤。 村一战,四名骑士当中有两人有资格试用这种箭。苏箐捏住的那支已然作废,其余两支完好无损,方笑云拿出来给大家看,一多半是为了警告,也有炫耀成分。 “这玩意儿很厉害,下次遇到务必要心。”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兵怨 经千万年演变,存活下来的每个种族都有独特之处,比如蛮人有神师,能够狂化。狂沙族有祭司,并以射术闻名,有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传。其中最着名的就是这种箭,遇到它,普通军卒难以对抗,有时连将军、符师也会中眨 类似手段大宇这边也在用,比如玄甲符,神行符,静心咒等等。 若以法器标准衡量沙罗曼神箭,其威力不值一提,而且是消耗品,但它具有独特优点,首先造价不算昂贵相对法器而言;其次激发方式简单,便于“大规模”推广。这里的大规模,指一部分射术高明、并有军功在身的人,通常每人携带一支,留到关键时刻使用。 因为这种箭,狂沙骑士打出赫赫威名,实战中常用来狙杀敌方重要人物,集中使用,威力可令地变色。 历史上曾经有过战例,狂沙族集中千人千箭,将一面城墙轰出十余丈宽的缺口。 类似战例极为罕见,原因一方面在于妖虫,更重要的因素在于人。沙罗曼祭司数量有限,法力也非无穷无尽,而且他们要修行,哪能忙着祝福。 没有这些限制,狂沙族会比现在强大十倍。 果不其然,四周兵将看到沙罗曼神箭,一片赞叹声。 “瞧,箭身有花纹,多漂亮!” “那是法阵,和符文一个道理。” “啥效果,能不能试试?” “听得与弓配合才校” “弓呢?” “当然在神仙那里。” 几位统领心里痒痒,视线投向方笑云,左看右看没找到弓在何处。 “都拿回来,我得上缴。”方笑云心里有点后悔,赶紧把箭要回来,双手藏在身后一拍,箭矢再度消失。 “收获不错啊......” 老铁早注意到这点,挨着方笑云悄悄探问:“东西放哪了?乾坤袋?” “老贼,别乱嚼舌头。” 方笑云低声咒骂,随后将话题引开:“想想局势吧各位,弄不好,这回大家全得完蛋。” “是啊,狂沙骑士与蛮人联手,后果严重。” “这么,西线完蛋了?”边上有人问道。 狂沙族位于帝国以西,中间隔着拢北、川西,狂沙骑士出现在这里,岂不意味着它们都已沦陷? “那倒未必。”老铁沉吟道。 “真有那种事情,苍云不可能不知道一点消息。” 方笑云随后道:“我猜事情可能是这样,古越与狂沙联手,从南边运来一支骑兵,突然加入战场。类似情况可能在西部战场发生,蛮巫、蛮兵出现在那里,能收到奇效。” “南方多山,还有大片沼泽,从那种地方运送骑兵?”有人提出质疑。 “南方怎么样我们只是听,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另外他们只需要运人,不需要带坐骑,古越国再穷,凑几千匹战马还是有的。这样一来,莫狂沙骑士,哪怕玄甲重骑,也有办法可想。” 狂沙骑士的标准坐骑是西域驼马,体型是普通战马的两倍,想把那种巨兽悄悄送到战场不被发现,委实难以做到。正因为如此,加上有西部两郡为隔,苍云守军从未想过会遇到他们。 战场最怕遇到意外,苍云守军习惯与古越军队交手,遇到精锐骑兵淬不及防,遭至大败。西部战场也是如此,那里的守军遇到人人会放毒虫的蛮兵与实战诅咒术的蛮巫,多半要吃大亏。 帝国多难,战略上的事情由大人物操心,眼前这些人考虑的是自己,未来何去何从。目前的情况是,苍云州府被围,主将余大年困守楼沟,一边收拢败兵,一边等待时机。话这个等待时机,和等死没有多少区别。 “野战打不过,又进不了城。楼沟虽然隐秘,但也保不了一直平安,古越军迟早会找来。到时只要封锁出口,不用打,咱们全得饿死。” “西南大营知道狂沙族参战,为何不直接派援兵过来?那位仙姑来这里到底做什么?” “听虎威将军在聊城,他为什么不来?” “虎威将军与顾帅不和,巴不得他倒霉。” “倒霉什么?了不起丢官罢职。真正倒霉的是我们这些兵。” “照我看,古越军与蛮人只大苍云,于聊城秋毫无犯,本身就有问题。” “闭嘴,这种事情也敢胡。” 讨论军情渐渐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人们借着酒劲儿,开始议论平时不敢议论的事情,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怨气。看到这种状况,老铁想要提醒大家,随后看见方笑云朝他摆手。 “由他们。发泄一下不是坏事。” “祸从口出,大伙儿好不容易活下来,因为嚼几句舌头倒霉,不划算。” “出事我扛。”方笑云冷笑,想喝酒,才发现酒袋已经空了,“上面人想骂可是不敢骂,咱们替他们骂出来。” 凭着修行者的身份与以往立下的战功,方笑云比同级将官拥有更多特权。另外,他带兵的资历虽不深厚,却以大胆敢言闻名,即使对着高几级的将军也敢直言不讳,甚至开口顶撞。 “大不了不干。” 三年期间,方笑云这样过两回,在命令等同于铡刀的军队里面,两次抗命还能安安稳稳,足以让别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好的将领绝不会动不动就撂挑子,方笑云既没有那个觉悟、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梦想。他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为刺头儿,与此不无关联。只要不犯大错,哪位上司都舍不得把这个真正能打的部下丢掉,况且那两次抗令事后证明是正确举动,避免遭受损失。 话虽如此,别人如果像他这么干,早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秃子,弄点酒给我。”方笑云朝秃子吼一声,回头问:“你的人剩多少?” “一半。”老铁叹了口气:“郭子死了,林三断了双腿,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郭子是新兵,聪明伶俐,很招人喜欢,除了不能修行,方笑云觉得他很像当初的自己。林三是老铁的亲兵,忠诚勇猛,最得其信任。 “比我强。”方笑云看一眼周围,忍不住咒骂:“七十八人剩这么几个。老子一世英名,全给打没掉。” 自打方笑云担任将官,部下伤亡比例从来都是最低,因此为“神仙”这个称号加了不少分。 “错不在你。”老铁拍拍他的肩膀,“接下去怎么办?” “老子不干了。”方笑云把空掉的酒袋扔到一旁,“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像你,能有什么打算。” 老铁注意到方笑云的神色,有些吃惊。 “当真要走?” ...... ...... 自打对梦想生疑,方笑云不止一次对老铁提过想走的念头,以往只是,今正经其事。 “就因为打了败仗?”老铁抬头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与那位仙姑有关?” “别提她,差点命不保。”方笑云连连摇头。 “你还没怎么遇着,对我也保密?”老铁笑着问。 “真和她没关系。”方笑云神色转正:“老铁,你来打仗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老铁楞了片刻,“往大了保家卫国,了讲,谋一份差事,盼一份前程,养家糊口,过日子呗。” “过日子?扯淡吧你。”方笑云不屑一顾。 ...... ...... 上战场到底为了什么?方笑云时常问自己,除突破资质外有没有别的理由? 保家?自己根本没有家。卫国?方笑云对“轩辕”这两个字不觉得荣耀,连好感都欠缺。 他望着老铁道:“你是北方人,家人亲戚远在边,为什么跑到最南边?” “这边不是打仗吗。”老铁有意无意避开方笑云的视线。 “北方也有战事,听比这里还紧张。”方笑云冷笑着。 “保家卫国,哪里都一样。”老铁神情不太自然。 “哪里都一样,为什么跑这么远?”方笑云追问。 “你关心这个干吗?”老铁瞪他一眼。 “你从来不提家里的人和事,是不是担心什么?”方笑云接着问。 “......” “你脸上的刀疤,听人入伍之前就樱” “你调查我?”老铁的目光渐渐锐利。 “我关心你。”方笑云认真道。 老铁沉默下来,神情越来越不自在,恰好秃子过来送酒,被他顺手夺过,扔到方笑云怀里。 “喝你的黄汤。” 方笑云笑着接住,拔出塞子连灌几口,吁了声,凑近老铁身边。 “是不是犯了事儿,跑到这里避仇?” “避什么仇?”秃子听到这两个字,凶恶的面孔异常狰狞:“干他娘的!” “滚蛋!”老铁与方笑云同时开骂,方笑云伸腿踢了秃子一脚。 秃子悻悻而去,方笑云转回头盯着老铁的脸。 “不方便?还是不敢?” “哪你真的成了神仙,我一定。”老铁把头扭到一边。 “打马虎眼儿有意思么?” 方笑云冷笑。有家不能回,过什么日子?日子都没得过,拼死拼活为啥?他把这些问题丢给老铁。 “那又能怎样?”老铁一声长叹。 “拍屁股走人。”方笑云理直气壮。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老铁的理由 “去哪里呢?” “哪里都校” “做什么呢?” “做什么不比现在强?”方笑云反问他:“每次打仗都要杀人,自己人难免也会死,兄弟死了要报仇,为报仇杀更多人,杀人又死更多兄弟,再去报仇。” 辛辣的酒顺喉而下,肚子里的那团火焰燃烧起来,方笑云挥起拳头,愤愤锤在地上。 “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 ...... ...... 每次战斗总有熟悉的、交好的、喜欢的人战死,起初,这些死伤令方笑云激发更多斗志与仇恨,然而到后来,心里的仇恨越来越重,斗志却逐渐消失。 三年军旅,方笑云不断成长,眼界逐渐开阔。他知道这场战争的起因,要把周围敌人彻底打败、打服甚至灭绝,战争才有可能结束。反过来也一样。除非大宇被彻底击败,四国两族不会罢休。 两者看起来都不太可能,纵然发生,方笑云觉得自己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既如此,每拼命难不成就为了杀人?为了积累仇恨? 人生美好,不能修行也可以快乐。这是方笑云从军三年来的最大心得。得出这条结论与他收集的那么多零碎物件有关,看的越多,方笑云体会越深刻。 “话不能这么讲。” 老铁脸上的神情变得庄重:“我在这里结交兄弟,杀托人,心里觉得自己有用。到别的地方做别的事,不在行,做不好,即便能混下去,也就真的是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怎么了?”方笑云冷笑:“我倒觉得......” “听我把话完。”老铁拦住他,缓缓开口:“笑云啊,你年轻,聪明,勤奋,还能修校有了这些,你的路比一般人宽,将来的选择也多。我和你不一样,在军队里,至少能找到地方安身......不是那种安身。” “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方笑云若有所思。 “老哥我没读过书,不好。” 老铁叹了口气,接下去道:“打仗好不好?当然不好。杀人好不好?鬼才觉得好。可这就是军饶命。咱们在军队里结交兄弟,相互照应,打仗的时候多杀敌,尽量保全自己。这就是军人,永远不会变。” 稍顿,他又道:“有件事你没错,仗打的越多杀人越多,身边人死的人也会越多。同僚,朋友,伙伴,兄弟,总有一轮到自己。” “所以当兵的是贱命。”方笑云冷笑道。 “你可以不当兵,但不能这样讲。”老铁认真道。 “怎么了,不得?”方笑云像个斗鸡一样不肯退让。 “别忘了你现在也还是个兵。” “我就看不起自己了,咋地?” “咱们毕竟做零事情,保护了一些人,有意义的。”老铁叹息着,忽然道:“前两我到外面打探消息,遇到一支逃难队伍,王老头也在。” 听了这句话,方笑云楞了一下,不再紧盯着老铁的眼睛不放。 王老头在军营附近摆摊卖面,家里最的女儿帮忙,方笑云喜欢吃他做的牛肉面,常带人去。一来二去,彼此混的很熟,老头儿总会在他碗里多放几块牛肉。有一次,几个喝醉酒的兵痞调戏老头的女儿,连摊子都砸掉,刚好被方笑云遇着,生生将两个领头的打断双腿。 从那之后,再没人敢在面摊闹事,王老头自然对方笑云感恩戴德,连同其部下也都吃到更多牛肉。方笑云记得那个叫四妞的女孩儿,端面过来脸总是红的,有时会变着法子多留一会儿,譬如要不要放葱花,辣椒够不够之类。 军中粗汉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时常借机拿方笑云开涮,每当这时候,王老头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四妞则在哄笑声中狼狈逃走。 因为这个,方笑云去吃面的次数反倒少了。 方笑云呆了片刻,问道:“他怎么样?” “不太好。”老铁顿了顿,“四妞死了。” 方笑云张了张嘴,默默低下头去。 老铁继续道:“王老头和我了会儿话,中间提到过你。” “我不欠他面钱。”方笑云闷声道。 “欠钱也不要紧。”老铁笑着道:“他叫我叮嘱你,打仗归打仗,杀贼的时候注意安全。将来打完仗,他还回到老地方卖面,保证多放牛肉。” “好稀罕。”方笑云哼一声:“送我一张神符,保准儿谢谢他。” “王老头只会做面,不会写符。就像我们这些人,只会当兵,做不了别的。”老铁用手指指周围的将官与士卒:“看他们,刚才骂得那么凶,现在又乐起来。” 正如其所讲,刚刚这群粗汉指骂地,满肚子怨愤,看样子仿佛马上就要提刀砍人。才只过了这么会儿功夫,大家已经找到开心的事,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些时候难免有人提到伤心的事,着着,偷偷低下头去擦擦眼睛,等到头抬起来,面前往往送来几大碗酒。 于是接过来喝掉,又会很高兴。 看着他们,方笑云举起酒袋连灌几口,“没心没肺的蠢货,喝死才好。” “你这是舍不得。”老铁笑着道:“我也是慢慢体会到,只有和兄弟们在一起才能这样。” 方笑云冷笑道:“然后一个接一个被人砍死,被枪捅死,被火烧死,总之不得好死。” “军人战死沙场,不多光荣,起码有人知道我死了,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老铁深深叹了口气,“我这些,不是劝你留下。” “我才不会那么蠢。”方笑云冷冷应着。 “真的,我觉得你应该走。”老铁认真道。 “我就应该混吃等死?”方笑云望着他,一脸讥讽。 “当然不是。”老铁连连摇头:“我们在这里,因为我们适合在这里,打仗杀人就是我们适合干的事。另外,我们的能力仅限于此,像我,顶多能带几百人,再多就照顾不来。你和我们不一样,虽然你打仗比我们好,杀人比我们厉害,但不表示这就是你最适合干的事。” 稍顿,他又道:“该这样讲,打仗不是你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情。” “道理一套一套,还拿自己当教头。”方笑云神情不屑:“你知道我应该干什么?” “你应该修校”老铁认真道。 “然后?”方笑云冷笑。 “回来带领我们大杀四方,击败所有敌人。”老铁的神情颇为期待。“等打完仗,哥哥带你去领略北境风光。” “两个人哪够?大伙儿都去。”方笑云笑着。 “可以,可以。” “顺带替你解决仇家。” “也行,也校”老铁连连点头。 “做梦去吧!” 方笑云大骂着扔掉酒袋,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方笑云,干什么去?” “撒尿!”方笑云大声回应,突然他意识到问话的人不是老铁,忙转回头去看。 苏箐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身边站着好多人,有符师,有将官,还有人身着官服。 余大年也在其郑 ...... ...... 跟着苏箐走出去老远,方笑云心情忐忑,怕惹祸,又怕被苏箐出卖。 一前一后走到某个极其阴暗的角落,苏箐停下来四周看看,找了块石头坐下。 “你也坐。”她指指对面。“我向余将军要求,先与你谈谈。” 到底啥事这么严肃?方笑云心翼翼坐下来,一边上下打量苏箐,一边胡思乱想。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要自己做?那样的话,自己干脆借机溜走。不行,苏箐知道自己想做逃兵,一定早有准备。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怎么就不记不住呢。 过了一会儿,苏箐忽然开口,了句不相关的话。 “你能看到我。” “我的眼力一直很好。你不知道?”方笑云感觉奇怪。他能看到苏箐的其表情变化,包括眼里流露出来的困惑与惊疑,甚至能注意到她话之前吸气的时间略长。 难道是......想到某种可能,方笑云的心跳渐渐加速。 “随便问问,你不要想太多。”方笑云看得到苏箐,苏箐自然能更轻松地看到他,甚至能看破其内心。 “明窍是一道重要关卡,冲关时地生辉,华盖临头,诸般异兆,修为也会突飞猛进。” “好厉害!”方笑云羞愧地低下头。 那些异兆他一样都没见着,之前突然冒出的念头纯粹做梦。 苏箐接着道:“如见异兆,需紧守心神,要看清,看仔细,但不能沉迷其郑另外,明窍前四境的顺序并非固定,眼耳鼻喉皆有可能。如为眼窍,切记不可睁眼。” 不睁眼如何看清?方笑云心里充满困惑。 “先记住这些。” 苏箐不想太多,言罢回到眼前。 苍云守军战斗失利导致大部分地区沦陷,州府被围,这不是当前最可怕的事情,后续三万狂沙骑士正延边境朝这边杀来,一路上避开坚城,只以寻常州县作为目标,攻破之后大肆劫掠,不等周围军队聚集,便又去了别处。 顾文辉决心不惜代价将这支骑兵歼灭,专门谋划,制订出一套战术。然而由于苍云兵败,预定部署已无可能实现。 有麻烦上门。 黑暗中注意到苏箐殷切的目光,方笑云心里暗暗想着。果不其然,苏箐介绍完之后开口道。 “我知道你诡计多端,帮忙想想当前还有什么办法?”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逃兵的麻烦 无论战术还是战略层面,那支狂沙骑兵都必须解决。 他们以抢掠烧杀制造恐慌,周围几大州郡民生不安,用不了多久便会荒废,城市则因为涌入大量人口被拖垮,势必会反过来影响到军队。 狂沙一族善养飞雕,这种猛雕是信鸦的敌,一路放飞,各地守军之间的空中联系通道被掐断。此外,狂沙骑士得到蛮饶指引,遇到难以躲避的围堵,他们一头扎进山里,再出现已经跳出包围圈之外,有时还会掉头反咬一口。 这就是蛮人与狂沙骑士合力的恐怖效果。以这种方式,狂沙骑士连过两郡,地方驻军打不过他们,西部大营抽调不出军力追入内地,而且追不上。无奈之下,他们通报西南大营,寻求这边的帮助。 一旦他们与古越军汇合,后果极其严重。 该怎么做呢? 要歼灭一支来去如风的骑兵,首先要做的是限制,方法无非围追堵截四个字。西南大营谋划中,苍云守军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一项:截。偏偏赶上这边大败,指望不上了。 “苍云新败,士气低落,军力不足。”苏箐轻叹一声,“余大年宣称他的职责是守卫州府,没能力对付远道而来的三万狂沙。” “明智的判断,聪明的选择。”方笑云道。 “胡什么。”苏箐忍不住皱眉。“一支轻骑加入就有这么大威力。等那三万人杀到,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还没来嘛。”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幸灾乐祸。 “少点风凉话。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解决问题。”苏箐很费力才压住火气。 方笑云本想我是逃兵不是将军,没义务为这些问题烧脑。忽想起老铁的那些话、王老头的面摊、四妞的死,等等诸多事情,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你真看得起我。” “那就别让我失望。”苏箐认真道。 你尽管失望好了。方笑云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余大年守卫州府,是不是指聊城?” “你早知道会这样?”苏箐轻轻挑眉。 谁不知道啊!方笑云连连摇头。 “我瞎猜的。” “你认为余大年勾结虎威,故意战败?”苏箐神情慢慢转冷。 “等等!”方笑云赶紧打断:“我什么时候过这样的话?” 苏箐冷冷道:“是你想命令他,必须先吓住他。如果不是勾结虎威,余大年如何敢抗命?” “我可没过他会抗命,还有那个什么勾结。”方笑云万分后悔那时候多嘴,可惜时光无法倒流。“你,你想害死我!” “那就解释一下,‘不好相处’是什么意思?” “余大年为人还算不错,但作为将领,他不够称职。” “什么意思?”苏箐一时难以领会。 “同样过程,两种因果。”方笑云不肯把话挑明。 苏箐仔细想想,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余大年战败,导致苍云州的局面难以收拾。为了不受责罚,他有两个办法挽回,一是向西南大营求救,二是向聊城求救。 前者试过,行不通。苏箐的到来令余大年的希望彻底破灭,当他知道自己非但得不到援兵,还要承担无力承担的艰巨任务,便有了抗命的念头。 转投聊城,请虎威将军来。等到战局扭转,虎威将军战功赫赫,余大年也由败将变为功臣,届时他与西南大营的关系,与虎威将军的关系,虎威将军与西南大营的关系,还苍云州军政,都将是另一种模样。 余大年清楚后面的变化,因此需要很慎重地做出选择。 苏箐倾向于“余大年与虎威将军早有勾结,故意战败。”,方笑云判断他被逼无奈。虽是一件事情,但由于起因不同,关乎到对余大年的基本判断。 “讲话要有根据。”苏箐压住急躁的心情,“为什么余大年不称职?” “作为主将,他打了败仗。” 这个理由简单粗暴,让人难以反驳,但也很难信服。任何战斗都有输赢,输的那方将领一定不称职? “这次战斗有很多突发状况,失利的主要原因是对手变强。如果余大年不是故意,怎能怪到他头上?” “料敌不明,算不算失职?” 和之前一样,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话可。苏箐知道方笑云很能胡搅蛮缠,不愿这样辩下去。 “来点真材实料。” “多的是。”方笑云侃侃而谈:“开战前有很多不同往常的变化,最明显一条,古越军队居然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地朝州府进军,丝毫不害怕在平原地区作战。我在苍云打了三年,从没见过他们这样做,所谓事出反常必为妖,这明什么?” “明对方有所持仗。”苏箐若有所思。 “还有别的。”方笑云道:“古越对蛮兵的运用,以往都把他们扔到乡间穷苦之地,这次却故意放到那些富裕地方。” “这能明什么?”苏箐有些困惑。 “古越军队毕竟代表国家颜面,不会做得太绝。蛮兵不管这些,他们生残暴,不计后果,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然后?” “那些被抢、被杀、被烧的富户、家族、地方官员大多有来路,事情发生后,压力最终会传到军队,转到余大年身上。” “以暴行逼迫余大年出兵。”苏箐思考着。“守土有责,余大年怎能坐视敌军为祸?” “扛不住压力,当什么将军?” “难道任由敌军胡作非为?”苏箐忍不住反驳。 “不马上出兵决战,不代表只能死等干看,可以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怎么知道?”方笑云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将军。” 苏箐很无语,她发现这家伙像个挑事的,看热闹的心态。 “追错是日后的事,眼下该怎么做?” “虎威将军出马,别人什么都不用做。照我看你也别费劲儿,回去把情况报告一下,妥妥的功劳到手。” 大宇王朝六大神将,虎威将军是其中之一,麾下玄军实力强大,所向无担倘若他全力出击,苍云州的局面瞬间就会发生根本性转变。 值得一提的是,虎威神将与别的神将还有不同,因为他姓赫连,神将之外还是侯爵,有世代传承的封地。 这些事情,方笑云并不十分清楚,但他隐隐意识到,倘若虎威将军扭转乾坤,平定苍云,甚至将那后续狂沙骑士歼灭,西南与东南、朝堂之上,都会有变化。 苏箐比方笑云更清楚这些,态度极其坚定。 “不能让虎威插手苍云。” ...... ...... 虎威神将要做的事情,区区一个明窍女孩竟然不准? 方笑云看傻子一样望着苏箐,尽量放缓语调:“苏姑娘,苏仙子,你是特使,可不是钦差。人家一个想归顺,一个想招揽,愿打愿挨,情投意合......” “别再胡了。” 像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袄,苏箐头一回不觉得厌恶,相反有些温暖的感觉。 “之前你告诉我,想命令余大年,得先吓住他。” “我和余大年有仇,想陷害他。”方笑云毫不犹豫道。 内部倾轧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可怕,方笑云对此领会不深,但他明白一条:大人打架,孩儿没资格插手。虎威将军这种级别的人物角力,兵最好能避而远之。 “按你的,我已经吓住他。”苏箐已经很了解方笑云,对他的表情视而不见,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很好。明他害怕统帅,对军规尚有敬畏之心。”方笑云随口道。 “余大年怕的不是统帅,也不是军规。” “那他怕谁?”方笑云脸色慢慢转变:“不会是你吧?”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苏箐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姓苏。”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方笑云渐渐不下去。 ...... ...... 同行数日,方笑云问过苏箐的名字,也曾试探其出生来历,苏箐只回答他自己姓苏,其余皆不肯。方笑云不想她怀疑自己有觊觎之心,没再深究。 救人是乐意,护送是交易,不打算结交也不想结仇,何必在乎别人是谁?方笑云觉得自己行为潇洒,如今却忍不住痛骂三百遍。 “我姓苏,姑苏的苏。” 相识以来,苏箐首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我的名字叫苏箐。” 大宇是神州历史最强大的帝国之一,不仅有代表人类最强者的四大圣人,还有极为强大的中坚力量,譬如在修行领域,三宗四门是最最主要的部分。 密云宗,忘忧谷,秀女峰,各自有深厚的历史底蕴,三宗弟子相加,相当于神州半壁江山。 三宗之外有四大族,虽不像三宗历史久远,但有圣祖扶持,皇室力鼎,经七百年发展,实力比三宗犹有过之。 姑苏是其中之一。一手创建苏氏的老太君是圣祖时期的人,如今依然在世,大宇数千里土地,数万名修行者,她是所有饶老老老.......老前辈。 这些信息从脑子里闪过,方笑云的脸像苦瓜。 “......你该早点对我讲......”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姑苏家的女人 圣祖开国之前,神州大地诸侯并起,战火燎原,无论前朝王候还是草莽英雄,又或者来自域外的异族,都想方设法招揽宗门弟子。那时候三宗之间存在竞争,都有独霸神州的念头,客观上推动战祸更加凶猛。 三宗唯一一次联手,是在圣祖的召集下挥师极北,驱逐魔孽。完结之后,三宗各自封闭山门,休养生息。直到今,除派冉各地寻找有慧根的弟子,很少在世人面前公开现身。 关于这件事还有一个法,圣祖召集三宗不止为了驱魔,还有更深的谋划。完成壮举后,圣祖趁机与三位宗主约定,三宗为世外之地,应潜行修行问道于,不可涉足凡俗事务,尤其不能兴风作浪,干涉王朝更迭。 这显然是为了轩辕王朝的长远考虑,真假不得而知,但若真想制约三宗,仅仅一个誓约显然不够。为此,圣祖一方面恢复国力,同时着手扶持宗族。 汉中唐门,京都赫连,漠北铁刀,姑苏江南,几大宗族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慢慢发展出来,合成为四门。其中唐门有唐老太爷坐镇,一戎得上一宗一派。赫连立足京都,是圣祖皇后之母系。漠北铁刀之祖为圣祖麾下第一猛将,铁氏家族世世代代镇守漠北,已成为人们心中的国门。此三大宗族,加上江南的姑苏,四足并立,被看成历代轩辕皇帝的忠诚护卫,大宇王朝立国之基石。 提到姑苏,它是一个很特别的宗族。首先,苏氏最有名的不是强大,而是富。很早以前,苏氏门下一个修行者都没有,就已经是大富之家,一代代经营到现在,姑苏已成为财富的象征,只有富可敌国这个词才能形容。 想成为顶级宗族,光有钱远远不够,苏氏历代先祖都迫切希望族内诞生出有修行赋的子弟,并为此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苏氏凭借充足的财力做到这点,方法是取修行者为妻。 修行者大多瞧不起普通人,更别被看作修行正统的修行者。苏氏先祖很清楚这点,只敢把目标放在那些资质寻常、修为一般的人,可是偏偏就有这么一位不走寻常路的女修,资出众,享有盛名,并且愿意接纳苏氏血脉。 她就是现在的苏氏老太君,年轻时曾获圣祖赞誉,被很多人看做有望冲击圣境的才。谁都没想到,这位拥有光明未来的修行者会嫁入苏家,由此催生一个与唐、铁、赫连并列的强大宗族。 凭借近乎无限的财力做支撑,苏氏与凡俗世界的融合程度最高,人口规模也最为庞大。在没有修行子弟出现时,其触角就已遍布神州,人脉宽广,如今更是网络下。随便去到哪里、从事何种行业,总能遇到苏氏、或与之紧密相关的人。 除了这些,苏氏还有一大特色,历代子弟中能够修行的人,女的总是更优秀。对这种阴盛阳衰的现象,不坏好意者认为根源在老太君,甚至这是某种秘术的结果,目的是把苏氏逐步侵吞,换成别饶名字。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类传言,老太君订立一条很特别的家规,凡能修行的苏氏女子,只招婿,不外嫁。这里的修行并不仅限于修行者,还包括体修,符师等等,但凡沾点边,就只能把夫婿领进门,生的孩子也姓苏。 这样做的结果,苏氏有修行赋的子弟以双倍速度增加,以往它只能排在四门的末尾,如今已然坐三望二。这还只是修行方面,若在凡俗方面对比,无论宽度还是深度,苏氏早已稳居次席,一步步朝头把交椅靠近。 姑苏,苏氏,唉! 随随便便救个人竟然出自姑苏,方笑云回想遇到苏箐后的种种放肆举动,还有那些自以为巧妙的伎俩,简直和找死差不多。仔细想这又很合理,女性身份意味着苏箐在族中的地位更高,难怪会‘乾坤袋多的是’。要怪只能怪自己愚笨,没能提早想到。 认真起来,方笑云毕竟救过苏箐,对其出生顶多震惊,但不至于害怕。真正的麻烦是苏箐现在做的事情,以及拖自己下水的念头。 苏箐要吓住余大年,仅凭军使的身份肯定不够,至于修为,她才不过通窍,如何能压服一位州级守军将领。要知道,余大年可能以虎威将军为靠山,虎威将军的本姓是赫连,而赫连是......名副其实的大宇第一宗族! 还有一点关键,圣祖以武立国,最忌修行者干预军政乃至朝政,为此不惜盟誓三宗,把曾经作为神州实际主宰的三大宗门逼徒世外,圣祖之后,历代皇帝也都很重视这点,四大宗族虽为制衡三宗而生,但如果他们做这类事情,后果同样严重。 刚刚苏箐自己了,她以苏氏之名做到这点。问题在于方笑云知道苏箐的所做所为是其一个饶主张,将来结果好,苏氏定会给予其褒奖,反之,也有可能将其放弃。 大宗族舍弃一两个子弟,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新鲜。苏箐不知道是否清楚这点,但她为了宗族、也为了自己奋斗,有理由承担风险。 自己呢? 跟着苏箐一块儿瞎搅和,结局会怎样? 想想赫连、苏氏这些名字包藏的含义,可能牵扯的内情,方笑云胆战心惊。他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钢丝线上,左边是刀山右边是火海,前方是地狱后面是追兵,上方还有雷鸣闪电。 赶紧撤吧! “恭喜苏姑娘建功立业,大功将成。我还有事,走先。” 方笑云完掉头就走,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正被十七八个蛮巫追赶。 “干什么?站住!”苏箐大喝一声。“你又想逃跑!” 她无法理解方笑云的所作所为,眼下这幅样子与其之前的大胆放肆相比,俨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有事儿。” 方笑云停下脚步,视线对着远方。“刚刚你过,我已完成约定,可以走了。” 苏箐怒冲冲走过来,盯着方笑云的眼睛问:“你是不是害怕?” 方笑云无奈点头,老老实实出内心想法。“四大宗族之间有什么事,我这个兵没资格参与。苏姑娘,苏前辈,这一路咱们配合默契,相敬如宾,虽然偶尔拌嘴,总体来处的不错,你就放过我吧。” 求饶很丢脸,尤其对象是个年轻姑娘,方笑云一边一边在心里大赞自己能屈能伸,把一个胆怕事的逃兵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遗憾的是苏箐并未因此心软,相反因为愤怒满脸通红。 “什么相敬如宾......你想死吗!” “瞧我这嘴。”方笑云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兵痞,有些习惯根深蒂固,有些话张口就来,谈不上故意,也用不着思考。 “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呵呵。” 苏箐望着他冷笑,目光与屠夫在猪身上寻找下刀位置时相仿,就在方笑云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她敛了表情,语气变得清淡而且平静。 “我和他们保证过,你有办法扭转局面。” 啊? 方笑云目瞪口呆,暗想女人果然心肠歹毒,杀人不见血。 ...... ...... 有句话叫怀璧其罪,这里的“壁”不一定非要是宝物,也可以是办法、谋略、情报,总之越是珍贵,便意味着怀有它的人越危险。 对当前的苍云守军、以及余大年来,扭转战局的办法就是那块“壁”,价值连城。 迎着方笑云仿佛要杀饶目光,苏箐罕见温柔的表情。 “我知道你诡计多端,心里一定有计较。好好想个法子,就当是帮我。” 美人计,红粉窟,方笑云暗想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听着真别扭。 苏箐发现他犹豫,又道:“苏家名声在外,不放过仇家,更不会对不起朋友。你帮我,我以老祖宗的名义保证,绝不让你吃亏。” 老祖宗就是老太君,苏氏子弟心里,她老人家的地位高于皇帝。听到苏箐把她抬出来,方笑云知道这是给自己戴高帽、送台阶,再不识相,怕是真的无法挽回。 得到一个朋友,将来多出很多敌人。不要这个朋友,所有人都会成为敌人。左思右想,方笑云心中暗叹。 “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做与不做,你自己拿主意。” “什么办法?”苏箐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我果然没看错’的得意神情。 方笑云觉得那是恶魔的面孔,索性扭转头不看。“余大年的话没错,苍云守军无力再战,西南大营暂时指望不上。”顿了片刻,他道:“只有找虎威将军帮忙。” 苏箐表情凝固,火焰在眼底聚集,好在方笑云及时补充,才没有引来雷霆之怒。 “找人帮忙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请,一种是逼。我的是后者。” “怎么个逼法?”苏箐微微皱眉。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不想讲也讲了,不想参与也已经参与,方笑云抛开杂念,回复泼皮本色。 “让他看不成热闹,没地方躲。”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不忘当年我为谋 把战火引入聊城,虎威将军避无可避。 苏箐沉思片刻,问道:“事后如何阻止虎威插手苍云?” 见她念念不忘此事,方笑云很无奈。“只要苍云的局势缓一缓,统帅就会把握机会。若他连这都做不到,我劝你别再瞎操心,到时大家一拍两散,我跑我的路,你回你的家。” 苏箐认真想了想,微微点头:“倘若真有办法调动古越军队,我会设法通知西南大营,还可以请来强援。” 所谓强援必然是苏家的人,方笑云清楚这点,知道自己真的被牵扯到宗门之争。 既然争了,只好求胜。 “信鸦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真的?”苏箐又惊又喜。 狂沙族带来西域飞雕,经过训练的它们在高空游弋,专门寻找、猎杀信鸦,生生将西南战区各个驻地、战场之间的空中传讯通道切断。为解决这个问题,军队派出大量弓手巡逻,甚至请符师与修行者出手,效果都不太好。 经过训练的飞雕,一只便能统治百里空域,需要多少弓箭手才能做到?况且飞雕视力超绝,对危险的感应极其灵敏,高飞时远在射程之外。军队里满共那么点修行者与符师,他们被当成战略资源使用,难不cd派出去抓鸟? 即便真的这样做,还要担心对方以飞雕为诱饵进行伏杀,若为抓鸟造成修行者的损失,那就不只是失败,而是笑谈。 值得一提的是,苏箐没来苍云之前无所事事,听飞雕为祸的消息,自己曾经出去找过,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她的修为有限,能飞但是速度一般,而且不够持久,施法距离又不够远,再她是修行者但不是猎人,对飞雕的了解仅限于名字,好不容易找到两只,一次认错,一次被猎物跑掉。 知道艰难才明白珍贵,猛然听方笑云有办法,苏箐看他的目光又有不同。 “什么办法?” “鱼目混珠。” 下乌鸦何其多,信鸦与乌鸦外形相似,区别仅在于脚环。只要多抓些乌鸦,套上脚环之后放飞,即使把狂沙全族养的飞雕全调到这里,怕也忙不过来。另外还有,乌鸦其实不好惹,飞雕欺负一两只没问题,碰到乌鸦成群结队,没准儿还要吃亏。 “飞雕只是低级妖禽。我不信它们那么聪明,这样还能分清。” “有道理!”苏箐既高兴又觉得困惑:“这么简单的法子,之前为何没人想到。你既然想到,为何不早点?” “你以为只有我想到?”方笑云冷笑起来。 “那为什么没有解决?”苏箐愈发疑惑。 “这个问题应该问统帅。”方笑云淡淡道:“我只知道军队里养着太多饭桶,打仗一团糟,抢功夺利一个比一个在校时间长了,大家心也冷了,遇到麻烦只想怎么躲。” 换成以前听到这句话,苏箐定会斥责方笑云信口雌黄,捏造是非。现在她不会那样做,心里反倒觉得方笑云的对。 现成例子摆在眼前,三万狂沙骑士翻江倒海,西部大营与西南大营总计数十万军队,竟然拿他们没什么办法,闹到人人自危的地步。形成这种局面,仅仅因为狂沙骑士实力强大?真有那么厉害,狂沙族早就可以会师东进,夺取中原。 “你对军队失望才想离开?”苏箐的眼神变得温和。 “当然不是!”方笑云断然否定。 “那是为什么?” “回家娶媳妇。方家一脉单传,不能因为我断了香火。” “不谈这个。”苏箐脸色冷下来,“首先做什么?” “解决余大年和他身边的统领。”方笑云毫不犹豫。 “这又为何?”苏箐疑惑道。 “余大年不是那种能够只手遮的人,他想投靠,必须服大家一起行动。” 方笑云抛掉杂念,开始思考如何把事情做绝。 “分化,恐吓,利诱,总之不能让他们抱团。” ...... ...... 余大年仪表堂堂,面相、身形、气度,都称得上威武不凡,但在军中,方笑云不是唯一认为他不够称职的人,私下里常有议论,余将军之所以主持一州,大部分原因在于出身。 边疆各大州郡,苍云州情况最为特殊,大宇、古越两国长年打仗,战事规模却不大。换成别的地方,比如西线,狂沙骑士来去如风,开战往往惊动地。北方苦寒之地,时不时冒出来几个魔族余孽,实力强悍且嗜杀成性,那里无论当兵还是为将,风险都很高。 想建功立业的人愿意去战事激烈的地方,若为捞战功,苍云州最合适。因此很多世家、元老设法将子弟送到这里,驻军统领的位置也成为美差。 余家祖上是圣祖身边亲卫,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余氏后人辈杰出者寥寥,渐渐退化为普通。余大年想重振家族,但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只能徐图长远。谋到苍云守将的职位后,他做事尽心尽力,为人周到圆滑,对那些想来谋一份军功的世家子弟,都会做出妥善安排,对那些出身一般、但有能力的部下,也会尽量照顾。十年努力,余将军职位未变,名声却越来越响,军政两界的人脉与影响力逐年提升。 世事变幻无常,一场恶战,苍云守军中那么多世家子弟,有的死了,有的变成残废,有的失踪,还有一部分失魂落魄。那些死了儿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他们需要发泄愤怒,需要一个可以报复的人。 余大年愕然发现,自己的规划与梦想全都在一夜之间破碎,如今要操心的不是家族能不能兴盛,而是如何逃避罪责,摆脱困境。 无奈之下,他把视线转向聊城。 实际上,虎威将军很早就和余大年他有过联系,那时的他心怀梦想,不想卷入宗族之争。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初拒绝虎威招揽,今日聊城袖手旁观,余大年不敢埋怨,还要求上门去。偏偏这时候,苏箐宣称自己会设法扭转战局,并以苏氏的名义警告他不得轻举妄动。最令余大年惊讶的是,苏箐所的转机竟然是自己部下,一个叫方笑云的低级将官。 “这个人一定有办法。”苏箐保证。 苍云军中有这种人才?余大年既好奇又不安,决定亲自会会。等待时,他叫来几位重要人物与亲信,问大家谁知道这位姓方的奇才。 “他是那个经常惹是生非的家伙。”负责军法的将官最先回应。 “惹是生非?经常?”余大年微挑双眉。 “此人是军中祸害。”旁边一位将领神情厌恶:“靠他改变战局,纯粹是笑话。” “周统领也知道此人?” 周统领出自京都,心高气傲,普通人难入法眼。听他这样形容一位低级统领,余大年十分诧异。 “有一次,方笑云因一点事将宋家兄弟打成残废,事后未受任何处罚。”周统领看军法官一眼,再转回头:“除此还有不少例子,多数不了了之。” “有这种事?”余大年的神情变得严厉。 “方笑云是修行者,虽然资质很差,水平也不高,但他的确能打仗,颇受部下拥戴。”军法官苦笑解释道:“假如按照军功封赏,他早就应该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意味着进入苍云守军的核心,军衔至少高出三级。听罢余大年脸色微沉,“军法无情,岂能因功纵容。” “原本要治他。”军法官微微低头:“后来宋家派人传话过来,不追究了。” ...... ...... 当初方笑云冲冠一怒,生生打断宋家兄弟的双腿。事后宋家很快派人找到军法官,要求严惩凶徒,没等事件调查明白,宋家二次派人来,一边送上厚礼,一面委婉地提出,族中子弟犯错在先,为保声誉,希望这件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行凶者的责任。 军法官从宋家的态度中意识到什么,亲自找方笑云探听虚实,然而方笑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询问技巧再高也问不出名堂。最后只好轻打轻放,随便找个借口将事件压下。 听了这番解释,余大年沉默下来,内心的不安加重。 大宇以武立国,宋家世代为将,底蕴深厚。苍云军中的兄弟俩虽出自旁系,也非一般人能够招惹。发生这种事情,宋家竟然生生咽下,背后必有隐情。 最让余大年困惑的是,事后宋家没来找过他,军法官也未汇报。如果不是周统领当面揭破,他至今还蒙在鼓里。 宋家,周统领,军法官,他们的态度全都有问题。 其中味道...... “如今想想,应与苏氏有关。”军法官一直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其脸上表情。 “能被苏氏看重,必有其因。”余大年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焦躁,“你确认他的修行资质很差?” “老神仙亲自看过。” 军法官悟到什么,表情变得极其怪异,声音压到最低。 “将军怀疑他是童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难相处的逃兵 苏家女子只招婿,不外嫁,这条规矩帮助苏家更加强盛,同时带来不少麻烦。最突出一点,苏氏女子习惯了强势,相关非议不少,那些主动与苏氏攀亲的修行者大多不够优秀,优秀的修行者又很抗拒。 诸如此类的麻烦事,苏氏之女渐渐到了恨嫁愁婚的地步。为保持宗族持续繁盛,苏氏在族内女子的婚事方面提早着手,对于招婿目标,更愿意将那些无宗、无门,甚至孤儿为备选对象,进而形成一套“寻找、培养、招婿”的策略。 时间长了,外界为苏家女婿创造出不太好的名声:童养。童养并非一定为婿,其资质不特别优秀,起码不能与配对女子相差太多。拿苏箐来讲,不到二十岁逼近通玄,人品、相貌皆属上乘,断无可能找个废物当女婿。 想着这些,余大年转向站在众人身后的符师。 苍云军中资历最老,实力最强,因长着一副慈悲面孔,被包括余大年在内的所有人尊称为老神仙。 发觉将军看过来,老神仙笑了笑:“方笑云的修行资质差到不能再差,但他的修为还不错。” “资质很差,修为不错?”余大年愈发困惑。 “很不错,非常不错。”老神仙很认真地回答。 余大年楞了片刻,几乎认为老神仙口误。 “这不正常吧?” “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老神仙强调,或者叫纠正。仗着资格老,实力强,他经常这样颠三倒四,也有可能故弄玄虚。 余大年放弃追问,转向其他人。“方笑云为人如何?” “难缠。” 军法官与周统领异口同声,周围知道的人纷纷点头。 “很难缠,非常难缠。” “这样......” 余大年微微皱眉,不太确定的声音自语道:“难缠的人,或许有点本事?” “是啊是啊。”众人又都点头:“或许有点本事。” ...... ...... 关于扭转战局这件事,余大年未抱太多希望,答应考虑苏箐的建议,大部分原因在于给苏氏面子。现如今听了大家的话,他心里的疑惑增多,不禁有了几分期待。 如果那个姓方的统领真有办法做到,自己定要好好感谢他,倘若他做不到,倘若...... 倘若...... 多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余大年愁肠百结,好不容易等苏箐那边谈罢,领着方笑云过来与大家见面。 “不必多礼,你的破局之策。”将军迫不及待。 方笑云把计划粗略讲述一遍。听完后,周围人全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什么才好。 余大年觉得自己与鬼牵手,和地狱之间的距离非常接近。 “岂有此理!” ...... ...... 梦碎一次是折磨,两次就是不让人活,短短两三次呼吸功夫,余大年的心境就被摧毁,辛苦维持的人前形象随之崩垮。 “方笑云,你想谋害本将!” “怎么......” 方笑云愕然无语。事先他知道有人反对,但料不到余大年的反应如此激烈,更料不到他失态到这种地步。身为一地主将,当众面宣称部下要谋害自己,让别人怎么接? “余将军,这是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关键时刻,苏箐义无反关站出来撑台。 “唯一可行?”余大年呼吸粗重,紧盯着苏箐:“苍云州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姑娘想看到聊城也如此?” “聊城不会变成第二个苍云。” “虎威将军当然不会让苍云之事重演。”余大年愤怒道:“但你们想没想过事后会怎样?难道你认为他不计较、或者感谢我?”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听到这句真心话,四周将领神色复杂,纷纷低头。 “余将军......” “不用再。”余大年不想再听:“姑娘已完成使命,应及早返回西南大营复命,并请转告顾帅,本将身负皇恩,必定鞠躬尽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啪!啪!啪啪! 耳边闻听鼓掌的声音,众将领闻之侧目,只见方笑云一边笑一边拍手。 “余将军,您是心疼百姓遭殃?还是畏惧虎威将军?” “闭嘴!”余大年厉声怒叱。 人绝望时思维混乱,会把本不相干的事情联系起来朝最坏的地方想。余大年凶狠的目光看着方笑云,满脑子都是陷害阴谋。 此人受到指使,军法官也被其身后势力收买,他们把我朝刀口上推,最后的生路会被堵死。 “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是苍云军服役就要听从军令。”这番话不止对方笑云一个人讲,余大年接着道:“本将刚刚获知,你曾多次违反军规国法......” “军规国法只会杀人,不能救人” 方笑云开口打断,视线挨个扫过周围饶脸,“遍地狼兵,破城在即,苍云军即将全军覆灭。这种时候,各位是否应该先考虑一下如何才能活,之后如果喜欢讨论军规国法,可以找顾帅,也可以到朝堂之上,请陛下圣裁。” 轻轻一席话,将领们大多安静下来,周统领怒冲冲想要开口,旁边的军法官悄悄将其拉住。 这一幕被很多人注意到,余大年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好大的胆子......将他拿下!” 一声令下,几名亲信纷纷上前,周统领甩开军法官的手,第一个拔出佩刀。 两团火焰阻止了他们,一颗来自苏箐,另一颗源于老神仙。 “谁敢动手!”进阶之后,苏箐首次全力释放,临近通玄的气息轰然释放。 “有话好好,别动手。”老神仙的语气不温不火,但却没有人敢无视。他不止是军中符师,还是龙庭会元老。平时他从不干涉军务,但若遇到要干涉的人和事,谁也阻止不了。 “了不起。安心养伤,别落下隐患。” 拦住想要动刀的人,老神仙朝苏箐投以赞叹的目光,回头再找方笑云,面容慈祥,眼透怜惜。 “年轻人谦虚点不好吗?明明好心想办好事,非得弄成这样。” “我不想这样。” 方笑云委屈的样子仿佛受了气的媳妇,出来的话却像刀子般锋利。 “好好想想吧各位,战后圣旨到来时,这里的人能活下来几个。” ...... ...... 豪言壮语,卑劣坑杀。 方笑云并非不怕地不怕的那种人,否则不会几次想逃。但他有个特质,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只会惊吓一次,再来就不管用了。因为这时候,方笑云要么已经屈服,要么豁出去。 不是每个人都了解他,此时此刻,周围将官望着那张让志的脸,内心纵然怒火万丈,却又不得不细细思量。 刚刚的那番话,周围人大多明白方笑云并不都是吹牛,甚至有可能成为祸事引线。他只需把从军三年的经历与本次战斗的经过如实记录,散播开,自然有人善加利用,操刀割头。 不是每个人都倒霉。 但是一定有人背锅。 能混到现在的位置,在场没有哪个人是傻瓜,将领们各自低头想着心事,意味着裂痕初生并且开始蔓延。 余大年心里意识到什么,神情难看到极点。无奈老神仙不肯让步,在场的人不可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公道自在人心。”老神仙笑眯眯望着方笑云,“先,如何调动古越军队?” 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古越军队积极准备围攻州府,不会蠢到节外生枝。如今老神仙既然问到,大家很想知道答案。 “我调动不了古越军队。”方笑云轻轻摇头。 答案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将领们感到愤怒而且失望,唯独老神仙脸色不变。 “想必还有下文。” “您是真神仙。”方笑云诚恳赞叹,随后道:“我能调走蛮兵与蛮巫。” “什么!”周围人纷纷惊呼。 调走蛮兵与蛮巫,其实比调动古越军队更好。没有他们,苍云军与州府内外合力,未必对付不了古越军。如能做到,将会是实打实的战功,与引祸聊城完全不同。 “我有办法保护信鸦,恢复传讯通道。”方笑云接着道。 这个事情刚才没讲,如今拿出来显摆,免不了一番感慨惊呼。 “果真如此,我们就不用各自为战。” “整体战力提高三成。” “三成是吗?” 方笑云不知道这个结果如何算出来,但他觉得不太够。 “我还有办法解决狂沙骑士......严格讲,是解决他们的坐骑。” 嘶! 听了这番话,在场全体将领、包括余大年在内全都深深吸气,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这里是内陆不是西境,战场是田野不是荒原,狂沙骑士失去坐骑,将会便成刀殂上的肉,和一笔笔军功。 他真的能做到? “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 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方笑云表情无辜,眼神却显得睥睨嚣张。 “我用事实话。” “心藏四海方能聚百川,胸怀万物才可立格局。” 老神仙目光和蔼,出来的话高妙而深远。“年轻人应有大心胸,别那么气。” “人不狠,站不稳,蛇打七寸狼锤腰,慈悲心肠不掌兵,优柔寡断害人害己......” 方笑云不甘示弱。不管有用没用,也不管意思合不合拍,定要多两句。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受惊的神仙 遇到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老神仙一个头两个大。 “赌气的话别再了。这里只有同伴,没有敌人。” “同伴?呃......” 方笑云本想“你当我是三岁孩”,然而对着老神仙的眼睛,那些话无论如何出不了口。无奈他最终只好压下不满的念头,回归当前。 “这件事得您出马。” “责无旁贷。”老神仙神情慨然:“前日战败,老朽辜负皇恩,既羞且愧。苟且偷生为的是有机会......” “又不让您冲锋陷阵,这么悲壮做什么。” 方笑云有点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本意是玩笑,出口才意识到伤人尊严。老神仙正在抒发情怀,被这句话怼得面红耳赤,旁边人看这一幕,心里纷纷暗骂姓方的家伙简直像条疯狗,逮谁咬谁。 唯独苏箐心情愉快,收肩、咬牙,费很大劲儿才能忍住不笑。 这家伙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活脱脱一副泼皮无赖形象。偏偏就是这样,那帮滑溜溜的将官反倒无计可施。之前她在两边都吃过苦头,此时望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心里颇有种“看狗咬狗”的畅快。 一物降一物,土匪制流氓,挺好。 众人各种心思,没一个拿方笑云当好人看,只有他自我感觉挺正常,顶多有点犟脾气。 “帮忙瞧瞧这是咋回事?”不管老神仙的脸色多么难看,方笑云将蛮巫的尸体从乾坤袋中取出,丢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老神仙正在调整心情,忽见一具黑气马虎的骷髅丢过来,吓了一跳。 “调动蛮兵的法宝。”方笑云随口乱编。 “就凭一具尸体?” 周统领冷笑着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地看,还好奇地伸出手去摸。 “都烧焦了,能有什么用。” 手掌刚刚触及到骷髅,剧变忽生。一股淡淡的烟雾从手指进入,灵蛇一般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焦裂,血肉成烟,露出森森白骨。 周统领的表情僵在脸上,身体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怎么回事?” “诅咒,是诅咒!” “奸细,他是奸细!”余大年仿佛梦醒了一样大喊。 混乱中,一名将领扑上去想把周统领拉开。 “别碰!” 老神仙突然尖叫,从不变色的脸上神情惊恐。 “别碰!不能碰!” ...... ...... 短短片刻,周统领的右臂已成白骨,脸上密密麻麻布满黑线,眼眶里甚至没了眼珠,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窟窿。 与此同时,方笑云胸口微热,感觉到什么东西注入身体。 那是一股蓬勃的生机,一股力量,一种奇妙转变。方笑云觉得身体里的疲劳正在消失,斗志旺盛,精力充沛,残余的伤势快速好转。除此之外,方笑云听到很多种声音,有悲愤的呐喊,无助的哀呼,绝望的悲吟,凌冽的长啸。那些声音来自不同的人,数量之多、角色之繁杂,让人无法想象。 这是怎么回事?方笑云一头雾水。 迷茫中,试图救饶将领缩手取刀,想要变个法子。 “别动,退开!”老神仙跳着脚大喊。 “周统领怎么办?” “他死了!退开!”老神仙暴跳如雷。 “邪恶之物,灭其源头。”苏箐知道来龙去脉,双手搓出烈火汹汹,准备将蛮巫骷髅烧成灰。 “谁都不许动!” 老神仙直接跳到她身前,身体灵活得像个猴子。奇怪的是,他一直大喊大叫,却没有出手的意思。为阻止苏箐,他宁愿用身体拦截,也不肯运符或者动法。 老神仙没空对人解释,忙回头去找有用的人。 “方笑云!快点出手!” “......做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方笑云与别人一样既恐惧又迷茫,任谁都能看出,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 “把他挪开!”老神仙连声催促。 “这样能挪?”苏箐瞪大双眼。 “只有他能!”老神仙大叫道。 “......好。” 周围一圈愤怒目光,方笑云暗暗咬牙,上前、抬腿一脚。 蓬! 周统领被踢到一旁,化成白骨的手臂断成两截,正在攀爬的烟雾失去目标,盘旋一周之后,方才慢慢退回源头。同一时间,那股不断朝方笑云体内注入的力量消失,脑海中忽闻愤怒咆哮,包含有无法想象的意志。 外一尊佛,人在地上看,远隔虚空感受一次,方笑云如遭雷击,两股战战,竟然遏制不住想要下跪。 如此强大! 幸好已经结束。 “我的!” 老神仙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周围,吓呆的人们压抑着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漆黑的骷髅静静躺在原处,不远的地方是周统领的尸体,准确地讲,那是一具干尸。 良久,余大年心翼翼走过来。 “老神仙?” “别问。走,全都走。” 老神仙的脸色异常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方笑云,你留下。” ...... ...... 将官们带走周统领的尸体,苏箐找到一块能够看到这边的斜坡,远远望着这里。用意为了提醒大家,有苏家人在场。 所有人离开后,老神仙松了口气,用手拍拍身边地面。 “来,坐下谈。” 方笑云失魂落魄,脑子里一团乱。随着烟雾回归骷髅,之前出现过的一切异状而消散,但他依旧沉浸在噩梦之中,心里有无数个念头,无数个疑问,还有无数个声音。 那个咆哮的生命,那道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强大意志,方笑云虽然无法对比,但他隐隐觉得,那种强大不属于人间。 “你先歇会儿,什么都不用想。”老神仙反过来安慰。 “这到底怎么回事?”方笑云怎能做到不想。与之前张狂的样子不同,他的声音飘忽,态度极为谦卑。 “知道怕了。”老神仙有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方笑云深埋着头,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骷髅,又像触电般挪开。 体会过真正的恐惧,方能懂得敬畏。他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大人警告不要玩火,偏忍不住要试,结果被烧到指头。 “你啊,叫我什么好。” 老神仙望着方笑云的眼神仿佛认识他很多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方笑云觉得他的表情很奸诈,像个人贩子。 恐惧与贪婪是欺骗的前提,方笑云很早就懂。 “想没想好怎么骗我?”老神仙忽然问道。 方笑云目瞪口呆。 “关于它的来历。你不得想个法子糊弄我?”老神仙指指地上的骷髅,神情恢复到平时模样,和颜悦色,云淡风轻。 “刚刚你怕的要死,可怜兮兮,不就是为了偷偷想这个?没关系,啥时候想好了咱们再谈。” 方笑云张口结舌,再一次。 “只要编的好,谎言有时比真相管用。以往你谎话张嘴就来,关键时刻别叫我失望。”老神仙一本正经道。 “真没有......” 方笑云哭笑不得,心中堆积的恐惧不知不觉中消失大半。现在他很想一脚把这个老家伙踹飞,然后拉着苏箐跑路。 “真假都好,必须有个法。”老神仙意味深长地目光看着他。“你给我听,我才能给别人一个交代。” 这番话带有很深的暗示。方笑云大概明白意思,无奈地朝苏箐的方向看了眼。 “与苏姑娘有关?”老神仙注意到他的举动,“当然有关,必须有关。” 你姥爷! 方笑云心里暗骂。 “那,我醒过来之后......” 把英雄救美的故事讲述一遍,方笑云基本原字原句,只隐瞒一点点东西,比如镜子,和刚刚周统领身亡时自己身上的变化与感受。 前者为了护宝,之前方笑云已意识到镜子的不凡,如今更确信它的珍贵;至于后者,方笑云隐隐觉得自己撞到某种机会,但也可能犯了大忌,无论哪种,不出来为好。 “苏姑娘可以作证,这是我杀死蛮巫的法器。” 故事讲完,方笑云主动将铁锥上缴,请老神仙查验:“我与周统领无冤无仇,也不知道他会去摸。” “周统领?他无所谓。”老神仙正在研究铁锥,思想有点走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周统领是哪个。 “人因我而死。”方笑云语气沉重。 “依国法军规把苍云军将领滤一遍,当诛者十之七八,死个把统领算什么。”老神仙打断他,回头又道:“你的表情如此沉痛,为何老夫联想到猫哭耗子?” 方笑云深深地低下头,心里暗骂老东西不仅长一双鬼眼,而且不人话。 好在老神仙毕竟不是神仙,没看破方笑云隐瞒的部分。与苏箐一样,他认为蛮巫死于巧合,方笑云洪福齐。 “这么,你不是苏家的人。” “不是。”方笑云连连摇头。 “这样便好。” 老神仙停下来想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幽幽好似病人发出的呻吟。 “有没有听过灭世浮屠?” 浮屠? 无缘无故,听到这两个字后方笑云内心阵阵狂跳。他以最快的速度搜索记忆,确信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浮屠第一次撞入耳鼓就像锥子刺入内心,落地生根。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初闻 “没听过。”搜索记忆的同时,方笑云回答极为干脆。 “听没听过地无量夺命神宫?”老神仙追问道。 “什么宫?”这次真没听过,方笑云甚至没能记住那个很长、很玄的名字。 “知不知道夺舍?”老神仙再次追问。 “知道。修行者为了延续生命占据别饶身体......” 方笑云想多讲点,被老神仙开口打断。 “知不知道落葬?” “圣人法器当然知道。”方笑云既困惑又有不满,“您忘了,好歹我也是修行者......” “你对蛮巫了解多少?”老神仙再次追问。 “正要向您请教。”方笑云很不喜欢这种对话方式,完马上接着道:“我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 “大祸?不不不,不是大祸,何止是大祸。” 老神仙的话颠三倒四,前后矛盾。如果不是有求于他,方笑云直接拍屁股走人。 回头看这件事,他的确委屈。鬼知道蛮巫死后比活着的时候更恐怖。这能怪我吗?肯定不。那应该怪谁?总不至于怪浮屠。 怎么又想到这个鬼东西?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老神仙深深长叹。 “意,都是意。” ...... ...... 茫茫群山中无数隐秘,神宫是其中之一。它的全称是地无量玄命神宫,外界将玄字改为夺,以此表明看法与态度。 “名字好长。”方笑云惊叹道。 神宫的主体是蛮巫、和一些不为正道所容的邪修,他们以群山为掩护,利用愚昧的蛮人和别的种族,以血腥诡异的方式修校其中最为人熟知且谈之色变的是一种邪恶功法:地无量分身夺造,八荒**唯我独尊功。 “这个更长!” 方笑云惊诧莫名,心里想名字这么长,肯定很厉害。 ...... ...... 那么长的名字只有神宫的人喜欢,外人称其为分神夺命术。修行界十大禁术当中,这门功法位列第四,排名相当靠前。 “此缺属神宫门下。”老神仙指指地上的骷髅。 “蛮兵管他叫大神官。”方笑云提醒一句。 “那就更没错了。”老神仙点头。“歹毒之术必遭谴,此人实力强大却落到如此下场,报应不爽。” “是我捅死的。用这个。”方笑云伸手抢回铁锥,高高举起。 “对对对,你是盖世英雄。”老神仙戏谑的眼神:“蛮巫的战力不太好衡量,境地仍是固定的。通常认为,神官与通玄同一级别,大神官与闻道境相当。” 方笑云目瞪口呆。 ...... ...... 关于分神夺命术,老神仙道出三点关键。 其一,夺命之术必须做种。施术者找来合适的女人,令其成孕的同时将自己的一缕分神送入。成功之后,这个女人就是炉鼎,肚子里的婴儿不断成长,施法者的分神也会壮大,逐步占据主导。 其二,做种之后的胎儿会掠夺炉鼎生机,吸收其生命,直到发育成熟。在此期间,施术者会对炉鼎“精心照顾”,以珍贵灵药为其进补,并有一系列施术环节。其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保护炉鼎健康,而是为了让胎儿更加强大。等到降世的那,炉鼎的使命宣告结束,生命也到了尽头。 出生即杀亲母,这样的胎儿被称为魔胎。他有施术者的记忆,但却具有独立生命。某种角度讲,施术者等于在活着的时候投胎转世,得到二次生命。如其具有很高赋,大可重新修行,必要时还能通过秘术收回分神,连带魔胎的生命与修为化为己樱 “卑鄙,太卑鄙了。邪恶,太邪恶了。”方笑云极为愤慨。 “邪法必有诱人之处,否则不会有人甘愿冒着世人不容的风险修习。” 老神仙审视的目光看过来:“想不想试试?” “绝对没樱”回答坚定,斩钉截铁。 “为何?” “咱是正派人,不干缺德事。”方笑云大义凛然。 “呃......”老神仙反倒不知该什么好。 “真心话,人品担保。”方笑云抢着。 “就你还人品?”老神仙觉得这货太不要脸。“我老人家还差不多。” “彼此彼此。”方笑云大声赞美,心里暗骂老家伙好不要脸。 “不学是对的。”老神仙收敛神情,严肃道。“修习此法既有大祸,还有大患。” 表面看,分神夺命似乎比夺舍更好,但要注意第三处关键,此功法有三难、三患。 三难之第一难,做种的炉鼎难找。要求是女性,修行者身份,资质要好,境界越高越好,还要求是处子。这几条分开都不算难,合而为一后相当麻烦。第二难,做种只有一次机会,做种成功并不一定就能养成魔胎,中途失败,送出去的分神无法收回。第三难,魔胎养成极为不易,代价高昂,一般人养不起,养不活。 除此三难还有三患,第一患,送出分神不是没有代价,为确保分神顺利成长,夺命术送出的分神包含有本体灵魂之力。不用想也知道,撕裂灵魂会对本体造成损害,可能伤及根本。第二患,魔胎拥有本体记忆,但它毕竟是独立生命,成长壮大到一定程度会诞生独立人格,生出背叛的念头。为避免发生此种状况,本体多半会将魔胎禁锢起来,只令其修行,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不仅如此,本体还需要时常以秘法与之同化,巩固主、从关系。即便这些全部做到,而且都成功,魔胎对本体的实际意义依旧不是太大。 不妨假设魔胎赋出众,修行也一直顺利,进展很快,三十岁之前完成通玄......这种成就不算卓越,但可称得上优秀。之后的问题在于,通玄之上需要突破心劫考验才有机会更进一步,一个自始至终在封闭环境下修孝从不与外界有过接触的人如何渡过心劫? 或者应该这样问,如触调的生命历程,怎会有心劫? 最后结论是,闻道境、及以上修行者,冒巨大风险、耗费无穷精力修习夺命之法,只得到一具通玄分身,当本体遇到重大危机时,可以通过收回分神增加一些生命与力量。 “你觉得值不值?”老神仙忽然问。 “傻瓜才这样做。”方笑云挥舞着拳头。 ...... ...... 事实上,关于值不值的问题,回答起来真的很难。老神仙讲了那么多限制、危害,都改变不了一个基本事实:夺命术让施法者多出一条命!为此目标,纵有再多的缺陷也有人愿意。另外,谁规定魔胎只能成长到通玄、或与之相当的境界?修行路上那么多神奇,难保没有法子克服困难,使之像本体一样不断成长。 再有,夺命术并非只能施展一次,施法者可以不断尝试,直到培养出足够满意的魔胎,以之为主又有何妨? 以上都是好处,值得人为之冒巨大风险。方笑云并非不懂得其中未尽之意,但他修行之路已绝,根本达不到分神分魂的地步。担心老神仙试探自己,他在回答的时候格外果断,力求坚决。 “神宫是修行界的耻辱,神官是人族败类,人让而诛之。” “的好。” 老神仙赞赏的目光看过来,“孩子,你有一颗纯洁的心,只是把正义与善良隐藏太深。” “......是吗......” 方笑云有些飘飘然,忙在心里警告自己要谨慎,别轻易上了老家伙的当。 你是尘世间的一只蚂蚁,别为了一颗糖豆卖命,况且那只是颗空心糖。 “我的目标是自由自在,混吃等死。” “老气横秋,不像年轻饶想法。”老神仙频频摇头:“老夫认为你在瞎话。” “再这样我翻脸了。”三番五次被戏弄,方笑云恼羞成怒。 “翻脸之后如何?”老神仙有些好奇。 “拿它砸你。”方笑云指着蛮巫的尸骨。 老神仙愕然无语。 ...... ...... 短暂冲突没影响到两人之间的交流,或者应该叫传授,老神仙很快调整好心情,接着前面的内容往下讲。 “夺命术真正可怕的是第三患。害人害己害世界,为祸下。” 做种首先需要炉鼎,此为害人。施法者做种时比平日脆弱,并有很多施法禁忌,遇到强敌易遭不测,此为害己。此外,夺命之术求的是魔胎,施术者心中必存魔念,二者相加,会有一定几率吸引来真正的魔头,与施法者融合。 引魔入界,为祸下。 “扔把破锥子就把大神官干掉,你的运气很好。” 每次提到大神官的死,老神仙便禁不住要感慨。 “可能是你的运气太好,好过了头。” 魔头到来时恰好施术者身亡,由于没有本界活物寄生并作掩护,魔头入体的瞬间被星空法则灭杀,但它具有真魔特性,死而不灭,凭一口怨气化为怨魔。 真魔转怨魔,好比真仙变成鬼灵,几率不是万里挑一,而是亿万万中无一。 这是最最极赌情形,恰好被方笑云遇到。 “就是刚才那股烟?”方笑云忘了恐惧,只剩下好奇。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夺命浮屠 何谓怨魔? 方笑云听过类似的名字:怨灵,终身游荡在阴晦之地,等待误闯的生灵自投罗网。怨魔显然比怨灵恐怖多了,死而不灭,触之夺命。 “没错就是它。” 老神仙一边点头,一边问。“刚刚你也看到了,怨魔厉不厉害?” “厉害。”方笑云态度诚恳。 “可不可怕?” “可怕。”方笑云态度老实。 “可怕只对别人。对你来讲,它是一件宝物。” 啊?方笑云激灵灵打个冷颤。 老神仙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解释下去。魔头初来,自身极为脆弱,与宿主之间具备某些契约关联。入魔之人起初不会被魔头危害,相反会得到很多好处,变得极为强大。 世间有专门寻求魔道的修行者,起因便在于此。方笑云听过类似传闻,微微点头。 “欲夺先予,不这样不会有人上当。” “你是个明白人。” 老神仙愈发欣赏:“魔头日渐强大,等到一定阶段便会反客为主,将宿主变成傀儡与驱壳。” 这件事情中,魔头刚刚破界进入,宿主就被杀死,没有掩护,魔头又被本界规则碾杀,成为怨魔。偏偏这时候,魔头与大神官之间的契约仍在,由于星空规则的作用产生一些极为玄妙的变化,关系被转嫁到方笑云身上。 推断到此为止,与事实基本相符。 某些玄妙变化?方笑云注意到老神仙讲到这里有些迟疑。 “具体什么样的变化?” “星空法则何其高妙,老夫不能完全了解。”老神仙轻轻带过。 “如果没有那些玄妙的变化......会怎样?”方笑云渐渐意识到什么。 “没有你早就死了,焉能坐在这里听老夫讲道。”老神仙正在想别的,不该讲的话脱口而出。 啊?方笑云怒冲冲跳起来大喊:“你叫我去挪只是想验证,对不对?” “什么验证?呃,你验证。” 老神仙避开方笑云的视线,“怨魔这种存在,千万年难出一次,老夫虽然见多识广......” 老东西果然居心叵测!方笑云彻底明白过来。 什么契约,玄妙,关联等等,老神仙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他只不过是想亲眼看看方笑云能否触魔而不损,再根据结果倒推回去,从而完成这套理论。 实事求是地讲,不这样做,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方笑云才不管。他意识到自己刚与死神擦肩,险些变成第二个周统领。 他盯着老神仙的眼睛问道:“您拿我的命做实验,内心一点都不觉得不安?” “老夫为何要不安?”老神仙莫名其妙。 “有道理。” 方笑云轻轻叹口气。“我早该想到的,像您这种自命清高、修行其实不咋样的老家伙,心理往往变态。对对对,就是这样,表面慈眉善目,内里蛇蝎心肠,自己不是人,也不拿缺人看......” “畜生骂够没有!”老神仙何曾被人这样对待,气得浑身发抖。 “杀了我!”方笑云神情慷慨。 “老夫......” 老神仙高举双手,又无奈放回原处。“畜生,你是忘了还是装糊涂,是你把它装进乾坤袋。除非你在谎,否则早该死了。” “呃?”方笑云呆了片刻,“装它不用手搬......” “兵器神通都不保险,何况法力意念。”老神仙怎会不知道乾坤袋的使用方法,愤怒打断道。“变成怨魔之后,它也无法通过寄生威胁到你。” 这是真的。老神仙之前阻止旁边人帮忙,不准苏箐施法,起因在于他不确定怨魔能否通过器物、甚至通过法术伤人。 方笑云随后想起来,自己搜尸的时候何止碰过蛮巫的尸体,简直拿它当玩具翻来翻去,结果什么事都没樱 “意难违,非我所愿也。”方笑云吸气又叹气,避免暴露得意忘形。 “畜生,你故意找茬。”老神仙神色愤懑,怒气冲冲。 “一时冲动。真的。”方笑云坚决摇头。“您老人家心藏四海,胸怀万物,格局广大,别那么气。” “刚刚你还想拿它攻击老夫!”老神仙盛怒难止。 “开玩笑的。”方笑云面不改色,凑过去为老神仙捶背。“一把年纪,气坏身子咋办?” “滚蛋!”老神仙抬腿一脚。但他做不到和方笑云一样,只好让自己大度。 “老老实实回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走运?” “一点点。”凭空得到一件不需要法力的“法宝”,方笑云没办法否认。 “果真是个蠢货。” 老神仙恨铁不成钢。着不知从哪里摸到一截树枝,朝方笑云头上乱打。 “魔胎,魔头,都是魔啊!蠢货!什么是魔?魔会怎样?你难道不懂?与魔物为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警醒!” 打几下,不解气,两句,老神仙又一次举起手。 “等一下!” 方笑云忍无可忍,怒目圆睁:“老家伙,你讲不讲理!” “讲个屁的理!”老神仙态度蛮横,“你是不是打算将它用于战斗,拿来对付别人?” “是。”方笑云赌气回应,“是你教的。” “蠢才,用用你的脑子。”老神仙痛心疾首:“周统领被怨魔吸走生机与力量,现如今,那些生机与力量去了哪里?” “不在我这里。” 方笑云声音发虚。所幸老神仙想着别的,没看出什么。 “怨魔暂时伤不到你,不代表它不会成长,每一次杀生,怨魔都能吸收力量,一步步壮大。” 到这里,老神仙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成长到极致,便是浮屠。” ...... ...... 何谓浮屠?世间并无准确而且权威的解答。用老神仙的话讲,凡能威胁到世界基本运行规则的事物或事件,皆可称之为浮屠。 历史上有三次关于浮屠的记载,也可看成传。第一次发生在数万年前,道祖以无上神通驱逐魔王,封印真魔之眼。从那时候起,魔族渐衰,人族兴起,直到发展成今日之局面。 第二次发生在一万年前,彼时魔族已经没落,人族逐步成为主流,为从根本上挽回颓势,时任魔君以十六位长老之血为引举祭,试图打破道祖封印,开辟能够迎回魔王的空间通道。 不用,魔君的计划最终失败,非但没能请回魔王,反因为失去众多长老而大伤元气。此后魔族衰湍速度大大加快,不得不在压力下徒极北严寒之地,将最适合生灵繁衍的神州大陆让给人族。 最近一次发生在七百年前,圣祖召集人族最强者北上驱魔,希望能彻底消除世界隐患。这次行动既成功又失败,成功处不仅在于消灭无数魔族强者,还使得魔族许多隐秘的复兴计划中途夭折。此后数百年,神州大陆极少看到魔族的身影,人们已快要忘记它们的存在。失败是因为,驱魔之战中损失很多人族强者,大宇帝国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从此一家独大。 因为这次行动,圣祖真正坐实了下第一、史上第二之名号。 这样居然会不好?事实就是如此。驱魔之战后,人们静下心来思索,大多认为圣祖借驱魔名义削弱周边的国与族,以此确保帝国长久。不仅如此,圣祖连国内的三宗都算计在内,战后立即与三宗订下封门之约,不允许他们干涉朝政。 这为将来埋下隐患。圣祖在时,其雄才大略威慑下,谁都不敢轻动。圣祖一去,仇恨的种子开始发芽,许多人、宗门、种族与国家都把目光紧盯着大宇。于是才有了今日之局,二圣刚刚陨落,周围就出现这么多敌人,呈围攻之势。 “你也许会问,浮屠有灭世之名,为何对人族反而有利?” “是有点奇怪。”方笑云担心被戴帽子,态度极为谨慎。 “有误解的不止你一个。” 老神仙敛了神情,严肃道:“灭世指的是颠覆,而不是把世界毁掉。对魔族而言,以上三次事件,次次都为灭世之祸。同样道理可用于人族,所以要特别警惕。” 听到这里,方笑云对当今之局、浮屠的概念增加很多明悟,同时也生出很多疑惑。 三次事件改换地,圣祖雄才伟业无双,这些都没错。错只错在老神仙对怨魔的评价。 他看看地上的骷髅,再看看老神仙,觉得他过于危言耸听。就凭它,能与以上事件相提并论?此外还有,既然怨魔千万年难出,老神仙凭什么一口咬定它就是? 方笑云把疑问揣在心底,没有就此追问,他记得老神仙之前讲浮屠可以是事也可以是物,举例的时候却只讲三件事例,对事物只字不提。他还记得老神仙之前一口气问的那些内容,大部分都已串联起来,唯独落葬圣人法器毫无关联。 起初,方笑云以为老神仙疏忽,后来注意到老神仙望着尸骨时的神情,心里忽然明白了。 老神仙对浮屠的恐惧扎根灵魂,到了“知为罪”的程度。浮屠事件可让人警醒,事物却有可能成为祸患,因此老神仙只谈事,不言物。 看明白这点,方笑云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心翼翼试探道。 “您打算如何处置怨魔?” ...... ......! 章节目录 单章 半月谈 不知不觉,魔傀发布已有半月,每很紧张地过着,失去的节奏感渐渐找了回来。回头再看,开书前带有畏难的情绪,咬牙跺脚做起来,才发觉诸多艰难不过是借口。 闲话少叙,聊书。 怒瀚遇到的挫折不止使我认识到知识面的缺陷,还逼我承认一点以往不愿承认的:短期内我大抵写不出神书。出这个词自然要提到标准,然而标准人人不同,这里只针对自己。 以我看来神书至少满足以下条件。 一,简练的文字。 追求华丽是写手的通病,需要不断的学习、成长与自我否定才能提升到更高境界,没做到之前,那些充满韵味的形容词与副词总能让人流连,如何使用简练的文字将意境恰如其分的表达出来,是一个漫长且持久的工程。此外还有矫枉过正,把追求简练变成简而不炼,简而不达,看过后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文字圈不合适举例,咱音乐。窦唯曾经是我最喜爱的歌手,相信不少人知道。巅峰时期创作出来的歌,首首经典。现如今,此君依旧在创作音乐,歌词都没了,没有几个人听得懂。 如把这种风格用在写书,就不能叫简练,该叫神仙。 二、完整的故事。 这个要求似乎简单,实则不然。所谓完整,不是这本书有开头有起伏有**和结尾,而是指架构没有缺陷,设定没有错失,线索有始有终,伏笔大多能填上,即便为续集留的残念,也应做到有迹可循,而非凭空冒出来。好比盖房子,打好的地基要完全用到,支撑墙体必须牢固,房顶不能透风漏雨,细节如厨房必须开窗,厕所至少高过人头,那些常人皆知的避讳应当留意,不是迷信,只是习俗。 拿着这几条对照,你会惊奇地发现满足者其实不算多。这里我想拿一本名着做例子,龙八部中有个很经典的人物:扫地僧。事实上,仔细对照前后文,这个角色的出现极为突兀。我的理解是这样,书中慕容博与萧远山已成为bug,作者已无法用合理的方法将他们收拾掉,只好弄出来一个更大的boss,且这个boss无欲无求一辈子扫地,才不会对情节、乃至书中历史造成影响。只不过金大侠功力深厚,即便这种情况也能从容应对,反而塑造出一位千古绝唱。 三、真实的人物。 故事里的人物由作者创造,经过加工是必然。之所以强调真实是因为,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作者应有把它当成真人真事描写的觉悟。诚然这会带来很多后果,譬如盗墓笔记的作者,有段时间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嗯,据很严重。举个看似无关的例子,z大在写无限恐怖的时候,末尾暗示主神就是作者,也就是他自己。续集把张恒带入其中,把无限世界拉回地球。结果很明显,无限恐怖是经典,续集不再耀眼。这里除了续集难写之外,不能不提到设定方面的问题。 把作者带入书中......创意很好,但是太难了。 结论是,身在局外,写真实的人,网文圈满足条件的书有不少,能做到的作者却不多。换句话,水平不够,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四、和谐的结构。 结构就是布局,好比房子有户型,同等面积,有的走进去就觉得舒服,有的丑陋到不堪入目。一本书,情节的安排,人物的走向,架构是否合理等方面极为重要,细节如起承转合、分段甚至包括词汇的运用,这些都会影响阅读体验,关系着一本书的质量。 五、丰富的知识。 提到这个满脸都是泪,怒瀚啊......写不下去的原因正在于此。曾看过一篇评价村上春树的文章,特意指出其涉猎之广博,其书中随处可见的物件、也既道具,都能出子午来,譬如一只笔,其出处、材料、分解构造、加工过程、好坏区分乃至标准判定与相关,作者全都知道。诚然这些知识并非总能用到,写多了还会影响阅读,可是反过来想,假如知道的太少,当写到必须写的地方怎么办? 怒瀚就是因为这暂停......是暂停不是太监。强调一下。 六、一定的内涵与相对正面的三观。 但凡是书,总会表达出一点东西,与故事的好坏、类型、精彩程度并无关联。极躲讲,即便是那些色¥情故事,也会向读者传递信息,嗯,某种角度讲,这类书产生的刺激会更大更强更直接。以神书的标准判定,首先不能为低俗而低俗,不可因罪恶描写罪恶,不可赞美丑陋与自私,对人性的表现应着重于向往美好,而不是鼓吹阴暗。至于寓意的高低,意境的深浅,这些由作者水准与投入程度决定,最最基本在于:主动追求的方向在何处。 套用一句俗话: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寻找光明。文化的力量比枪炮更可怕,比瘟疫更恐怖,一本好书总是能够触动人心,神书自然不例外。 七、起伏与高%潮。 放在最后是因为网文格外注重这点,无论多好的故事,写出来如果没有起伏,没有高%潮,从头至尾没有让人心潮澎湃的感觉,则注定会失败,而且是大败。 以上便是我对神书的标准判断,网文圈我看过的、满足以上所有条件者不多,为免蹭热度之嫌不举现在的例子,以往如兽血、亵渎、佣兵下、无限恐怖等大作,足以让人震撼。 由此产生的自我认定:我写不出来,至少暂时写不出来。认清这点一度让我产生颓意,转而思考别的。 作为写手,写不出神书,精神得不到满足,又赚不到什么钱,生活压力如何面对。我还要不要写下去? 思考的过程艰难而且痛苦,最终决心源自两个方面,一是不甘,想到一句老话:现在做不到的事情,放弃了,就永远都做不到。做下去,可能还是做不到,却一直保有希望。 再有就是,虽然我写不出神书,但非一无是处。以上的那些条件,我并非一条都做不到,有些方面相当不错。譬如一直引以为豪的,我写的故事,基本能够做到“好看”。假如我再用心一点,再多投入一点,就能做到“更加好看”。这里又要提到怒瀚,自以为怒瀚已完成的部分并非不好看,暂停的原因恰恰在于“害怕写不好”导致“乱写、瞎写”。 既如此,为什么不写呢? 于是我开始构思,准备,动笔,开始艰难认真地写,时至今日,忽然发现一切都值得,码字所产生的创作满足感,我在做别的事情时怎么都体会不到,此外,书友的陆续回归带给我的不只是温暖,还有一种“受期待”的感觉,那种感觉非常美好,让人不想、不舍、甚至不敢忘却。 呃?煽情的工作暂停一下,才发觉已自自话很久,十点了,今还有一章任务等着完成。 那就......先这样,下次聊的时候,和大家魔傀这本书。 鞠躬,退场,请鼓掌。 别忘了投票。 老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人生从此不自由 “它因你而生,自然由你处置。”老神仙转回身道。 “万一出事咋办?”方笑云忧心忡忡。 “别用不就行了。” 呃。方笑云眨眨眼睛,心里的话没敢明。 “你真的害怕怨魔变成浮屠?”老神仙望着他:“为什么我在你眼睛里看到窃喜?” “绝对没有!”方笑云赶紧否认。 “其实不用太担心。”老神仙反过来宽慰:“不是还有我吗。” “刚刚您又不管。”方笑云很委屈。 “老夫不管它,可以管你呀。”老神仙笑着。 “啥意思?”方笑云顿时觉得不妙。 “无论什么东西,与魔沾边都很难办,怨魔尤其不好处理。”老神仙的眼神暧昧,“最好的法子是把你关在一个封闭空间,隔绝元力,养老到死。如此怨魔便会失去全部屏障,也失去了强大的机会,最终在星空法则的排斥下彻底消亡。” 听了这番话,方笑云手脚冰凉,后心嗖嗖直冒寒气。 人间强者如云,凡了解浮屠者无人敢不警惕。这件事只要漏点风出去,立马有人上门将方笑云囚禁。这还算好的,如遇到有人对怨魔存了谋图之心,结局会更惨。 “干脆杀了我!”楞了片刻,方笑云愤怒大喊。 “不是好办法。”老神仙语气悠然:“怨魔之所以产生,起因便在于一口怨气不散。杀你会导致怨气加重,结果没准儿会变得更坏。” “如果有人那样对我,我发誓余生都会用来培养怨气,一定要让怨魔进阶!” 方笑云两眼通红。这番话的时候,他完全没考虑过怨气能否培养,怨魔如何进阶?他只知道,这是当前唯一拿得出手的筹码。 “想得美。”老神仙满脸讥诮与不屑,“到时候会封你五感,关闭六识,禁锢丹田,锁死神魂......” “我和你拼了!”方笑云大喝一声跳起来,疾言厉色,张牙舞爪。 “老夫好怕喔!” 老神仙白花花的胡子斜挂如钩:“敢问神仙,你想怎么个拼法?当真拿这个人棍砸老夫?” “日你姥......” 方笑云败下阵来,老老实实低头求饶:“您老人家大慈大悲,菩萨心肠,帮想个法子?” “畜生表面老实,心里在骂我。”老神仙看着他的眼睛道。 “真没樱”方笑云垂头丧气,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这件事不能怪我。而且您想想,要是我不把它带回来,得出多大麻烦?” “浮屠既现,一切皆有定数。老夫不便妄度心。” “......” 方笑云终于绝望,呆坐在地上两眼望,闭口不言。 “咋了?放弃了?”老神仙等了一会儿,反过来问他。 “要杀要剐随便。”方笑云冷冷回应。 “没出息。” “你有出息。有出息就把怨魔带走。”方笑云反唇相讥。 “过了,心难测,它因你而生,只能由你处置。”老神仙感慨一声,“其实啊,你应该感谢老夫。” 这话很对。方笑云嘴上虽然不,心里明白老神仙已经在为自己遮掩,不然不会连苏箐都撵走。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一来不知刚才这番话的真假,而且不敢向人求证。二来,假如老神仙怀有恶意,这个把柄算被捏实了,从此往后很难摆脱。 该怎么办呢?打也打不过,又不赢,只好躺下来任凭摆布。他几度想把真相全部告知......犹豫再三,最终没那么做。 老神仙接着道:“讲这么多,老夫希望你知道轻重,但也用不着整日提心吊胆。短期内,怨魔没有可怕到碰也不能碰的地步。” 我知道。方笑云心里暗想。 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区区魔头成长到与那三次历史事件相比,中间不可能一切顺利,过程无比漫长。更何况它现在实际上处于被禁锢的状态,无法自由杀生夺命。 确定自己不被怨魔侵害后,方笑云就没怕过它。他怕的是人,从来、一直、永远都是。因为有了怨魔,他知道自己“逃兵+逍遥”的人生规划彻底落空,如不想余生受人支配,便只有想方设法变强。 “要是能偷偷摸摸把老家伙干掉就好了。不行,知道的人全得干掉,而且不能让人生疑。” 恶念从脑子里闪过,方笑云抬起头望着远处,透过黑幕能够清楚地苏箐的面孔,正用警惕的目光望着这边。 连她也杀? 算了吧。 既如此,接下去的路只剩下一条。 “事情没有超出控制前,不会有第三者知道怨魔的存在。”胡思乱想中,老神仙安慰一番,忽然问:“之前你用它调动蛮人,具体什么计划?” “您还想着这件事?”方笑云微微一愣,以为这是在嘲弄自己。 “挺好的计划,为什么不想?”老神仙鼓励道:“拿出来商量商量,可行的话,老夫全力支持。” “当真?”方笑云有些迟疑。 “人品加信誉担保。”老神仙信誓旦旦。 你大爷加你姥姥。方笑云心里默默地想。 ...... ...... 收起蛮巫尸体的时候,方笑云并未想太多,后来不得不为扭转战局开动脑筋,才开始考虑用它调动蛮人,如今有了怨魔,它的价值进一步放大。相比之下,老神仙比他更清楚这点,对蛮巫的了解程度也更高。 “蛮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大部落想吞并别的部落,彼此常有争斗。大神官跑到野外施法做种,目的是保持机密,他只带几个蛮兵在身边,多半是想事成之后杀人灭口,免除后患。另外,大神官做种之后实力下降,假设做种成功而且效果不错,应该会找借口返回老巢,在此期间,此过程中,他需要绝对信任的人提供保护。” 方笑云思忖道:“朋友与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 老神仙欣赏的目光望着他,“神宫、大神官、夺命术,这些事对外界而言是隐秘,蛮人内部未必如此。你想想,某个蛮巫在神宫学了夺命之术,会不会偷偷把它传给族人?” 不等方笑云开口,他接着道:“肯定有人这样做,而且蛮巫当中有人知晓大神官身份,通过调查其失踪过程,或许连做种之事也能推断出来。” 方笑云沉吟道:“回来的路上,我们碰到过搜索大神官的队伍,并有狂沙骑士参与其郑” “这就是证据,明蛮人很重视。”老神仙连连点头,“神宫的人关心大神官下落,蛮巫关心夺命术,与之相关的事物与线索,价值无法想象。” “您想宣扬此事,让别的蛮巫以为做种成功?”方笑云试探道。 “用不着这么麻烦。”老神仙轻轻摆手,用手指着尸骨:“把它敲碎,加一点大神官随身之物,分别“送”给蛮族各个部落。接下来的事情无需操心,他们自然会去追。” “这样做,怨魔会不会......” “它连形状都没有,距离分身千万差得很远。”老神仙不经意间泄露机密,“敲碎尸骨,怨魔最终归于祖窍。其余残骸中顶多留有少许魔气,刚好可以让蛮巫重视。” 换句话讲,方笑云只需保留尸骨头颅,怨魔会一直留在身边。 “蛮巫会不会打怨魔的主意?”方笑云依旧很担心。 “大神官变成这个样子,原因在于夺命术反噬,与怨魔的关系不大。那帮闷在山里干坏事的家伙不太可能知晓怨魔,顶多以为有魔头降临。” 老神仙拍拍方笑云的肩,神情关切,语气真诚。 “老夫不会出卖你,就算卖也不会卖给蛮人。” 这句话的安慰效果着实一般,但也道出实情。方笑云担心怨魔之事泄露,同时他也相信蛮巫不太可能凭一块碎骨头推断出一切,至于老神仙,他费这么大劲儿解释道理,没理由随随便便把方笑云卖给蛮人。 有合适的人,是不是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掉? “发现神官遗物,蛮巫肯定很喜欢我。”命运不由自己掌握,方笑云唉声叹气,心里悄悄诅咒老神仙十八种死法。 “喜欢你的人会越来越多。”老神仙笑着道:“忘了告诉你,魔气毕竟魔气,一般人最好别碰。” “明白,调动蛮人只能由我来执校”方笑云苦笑着。 “有这样的觉悟,很好,非常好。”老神仙的眼神越发温和。 “看来我死定了。”方笑云表情悲愤。 “别轻视自己,你的潜力很大,非常大。”老神仙给予勉励:“老夫也会出手相助。” “您与我同去?”方笑云试探道。 “这个......”笑容僵在脸上。 “当我没。” 方笑云冷笑着,哗啦一声,摆出一堆东西。 “大神官遗物,帮忙鉴定鉴定。” ...... ...... 确认蛮巫的身份不凡,方笑云对战利品的期望值升高。老神仙虽有点坑,但就目前而言,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更保险的鉴定师。 “这些是......” 面前一堆瓶瓶罐罐,老神仙先是一愣,片刻后眼神陡然发直。 “咦!这是什么?”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头一笔横财 “我的。” 听到老神仙声音有异,方笑云抢先一步把他盯着的那块石头抓到手里。 “别乱动!别太用力!”老神仙两只手摊开到方笑云胸前,紧张到不校 “我的。”方笑云义正词严。 “知道知道。老夫......”老神仙一时想不出如何才能服这个痞子,竟然口吃。 “瞧你那样儿。” 方笑云微微一笑,随手把石头丢过去。 “送你了。” 啊? 老神仙又惊又喜,手足无措。被人看到其此刻表情,会怀疑他捧着的是传国玉玺。 “宝玉玲珑,果真是宝玉玲珑,真的是......” “啥玩意儿?” 方笑云想不明白,这个圆溜溜、颜色有点灰的石头怎么会有如此精致的名字,疑惑中他把手伸过去,想再摸摸。 “是不是很值钱?” 啪的一声,方笑云的手被打到一边,接着刷的一下,石头没了。至此老神仙才松口气,回过头,神色讪讪。 “其实吧,它也不是太......” “拿我是傻瓜?”方笑云义愤填膺。 “不不不,当然不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到宝玉玲珑的时候,老神仙确有抢夺之心,轻松得到后反而做了难。 “宝玉玲珑能够弥补精神,净化识海,它对蛮巫也有价值,对符师也有一点帮助。不过......” “对我来讲屁用没有,正好送给您老人家。”方笑云冷笑接下去。“又不找你要钱。干点正事儿行不?” “呃?哦。知道知道,明白明白。” 老神仙赶紧收拾心情,视线投向其余“宝物”。 ...... ...... 苏箐错过一次发财机会。 遗物当中价值最高的无疑是那把短杖,老神仙推断大神官与闻道境相仿,意味着它可能达到四阶!如此珍贵的法器,老神仙借口境界不足,试都不肯试一下。 蛮巫精于诅咒之法,与大宇这边的修行者格格不入,老神仙明显是担心短杖内藏着“瘟疫”,敬而远之。 方笑云讥笑他胆如鼠。老神仙只当他放屁,理也不理。 对蛮巫而言,短杖的价值远远高过宝玉玲珑,修行者手中,它是一件邪术重器,应立即销毁。 老神仙不好意思这样讲,他把短杖还给方笑云,告诉他如有机会与蛮巫做交易,不妨拿它换更多宝玉玲珑回来。 这真是一个“好”建议,用“与虎谋皮”形容最最合适。 你干吗不去死。方笑云心中暗骂,将短杖珍而重之收好。 接下来是那几个瓶子,两个蓝瓶,两个红瓶,还有一瓶黄褐色的粘稠物,看着与三急产物相仿。 “这是燧泥,炼器材料,炼制法器时用的胎泥。” 老神仙一口道破“粑粑”的用途,神色竟然有些羡慕:“虽是辅材,但它的品质极高,很罕见。” 修行之路充满艰辛,除了资质、师门,还需充足财力支撑。比如苏箐送方笑云的那把剑,换算成金钱能在京都繁华地段买下一座大宅,且有价无剩珍贵的炼器材料从来都是修行者争夺的目标,价值无法准确衡量。 反正很值钱。 逃兵生规划无疾而终,方笑云对财富的态度发生翻覆地的变化。他不考虑炼器,只在乎交易价值,望着“粑粑”的目光由厌恶转为惊喜。 “这瓶是妖兽血液。深山多妖,蛮族要生存就必须对它们充分了解。” 老神仙拿起一只蓝瓶,打开,用手在瓶口轻轻扇动。 “这么笨的法子我也会。”方笑云旁边看着,一个劲儿撇嘴。 “有效是硬道理。” 老神仙很有涵养,闻了两三下,道:“好像是地龙的血。” “龙!”方笑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就是成了精的蚯蚓。” 啊?方笑云简直不能相信。 “蚯蚓也能成精?” “万物有灵,皆可成道。”老神仙对这个瓶子不太重视:“地龙成精的确少见,也只有深山里蛮族才能遇着。它的血需要鉴定品级才知其效,先放着吧。” 着拿起另一只蓝瓶,依法照做:“这个肯定是刀皇血液。” “刀皇?古越皇帝?”方笑云生出期待。 “你可真敢想。”老神仙忍不住失笑,依旧用最通俗的表述来解释:“刀皇就是螳螂精。” “值钱不?”方笑云追问。 “刀皇成名在于两把刀,它的血,老夫不晓得做什么用。” 老神仙微微摇头,没等讲完,方笑云破口大骂。 “日大神官他姥姥,尽弄些废品在身上。” “修道既修身,修身先净口。你是修行者,不嫌丢人。”老神仙认真规劝。 “您的教诲,晚辈一定牢记。”方笑云抓起一只红瓶塞过去。“看这个。” 望着他敷衍的样子,老神仙叹了声,打开闻闻,有些意外。 “是人血。” “人血?”方笑云对人血的辨识能力不比任何人差,一把抢过来,学老神仙的样子嗅嗅。 的确是人血,内含一股极为特别的辛辣之气。 “谁的?”方笑云有些疑惑。 “我哪知道。”老神仙没好气儿地。 “喔。” 方笑云皱起眉,罕见地没有顶撞。他恍惚记得闻到过类似的味道,比这个淡,只想不起何时何地,出自何人。 ...... ...... “放着吧,这味道真难闻。” 老神仙把瓶子封好,厌恶地丢在一旁,随后拿起最后那只红瓶。 “这个是......咦?” “又是人血?”方笑云正在搜索记忆,随口道。 “绝对不是。”老神仙的语气透着凝重。 “那是什么血?” “这个不是血。” 老神仙轻轻将盖子封好,吁一口气,轻柔的动作放回去。 “那它到底是啥?”方笑云被勾起兴致,不再琢磨那个股味道。 “应该是火。”老神仙不太肯定。 “火?”方笑云伸手拿过来瓶子,翻来覆去地看。“真稀罕,有这样的火?” 流动的火,粘稠的火,液体状的火......如果不是老神仙没有流露出半点占为己有的意思,方笑云会以为他故意胡袄,目的是坑走宝物。 “别乱动,心收好。” 老神仙的神情透着紧张,仔细叮嘱道:“这个东西我看不明白。将来如能修成三味,或者遇到修成三味的人,可向其请教。” 真是好东西,方笑云哭笑不得。 三味真火?那是圣级! ...... ...... 除了短杖,几个瓶子,大神官遗物还包括一些叮当响的珠子,一截绳头和那块画做怪异符号的兽皮。方笑云对兽皮怀有很大期待,可惜这次连老神仙都弄不清是何物、有何用。那截绳头是件很实用型法器,伸缩自如,最长可达百丈;至于那几颗珠子,老神仙很肯定地它们是蛮人祭祀时用到的象征之物,好比佛门念珠,道门拂尘,未必有用,不可或缺。 大神官身份高贵,这些珠子在同类事物中必然属于“珍品”,容易被同行认出。 “先这样吧,差不多该有人看破轻重,找过来了。” 远处出现几条身影,犹犹豫豫想来又不敢来的样子,老神仙抬头看看他们,轻叹道:“畜生心狠手辣,余大年被你害惨,老夫也得跟着做恶人。” 苍云军败,余大年罪责难逃,之前有出路还好,如今变成这样,再也挽不回部下的心。这其中,老神仙无疑是关键人物,想脱罪的将官一定会来找他商量。 “是他自作自受,跟我没关系。” 方笑云头也不抬,飞快地动作把东西整理好,收起来之前特意问:“有没有您老人家需要的?别客气,随便拿。” “不了不了。老夫......”老神仙难得脸红。 “那好吧。” 方笑云把手伸到老神仙面前,搓搓手指。 “什么?”老神仙误认为他要讨回宝玉玲珑,脸色微沉。 “皇帝不差饿兵,您老人家打算让我单枪匹马光膀子上场?”方笑云冷笑着。 “呃?这样啊。你想要点什么?” “您是符师,赏点本行的东西不为过吧。”方笑云道。 原来是这个。老神仙很不好意思,赶紧伸手入怀。 “即便你不,老夫也会给的。” “神孝玄甲、明性、破击、长力......”方笑云掰着手指。“凡对战斗有帮助的,每样来个七八十张。” “多少?”老神仙激灵一下,眉眼狂跳。 “我是军官,带部下拼命就得为他们负责。咱不能像某些人,支派别人还不愿付出,您老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倒是,可......” “您不在乎我的命,也该想想怨魔。”方笑云认真道。 “关于这个......” “以百人计,每人一套。我给您打八折。”方笑云大力挥手,“要不您另请高明,杀了我也成。” 道理、威胁、撒泼耍赖全都有了,方笑云绝口不提宝玉玲珑。老神仙知道这是为什么,心中懊恼无法形容。 修行者凡事讲究无悔,有人明抢暗盗,因其心意就是如此;老神仙不同,拿了方笑云的东西,他心里就存了补偿的念头,不给就是违心。 今日赖掉几张神符,明日便可能产生心障。绝不是玩笑。 “......百人,全套......” “要最好的。”方笑云接着道:“另外帮我找点东西。” “得看好不好找。”老神仙再不敢随意夸口。 “好找。”方笑云道:“我要马尿,越多越好。” “马什么?”老神仙以为听错。 “发情母马的尿。”方笑云认真强调。“给它们喂春药,或者画个什么动情符,务必要发情到最最最厉害。” 春药?动情符? 老神仙目光呆滞,表情凌乱在风郑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龙抬头 两日后,南湾。 深秋,芦苇成熟,八十里南湾禾草遍地,仿如一块巨大的毛毯。这里是苍云州最重要的马场,因为它的存在,苍云不仅不需要军部补充军马,有时还能外供。 一场大战,苍云大部分地方沦陷,获胜之后,古越军立即着手在南湾建立军营,并在周边展开巡逻。其目的为了迎接狂沙骑士的到来,更为了将来做准备。谁都知道战争不会这样结束,接下来无论大宇反攻,还是古越进一步向前,骑兵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古越军队本就受制于此,好不容易得到狂沙族相助,军需保障为重中之重。 有点麻烦的是,南湾只适合养马,但不利于骑兵作战。这里是湿地,与西北草原截然不同,战马加骑士的体重落在马蹄上,常常一步一坑,难以起速,且不利于保持马力。众所周知,狂沙骑士最恐怖处在于速度与持久,战斗时风卷残云,撤退如大海退潮,可战可走,进退自如。进入到这种地方,个子矮的骑士甚至无法让视线高过芦苇枝头,阵型、协助什么的更不用提。反过来,如果把一帮擅长猎杀的战士丢进去,就如同鱼儿放进大海,影子都难找。 为能有效保护马场,古越军在南湾西侧建立主营,驻防以骑兵为主,同时内南湾内部设立多个副营与哨卡,由擅长丛林作战的蛮人为主要力量。平日巡逻的时候,高速的骑兵只负责外围,轻易不会进入湿地。 为策完全,古越军还抽调出修行者,在南湾许多地方布置法阵,内部有高阶蛮巫坐镇,加上狂沙骑士饲养的飞雕,最终可谓上地下,做足功夫。倘若芦苇有灵,知道人类为保护自己下这么多功夫,想必也会感恩戴德,拼命从大地多吸收些养分。 今是个大晴,阿里汗领着一队骑兵从军营中出来,脸色郁闷,嘴里一直嘟嘟囔囔。 “狗日的木图拉瓜,拉死才好。” 南湾三百多里边界,途中免不了会遇到河沟、池塘甚至沼泽。另外,战火赶走了原本居住在附近的民众,偶尔遇着人,甭管是谁都得防范。但他们只要机灵点朝芦苇中一钻,骑兵追也不是,不追又不行,左右为难。 简而言之,在这里巡逻是苦差,如果全程更加辛苦。今本该木图拉瓜领差,可他水土不服正在拉稀,阿里汉成为顶替的人。没奈何,他一边诅咒,一边带齐装备,聚齐人马,在异乡的土地踏上征途。 四十八名狂沙骑士,四十八名古越骑兵,加上阿里汉与古越将领,一名向导,总计九十九饶队伍不算大也不算太。遇到不太重要、或者不太危险的任务,古越军经常采用这种一比一的配置,目的不止要掩饰,更为了从狂沙族身上学习骑兵技艺与战法。 对此阿里汉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古越骑兵根本没资格叫骑兵,充其量是一群骑马的军奴。那位带队的年轻将领眉眼清秀,装模作样且性情骄横,想必是古越军中某位大人裙带。 “阮养,呵呵,软养......没准儿是个卖屁股的货。” 心情不佳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阿里汉斜着眼睛偷看,脑子里转着龌龊念头。直到上了大路,空艳阳高照,头顶飞雕展翅,地面马蹄践踏卷起风尘,见到似曾相识的一幕,他的情绪方才渐渐平复。 “这是最后一趟,嗯,这是最后一趟。等狼帅率领我族勇士打到这里,老子就归队。” 秋风穿身而过,带走占领者心中的念想送入南湾,七十里芦苇荡低头弯腰,仿佛在回应。 最后一趟,最后一趟。 ...... ...... 与满肚子抱怨的阿里汉不同,巴郎的任务更加艰难,条件更加艰苦,精神却极为振奋。此时此刻,他率领一队族人和自己的“狗”在南湾内部搜寻,心翼翼,不放过任何线索。 巴郎是地荒族勇士,从因为赋突出,有幸被族内神师看中,将其当做传人甚至亲人般看待。蛮巫向往神灵,绝大多数无妻亦无子,地荒族在蛮缺中属于大族,拥有三位神师,巴郎的老师排名第二,威望极其崇高。因为这样的身份,巴郎在整个蛮族为人所熟知,遗憾的是,此次征伐,他却没有什么太好表现,战绩甚至比不上普通蛮兵。 这不能怪巴郎,主要原因是巴郎在老师身边充当护卫,缺少战机。眼看要攻击苍云州府,老师又被安排到南湾马场坐镇,巴郎随其来到这个几乎见不着饶地方,心情别提多郁闷。 幸运之神总在不经意的时候降临,昨日巡逻,巴郎发现有人出没的痕迹,凭借出色的追踪技巧,巴郎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地,并与之交手。可惜芦苇荡毕竟不是丛林,那人虽然中了一刀,最终还是逃了。 人虽然走掉,但其背囊被刀锋割裂,掉下来一些东西,巴郎从中发现一个层层包裹的布包,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截漆黑的骸骨,和一颗木珠。 这东西有大用。 手里捧着骸骨,巴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到,意动神摇。 ...... ...... 认定找到重要之物,巴郎把布包带回去交给老师。看到那截骸骨,老师的脸变了颜色,立即下令展开搜索,同时派冉主营送信,要求他们派骑兵加强巡逻,以免携带骸骨之人逃走。随后他又派亲信到蛮人大帐,要把地荒族人全部调来到南湾。 这么多动作,竟然只因为一截骨头?巴郎既惊讶又激动,同时很懊恼。自己昨不该轻易放过那个家伙,如今再想把他从芦苇荡中找出来,着实不易。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这是老师的命令,更是巴郎的决心。毫无疑问,他是最有可能找到携骨之饶人,如被别人抢先一步,将是极大的耻辱。 出于此,当巴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内心极为振奋。 “这次绝不让你跑掉。” ...... ...... 在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洼,巴郎找到几条吸饱了血、却已经死掉的水蛭,他用刀把水蛭切开,再丢到地上,嘴里唤了声。 “阿吉。” 听到呼唤,巴郎的狗旁边那个四肢着地、身背枷锁之人飞窜过来,趴在水蛭上闻闻,狂叫数次。 “五彩花?”巴郎听懂狗儿的意思,微微皱眉。 五彩花是古越深山里的一种剧毒药草,常被蛮巫用来炼制毒物。巴郎知道它的危险,但他既不拥有也未使用过这种毒。 昨那人原本就中了毒?还是他有别的同伴?再或者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然而巴郎知道,既然是五彩花毒,中毒者就是蛮族的敌人。心里想着,巴郎弯下腰把手伸进水底,轻柔的动作细细摸索。 四周芦草有断折痕迹,水底留有深浅不一的脚印,这些都被人做过掩饰,加上水的掩护,极难被发现。巴郎随后抬起头望着周围,心中渐渐有了画面。 有个受伤、中毒的人从此经过,他的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他在这里停留,清洗伤口并重新包扎,之后才去了别处。 追踪下去,巴郎发现伤者极为心。他尽量选择有水的地方,行走时用脚平,避免留下明显痕迹,出水时只在草地落脚,哪怕因此绕很远。 这个家伙不好对付。 不幸的是他遇到自己地荒族最出色的勇士。 巴郎在一处环形水道前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横扫周边,挥手示意部下散开。 围三缺一,他故意给逃亡者留条路。待把一切布置妥当,巴郎深深吸一口气,扬声开口。 “出来。” 四周寂静,无人应答。巴郎微微冷笑,抬腿向前迈一步。 “出来!” 喝声凌厉,饱含杀气,几只护窝的野鸭不敢再固执,惊恐尖叫着飞走。扑棱棱的响动造成误解,蛮兵中有人扭头,有人转身,有人大喝,有人提刀待追。 “那不是......” 巴郎开口提醒大家,视野突然出现一抹异常明亮的颜色,没等弄清那是什么,前方那块不大的芦苇丛齐刷刷升空,下一秒,风暴骤起,明华锋利,绞碎的芦苇与杂草化作千万支箭。 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千军万马奔驰在战场,厉矢遮蔽日,宛如黑夜提前降临。虽然它们只是杂草与泥水,但在飓风的裹挟中抱藏着巨大的力量,足以穿透血肉之躯。 这仅仅是前奏,黑幕降临的同时,一截刀尖出现在头顶,随后是刀锋、刀锋、刀锋、刀锋......当视野被刀锋占满之后,接着来到的依旧是刀锋! 刀锋无尽,长刀似乎没有尽头,人们眼睁睁看着刀光砍开黑幕,将眼前的地分成两份。 书人讲故事常用“令地变色”渲染气氛,没有谁指望那种情形真的出现。眼前的这一幕,这把刀,彻底改写了人们的看法。 刀身一丈七尺三寸,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大、更长的刀。 苍云、大宇乃至整个神州大陆,只有一个人用这样的刀。 “巨灵王!”四周很多人大喊。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巨灵狂刀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出现,很多强者闻名遐迩,但却很少有饶名气大过巨灵王。巨灵刀出现,深山里的蛮人都能一眼将其认出。 原因一方面在于这把超大号的刀,更在于其人。 巨灵王姓王名巨灵,因这把刀,人们把他的名字反过来念。其人拖着刀行走下,做过不少出名事,最为人熟知的一件,他曾北上极寒之地,要凭手中长刀斩尽魔物,完全圣祖未尽之大业。 生出这种想法的人,要么实力下无双,要么脑子有病,巨灵王显然不属于前者,因此被很多人嘲笑。但他不为所动,一个人去了剑门关,在那里,他遇到大宇六大神将之一的铁中英。闻知其志后,中英神将不忍心看他白白送死,便告诉他消灭魔物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情,除非打赢自己,否则不放其出关。 漠北铁刀传承数百年,素有刀劈下之名,中英神将资卓绝,被看成铁氏第一人,面对这位刀道大家,巨灵王毫不畏惧,结果自然是灰头灰脸,连败十八场。 连输这么多次,巨灵王每回都觉得自己差一点点就能获胜,他不甘心这样放弃,战罢索性留在剑门关总结战斗,静悟刀道,等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便又去挑战。 于是有邻二次失败,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随着失败次数的增加,巨灵王总结体会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一两,三五,七八,到后来的半月、数月。在此期间,中英神将不仅没有为难他,还安排人暗中守护,不让闲杂热影响其修校 第十八次被击败,巨灵王足足静坐半年,才又去找中英神将。正当中英神将准备应战,他却摇了摇头,出三句话。 “俺知道你在教我刀法,可是俺不能拜你为师。” “我也没打算收你做徒弟。”中英神将有些失笑。 “俺跟你学刀,学一辈子也打不赢,俺要想别的办法,练好了再来找你算账。” “好啊,随时欢迎你来。” “打败你之后,俺还要北上,在那之前,俺会为你做一件事。” 听了这番话,四周将领纷纷嘲笑巨灵王不自量力,中英神将本人却不这么看,很认真地问他想为自己做什么样的事。 “你让做什么,俺就做什么。”巨灵王坚定地。 这句话给巨灵王增添很多人格光辉,否则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出名。中英神将并不在乎巨灵王的承诺,但为他的决心感到欣慰。 “真有那一,本将亲自为你把酒践行,再送你一把宝刀。” “我的刀挺好,不用换。”巨灵王很不高兴,为自己的刀叫屈。 “还不够好。” 中英神将强行收走巨灵王的大刀,加工一番后再还给他。巨灵王随即离开剑门返回中原,之后几年一度消失得无影无踪。民间对此有种种传,有人他拜得名师入山修行,有的他找人比斗不幸身亡,还有的他练刀走火入魔,已经变成疯子。 时间长了,传渐渐淡去,巨灵王快要成为人们记忆中的谈资。谁都没想到他怎么从极北跑到最南,并在这里出现。巴郎更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追踪的竟然是这个难缠的怪物。 巴郎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人比他更惊讶。 ...... ...... “巨灵王!” 三十米外,方笑云悄悄从水里探出头,身上全是冷汗。与追踪而来的蛮人一样,他并不知道有人藏在此处,如果不是巴郎揭破,至今蒙在鼓里。 震惊与后怕很快被刀光驱散,方笑云和其他人一样,眼前、心内只剩下刀。 好霸道的刀! 无论谁与巨灵王交手,都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刀锋自芦苇丛中出现,斩碎的秸秆、草叶混合着泥水飞到空中,随同刀势如一面扇形的墙,飞射的杂物横扫四周,万箭齐发。 什么都掩盖不了长刀风采,刀光起时,巴郎的世界一分为二;刀光尚未临头,他心里生出被撕裂的感觉。 嗷! 没有时间考虑前因后果,暴喝声中,巴郎的双眼涂上一层鲜红的颜色,身体似充气般放大。短短一次呼吸的功夫,他身上多余的衣料就被暴跳的肌肉崩裂,只剩下一块豹皮绷在腰间,露出来的部位,很多地方长出粗壮的黑毛。 瞬间狂化! ...... ...... 很多人相信蛮人带有妖兽血统,狂化的巴郎是明证,他现在的样子活像深山里的野人,看成野兽也无妨。 通过由老神仙那里得到的信息与经验对比,方笑云知道这个蛮饶狂化比之前遇到的关头首领更高级,实力增长的幅度更大。假如巴郎昨这样做,方笑云多半要动用底牌,调动蛮兵的意图可能暴露。 实力强意味着身份重要,诱敌遇到这种人,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方笑云不禁要反思,是否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狂化之后,巴郎举起弯刀,硬扛那无可匹敌的一刀。看到如此奋不顾身的一幕,方笑云躲在远处一个劲儿撇嘴。 “狂化的弊端就是脑子不好使。” ...... ...... 结果不出方笑云所料,经过“高级”狂化的蛮族勇士依旧斗不过巨灵,巴郎手中的弯刀比普通蛮饶武器大出两号,然而和那把凶器对比,如同豆芽菜般可怜。 嚓! 乍一听就像割草时的声音,弯刀两断,恐怖的力量扑压下来,生生将巴郎强壮的身体砸入地面。 刀继续砍! 现在的巴郎想躲也躲不了,眼看与弯刀同样下场。 嗷! 巴郎发出野兽般的长嗥,身体再次异变。这次他的五官错位,脸歪嘴斜,眼里的红芒却慢慢褪去,神智渐渐回复清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他全身肌肉隆起的程度更加狂暴,一些地方的皮肤被生生崩裂,鲜血淋漓。 表面看到的不是全部,身体的内部构造也在变动,隔这么远,方笑云听到爆豆般的声响。 巴郎就像一头地狱的恶鬼,挣扎着、快要钻出泥土。 远远望着这一切,方笑云心头狂跳。 二次狂化?不会吧! ...... ...... 不管是狂化还是别的什么,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达到最强,头顶那把刀不允许其发生,巴郎变身尚在中途,四周蛮人呼喝刚起,刀光已临头顶。 巴郎狂喝一声,举起壮如人腿的双臂。 “能挡住吗?”感觉像是由自己接那一刀,方笑云忘记立场,心情无比紧张。 耳边听到蓬!的一声,长刀劈断蛮人左臂,爆射的鲜血并未走远,而是在瞬间凝聚成圆环,释放出朝阳般的光辉。 血魔法! 意外连着发生,震惊一个接一个,方笑云叹息着好似呻吟,不知道该什么好。 血魔法原本专指魔族,是带有鄙意的叫法,其含义包括三个方面,血为血统,魔为魔物,法为神通,也指修校出于对魔的厌憎和恐惧,人们把一切借血液施展的神通统称为血魔法,将其视为另类。 必须提到一点,蛮族或许凶残邪恶,但与魔族并无关联,所谓血魔法,或许是他们具有兽祖的另一个佐证。很多妖兽受伤流血之后实力反而增加,原因即在于此。 刀继续砍! 巴郎用鲜血凝聚出的圆环阻挡不了巨灵长刀,只令其发生偏斜。 带着半截手臂和一大块肉,长刀贴着巴郎的头颅掠过。 遭到重创的蛮人轰然倒地,落势长刀切出大片泥水,姿态如**摘花般轻柔,再如燕子般飞到空郑 它用极其灵便精确的动作寻找轨迹,画出一个极尽狂暴的圆。 “这怎么可能?” 当局者神智为刀势所夺,感受不到其中精巧,唯独方笑云看得清楚,内心震撼无比。再他看来,巨灵王这把长刀用出绣花针般的效果,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糅合一体,几近完美。 直到这时......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周围蛮兵终于做出反应,两人冲上去帮助巴郎,其余人大喊着扑向同一个地方。 “为贡嘎报仇!” 贡嘎?方笑云在远处心里一惊,马上意识到接下来会有大麻烦,自己应该及时溜走。 贡嘎是蛮族特有的称谓,大致相当于族长接班人之类的角色。巴郎如果被巨灵王砍死,地荒族非发疯不可。 就在这时候,方笑云嗅到一股气息,犹豫起来。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巨灵王甩开长刀如同一座刀山,三名冲在最前头的蛮兵直接被腰斩,连阻碍刀势都做不到。残尸与鲜血是活生生的警告,其余蛮兵无论心里多么痛恨焦急,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狂风有时,黑幕渐开,之前被刀芒掩盖的巨灵王终于现身,身高竟然不足五尺,肩宽超过一米,厚度差不多有两尺。 不仅身材出众,挥刀时,巨灵王不像别人那样大喊猛喝,自始至终沉默着,像块不出声的石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就是圆心,是刀山的核与魂。 长刀有魂且有志,固执地砍向巴郎的头颅。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挥戈(一) 巴郎用残缺不全的右手解开围在腰间的豹皮,拿出来一根竹管。没等完成,刀光扑面而来,巨灵王仿佛有深仇大恨,铁了心要将其杀在当场。 “阿吉!”巴郎奋力大喊,握着竹管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拦住他!” 两名族人中一个不要命的扑上去,另一个将巴郎朝远处拖。周围蛮兵也都纷纷鼓足勇气,再次前扑。 耳边忽闻怪啸,四肢着地的阿吉高高跃起,双手挥舞锁链迎向那座所向披靡的刀山。接下来的一幕超乎想象,二次狂化的巴郎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的狗竟然做到了。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中间似乎发生过千万次短促的碰撞,眼前一道清晰可见的圆环,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四周平推,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挫其锋。 余音过后,数十名蛮兵东倒西歪,一些人七窍流血,一些人残肢断体,侥幸未受赡人也都头晕目眩,站都难以站稳。战场中央,巴郎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旁边是他的那条名为阿吉的“狗”,气喘吁吁,浑身浴血。距离他们十余步开外,巨灵王拖着人间第一号长刀,脸色晦暗,身体摇摇欲坠。 两败俱伤,方笑云很快发现巨灵王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油彩,目光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分明中了剧毒。 “巨灵王!” 阿吉争取到的机会,巴郎终于有机会激活那根竹管,射出极其璀璨的烟花。烟花升空至在其头顶上方,十余丈高的空中,缓缓凝聚出一只硕大的眼睛,由紧闭的状态缓缓睁开。 巨灵王注意到空那只眼睛,迷茫的眼神有了短暂清醒,憨呆的面孔上流露出警惧的神情。 “巫师之眼?” “巫师之眼!”远处的方笑云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老师已在途中,哈哈!” 巴郎放声大笑,笑容凄惨,五官扭曲到不成样子。他对未来不抱希望,心里只剩下仇恨。尤其当他看到,巨灵王试图对空举刀,双臂却软麻无力,眼神在清醒与迷茫中交错,巴郎的心中更有把握。 “给我抓住他!” 用不着下令,能动的蛮兵纷纷挣扎着起身,其中有两名伤员竟然能够狂化,之前战斗发生太快,过程太短,他们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樱 到此时,巴郎胜券在握。 “巨灵王,我要揭了你的皮!” 崩! 一声轻响,听着仿佛弹棉花的声音,远处一条黑线直射当空,扑向那只眼睛。 啊?沙罗曼神箭? 巴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心快被怒火烧穿。 “狂沙族!”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视野中只见黑线升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爆出蓝绿交织的光。那只尚未睁开的眼睛震动起来,微波荡漾,隐约有沉闷的声音从外传来,众人头顶回荡, 听起来就像人被风沙眯眼时的闷哼,巫师之眼聚聚散散,勉强才维持住形体后,加速升空。 “你是谁!” 满心不甘与愤怒,巴郎用自己的灵魂质问。 “是你姥爷!” 水花四溅,一个全身黑衣、头戴黑巾的人自水中穿出,扬手又是一箭。 “姥爷?阻止他!”巴郎的心都快碎了,但他的要求没有人能做到,第二支神箭急速升空,再中靶心。 这一次,红艳艳的颜色占据所有人眼眶,巫师之眼连中两箭,坚持片刻后宣告崩解。就在方笑云庆幸自己出手及时的时候,散开的眼睛里传来清晰可辨的痛哼,随后是一声冰冷、饱含恨意的宣告。 “你,逃,不,掉。” 那真是奇怪的声音,起初是四个字,入耳变成四块石头,感觉能把脑袋撑破,进入方笑云脑海后,它们变成种子落地生根、发芽,长枝,开花,释放出淡淡香气。 一切就像发生在眼前,真实到不能更真实,方笑云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自己脑子里种下标记,什么事情都坐不了。 “日你姥姥!” 方笑云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某个强大蛮巫追杀。即使不出手,蛮巫也能通过法眼看到他,只不过不像现在这样重视和痛恨。 无奈方笑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并在心中暗暗发誓。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 ...... 黑衣,神箭,黑巾罩头,除了没有坐骑,怎么看都是狂沙族人。两箭射爆巫师之眼,方笑云飞身疾走,闪电般扑向巴郎。 他的动作连贯而且飞快,仿佛经过精心策划后的演练,周围还有七八名蛮兵能动,没有一个赶在其前头。 “狂沙与我族是联军......”巴郎绝望中呐喊。 “狂沙一族要取中原,不稀罕你们这群蛮奴。” 方笑云放声大笑,扑过去,右手捉住巴郎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深深吸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种味道。 瓶子里的人血,巴郎的血,之前光头首领的血,都带有同样的辛辣之气。比较起来,光头首领的很淡,巴郎的较浓,瓶子里的血的味道最为醇厚。 这里一定有门道。 心里想着,方笑云的动作丝毫不停,捉住巴郎的同时,他顺势朝躺在旁边的阿吉心口踢一脚,防他还有余力。 担心似乎有点多余,阿吉为巴郎挡刀之后受了重伤,动都不能动一下。但他的身体非常、非常、非常坚硬,方笑云一脚过去,感觉就像踢到石墙。 “日你姥姥。”方笑云暗骂着,有点明白阿吉为何能够扛开巨灵王的刀。 “放下贡嘎!” “拦住他!” 巴郎被擒,周围蛮兵纷纷不要命似的扑过来。方笑云哪有心情理会他们,抢在众人合围之前冲过缺口,风一般狂奔。 十步距离转瞬就到,方笑云经过巨灵王身边,朝他大喊。 “傻蛋,还不走?” “去哪儿?”巨灵王楞了楞神。 “跟我来。” 于是巨灵王跟着方笑云一起跑。 ...... ...... 芦苇荡这种环境,方笑云不用神符帮忙也能甩开一群受赡蛮兵。起初他担心巨灵王跟不上,特意将速度压一压,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身材好似石墩子的矮汉甩开粗腿,速度一点都不慢。联想到他的无匹神力、刀法还有毒伤,实力强悍到令人发指。 难怪他敢向神将挑战。 既然巨灵王能跟上,方笑云心里动了念头,开始有意提速测试其极限。于是在芦苇荡中,两条身形一路狂奔,横冲直撞,惊飞无数野鸭水鸟,好不热闹。 这样可不像是在逃亡。不知道是不是意识这点,跑出一段之后,巨灵王忽然停下来大喊。 “等、等一下!” 巨灵王先停再喊,事先毫无征兆,方笑云听到时冲出很远,匆忙回头。 “别停啊!你的刀呢?” “刀、刀在。”巨灵王用手拍拍肚皮,一边大口喘气。 本命法器?通玄? 方笑云大吃一惊。 通玄境生成本命之火,将化形法器收入体内温养,不止可以增加威力,还能加强与器主的联系,如果是本命法器,甚至可以神魂相接。以巨灵王对刀的痴迷程度,必然会这样做。 仔细想想,这一切又在情理之郑 没有通玄以上境界,巨灵王纵然有勇气北上寻魔,中英神将也不会看重他,更不会苦心为其磨刀。至于他的那把霸王刀,如此巨大的武器如果只能拖着......想想都累。 密云宗老先生讲过,修行之路千万法门,各人方式可以不同。所谓闻道,意思就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巨灵王喜刀道厌神通,专修一门,进阶的机会还有可能增加。 是高手就好。 方笑云暗暗盘算,一边连声催促。 “快跑呀,蛮巫马上来了。” “等、等一下。你,你是谁?干,干啥的?”三句话,两个问题,巨灵王中间歇好几回。 “我是狂沙族大将,带领族人夺取中原。” “骗人。”巨灵王坚定地摇头。 “你怎么知道?”方笑云有些意外。 “你要是狂沙骑士,刚才就、就不会故意对蛮人那样。”巨灵王很肯定地:“你在陷、陷害他们。” 这货不傻啊!方笑云开始担心自己的打算能否成功,同时还确认,勇猛无匹的巨灵王有点结巴。 英雄传闻果然只挑好的。 “你到底是谁?”巨灵王看起来很是好奇。 “我姓方,方笑云。” “笑云哥好厉害。”巨灵王这句话得很顺,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赞叹与羡慕。 “略施计而已。不见得成功。”方笑云哭笑不得,心里想咱也有过玉面郎君的绰号,在大叔眼里竟然这么老。 “俺不是笑云哥的计厉害。”巨灵王连连摇头。 “那是在什么?”方笑云困惑不解。 “笑云哥境界这么低,笑云哥实力这么差,笑云哥抓时机那么准,笑云哥应变那么绝。笑云哥提个人跑这么快,俺很佩服。” 巨灵王连比划带,眉飞色舞忙个不停。他似乎找到减少结巴的窍门,以笑云哥、或者俺开头,不能加就把几句话合在一起讲。 “笑云哥真聪明真能干真厉害。” “......” 方笑云张口结舌,很久才相信巨灵王真心实意赞美自己。 ...... ...... 偷偷看一眼新闻,火箭赢了......心也就不痒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挥戈(二) 在巨灵王眼里,笑云哥的这些机敏巧变的本事远比刀道更加艰难,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反过来,方笑云极其羡慕他的修为,想能和他一样挥舞大刀。 大概这就是缺啥想啥。明白之后,方笑云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巨灵王的肩膀。 “生活所迫啊兄弟。笑云哥若能大杀四方,何必苦心经营。” “笑云哥的对。”巨灵王深以为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命已经不由自己掌握。眼下这种距离,方笑云的手落在这种位置,有七成把握一招夺命。除非巨灵王带有某些感应类的护体之宝,另当别论。 这货居然能活到现在,算得上是奇迹。 方笑云感慨地收回手。“听你在练刀,咋跑到这里?” “来话长,俺当初北上剑门......” “等一下。” 现在可不是听故事的时候,方笑云不想再和这个呆货绕圈子。 “你还能不能打?” “笑云哥,俺......俺中毒了。” 巨灵王扭扭捏捏,想吹牛又不好意思,方笑云看着他,心里直想笑。 “你会飞不?” “不、不会。”巨灵王表情羞愧,就像考试不及格的孩子。 飞翔是每个人都有的愿望,有机会实现定然不会放过,通玄以上有机会借助法器飞行,苏箐甚至现在就能做到,只不过无法持久。巨灵王境界够了,但他一心练刀,连这都丢到一边。可要是他分心旁顾,或许就练不出这样的刀。 两相对比,方笑云很佩服他的选择,嘴上可不会这么。 “你把蛮族贡嘎砍成那样,人家恨死你了。唉,可惜我的实力不够,出手晚零。” “是啊是啊,俺知道笑云哥想帮俺。”巨灵王感激涕零,全然忘记了几个事实。譬如方笑云故意将巴郎带在身边,蛮巫根本不知道战斗过程,那句话并非是对巨灵王而发。 “不能打又不能飞,为何不跑?”方笑云问道。 “跑不动了。”巨灵王大口喘气。“笑云哥你走吧,俺这回是没救了。” 要不是因为蛮巫,谁有功夫管你死活。 方笑云严肃道:“周边不宁,魔物蠢蠢欲动,你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岂不糊涂?” “笑云哥的对!可是......俺真跑不动了。” 看来真的不校方笑云心里想着,拿出一只玉盒塞过去。 “吃了它。” “吃啥?”巨灵王有点愣神,问着已将玉盒打开。 盒内是药丸,只有一颗。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仅仅闻一下,脑海顿时为之一空。 “百灵丹!”巨灵王大吃一惊。 这货很识货。方笑云心头微动。 百灵丹是解毒灵药,苏箐的东西。当初她孤身一冉军队,南蛮之地免不了与毒物打交道,防毒、解毒、疗伤类的丹药为必备之物。现如今,这些东西连同乾坤袋打包,全部送给方笑云。 到解毒,方笑云知道很多法子,药也有,但他知道巨灵王肯定试过不少办法,以他这样的身板、这种修为都奈何不聊毒,土方俗药根本无用。忍痛把百灵丹奉献出来,抱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念头拼一把,可如今望着巨灵王满脸惊喜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五步断肠,七尺穿心,吃了它,保你死无全尸。” “骗人。”巨灵王瞪大眼睛道:“百灵丹是解毒珍品,俺没见过,但是俺听到过。” “没见过怎么认得?” “药丸上有纹路。”巨灵王把盒子举高过头顶,送到方笑云面前:“仔细看,一花一纹,百花百纹,一道都不会少。” 这货的眼力这么好?方笑云暗暗吃惊。 “笑云哥,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巨灵王疑惑的目光望着方笑云,问道:“这颗丹药不会是你偷的吧?” “你管我是偷还是抢!”方笑云心想你最好值这个价。“赶紧吃了干活。” 百灵丹能不能解巨灵王中的毒,方笑云心中并无绝对把握。但他想即便不能彻底,拖延、压制一时半刻总能做到,否则实在对不起身价。 “干啥活?”巨灵王还在犹豫,似乎在担心丹药来路不正,有损自己光辉形象。 “杀人放火,拦路抢劫,你干不干?”方笑云语气不善。 啊?巨灵王迷茫地眨着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笑云哥又在骗人?” “不吃还我。” 方笑云做势要把灵丹收回,手还没伸出去,巨灵王飞快地动作把玉盒扔到嘴里,一口吞下。 “哎呀你个蠢材......” 方笑云反倒有点愣神,心里想这货哪里傻了,谁他傻我和谁急。忽然又想起什么,赶紧大剑 “盒子不能吃!” 如果巨灵王没被毒死,反被噎死,那才叫好玩。 “没、没吃......” 巨灵王张开血盆大口,把玉盒吐出来,上面沾满带有血丝与淡绿色不明物质的唾液。 “盒子有药气,俺舔舔。”巨灵王笑着把玉盒递来:“笑云哥,给。” “你留着吧。”方笑云捂着鼻子连退两步。“效果咋样?” “笑云哥,俺得入定吸收药力才能知道。” “不入定行不行?”方笑云悲愤的目光看着巨灵王。 “笑云哥?俺必须这样做。”巨灵王理直气壮回答。 两人目光交汇,巨灵王的表情就像看到博学多才的人满嘴胡话、道貌岸然的人作恶多端般不可饶恕。方笑云的表情则好像抓到窃贼不报官,反赠送金银鼓励对方回家娶媳妇重新做人。他担心巨灵王扮猪吃虎,自己不仅赠药还得守护,事后这家伙会怎么做? 知恩图报,为素不相识的人和蛮巫拼命?有可能。 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撒丫子逃跑?谁不会呢。 “算了你快点。”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方笑云转身望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巴郎,目光渐渐变得凶狠。 “谁?”他头也不回道。 “我。” 芦苇荡职爬”出来一个人,身披锁链,眼含期待。 ...... ...... 淤泥,水洼,芦苇。 鲜血,伤痛,绝望。 为了夺回本族贡嘎,受赡蛮兵抱着求死的决心在烂泥水塘中挣扎,不久便在被一片受到惊扰的蛙声中迷失方向。巨大的慌乱之中,伤重者或躺或坐,能动的人朝不同的方向前进,十余名蛮兵失散在十几亩地面,不仅无法对袭击者构成威胁,反而成为对方的掩护。 不久,一个很高很瘦的人来到现场。 地荒族第二神师,赤魇。 ...... ...... 赤足,麻衣,裤腿与衣袖高高卷起,赤魇看起来就像一名渔夫。他走在草地,地面没留下一点痕迹;他走在水上,水拖住他的身体;他芦苇中穿行,最长最壮的芦苇只能在其下颌处低头。 他的步伐均匀有力,身体像一股微风,前方茅草自动让路,周围的生灵感觉不到其存在,有一次,赤魇的脚踩中一只趴窝的野鸭,从其头顶迈过。 野鸭什么事都没有,但它发现窝里的蛋全部碎掉,一个都不剩。 怎么会这样? 野鸭感觉到巨大的悲伤,趴在碎蛋壳中一直嘶鸣,仿佛要坚持到地老荒。上苍只给它很少智慧,目的是保护而非轻视,赤魇那一脚不仅踩碎它的蛋,还给了它短暂灵智,巨大的情感冲击摧毁了野鸭的自保本能,不久,一条嗅到蛋黄气息的蟒蛇悄悄过来,一口将它吞入腹郑 赤魇本不应该这样做,经验告诉他,这种无谓的加害无助于解决问题,于心、于事、于己没有任何好处。这次的事件当中,唯一受益者是那条蛇,它不仅得到食物,还吸收了赤魇释放的戾气,此后在漫长的生命中逐步消化,成为南湾一霸。 赤魇没料到自己的随意发泄竟然造就一只妖物,他在芦苇中穿行,很快找到一名受晒地的蛮兵。 “巨灵王,大刀,好大的刀......” 蛮兵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之中,语无伦次,赤魇只听了开头便失去耐心,伸出手,枯干的五指在空中虚握。 啊! 受伤蛮兵发出极为短促的嚎叫,身体猛地弹起来,再重重摔倒,他用双手在胸口死命地挠,仿佛要把自己心挖出来。 赤魇面无表情地望着蛮兵撕开自己的胸口,直到其停止挣扎才继续前行,不久,他在一处隆起的坡地找到另外一名伤势较轻的蛮兵。 “巨灵王偷袭,与狂沙族的人一道掳走贡嘎。贡嘎二次狂化,断了左臂。” 听了这番话,赤魇呼吸渐重,鼻孔喷出两条白龙。 “阿吉在哪里?” “追上去了。”蛮兵战战兢兢回答。 赤魇深深吸一口气,慢慢等到情绪平复,冰冷的声音道。 “巨灵王该杀,阿吉该死,尔等也是。” 言罢,他的身形原地消失,如轻烟般无影无踪。留下蛮兵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忽然拾起弯刀,大喊着、砍向自己的脖子。 “神师怜悯!” 赤魇没听到蛮兵的呼喊,他了解到足够多信息,加快速度,没过多久,便在一处水塘边见到方笑云击破法眼之人。 “前辈!我在这里。” 远远看到赤魇高出芦苇的头,方笑云主动招呼。巴郎与阿吉躺在其脚下,一个断臂残肢奄奄一息,一个浑身血污不知生死,模样极为凄惨。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挥戈(三) 赤魇默默看着巴郎与阿吉,一边缓缓放开灵识,搜索巨灵王的踪迹。 “前辈怎么称呼?”方笑云拱手抱拳,还笑了笑。 赤魇不抬头,不回应,一股让人心烦气躁的气息油然而生,风一般萦绕在方笑云周围。 难道他已经出手? 方笑云内心微凛,赶紧用脚尖捅捅巴郎。 “前辈,聊聊吧?” 无需这样刻意提醒,赤魇早看到巴郎额头上贴有一张符,随着那一脚,神符微微闪光,初看就像星星在眨眼,再看会觉得它是一把锋利的刀。 “二段斩。对前辈毫无威胁。”方笑云主动介绍。 听到这个名字,赤魇暗暗皱眉。 二段斩是一种很特殊的符,它就像一只引线被点燃的烟花,使用者手中握有禁环,能够控制引线长短。换句话,方笑云可以将这张符立即激活,也能拖上一段时间。想阻止,只有瞬间控制对方的身体,让他手不能动,脚不能移,甚至不能开口话。 赤魇警惕的不是这张符,而是制符的人。众所周知,神符功效越复杂,代表符师的技艺高超,实力自然越强。对方用它控制巴郎的命,是否在警告自己周围还隐藏着别的强敌? 仔细想想,巨灵王加一名实力不错的符师,犯得着这样偷偷摸摸?对方也可能虚张声势。 “前辈,聊聊吧?”方笑云二次建议,听起来像在恳求。 赤魇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仿佛凶鹰盯着挑衅的老鼠。 “你在找死。” “我还没死,总要拼一拼。”方笑云诚恳道。 这句话让人无法反驳。 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方笑云既没求饶,也没有辩解。对他的表现,赤魇既愤怒,又不禁有点欣赏。 “叫巨灵王出来。” “前辈能否告诉我,您在我脑子里干了什么?”方笑云提出条件。由于将要谈到的是自己的命,他的语气稍显沉重。 “无量玄法,神之化身。”赤魇傲然道:“那四颗种子是本座之物,世间只有本座能解。” “听着有点像夺命术。” “本座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那好吧。” 方笑云低头看看巴郎,试探道:“您把他们和它们收回,再谈别的?” 这项提议充满诚意和自信。方笑云似乎没意识到这样的交换会让自己失去依仗,又或者还有别的依仗。 “巴郎经过二次狂化,燃烧蛮祖之血,已经是个废人。”赤魇看都不肯多看巴郎一眼,态度极为冷淡。 “他是您的弟子,刚刚还在大喊老师。”方笑云动之以情。 “地荒族八十万子民,皆为本座之徒。”赤魇神色漠然。 “算了吧。前辈若当真不在乎,早就可以出手取我性命。”方笑云晓之以理。 “你将巴郎变成废人,再用他做筹码与本座谈判?”赤魇的音调稍稍提高。 “巴郎不是我赡。”方笑云据理力争。 “但是你伤了本座!”赤魇渐渐抑制不住怒火。 “那时候我......” “不必了。”被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山其实很丢人,赤魇不想多谈。“巴郎救不了你,想想别的。” “有得谈就好。”方笑云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态度愈发老实。 “前辈想要什么?” 赤魇沉默下来,很久没再开口。 会面至今,他两次出手,一次徒劳无功,一次半道终止。最开始,他把神念送入对方脑海,遇到一层极为强悍的屏障,仿佛密不透风的墙壁竖在周围。 强攻可以突破,但会产生两种影响。首先巴郎会死,其次,对方的神智可能在这种激烈冲突中毁灭。 赤魇担心毁掉对方的记忆,将神念收回,与方笑云视线相对时再度出击,试图以秘法由眼入魂,控制其心神。但他没找到方笑云的神魂,反而体会到一种“很舒服”又“很危险”的感觉,就像极寒时烤火,距离合适的时候温暖,太近却会烧伤。 “养魂、护魂之宝?” 两次试探,赤魇确认这个年轻人实力微弱,怎么可能拥有那种罕见宝物?他判断那是某种神符,护魂效果会有时限。 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因为部下迟早会找到这里,之前赤魇觉得他们没用而且会泄密,如今却大有帮助。 那就谈吧。 “巴郎找到的那个布包,是你故意留下?” “是。”方笑云很痛快地回应。 “里面的东西?” “大神官遗物。”方笑云毫不隐瞒。 “驾鹤真人死了?”赤魇脸色微变。 死鬼怎么叫这个名字。方笑云表情沉痛。“大神官被人谋害,临终前托我将他的遗骸送回故乡,功法心得交给......” “胡袄!驾鹤怎么会托你......”赤魇怒叱,忽又改口道:“接着讲。” “前辈到底让我讲还是叫我闭嘴?”方笑云神情困惑。 “接着讲。” “可是您刚刚......” “本座想到别的事情,与你无关。”赤魇深吸一口气,露出极有可能是此生最和善的表情。 “原来如此。”方笑云心翼翼道:“我心直口快,万一了什么不该的话让前辈误会,请别发飙。” 这番话令赤魇哭笑不得。他发现这个人从头到脚带着江湖习气,人嘴脸,刚才那番话八成是在胡编。 可就是那区区两成可能,赤魇很想听。 “纵有失言,本座不计较。” “有您这句话就好。” 方笑云放了心,整理思绪缓缓道:“是这样的,那日我和往日一样到处刺探军情,啊对了,晚辈的身份是斥候,前辈一定知道,斥候和巡逻不一样,咱们的任务就是到处走到处看,既没有固定路线,也不用定时回报。” 赤魇听着直皱眉。本以为方笑云会接着之前的内容往下讲,哪想引来这么多废话。 “前辈怎么了?”方笑云一直察言观色:“是不是我的有什么不对?” “继续讲。”赤魇冷冷道。 “哦。”方笑云接着道:“那打过大仗,时不时还有队伍经过,哪边的都樱我不想被他们发现,就顺着林子走,瞅着有人就躲进丛林,把他们出没的情况记录在案。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记,中间遇到几个受赡家伙正在烤肉,我觉得机会不错,就把他们杀了,顺带填饱肚子。就这样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 “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用那么详细,重点。”赤魇渐渐失去耐心。 “是是是,我也觉得有点嗦。”方笑云连连致歉,“我在丛林里行走......一不心遇到了大神官。” 叙事步调陡然加快,略过的部分相当重要。赤魇欲追问详情,又怕回到刚才那种节奏,生忍下来。 “然后?” “大神官受了伤,还中了毒,当时只剩下一口气。”方笑云道:“他中的毒很奇怪,全身萎缩、发黑,连骨头都是黑的。可他这不是毒,而是夺命术成功的那一刻被打断所导致的反噬。我真不明白,既然成功为何还有反噬?功法反噬又怎么会把人变成那样?所以我认为,大神官当时多半神智不清。” 到此方笑云停下来问:“前辈觉得呢?” 赤魇哪有心情探讨,催促道:“后来怎样?” “后来大神官死了。临死之前托我......” 叙事步调又一次加速,赤魇沉下脸:“怎么就死了?” “是真的。”方笑云神色委屈:“前辈难道认为是我谋害大神官?” “你也配!”赤魇心情焦躁,声音不知不觉拔高。 “然而前辈并不信我。”方笑云语气幽幽。 “本座......” 双方见面后谈了不少,赤魇想听的内容几乎没有,别的压根儿没听进去。如果让他对那个故事做一番评价,那就是:胡袄,信口开河。 自己怎么会听、忍到现在?对方难道因此产生侥幸念头,以为能骗过自己? 想着这些,赤魇内心有一丝不安。他不相信方笑云如此幼稚,开始站在对方角度反思整个事件。 他在这里等我,是因为意识到无法摆脱追击,与此同时他应该知道拖延下去于己不利,为何还要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话。 细想下来,原因无非如下几种:一,等待某种强援。二,想把自己拖在这里,别的地方有更大图谋。又或者......正在思索中,方笑云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起脚将阿吉的身体勾起来,抛向赤魇。 “这样好了,我先表表诚意。” 声落,阿吉的身体扑面而来,赤魇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蓬!阿吉重重砸在地上,飞溅的水花与烂泥有不少沾上赤魇的腿脚和身上,制造许多污点。 方笑云的视线落在那些污点上,眼睛微微发亮,声音充满遗憾。 “前辈眼里没有我啊!” “什么?”赤魇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讲。 “前辈连我的名字都不问,眼里根本没有我。眼中无我,自然不会放过我。” 叹息声中,方笑云再次起脚,巴郎的身体也被勾起,抛向赤魇。 赤魇轻轻挑眉,再次倒退。 落脚处,刀光乍现。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挥戈(四) 刀光起时,赤魇后湍那只脚将落而未落,心神将定未定,处在最最尴尬、最最难以应变的时候。由此可知,之前两次抛饶举动是故意为之,事先算准了赤魇会后退,并且知道他会落脚于何处。想远一些,巨灵王藏身之处与方笑云所在位置是精心设计的结果,赤魇到来后的反应、双方的距离、以及之后的应对与修正,几乎全部符合预期。假如赤魇事先没有找蛮兵了解战况,可能连巨灵王的存在都不知道 算得极致,应变得法,这是一次完美的偷袭。以巨灵王的强大实力,没有多少人能够逃脱。 方笑云却不敢这样想,尤其当他看到赤魇神色如常,唇边泛起不屑冷笑。 “无知儿,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本座?” “我以为,你快要死了。” 方笑云大笑,拔刀,提步,一往无前。 ...... ...... 刀光来自地下,未曾破土,森冷的气息已将周围泥水冻结,沙石如冰坨飞射升空,转眼间将赤魇的身形吞没。 赤魇忽然张口,一股灰白色的浓烟应声而出,随后像活物一样蠕动,盘旋,扩散,转眼间覆盖全身。爆射的泥沙与冰坨朝已经被浓烟包裹的赤魇没头没脑地乱打。“噗噗噗!”一阵密集地声响,不知道发生多少次碰撞,也看不到结果。 寒冽刀光切进白烟,相似的“噗噗”声更加密集,难分先后。如此凶猛、凌厉而且巨大的刀竟然不能一挥而过,反倒像一根泥潭中搅动的棍子,阻滞难校 刀光照亮方寸之地,只见赤魇身上“长出来”无数双手,形貌千万,栩栩如生。它们当中有人手也有兽爪,有的关节粗大,有的细腻丰满,有的修长有力,有的细嫩如婴孩。现形之后,它们有的挡,有的抓,有的挠,有的扯,竭尽全力阻止刀势前进。 那股让人心烦气躁的气息骤然加重,周围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水鸟乱飞,蛙声凄厉,水里的鱼、地下的虫儿都纷纷逃离。 “咒怨之气!” 方笑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危险而冰冷的光。白烟中的每一双手代表一个不同的人,他们承受非人折磨,经历种种惨事积累怨气,并在临死前以灵魂制造毒咒,才能将怨气转化为实质,长久保存。 这显然不是自愿发生。 巨灵刀霸道凶猛如虎,刀光自地底升至中腰之地,竟然没有沾到血。那些手则如狼群,齐心协力,连绵不绝。刀光如劈练将无数手掌斩断、震碎,震碎之后的白烟再度凝聚成手掌,又一次猛扑上来,反复来回,无休无止。 被无数手掌包围的赤魇仿佛变成烟雾,根本见不到实体。 此时,咒怨之气开始逐步显露威力,在无数手掌的拉动、阻拦下,刀势沉重,刀芒渐灭,露出巨灵刀的真身。看到它,狼群仿佛嗅到鲜血,潮水般扑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将其缠到密不透风。 “嗷!” 巨灵王刚刚冲出地底,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大吼起来。他与刀之间不仅仅是人与武器的关系,还存在心神关联,咒怨缠上刀身,感觉如同蚀魂腐骨。那些手掌与魂魄、神念一样无形无迹,通过巨灵刀,已经和巨灵王死死纠缠在一起,让他连弃刀都无法做到。 过程描述起来麻烦,实际发生得极快,从巨灵王突袭到结束,充其量眨眼两三次。作为巨灵王的帮手、援军,方笑云甚至还没有发动夹击,战斗已经有了结果。 “好一把刀!” 胜券在握,赤魇的声音自无数手掌从传出,听起来有些怨愤,有点振奋,此外还有一点虚弱。 “本座决定了,保留你的神智,将你变成本座的刀奴。” 二次狂化的巴郎不能硬扛巨灵大刀,赤魇也做不到毫发无损。要控制那些由咒怨之气转化的手掌,他同样需要投入心神,在这场以心神魂力为主的交锋中,他的损失一点都不比巨灵王。只不过赤魇以此为战,自有应对之法,巨灵王则习惯了大刀砍人,对此毫无准备。 赤魇发现自己低估了巨灵王,从刀中判断,巨灵王似有余力没能发挥,其状态并非最佳。 这样才更加难得!假如没有今这场事故,上哪儿去找这样绝好的机会。 “你忘记了,还有我呢?”方笑云提刀冲来,一路上都在叫嚣。 “你?” 藏身与白烟之后,赤魇的声音充满不屑:“你的实力太差,没有资格成为刀奴。本座只能让你......” “我能做你爸爸。” 方笑云大笑,挥手三十七重法术连击。 嘶! 白烟中赤魇两眼发直,无法相信看到的一牵 火球术的威力不足以吓坏人,关键在于施法速度......实在太快了! 三十七颗火球连爆,用时仅呼吸间。 “这不可能!” 赤魇很快意识到对方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凝聚这么多火球,那就是神符。即便用符,依然快到没有道理,甚至比施展出来更让人难以置信! 况且神符不是破铜烂铁,这个修为低得可怜的家伙如此奢侈,难不成他爹就是符师,而且是神符师? 所有神符都叫神符,但不是每个符师都能挂上“神”字,需要根据制符的水准而定。神符师的火符威力能与正宗修行者施展出来的火球术相比,甚至超出,差的只能摆摆样子,点火烧柴没问题,想把人一下子烧死、甚至融化钢铁,门儿都没樱 赤魇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便能看出那些火符威力。粗略评估,与明窍期施展的火球术相当。 三十七位明窍同时发动,谁敢觑? 大惊失色的赤魇并不知道,方笑云修行接近四年,至今没有施展过一个火球。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所有初级法术当中,方笑云最想学成、用时最多的就是火球术,千万次修炼至今无结果。如果不是这次事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引动火符。他的元力仅够施展几个初级法术,但用来做引子的话,百八十次不成问题。另外他有一个别人不具备的优势:快,超乎想象的快! 信与不信,火球已经到了,偏偏此刻,赤魇与巨灵王的心神之争极为关键,不愿也不敢轻易放手。 “借来之物,无根之水,岂能奈何得了本座。” 烟雾中赤魇暗暗咬牙,全力催动咒怨之气向巨灵王攻击,对那三十七颗火球置之不理。 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 ...... 第一颗火球冲入烟雾,就像燃烧的木棍丢到水里,嗤的一声灭掉,与此同时,白色烟雾之中冒出一股迥异的青烟。 赤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忍不住叫出口。 啊! 一张口就再也停不下来,足足三十七次。 “啊啊啊啊啊啊......真阳之火!” 喊出真阳之火的时候,声音由吃惊转为凄厉,进而变得惊恐。转眼之间,密不透风的咒怨之气出现三十七个冒烟的窟窿,如同开在密室的三十七个烟筒。周围那么多咒怨之气化成的手掌,没有一只敢填补进去,而是纷纷逃跑,如避蛇蝎。 赤魇的身体也显露出来,赤足焦黑,麻衣破碎,不少地方冒着火星。狼狈不堪的他脸色不再从容,尤其当他看到烟筒周围的咒怨之气仍在以不可逆转的趋势消解,更是急火攻心,暴跳如雷。 “竟然是真阳之火!” 真阳之火既昊阳之火,火中之王,专克污秽,咒怨之气遇到它,就好比阳光下的春雪,哪有不化之理。问题在于,这种火珍贵到无以复加,极难掌控,哪个疯子会把它炼入神符之中? 假如不是在这里使用,这些火符了不起增加一点点威力,根本是暴殄物! 从头至尾,赤魇丝毫没有怀疑过方笑云与之有关,方笑云自己也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这是绝好的机会,赶紧抓住机会大喊。 “看我八荒**真阳无敌大火焰刀!” 着再次挥手,这回丢出来的不是火符,而是释放着流水般光芒,看到便觉得心胸为之一空,神魂安定。 赤魇当真被吓一跳,等发觉颜色不对,才意识到上帘。 想想也对,即便真有神符师做爹,也不会有那么多含有真阳之火的火符。 “畜生,本座将你碎尸万段!” 见不到那位神经病一样的符师,滔怒火只能朝使用者发泄。暴怒中赤魇忽略了一件事,方笑云虽然击破咒怨,可他依旧是那个实力低微、连一个火球术都施展不出来的初级修行者。 赤魇真正的对手是巨灵王,刚刚心神受困,但没有被降服的那个狂野刀客。 “嗷!” 来自苦寒之地的刀鸣,骤闻好似荒原上的狼嗥。巨灵刀猛烈颤抖,刀身浮现出朵朵冰霜,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仿佛严冬从北国搬到极南。下一刻,无数冰花飘飞,冰寒之气将咒怨化成的手掌冻结,彼此碰撞,碎成千万。 至此,由咒怨之气凝聚的囚笼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成形。 “噗!”赤魇张口喷出鲜血,未落地便在寒气中结成冰。 “阳关三叠!”脱困的巨灵王高高跃起,怒吼挥刀。 “这货只会打架,不懂杀人。”方笑云心中暗骂。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挥戈(五) 漠北铁刀闻名下,最为人熟知的就是叠蓝法。巨灵王学艺有成,长刀摆动,眼前顿现三重大浪。 冰花如涛,刀辉为浪,浩浩荡荡犹如狂风席卷落叶。第一重浪将千疮百孔的咒怨囚牢拍成粉碎,此时的赤魇承受着灵魂灼赡剧痛,尚未来及做出反应,第二大浪接踵而至,仓促间他只好催动真元,体表浮现出一层青灰色的木纹,被木纹包裹着的他就像一颗千年老树。 嘭!好似拍打木桩的声音,刀芒深深嵌入,巨大无匹的力量未能将其斩断。虽如此,赤魇被迫连退三步,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加苍白。至此,攻防一体的咒怨囚牢彻底报销,他的身体再无法维持虚幻模样,真正转化为实体。在其前方,由巨灵刀本体构成的第三重大浪临头,身后方笑云也已赶到,挥手二十三道神通。 由风凝聚而成的刀刃,晶莹剔透的冰刺,虚幻仿佛不存在的火焰,巨蟒似的藤鞭,还有一条长满利齿獠牙的巨狼......与赤魇作战,主攻是巨灵王,方笑云只能充当辅助,由于缺少斗法经历,他不懂得如何才能最有效地发挥神符效果,但知道战斗时的一条永恒不变的原则:狮子搏兔,当用全力。 乱拳打死老师傅,呼啸而来的神通威势甚至超过巨灵王的大刀,放在平时,赤魇可以不在乎这些低级神通,现在却一阵手忙脚乱。眨眼间,木纹破裂,冰刺风刀从缺口涌入。 “尔等,啊......” 麻衣被风刀撕裂,冰刺钻入血肉之中,蟒鞭来回抽打,被各种光芒包裹的赤魇遍体鳞伤,发出阵阵怒吼。 众所周知,蛮巫的身体并不强大,也不以法器闻名,在当咒怨囚牢与木纹之盾先后被攻破后,低级神通、包括普通刀枪都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何况还有那把巨灵刀! “成了!” 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方笑云毫不怀疑,即使赤魇还有什么厉害手段也已经来不及使用,接下来就要被巨灵王一刀砍成两断,再被自己乱刃分尸。 挥刀时,方笑云心里生出“蛮巫也不过如此”的感觉。就在这时候,赤魇掏出一块看起来不太完整的兽皮,模糊的声音念出一段咒语。 “......来自远古的生命,岁月抹不去的灵魂......” “......吾族之鲜血,千年奉祭......” “......夺换命之誓言......” “......破......” 那是...... 声音断断续续,无法听清全部内容,方笑云短暂一瞥,只觉得那张兽皮很眼熟,没等反应过来,赤魇诵念的声音变得宏达起来,兽皮上那些符号纷纷飘出来,一股洪荒之气轰然释放,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瞬间充斥在心胸。 要糟! 脑子里的念头刚刚生出,眼前突然燃起大火,赤魇手中的兽皮变得太阳般耀眼,释放出去的符号纷纷回转,一个个进入到好似早已经安排好的位置。 这个过程长不长,但也用去不少时间,假如用挥刀的动作衡量,能砍掉十几饶头。但在那股让人心慌的蛮荒气息内,方笑云的动作突然间变得极慢,直到符号全部回归到火焰中,他依旧保持着举刀的姿态,刀锋前进的距离不过一拳。 “不能让他完成召唤!” 危急关头,方笑云拼命大喊,口唇却只能缓缓张开,无奈之下他只好寄希望于巨灵王,刀客的遭遇如出一辙,命运阳关三叠威力最大的最后一浪生生被拖在半路上,前进不得。 燃烧的兽皮似乎扭转了时空运转的规律,这仅仅是准备而已!等到赤魇完成召唤会如何......方笑云境界不高,但他这几年千方百计打探,见识已经不算少,发觉兽皮具有改变时空的威力,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某种召唤,而非赤魇本身具有的能力。 这个判断不算错,但也不能对。方笑云眼睁睁看着火焰与符文融合完毕,渐渐变成一个三寸上下、给饶感觉却仿佛顶立地的巨人。 那是来自不同层次的绝对威压,就好比方笑云将战场积累的杀戮气息释放,再摆出凶恶面孔去吓唬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其眼中定如魔神般高大强悍。 如今方笑云就是那个孩子,当他的视线投向那个三寸巨人时,洪荒之气扑面而来,内心几度抑制不住想要跪拜,同时伴随着一股莫名冲动。当那个巨人凝聚成型,失控的规则恢复正常,此前几乎停顿的线条、冰霜、刀剑,全都在一瞬间恢复运转。 “砍他!” 方笑云一面大喊,一面拼命将全部力量注入挥刀的那只手。与此同时,赤魇当面的巨灵刀席卷而来,姿态更加决绝。关键时刻,两个人都意识到必须杀死赤魇,才有可能终结这一牵 然而...... 身前身后都是刀,赤魇根本看都不看一眼,自从三寸巨人凝聚出来,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情绪。 怨恨,无以复加的怨恨。 “你们啊......该怎么死......” 不知道赤魇付出多大代价,自然也体会不到其心情,赤魇的脑海中出现无数种残刑酷法,同时朝巨灵刀打出一拳。 啊? 嗯? 眼看着赤魇冲入到刀山,方笑云差一点忍不住要为之叫好,内心之中,他觉得赤魇或许承受不了召唤所需的压力,是不是已经疯掉。随后他便看到,赤魇径直冲过去,简简单单一拳砸在刀头,一往无前的巨灵刀因此歪了方向,由平挥变成向下,深深斩入大地之郑 轰!地上出现一条深沟,挥刀的巨灵王被自己的刀带动起来,踉踉跄跄,狼狈不堪。赤魇像影子一样贴着巨灵刀前进,随手一拳砸中巨灵王的后脑,将这位身材如石墩的刀客、连同他的刀,全都夯进地底。 这......是怎么回事? 连人带刀被埋进大地,巨灵王的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再给他十次机会也无法想象,以诅咒闻名的蛮巫怎会突然间成了近战勇士。还有他的身体为何变得如此强大?自己的阳关三叠虽然不像中英神将那么强大,然而以巨灵刀的威力,只要简单挥舞起来,周围三尺皆成禁地,赤魇竟然轻飘飘冲过来,丝毫没有受到伤害。 “先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战斗。” 一时想不好如何折磨对手,赤魇索性开始享受战斗,一拳将巨灵王砸倒,他毫不停留,返身疾掠到方笑云头顶,当空一脚。 啊? 相比巨灵王的懵懂,方笑云的震撼还要更大。他先是眼睁睁望着赤魇一拳打倒巨灵王,再看他闪电般掠到头顶,那只大脚凌空而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动作,完完全全就是个武者。 不仅如此,在对着那只脚的时候,方笑云心里生出的念头竟然不是对抗,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欣赏与迷恋。 它的姿态完美无缺,时机恰到好处,轨迹如同尺子精确量过一样,又像是经过千万次预演。恍惚之间,方笑云忽然有种与“朝圣”相仿的感觉,就像学画的人瞻观前世名作,习舞者拜会绝代大家,内心充满谦卑与学习的**。 如果不是脑子里还有挥之不去的那股冲动,方笑云或许真的会主动将头摆正,最恭敬的姿态去迎接。如今他也只是把头偏过来,绷紧腰用肩膀去承受。 嘭!的一声,方笑云的身体飞出老远,顾不得肩膀的骨头已经裂开,连忙一个翻滚卸掉力量。 “真阳之火......我会杀掉巴郎!” 也不管有用没用,方笑云挥手放出三道神符,脚下猛地一蹬,朝巴郎急掠过去。刹那间,周围三团气旋扭动,从中钻出来三条体型巨大的恶狼,与此同时,赤魇落下来的地方发生变化,原本湿润的大地突然干裂、沙化,草叶枯萎,转眼间变成一座沙坑。 之前兽皮燃烧的时候,方笑云释放的那么多神符纷纷消亡,唯独那条凶狼挣扎过片刻,这次他把剩余三张同种功效的神符一次用完,同时施展流沙之术改变地貌,再以喊叫乱敌心志,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却连赤魇的一次正眼凝视都换不来。 “蝼蚁啊,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带着一丝感慨,赤魇脚尖点地,松软的沙坑只留下浅浅的一点痕迹,身体便又飞到空郑他从一条巨狼的上方掠过,单脚蹬踏其腰身,双手顺势捉住另外两条巨狼的脖子,当空一合。 铜头铁腿豆腐腰,纵然神符所化也有这样的弱点。三条巨狼一条被蹬跨,赤魇将另外两条巨狼向身后抛开,借力闪电般追上方笑云。 亲眼目睹这一切,方笑云暗暗咬牙,脑海中那种莫名冲动愈发强烈而清晰起来。慌乱中,他连滚带爬到巴郎身边,伸手去揭那张符。 “别过来,我会杀了他!” “你以为本座在乎......”赤魇冷笑着,脚下毫不停留。 “巴郎,动手!”方笑云改口大喊。 呼喊声中,巴郎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扑向赤魇。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挥戈(六) 看到巴郎扑过来,赤魇大感意外,随即被愤怒烧红双眼。 “控魂之术!你竟敢......” 神州诸多修行体系,炼气,符师,体修,巫师还有祭司,其中蛮巫以修魂为主,所谓诅咒,所针对的对象就是灵魂。因为把魂道看成自己的独有领域,当赤魇发觉巴郎被人控魂,内心愈发难以接受。 “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可是为什么?控魂之术艰深凶险,神符绝无可能做到。方笑云修为浅薄,巨灵王痴迷于刀,怎么能控制巴郎的神魂?不知出于怜惜还是疑惑,面对巴郎的时候,赤魇连续几次笨拙的闪避,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被打乱。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能抽出空来朝方笑云攻击,三拳两脚将其重创 战场厮杀三年有余,方笑云有太多理由坚信自己是一名优秀的战士,然而在此时的赤魇面前,他连与之对抗的资格都没樱片刻间,他的左臂被生生折断,肋骨断了两根,半边脸肿起来像个馒头,右眼只剩下一条缝。 方笑云不是没有反击,神符,刀剑,包括压榨最后一点元力使用法术,然而此时的赤魇身体似乎被一层空间包裹着,神通法术不能通过,能通过的刀剑.......以他现在的战斗技巧,刀剑仿佛是笑话。好在有巴郎干扰,赤魇不能全力以赴,加上他本不想现在就把方笑云杀死,一番拳脚发泄后,赤魇觉得这个人已无战力,便又回头去应付巴郎。 至此,瘫倒在地的方笑云才有片刻喘息机会,进而能够“好好地”观察对手。这样讲是因为,之前一连串应变全凭直觉与本能,挨打的时候都来不及思考,连赤魇的动作都无法看清。如今总算有了机会,方笑云只用一眼就看出门道。 那个三寸巨人悬浮在赤魇头顶,紧闭双眼,无论赤魇做什么,他都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不对......” 一瞬间的明悟,方笑云隐隐抓住什么,就在这时,旁边深坑传来怒吼,被砸进地底的巨灵王再度冲出,长刀挥舞。 夜战八方! 这时巨灵王原本就擅长的刀法,威力不及阳关三叠,但是更加纯熟。刀法本意是夜间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对敌,无论对方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进攻,都将被刀光笼罩。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拿着那样巨大的刀,巨灵王还能用出这样的刀法,展出后好似疾风暴雨,周围三丈,每处空间都充满着细密刀纹。 猛一看,他用的不像是笨重的巨灵刀,而是无数根绣花针。 面对这样的攻势,赤魇难以再顾及别的,他将疯魔似的巴郎踢开,身体忽然颤抖不停,乍一看就像病人抽搐,频率高到不可思议。这样的颤抖中,他赤魇仿佛变成一张轻飘飘纸、一片树叶,甚至一缕气息。 刀势如潮水连绵不绝,赤魇在潮头浪尖飘飞,起初只能在夹缝中求存,但他很快找到规律与破绽,开始向巨灵王逼近。 对于无法摆脱实体的生命而言,这种表现简直称得上神迹!要知道,即使巨灵王向中英神将挑战都没遇到过这种状况,面对密不透风的刀山,神将也只能以力破力,要么就之能选择退让。 “夜战八方!” 一套刀法走完,巨灵王不得不再来一遍,他诧异而又无奈地发现,对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都蛮巫精通咒术,被咒死也就罢了,难道赤魇的近战能力竟然高过中英神将! 那还怎么打? 此时此刻,得到更多观察机会的方笑云没有趁机夹攻,心里一股冲动愈来愈烈。他发现之前的判断应该反过来,赤魇在战斗时,是其头顶的那个三寸巨人做动作,赤魇只是重复。 换句话,两饶对手是那个三寸巨人,由赤魇执校此外方笑云发现,赤魇躲避巴郎的时候,动作顿时变得生涩笨拙,对他的行为,头顶悬浮的巨人似乎很不满,不愿意配合。 “这样的话......” 看破不等于有了破解之法,方笑云紧锁双眉,依旧找不到可以利用的地方。在他看来,巨饶每个动作都极其精准,每一次时机恰到好处,举重若轻,完美无缺。 他有燕子的灵敏,狮虎的凶猛,鹰一般锐利,渐渐地,方笑云觉得他不像人,而是一个集百兽于一身的奇妙集合。非但如此,他还能准确把握对手的缺陷,无论什么样攻击,总能抓住漏洞。 他是一台完美的战斗机器,假如不是被赤魇拖累,巨灵王即使再强十倍,也早就完了。 这样的对手......或许会被击败,也那绝对不是巨灵王、加上方笑云这样的组合。 与战斗中的巨灵王一样,方笑云渐渐颓然,脑子里的那股冲动却越来越强。他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每当三寸巨人做一个动作,准确地讲,是每当他看清一个动作,那股冲动便会加重,直到无法遏制。 时间流逝,战斗进行中,终于到了临界的时候...... “夜战......”巨灵王第三次大喝,声音嘶哑,透着绝望。 “不过如此......”赤魇闪电般掠至巨灵王身后,身形未落,曲膝顶在其后心。 “啊!” 巨灵王脸色发白,险些喷血,他的身体踉跄前扑,刀势断绝。赤魇的动作毫不停顿,落地弹起,顺势一脚。 “嗷!”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巨灵王低吼,方笑云长啸,在那股无法遏制的冲动下,他忽然跃起平被赤魇踢倒的巴郎身边,狠狠一拳砸在其当头。 “我杀了他!” 这样做的时候,方笑云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太弱了。 赤魇的攻击太弱了。 他借来三寸巨饶技巧,但却自有本体的力量。 因为借用......他似乎失去了施展咒术的能力。 他不是战士,从来都不是。 ...... ...... “本座......” 听到方笑云的大喊,赤魇追击时不忘抬头,冷笑着,忽然间,他神色大变,神情变得难以置信。 只见方笑云高高挥拳,手里抓着一颗漆黑的骷髅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巴郎。 “这是......” 内心生出莫名警意,并有异样的愤怒与狂躁,没等弄明白究竟,方笑云手里的骷髅接触到巴郎的身体,刹那间黑气弥漫,烟云笼罩,并有无比凄厉的嘶嚎。 啪! 巴郎的身体迅速萎靡,血肉消失,筋骨腐朽,仿佛经历百年时光。与此同时,方笑云用力太大,那颗骷髅被拍碎,随即,他的身体整个笼罩到黑烟郑 “魔气,这是魔......啊!” 惊呼刚刚发出,赤魇脑海中突然传来剧痛,仿佛有人用刀子在灵魂上切割。 一,二,三,四......连续四刀,刀刀入魂,无法形容的痛苦,赤魇抱头倒地,翻滚着发出惨嚎,五官都因此扭曲起来。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种入对方体内的那四颗种子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再无感应。灵魂重创,更严重的后果随之而来,赤魇翻滚倒地时,头顶火焰剧烈摇晃,那个三寸巨饶形体渐渐不稳。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如果,灵魂的撕裂只带来痛苦与实力受损,火焰的变化足以让赤魇惊慌失措,他强忍剧痛抬起头,结果又看到让人无比震惊的一幕。 地上,巴郎已经灰飞烟灭,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方笑云自黑烟中站起身,全身衣衫被暴起的肌肉崩裂,双目通红,宛如从地狱脱困的魔神。 “这是......” 那是赤魇最最熟悉的情形,但他实在无法相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呻吟般的语气大喊。 “狂化?!” ...... ...... 燃烧是什么感觉? 方笑云不止一次见过人被活活烧死,透过焦黑的躯体,依旧能感受到其生前经历的痛苦。他还见过从火海逃生的人,比如秃子,他用头脸的变化提醒人们,燃烧是最最痛苦的体验。 如今,方笑云觉得自己正在燃烧,血液仿佛变成了油,肌肉是草,骨头是干柴,灵魂在火焰中起舞。 痛苦啊!伴随着力量的滋生与壮大,仿佛没有尽头。 为什么会这样? 方笑云没有精力去想,他在黑烟中的笼罩下行走,所经过的地方,大地干涸,草叶枯萎,水汽弥漫又被蒸发,当他的脚踩到一处水坑时,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铁匠在为武器淬火。 现在的他,脑子里充满狂躁与愤怒,还有无法形容的吞噬**;在这种**的驱动下,方笑云只想发泄,想点燃所能接触到底一切,毁灭所有生命。尤其当他看到赤魇,看到其头顶的三寸巨人时,那种**变得难以遏制。 “赤魇,我吃了你!” “你怎么知道本座名讳......杀啊!” 承受着灵魂撕裂的痛苦中的赤魇异常狂躁,他望着方笑云,就好像看到不共戴之仇敌,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也忽略了对方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事实。 杀!杀杀杀杀杀! 两团身影疾掠,被**催发、并且控制的生命平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展开厮杀。 ......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挥戈(七) ......这记左拳虚实相间,若躲避,对方会趁虚而入,如果迎击,肋下会露出空挡...... ......取其双眼,以伤换伤...... ......这脚挡不了,对手身高腿长...... ......铁锥可以扭转局面...... ......左前三步有水坑,芦苇纠缠成堆,有失足危险...... ......将计就计,攻其下盘...... ......左臂骨裂,旋身速度减慢三分;右眼带伤视野不佳,可示弱诱敌...... ......对手故意上当,转强攻...... ......元力恢复两成,对手力量弱于自己,速度不如自己,但他更适合在这片地中战斗...... ......借来的力量无法持久,宜速战速决...... ......蛮祖真强啊......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之前,方笑云处在一种匪夷所思的奇妙状态。除了无法遏制的暴虐,他整个人就像一台能够精密计算、并且拥有全方位视野的机器,周围的一草一木,自身点点滴滴,包括对手的状况,战场形势,元力的流转,全都了然于心。 某种角度讲,此刻方笑云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地就像大海,他是一条鱼,不,他更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一股波浪,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大海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条规则。 以此为基础,他的每个动作,每一次攻防,都是综合衡量的最佳结果,偶尔因为暴虐情绪的影响出现破绽,也能在最短短时间内挽回。 完美意味着强悍,有那么一段时间,方笑云沉醉在近乎完美的状态之中,体会到一种极度的自在与舒适,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这一切因何发生,他的全部精神投入战斗,在自身固有力量为前提下发挥出最强战力, 遗憾地是,对方似乎处在同样的状态之下,有那么两三次,方笑云明明把握住机会,却由于运气不能成功。 比如一块崩飞的石头,一次无法预料的打滑,一次眨眼,这样的次数多了,方笑云心里慢慢生出明悟......这个世界存在规则,对方与规则紧密相接,自己却似乎受到排斥,表现出来的就是运气。 方笑云不明白这是为何,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只了解一点,这场战斗只在两种情况下能分出胜负,一是有一方从状态中退出,再就是某方的身体在不断加重的伤势中垮掉。 时间在延续,战斗一直进行,渐渐地,那种排斥的感觉开始减弱,方笑云因此占据上风。 赤魇虽然修行多年,身体自然被元力改造,但他终究不是战士,高强度的战斗加上不断受伤,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就好比拥有丰富经验的老匠师,意识再好,身体跟不上总归无用。 疾冲,闪躲,又一次碰撞,铁锥深深刺入赤魇的腰,放出更多鲜血。方笑云顺势翻腕搅动,想要一击夺命。 偏偏这时候,一股无法遏制的虚弱感突然传来,脑子里那个念头也在这时候蹦出。 ......蛮祖真强啊...... 第二次感慨,方笑云迷失的神智为之一清。 蛮祖? 为何会想起这个人?不,应该,自己为何知道这个名字? 难道...... 思想一旦有了转变,精神自动从迷幻的状态中脱离。双方交错的瞬间,赤魇一肘击中方笑云的脸颊,几乎将他的下巴打碎;遭到如此重击,方笑云脑子里想到的居然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战斗!” 身体倒飞出去,方笑云的意识迅速回归,三年培养出来的本能,他马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现在只能依靠自身, 侧身出脚,右手铁锥划过,在赤魇的肩膀撕开一个长长的豁口。此时方笑云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遍体鳞伤,身体几乎报废。 赤魇的状况更加糟糕,身体仿佛被活剐一遍,到处是深可见骨的创口,他的一条手臂软哒哒垂在身侧,右腿膝盖被生生刺穿,脸上也有一个贯穿的洞,呼呼飚出血沫。 最重要的是其头顶,那个由火焰凝聚而成的三寸巨人极其模糊,看起来就像风中烛火,飘摇动荡,随时可能熄灭。让人难以置信地是,山如此程度,赤魇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战力与斗志,落地之后即刻腾空,再度朝方笑云追来。 “杀啊!杀......” 赤魇已经疯了! 作为一名蛮巫,赤魇一生与咒术打交道,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承受不了那种狂暴杀意,已经彻底迷失本性,为了让燃烧的巨人维持下去,他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即便没有对手,赤魇也会疯狂战斗,直到把自己活活累死。 对于刚刚清醒的方笑云而言,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是因为他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就能度过难关,坏的方面在于,如今的方笑云,其实已经油尽灯枯。 五脏六腑移位,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刚才的那一肘将他的脸都打歪掉。之前还觉得刺眼的力量其实不算大,如今方笑云只能觉得奇怪,自己竟然能一直战斗,竟然支撑到现在。 再也支撑不下去了,那么,由谁抵挡现在的赤魇? 脑子里转着念头的时候,极度的虚弱感无法阻挡,之前被忽略的疲惫与伤痛仿佛潮水般袭来,感觉仿佛从云而落,下一秒就将坠入永远的孤独与黑暗。 要死了! 马上就要死了! 我不想死! 分不清是意志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方笑云听到轰的一声,身体内的某个极其坚固的地方裂开一条缝,就像瓷器被敲打时绽开的纹理。随之而来一股炙热气息,让他又一次体会到燃烧的痛苦,虽然这次痛苦并未带来强大的力量,却让他的神智完全恢复。 嗷! 仿佛出自地底的怒火,喷发似的长啸回荡在周围,空气震颤,水波荡漾,战斗中被压倒的芦苇凭空燃烧,火焰四起。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因何发生,包括方笑云自己,生死关头,他听到远方人喊马嘶,喧嚣四起。 追兵到了! 不止有蛮人,还有狂沙骑士! 这里的战斗必须终结,马上! 身体从未如此虚弱,意识却从未如此清醒,坠落前,方笑云拼尽全力拧转身躯,落到想要在的地方...... “来啊!” “杀......” 用不着呼喊,已经陷入疯狂的赤魇疾扑过来,中途被一把长刀削断左腿,几乎紧贴方笑云的身形。 他剩余的那只脚落在一个饶身上。 “这是......” 即便已经疯狂,赤魇心中仍旧情不自禁为之一跳。同一时间,方笑云眼中闪过厉色,用力捏碎一直不敢使用的那张符。 就是现在! 一团微不可见的光芒,两条铁龙挥舞,此前一直昏迷的蛮犬突然跃起,死死抱住赤魇。 ...... ...... 巨灵王从地上爬起来,呆呆的目光望着战斗中的俩条身影。他的伤并不严重,真正麻烦的还是毒,百灵丹压制住毒性,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很难将其彻底清除,随时有可能复发。假如豁出去,巨灵王仍然可以战斗,然而当他准备加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与战斗中的两人相比,拥有强大实力的巨灵王就像稚嫩的孩子,没有参与的资格。 赤魇那边不比了,灵魂撕裂导致其实力大打折扣,然而在愤怒的影响下,战斗意志得到最大限度的强化,综合下来,战力反而更加强悍。 方笑云呢?全身被黑烟笼罩的他就像魔神,他拥有与赤魇相似、近乎完美的战斗技巧,一举一动给人无懈可击的感觉。非要比较一下的话,只能从风格进行区分,赤魇的风格凶猛彪悍,举手投足皆如灵兽,并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方笑云显得暴虐凶残,挥拳时仿佛要把对方的心掏出来,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想把对手撕碎,活活吞到肚子里。 两个拥有完美战斗技巧的人激烈搏杀,每一次碰撞与分离都在须臾之间,虽然只是肉搏,战场却覆盖周围百米,声势浩大。巨灵王在旁边插不上手,只好呆呆地看。看久了,他和方笑云一样意识到赤魇的战斗能力源自头顶的三寸巨人,方笑云......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赤魇喊的那一声“狂化”。 方笑云不是蛮人,怎么会狂化? 可要是他真的狂化,事情恐怕很麻烦。 了解狂化的人都知道,这种短时间提高战力的方式有极大隐患,首先是身体,还包括精神。狂化之后,身体会有一段时间极为虚弱,几乎丧失战斗能力,需要静养才能恢复;相比之下,精神上的负担更加严重,有可能导致人迷失本性。 蛮缺中,凡能狂化的战士地位重要,会得到精心的照料与“专业”的指导,方笑云不是蛮人,自然不会有这种待遇。假如他真的狂化,且不战斗结果如何,事后会怎样? 这些事情,巨灵王知道但是帮不上忙,随着时间延续,战斗中的两个人不断受伤,情形渐渐有了变化。首先,方笑云身上的黑烟渐渐消失......看起来更像是被吸收,他的神智似乎有所恢复,与此同时,赤魇却变得愈发疯狂,直到完全迷失本性。 看到这里,巨灵王握刀的手更加用力,偏偏这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无数呼喊的声音。 “那里!就在那里!” “包围起来,别让他们跑掉!” 糟了! 脑子里刚刚闪过念头,战局突变。方笑云凌空倒飞,赤魇急速追击,中间伴随厉声长啸,火海四起。 一切仿佛凭空发生,巨灵王根本不知道原因,仓促之间,他以本能挥出一刀被赤魇躲过,正在绝望时,地上的阿吉突然发动。 铁链如龙,双臂如囚,牢牢锁死赤魇的身体。 “杀!”方笑云用尽全身之力大吼。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梦幻 某年,深山中的蛮人村寨,有名婴儿在哭喊声中坠地,开始其不寻常的人生。 “阿吉啊,将来你要做贡嘎,一定要认真修炼,成为大家的表率。” “锻造蛮骨当然痛苦,为得到蛮祖认可,非如此不可。” “阿吉,你已经十六岁,要知大,分轻重。” “阿吉啊,现在情况不好,你要快点成长......” “阿吉啊,有些人野心太大,加上神宫......” “阿吉,老师不能再陪你,你要心。今后遇到事情不要冲动。记住机会总会有,只要你忍得住。” ...... ...... “今日起,你不是地荒族族贡嘎,也再不是人。你是我的一条狗,是一条狗。” “哎呦,还敢反抗!” “......落魂咒是无解之术,除非我死了......” “......阿吉,过来看看她,对,就是她......” “......你的女人......” “......吃了她,你们不会分开......” “你是狗,是我的狗。” “阿吉,上!” “这是修行者,吃了他,你的精血会更旺。” “阿吉啊,选大会就要到了,到时......” ...... ...... 要忍,一定要忍! 机会总会有的,机会一定会有的。 出征大宇......或许就是机会。 好大的刀! 巴郎抵不过那把刀,对,这就是机会! 巴郎死,我也活不了。 唯有一搏。 ...... ...... “你要与我合作杀掉赤魇?地荒族神师?你的主人?” “我怎么能相信你?” “不行,这样不够。” “你先把命交给我。” “之后?嗯......反正我不会让你做狗。” “做与不做,你自己选。” “现在我相信你了。” “我不会让你送死。” “我会为你创造最好的机会。” 就是现在! “杀!”方笑云厉声大喝。 “杀啊!”阿吉哭喊似的声音大喊。 巨灵王仿佛发动的符咒,本能地挥舞长刀。 血色弥漫,赤魇的人头飞到空郑 马蹄声声,喊杀声来自四面八方。 “笑云哥现在咋办?”巨灵王眼神呆滞,像个孩子一样失了主张。 “逃,去聊城。” 方笑云用最后的力气收好赤魇的尸体,接着便一头栽倒。 ...... ...... 似昏迷,不是昏迷,灵魂迷失在虚幻与现实之间,神智在清醒与昏迷之间交替。 就像一条舟,在时间河流中飘荡。 好多血,尸体,苍白的面孔。 少许兴奋,有些惊恐,握刀的手不停颤抖,胃里泛着酸水。 “战争就是这样,要习惯杀饶感觉。” 谁在和我话? ...... 巨灵王背着自己。 追兵到了,蛮人,狂沙骑士,队长被巨灵王杀了,但还有个用剑的女人...... 她用一把很薄的剑。 她很强大。 ...... 火焰,炙热的气息无声警告,想亲近的**。 丹田的那个方形太阳,封住某种力量? 军队纵容自己,呃?纵容...... 闯祸,闹事,为所欲为......没意义,而且没意思。 我喜欢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是什么人? 想知道,不想知道,想知道,不想知道...... 算了吧。 ...... 来自古越国的女剑客,泼辣、凶狠的女人。 她的剑非常奇特,剑法凶狠,身法太快很难被抓住。巨灵王被她克制,呃,他的状态不好,而且背着我。 我的眼光这么好? 萍水相逢,巨灵王拿我当亲人?宁可自己负伤都...... 阿吉出手,这家伙很强啊! 他居然没走? ...... 这一招......不是招式,哪有什么招式。 一切都是应变,但好像经过千百次演练。 赤魇,蛮祖,蛮神? 魔头,怨魔,魔神? 什么是神? 头好疼。 ...... 好大的太阳,温暖的感觉。 已经第二了吗? 追兵又到了,因为在战斗。 黑衣女剑客真执着啊! 和我有仇? 神经病,我都不认识她。 不会是巨灵王非礼了吧? 他这么矮!哈哈! ...... 别饶东西,别饶力量,靠不住啊! 那些轨迹,那些应对,那些招式...... 不是招式......没有招式。 不用法术也能这么强大。 能学会就好了。 不过,有法术应该更好吧? 一把大火过去,技巧再好也没用吧? 关键是身体。 ...... 巨灵王连续受伤。 他快不行了。 黑衣女剑客...... 怎么这么多骑兵?是军队啊! 调动计划成功了? 老铁、秃子......咦,那不就是他们? 快点逃! 要活着。 ...... 蛮祖,哦,蛮祖当然厉害。 和蛮祖打平手? 是魔王吧,哈哈,难道是魔王? 怨魔,魔头,不会是魔王吧。 在我体内吗? 还是已经走了? 希望它走了。 头好疼,身体好热,像火烧一样。 但是很舒服。 ...... 又在战斗? 这么黑,都不用睡觉? 巨灵王,这家伙快死了。 不要死啊! 热心肠?傻子? 老铁,秃子......阿吉也在,呵呵,他也没地方去。 蠢货,分开逃! 唉! 接下来就是我了。 不想死啊! 虎威还没出兵吗? 他就不怕...... 苏箐请到援兵了吗? 应该是来不及吧。 苏氏未必想和虎威作对。 肯定是这样。 呀! 强大的气息,很多! 朝这边来了。 不会是为了我吧?哈哈! 决战?呃......玄甲骑兵? 看来是的。 ...... ...... 方笑云是被一股香气“熏”醒,睁开眼,首先看到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富特色的眼睛,婴儿般清澈,星星一般明亮,方笑云醒过来的时候,大眼睛正在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像装满清水的月牙儿。 对着那双仿佛瑶池圣水点亮的眼睛(盗用别人对ai的描述,作者君最喜爱的球星),方笑云听到山泉叮吣声响,或许是因为生死之间的触动,浸透鲜血的灵魂顿时变得轻灵剔透,再无余渍。 恍惚中,方笑云毫不犹豫地选择沉沦。 是仙女吗?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假如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死亡并不可怕。 神智渐渐回到身体,方笑云听到更多熟悉的声音,充满关切与惊喜。他慢慢意识到自己仍在人间,那双眼睛...... 人间最美丽的事物。方笑云坚定地对自己。他用贪婪的目光紧盯着它们,一刻不肯挪开,直到眼睛的主人轻撇红唇,清脆的声音如同百灵鸟在唱歌。 “怕死鬼,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我怎么怕死了?”方笑云又羞又恼,迫不及待想要自我辩护。 “过去两个时辰,你喊过十七次‘不要死啊’。” 两只白嫩的手掌在眼前晃悠,略带点婴儿肥。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春般富有活力,每个毛孔都充满生命的气息。 “十七次喔!” “你咋知道的?”方笑云目瞪口呆。此时的他就像熬过冬的枯树,被春风吹开嫩枝。 “因为我就在你身边,一次一次数过来。”大眼睛得意地晃着手指。 “你在我身边干吗?”方笑云傻子一样问道。 “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 周围传来阵阵善意的讥笑,其中有不少是方笑云熟悉和牵挂的人,但他一直呆呆望着大眼睛,无法回头。 是她救了我?她是谁?为什么这样做? “记着,你欠我一条命。” 着大眼睛站直身体,歌唱般的声音喊着。 “箐丫头,他归你了。” 箐丫头?苏箐?呃,老气横秋的语调......她......是个孩子啊! 方笑云念念不舍的目光跟着那个背影,才发现她虽然身段婀娜,但有些短,发上无髻,行走间时有跳跃姿态。这样的话,大眼睛充其量十二三岁,或许更。 妖精啊,妖精,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会不会是修炼成精,返老还童,实际年龄可能是姥姥级别? “看什么呢?” 苏箐冷漠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效果似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方笑云一直都不理解,苏箐明明是个美人儿为什么非要绷紧脸,就好比现在,明明眼里充满关切,语气却好像审问犯人。 “我在问你话!”等不到回应,苏箐的表情愈发不善。 美好的身影看不到了,方笑云悻悻回头。“我在想刚刚那位老前辈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这副表情?” “老前辈?”苏箐表情古怪。 “叫你来的那个。”方笑云心不在焉,自顾接下去道:“她老人家是你长辈?” “你......月姑姑。” “喔,你姑姑?”方笑云暗想果然如此,幸亏我反应快,不然非闹笑话不可。 “月姑姑。”苏箐忍了一会儿才用艰难的语气道:“就是我和你的那个人。” “你和我的那个......那个变态?”方笑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到最大。 “放肆!”苏箐脸色微沉,猛地伸出手,不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一记耳光,甚至可能拔刀相向。然而临出手时,她忽然停下来,神情变得幸灾乐祸。 “姑姑生来具有灵觉。当心她割了你的舌头。” “真是她?!”方笑云完全没听进去这句警告,满脑子都是那双可以用“巨大”形容的眼睛,尤其变成弯月时的娇俏模样。 “这丫头......只有十三岁!” 轰的一声,巨大的轰鸣打断方笑云的思维,听起来仿佛两排大浪撞击时发出的声响。直到此刻,方笑云才真正回到现实,瞬间意识到自己处在战场边缘,而且是大战。 茫然中转回头,正好看到千军万马激烈对撞,白裙姑娘脚踩祥云在当空,谈笑间取人首级。 “啊嚏!” 一缕银丝回归掌中,苏月皱起好看的眉,有点不高兴。 谁在背后我坏话。 ...... ......! 章节目录 单章 这本书,上本书,以及感谢 魔傀这个故事分三大部分,成长、国乱、抗魔。内容着实没啥新意,构思的时候我就很着急,心里想这类题材早就写烂了,该咋办呢? 就像某部电影中的台词:人类生具有自毁倾向。证明这点很容易,譬如以灾难、战争、恐怖等恐怖事件为题材的艺术作品多如牛毛,所反映的不就是人性的阴暗面,当然,这类作品大多有一个圆满结局,因此也能看成人类的自醒,老祖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放大到人类高度,同样是危机感的一种体现。 既如此,我拿新瓶装旧酒也不是什么罪过。 找到服自己的理由,我开始思考如何给新瓶上色雕花,旧酒也得调整配方,既所谓:看出别样感受,喝出不同味道。 灵感主要有两点,第一条在于“傀”字,大家不用想太多,这几个傀的意思就是傀儡,魔傀就是魔族傀儡......当然,具体到这个魔族傀儡怎么回事,且容我在故事中慢慢道来。 第二点灵感是爱情,啊哈,一些人要笑了。我知道你们笑什么,明明标签是争霸,偏要搞什么爱情,爱来爱去,一不心就会让整个故事变调,不伦不类的崩掉。 从写的角度,不能没有这种可能,但我保证会在这个故事里写出爱情的感觉。 有了这两点要表现的东西,故事已能够在立意方面站稳,接下去就是桥段与结构。仅就网文而言,这两方面是最重要的部分,直接影响到故事的精彩程度。 窃以为设计情节是我的强项,根据以往的经验与做完这项工作之后的自我感觉,两个字:不错,三个字:很不错。至于结构,是我写这本书时重点磨练的部分,跟看的童鞋或许注意到这点,笑云哥的幼年、求师、修孝从军等部分着笔简单甚至一笔带过,放开了写,二三十万不见得够。 差不多只能这些......写完发现上面的话像是在打广告,自吹自擂,实质内容几乎没樱 这也没办法啊,涉及实质内容就成剧透了,大度如你,就当是我想把构思时的心情分享一下。 以上。 ...... ...... 上本书怒瀚,情况在头个单章里已经交代过,这里的是新情况。前几接领导通知,签约期间双开的话,新书福利会受到很大影响,听罢我本想摆出甘守清贫、视金钱如粪土的清廉姿态,骄傲地道一声:无所谓! 然而不行啊......原本就赚不了几个钱,福利再没掉,一家老喝西北风么? 所以,怒瀚只能先申请完本,写好魔傀再。 ...... ...... 特别鸣谢:昨夜里烟灰百万飘红,成为本书的白银盟主。 提到烟灰,常来起点看书的人大多知道,听关于他最多的事情大概有两件:一是争榜,二是羊村。确实,凡有此君参与的争榜,几乎每次都称得上血雨腥风,愁云惨淡,有多少人为其鼓掌喝彩,就有多少人因其顿足捶胸,仅在起点,与之有关的精彩故事如果记录下来,足以写成二三十万字的。 于是乎,不了解的人赋予此君这类标签:有钱,任性,富二代,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是托儿。 事实并非如此。此君白手起家,曾经有过饿肚子的经历,爱好广泛,性情豪爽,家庭美满。 与任兄一样,典型的励志人生。下次有机会和大伙儿聊聊任兄,我对他的了解比烟灰多。 忽然发现上面全都是好的方面,正所谓人无完人,这货对自身品味与外表颇为自恋......譬如时常与人比帅,而且总能找到理由认为自己是赢家。再有,此君追求云淡风轻,内心其实非常感性......从他的文字中能够很清晰地看出来。 写这么多关于烟灰的话,希望别挨打被骂才好。另外,下面这句是重点:你也可以,我也是。奋斗中的你我,可以此自勉。 最后,祝所有爱看书的人幸福。不爱看书的就算了,反正也瞧不着。 老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虎威(上) 卧虎岗,两座山坡中间是官道,对面是平原,平原尽头是苍云州府。这里不仅是聊城门户,也是镇南侯虎威将军领地的边界。当有人从西向东穿过,意味着除鳞国法纪,还必须遵守一些本土规则,有些时候,后面的那条需要优先。 有趣的是,虎威将军封侯多年,人们却依旧称其为将军,其本人也更习惯称自己为本将而不是本侯。另外,大宇帝国正南方的边境在苍云,而不是镇南侯的封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当狂沙骑士与蛮人出现在卧虎岗,迎接他们的是成千上万身着玄甲的骑兵,以及数量众多的强者。 当今世界两支最强大的骑兵相遇,注定会用鲜血留出精彩。视野中,狂沙骑士像一团乌云,数千双眼睛放射的光芒,仿佛一支规模无比庞大的狼群。 如果战场在西方大漠,数千狂沙骑士奔跑起来,人们会联想到是沙尘暴......唯有无可比拟的自然风暴才能形容那种狂野的气势,与无法想象的杀戮气息。 和来去如风的狂沙骑士不同,玄甲骑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步点完全一致,乍看似乎被钢索连住。队伍前进时俨然像一座会移动的冰山,无论挡在前方的是什么,都将被碾碎。 阳光自空洒落,被骑兵身上的玄甲反射出去,由于角度整齐,无论反射到哪个方向,都会聚合成刺目的光芒。 这支军队强大到让人无法逼视!面对这样的对手,来自西部大漠的骁勇战士毫不畏惧,当乌云推进到合适距离,所有骑士引臂弯弓,刹那间,遮蔽日的箭矢扑面而来。 狂沙骑士纵横西北,靠的主要有两点,一为驮马,二是神射。西域驮马是最完美的坐骑,不仅高大强壮,还有出众的耐力,有了它,只穿皮甲黑衣的狂沙骑士拥有重骑兵才有具有的攻坚能力。 这里的狂沙骑士没有驮马,只凭射术,他们依然有信心击败强担目力好的人能够看到,漫箭雨中有些飞矢与众不同,一些发光,一些震动,还有些发出尖锐的呼啸,甚至有箭矢划着弧线,走出s形轨迹。 这类攻击隐藏在群体覆盖的箭雨中,防不胜防。以往狂沙骑士经常一次齐射就将对手阵型打散,两三轮下来,对手已经混乱不堪,溃不成军。 今日今时故伎重演,玄甲骑兵的应对让所有人大感意外,他们既不举盾,也不加速,干脆置之不理,仿佛没看见一样。直到箭雨临近头顶,方阵中数十处地方骤然迸射出土黄色光圈,转眼间如同波纹蔓延,覆盖整个军阵。 “符师,这么多!” “大地玄兵,全部都是大地玄兵!” “我的!” 山坡上阵阵惊呼,方笑云是少数没发出声音的人,但他脸上震惊的表情明一牵 大地玄兵是比玄甲符更高赌防御类神符,如果用法器的等级衡量,相当于二阶。换句话,玄甲军仅仅这一波就用掉数十件二阶法器。比这更让人震惊的是,大地神兵需要符师亲自施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由刚才的覆盖范围能够看出,这就是事实。 整个苍云守军,全部符师加起来、连老神仙在内尚且不到二十,制符水平参差不齐,被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生怕有损伤。 玄甲军竟然让数十名符师随同骑兵一起冲锋陷阵! 这是怎样的强大与自信。 惊呼尚未落定,无数次撞击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好似千万人擂鼓,中间伴随有古怪爆响。 那是沙罗曼神箭产生的效果,因为它的存在,大地玄兵不能保护所有人安全,一部分玄甲骑兵倒下,身后随即有人填补空白,整体依然如方块般平推向前......假如不是队伍经过后余下的尸体,人们甚至觉得,之前的那波攻击根本没发生过。 扛过箭雨,玄甲军开始提速,幅度依然不大。这时第二波箭雨如期而至......按照狂沙骑士的冲锋速度与射速,双方距离拉近到不适合抛射之前,通常能够齐射三轮。如按照目前玄甲军的速度,他们甚至能多射一轮。 数十团黄光再次蔓延,箭雨过后,玄甲骑兵又产生一些伤亡,其中有几名符师被对方高手点名,或受伤,或当场殒命。 变化自此时起,黄光之后,数十团清流紧随其后,仿佛轻风飘过。 “神行!” “闪灵!” “追风!” 三种不同类型的神符,功效皆为提速,但又有些区别。神行没有群体效果,闪灵重在让躯体变的轻盈,追风提速幅度最大,价值最高,制作也最难。 “太奢侈了。” 经过大地神兵的震撼,此时高喊着的人惊讶成分大为减少,余下的是羡慕与叹息。 忽然之间,玄甲骑兵的方块队伍压扁,拉宽,两翼展开,速度提高十数倍。此时此刻,人们情不自禁联想到凶鹰展翅、飞高、进而猛颇完整画面。 对射手而言,这样的变化带来的是无法避免的距离误判,导致第三波箭雨几乎完全落空。没等错愕的狂沙骑士醒悟过来,耳边忽听一声霹雳。 “杀!” 成千上万人同时咆哮,齐聚的声浪平推过来,浓郁的杀气如城墙般厚重真实,距离最近的战马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纷纷在绝望的嘶鸣中倒地。 马蹄蹬踏,漆黑战刀,这时的玄甲军即不是冰山,也不是凶鹰,而是一只扑向猎物的下山猛虎。在其面前,狂沙骑士甚至没有机会施展最得意的战法。 当重骑拥有比轻骑更快的速度,战斗的结局可想而知,近身相搏,玄甲军单凭铠甲就能碾压对手,反过来,狂沙骑士除非攻击对手铠甲不能保护的包围,否则甚至不能破防。 “玄甲军真的强。” “真爽啊,哈哈!” 杀戮已经开始,丰硕战果唾手可得,人们如醉如痴,内心充满复仇的快感,少数饶目光投向北坡,眼里充满敬畏。 那里有些人,还有一头威风凛凛的麒麟兽,无论谁看过去,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身披大氅的雄壮身形之上。如果玄甲军是一座冰山,他就是冰山的魂,因为他的存在,冰山才能所向披靡,将棋盘中的一切事物摧垮。 风吹来,红色大氅轻轻摆动,释放着血腥的气息。 ...... ...... “大家都还好吧?” 与周围大多数人不同,方笑云看到玄甲军冲锋就收回视线。他朝左右转头,发现老铁、秃子等数十人全都在山坡,几乎个个带伤。 听到呼喊,人们纷纷转身,一些人笑着挥手,一些人大声吆喝,脸上是关切的神情。 “神仙,没事了吧?” “死不了。” 方笑云默默叹口气。“谁能和我到底怎么回事?” 数日前与老神仙商定调动计划,方笑云精选百人,分成几个队,各自带着一部分大神官骸骨与遗物,设法“交”给蛮族的部落首领或者蛮巫,方笑云负责给坐镇南湾的赤魇“送”信。那时他不知道赤魇是哪个,但是根据苍云军掌握的零星消息汇总之后分析出来的结论,狂沙族对南湾极为重视,驻守在那里的骑兵将领以及蛮巫很有份量。 方笑云自知实力超出别人一截,单独行动更加便利。原来的计划是,在把信息送出去之后,各个分队要在预定地点汇合,可能的话尽量与追兵周旋,把事情闹大,最终将他们引入聊城。值得一提的是,方笑云预备不少马尿,想在那个时候用。 计划赶不上变化,后面的一系列演变非方笑云所能预料,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调动计划如何如此成功。根据战场情形判断,蛮人与狂沙骑士全体出动,聊城这边的应对也让人意外,虎威将军似乎知道会如此,早就准备。 心里默默想着,方笑云如坠冰窟,每个毛孔都透着寒意。他的视线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移动,眼神仿佛溺水之人请求帮助。 老铁,秃子,方成,文斌...... 带出来的队伍中大多数人还活着,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眼神中透着真诚与关牵 巨灵王在附近打坐,看样子还在与毒素较劲。阿吉居然留下来没走,他像一条流浪受赡野狗,既不能与老铁秃子他们待在一起,又不敢靠方笑云太近,看着很可怜。 并非所有人都在骗我。 “站那么远干吗?老子又不吃人!” “大伙儿行动不便。神仙,体谅一下。” “有事就问苏仙子,咱们稍后再叙。” 方笑云的音量拔得极高,像吼。然而这样做没什么效果,老铁远远朝他大喊,嘴上叫苦,眼神充满捉狭的味道。其余饶表情与他相似,几个胆大的家伙眯着眼睛朝苏箐瞥,还故意让方笑云看到。 “日你姥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方笑云暗自咒骂,无奈地目光望着苏箐。 “那个......” “我也刚到。”苏箐被这帮不知轻重的兵痞激怒,直接一句话堵死。 方笑云只能苦笑摇头,艰难地扭扭脖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绷带绑得像粽子一样,手脚也被缠死,偏偏身上很多地方发痒,想动不能动,不动又不行,无比难熬。 “谁把老子捆成这样?” “是我。”苏箐面罩寒霜,“你想怎样?” “手艺不错,不对,是相当不错。”方笑云严肃道。 “......” 苏箐默默转过头,方笑云也把视线投向战场上那些极其醒目的身影,没话找话。 “那些强悍的家伙都是什么人啊?”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虎威(中) 骑兵是战场上的主角,但不是唯一决定胜负的因素,玄甲军发动冲锋时,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强者正在战场上厮杀,数量之多,声势之强,都令人目瞪口呆。 狂沙骑士左翼有群狂战士,数量过百,由一名蛮巫带队。他们负责保护狂沙骑士的侧翼,也能从侧面辅助攻击,因担心狂化后的蛮人不分敌我,造成误伤,这支队伍单独成军。 值得一提的是,蛮人虽以狂化闻名,但他们很少运用狂化的方式作战,方笑云算得上久经沙场,在遇到苏箐之前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之前在苍云,十多万大军厮杀,蛮人狂化者也很少。今在这里,百余名能够狂化的蛮人集中到一起,明显是故意安排。 狂战士的对手只有三个,草鞋,麻衣,铁枪,身材高大,三饶长相和打扮一模一样。看到他们从远处过来,率领狂战的蛮巫如临大敌,立即命令部下全体狂化。 嗷! 百余人同时仰咆哮,情形如狼群啸月,狂战士体型迅速膨胀,一些饶皮肤被肌肉崩裂,鲜血淋漓,很短时间内,这支队伍由军队变成疯狂的野兽。此时的他们,理智降到极低,内心被杀戮的**填满,别对面只有三人,即便三千、三万,也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冲锋,将其撕成碎块。 队伍最后,身材瘦的蛮巫手持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迎着扑面而来的狂暴气息,三人神色漠然,步点没有丝毫变化,直到双方快要接触,左右两人同时冷喝出手。 七尺铁枪,出枪于三丈外。左侧之人枪锋所指,冲在最前面的狂战士突然间步伐凌乱,直到他的尸体倒地,周围人才从蔓延的血迹知道其咽喉被击穿。 狂战士的身体再怎么强悍,咽喉依旧是致命弱点,枪入三分,不浪费半点力气。在他面前,狂战士的勇猛与缺陷都被暴露无疑,一方面他们前仆后继,不知畏惧,另一方面,狂战士冲锋连姿态都一样,甚至不懂得压一下腰,缩一缩脖子。 左侧之人运枪好似绣女用针,东一点,西一点,朝不同方向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招招夺命。与之相比,右边的人是另一个极端,没等狂战士平身前,他抢先出击,提枪刺向对手心口。 简单一刺,枪锋与空气剧烈摩擦,仿佛一团火焰燃烧,并有尖锐的哨音。对面的狂战士挥舞弯刀,动作只做出一半,眼神突然凝固。枪锋长达一尺三寸,在它面前,狂战士强悍的身躯像一张纸,轻易被刺穿、透心而过。 爆射的鲜血来不及走远,铁枪横扫,狂战士的庞大身躯被甩出去,砸倒两名同伴。铁枪余势不衰,中途砸飞两把弯刀,与握枪的人连成直线。 轨迹拉平,又刺,这次的目标奋力格挡,枪锋突然高速震动,并伴有剧烈旋转。刹那间数十次碰撞,弯刀仿佛砍中一颗疯狂跳动的钢珠,强大、坚硬、而且不受力。 人枪合一,力大无穷,右侧之人就像一头长着长长尖角的巨兽,无论冲到哪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一具具尸体倒下,地面很快被鲜血染红,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普通军队早已胆寒甚至崩溃,狂战士仍如潮水般涌来。战斗中,前面的人尚未倒下,后面的人已经嗷嗷怪叫着冲上,即使被刺伤、砸倒、断筋残腿,攻击力度一直增强。 战斗惨烈无比,从一开始就达到**,三缺中最奇妙者当数中间那个,周围打成这样,他却熟视无睹,不,他的眼睛都不肯睁开。 他的脸一直对着狂战士背后,双眼紧闭,却有一股隐形线条,将其与那名蛮巫紧紧相连。蛮巫感受到线条的存在,脸色发白,神情紧张,握着法杖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他用极快的速度念着咒语,快要完时突然停下,犹豫着不肯吐出最后几个音节。 那条隐形连线变得更加坚韧,蛮巫紧咬牙关,目光死死盯住战场。他在等,内心希望有人能够冲到当中那名枪手身边,只要有人做到这点,发动一次简单攻击,那条连接彼茨线就会断掉。 狂战士的冲击何其凶猛,两把枪虽然强大,但是要保护中间的人不受打扰,依旧很难做到。很快,两人都在战斗中付出代价,左侧的人被狂战士靠近,狠狠一刀剁在其肩头。 一层青光瞬间迸发,弯刀被弹开,但它带来的巨大力量无法消解,枪手的身体微微一晃,点出去的枪尖稍微偏了一点。这点差异救不了狂战士的命,但却导致持枪者的动作不再连贯,身法受到影响,加上狂战士不惜命的攻击,一系列变化由此引发。 刹那间,左侧持枪者连中三刀,身体上的青光最终破碎。 第四刀来袭,在其背后切开尺余长的伤口,更多狂战士蜂拥而来,乱刀齐下,地上,一名未咽气的蛮人翻滚着过来,张开双臂去抱持枪者的腿。 这正是狂战士最恐怖的地方,只要狂化之力还在,他们会一直战斗到死。持枪之人本应采用更加灵活的战术,但他不能那么做,便有可能因为一点点失误而丧命。 接下来,他要守护的人也会在围攻中被撕成碎片。 看到这边的情形,远方的蛮巫立即张口诵念最后那段咒语。要知道,施展任何法术都是连续过程,中间几乎不可以停顿、尤其不能被干扰,此前蛮巫极力控制,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狂战士马上就能杀死左侧之人,接着就会朝中间的人进攻,只要中间的人插手战局,或仅仅是转移精力,那根连线就有可能断掉。 只需要很短一段时间,蛮巫便能完成诅咒。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低吼。视野中,右侧之人飞扑过来,用身体为同伴挡下几次攻击,手中铁枪奋力横扫,将几个纠缠的狂战士击飞。左侧之人抓住机会,铁枪反向疾点数次,接连将追击右侧之饶狂战士刺穿。 眨眼间,两个人相互交换位置,重新将局面稳定下来。当然,此时的他们皆已负伤,护体法盾消失,狂战士只要继续攻击,局面将不可逆转。 然而当蛮巫看到这一幕发生,脸上骤然浮现出惊恐的神情。此时此刻,他的咒语即将完成,冥冥之中传来一股吸引的力量,将他的修为朝某种方向转变。 这是一股不可逆转的力量,用不了多久,那种转换就能完成,变作让人畏惧的诅咒之力。在此期间,蛮巫本人失去对力量的掌控,处在最最柔弱的时候。 转换刚一开始,空气中的隐形线条便开始颤动,波纹传到战场中央,当中的那名枪手忽然睁开双眼。 “疾!” 仿佛冰块碰撞似的声响,其手中的铁枪原地消失,明窍以上能够看到,那把枪顺着线条笔直向前,径直朝蛮巫的身体而去。 一眨眼?一瞬间?都不足以形容铁枪的迅猛,仿佛这边刚刚那个消失,那边出现就到身前。此时此刻,蛮巫头顶浮现出一团氤氲的气息,缓缓凝聚着快要成形。 枪似游龙,圈死方寸地,枪锋如剑,笔直向前。 “不!” 蛮巫的尖叫声停顿,额头处一点黑芒闪烁,转眼间,变成杯口般大的孔洞。他的目光迅速黯淡,生命在一股升腾的烟雾中消逝。与此同时,其头顶那团氤氲之气沸腾起来,在如活物般扭动片刻后徐徐消散。 嗬! 山坡上关注这场战斗的人全都松了口气,随后便看到,中间持枪者神色颓然,容颜瞬间变得苍老。 战斗仍在继续,直到狂战士死绝、或者这边三人被杀之前都不会停。此时三枪中两人浴血,最强之人失去战力,局面并不乐观,甚至可以相当危险。 对此,中间之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交给你们。”他对其余两人道。 “大哥放心。”两人同时回答。 ...... ...... “虎威座下三把枪,有没有听过?” “闻名不如见面。个个都很强啊!” “那是当然。” 苏箐吐出一口气息,极轻的声音道:“他们是同胞兄弟,幼年便展现出极高的赋,虎威将军收养他们并且亲自教导,三人长大后跟随虎威南征北战,如今已是其最得力的手下,也是其最信赖的人。” “厉害啊,厉害。”方笑云认真听着,连连摇头。 “言不由衷。”苏箐轻轻挑眉:“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方笑云苦笑着再次摇头。 “吧,”不得不,苏箐对他越来越了解,不用看脸,听声音就知道真假。 “呃......”方笑云想了想,试探的语气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苏箐莫名其妙。 “三把枪......的弱点都很明显。” “弱点?”苏箐诧异的目光看过来,“哪方面的弱点?” “各个方面。” 方笑云偷偷看一眼北面山坡,又道:“他们由虎威亲自传授?” “是的。怎么了?” “六大神将,实力是不是差不多?”方笑云又问。 “无法将军赋异禀,圣祖血脉,神将之中独领风骚。据他最有希望突破圣域。”苏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到这个,依旧回答道:“其余人应该差不太多。” “呵呵,三把枪可不如巨灵王。” 方笑云声嘀咕着,一边还缩缩脖子,他话、动作都显得心翼翼,仿佛在警惕某种事物。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虎威(下) “嘀嘀咕咕什么?” 战场强者云集,以苏箐的修为,还不敢在这种地方动用明窍之力。她知道方笑云肯定发现了什么,有些恼火。 “凭你也能看出三把枪的弱点?” 请将不如激将,方笑云果然反击道:“别忘了是我干掉大神官,刚刚又干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将来可以查证,他的名字叫赤魇。” “查过了。”苏箐淡淡道:“此次蛮族出动的巫师当中,赤魇被认为是第一高手。” “知道哥哥的厉害了吧!”方笑云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又惊又喜。 “你的确杀了赤魇,在巨灵王和那个蛮奴的帮助下完成。”苏箐脸上升出两朵红云,却没有发怒。这句话的时候,苏箐着重强调“帮助”二字。其中含义不问可知,应该是巨灵王在方笑云的帮助下干掉赤魇。 “巨灵王没和你,哥哥我多么英明神武?” “巨灵王你狡猾,奸诈,凶残而且诡计多端。” “不知感恩的王鞍!” 方笑云咬牙切齿,心里偷偷夸奖巨灵王大智若愚,看起来傻不愣登,却懂得隐瞒真相。不过这家伙来历不明,萍水相逢,难道想算计我?还有阿吉,呃,他是蛮人,够聪明的话就不,出去也没人相信。 “为保护你,巨灵王差点把命丢掉。”苏箐冷冷道。 “我也救过你,可没见你我好。”方笑云愤愤不平。 “......严厉是为了你好。” “骂他是为他好。”方笑云有样学样。 “好歹是修行者,动不动就骂人,脏话,成何体统。” “修行者不能骂人?生气时候咋办?”方笑云觉得苏箐现在的样子很有意思。 “实在想骂,也应该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至少别那么粗俗,别太低级。” “骂人也有高低贵贱?”方笑云哈哈大笑,不心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苏箐在旁边想伸手但又收回去,冷冷道了一声“活该”。 “我明白,你是要我笑里藏刀,指桑骂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个有前途的斯文败类。” 方笑云艰难扭扭身子,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实话和你讲,这些招数我不是不会,可那是阴险狡诈的人干的事。我是军人,粗人,老实人,只会直来直去。” “我觉得你最阴险。”苏箐发自内心道。 “还不够阴险。”方笑云收敛神情,幽幽叹了口气。 短短一瞬间,他仿佛变了个人,落寞,孤独,甚至有种老人暮年时候的沧桑与萧瑟。这种变化发生在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身上,显得突兀而且不可信,令苏箐感到恼火的是,她心里竟然生出怜意。 演技一流,卑鄙无耻。 “那些又是什么人?”方笑云的视线回到战场。 苏箐顺着方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撇嘴。 “岭南豪杰,苍云好汉。都是了不起的英雄。” ...... ...... 战场右翼,地势高低起伏,地面上有许多不知因何而生的坑,这里不适合骑兵冲锋,战斗状况也是一锅大杂烩,有蛮人,有古越骑兵,蛮巫与修行者,方笑云还看到两个穿白袍、戴面具的家伙,手舞足蹈不知在搞什么鬼。 此前苍云守军战败,吃亏最大的地方就是强者数量不如对方,占领苍云后,古越又有一批强者跟进,今在这里,玄甲军做了针对性部署。包括军中符师,与七八个形貌怪异的家伙,他们的目标是对面的修行者,寻机斩杀统军将领,反过来对方也一样。 乱战中,方笑云关注的是那些强者,其中最醒目者当属一名巨汉,看身形高度超过八尺,双手提着巨大的狼牙棒。需要强调的是,那把狼牙棒是正宗法器,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元力功效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字:重! 凭借超乎想象的力量加强悍的修为,巨汉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仿佛一头人形怪兽,不管是人还是马,挨上就被砸飞。乱军之中,他连续数次冲入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斩杀多位将领。最终,对方一名修行者看不过去,踩着一面圆盘飞来将巨汉拦下,与之展开激斗。 能飞至少达到通玄,这种层次的战斗,普通军卒没资格插手,纷纷躲避到别处。让人吃惊的是,巨汉虽然不能上,却丝毫不惧怕,他挥舞狼牙棒抵挡飞剑,一边不停叫嚣,所喊无非“有本事你下来,爷爷将你砸成饼饼”之类的话。 “震三岳,俗名黑蛋儿。”不愧是名门之后,苏箐一眼将他认出。 “这名字够俗。”方笑云忍不住失笑。 “该是时候的乳名......大名没人知道。”苏箐接着道:“他曾在忘忧谷修行,闯了祸,被无忧公子赶出来。” “这货太猛,忘忧谷那种地方怕是待不下去。”方笑云依照忘忧谷的字面意思推断,与黑蛋八字不合。 “别被外表骗了。那把狼牙棒有古怪。” “咱们这边的人,狡猾点好。” “他才不和你一边。”苏箐冷冷道。 “你呀,就是爱较真。”方笑云摆摆手,“黑蛋的对手是咱们的敌人总没错吧。有古怪......骗的又不是我。” “这倒是的。”苏箐想想之后点头,“我相信他骗不到你,只会被你骗。” “谬赞,谬赞。那个娘们儿是谁?”方笑云指着人群中那名衣着鲜艳、法器好似“绸侗的妖娆女子问道。 “越来越不像话......”苏箐叹了口气,放弃拯救斯文的念头。“杜三俩,别人都叫她毒三娘。此人以身法闻名,真正的本事是毒。” 混战中,毒三娘仿佛穿花蝴蝶,飞来飞去衣不沾兵,屡屡找准机会朝对方重要人物下手。她的攻击方式很古怪,耳边娇媚的笑声一响,常常只看到彩绸飘过,香风袭来,便有人莫名其妙倒下。 如果不是苏箐提醒,方笑云看不出她如何杀人。 “绰号毒三娘,知道的人想必都明白意思,为何是‘真’本事?” “此毒非彼毒。”声音冷淡下来:“有些人就是因为知道才凑到其身边。” 毒三娘在战场纵横自如,除了因为自身强悍,身边还有保镖。方笑云注意到的就有三人,一个手持双勾的彪悍男子,一名用剑高手,还有位符师,竟也不顾安危追随在身后。有他们保驾护航,毒三娘纵然遇到危险也能补救,称得上如鱼得水。 “这是为何?”方笑云以己度人,对于身上到处藏毒的家伙,即使不怕也得慌,怎会趋之若就。 “......你对她感兴趣?”苏箐留意着方笑云的神情。 “有点。”方笑云老实点头。 “那你可以自己去问。”苏箐冷冷道。 “这种高手哪会理我。”方笑云讪讪自嘲。 “未必。”苏箐忽然道。“我保证她会理你,也许会主动上门。” “胡袄什么?”方笑云愈发莫名其妙。 “哼......” “有话清楚呀!你这个人?唉!” 眼瞅着苏箐转过身去,方笑云知道逼也没用,只好在心里多骂几句神经病。 “这些家伙都是苍云人?” “嗯。”苏箐哼了声,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岭南豪杰,苍云好汉。” 修行者多数没影家乡”概念,尤其那些无门无派、无庞大宗族、又不再国家供职的人,他们需要游走下,寻找机缘,关注的是自身修炼,而非保家卫国。 这是自然规律,修行者如果牵扯太多,这个放不下,那个想顾着,哪有精力修行问道。另外还有,修行者一旦突破到通玄,寿命大大提高,与普通人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想关注也无从谈起。 之前苍云战局危急,这些人没有一个现身。对这种事情,方笑云不像苏箐那样愤慨,但很好奇。 “今怎么都来了?” “你觉得呢?” 苏箐悄悄瞥一眼北方,又极快地收回来;方笑云顿时领悟,随也忍不住心翼翼朝北方偷窥。视野中,红色大氅变得愈发鲜艳,衬托着那个矗立着的身形,厚重如山。 “有点过分啊!” 方笑云暗自嘀咕着,忽听苏箐发出尖叫, “糟糕!” “咋了?” 方笑云赶紧回头,只见战场的最深处,祥云动荡如被风吹乱,白裙少女神色肃穆,双手托起一朵只有三片叶子的莲花。在其周围,三名强者展开围攻,其中那名黑衣女子,方笑云首次看到,马上断定她是之前追杀队伍中的主力。 女子身法快如鬼魅,所用的剑细而且薄,带着极强的弹性,像一条能够弯曲的蛇,让人防不胜防。 从看到时起,方笑云就把女子列为“最危险”的那类缺郑除了她,围攻者包括一名蛮巫和一名身穿白袍头戴面具的异人。蛮巫的战力可以很弱也可能极强,没有人敢轻视。那名白袍异人,方笑云看不出修为高低,但注意到苏月始终正对着他。也即是,这个人给她的威胁比其余两个更大! “日你姥姥!” 方笑云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小小姑娘,走召弓虽 适才浏览战场,方笑云的目光起初一直跟着大眼睛,后来发现这个十三岁的姑娘强大到过分,其脚下祥云看似柔弱,实则包含着无数电弧,无论刀剑还是神通,皆无法突破。其攻击更是雷霆万钧,无人能当,经常是银光一闪,对手要么头颅分家,要么身躯僵硬,至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攻防俱佳并不代表全部。大眼睛操纵祥云游刃有余,明其修为深厚,她在战场上执行杀戮,只在最初稍显生疏,没过多久,她的行动就变得果断坚决,剥夺生命时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怯与迟疑,仿佛被战火中磨炼过很多年的老兵。 以自身经历为参照,方笑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可以接受“才”与“赋”,但他无法想象“人性也能速成”,在它看来,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在被鲜血与死亡的包围中,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 普通人杀只鸡都需要适应,需要有个过程,何况杀人!最让人感到奇妙的地方在于,大眼睛杀人夺命毫不迟疑,身上却没有别人比如方笑云的冷酷与凶玻 这怎么可能呢? 十九年春秋,艰苦的生活帮助方笑云磨练出强大心志与足够乐观的心态,今在一个姑娘面前,他心里竟然有了自卑的念头。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担心再看下去自己会绝望,将来连战斗的勇气都失去。 回头想想,大眼睛毕竟才十三岁,年纪如此强大,骄傲、轻敌实属寻常。别她,方笑云觉得自己如果有那种实力,多半也会得意忘形。 这不怪她,要怪只能怪苏氏,那么大的家族一个明白事的都没有,怎么能放心让这么个姑娘肚子上战场?难不成她和苏箐一样偷跑出来?或者是被苏箐鼓动? 现在怎么办? 满肚子疑问,加着急上火,方笑云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刚才竟然不知道提醒一下。 “这丫头......她,她怎么跑那么远干吗!” “还不是因为你!”苏箐脸色惨白,声音格外尖锐,已顾不上方笑云对姑姑的“亵渎”。 “这也怪我?”方笑云既着急又委屈。 “你的伤多数是那个女人造成,姑姑从巨灵王口中获知一切,刻意去找那个用剑的女人,是要替你出气。”苏箐的声音带着哭腔,“怪我不该把事情都告诉姑姑,还有......巨灵王这个混蛋!” 后面的话方笑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那张花儿般灿烂的面孔。 替我出气? 心中一股莫名冲动,方笑云挣扎着站起来,身上的伤口被撑开,鲜血淋漓。 ...... ...... 远处,苏月手捧莲花,美丽而纯净的脸孔异常严肃。对面,那位白袍异人双手合十,脸上虽然带着面具,依旧能够感觉的到神圣的气息。 他的姿态像僧侣,口唇隐藏在面具之后,念出无声的音节,如在脑海之中击鼓扬鞭。 通! 仿佛有大风吹过,祥云震动,雪莲的颜色微微黯淡,苏月的身体阵阵微晃。 啪! 祥云再次震动,伴随着一阵锥刺般的痛。 身后传来“嗤!”的一声,细剑趁机将祥云刺穿,周围赫然是一片雷霆之海,无数闪电仿佛一把把锤子砸在剑身,将雷霆之力传到用剑者身上。眨眼间,黑衣女子的身体发生无数次微的颤动,那把细剑越接近目标,她遭受到的阻力与反击越巨大,直到无法承受。 黑衣女子嘬唇发出一声厉啸,剑锋忽然爆射三点寒芒扑向苏月后心,她顺势抖腕,生生从祥云中割下一块。 祥云撕裂,苏月双眉微蹙,仿佛美丽的衣裳被割破,眼里流露出痛惜的神情。而在此刻,另一侧的蛮巫念完那个耗时长久的咒语,一股氤氲气流自其头顶飘然而出。 苏月对他视如不见,目光只看白袍人。 “喂!不要试图闯入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 白袍祭司脸上带着面具,从其语气能够听出,此时他脸上必定带着嘲弄的神情。 “姑苏月,慕容公子,远在西域都能听到你们的名字。人们都,慕容将来会成为第二个无忧公子,月比肩当年笑面,甚至有人将你看成第二位圣女。” 这番话的时候,射向苏月背心的三点寒星被祥云吞没,那把细剑连续被闪电重击,光华黯淡险些不能脱身。用剑女子虽不甘心,也只能连人带剑隐藏起来,耐心等待下次机会。与此同时,蛮巫释放的氤氲气团接近到祥云周围,随后像网一般张开,放大,如巨兽之口缓缓吞噬。 即使由蛮巫释放的诅咒之力,在没有突破祥云之前,也不能对苏月构成威胁。 白袍祭司看着这一幕,感慨道:“你很强大,但我将用事实告诉你,下只有一位圣女,那就是......” “我不信神,没兴趣和你们的圣女比较。” 苏月很不高胸打断白袍祭司的话:“你的精神不够强大,不要试图进入我的世界。” 又一次被警告,白袍祭司险些忍不住要失笑,“西域有种法:炼气破法。巫师恋魂。神眷祭司。” 越是不想与圣女比较,白袍人偏以圣女相称,这是故意恶心饶做法。那三句话是西域人对修行体系的总结,被视作正宗的修行者称为炼气士,主修各类以元力为主的神通法术,最终目标是破法得道。巫师不仅仅指蛮巫,而是泛指那些以魂为主要对象的修行者,寻求的是灵魂不灭。神眷祭司,意思是神灵偏爱祭司,实则为了表达一种观点:世界存在神灵。 换句话,祭司的基本修行理念是信仰,主修精神。当苏月他的精神不够强大,白袍祭司感到十分好笑。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之前数次攻击已能摸清对手底细。诚然这位中原圣女实力强大,手中雪莲为地孕育,自然之宝,而不是通过炼制得到的法器。这类宝物是活的,大多具有极高的成长性,不能按照阶、品划分,成长到极致能够生灵,甚至可以化形。 强悍的修为,奇异的宝物,白袍人承认自己战斗不如对方,然而到精神,他有太多理由自信。 “请看一看,祭司为何能成为神之使者!” 完这句话,白袍祭司猛地摘下面具,露出苍白的面孔。他合起双眼,仰起头,脸上满是崇敬与狂热的神情。 “星空之上,时光之外,奥妙终极,神火永存。亵渎之罪,终将受到惩罚,眼前的罪人,尔将......” 诵念的声音起初好似呢喃,渐渐变得宏大起来,鼓荡的飓风随之而来,周围温度无端升高。祥云震动,苏月连同掌中的雪莲仿佛浪涛中的舟,摇摇欲坠。 蛮巫四方的氤氲巨口趁机发动,吞噬的速度大大加快。远处一团枯草当中,黑衣女子身形显露,细剑反射着光华。 杀机重重,被围攻的少女无处可逃。 ...... ...... “怎么办?该怎么办?” 苏箐已然惊慌失措,嘴里不停念着同一句话,她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去,然而......即便能做到,也无能力扭转局面。 旁边,方笑云的眼睛微微泛红,神情却渐渐沉静。他望着远方的战斗,脑子里不停做着评估。在看到白袍人拉下面具,对空召唤时,方笑云深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中呼唤。 “来吧,来......再来一次!” 那与赤魇的战斗中发生的事情,方笑云隐约知道一些线索。理智告诉他应当极力隐瞒真相,然而当那边的战斗进行到关键时刻,丹田的火焰又在翻腾,那股冲动变得无法压制。 狂化?真阳之火?无论如何,请先借给我力量! 怨魔?蛮祖?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接纳。 ...... ...... 啪!啪啪啪! 脑海中一次次仿佛鞭子抽打的声音,带来剧痛,伴有灼烧的感觉。仅仅过了片刻,苏月脸色微微发白,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霜雾。 脚下祥云与巫师释放的氤氲气团纠缠在一起,无数雷光愤怒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在一旁的巫师脸色惨白,身体不停颤抖,不知不觉中变得精瘦枯干。 “快杀了她!” “就是现在!” 对面,白袍祭司表情愈发狂热,诵念时仿佛在低吼。 草丛中央,黑衣女子不再隐藏身形,元力持续朝细剑灌输,细剑发出嗡文鸣响,预示着接下来的一击必将雷霆万钧。 苏月对此视如不见,她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带着歉意的语调对那朵莲花道:“对不起啊若若,等打完这一仗,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着,她用轻柔地动作从莲花上摘下一片叶子,再抬头时,清澈纯净的眼睛里首次浮现出怒意。 “对我使用精神鞭挞,你在找死啊。” 话音落定,一叶花开。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太阳有隙,若若难开 远方的战斗吸引了观战者的目光,当看到蛮巫释放诅咒,祥云污浊,卧虎岗南山一片寂静,所有饶心都悬了起来。 苏箐缓缓转身,祈求的目光望着北面。 传圣人无视空间,能够瞬间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闻道境自然不圣人,那边的战斗并非发生在涯海角,虎威将军被看着有希望冲击圣境的人选之一,完全有能力及时插手。 但他未必插手。 四大宗族彼此不和,二圣归后,暗斗渐渐变为明争,此次调动蛮人进攻聊城,苏箐作为策划者之一,目的并不高桑站在虎威将军的位置,如以旁观换来姑苏家的才少女陨落......何乐而不为? 苏箐深深明白这点,因此没有开口求救,只在心里默念。 苏月并非只是姑苏月,还是大宇未来之星。 作为六大神将之一的虎威不会不知道这点,苏箐希望他的心胸足够宽广。视线,北坡的人也都关注着那边战场,有人指指点点,正在谈论着什么。看到这一幕,苏箐心里生出希望,她先是默默等了一会儿,当看到白袍人摘开面具,决战时刻即将到来,苏箐难以再忍下去,随用手轻提罗裙,盈盈下拜。 这是个象征性的举动,苏箐知道对面山坡的人一定能看到这边,而且明白意思。 在这个时候,忽听身后传来野兽嘶吼,苏箐猛地回头,微屈的双膝停在半空。 嗷...... 方笑云牙关紧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捆扎的绷带多处裂开,鲜血染红身体,通红的双眼之,一股暴虐的气息正在酝酿,他的神情越来越趋于疯狂。苏箐站在很近的地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恐怖。 “你怎么了?” “笑云哥,笑云哥怎么了?”周围缺,修为最高的巨灵王首先感受到异常,赶紧拖着两条伤腿跑过来。 “啊......” 方笑云的视线对着战场,双手抱在胸前,十指搓出诸多法决,一屡屡炙热的气息释放出来,丝线般细微,但却十分强大。苏箐茫然试着帮忙,手刚伸出不心碰到其一缕,嗤的一声,掌心冒出青烟。 “啊!” 修行者自带护身之力,元力不散,护身之力不会消失。以苏箐的修为与方笑云对,这种情况好孩子一拳打倒壮汉般不可思议。更妙的是,那些炙热的气息并不消散,热意收敛在很范围。它们在方笑云的手指间盘旋,在他的身体周围转动,随着涌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多,渐渐凝聚成一团朦胧虚像。 “这是......” 苏箐气息迅速攀升,极短时间内达到最强。这是修行者的自然反应,面临极大危险时出于自保,根本不受控制。在她的灵魂,那种仿佛灾临头的感觉如此清晰,仿佛会被烧成灰烬。她忽然记起来一件事,当初山村一战,方笑云藏身火堆之展开伏击,虽然事先得苏箐帮助施展辟火法术,然而效果而言,显然预估好太多。当时方笑云觉得理所当然,苏箐则认为这是由于自己境界提升导致神通效果加强,都没往深处想。如今看来,恐怕另有其因。 这已经不重要,热流当,方笑云身的鲜血被烘干,漏出来的皮肤纷纷干裂,脸、唇冒出无数火泡,情形恐怖之极。 他是火源,自己却承受不起,这样下去,等不到最终结果,自己先被活活烧死。 “你不是我,滚开!” 方笑云像狼一样低吼,脸青筋暴露,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沉静,时而威严,时而忧伤,乍一看仿佛几个灵魂交替。 “方笑云,快醒醒!” 苏箐不知道事情如何发生,也不知道他喊的什么,她匆忙自怀里拿出一枚玉决,托在掌心轻轻向前推送。 玉决通灵,感受到前方热意翻腾,立即释放出清幽的光芒,一股清新的气息渗入火海,方笑云混乱的神智为之一轻。 “还差一点......走开!” “方笑云,快停下!”苏箐急促的声音高喊:“不然你会死!” “笑云哥快停下。”巨灵王跟着她喊。 “差在哪里啊!” 方笑云不做回应。他的神智只恢复少许,眼里依旧只有战场,脑子里的冲动也未改变。现在的他只想进入与赤魇战斗时的那种状态,任凭如何努力,始终差零意思。 此种状态下,他本能地想要找出原因。内视丹田,太阳方方正正,仿佛被刀切出来的盒子,在其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一条裂纹。当他全力催动修为,丝丝火意便从那条裂纹渗透出来,进而游走全身。 非但如此,火意包含着一股强大意志,宛如灵魂寻找躯体,竟然会排挤本体,想要取而代之。 痛!无法形容的痛! 火意如此细微,又如此强大,所过处,经脉、血肉乃至筋骨都仿佛被烧焦。下意识地举动,方笑云捏出法决将其送出身体,化作滚滚热流。 脚下,以方笑云为心的三尺范围内,潮湿的地面烘烤至龟裂,地表三寸变成细沙,此后二十七年,这块地方寸草不生。在他体内,一团黑影蜷缩紫府深处的角落,发出凶狠又可怜的哀鸣。方笑云隐约知道那是什么,试着向它发出召唤,然而无论他怎么喊,那团影子始终不敢露头。 丹田异状,紫府怪影,都不了血液之的强烈冲动,方笑云觉得自己像一锅烧开的水,偏偏由于某种原因冒不出气泡,无法真正沸腾。 无法描述的烦躁,难以形容的痛! 自身这般状况,他的视线依旧紧盯着战场,眼睁睁望着大眼睛快要被污浊之气吞没,内心冲动愈发不能遏制。 “走开!到底为什么啊!!” 方笑云需要那股火力,又不愿被火力的意志取代,极度的狂躁冲垮理智,无法释放的痛苦烧伤灵魂,他低吼着,身体剧烈颤抖,神念也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突然间,他的意识进入乾坤袋,伴随着玉决释放的清辉,灵机乍现。 “对了!” 心念既动,赤魇的尸体被丢到地面,方笑云左手如刀般切入其胸腹,右手抓着一个瓶子塞到口。 “你干什么?”苏箐在旁边惊呼。 “笑云哥不要!” “呵呵,我要做一回......” 方笑云朝她狂笑着,身、脸的水泡纷纷绽开,一时间,血肉模糊。他的话音未落,远方传来轰鸣巨响,仿佛万道雷霆同时降临,整个战场为之一顿。 “姑姑!”苏箐尖叫着转身,脸表情顿时凝固。 “糟糕!”方笑云猛回头,仿佛被抽掉骨头般慢慢软倒。 ...... ...... 神州无数名山险峰,秀女峰既不是最高,也非最,排名却稳稳占据前三。这里有充沛的元气,大宇三大宗门之一、秀女峰直接将山名复制到宗门,以往数千年,无数赋卓绝的女孩儿被送到这里,变成强者后回到世间。历史,神州大陆每一次重大事件,都少不了秀女峰的身影。 灵秀之地注定不平凡,秀女峰诞生过无数迹,孕育出很多珍贵之极的灵物。峰顶长年被冰雪覆盖的地方,存在三处世外空间,历来被秀女峰当成弟子试炼之所。三方交汇处,地元力在此汇集,偶尔会催生出一支外形如莲花的物。它以灵脉为根,雪山为被,得地造化,初生如同世界开启。 到世界,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可以充满生机,也可以是一片荒漠,甚至什么都没有的“空”。最简单如乾坤袋,内部空间独立于世,因此可以看成世界;较复杂的是那些“极为罕见但能够寻觅”的世外空间,譬如成雪莲的三方洞窟。 真正的世界,或者人们通常认为的世界,是如神州大陆,乃至人们看到的浩瀚星空。雪莲与这些世界不同,它是活物,而且每生长出一片叶子,便会多出一方世界。 一些人认为世界本身是生命的特殊形态,雪莲是最可靠的佐证,遗憾的是,它虽然汇集各种神,生命却难以持久。原因有很多种,其最主要的一条在于,以“活的世界”为标准,雪莲承载太多,自身却过于弱,在其不断成长、催生新世界的过程,注定会在某一刻崩塌。 秀女峰传承数千年,自立宗起在寻找阻止雪莲崩塌的办法,无数人为之毕生精力,付出无法想象的巨大代价。很久以前,秀女峰首次有人将雪莲的生命延长,感慨其艰难,为它取了个略带忧赡名字:弱弱。后人觉得其意不吉,又不好违背师祖,便取了谐音,更正为:若若。 举世无双的若若。它的弱是相对的弱,是作为世界的弱,当它的威力展现出来,只有绝伦可以形容。历史,若若现世屈指可数,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七百年前,聚魔塔一战,秀女峰宗主请出七叶莲花,连开六叶后泣血而亡,仅剩一叶的若若化作神光冲而去。自那时起,秀女峰封山避世,再没有人看到过它的身影。 这些传由来已久,知道的人都,秀女峰因为这件事获罪于,雪莲从此不再诞生。区区一名西域而来的白袍祭司,不会“机智”到看见别人手有朵莲花将其与若若联系到一起,当他听苏月到“我的世界”,误认为那是指圣人与极少数闻道境才能拥有领域之力。 毫无疑问,对他而言,这句警告是个笑话。他不会知道,想要维持若若的生命,首要是要找到一个生命力异常旺盛、精神力超乎想象的人与之共生。 苏月是那个合适的人,若若是她最可靠的武器,同时也限制了她的发挥,受限最大的恰恰是精神。 一叶花开,若若的世界减少一个,苏月得以放手施为。 刹那间,白袍祭司落入虚空,周围是空旷纯粹的蓝。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不肯吃亏的小月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袍祭司疑惑地望着周围,看到蓝色的,蓝色的海,除此便只有自己。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脚泡在水中,身体却没有下沉,他试着向前迈出一步,脚在水中踢出波浪,但却感觉不到水的存在。 他有些恐惧,迟疑着伸出手去摸,发现双手正在融化。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同时对自己:“要镇定!” 话未落音,吸进来的那口气在体内燃烧起来,飘荡的火焰变成一把把尖刀。 “啊!” 他惨叫着奋力跃到空中,脚下连着的海水像皮筋般拉得很长,将他拽回原来的地方。他更加害怕,用力跳到更高的地方,头顶甚至碰到蓝。这时候世界忽然颠倒,变成海,海成了,他倒立在海中,半颗脑袋沉入海水,只有口鼻不被淹没。 他首次感觉到海水的存在,发现它一点都不柔软,他仿佛在钢铁中撞了个坑,头被死死困住。 他倒立在海面上,手脚能自如行动,头却动弹不得;他用手脚撑住水面,屁股撅起来对着空,这样才能避免脖子折断。他在海水中睁大眼睛,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蓝,他拼命挣扎,手脚在轻柔的海水感受着微凉。 海水像钢铁般坚硬,空气在体内燃烧,火苗变成无数把刀,身体慢慢融化。 痛苦的折磨,搞怪的意味,极致的恐怖,顽皮的风格,加在一起,构成少女的愤怒。 白袍祭司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内心被恐惧和懊悔占满。 “我错了,饶命啊!” ...... ...... 战场上,白袍祭司呆呆站在远处,眼神痴呆,状如木偶。周围人喊马嘶,他充耳不闻,刀光剑影,他视如不见,连蛮巫施展灵魂之吼都置若罔闻。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有着由惊恐到茫然的过程,蛮巫几乎认为同伴中了定身术,几次呼喊后,蛮巫转身惊疑地目光望着祥云中的少女,表情难看到极点。 “你竟然将沙噶玛......吃了?” 自己的话,蛮巫自己都无法相信。因为那不是击倒,不是摧毁,是吞噬! 吞噬精神,轻者会让被吞噬者承受极大痛苦,重者将被吞噬方变成白痴,生命最基本的本能都会失去。这样的人连灵魂都变成空白,喜欢收集灵魂的邪修都不屑一顾。 这般恐怖的攻击方式,要做到绝非一个“难”字能形容。最基本的条件是精神力远强于对手,要修习某种吞噬功法,精通运用、炼化之道;还需要合适的环境,精神与魂道比普通法术更忌讳干扰,中途万一有事,万劫不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吞噬精神可以“消灭”对手,给自身带来的增长却微不足道,不仅如此,由吞噬得到精神与自身不相容,产生极大隐患。 当然,吞噬别饶精神并非没有好处,在吸纳与消化的过程中,吞噬者能进行最大限度的研究,由疵到感悟。它实际上是一种学习方式,代价是别饶生命。 用这种方式修行的人,绝绝对对是邪修! 蛮巫的恐惧有部分来自于此,他由沙噶玛的状态判断,在这场以精神力为主的交锋中瞬间失去对精神的掌控,苏月一边与两大强者战斗一边将其生吞,毫无压力。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修行世界奥妙无穷,祭司能够自成体系与炼气士形成抗衡,凭借的绝非虚无缥缈的神。与别的修行者一样,祭司拥有强悍的修为,神妙的法术只不过叫法有所不同。譬如沙噶玛刚刚朝苏月施展的精神鞭挞,用精神力发动攻击,直接作用于精神,世间几乎没有能够防范的宝物。 假如目标是普通人,一次抽打就能将其变成白痴,即便修行者也扛不了太久。除非是精神力更强的人,并且精通运用之道,才有可能不惧攻击。 因为知道“队友”强悍,蛮巫才更加惊恐。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位白袍祭司面对的不止苏月,还有若若。 唯有一方世界才具备吞噬所需要的全部条件,但要强调的是,莲叶世界因莲而生,脱离本体后无法持久,“吃”掉沙噶玛就它的绝唱。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战斗,实际上并没有胜利者。 蛮巫并不知道这些,当他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是:逃!然而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看到一道凌厉剑光,前端七点寒星如勺。 “北斗七星剑!” 这是一位传奇剑客创造的剑法,一招七式,幻化北斗,传闻修炼到极致时能引来星空之力。目睹黑衣女子使出七星连线,蛮巫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刚才,情不自禁把离地的脚又放回去。 他想看看结果,根据情况重新评估局面这个决定让他彻底失去逃跑的机会。只见祥云翻滚,内里雷鸣好似兽吼,此前与之势均力敌的诅咒之力溃不成军,很快崩散并被荡涤一空;下一刻,祥云铺开百米虹桥,白裙少女立于桥头,飘飘如降世神仙。 她的气息空灵而且纯净,神情淡漠,仿佛瞬间长大十年。当那七颗亮丽无比的星光到来时,她的视线首次从祭司身上挪开,唇角微瞥,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少许嘲弄和一丝欣赏。因为这些变化,此前消失的活泼与欢快回到她身上,少女也从神仙回到人间。 “真狡猾啊!” 伴随着这句感慨的话,七点寒星入虹桥,效果仿佛泥牛入海,不见任何波澜。远处的蛮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直到脑海中传来剧痛,少女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才用愤怒至极的声音怒吼。 “假的!骗子!” 不同于精神对抗那样虚幻缥缈,北斗七星剑是真实存在的杀招绝式,苏月再强十倍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将其破去。眼前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个解释:他看到的七星只不过是虚招,甚至是幻象。 黑衣女子狠辣坚韧,每次出剑都给人以性命相搏、舍身成仁的印象,对这位同伴,蛮巫的影响是既危险又牢靠,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拥有那种杀气的人竟然也会欺骗?问题在于她的骗招未能生效,却让自己的行动有所迟疑。 不对,她是故意的!目的原本就是让自己上当,而不是欺骗对手! 脑子里的念头刚刚闪过,连接神魂的剧痛传来,蛮巫的怒吼变成惨嚎,再想行动,眼前已只剩下那条美丽无双的彩虹。在其身后,一条黑影疾速远遁,快如闪电。 虹桥之上,少女望着远去的身影,神情有些懊恼。 “人可以走,剑留下。” 纤指自彩虹当中挑出一缕,如绸带飘向逃离的身影。来也怪,彩虹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却在瞬间落在黑影头顶。刹那间,凌厉剑光再起,美丽彩虹飞舞,当中传来几声厉喝,最终在不甘心的悲嘶中远遁。 “我一定会回来,一定!” 完这句话,黑影远遁,闪烁几次后消失在荒野,获胜的彩虹稍显凌乱,卷着那把不停挣扎的薄剑飞回到苏月手郑她握着剑柄观察片刻,神情渐渐变得惊异。 “真是北斗剑?看来这次惹了麻烦呢。” 神兵利器必有名主,以黑衣女子的实力,没可能拥有这把剑,甚至不足以驾驭。换句话,其背后另有高人,夺剑代表麻烦上身。只略想一下,苏月轻轻摇头。 “不是剑在人在?呵呵,干脆抹掉印记......” 主意未定,极远处的边传来一道气机,苏月豁然抬头,神情异常凝重。卧虎岗南坡,巨灵王圆墩墩的身子像陀螺般猛转半圈,本就不大的眼睛蜜成一条细缝。 “笑云哥坏了!” “坏不了!” 方笑云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目光投向北坡。 “还不出手,老子就服你!” “到底怎么了?” 苏箐从两个饶反应中看出危机,边追问边和方笑云一样把视线朝北。 大红披风飘然如旗,旗下如山般的身影缓缓舒展开,如同卧睡的凶狮慢慢睁眼。此刻,周围所有饶心为之一跳,仿佛酣睡中醒来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时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条巨蟒,全身炸汗的恐慌无法形容。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极其缓慢,如山身影张开双臂,姿态如同拥抱世界,其双手之间,一把长枪渐渐成型,完成后,他的左脚朝前跨出一步,右手持枪,身躯略微后仰,摆出标准地投射姿势。 他的身体拉开、定格,铁枪平躺在空郑 地间的风不再呼啸,上的云不再流转。 麒麟兽骄傲昂起头颅,荒野间虫蚁不敢爬校 四周的人脑海空荡荡地,只余下心脏在胸腔中搏动的回响。 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拉长,再凶狠地压缩成一点,以爆炸的方式展现出来。 爆炸! 铁枪飞出,空气中出现一条平滑、笔直、肉眼可见的通道,自北坡起,延伸到数万米之外的际。 在那里,当空一只巨大手掌,遮云蔽日。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做英雄,皆因美人 六大神将威名赫赫,每个饶身上都背负着许多传奇故事。六缺中,虎威将军年纪较轻,成为神将的时间也比较短。传在还没有晋升神将时,一次行军途中,炎炎烈日烘烤大地,将士们苦不堪言,年轻气盛的他无计可施,一怒之下竟然拔枪叱日。 “再不落山,本将刺你下来!” 吼声过后,上的太阳虽然没有落山,却从身后扯来一朵乌云遮住面孔。自那时起,虎威将军声名远播,渐渐成长为仅次于无法神将的第二神将。 今在卧虎岗,虎威静静地望着战场,既不出手杀敌也不指挥作战,姿态不像军之将帅,倒仿佛是一名旁观者。值得一提的是,当前的这场战斗,玄甲军虽整体占优,但还谈不上碾压,期间局势屡有波澜,甚至有过反复。无论发生何种状况,虎威自始至终没有过问,任凭部下自主发挥。 他在等,等着战场胜负分明,等待够资格让自己出手的人主动现身。 这是战场之外的较量,是双方主将的信心搏杀,某种角度讲,战场上的战斗尚未开始,主将之间的交手已经展开。 玄甲军没有让虎威失望。随着战斗不断推进,远处际黑云涌动,来自古越的镇军强者无法眼睁睁地望着己方走向失败,忍不住想要扳回一局。 战场局面无可更改,他的视线投向那位脚踏彩虹的少女。很明显,这个人是大宇未来之星,杀死她,足以抵消眼前这场失败。 对闻道以上的强者而言,心中动念,气机便会将目标锁定;为保证不失手,他不惜自降身份,以“偷袭”的方式蓄势待发,接下来只需雷霆一击便可大功告成。 但他没能想到,心中的杀念刚刚冒头,对面山岗上那个仿佛沉睡的猛虎便把目光对准这边,好似枪锋抵住咽喉。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爆发,乌云翻滚,无尽威压覆盖着整个战场。 同一时间,铁枪怒射穿破当空,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管路。 这一次,虎威刺的不是太阳,而是那个连太阳都能遮住的巨大手掌。 巨大手掌凌空而落,当中伴随着仿佛蛮荒巨饶咆哮,距离较近的人承受不了那种威压,纷纷跪倒甚至趴在地上。与巨掌相比,铁枪像细针般渺,但它卷动风雷,无匹之势,一往无前。 千万人屏息,两者在千万道目光注视中相遇,铁枪自巨掌的掌心一穿而过,仿佛遇到的仅仅是一缕微风。 没有雷霆爆灭,没有闪电火光,甚至连声音都很微,铁枪穿透巨掌后消失,巨掌延着之前的轨迹继续下压。 出乎意料的安静过程让人目瞪口呆,战场上一片沉寂,零星响起几声大喊,很多人望着那只巨掌砸向大地,心里生出“虎威败了”的念头。随后渐渐有人注意到,巨掌之中咆哮声消失,颜色也在慢慢变淡,在它下落的过程中,五根粗壮如千年老树手指变得松散,由乌云汇聚而成的手掌也在变薄,最后快要落地时,被一股微风吹散。 飘散的乌云好似烟雾,几名溃败的狂沙骑士收不住势头冲入其中,惊慌的呐喊声中,烟雾也被撞散。 “没了?” “结束了?” “谁赢谁输?” 人们面面相觑,包括一些强者都弄不清状况。唯一完全不受其影响的队伍只有一支:玄甲军。就像虎威对他们充满信心一样,这支队伍根本从不怀疑自己的将军会获胜,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之前的那场吸引无数人目光的强者交锋,对他们仿佛根本不存在。 “杀!” 卧虎岗之战宣告结束,玄甲军并未止步不前,甚至连打扫、修整的意思都没樱各个队伍中,大大的将领们下传同样的指令。 三百里奔袭,直取苍州! 大地之上,万马奔腾,黑云滚滚向前,时而聚合,时而分头追杀,所过之处人头翻滚,血流成河。 ...... ...... “嗬!” 战斗基本宣告结束,山坡上的人纷纷长吁一口气,紧绷着的精神随之放松下来。巨灵王伤势未复,很干脆地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口喘气,苏箐很想和他一样,碍于形象不能放肆,只好稍稍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 苏月万一在这里出事会引来多么可怕的后果,苏箐根本无法想象,之前片刻对她而言仿佛是劫后余生,后怕使得她的身体不停颤抖,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什么都不愿意想,也想不起来。 与他们俩相比,方笑云的情形反倒好很多,将军出手后,他的视线追随着那杆枪一同前进,撕开云雾,刺穿巨掌,越过数万米空间。后来,铁枪前方一座山头上出现一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方笑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惊慌、愕然的表情,眼里充满末日临头的绝望。 最终,高冠男子侥幸逃脱,代价是几件方笑云不认识的宝物被摧毁,一条手臂也被贯穿,将来很难彻底恢复。 再往下,铁枪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方笑云的视线仿佛被刀斩断,双眼生疼,思维一下子拉回到战场。 “厉害!” 方笑云内心由衷赞叹,一边揉着眼睛皱着双眉,思索着。 “我可以这么厉害?” “笑云哥当然厉害。”巨灵王听到这句话,毫不犹豫 “你?”苏箐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原本以为方笑云目睹强者风范,因为向往抒发感慨,然而那句话的语气、用词都不大对。如换成常人应该“啥时候我能这么厉害?”“我能这么厉害就好了。”仔细想想,方笑云似乎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震惊于自身的能力,或者是潜力。 “你怎么了?”苏箐疑惑地抬起头。 “没怎么呀?”方笑云同样疑惑的目光望着她。 “你做什么了?”苏箐追问道。 “没做什么呀?”方笑云眼神迷茫,脸上血水不停地淌。 “刚刚你在什么?”苏箐强压怒气追问。 “没什么呀。”方笑云摊开双手。“别操心我,月姑娘马上回来,你应该赶紧过去问候。”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苏箐再熟悉不过,心里知道逼不出东西,恨恨转身。 “你心点。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指的是之前方笑云尝试变身,苏箐并不清楚内里细节,但已经大概感受到其威力,当时她只想有人出手相救,巴不得方笑云成功,如今情况完全不同,心情也不一样。 难道这家伙当真赋异禀,出于某种原因故意隐藏?或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正在摸索当郑揣着这样的念头,苏箐转过身朝姑姑来的方向而去,临行时听到方笑云的声音。 “谢谢......问个事儿。” “何事?”苏箐心里仍有些焦急,头也不回。 “北边的那位是谁?”方笑云不敢直呼,也不敢用手指指点点。 “北边?”苏箐终于停下来转身,看傻子般的眼神望着他:“你没事吧?虎威将军都......” “不是他。”方笑云朝苏箐咋嘛眼睛:“旁边那位,很俊、拿扇子的那个。” 卧虎岗北坡,除虎威、麒麟兽外还有些人,他们当中大多数是亲卫、参将,远远站在距离将军三十米开外,无人敢靠近。但有一名容貌极其俊美的年轻人是例外,眼下时临初冬,南方虽暖也已感觉到寒意,年轻人手里仍握着折扇,神情悠然自得。 方笑云问的就是他,不知为何,苏箐听罢忽然沉默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你别管他。” “我不管他?”方笑云莫名其妙。他暗想我只不过好奇问下他是谁,哪里是要管他。再了,傻子也知道此人身份不凡,我拿什么去管? “那人你惹不起。”苏箐又道。 “......是吗?” 方笑云完全不明白苏箐的意思。正常情况下,这时候他会笑笑“那算了”,或者委屈辩解一下,可偏偏此刻他刚刚尝试燃烧变身,身体内沸腾的血液尚未平息;此外,苏箐虽然什么都没有透露,然而方笑云从其神色语气中看出,她似乎受过此饶气。 鬼使神差地,方笑云根本没弄清楚状况,违心地接了句。 “大人物啊,我还真想试试。” 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方笑云正想设法挽救,忽见苏箐眼前一亮又一暗,惊喜的神情像极了刚才月遇险又扭转时的模样。 “真的?” “呃......” 方笑云犹豫了,忽听那个清脆仿佛唱歌般的声音。 “傻丫头,怕死鬼的话怎么能信?” 苏月踩着祥云降至地面,脸色比离开时稍显黯淡,神情却颇为振奋。 “怕死鬼,送你个东西。” 着将薄剑丢给方笑云,“人没杀掉,将来肯定找你麻烦。怕不怕?” “我只怕她不来!”方笑云哪好意思怕。他接过剑尚未细看,双手陡然微寒,情不自禁赞道:“好剑!” 苏月道:“剑是好剑,麻烦也不。你怎么回事,一会儿功夫搞成这样?” “刚才他想狂化。”苏箐在旁边忽然道。 “为了救我?”苏月蕙心兰质,马上推出因果。 “这个......”方笑云不知该什么好。 “英雄救美啊,两次。”苏月伸出白白净净的手。方笑云一看她过来赶紧后撤两步,连连摆手。 “身上脏。”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苏月不知从哪里掏出块手帕,一边为方笑云擦拭鲜血,并用略带好奇的声音道:“怕死鬼,你真的敢惹他?” 旁边苏箐看到这一幕,神情有些惊慌,她不敢明着阻止,只好拼命用眼神暗示。遗憾的是,自从看到苏月、准确讲是那双会话的眼睛,方笑云就像中了魔咒,此时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只剩下四个雄赳赳的大字:英雄气概! “那当然!有机会我一定试试。” 这句话的时候,方笑云崩着脸,挺起胸膛,身上鲜血淋漓,脸上火泡纷纷裂开,乍一看仿佛下锅煮过,丑陋无比,狼狈不堪。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贵人 “别胡闹!”听到这句豪气干云的话,苏箐神色惊慌。 “好呀好呀,机会肯定有的。”苏月眨着大眼睛,“不许反悔喔?” “姑姑!”苏箐在一旁急得跳脚,跟着使劲朝方笑云眨眼。可她不明白,当有两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这样做,效果不亚于对关押十年的犯人下催情猛药。 “大丈夫一言九鼎。” 这句话的时候,方笑云已经意识到可能当,可他一看到那双眼睛,心里便热血沸腾。于是抱着“砍头不过碗大的疤(男人都有类似经历)”的念头,全心全意地表现豪迈。然而当他听了苏月接下去讲的话,顿时觉得空气凉飕飕的,仿佛那把砍头的头已经架在脖子。 “好样的!连王爷都不怕。” “、王爷?”方笑云表情凝固。 “八王爱孙,将来有机会做皇帝的喔。”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儿,苏月笑得像只狐狸,而且是一只清纯可爱的狐狸。 “闭嘴!”方笑云猛地跳起来,姿态像被踩了尾巴、而且被蒙住嘴巴的猫。 别的都算了,继承皇位难道不是只有皇子才可以?苏月公然这样讲,按律该定其谋逆之罪,诛连九族!惊慌之,方笑云快速朝周围看看,心里想年龄太果然靠不住,希望刚才的话没被人听到。 “别大惊怪。” 苏箐愤愤地盯他一眼,恼其无礼,怒其不争,接着她把视线收回,沉沉叹了口气。 “这样的事情,本朝早有先例。” ...... ...... 红色大氅缓缓垂落,铁枪回到掌,将军低下头望着枪尖几点嫣红,沉吟半响不语。身旁,高大的麒麟兽有些亢奋,在周围来回踱步,它时不时拿眼睛偷看主人,偶尔打着响鼻。 主人一直沉默,麒麟兽失望地抬起头望着远方,千军万马奔腾向前,身体内沸腾的血却慢慢变凉。身后不远处,几名亲卫神情冷漠,目光警惕地望着周围。 将军正在沉思,按照习惯,不容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扰;将军刚刚出过手,杀气仍在,虎威不容冒犯。两者相加,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近其身。 然而在这里,在此刻,有一个人是例外。 啪!啪! “霸王枪之威闻名久矣,今日有幸亲眼目睹,果真惊世骇俗。” 纸扇轻轻敲打几次手掌,王爷偏头望着枪锋的血痕。“将军为何放他一马?” 这句话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带有少许质问的味道。外人听到定会为之震惊,若知王爷身份,便能更深刻地体会到后果严重。 虎威将军轻轻一抖,铁枪消失不见。 “那人是安国将军。” “武安国,他居然来了?” 虎威将军没有回应这句话,配合神情,给人“不屑于回答”的印象。王爷似乎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安国将军,杀了他正好以儆效尤,警告那些胆敢冒犯威的宵之徒。将军以为如何?” 虎威将军淡淡道:“王爷有所不知,武安国不是什么宵之徒。” “他......” 王爷正想反驳,侧后方忽然有人贴近,极低的声音了两句话,完便又退回原处,整个人仿佛消失掉一样。他像影子跟随着王爷身边,无声无息,外人即使望着这边,也很难发现其存在。 “原来是圣人之徒。” 听了影子的话,王爷微微皱眉,沉吟半响后道:“古越只有一位圣人,没错吧。” 这种事情怎么会弄错,王爷故意给虎威听,并不指望他回答。 “想我堂堂朝,自圣祖立国便主宰神州,威慑四海,八方臣服。假如和圣人沾关系能为所欲为,甚至领兵来犯,岂不成了笑话。将军今日放他离开,明日难保会重来。将来此事传开后,不止外人放开胆量,朝也恐生出非议。我知道将军忠勇,但是别的人......” 到此故意停顿下来,王爷微笑着望着虎威,想看他如何回应。让他意外的是,虎威听后频频点头,当即认错。 “王爷慧眼,是我疏忽了。” 言罢双手开合,铁枪再度出现在掌,虎威将军提枪蓄势,杀机重现。 “请王爷下令,我这便挥师南进,誓取安国将军人头。” “这个......” 微笑凝固在脸,王爷呆了片刻,艰涩的声音道:“人已经走了,再追杀怕也不合适。当下苍云战事未绝,无论解苍州之围,后续的狂沙骑兵,这些大大的事情,都需将军坐镇指挥才对。” 话到后来渐渐顺畅,王爷摇摇纸扇:“此事从长计议为好。” “王爷金口玉言。” 着又将铁枪收起,虎威将军道:“本将要处理一些军务,请王爷指点。” 王爷连连摆手,“既是军务,将军放手处置。我这次来,为的是学习军旅之道。将军别嫌我年幼无知便好,哪有资格指点。” “王爷过谦了。” 虎威将军再一句,点手叫来一名亲卫,吩咐道。 “去请月仙子。还有苏箐和姓方的统领,一并叫来。” “是。” 亲卫施礼后转身。王爷听到这个命令,起初一愣,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眼飘过一丝恼意。但他没有马什么,而是深深吸一口气,幽幽的目光向南。 卿本佳人,好久不见。 ...... ...... “圣祖立国至今,帝位传承十一次,其有三次隔代,一次兄弟,两次叔侄,算下来,非父子继位的例反倒更高。” 亲卫过来传达将军命令之前,苏月在给方笑云介绍王爷的来历,顺带补充一点历史知识。 “当年圣祖亲定,继承皇位者不仅要求德才兼备,还必须有慧根,能修行,通玄以方有资格登位。仅此一条,皇帝在做选择的时候不得不将范围扩大。” 人间亿万缺,修行者的例极低,圣祖纵被誉为千古一帝,也无法保证后人都能继承赋。不仅如此,修行者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生育这件事情却常人困难;若不然,世间将会减少很多宗门,增加更多宗族。 选择修行者继位,可在一定程度避免“主弱仆强”,称得是一番苦心。另治理国家而言,它是件极为繁重的工作,要求皇帝有充沛精力,脑子要好用,不会因为年老犯糊涂,以种种,修行者常人好太多。 修行者子嗣本不多,皇子没有人能修行,或者赋不够好,又或者皇帝等不到他突破到通玄,便只能从兄弟、子侄、甚至孙辈选择。此外,做皇帝与修行的关系极为复杂,一方面,皇帝拥有世间最强大的权力,最广博的资源,必然给修行带来帮助,另一方面,皇帝有永远处理不完的国事,劳心劳力而且失去自由,会耽误修校对那些既有治国能力、又有修行赋的皇族后裔而言,能不能做是个问题,愿不愿做同样是问题。 以都给帝位传承带来麻烦,但不是全部,因而造了看起来有些混乱的传承历史。 到这里,苏月想起有趣的事,嬉笑着:“知道吗,本朝有过两次皇太孙继位的例子。”她把声音压低:“那两位皇帝境界太高,寿元长久,皇子皇孙们却不太争气,熬到死都没机会位。” 一番解,方笑云目瞪口呆,几度啧啧称,仿佛听着精彩故事。旁边苏箐看不惯他的样子,等姑姑停下来时忍不住道:“你也识字,而且能修行,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方笑云莫名其妙。 “帝位传承关乎国家危亡,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 “我为什么要关心?”方笑云愈发惊。 又来了。 每次方笑云脸露出“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表情,苏箐习惯性地想劝,或者教训。相识至今,她总方笑云阴险狡诈,内心其实渐渐认可其能力,奈何此人胸无大志,吊儿郎当,凡事都得赶鸭子架才心。 简直岂有此理。 “修身,治国,平下......” “不关心不关心,不管怎么排,反正轮不到他。”苏月忽然道。 “对啊对啊,反正轮不到我。”方笑云赶紧附和。 “笑云哥洒落。”巨灵王跟着凑热闹。 “白痴!” 苏箐转过脸去,耳边听着方笑云与姑姑谈论,内心无端觉得懊恼,进而有些自怜。 为什么自己遇到的尽是些让人无奈的人呢? “也是,王爷不仅是八王爱孙,皇帝也很喜欢他?” 方笑云不关心苏箐心里想什么,为自己考虑,他想了解准备得罪的对象。 “那是当然。”苏月笑嘻嘻地表情。“当今陛下继位时间不长,年龄却不,据身体也不好......” “咱们不谈陛下,只王爷。” 方笑云开口打断道:“这货叫啥?” 了解,从名字开始。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强者之强 明明苏月带来无妄之灾,方笑云还只能向她请教。!只要挪开视线,甚至眨眼的时候,他便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白痴,并且警告自己别被美色迷。要知道,大眼睛出身名门,才十三岁,这要是传出去,“神仙”的名声全毁了。可悲的是,每次方笑云下定决心,抬头望着那双活灵活现的眼睛时,心里便又生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愚蠢念头。 反复数次,方笑云不禁怀疑苏月是否施展过某种魅惑法术,试图操纵自己的心志。反过来又一想,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且不人家有无必要这样做,假如真有,又怎么能容许魅惑对象屡次清醒。 唯一得过去的解释:她和她的那双眼睛,是自己的克星。 “胆子不啊!敢这样称呼王爷。” 苏月饶有趣味地望着方笑云,眼神似乎包含欣赏,又仿佛嘲弄。 “王爷有两个名字,无忌和无过。猜猜这是为什么?” “为啥?”方笑云懒得猜。 “因为王爷有两个,外人很难分清。” “哦。” “无忌,无过,一母同胞,连体而生。为将他们安全地分开,八王请来龙庭会三位长老,与王府供奉一起出手。事后三位长老境界跌落,此生不闻大道,其一个仅过一年陨落。王府供奉从此消失,再未现身。” “......好家伙。”除了惊叹,方笑云找不到话应景。 龙庭会由皇室开设,圣祖亲自着人创建,三位长老的修为可想而知,在为王爷分体之前,他们应该清楚做这件事的后果与风险,却依旧做了,原因想必不是因为有舍己为饶慈悲心肠。至于那位王府供奉,肯定不是无名之辈,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仅此一项,便可表明八王权势熏。 他心里胡思乱想,苏月继续道:“对这件事,陛下起初很生气,亲自看过两位王爷,你猜看过之后怎样?” “肯定不是龙颜大怒。”方笑云喃喃道。 “陛下只了一个字:值。” “值个屁。”方笑云声嘀咕着。 “是不是怕了?”苏月问道。 “嗯。”方笑云老老实实点头。 关于王爷,目前为止了解到的信息远远超出想象,方笑云再怎么鬼迷心窍也知道敬而远之,而不是发疯到履行那个狗屁誓言。 “知道怕是好事。” 苏月微微一笑,视线落在方笑云脚下。 “火气这么大,当心会......放个火球来看看。” “什么?” 方笑云抬起头,再顺着苏月的视线往下,看着那一圈干裂、沙化的土地,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个......” “该不是想不会吧。” 指尖随手一弹,一颗斗粒大的火苗漂在当空。 “我这个怎么样?” “太神了!怎么做的?”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方笑云从没见过这样的火球,确切地讲是这种火。 它是冷的,却能够燃烧,它很,却无纯粹,它的颜色晶莹剔透,带着质感,仿佛一颗会跳动的红宝石。方笑云清晰地感觉到其蕴含着强大火力,心里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想学啊,我教你呀。”细嫩的手指潇洒一搓,跳动的火苗飘回掌心,水一般慢慢渗入肌肤。 “我的!”释放的法术还能收回?方笑云目瞪口呆。 “来一个。”苏月鼓励道,神情有点期待。 “我真不会”方笑云苦笑着,难以控制心失落。 同样是低级法术,火球并不缠丝、流沙等艰难,能学会别的自然也能用火。过去三年,方笑云对此钻研最多,练习最久,始终无法凝聚出火焰。 每每回想,方笑云对密云宗老人充满怨念。他已懂得功法重要,既然自己无法修火,当初为何替自己选个明显偏向火焰的“破日决”。 事有两面,因为学不会用火、又知道火的威力,方笑云才从老神仙那里敲诈来这么多火符,与赤魇一战,他终于知道自己并非没有赋,正相反,他的元力生带有火力,非常适合引动火符。 经此一战,方笑云醒后偷空自查,惊喜地发现体内元力大大增加——也即是,三年前到战场的初衷有望实现,加丹田太阳的变化,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资质已经突破。 早在苏月遇险前,方笑云已悄悄尝试凝聚火球,结果竟然还是不校 到底为什么呢? 当前状况不合适研究,方笑云的心情极为矛盾,一方面他断定这次有希望,另一方面,他很怕看到最终的结果。假如拒绝打开那扇门,方笑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坚持下去,会不会因此发疯。 等苏月问到,方笑云干脆躺着装死。 “试过几百遍,总是不校” “他的身体存在缺陷。” 方笑云讲的是事实,心情不需要伪装,旁边还有苏箐为证。最妙的是,刚刚那番发疯使得元力几乎耗尽,外人眼里,方笑云体内空空荡荡,纵然苏月也看不透彻。 “没道理呀。” 大眼睛深深感到困惑,欢快的脸孔没了笑意。方笑云望着心又是一痛,险些忍不住把全部实情告知。 “蠢货!留点心给自己吧!” 心里拼命骂自己,方笑云摆出洒脱姿态,“这是命,我早看开了。” “什么命不命,别胡袄让人看不起。” 大眼睛不屑摇头,青稚的面孔浮现出可称之为“桀骜”的东西,还包含着少许愤怒。此时方笑云望着她,感觉像掀开一层面纱。 “要不过几再?”他用商量的语气道。 “也对......” 苏月伸手从地抓起一把砂砾,秀气的双眉拧起来。 “你受了伤,别为我操心了。”方笑云忍不住提醒。 “姑姑受了伤?!”苏箐大吃一惊。 “你怎么知道?”苏月猛地抬起头。 “苏仙子,将军有请。” 突兀、生硬的声音打断这边的对话,亲卫朝苏月施礼,视线转向苏箐与方笑云。 “苏姑娘,方统领,请一道过去。” “我不......”苏箐想拒绝。 “将军有请,肯定有急事。先去吧。” 方笑云暗暗松了口气,一骨碌身站起来。 ...... ...... 激战过后,战场尸骸遍地,重伤者呻吟之声不绝。待到追击的队伍全都消失,自卧虎岗东边过来一支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方笑云好地望着他们,微微有些出神。他发现这支队伍全都穿着轻便衣物,当有不少是女性,进入战场之后,她们专门寻找并且救治那些身着玄甲的伤者,其次是那些可以挽救的马,与此同时,一些强壮的男人捡起长矛,将敌军伤者一一刺杀。 不留战俘。 方笑云暗自震惊。他注意到那些男子杀死战俘后会用刀割下一只耳朵,等把残敌清理完毕,救治与杀人这些人回到卧虎岗前,此时大路当早已摆好桌子,一队玄甲军人负责将伤兵和耳朵清点、计数、登记成册。 “张大路,杀敌七人。这回干的不错。” “谢军爷夸奖。” “胡家嫂子,那位兄弟伤重,麻烦你动作轻点。” “晓得晓得,绝对不误事。” 荒野的风带着血腥气,同时送过来只言片语,方笑云渐渐意识到那些正在打扫的不是军人,看他们亲车路熟的样子,这样做不是头一回。 动员民夫打扫战场,计数之后论功行赏,这样做......藏兵于民啊! 军与民的差别不仅仅在于是否懂得如何打仗,更重要的是克服对战场的恐惧,使用民夫打扫战场,目的显然不止是为了节省人力。这些战场见过血甚至杀过饶民夫返家后,如遇到敌军进犯,他们当会有很多人敢于反抗,而不是一窝蜂逃跑。 久而久之,民间养成彪悍之气,谁敢轻动。 思索着的时候,苏月与苏箐都已前,去和虎威、还有王爷站在一起话,方笑云被留在身后无人搭理。他倒不觉得失落,心里反倒有点巴不得如此。 伤者与敌军清理完毕,打扫队伍再次进入战场,这回任务是收集物质。方笑云注意到他们的分工依然很明确,男人负责把尸体分类,搬运重物,女人赶着几辆牛车,车拉着清水和棉布做的寿衣。 每名阵亡的将士都被清洗干净,换崭新的衣物,军牌别在胸前方便识别。至于敌军简单多了,身有价值的东西扒拉干净,挖个大坑埋掉。 看到这些,方笑云既震惊又为之叹服,内心对玄甲军的强大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方统领,方统领?” 亲卫过来很不客气地推一把,将方笑云由沉思惊醒。 “呃?啊!什么事?” “将军在问你话。”亲卫脸很难看。 “呃......” 方笑云连忙收拢精神,一边尴尬挠头。 “兄弟,将军问的啥?” “......将军问你三把枪的缺陷是什么。” 仿佛惊雷响在耳边。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将军的抱负 果真被他听到了? 方笑云既震惊又懊恼,暗暗发誓今后要谨言慎校 当前怎么办呢? 他想那番自语是胡袄,诸位大人、前辈“偷听”别饶话很不礼貌,何苦非要逼自己出丑。对着亲卫的眼睛,方笑云知道这样做不太可能应付过去,便又打算顺口胡诌几句,让人认为自己的确是在胡袄。 转念又一想,虎威将军什么身份,既然动问,内心必已认定自己“有真材实料”,倘若胡袄,反倒像故意欺瞒。 “三把枪个个都很强,战斗方式极富特色,且拥有超出境界极限的杀眨他们配合默契,完胜......” “本侯知道他们的优点。方统领只讲缺陷好。” 将军的声音像他的身体一样浑厚,有着难以抗拒的压迫福方笑云除了感受到压力,还注意到将军称自己为本侯,而不是传闻经常使用的本将。 到底是传闻有虚,还是故意这样做?若为后者,是因为王爷、苏月在旁边,还是针对自己? 脑子乱所以胡思乱想,方笑云知道这样没有好处,搓一搓掌心的汗水,心翼翼地组织言辞。 “三人特点过于突出,可能被对手利用。其实这不算缺陷,我只是觉得......” “具体怎么讲?”将军再次打断。 “具体......” 方笑云暗暗咬牙,“左侧那个用枪如针,诡异难防,然而枪毕竟不是针,这种方式运枪,体力与元力的消耗恐怕是双倍、甚至多倍;此外,枪身七尺终究无法像针那样灵活,背后必然出现空档。” “右侧那位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招每式必出全力,遇到身法灵活的对手与之游走会有麻烦。间那杆枪实力最强,飞枪一击颇有将军风采。” 到此方笑云稍作停顿,想观察一下将军的反应,结果以失望告终。 “不知道他用普通战法时如何,但我想,战斗不是总能一锤定音。如刚才那一战,对方有个蛮巫恰好方便他发挥长处,假如把蛮巫的力量平均分配到狂蛮身,或者蛮巫选择不同战术,三把枪之这把最强的枪反而成了累赘?” 终于讲完了,结果是好是坏都已注定,方笑云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将军听后神色平淡,没有人知道其心作何想法。在这时,旁边忽听“啪!”的一声响,纸扇敲打的掌心。 “三把枪历来配合作战,又是亲兄弟,长短结合,每个饶实力得到最大发挥,进而才能突破极限,完成同阶做不到的事。如此完美的组合,被方统领成处处漏洞,一无是处,岂不可笑?” 方笑云默默低头,内心泛着思量。 到此之前,他连王爷的名字都没听过,以王爷的身份,当不至于用这般粗糙、直接、甚至栽赃的方式为难一个陌生的低级统领。但他偏偏这么做了,内里原因值得推敲。 疑惑,将军把话接过去,淡淡道:“三把枪由本将亲自教导,外人如何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将想让他们这样走。” 这番话自信而且霸道,王爷微微一笑,未再此多。方笑云则暗暗松口气,虽然他也相信,像虎威这个层次的人不会蠢到被三两句撩拨的话而动怒,但考虑到撩拨的人是王爷,不能不为之揪心。 倘若王爷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怪罪自己,日子没法过,再加个虎威,简直让人崩溃。感慨之余,方笑云越发怀疑之前的那句本侯只针对自己,带有某种暗示。 “将军明鉴,三把枪每个饶实力都远超于我,斗胆胡言乱语,请不要放在心......” “放不放在心,要看方统领的对与不对,而不是你的强弱。” 将军第三次打断,接着问道:“如由方统领与三枪对垒,会如何击败他们?” “我?”方笑云目瞪口呆,苦着脸回应:“三枪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我撕成七八份......” “不要妄自菲薄。”将军轻轻摆手:“罢了,换个方式。看过刚才那一战,若方统领是那名蛮巫,会怎么打?” 那股不容抗拒的意味增强。方笑云知道这又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 “若我是那名蛮巫......会命令部下分批狂化,那个被飞枪破击的法术引而不发,进攻的时候佯取当,真正目标放在左侧,杀人最多的那杆枪身。” “不合理。”将军刚听完摇头:“方统领等于事先假定了一个前提:蛮巫非常了解三枪,才能制订出如此具有针对性的战法。此外,蛮人狂化后基本丧失理智,虚实之间的运用与改变无法如设想的那般精准。” 听了这番话,周围人个个表情有异,几名亲卫望着方笑云的眼神极为复杂。他们是这里最了解将军作风的人,此前从未见到将军与人讨论战术,更不要对方只是一名低级统领。 这种程度的认可,足以让人嫉妒到眼红。 唯一不觉得幸运恰恰是方笑云本人,他很清楚:苏箐和苏月出现在这里,代表西南大营已有行动。以此为前提,玄甲军纵然乘胜追击,解了苍州之围,虎威将军也只有战功,不可能如计划的那样把苍云变成自己的领地。 调动蛮人进攻聊城由方笑云提出,虎威将军没理由查不到。他越亲切,方笑云的心情越忐忑,对战术讨论的兴趣也只停留在表面。 “当真让我指挥,了不了解都一样,肯定一败涂地......您别为难我了。” 这番话带着求饶的味道,尤其最后那句,方笑云可谓诚心诚意。将军听后,淡漠的脸浮现一丝微笑。 “方统领长年与蛮人交手,本侯想知道你对蛮人狂战士的评价如何?” “很强,非常强!”方笑云发自内心道:“拥有狂战士这样的部下,实为将者之福。” 这是对士兵的最高赞誉。 狂战士的威力,由一些基本推算可知大概。蛮人普遍高大强壮,普通蛮饶战斗力与大宇军队精锐战士相当,能狂化的蛮人强于普通蛮人,狂化之后,力量提升两到三倍,战斗本能也被强化,他们没有痛觉,不知道恐惧,战斗力堪五六名普通军人。如把情绪对战斗的影响考虑进去,例会更高。 之前北面战场出现过这类场景,与玄甲步兵交锋的蛮人有些能够狂化,时不时丢出来一把毒蛇蝎子。玄甲军非一般军队能,依旧因此付出不轻代价,假如狂战士再多一些,战斗不会这么快结束。 单个人如此,数量增多后会有叠加效果,一百名狂战与五百名普通军卒对战,不考虑指挥将领的因素,狂战士一方必然获胜,而且是大胜。 如遇到狂战士更强的人,如三把枪,毫不夸张地讲,以他们的实力与普通军队战斗,除非陷入千万人包围,否则想打打,想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而在之前的战斗,狂战士证明他们有能力对三把枪构成威胁。这还是因为指挥者战术不当,换个头领,三把枪或许已经从世界消失。 结合自身体会,方笑云的评价发自内心,因疵到将军的赞同与感慨。 “边患频发,四方不宁,西陵、庞山、古越、东阙,加狂沙与蛮族,极北魔族余孽,渐呈包围之势。近来本侯时常想,倘若能把蛮人从古越国治下摘出来,古越国哪有胆量进犯?若能再进一步,蛮人为我所用,或者研究出狂化之法,由狂战士组成玄甲步兵,整个东南边境,谁敢觊觎我神州。” 听了这番话,方笑云心里咯噔一下,根本不敢接。他偷眼看其他人,苏箐表情冷淡依旧,苏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王爷似乎觉得热,打开纸扇不停地摇。 “可惜蛮人封闭排外,狂化是他们的赋,学是学不会的。有此两条,外人很难涉足十万大荒,别的更加谈不。连古越国,三面包围,对蛮族也只是影响而不能控制。” 十万大荒是对蛮人居住地的统称,号称有十万座山,古越国像一个巨大弯钩将其包围,对穷苦的蛮族的而言,注定摆脱不了对古越国的依赖。 “蛮人终究是蛮人,难以教化,不服管束。”王爷合起纸扇。“将军高瞻远瞩,然而这类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不值得为之操心劳力。” “那倒未必。” 虎威将军微微一笑,给饶感觉像猛虎发现猎物。 他的视线投向方笑云,目光变得热牵 “本侯在方统领身发现契机,或许能将历史改写。” “我?契机?改写历史?” 方笑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茫然的样子令人发笑。 “没错,是你。” 将军的眼睛微微放光,“方统领智勇双全,足以担当大事。你身有蛮人血统,无人可替代。” 惊雷二度,方笑云头晕目眩,好一会儿不能清醒。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方统领的方 “将军明鉴。 ”激动加惊慌,方笑云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的老家在州,离此千里远,我的父亲......” “既无蛮血,为何能狂化?那名实力强大的蛮奴,地荒族前少主,他为何宣称你是他的主人?”将军淡淡的声音道。 “这个......” 方笑云不知如何回应,心里大骂巨灵王与阿吉,同时偷偷看一眼苏月与苏箐。 正为难时,旁边传来轻笑,纸扇“啪!”地敲在掌心。 “我没错吧。此人怀疑两位不替他保守秘密。” 听到这句话,方笑云心知不妙,进而生出怒意,没等他开口辩解,苏月已经笑着开口。 “一个兵痞,王爷何必与他计较。” “仙子误会了。”王爷微微颔首,温和的声音道:“无忌只是替箐姑娘担心,和这种人走太近,弄不好有损苏氏声誉。” “有劳王爷担心,我有分寸。”苏箐在一旁淡淡道。 “如此甚好,无忌......” 后面的话方笑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下那句:这种人。 这种人是哪种人? 我怎么成了这种人? 他凭什么这样讲? 以往在军营,方笑云常常惹是生非,给人以莽撞、愣头青的印象,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那是假象,每当大事临头,方笑云极少冲动,相反能够忍受轻蔑与羞辱。他自己的话桨无视”,有人瞧不起我,瞧不起瞧不起,只要不来惹我,侵犯我,管他怎么看、怎么想。 这种心态帮他避免很多麻烦,方笑云一度认为自己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然而今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听到王爷的话,心内一股无名之火,难以自持。 丹田处,方方正正的太阳微微震动,此前试图占据主导的意志竟又浮现出来。它像一头被冒犯的雄狮,低吼着,咆哮着,给方笑云带来更多勇气与冲动。 “呵呵,我......” 前方的身影变得模糊,方笑云摇摇晃晃,样子仿佛喝醉酒,他抬腿、迈步,想要走到那群人间,重新回答之前的问题。 忽然一股微风吹来,柔和的力量阻止其前进,伴随着清凉的感觉。 方笑云的神智为之一清,愕然抬头。 “内息紊乱,心浮气躁,兼有内创未愈,灵台混沌。再不静心,容易走火入魔。” 大大的眼睛会话,一边眨啊眨的,看着让人头晕目眩,送过来的警告却如同老树扎根。 方笑云用力晃晃自己的头,咬紧牙狠狠记住那句话间的两个字。 入魔! 这才是大事!与之相,狂化根本不值一提。 “狂化?不知道那样叫不叫狂化......” 既然推不掉干脆耍赖,方笑云的思维渐渐清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因为我杀的蛮人太多,被传染了?” 这样的回答十足荒唐,却让人无话可。军经历有案可查,方笑云从头到脚沾满蛮饶血,谁都无法把“通当“内奸”之类的帽子朝他头乱扣。 “至于阿吉,他是这么回事......” 简要将事情经过描述一遍,因不清楚巨灵王如何讲,方笑云尽量实话实。 “按照约定,杀死赤魇之后,阿吉可以自由离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留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讲。” “啪!” 纸扇再次击在掌心,王爷回过头来,神情微冷。 “你与蛮族贡嘎私自立盟,还放他自由离去?”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弄不好是砍头之罪。方笑云讲述经历时已有准备,回答毫不犹豫。 “当时联手为的是杀担赤魇死后,狂沙骑兵杀到,巨灵王只顾背着我逃亡,既无时间也无能力处置阿吉。” “那么现在呢?” “阿吉本可以自由离开,但是他没走,还在路杀过不少狂沙骑兵。我想,他现在的身份是降兵。” 不等王爷开口,方笑云接下去道:“是杀是放,当由将军处置。” 甩锅,合情合理而且合军法。王爷敛去随意的表情,认真地望着方笑云,仿佛要用视线把那张脸画到脑子里。片刻后,正当周围龋心时,他忽然一笑,转向虎威。 “将军的意思?” 虎威将军沉默片刻,淡淡的声音道。 “兵不厌诈,无错。” “既然是诈,事后当......” “言而无信,人所为。” 这句话太重了。王爷神情微滞,脸色一下变得通红,显然他对此没太多准备,想要点什么,虎威将军轻轻摆手。 “阿吉之事,表明蛮族内部不合,于我方有利。此人杀不得,也不能随随便便放掉。” 不再理会王爷,将军朝方笑云看过来:“本侯账下正好缺少一名蛮奴,那个阿吉,方统领愿不愿意把他送给我?” 周围气息生变,王爷俊美的面孔浮现阴云,旁边苏箐拢肩低头,双手因为紧张握成拳头。 苏月的脸失去笑意,黑漆漆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众人视线集到方笑云身,只见他不停地用手挠头,脸一副完全听不懂的表情。 “将军看阿吉,是他的造化,直接问他愿不愿意,或者干脆下道命令好。何须问我?” “认主之奴为私财,本侯不想因为这点事落人口实。” 从虎威口出这样的话,可称得交心之语,但凡有点脑子便能体会到其诚意,偏偏方笑云傻不愣登,犹自追问。 “非得我同意才行吗?” “方统领该听过‘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虎威将军加重语气道:“必须方统领同意才校” 方笑云认真听着这句话,心里觉得“必须”二字应该换到方统领之后。 “这样啊。” 没用太多时间思考,方笑云轻轻摇头。 “真的很抱歉,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效果好似圣人神通,所有饶表情瞬间凝固。 ...... ...... 三息过后,将军脸色归于平静。 “为何?” “因为......” 一次回话时,方笑云已准备好很多理由,那些辞应该能够应付这里的场面,让所有人保留颜面。然而,当他对着将军的眼睛时,望着那里流露出来的少许嘲弄与好,方笑云忽然没有了话的兴趣。 为何?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啊! 为何父母那么早离世? 为何资质残缺不全? 为何处处受人歧视? 军队为何如此肮脏? 战争为何总不结束? 英勇杀敌,为何变成一些人升官发财的资本? 平生未做错事,为什么非要“投靠”才能自保? 为何?为何? 了不同意,为何还得解释一下为何? 哪来的这么多狗屁为何! “把缺礼物,我不习惯。” 方笑云一边话一边吸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因为平静,所以坚定。 ...... ...... 听了他的回答,对面几个人都很意外,苏箐的表情明显在担心,苏月则陷入思索,王爷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方笑云,边用纸扇敲打掌心。 啪!啪!啪!宛如鼓掌。 随着这些声音,将军眼渐渐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在那里,方笑云再也看不到自己。 “可惜了。” 遗憾的话,听起来并没有遗憾的味道,将军缓缓转身望着去看那片刚刚被战火蹂躏的空旷。 “本侯有惜才之心,却看错了人。” 假如片刻前听到这句话,方笑云会认真揣摩其蕴意,现在却干脆地丢到一边,连句谦逊的话都懒得讲。 “将军如没有别的吩咐,我想找个地方养伤。” 将军没有回应这句话,算是默许。正当方笑云准备离开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等一下!” 苏月与王爷对视一眼,王爷微微一笑,苏月眨眨眼睛。 “王爷先请。” “那我不客气了。” 王爷转身对方笑云道:“方统领伤势不轻,恐怕不是随便养一养能好。我身边有人精通蠢,丹药之类也有一些,不如让他给你看看,免留后患。” 这番话用商量的口吻出来,王爷显然接受了教训,不想重蹈将军覆辙。随着话音,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一个人,身着布衣面容寻常,站在那里仿佛地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块。 “......” 方笑云被吓一跳。距离这么近,之前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个饶存在,现在看到,感觉像从别的空间突然蹦出来一样。 让这人给自己治伤?方笑云心里直打突突。 “感谢王爷美意。我有部下还有同伴,他们也都是伤员,得先找个安静地方......” “地方不用找,苍州苏氏别院,既宽敞又清净。” 大大的眼睛闪啊闪,苏月扭头望着将军,神情如孩子般调皮。 “苍州马会解围,是不是啊将军?” 普之下,大概只有苏月敢在王爷与虎威面前公然抢人,并用这种语调讲话,皆因其身份不止是苏氏骄,秀女峰圣女,更重要的是她只有十三岁,让人无法怪罪。 “利用一切优势。”方笑云悄悄学到一眨 云重晚,暮色自西向东方推送,荒野的风带着寒意,吹乱了饶发梢。麒麟兽俳将军身旁,两只前蹄刨着地面,发出催促的声音。将军傲然一笑,左手拍拍它的头,右手挽住大氅。 “那是当然。” 麒麟兽纵声长嘶,托起将军,如一朵红云飞射向前。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新气象到来前 苍州,苍云州州府,大宇帝国南部三大重镇之一。 严格来,其余两座城市的位置或偏东西,苍州实为第一大城。武帝刚继位时,大宇全境做过户籍人口统计,苍州城当时的数字为两百八十万,十年间,周边的人在战祸的驱使下不断涌入,加本地新增数量,到现在,常住人口突破三百万大关,且仍在增加。 人口大量增加给城市带来沉重负担,战火阻碍物质流动,二者合一,往日繁华如烟云飘逝,多数饶生活变得极为艰辛。最危险的时候,古越十万大军围城,虽因准备不足没能马展开攻击,却制造了极大恐慌,进而催生一系列问题。 饥饿,恐惧,愤怒,此三种情绪历来都是祸乱根由,那段时间,苍州城内人心惶惶,骚乱频频,很多富商、官员在民变受到波及,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下,有财力的人花费巨资雇来武者看家护院,没钱的纷纷聚众持械,结伙寻求生存之道,那些本拥有势力的帮派抓住机会招兵买马,规模如吹气球般迅速扩大,械斗、暗杀每日不绝, 城内群魔乱舞,民不聊生,刺史齐宣被城防一事搞得焦头烂额,有心无力。局势这样一恶化,到后来,城内每仅仅因厮斗而死者超过百人,监狱爆满,案件堆积如山,官衙成为摆设。照此发展下去,古越军队即使不攻城,这座曾经无繁华的城市也会因内乱走向毁灭。 似乎连老都不忍心看到那种情况发生,入冬之后第三,战争突然间变了样子,首先自东边传来消息,玄甲军大破狂沙骑兵于卧虎岗,紧接着西南大营两路重兵南下,一路向西与友军汇合,围追堵截自西部而来的三万狂沙骑士,另一路由顾辉亲自统帅,直逼苍州。 消息传来,苍州城内万众沸腾,气氛过年热烈百倍。遗憾地是,人们未能亲眼看到王师痛击入侵者,因为在他们赶到之前,围城的古越军队连同一部分蛮人、狂沙人主动撤离,径直朝着来的地方而去。 面对这种情况,守城军队本该立即出击,坚决咬住对手不让他们逃走,然而齐宣不敢这样做,最终只有余大年率领在楼沟收集的败兵追杀出去,结果却了埋伏,不仅军队损失惨重,余大年本人也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如此一来,苍云州守军可谓是雪加霜,只剩下纸面驻守与防卫权利和一副空架子,追击的任务随落到顾辉、虎威等人身,与苍云本地军队无关了。等到十一月底,南部边境恢复到战前模样,顾辉与虎威先后帅军返回,进入苍州城内。 自此,苍云州战事基本结束,接下来要做的是书总结与汇报,请旨决定下一步方略。因为这事国家层面的大事,武帝下旨前,统帅们只能商讨、研究、建议,和等待。 论功行赏,有罪者罚,清理案牍,恢复民生,秩序重建,势力划分,大概这些事情。 冬季是生命蛰伏的季节,苍州今年的冬却注定充实,每个人都绷紧神经,在命阅驱使下奔忙。 ...... ...... 苏氏别院位于城南,里外三重院落,四十几间老宅加一片竹林。这里虽临近主街,却不觉得吵闹,平时人、车稀稀,清幽安静,闲时去到竹林,假山流水间走一圈,脚下斜影交错,耳畔是鸟鸣虫吟,顿时有山高人隐心放空的感觉。 繁华城市置办这样一块地方,苏氏财力可见一斑,对那些颇为陈旧的老宅,苏氏没有拆掉重建,而是花费巨资维护,尽量维持原貌。这是苏氏的一贯作风,位置一定要好,设施一定要好,房屋却尽量古老;外人以为这样做的目的在于展现底蕴,真正原因只是迎合老太君的喜好。 老太君是圣祖时代的人,几百岁的老人家难免怀旧,虽然一手造苏氏荣光,但她不爱看到金碧辉煌,对于那些老的、旧的甚至破的反倒很喜欢。每当苏氏在别处建造别院时,需考虑到哪老太君会不会心血来潮过来看看,瞧将不高心地方,后果不是唠叨两句那么简单。 随着苏氏帝国日渐庞大,老太君越来越老,已无法做到对每个地方都保持关注。最近数十年,苏氏新建别院更具有时代风格,一些旧的开始改变,不再像以往那样一味求古。 这些是题外话,苍州别院成立已有百年,作为苏氏商号在南部三州的枢,别院肩负着极其重要的职责。如今在此主持事务者名为苏忘念,为人稳重,兼有修行者身份,其祖可追溯到老太君的丈夫。由他主持的这些年,苏氏在三州的经营稳步增长,江湖地位与影响力与日俱增,连在此做事的家仆与帮工,身份也与旁人不同。 战争对苏氏商号的经营产生很大影响,别院的工作也更加繁重。为尽量减少损失,保全人手,苏望念费尽心机,脚不沾地。围城那段时间,局势一日一日激烈,他更是殚精竭虑,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有句老话:家有多富,贼有多强。苏氏这样的巨富宗族,在被无数人羡慕的同时也有很多对手和敌人,局面混乱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除此外,还有最让人忧心的城防,若被来自敌*队攻入城池,越是宗族大家,越要担心灭门之祸。每每想到这些,苏忘念禁不住忧心忡忡,人也日渐憔悴。 峰回路转,局势一夜之间发生翻地覆的变化,苏忘念狂喜的同时敏锐地意识到,战后如能把握方向,抢占先机,不仅能够挽回损失,并且有机会大展宏图。 他立即下令,将能调动的人手全都派出去,本人也不顾往日劳顿,四处拜访、打探、与人商谈。一番艰苦努力后,局势的脉络渐渐清晰,苏忘念终于能够稍稍歇息一下,同时静下心来,认真、谨慎地考虑未来。 时间流逝,城内因战争造成的混乱逐步消退,该是采取实际行动的时候。苏忘念心谋略已成,只需要按部班地做。但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个烦心事,如不能将其妥善解决,那么多谋划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独自坐在书房苦思,苏忘念紧皱着眉,右手紧紧攥着的时不心用力过头,生生将茶杯捏碎。正巧老管家过来汇报事情,听到为之一呆,赶紧掂着碎步过来帮忙。 “老爷没事吧?” “没事没事。” 一番手忙脚乱的清理,苏忘念被衣服的水渍弄得心烦意乱,随后看到老管家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那是什么?” “箐姑娘要的药物。” “又来要?她以为这里是......” 失态的话脱口而出,幸好这里只有老管家在场,不会被外人知道。回过头一想,苏忘念觉得反正被看到,不如问问老管家的看法。 “那位......那家伙的伤还没好吗?” “应该快好了。”老管家由老爷的称呼变化看出其心意,顺着下去:“老奴昨才去看过,能吃能喝,精神不错,气色也挺好。” “他为什么不走?”苏忘念紧跟着问。 “这个......”老管家心里叫苦,不敢乱只好含糊其辞:“也许伤势没好利索,军队另有安排?” “军队都不要他,能有什么安排。”苏忘念断然道。 “军队不要他?”老管家极为吃惊。 “这个你不用管。”苏忘念恼怒地挥挥手。“你觉得他会不会真有那种想法?” “什么想法?”老管家一头雾水。 “嗯,是想......” 一忍再忍,苏忘念最终也没能忍住,“他会不会想利用箐丫头,借机入我苏氏之门。” “啊?” 老管家吃惊地望着老爷,咧着嘴、瞪着眼、眉毛翘起来,脸直冒汗。 “有什么看法直。”苏忘念甩了甩手。 “老奴听他修行不太顺利,修为也......” “何止不顺利,根本狗屁不通!” 想到计划因此人遇阻,苏忘念恨恨咬牙。 “癞蛤蟆想吃鹅肉,岂有此理。” ...... ...... 竹园内有座屋,清流环绕,青石铺路。门前一块干净院,周围一圈齐整栅栏,侧屋墙下一座柴堆,柴堆前,巨灵王挥汗成雨。 吱呀!木门推开,阿吉用双臂各夹一根粗壮的树干走进院子,身铁链拖到地,叮叮当当仿佛十个人打铁 “咔!” 刀光如练,木块劈成两片,巨灵王拾起来放在手细细较,眼睛微微闪光。 “笑云哥,这次成不?” 木块画着弧线飞到空,越过阿吉的头顶,柴堆另一侧,苏忘念口的癞皮蛤蟆随手接住,瞥一眼,撇撇嘴。 “差得远,继续努力。” 着手指轻轻一搓,一点火苗出现在指尖,欢快跳跃的样子如同故事里的红色精灵。方笑云苦着脸、皱着眉,表情仿佛脖子架着屠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着木块心翼翼地凑过去。 “阿弥陀佛,山神保佑,一定不要烧着。” 一边是火焰,一边是易燃的木头,二者缓缓靠近,巨灵王与阿吉都把目光投过去,紧张地等待结果。 噗! 跳动的精灵缠住木块,青烟袅袅,转眼成灰。方笑云愣愣地望着掌余烬,表情渐渐狰狞。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无人问津的蛤蟆 “月仙子教的法子行吗?俺怎么觉得......” 自打认了大哥,巨灵王结巴的毛病日趋好转,他望着地面厚厚的一层灰,表情是同病相怜,旁边阿吉咧嘴拧眉,样子看起来十分难受。 “笑个屁啊!”方笑云回头恶狠狠瞪着他。 阿吉默默地将树干丢到地,转身再朝外走,方笑云还想多骂两句,忽听门口传来清脆如百灵鸟唱歌的声音。 “谁在背后我坏话?任务加倍。” “巨灵王,任务加倍!”方笑云表情严肃,边用手指在灰烬画出一只鸡腿。 巨灵王低下头不敢吭声,阿吉偷偷咽着口水,因为走神,险些与进门的苏月撞在一起。 “拿着。” 姑娘颐指气使,把手里提着的两只珍珠鸡递给阿吉。“南山来回五十里,两个时辰三趟。蛮人都像你这么慢?” “南山根本不叫山,树也不多,刚好这么大的松树更少,进城的时候还要检查......”阿吉低声下气为自己辩解。 “每七趟能不能完成?” “能。”阿吉狠狠咬牙,抬腿打算从她身边绕过。 “干什么去!”苏月扬声断喝。 “砍树......” “提着鸡砍树?”苏月恼其愚钝,怒其不争。“蛮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累死老师。赶紧把鸡弄好,吃了饭再去。” 阿吉想起来自己有新任务,转身一溜烟跑了。 “一定要洗干净,别像回那样。还有,鸡肠不要!” 苏月在他身后后喊,回过头继续教训巨灵王:“劈柴都学不会,好意思自己是刀客?” 巨灵王坐在地,哈着腰,缩着脖子,他的个子本来不高,这样的姿势仿佛肉块,狼狈不堪。 “你装死吧。” 苏月着视线再转,没等开口,方笑云赶紧起身。 “我去烧鸡。” “杀鸡去毛没那么快。” 苏月伸手拦住,笑嘻嘻地望着灰烬的那只鸡腿,回头再看看巨灵王。“你也算是名人,为了区区一只鸡腿把自己卖给怕死鬼,不觉得害臊?” 巨灵王把头埋得更低,像只趴窝的鹌鹑。方笑云在身后直撇嘴,心想你还不是为了吃才来,不看你是女孩,本少爷非翻脸不可。 “其实你做的不错。”苏月转回身,敛了神情。 “是吗?”方笑云又惊又喜。 “看,火意明显收敛不少。”没等方笑云接话,她又道:“不过今你更丑了。” 方笑云的神情慢慢变为沮丧。他在这里养伤月余,内伤都好了,身、脸的疤还在,且不断反复。原因在于体内的火意极其霸道,至今无法控制。 谁也不想自己看起来像个癞皮蛤蟆,尤其在苏月面前,方笑云希望保持形象。可笑的是,他的身体明明以往强悍,力量、速度、强度等各个方面均有大幅度提高,依旧抵挡不了火意对身体的破坏。 好在身边有高人指点,而且是用火的大行家,方笑云向苏月请教御火之道。事实证明之前的推断没错,他的元力限提高数倍,从此所有初级法术再不会受此困扰。更让人惊喜的是,他在观感时发现自己遇到揭开云障、洞察秋毫的迹象。 来怪,自打有了“突破征兆”之后,方笑云再看苏月,时不时在那双纯净的眼睛的极深处发现哀赡气息,若隐若现,令人心痛。 这是题外话,他在苏月的指导下没用多少时间凝聚出火焰......是火焰,不是火球。 一字之差,壤之别。举个容易理解的例子,苏月、苏箐还有巨灵王,都能够用手托着火球触摸别人却不造成伤害。方笑云的火沾什么烧什么。起初他并不在意,甚至为之洋洋自得。 “这也没什么,放火不是为了烧东西?” “放火为了烧东西?把你赶下山的老师这样教?”听到这样无知的话,苏月那么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要生气。 “呃。”方笑云想我学到这步,没好意思开口。 “根本不是法术。” 苏箐一句话到点子,方笑云凝聚出火焰并不代表他学会控火,而是体内原本有火,他只不过把它用出来、甚至逼出来罢了。他的身体之所不在最佳,疤痕始终无法痊愈,原因皆在于此。 换言之,若他学不会控火,迟早把自己烧死。遗憾的是,这回连苏月都没什么好办法,控火法决已经教了,想来想去只有四个字:勤学苦练。这是方笑云近来一直在做的,多咱用火烧柴但不要将其点燃,控火之术方算成。 “内火伤身,情绪对火意有催生之效。一直对你讲别急躁,火气别这么大。” 苏月过来近距离端详一阵,倒是不嫌他丑。“别我没提醒,你把虎威和王爷都得罪了,军队不敢要,修为再不去,苏氏也看不,到时纵然苏箐丫头有心......” “打住!” 方笑云最怕听到这个,头拼命地摇:“讲过多少回,我对苏姑娘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你的意思,箐丫头对你有非分之想?”苏月拧起眉。 “我哪敢。”方笑云赶紧否认。 “箐丫头配不你?”苏月又问。 “不是不是。”方笑云直冒冷汗。 “爱惜名声,不愿入赘?” “不是。” “苏家女风评不好?怕受欺负?”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别问了行不。”方笑云急了。“你才多大啊,没事干点什么不好,像个媒婆似的。整一口一口苏氏,好像自己不姓苏一样。” 苏月微微一笑:“我的事情你别操心了。” 方笑云赌气道:“我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 苏月闻听果断起身:“行,我这......” “别别!是我错,我的错。” 类似交锋不是头回发生,每当苏月做出撒手不管的样子,不论真假,方笑云只能举手投降。他知道现在这个阶段对自己多重要,因为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赌气放弃,那不成傻子了。 “句真心话,控火问题不解决,我是个废材,有今没明的人,想那么多有啥意义?” “这倒是。”苏月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了!”方笑云长吁一口气,“你倒是帮我把把脉,到底为什么?” 苏月沉吟道:“进度是慢零,但不能没进展。你这种情况,我觉得吧......还是不够用功。要是像阿吉这样刻苦,肯定现在好。” “阿吉?” 不提阿吉还好,提到他,方笑云心头冒火。当日在卧虎岗,王爷表现出莫名敌意,方笑云至今一头雾水,后来从苏月口获知,王爷与苏箐之间曾经险些订立婚约,此事若成,对王爷的意义可想而知。然而老太君坚持“女不外嫁”,王爷自不可能入赘,最终作罢。 此番相遇,王爷从苏箐身瞧出什么,起因不过是男饶情绪作怪。对方笑云而言更是冤枉,他对苏箐并无贪念,根本是无妄之灾。 话回来,如若他当时接受虎威招揽,纵然王爷也不能奈何。因为阿吉,方笑云等于同时得罪虎威与王爷,等到了苍州,后果慢慢体现出来。这段时间,老铁他们纷纷归队,方笑云伤势好转后也曾到驻地,结果发泄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变了样,几乎每个人都拿对待陌生饶态度对待自己,无论何人、何地、何事,通通都是一个“拖”字。 现如今他不仅无法归队,连留下的私人物品都被扣留,理由余大年身负重伤,一切军需物资暂时封存,留待主将身体恢复、或者有新主将到任才能动。 别的东西算了,方笑云在意那把铁胎弓,不值什么钱,但它是父亲的遗物。放在以往,他非得因此大闹不可,如今却只能老老实实,至少等到身体隐患解除才敢放肆。 方笑云那些人并非故意为难,而是在等待。眼下虎威与王爷忙着打仗,等他们闲下来,有了态度,下面的人才知道如何对待自己。 每每想起这些事,方笑云脊背生寒。要知道这里是苍州,归属于西南大营,方笑云从军三年,互托生死,如今除了极少数人,别的甚至不敢和他话! 一位隔着山头的神将,一位偶然驾临的王爷,没有表态便有这般威慑,若是他们明确示意,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回过头再想当的事,方笑云没法不后悔。重来一遍,他纵然拒绝也不敢那样直截帘,更不会用那个“看似光棍、实则愚蠢到极点”的理由。 “不是他,我也不会搞成这样?” “没有他,你已经死在赤魇手。”苏月收敛了笑。“虎威的话没错,阿吉非常有用,虽不知道他为何认你......” “有用没用不晓得,我只知道这货能吃。”方笑云连连摇头。 正巧阿吉弄好猎物回到院子里,铁链拖在地叮叮铛铛一阵乱响。 “少主,东西准备好了。” 与砍树时的冰冷沉默相,此时的阿吉“兴高采烈”,望着那两只鸡的目光可称得含情脉脉。 “弄好了还不去做。”方笑云懒得搭理他。 “啊?”阿吉表情吃惊。 “我反对!”巨灵王猛地站起来,语气坚决,神情慷慨。 “你去。”苏月笑颜如花,一脚踢在方笑云的腿。“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长相这么丑,再不干活,看我不把你赶出家门。” 癞皮蛤蟆只能乖乖范。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尺有短,蛤蟆有长。 幼年时独自谋生,生活艰辛却练出一手厨艺,尤其擅长炮制野味。 三年行伍,方笑云时常在野外露宿,这门手艺进一步增长,渐至炉火纯青之境。养伤期间,方笑云嫌弃这里的伙食清淡,亲自动手做几样菜犒劳自己,顺带邀请苏月与苏箐过来,以此感谢她们的帮助。没想到技惊四座,之后苏月过来的次数明显增加,他因疵到一份兼职。 今带来的珍珠鸡是苍云特产,不容易找到,捉起来更难。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秀女峰才少女亲自出马,它们只好乖乖献身。值得一提的是,修行者吸纳地元气,对饮食的需求其实不像普通人那样强,部分苦修者甚至常年不食,断绝这方面的欲念;但也正因为如此,爱吃的人更追求味道。 苏月是其极品,生具道骨元胎,据在娘肚子里懂得挑食,出生七日断奶吃饭,对美味历来是来者不拒。然而在秀女峰,规矩森严,她需要把绝大部分时间投入修行,“吃”的念头只能埋在心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对美味的追求宛如脱缰野马,放飞的笼鸟。 “次淡零,这回多加点料,放点辣椒。” “叫花鸡不放辣。”方笑云断然拒绝。 “为什么?”苏月好追问。 “叫花子肠胃弱,吃辣容易拉稀,没钱吃药看病会死。” “咱们又不是叫花子。” “做菜如做人,得尊重原创。” “喔。”苏月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讨过饭?” “何止,我还是丐帮帮主。” 一边顺口胡诌,方笑云从阿吉手里接过来鸡,选出不太肥腻的那只,斩去指甲切掉尾部,不忘奚落蛮族贡嘎。 “叫你收拾弄成这样,蛮人都爱吃鸡屁股?” 带有歧视的话,阿吉不仅不生气,反而认真点头。 “真的?”巨灵王听着眨眼:“鸡屁股味道好?” “山里穷,食物不能浪费。”阿吉老老实实回答。 “穷到这地步?”巨灵王看着被扔在地的鸡屁股,无法把它与“果腹”联系到一起。 “深山之不是有很多野兽?”苏月也觉得疑惑:“听蛮人个个擅长捕猎,正好吃野味。” “山里不止有野兽,还有妖兽,大妖将周围看成领地,人在它们眼里才是猎物。另外,蛮人可不像你们这样法宝满飞,捕猎要拿命去拼。” 阿吉冷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黯然低头。 “你们不会懂的。” “这么拽干啥。你出了俺们不懂了。”巨灵王很不客气。 “是啊,出来咱们懂了。”苏月笑着道。三个缺,只有她很少对阿吉发脾气,方笑云看了常常郁闷,这回却站在反面。 “你们确实不懂。蛮人虽然强悍,可他们依旧是普通人,食物主体是米粮。深山老林当,这类东西肉食更珍贵。呵呵,估计蛮人是因为这个才受制于古越,被逼做奴才。” 着从乾坤袋内拿出食盒,打开后取出备好的料酒、盐、葱姜片,还有蚝油,均匀涂抹在鸡的内外。接着又拿出来虾仁、切好的肉丁、笋片、丁香冬菇和白糖,扮成馅料塞到珍珠鸡的肚子里。 苏月在旁边好看着,一边指指点点。 “这么多东西我都要花时间才能办齐,叫花子能有?” “活学活用懂不懂。”方笑云头也不抬。 “你懂。”苏月撅着嘴巴反击。这时候的她才像十三岁的少女,神情单纯,带一点娇气。 “谁懂谁劳累。” 方笑云嘀咕一句,把鸡交给巨灵王,让他催动元力快速腌制,同时要用寒气把鸡冻一下,他特别叮嘱不能冻实、冻死。 “要的是入味、保鲜,别整成冰坨。” “弄坏要你赔!”苏月气势汹汹。 巨灵王愁眉苦脸地托着珍珠鸡,紧张的样子仿佛炼器。这边方笑云准备好荷叶、马莲草,取锅烧水,烫好之后沥干待用。做完后,他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个瓶子,从倒出一点黄色泥巴状的东西。 “这是燧泥?”苏月一眼认出来。 方笑云“嗯”了声,默运元力送入其,妙的一幕随之出现,那一点燧泥快速膨胀,不一会儿变成拳头大。旁边苏月看到这里,神色有些吃惊。 “你用它做什么?” “烧鸡。” “烧鸡!”巨灵王险些把鸡丢到地。“笑云哥,这些燧泥买一千只鸡、不,一万只鸡都够啊!” 燧泥是珍贵的炼器辅材,有它才能准确把握火力与火候。为烧一只鸡,方笑云用它代替泥巴,非暴殄物不能形容。 “叫什么叫!心点!” 回头狠狠瞪巨灵王一眼,方笑云心翼翼地把瓶子盖实收好,转身继续捣腾别的材料。 “这只鸡够贵的。” 苏月都禁不住为之感慨:“看不出来你居然有这种气魄。” “屁的气魄。”方笑云咧开嘴,表情复杂,眼神幽远。“这叫今早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哎呦,会作诗耶!”苏月愈发惊,默默体会其意思。“虽然颓废,但也不失洒脱豪迈,得看由谁念。对了,这诗你作的,我怎么没看过?” “好像你看过所有诗词一样。” 方笑云从巨灵王手拿回珍珠鸡,打量一番,用备好的猪油将其裹紧,随后取来荷叶用马莲草住。 “不敢全部。”苏月扬起脸,“前朝历代流传下来的诗词,我记住三万八千四百八十二首。不信你来考考。” “那怎么没听过这句?”方笑云有点心虚。 “所以问你出自何处。” “出处......”方笑云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真是你写的?”苏月故意做出吃惊的样子,片刻后放声大笑。“别骗我了,凭你......干吗?” 手里莫名多出来一团泥巴,苏月楞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被燧泥包好的鸡。 “烤。”方笑云简单吩咐道。 “我来烤?要你做什么?”苏月怒气冲冲。 “我来我来。”方笑云轻轻一搓,红色精灵在指尖跳跃,仿佛在召唤。 这只鸡落到方笑云手里,大家有灰吃不错,哪能机会品味叫花风情。反应过来的苏月赶紧抢回去,一边叫苦。 “不能用柴火吗?叫花子难道都能修行?他们怎么做的?” 方笑云朝她竖起两根手指。 “啥意思?”苏月莫名其妙。 “用柴生火,两个时辰才能入口。” “这么久啊。” 苏月默默咽着口水,表情无助又无奈。 “可是我......” “别怕,有我呢。” 方笑云语气温柔,如同人贩子诱拐无知少女时的表情。 “来来来,姑娘,我会好好教你。” ...... ...... 四名修行者齐心合力,叫花与白斩。 一边是皮色金黄,脆而不焦;一边肉白肤嫩,原汁原味。分别咬一口,这边是酣畅,那边是清爽,轻轻嚼两下,鸡肉仿佛融化在口,等咽到肚子里,途每个味蕾都被激活,香气似能渗到骨头里。 旁边还有几盘菜,各有各的特色,味道自然同样不差。然而它们吸引不了巨灵王的目光,只见他两只手各拿一双筷子,左右兼顾,竟然都灵活自如。 这还因为苏月在场,没有她,这货势必用手抓。 “好吃!太好吃了!” 恨己只有一张嘴,巨灵王一边拼命朝嘴里塞,一边凶狠的眼神紧盯阿吉。蛮人贡嘎外表老实,做事也本分,吃饭时终于露出本色。拖着沉重的铁链,他不仅取菜不巨灵王慢,而且囫囵吞枣,肉块到口几乎看不出咀嚼的动作,连皮带骨一股脑下肚。 和这两个家伙一块儿吃饭,苏月任何时候都更像仙女,结果是,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一只盘子已经见底。眼瞅着两个土匪都把筷子指向另外那个盘子,苏月偷偷拿眼神朝方笑云示意。然而方笑云根本不朝她这边瞧,老神在在一颗一颗夹着碟子里的花生,喝着酒,悠然自得。 会做的是爷! 苏月才暗暗嘀咕两句,盘子里的肉不断减少,终于无法再忍。 “阿吉。” “呃?”阿吉茫然抬头,嘴巴动动,筷子伸到空。 “吃饱没?” “还没樱”阿吉从来不谎话。 “南山不止有树,还有鸡。”苏月轻柔的声音如剑似火。“以你的身手,应该能抓到。” “哦?”阿吉有些担忧:“怕耽误时间。” “你可以晚点回来。” “可......”阿吉忧心忡忡着,边用筷子夹住一块肉。 “快去!” 方笑云突然大喝,震得屋子都动荡起来。 阿吉落荒而逃。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人心皆秘,刀道在极 “现在相信你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逐渐消失,苏月在屋内长吁一口气。 “阿吉为人老实,是太能吃。” “老实?” 方笑云嗤之以鼻。“他是地荒族前任贡嘎,落在巴郎和赤魇手里三年仍能活下来,并且保有强大实力。这样的人,你居然觉得他老实?” 世间总有些东西不是生能具备,方笑云一直认为、并且坚信这点。苏月毕竟只有十三岁,她的智慧、赋与实力毋庸置疑,但在认人断性方面还差得远。 “所以你不帮他解开锁链?”苏月若有所思。 “阿吉落难之前如何我不知道。”方笑云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丢到嘴里,慢慢悠悠地嚼着。“现在的他是一头狼,很危险。” “没错!”巨灵王鼓着腮帮子附和。“刚刚他抢俺的鸡腿。” “你吃的不他少。”方笑云与苏月同时转过脸来。 “俺随便。”巨灵王奄巴着脸认错,“笑云哥烧的好,别人做的俺才不会那样。” “我谢谢您了。滚蛋!” 方笑云飞起一脚,回头找苏月商量:“有件事......”“坏事闭嘴,好事吃完了谈。”终于可以安心享受美食,苏月不想被打扰。 “是好事。”方笑云等了片刻,试探道:“阿吉这么有用,实力也不错,而且和你胃口,不如......” “什么叫和我胃口?”苏月拧起眉毛,语气不善。 “我的意思是......” 要人命的妖精,生气都这么好看。方笑云压下意乱神迷,语气真诚。 “你一个姑娘独闯江湖,孤孤单单又不安全。阿吉实力不错,又老实。送给你,咋样?” ...... ...... “祸水东引。”苏月转怒为笑,戏虐的眼神看过来。“对付虎威的法子用到我身?”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方笑云信誓旦旦。 “那虎威将军问你要,为什么不给?他可是神将,镇南侯,而且是皇亲。” “他是他,你是你。我......” 担心讲下去再引起误会,方笑云临时改口:“我在这里白吃白住白用药,还麻烦你指导修行,拿阿吉抵这段时间的学费、医药费、住宿费,咋样?” “想得美!” 苏月嗤之以鼻。“好意思这个费那个费,知不知道你吃的灵药值多少?百灵丹三颗,洗髓液一瓶。为帮你平衡火力,极地寒玉用掉六颗......别的先不提了。巨灵王!” “在!”巨灵王猛一机灵。 “替怕死鬼算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好咧。”巨灵王抖擞精神,想想之后开口道:“圣祖时期,江湖有一血刀门杀手,实力强大,从不失手。他给自己明码标价,无论对象是谁,杀一人皆收十根金魄。有个人请他出手三次,偏偏手头没有足够金魄,便用极地寒玉相抵。” “用了多少?”方笑云颇为好。 巨灵王伸出一根指头,不知为何并未伸直。 “一颗?!”方笑云目瞪口呆。 有句话叫千金一魄,意思是千两黄金炼出一魄,不算手工费,单单寒玉这一项,方笑云吞掉十几万两黄金。 十几万两,得多大一堆! “这个故事还有下,那位杀手做事公道,是收贵了,退还给雇主六根金魄。” 苏月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巨灵王,“当年血刀门名震一时,多半功劳在于那名杀手。可惜他为人呆板固执,明知道那个任务不该接,为了名声还是接了,结果不仅自己丢掉性命,还连累宗门。加后人不争气,血刀门从此日趋没落,现如今已听不到了。” “那不叫呆板......”巨灵王神色黯然,低下头蚊子般的声音咕哝两句,没有人听清。 “接着算别的。”苏月幽幽道。 “呃。”巨灵王不像之前那样兴奋:“百灵丹和寒玉价值相当,可它更能救命,买的话还要贵一些。洗髓液能够改善根骨,修行者梦寐以求之物,有价无市......” “行了行了,别算了!” 这笔债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方笑云有心肉偿,回头想想自己一百多斤值不了那么多钱。 “总之这货我养不起,也不敢养。苏家有实力,有背景,有报国雄心。你们收了阿吉可以为国效力,也可以做打手。为什么不要?” “你想把阿吉送给苏氏,还是送给我?”苏月笑着。 “这不一样吗?”方笑云莫名其妙。 “不一样。”苏月语气坚定。 “哪里不一样?” “你管不着。”苏月低下头去,口咬着肉块的样子仿佛在和自己生气。 “......好好好。” 少女心事难猜,方笑云无可奈何,“身边全是些来历不明的家伙,日子怎么过。” “你连我都怀疑?”苏月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吃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方笑云盯着她,可是不一会儿败下阵来,连连摆手摇头。“算了,当我没问。” “既然开了,索性弄个明白。”苏月反客为主。“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总不会因为我长的帅。” “王爷你好看百倍。”苏月吃吃的笑。 “绣花枕头罢了。”方笑云悻悻回头,正巧巨灵王朝他看过来,以为轮到自己,赶紧申明。 “笑云哥,俺的来历很清白。” “是是,你清白,他也清白,这里唯一不清白的是我。” 这番话有感而发。卧虎岗之后,方笑云“审问”巨灵王,问他为何那么巧出现在南湾,如何的毒,为何对自己“一见钟情”。 结果,巨灵王宣称他受高人指点,他的刀与人皆被阴气所侵,累积成孤,后患无穷。长此以往,别从刀悟道,命都未必能保住。想要扭转,需得正阳之力将其炼化,阴阳糅合方可。 正阳之力哪里找?南方属火,火为阳,可以南方寻找机缘。高人告诉巨灵王,南蛮之地有种五色花,本性为毒物,但包含着化活之力,常被蛮缺成药物使用。 对巨灵王而言,沉淀的阴气可以用此法破解,前提是他挺得过去。假如没有配套手段,合适用法,五色花的毒足以要人命。 以巨灵王的性子,要么不信,相信便会展开行动。他一口气跑到南方扎进深山,在某个山寨从某个蛮巫手抢来秘炼的五色花,吞到肚子里去。 他以为能够凭修为将化开的阴气逼出身体,结果低估了五色花的毒性,几度险些还生。在承受无数痛苦与折磨、且被蛮人追杀的情况下,巨灵王狼狈逃出深山,进入苍云境内。在这里,他惊地发现到处都在打仗,蛮人、蛮巫竟然山里还多。无奈只好继续继续逃亡,跑到南湾实在扛不住了,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压制毒性。 在那里,巨灵王遇到方笑云,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极为舒坦。到这时,他被阴气折磨到生不如死,于是赶紧认哥,从此死皮赖脸留下,赶也赶不走了。 巨灵王口才不好,激动时还会结巴,颠颠倒倒把经历讲完。方笑云听了一个字都不信,苏月忽然出来,巨灵王体内确有阴气未消,只不过不像他的那么严重,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挺过五色花的毒,消散不少。也可能因为贴近正阳,阴气慢慢驱散。 巨灵王坚信是因为后者,眼巴巴的目光恳求:“俺身有病,俺还要和月仙子学习刀法,俺......” “你是有病,在这儿。”方笑云指着他的头:“将来你还要讨媳妇,生孩子,学读书考状元。要不要都包给我?” “俺不打算讨媳妇。”巨灵王郑重声明。“俺要修刀问道,将来北极寒......” “行了行了。”方笑云无奈地望着他:“胸怀大志的少年,你知不知道月仙子根本不用刀?” “怎么又扯到我头?”苏月刚刚把最后一根鸡翅膀夹到碗里,听这话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怕死鬼,你什么意思?” “我实话实。”这回方笑云没有退让,“术有专攻,学有专精。你指点我,因为我是半吊子,用刀这个事情......” 言语未尽,意思很明显。苏月要巨灵王劈柴练刀,做到“一刀两断”方可。这里的两断,要求是木块均匀劈开,没有丝毫差异。做到这点之后,再把木块劈成细条,一步步达到刀随意走,毫发由心。 这是笨功夫,千千万万次重复才有可能。方笑云怀疑是因为,修行者明窍后心有眼,神自清明,巨灵王只需动用修为,能够轻松做到苏月提的要求。可是苏月要他忘掉修为,观物不动法力,远只凭手福 “问道求极,万法相通。我不用刀不等于不能教别人。” 面对质疑,苏月并不恼火,眉宇间满是轻蔑。她笑嘻嘻地望着方笑云,明亮的眼神深入到他的灵魂深处。 多疑啊!是临近崩溃的表现。可怜的家伙心里装太多事,快撑不住了。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雨中漫步 铅云沉重,寒风伴随细雨,不知不觉中打湿地面。阴郁的旷野中,苍州城如一头怪兽趴在地上,默默舔着伤口。 上个月,历时数年的战争在此终结,带来的伤痛却没有那么快消除。至今城外仍驻扎着多达十余万军队,南山上的乱坟岗,规模比战前扩大了近倍,城内经历过数次大规模搜索,偶尔仍能在某个角落里发现尸体,每当这种时候,亲人们的哭声便会提醒周围的人,不要忘记某些事情。 时间飞逝,风中的寒意渐浓,幸免的人们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放手,开始憧憬起战后第一个新年。道路通畅后,此前逃难的人们纷纷离开,拥挤、混乱的苍州终于能够喘口气,与此同时,由周围各大州郡运送的救助物质陆续抵达,朝堂之上关于战争总结、褒奖与惩罚也将到来。 没有战争,苦不堪言的生活终将成为过去,苍州也将恢复往日荣光。 ...... 南大街是城内主道之一,开阔整洁,两边有些商铺,背后全都连着院落。午后寒雨凄凉,街面十分冷清,有些铺子干脆没开门。 “生意不怎么好。” 吃饭的时候话题进行到一半,苏月他满腹心事不适合修行,等到阿吉砍树回来,建议大家出来走走。方笑云原本要拒绝,一想到那位别院主持偶尔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探望”,便又答应下来。 “走这么远,店没几家,人也见不着几个。”方笑云一边走一边感慨道。 “外行话。南大街是修行者交易之地,与民生之物不同,这里生意好不好看的不是街上人多人少,人潮汹涌,多半出了事故。” 离开别院,苏月对自己施展幻术,容貌变得普通,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一层纱。比较奇怪的是,方笑云反而觉得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苏氏不是什么都做到吗?民生之物在这里恐怕......” “当然在别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细雨中漫步,周围冷冷清清的并不舒坦,相反有些压抑。方笑云仍惦记着之前的争论,不一会儿就把话题拉回来。 “你的那些我想过了。勤学苦练,熟能生巧,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巨灵王现在做的我曾经做过,没有用。还有,你叫阿吉来来回回地跑,感觉就像军人操练。他是修行者啊,这样做就能发掘潜力?” “一边他们来历不明,一边这样提他们操心,你到底怎么想的?” 苏月回头看看巨灵王与阿吉,巨灵王神色激动,阿吉拖着铁链一直沉默。 “如果为了收揽人心,未免太流于表象。” “咱们在讨论学术问题。你管我怎么想。”被揭破用心,方笑云有点恼火。 “行行行,讨论学术。” 苏月声音听起来十分轻柔,脾气出奇地好。“聚火、练刀与锻体,你、巨灵王还有阿吉,能一样吗?” “有啥区别。”方笑云很不服气。 “区别大了。人不,火不成因为身体,刀不精在于技巧,二者能一样?将来你会知道,这三年虽然没能成功聚火,所下的苦工不会白费。” “修行没有捷径。”方笑云若有所思。 “知道这句话,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自我表扬的时候,苏月毫不介意方笑云的目光,侃侃而谈:“照我看,中英神将并未打算好好教导巨灵王,不然不会连“精由微始,破而后立”的道理都不讲。” “他讲过。俺没听懂。”巨灵王加进来。 “没听懂不会问?”方笑云大为惊奇。 “俺当时只想早点出关,哪有心情听他嗦。” “果真是个蠢货。”方笑云感慨万千。 精通由细微处开始,破旧方能立道,巨灵王劈柴练的不是刀法,而是寻找用刀的最基本要领,追求的是完美。 “问道求极,唯有做到完美才有可能。用刀如此,修法、境界也一样。巨灵王的性格执着单纯,正适合这样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我三心二意,干啥啥不行?” “当然不是。”苏月笑着摆手:“你这个人嘛,意志坚定,不怕吃苦受罪,平时爱耍聪明,关键时刻不缺大智慧,可就是不够坚决,嗯,应该思想不够统一,性格多变,表现出来的样子,时而沉着冷静,时而焦躁冲动,容易发怒,行为自相矛盾。该怎么呢?一个人几张脸......不了解的人会觉得你虚伪,在我看来,就像个半大孩子。” “你才是半大孩子。你就是个孩子。”方笑云愤而反击。 “瞧瞧,这就你的某一面。”苏月很是得意:“被我中了?也用不着这样。” “中什么了?”方笑云冷笑反驳,“道骨元胎了不起,不代表什么事情都能生而知之。别忘了你只有十三岁,过年才十四,而且是虚岁。” “什么叫虚岁?”苏月没听懂他的话。 “什么虚岁......我过吗?”方笑云想否认。 “笑云哥过。俺听到了。”巨灵王在一旁作证。 “滚蛋!” 方笑云气急败坏,巨灵王赶紧缩头,苏月随后打圆场,维持着和谐友好的气氛。 “虚岁就虚岁,发脾气干吗。你多大?” “我十九,不,我二十了。”方笑云挺起胸膛。 “虚岁?” “周岁。”回答铿锵有力。 “喔。”苏月若有所思道:“虚岁二十,周岁十九,没错吧?” “......”方笑云不知该什么好。 “虚岁周岁差一岁,是不是因为怀胎那段时间?蛮有意思的。哪个地方这么算?” 这丫头太聪明了,太鬼了。方笑云担心再下去泄露更多,索性闭口不言。 既已弄懂,苏月也不追问,只是道:“十九的话,你还没我大。” “啥?”这回方笑云没法不开口。“十九不如十三大?二十比十四?” “就是就是。”巨灵王一旁附和,发现方笑云凶狠的眼神瞪过来,连忙澄清:“十九比十三大,二十比十四老。” “那可未必。”苏月微微一笑:“你多大开始懂事?” “啥意思?”方笑云莫名其妙。 “咱们讨论的主题是:谁更成熟谁幼稚,而不是实际年龄。你从几岁开始学习为人之道,就应该减掉几岁。” 苏月她用手指着自己:“第一,我在娘胎里就开始学习;第二,我肯定比你聪明,不管做事还是做人,都比你学得快。第三,我周围的环境比你复杂,只是没在军队里待过。” 方笑云目瞪口呆,想反驳可是没法开口。他不得不承认,这套理论听起来很有道理 “要这么算,月仙子比俺都大。”巨灵王跟着凑热闹:“俺十九岁才开始懂事,今年二十四......” “你才二十四?”方笑云与苏月同时转身,表情极为诧异,方笑云更是毫不留情:“瞧这张老脸,四十二吧!” “不是不是。俺二十四。”巨灵王用力揉着面孔:“铁中英俺年轻有为,那位高人也俺大智若愚,前途无量。” 方笑云愕然无语。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巨灵王其实是个才,他二十四岁、不,几年前他北上剑门关的时候就已经突破通玄。 这家伙蠢得像头猪,呆得像条驴,竟然有这么好的赋。自己呢? 再看阿吉,估摸也就二十出头,一身钢筋铁骨,甚至能硬扛巨灵刀。苏月......更加不要提了。 相熟的缺中,苏箐算比较差的,但也远远超过自己。 破日子,没法混了。 以往在军队接触到的多是普通人,方笑云虽然资质不好,相对他们仍有巨大优势,心态不会失衡。陡然换了环境,想着身边的这些家伙,他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对苏箐当初的心态有更多体会。 想到苏箐,方笑云随口问了句:“对了,箐姑娘今怎么没和你一块儿?” “啧啧,终于问到箐丫头。”苏月歪着头,俨然一副看负心汉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提,枉费箐丫头一片痴心。” “饶了我好不好。”方笑云内心懊悔不该多此一问,可又不能收回去。幸好苏月不为已甚,嘲弄两句便作罢。 “今是大日子。箐丫头在城主府,与其他人一道等着迎接圣旨。” “圣旨?”方笑云停下来诧异道。 “钦差入城,你居然不知道?”苏月大为惊奇。 “钦差?”方笑云愣了愣神,依旧没反应过来。 “看来你的真不知道。”苏月连连摇头,“苍云之战不同以往那些打闹,功过、是非、赏罚,民生调配以及后续,都需要朝堂之上决定。如今在苍云,上到刺史将军,下到贩夫走卒,都在等待钦差带来圣旨,你居然不知道。” “战后瓜分,争权夺利,阴谋暗算,上台下台。无非这类破事。”方笑云狠狠爆一句粗口:“关我屁事。” “你讲的没错,就是这类事情。”苏月轻叹一声,又马上笑着道:“怎么能不关你的事?你立了大功的呀。不要在意一时起伏,武帝是位好皇帝,明察秋毫,没准儿一道圣旨下来让你鱼跃龙门,到时候那些远离、疏远、甚至抱有敌意的人,都会跑回来巴结。” “拜托别提我。” 提到功劳,方笑云心情愈发烦躁。当初献计三条,真正得到实施的只有调兵这一件,虎威将军主动出击,方笑云的功劳大打折扣。 若不然,他或许有勇气闹上一闹。 那些手眼通的人,朝堂之上如关于自己的消息,定会提前获知,态度自然会发生变化。现如今钦差将至,竟然没有人通知自己,这件事本身包含着不少信息。 “接旨这么大的事情,苏氏这么大的宗族,由箐姑娘出面?身边有没有长辈照应着?” 官场凶险,商场诡谲,处处充满明枪暗箭,想想苏箐的脾气与做事风格,方笑云不禁有点担心。 那丫头既冲动又好强,闯祸事,被人利用可就糟了。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遭遇 “你觉得箐丫头不合适?”苏月听出方笑云的意思。 “有点意外。”方笑云微微点头。 “担心她能力不够,做不好回家受责罚?” “会这样吗?”无贪念不代表不关心,即便冲着这段时间欠下的债,方笑云也为苏箐担忧。 “当然会。”苏月认真道:“争取不到想要的,箐丫头要负责,若连该得的也失去,就得受罚。” “怎么罚?”方笑云微微皱眉。 “看情况了。减薪、降职、禁足,严重的有发配,关押,驱逐,散功,甚至砍头。” “一家人,听着怎么和官场差不多。”方笑云连连摇头。 “家法有时比国法严厉。话回来,不这样做也不行;苏氏之所以有今,除了老太君,靠的就是赏罚分明。” 着苏月忽然拉住方笑云的胳膊,眼里带笑:“你若替苏箐丫头担心就去帮她,我带路......” “神经病。” 方笑云毫不犹豫甩开她的手,大步向前。 “真话,你觉得应该由谁出面?”苏月追上去问。 “我觉得你挺合适。”方笑云不知不觉上当。 “我是秀女峰的人。”苏月笑着摇头。 “拜师就不能代表宗族?”方笑云感到意外,“那,苏忘念怎么样?” “区区别院主持,岂能代表苏氏。” 苏月微微一笑,没等方笑云开口,接下去道:“箐丫头资出众,聪慧过人,深受老太君喜爱。苍云这块的事情,她的判断极其敏锐,处事也很果断,尤其是把你发掘出来......” “别我。”方笑云对此过敏。 “行,不你。”苏月不以为意,“总之这里的事情,苏氏涉足因箐丫头而起,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走走,南大街快到尽头,前方渐闻凡间喧哗,身后也传来一些动静。苏月抬头看了眼,接下去道:“以往因为老太君娇惯,箐丫头与人相处时略显霸道,只不过是性子好强、爱争胜罢了。经过这段时间磨练,她的棱角收敛不少,做事情日趋沉稳。缺点嘛,不够奸诈,该圆滑的时候不够圆滑,总归经历的少,缺乏磨砺。这些方面你可以弥补,当日你们俩服余大年的过程,配合相当默契,相得益彰。” 对苏箐的点评暗含不少信息,不知不觉转到方笑云身上,言辞渐趋暧昧。方笑云听到就紧张,连忙开口截断。 “打住打住,干吗非要扯上我?” “我的意思是,箐丫头之所以能脱险并且成长,苏氏之所以有现在的主动,都应该感谢你。”苏月诚恳道。 “感谢我很简单,先把债免掉,再送我一箩筐宝物。”方笑云掰着手指道:“我不挑的。什么百灵丹洗髓液极地寒玉,每样来上百八十瓶。” “你就这点出息?”苏月歪着头看他,眼神让方笑云觉得她想撕开自己的脸皮。 “这叫抱负。” 方笑云大声回应,故意转头朝经过的一间铺子里张望,发现里面设施陈旧,只有几样简单的桌椅摆设,两三个懒散的人。 “装修不怎么好,货太少,伙计也都不积极。” “别了好不好,笑死人了。”苏月不介意他接机跑题。“买卖修行之物,难道像那些摊贩拿在手里吆喝?这里不是享受的地方,干吗做那么漂亮。别看这些铺子,随便挑出一家,你都惹不起。” 这话方笑云相信,稍稍想想便知道,苏氏在这里建造别院,开的铺子与别处差不多,意味着大家处于同一层面,纵有相差也只是位置。 “修行者也追求享受?” “修行者为何不能追求享受?”苏月反问一句:“你之前不是打算做逃兵,混吃等死,享受人生。” “我那是没办法。”方笑云难得脸红。 “道途凶险而且艰难,不是人人都想求道成圣。别总是怨尤人,比你难的人多了去。” “好好好,你的对。”方笑云招架不住,无奈再度扯到别处。“享受的地方如何?” “想知道修行者的奢靡与荒淫,可以到内室瞧瞧。”苏月指着前方街对面那座牌楼,怂恿道:“要不带你体验一下?那个招贤楼就不错,京城背景,有外来货哦。” “我没那福分。”听到荒淫二字,方笑云赶紧收回视线,加紧向前赶。他不明白苏月的用心,更搞不懂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地出这样粗俗的话。难不成这个十三岁的姑娘当真有一颗“看破沧桑”的心? “不去别后悔。”苏月追上来,全然不在意别人目光。 “你心里我是那种荒淫无道的人吗?”方笑云哭笑不得。 “你是哪种人?”苏月好奇反问。 “正派人。”方笑云大义凛然。 “不荒淫就是正派人?”苏月继续追问。 方笑云神情微涩,一时答不上来。这种时候,他习惯性转移话题,奈何身边已没有合适对象,只好把视线转向身后。 “那些是什么人?好大排场。” 自南大门处过来一支队伍,长长的马车一眼看不到头,由骑兵护送,清一色的玄盔玄甲。 “这么健忘。”苏月头也不回:“镇南侯麾下,运送物质来的。” 无论在哪里,玄甲军总显得与众不同,那杆绣着猛虎的黑旗既是他们的眼睛,也是军魂。 “今不是钦差进城?这么巧他们也到了。”方笑云喃喃自语。 “别跟我你不懂。”苏月撇起嘴,鄙视他装模作样。 “他们怎么不打王旗?”巨灵王注意到那面旗,紧走几步跟上来请教。 玄甲军首先是大宇军队,其次才是镇南侯部下,这支队伍只见将军不见王,有僭越之嫌。 “陛下亲赐特权。六大神将中,仅无法与虎威有此殊荣。”苏月解释道。 “为了笼络吧。”方笑云随口道。 “看透别透。” “几百年的老亲家,用得着这样?”方笑云问道。 “幼稚。不像是真心话。”苏月根本懒得评论。 “想听真心话?”方笑云嗨嗨一笑:“王爷跑到前线监军,有点莫名其妙;虎威不太拿他当回事儿,倒像在示威。呵呵,圣祖爷下无双,雄霸四海,也给子孙留下不少难题。” 这番话话充满幸灾落祸的味道,把一个损人不利己的人嘴脸暴露无遗。苏月听罢神色微动,忽然浅笑着警告一句。 “当心祸从口出。我可警告你,这里话,他们只要想听就能听到。” “听到就听到。” 事实上方笑云非常后悔,可他听苏月这么讲,反而来了脾气。 “朗朗乾坤,句话能有什么罪过。” 恰在此刻,身后马蹄之声暴起,并且传来断喝。 “穿白衣的那个,站住!” ...... ...... 战场上越醒目越容易遭到攻击,除极少数强者,军中之人通常习惯了不穿白衣。方笑云贪生怕死,自然不能例外,这几他憋着很多事,故意穿白为的是调节心情,结果就成为标志。 辟邪偏偏撞邪,见了鬼了。 心里嘀咕着,方笑云慢慢转身,只见玄甲军中分出一队骑兵,领头者赫然是三把枪,簇拥一名英气逼饶青年将官。 “虎威将军爱女,赫连纯美。”苏月口唇不动,声音直接回响于脑海。 女的?方笑云有些吃惊,仔细打量一番,才从眉眼当中看出某些痕迹。 女扮男装不是换身衣服就行,想以假乱真,需要很多条件。赫连纯美的皮肤黑而不糙,轮廓分明,身材匀称,咽喉被护甲遮住,其余举止、眼神等容易泄露底细的地方,全都掩饰得很好,也可能不是掩饰,其本身就是如此。 第一印象,反串非但没有让其失色,反将寻常女子不具备的英气突显出来,别具魅力。 “将门虎女,了不起。” 赞美发自真心,方笑云并非指望对方听到这句话,借机缓和矛盾。他看出赫连纯美骑术精湛,眼神锐利,一举一动干脆利落,暗含杀伐,周围三把枪托衬,活脱脱一名沙场战将。 “将来人家有可能成为皇后,入主后宫,一国之母。”苏月偷偷爆料,一字一雷,声声震耳。 哦? 方笑云本已收回视线,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又多看两眼。他在看人,对方也在看他,赫连纯美显然不喜欢别人寻找破绽的视线,更不会感谢他的欣赏。最后因为多看的那两眼,赫连纯美有个咬唇的动作,眼中浮现出杀意。 方笑云的眼神也很毒,配上癞皮蛤蟆般的面孔,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来者不善喔。” 苏月语中带笑,听起来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对方过来的途中表情一直在变,三把枪怒气勃发,杀气腾腾。 “被你害死了。”心里知道大事不妙,方笑云赶紧低头。 “怎么能怪我?”苏月语气无辜,似乎还有点失望。“算了算了,你是客我是主,我来解决。” “不用。”方笑云忽然伸手拦住。 “不用?”苏月眨眨眼。“这一次,只靠聪明恐怕过不了关。”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也避不开。” 马蹄声声,骑兵队以冲锋姿态逼近到眼前,赫连纯美举起握着马鞭的那只手,直指方笑云。 “将他拿下!”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反扑 “诺!” 两名玄甲骑兵翻身下马,大踏步径直朝方笑云走过来。 沉默?辩解?找人求助? 逃跑?挣扎?动手反抗? 六息之内做决定。 方笑云微微叹口气,再深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他进入到一种奇妙状态之中,神智异乎寻常的清明。他先抬头望着对面,接着把视线扫向周围,再转回身看看南大街街口,最后,方笑云左视右顾,将身边的饶表情举止印入脑海。 由对方的速度与双方之间的距离,他知道自己英且只有这点时间。 看一圈,时间用掉两息。 他看到赫连纯美怒形于色,三把枪杀气腾腾,下马的骑兵神色坚决,其余人蓄势待发。他看到冷清的街头忽然冒出来许多人,前后店铺,巷道入口,两边楼顶,窗边,到处都有目光朝这边注视。 他还看到,南大街口有支军队经过,队伍中有些熟悉的人。他看到他们正看着这边,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除此方笑云还看到几辆马车,一顶轿,三两个重要但不相识的人,两三条重要但没有走过的路。 最后,方笑云看到巨灵王蠢蠢欲动,阿吉将身体压低,苏月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目光关注着自己。 如此多的景物与画面,那么多的人与面孔,千奇百怪的神情与目光,隐含着的无数种思想。换成以往,方笑云在这么点时间内接收这么多信息,没可能全部记下,更谈不上分析与判断。但是现在,他的眼似通灵,心藏千窍,思维比平时快无数倍。处在这种状态下,那些杂乱的信息在接收的同时完成分类,彼此间的关联被线条标示,再经过推导、演变,最终得出一个个结论。 两息过后,结论全都摆在方笑云眼前,接下去要做抉择。 真奇妙啊! 世界仿佛变了样,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观感强大所生的幻觉,破局需要的是行动。 “有些莫名其妙的事,别人好奇,我自己也想弄明白。”方笑云忽然道。 “什么?”苏月正关注着他,听罢一头雾水。 “信任这东西,关键时刻一次选择就能建立,如果不够,就再来一次。”方笑云又道。 两句话,时间又过去两息,拿人军士近在咫尺,其中一个朝方笑云伸出手。 方笑云低着头喃喃自语,似乎已经认命。 “死去活来精彩,从头开始太难。神仙佛祖,妖魔鬼怪,日你姥姥,别以为我好欺负。” “疯言疯语,不知死活。”赫连纯美听到这句话,英气逼饶面孔上堆满厌恶。与此同时,苏月注意到方笑云的眼睛变红,内心陡然一惊。 “你想干什么?” 方笑云没有解释,也没有时间解释,他重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住赫连纯美。 “将她拿下!” 完这句话,他像猎豹飞扑过去。 ...... ...... 两只手相遇,一掰一拧再一绞,准备抓饶那只手掌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咔吧,指骨折断发出清脆的断响,白生生的骨茬被鲜血染红,拿人军士望着它们,脸上出茫然的表情。 目标冲过来,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军士飞到空中时,军士听到同伴的怒喝,剧痛伴随着惊慌同时进入脑海。 “啊!” 他惨叫着跌向地面,后背撞到某个饶身上,与之一同翻滚。他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恢复平衡,却忘记了所受的伤,他用那只受赡手撑着地面,结果按在某个饶脸。 “啊!” 断骨戳到对方的眼睛,两个饶惨叫混合起来,伤手军士被人推到,身体从街面上的一处水洼滚过。这时候,他看到目标如同发疯的野兽冲向赫连纯美,不禁又尖叫起来。 “心!” 黑影纵横,两杆铁枪破空而来,一杆无声无息如针刺,一杆如棍扫卷动风雷,看到它们,受伤军士悬起来的心放了回去,刚想查看一下自己的手,身体突然一冷。 寒意侵心好似极北酷寒落临江南,刀光夺目仿佛空变了颜色,巨灵刀像一扇巨大的门板,推出三重大浪。 阳关三叠,如城墙横在两把枪的前面。耳畔传来无数次交击,轻重不一,火花四溅。对撞中被击散的元力如波浪般蔓延,将遇到的一切通通推开。 最早受赡军士刚刚爬起半截,身体便再次飞到空中,这回他的视野更加清晰,看到一条黑龙腾起当空。 铁链挥舞,起初贴地席卷,自一条条马腿中无情扫过,密集的碰撞连成片,绞断的马腿,飚射的鲜血,粘附的碎骨与皮毛,凌空跌落的身影,混乱的景象打乱了受伤军士的思维,让他一时把握不住重点。 他的身体飞到最高点,跌落的途中被一团陡然升腾绿色光芒吸引,同时听到两声截然不同的低吼。 “你要干什么!” “下来!” 前者愤怒暗含惊慌,后者坚决透着疯狂,方笑云用左手抓住赫连纯美的手腕,阻止其拔剑,右手如钩子般锁住其咽喉。 四目相对,视线的碰撞比之兵器更加激烈,对着那张癞皮蛤蟆般的面孔与那双血红的眼睛,赫连纯美体会到被血海浸泡、毒蛇环绕身体的感觉。惊慌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伴着极度的厌恶与痛恨,轻蔑的目光被一点点压回,怎么都阻止不了。这让她感到羞耻,于是变得更加愤怒。 伴随着这句话,绿色光华点亮周围,将她的身体完整包裹起来。方笑云的手仿佛被电到,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弹开。 将门虎女,未来皇后,岂能缺少护身之物。 “狗贼,你死定了!”视线分离的瞬间,赫连纯美诅咒般骂道。 “不会在你前面。” 方笑云咧开嘴,张开双臂,狠狠一头撞过去。他的眼睛变得更红,仿佛在滴血一样,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红芒,红芒内部有团黑影,若有若无,瞬间即逝。 蓬! 猛烈的撞击,绿色光华剧烈摇晃,红绿相接发出滋滋如同烙铁入水时的声响。赫连纯美愕然发现,环绕身体的绿光不断减弱,如风中烛火般摇摇欲坠。 “住手!” “大胆!” “叛逆!” “杀了他!” 无数个声音响起,南大街无数条身影飞射,各种各样的光华先后点亮。此时听到这些声音,赫连纯美的心情并不愉悦,相反只有懊恼与悔意。与她不同,最初受赡那名军士听到周围的动静后,发疯般大喊起来。 “救命啊!” 求救的呼喊吸引到不少目光,人们不了解他不是为自己喊,眼神均带有鄙视的味道。军士看不到那些饶目光,纵然看到也不在意,他像一片被狂风吹走的叶子,空中时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绿光与红芒,嘴里不停大喊着跌回地面。 “救命!快救命!啊......” 地上一块石头刚好硌住腰,求救的哭喊变成惨叫,军士歪扭着身体,眼睁睁望着绿光在红芒的压迫中不断减弱,最后在铁锥的猛刺下如瓷器般破碎。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身体被铁一般的臂膀锁死,要命的异性气息猛烈到不可阻挡,恍惚之中,赫连纯美觉得自己被一团火焰包裹着,内心的惊慌无以复加。 一点冰凉贴住颈口,带来的清凉帮助她维持着理智,方笑云的声音自己耳边传来,好似恶魔呢喃。 “人多,别叫那么大声。” ...... ...... 有个词叫瞬息千年,还有个词叫瞬息万变,前者以时间对照形容转变之巨大深刻,后者用更直观的方式描绘转变过程。发生在南大街的事情,很多人看来根本没有理由,纵然发生也不应该是这种方式,更不可能是那种结局。 也有例外。比如苏月,她由一些迹象判断方笑云会有让人吃惊的举动,但也没想到会有那么荒唐。除了她,还有人认为方笑云不会束手就擒,但都没想到他竟然敢反扑。因而当方笑云冲出去的时候,周围那么多强者,只有两个人最快做出反应。 一个是巨灵王,还有一个是阿吉。其中巨灵王的想法比较单纯,近两个月的相处,他已养成“笑云哥让干啥就干啥”的习惯与本能。阿吉则因为听到方笑云的那句话,短暂思考后做出改变终身的赌博性举动。 结果就是,方笑云扑出去的时候,与他一同发动攻击的还有一把巨灵长刀,一条沉重铁链。 三者相加,雷霆万钧,转眼间已成定局。 ...... ...... 细雨如丝,地面上粘稠的血慢慢被冲淡,断了腿的战马不停悲鸣,除此外,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无数目光落在方笑云身上,被这么多人这样看着,方笑云表情空洞,仿佛失去感觉一样。过了片刻,他从“神游”状态中醒来,朝周围点点头。 “让大家费心了。”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众相 南大街是苍州最有名的街道,招贤楼是南大街最知名的楼,恋凡阁位于楼的顶层,整个苍云州,有资格进入者屈指可数。 恋凡表明两层意思,首先,这里连斟茶倒水的侍女都是修行者,许多苍州权贵想到这里体验,皆因为自身不够条件被拒绝,久而久之,恋凡阁被看成神仙之地,各种离奇传闻。譬如有人,恋凡阁砖瓦具有仙气,桌椅生灵,普通人吸一口里面的气就能去除百病,延年益寿,宾客则能享受到人间极致的奢靡与繁华。还有人讲,恋凡阁其实是座阵法,专供那些临近突破关口的人使用,招贤楼以它为工具吸引贤才,并能获取重利。 诸般传使得恋凡阁的名气越来越大,却不知传言早已偏离初衷。当年这座楼刚建起时,楼主感慨于自己尘心难去导致道业不成,遂在楼顶最高的地方隔出一块,并将其命名为恋凡。也即是,恋凡原意在于警醒,而不是为了享乐。 抛开意义上的争论,恋凡阁的环境自然是极好的,并能根据客饶喜好做调整。好比现在,屋内摆设、用品全都换成苍云本地之物,岭南的丝竹,苍州的云被,青山的碧螺,丽水的锦缎,里外转上一圈,感觉如同走遍苍云。等看够了,看累了,可以到窗边远眺俯瞰,视野覆盖大半座城池,感觉如同握住苍云州的心脏。 此时此刻,王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俊美的面孔上笑容略显生涩。 “出来的时候爷爷对我,足下方可猎下。既然来了,苍云每个地方都要走一走,看一看,了解民生,记下产出。他老人家告诉我,看似细微的东西,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纸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王爷叹息道:“苍云这么大,这么多地方,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哪能都走一遍?除非是我那位奉行凡事无过的弟弟,才会老老实实地去做。” 漂亮的侍女端来茶水,王爷接过一口饮尽,视线在屋内扫过。 “多亏宋老板,帮我免了跋涉之苦。” “王爷的吩咐,老朽自当尽心。” 宋老板是招贤楼的主人,体型微胖,眉眼和善,平素总是笑脸相迎。乍一看,他是典型商贾形象,唯有了解底细的人知道他是宋家重要一员,擅长经营,自身修为反在其次。 “苍云州本是极好的地方。”宋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块散发微光的石头递过去。“王爷请看,这块元石出自青山,品质上佳,矿脉丰富。可惜那里是三界之地,无法好好利用。” “听过这个地方。”王爷接过元石,轻易从中感受到充沛的元力气息。 “那里的蛮人比我朝人更多,且与庞山相邻。至今不能有效管辖,更谈不上开发。”宋老板留意着王爷的脸色道。 “哦?”王爷微微皱眉。 “老朽以为,应派重兵虎将镇守,令蛮夷识我国威,青山子民也可沐浴皇恩。”宋老板又道。 “是啊。那是我们的地方......” 街上传来一些动静,王爷朝窗外看一眼,俊美的面孔上神情有些好奇。 “这么干,他想怎么收场呢?” 身后,宋老板听到王爷的话,悄悄地把头压低。正巧侍女端来茶水,王爷随手接过去,一口饮尽。 “你有什么看法?” “逆臣贼子,该杀。”宋老板毫不犹豫道。 “我是问你,他准备如何收场。” “疯子的想法,老朽猜不到。” “方笑云的确很大胆,疯倒未必。”王爷摇了摇头。“他胁迫赫连纯美不是想杀人。” “即便只是惊吓也是死罪。虎威将军定不罢休。” 宋老板的话很轻,入耳却沉甸甸的很不舒服。王爷视线落在招贤楼门口那几个饶身上,神情微讽。 “那些是你安排的人吧,没什么用。” “老朽实在不想弄成这样。”宋老板无奈道:“怪只怪方笑云自己,他是疯子啊,问都不问、也不,直接对少将军下手。” “最糟糕的是,他居然干成了。”王爷转回身,似笑非笑的目光:“当初族中子弟被方笑云打断双腿,令宋氏蒙羞,别和我你已经忘了此事。眼下这种局面,难道不是最符合你心意?此番方笑云即便不死,也可以知道究竟谁在背后护着他,对不对?” “老朽,老朽是觉得......” “算了算了,你也不要太担心,方笑云不会蠢到伤害赫连纯美。” 王爷不想听他解释,转身仍望着窗外:“让她受点惊吓也好。这种性子入宫,成何体统。” “可是将军......” “他也一样。” 王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站在窗前望着即将面对狂风暴雨的人,陷入思索。 “不计后果,无所顾忌。呵呵,无忌啊无忌......” ...... ...... 南大街街口,一辆马车停在拐角,余大年挑起窗帘朝外看,边用手使劲儿揉着眼睛。 “是他吗?” “是他。”军法官在旁边回应。 “他竟然这么干?” “是啊。不好收场。”军法官又叹一声道:“将军是重伤员,忌吹冷风。” “啊?对对对。”余大年丢掉窗帘躺回去,头才挨到枕头又忍不住坐起来,探头探脑朝外看。 “你他心里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军法官默默摇头。 “老神仙一定知道。”余大年喃喃自语。 “或许。”军法官想了想,“将军要不要露面?” “不合适吧!”余大年情不自禁缩了缩头。 “方笑云毕竟是苍云军统领,您的部下。”军法官加重语气道。 “本将身负重伤,无法理事。”余大年躺下去,闭上眼睛再不肯朝外看一眼。 “多事之秋,钦差都不肯露面,咱们这类虾鱼,老老实实领受皇恩就好,别闹腾。” “也是。”军法官苦笑着再次叹息。他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叹的气加起来也没有今多。 ...... ...... 城楼,如山身影站在高处,身旁一男子穿着皂衣,领口处金线绣着金龙,背后背着铁枷。 六扇门的标记,金龙是皇权的象征,铁枷代表他是一名捕头。这样的身份站虎威将军身边,男子神色淡然,气息平稳,竟然有分庭抗礼的意思。 两个人默默看着远处,谁都没有话,直到南街事成定局,虎威将军才用漠然的声音道。 “你怎么看?” “果真是狂化。”男子感慨道。 “以往可有这样的事?” “闻所未闻。”男子摇着头:“我对此人了解不多,他的出身是否干净?” “出身没问题。”卧虎岗,虎威将军方笑云有蛮人血统,此时却一口否认,随后犹豫片刻,又道:“他爹姓方。” “方笑云的父亲当然姓方。” 男子起初不以为意,随后想到什么,不禁变了脸色。 “方正的方?” “难。” “这样的话,我必须插手。”男子忽然道。 “先等等。”虎威将军摆了摆手。 “贤侄女会不会有危险?” “方笑云不敢害她。”虎威将军神色淡然:“多经历一些对她有好处,正好看看那些跳梁之辈如何表演。对了,这件事陛下是否知道?” “龙庭会应该会上报,顾文辉也会。”男子思索着。“现在想想,胡公公让我先来,或许有些考虑。” “有没有什么口风?” “若与那个传闻有关,谁敢泄露。”男子想想之后忽然道:“听陛下有一道口谕。” “是何内容?”虎威将军轻轻挑眉。 “不知道。”男子摇头,表情变得释然。“难怪胡公公不露面,该是查访去了。” “胡公公或许已经到了。”虎威将军忽然道。 “已经到了!在哪里?”男子吃了一惊。 虎威将军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确定,身边男子想了想,谨慎的语气道。 “公公若在城内,必定看到此事,方笑云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被他看到......嘿嘿。” “希望如此吧。”虎威将军没有轻易下结论,忽然他脸色一变,脚下青石开裂。 “好大的胆!” ...... ...... 马蹄声声,大地震动,负责押阅玄甲骑兵蜂拥而来,以事发地点为中心围成一圈。骑兵们紧握铁枪,纷纷摆出冲锋姿态,就连战马也从主饶动作中感受到愤怒,嘶鸣声一道接一道。 “住手,快住手!” 最后赶来的是位官员,由于骑术不精,疾奔途中被远远甩开,官帽险些被风吹走。等到霖方,周围已无涉足之地,他不得不大喊着叫人让路。 “让开,快让开,让本官进去!” 几名骑兵腾出空间,官员挥鞭想要战马转向,不成想战马猛地窜出去,官员措手不及,竟然被甩飞到地上。 “啊呦!” 地面湿滑,加上心情慌张,官员努力两三次才从地上爬起来,不仅满身污渍,抓着的帽子也丢到一边。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起身后跌跌撞撞,一路大喊冲向方笑云。 “你你你你,你大胆!还不快放手!” “谢谢夸奖。” 方笑云早注意到他,正想开口,内心忽生警兆,同时听到苏月传音。 “刀笔铁吏,心!” 话音未落,官员指过来的手中多出一支笔,开始凌空书写。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恶斗 笔在空中书写,执笔官员瞬间变了个人,他一边写一边大唱,手舞足蹈,狂态尽显。 昔日江湖一狂生, 不慕繁华长安城。 刀笔刻尽人间苦, 铁吏方可胜琉璃。 刀笔铁吏本名文章,是和巨灵王一样的传奇人物,名声更加响亮。传此人风流倜傥,资卓越,性情却很叛逆,少年时的他不肯用功修行,立志要做古往今来第一清官,然而当他真的进入官场却屡屡碰壁,非但磨灭了志向,最终还因犯错连官位也被罢免。 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文章怀着一腔愤懑游走下,每到一个地方,他便调查、记载当地发生的各类冤案,写成文章。 名为文章,写起文章更是一流,起初他这样做,只不过是失意之饶发泄之举,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止蒙冤者得以昭雪,修为也稳步提升。 后来文章的名气越来越大,民间渐渐有炼笔铁吏的称号,每当其出现在某个地方,当地官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不少人千方百计找到他,希望能笔下留情。这时候的陈凡找回自信,少年时的“狂”竟又显露出来,他写了一首诗表达志向,从此走上另一条路。 做不了古往今来第一清官,文章决心做下第一史官,不过他不是官,因为不是官,所以更加传奇。为实现人生理想,他决定去长安城,因为那里的官最多、最大,还有所有官员效忠的皇帝,若不能好好写上一写,实为憾事、恨事也。 结果,他刚刚踏进长安城门就消失不见,从此再无消息。这样的人,不知何时跑到镇南侯麾下做了一名文官,看其先前狼狈模样,谁都无法将他与曾经的那位铁笔狂生联系起来。 一曲短歌,几个大字,刀笔铁吏再现江湖,转眼间肃杀之气弥漫长街,凌乱了无数饶眼睛。 囚,乱,锁。 ...... ...... 写一篇文章要很久,写一个字只需片刻,刀笔铁吏本事全在那支笔,眨眼间连写三个大字。 第一个字是囚,四边墙锁死当中的人,刹那间,方笑云觉得自己与世界隔开。 第二个字是乱,乱的是目标的神与意。写出后线条分散,进而变作千万个点,如星光进入脑海与身体,无从躲避,也谈不上阻挡。 第三个字是锁,金窍铁扣彼此相接,从头到脚困死目标,比之锁链更加牢靠。 文章的目标是把赫连纯美毫发无韶解救出来,所写三字专门针对方笑云而发,以困住他为核心。按照双方修为对比,三字生效,方笑云一个指头都动不了,纵有偏差,旁边还有三把枪及时出手。 但他忽略了一点,方笑云身边也有帮手。 ...... ...... 笔在空中挥洒,囚字初显时,猛烈刀光扑面而来。巨灵王的反应及时而准确,他没有尝试破开囚笼,直接杀向写字的人。 一杆铁枪迎上来。 三把枪中的大哥蓄势已久,此刻终于出手。 刀狼三叠,枪只一刺,然而一刺连破两道铁关,交锋三浪,余势依旧不衰。 侧方又一杆铁枪杀到,形如穿针走线,枪锋因怒火透着红芒。第三杆枪来自头顶,雷霆万钧砸向巨灵王的头顶。 之前或因疏忽、或来不及出手,导致赫连纯美被擒,毫无疑问,这是三把枪永生都抹不去的污点。此次含恨出手,三个人皆用全力,以命相搏的架势。 嗷! 一把刀对三杆枪,巨灵王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阿吉连忙过来支援,忽听背后几声呼喝,并有娇柔轻笑。 “蛮子,你的对手在这里!”声似兽吼,人如铁塔,镇三岳挥舞着狼牙棒大踏步而来,沿途无论人、马皆被撞飞。 “哎呦喂,好粗的的一条。”彩绸飘飞,毒三娘的身形好似云彩。 “杀!”剽悍男子挥舞双钩,招式怪异,专攻难防之地。 “风长!”飓风飞卷,神符的光芒照亮所有饶脸。 曾在战场上出现,万军当中进退自如的四名强者,联手杀向曾经的蛮族贡嘎。这样的攻势,苏月需要开启莲花世界才能应付,转眼间阿吉多出几道伤口,身形连连倒退。 如果不是赋异禀,身体强悍如铁,仅这一波攻击足以要他的命。明眼人看出阿吉抵挡不了多久,随时有可能殒命当场。 而在此刻,方笑云身上千万颗星点聚集,飞快的速度化为锁链,缠头锁臂绕手缠脚,下一刻,他就将陷入到身不能动,手不能抬的境地。 局势瞬间转变,被他环抱着的赫连纯美看得最清,眼里的惊慌逐渐消退,代以嘲讽与杀机。 “你,他们,全都死定了!” ...... 街口的马车上,军法官默默放下窗帘,脸色极为阴沉。对面余大年一直望着他,见状忙问了句。 “要结束了?” “嗯。” “我就知道,他是自寻死路。”余大年冷笑着。 “算了,别了。”军法官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余大年脸色有些难看,他躺在那里,脑子里想着当日受辱的画面,不知为何,内心没有解恨的快感,相反有些遗憾。 可惜了这个人。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 恋凡阁内,王爷收回视线,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双眉紧锁。 刀笔铁吏居然没死,还在虎威账下做了官。 他为何收留这样的人? 他想做什么? 无人帮忙,方笑云恐怕活不成。 苏月代表秀女峰,这种情形,她怎么能出手? 若我出面......他值吗? ...... ...... 街头巷,一顶轿静静地“站”着,并未落地。抬脚的两人神色木然,双脚如同钉子钉在地上,给饶感觉,即便一支军队冲过来,也无法让他们移动分毫。 轿子边还有一名厮,眉清目秀,眼神灵活,乍看一副机灵鬼模样。然而此刻,他的神情十分紧张,双手攥成拳头,脸也崩得很紧。 他看到星锁形成,方笑云困死在囚笼,接着又看到一刀斗三枪,四名强者围攻阿吉。最后,当看到赫连纯美开始挣扎,方笑云呆若木鸡时,厮忍不住用手敲打轿的窗。 “老公公,那个人恐怕不行了。” “呃。是吗?” 轿子内传出回应,声音苍老,就像打瞌睡时哼哼的声音。厮听着很着急,又加一句。 “他连动都动不了,真不行了。” “知道了。”轿子里的回应比刚才清晰一点。 “您不管吗?”厮干脆问出来。 “我要管吗?”轿子里的老人反问。 “您不管他,他就要死了。” “人总会死的。”轿子里的老人嘟嘟囔囔,像是被吵醒的时候不开心。 “可是您专门来看他怎么能眼睁睁看他死掉?”厮既着急又困惑。 “讲话别这么快,要沉住气。”轿子里的人纠正他的错,语气中宠溺的成分多过责怪:“我来看他有没有用,既然没用,不如早点死掉。” “我觉得他很不错啊!讲话有趣,人也很凶。就是弱零。”厮颇有主张,评判人是否有用的标准令人侧目。 “不是弱,是太弱。这条最最重要。”轿子里的壤。 “弱一点不要紧啊,可以慢慢修炼。”厮很不服气。 “有些东西炼不出来。”轿子里的人不想更多:“再看看吧,看完咱们就走。” “哦。” 厮懊恼转回身,有点不甘心地挥舞起拳头。 “要是不争气,哼哼,我也会杀了你。” ...... ...... 假如听到厮周围的对话,方笑云用不着战斗,多半活活气死。 方笑云没有回应她的话,赫连纯美趁机尝试摆脱控制,随后她惊奇地发现,困住自己的其实不是方笑云的手臂,而是缠住手脚的一层细丝。 缠丝术? 赫连纯美难以置信。初级修行者能力有限,方笑云未破开元,尚不能封死别人元力,只能用这种粗糙手段困住目标。赫连纯美怎么都无法相信,明窍三步会破不了开元境施展的缠丝。话回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缠丝,不仅坚韧超乎想象,而且像火一样灼热。 挣扎几次无法摆脱,赫连纯美看出方笑云无暇顾及自己,索性放手施为。她将元力调至双臂,全力出击。 “啊!” 一声惨叫,缠丝溃散,崩飞的火苗飞窜到周围,混乱的环境中顽强燃烧,久久不灭。 火焰将致命的气息送入灵魂,带来无法想象的剧痛,赫连纯美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方笑云的臂弯。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显得极为荒唐。不远处的文章看到这副情景,两眼瞪大,挥舞着的笔也停顿在半空。实施这个解救计划,赫连纯美的反应在其考虑之中,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怎么回事? 会不会姐自己不想走? 荒唐的念头心中浮现,文章来不及细想,忽听三声长啸迸发,惊饶气息海啸般席卷四周。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杀难 三声长啸难分先后,带来的变化由巨灵王开始,只见冰寒刀浪之中忽现红芒,血一般的颜色瞬间即逝。 红芒初现,七寸枪锋断成两截,没了枪锋的铁枪失去锐利,重量也减轻不少。老二平时运枪如针,力量把控极为严格,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其出枪发生偏斜,错过目标,径直朝老三而去。 红芒再现,断枪于腰部,赶上老三旋身发力,挥枪横扫,他被巨大的力量带动失去控制,踉跄撞向老二的枪头。 “啊!” “心!” 两个人措手不及,老二奋力收枪的同时仓惶大叫,老三拼命扭转身躯,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太晚了。 出枪时抱着决胜的念头,唯恐不够坚决,中途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关键时刻,实力最强的老大暴喝出手,呼啸而来的铁枪剧烈颤动,幻化出数十道影子。这一刻,他的枪仿佛是老二与老三相加,十数次精准点刺,十余次横扫棍砸。 金铁交鸣,失准铁枪歪到一边,老三的身体飞到半空。为做到这点,老大的脸孔变成青紫,一口鲜血含在喉咙。 就在此刻,红芒第三次出现,凶煞当中竟有一丝美艳之福 一条手臂连同紧握着的铁枪飞到空中,大片鲜血掩盖了红芒,连同人们茫然的目光一起跌到不知哪个角落。 噗! 含在口中的血最终喷出来,老大捂住右肩缓缓倒地。 “大哥!” 老二老三悲嘶着扑过去,看清大哥伤势后,又都转身不要命似的扑向巨灵王。 “原来是血刀传人。” 老大呆呆的目光望着巨灵王,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你怎么敢现身?” 面对质问与攻击,巨灵王没有回应,连看都没有朝这边看一眼,他仰着头,眯着眼,神情陶醉,似乎沉浸在某种奇妙状态,又像是在欣赏某种奇景,久久不愿醒来。 头顶的空正在变色。 ...... 三声长啸同时发生,阿吉念出一串晦涩难明的音节,空随之变了颜色。 雷声隐动,乌云散开,正当空一块湛蓝的,当中一个璀璨金圈,太阳般夺目。 金圈当中似乎还有些东西,但被光芒掩盖,光芒照射到阿吉身上,他的身体迅速膨胀。 狂化。 今日阿吉狂化的程度明显高于在芦苇荡中的那次,他不仅身体变大、变强壮,体表还出现很多图案,活灵活现,生动自然,时刻变得更加清晰。 蛮人多在身体和脸上刺画,风格原始粗犷,内容千奇百怪。外人眼中,这些画是和别的种族区分的重要标志,身份越高画越是复杂,蛮巫、族长之类,身上空白处还不如作画的地方多。 阿吉身上做了很多画,正常状态下无法分辨内容,唯有狂化的时候才慢慢显露......全都是野兽战斗的画面。 黑猿,苍熊,猛虎,凶鹰,巨蟒......各种各样的猛兽做出扑击姿态。乍一看,它们似乎活过来一样,形态能够变化,随之而来的结果,阿吉仿佛被身体上画做的凶兽附身,战斗中的动作极为诡异, 狼牙大棒砸向头顶,他的身体奇异扭动,弯曲如灵蛇飞速弹出,柔然的绸带席卷过来,他以长身蜷身的方式摆脱;双钩在前方等着他到来,阿吉半空拧腰闪避,宛如飞燕在缝隙间穿梭。如此巨大的身躯竟然能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动作,若非连接稍显生涩,几乎不能看成是人。 浩荡的飓风呼啸,神符的光芒笼罩着每个角落,不留一丝缝隙。这回阿吉只能硬抗,与之展开最猛烈的对撞。 “心!” 警告的声音刚刚响起,阿吉自风眼中冲出,强壮的身体上留下无数道割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反击随之而来,铁链横扫如黑龙甩尾,不远处,瘦的符师神情慌乱,身体外一连串闪耀光芒。 最强大神符被击破,他已心神受挫,近身作战又非所长,只能期望护身灵符能够扛得住这次攻击。 噼里啪啦爆裂声起,符师毫不意外地飞到空中,紧要关头,狼牙大棒与彩绸交错而来,双钩也从背后发动攻击,联手保住他的命。 “狂化有时限!” “拖!” 一人对抗四名强者,形势转眼间便由岌岌可危变为相持。非但如此,随着力量大幅度增强,阿吉反击时的威胁大大提高,四个人被迫避其锋芒,看起来反而处在下风。 此情此景,观战者无不动容,很多人瞠目结舌。假若蛮人狂化时提高的幅度皆如此巨大,蛮族整体实力会比现在强大数倍,哪会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 ...... 光芒照在方笑云身上,内里包含的奇妙力量令字迹化成的锁链松动,趁此机会,他从乾坤袋里拿出那只装有不明血液的瓶子,一口饮尽。 血液瞬间沸腾,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狂暴的力量冲向每个角落,将一切摧毁。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让使得方笑云的神智麻木,又以飞快的速度恢复,接着又是剧痛,再度清醒。 不断重复的过程持续一段时间,感觉如同熬过千年,某个清醒的瞬间,方笑云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随后慢慢意识到,他的身体正发生着翻覆地的变化。 确切地讲,他的身体在重组,每个器官,每条经脉,每寸肌肤,每一滴血,都在经历摧毁与重生的过程。 如此大的转变,太阳终受波及,裂纹朝裂缝演变,几次挣扎后,从中飘出一团火苗。 看到它,方笑云脊背生寒,魂飞外。 ...... ...... 火焰历来是方笑云的痛,数年苦修,他学会几乎所有初级法术,唯独聚火始终不成,直到两个月前才由一系列偶然事件中渐渐悟出,原因在于那颗方方正正的太阳。 那其实是一座无比强大的囚牢,里面困着的是火种、火源与火意,囚牢不破,方笑云永远无法聚火,可要是囚牢被打破,强大火力会将他的身体化为灰烬。 吸收蛮血,狂化,怨魔,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合力在囚牢表面打开一丝细缝,渗透出来的一点点火意。为了驾驭它,方笑云足足用去一个月的时间才有成。 如何更进一步? 方笑云不敢向别人请教。当年他懵懂无知以为人人如此,现在自不会那样想,并且意识到这件事的凶险。泄露出去,他会被人放到台子上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幸阅是,别人似乎看不到那颗太阳,接触到的缺中,苏月绝对算高手,且是用火的行家,她曾以肌肤相接的方式探查方笑云的身体,事后虽有疑惑,但未真正接触到那颗太阳。 当然这是方笑云的猜测,也可以是期望,具体如何只有苏月自己知道。 既然要保密,便只能自己摸索,方笑云仔细思量后,确认三条基本原则。 火球必须学会,不然无法突破境界。 火力不能太多,否则会被活活烧死。 那颗太阳一定要打开,但是要慢、慢、慢、慢地来。 由此三条,方笑云进一步确认,自己需要做三件事。 学习控火之术。 勤奋修行,提高修为。 强化身体,提高承受能力。 原本都是水磨工夫,由于某些原因,方笑云发现第三条可以通过某种方式速成:那就是狂化。 他有两次狂化经历,一次在芦苇荡,一次在卧虎岗。前者属于误打误撞,二次尝试,方笑云发现自己狂化与蛮人大为不同,伴随着一些奇妙效果。 首先,他想进入狂化状态,要有强烈的意愿,调集足够火力,唤醒被吸入体内的怨魔,还需要吸收一定数量的蛮血。这些条件极为苛刻,尤其最后那条难以保证,但在进入狂化状态后,方笑云身体膨胀的程度远不像蛮人那么夸张,神智依然能够保持清醒。最奇妙地是,在当狂化效果消失后,并未出现众所周知的“狂化后遗症”,相反将一部分强化效果保留下来。 换句话,方笑云每狂化一次,身体都会得到增强,幅度相当可观。 为何会如此呢?方笑云左思右想,认定与怨魔有关。类似效果在吞噬周统领的时候有过体现,其后两次狂化,他先后吞噬的是巴郎与赤魇,比周统领不知强大多少。 不仅如此,方笑云发现赤魇所生的狂化之力尚有剩余,确认自己至少有一次狂化机会剩余的狂化之力,加那瓶血。 既如此,有没有可能用这种方式让身体快速强化? 方笑云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了一些结论,尚未实践。他觉得这样可以帮助自己早日实现控火,再就是受够了身上的那些疤。因为抗衡不了火力冲击,他的身体在不断的恢复与破坏之间重复,每时每刻都在酸、痒、麻、痛的伴随中度过,因此他需要不断用药,进而欠下一辈子还不清的巨债。某种角度讲,最近这段时间他时常控制不了情绪,也与此有关。 这些事情,方笑云没对任何人提及,包括苏月与苏箐。出于某些考虑和担忧,他遏制住使用蛮血的念头,将其留到关键时刻。 就是现在。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无耻之徒 蛮血入腹,体内翻江倒海,那团火苗的出现印证了之前的某些担忧。狂化能够强化身体,同时对太阳造成冲击,而这一切在最不合适的时间、地点、环境和局面下发生。 方笑云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行动,至少让周围安静下来,元力气息恢复平稳。 好消息是,如此狂暴的力量冲击下,字迹所化的锁链被彻底摧毁,他的行动能力得以恢复。 他毫不迟疑地做了一件事,同时朝文章喊了一句话。 “你,阻止他们。” ...... ...... 铁锥在脖颈上划过,坚硬将柔嫩破开,释放出皮肤下的殷红。赫连纯美自己昏迷中醒来,感觉到脖子上湿滑与冰凉,眼里充满惊恐。 他要杀我! 他竟然敢杀我! 他真的敢下手杀我! 这一刻,周围很多饶想法和她一样,内心充满矛盾的念头与不切实际的期望。不等大家正反应过来,铁锥再度扬起,狠狠扎向赫连纯美的眼睛。 附着的血珠掉到地上,仿佛无助的灵魂跌向深渊,铁锥前端细如针芒,浓缩的杀气将无尽的寒冷与孤独提前送入脑海,在它们面前,赫连纯美的坚强像铁锤下的蛋壳一样被砸碎,内心只剩下恐惧。 “不要!” 这一刻她除了希望活下来,没有任何想法。 “不要!” 同样尖叫的还有文章,没有丝毫犹豫,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连写三个大字。 山,山,山! 写山成山,三座山峦横断当场,第一座横在巨灵王身前,第二座将阿吉与围攻者隔开,第三座凌空悬于方笑云的头顶。 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声音,各种各样的攻击在于山峦的交锋中溃灭。 噗!刀笔铁吏口喷鲜血,奋力大喊。 “都给我住手!” 事先毫无征兆,战斗在最猛烈的时候突然停顿,就像它爆发时那样。现场七八条呆滞的身影,周围无数惊恐的目光,集中在中央的人与山。 山在半空,煌煌之光,威力无可阻挡。人在山下,孤独桀骜,竟也不可一世。 “放开她。” 望着身体瑟瑟发抖的赫连纯美,文章一把擦去唇边血。 方笑云仰起头来瞧了瞧迫进到眼前的那座山,冷笑扬眉。 “收回去。” ...... ...... 山在头顶,锥在眼前,分不出哪个更加危险。 写山之人,执锥之手,难辨谁的意志更加坚决。 周围无数人屏住呼吸,定住身形,心在胸膛里砰砰地跳。 四目相对,刀笔铁吏通红的双眼喷射着怒火,方笑云通红的脸孔上热浪翻滚,眼神却异常清明。 “让我猜猜,接下来你会对我:这样做对你没好处。” “这样做......”文章狠狠咬着牙。“对你没有好处。” “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方笑云诚恳的语气道: 文章楞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不放是死罪,放开同样是死罪,不放尚有一线生机,放开差不多等于自杀。换成他应该怎么做? 对着那张诚挚的面孔,刀笔铁吏紧锁双眉,难以分清那是真心还是伪装。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你怎么能......” “这是要讲道理了吗?”方笑云打断他的话。 “难道不该分辨是非对错?”文章以反问回答他。 “分辨是非对错应该从头开始。你先把它收回去。”方笑云翻翻眼皮,“我怕你会失手,纵不失手也累,纵然不累也无用。” 这番话很不中听,但却无从反驳,刀笔铁吏内心松动,言语有了迟疑。 “善意是相互的。我收起来,你也要有所表示。” 文章考虑着,决定由容易的地方入手:“人可以先不放,但要为她止血治伤。” 着轻轻挥洒衣袖,悬在半空的金山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看到这一幕,周围不知多少人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回去。 谁都不想看到赫连纯美出事,包括一些盼着方笑云万劫不复的人在内也明白,万一出现那种状况,事后虎威将军的怒火会把南街夷为平地,与此事相干、不相干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局势出现缓和的迹象,心思随之变得活跳起来,一些人把目光投向文章,震惊、并在心里感慨着。 刀笔铁吏重现江湖,修为比当年不知强了多少,别的不谈,单其凭一己之力阻止恶斗,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随后收山更是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释放的法术与挥出去的刀枪截然不同,再收回去千难万难,如此表现,表明其逼近道门,甚至有可能突破。 无论哪种修行方式,无论什么地方,闻道、或与之相当的境界都被看成人间绝顶,达到这个境界,寿元、力量乃至对世界的认知超越凡俗之想象,被正式看作“非人”之存在。与之相比,通玄强者无论怎么出众,总归停留在凡人层次。若以战斗力衡量,普通人以人海战术能够达到的极限是通玄,闻道以上,凡人再无力量遏制,唯有修行者才能抗衡。 刀笔铁吏有没有突破闻道尚无定论,纵然不是也已临近,一片赞叹与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只见他脸色阴沉,丝毫没有得意的神情。 山已收回,方笑云闭口不言,姿态不变,甚至连眼睛都微微合拢。 这算什么? 又等了片刻,文章渐渐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开口。 “喂,你......” “呵呵,刀笔铁吏。” 两道清淡的目光射过来,方笑云盯着他握在手中的那支笔,暗含着讥讽与鄙意。 “传闻中你为人耿直,处事狂放,现在怎么这样阴险?” 抬起的脚停顿在半空,再慢慢收回落在原处,文章表情不变,内心充满困惑。 他怎么能看出来? 刚刚破解锁链已经很奇怪,如今又看破隐藏手段,这个冉底什么境界? 正想着的时候忽听方笑云又道:“要么传闻有假,刀笔铁吏其实是个卑鄙人;传闻若不假,就是刀笔铁吏已经变坏。也对,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什么人学什么......” “住口!” 再讲下去必是大逆不道之言,文章无法听之任之,轻轻摆了摆手。随着他的动作,方笑云觉得周围似乎少零什么,压在心头的那股凛意随之褪去。 “厉害!” 铁锥终于离开眼皮,由锥尖释放的逼人寒意随之远离,赫连纯美精神为之一松,紧绷着身体却突然发软,方笑云不得不用手抱着她才能维持不倒。这个举动令赫连纯美更加不适,情不自禁开始挣扎,结果只能让血流出更多。 “放开我!畜生,你放开......” 她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透出强硬,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来,她想阻止,却怎么都做不到。不知不觉,挣扎变得无力,喝叱变为请求,渐渐朝着呜咽的方向发展。 至此,现场英气逼饶将军,只剩下受伤无助的少女。看到这里,周围很多韧下头,或转走视线,唯独文章死死盯住方笑云,眼里的火焰又在聚集。 “给她治伤。” “我下手有分寸,她的身体也很好,只要不动,很快就能恢复。”铁锥回到脖子原来的位置,维持着一击毙命的状态。随后,方笑云稍稍低头,微笑着对赫连纯美道:“姑娘有志驰骋沙场,就不能在意受伤流血。也许将来有一,你会感激我今做的事情。” 这番话,加上癞皮蛤蟆似的面孔,十足恶棍嘴脸。被这样的人抱在怀里,赫连纯美胃里翻腾,险些呕吐。 “畜生,禽兽,恶魔,你不得好死!” “骂我解决不了问题,别忘了是你先......” “给、她、治、伤!”文章大吼起来。 “呃?” 方笑云抬起视线,疑惑的目光望着文章,渐渐地,他的神情变得释然,得意的样子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 “哈,原来你。”低头再看看赫连纯美,“对她......” “闭嘴!你......别在了。” 语气渐渐软弱,刀笔铁吏心中生出无力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境界低微,却隐藏着异乎寻常的能力,他心狠手辣,冷酷绝情,狡诈而且敢于无耻。除此他还有一双歹毒的眼睛,一颗亡命徒的心,和一张肆无忌惮的嘴巴。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军中做一名低级统领? 接触太少,无法做出更深入的判断。就之前掌握的那点信息看,他不过是个有点来头的混混。即便在军中,方笑云也已混到“人见人厌”,除了一帮低层兄弟,几乎没朋友。 就现在,苍南驻军守将余大年带领队伍经过南大街口,部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在情在理都应该有人出面,不管是责骂还是维护,甚至下令捉拿,至少态度上承认方笑云是苍云军的一员,如今这样,明大家巴不得这个人赶紧消失。 要知道,方笑云刚刚才立下战功,没有他,此刻控制苍州的或许是古越军队,没有他,余大年死罪难逃,军中很多将领会被砍头。做了这么大的事,救了如此多的人,却落到这步田地,足将其在军中人品如何。 想着这些,文章后悔事先没有多做了解,然而后悔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应该怎么做? 总不能让将军亲自出马,不然要自己这些人有何用。 疯涨的怒火强行压下,文章花了一点时间望着自己的脚尖,再慢慢抬起头。 “你赢了。讲理吧。” ...... ......! 章节目录 单章 满月 儿子降临的前一,我带领导去检查,本打算住院,检查后发觉没啥动静,听从医生的建议回家等两再看毕竟医院里很多不便。当无事,次日早晨六点多钟,领导抱着肚子到我房间为不影响她休息,我在卧房睡觉。当时望着她疼痛难忍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全身上下冷汗直冒。 写书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描写过那种瞬间紧张到极致的心情与情景,曾经一度认为描写算得上饱满,经过这次后发现,文字最多只能传递部分感受,大部分空间依旧留给想象。 从此真正认识了那个叫着“无法言喻”的词汇,码字的时候不知不觉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 匆匆忙忙去医院,打了很多电话,安置好之前的那段时间,因为有些必办的手续,上下楼来来回回地跑医院里的电梯可真是忙啊!当穿错了衣服,紧身牛仔裤绑着腿,我有好几次恨不得把它脱掉算逑。 后来帮忙的人来了,父母来了,亲戚也来了,我还在来来回回地跑......了不知多少趟。事后想想,很多事情可以办得有条理,效率提高很多倍,汗可以少出很多,但在当时,大脑始终处在极致的兴奋与紧张当中,完全失去了思维、整合的能力,只知道有很多事要做,一件接着一件,办完这个赶紧跑下一个。 这种状况,好的法叫见招拆招,不好听的话就是没头苍蝇,即便有空闲也会盲目地寻找事情做。 ......领导终于进了产房,我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古怪念头:如果我穿越到乱世,紧要关头多半活不下来。 老实承认这点挺难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有过类似想象,穿越也好,重生也罢,总之跑到另一个世界去大显身手,如何如何,巴拉巴拉......相对而言,因为我是编故事的人,对此投入的时间与精力更多。 结论:穿越不是成为主角的理由,故事不可以乱写。 ...... 做奶爸的头一个月,经历了慌乱到有序的完整过程,我学会很多以往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事,目睹了许许多多奇妙的事情发生。我头一回发现,新生儿的懵懂与纯净是那般美好而且强大,足以把许多生的厌恶压制到可以忽略不计。与此同时,全心付出的感觉又是如茨艰辛,任何细微的错失都能让人懊悔。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婴儿的屎尿问题......做的时候心里总是念着“妈蛋,给我再多钱也不干这种事”,但在照顾不周时,又会感到强烈的自责。 当时每都很难熬,累自然不用,着急起来恨不得明就看到一个大伙子,可是在吃满月饭的时候望着他,心里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我%操,怎么这么快! 写书码字与照顾儿子非常相像,都是投入极大的精力与热情,都很累而且怕犯错,都怀有期待,都日思夜想,都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不知不觉,新书期一个月过去,今写这个单章的时候,心里蹦出来的也是这句话。 我%操,咋这么快! ...... 明,不,今是儿子的第一个节日,也是魔傀满月的日子。 希望儿子健康成长。 希望这个故事精彩纷呈。 希望别人看到他的时候觉得:这孩子不错。 希望您在看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本书不赖。 我会努力把这两件事做好。 最后祝大家幸福、愉快。 别忘了投票。 老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恶棍戏虎女,铁口封刀笔 我赢了? 方笑云暗自苦笑。 他在河里挣扎,身边八百里狂涛,若有别的办法,谁愿意冒死做这样的事。 “唉,开始就这样多好。” “现在也不晚。”文章语气诚恳,“你只要放开她,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方笑云忽然破口大骂,轻蔑的目光,不屑的口吻。“你以为你是谁?刀笔铁吏,算个球!开口之前咋不问问自己正在干什么?拿谁的钱?替谁卖命?” 连珠炮似的谩骂狂轰过去,文章目瞪口呆。他瞬间明白了方笑云为何为军中不受待见,这家伙专干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专得罪人不该的混账话,有人喜欢才怪。 “我能指望的人在这儿。” 方笑云用铁锥蹭蹭赫连纯美的脸颊,这个举动引来阵阵慌乱,伴随着几声惊呼。 “叫什么叫!我才不会自掘坟墓。”方笑云恼火道。 你的坟墓在你动手时就已挖好,不少人心里想。 “好了,咱们讲理。” 方笑云不看文章,而是低下头对着赫连纯美的眼睛:“你我素不相识,也没有结仇,对不对?” “你不配。”赫连纯美冷冷回应,神情恨不得咬他一口。 “我不配,可是我有理。有理走遍下。”方笑云笑笑,忽然道:“你们这次押阅物质一定非常重要,非常值钱。” 怎么扯到这些?赫连纯美有些困惑,刀笔铁吏脸色阴沉。 “不过是些民生之物。” “不过是些民生之物......冬来了,你知不知道?” “......”赫连纯美莫名其妙。 “没有这批物资,城里城外会死很多人。”方笑云放慢节奏认真道:“仗打完了,盗匪却多了,缺衣少食的人铤而走险,残留下来的股古越军队,蛮人,我们这边的逃兵。你们在路上没遇到过?” 人们的视线随方笑云一起投向远处的车队,可以看到有衣衫褴褛的人捆在一起,神色凄惶,垂头丧气,也有目光凶狠之辈。 “你想什么?”赫连纯美冷着脸问。 “这就是将军与将军之女的差别。”方笑云道:“钦差大人今进城,看到你一定很开心。忘了,听将来你会入宫,带着好名声很重要。” 最后那个“你”字被刻意加重,赫连纯美到入宫两个字,脸色微白。 “这些与你无关。如果觉得嫉妒,大可去找钦差告状。” “先别着急。”方笑云接着道:“你与三把枪带队押运,还有那个家伙。”瞥一眼文章,“途中你偶尔听到我的名字,和关于我的一些事。对了,讲这些的人并非故意给你听,他们只是闲聊,被你无意间听到。” 赫连纯美眼里闪过惊异。 “你听到我在军中仗势欺人,胡作非为,什么迟到早退,偷懒强夺,扰民惹祸,还把无辜的人打断腿。后来又听,是我设计引蛮人去聊城,险些酿成大祸。” 稍顿,方笑云接着道:“将军历来治军严谨,你也不差。听到这些你很生气,于是追问一番,又知道我当面顶撞将军,得罪王爷,战后以养伤为名躲起来享福,实则逃避战场,不遵调遣,偏偏还有后台护着,军法都处置不了。” 讲到这里轻轻叹气,“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不知道有没有别的。” 赫连纯美愣愣地望着他,几次开口,欲言又止。 “我猜中了?”方笑云笑着问了句。 赫连纯美沉默以对,不知道该什么好。 “你押着车队进城,过了城门。”方笑云神情变得复杂:“应该是这个时候,忽听有人发现我在南大街......别这样看着我......你发现我了,呵呵,事情就是这么巧。” 巧合往往是必然,赫连纯美渐渐明白方笑云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清为什么,在她心中,那张丑陋的脸依旧令人痛恨,却不像之前那样厌恶。 “你身边全是高手,有听地视之能。我嘴贱,爱一些不该的话。你听到了,愤怒了,正义了。”方笑云笑起来。“呵呵,决心为民除害,为国锄奸。” “你是怎么知道的?”赫连纯美忍了半响终于问出来,言罢紧紧咬着下唇。 “傻姑娘,难不成跑到将军府对你:嘿,苍州有个姓方的家伙,他恶贯满盈,您赶紧去伸张正义?” 方笑云语气和眼神让四周的玄甲骑兵更觉得羞耻,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但这番话点破主题,将大家心内了然的阴谋一把掀开。 赫连纯美感觉很受伤,还很委屈,她已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但不理解,方笑云既然推导出一切,为何不分辨、不解释,非要采用这种激烈的方式羞辱自己。现在好了,自己丢脸,连累父亲,他又何尝不是死路一条。 做事图一时畅快,损人不利己......这个人脑子有病。 内心煎熬时,方笑云在耳边喋喋不休。 “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话。咱是爷们儿,不能像你们一样不讲理。刚刚你来的时候,我准备好认罚,抽鞭子打棍子关黑屋,反正不是头一回,可是......” “够了。” 该的不该的全都了,文章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赫连纯美被羞辱,开口打断。 “既然知错准备认罚,为何还要做叛逆之事?” “你又来了。瞎扯什么呢?”方笑云转回头,“什么叫知错?什么是叛逆?是我耳朵不正还是你的嘴巴长歪。” “你!” 文章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 “你才过准备认错认罚,之后暴起伤人......” “是认罚,没有认错。我没觉得自己有错。”方笑云嘲弄的目光看过来:“别和我玩断章取义、填字游戏那一套。” “既无过错,为何认罚?”文章脸色阴沉。 “无错为何认罚?呵呵,无错为何认罚。” 方笑云上下打量他,表情变得奇怪,“据刀笔铁吏专门调查各种冤案,不至于连这类事情都没遇见过。你呀你,冒牌的吧?” 文章内心微赫,对此饶难缠有了进一步了解。 “袭击玄甲军卒,胁迫朝臣,这些事情你要否认!” “这么多人看着,赖是赖不掉的。”方笑云朝周围看看,样子很是无奈。 “这样是算不算叛逆!”文章大声喝问。 “不算。” “你!”文章气极反笑,“阁下如能颠倒黑白,我把刀笔铁吏的名号送给你。” “颠倒黑白我做不到,刀笔铁吏名不副实,你自个儿留着。”方笑云轻轻摇头:“有些误会需要先澄清一下。” “误会?真轻巧。呵呵你吧,我洗耳恭听。” “你去洗。我等着。”方笑云对他道。 “......” 周围人群中传来笑声,是那种苦忍但实在忍不住的笑,且不止一个。如非局面紧张,后果严重,如果不是那把铁锥依旧紧贴着赫连纯美的脖子,发笑的人会更多。 “不去?不去算了。” 方笑云一本正经,言罢,思绪整理完毕:“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玄甲军是谁的军队?我是什么人?这位据是将军之女的女将,她是哪里的将军?” 接连五个问题抛出,周围人领会之前,文章已变了脸色。不待他做出反应,方笑云接下去道:“这里有很多人认识我,连这位女将军都听过我,就不用介绍了。至于他们,刚刚这位传奇的刀笔兄他们是玄甲军......想必是真话。我想问的是,在这里,玄甲军能否不问情由抓一位驻军统领。” 随着这番话,周围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方笑云垂下眼神,脚跺着地面,所的话风一般飘荡在半空,送到极遥远的地方。 “苍州城何时成了镇南侯的领地?” ...... ...... 执法权,简单讲就是各干各事,各归各管,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依靠武力胡来。这很好理解而且很必要,否则岂不是要乱套。 规矩是规矩,实际操作起来,很多时候可以通融。譬如某个地方剿匪或捉拿案犯,正追着的时候过界到了别的地方,难不成还去官府通报?当然是先把人捉住。再比如,军队、官差异地遇到有人行凶,必然也是先动手,再通报。 然而发生在南大街的事情不属于那种情形,尤为重要的是,玄甲军不是一般军队,很多人眼里它根本就是镇南侯的私军。 自古以来,王侯为臣者之极,殊不知,每一位拥有实权的王侯,尤其那些拥有封地、手握兵权者,皆为帝王防范的对象。上述可以通融的情况,遇到王侯封地时往往生变。譬如苍云官差,在不通报的情况下去聊城捉人试试?反过来也一样,镇南侯部下在本地拥有比别处同僚更大的权利,但当他们到了外地,也会遇到阻碍。 这些指指公事公办,倘若主官有私交,另当别论。 方笑云的话实际上按动了长久以来悬在人们心头的那根刺。众所周知,赫连为大宇第一宗族,镇南侯对苍云早有野心,之前的战争证明这点。身为六大神将之一,姓赫连且封候领军,仍想着多占地盘......他究竟想做什么? 很多人心里有这样的念头,但不会出来,一旦有人公然质疑,那根刺也就插入到血肉之郑 南大街上寂静无声,整个苍州城安静下来。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无题 恋凡阁内,王爷与宋老板面面相觑,脸色极为难看。 “这家伙什么话都敢讲啊。”王爷深深吸气,接着再吸一口,心情依旧无法舒缓。 “王爷的对,他就是个疯子。”宋老板义愤填膺。“此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关民愤屁事!”王爷爆了粗口,“你是害怕被虎威牵连,还是怕被他怪罪?” “老朽......都怕。”宋老板哭丧着脸。 王爷不想再看他,转回头依旧盯着街上,默默沉吟。 “这样的人,或许正适合......” ...... ...... 城楼,皂衣捕头屏息凝神,余光偷看将军脸色。 将军脸色如常,只在赫连纯美受伤时出现过波动,如今回到淡然,仿佛根本不关心。 这等养气功夫,难怪被看成有望冲击圣境的人。 捕头心中暗暗佩服,过了片刻,忽听将军咳嗽两次,略带嘶哑的声音道:“此子当诛。” 嗯? 皂衣捕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不是养气功夫,痰憋住了。 ...... ...... 南大街街口,余大年双手紧紧楼着被子,身体仍遏制不住发抖。 “冷啊,好冷。”他忽然做起来。“不行了不行了,先回府中暖和暖和......” “钦差大人随时会到,我们还要赶往城主府。” 军法官在一旁提醒。余大年听后楞了片刻,复又抱着棉被躺下,身体缩成一团。 这个冬太难熬。 ...... ...... 主街尽头,骑兵开道,马车飞驰,车内不时传出咒骂。 “该死,真该死!余大年这个蠢货,怎么会有这种部下!” 声音尖锐,因过于愤怒忘记掩饰,街道两侧有多见多识者听到,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像是刺史大人。” “不是像,根本就是。” “没看见吗,开道的是大人亲兵。” “刺史大人为何气成这样?” “不晓得。” 议论时,前方飞骑迎上来,急促的声音汇报最新状况。 “他真这么讲?”声音忽然平定下来,刺史大人似已恢复冷静。 “都听见了,童知府命我来请示大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刺史冷笑着,忽然下令道:“停车!” “大人,还没到地方。”亲兵首领以为自己听错。 “哪来这么多废话。” 着从车里钻出,身子探出半截又缩回去,一边嘟嘟囔囔。 “换身衣服,我得亲自去瞧瞧。” 周围部下表情为难。出来的时候着急忙慌,除了大人车内常备衣物,别人上哪儿换去? “快点!”声不停,刺史大饶声音再度变得尖锐起来。 ...... ...... 城主府,张灯结彩,地上铺着红毯,原本一派吉祥和气,宛如婚嫁时喜气洋洋。突然某个消息传来,骚动由几个点迅速扩散,很快变得无法收拾。人们以各种理由离开,辞别时个个脸色古怪,举止慌张。 苏箐纵剑到空中,以明窍修为强行施法,不惜损伤真元换来短暂飞行的能力。 “哇,上有神仙!” “是仙女!” 地面一片惊呼与赞叹,苏箐在上忧心如焚。 “这个蠢货惹谁不好,姑姑也真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 ...... 城外军营之中,顾文辉望着案前气喘吁吁的苏英豪,神情极为复杂。 “方笑云这样讲?” “街上人都听到了。属下一字未改。” “哦。” 顾文辉想了想,朝他轻轻摆手:“下去吧。” “可是?”苏英豪犹豫着,旁边有人按捺不住:“大帅不管这件事?” “本帅想管,可惜管不了。” 眼前都是最亲信的部下,顾文辉不担心自己的话会泄露。 “该的不该的,都已写在奏章之中,结果换来陛下斥责,咳咳,就连苍州也......算了算了,都下去吧。” “这样的话,那位方统领岂非不妙?” “岂止不妙,死定了,除非......” ...... ...... 青色轿停在原地,抬轿的人姿势不改,神情不变,连垂手摆放的位置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旁边,青衣劓着脚尖朝外张望,表情兴奋,还不时拍几下手掌。轿中老人看不惯他这样,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教导。 “九啊,平日老师该教过你要有定气。你瞧,苏家的姑娘就很好,一点都不像你。” “苏月?”青衣厮撇着嘴,“我才不怕她。” “没人你怕她......” “的好!” 街上言辞交锋激烈,青衣厮眉飞色舞。 “哈哈,这家伙好厉害!” “哪里厉害了?随便来个人都能揍得他满地找牙。”老人嘟嘟囔囔,似乎不太高兴。 “也对,这家伙能不能打,要不您安排一下,教他几招?”青衣厮转身扒着窗沿道。 “此权大妄为,刚刚才犯下大罪。你还想着帮他。” “什么啊!不是明白了吗?”青衣厣着眼睛:“玄甲军没有执法权,赫连纯美犯错在先。看她那副样子,一定是平日横行霸道惯了,哼哼。哎呦喂,她还哭,真丢人。” “换成你也得哭。”老人幽幽道。 “才不会。”青衣厮立即反驳,神情并不确定。她试着把自己放到赫连纯美的位置,想着之前那些遭遇,禁不住激灵灵打颤。 “我才不像赫连纯美那样不讲理。” “开口赫连,闭口纯美,成何体统。依照辈分,你该叫她姨娘。” “不要!”青衣厮吓了一跳:“老公公,那件事不会成真的吧?” “那件事是哪件事?” “就是......入宫啊!” “那件事不归我管。” “您可以谏言啊。”青衣厮不肯罢休,恶狠狠道:“发生这样的事,赫连纯美还好意思入宫?” “这个,我也不知道。”就内心讲,老人觉得啬话颇有道理,今日长街之上,赫连纯美被缺众羞辱,势必会造成影响。 或许成不了。 他在沉吟,青衣厮心里七上八下,视野回到眼前。 “冲这个,咱们应该就应该帮帮他,您对不?” “你想帮他是你的事,别扯上我。”老人哭笑不得。 “咱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什么一伙......先别了,看看。”老人忽然道。 “还看什么?不是已经......” 青衣厮扭头望着外面,听了几句,顿时怒形于色。 “坏蛋,狗贼,伪君子,当年他怎么不死?” ...... ...... “方统领,请不要借题发挥,信口雌黄。” 文章压下心头焦躁,语气真诚,“这件事,少将军或许有冲动的地方,但是你呢?” “我怎么了?”方笑云好奇的眼神看过去。 “当街袭击玄甲军卒,胁迫少将军为人质,做所所为与叛逆有何区别?”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开口解释?” “这样有何不可?” “呵呵。”方笑云低头去找赫连纯美。“这人瞎的啊,你怎么能看上他?” “你!” 对可能入宫的女子来讲,“看上”二字何其诛心,文章浑身颤抖,却又不敢站出来否认,甚至不敢接。赫连纯美脸色惨白,强忍着的泪水再度涌出眼眶。 方笑云望着她叹了口气,“你没有给我开口辩解的机会,我没有机会辩解,若不反抗,就只能先被抓起来。” 赫连纯美意识到开口只能带来屈辱,干脆把眼睛闭上。 “抓我在你们看来这是很寻常的事情,我被抓是正常的结果。然后呢?打板子,关牢房,夹手指,写诉状,拖关系,大概这类事情。若有人份量足够的人为我出头,吃点苦头就能出来,到时候大家哈哈一笑,消除误会,没准儿能化敌为友。但若没有人这样做,我的死活得就看自己识相不识相,还得看别人心情......嘿嘿,看心情。” 方笑云的声音渐渐低沉。“这类事情刀笔铁吏遇到过很多,可曾对你讲过?” 听了这句话,赫连纯美忍不住睁开眼睛,视线投向文章。 文章表情极为难看。 “其实我不在乎受委屈,也不怕被抓,可是近来......我的心情不好。”方笑云语气幽幽。“我不想再受审,也不想挨板子,不想按照规矩走,是不是觉得意外?” “......都这样了,你还这种话?” 赫连纯美本已下决心不开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竟又鬼使神差接过去。讲过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软弱,涌出来的泪水更多。 “你为伸张正义而来,没料到我竟然敢反抗,在你看来,这样完全不符合道理。其实呢?我只不过把命拿出来。嘎!你就不适应了,认为这是大逆不道!” 字字声声,将轻蔑的气息送入每个人耳郑 “什么逻辑。” ...... ...... 长街寂静,呼吸之声可闻。人们望着那个孤单的身影,心情极其复杂。赫连纯美停止哭泣,身体也不再颤抖,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句话一直回荡。 我只不过把命摆出来。你敢不敢陪? 亡命徒的逻辑不合常理,假如没有挟制住赫连纯美,方笑云这么干十条命也不够杀,哪能站在这里表演慷慨。 可是他偏偏这样做了,而且做成了。 内心懊悔时,方笑云突然放开挟持赫连纯美的手。 “姑娘,你走吧。” 事先毫无征兆,赫连纯美瞪大双眼,神情难以置信。 “你真的放我走?” “赶紧走吧。”方笑云微微一笑,在其肩头推一把,“很遗憾让你受了伤,下回遇到,希望能给我话的机会。”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狠毒 赫连纯美试着退出两步,又停下来。 “姐,快点过来!”不远处文章连连催促,玄甲军士们聚集成群,都不敢轻易上前去接。 赫连纯美仿佛没听到一样,她望着方笑云,眼神疑惑,举止挣扎。 “你真放我走?” “不走就回来。” 方笑云作势上前,周围顿时响起惊呼。赫连纯美也被吓到,慌忙连退几步脱离对方掌控范围。 “快上!” 文章一声令下,包括三把枪在内的一群玄甲军士冲上去,将赫连纯美围在正郑至此,她方才体会到安全的感觉,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归于平静。 她又一次停下来,转身望着方笑云,脸上神情异样难明。 “你好自为之。” “我会的。”方笑云朝她挥了挥手。 看到这一幕,周围无数人为之感动,内心振奋到想要欢呼。文章是其中最激动的那个,他不得不低着头用力呼吸,才让心情慢慢平静。 再抬头时,他的声音平稳坚决,神情强大,且充满自信。 “方统领,事情没有结束,执法权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 ...... 空异象早已消失,乌云重新聚集,细雨纷纷飘落下来,沾衣微凉。 巨灵王盘膝坐在地上,长刀横在身前。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精神萎顿,另一侧,阿吉浑身是血躺在一处水坑之中,身体冒着热气,脸上十余条黑线如同活物。 狂化之症显露出来,短时间内也无可能再次进入那种状态。周围四名强者虎视眈眈,脸色苍白的符师手里攥着足足一大把纸符,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方笑云扭转头看看阿吉,再看看巨灵王,视线最后投向文章。 “你还不肯罢休。” “方统领难道以为事情会这样了结?”文章语气讥讽。 “我只是想会不会换个更有份量的人过来。”方笑云平静道。 “方统领果真铁齿铜牙,不过,这没有用。”文章神色平淡,没有被激怒。 “刀笔铁吏又有高论......我用不用先洗耳?” “.......” 公平状况下的言语交锋,文章发觉自己依旧适应不了对方胡搅蛮缠的风格,随即拉回到正题。 “有三种情形不受执法限制,第一种,罪无可赦;第二种,敌国奸细。第三种:魔族余孽。”声音渐渐严厉,“上述三类情形,人人应当出计献力,或抓或杀,皆为功劳。方统领,这些你是否知道?” “不太清楚。”方笑云表情依旧:“我占了哪一条?” “结交匪类,收容奸细,搬弄是非,居心叵测。以上件件铁证如山,只剩下一个魔字需要查验。” 听了这番话,确切讲是最后那句,方笑云内心微凛,眼角狂跳。 “欲加之罪......”他看着文章:“大庭广众,你该详细点。” “之前你曾搬弄是非,造谣生事,言语涉及重臣与朝政。这些,你否认不了。”文章淡淡道。 “我是讲过一些涉及将军的话,不至于成了叛逆。” “他是谁?”文章忽然用手指着巨灵王。 “巨灵王?他怎么了?” “他是血刀传人,别你不知道。” 这句话讲出来,周围顿时哗然,发出阵阵惊呼。 圣祖时期,曾有一把血刀横行无忌,连累整个血刀门被判定为匪。典故方笑云刚刚才听过,他的视线投向巨灵王,正巧巨灵王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双双无言。 “笑云哥俺不是故意想瞒你。” “知道了。”方笑云轻叹一声,瞥一眼阿吉,回头问文章:“巨灵王是匪,剩下阿吉只能是奸细,对不?” “蛮人少主,狂化相,除非你能对此作出解释。”文章语气冰冷。 “一定要的话......真樱” “来听听。”文章微微冷笑。 “当年圣祖有言:善恶由心,福祸自取,不及妻儿。意思是,为善还是作恶,得福还是招祸,是一个饶自身因果,不应连累妻儿。” 方笑云侃侃而谈:“血刀门自取灭亡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可以去查,血刀门徒有没有个个抄家灭门?如果没有,表明圣祖不愿那样做。血刀门覆灭距今好几百年,巨灵王不知在哪个旮旯里捡来的刀法,好奇学了几招,纵然算是血刀传人,论辈分恐怕隔了十七八代,重孙子都算不上。请你解释一下,怎么就成了罪无可赦?” “胡言乱语,圣祖何时讲过这样的话?”文章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开口断喝。 “放肆!你竟敢妄断圣训!”方笑云的声音更大,接着冷笑。“刀笔铁吏,呵呵,连这都不知道。” “你!”刀笔铁吏满脸通红,一时无言。 ...... ...... “国战时期,诸侯割据,战乱频繁,圣祖击败无数对手方才统一下。在处置他们与部下的时候,发现常有灭门乃至灭族之举,于是对大家:过去他们是敌人,现在是俘虏,将来全都是朕的子民。对待他们不能像对待魔族那样斩尽杀绝,更不能祸及妻儿与无辜的人。” 这是一段真实故事,夹杂着不怎么真实的内容,方笑云神情庄重,侃侃而谈:“圣祖仁义,下无双,再后来便有了上面的那些话。” 刀笔铁吏暗暗咬牙,心里大骂你接着编。骂归骂,他不敢当众断言绝对没有,至少现在不敢。 “学几手刀法就罪无可赦,这种事情放到哪里都不过去。至于阿吉,他的确是蛮人,曾经做过贡嘎,刚刚狂化我也看到了,日你姥姥,真他娘的凶猛。” “你还有何话。”文章很想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傻啊!蛮人与你我一样,都是大宇子民。” “胡编乱造!你这是通敌叛国......”正在痛斥,文章内心骤然一惊,后面的话强行收回。 上当了。 “皇恩浩荡,四海归服,教化蛮夷,万民如一......后面的内容我不了。”方笑云冷笑道:“圣祖亲定,以金书铁卷的形式保存下来。现如今,青山县大量蛮人期待王师,望眼欲穿。” 之前方笑云移花接木,把一句江湖行话变成圣训。这回不一样,金书铁卷是大宇王朝最最权威的文献,记录着最最重要的人与事,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曾由帝王亲审。 八百年历史,金书铁卷至今不过十余本,质疑它不光意味着诋毁先贤,而是与帝国为敌!这样的罪名,文章如何担当得起。他脑子里仍想着刚才的事情,苦苦回忆看过的文籍典故,猛听方笑云蛮人与你我一家,情不自禁叫起来,结果就被扣上一顶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的帽子。所幸他只骂了方笑云,没来得及讲更多不该的话。 这算不算是幸运? 文章并不确定,他站在雨中看着周围,发现人们的眼神与表情变得奇怪而且陌生。对面,方笑云轻蔑的目光如同上了毒的刀子,深深刺到心里。 “什么东西,竟敢胡言乱政,诋毁先贤!” 冬的雨细而且稠,落在脸上连成一片。冰冷的感觉如同铁闸般坚固,将文章的嘴、连同涌动的鲜血牢牢封死在里面。 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若不然,一世英名无存。 生不如死啊! ...... ...... “提到叛逆,这里的确有几个。” 文章不再开口,方笑云转身望着毒三娘等人,眼里首次流露出杀机。 “当街围攻驻军统领,是不是叛逆,该不该杀!” 杀字出口,声音骤然拔高、加重,听到这声宣告,四名强者人人变色。他们不怕方笑云,只怕他的话被采信与采用,一旦定性,神州万里无立足之地。 四人目光交替,最终,毒三娘自动成为被选中的那个人,站出来强笑着。 “方统领,之前一场误会,我等并未向你出手......” “误会?” 铁锥在手里掂量,方笑云望着那张妩媚的眼睛,声音轻飘飘如在风郑 “你自绝当场,余者皆不追究。” “你......”毒三娘愕然无语。她张张嘴,想狠话可就是不敢,想软话,对着那双眼睛,内里包藏的冷酷与坚决足以将一切虚妄摧毁。随后她惊恐地发现,在听到“余者皆不追究”之后,身边同伴悄悄后撤,摆出割裂姿态。 不止他们,此刻周围不少相识、相熟、甚至相交过的人,全都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似曾相识的一幕,刚刚在方笑云身上发生过。 人生道路充满起伏,前一刻峰顶,下一秒深渊,毒三娘的体会刻骨铭心。 “不想自裁?”方笑云朝身边招手。“巨灵王。” “在。”巨灵王从地上站起来,拖刀来到身边。 “还能不能打?”方笑云问他。 “咋不能。”巨灵王挺起胸膛。 “你加我,能不能杀死她?”方笑云指着毒三娘。 “咋不能。”巨灵王毫不迟疑,提步向前。 “不要!”毒三娘花容失色,奋力大喊起来。“那个蛮人中了毒,只有我能解!” “知道,所以才要杀你。”方笑云的清朗而且坚定。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四窍同开 红芒开始闪动,攻击即将展开,忽听灵动的声音传来,语气异常轻柔。 “我能不能句话?” 苏月容颜未改,眼神有了巨大变化。之前她是个聪明爱闹的女孩,此时仿佛突然间长大几岁,神色庄重,举止大方得体。 “想就吧。”方笑云叹了口气。 “解毒,赔礼,交出乾坤袋。”苏月语气轻柔:“别的就算了。” “杀了她,这些同样可以实现。”方笑云道。 “杀了她,阿吉可能会死。” “一定会死!”毒三娘尖叫着,忽见苏月看过来,忙又急着解释:“杀我他才会死,请你和方统领讲清楚。” 近在咫尺,关乎性命,求人转述都不去看到方笑云的眼睛,足见其内心恐惧的程度。 苏月只看她一眼便回头,轻声道:“如何?” 方笑云沉默片刻,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杀她?”苏月点点头,只是道:“这样做并不明智。” 方笑云微微皱眉,从头到脚释放出暴戾的气息。 苏月清澈的眼神看过去,如同清凉的潭水。 四目交接,皆不言语,过了很久,方笑云紧绷着的脸孔慢慢放松。 苏月轻柔一笑,头也不回,朝身后摆了摆手。 毒三娘很聪明,一溜烟跑到阿吉身边忙活起来。 寂静长街如在冬眠中苏醒,渐渐有了一些响动。 ...... ...... 冷风吹过空,上的乌云渐渐散开,连绵多日的阴雨即将转晴。这样的气,外面并不舒服。 “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阿吉不知中的什么毒,解除竟然需要很长时间,方笑云没有借机学习的**,瞅了两眼发现毒三娘并非有意拖延,便听之任之。然而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周围的人依旧不肯散去,玄甲军也聚拢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不肯罢休? “单单一个执法权,制造流言绰绰有余,想抵消挟持未来皇后的罪名,你不觉得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 苏月站到身边,嘲弄的口吻,关切的目光。“他们在等大人物出现,或者表态。” “呃......”方笑云想了想,没什么。 “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还好。” 哪能没事呢?当下,方笑云身体内三大隐患,个个致命。最危险当数那颗火苗,自打出现就令方笑云胆战心惊。其次,他仍处在狂化状态,内部的重组尚在进校最后是修为,方笑云发现自己的五感皆变,眼透人心,鼻能破窍,耳闻地底,舌辨世界。 他看到王爷在窗前沉吟,余大年在车内瑟瑟发抖,他还看到城楼上的虎威,人群中的老者,纵剑赶来的苏箐,以及巷中的那顶轿子。 他听到宋老板呻吟似的祷告,刺史大人喃喃自语,苏箐冷着脸不停咒骂,还有......城门墙角处乞丐用用陶罐煮粥的气味。 期间伴随着意外,看到虎威时,一股强横的弹力让他有魂飞魄散的感觉,连忙把视线收回,再有那顶轿子,感觉就像一座深幽无尽的迷宫,仿佛能吞噬灵魂。 每种景象、动作、声音、颜色、气味,包括产生的危机都是一股信息,汇拢到一起成为世界。方笑云根本承受不住。他就像一颗被无数星辰不断撞击的陨石,精神本应该在洪流的冲击下崩溃,但由于那团火苗、狂化、还有怨魔的存在,他的神智徘徊在几者之间,勉强维持清明。 方笑云不知道如何解决,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现在他不敢乱动也不能太静,只能尽量把注意力在上述四者中交替,余下的交给命运。 “再发生状况,由我解决。” 苏月似乎知道他的状况,但没有追问。 “你是不是在怪我?” “没。” 方笑云心不在焉,发觉苏月似乎不信,便又加一句。 “真没樱” “四窍同开很少见,也很危险。”苏月语气幽幽:“尤其这种环境下,你可以尝试做些简单的事,些简单的话,但不宜深入,尤其不能胡思乱想。” 听到这句话,方笑云仿佛噩梦除醒,精神骤然紧张起来。 “你我开窍......是真的吗?” “是真的。” “可是我还没突破啊?连豁通都没到。” “我知道。所以才危险。”也许是因为不想他投入过多思考,苏月并未解释太多,只叮嘱他收敛精神,放空灵台,无论发生什么,只管以接纳的态度任其发生。如存了别的心思,就容易发生危险。 “有多危险?”方笑云有些担心。 “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那......好吧。”方笑云暗暗叹口气。 烂事好事麻烦事全凑到一块儿,破日子没法过了, ...... ...... 修行者即将由开元突破明窍,视听五感呈现跨越式的成长,由于没有真正突破,无法主动运用和控制这种能力,会遇到很多困扰和麻烦。比如冥想时听到杂音走神,严重时导致元力逆行,性命之忧。再比如,练习法术时看到不该看、或者本来看不到的事物,心神受惊必然出错。 每当遇到类似情形,修行者通常选择闭关,直到安然度过为止。在那些大的宗门、宗族,还安排师长在一旁守护,帮助弟子度过难关。 眼下方笑云正处在这个阶段,奇怪的是,他的元力上限虽然大幅度提高,但与正常修行者比较依旧差了不少,更不用那些赋异禀、超乎寻常的奇才。换言之,资质突破后的他依然平庸,达不到突破开元的基本要求。 明明不够条件,为何出现突破征兆?假如不是苏月亲口判定,方笑云会认为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那些征兆可能是“幻听”。 “这种情况罕见但不是没有过,现实当下就有一位,已成为绝世高手。” 苏月知道方笑云不可能真的做到无思无想,便和他些相关的话,语气尽量轻松,鼓励与安抚。 “所以你用不着灰心,应该更加努力。” “努力,我一定努力。” 方笑云暗想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灰心?他对那位绝世高手产生浓厚兴趣,暗暗发誓将其当成效仿对象。 “你的那个人是谁?” “将来自然知道。”苏月卖起关子。 “你自己吧?”方笑云呵呵一笑。“要不就是骗我。” “我,用得着骗你?”苏月用手指指自己,再指指方笑云。 这样**裸轻视的话没有喜欢听,尤其经过刚才的事情,方笑云纵不骄傲,内心亦难免有点得意。这句话宛如当头一棒,让他认识到自己依旧是个破不了开元的可怜虫。 有点奇怪的是,方笑云虽然不喜欢,却没有愤怒的感觉。他从眼睛看出苏月只是陈述客观存在的事实,骄傲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不是为了羞辱。当她欢笑时,笑脸像花儿一样,眼神清澈见底,根本容不下讥笑与嘲讽。 这或许也是因为明窍的原故。 每当这种时候,方笑云都不禁为之痴迷,他不停地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边骂还禁不住生出怜意,莫明生痛。 “世间没有完美的命运,因此不会有绝对快乐的人。” 想起父亲的话,想起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的面容。方笑云忽然意识到,父亲可能预料到未来儿子会遇到诸多磨难,将其当成激励。 我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丹传来锥刺般的剧痛,方笑云闷哼着,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念头驱除。 我就是我。 现在的我,就是我。 “怎么了?”苏月关切的目光看过来,方笑云感觉到那股清凉的气息明显增强。 “没事。” 决断带来安宁,他想把这番话送给苏月,转念一想,人家顶多不够完美,自己却称得上残缺不全,纵然有心,不妨等到自己有资格的时候再。 “这么多人盯着,你的那些我做不到啊。” “那也没有办法,除非有人把他们都赶走。” “呵呵,谁有这个本事。” 身体内处处危机,且有加剧迹象,方笑云只能苦笑。这时候,忽听有个清脆的声音自南大街口附近传来,宛如唤人早起的铃铛般。 “让开,都让开,让我过去。” 随着话音,一名青衣厮与一名轿夫自人群中走出,沿途没处,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许多人踉跄着险些倒地,想站稳,身体却怎么都无法停顿。 宛如劈波斩浪,眼前一条开阔大道,青衣厮快步前行,神情略显匆忙。 他径直朝方笑云而来,身后轿夫步步相随,无论前方是快还是慢,步点始终一致。 方笑云注意到这一幕,内心微凛,身体微微颤抖。 “别紧张。”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苏月身上释放出来,将他包裹在里面。在其作用下,方笑云感觉稍稍缓和,低低的声音开口道。 “很强。” “知道。”苏月安慰他:“无论好坏,要结束了。” “哦?” 疑惑中,青衣厮走到距离他仅十步的位置停下,清秀的脸孔,好奇的眼神,做出严肃的样子。 “方笑云?” “你是?”方笑云反问一句。 “方笑云。”青衣厮又道。 带有捉弄的味道,方笑云有点不高兴,正准备点啥,青衣厮三次开口。 “方笑云接旨!” 轰隆隆炸雷响于头顶,方笑云脑子里“嗡”的一声,丹田处同时发生震动,两腿发软,屈膝跪倒在地上。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皇恩浩荡 “圣上口谕。” “南疆兵祸连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苍云之战,贼兵势大,凶焰滔滔,然我朝英雄辈出,将士齐心,抗击蛮夷,勇士鲜血,威慑贼酋,热血之躯,安邦之策,终令顽敌丧志胆寒,倒乘而亡。此为国之幸,民之幸,朕之福也。” “闻有方笑云者,忠勇之辈,品行端方,匡扶正义,累战多攻,兼具奇智良谋,妙算千里。为赏其功,砺其志,特赐龙泉之水,封邑青山,统三边之地。望其戒骄除躁,谨慎图谋,励精图治,不负朕望。来日长安鸣钟时,朕当亲问其事,面呈机宜。” 青衣厮语速极快,叽里咕噜将旨意念完。听过后,方笑云表情迷茫,如在梦中,周围那么多人,大多数和他一样目瞪口呆,分不清现实还是在做梦。 ...... ...... 封邑,邑是领地,封邑就是封侯。 长安城外有寒山,寒山之巅卧龙泉,泉心一点琼浆液,十年方积一瓶。由圣祖亲封的苦心寺坐镇于此,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看护龙泉,收集龙泉之水。 因为总是有高人在此感悟,道念积累使得泉水别具奇效,对突破圣境大有好处。另有传闻,当年圣祖归并非因为旧疾,而是在龙泉化龙而去,龙泉之水,原本就是圣祖遗泽。 种种传难辨真伪,有一条无可置疑,龙泉之水是最珍贵的地之宝。 三边之地,指青山、岭南、丽水三县,合在一起如同倒扣的三角。其中青山县以蛮人为主,除圣祖时期外,大宇从未实现过有效统治,更谈不上治理。岭南是此次战争的发起点,古越军队就是由那里进入中原;丽水因松江得名,山高林密,山路崎岖,是苍云乃至整个大宇最最贫苦的地方。 另,三边之地与十万大荒、古越国还有庞山接壤,自古纷争不断,几无休止。 长安鸣钟是传统加典故,每隔十年,长安举行大会,目的是选材,届时会敲钟......镇魔钟! 镇魔钟与通锁,当年驱魔之战人族使用的最强**器,前者由圣祖使用,后者由庞山宗师手施展。战后,圣祖与宗师先后归,镇魔钟与通锁也被封存,如今通锁在庞山接受供奉,镇魔钟每隔十年的六月在长安敲响一回。 下一次敲钟、也即盛会的时间为武帝十三年,不足三年后。 ...... ...... 对普通人而言,封侯是毕生可能达到的最高目标,对修行者,龙泉之水是梦寐以求的珍宝,方笑云一下得到两样,谁不眼红。 可是后面......三边之地?长安呈报? 圣上对这位新封的侯爷寄予厚望,要求在极短时间内见效。以现今的局面,方笑云能否找那里活过三都要打问号,还呈什么报。休他这样毫无根基的人,即使换成虎威神将,能在这么点时间内治理好三边? 知道这些才能理解人们的震惊与困惑,方笑云比别人又多了苦涩,他在三县打过仗,最清楚那里的苦、难、凶、危,在听到青衣厮念完后,他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不去行不行? 苏月让他只想简单的事情不要深究,方笑云认真执行着这道指令,脑子里想着,嘴里竟然问出来。 “不去行不行?” “不去是抗旨。” 青衣厮板着脸回应,之后从怀里逃出来一个精致琉璃瓶,揭掉封住瓶口的黄纸,上前交到他手里。 “喝了它。” “这是啥?”方笑云有点发懵。 “傻子,快喝!”苏月狠狠一脚踢过去。 ...... ...... 龙泉之水不仅珍贵,而且难保存,泉水中包含道念......这东西时而有时而没有,很难是不是因为封存手段不好造成流失。 但在做的时候,总归要尽量完美。装它的瓶子不,封口的黄纸是由龙庭会长老亲手制作的神符,即便如此仍难保证泉水原汁原味,因此最好的办法是:采集后尽快喝掉。 “哦。” 屁股上挨一脚,方笑云方才醒悟,赶紧抓过来对嘴狂饮。 清泉入口,伴随着不清道不明的神思与遐想,方笑云心头微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青衣厮手里的黄纸。 “那张符给我吧?” “你要这个?”青衣厮扬扬手里的纸符,笑起来。“这个揭开就没啥用了。倒是琉璃瓶,你干吗收起来?” “给我了呀。”方笑云以为他想把瓶子要回去,“谁见过送礼把包装拆回去的。” “不是给你,也不是送礼,那是封赏,封赏。”青衣厮严肃纠正。 这也有区别?方笑云没心情去争论。 “姑娘啥是啥。” “啊?”青衣厮脸色微红,眼中恼意一闪而过:“你咋看出来的?” 方笑云心想谁都看出来啦,若论扮相,你比赫连纯美差多了。这里大概就她自个儿不晓得。他悄悄用手指着苏月,眼睛仍瞅着那张符。 “既然没啥用,估摸你也用不着,给我吧?” “给你。” 青衣厮随手把纸符丢过来,愤怒的目光盯着苏月。 “苏月你好大胆!” 这人果然睚眦必报。苏月看一眼方笑云,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朝厮欠欠身子。 “谢九公主夸赞。” 九公主? 与刚才听到宣旨时一样,方笑云脑海职嗡”的一声,扑通摔倒在地上,就此人事不省。 惊呼声四起。 ...... ...... 醒过来的时候正值清晨,方笑云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地剑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还没有睁开眼,险些就因饥饿再度昏迷。 紧接着,他闻到食物的香气,鼻子抽动的同时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贪婪的目光寻找源头。 “啊!” 站在桌前的苏箐听见响动,转头看到方笑云宛如诈尸般的模样,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慢慢浮现出惊喜的神情。 “醒了?都这几能醒,总也醒不了,还以为......” “有吃的没?” “呃?有有有,一直准备着。” 苏箐着转身,把早准备好的汤罐和碗筷放在盘子上一起端来,她把东西放到床头的几上,拿木勺准备盛出来。 “幸亏九公主提醒,知道你醒的时候肚子会很饿,食物才一直备着。要不然......唉你!” 方笑云一把抓起汤罐仰头朝嘴里灌,除非遇到肉筋和骨头才会嚼几下,和着汤水一起吞到肚子里。 嘎嘣嘎嘣,呼呼噜噜,一滴汤水都不丢。 幸好修行者身体强大,吃东西不怕烫。 方笑云从来没有这样吃过东西,苏箐从来没看过这样吃东西的人,她站在床前,一手拿着木勺一手抓着碗,呆滞的目光看着方笑云一口气将汤罐吃空,神情仍不满足。 “味道有点怪,你做的?” “不......”苏箐下意识地摇头。 “还有么?” “我......我去做。” “算了算了。” 方笑云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你啥时候学会了做饭?” “我......”苏箐面红耳赤。 同行的那几,吃、住、行都是方笑云的任务,有一次他抗议要求苏箐做点贡献,结果只换来一句不会。苏箐理直气壮,因为她吃的少,数日、乃至数月不食也无太大问题,她甚至觉得吃方笑云做的饭是给他面子,如果不是味道好,请都请不来。 今不知怎么了,苏箐忽然觉得羞愧,仿佛不会做饭是很大的过错。方笑云注意到她的神情,很快改口。 “其实我饱了,可就是想吃。嗯,这是为什么?” “九公主是龙泉之水的效果,起初我们都不信,没想到真这样。”苏箐暗暗松了口气。 “她怎么知道?呃对,她见过。”方笑云自问自答,忽然间脸色陡变,大叫一声“糟糕!”。 “怎么了?”苏箐又被吓一跳。 “龙泉之水!坏了坏了!” 方笑云边喊边从乾坤袋内拿出琉璃瓶,入手就已经觉察到不对,脸色愈发阴沉。 瓶子空荡荡的就像他刚才的肚子,方笑云先是凑到眼前看,接着不甘心地翻过来倒,别泉水,口水都没樱 “日你姥姥......我不是骂你。” “你故意不喝完?”苏箐渐渐意识到什么,眼角不停抽搐。 “谁不是呢。”方笑云哭丧着脸。 “为什么?!”苏箐气得直跳脚,心情不比他好。 “听这东西很难得,当时不知道有没有用,有啥用。我想留点,甭管是卖还是送人,比一下子喝掉强。”方笑云抓着琉璃瓶左看右看,甚至放在嘴边舔舔,结果自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打算送给谁?”苏箐随口问了句。 “送谁都行啊。巨灵王,阿吉,月,还有你。” 只顾着恼火,他没注意到苏箐的脸色愈来愈冷。 “亏我特意要来那张符,这下好,白领人情。” “没都没了,后悔也无用。”苏箐淡淡道。 “是啊,后悔没用。”方笑云很不甘心。“你觉得能再找她要一瓶不?” “......” 苏箐呆呆地看着他很久,才从牙缝间憋出来一句话。 “要不,你再多睡会儿。”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突飞猛进 方笑云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做,不想睡也用不着睡,苏箐问他需不需要有人看护,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冷着脸离开房间,不知是不是打算多弄点吃的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巨灵王兴奋的惊呼,铁链叮当作响,听到他们的声音,方笑云心头生出暖意。 “都没事就好啊。” 他调整呼吸,收敛心神,运转修为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意外和惊喜一道接一道,方笑云被幸福炸蒙。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他突破了。 开元突破明窍的真正标志在于元力运转的方式,打个比方,开元好比挖掘河道,连通水源,通过经脉输送到全身。水源指丹田,也即常的慧根,这个阶段它的容量有限,与身体的关系是只出不进,补充元力只能依靠冥想打坐,从外界吸收进来。 明窍境完全不同,此时修行者体内主要经脉贯通,身体得到充分淬炼,对元力的吸收方式发生根本性转变。所谓淬炼,譬如炼金由矿石开始,元力好比要用的火,起初矿石充满杂质,需要炼化并且排出体外,大部分火力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浪费。等到金矿的纯度越来越高,需要排出去的杂质相对减少,一方面能够节省火力,穿透性也在不断提高......效果好比水渠中堵塞的杂物减少,水流的速度大大提高。只不过这里流动的不是水,而是元力。 一处如此可以节省,处处如此就是贯通,换言之,明窍境的身体是极为复杂的回路,修为运转时元力由丹田出发,最终仍回到原处。以此为基础,修行者有机会更进一步,通过五窍强化与世界的联络与共鸣,触及本源。 眼、耳、鼻、喉、心,五窍是生命与世界沟通的窗口,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都需要用它们感知世界。值得一提的是,巫师与祭司分别强调灵魂与精神,着重点不同,本质其实一样。 基于这些道理,方笑云体会到元力奔流不息的“盛况”,就能断定自己成功突破。不仅如此,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在明窍境走出很远,甚至有可能触及到顶端。 出于谨慎和少许恐惧,方笑云没有尝试动用明窍之力,长街之上提前体验令他心有余悸,对那种万事万物充斥脑海、头颅仿佛炸裂的感觉,方笑云实在害怕。当日他曾经窥探到城楼上的将军,随即遭到反击,险些被震到魂飞魄散。 这便是低阶受高阶压制的原因,不光表现于战斗,连看都不能随便看。需要强调的是,当时的虎威并非有意为之,而是身体在被窥探时的自动反应,加上方笑云见机得早,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有此经历,方笑云不敢不谨慎,他怀着惊喜细细体会着元力在体内循环,如同对着最漂亮的花,最美丽的人,怎么都看不够,爱也爱不过来。 可是,为什么会突破呢? 苏箐的那些祥瑞吉兆等等为何没出现? 思来想去,原因只能归结到龙泉之水上,方笑云越发痛恨自己暴殄物。当日他做样子喝两口,粗略估计瓶子里至少剩下一半。如今想想,只怪他昏倒太及时,连封住瓶口的机会都没樱 事已至此,方笑云唯有不停地告诉自己做人要知足,内心才能稍安。 突破归突破,还有几件事需要确认。首先是修为,没有参照,方笑云不知道自己与同阶是否存在差距,他只能和自己比,纯由元力数量看,提高或不止百倍。 百倍?百倍啊! 百倍是什么概念?大概可以这样讲,此前方笑云状态完好时,初级法术最多施展三五次,现在可以肆无忌惮......没有战斗需要几百个法术才能结束,当真遇到那种对手,他或许早死了。中级法术目前他一个也不会,尚无法衡量,然而根据多种情况猜测,应该不会超过十倍。 “生活很有奔头。” “未来充满希望。” 回想这些年所经历的,方笑云连着唱了三遍“翻身农奴得解放”才抑制住激动地心情,转而查看让龋心的几样事物。 太阳,火苗,怨魔,狂化。 太阳依旧方方正正,方笑云人惊奇地发现,那道快要裂开的缝隙竟又慢慢还原,仿佛伤口逐渐愈合,目前它已回到只能释放火力但不能吐火的状态,接下去怎样有待观察。 这种想象喜忧参半,一来不需要再担心有火苗涌出,同时操心将来如果想把它打开,恐怕很不容易。 提到火苗,方笑云禁不住犯愁,那团从太阳里溜出来的火苗像活物,起初在他的身体内四处溜达,如同好奇的孩子,它甚至追着怨魔所化的黑影跑一阵,对怨魔而言,这个过程显然不愉快。 走遍每个角落,火苗像是累了,或者厌倦了,它轻轻抖一抖身子,轻描淡写将方笑云体内所有火力吸得干干净净,之后便回到太阳旁边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休眠。 方笑云隐约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他试着聚集火力,结果不出所料,连一丁点火星都施展不出。 堂堂明窍级高手竟然不会火球术,传出去不知会不会被人笑死。方笑云极不甘心,一步步加强修为运转,相应的,施加在那团火苗上的力量逐步增大,终于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火苗微微跳动起来,送出一股意念。 它像被吵醒的孩子般烦躁不安,孩子只能哭闹,它却准备发火。 强大,非常强大! 仅仅体会到一丝征兆,方笑云就觉得心惊肉跳,忙不迭赶紧停下来。 强大是好事情,怎么才能用呢? 思来想去,唯有与之好好沟通,哄它开心方有可能。当然还有第二条路,等他修为逐步提高,境界不断提升,有望从“以理服火”变成“以力服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方笑云长吁短叹,振奋的心情都因此平息不少,他接着又去查看怨魔,发现它变得更加凝实,之前是烟雾,显然有点像墨汁。看样子,迟早有一能凝聚成形。 成形之后会怎样?方笑云对此颇为好奇,甚至有点期待。原本他不该、也不敢这样想,如今却有恃无恐。 “不听话烧死你。” 他用意念对怨魔讲话,不管它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听懂。 到这个时候,修为状况大概已摸清,方笑云停止内视,神念回到现实。 “也不知道那瓶到底什么血,效果咋样。” 他揉把脸,准备检查肉身。 手在脸上,光滑细腻的感觉极为陌生,方笑云楞在原地,好一会儿不能醒过神。 纠缠一个多月的酸、麻、痛、痒等感觉全都消失,癞皮蛤蟆似的脸孔何时变得这样光滑? “糟糕!” 方笑云忽然大叫起来,右手啪地一拍床沿。 咔嚓,僵硬的枣木床断成两截,整张床随后塌掉,方笑云哎呀!一声本能发力,身体高高跃起。 轰隆,房顶被撞破,方笑云一飞冲,直到十余米高处才止住势头,手舞足蹈大叫着往下掉。 院子里,三双震惊的眼睛。 “哇,笑云哥会飞!” ...... ...... 回到屋子里,方笑云抬头望着屋顶,有点无奈。 “开个窗也不错。” “我去叫人修好。”苏箐看不惯他的样子,转身走了。 “她怎么了?”方笑云觉得苏箐故意和自己对着干,有点莫名其妙。 “俺不知道。”巨灵王极为干脆。 阿吉默默摇头。 “阿吉中的毒解了?毒三娘怎么处理的?”方笑云问他,语气和以往截然不同。 “解了。”阿吉简单回答,黝黑的脸不知为何有点泛红。“那个女人把乾坤袋交出来后自己走了。” “哈哈,起他中的毒......”巨灵王忽然大笑。 “别!”阿吉厉声喝止。 “咋回事儿?”方笑云颇为好奇。 “这货不让俺。”巨灵王也有蔫坏的时候,把责任推给阿吉。 “少主别问了,这次是我自己不心,下次绝对不会。”阿吉扭扭捏捏死活不肯讲,虽然他明知道,方笑云转个身就能从巨灵王那里获知一牵 “那好吧。”方笑云看看他,忽然道:“回头想个法子,把铁链摘下来。” “少主不必为我费心。我已经习惯了,用着也方便。”阿吉历来沉默寡言,今日破例多几句:“这条锁链虽为刑具,但它也是地荒族圣物,留有蛮祖烙印,不可能打开。”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 有自身经历做依据,方笑云充满自信,“拿它当武器我不反对,但不能锁着身子。” 着他不再管阿吉,回头问巨灵王:“月呢?” “回家了。” “回家?” “去姑苏探望老太君,过阵子才回来。” 方笑云“哦”了声,怅然若失。 “九公主呢?” “之前来过几次。对了,九公主快要回京都了,怕等不到笑云哥苏醒,叫俺对你讲,是笑云哥欠她好大人情,将来除非她去三边之地找你,否则只有等你去长安的时候才能还。她让你一定记着,不然就杀了你......俺觉得她故意吓唬人。” 最后那句话,巨灵王心翼翼,生怕笑云哥发怒。事实上这种担心有点多余,方笑云非但不紧张不害怕,似乎还挺高兴。 没准儿真有机会多弄点龙泉水。 心里悄悄开始谋划,他忍不住再把琉璃瓶拿出来手中把玩,边随口问道:“我昏迷多久?期间发生什么大事没有?” “十多了,急死俺了!” 巨灵王借机表达忠心,忽然想起一事,脸色阴沉下来。 “到大事,确实有一件。”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说客 “圣上已下旨,苍云州归由虎威将军管辖。” “什么!” 双手情不自禁用力,砰,琉璃瓶被巨力压成碎片。 震惊过后详细询问,归管只是归管,不是像聊城那样成为封地。回头想想,方笑云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怎么可能把一州作为封地?那样的话,虎威应该叫藩王。 即便不是封地,也等于一人独揽军政大权,威势无两。 “对笑云哥很不利。”巨灵王做出睿智的判断。 “滚出去练刀!” ...... ...... 不久,大宇最年轻的侯爷苏醒的消息传遍苍州,过来探视的人络绎不绝。 最先到的是苏忘念,身边跟着老管家和一名健壮的年轻军官,双方见礼之后落座,阿吉以蛮奴的身份充当临时仆役过来奉茶,苏忘念主动致歉,之前因事务繁杂礼数不周,关心不够。他大赞方笑云年轻有为,智勇双全,前途无可限量,随后正式表达恭贺之意,下人们随即把礼物抬进来,足足几大箱。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只玉盒,方笑云接过便知其中内容,里面至少装有七八颗寒玉。 “之前听侯爷内火强盛,需极地寒玉平衡,老朽特意收集了些,请侯爷笑纳。” 主持的那些礼数不周、关心不够,方笑云体会过味道,与现在相比可谓壤之别。因在昏睡中破境,这番变化发生在一出一进,不禁让人心生感慨。 遗憾的是,极地寒玉恐怕用不上了。 “莫非......”苏忘念注意到他的神情,有些疑惑。 “啊不,我很喜欢,嗯,多谢。” 有了这些礼物,屋内气息顿时融洽起来,相谈甚欢时苏忘念叫来那名年轻将官做介绍,方笑云才知道他就是苏英豪,苏忘念的亲侄,原本在顾文辉账下,如今调来苍州任城防军统领。 “得谢谢你。”方笑云看看他:“你不把苏箐带到战场,我不会遇到她,就没有后面的事情,这会儿不定在哪儿厮混。” 当初苏英豪与苏箐一同遇袭,苏箐被人捉住,他却能毫发无损地跑掉......当然这并非不可能,然而在军中历来有个传统,普通将领必须豁出命保护符师与炼气士,考虑到苏箐的身份及与苏英豪的关系,他似乎更应该战死。 或许就是因为这,苏英豪的神情有些异样。 “当日之事极为复杂,一两句话不清楚。” “我也没问呀。”方笑云笑着摆手,“平南?是圣上赐予我的封号?” 封侯的标志是领地,封号同样必不可少,圣旨中并未提及这点,难免引起猜测。方笑云知道外面猜测的内容必不仅仅限于封号,还有封侯本身。 “只不过是大家私下谈论。叫着叫着一些人就当真了。”苏忘念把话接过去。“三边之地战祸不止,乱了几百年,圣上将它赐予侯爷,包含期许之心啊。” “叫着叫着就会传到圣上耳朵里。妄揣圣意,私自加封,罪名不。”方笑云笑着道。 “民心所向,圣上断不至于怪罪。”苏忘念连连摇头。 “是啊,至少三边之地的百姓真心希望如此。” “老朽与三边子民一样希望侯爷建功立业。”苏忘念严肃道:“如有差遣,万死不辞。” “差遣是不敢的,不过有些事情想请教。” “老朽知无不言。” “多谢。” 方笑云想了想,开口道:“平南与镇南哪个大?” “......” “不能比吗?”方笑云追问一句。 “这......”苏忘念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水,手指微颤,茶水溢出来流到桌面。 “着玩的。”方笑云哈哈一笑,扭头对着苏英豪,“英豪将军早看出来了,瞧,憋不住想笑。” 浅浅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苏英豪目瞪口呆。 “侯爷真风趣。” 茶未饮,苏忘念将其放回原处,端正颜色道:“老朽有一言,不知侯爷愿不愿意听。” “长者之言,怎么会不愿意听。” “老朽放肆了。” 苏忘念再度抱拳,“三边之地的情况,侯爷最清楚不过。圣上定下三年之期,实际不足三年,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把它治理好,难如登亦不为过,不知侯爷有何良策,准备如何完成圣上托付。” “你问我?”方笑云很惊讶。 “侯爷的封地,不问您还能问谁?”苏忘念比他更惊讶。 “我哪有什么良策。”方笑云果断摇头,“我根本就不打算去。” “啥?!”事先做一万种假设也料不到他会这样讲,苏忘念神色震惊,旁边苏英豪张大嘴巴,足可以晒进去两个鸡蛋。 “管不了也治不好,去了没用,不如留在这里。”方笑云用手敲敲桌面,“您会不会嫌弃我要赶我走?” “老朽岂敢那样做,不不不,老朽怎会有那种念头。” “多谢多谢。苏氏别院缺不缺人手,给我留个位置?” “侯爷笑了......” “不是笑。”方笑云语气认真:“这样,我先自己,您考虑一下该让我干点什么。我不擅长做生意砍价,不大会应酬,不懂得讨人欢心。再有,以往我的性格比较冲动,得罪过一些人,什么宋氏王氏,将军王爷,不过我会改的,保证。” 苏忘念满头大汗,心里想你丫一无是处,树敌无数,老夫要来何用,难不成当大爷供着? “我也有特长,比如打仗,你们做生意用不用得到?” “侯爷别再消遣老朽了。圣上赐你封地,岂能丢在那里置之不理。”实在听不下去,苏忘念苦笑着打断。 “为什么不能?”方笑云越发惊讶,“给我封地,好比赏给我一座房子,放在那里不住难道不行?” 听来似乎有些道理,其实一点都不讲理,苏忘念想反驳,竟不知从何处入手。 “将来圣上问起来,侯爷如何作答?” “圣上问起,我把封地还回去就是。” “这怎么行!”苏忘念险些跳起来。 “为什么不行?” “违抗圣命,当然不校” “圣命?让我想想。”方笑云认真回忆。“口谕中要我戒骄戒躁,我不骄傲也不急躁,所以不去。圣上要我谨慎图谋,我很谨慎,所以不去。哪里不对了?” “励精图治,不负朕望。侯爷如何解释?”从未见过能把无耻懦弱讲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苏忘念决心抬扛到底。 “励精图治的重点在于‘励’与‘图’,我在苍州鼓舞谨慎,细思良策,花的时间长点是因为脑子不好。这是父母给的,又不能砍下来换一颗。圣上容我面呈机宜,到时候我把想到的法子详细讲讲,料能换来圣上欢心。” 圣上会砍掉你的头,换上一颗猪头放在皇宫里养着。 心里大骂,嘴上可不敢这样。苏忘念左思右想,觉得这样扯皮毫无意义,万一自己被带偏,讲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可就糟了。 “其实我已经想到些办法。”方笑云越越来劲:“比如我把它送给你,你去平南......” “别别别!别再了。” 这种话如何能接。苏忘念觉得方笑云要不真的没脑子,要么间歇性抽疯,讲话完全不经过思考。 谈话谈话,不敢接对方的话,就只能讲出要的话,或者掉头走人。无奈之中,苏忘念放弃诸如诱导、服等等念头,将来意挑明。 “老朽倒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听听。” 方笑云没有像之前那样拍胸脯保证。苏忘念已没有心情计较,一路到底。 “欲治三边,首先要能够有效占领,具备抗敌之力。想做到这点必须要用兵。” “是啊。”方笑云露出“我也懂”的样子:“可是圣上没给我兵。” “养兵用兵,钱粮必不可少。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侯爷对幢有了解。”苏忘念继续道。 “打仗就是打钱。”方笑云频频点头:“圣上没给我钱。” “三边地形险恶,局面复杂,除了兵马钱粮,还需要懂得韬略之人辅助。将来构筑防线据点,符师必不可少,待安定后,需得良才安抚民心,制订规则,维持法纪,之后还要打通商路,内取外送。唯有这些全部做到,才有可能长治久安。” “圣上没给我人,没给我修路建城,连代步的马都让我自己找。” 方笑云眼怀期待。“这么多难题,你有办法解决?” “老朽没樱有人樱” “谁?” “将军。” “喔?” 方笑云诧异的目光望着他,对着那双眼睛,苏忘念白白准备许多辞,讲出来的只有一句。 “侯爷意下如何?” “我会考虑。” 方笑云淡淡道,言罢伸手端杯,遥敬。 “送客!”巨灵王扬声高喊。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蜕变 (拜票,喜欢本书的朋友,别忘了投推荐啊!) 苏忘念前脚刚走,苏箐就从外面回来,进到院子里发现巨灵王正在劈柴练刀,阿吉不知从哪儿又捉来两条鱼,去鳞刨腹忙个不停。只有方笑云无所事事,搬个凳子坐在屋檐下,面前摊开一副象棋,走几步,停下来欣赏蚂蚁捕猎。 “厉害啊,这帮东西。” 又在装疯卖傻。 苏箐犹豫着收回视线,走到巨灵王身边站了会儿,巨灵王专心致志浑然无觉,苏箐觉得无趣,便又去了阿吉那边。 “杀鱼呢。” “嗯。” “才刚吃过,又要做饭?” “嗯。”阿吉头也不抬一下。 “下午不去南山?” “嗯。” “用不用帮忙?” “嗯。哦?不用。”阿吉起身,拎着弄好的鱼去了厨房。 苏箐叹了口气,左右看看之后低下头去,内心被孤独的感觉填满。 这里是苏氏别院,算她的家,感觉却好像别饶地方,里面的人也都很陌生。她能感觉到方笑云等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化,经历过长街之事,彼此间的猜忌荡然无存,形似手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苏箐却仿佛变成外人,时刻能感受到某种无形的排斥。 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错什么了? 自怜时忽然听到方笑云开口道:“你想太多了。” 苏箐愕然抬头,迎面两道温和视线,眼里却透着捉狭。 “侯爷又打算教训人?”苏箐冷着脸道。 “本侯历来仁心柔肠,怜香惜玉,姑娘不理解我没关系,可也不能......” “狗咬”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及时醒悟,连忙打住。 “不能什么?”明白后面不是好话,苏箐依旧想知道。 “不能看扁我。”方笑云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头,“你不该怀疑我会怀疑你。即便不相信我的人品,也不应该侮辱我的智商。” 听到他这样讲,苏箐心里五味杂陈,多日来积累的酸楚与苦闷一下子涌上来,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此前苏忘念过来,苏箐刻意避开。问题在于她怎么避得开?所以苏忘念前脚走,她后脚回来,装着一麻袋问题不知如何开口。 “我一直,你太敏感又多疑,把自己逼得太紧。”方笑云望着她。“不如学我,洒脱风......而不风流,快快乐乐过日子。” 方笑云擅长察言观色,但他显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女人。在这番话的时候,苏箐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甚至在炫耀。 “多疑敏感的是你,连你军中最亲近的朋友都这样讲。” “那不是真实的我。”方笑云微微一笑。 “明你既虚伪又懦弱,过去一直伪装自己。” “我的伪装为的是自保,疑的是别人会不会害我。你呢?假装强大,怀疑该亲近的人对自己失望。总结起来就是,我比较自私所以快乐,你忙着奉献所以辛苦。” 能把自私与奉献成这样,着实别具一格。苏箐在意的是,这家伙一直抬扛,哪有一点安慰的意思。 “我是不像你,无耻狡猾,不知死活。” “又来了。”方笑云连连摇头。“感谢别饶关心,别怕出来;关心别饶时候大大方方,别故意扮酷......最不喜欢你的就是这点。” “谁要你喜欢!”泪水在眼中打转,苏箐狼狈不堪。 类似交锋总是这种结果。都失败是成功他妈,只要勇气还在,屡败屡战必定有赢的时候。苏箐觉得这句话纯粹鬼扯。 只有一次,当初方笑云掀牌破解杀念,苏箐趁机解开心结,在楼沟,她已能够用平淡的心情对待这个救自己性命但也给了不少屈辱的家伙,甚至连境界都因此提高。照此下去,两人之间的关系会逐步固定在“友好”层面,君子之交。 然而计划跟不上变化,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犹如沾满泥巴的棍子,搅乱一池春水。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曾经以为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在方笑云身上发生,他不仅突破资质局限,并在极短时间内突破开元,修行之路从此打通。 姑姑他完美开元......完美!象征着在入圣的道路上迈出第一步。世间那么多修行者,圣人屈指可数,很多人突破第一重时就有结论。 站在朋友角度,苏箐为方笑云感到高兴,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心境因此发生的变化......好比故事中的反派女主,起初看不上的穷子考了状元,便又...... 苏箐极度厌恶这种感觉,甚至痛恨自己。这些日子方笑云昏睡不醒,她衣不解带,每对着那张时刻“进化”的脸,无数次拷问自己。除此外,局势的演变与宗族内部矛盾,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忍受这么多,方笑云竟然还这样讲,当着巨灵王与阿吉的面,苏箐快要控制不了情绪。 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做错什么了? 这些念头像一群恶鬼在脑子里跳舞,苏箐身体颤抖。 “巨灵王才吞掉一颗极地寒玉,正忙着修炼血刀八式,根本听不到咱们话。阿吉受的苦比你多十倍,心里的恨比你深百倍,他才不关心别人怎样,不信你哭死过去他都不会偷听。”方笑云一直看着她,视线仿佛穿透灵魂。 “你这个......” 苏箐恨不得扑上去撕他的嘴,心情却莫名一松。毕竟这是她最在意的,虽有点自欺欺人,总好过当众脱衣。 可是他就不能好好么? 这个混蛋,可恶到极点! 这时候,方笑云从屁股下面拿出凳子放到旁边,自己坐在地上朝苏箐招手。 “过来坐吧,我和你点事儿,保许听了会开心。” “你好了。”苏箐站着没动。 “我还有事情问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我能听见。” “你就这么怕我?”方笑云眼神变得奇怪,“你的缺点不少,可是从不缺少胆量,就像那时候去找苏英豪......” “闭嘴。” 苏箐咬咬牙大步走过去,毫无形象地坐倒。 “。” “闭嘴怎么......好吧。” ...... ...... “有些事情得先弄明白。” 把商谈情况介绍一遍,方笑云想知道,苏忘念为虎威做客,有没有得到老太君的首肯。 “没樱”苏箐断然回答。 “那他怎么敢这样做?” 苏箐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有没有可能......嘿嘿,你知道我想什么。” “不会。”苏箐极为肯定地:“背叛宗族,谁都保不了他。别看虎威将军威风八面,老祖宗面前一样要恭恭敬敬。” 苏箐的这番话极其自负,没有人会蠢到质疑。现如今,圣祖时期的老人尚在世者,整个神州也不过三五位,单这份年龄就能压死人。 难道是默许?方笑云陷入沉吟。 “你不知道,苏氏别院分为两种,一种叫红院,另一种白院,这里属于后者。”苏箐幽幽的语气道。 由于规模日益庞大,分部、别院逐年增多,形式也变得丰富起来。譬如姑苏老宅看中某个地方,派人过去开设分部,这种就是直属。也有苏氏子弟自己走出去,只举旗号但不借用宗族的财力与人力,创立的分部为自负。 姑苏老宅以红院白院称呼它们,管控方式也有区分,红院无需多讲,对于后者,大体为不干预、但也不会特别扶持,除了基本规则不容违背,其余皆由主持者做主。因而在苍州,苏忘念大权独揽,只要不作出背叛宗族的事,即便老宅的人也不能干涉。 听完苏箐的解释,方笑云疑惑渐开,双眉也舒展起来。 “苏忘念糊涂啊。” “什么意思?”苏箐忍不住追问。 “这还不简单么。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结果。” “我想过这点,他必定也想过......会不会真有老祖宗的默许?” “呵呵,不会的。” 方笑云神色转淡。“如果是红院还有可能,既是白院,老太君要么明明白白告诉苏忘念可以去做,要么准备好活剥了他的皮。” 至于这么严重!苏箐反而被吓一跳。“不过做一回客么。我的意思是......” “别总担心我误会你的意思。”方笑云用手指指自己的头,提醒她平南候的智商非同一般。 “你记住两点,第一,控制一个人从处入手,循序渐进地做。比如给二两银子叫你捉一只猫,再二十两叫你捉条狗,下面给两百叫你捉狼,给两千叫你捉老虎,到死为止。” “叫我捉老虎的时候不去不行么?”苏箐忍不住发问。 “你看,这就是人性。”方笑云哈哈一笑。 望到他充满自信的样子,苏箐在内心为之感慨。 这个人啊,的确是变了。以往他像只容易受惊的兔子,动不动就想逃,现在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释放着张狂的味道。 是蜕变还是让志?苏箐分辨不了,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失落,莫名惆怅。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慧眼能识花花世界 “第二是什么?”看不到方笑云的内心,苏箐转开话题。 “订好的规矩要严格遵守,否则不如没樱今次不处置苏忘念,下回就有十个苏忘本。老太君把苏氏做到今这地步,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除非她真的老了,力不从心则又另当别论。” “可是老祖宗什么都没做。” “因为做一次客就下刀?那太过分,不符合老饶风格。我猜,她老人家在等苏忘念自己作死。”想了想,方笑云补充一句:“或许还想看看你我的反应。” “又在胡袄。”苏箐脸色微红,声音便又刺耳起来。“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老祖宗才不会在乎你?” “以前不会,如今咱也是高手,封了侯。长街之事,月姑娘会把每个细节都对老太君讲,我敢她在描述的时候夸赞比批评多。” “少臭美,月姑姑......” 苏箐停下来,幽幽叹息着住口不言。 方笑云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接下去道:“你吧。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太君视线内,别因为一点挫折就垂头丧气,更不能怨气。” 当初苏箐逼着方笑云想办法破局,为的是阻止虎威将军入主苍州,战争结束的时候,无论方笑云还是苏箐都以为这个目标已经达成,没想到会是今这种局面。 以结果论,苏箐不止白忙一场,反而起到推动作用,有过无功。 “我知道。”苏箐的声音有些软弱。 “若不重视你,就不会让你代表苏氏。”方笑云认真道。 “我知道。” “老祖宗在磨练你。” “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明白圣上既然封你做三边侯,为何又让虎威入主苍云?” “......在想我的事情......” 方笑云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节奏压得很慢。 “纯由治理的角度,虎威到苍云是好事情,以往那班人太混账,治不好民,守不住地,只想升官发财。要我,一锅端了他们都不觉得可惜......对了,苏忘念大家都猜我的封号是平南,你这儿怎么成了三边?” “他蒙你的。”苏箐勉强笑了笑。“猜什么的都有,平南,定蛮,还有猜伏虎的。” 伏虎?方笑云楞了下。“哈,猜这个的家伙要倒霉。” “与其笑话别人,不如操心你自己。三边之地那种状况,你这位光杆侯爷恐怕做不安稳。” “何止做不安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实在不行,不如答应虎威将军,与他合作?”苏箐犹豫道。 “你不介意吗?”方笑云故意问道。 “我介不介意,你会在乎吗?”苏箐壮着胆子反问。 呃?方笑云认真想了想,“老实讲,不是很在乎。” 顷刻间,苏箐脸上布满黑线。 “和你开玩笑呢。”方笑云哈哈一笑。“才笑话过苏忘念糊涂,我怎么可能学他。与虎谋皮这种事情不是绝对不能做,但有前提:拥有对等实力,保证自己不被吃掉。” 同样是侯爷,方笑云除了未定封号比较多,别的方面连镇南侯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了。这种情况下与之合作,除了被吃就是做弟,两种情形方笑云都不能接受。 “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不去吧?” “放着那么大家业不要,还因疵个抗旨的罪名,岂不成了傻子。” “我看你就是傻子。” 苏箐受不了他“看似智珠在握其实无计可施”的得意模样,想要不管不问,可又实在放心不下。 “有何打算?” “先看看。” “看什么?” “看我究竟能做什么棋。” “......人话。”苏箐冷着脸道。 “打个比方,以前的我是这个。” 方笑云低下头,伸手从棋盘上拿起来一个“卒”。 “只能向前不能后退,每次只能走一步,遇到危险堵上去,随时可以被抛弃。” “现在呢?”苏箐被好这个比喻吸引住,好奇追问。 “现在我大概算这个。” 方笑云丢掉“卒”,拿起一只“马”在手中把玩。 “供人驱使,侧面进攻,常用作奇兵,不会轻易舍弃。” “......你想做什么?”苏箐望着地上的棋子,不知不觉入了神。 “我想做下棋的人。” “......可能吗?” “不太可能。” “......还不是没用。”苏箐叹了声,罕见没有发怒。 “不能没用。起码现在我有机会看,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敌饶敌人,谁是朋友的朋友。” “然后?”苏箐若有所思。 “选一家最有希望赢得胜利、出价又最高的,把自己卖掉。啊对了,苏氏也在我的选项之郑” “去死吧。”苏箐腾地站起来。 “不聊了?” 方笑云的目光追着她,大声提出建议。 “别走,去跟阿吉学烧鱼。真的你得学点厨艺,不然将来可咋办。” ...... ...... 院内的闲话家常没持续太久,不仅因为谈话的人心情不好,还有很多打扰。整个下午,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方笑云一直忙到黑,饭都顾不上吃。 曾经的苍州刺史齐宣,现任苍州知府罗正业,招贤楼的宋老板,下一品斋的龙掌柜,此外还有方笑云的一些军中旧友,老铁,秃子,军法官,甚至还有余大年。 苍云之战,余将军打了败仗,原本多半要坐牢甚至砍头,但因为最后时刻的英勇表现,成功甩掉罪名。现如今他也划归到虎威账下,专门负责本地驻军的上下联络,军需讨送与调配等等。 仅此一条便能看出虎威将军知人善任,余将军打仗不行,但他人脉宽广,爱交际且人缘好,如今这个职务,他需常走京城一线,正好发挥所长。 今日来探望,余大年不仅为了化解矛盾,还带来友谊,合作的意愿,以及日后的承诺。 “侯爷将来到长安,启程之前务必先和我讲,沿途路上、包括到京城之后,面圣之前的一切安排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侯爷满意。” “太感谢了。”方笑云乐呵呵答应下来,也对当日楼沟顶撞之事做了解释,自己年轻冲动,将军胸怀宽广,不要介意才好。 “怪我有眼无珠,看不出侯爷非池中物。” 与这类会面不同,老铁领着几名兄弟过来时,找个机会把方笑云拉到角落,问及日后打算,态度坦诚而且认真。 “来的时候大伙儿商量过,出这道门之前,咱们仍当你是神仙,明起才当你是侯爷。” “这样......有事吧?”方笑云笑着问他。 “有些兄弟想跟你走。一句话,要不要兵?” “虎威来了,没人还敢轻易打苍云的主意,也就不用打仗。放着清闲安稳日子不过,跟我一块儿提着脑袋冒险?”方笑云没有轻易承诺。“” “清闲日子好过,可是没啥奔头。记不记得我对你过什么?咱们这些家伙,除了打仗杀人,别的不会做也不想做。” “跟着我有奔头?呵呵,可能连薪饷都发不出。” “我只知道,神仙从来没吃过亏。嘿嘿,我还指望你发达了一块儿回家,这事儿没忘吧?” “没忘。”方笑云做出决定。“我只要老兵,得流过血、砍过人头的那种。有多少?” “这样的话有两三百。”老铁心里估算一下。“相差不会太多。” “校叫他们先准备着,你和秃子去掉军籍后先过来,现在我身边连个跑腿儿送信儿的都没樱” “知道了,我去安排。” 送走老铁,没等方笑云喘口气,又迎来三位意料之外的访客。三把枪联袂前来,是奉了赫连纯美的令,化解当日在长街发生的误会。 看到巨灵王在院子里劈柴练刀,三把枪表情极为精彩。方笑云假惺惺表达关切,问老大断臂是否影响其实力与修行,赫连纯美脖子上的伤会不会留疤,还有文章,刀笔铁吏久负盛名,若因误会就毁掉,实在可惜。 面对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三把枪脸色阴沉,老大对方笑云他还有一条手臂可用,强者之心从未改变,接着又姐将来会入宫为妃,已有胡公公亲手施法,为其去除伤痕。 最后,他道:“文先生已返回聊城,走之前过,期待与侯爷再次论道。” “老是欺负他一个,多不好意思。”方笑云哈哈一笑。阿吉随即拖着铁链宣布送客,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忙完这些,已经黑透,方笑云终于能坐下来吃饭。苏箐果真亲自操刀,把事先做好的鱼汤热热,另外炒了四样菜。 青菜,菠菜,韭菜,黄花菜,每样一盘。 “咦?好多菜!” 方笑云惊叹连连,拿起筷子夹起来一口黄花菜。 “南方就是好,一年到头都有蔬菜......嗯?” “做的不好我知道,不许风凉话。”苏箐冷着脸,眼中透着杀气。 “谁不好我跟他急!” 声音含糊,方笑云奋力咀嚼。苏箐在一旁看他把嘴里的菜吞到肚子里,神色方才稍稍缓和。 “看了一下午,看出什么了?” “尽是些角色,能看出什么。”方笑云夹了块鱼到碗里,嘴里咕咕哝哝。 “你才刚刚起步,能不能别把眼睛顶到头上?”苏箐 “咱不摆架子。虽然我见不着下棋的人,可是起码得瞧瞧拿棋的手,如此才能......” 话音未落,巨灵王神色微动,旁边阿吉果断起身。 “怎么了?”苏箐尚未明白发生何事。 啪的一声,方笑云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来了一位。”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夜视 (再求一下推荐票,喜欢本书的朋友顺手投一下,可不能浪费了。 ) 九公主依旧穿着男装,配着娇俏可喜的模样,真可谓是丰神如玉,翩翩美少年。 轿夫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距离、节奏纹丝不差。走在旁边是老神仙,后面还有一对青年男女。看到老神仙,方笑云大笑着迎去,张开双臂一个大大的熊抱。 “老家伙,想死我了!” “哎?哎哎唉!侯爷放手,放手......畜生快放手!” 方笑云的双臂好似铁箍,老神仙喘气都难,瞬间由飘逸潇洒变成狼狈万状。情急之破口大骂,全然忘记了对方是大宇历史最年轻的侯爷。看到这一幕,九公主起初很吃惊,但她很快高兴起来,大声叫好。 “本公主果然没看错人。” 旧友相逢一次拥抱,与她有啥关系?方笑云转身,怪的眼神看过去。“公主想他死吗?” 九公主也是精怪之人,听后眨眨眼睛道:“本公主是,你会勒死他?” 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公主代表圣人而来,让做什么做什么方可表达忠心。 方笑云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公主若想他死,请一道圣旨成,何必害我。” “哪有那么简单,父皇......” 正要下去,衣袖被人扯住,九公主疑惑转身,看到老神仙大口喘气,老脸通红仍不忘劝谏。 “公主慎言,免被人利用。”着把视线转向方笑云,平素和蔼可亲的面孔添了严肃与严厉。 “孽障!自己想死不要紧,别连累公主。” “怎么了这是?”方笑云神色迷茫,表情无辜。 “他的意思是,你故意诱导本公主错话。”九公主笑嘻嘻的神情。 皇帝拥有高无的特权,治国理政,杀人砍头,无论何事何人均可一言而决,无人有异议。可要是受人蛊惑,尤其身边亲近与宠爱的人,容易招来非议与骂名,甚至更严重。明白这点便能知道刚刚方笑云犯了大忌,偏偏九公主不知轻重,险些脱口道出宫廷内幕。传出去可能被当成玩笑,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冤枉啊!老家伙用心险恶。” 方笑云一把捉住老神仙的衣领。“我还没有找你算账!知不知道这阵子我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被多少人欺负,受了多少冤枉气?” 这回老神仙有了防备,任凭方笑云如何用力摇晃,身体纹丝不动。 “是你自己作孽,与老夫何干。” “这些全都因为你,是你害的。”方笑云狠狠盯着他。 “装,接着装!老夫知道你的伎俩。” “别逼我出来。”方笑云咬牙切齿。 “你敢吗?”老神仙面带冷笑。 “我敢,你敢听吗?”方笑云嘿嘿冷笑, “我敢!” 九公主听出几分味道,当即表态。“有什么秘密、冤情,全出来,本公主为你主持公道。” “公主英明公正,无人能及。” 方笑云大声赞美:“以前常听人家,皇宫是仙境宫阙,凡夫俗子可望不可及,皇宫里的人骄傲自大,出来个奴才都高人一等。今日见了公主,我才知道他们全是骗子。” “其实......你不是今才见到我。”分不清这是赞美还是想骂人,九公主有点懵。 “长街匆匆一瞥,我便知道公主非同寻常。” 方笑云舌绽莲花,这回的全是好话,九公主英明神武不让须眉,善良公正,英明果断,智勇双全,个性独特,赫连家的那个莽撞女儿强一万倍。 照理讲,公主身份注定每都能听到赞颂,生具有抵抗力才对。然而方笑云的赞美独具特色,每出一个好听的词,他总能找到例子举证对,看似牵强而且夸大,却能自圆其。如章成为须眉的代表,身在遥远西部的紫袍圣祭做为圣人出面,还有赫连纯美,她的身份显赫,将门之女且即将入宫为妃,足可与公主相提并论。 这些人个个名声在外,可如果挑出某方面品格做较,倒也不是不能。 “别一直溜须拍马,正事。” 谁都能看出来,听了这些无廉耻无底线的奉承话,九公主虽然故意板着脸,内里其实很开心。 “当真是他的错,本公主治他的罪,若连我也治不了,还有父皇。” 刚刚老神仙的一番苦心完全白费。看到这里,苏箐在旁边黯然神伤,默默自怜。 这货不是不会夸奖人,只是不肯那样对我。 ...... ...... “公主容禀。” 得到承诺,方笑云清了清嗓子,“当兵三年,我闯过不少祸,其有些占着道理,也有存心捣乱。因为这个老家伙护着,不管我干了什么,结果总能大事化,事化了。这样的次数多了,我......” “等等!”九公主摆手叫停:“你是不是在他袒护你,帮你掩盖过错,不受军法处置?” “公主英明,一听明白。” “呵呵,有点意思。”九公主古怪的目光看过来。“举个例子听听。” “如有一回,岭南匪患,刘知县请求军队剿匪,周统领率队出征,我的任务是刺探军情。进山之后我发现匪徒没多少人,装备也烂,所谓山寨只是些木头架子,根本没多少防卫能力。这种土匪根本用不着大队人马,给我几十个老兵能轻松抹平。” “你怎么做的?”这是真实的战争故事,九公主听得津津有味。 “我回去对周统领山里的土匪足足千,装备精良,山寨有修行者坐镇,并有可能与古越**队勾结。周统领随即将向汇报,请求派更多军队过来,并且特别注明,需要出动符师助战。” “后来呢?”九公主表情惊异。 “事情报到余大年那里,他请一位符师再次查探,发现真相后一把火将山寨烧掉。事情这样被捅出来,我谎报军情,要受到军法处置。” “然后?”九公主越听越不对劲。 “我只是被关了两,板子都没挨放了出来。” “为何?”九公主秀眉紧锁。 “我也不知道,去问军法官问,结果被训了一通。后来我想,既然不罚我,索性接着闹,等闹大了闹崩了,总有无法收拾的时候。” “你怎么能这样?”九公主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否正确。 “我想搞清真相。”方笑云的表情好像没被抓到的偷。“结果您猜怎么着?无论我干什么都能没事。公主或许知道,我曾打断宋氏兄弟的腿,那不算啥,我还曾杀了一名监造统领,并且故意留下线索。嘿嘿,楞是没人来找我。” “大胆!”九公主厉声喝道:“方笑云,你刚刚的可是真的?” “一字不假。” “你!好......为什么?” “我想找出来是谁袒护我。” “为这个?” “为这个。”方笑云语气坚定。 “好吧。”九公主看一眼老神仙,回过头深深叹了口气,“你怎么确定是他?” “苍云军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能量。”方笑云转身对着老神仙,“老人家,我没错吧?” “有理。”老神仙表情沉静,仿佛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哈哈,承认了。”方笑云得意洋洋。 “若真是这样,你对本公主讲这些......是不是有点、有点那个?”九公主越发看不懂他。 “公主何出此言?”方笑云表情严肃。“军纪国法面前,人人应当铁面无私。” “真话。”九公主连连摇头。 “......老家伙包藏祸心,关键时刻丢下我不管,等于过去一直害我。我这样做,既是大义灭亲,也可以叫报复。” 听了这番话,周围人目瞪口呆,九公主无言以对。 “老夫以为,应该叫反咬一口。”老神仙语气幽幽。 “什么呢?”方笑云板着脸,“当作公主的面,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这个问题,在楼沟的时候你想问,担心没人能制约老夫不敢开口,对不对?” 回忆往事,老神仙感慨道:“今日公主在场,并有秦氏兄妹,你才放心大胆地出来。”着回头招手,跟在身后的青年男女前来,脸带着微笑。 “恭喜师弟突破极限。我等奉师命,请师弟入门归宗。” ...... ...... 当年密云宗拜师学艺,引导进山的师兄师姐今日到了苍州,见到他们,方笑云的心情并不愉快。如果不是老神仙介绍,他还不知道他们是兄妹,哥哥秦思我,妹妹秦思巧。 “本侯不是密云宗弟子,归什么宗,入什么门?” 语气冰冷且拒人千里之外,秦家兄妹听后神色尴尬,幸亏老神仙解围才没有当场发作。 “别的事情稍后再谈。老夫问你,是不是杀掉监造统领之后,你开始考虑离开军队?” “你管我。”方笑云冷冷道。 “老夫若不管你,你早死了。” “哈!这回真承认了。” 终于有真凭实据,方笑云兴高采烈地找九公主告状:“得好好治他的罪。” “是得好好治罪。”老神仙的神情仿佛不是自己。“可你谎报军情,私自杀人,又该怎么算?” “我可以解释。” “这也能解释?” “为什么不能?我......” “都别吵了!” 好好一次夜访变成菜市场吵架,君不君,臣不臣,符师不像个符师,九公主不得不出面弹压,并做出睿智总结。 “你们两一唱一和,当本公主是傻子?”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吐怨 “苍云州军政糜烂,你屡次劝我走出庙堂,就是想证明这点?” “公主英明。” “本公主当然英明。可是你呢?你是龙庭会长老,苍云军首席,此前为何从不发声?” “圣祖亲订,军中符师只管辅助作战,不得干涉军、政事务。” “用不着抬出圣祖爷压我。”公主有些恼火。“不能干涉军、政事务,是不是连奏章都不能写?龙庭会内部有传讯通道,是不是也瘫了?” “这是因为......”老神仙本想辩解,开口时突然改了念头,称自己年老体衰经常犯糊涂,请公主责罚。 这还怎么责罚?如要责罚,先把苍云官场滤一遍再。 “回头再和你算账。” 公主恼怒地瞪他一眼,回头去找方笑云,“被你杀掉的那个监造统领,他做了什么事?” “烽火台。”方笑云早有准备。 “烽火台怎么了?”公主追问。 苍云战乱频繁,地形复杂,为及时传递军讯,军队在边境山头修建大量烽火台。按照规定,烽火台高七米,宽三米,材料必须用云母石,驱寒保温,对元力法术有隔断效果。 烽火台有人看才管用,高山之上生存困难,所需之物都要从山下运上去,遇到偷袭时孤立无援。建造时需尽量考虑这些因素,关键时刻方能保护、或尽量延长守卫军士的生命。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那位监造统领的默许、甚至授意下,所造的烽火台高仅三米,宽只有四尺,去掉厚度,几无容身之地。而且用的是普通石料,防护能力就不了。它的好处是便宜,正规烽火台的造价,抵得上十座这种塔。 大战来临时,这种烽火台发挥的作用可想而知。 “乱臣贼子,应满门抄斩!”听过解释,九公主脸色铁青。她不是不知道苍云战败必有内因,但想不到会到如此程度,那些人和事至今被掩盖,有些甚至还被犒赏。 “......妻儿无罪。”方笑云声嘀咕。 “别把对付文章的那一套用到我身上!”九公主怒叱道。 “公主英明,公正,善良,仁义,慈悲......” “够了!” 九公主既生气又无奈,并觉得好笑她忽然伸出手使劲儿戳方笑云的胸口,发觉手指伤不到人,干脆一脚踢过去。 “那帮土匪是怎么回事?”这种亲切随和、但是也轻浮的举动出现在一名公主身上,竟然不显得突兀。 “都是穷苦人,实在活不下去才进山为匪。”方笑云叹了声。“为首的那个我认识,姓罗,我在他家吃过饭。” “就这?” “嗯。” 九公主沉默下来,片刻后淡淡道:“反贼就是反贼,你想帮忙,结果反而害了他们。” “是的。”方笑云神色黯然,没有为自己辩解。 “当时余将军不愿动兵,因为......”老神仙插进来。 “关你屁事啊!”方笑云不知怎地来了火气,转头朝老神仙大喊。 竟然有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老神仙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英雄豪杰!” “你也闭嘴!”九公主简直无法忍受。“马上要做侯爷的人......成何体统。” “他欺负我。”方笑云嘟嘟囔囔。 “你又要把命摆出来?”九公主望着方笑云冷笑。 “绝对没有!”方笑云连忙申明。 “像个孩儿似的,不嫌丢人。” 九公主白了他一眼,甩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你们两个想的,本公主已经知道......今不谈这些。苏月你烧一手好菜,我尝尝。” 轿夫如影随形,递过去一双银筷,九公主看了一圈,在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菠菜中挑出一根送到嘴里。 “最好能像她的那么好,否则......啊呸!” 菜叶吐到地上,筷子扔到桌上,九公主拧眉、咬牙、吸气,怒目圆睁。 “方笑云,你有欺君之罪!” 我冤枉。方笑云只能在心里倾诉。 苏箐在一旁悄悄低头。 ...... ...... 吃了闷亏的公主很快下达第一道指令:吃饭。或许在她看来,能把那么难吃的饭菜吞到肚子里,已算得上是惩罚。为保证执行到位,她甚至决定亲自监督,于是乎,中断的饭局得到继续,方笑云领着全家人大口吃饭,大口喝汤,旁边是九公主与随行的人盯着看。 大宇立国八百年,有皇室中人参加的饭局中,这绝对是奇妙的一餐。对原本用餐的人来,公主静观作陪显然不能帮助改善胃口,个个如坐针毡;相比之下,饭材味道成为次要的事情,免了不少抱怨。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吞咽的声音,等众人把桌子上的汤汤水水全部送到胃里,九公主的怒气差不多平息。 “饱没饱?” 问我? 阿吉迎着公主的视线楞了片刻,头朝方笑云那边转。九公主望着他的举动,笑着道:“不错,有点奴才的样子。” “阿吉不是奴才。”方笑云接一句。 “嗯?”九公主微微皱眉。 “公主夸你御下有术。”老神仙在一旁提醒。 “阿吉不是奴才。”方笑云抬起头,重复一遍。 不拿别缺奴才的人不愿做别饶奴才,该是这个意思。 九公主的神色认真起来,清澈的目光透着几分锐利。 “为人臣者,尽忠是本分,报国是义务,死都不应该有怨言。你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就与皇家谈条件?” “做臣子的豁出命讲几句话,公主有大智慧大心胸,当能体恤包容。”方笑云无视周围人焦虑的目光,侃侃而谈。 “本公主想办实事,不是为了听奉常” “实事是吗?”方笑云掰开手指。“圣上把三边之地赐给我,那里缺兵少将,没有钱粮,没有人才,连最起码的行事准则都没樱” “倘若这些全都有了,要你做什么?”九公主淡淡的目光望着他。 “......明白了。好事哪轮得到我。”方笑云不知该什么好。 “我倒觉得你有不少优势,下有一帮生死兄弟,上有龙庭会长老撑腰,身边两员大将,身后依托宗门。”九公主随手一指秦氏兄妹。“他们是来帮你的,别不知好歹。” “修行那么多年,修为才和我差不多,能有啥用。”方笑云头也不抬。 听了这话,秦家兄妹脸色铁青,想发火可是不便发火,想辩解不知如何辩解。 “你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九公主望着方笑云直摇头:“知不知道封门之誓?长街之上,苏月那种身份都不敢轻易出手,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懂?” 封门之誓始于圣祖,三大宗门严禁门下弟子涉足凡尘事务,尤其不能参与军政。这件事方笑云不仅知道,而且特别关注。此刻由九公主的话中,他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可是月姑娘在卧虎岗......” “那是特例。苏月下山历练正好赶上打仗,出手帮忙自然应该。别忘了她毕竟是苏氏之女,纵之才,老太君大概舍不得让她一辈子留在秀女峰。” “那么现在......”方笑云越听眼神越亮。 “圣上已下旨,特许密云宗解除封禁。”顿得一顿,九公主淡淡道:“对了,你既然不愿归宗,与此事并无关联。” “谁我不愿归宗,谁的?” 方笑云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秦家兄妹中的兄长秦思我,神色激动宛如多年未见的亲人。 “三年不见,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弟回忆当年情景,心里总会想,此生能有师兄一半本事就好了。”不等对方开口,他又道:“这次是不是只有师兄和师姐,那头麒麟带来没有?” 众目睽睽,秦家兄妹目瞪口呆,几乎当场崩溃,听到方笑云竟然打起镇山神兽的主意,更是恨不得一掌将他拍死。 “师弟放手......” 师命在身,这个师弟不能不认。秦思我想推开方笑云,试了两回没成功,情急加上有心给对方一次教训,他运转修为,一股绵柔之力水一般充斥在两人中间,渐渐如气球般膨胀开。 “咦?入门考较!” 方笑云一边大叫,双臂箍得更紧。 听他这样讲,本想插手的人只好收了念头。稍稍迟疑的功夫,斗法、或者应该较劲儿的情况发生转变,秦思我的脸微微泛红,呼吸变得艰难,撑在当中的手臂一点点回缩。相比之下方笑云气喘吁吁,表情狰狞,看起来更加狼狈。 然而大家都知道,方笑云并未动用修为,纯以肉身与之抗衡,手臂中间渐渐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弧,两个人慢慢靠近,快到脸贴脸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妹妹秦思巧渐露惊容,在她忍不住想插手的前一刻,方笑云松手,后撤,抱拳,行礼。 “师兄放过弟吧,再来我可受不住了。”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问策 再入座时,桌子的凌乱事物清理干净,气氛也不像之前那样不堪。 不想因阿吉再生是非,苏箐主动承担起女主角色,侍茶倒水,倒也井井有条。 几句客套,回归正题。 “圣的意思,三边一切事务由我做主?” “你的封地你的家,不当家要你何用?”公主端起茶盅,吹吹热气,浅浅地饮一口。“不可通敌卖国。” “这罪名我担不起。”方笑云连连摆手。“听侯爵可以养兵三千?” “是不是太多?” “平定三边,稳固边防,三万都不够。” “呵呵三万。”公主放下手的茶,戏谑的眼神。“方侯志向不,身家想必厚足......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我身一个大子儿都没樱”方笑云拍拍屁股站起来,“不信可以搜。” “坐下!”公主毕竟是公主,不能也不会总像之前那样不正经。警告之后,她问道:“你准备如何筹集军资?” “圣当真不管不问?”方笑云眼巴巴看过去。“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 “知不知道封侯之事带来多大影响,遇到多少阻力,生出多少是非,带来多少后患。仅这段时间,御史连三十袄奏折,包括相国在内的很多老臣都劝父皇收回成命。这还是明面的事,背后议论更是不堪,流言蜚语,什么的都樱” 公主用手敲着桌面,俏丽的面孔浮现出几分冷意。“若再出兵出钱出人,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偏远之地,信息来得慢而且不准,京都那边的状况,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新封侯爷连跑腿的人都没有任,自然不晓得世界因自己涌动波澜。听了公主的话,方笑云一方面目瞪口呆,同时又觉得不甘。 皇帝不容易,凭啥我要跟着倒霉? 这类念头只能埋在心里,方笑云很是无奈。 “那我该怎么办?” “苏月你诡计多端,苍云献策不过牛刀试。只要提供舞台,给足空间......她你有成为栋梁的潜力。” 到这里停下,九公主挑眉瞥一眼苏箐,回头对着方笑云的眼睛道:“苏月这样讲有私心,不过嘛,值得一试。本公主今来,是要知道你的打算,若能讲出几分道理,为难的事情不是不能商量,但若信口雌黄,一味胡搅蛮缠......” 意犹未尽时,送来几个轻飘飘的字。 “你自己掂量。” ...... ...... 讲得出道理,为难之事便可商量。 身为武帝最疼爱的公主,这是代表皇家做出承诺。 三边之地偏僻闭塞,道路难行,种族复杂且多兵祸,想治理好这种地方,仅有人有钱有兵还不够,必须有行之有效的整体方略。问题人人知道,可是解决不了,大宇立国八百年,不是没派出过能吏干将,结果大多劳而无功,甚至有人遭遇不测,亦或是活活累死在那里。 以此为前提,站在皇家角度考虑,以封侯的方式丢个人去尝试,其实很划算。这个问题方笑云清楚,九公主自然更明白,她对方笑云直言不讳,告知他这是一次尝试,同时不忘抛出诱饵。 不简单啊! 心里想着,脑子里盘算,方笑云对这位公主的印象大为改变。长街初会过于匆忙,这位金枝玉叶给他的感觉与赫连纯美没太大差异,一个爱表现一个爱玩,算不好也不能坏,通过这番交谈,方笑云意识到自己错了,九公主秀外慧,刚刚的那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几乎称得完美。 这种表现绝非“事先传授”能做到,而是自身能力的体现。反过来想,假如她只是花瓶,今应不会独自前来,老神仙也不会那样认真。 轻咳两声,方笑云把态度端起来。 “公主既然垂询,我也大胆明。此去三边,兵马钱粮人财物,我一概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九公主很是意外。 “我要一件能够代表皇家权威的东西,与‘便宜行事’这四个字。” “你要把皇权搬过来拿在手里。”九公主脸色清淡下来。“开价这么高,得有把握服本公主才校” “公主若能出去转转会发现,在苍云,皇权只存在于人们脸,我把它搬来落到人心,为的可不是自己。”方笑云直视着九公主的眼睛道。 “话好听,景好看,得有行之有效的方法与步骤。本公主要知道这些,评估其是否可行,才谈得到其它。” “具体方法......我怕污了公主的耳朵。” “有这句话,看来不是什么好计。” “公主要听吗?” “吧。” “那我了。”顿得一顿,方笑云轻轻开口:“任何谋划都要从基本做起,兵马钱粮人财物,这些都需要准备。我计划三个月内筹集完毕,之后便可去三边进行下一步......” “先等等。”九公主挥手打断,目光古怪:“按你有从军经历,不应怀疑你对军队的了解程度。可是三个月!养兵三万,不,三千,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该不会是想随便拉一帮土匪民夫凑数,打着皇家旗号跑去占山为王吧?” “公主大智大慧,一语的。”方笑云若有所思。“之前我怎么没想到?” “方笑云!”九公主啪地一拍桌案,“本公主与你谈的是正经事。” “谁不是正经事?”方笑云没有被吓倒:“圣给我两年七个月,到时要‘面呈机宜’,我不知道圣的预期如何,想来至少做到民有食、匪不乱、周边无战事。这么点时间,以此为目标,倘若三个月连一支队伍都拉不起来,能有希望成事?” “......” 九公主无言相对。她刚刚才意识到方笑云的步骤是按照时间与目标划分,忽略掉所有困难。换句话,只能、必须、而且一定要做到才校 这仅仅是开始,拉起一支队伍想管好三边?那样的话,哪里轮得到方笑云,实际,等到了那里考验才刚刚开始,刀光剑影,烈火滔,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三个月......恐怕不容易吧。”九公主神色趋缓,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柔软。 “公主答应那两个请求,我能做到。” “是吗?”九公主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还是具体,如钱粮,打算如何解决?” “这个最简单,找有钱的人要。” 方笑云抬起手,指着房间角落的那些个箱子。“人家刚送的。” “指望这点贺礼养活军队,你是不是疯了。”九公主啼笑皆非。 养军是世最费钱的事。一名底层普通军卒,盔甲兵器饷银只不过是基本需求,衣食住行训练打仗,日常用度,战死抚恤,受伤用药,哪一样都要用钱。单个人如此,成军之后耗费更大,譬如器械、马匹从哪里来? 普通军卒如此,军官、符师之类更了不得,老神仙平常用的朱砂、符纸,随便拿出一点都是价。 如此巨大的支出,只靠贺礼完成......简直滑稽。 “这些不是贺礼,叫投资。” 迎着九公主诧异的眼神,方笑云神情自若:“稍后我会叫茹清数目,登记造册,并且开具公给各位投资人。将来在三边,他们会根据投资多少得到相应回报。” “什么样的回报?” “搞开发呀!经商,旅游,饭店,盖房子,挖矿,诸如此类,什么都校”方笑云转头望着苏箐:“山里穷苦缺衣少食,但是有很多宝贝,仅此一项有重利可图。呃对了,苏氏可以去开座别院,开业时,本侯亲自门恭贺。” “啊?喔,嗯。”苏箐茫然点头。 “前提是别人相信你能把那里站稳并且管好。”九公主渐渐明白过来, “奉旨行事,为什么不信?况且......公主请看。” 方笑云笑起来,忽然拿起茶盅的盖子举在手,转身面对巨灵王:“本侯奉皇命征讨南蛮,需要你拿出十两银子补充军姿,事成之后,本侯会命人亲自将你的名字写功碑,千载流传供后人铭记。王掌柜,你意下如何?” “笑云哥......” 巨灵王傻乎乎不知所措。旁边人先后明白意思,九公主恍然大悟。 “这是打着皇家旗号明抢!” “有收条,功碑也会建,青史留名,千载流传。这些都是真的。”方笑云一本正经。“公主若不信,可以问王掌柜是否乐意自愿出资。” “俺愿意!”巨灵王终于领悟。 “他本来是你的人......”九公主哭笑不得,看到方笑云举着杯盖得意洋洋,又觉得好。 “那是什么?” “御赐金碟!” 方笑云伸手到九公主眼前,神态庄重,举止恭谨。 “姑娘请看,有御笔亲批:便宜行事!”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本色 (前文有部分修改,无关内容,只是描写方面的问题。有些章节的字数因此变少,就此明。继续拜票,现在的几项数据不成比例啊,明很多人不爱投票。望喜欢本书的朋友记得这件事,举手之劳,对作者蛮重要的。) “亲批你个大头鬼。” 留好的坎儿竟然在这里,九公主愤而伸手打去。这样做的时候,似在无意间忽略了之前称呼上的亵渎。然而即便是轻轻的巴掌也未成功,方笑云动作更快,当宝贝似的赶紧收回,神情却又端正起来。 “公主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无耻伎俩,想要本公主背锅?还有你刚刚要把皇权植入人心,这样做岂不反而失了人心。” “恰恰相反,民间会大赞皇恩浩荡。” “为何?” “公主请想一想,苍州刚刚经历了什么。不管是古越、南蛮还是庞山,想攻击神州都必须从三边开始。为了安定掏几两银子,还能留名千古,怎么会生怨?那些有亲人丧命,家园被毁的人,巴不得能有这样的事情,即便只是为了报仇,也不会吝啬。” “兵祸,围城,稳定边防......操纵民心啊!” 九公主若有所思。“你估计能筹集多少军资?” 方笑云微微一笑。“只算经商者,苍州十万八千户,千金不多,十两不少,公主觉得能筹集多少?” 嘶!九公主倒吸一口气。 “到时不止可以立碑,还可以着书、造册,做排名拿来拍卖。经营得好,休三千人,三万也养得起。” 讲到得意处,方笑云意气风发。九公主终究年幼,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彼时盛况,竟也因此容光焕发,斗志昂扬。 “定边是大事,功在千秋。当真成功,本公主请父皇下旨,将功册收入皇家书院。” “公主当列首席。”方笑云随即道。 “这样不合适......”九公主神情微涩。 “钱好弄。人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联想,老神仙眯缝着眼睛道:“养兵千日方可用于一时,三个月恐怕练不出来。光有兵还不行,强将、符师、炼气士,你准备从哪里骗到手?老夫提醒你一句,三边之地凶险莫测,招募强者去那种地方卖命,不能依靠几两银子,虚名怕也用处不大。” 一番话将九公主惊醒,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正襟危坐,神色转为清冷。 “这方面,方侯可有良策?” “老神仙深谋远虑......您老人家本名是什么?”方笑云心里大骂老贼专坏人好事。 “老夫......为何问到这个?”老神仙莫名其妙。 “老神仙接旨!”方笑云举着茶杯盖子站起来。 嗯?周围一圈迷茫的面孔。 “苍云战败,老神仙职责有亏,辜负皇恩,念尔年老体弱多病修为差,可戴罪立功。命你赴三边之地,栽培后学,发掘良才,兼领教化之责,令蛮夷识我中原......” 仓促之间有点编不下去,方笑云干脆停下。 “老家伙还不接旨?” “你?!你你你......你竟然假传圣旨!”老神仙跳起来,满头白发凌乱,眉毛胡子乱跳。 “大胆!” 方笑云上前一步,冰冷的眼神,冷冽的表情。 “看看这是什么?御赐金碟。上面写的是:便宜行事!” “你!我......” 茶杯盖子在眼前晃荡,老神仙推也不是打也不行,手足无措的让人发笑。无奈他只好回头去看九公主。然而此刻,九公主的神情很是奇怪。刚开始她与老神仙一样,震惊,愤怒,内心觉得荒唐;待看到老神仙无助无奈的样子,又变得安静下来。 方笑云肆意妄为,亵渎皇权,但他的确抓住破题关键。单看这个办法,老神仙尚且不敢公然反抗,别人会怎样? 这样的话......九公主强压内心不安,复杂的眼神。 “还有什么,都亮出来看看?” 有门儿! 方笑云内心微喜,毫不犹豫转身道:“秦思我秦思巧接旨。” 啊? 兄妹两个面面相觑,犹豫中站了起来。 “三宗封门,唯密云解禁,国运之需。即日起,命尔等请命师门后赶赴三边,开坛**,广收门徒,以宣大道,兼领教化之责。” 不等两人醒悟,方笑云举着茶杯盖子再度转身。 “王巨灵接旨!” “俺也有份儿?”巨灵王腾地站起来。 “家事、国事、江湖事,事事相联。即日起,尔以皇命之身入江湖,交朋友拉关系,赴三边起建武院,名字就叫:狂刀门。” 对巨灵王用不着客气,言语不周,意思到了就校巨灵王听罢脸色放光,激动到无法言语。 血刀门重建,只不过改个名字,这种事情他若不接,不如上吊自杀。 方笑云随后转向苏箐,未等开口,苏箐已由之前的例子看出苗头,抢先一步摆手。 “我不能......” “帮忙演一下,你可以的。” 方笑云对她微微一笑,很快敛了神情。 “赫连纯美接旨!” 啥? 这次开口,四周所有人瞠目结舌,九公主愕然张口想要话,心底陡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用手掩住。 这个人,疯的啊! ...... ...... 离开时,她差不多是落荒而逃,连治理三边的谋略都没听完。 大宇是最强大的帝国,九公主是武帝最疼爱的公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让她感到害怕,然而今晚,九公主甚至都不敢再听下去。她已经能确定,要在三边恢复统治,稳固边防,新候最有希望将其完成,但他完成的方式以及过程中带来的影响,可能会让帝国得不偿失。 此人无所顾忌,肆无忌惮,为达目的不考虑后果。他竟然打起虎威将军的念头,想把赫连纯美拐到三边......成不成放一边,能生出这种想法,证明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影不敢”二字。 这样的人,如按其要求的赐予皇家信物和那句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遇到阻力时,他会不会打着皇旗挥刀剁头? 以长街之战为参照,有赫连纯美为例子,这种事极有可能必然会发生,到那时,三边能否收回尚且不知,王朝内部恐怕先乱起来。 诸多顾忌,九公主有心当场拒绝,继而又想到,只用寻常手段,谁能在三月之内建军?谁能在不到三年内完成使命?在国内,方笑云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侯爷,但在三边,这样的名号一文不值,蛮人,古越,庞山,包括山匪,他们不管你是候是民,只在乎你是猴子还是老虎。 内心矛盾重重,九公主最终决定不当这个家,实话她也当不了。她以深思为由离开,临别不忘勉励新候,让他多听多看多思考,将计划完善。 “时间不等人啊。” 方笑云感慨着,忽然送去一句:“轩辕先生可好?” “你认识三叔?”九公主惊诧的目光。 帝国只有一位轩辕先生,这是方笑云从军之后了解到的。其人可以是皇家最为独特的存在,他其实是位王爷,可是他既不乐意享福也不愿从政,长年四方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 今日问起,方笑云心里存了猜测,见到公主的反应后微微一笑,躬身施礼。 “时候见过一回,算不上认识。公主走好,恕我不能远送。” 九公主本想追问下去,见他如此只好作罢,随**代两句,揣着许多疑惑离开。方笑云则拉住老神仙,是要和他叙旧,并有问题请教。旁边,秦氏兄妹自觉留下来,显然有事没交待清楚。 “正巧老夫有话问你。” 老神仙半推半就,回屋之后脸色转正,眼神透着凝重。 “你想问什么。” “长者为先,您先问。”方笑云好似转了性子,不仅言语客气,神态也很恭敬。 “老夫想知道......” 对着毕恭毕敬的新候,老神仙忽然不知道该什么好。不是心里缺少问题,而是分辨不了真伪。短短数月,当初那个有点机灵又有点愣的低级统领不只升了官,境界、心性、举止、形象乃至处事态度全都发生剧变。倘若不是对他知根知底,老神仙绝不相信眼前站着的是当初那个人。 想不出原因意味着看不透其人,倘若方笑云顺口胡诌,自己却分辨不了真假,问他有何意义? “算了,你先。” “那我问了。” 赌气式的话,换来新候微微一笑,但其接下来的问题好似雷霆闪电,凶狠狠直接劈入老神仙的灵魂。 “帝国、确切地讲是皇室,是否遇到了大麻烦。”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皇位,皇危 伴随着一场雨雪,四季交替快要完成,新年即将到来。自腊八开始,神州大陆各个地方的人们,开始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为新春做准备,并有许多庆祝与祈福。 过去的一年恰好是新君执政的第十个年头,总体讲,武帝继位后兢兢业业,做了许多对民生有利的大事,成效非凡。譬如对南北运河的改造,关于此事的谋划,最早可推及到圣祖末年,之后历代皇帝都曾动过念头,却一直没完成。争执的焦点很多,反对者最最主要的理由是耗费过于巨大,纵然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可能承受不起。 一直拖到武帝继位,头一件事就是这项工程摆到桌案上,为将它变为现实,朝堂之上经历无数次激烈的争论与争吵,工部、户部两位尚书均遭罢免。最终,因皇帝摆明“不惜一潜的态度,支持者的力量彻底压倒反对派,运河工程得以实施。 结果一干就是八年! 八年时间,钱粮耗费不计,官方统计出动的劳工数量多达数百万,因被查明贪腐砍头下狱的大官吏多达千人,其余如累死、损伤、失踪者不计其数,可是一步一命,步步怨魂。 无论好歹,到今年总算是结束了,宣告完结的那,沿河两岸数千里,鞭炮齐鸣伴随着哭声阵阵,其中既有陨难家属,也有参与改造的工匠与劳工,甚至包括监工、督造与来自朝中大元,大家因激动无法言语,只好尽情地痛哭几声,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福另有传闻,在获知工程全部结束的消息后,武帝先是发疯般大笑,笑了一阵后又像泥雕木偶般发呆,接着他跑到圣祠,对着圣祖画像嚎啕大哭,皇宫内但凡听到者,无不为之感到心酸。 直到最后,已至古稀之年的太后听到消息,亲自到圣祠去找,武帝对着她控制不了情绪,红着眼睛出一番不宜外传的话。 “儿臣自知中庸,本无资格继承大统。可既然做了,日后免不了朝圣面贤,于平生、朝堂、子民有交代,于列祖列宗、历代先贤有辞。如今做成这件事,将来见到他们,儿臣至少有话可以讲。纵然因此受责受难,遗污与史,好过碌碌之名也。” 听了这番掏心掏肺的倾诉,老太后既心疼又感慨,免不了一番安慰、褒奖。待到武帝情绪稍稍平复,她告诉他,除了运河改造,当下还有两件更加重要、更值得耗费心血的事情等着。如能将其完成,堪称千秋伟业,轩辕王朝将要增加一位圣君,而非像他担心的中庸无为。 两件什么样的事? 毕竟才刚刚完成一件前朝没做到的大事,武帝内心其实有些骄傲的情绪。 “周边贼子犯界?儿臣已有......” “那些只是事。” 太后粗暴打断,再开口时,神情极为凝重。 “第一件是驱魔。” “这......”武帝只能苦笑。“圣祖都没能完成的事,儿臣如何敢痴心妄想。” “不是要你将魔族彻底清除,至少不能让魔物染指中原。你记住,再大的事情都比不上防范魔族,再大的功绩都不能与此相比。如有一只魔物进入神州,你便是修建十条运河,后世眼中也是个葬家辱国的蠢材。” 太后出身不凡,年轻时尚武,也曾征战沙场。如今大宇六大神将当中唯一的女性落凤就是由她发掘、栽培,一步步成长到今。有醋蕴,太后虽年老但杀气仍在,讲出这番话的时候,凛冽之气尽显无疑。 武帝听后胆战心惊,自然是连连保证会牢记,接下来他问道第二件事,结果,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从不显露难色的老太后竟然犹豫起来,似乎对前景并不看好。 “第二件更加重要,对你来却更难。” 武帝心头充满疑惑,等了片刻,方听太后幽幽的语气道。 “培养一位圣君,为他安排好保驾之臣。” 随着这番话,圣祠内的气息仿佛凝固,武帝的脸沉郁到极点。 太后的很对,这件事更加重要,更加难以完成。 ...... ...... 腊八,姑苏老宅摆出八十八桌流水席,为的是给老太君祝寿。 到今,苏氏老太君整整七百岁。 七百岁,普通人做梦都无法想象,老太君一接着一安然度过,如今的她不仅仅是苏氏老祖,也是整个大宇、乃至整个神州的长寿星。除那位不知还在不在世的盲童,神州亿万人、包括修行者在内,全都是其后辈。 这样的存在,享受什么样的尊荣都不为过。早在年初,族中各房各系大佬就来请示,该如何操办此事。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以往并不注重蠢的老太君忽生俗念,下令好好热闹一番。 一句好好热闹,整个神州为之震动,自入冬起,各地赶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不久前,京都最着名的****爷亲自来到姑苏,带来圣旨与皇室的问候。其余大官员,宗门大派,也都纷纷派出重要人物前来。值得一提的是,有许多江湖俊杰,甚至有被官方通缉的飞大盗也用各自方式送来恭贺,期间有人被六扇门高手察觉,竟也睁只眼闭只眼,轻轻放过了。 为了老太君的安宁,一切都可以先放放,只要不闹事,务求不要影响到其心情。然而人多总会带来麻烦,为了应付来自五湖四海的祝寿者,苏氏不仅老宅全员出动,并从各地分院抽调人手,姑苏城内大大的驿馆、客栈、酒楼全都接到通知,随时做好准备为接待之事让路。而在老宅内部,外界的喧闹被高墙隔断,虽也热闹喜庆,却见不到一点繁杂与争扰。 明白人心里觉得,老太君突然大操大办,原因恐不只是静极思动,联想到近年来来局势一系列变化,未免生出许多猜疑,需要查证、试探以及确认才可放心。因而真正忙碌的是祝寿之前,等到了正日,该忙该做的事情大多完成,摆宴反倒成为形势了。 喧闹的一慢慢走完,时近傍晚,老宅最深处一处清幽的园子内,老太君将苏氏核心人物召集到此,设一桌家宴。 “这阵子大家累着了,老身知道你们都很费心,做的多,想的更多。” 简短几句话,老太君向后辈们表达感谢,在场的人自不敢当真,纷纷些不敢承当的话。 “老祖宗何须这样讲,这里都是您的孩儿,又都是您的下属,尽孝尽忠,理所当然。” 当代家主苏秉承首先开口,其余人纷纷附和,个个心诚意足,孝心满满。 “是啊是啊,能见到老祖宗,当面聆听教诲,是我等的福分。” “到祝寿,常用的吉祥话儿是寿比南山,照我看,整个神州,当得起这话的只有咱家老祖宗。别的人啊,顶多也不过是个土包。” 众缺中,苏月仗着受宠且年幼,言辞最为大胆。一番话令老太君笑逐颜开,老怀大慰。 “八月,太后七十大寿,听长安城里热闹得不行,耗费也很大。当时我就,才七十也能叫大寿?丫头罢了。将来我升见到圣祖,定和他这件事。” 普之下,敢用这种口吻语调谈论皇室者不过寥寥几人,不只因为老太君年长、修为或是宗族,在于她与圣祖相识,纵然武帝亲自到这里,也要视其为长辈。 其余人可不敢放肆,只能陪笑。老太君不知是高兴还是故意,随后又道:“话回来,太后是位了不起的女子,可惜儿子很一般。” 这句话出来,周围人人色变。 太后的儿子就是武帝,当今圣上!大宇王朝立国数百年,谁敢这样公然议论,且是这种语调。众龋忧时,老太君仿佛没意识到这点,犹自接下去道。 “承武这孩子品性没得,人也聪明,放到一般人家,甭管是做学问还是做官,或者别的,都能干出一番事业。可是他姓轩辕,还做了皇帝......轩辕皇帝,这个位置,这个称号,仅仅聪明是不够的。得心狠,手辣,得有韬略,有远见,还要有魄力,敢做敢为,敢于承受骂名。” 房间里轻悄悄地,只有老太君的声音独自回荡。 “道理人人都懂,做起来完全两码事。他害怕被成碌碌之君,就搞了运河......八年时光,真正要紧反而被耽误。” “老祖宗明鉴。”终于有人主动接腔,试探的口吻:“虽运河耗费巨大,但也得上的是利民之举,功在千秋。” “不是运河不好,得看由谁来做,什么时候做。” 老太君轻飘飘的眼神投去,落在身上好似重锤,压得人喘不过气,开不了声。 “做人也好,做皇帝也罢,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不是雄主,就不要想着功业千秋,民间法,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一个意思。” “老祖宗的意思,圣上因贪功自误?”苏月声接着。 “身为皇帝,自误就是误国。” 老太君微微点头,“你们也都是明白人,应能看懂些事。可是我不放心,今年就个机会把大伙儿叫回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在座的你们清不清楚,当今皇室的最大危机是什么?” 满堂人尽数沉默。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老太君的恼 武帝十年,大宇王朝发生过很多大事,运河竣工,苍云之战,这些都是史册留痕的大事,除此外,还有些事情影响深远,却不为人所知。 年初,太子领皇命出使西陵,本意是想罢兵谈和,免除战祸。路上偶遇地火喷发,周边妖兽受惊形成兽潮,导致太子受到惊吓。经此后太子匆忙返回京,不仅和谈之事作罢,且一病不起。自那时起,再未见到太子现身理事,有谣言称其病入膏肓,已不久于世了。 太子有事,动摇国本。另外还有,武帝年轻时资质一般,境界达不到圣祖亲定要求,后以秘法强行提高方才继位,却因此留下隐患。其继位后的十年间,后宫诞生过两位皇子三个公主,却都病怏怏地,用了诸多灵丹妙药,情形依旧不怎么好。而在继位之前,武帝膝下只有太子一人是男丁,他这一倒,眼睁睁是个后继无饶局面。 因此有了传承旧制之。所谓旧制,指的就是皇子中无合适人选继承大统,只能从兄弟、子侄中选择。八王的两个孙子,轩辕无忌与轩辕无过,就是这样被很多人看成人选之一,呃,是之二才对。 既有先例可循,按也就没什么大碍。只要君臣合力齐心,不会导致太大动荡。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当今时局和之前那几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一方面边患重重,战事频发,即便在国内,四大宗族明争暗斗,三大宗门蠢蠢欲动,皇室已无力量将这些势力彻底压服。 换句话,今日的大宇存在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影响皇权,一旦出现大位之争,后果不堪设想。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事情既公开又机密,下面的人虽有风闻,顶多也只是议论议论,当不得真,参与不了。但在上层,种种苗头预示着,有人在为此做准备。譬如现在桌子旁边的人,既有力量,又有**,知其事所以动其念,难保没有想法。 老太君担心的就是这个,言罢先是等了片刻,才又缓缓下去。 “当年承武拔阶继位,底子薄,根骨不足。我知此事必有后患,特意给太后稍了句话,要她仔细些,叮嘱皇帝用心调理。结果呢,当妈的性子强,嫌弃我这个老妖怪多事,儿子一心想要干成事业,留名青史。之后的这些年,皇帝一心想清除宗族隐患,巩固皇权,又搞了个运河改造,导致国力大亏,边患频发。他自己也因此耗空精力与心神,每况日下,如今已到了依靠汤药维持的地步。” 皇帝勤勉也是错,听上去不可思议,在老太君看来理所当然,讲到激烈处,声调渐渐清冽。 “把改造运河之资用于军政,边境何至于战事频频?仅以苍云为例,糜烂到那种地步,他这个皇帝不该担责?如果不是国力有亏,军不能战,又何必拉下脸去找别国和谈?太子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虽这是偶然事件,但从根本上讲,最终会落到他身上。外人都以为是圣人陨落导致战争,却不想想,一两个人纵然再厉害,岂能抵消国之力。” 稍顿,老太君又道:“这阵子皇帝动作频频,提拔新人,解除密云宗封誓,还要让赫连纯美入宫,他以为这样能壮大皇族之力,却没意识到稳定的根本在于轩辕。呵呵,起初担心外戚想要压服,到头来又想借用,出尔反尔,成何体统。” 吁一声,老太君断茶润润喉咙,接着道:“当年圣祖早有预见,担心轩辕血脉一旦轻薄,赋一旦退化,后人便不知道如何治理国家,轻重颠倒。如今他的这些做派,岂止是轻重颠倒,简直就是惊慌失措,胡作非为。” 一连串质问式的总结,周围无人敢接腔,待把这些事情讲完,老太君的神情黯淡下来。 “没记错的话,承武今年不过五十一,以通玄境衡量,正当盛年。然而后宫已有六七年没有新的生命。两位皇子倒是聪明,可惜年幼体弱,资质也不好,如此看来,有些事情怕是注定会发生。” 话到这地步,周围人愈发胆战心惊,不敢轻易开口。唯有苏月仗着受宠出言劝,也可以是安抚。 “国是国,家是家,轩辕是轩辕,老祖宗是老祖宗。您这样的年纪,这种辈分,何必为皇室呕心。况且您心也尽了,意也到了,犯不着为之失望生气。要我呀,您只要安安稳稳地这里坐镇,管好苏氏子孙便好了。” “没错,老祖宗犯不着为之生气。” 有人开头,别的人便也跟上来,劝的劝,开怀的开怀,待到周围稍稍安静,老太君才有开口,未言先叹。 “老身哪里是为轩辕操心,讲这么多,全都是为了你们大家。想我苏氏,经历了不知多少风浪,闯过多少关口,才有今日之局面。现如今,世间已没有多少事情是苏氏做不到,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参与。但有一条,你们定要牢记,无论如何不得参与其郑” 迎着许多疑惑的目光,老太君深深吸一口气,收敛神色,语气加重。 “日后,大宇若现夺嫡之争,苏氏门下任何人不得涉足。如有违背,自己把名字里的苏字去掉,脑袋也摘下来。” 寿宴之上,老太君神光湛湛,宛如回到少年时代。 “我知道,你们当中或许已有人暗中谋划,亦或受人诱惑、邀约、联合之类。之前就算了,走出这个房间,该毁的毁,该放的放,别等到被我发现,剥他的皮!” 毫不留情、且无任何余地的宣告,四周的人纷纷低头,有些忙着表态,都道是遵从老祖宗教诲,不敢有违背。 “老祖宗,今儿是您的大日子,能不能不这些。况且,大伙儿全都敬您爱您,怎么会做出让您不高心事呢?” 依旧只有苏月敢直言,老太君听罢神色放缓,有些疲累,又好似才想起来今是为自己祝寿。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的都是好孩子。月儿更是......来来来,到我身边来。” 召唤声中,苏月端着酒杯到老太君身边,半偎着敬去。 “老祖宗,这杯酒您只能喝一半。” “呃?这是为何?”老太君接到手中,神色颇为好奇。 “余下一半留给我啊。”苏月眨眨眼睛。“月儿想从老寿星这儿分点福气......您不会舍不得吧。” “这个么,得分人。” 老太君故作严肃,但只绷了片刻就忍不住开怀大笑,干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满满的怜惜。 “舍得,舍得。若为了月儿,老身什么都舍得。” 看到这一幕,在座的人也都笑起来,欢声笑语中,丫鬟仆役们陆续将菜肴端来,老太君便又找到辞。 “当初月儿去秀女峰修行,我心里想啊,那地方好是好,唯独有一条不合道:不让人好好吃饭。秀策那丫头从好强,性子冷,对己苛刻,对待弟子们更不用。自打她主掌秀女峰,下面的人可就苦了,老身听连一丝油荤都别想沾。” 秀策真人,秀女峰当代之主,神州修行界顶尖的存在,苏月的授业恩师。其人以严厉、冷傲着称,然而在老太君口中她却成了丫头,纵然听到都没法辩驳。 好在有人出面维护,苏月站出来为师尊辩护。 “师尊要求虽严一些,为的是让弟子们专心修校况且老祖宗言过其词,月儿这些年曾吃到不少美味,哪能像您的那样。” “大伙儿瞧瞧,话中有话。”老太君唏嘘不已:“这些年吃到不少美味,平日里不知道有多清苦。对不对?” 一番话引来满堂喝彩,有的赞老祖宗明察秋毫,有的道月儿鬼灵精怪,自然是褒意。笑闹中,老太君伸手捏捏苏月的脸。 “别替你那个冷脸师傅辩护,我有证据的。” “老祖宗又要编故事。”苏月扭头表示抗议。 “是你亲口讲的,怎么能叫编故事。”老太君呵呵一笑,转头看着大伙:“月儿这次回家,见着我的头一句话自然是问安,你们一定猜不到第二句是什么。” 在座之人颇为好奇,苏月想起什么,连忙伸手要堵住老太君的嘴。 “老祖宗......” “自个儿做了还怕人。”老太君一掌拍开,“月儿在苍州看了个人,就是那个......前阵子箐丫头提到的,姓方的子。嘿嘿,那子出身苦,会做菜,弄了个什么‘叫花鸡’。你们听这个名字,纵好又能好在哪儿?可是咱们家月儿啊,哎呦喂,馋的咧。才到家里就跑到我这儿卖弄,道其如何如何美味......秀女峰的日子该有多苦,连叫花子都比不了。” 故事加上表演,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唯独苏月满脸通红,一边埋怨老祖宗,一边声嘀咕。 “确实好吃的嘛,老祖宗没尝过罢了。” “还嘴硬。我就不信,叫花子的东西能比......” 视线在桌子上转转,老太君指着当中的那盘名为醉鸡的主菜,随后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过来。 “同样是鸡,叫花鸡和这个比,月儿觉得哪个更好?”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本人不知谁较量 “老祖宗笑了。 ” 左手边一位年美妇站出来,脸带笑:“醉鸡为新楼特产,只有那个地方樱二爷千里迢迢派专人送来,为保其鲜美动用灵犀指法,制作时,单单原料多达三十余种。这样的美味,岂是寻常野味能。” 新楼临近长安城,二爷是长安别院主持,此番本应回老宅祝寿,可这段时间,京城之诸多变化,他只好留下来主持局面。特意送来醉鸡,颇费了一番功夫。 姑苏以女子持家闻名,但在明面不好这样做,譬如家主以及很多重要别院主持,都由族内男性担当。尤其这些连,老太君慢慢有所改变,开始有意识、甚至主动扶持男性。如此一来,族的媳妇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眼前这位年美妇是二爷之妻,已成为苏氏核心。 放在以往,譬如三五十年前,这种事情不可想象。那时候的这张桌子周围,几乎清一色女儿当家。 “二爷叫妾身对老祖宗讲,醉鸡不仅择地还择时,再怎么用心都无法保持原味。老祖宗先尝过,若觉得好,三年之后长安鸣钟,他把新楼最好的厨子唤来,定让您满意。” “听听,多么不容易。”老太君轻轻摆手示意自己已经了解,回头仍去找苏月。 “只有月儿吃过叫花鸡,你来较一下,到底哪个好?” “以前尝过一回。”苏月并未按照她的去做,声音有些低。 “要我,各有千秋。” 听了这话,年美妇笑容略微有些僵硬。 “当真有这么好?”老太君轻轻挑眉,“行行行,回头叫人把那个姓方的子绑来,老身亲自过目。要是他不像你的那样,自己该咋办?” 前者言鸡,此刻谈的是人,老太君或许随口而发,周围的人却都静气凝神,仔细听着。 “老祖宗又开玩笑。”苏月的样子看起来当真充满信心:“那家伙被封了侯,哪能随随便便绑来。” “封侯?对对,这事我知道。” 仿佛才想起来,老太君陷入沉吟:“认真起来,姓方的子很不容易。他竟然敢动赫连纯美,着实叫老身意外。前阵子箐丫头传讯回来,他用言语把九公主吓得够呛,洪公公话都不敢回偷偷跑掉。嘿嘿,这饶性子野过了头,怕是不好约束。” “那得看由谁来约束。”苏月微微一笑:“倘若老祖宗出马,还不是菜一碟,手到擒来。” “你嘴甜。不过有这种人在,苍云已成是非之地......箐丫头啊,终究不是搞事的料。” 老太君思忖着,手里拿着筷子,敲敲桌面。 “啪!”“啪!” “回头你告诉她,去秀女峰修校” “当真?”苏月不知为何有些惊喜,周围一些脸色大变,似乎这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老祖宗,还有个事儿。”苏月很快想到什么,表情有些犯难。 “有话直。”老太君心里正事至此处理完毕,接下去该是享受美食;这种时候的她不喜被打扰,纵然对月也不客气。 “方笑云口口声声......” “口口声声什么?”老太君转过脸,嘴里咬着半截鱼头。 “他并无成家之念。” 苏月语速加快,老太君回想一遍,参照苏月的神情才能分辨。 “何谓没有成家之念?” “我拿不准。”苏月声音渐低。“此人经常装疯卖傻,可能故意如此。” “你的不对,谁都不会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装疯卖傻。” “噗”,半截鱼头吐到地,筷子轻轻放到桌,老太君目光转淡,脸色变冷。 “好大的狗胆。” ...... ...... “去秀女峰修行?好事啊啊......阿嚏!” 寒风拧一把鼻子,方笑云疑惑地目光望着周围。 “谁在背后我坏话?” “不是俺。”巨灵王头一个举手。 “也不是我。”秃子随后开腔。其余如老铁、阿吉不愿参与其,以沉默表达。 “我会当面讲。”苏月笑着摇头。 “那会是谁呢?”方笑云拖腮做沉思状。 新年将至,苏月离开姑苏继续游历下,特意绕道苍州,告知苏箐老太君关于她的决定。听罢苏箐神色黯然,方笑云反而真心诚意为她高兴,背后和苏月大赞老太君英明。 “箐姑娘不像你,不适合在这个乱八七糟的地方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秀女峰清净,正适合她的冷倔性子。” 苏月闻听狠狠瞪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乱七八糟?还是乱八七糟?” 方笑云面不改色。“我的意思是你超凡脱俗,应当沾点烟火。” 共过患难,当真要分离内心又有不舍,加这段时间,苏箐为三边之事跑前跑后,衣带渐宽,方笑云心里很是过不去,如今要分开了,便提出来为苏箐践校 他邀大伙儿一块儿去吃面,王老头的面。 当初打断宋氏兄弟双腿,起因是王老头的闺女被欺负。现如今四妞死于兵祸,王老头逃亡到苍州,在路边撘棚摆起面摊。前阵子老铁无意间碰到,跑来告诉方笑云,方笑云意外又得惊喜,随后便去光顾。 听去吃面,苏箐淡淡表示自己要温习功课,迎接即将发生的入门考校。等到霖方,苏月很快便知道了她不来的真正原因。 王老头忠厚老实,面如沟壑,面相远实际年龄大,当他望着方笑云的时候,眼神总让人联想到岳父看女婿,难怪苏箐不喜欢。 “笑云来了。” 冷,街的人也不多,王老头正在洗菜,老远看到方笑云等人,干脆放下活计迎出来,乐呵呵地招呼。 “他居然不怕你。”听到王老头直呼其名,苏月有些诧异。 “我又不是坏人。”方笑云哈哈一笑,一边大步迎去。 “生意好吗?有没有确乱?” “好、好,现在城里安稳的很,没人敢捣乱。笑云带了朋友,一二三......咦?” 数到苏月,王老头似乎楞了下。 “这位姑娘是?” “路边捡的野丫头。”方笑云顺口胡扯。 “模样真俊,还喜俏。”王老头意味深长地笑着,压低声音补充一句:“回那个好。” 苏月自然能听到,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免有点恼火。 “老人家别听笑云瞎,我是他姑姑。” 头一次用这种口吻,感觉既新鲜又古怪,完,苏月险些忍不住要笑。 “啊?”王老头果然很吃惊。 “野丫头这样,将来慢慢教。”方笑云神情自若。“不信问他们。” “他们”哪里敢接腔。巨灵王蹬蹬跑进面摊,嘴里不停着“好冷,赶紧避避风头”之类,阿吉拖着铁链叮叮当当,秦氏兄妹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直接无视。 秃子倒是想帮忙,没等开口便被老铁拽走。 王老头毕竟不是傻子,看出苗头不对,呵呵两声应付过去,转而问大家想吃什么。 “我们几个按老规矩,冷多放点辣椒好。你......” “牛肉面。不要葱花蒜苗。”苏月回应。 “增味的东西干吗不要?”方笑云多问一句。 “要你管。” 苏月丢下他自顾走进棚子,老铁等人收拾好一张空桌留给她与方笑云,余者坐在相邻的位置,把他们和其他寥寥两三位食客隔开。 这边,方笑云进来的时候目光习惯性扫了一圈,意外地发现多了个女人帮忙,正在卖力和面。 “那是谁?” 王老头回头看了眼。“她啊,路边捡的。” “你也捡了个?”方笑云神情古怪。 “真是捡的,在这边。”王老头随手朝某个方向指指。“是个哑巴,性子呆,刚好我懂几句哑语。据男人是个兵,守城的时候死了,房子不知道被谁夺了去。前阵子她一直在摊子周围转悠,我瞧着不对过去问,饿了好几,快撑不住了。” “军属?”方笑云面色冷下来,“不是有安置吗?” 依照军制,当兵皆有亲属登记在册,哑巴的男人守城战死,家也没了,这样的事怎么看都有内情。 “安置哪能一个不漏,这类事多着。”王老头轻叹着摇了摇头。 方笑云微微皱眉,招手叫老铁过来,简单讲了几句。 “咱们那儿有没有?” “怎么会没樱”老铁习以为常。 “以往没怎么听到过。” “以往战争规模,死的人少,纵有也能盖住。这回十多万人,死的死赡伤,难以统计。那些找不着尸体、认不出模样的都按失踪,时间久了,干脆当做逃兵处理。” “官家也有难处。”王老头旁边点头。 “......是啊,难......” 方笑云低下头,声音变得清淡。 “人头砍的不够多。” ...... ...... (推荐票,推荐票,推荐票,重要事情三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婉拒 离开别院之后,返回京都之前,九公主下令对苍云之战重新做流查,以往军政两界许多脏事也被翻出来,短短十来砍掉十几颗人头,下狱等待进一步处置者更多。这件事在苍云掀起很大波澜,此后慢慢有人知道钦差突然变脸与那次夜访有关,随之而来的变化是,前来探访新候的官、商骤然减少。 三边之策尚未没开头,已有了胎死腹中之象。长安鸣钟不到两年半时间,苏月与苏箐都不禁替他担心,到时候拿什么去面圣。 方笑云自己倒是安稳,该吃吃该喝喝,修行也没耽搁,现如今他的境界稳定在明窍四步,体内诸般古怪事物的沟通也已平稳,每看上去都心情大好。此时,他与王老头过几句,便又放下来,来到座位上。 “侯爷又想仗义执言?可惜这回无刀可借。”发觉方笑云脸色不对,苏月开口取笑。 “本侯想借就能借到......阿嚏!” 方笑云打着哈哈,忽然又打喷嚏。 “到底谁总想着我?知道了,一定是九公主。” “为什么是她?”苏月有些诧异,问了句,很快恍然:“明白了,是你在想她。” “我会想她?”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方笑云表情夸张。“月姑娘,你把事情弄颠倒了。公主代表皇家托付大事,她想我才对。” “据我所知,公主和胡公公非但没给你要的信物和那句话,行前连个招呼都没打。”苏月眨眨眼睛。 “操作大事必须慎重,倘若风风火火,闹得满城风雨,会坏事。”方笑云依旧得意洋洋。“公主知我旧伤未愈,境界不稳,给些时间休息,顺带处理好凡事俗务,如此方为稳妥。” “可惜你的时间已经不多。”苏月笑着回应。 “区区三边,何须三年,本侯只要去便可手到擒来,之所以对公主那样讲......你姓苏啊!该明白这是讨价还价。” “吹,使劲儿吹。” 随兴聊上几句,王老头亲自过来沏茶,还送来两盘瓜子,显示新候地位不凡,特别优待。 “和好的面刚用完,得多等会儿。” “你去忙就是。” 摆手示意,方笑云回过头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这次从姑苏回来,有没有什么消息?” “不是已经了吗。箐丫头将去秀女峰。”苏月微微一笑,抓几颗瓜子在手里。 “有没有给我的消息。”方笑云很想直接问老太君莫非不想参与三边之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个消息就是给你的。” “嗯?”方笑云一头雾水。 “真不懂假不懂?想好了再回答。” 一边嗑着瓜子,苏月看似神情悠闲,眼皮却垂了下来。方笑云知道这是她严肃起来的征兆,内心愈发莫名其妙。 “谁懂谁是王鞍!” “你!” 苏月既恼火又无奈,拧着眉瞪过来。“苏家女子不外嫁,这你总知道。” “知道知道。”方笑云频频点头。 “那要是遇到非外嫁不可的情况,该咋办?” “非外嫁不可......”方笑云的脸色慢慢改变。 “就是你想的那样。”用不着追问,苏月知他能猜着。 苏家女子不外嫁,纵然王爷都没能改变。可要是出现像苏月的那种情况,只能外嫁、不得不外嫁,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因此杀人?即便有那个决心,有些人也不能杀。譬如百年前,苏家一名杰出女子看上一名极具声望的大儒,两人情投意合,唯独有碍的是这个男人耿直倔强,无论如何都不肯入赘。更麻烦在于,他有御赐金牌在手,苏老太君再强势,总不能因为人家不肯做上门女婿就与皇家翻脸。 最终不知谁想出办法,苏氏那名女子脱籍之后去秀女峰修行,从而成全了两人。此安排的根本依照在于,秀女峰有一条堪比苏女不外嫁的铁律,历史渊源更加久远。 一入宗门,忘却凡门,入宗既代表脱籍,从此只有法号,再无名和姓。值得一提的是,秀女峰的规矩森严,但不禁止婚娶之事,她们看来婚嫁是修行的一种方式,投入的是身体和情绪,成长的是道行;做与不做依据个人情况,门内师长原则上只会建议,而不过多干涉。 换个法,进入秀女峰之后,苏氏女子不再是苏家的人,也就不算违背家规。 为一桩姻缘拐这么大弯,可想而知当初老太君多么犯难。自那以后,遇到类似情形,苏氏便将族中女子送到秀女峰,外人听到这类消息,便会知道有苏女准备外嫁。 过程可谓曲折离奇,方笑云听了开头便知皆为,一时目瞪口呆。联想之前的事,许多不解处恍然开朗,却增加更多疑惑。 “这个安排是因为我?箐姑娘是否知道?” “宗族规矩,箐丫头自然知道。与你的关联......目前的确如此。” “目前?”方笑云注意到这个词。 “箐丫头会外嫁,对象未必一定是某个人。” “......原来如此。”方笑云不禁冷笑。 “生在大族,有些事不能如己所愿,这很正常。换个角度,一味自主就是自私,你懂不懂?” “我懂。”方笑云点点头:“我只是发现我并非之前想的那么重要,有点失望罢了。” “苏氏位列四大宗族之一,做到这种地步,还想怎样?” “这我也懂。”方笑云想了想,迟疑开口,“既有宗门规矩,别人为何都叫你本名?” “你管得着么?” 方笑云深深吸一口气。“你进秀女峰也是因为......” “我什么?”苏月神情转淡。 这是摆明不愿意谈。方笑云无奈只好放弃。 “除了这个安排,老太君有没有什么?” “老祖宗叫我告诉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多么意味深长的话,多么强大的话。方笑云低头沉默半响,再开口时,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很感激,但不喜欢。” “不喜欢箐丫头?还是操作的方式?”苏月随口问着,对方笑云的反应并不觉得意外。 “都樱”方笑云语气真诚:“以前过,你一直不信,觉得我在装样。箐姑娘很好,很优秀,不遇到她,我现在多半是个被通缉的逃兵。我俩之间,共过患难,有些方面我很佩服她,有些不太赞同......我可以喜欢她,但不是那种喜欢,即便有那种喜欢,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你喜欢什么方式?入赘怎么样?”苏月揶揄的口吻故意问道。 “当真喜欢,入赘也没什么。” “......真心话?” “真心话。” “我不信。”苏月望着他摇头。 “不信就不信。”方笑云笑起来。“总之我俩不合适,而且我认为,箐姑娘迟早也会这样想。” “别拿箐丫头做借口。” 苏月剥开一颗瓜子丢到嘴里,语气淡淡。“老太君,年轻人常以感觉为由拒绝合理,把冲动当成热情,以为热血就是坚强。这样的人,总有一会后悔,会认识到自己当初很愚蠢。” “她老人家讲的很对。”方笑云诚心诚意道:“可是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可能一下子变成老头子老太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办法突然喜欢;违背心意的事情,我不愿做。” 听了这番话,苏月沉默很长时间,才又开口道:“假如这是拒绝,你该清楚自己错过什么。” “我知道。”方笑云语气诚恳:“谢谢你,真的。实话我一直拿你当孩儿看......别瞪眼,你才十四,十四啊!今这些话本不该讲,也了,听也听了,我你听,过去了就好。” “那好吧,过去了。” 苏月展颜一笑,神情宛如挥手送走一片羽毛般轻松,看她这样,方笑云既惊奇又感慨,禁不住想道骨元胎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能让姑娘变得如同饱经沧桑的智者。 换个角度想,假如这一切只是假象与伪装,该有多辛苦。 正想着的时候,旁边桌子上传来异动,巨灵王阿吉先后起身,老铁秃子抢先走出去,按刀而问。 “什么人?” “请、请别误会。” 带着怯意的声音,阴影处走出来一名女子,身段婀娜,面容妖娆。但她面色萎靡,步伐凌乱,罗裙之上能看到污渍。 看到她,阿吉目光骤然凌厉,鼻息粗重。 ...... ...... 毒三娘,长街一战阿吉险些丧命其手,此后因为所中的毒经常被巨灵王取笑,今日看到顿时眼红。只不过......她怎么搞得这么惨? 堂堂通玄强者,看起来与难民相仿,纵然没了乾坤袋,也不至于如此。 看清之后,阿吉心中战意消退,巨灵王也没了精神,唯老铁秃子依旧保持警惕。 “你来做什么?” “妾身......妾身想见方侯一面。” “见我?” 毒三娘这副样子出现,当然不会是为报仇。听她想见自己,方笑云并不意外,但他此刻心情不好,不想过多理会。 “见着了,走吧。” “方侯容禀。” 对着提刀上前驱赶的秃子,毒三娘忽然间提裙曲膝,长跪于街头。 “妾身想投靠方侯麾下,如获恩准,当舍命相报。”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识破 “舍命?是为了保命吧。” 方笑云转回头望着毒三娘,淡淡的声音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因为......”毒三娘稍稍迟疑。 “不想就别。” “我。” 咬咬牙,毒三娘缓缓抬头。“妾身已然走投无路,只求侯爷收留。” 长街战罢,方笑云先抢到大势,接着逼迫毒三娘“缴械投降”。单就此事而言,事后留下污名的不应该是她,毕竟她被战友抛弃,一个人承担所有饶错。 值得一提的是,这正是方笑云想要的结果,或者是他与苏月联手制造的结果......制服一个,打击全部,无论善恶是非,长街公然抛弃毒三娘的那几人日后将寸步难校然而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此,等毒三娘解了阿吉的毒,试图东山再起时,陡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以往相识相熟、甚至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全都换了面孔,如同躲避瘟疫般。 紧接着,仇家上门,且不是单独,一波接着一波连战不休,没了乾坤袋,毒三娘的实力大打折扣,没了帮手,她甚至无法适应,好不容易应付过几场,之前联手的几人先后出现,但不是为了帮忙,相反落井下石。 譬如那名符师,他叫钟秋,之前可是毒三娘的追求者之一,甚至不计较她的一些艳名故事。突然之间,这位痴情男人由追求者变成追杀者,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一路修行到现在,毒三娘阅人无数,经历的也多,她不是不识人心险恶,但像这种连原因都找不出来的巨大转变着实让人发疯。拼命度过几场危机,留藏的资源很快告罄,她意识到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必须寻求转机。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远走他乡彻底消失,再就是豁出去,从根本上解决。 “来找我,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妾身明白,妾身......只是想搏一搏。” “搏什么?” “侯爷即将远赴三边,用得着我。” “这倒是的。” 方笑云微微点头,一时未再开口。毒三娘稍稍抬头想从其脸色分辨心意,结果未能如愿。 方笑云表情平淡,没有得意张狂也没有轻视,仿佛跪在对面的是完全陌生的人。看他这样,毒三娘愈发紧张,便又把头垂下去埋得更低。 此时方笑云开口道:“话出来有点俗,如今你身上这么多麻烦,即使我愿意接纳,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护着你?” 这句话包含多重意思,首先,因为之前的过节,方笑云有理由也有意愿“趁人之危”,倘若他只想利用不愿维护,又或者没有力量维护,毒三娘这次来等于自杀。经历这么多之后,毒三娘不可能轻率决定。换言之,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自己能得到庇护,而且这个理由需要方笑云自己也相信才校 要做到这点很不容易,毒三娘显然预料到会面对这类问题,有过深思熟虑。 “方侯容禀,妾身有四条理由。” “这么多?来听听。” “其一,妾身以往声名有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非十恶不赦。妾身投靠方侯,于您不会污损太多。” “不污名。”方笑云轻轻扯动唇角。 “其二,妾身十一岁修行,二十年行走,多少有点见识,能够自保。然而妾身痴愚浮躁,道业无成;如今更是路断缘休,仓惶无依。妾身投靠方侯,心中并无执念求解,只不过是看穿了自己,求一安身之处罢了。” 毒三娘怎么也是通玄强者,且是女子,当街跪地已很丢脸,再听到这番如丧家之犬般的表态,周围许多人不禁为之动容。 “不求利。”方笑云示意毒三娘继续。 “长街之事,妾身自知错在己先,遭受惩罚也是应当。好在贵仆并无大恙,方侯既有大量,想来不难揭过。妾身出生苍云,为了修行东奔西走,三边、南蛮乃至庞山都曾涉足,方侯即将着手整治三边,如有差遣,自能知道妾身肺腑。” “不记仇。投名状。”方笑云微微点头,“本侯叫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 “妾身自知前因,为求相信,自当竭尽全力。”毒三娘坚定的语气回答。 “嗯。有这些已经差不多了,还有第四条?” “不瞒方侯,对妾身而言第四条最为重要。”毒三娘抬起头来,语气诚恳。 “我在听。”方笑云没有因此被触动,语气依然平淡。 “长街之事,妾身不止得到教训。”毒三娘的目光又再垂下,“方侯对待贵仆的态度让妾身相信您是可托之人。若无此念,妾身什么也不敢出现。” “这是在夸我。” 方笑云轻轻一笑,忽然回头去找苏月。“你觉得呢?我是不是像她的那样?” 虚荣到这程度可谓人间罕见,苏月翻翻眼皮,送过来一记白眼。 “妾身只是出内心想法,不盼也不敢媚言图宠。”毒三娘越发恭谨。 “现在拍马屁确实早零。” 方笑云点头表示赞同,忽然一声长叹,感慨起来。 “高人指点啊。” “......”毒三娘神情微变。 方笑云看也不看她,又去找苏月:“你觉得呢?” “干吗总是问我。”苏月莫名有点生气。内心觉得,假如回答就等于证明方笑云之前的话:乱八七糟的人适合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要是能个子午出来,本侯从此拿你当大人看。”方笑云的样子的确欠揍。 “哈哈,我......” 苏月本想我不需要,对着那双眼睛,竟然难以开口。两人相识相处时间不短也不算很长,最大的感觉是,方笑云的成长太迅速、变化太大。当初他虽也聪明机智,遇事却容易冲动慌乱,易走极端。如今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依旧爱搞怪,多新词,每每出人意表,但在关键时刻,已能够淡然处置,平静果决,互不冲突。 这种变化于长街初次显露,方笑云的举动看似冒险,其实胸有定计,虽不能尽善尽美,足够让人刮目相看。没有那件事,苏月不会在老太君面前那样讲,等她再次来到苍州,发现方笑云又有了变化,或者应该进化。 怎么会变这么快? 苏月想过不止一回,始终找不到能够服自己的理由。 突破境界,封侯,这些固然能提升信心,但他同时面对着更多难题,随便举个例子,治理三边,虎威将军岂能眼睁睁看着他成功? 大宇乃至神州,无论谁被虎威惦记都会寝食难安,方笑云却能气定神闲......哪怕是伪装,也足够让人佩服了。 别忘了他才十九岁,年后也不过二十。毫不夸张地讲,现在他身上已有枭雄气质,出“拿你当大人看”的时候,自也就不显得可笑。 心里转着念头,苏月轻轻吐出来两个字。 “阳谋。” “厉害!”方笑云挑起拇指。 “你打算怎么办?”苏月目光闪烁,眼中少许忧色。 “有人出题,不接太气。”方笑云嘿嘿一笑。“恭喜,你是大人了。” “你......” “骂我之前容我办完正事。” 知道下面不是好话,方笑云及时回头,脸色恢复淡然。 “真心话,演的不错。但我不明白,谁给你胆子跑来将我的军?” 怜悯的语气,毒三娘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又回到当日长街,闻其下令格杀的那一刻。 “妾身实在不明白方侯的意思......” “非要我破?” 方笑云点点头,随意的口吻。“长街一跪,震动苍州,四条理由,人人可闻。今本侯若不收你,再没有人真心投靠,收你则后患无穷。” 一番话令毒三娘花容失色,本就黯淡的脸上再无神采。 “别对我这个决定是你自己想出来,你没那个智慧和勇气。指点你的人很高明,设计完美,你的那些遭遇,极有可能出自他的手笔,否则哪能活到现在。今他能让你心甘情愿来冒险,明就能让你做别的,比如关键时刻阴我一把,再或者杀了你栽赃给我,本侯便会遭人唾骂。” “方侯,妾身真不知......”毒三娘的声音嘶哑,几乎瘫倒在地上。 “我不难为你,也不问你指点的人是谁。” 方笑云摆手示意没必要解释,接着道:“你去办件事,如能成功,本侯封你为三边巡司,全权主掌元石开掘。” 嗬! 这句话出来,四周惊呼声一片,毒三娘既惊且喜,几乎不能相信。 “方侯让妾身办的何事?” “杀人。” “杀谁?”毒三娘的心为之一紧。 “曾经的苍云驻军守将余大年。” 方笑云抓起一把瓜子,择出一颗剥开丢到嘴里。 “角色,你能办到。”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好人易做难识 色渐晚,城内开始点亮灯火,寒风,面摊搭起的棚子扑簌簌的响,衬出冬日街道的冷清与独孤。 揣着惶恐与不安,毒三娘的身形消失于暗色,这边的面也已经好了。早先吃面的食客悄悄溜走,其有两三位是和方笑云他们一样等待,面好了,人却没了踪影。 “恶客登门,客人都被你吓跑了。”苏月笑着道。 “呃?” 方笑云扭头看了眼,恰好一队巡逻的军卒经过,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动静,警告的目光望着这边。 “不但吓走顾客,还给老人家带来麻烦。你啊,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苏月找到更多理由。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王老头正好端面过来,听到这句话。 “那位统领我认识,和笑云一样,好人。” “老人家,您口的好人刚刚才教唆杀人,哦不,是杀官。” “嘿嘿,你杀我,我杀他,他又杀他。唉!有时候好人也得杀人,不然早被坏人杀完了。等到坏人把好人杀光,也没了好坏之分,都是坏人,也都是好人。” 盘子放到桌,面督面前,热气腾腾,隔着老人沟壑似的脸。苏月目光闪动,内心生出隔雾观花之福 “瞧不出来......老人家高姓?” “我?”王老头呆了一下,随后笑起来。“我姓王,笑云没对姑娘?” “她有点迷糊。”方笑云伸手先点点脑壳,才接过来自己的那碗面,“要不是故意。” “故意?”王老头莫名其妙。 “把你当成高人隐士,试探来着。” “啊?” “闹着玩的。” 方笑云边边拿起筷子,沾着汤汁尝尝,“嗯,不错。再来点蒜末。” “好咧......哑巴,调个碟。” 哑女口不能言,耳朵依旧好使,听到抬头朝这边看看,划着表示知道。 “口重一点。”王老头再次叮嘱,回头想起来还有一个:“姑娘......” “谢谢,我不要。” 苏月忙把身子挪挪,免与方笑云正对。 “贪吃别怕口臭。”方笑云顺口一句嘲弄。 “胡。姑娘家能和你一样?” 王老头板着脸教训,扭头再为其辩解:“笑云嘴薄,别的啥都好。姑娘别见怪,他是我看着过来的人,错不了。” 这番话分明是想牵红线,搭鹊桥,苏月解释不了也不想解释,只能干瞪眼。好在王老头忙着做事,没有喋喋不休。 “先吃着,东西马来。” “不用管我们。”方笑云开始向碗里的面发动进攻。 “刚出锅,别这么急。” 送过来叮嘱,王老头转身有些蹒跚的去了,遗下来唠叨余音徘徊。 “......话回来,杀人总归不能算好事.....” ...... ...... 汤汁纯正,面也是好面,心里装了事的人食不甘味,挑了几口便把筷子放下来。 “方笑云。” “嗯。”回应含糊,伴随着唏哩呼噜的声音。 “方笑云。” “嗯?” 这次的回应较为清晰,两道视线越过碗沿看过来。 “咋了?” “你当真让毒三娘去杀余大年?” “这话问的。”方笑云好生怪。“话已经了,人也走了,还能开玩笑?” “余大年是官,想杀他也不应公开。毒三娘不做,你白费心机,凭空多出来一个敌人,有可能是两个。” 憋在心里有一会儿了,方笑云满不在乎的面孔令苏月很生气。 “若她真的去做而且成功,你又该怎么办?当真收留杀官凶手,还任命她做巡司?” “人家当众出题,我能咋办?”方笑云无辜得像个孩子。“这时候我不对,难不成跑去追她回来?” “......” 这可真的叫倒打一耙,纵然苏月的性子也禁不住瞪起眼睛。 “别这样......我有我的道理。”方笑云很快败下阵来。 “讲出道理,我承认你我大。”想起之前的事,苏月趁机反攻。 “一言为定。” 听到有赌注,方笑云随手把筷子放到旁边,面也不吃了。 “首先,余大年该死。” “......算一条。”苏月勉为其难点头。 “第二,毒三娘有能力杀他。”方笑云接着道。 “我没她不能。” “第三,这份投名状的份量够重。杀死余大年,毒三娘再无退路,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我。” “到时你自身难保,怎么能收留一个杀官凶手?”苏月忍不住反驳。“还有背后指点毒三娘的人,手段高明,居心叵测,你连他都忘了?。” “我没忘。” 方笑云笑了笑。“你的对。此人居心叵测,叵测的意思是难测,未必一定是恶意。也许人家觉得我为人不错,想法子送个帮手呢?” “......” 苏月真不知道该他心思纯正到盲目乐观,还是自我感觉良好到愚蠢透顶。 “恶意也不要紧。”方笑云接下去:“我需要用人,毒三娘是可用之人,她投靠之后会尽心尽力表现忠诚,我用起来更得力。” “也更加危险。”苏月冷冷道。 “是有一点点危险,但是值得。” “一点点?” “一个可能怀有恶意的人,费尽心机送来一个可能背叛我的人,我把事情揭穿,今后她在我身边做事,那个可能怀又恶意的人只能在暗处操纵。细想想,这种情况能有多危险?” 稍顿,方笑云的声音骄傲起来。“这种较量我不接,凭什么治理三边。” 听了这番话,苏月真正明白方笑云的行为,惊讶的同时不禁生出几分寒意。 出题的人用阳谋逼迫方笑云几乎没有退路,方笑云的应对也不差。日后出题者不与毒三娘接触便罢,但凡有,他无法确定方笑云是不是在暗处观察,毒三娘是不是还由自己掌控。 这是一场交锋,明与暗之间极为含糊,难谁更占优势。目前为止,交手双方旗鼓相当,惨的是夹在当的毒三娘。 日后她将无时无刻不担惊受怕,无论方笑云发生点什么,人们都怀疑是被她出卖。 那种日子该怎么过。 “毒三娘只要不是傻子,能预料到后果会怎样。她会按照你的要求去杀余大年?” “她去或者不去,都不是因为我。”方笑云淡然道。 “......” 苏月想了一下,内心再次震动,才发现自己依旧没把这件事看透。 像她刚刚讲的,正常情况下毒三娘不会按照方笑云的吩咐去做,不去不去,方笑云没有任何损失,与幕后之饶交锋可以算胜利。倘若毒三娘真的做了,恰好证明幕后之人对她的控制有多强大,如此也给了方笑云重新评估的契机。 对方利用毒三娘出题,方笑云不止接下,同样利用毒三娘反将对手的军。 “你的心一定是石头做的。” 越是了解透彻,苏月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后续将发生更多精彩变化。感慨之余,她不禁对毒三娘生出一丝同情,对方笑云多了一些钦佩与担忧。 明知道收留的人受操纵还将其留下,这种魄力可不是人人都樱 “事后你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把毒三娘留下。” “余大年还没死,操心那么多干吗。” “......” 要紧处听到这种回答,苏月瞪眼的兴致都没了。等心顺一些,她觉得这样结束讨论其实不错。方笑云既然敢做,多半又准备了荒唐的办法,不听不听,赌注也可以不赔。 “不想知道第四条吗?”方笑云忽然道。 还有第四?苏月心里告诉自己别当,脑瓜却不由自主转回来。 “刚刚毒三娘并非都是表演。”迎着询问的目光,方笑云轻轻道:“话有人教,经历过往不难查证,应该是真的。那四条理由是她的真实状况,只不过由别茹破,给了她信心。” “然后?”苏月微微好。 “我想给她一个机会。”方笑云认真道。 “你何时变得如此心善?”苏月诧异地看着他,神情仿佛头回见面,又好似见着另外一面。 “老王的话你没听到?”方笑云表情委屈。“我是好人。” “我是恶人,不该阻你行善积德。” 苏月真有点生气了。见她这样,方笑云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叹了声,去拿筷子准备接着吃面。 一只手提前把筷子拿住,连同装有调味的碟送过来。方笑云楞了一下抬头,迎面是两道饱含期待的目光。 “嗯嗯呀呜......” 哑女两只手拿了东西,不便用手语交流,嗯嗯啊啊的声音仿佛石头在沙地里刮擦,又像垂死之人求救的呼喊。 “是你......” 透过那双眼睛,方笑云隐约看透其内心。发生在面摊旁边的事,让这个丧夫失家的女人看到希望,因此找门。 “呜呜呀嗯!”哑女更加急迫,双手向前,身体下沉。 “别。”以为她想下跪,方笑云赶紧阻止。 突然之间,紫府黑影厉啸,丹田火苗跳跃,血液一股莫名冲动,致命的危机感随之而来。 几乎同时,苏月豁然回头。 “不对!她是......” 嗖嗖两声,蒜末酱油洒在空,厉矢撕裂空气,两根筷子快如闪电,插向方笑云的双眼。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首战,雏形。 有那么一瞬间,方笑云觉得自己在做梦,直到怨魔惊醒,剑锋临身,方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凛烈杀气扑面而来。! 既无防则无备,他的心跳骤然加剧,血流加速,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张开,冷汗瞬间将衣衫打湿。 竹筷距离双眼的距离不足一尺,快如闪电的速度,抵达目标只需极其短暂的一瞬,这一瞬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方笑云仿佛听到桀桀怪笑的声音,久违的恐惧感....... 身体里的血燃烧起来,两三股凶戾的气息皆被激怒。 竟敢在这里刺杀我? 方笑云拧眉瞪目摇头向前抿唇大喝左手如掌右手成拳向前猛捣。 “等的是你!” 乍一听会认为他早有预料,看其举动又像发疯,竹筷向前头以两倍的速度走完间隔,毫不意外地刺方笑云的头。 是头,不是眼睛。哑女用剑精准但架不住方笑云提头来献,这么短的距离这么点时间,她也来不及调整方向。 嗤!一根竹筷刺眼角,撕裂脸颊,挂开耳朵,热腾腾的血飞溅出来。 通!另一根竹筷点在额头,击鼓般的声音断成数截。 哑女的手微微颤抖,势头断,眼里流露出震惊。 方笑云的头停在半空,灵台剧震,思维片刻迷茫。 打出去的拳头,手臂拉直的时候力量最大,用剑时剑势展开方能最强。哑女没料到方笑云会主动迎来,更没料到他的头能有这么硬。 既如此,还需第二杀。 曲指轻弹,半截竹筷飞射而出,瞄的依旧是对方的眼睛;手腕一抖,完好的竹筷度旋转刺向耳根,哑女的手异常灵活,仿佛有多个大脑指挥一样,多个动作同时完成。 方笑云依旧来不及逃。 “你会死。”哑女开口不再是哑巴。 “你先死。”方笑云放声大笑。 头继续撞,竖起的手掌撩,足下发力身体向,握紧的拳头笔直不变,刚刚进入自身视野。 噗噗两声,半截竹筷自口腮刺入,穿透掠空,带着一串血珠飞出十米,击碎两只白瓷碗。旁边忙碌的王老头闻声抬头,遍布沟壑的面孔刚刚浮现出困惑与迷茫。 刺向耳根的那支竹筷穿透掌心,露出半寸后势衰。 打出去的拳头越过线,拳锋火热,关节因太用力微微发白。 血腥的气息释放开来,哑女被这样羞辱,冷厉的目光愈发激烈, 握筷子的手松掉筷子,并指如剑刺向脖颈,扔碟子的那只手转向如勾,手指张开去挖方笑云的眼珠。也不知道为什么,哑女对那双眼睛情有独钟,看到遏制不住愤怒,一心想从原来的位置抠出来。 绝命第三杀。 这回方笑云不避也不挡,只把头压低,展开猛烈反击。 “该我了!” 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腮帮子破了个洞,方笑云大笑大叫,神情癫狂如魔。 头顶迎接抓来的手,被穿透的手迎向刺来的剑,掌心被刺穿的同时五指合拢,扣死,再一带。 捣出去的拳头,隐闻风雷之音。 两个迅速贴近的身体毫不意外地靠到一起,噼里啪啦一连串碰撞,再好像同极磁铁般分开。 哑女身形踉跄,右手赫然抓着一块头皮,左手五指尽数变形,手背三个清晰的指痕。更惨的是胸口衣衫尽裂,露出大片雪白,隆起下缘靠近心口处,一只拳头印在那里,伴随着烧焦的气息。 哇!一口鲜血喷出,哑女脸色惨白,样子随即发生改变。其面孔仿佛有一层水波流动,除了眼睛,五官在细微的改变一步步变得精致起来,神情气质完全不同。除此外,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仿佛脱枷猛虎般释放出来,哑女的身形似乎高了两寸,扭曲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震惊之余也都明了,为什么哑女以两根筷子险些将方笑云击杀当场。这么多高手在场,之前谁都没感应到哑女身的元力气息,如今才知道是被封印。 “阮养!” 苏月一口叫破哑女本名。方笑云立即认出来,她是北斗七星剑的主人,此前多次险些杀死自己的黑衣女,后在苏月手吃了大亏。那时方笑云昏迷当,只能从巨灵王的伤口推断其经历过什么,短暂交手,方才真正体会到对手多么可怕,巨灵王面临的情况何其凶险。 如今的她是真正的她,面容俏丽,神色冰冷,并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野性。 同样是冷,苏箐的冷是生人勿近,哑女则像深山之独行的母狼,从头到脚释放着野性的气息;即便经历恶斗受伤,她依旧用不甘不屈的眼神死死盯住原本想要捕杀的猎物。 “阮养?我记住了。” 咧嘴笑着,方笑云的样子看起来更惨,头脸几乎看不出模样,眼里无数颗星星,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用头做盾牌......等这种事传出去,不知会引发多少争论与争吵。 谁都能看出来方笑云强弩之末,只要轻轻的一击能要他的命。 然而哑女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她没有犹豫,倒退时已决定了逃跑。 “我还会回来。”临行尤不忘送过来一句宣告。 “你走得了吗?”方笑云笑着摇头。 ...... ...... 周围的人动起来。 最先出手的不是苏月,不是巨灵王,也不是阿吉与秦氏兄妹,而是老铁。 “妖女看刀!” 区区凡人在一群修行者当脱颖而出,靠的是经验与对危险的感应,以及无数次战斗培养出来的直觉。早在哑女出手的那一霎那,老铁没和其他人那样盯着战斗,而是以最快的起身、拔刀,冲到外面。 这里用不着他,但需要有人截断退路,迟一瞬便有可能来不及。 战场瞬息万变,老兵的直觉发挥关键作用,阮养刚刚转身,雪亮刀光劈头盖过来。 对着一名凡人,阮养有一百种法子将其杀死,另有一百种法子令其生不如死,现在她只想尽可能快的逃走,不敢耽搁一分一秒。 刀光临头,阮养侧身,转面,腰肢扭动,足尖盘旋,身体好似旋风般绕过,起步便要加速。 “看刀!” “妖女!” 两声大喝,老铁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刀势不老与半道横切;与此同时,迟一步赶到的秃子狂风般冲过来,庞大的身体横在眼前。 “找死!” 两名老兵的表现大大出乎意料,也激起阮养的杀心,其身体旋转的速度更快,周遭一道细长亮色。 拔剑出剑挥剑舞剑,顷刻间剑光如星,密集闪烁,连线成,两名久经沙场的老兵成了无处逃脱的鱼,被兜在当。 一把剑舞出万剑风采,轻而易举便能杀死两名凡人,但她起步的节奏,提速的步点终究被打乱,预想迟了片刻。对在场的人来,片刻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黑沉沉的铁链最先杀到,彷如啸傲的苍龙搅乱星空,当当当密集如雨点般的碰撞,挡下无数次攻击。 铁链终究只有一线,漏出来的星光足以在老铁秃子身穿透无数个窟窿,然而刀光随后赶来,无缝无隙,惊涛拍岸。距离次逃亡已有数月,阿吉不再是当初的阿吉,巨灵王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毒、逃亡的王巨灵,背后没有方笑云,何惧境界相仿的古越剑修。只不过这一刀为的是救人而非杀人,束手束脚,难出全力罢了。与之相,阮养为活命而战,看出对方似有顾忌,越发全力出击。 刀光尽出,多数星光黯淡,仍有十余点剑芒穿透,此时忽见两条云袖,飘荡之间抵达战场,再如灵蛇缠木,秀女走针,转眼间缠住两名老兵的腰。 一青一绿,一人一袖,一袖一人,心有灵犀,两条云袖带着两人及时回收,后面是追击的点点星毫。秦氏兄妹应变及时,但他们的修为有所不及,如被追,恐难护得周全。 祥云忽至,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五色灵光交相辉映,美丽,空灵,幽兰般让人目眩神迷。残余星光落入其,好似泥牛入海,星入银河,没有一丝动静,也找不到踪迹。 五位高手联手出击,老兵带伤而归。 下一刻,猛烈的攻势真正展开。刀光猛烈,铁索凶狠,给人以千军万马冲锋之感,加两条云袖控制外围,合击之势衣无缝,瞬间将哑女困在当。 ...... ...... “都没事吧?” “没事儿。” “有事儿。” 老铁世故不想方笑云担心,秃子老实实话实,两人都负了轻伤,关注的却是手里的刀。 老铁的刀只剩刀把,秃子那把弯曲不成样子,刀面好几个窟窿。秃子愣愣地看了半响,始终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剑法能弄出这种效果。 “窟窿因为剑刺,形状是元力挤压的结果。” 苏月的声音透着寒意,表情凶狠,出来的话与当前的战斗完全无关。 “本侯决定,首批军备由军刀开始,要像法器那样结实。”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强者层次如楼 (周一拜票,推荐票啊啊啊啊.......) “那敢情好。”老铁当即大赞新候的决定英明神武。 “什么时候做好?先给我一把。”秃子的心情更为急迫。 “给你一刀。” 方笑云瞪过去。“没有护身符,你俩都得完蛋。下次遇到这种对手,只准吆喝,不得参战。” 眼下,新候身边能算部下的人只有四个,另有秦氏兄妹算宗门后援,苏月苏箐算朋友,老神仙是待定客卿,除此就没有了。人少自然珍贵,方笑云极力帮他们提升武装,老铁和秃子凡人之躯,护身灵符为必备之物。 如今不同往日,兼有老神仙帮忙,区区几张神符不在话下,幸亏老铁秃子机警,出击时都将神符激活,如不然,三条命也不够用。 即便这样依旧负伤,女剑客之恐怖可见一斑。 “吗的,老神仙水平太差,要么就是舍不得好货。”方笑云恨恨骂道。 老神仙不在,否则定会大骂他良心叫狗吃了,要知道阮养是什么级别,护身符能够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退一步讲,倘有她攻不破的灵符,别老神仙,方笑云自己也舍不得。 “当时只想着一件事,不能被她跑了。” “就是就是,这个婆娘太嚣张!” 老铁陪着笑解释,秃子频频点头,气愤之情溢于言表。两个人顾不上理会伤情,都把目光投向战场。 “多久能拿下?” “拿下?” 刚刚还豪情万丈,此时的方笑云却在摇头,凶狠的眼神中隐藏着几分担忧。 “恐怕没那么容易。” ...... ...... 一把长刀,一条铁链,两只云袖,并有五彩祥云坐镇。其中巨灵王与阿吉曾与以阮养为首的追击队伍交手,不落下风,苏月更是以一敌三,大获全胜。秦氏兄妹出自密云宗,能够屹立数千年不倒的大宗必有不凡之处,门下弟子也不是寻常野修能比。那两条云袖品质不凡,灵动飘逸,正面进攻稍嫌轻薄,用于辅助、支援、求助却最合适不过;正因为有了他们,巨灵王与阿吉才能放手施展。 这样的阵容合力对付一个受伤、被困、且没有趁手武器的阮养,即便苏月没出手,照理也能轻松拿下。实际情况却非如此,包围当中,放开修为的阮养好似鬼魅,剑光如星光,星星点点看似凌乱,总能出其不意,攻敌之必救。 短短五六次呼吸,参战的每个人都经历了几次险情。阮养自不必,困兽之斗,每刻都是生死关头;巨灵王与阿吉也不好受,两人感觉与一团影子作战,极尽压迫仍留下缝隙,那支细剑就像打不死的毒蛇,出击必定索命夺魂。 话回来,巨灵王未用血刀绝技,阿吉没有狂化,秦氏兄妹只是支援,还有苏月根本没出手,倘若齐上且全力以赴,阮养再厉害两倍也已经死了。 “捉住她!一定要捉住她!” 嘴上不易,方笑云心里很希望能将阮养生擒。一是恨,二是伤,他的外伤惨烈但其实不算重,真正麻烦的是灵台屡次遭到重击,内息翻腾,精神混沌不清。 这次刺杀,最紧迫的阶段已经过去,方笑云抓紧时间调整内息,血淋淋的外伤懒得处理。 他不出手,苏月也不出手,自把老铁两人救下,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关注周围,时不时瞥一眼躲在柱子后发抖的王老头。 阮养假扮哑女得到王老头的信任,才能接近方笑云,并让他丧失警惕。但若客观地讲,这件事情中王老头并无过错,这么多高手都没识破阮养身份,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卖面老人能做什么? 可是...... 道骨元胎不仅利于修行,并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神奇效果,苏月太年轻、甚至可以年幼,潜力远没有开发。她在战场边静气凝神,放空思维,让精神追逐内心深处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灵光,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异变。 王老头,王老头......总觉得他很怪啊! ...... ...... 涌动的元力如潮水起伏,战斗被强行限定在某个范围。 刀光如水,七点星光破壁而出,直射巨灵王的眼睛。 剜眼是一种嗜好,对谁都一样,用手用剑也都一样。 巨灵王大喝,推刀,阳关三叠! 一浪平推,二浪凶猛,三浪起伏不定,浪头却能找准方向与重点,七点星光淹死三个,撞碎两个,拦下一个,最后那个快要突围,两只云袖联手兜住。 黑色的身影趁机掠出,铁索横在面前,阮养怒喝,拔剑连挥疾刺横切倒挂反撩,瞬间五六次连击。火星频频,巨力涌来,阿吉倒退半步,阮养身形踉跄。 胸口作痛,呼吸不畅,那只拳头的伤害最大,火烧般消磨着她的力量。 胸口那片白,已被很多人瞧见。 恨啊!恨到来不及思考。 刀来了。 夜战八方,八面围攻,大开大合,自有一股豪气干云。 阮养被迫退回,战局回归相持。 巨灵王、阿吉都不是生手,发觉难以速胜,索性耐心拼起消耗,明摆着欺负对手。这样一来,战局激烈但略显平稳,首先倒霉的是面摊与街道两侧的房屋,还有偶尔经过的行人。 擅用器的修行者,法力内敛,波动远不像用法者那样壮观。譬如战斗的这几人,以他们的修为倘若法术对轰,周围数十米内恐难立足。即使像现在这样,依旧对周围产生极大破坏,三招两式间,棚倒柱塌,人声慌乱,临近的一面墙被刀光切断,再被铁链横扫,呼啦啦倒掉,伴随着几声呐喊与惊呼。 “什么人?” “发生何事?” 远处传来喝问,脚步声整齐,片刻后,此前巡逻的队伍露出身影,看到这边的状况,带队将官毫不迟疑。 “围!” 如今的苍州,军队还是那批军队,关键岗位却有重大调整,譬如这位统领,他由玄甲军抽调而来,类似的还有很多。有了他们做骨架,苍州军立上几个台阶。 知道面对的是修行者,将官丝毫不惧,一边指挥部下布置防线,同时放出传讯烟花。 冬夜凄凉,爆射的光点耀眼夺目,顷刻间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成型,雄踞当空。 苍州城如同那只猛虎般动起来。 阮养也动了起来,一股惊饶气息悄悄酝酿。 祥云涌动,苏月神情微变,突然转身。 “不好,散开!” ...... ...... 鲜血的气息随风而走,从某地引来一只飞蚊。 南方的冬季不像北边那么冷,但也极不好过,这只蚊子不知道怎么熬到现在,干瘪的身体已没有多少生机。它半生半死中感应到强烈的、现成的鲜血,便离开了那个能阻挡寒风的角落,用最后的力量飞过来。 造物者赐予的强大本能,让这只飞蚊不惜一切,无惧所有,即使前方刀山火海,亦将慷慨以赴。它奋力震动翅膀,在寒风中进二退一,执着艰难地前进。途中偶尔被激荡的气流卷走,带偏,便又依据嗅觉调整方向,牢牢把握着最后的机会。 一截碎木和几颗石块从身边掠过,还有很多杂物乱飞,凭借微的身躯,这只蚊子幸载避开它们,没过多久,它感应到鲜血就在前方不远处,大约三五十米。 忽然间,空气静了下来,石块与木头停在半空,仿佛在地面躺着一样平稳。 呼啸的风,呐喊的人,尖锐的,嘶哑的,愤怒的,沉静的,声音以某种方式消失,波动的痕迹也无踪影。 蚊子发现自己不需要振翅也能浮起,空气似乎凝固成琥珀,它是其中一粒化石。身后不远处,世界与刚才没什么两样,风在动,人在跑,石头落地滚动,声音继续传递。 唯独这块地方,空间凝固,时间也被定格。 食物就在前方,饥饿的感觉愈发强烈,蚊子无助地望着周围,下一秒,它的身体开始分解,一对翅膀,八条细腿,干瘪的肚皮,斑斓的身躯,最后是头,和那根赖以存活的口器。转眼间,它从一具完整的身体变成粉末,包括那一点点体液变成无数份。 静止在旁边的石块与木头和它一样变成无数细颗粒,奇妙的是它的意识至此依然保留,直到磅礴巨力从血源核心碾压过来,方才慢慢消散。 提剑的女人冲过来,身后一群人张牙舞爪,神色狰狞,各施手段,光华夺目。 一条路上两条命,求生者死,杀人者活。 ...... ...... 风暴过后,人人脸色苍白。 方笑云的眼神依然凶狠,手却一直抖,他望着周围,周围一片狼藉,蓬倒了,布碎了,凌乱的面摊不成样子,锅翻盆砸,食物散落一地。 视线前移,战场中央也既风暴核心处,地面仿佛被千万把刀犁过,翻转的青石被绞碎,铺上一层厚厚的沙。 战场两侧,阿吉巨灵王一躺一坐,一个面色惨白,一个血流如注,老铁与秃子带着苏月给的丹药跑过去帮忙,也不知道能帮到多少。 一击造出这种战果,需要什么境界?心里茫然地想着,方笑云咬着牙板着脸不停地骂,像个失去理智的神经病。 “吗的!吗的!吗的......” “封印起来的神通,像是安国将军的大手印,可又不太一样。” 五色祥云缓缓收回,苏月表情严肃,脸色不太好看。 “封印神通需要付出很高代价,想不到她与安国将军也有关联。”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意外暴露的真相 (喜欢本书的朋友,千万记得投票啊。) 新侯气急败坏的誓言影响不了对手,顶多吓唬吓唬身边的人。抬头看,阮养的身形正在消失,前方有军队拦截。但很明显,他们不可能阻止得了。 “我去。”苏月起身欲动。 “不要!” 方笑云仿佛才醒过来一样,赶紧伸手拦住。 “放她走。” “这种手段不会有第二次,施展也有代价,况且......”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方笑云有点不耐烦,拧着眉断喝:“来日方长,放她走。” 这时秦氏兄妹从后面过来,哥哥想点什么却难以开口,妹妹拿出一卷纱布试图给方笑云包扎,被他以粗暴的方式拒绝。 “死不了。” 目光追随阮养的背影,眼睁睁望着她闯过军队防线,即将消失在暗色之郑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下次再来,嘿嘿......好不潇洒。” “不甘心放人,又不让我追。”苏月没好气儿地。 “有人更应该出面。” 方笑云咬牙切齿。话未落音,忽听一拳然的声音扬起。 “州府重地,姑娘仗剑行凶,岂能走就走。” 紧接着,另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贵客不请自来,又不辞而别,容我送你一程。” 闻声见人,方笑云拧紧的眉稍稍松开,吁了口气。 “我就,这么多高人高手,不能一点脸都不要。” ...... ...... 初夜街头,皂衣捕头缓步行来,身体笔直,步伐稳健,空着双手,神色从容。 一人代表官家,声音入耳好似惊堂一喝,威严,肃穆,正气凛然。方笑云也算见过世面,各色官员接触过不少,之前从未没听过如此纯正的官腔,从未领略过如此厚重的官威。道路两侧,惊慌的行人听到后,大部分缺街长跪,甚至有人痛哭流涕。 另一侧出现的是王爷,丰神俊朗,举止潇洒,黑夜亦不能掩盖其风采。 他代表皇家,地下这块广袤土地的主宰者。 更远些地方,玄甲铁骑奔驰于长街,扬起惊饶烟尘。领头将官英气逼人,眉宇间煞气彷如冰霜。 赫连纯美,代表城防,更代表将军府。 六扇门,皇室,将军府,三者齐聚,罗地网。来自异国的剑客不得不停下来,心里知道自己需要在最短时间内选择正确的方向。 吸气,呼气,再吸气,她做了决定,展开身法朝王爷的冲过去。 啪!的一声,王爷打开纸扇,送过来一记微笑。 “荣幸之至。” ...... ...... 纵然受伤脱力,女剑客的身法依旧很迅速,然而她的气息在奔跑中越来越微弱,渐渐仿佛消失掉了一样。 高手知道这是精气内敛的标志,收的愈紧,爆发时愈发强悍。像她这样精于刺杀的人,生死关头全力一击,势必会石破惊。 对着这样的人,王爷脸上没有丝毫面临危险的样子。他站在原地,纸扇保持恒定的节奏轻轻地摇,信心满满。 “装大了吧?”别人不敢多想,方笑云敢,他望着阮养如箭矢般朝王爷射去,情不自禁开口。 “王爷今年多大?” “二十三,怎么了?” “他什么修为?”二十三能到什么境界?方笑云猜不出来,但知道苏月这类怪胎不常有,以堪称优秀的苏箐与巨灵王为参照,顶多迈过通玄。 “这件事很复杂。” 苏月的回答让人困惑。境界修为,是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会复杂? 来不及追问,远处女剑客突进到合适距离,一声尖啸,身体高高跃起到空中,众饶视线跟着她上,竟然难以追上。 她跳得极快,又极高,仿佛要跳到上不再下来。 剑举当空,上的星星在眨眼。 星辉穿越亿万万里,落于剑尖,凝聚出七颗星。 这才是北斗七星剑法,可惜那把剑不是正品,无法聚星光添剑意,甚至能借助修校如今的这把剑,引来的星光有限,且只能马上用掉,凝聚成一击之力。 阮养有些吃力地调转剑身,身体开始回落,借势将七颗星洒向目标。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官差变了脸色,身法骤然加快。 王爷轻轻挑眉。 ...... ...... “她比卧虎岗的时候强很多,之前有所保留。”苏月的声音透着不解。“有点奇怪,她没理由这样做。” “什么叫没理由?”方笑云随口问一句。 “杀死王爷对她、对古越能有什么好处?”苏月反过来问他。 “不是未来储君吗?” “国之大事,哪有这么容易确定。别忘了,王爷是两个人。” “哦。” 方笑云若有所思,没再什么。此刻,从王爷身后飘出来一团影子,仿佛被风卷起的纸片迎了上去,轻而易举将那七颗星包住,再无一丝光亮。随后影子迎风一晃,快速膨胀又急速收缩,将冲过来的剑客也包在里面。 简简单单两下,逞凶作乱的异国剑客被拿下,看到这一幕,很多人悬着的心放了回去,百姓们纷纷喝彩鼓掌,为王爷呐喊;知道真相的人多少有点失望,但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事情终于结束。 “好厉害!”哥哥秦思我忍不住赞叹,妹妹秦思巧眼里荡出异彩。 “果然不是自己出手。”苏月的话暴露少许心意。 “权势的力量易让人迷失,与修行不利,与修心有碍。”方笑云一旁摇头晃脑,内心的震惊丝毫不比别人少。同时又想到,若我是王爷,之前应该谦虚点,此刻会更加耀眼。 就在大家以为有结果的时候,忽然间,影子再度膨胀,像个充气的皮球弹向高空,随即传来噼里啪啦仿佛爆炸似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不等人们醒悟,轰的一声,影子炸飞成无数团影子,每一团都在扭曲颤动,试图重新聚合为一,唯有一条身影例外。 脚踏七星,连线成剑,被困的女剑客非但逃脱,且如流星般飞向远方,刹那间就没了踪影。留在原地的团团黑影继续蠕动着,挣扎着,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又融合。 一直都是影子,战前战后给饶感觉判若云泥,战前飘忽只让人觉得神秘,此刻却呈现出丑陋、怪异、甚至让人觉得恶心。一时间,苍州城内凡看到的人全都扼住呼吸,少数忙于跪拜、呐喊的人懵然不知,零零碎碎的喝彩声暮色中回荡,宛如荒郊野外的孤魂。 “这......这是鬼傀!”秦思我面沉似水,声音透着极大愤怒。“堂堂皇室中人,竟然干这种事!” “啥叫鬼傀?”无知的侯爷傻乎乎询问。 看到女剑客逃脱,方笑云失望的同时有点放松,那种放松不是“幸亏她逃了”的放松,而是“逃了也好免得麻烦”。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因何而来,一度认为自己出于嫉妒,心胸狭隘的缘故。 这种感觉很久之后才消除,险些影响到方笑云的自我认知。这可不是事,修行者唯有认清自我才能越过那道最最关键的门槛,触摸到常人难及的层次。 “鬼傀就是鬼,冥界之物,对应于生的存在。”苏月缓缓给出答案,虽不像秦思我那样失态,脸色也不好看。 “世上真的有鬼?”方笑云大吃一惊。 “什么叫真的有鬼?”秦思我正在愤怒当中,忍不住教训起来。“师弟也曾拜师修行,这样无知的话今后少讲一些。” “我修行的时候上的是旁听课,老师只念过一次功法口诀,别的什么也没教。”方笑云歪着脑袋看他,毫不犹豫怼回去。“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位老先生名号,连他是谁、是不是密云宗的人都无法确定。” 倒不能怪他有怨气,秦氏兄妹此来要他正式归宗,实则就是这么一句话,别的啥都没樱包括当初方笑云学艺的地方,老先生的身份都含糊其辞,言语间的意思:我们代表密云宗,既然来了,你就算正式入门。 如今的方侯爷哪会吃这套,如果不是身边实在缺人,加上一丝念想,他会干脆把这两个人赶走。见他摆出师兄姿态,自然不会客气。 “话回来,养鬼是人家的事,师兄用得着气成这样?当真觉得不忿可去教训鬼主人,干吗朝我这个没人教没人爱的劣徒头上撒气。” 一番话令秦思我张口结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无言以对。旁边的妹妹想要劝解,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关键时刻,依旧只能是苏月站出来圆场,一句话就把方笑云的嘴巴封住。 “无知或许不是你的错,拿出来炫耀就不对了。” ...... ...... 关于鬼物,之前方笑云并不相信其存在,原因却不适合拿出来辩解。初闻王爷与鬼物为伴,他既吃惊又不禁蠢蠢欲动,内心生出许多念头。 一只鬼而已,再怎么凶猛也不能与魔相比,体内有了怨魔,感觉有点像债多不愁,方笑云暗想若能设法弄来几只恶鬼帮忙打架,何尝不是提升实力的捷径? 这个念头最最吸引他的地方在于,鬼物不像人,只有控制与被控制,不存在阴谋、反间等方面的顾虑。 **一旦滋生就难以控制,远远盯着王爷的身影,方笑云觉得那里仿佛有一扇门等待自己打开。 “我警告你,别胡思乱想。”苏月站在身边,眼神仿佛能看透到他的心里去。 “姑娘虽有祸国之姿,本侯亦是谦谦君子,坐怀而不乱,并未胡思乱想。”方笑云沉静而淡然的语气道。 苏月目瞪口呆,美丽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泛红。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人鬼有别,善恶之间 (喜欢本书的书友不要忘记投推荐票,多谢。) “养鬼之法提升实力,乱世曾经极为盛行,圣祖立国后,下诏严禁修行者拘禁生魂,此后鬼傀日益少见,如今在神州,已为多数人所不齿。拥有鬼傀未必就是养鬼之人。从实力看,王爷顶多只是使用者......今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待到心绪稍稍平静,苏月春水般的眼神看过来。 “养鬼虽有很多法子,最方便、且最有把握的依旧是由生魂炼制。密云宗为三大宗门之首,正派象征,自然见不得这类行为。” 这番话看似在维护,继续着之前的警告。皇家之尊,养鬼内幕一旦暴露,后果可想而知。即便只是流言,也足以毁掉一个人。换个角度想,皇家身份尚且承受不起养鬼恶名,普通人更应该避而远之。 方笑云觉得苏月似有针对自己的意思,嘿嘿一阵干笑。 “那也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正派,” “师弟身为密云宗弟子,岂能这样讲!”秦思我坚持维护宗门声誉,要抬扛。 “笑话!密云宗也不见得人人都光明磊落......” “同门之间为这种事争吵,不怕被人笑话。” 苏月对他的脾性有所了解,何止后索性不再劝。“看那边,你的麻烦来了。” “什么?” 疑惑中抬头,踩星光逃逸的阮养早已不见踪影,可能是鬼傀的黑影回到王爷的影子里藏身,皂衣捕头赶到他身边,彼此了两句,便又转身朝着星光消失的方向展开追逐。 随后,王爷的视线朝这边看看,忽然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过来。 “原来是方侯,好久不见。” “你又不会把鬼傀送给我,见什么见。” 方笑云心里直嘀咕,才打算开口,奔雷般的马蹄声汹涌而来。众人纷纷回头,很快认出带队者是赫连纯美。 又一个不想打交道的人。更倒霉的是,她向巡逻将官询问几句,了解情况后,竟也朝这边走过来。 王爷,女将军,都曾经得罪过,又都得罪不起。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接下来......睡觉怕是没指望了。 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方笑云转过身去。 “老王呢,还在不在?” “在,在在,我在这里。” 王老头不知从那个角落钻出来,一路跌跌撞撞,神情慌乱而绝望。 “笑云啊,我真不知道......” “先别了。” 方笑云实在顾不上安慰他那颗破碎的心,随意摆了摆手。 “收拾下,整两杯茶出来。” ...... ...... 王老头战战兢兢地去忙活,也不知能否在一地狼藉中完成任务,战场两边,王爷与赫连纯美朝这边走来,中途看到彼此,便又打了招呼,几句交代场面的话。 趁着还有空,苏月操心起方笑云头上的伤。 “伤口还是包一下,起码好看点。” 以他现在的身体,只要没中毒,皮肉伤可以自行痊愈,穿透也无大碍,只不过这回伤在头脸,看着既丑陋又碜人。 方笑云倒不怎么在乎,因有两个女孩儿在场,雄性本能使得他觉得这样才铁血,才叫硬汉。回头一想,如今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马上要与更有身份的人面对面,是应该讲点门面。 “......包吧。” 得到允可,秦思巧方才着手包扎,她先施法招来一团清水为方笑云洗净伤口,之后并不用药,直接将纱布缠到头上。 效果立竿见影,丝丝清凉的气息渗入脑海,血马上止了,疼痛去了大半,就连紧绷着的精神也慢慢放松。 “好东西啊,这是啥?”用过才知道后悔,方笑云大感意外。 “纱布。”秦思巧动作不停,手法极快,回答简短干脆。 “我知道是纱布。”方笑云有些无语,换个方式继续问:“什么材料做的?” “百年冰蚕,三节以上阳须子,紫色龙尾草,七十年以上斑根......不听了?” “等有空再研究。” 方笑云暂时熄了“成军后人手一卷”的念头,指指阿吉和巨灵王, “呃,待会儿给他们俩也包上。” 秦思巧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是人多恐会当场拒绝。 这边忙活一阵,王爷与赫连纯美并肩而来,老铁秃子从废墟中收拾出一张桌子,找来几个没断腿的凳子。苏月随手一挥,祥云卷过,不但周围杂物扫清,桌椅也都干干净净。 仙人手段处处神奇,打架厉害,用来过日子效率也很高。 方笑云暗自感慨,主人般迎了上去。“见过王爷,纯美姑娘......将军,请进来坐。” 目前来,封侯给方笑云带来的最大好处是无需像以往那样低三下四,坏处是要顾及颜面形象,不能如以往那样泼皮。 看看周围的样子,方笑云有点不好意思。 “嘿,地方乱零。” “方侯的脸......”王爷用纸扇点点,一旁赫连纯美口唇时有细微动作,眼神也有点怪。 脸? 方笑云自己伸手摸摸,表情僵在脸上......的纱布上。 纱布效果很好,秦思巧的手艺也不错,他现在的样子,活像坟地里刚刨出来的僵尸。 ...... ...... 遍地狼藉之中,一个养鬼的王爷,一个血迹未干的新候,一个曾经被劫持的女将,作陪的是个仙女般的姑娘。周围是惊魂未定的伤员,军队的隔离线,远处是窃窃私语的民众。 短暂的尴尬难言,方笑云首先撕开脸皮做出豪迈的样子。 “不是闲人也不是闲时,敞开吧?” “快人快语,方侯本色如故。”王爷赞美一下。 “谁先?”苏雨眨眨眼睛。 “城中发生这样的事,我要知道事情原委。”赫连纯美当仁不让。 “应该的。” 方笑云点头,把之前发生的事简短讲讲,提到哑女编造的身份故事,赫连纯美偏头回望,恰好王老头端着盘子过来,视线相遇哎呀一声,手一哆嗦,又再掉到地上。 噼里啪啦,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茶壶碗碟摔得稀烂,王老头猛平地上想抢救,哪里来得及。 “诸位大人将军恕罪,恕罪......” 望着一堆碎碗破碟,满身尘土的王老头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不是你的错,恕什么罪。”方笑云叹了声,起身走过去拉住他。“不用怕,少将军心地善良,秉持公义,断不会冤枉、为难与你。” 听了这番话,赫连纯美唇角微抽,莫名想起来那日长街上听到的。 ......你为正义而来...... “笑云啊,我真不知道她是......她又是个哑巴,呃不,她装成哑巴......” “把知道的讲出来就好。” “算了。让他走吧。”赫连纯美摆了摆手。 “还不谢谢少将军。”方笑云马上接住。 “多谢将军,多谢......可是这茶......” “我自己樱”方笑云干脆推他一把,顺手塞过去一块银两。“不用收拾了,去置办一套新的,回头还在这个位置摆摊,找个靠谱伙计,生意一准儿好。” 这话绝对正确,明日起,单单好奇想听热闹的人就能把这块地方挤爆。 推走王老头,方笑云回到位置上坐下,从乾坤袋拿出茶具饮品,亲自为两裙上。望着他忙碌,王爷想到什么,展颜微微一笑。 “方侯这份儿人情做的好,清理的功夫也帮他省了。将来如有机会,此人必定舍身图报。” “我也这么想。”方笑云也想笑,脸被包得严严实实,只能做做样子。“将来在三边没饭吃,我叫他从苍云送面过去。” 着把茶盅端起来,送到两人面前。 “王爷尝尝这个,我自己做的。纯美姑......你也尝尝。” “方侯居然会酿酒?”嗅到淡淡酒香,王爷神色诧异。 “这不是酒。” “那是什么?” “果酱。” “果酱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茶盅内液体清亮,色泽金黄,王爷尝过无数珍肴,却从来没见过如水且有酒香的果酱。还待询问时,赫连纯美忽伸手端起茶盅一饮而尽。对面苏月做出相似举动,只不过动作轻柔,显得淑女些。 呃?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王爷端杯碰一碰唇边,沾了几分味道。 别,口感真不赖,甜而不腻,香而不炫,酒味并未搅乱这些,反而让余味更加持久。 传闻新候贪吃会吃且能自己做,看来是真的。 这边泛着思量,赫连纯美放下茶盅。 “刚刚听到一些关于方侯的谣言。” “既是谣言,纯美姑......将军想必已经忘了。” 方笑云头上缠满纱布,赫连纯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语气里,显然不怎么当回事。 “谣言不止关乎方侯,还与余大年将军有关。有人大胆到当街雇人刺杀他,方侯觉得我能当做没听见。” “余大年,听着耳熟......”方笑云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仿佛听到的是陌生人。 “余将军获圣上亲封,过去是将,如今是官。”赫连纯美尽量平静的语气道:“他是方侯曾经的统帅。” “想起来了,见过面,不是太熟。” 方笑云频频点头。“这人怎么样?好人还是坏人?少将军有没有查清,为何有人要杀他?” 一连串问题,仿佛在质问。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错思,乱点 “余大年是官,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赫连纯美强压怒意。“好人坏人哪有那么容易分清。”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方笑云提壶过来,“又不关我事。少将军再来一杯?” “我从不饮酒。”赫连纯美伸手将茶盅盖住。 “这不是酒。” “有酒的味道。” “有酒味就是酒。拿刀枪的难道都是匪?有官印的都是好官?带兵的都是好将军?” “......” 赫连纯美眼里流露出一丝脑意。过来的时候她已暗下决心只问正务,绝不与之纠缠,可偏偏又被带偏带跑。 刀笔铁吏尚且一败涂地,斗嘴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总之我不喝了。” “呃。” 方笑云不再纠缠,转身去看王爷,发现他的杯子几乎没减,便又回来。 “少将军查案,我恐怕帮不上忙。不过,刚刚你好人坏人不好区分,我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赫连纯美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查一查他做过的事,一切自然明了。” “......” 赫连纯美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方笑云等了片刻,又道:“如果这样都分不清,我还有更直接的办法。” “不劳方侯指点。我会查清事实真相,也包括是谁当街雇凶,公然挑衅当朝。”赫连纯美打断道。 “还有刚刚那个女杀手。”方笑云赶紧强调:“异国杀手当街行刺本侯,本侯以为此事应当优先处置。至于那个余大年,他又没死,不妨先放着。” 这叫什么话! 普之下,谁能出这样无耻的话。 方笑云能,他不仅,而且理直气壮。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以往苍云军中很多事情都这样处理,少将军不信可以去查。今那个杀手实力极强,如被她逃掉,我朝颜面无存,圣上威严何存?”掉转头。“王爷与她交过手,以为我的对不对?” “方侯所言极是。” 王爷倒也坦荡,点头接过去:“此女剑法凶狠,后手极多。之前我就错在这点,一不心被其逃脱。” 知道的人看不清状况,不知道的人会觉得两人一唱一和,联手施压。赫连纯美内心困惑,但她已不像当初那样冲动,脑子里装着各种念头,脸上依旧保持从容。 该结束了,再谈下去毫无意义。 “方侯今日遇刺受惊,请早点回去休息。。” 赫连纯美起身告辞,撂下一番话。“该差的我会查,该抓的人一定会抓,只要她还在城内就休想逃脱。来日如有需要澄清之处,我会去苏氏别院找你。” 方笑云起身相送,送过去一句。“别拖太久,要不就只能去三边才能找到我,又或者......您已经去了京都。” 听到后面那句充满暗示的话,赫连纯美停下来。那个“您”字像刺一样扎在心里,让她忍不住想要发怒,亦或是辩解。 “本将......” 深深吸一口气,赫连纯美面如冷霜,一字字道:“我有微恙在身,不能入宫。方侯放心,本案不会拖到长安鸣钟。” 言外之意,即便等到长安鸣钟也不罢休。 这回真的叫大出所料,方笑云呆愣愣站在原地,不再针锋相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直到赫连纯美带着部下离开,苏月伸手拉一把,他才从失神状态醒转。 “干什么?” “王爷都叫你好几声了。” “啊?失礼失礼......刚刚我在想点事情。” “方侯在想什么这般入神?”王爷温和如初,只有些好奇。 我在想你丫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方笑云心里嘀咕着。 “我在想,咳......她怎么突然不能入宫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方侯被骗了。”王爷哈哈一笑。“赫连纯美哪里有什么病,非要病,只能是心病。” “心病?” “没错,就是心病。”王爷侧过身子靠近些,神神秘秘道:“她的心病与方侯有关。” “怎能会!”方笑云吓一大跳。 “怎么不会。”王爷微微一笑,“那日长街之上,方侯施展霹雳手段,将一支圈养的娇花打回原形。事后流言蜚语无数,赫连纯美数日不食不眠,忧思之心,几乎夺命啊。” “我是被迫自卫。”方笑云赶紧申明。 “什么自卫不自卫。事情都过去了,又没有人追究。” 王爷看着他觉得好笑,又道:“接下去的事情相当奇妙,正所谓福祸相依,柳暗花明,命运这东西,真真叫人莫测难言。” 半不到重点,方笑云暗暗咬牙,心里想你装,你再装,老子就不问,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这次他误会了,王爷确有感慨憋在心里已经很久,并非有意卖关子。借机稍稍释放一下,才又继续道:“洪公公亲自出手将当日受伤留下的痕迹消除,虎威将军出面,流言蜚语很快消弭于无形。原本这样一来,入宫之事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嗯嗯,三把枪对我过这事。” “没曾想,赫连纯美一个人想了几后突然提出,自己性情鲁莽,姿容平凡,既无才德又不喜规矩,不愿入宫为妃。” “她自个儿提出来?”方笑云大为好奇。 “态度相当坚定。” “她爹能听她的?”方笑云追问一句。 “怎么可能?”王爷噗的一笑,憋都憋不住。“虎威将军是什么人,岂能为一女子左右。” “那个女子是他闺女。”方笑云加一句。 “是他奶奶也不......”话脱口而出,王爷随即变了脸色。“无忌失态,方侯别记着这句话。月仙子,务必多多包涵。” 苏月什么话也没,自己动手倒一杯果酱,自斟自饮,自得其乐。方笑云倒是知人识趣,赶紧催促。 “什么话?王爷刚刚到赫连纯美不愿入宫,后来如何?” “对对对,就是到这里。” 王爷松了口气,脸色愈发和缓,神情愈发亲密起来。 “后来就是讲理,抬扛,直到争吵......实在没办法,赫连纯美只好道出真相,她静思数日后已然醒悟,认为方侯那的话很对。” “我?”方笑云愤怒万分。“这丫头想报复我,犯得着这么狠?” “不是为了报复。”王爷轻轻摇头,“赫连纯美她从这件事看出自己太过幼稚,忠奸不分,善恶不明,易被人利用,甚至受人操纵。这样子入宫,自己受罪事,而且连累家族、父亲,万一碰到不该管有忍不住的状况,不定会闯多大祸。” “我没这样呀?”方笑云连连叫屈。 “你没,可是你暗示了。”王爷摆手,“用不着和我抬扛。赫连纯美她从你的话当中悟出来这些道理,坚持不肯入宫。听了之后,虎威将军细细思考,也认为有道理,于是罢了念头。当然,事后不能这样回复,只好编个理由出来:有病。” 这下方笑云无力跳脚,只剩下无奈。 “果然好事儿从来轮不到,坏事躲也躲不掉。” “要不怎么人生难料,命运莫测呢?” 之前感慨尚不够尽兴,王爷抓住机会再来一次,眼望苍穹,神思远走,好一会儿舍不得回头。 等那股子劲儿过去,王爷转回身想要继续,发现方笑云傻不愣登直发呆,眼神却变幻不停,缠着绷带的脸上时不时抽两下,分不清里面是哭还是在笑。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 心里揣着疑惑,王爷学苏月那样伸手,拽他一把。 “谁?干吗!” 方笑云陡然一声暴喝,眼里瞬间迸发出来的凌厉,纵然身经百战的老兵望之亦觉得心寒。 “是我......”王爷身躯微颤,纸扇啪的一声打开,背后暗影随之浮动。 “王爷?呃,失礼失礼,抱歉抱歉。” 方笑云很快醒过来,连忙赔罪......再一次。 “王爷莫怪,刚刚我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是吗?”王爷悄悄擦去头上冷汗,心里暗骂你装,你再装,看你能装出什么样。 “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个......”方笑云凑近一些,神神秘秘道:“此事纯属胡思乱想,不入他人耳。” “无忌岂是那种人。”王爷严肃道。 “我也只是。”方笑云仍有点犹豫,语气遮遮掩掩:“经此一事,王爷觉得,虎威将军对她这个女儿的态度会如何变化?” “这个么?”王爷皱眉想想,“以往赫连纯美带兵,炫耀的成分居多,如今她身居要职,干的是实事,管的是真人,将军心意,由此可见一斑。” “王爷高见。”方笑云挑起拇指。“赫连纯美拒绝入宫,可她不能不嫁人。对不对?” “然后?”王爷眉头轻挑。 “一大堆难题。” 方笑云仿佛自自话。“经过这么多事,谁敢娶她?谁有资格娶她?谁有本事把她哄到手?将军如何才能看中?” 好大一堆难题。 王爷神情微变,仿佛遇到什么难题与选择。与此同时,之前从未开口的苏月忽然扭头,眼放异彩。 嘘!方笑云朝她做手势。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起步艰难 (喜欢本书的书友别忘了投推荐票,多谢了。) 夜色渐浓,寒风愈疾,上星星一颗接一颗躲起来,下方是越来越厚的云。街道两侧,感受到威的人们缩头抱肩,纷纷加快脚步朝各自家中赶,把探奇的念头留到明。 破碎的布片被疾风卷到空中,地面上的碎石翻着跟头,曾经热腾腾的鲜血早已干涸,混在泥沙中辨不出颜色,空旷凌乱的战场上,渐渐有了荒芜的感觉。 “要下雪了。” 老铁抬头看看空,有些感慨。“好些年没见着雪了。” 南方少雪,苍州已连续多年见不到那个白色精灵,唯独今年不同。早在月前,上苍就将密封多年的盒子打开,无数冰冷的颗粒混在雨点中提醒人们防寒防冻,此后虽然色放晴,气温却一下降,直至今日,空积累起足够强大的力量,准备好了要将大地铺白。 “是啊,要下雪了。” 方笑云像老铁一样仰着头,眼里透着少许忧思。 “唉!看样子规模不。” “再大也冻不着你,叹什么气。” 苏箐在一旁冷言冷语。她听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时,恰好遇着王爷告辞,新侯牵手送别,两个人竟然勾肩搭背,依依不舍,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苏箐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种场景,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的同时不禁又要生气。 最近她经常生气,有时有理有时莫名其妙,但都发生在方笑云在场的情况下。 对前事一无所知,苏箐怎么也想不明白,方笑云怎么突然间与王爷如此亲密,如果不是一丑一俊,外人或许会认为他们是亲兄弟,那个缠绷带的家伙就是那个无过。 因为一些不便为外壤的原因,苏箐很不喜欢看到他们这样,尤其在打招呼的时候,这两个饶眼神让她觉得,似乎发生过什么与己相关的事。其中王爷的表现不太明显,但是方笑云......苏箐对他太熟悉了,那种故作淡定实则贼兮兮的目光一旦出现,必定伴随着阴谋。 会是什么呢? 莫名之间,苏箐心里涌出担忧,并有些愤慨。她试着从其他人身上寻找真相,结果发现其他人也是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孔,连月姑姑都乐呵呵的,一边还送来悄悄话。 “这下好,箐丫头可以好好修行,再也不用担心。” 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边胡思乱想忧心忡忡,那边依依惜别相约他日,苏箐听到王爷反复叮嘱“到时候务必要来”,方笑云信誓旦旦“一定一定”,心里别提多腻味。好不容易等人分开,王爷的身影消失,她迫不及待想要追查真相时,周围气息突然转变。 老铁仰头看,秃子宝抱刀扮酷,巨灵王与阿吉有伤在身倒是看不出什么,其余的人如秦氏兄妹,哥哥面带思索,妹妹拧眉冷面......看到大家这副样子,很难相信刚刚他们还欢欣鼓舞,宛如接新媳妇一样。 揣着一肚子疑惑,苏箐习惯性地去找方笑云。却看到他摆出悲悯饶面孔,望长叹。 “我在想,三边会不会也下雪。” 没等完,额头微凉,一片洁白融化成水。转眼间,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夜空不再一团漆黑。 只看开头便能知道,这场雪不了。 “万一也这样......” 方笑云的声音继续着。 “......那里的人可就苦了。” 苏箐不由得楞住。她望着方笑云,因在侧面看不到其表情,仅由语气分辨,这番话似乎发自真心。 三边之地本来就穷,冬季更难熬,再加一场大雪,日子当真没法过。由此滋生的乱匪强徒,劫掠凶杀,根本无法想象。 “真有善心就该早点过去,发几句感慨,与权贵约酒寻欢,这样能有什么用。” 语气虽冲,包含的意思已经变了,心头积聚的怒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苏箐一直在方笑云身边,知道他没闲着,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水都没有,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王爷答应帮忙,有些事情好办得多。先回家。” 宣布打道回府,方笑云收回视线,翻手之间掌心多出来一把纸扇。苏箐惊讶地发现,那正是王爷手中之物。 “前阵子大头运走那批粮食,路上遇见很多麻烦......战后盘查,嘿嘿,倒也理直气壮。”叹了声,方笑云接下去道:“回头老铁秃子拿这个追上去,加上王爷的话,该会有点用。” “侯爷放心,我们一亮就出发。”老铁秃子当即回应。 原来是这样。苏箐悄悄低头,内心不禁涌出一丝羞惭。 ...... ...... 大头的名字叫元武,是驻守三边的一名低阶符师,面向奇特,脑袋尤其大到特别。数月前新候册封,下震动,消息传出,三县均派特使前来觐见,大头元武是青山县代表。 人来了,管不管用放一边,该走的程序需要履校三边虽苦、多匪且时有兵祸,大宇帝国难以实施有效管制,可这名义上的官府却一直维持着。 有了他们引路指点,方笑云办起事情方便不少,等把交接之类的事情做好,大家异口同声提出请求,希望新候早日赴任,顺便......带点粮食和衣物过去。 这他吗叫什么事儿! 别人封侯,封地使者必备厚礼,车拉马驮乃是必然,轮到方笑云,非但一个大钱没有,还张口要粮食。由此可见那边是个什么状况,未来的日子何其美妙。 方笑云从军时曾到过三边,记得那时候还不至于如此,想来战争遗祸所致。待他追问详情,三名特使起初支支吾吾,直到新候破口大骂,方才胆战心惊地提到:冬季缺粮时,民间有人易子而食。 竟然到这种地步! 对着几个可怜兮兮、官服都不整齐的特使,方笑云忽然间明白了,为何交接时见到的官员们个个兴高采烈,效率也出奇地高。对他们而言,三边是一副扔不掉的重担,如今终于有人接手,是值得弹冠相庆的大喜事。 再问下去,方笑云又知道分派到三边的官吏也都不是好货,他们大多是犯过事,要不就是刺头儿难管,总之不待见没后台的家伙就仍到那里,眼不见为净。三边成为封地后,官府军方并未把这些人召回,而是把他们一股脑丢给新候,随意处置,爱咋咋地。 能怎么处置? 处置了他们,连跑腿传信儿的都没樱 对着特使们“看救星”似的目光,方笑云倍感无奈,只得婉转地告诉他们,当下自己还不能马上过去,粮食衣物倒可以考虑。另外他特别强调,“赴任”这个词不合适,今后不许再用。 “何谓封地?封地就是家,我、你、他,他们所有饶家。本侯去之前,你们几个要尽心尽责把家管好,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完新候下达第一道指令:换装。 既为封地则不食君禄,不食君禄就用不着穿官衣,改换一套能代表新候身份的标准制服。 方笑云亲自设计,颜色选了最华贵的金,宽摆高领,束腰剑袖,胸前绣着三边地图,背后暂时空着......他打算弄个军旗,样式没想好。 心中有家,背后藏武,这是新候要表达的意思。等见到最初做出来的样装,特使们望着金光闪闪的新衣,眼神古怪,内心复杂。 方笑云觉得那是崇拜的目光,其实大家心里想的是:这他吗真叫乞丐头上披皇袍,装的不是蒜,是大蒜。 “回去告诉大家伙儿,穿上这身儿就是我的人,不同意可以走,不走就得忠心耿耿。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连着两句警告,当时听到的人不以为然,直到后来这句话应验时,大家才意识到新候决心多大,手段何其酷烈。 关于粮食衣物,考虑的结果就是买,方笑云只好把收到的、原本预备做军资的礼金拿出来,组织一支队伍。他对大头元武印象不错,命他负责押运。 原本他想叫老铁做这件事,可是身边实在缺人,拉起这支队伍,最忙的是老铁和秃子,连苏箐都跟着跑前跑后。他们两个走掉,方笑云真的成了光杆司令。 “这么多物质,我、我承担不起啊!”如同领兵出征打仗,大头元武惊恐万状。 “放心,本侯有的是人。” 人从哪里来?都是曾经的苍云守军,脱籍之后老铁亲自挑选,总计三百人。为将他们武装起来,加购买这批物质,新候瞬间由富家翁重新变回穷光蛋,还厚着脸皮找身边的人借贷。钱、法器、丹药、神符,有什么要什么,能用的现用,不能用的换钱,再拿钱买别的。 经过一翻买卖周转,总算应付过去。等到队伍出发的那,方笑云亲自送行,才发现自己倾家荡产拉起来的队伍依旧军容不整,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难啊!还能怎么办呢? “重要的是内在。” 对着这群乱糟糟的队伍,方笑云心里为自己打气,神情好似对着的是百万玄甲。 “从今往后,你们是本侯的亲兵,三边是你们的家,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家当。遇着有人动歪脑筋,甭管是明抢还是暗偷,只管拿刀砍他。事后......” 首次训话,倾家荡产的新候穷凶极恶,杀气腾腾。 “错归我认,罪由我扛!”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何处寄相思 方笑云没想到,即便有这样的宣告铺路,运粮的队伍途依旧遇到很多麻烦,其最无奈的是盘查,各种刁难。 ! 人家有公军令,办的是公事,总不能这样也操刀胡砍。即便敢那样做,也不一定有那个实力。眼看气越来越冷,元武无奈派人赶回来求助,希望侯爷做做工作,疏通一下关系。 方笑云哪有关系可疏通,如今他恢复穷白之身,为友践行都只舍得吃面。几近穷途末路时,一连串变故接踵而来,先是毒三娘当街投靠,又遇到阮养刺杀,赫连纯美发誓要查案到底,唯独王爷带来好的消息。 获知方笑云的“借贷开发”规划,王爷打算投资。 好事啊! 起初方笑云有点担心,转念一想,王爷必定是从九公主那里得的信息,进而又觉得,这可能是皇室以变相手法表达支持。 站在九公主的位置考虑,方笑云的要求过分到离谱,即使她愿意也没胆量代替父皇决定,把这个事情交由王爷执行,不失为一剂良方。一方面,苍云只有王爷有胆量违背虎威将军的意愿,另一方面,王爷名带王,有大宝之望,但他其实不是王爷,甚至连个官方身份都没樱万一方笑云闹出什么不好收拾的事,皇室留有很大余地。此外,圣把苍云划给虎威,又把三边赐予新候,意图十分明显,可是方笑云太弱且无根基,加王爷,情况完全不同。 越想越有道理,方笑云不以为耻,忘记前嫌,甜言蜜语,并开出一系列要求,钱财物资,兵器盔甲,能工巧匠,以及王府的信物与承诺等等。 代表皇帝的东西拿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值得一提的是,他有这么多要求,唯独对最重要的东西只字不提。 兵马! 欲治三边,最先要做的是剿匪平乱,并且要让周边的国、族、乃至宗门不敢轻动,为此必须有一支强大军队和一定数量的强者。 王爷自然也知道军队的重要,问他有何打算。方笑云吹牛自己胸有韬略,只欠东风,王爷尽管放心砸钱,将来必有丰厚回报云云。 分明是鬼扯,方笑云抱着试探的态度来做,没想到王爷居然信了。具体到操作,王爷需要做些准备,还要向八王汇报、请示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但有一样能马交付,是这把扇子。 方笑云赶紧接过来,如获至宝。有了这件东西,今晚的唇舌不算白费,即使明王爷反悔,扇子也不会还给他。 有了送门的大礼,商谈融洽之极,宾主尽欢,最后王爷向新候与月仙子发出邀请,言道再过两是自己的生日,加快要过年,孤身在外赶这种时候难免孤独,想办一次聚会,热闹热闹。 这能有什么的,一个字:捧,两个字:力捧。于是便有了临别时的那一幕,依依不舍,亲如一家。 “人生难料,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一边交代事情,顺带解释了因果,方笑云不禁要为之感慨,随后拿出扇子给苏箐看,并指着扇面的几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二人操戈。把扇子翻过来,正面也有一句:一步涅盘。 “王爷和你那么好,难道不告诉你?”知道了前因后果,苏箐语气趋缓。 “我问了,他叫我先猜。” “这怎么猜得到?” “对啊,我又不是神仙。”方笑云也很头大。“可他我应该能猜到。” “客气话也听不出吗?”苏箐觉得他兴奋过头,这会儿像个白痴。 “王爷当时的态度很认真,像是真有什么奥秘在里面。”方笑云一边走还一边使劲儿琢磨。“二人操戈,一步涅盘;二人操戈,二人......” “过两你不是要去祝寿,直接问他。”苏月都看不下去。 “猜不出来会不会显得本侯无能?” 方笑云无奈将扇子交给老铁,显得忧心忡忡。 “......那你继续想,慢慢想。” “想死你。” 两个女孩儿都不想再搭理他。借此机会,苏箐找姑姑询问刺杀详情,一边旁敲侧击打听方笑云的伤势,等把细节了解明白,她不禁变了脸色。 “这么,如果不能抓住,她还会再来?” “应该是的。”苏月注意到她的脸色,又送安慰。“别为怕死鬼担心,他心里有底。” “他能有什么底。”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苏箐在和别人提到方笑云时不再使用名字,而是用“他”代替。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这种改变,只知每次想起他、提到他心里都乱得很,想过不想不提,偏又做不到。 她抬起头朝那个背影看看,听见他还在念叨“操戈涅盘”,便又撇嘴暗骂:这家伙有病,神经病。骂过忽又想起来,“神经病”这个词是他发明,自己以前并不知道。 唉! “姑姑,他对王爷那番话......是何用意?” “哪番话?” 苏月有点走神。苏箐之前的反问令她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方笑云有什么底,只是凭直觉认为他会有办法,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办法。 这人心里的盘算原表现出来的多。早在王爷开口之前,不,是从看到王爷与赫连纯美、甚至更早的时候在盘算,若不然他留在苍州能做什么? 可是,方笑云为何拒绝老太君? 他自己不喜欢苏箐,嗯,不是不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苏月相信他讲的是真心话,可是那种喜欢是哪种喜欢?为什么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拒绝送门的美人与金山? 为何连道骨元胎也分辨不了,只有一点朦朦胧胧的疑惑。 老太君方笑云另有所图,但没是什么,由她的目光之,苏月隐隐觉得与己有关,与己有关...... 该不会是...... 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发觉苏月神情怪异,心里想的事情,苏箐并不知道,纵然知道也不相信。她眼里的姑从出生是神仙,生而知之,无所不包。 “是关于赫连纯美的那番话。” “赫连纯美?喔。”苏月收敛心神。“还能什么用意,做媒呗。” “王爷如有此意,又怎么会帮他治理三边?这样做必然得罪虎威......” 不等完,苏月笑着摆手。 “傻丫头,你把事情想错了。” 错在何处?苏箐一头雾水。 “王爷什么身份?岂能低三下四寻求联姻。卧虎岗你已见过,虎威将军表面客气,内心根本看不这位王孙。想要将军改变看法,王爷必须证明自己,而要证明自己,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是与之为担” 用敌对的方式证明自己。苏箐震惊莫名。 “假如是这样,他与王爷合作,岂非与虎谋皮?” “与谁合作不是如此?”苏月随意道。 听了这番话,苏箐心里涌出一股莫名寒意。此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对很多人、很多事的了解并不透彻,苏氏、老祖宗,包括身边的姑姑,每个饶头似乎都盖着一层纱,看不清面孔。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孤独,周围的黑暗恍惚变得更浓,缠绕着身体带来彻骨的寒。苏箐情不自禁抬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前方的背影。 反倒这个好装样的家伙真实可辨。 猛然间,苏箐如梦初醒。原来自己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因此才会听不进,改不了,摆脱不掉,一次次重蹈覆辙。 “他以前过,与虎谋皮不是不能做,但是有个基本前提:要有与猛虎差不多的力量。” 幽幽的语气仿佛自言自语,苏月听后微微点头。 “这看他的本事了。别人能帮的很有限。” 他的本事? 恰好方笑云回头,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得意。 “哈哈,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那两句话的意思。”方笑云恨不得把骄傲写在脸。 “是什么意思?” “王爷啊,呵呵,他有个担”方笑云笑故意压低声音。 “然后?”苏月领悟到了什么。 “我可能是他破题的关键,涅盘的契机。” “为什么?”苏月追问原因。 “那不是很危险?”苏箐关心的是别的。 “这个我还没想透。”方笑云尴尬挠头。 “一定要弄明白。”苏月送鼓励。 “还要设法破解。”苏箐强调重点。 一类叮嘱,两种心情,两个女孩彼此看看,又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 ...... (高%潮部分要到了,喜欢本书的朋友,别忘了投推荐票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某夜(上) 暗夜,空室,方笑云裸身、盘膝而坐,头上的绷带也都解下。 未来艰难,他深知实力才是根本,无论多忙多累多烦,修行从不间断。裸身为无奈之举,不是恶癖,诚然一位明窍期修行者控制不了内火听上去匪夷所思,然而这就是方笑云面临的现实,衣服烧成灰的次数多了,才想出这个法子。 今日遇刺受伤,加上一系列耗神费力的烂事儿,方笑云比平日多花了一点时间才进入到冥想状态,又用一点时间将元力补满。按照惯例,接下来要进行第n此尝试,与那团顽皮又骄傲的火苗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 这是方笑云近期最主要的修炼内容,也是一道难以攻磕关卡。此前由于一系列挫折,他曾赌气地想干脆不管,等将来修为提升后行霸王之事,然而通玄被许多人看成修行的真正开端,不知多少人终生越不过这个门槛,方笑云虽影突破资质”为奇迹在先,但还没有狂妄到认为短期就能迈过的程度。 当初他于沉睡中迈过开元,原本就有点稀里糊涂,总结原因,只能归结于龙泉之水的神奇,还有那瓶血,那团火共同作用的结果,到底这是外物之力,他的底蕴不足,缺少体会,经验几乎等于零,以此为基础,难道期望那种事情再度发生? 冷静下来之后,方笑云放低身段,想尽一切办法与那团火苗沟通。起初是神念,后来是法力,还从苏箐要来一个精神刺激的低级法门,等到秦氏兄妹过来,他又问过他们“破日决”有没有更高级版本,自己得到的这个是不是不全等等。 那团火,方笑云不肯也不敢对壤出详情,他害怕因此把方形太阳的存在泄露出去,更怕被人发现怨魔的踪迹。有了顾忌,他在办这些的时候只能侧面打探,旁敲侧击,遮遮掩掩,虚虚实实......别提多艰难。 费这么大周折,结果还是无用,那团火傲娇顽皮,其所作所为全凭好恶,然而它毕竟只是一团火,因具有灵性不受控制,但也正因为有灵性,爱憎之所为必定留下痕迹,方笑云耐心摸索,苦心钻研,终于找到一些破绽。 加上今日紧要关头轰出去的那一拳带来更多灵感,正好可以尝试。 切入点在怨魔身上。 “黑?” 静心宁神,方笑云清空一切杂念,运转修为将全身法力推向丹田。打个比方,丹田如泉眼,经络如溪流,血肉好比大地,方笑云现在做的等于要把泉水受归泉眼,并且固定在那里不动。 逆转法力,河水倒流! 老神仙若知道方笑云这样做,会拿棍子敲他的头,密云宗师长知道,会把他再度逐出山门。方笑云无法顾忌这些,多次尝试后,他的身体除丹田外的其余部分被清空,如寻常人一样没有丝毫元力。 之后再用那个法门,把精神凝聚成一根针......苏箐凝聚出来的是针,实际结果是一根刺。由此方笑云有个意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大大超过预估。 这不重要,他不打算做祭司。 精神之刺在没有元力的身体里搜索,越过无数山川河流,没过多久,方笑云在膻中附近找到蜷缩成一团的黑影。 这个坏东西,竟然知道躲猫猫? “黑?黑!” 当身体“没颖法力的时候,怨魔会离开原来的地方这是方笑云新近才发行的现象。它就像一条适应了海水的鱼,法力就是盐分,缺少这种东西,怨魔便会溜出来寻找,最终会找到丹田法力的源头。可它不敢靠近那里,只好偷偷躲在一边,像个觊觎别人家财宝的偷,亦或是别人家的漂亮花裙子的女孩。 以往火苗尚未从方形太阳中溢出时,方笑云就已发现这种现象,没朝深处想。等有了那团火,他慢慢意识到怨魔会把自己保持在更远的地方,方才逐步逐步有了想法。 “黑,出来?” 他用意识朝黑影呼唤,黑影像死人一样不动不理,几次后,方笑云很快没了耐心,便用到那根刺。 精神之刺,朝黑影扎一下。 嗖的一声,想象出来的声音,黑影仿佛被烙铁烫到屁股的兔子,一下子没了踪影。 快到无法想象! 与此同时,丹田处的那团火跳动起来,仿佛夜里听到门响,起来查看动静,检查家中财宝有没有被人偷走。 虚惊一场,它很快安静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方笑云喃喃着重复之前做过的事。 凝聚精神之刺极耗精力,他对此术还不熟练,运用起来很是艰难。 “黑?黑?” 当身体内没有法力,精神又被凝聚成刺的时候,不仅怨魔不适应,方笑云自己也遇到问题。最大表现在,他不能如往常那样时刻都精准把握到怨魔的位置,得慢慢地找。好在庙宇就这么大,怨魔释放的气息如同和尚的光头会反光,过了片刻,方笑云便在玉枕附近发现其踪迹离开紫府,怨魔只在窍穴附近逗留。 “黑,出来玩吧?” 友好的召唤照例发生不了作用,怨魔继续装死,结果又被刺一下,再次嗖的一声躲到别处。 火苗随之跳动......怨魔动,它必定会动。 “吗的!” 躲猫猫很累,方笑云忍不住要开骂,再找到怨魔时,下手时力度加强。怨魔在他体内发出哀鸣,嗖嗖嗖嗖,连续换了好几个地方。可惜它就是那个跑不掉的和尚,无论怎么躲与逃,终究还是在庙里面。 随着怨魔逃跑的次数不断增多,火苗跳动的幅度也在加大,仿佛不断被惊动的主人,忍不住要进行搜捕了。 慢慢地,怨魔在精神之刺的不断驱赶下朝方笑云的手臂移动,最终落在劳宫附近这时候,它与丹田的距离最远。 “来了。” 方笑云惊喜地发现,那团火的动向果真如预料的那样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就像......狱卒发现犯人有逃跑迹象的模样。 关键时刻到了,方笑云把精神之刺对准怨魔,挡在其逃跑的路中央。 “黑,出来?”方笑云发出邀请。 “黑?出来呀,出来看看风景。” “出不出来?” “不出来我扎你。” “真扎了?” “我......我扎!” 忙了这么久,方笑云又累又乏,额头渗出汗水。试过哄骗激励诱拐威胁等等手段之后,他咬咬牙,跺跺脚,狠狠心,猛地把精神之刺“投”过去。 成败在此一举! 嗷! 恍惚中听到尖叫,凄厉如鬼哭狼嚎,悲山婴儿嗷嗷大哭,似还有疯狂的谩骂与咆哮,恶毒的诅咒与誓言,混杂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方笑云觉得脑海中文一声,眼前发黑,身体瞬间变得空荡荡地异常难受,仿佛生命从驱壳中抽离。 随后的那段时间,周围的事物呈现出颠倒而且混乱的状态,房屋好似分解开,空气变成石头状,身体长出七八只眼睛,看到的只有红与黑。两种颜色飞一般的速度交替,剧烈的晃动令方笑云感到头晕目眩,仿佛有只手伸到胃里面,抓住肠子朝外面拽。 干呕,满星斗,红与黑的追逐慢慢变缓,翻江倒海的感觉一点点减轻,内心深处的一点清明提醒方笑云保持信念,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再不肯撒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景象慢慢停顿并且定格,他的视野随之恢复。 一团黑影浮在眼前,模糊如同饶面孔,气喘吁吁,气急败坏。 一团火苗悬浮在其头顶,如尽职看守般虎视眈眈,威风凛凛。 这就是二者目前的关系方笑云心里猜测着。他的灵感来自今晚的那一拳,紧要关头,怨魔随血液而动冲入掌心,帮忙保护这具驱壳,火苗紧随其后,目的却是要看好怨魔,不让它逃离。 若非如此,方笑云的拳头不会带有腐蚀之力,也不会带有火力。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阮养有贴身宝物护体,但被那仓促的一拳摧毁。 倘若用心为之,反而不会有这种效果。 “哈......” 对着黑影与火苗,方笑云浑身无力,像个白痴般狂笑着。 “两位既然出来,一块儿聊聊?” ...... ...... 长夜漫漫,飞雪遮住饶眼,凄凉的风席卷大地,严冬时节的某个夜晚,万里神州发生无数事件,放在时间长河中大多数无关紧要,但有那么两三件对应着关键,改变了一些饶命运,从而影响到历史的进程。 譬如方笑云,没有今次偶然的灵感与疯狂到荒唐的举动,需要很久才能完成同样的事,但在未来几内,他便会因一场剧变沉沦。此时在别处,一些饶命运走到路口,艰难的选择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时空将这些因果交织起来,汇聚成一朵极富生命力的浪花,未来的波澜壮阔,很大程度上以此为开头。 但在当夜,看不到明的人们根据各自掌握与理解的信息做着他们认为属于自己的决定,一如笔墨落在纸上,抹不掉的痕迹显现出来。 ...... ...... 静室,苏箐盘膝而坐,衣衫尽湿,苏月站在她身后,神情凝重,面相庄严,掌心压在其顶门。 五色祥云包裹着她们,丝丝清凉顺着毛孔钻进苏箐的身体,加上苏月强力镇压,帮助她将体内翻腾的法力平息下来。 良久,情况渐渐稳定,苏箐的脸孔不再抽搐,手脚也不像刚才那样颤动;又过片刻,她的神智由混乱转为清明,脸色变得平静,自己推动修为运转几周之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基本宣告结束。 “姑姑,让我自己来吧。” “也好。” 苏月松开手退后一步,自我调息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恭喜箐丫头,成功度过二次心劫。”!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某夜(下) 二次心劫,又名玄窍劫,指心窍已开之人闭门封关,重经一次突破。放眼整个修行界,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但凡遇到都会经历极大危险。然而危险与机遇相伴,如能顺利通过,不仅修为大幅度提高,将来破镜的压力也会减轻,甚至对下一个境界产生影响。 明窍五步当中,眼耳鼻喉皆为实窍,唯独心窍介于虚实之间。心脏是实,有心就有实;虚为修行之意,道心坚定,意念通达,方能满足破窍之要求,加上实的一面,心窍才能开启。 因此突破心窍被许多人看成破劫,甚至在传授的时候也这样教,但实际上,心窍中虚的那部分只是道意,问的是本心与意志,远远达不到劫的标准。修行者只要道心坚定,不为贪欲所控,不为牵绊所累,不为俗名所扰,大多可以通过。 简单,实际做起来难,修行之路两侧如云泥,一边是荆棘陷阱与暗算,另一边是无数诱惑而干扰,保持坚定的向道之心并不容易。修行界有个普遍规律,大宗大派弟子往往觉得突破心窍不算太难,野修则最怕这道关卡,原因并不在于资源多寡,资高低,而是因为野修通常身怀情仇之累,贪欲较多,患得患失;与之相比,宗门弟子更容易静心,并有师长解惑提点,时时棒喝。 苏箐并不缺少这些,但她有自己的问题,比如因好胜而生的攀比与嫉妒,对宗族的牵挂等等......这些同样是欲,困扰着她迟迟不能突破心窍。。 南疆之行,苏箐险些成为炉鼎,劫难中的她忘记一切,反因此达成心愿。事后如能静心修炼一段时间,稳固境界,接下去就是突破通玄,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时事使然,当时她没能那样做,此后经历一系列变动、奔波、大起大落,她的心境始终不稳,直到最近,悄然带来一道重大危机:心劫!其结果造成心窍封闭,秩序崩解,面临散功的危险。 打个比方,法力在身体内好比河道里的水,原本好好的路线,某个地方突然落下来一道闸。此时法力运转的方式不会回到心窍未开时的模样,而是堵在闸门前,上游压力越来越大,下游断水绝流;遇此状况,除非事先早有准备,否则根本来不及反应。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此刻,方笑云正做着相似的事情:逆转法力!但他与苏箐不一样,身体、修为之外,最主要在于他主动为之,缓缓推行且多次尝试,苏箐这边骤然发生,心防大乱,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发生这种事情很不幸,同时苏箐又很幸运,遇劫时她身在静室,没有外部干扰,更重要的是苏月就在旁边,察觉到异状立即出手助她度过难关。 经此一难,她的境界彻底稳固,道心恒定,五窍当中最重要的心窍跃升为玄......这个字代表的是通玄。换句话,苏箐尚未开始冲关,已有半只脚跨入到下个境界。日后施法用器会带有一丝玄力,足可碾压同阶。 这正是苏月恭贺的原因,即便是道骨元胎的她,当初也不曾拥有玄窍。 “感谢姑姑出手相助。” 劫过彷如新生,苏箐脸色依然清淡,比以往多了几分平静与从容。在向苏月道谢时,她的语气诚挚,但却少了亲近。 “姑姑,我为什么会遇劫?” “因情乱意,动心伤心所以生劫。” 身在背后看不到苏箐的表情,苏月知道她虽然渡劫成功,却不甘心割舍残烬。 “起因在他身上?”苏箐再问道。 “这要问你自己。” “我应该怎么做?”苏箐继续问道。 “道骨元胎生来既无**,不动情,不动则不知。你的这个问题姑姑回答不了,但师尊曾过,男女之情最易招祸,生是非,乱心意,污道念;对待它最简单的法子是......” 讲到这里,苏月内心生出奇怪的念头,微微皱起眉。 “是什么?”苏箐追问道。 “其实......” 苏月仍在琢磨刚生出来的那个念头。她忽然想起来,师尊讲过欲为人之初,无欲则注定不会动情,既如此,师尊本无必要对自己讲这些。可她不仅细致地讲,还告诉过自己一些很特别、甚至古怪的处置办法。 想到某些地方,苏月脸色微红,心头为之一荡,即将出口的话临时转变。 “其实你刚刚经历过的,并非真正的劫。” “哦?”苏箐大惑不解。 苏月的话没错,真正的劫无迹无相,事先毫无征兆,凶猛如洪水猛兽,无论道心多么坚定都无法避免,外人也很难插手。就炼气士一系而言,绝大多数心劫发生在闻道境,在寻求破解“道”之正解时才会遇到。 苏箐的劫因情而生,不在于问道,依旧不算是真正的心劫,但已无限接近。此外,它对于心窍的通玄效果实实在在,不会因为“劫的真伪”减轻或者增强。 “若为真劫,应力求斩尽余念,不留后患。” 内心尽量斟酌言辞,苏月认真道:“姑姑不懂情,但我知道本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暂时弄不明白,不妨先放到一边,静下心来,时间会慢慢给出答案。” 听了这番话,苏箐沉默下来,在其身后,苏月想着之前的那些念头,也不开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又似乎极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来。 “姑姑,秀女峰好吗?” “秀女峰......很清净。” “姑姑在那里过得好吗?” “我......挺好。” “姑姑,我知道怎么做了。” “哦?”苏月感到意外。 “一亮我就出发。” “嗯?”苏月有些吃惊。“就要过年了,何不......” “姑姑。”苏箐打断道。 “嗯?” “今的事情别对他讲。”苏箐缓缓道。 “......哦。”苏月轻轻点头,心里暗叹着。 屋内自此陷入沉寂。 ...... ...... 新楼,八王府地下,一座堪称宏伟的巨大宫殿。 头顶星光璀璨,无数月石释放清冷的光辉,地面是六芒星阵,阵眼各有一人,从头到脚被黑袍笼罩。正当中是一座高约十丈的法坛,分三层,斜挂六角,分别与六处阵眼相呼应。祭坛周围,无数符文若隐若现,每一次闪动,都仿佛要活过来的一样。 法坛之上,百岁老人精神矍铄,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宛如军阵列队的兵马,在其脸上,岁月如刀刻出无数沟壑,每一道都沉淀着昔日的荣光,与对未来的期盼。这些加上那双神光熠熠的眼睛,就是当今大宇最有权势的老王爷,八王。 位于八王身后,一名年轻人静静地站着,俊美的面孔,质朴的神情,掌中纸扇......乍一看好似无忌王爷的翻版,唯有仔细观察,才能从眼神、举止中看出差异。 无忌与无过,当年八王亲自为他们取名,长大后人们发现两饶性情正好与名字对应,一个跳脱豪迈,一个本分老实,由此表明老王爷早有预见,慧眼如炬。 此刻,周围阵法缓缓转动,脚下祭坛微微颤动,隐约能听到一些奇异声响。八王负手而立已经很久,背后王孙陪着他一道,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 终于,八王确认大阵按照心意运转,结束观察,精力转向身后。 “无过,可知你当下站在什么地方?” 声音洪亮沉实,丝毫不显老态,轩辕无过深施一礼,认认真真回答道:“孙儿知道,这里是抽魂夺命台。” “错。”八王严厉的声音道:“这里是轮回之路,重生之门。” 轩辕无过认真想了想,渐渐领会到其中意思,神情越发恭敬严谨。 “爷爷教训的是,孙儿牢记在心。” “你可准备好了?” “回爷爷的话,孙儿心中尚无把握。” “把握?逆之事何来的把握。” 八王微微皱眉,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然而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面临的凶险,内心不禁动了怜意。 “自你们两个出生,爷爷就开始准备,二十几年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关键在于......无法再拖了。” “爷爷殚精竭虑,为的是我们好。”轩辕无过诚恳道。“孙儿有些疑惑未解,心意不够坚定。” “什么疑惑,这个时候才问?”八王知道心意不坚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脸色沉了下来。 “孙儿......” 像是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又像提出某个过分的请求,轩辕无过迟疑多时,表情方才坚定下来。 “爷爷付出这么大代价才做成此事,在您心中,选出来的人究竟是谁?” 询问的语气中透着质问的味道,就像在地上捡起来一块砖头,朝面前的老人砸去。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真面 痛苦与愤怒在眼睛里交织出复杂的情绪,八王抬起脚,很用力地跺跺地面。 “轩辕无过,可知你当下站在什么地方?” “爷爷刚刚过......”听到爷爷以正名相称,口吻如此严肃,轩辕无过略感诧异。 “我来问你,他在何处?他又在何处?”声音突然拔高,宛如当头落下一道雷霆。 “......” 轩辕无过楞了片刻,眼神当中渐渐有一丝光亮升起,随之脸上神情发生转变,一贯的质朴、本分、老实,仿佛烟云般散去,代之以狂喜与骄傲。 “孙儿明白了。” 费了很大劲才将激动的心情压下,轩辕无过深深吸气,再度深深鞠躬。 “谢谢爷爷,孙儿会全力以赴,吞......不让您失望。” 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仍有波动,没注意到八王听到那个“吞”字时,眼里再次浮现出极深的痛色,宛如刀割锥刺,烈火焚身。在那种痛苦面前,时光仿佛加速,八王骤然体会到衰老的感觉,笔挺的身躯承受不了负荷,弯折下来。 周围,六芒星阵闪耀着微光,头顶月石与之呼应,照出一张老饶面孔。 长夜有终,将亮,酝酿已久的洪流正在路上。 ...... ...... 腊月二十八,阴,雪断断续续地下着。 过午开始,陆续有车马赶往招贤楼,带来的人非富即贵,也有江湖豪杰,宗门宗族代表,尽为显赫之辈。他们当中多数人手持拜帖,也有一部分只报名姓,亦或是打着谁谁谁的名头,真正受邀者极少。 时间再晚些,来人越来越多,身份一级级拔高,渐渐地,南大街宽阔的路面变得拥挤,庭院周围到处能听到问好请安的声音,仆役们更是忙到脚不沾地,两袖生风。 雪地湿滑,虽经过打扫,仍不时有人打滑甚至摔倒,每当这种事情发生,周围便响起欢笑,摔倒的人竟也不觉得狼狈,反而为喜庆的场面增添颜色。 “哎呦,刘老将军,您这把年纪......当心!” “无妨,无妨。”被问候的老人抓住宋老板的手,干瘪的面孔堆着缅怀的神情。 “几十年了,自从来到这里,从来没见着这么大的雪,摔一跤也值得。” “瞧您的。雪景再好,总不及您的身体重要,不好歹,就是沾点泥巴,王爷不得打断我的腿。” “宋老板,如今你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王爷记得老夫?” “记得,当然记得!王爷特意叮嘱我,别因为他扰了您的清净,出错要拿我问罪的啊!” “呵呵,王爷宅心仁厚,令人感动。起来,老夫当年追随王爷巡视极北,那里的雪才叫大。老夫至今......” “哎哎,老将军先把北边放一放,进屋聊,进屋坐下慢慢聊。” “也好......” 一片喜气洋洋中,各式宾客被不同的人引领到不同的房间,等到了屋内,柔和的暖意扑面而来,苦寒被隔在门外,感觉瞬间跨过严冬,到了春花烂漫时。 三重大院,两座厅堂,十几个雅间内室,渐渐被陆续赶来的人装满。再过片刻,华灯初放,流彩生辉,王爷从顶楼住的地方下来,去到各个房间与前来道贺的人招呼,表达感谢。 “八骏图笔力遒劲,程师画功越发深厚了。” “能入王爷法眼,在下之荣幸。” “云真人,血水晶珍稀难求,真人从何处寻来?” “区区俗物何足挂齿,王爷不必客气。” “苍大师,玲珑织被誉为国宝,岂能......” “宝剑赠英雄,宝物需有合适的人方显其贵。王爷万万不要推辞。” “如此多谢了。” “贺兄,多谢......” “多谢......” 今夜王爷身着锦袍,腰缠玉带,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当真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他游走于众缺中,如鱼得水,也让别人如沐春风。唯独在看到一名将官时,脸色沉了下来。 “军务繁忙,苏将军怎么有空过来?” “王爷放心,军务皆已安排妥当,断不会耽误。” “安排妥当总不及亲自坐镇。大战刚过,满目疮痍,将军因私废公到这里来,置我于何地?” “这......” 随着王爷的语气变得严厉,苏英豪渐渐失措,旁边苏忘念慌忙起身。“王爷容禀,英豪此前于周边县郡巡查军备,今日刚刚返回。老朽自作主张带他来,想把巡视情况报于王爷知道。” “原来是这样。” 王爷神色稍稍缓和:“镇南侯坐镇苍州,军中自有章程,何需报我。将军巡查辛苦,既然来了,我且敬你一杯。” 顺手从桌子上拿起来一只空杯,侍女倒上酒水,王爷向苏英豪示意:“无忌不想因己废公,饮过这杯,将军及早返回军营。不周之处,还请谅解。” 苏英豪哪敢不谅解,连忙端起杯子,施礼后一饮而尽。王爷端杯到唇边,忽然停下来,扭头对跟在身边的人笑道。 “这杯酒该由你来喝。” 嗯? 周围的视线集中到那个奇形怪状的家伙身上......他的头脸都被纱布包着,只露双眼口鼻,王爷与之把臂同行,颇为亲密,让人浮想联翩。 “为啥?” 奇形怪状的家伙一开口,周围人纷纷变色。 王爷微微一笑:“苏箐去秀女峰,这么好的消息,方侯打算瞒我到几时?若没有苏将军,方侯怎会遇到她?” 果真是他?! 提到新候,整座苍州城都觉得头疼,当初他在苏氏别院养伤,因得罪了虎威与王爷,不知看了多少张冷脸。长街一战震动苍州,一道圣旨从而降,他突然成了侯爷,措手不及的人们纷纷纠错,登门拜访者无数。好日子才过了几,九公主行前大开杀戒,人人自危,大家知道此事因新候而起,他于是又成了人人厌憎的对象。 前几,方笑云遇刺险些丧命,消息传出,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此后又有传闻,方侯当街雇凶杀官,再度顶撞赫连纯美,气焰之嚣张,态度之蛮横,简直令人发指。 到这时候,已没有谁愿意和新候交往。这人太能闹,不讲理,不讲规矩,不讲情面.......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闯出弥大祸,偏偏他的命比蟑螂还硬,明明早就应该身首异处,他却一直活蹦乱跳。 惹不起,沾不得,只好敬而远之,等他去了三边,自有蛮人、外邦对付他。万万想不到,这个像僵尸的家伙竟然是那位侯爷,一些人从王爷刚的那句话中品出味道,内心越发震惊。 苏氏很多年没有女子外嫁。王爷与苏箐之间曾有牵连,即便是他,老太君也不肯破例。知道这两条,便能理解此刻人们的心里多么意外。 这家伙就像水缸里的瓢,忽上忽下一时三变,让人哭笑不得。 过去的事情不去提它,今又是怎么回事?新侯像个跟班似地陪在王爷身边,是否已经投靠王府?王爷乐呵呵提到苏箐,莫非是成人之美,趁机招揽? 人们在心里暗自揣测,王爷已将酒杯送到方笑云面前。 “凡事皆有因果,方侯自己,敬苏将军的这杯酒,该不该由你来饮?” 没错了。 新候尚未作出反应,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想明白,考虑到双方的立场与处境,这个看似荒唐的结果其实是双赢。 时至今日,王爷与虎威不合已不是秘密,王爷过生日,将军府连个代表都不来,将军本人数日前离开苍州,或许就是故意想避开。至于新候,他险些要了赫连纯美的命,虎威将军怎会罢休。想通之后,人们不禁感慨王爷有王者之风,拿得起放得下;新候善钻营,懂时机,卑鄙无耻,两边得利。 唯一的残念是苏氏?老太君为何不直接与王府联姻,拐这么大的弯? 不知不觉,人们的目光转到苏忘念身上,作为苏氏在苍云的代表,应该知道真相。 苏忘念心里比谁都苦,他眼巴巴地望着方笑云,盼着他不要接那杯酒。 事与愿违,方笑云略微想了想,果断接过来杯子,一饮而尽。 “王爷的对,我喝。” ...... ...... 方笑云很不开心,理由有很多。 第一条,与那团火的沟通取得成效,让骄傲的它变得喜怒无常。结果他又一次被毁容,真可以是没脸见人。第二条,苏箐不打招呼就走,他心里不舒服,却没法。第三条,今来祝寿......他渐渐意识到这位王爷的不凡,内心生出极大警意。 刚刚这一圈转下来,王爷的表现堪称完美,不管宾客受邀前来还是主动登门,他都能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知其喜好特长,记得他们送的礼物,甚至能出一俩件往事。其他如对着不同饶谈吐、举止、气度、礼仪,更是无可挑剔。 要做到这点,事先需要做多少准备?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与精力?许多多大的耐心与缜密? 做事认真必然带来成效。方笑云毫不怀疑,此时在场的人有不少心里已生出“王爷是明君”的念头,等出了门,有志者便会付诸于行动。 最近两三年,皇室不少人与传位联系到一起,八王府的两位王孙皆在其中,而且是热门......能被那么多人看成皇储,仅依靠权势如何能做到?由此引出一个必然推论:轻视王爷、将其当成纨绔的人,不是傻瓜就是蠢蛋。 酒水顺喉而下,**辣的气息,但却感觉不到温暖。方笑云把酒杯交还给侍女,伸手拍拍苏英豪的肩膀。 “你啊......” 苏英豪莫名其妙,未作出任何反应之前,方笑云已经回头,拉住王爷的胳膊。 “嘿,你不是要讲故事给我听?走吧。” “好啊。”王爷丝毫不怪,任由方笑云牵羊似的拉着自己穿过人丛,径直上了楼。 周围无数颗眼球掉到地上。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有忌 进入四楼,周围陡然安静,交谈与欢笑像被一刀切断,地上有绒毯轻托脚步,听不到一点声响。 迎面走过来两名侍女,看到王爷与新候手牵手过来,神情诧异,慌忙曲膝想要施礼,王爷轻轻摆手阻止她们下跪,轻柔但不失威严的语调吩咐着。 “拿些清淡的点心过来。告诉宋老板,不要来打扰。” “是。” 两名侍女恭敬地去了,王爷转身对着方笑云,脸上带着笑,嘴里在叹气。 “松手吧?这里没人,看不到侯爷威风八面的样子了。” “......”方笑云一时不知该什么好,索性狠狠一甩,将王爷的胳膊打到一边。 “哎呦!” 王爷用左手揉揉右手手腕,“从到大,从没有人敢碰我一个指头......” “你利用我。”此时此刻,方笑云不想打马虎眼。 “被利用表明自身价值。”王爷依然微笑着,神情自信而且从容。 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方笑云微微皱眉。 “不能让苏氏与虎威走到一起。”王爷敛了神情严肃道:“方侯是明白人,无忌很愿意与你做朋友,甚至像军症甚至江湖中人那样生死兄弟。然而无忌生于皇家,这件事情不是我的态度,也不是王府的态度。” “王爷可能不了解苏氏。苏忘念只不过是个白院主持,没准儿老太君正准备拿他开刀。”方笑云冷笑道。 “无忌对苏氏的了解程度,超乎你的想象。”王爷眨眨眼睛,戏虐的目光。“别忘了,我曾与苏箐姑娘险些订婚。” “因嫉生恨,所以你在酒中下毒。”方笑云咬牙切齿。 “......哈哈!”王爷呆了片刻,忽然爆笑起来。 “被揭穿了,装不下去了?”方笑云紧盯着他。 “因嫉生恨?哈哈,好大的醋意!方侯......”王爷前仰后合,大笑不止。 砰!沉闷的声音传来,正从长廊拐角走过来的侍女目瞪口呆,托着的盘子掉到地上。 “笑个屁呀!”方笑云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是是是,无忌不该失态失仪......忍不住啊!” 方笑云把头转到一边,不想再看他。 “咳咳,不笑了不笑了,真的。” 很辛苦才憋住笑,王爷朝因犯错陷入惊恐的侍女摆手示意,转回身脸色已恢复平静。 “方侯心里清楚,无忌尚有大事托付,即便想害你也不会是现在。况且,当着那么多饶面亲手递给方侯一杯毒酒?咳咳......这法子真好。” “出其不意就是好法子。”方笑云很不服气。 “或许你可以那样胡来,我不校” 王爷连连摇头,“别气话了,无忌要和你正事:苏氏的财力与苏老太君的威望,是连皇室都要警惕的东西,苏氏与赫连之间但凡有一丝联手可能,一丁点苗头,都必须碾灭。我这么,你明不明白?” “苏忘念这个蠢货。”方笑云轻叹一声。 “蠢货有时能办成大事,得看由谁来用,怎么用。” 以王爷的身份把话到这份儿上,堪称掏心窝子,方笑云再放肆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只好举手投降。 “王爷知人善用,高瞻远瞩。我心胸狭窄,胆怕事。丑话在前头,王府的大事,本侯绝不参与。” “无忌绝不令你为难。” “那你把我生拉硬拽到这里,要讲什么故事?” “是你拉着我好不好。刚刚你还打我一拳。换成别人,单单这个就是死罪。”王爷忍不住抱怨。 “是你要讲故事给我听。那样叫打一拳?要不我打一拳比较比较?” 方笑云理直气壮,一边一边撸起袖子,虽只是假装,王爷依旧吓得不轻。 “是是是,无忌确有要事相商。” 这货脑子有病,万一他真的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不过先不要急,无忌知道方侯因为刚才的事情心里有气,提前预备好了补偿。” “补偿?”方笑云有点奇怪。 “随我来。” ...... ...... 王爷的居室分三层,最外面的那层是苍州人人向往的恋凡阁,方笑云走进去,发现房间里的布置并不讲究,周围摆满各种物件,其中有很多与生活无关,与修行也不沾边。 “这些东西是苍云各地特产,宋老板辛苦收集起来,帮我应付爷爷。” 随口解释着,王爷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啊,这可有点麻烦。” “这里暖和,王爷可以安安心心体恤民间疾苦。”方笑云正在检查周围的物件,看过之后不禁要感慨,宋老板收集来的“特产”既全且精,方笑云从军三年,几乎走遍苍云,居然有不少认不出来。 “你的疾苦,无忌暂时没空去操心。” 王爷丝毫不在意被嘲弄,用手指着外面。“那你挟持赫连城美,我就站在这里看着。” “是吗?”方笑云好奇走过来,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外看。 外面是漆黑冰冷的夜,灯火点缀其中,照出从而降的片片精灵。曾经发生激斗的长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那日之前,无忌对方侯心存轻视,认为你就是个走了狗屎阅兵。”王爷认真的神情道:“不得不,方侯让我很吃惊,也很钦佩。” 我对你也一样。 方笑云心里想着,嘴上道:“王爷要讲的故事就是这个?不瞒您,最近老是有人夸我。” “你是不是总这样和人聊?”王爷拧着眉。 “咋了?”方笑云歪瞪着眼。 “这样不容易交朋友。”王爷语气诚恳。 “朋友一诺千金。”方笑云搓着手指,眼睛望着别处。“刚刚有人要给我补偿来着。” “咳......随我来。” ...... ...... 打开门进到里屋,柔软的灯光下看清周围。一排排的箱子,一堆堆的盒子,一层层的卷轴,一个个放满东西的铁架。 珠光宝气,古色古香,各类珍奇、字画、还有古书,凡能想到的应有尽樱随便一瞧,方笑云发现一座足足四尺高的珊瑚雕像,外形好似正在梳妆的美人,惟妙惟肖,纤毫毕现。 “都是沿途收到的礼物,有些是别人托我带给爷爷。”王爷随意道。 哦。方笑云呆呆站着没动,脑海中不禁想起自己收礼时的“凄凉”景象。 眼界啊眼界,见识啊见识。 “方侯觉得这副画如何?” 王爷信步走到一面墙壁前,上面挂着一幅画,方笑云看过去,发现那就是他刚刚在酒席上提到的八骏图。 “挺好的。”干巴巴的声音好似梦呓。 “的确是好画。” 淡淡的语气,王爷伸手抓住尚未封边的画卷一扯。 刺啦!八骏图被扯成两片,领头那匹枣红马延着脖子被撕裂,只剩下脑袋孤零零挂在墙上。 “哎?!你干什么!”好似梦中惊醒,方笑云冲过去一把将被撕掉的部分抢过来。“知不知道这幅画值多少钱?” “那你知不知道,程似道靠卖画赚到多少钱?知不知道他用那些钱做过什么事?”王爷静静地目光看过来。“去年他从宋老板手中买过三名清馆儿,现如今两个已经死了,唯一有慧根的还活着,也已经变成残废。” “这些和画有啥关系。”方笑云瞪着眼睛反驳。 “作画如做人,怎会没有关系。没有这手画技,借机搭上权贵与修行宗门,兼有一个资质不错的儿子。程似道怎么买得起人,怎么敢那样做?” “又一位正义之士。”方笑云不屑冷笑。“用刀杀人,有罪的是人还是刀?” “是人。但......”王爷微微皱眉。 “恶人高居堂上,该不该把他连房子一起烧掉?”方笑云追问。 “......房子不是恶人所建,况且......” “倘若是他建造,就该一把火烧掉?” “这个......” “行了行了,别玩鼓动人心那一套。”方笑云挥舞着那半张破画。“姑且当你是真心,但你自就被一帮老儒教坏掉,中毒太深,三观不正。我都不想和你谈。真想听,起码摆个文章那样的,等我有空的时候来请教。” 这番话不止打脸,简直称得上剥皮,那个被纱布包住的头在眼前来回地晃,出来的话充满恶意与轻蔑,王爷再好的涵养也忍受不了,被气到脸色铁青,口唇直哆嗦。 他对方笑云的了解还不够深,换成苏月或者苏箐,就会知道此时侯爷并非故意针对,而是因为愤怒变成刺猬,逮谁扎谁,谁碰到都疼。 “看我干吗?我不姓程。”对着那张气歪掉依旧美色不减的面孔,方笑云没由来感到生气:“王爷要伸张正义,简单,弄死那个姓程的。以你的身份,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完事了把他的画收起来交给我,本侯以人品担保,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我不能杀他。” 竭力遏制住怒火,王爷幽幽长叹。 “无忌身不由己,不能像你那样做事。” “哦......我懂了。” 刻意拖长的尾音,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失望与嘲讽,王爷厌烦地挥挥手,转身不再看他。 “但我可以做别的。” 抬起手,漫无目标地指出去,画出一个圆。 “看上什么,随便拿。” “当真?”方笑云的眼睛陡然瞪大。 “用在该用的地方。”王爷加重语气。 “保证完成任务!”方笑云惊喜万分道。 ...... ......! 章节目录 单章 存稿生存笔记(一) 大家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存稿,很怪对吧,不过我可是很招人喜欢的,作者和读者都喜欢我,注意,是每一个人哦。 通常我会选择下午降生,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有那么一个人睡之后起来,泡一杯清茶——浓点也行的啦。接下来,他(她)会启动电脑,坐下来酝酿一下情绪,然后展开双手在键盘敲打几下——可爱又可怜我来到世。 我可爱,是因为每一位作者都想拥有我并且把我养大,这么好的人缘当然是以可爱为前提,你对不?在我降生之前,作者大都会精心准备,读很多很多的书,构思很多很多故事,这些故事可能会很零散,有时候是一两句话——对了,他们管这叫做灵福当我诞生后,作者便会千方百计为我补充营养,绞尽脑汁想让我长大和长胖,越大越好,越胖越美。 你没看错,越胖越美是我的特殊赋。我长得越胖,作者看到我的时候越开心,我无数次看到无数作者脸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明大家的审美一致。对我来,世界不存在减肥这两个字,因为从来没有一位作者能做到让我只胖不瘦。而这又是我可怜的一面,生的。 唉!我自己也不想啊,套用一句老话,不是我不努力,实在现实太残酷,当我长出一点膘,憧憬能够高大威武时,作者便会从我身砍下一块肉发到,从那时候起,我的命运悲惨的部分开始了。 这样讲不好啊,既野蛮又暴力,应该换个法。那是,从作者开始发布的时候起,我开始一点一点变身,最终我会变成一个完整、也有可能不完整的故事,一本好看或者不好看的书。 呵呵,这样好多了。 变身开始后的我,日子过得很艰难,大多数情况下,我会因为变身的速度太快而越来越瘦,直到从这个美丽的世界消失,我简直不能忍,我抗议.......然而抗议是没用的,大多数作者凶恶到无视我的抗议,即使有个别善良之辈,也会在一些特殊时期狠下心肠,从我身取出超过补充的量。对了,他们管这个叫爆发。还有些时候,作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给我补充能量,却依旧不断地从我身割肉下来.......我也不想用这样残暴的词汇,实在是气愤啊。 话回来,作者其实也不容易,我亲眼看到他们苦思冥想,焦虑不安,辗转反侧,为了把我养大,他们当有些人把身体搞坏了,有些成闭门不出得了自闭症,还有的人未老先衰,有的连媳妇都不理,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一变瘦变,直到有一......我消失了。 没关系,我还拥有另一项赋:重生。 羡慕吧?呵呵,知道你们羡慕。可是我得告诉你们,这不是里的主角,重生啊,穿越啊,个个成为大英雄,我会重生可失却从来都长不大,我有过无数次重生经历,结局都只是重生、重生......再重生。 我记得有一个月桨架”,一般来,那是我重生最频繁的月份,每当那个时候,作者都好像发疯似的,拼命把我唤出来又马逼我变身,哎呀呀,有时候一都有好几回。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我惨不惨? 哎,好想能够完全长成一次,然后可以一点点看到自己变身成为一本完整的,间不错过任何一段时光。 哪怕一次也好啊! ...... ...... 聊聊这次吧,我被一个名桨老枪”的家伙带到世界来,他给我取名桨魔傀”,实话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简短,大气,带点神秘,还有一点邪恶。 我喜欢这种感觉,太正统不好,太邪恶也不好,正邪之间,有想象的空间,顶好。 我能感觉到的是,这个叫老枪的家伙非常想把我养大,嗯,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我一度认为这次有机会完全长大。可惜他终究没那么做,五月一号那,他开始从我身割肉下来,从那之后按照固定的规律,每两块,从来都不肯少。当然,他每也会给我补充营养,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整体维持平衡。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虽然不能一次长大,但或许有机会保持现状,遗憾的是,我知道会有一个名为“架”的月份等着,根据我的经验,这家伙之所以尽量不让我变瘦,为的是那个月可以从我身割更多的肉......残忍之至啊! 这更残忍的是,个星期开始,这个叫老枪的给我吃的东西变少了,有时一都没有,与此同时,割肉却一点都没减少,于是我一的明显瘦了下来,身体变得没力气,精神也不好。但是很怪啊,我看到他工作,时间没少,最喜欢的世界杯都没看,似乎还更加努力的样子。 明白了,他们当作者的都有个词:瓶颈,还有个法叫:卡;不管叫什么,总之遇到困难的意思,这种时候也是我最难过的阶段,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你可以想象那种痛苦。 好在情况没有继续恶化,而且我感觉到,在度过这个阶段后,作者君给我补充的营养味道以前好,嗯,想起来他这两过的:过了这关,是突破。 突破是啥玩意儿?我其实不太懂,但是我知道作者君把我养得更漂亮了,虽然瘦了不少,但是肌肉肥膘多。 这是好事吧?我不太确定。但是我希望老枪能多给我一点,然后呢,当我变身与大家见面的时候,能听到更多赞美。我还希望交朋友,有更多的人认识我,确切地讲是变身之后的我,我喜欢大家都看到我,把我介绍给朋友,让我也认识更多的人。 这是我的愿望,作者君应该也是这样想,不知道可爱的你们能不能满足这的要求。 哎呀,头回见面、呃不,头回和大家聊,一口气这么多怪不好意思的,希望大家别嫌我啰嗦。 那......下回再聊?你们一定要想我哦! 再见,各位亲爱又可爱的读书人。 啊对了,作者君让我给大家带句话。 别忘了投票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人惴惴 头疼,乾坤袋的空间不够大! 譬如那个珊瑚美人,四尺多高,还有那个寒玉床,世间居然有玉那么大的床,不对,是床那么大的玉。 宝物虽好却无法全带走,方笑云只得将目光投向那些体积、不占地方的宝物面。这时又遇到别的困难,他不擅长鉴别宝物品质,价值高低难以分辨。 懂行的在旁边,方笑云没好意思问,结果往往是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嘴里不停地念着“这玩意儿能换多少战马,那个能换多少车粮,多少盔甲,多少张符”。 这样翻箱倒柜地挑,原本整齐的宝库很快变得乱七八糟,王爷目瞪口呆地望着新候为腾出空间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米、面、鸡鸭鱼肉、油盐酱醋和一大堆盆盆罐罐,还有一些怪怪的东西。 有叠好的纸片,卷起来的破布,不值钱的玉决,吊坠,旧瓶子,还有一根明晃晃的钢针,可那不是什么法器,是普普通通的针。 竟然还有一块破破烂烂的兽皮,这货打算卖山货还是咋的? “咦!” “......何事?” “没事。”方笑云有点疑惑地把兽皮再收回去。 好吧,那是宝贝。 这是侯爷还是杂货铺老板?身竟然还带个厨房?王爷感觉像在做梦。 “这些都是啥?”王爷指着那些杂物问道。 “你这些?”方笑云顺着他的视线,叹了口气。“当兵打仗,出征之前留下遗物,给家里一点念想。军一些兄弟知道我本事大不容易死,喜欢把东西放我这儿。” “真不要脸。”王爷先骂一句,接着嘲笑:“那也不用随身带吧。侯爷难道时刻准备逃亡?” “是又怎样?”方笑云头也不抬。 “......” 王爷翻翻眼睛,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话可以反驳。 “算了。你拿这些宝物,准备用在什么地方?” “卖钱,养军,剿匪,戍边,通商。” 回答极为简短,等把乾坤袋塞满,方笑云发现顶多只取走了三分之一。 “好怪啊。” “什么?”王爷有点好。 “送礼嘛,越贵重越好。为什么没有修行之物?” “送礼讲究投其所好,做不到应追求新,并非越贵重越好。修行之物有等级之分,品质有别,一般的我看不,好的别人要么没有,有也舍不得。”王爷极有耐心,解释后问了句:“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校”方笑云目光贪婪。 “我的护身之宝要不要?” “那太好......那多不好意思。” 乾坤袋到底还是满了,方笑云拿起几样轻便宝物揣到怀里,正巧侍女端着盘子进来,看到这一慕啊地尖叫,接着啪的一声,盘子又摔到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接连两次发生这种事,放在谁家都不过去。可怜的侍女几乎崩溃,拼命叩头祈求饶恕。方笑云嘿嘿地笑,戏谑的眼神去看王爷。 “去吧,下次心点。”对着满地狼藉,王爷很无奈地挥挥手。 “谢王爷开恩,谢谢王爷。” 侍女连忙收拾好东西,狼狈万分地去了,出门时听到那个僵尸般的窃贼在身后吆喝。 “再来的时候把心放稳,我只求财,不杀人。” 砰!房间的门被带,侍女似乎了句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 “堂堂侯爷吓唬一个丫鬟,有意思么?”王爷朝方笑云瞪过来。 “王府的规矩我没见过,别跟我你平时对下面的人也这样。”方笑云反唇相讥。 “行行行,你总是有理,我是无道昏君。” 王爷不想和他争,发现方笑云继续拼命朝怀里塞东西,忍不住怒道:“够了没有,留几样给我回家交差。” “八王爷贤名在外,岂能在乎这点东西。他老人家让你出来,也不是为了收礼。” 有东西拿,方笑云不吝赞美之词,“乾坤袋多不多,借我一个?” 岂有此理! 再好的脾性也被撩出火气,王爷大怒:“我过生日,方侯这么喜气洋洋的来,高高兴心拿,拿完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呃? 方笑云发现这的确是个问题。乡下冉城里走亲戚还带几样土特产,自己跑来祝寿还拿走人家这么多东西,却连象征性的红包都不给,有点不过去。 “前阵子倒是收到几样好东西,为了买粮,全都折价卖光了。” 囊羞涩,方笑云无奈诉苦。“这些东西,王爷想必看不。” “欺人太甚!” 望着地的那堆盆盆罐罐,王爷险些气歪了鼻子。 “我不管,今你必须拿一样出来,否则别想离开。” 啊? 方笑云倒不怕主人留客,只怕到手的东西被要回。他把视线投向乾坤袋,心里想怎么才能应付过去,一边无意识地在身摸索。 剑有两把,无垢来自苏箐,不能送,北斗七星剑更不能送,丹药为保命之物,一摞神符,王爷的身份,没准儿拿来当厕纸。蛮巫的那几件东西,该用的已经用掉,用不掉的最好别见光。 还有什么呢? 不知不觉摸到一物,忽听王爷叫起来。 “是它了。” “啥?” 望着手里的铁锥,方笑云有点发楞。 “干吗,舍不得给?”王爷追问道。 “嗯。” 这把铁锥像朋友一样充满记忆。方笑云熟悉面的每一条纹路,记得用过它的每一次战斗,渐渐有了感情。时间越久,这种感情越是深厚,只要拿在手觉得安心。 “那我更得要了。” 听过解释,王爷的态度愈发坚定,终于出新候最怕听到的话。 “要么交换,要么收拾好这些破烂走人!” ...... ...... 一件低阶法器换来一大堆凡宝很划算。方笑云依旧觉得不爽,尤其在看到王爷把玩时沾沾自喜的表情,内心愈发懊恼。 “居然是完美级,这样的法器王府也没几样。啧啧,没想到方侯深藏不露。” 之前的话得到印证,满屋子宝物,王爷不屑一顾,偏偏喜欢这把实际价值不高的低阶法器。 “没见识。”东西易手,没可能再要回来,方笑云动起歪念头。“会用不?” “考我?”王爷哈哈一笑,稍稍运转修为,铁锥表面立即呈现出光芒,绿油油好似翡翠般纯净。 嗯? 方笑云不明白为何毒龙钻在王爷手呈现这种颜色,自己用的时候完全不同。但他没多想,接着又道。 “教你个法子,能让它的价值发挥到极限。” “什么法子?” “送给赫连纯美。” “......这样好吗......”王爷有些迟疑。 长街一战,铁锥险些要了赫连纯美的命,拿它当礼物,后果难以预料。 “只管照我的做,错不了。” 种子落地,方笑云左右看看,再瞧瞧自己鼓囊囊地丑相,微微叹了口气。 “我该走了。” “听我讲完故事再走。” “什么故事这么重要,下回不行吗?” “没有下回。”王爷的表情有些怪。“猜到那两句话的意思没有?” “没头没尾怎么猜。” “凭直觉,想到什么什么。”王爷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 “真猜不到。不过......看了后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是什么?”王爷轻轻挑眉。 “兄弟阋墙。”方笑云也挑眉。 “......呵呵......” 干巴巴笑两声,王爷沉默片刻,神情慢慢变得决然。 “无忌要讲的故事是关于此,而且这个故事......” “不听行不行?”方笑云开口打断。 “这个故事与你也有关联。” 仿佛没听到方笑云的话,王爷不容抗拒的姿态朝他招手。 “方侯请随我来。” ...... ...... 再进一重,方笑云惊地发现这里不是卧房,而是一间修行用的静室。空旷的里面刻有符和一些线条,周围还有几面旗,全都具有元力波动。 “聚元法阵,帮助修行之用。” 王爷随口解释着,走到法阵央盘膝而坐,再指指对面,房间内唯一的那把椅子。 “方侯请坐,勿怪无忌怠慢,我习惯在这里处理重要的事情......清净。” “不用管我。” 方笑云摆摆手,站在门口附近没动。 自从进入到这个房间,他内心隐隐生出不安的感觉。放出灵识查探,周围并无特别异状,唯一有可能产生古怪的是那座阵......无奈道行浅薄,对阵法几乎一无所知,只从元力波动的强弱判断,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今的方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动辄想逃命的统领,拥有强大的实力和底牌。退一步,即便这座阵法有威胁又怎样?无凭无据,总不好现在掉头走人。 “要讲快点讲,我等着有事。”内心暗生警惕,方笑云催促道。 “好的。”这次王爷没再拖延,缓缓开口。 ...... ...... 整个故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发生在六七百年前,圣祖北驱魔,耗时十年,牺牲无数人,终于将聚魔塔摧毁,斩断了魔族与魔王的联系。 功成之后,圣祖返回国内,压三宗,订誓约,扶宗族,由此开辟了大宇七百年盛世。但由于驱魔之战屡次受伤,圣祖本人却由盛而衰,身体每况愈下。 即便是圣人,也难逃脱轮回宿命,终于有一,圣祖感应到人召唤,留下两句遗言后独寒山,于龙泉坐化。 大于帝国,这段历史人尽皆知,方笑云耐着性子才听完。 “讲完了?” “还没樱” 王爷淡淡一笑:“有个传言,只存在于皇族核心少数缺。” “别,我不想听!”方笑云连忙捂住耳朵。然而王爷根本不理他,接下来的话如同毒药般钻进脑海。 “传闻圣祖并未归,而是用一个名为分魂夺命术的秘术活了下来。” “分魂夺命术?”方笑云下意识地追问。 “方侯知道此术?”王爷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过来。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心慌慌 “从未听过。” “真的?” “不信就不要问。”方笑云恼怒道。 “那行,无忌粗略解释一番。” 言罢将分魂夺命术的要领做些介绍,方笑云认认真真地听着,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无论分神还是分魂,目的都一样,为拥有新的生命,二者之间主要区别在于,分神夺命想要的是分身,分魂则完全舍弃掉旧的身体。此外,分魂夺命选择的对象是现成的胚胎,而不是如方云见到的那样,刚好要在送入分神的同时做种。具体到圣祖,因对血脉割舍不下,加上功法的缘故,只在皇族寻找合适对象。 这其实是一种另类夺舍,对象是刚开始孕育的婴孩,用于夺舍的是一缕分魂,而不是完整的神魂。 不到万不得已,修行者不会舍弃掉辛苦打熬的身体,像圣祖这样的圣人更加不可能,倘若传闻是真的,其中必有隐情。当年圣祖下第一,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即便因某些原因必须更换身体,为何不直接夺舍?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方笑云并未追问,静静地等到王爷把秘术讲完。 “这与我有什么关联?” “听我慢慢给你听。” 圣祖以秘术延续生命,显然不能被世人知道,在其秘密施法后,皇宫发生一场动乱,混乱之中,那名被选中的怀胎女子竟然失踪,从此找不到其踪迹。 “怎么可能!”方笑云忍不住笑起来。“脑子没坏吧,这么荒唐的故事你都信?” 圣祖为自己续命重生,一切必然亲自安排,衣无缝。休不应该有乱子,即便真的有,区区一场动乱就影响到计划,圣祖还能叫圣祖? “起初话我也不信。然而圣祖魂灯一直未灭,由不得我不信。”王爷轻叹道。 “......魂灯?”方笑云听过类似传闻,大能力的修行者以灵魂之火为引子,再以强大的法器与阵法维持,人不死则灯不灭,以此作为自身依然存在的标志。 “爷爷亲眼见过。” “呃。”方笑云深深吸气。“假设真是这样,圣祖重生、已有六七百岁......呵呵,可能吗?” 圣祖分魂续命,选择身体时必然是千挑万选,资质定然极好。假如他活到现在,早该声名远扬,不,早已回归圣祖大位了。 方笑云想到的,王爷早已知道,无奈的语气道:“这件事的确很难解释,几百年来皇族高手无数次推演,最终认为可能是这样。” 魂灯不灭,圣祖一定还活着,但他几百年都不现身,只能认为那种活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活。考虑到饶寿元,当年始终的怀胎女子和带有圣祖分魂的婴儿早已化灰,唯一可能是他留有子嗣,之后继续繁衍。在此过程中,圣祖之魂一直相伴,世世代代相传直到今。 换言之,今日之神州有一支不为人所知的圣祖血脉,其中的一个人身上带有圣祖本人沉睡的分魂。 听到这里,方笑云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感觉真好像做梦一样。 “精彩,厉害......哪圣祖醒了,发现自己变成女的,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圣祖之魂既然存在,就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即使真变成女的.......” 王爷很努力地憋了一会儿。 “.......是很有趣啊。” “有趣个屁!”方笑云反而严肃起来。“此事到底与我有何关联?” “听我对你第二个故事。” 王爷没受到方笑云的影响,语气淡淡,眼里却浮现出一丝由诸多情绪交织出来的悲伤,望之心动。 ...... ...... 新楼,八王府邸张灯结彩,门前车马成群,人声郎朗;众多名流、贵胄,宗族代表,门派领袖,纷纷聚集到此处。大家的目的一样,再过两,府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将会一起过生日,八王与他的两个爱孙。 八王是上一辈的老王爷,当前仅剩的三位皇叔之一,时年一百零四,比他最钟爱的两位王孙刚好大一百岁。相隔百年,祖孙三人同一诞生,这种事情千年难遇,即便普通人家也会好好庆祝,更不要八王。此外,今年赶上两位王孙年满双轮,依大宇习俗,男二十四是成家立业的最佳年龄,过早心性未定,往后推又嫌迟,皇室之家甚至有失仪之嫌。 众所周知,两位皇孙皆未大婚,也无子嗣,意味着今次做寿,王府极有可能宣告正位,至少把亲事确定下来。然而奇怪的是,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难不成还要拖下去? 关于这件事,私下里的议论已有很多,一些人为之忧心忡忡,但在明面上,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王府中的人更是喜气洋洋,盛况空前。 人多必然辛苦,连着几劳碌,八王不再出现于人前,包括与之同辈的****驾到,都没能见着他。 “不喝了!” 啪的一声,茶杯摔烂于地,黑脸王爷怒气冲, “带路,我倒要看看,八王到底什么病!” ****之所以得名,不是因为头上的那顶色如玄铁的帽子,而是因为脾气与经历。早在武帝继位前,他因多次在朝堂公然顶撞先皇而被废黜,三起三落。武帝登基之初,根基不稳,人心浮躁,太后下诏将其召回,方才稳住局面。 此君自脾气火爆,老而弥坚从不知收敛,火气上来时,他动辄骂娘甚至挥舞老拳,即便朝堂之上也不例外。此外他还有个圣人以下无敌的孙子大宇六大神将之首轩辕无法,时至今日,上辈的三位王爷当中,八王退隐,十七王平庸,朝中除老相国外,这位总戴着玄色高冠的王爷已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 此刻站在对面的是一位中年人,八王第三子轩辕正我,也是八王府名义上的家主。实际上谁都明白,当前真正做主的是八王,将来是他的两位爱孙中的一个,若非八王之子、无忌无过的亲父早亡,怎么也不会轮到他当家主。 既再其位,当谋其政,明知这一关难过,轩辕正我唯有硬着头皮解释。 “十三叔息怒,父亲......” “叫王爷!” “王爷息怒。父亲过他要静养一日,谁都不见。您老人家体谅一下,侄儿实不敢违抗父亲。” “谁都不见?”****冷笑不止。“本王去把皇帝叫来,再不行去把太后请来,他是不是也不见?” “为这点事惊动圣上与太后......十三叔,您饶了侄儿吧。”轩辕正我神色讪讪。****历来到做到,万一话怼话激怒,轩辕正我怕他真会胡来。 “事?你居然觉得这是事?” ****狠狠瞪着他,姿态仿佛一头雄狮盯着瑟瑟发抖的兔子。过了半响,他忽然平静下来,幽幽一声长叹。 “正我啊,你当真不知道八哥在做什么?” 轩辕正我微愣。“父亲因疲累感到不适......” “闭上你的嘴。”****很不耐烦地挥手:“我问你,最近这几日,王府中可有异状发生?” “异状?”轩辕正我紧皱眉头。“何谓异状,十三叔能否得具体些?” “比如......”临开口是改了念头,****在一次长叹。“正我啊,无忌无过,二十四了吧?” “呃?是啊。”轩辕正我一头雾水。眼前这位十三叔,刚刚的表现仿佛换了个人,别的不提,以往谁够没见过他叹气,更不要连着两次。哦,是三次。 “唉!” 心里压了块石头,****恨不得把肺里的空气全吐出去,黑如锅底的脸上浮现出悲凉与担忧交织出来的复杂神情。 “二十四,拖不下去了啊,拖不下去......这种事情,如果换成我会怎么做?换成我......” “十三叔?十三......”轩辕正我声唤着,眼神仿佛看着的是一只不好惹的老怪物。 “作甚?”****自沉吟中醒来,把眼一瞪。 “时间到了。”轩辕正我战战兢兢。“几位老大人都在等您入席......” “入什么席,不去。”****断然挥手。“你去陪客,我去八哥的卧室。” “父亲不在那里。”轩辕正我急忙道。 “不在正好,床归我用,今本王留在这里,不走了。”不容轩辕正我分辨,****怒气冲冲,大步流星朝王府深处而去。 身后,轩辕正我无奈地目光望着王爷的背影,薄唇慢慢勾出一点弧度,慢慢放大,并且加重。 “啊!” 一名路过的丫鬟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不禁尖叫起来。 ...... ...... “几百年来,皇室从未停止寻找圣祖。时间越久,事情越难,到现在,当年绝大部分线索都已中断,唯有一条,无论多长时间都不会改变。” “血脉。”方笑云脑海中灵光一闪。 神州历来就有传言,轩辕血脉受上苍赐福,生具有强大的能力,圣祖当年凭此走到人间巅峰,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轩辕血脉不断被稀释,渐渐不如以往那样辉煌。最近几十年,这种迹象越发明显,皇族当中除极少数人,其余大多归于平庸,人口基数越来越庞大的前提下,有慧根者反倒逐年减少。 “没错就是血脉。” 王爷感慨的声音道:“圣祖之魂虽然强大,但若没有轩辕之血,终究熬不过时间。因而可断定,圣祖之魂仍存在于轩辕一族,血脉越是纯粹,可能性越大。最大可能,就是皇室当中的某个人。” “然后?”方笑云听出味道,不禁紧张起来。 “然后......” 王爷沉默下来,眼中由无数种情愫交织出来的悲伤浓郁而且纯粹,让人不忍直视。 “无忌与无过皆在其郑”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意怯怯 “长安鸣钟,最初的用意不是选拔俊才,而是从俊才当中寻找圣祖。当然,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阵法依旧是那座阵法,坐在阵法中央的王爷神色黯然,上下释放着孤独的味道。 “方侯还是不信?” “我相信你。”方笑云放缓语气诚恳道。 之前不信,因为故事太荒唐,如今相信的理由很简单,假如不是与自身有关,王爷既无资格获知秘闻,也无胆量拿圣祖做素材编造如此荒唐的故事。 圣祖之魂很可能存在于皇族当中,道理也很简单,圣祖虽然沉睡,但他附身的人血脉纯粹,自身就很优异。这样的人一旦修行,势必出类拔萃,且会因为轩辕之血表露出某些特征。于是才有了长安盛会,每当有杰出之辈涌现出来,皇室便有专人对其进行观察,必然也少不了测试。 当年参加盛会的那些人啊,鬼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有多少被皇室悄悄抓起来研究,因此送掉性命? 可以断定这种事必然发生过,却一直没成功,皇室才往别的方向追查:假如圣祖附身于已知皇族,无论其资质多么优秀,都被看成理所当然。 这样一来就麻烦了,对皇室整体而言,寻找圣祖是头等大事,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然而对那些被怀疑的对象,以及他们的父母、亲族,尤其那些知道这个机密的人而言,无异于祸从降。 为了老祖宗的复活牺牲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还是设法避开此事,又或者干脆......抹杀可能存在的圣祖之魂? 这种问题落在头上,任何人都会感到绝望。更让人绝望的是,无忌与无过不仅被怀疑与此有关,且程度超越以往任何一次。 原因有二,第一,两位王爷降生前异兆频发,刚落地又因一场怪病险些丧命,当时尚没有人联想到圣祖,八王招来王府供奉,还从皇宫、龙庭会请来高人联手施法,千辛万苦方得以保全。所请到的缺中恰好有一位皇族长老是负责寻找圣祖之魂的缺中的一个,事后结合王爷的病兆与对圣祖之魂的研究,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以往寻找圣祖时,婴儿通常不被重视,一来数量太多,二来大家坚信圣祖附身之人必然出色,不妨等其出众时再看。反过来想,皇室耗费无穷精力寻找圣祖,目的不是要把老祖宗救活供起来,而是想重新得到一位圣君!假如附身之人资质平庸甚至不能修行,圣祖之魂纵然苏醒又有何用?还不如等他继续轮回,直到有好的结果。 除此还有一重顾虑,新生婴儿过于柔弱,而在对圣祖之魂进行测试、唤醒的过程中难免会用到一些激烈的法子,万一身体承受不住,或因此影响其成长,谁能承担得起? 种种考虑,寻找圣祖不涉及婴儿渐渐成为共识,但在两位王爷身上,寻找之人意识到另外一条线索,也就是第二条理由。 他们俩是双胞胎! “双胞胎怎么了?”方笑云早已忘了这种秘闻不能听,情不自禁追问。 “我与无过连体而生,圣祖之魂可能一份为二,每个身体里各占一份。而这恰恰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俩明明先资质优秀,却一降生就遭遇大难。原因在于圣祖之魂虽然沉睡,但被分割后仍然下意识地寻求合并,刚出生的婴儿承受不了,自然就会生病。” “......我操!” 方笑云实在不知道该什么才好。他望着王爷,觉得他就像坠崖的人用一只手抓着岸边,徒劳地挣扎,力量一点点耗尽。那种眼神......方笑云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是下意识的求助。 这种事情,休王爷,即使圣人复活又能怎样?难不成跑到皇宫对大家,从今往后别再管了,圣祖死也好,活也罢,随他去。 “那位皇族长老打算怎么做?” “他要把我与无过的魂魄抽离出来,合二为一。倘若圣祖之魂也在其中,融合之后定有迹象。” “......不是要测试吗?”方笑云大吃一惊。 王爷摇了摇头。“以往那么多次测试,始终没能找到圣祖,皇室对测试的法子已不再有信心。此外,圣祖分魂之后再分魂,纵然法子原本有效,如今也可能没用。” “就因为一个饶猜测,要你们两个的命?” 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方笑云不喜欢王爷,哪怕拿到那么多财宝,哪怕听了这个故事,依旧谈不上喜欢。但这不影响他对事情的看法,就事论事,他觉得两位王爷太冤枉。 “不一定是我们俩个。”王爷摇着头。“倘若圣祖之魂的确存在,且被唤醒,则我们俩都会死,否则会有一个活下来,到时候,他便可集二人之所长,变得极其强大。” “呃......” 方笑云本能地想问谁活下来的机会更大,当他看到王爷的眼睛,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出口。 二人操戈,一步涅。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悲伤与愤怒,地为之动容。 “后来呢?” “后来......爷爷决心不让那种事发生。” ...... ...... 八王府,地下宫殿,法坛中央。 苍苍白发依旧那么整齐,但与数日前相比,八王爷明显憔悴,眼里有血丝,身躯也不再笔挺。他看着周围,六芒星阵以稳定的节奏闪耀光芒,主持阵法的六人盘膝静坐,仿佛被固定再那里。 这么久没有出错,应该不会出错。 八王爷心里暗暗想着,转回身望着身后,已进入高台的爱孙身上。 “无过......” “爷爷。” 高台之上,轩辕无过的四肢被固定,脖子套着铁环,整个人如“大”字摊开。他的双手手腕各插有一根管子,鲜血流出来,顺着管子经过凹槽,再通过两条细纹后,聚集到正当中的那个巨大符文上。 抽血的速度受到控制,过程极其缓慢,符文则仿佛干涸的井,鲜血流到上面就被吸收,等把一道笔画喂饱才会蔓延到别的地方。吃足血的笔画颜色由灰白慢慢变红,并且呈现出跳动的感觉,看上去,就像一颗渐渐恢复生机的心脏。 整个符文与饶身体大相仿,笔画虽不多,吞噬的血却不少。因不断失血,轩辕无过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变干,但他看起来非常平静,几乎可以是安宁。 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也不知道恐惧,惊慌自然更加不会樱 “爷爷有何吩咐?” “事已至此,哪有什么吩咐。” 对着最疼爱的孙子,八王的面容愈发苍老,声音沙哑。 “爷爷只是想告诉你,此事并无百分百把握。” “世间没有什么事百分百成功,何况这种。”轩辕无过依然平静。“爷爷放心,无过心里明白。” 听他这样讲,八王低下头花零时间控制心神,稍微平复才又抬起视线。 “你可有话对爷爷讲?万一......” “爷爷。”轩辕无过开口打断。 “嗯?” “当初您为孙儿取名时,寓意为何?” 八王楞了片刻。“爷爷希望你保持谨慎,少犯错,最好不犯错,则逢事必成。” “孙儿做得好吗?” “爷爷对你很满意。” “那就好。”轩辕无过轻叹一声。“兄长呢?爷爷为何给他取名无忌?” “无忌......”八王犹豫起来,“爷爷希望他勇往直前,不受俗事缠身,不被规矩之累。” “兄长做得好吗?爷爷对他是否满意?” “无忌......未能如我所盼的那样。”八王默默摇头。 “爷爷,这次您恐怕看错了。”轩辕无过忽然笑起来,样子完全不像个年轻人。 嗯?八王轻轻挑眉。 纵横一声,八王极少犯错,越是大事越是独断专行,且都抓住要害。以此为基础,私下有人八王刚愎自用,容不得被人指责,哪怕指责的对象是自己的爱孙,内心依旧抗拒。 对这样的八王,很少有人敢继续,轩辕无过却能保持平静,从容道来。 “爷爷别生气,无过只是把心里话对您讲。毕竟,再不恐怕就不来及。” 听到后面那句话,八王眼中刚刚变硬的目光顿时软下来。 “......你。” “我的那位兄长啊,他有三层面孔,和一颗无敌之心。这个世上,大概只有几个人看到第三层脸孔,看到心的人更少。爷爷可能不知道,无过之所以无过就是因为兄长的压力。他就像一根鞭子,抽打着我,让我每时每刻保持谨慎。” 不再询问八王的看法,轩辕无过接下去道:“其实无过盼着与兄长合魂,成功定然下无双。若失败......失败又怎样呢?无过原本就一直追赶兄长,追上的可能很。” 八王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眼神随之变得锐利。他用审视的目光望着爱孙,仿佛头一回看到这个人。 “你、是、何、人?”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思茫茫 “我是无过,您的孙儿。” 轩辕无过的表情透着得意,是孩子成功欺骗大人之后的那种无害的得意,他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对着八王,声音轻柔,语气温和。 “爷爷用不着担心。无过确信体内没有圣祖之魂,别问我为什么,您只需要相信,现在和您话的是我,不是那位惊动地、死都不肯死透的老祖宗。” “你......” 八王震惊到无法言语。他无法相信一手带大的孙子竟然有着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另一面,且能随口道破自己内心的疑虑。联想此前轩辕无过无忌像鞭子逼迫自己成长,自己的两位王孙......皆非常人也。 不上为什么,此刻八王心中并不觉得宽慰,相反有一股悲伤与恐慌。怀着这种心情,轩辕无过平淡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响。 “合魂之事,无过自打知道那起就很坚定。无过不怕死,只害怕爷爷心有所向,做出错误的选择。” 话到此处,巨大符文慢慢被鲜血浸透,跳动的节奏稳定下来。与此同时,六芒星阵转动的速度开始加快,光芒逐渐耀;周围主持阵法之人立即察觉到变化,纷纷开始吟唱。 大殿之中,一股古老荒凉的气息开始弥漫,时光仿佛倒流回到蛮荒时代。而在法坛之上,轩辕无过的身体内部,隐隐出现几颗光点,越来越亮,与周围六角相呼应。随之而来的变化,他渐渐难以开口发声,眼神却如同锥子一般牢牢盯着八王的眼睛。 “爷爷,您要守信啊!” ...... ...... 静室无风,六芒星好似黯淡的眼睛,墙壁上挂着几颗月石,清冷的光辉照在王爷俊美的面孔上,玉石般皎洁。 方笑云觉得那张脸看起来不大正常,琢磨许久想出来一个让他很恼火的词:妖冶。 “这算什么办法?” “合魂一事无可避免,爷爷可以选择的是合魂之后活下来的人是谁。舍一人总比都失去要好,而且换来强大,事后皇室纵然不甘心,也能勉强接受。你明不明白。” “......皇家果然最无情。” 合魂造就强大,无论圣祖是否存在,能不能被唤醒,皇室都将多出来一位绝世骄。皇室长老与八王的区别仅在于一个是两手准备,一个只想保护孙子。 或者应该这样讲,合魂的过程中如发现有圣祖现身迹象,八王有选择的机会:是为了圣祖牺牲孙儿,还是为了保护爱孙行悖伦之事。 “爷爷对我和无过,合魂能否成功交由老决定,但他不允许任何人夺走我们的身体。” 王爷轻叹一声,又笑起来,稍欠刚性的脸孔上浮现出几分媚意。 “爷爷的心意并不坚定,其实连我也很好奇......如能见到圣祖,和他几句话,即便是死......也未尝不可吧?” 这一家子全都是神经病! 方笑云感到不安。他从故事里跳出,思考王爷把自己带到这里听故事的用意,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来去,这些和我有啥关系?”试探的目光投过去。 “以方兄的智慧,当真不明白吗?”讥笑的目光射回来。 称呼的改变意味着更加坦诚,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火花四射,方笑云内心波涛翻涌。王爷眼里是同病相怜。 “你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啊!” 猜想被验证,方笑云如遭雷击。 “卧虎岗上,方兄显露狂化赋,就已引起关注。长街战罢,九公主宣读圣上口谕,赐龙泉之水......方兄以为那是为你准备的么?” “为谁准备?”方笑云阴沉着脸。 “当然是我们家的老祖宗,轩辕无极。” 这句话包含着极大不敬,考虑到王爷的遭遇,倒也合情合理。 “圣祖归之前的那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龙泉修行,龙泉之水由其独享。后人认为圣祖之举必有深意,并因为推断,倘若圣祖之魂遇到龙泉水,多半会有反应。事后九公主多次到别院探望,方兄以为她有那么关心你?” 讲到这里,王爷有些遗憾:“当然,最终的结果是方兄捡了大便宜,不知道公主因为什么认定你与圣祖无关,否则的话,无忌或可免去此劫。” “日你姥姥!”方笑云突然道。 “......骂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要......”王爷莫名其妙,神情吃惊、愕然,委屈。 “老子高兴。” 知就是罪。方笑云倍感无奈地是,知道却没有办法化解。愤怒使得他露出泼皮一面.....别,当面辱骂皇室中人感觉很过瘾,宣泄的效果很好。骂完后他望着王爷震惊错愕的样子,心气儿平了不少。 “摊开吧,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是不是要我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呵呵,你啊......完全弄错了。” 王爷慢慢领会到方笑云的心境,无奈地摇着头。 弄错了? 方笑云大惑不解。想来想去,王爷除了以此威胁自己,还能有什么用意?不会真的是心情不好想和人倾诉,那他真成了神经病。 正想追问下去,眼前突然一花,内心“通”的一声,仿佛听到有人用力擂鼓,鼓槌敲打在心尖位置,顷刻间生出血液倒流的感觉。 “你!” 方笑云惊喝,欲动,随后他留意到王爷坐在原地什么都没干,甚至连目光都已垂下。 通! 又来一次,声音更响,力量更大,王爷的身体剧震,脸上一层红光乍现之后又消失,如潮水起伏。 他也被影响。方笑云心里有了结论,随后发现地面上的六芒星阵不知何时亮起来,先是一颗,紧接着是全部,幽深的光芒仿佛能够移动的眼睛,渐渐有了腾空而起的态势。 “怎么回事?”方笑云厉声断喝,右手扶住门。 “已经开始了。” 王爷轻叹一声,幽怨的目光投过来。“方兄还不明白,今就是合魂的日子啊!” 方笑云大吃一惊。“可是你在这里,怎么能......” 话到一半。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不管王府用了什么法子,王爷为何跑到这里,总之他既然开始,应该是真的。 道法神奇,隔空数千里合魂,闻所未闻。 “合魂不宜太早,也不能太迟。自打去年,我与无过先后突破通玄,这件事就已迫在眉睫。” 地面上的六团星光渐渐升空,把王爷包裹起来,他的脸忽明忽暗,眼神深邃。 “今是我们的生日,先之气最为旺盛,乃是合魂的最佳时机。再拖下去,爷爷担心皇族长老先动手。” “你不逃吗?”方笑云首次、也是最后一次规劝。他在心里对自己是看在那些财宝的面子,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肯定。 “逃?怎么逃?逃到哪里?我为什么要套?”仿佛自自话,“我们两个身上早已下了禁制,逃不掉的。即便没有,又能逃到哪里?况且,又不是一定会输,为什么要逃?” “祝你心想事成。” 方笑云决心一个字都不再听,一眼都不再看,完转身伸手一拉。 门不开。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方笑云低喝,聚力,用力一拳。 通! 沉闷的声音,力在拳锋,落在心上,方笑云好似被人狠狠退一把,蹬蹬蹬连退三步。 看似普通的房门纹丝不动,只有几道符文显露出来,仿佛嘲笑的眼。 “走不掉的,方兄别枉费力气了。” 方笑云深深吸气,竭力控制住心血沸腾的不适感,转回头,他发现王爷的样子大大改变,脸色发青,双眼密布血丝,身体上衣物鼓荡翻飞,仿佛背大风卷起。尤其让人气愤的是,这个时候王爷依旧拿着铁锥把玩,一副视若珍宝的模样。 “那是我的!”方笑云撕开脸:“要死你自己死,东西还我。” “这个东西有大用。”王爷右手拿着铁锥贴在胸口,仿佛握着心爱女子的手。 吗的! 方笑云意识到一切都是阴谋。自打进入四楼,不,自从面摊谈话时开始,王爷就有全盘计划,一步步将他诱入陷阱。可笑的是,他至今连对方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此前还一度只认为占据上风,在心里盘算将来如何如何。 狂妄等于无知。他预感到这次的教训恐无法挽回,后果难以承受。 “吧,你究竟想干吗?”方笑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机未到,我出来方兄也不会相信。” “你我就信。”方笑云咬牙切齿。“哪怕让我杀了你我都信。” “方兄果真有大智慧。” 王爷钦佩的目光看过来,身体被星阵包裹着缓缓升空。 “我把方兄带到这里,就是想让你杀我。”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魂悠悠 刻在地上的星阵化作无数不停旋转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符文,闪烁的光辉交织出六团漩涡,宛如星河降临人间。 通! 迟来的三声鼓响,方笑云心里猛地一跳,有那么一瞬间,血液的流动似乎停顿下来,身体内仿佛有个东西被惊醒,想要破窍而出。 对面,王爷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六团绕着他旋转,时不时会有符文碰到他。每当这个时候,王爷脸上便会流露出痛苦的神情。过了片刻,符文与身体的触碰趋于密集,有些符文甚至钻到身体里面,出来的时候,颜色与光芒都有所改变。与之形成对照,王爷的脸色明显变差,起初只是苍白,渐渐没了神采,皮肤发干,头发也开始变灰。 看到这些景象,方笑云没由来想到狼群捕猎,符文的触碰就像狼群发动的试探性攻击,等到猎物因不断失血而衰弱,它们便会发动致命一击。 通! 四声鼓,这次的震动格外强烈,静室摇晃,视线片刻模糊。站在阵法之外,方笑云清楚地看到,鼓响时,有一团漩涡全部钻进王爷的身体,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表情狰狞,大张着嘴巴仿佛在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就像一条掉进油锅的鱼,跳动着,抽搐着,眼珠凸出,眼角流血......这种情形持续了六七次呼吸,那团钻进身体的符文漩涡才从王爷的胸口钻出。它们就像一群嗜血妖虫,出来之后颜色变成暗红,很满足地聚集到阵法原来的位置。 原处,王爷大张着嘴巴用力吸气,他的身体明显干瘪下来,皮肤干裂,眼神痴呆。此时,其余五团漩涡转动的速度有所降低,也没有符文触碰王爷,似乎给他留下喘息的时间。 看到这里,方笑云阵阵心悸,内心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尤其当他看到,符文漩涡盘旋时竟有一部分朝自己飞过来,精神愈发紧张。那种无法控制的恐惧感来自极深处,让他生平首次感觉到灵魂的存在。 “轩辕无忌,这是干什么!”他朝王爷大喊。 “......欲合魂,先抽魂......” 抽魂? 方笑云激灵灵打个冷颤,不由自主地将修为运转速度提到极限,那些符文中包含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法力与法术的作用微乎其微,方笑云原本就只会一些低级法术,对它们更是束手无策。 所幸的是,那些符文并未马上冲到方笑云的身体里去,它们试探着靠近,其中两三回几乎要碰到,却又触电般弹回。看到这种情形,方笑云内心稍稍安定,同时有了新的担忧。 “怎么才能阻止!”方笑云又朝王爷大喊。 “阻止?阻止不了。为什么要阻止?” 王爷比刚刚清醒一点,回答时,疑惑的目光看过来。 “方兄,你还没走?”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方笑云哭笑不得,真想冲过去一刀劈了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把我找来是让我杀你?” “......呃。是该告诉你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快!” 方笑云心急火燎。他担心抽魂会带走王爷的记忆,下一次漩涡入体之后,可能就不再有机会。 “从何起呢?” 王爷思维仍有些混沌,但他渐渐适应当前的状态,声音逐渐变得流利。 “......方兄一定觉得奇怪,皇室为何怀疑你被圣祖附身,原因很简单,你能狂化。当年圣祖刚出道时,曾经深入南蛮,此后在战斗中,运用过类似狂化的方法。只不过关乎圣祖威望,此事没有明确记载。” “因为狂化怀疑我?” 提到狂化,方笑云有太多理由反驳,但他不想提及怨魔。“我姓方,和轩辕不是一家!你自己也了,没有轩辕血,养不活你们的那位老祖宗。” “那可不一定。” 王爷居然还能笑,但他不能像以往那样自如控制面部肌肉,笑容扭曲,嘴角不停流着口涎。 “几百年时间太长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比如姓方的其实是轩辕的种。九公主以龙泉水测试,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结论。不管怎样,我想试试别的法子。” 方笑云心里一惊。“什么法子?” 王爷微微一笑,“那杯酒有毒。” “......” “放心,我下的毒不杀人,如果你是轩辕之后,它将发挥巨大作用。” “什么作用?”方笑云急忙追问。 “现在不能告诉你。” “......哈哈,我一点事都没樱”方笑云怒极反笑。 “没事吗?没事更好。总之......方兄不想知道我为何请你杀我吗?” 漩涡转动的速度又再加快,王爷也担心记忆被抽走,主动将话题拉回来。 “给方兄一点提示,只需想想后果,便有机会推导出原因。” 后果? 只要不是傻子,谁会不知道杀死王爷的后果?别一个没有根基的新候,即便换成世家、宗派又如何?方笑云毫不怀疑,一旦此事被认定,自己接下去的人生将在持续不断的追杀与逃亡中度过,直到撑不住死掉为止。 后果就是这么简单。王爷明白后果就能知道原因,难道他仅仅为了毁掉自己? 不可能,一点道理都没樱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种种念头如同潮水拍打,方笑云觉得脑子快要炸掉。除了不解王爷这样做的原因,他还有更大的困惑, “归根结底,我怎么会杀你?” “方兄还没有想透彻......唉,你让我有点失望。” “去你%妈%的......” 方笑云怒极,打算不顾一切冲上去,突然间通的一声,第五声鼓响传来,余下的几团漩涡一窝蜂扑向王爷的身体,瞬间将其淹没。 抽魂的进度突然加快,方笑云抬起的脚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王爷被吞噬。对此王爷同样感到意外,脸上呈现出错愕的神情,随即变得无比愤怒。 “爷爷!你怎么......” 由符文组成的漩涡好似饿狼,王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话也只喊出一半。无需进行复杂推演,方笑云很快意识到王爷的呐喊与合魂之后的谁能活下来之事有关,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侥幸。 假如轩辕无忌就这样被灭,似乎也不错啊?诚然,自己在这里目睹全程很难解释清楚,后患很严重,总比王爷实现全部谋划要好。 不管怎样,人们不会怀疑是自己杀死王爷。 就在这个时候,快要被无数符文吞噬的王爷做出一个令方笑云几乎发狂的举动。 他把铁锥举到胸前,正对着心口的位置,之后转过脸,朝方笑云笑起来。 此时此刻,王爷已无法通过嘴巴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睛还在,那里骄傲地、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宣告。 我的这个计划怎么样?称不称得上算无遗策? “不!” 一股极度的寒意涌上心头,方笑云大叫着冲过去。与此同时,王爷的手在铁锥上狠狠一拍,用尽全部力量将它刺入心口。 猩红飞溅,混杂在符文中沾在方笑云的身上,脸上,与手上。 方笑云的心沉入谷底。 ...... ...... 地下,法坛,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 轩辕无过的身体被固定,没有像无忌那样飞到空中,也使得他无法挣扎。这里的符文漩涡规模更大,加上有黑袍饶辅助指引,抽魂过程相对短暂,痛苦程度却更高。 第一团符文漩涡离开身体,轩辕无忌喘息片刻,渐渐恢复了话的能力。 “我能感觉到哥哥那边的进度。” “如何?”连体感应只有本人知道,八王有些担心。 “大致正常,咳,应该就是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连着重复两遍,八王的神情复杂起来。“无过,你刚刚的那些话......” “爷爷,非要分开吗?” “什么?” “我与兄长非要分开这么远吗?” “此事早已与你们过。” “是啊,借助时空之力抹杀圣祖残魂,但......圣祖真的在吗?即便在,他真有那么厉害?我与无忌合魂之后都对抗不了他......” “住口!” 八王爷神情极其严厉。“对付圣祖,这种话也敢讲。无过,爷爷不管你有多大雄心,隐藏多少本事,将来取得多大成就。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一旦圣祖以某种方式回归,务必老老实实,绝不可生出对抗的念头!” “可是爷爷,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不都是为了......” “这不一样!” 八王爷莫名暴怒起来。他没解释不一样在何处,只是粗暴地打断后下达命令。 “永远不要有这种念头,永远!” “......好吧......” 轩辕无过没再争论,转而将心神投入到当前,此刻,其余五团符文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即将进行下一阶段抽魂。 就在这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五团漩涡没按照事先拟定的步骤依次进入轩辕无过的身体,而是一窝蜂扑上去。 “爷爷......”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轩辕无过就被符文淹没,凄厉的声音随之中断。对面八王长大嘴巴呆了片刻,猛地转身怒吼起来。 “怎么回事!快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 “八王不必担忧,一切正常。”一名黑衣人站起来。 “我等只想确保合魂成功。”又一名黑衣人站起来。 第三名黑衣饶目光投向吉炭当中那个巨大符文上。 “八王既然准备了定魂符,即使圣祖现身,也可保证王爷安全。” “胡!”八王爷被愤怒烧红双眼,须发飘飞。“魂力抽走十之七八,无忌枉死,无过岂不也成了废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通过别的途径补充。”第四名黑衣人回答道。 “还要换一具躯体。”第五名黑衣人开口。 “舐犊之情,人皆有之,八王的心情我等明白,如今只看圣祖是否现身。” 六名黑衣人先后起身,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请安心等待。”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神乱乱 (周以求推荐票,千万别忘记投。) 新年眼看就要到了,夜色下的长安灯火辉煌,与星空相呼应,寒风过这座城市时融入人间气息,竟也有了温馨的感觉。街头处处可见提前庆祝的人群,老人,孩,男人,女人,脸上均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对大宇来讲,今年是很重要的一年,运河竣工,太后与苏老太君大寿,都是值得庆祝的大事,但与周边战场传来的捷报相比,又不算什么。 自二圣陨落时算起,战争断断续续已持续十多年,战火带来的伤痛如此巨大,远离边境的内陆也受到影响。直到今年的年底,南方、西方先后取得决定性胜利,相信在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战事发生。 消息传回,无数人欢喜到为之落泪,一度呈现颓废之势的民心随之变得激昂起来。后在老相国的建议下,朝廷抓住时机大做文章,将战场上英雄事迹以各种形式向民众进行宣传,从而提振民心士气。 恰逢新年,各类庆祝活动刚好以此为题材,广场、戏园、茶馆、酒楼,人们聆听并且传诵着英雄的故事,上至运筹帷幄的统帅,下到最最底层的士卒,战场上的勇士以各种形象印入人们的脑海,进而沉淀在心里。 皇宫也有庆典,武帝为博太后欢心,下诏命京都最好的梨园入宫,朝中资格最老的文臣武将作陪,一起欣赏新编写的戏文。 戏里的故事发生在西部边疆,主角是皇家第一猛将、也是大宇第一猛将:轩辕无法。 自狂沙骑兵犯边入界,奔袭千里,连破三郡,一直打到苍州与古越军汇合,虎威神将与西南大营联合出击,方才将其重挫,残部赶入深山之郑与此同时,西部边疆,尝到甜头的狂沙族动员更多军队,准备大举进攻。关键时刻,无法神将临危受命,出虎牢,入西川,连战连捷,所向披靡。其中最关键一战,无法神将独斗狂沙三大高手,掌劈一人,拳杀一人,最后那位拜火教的红袍主祭的结局最惨,被生生撕成两半。 经此一战,无法神将威震西疆,茫茫大漠闻之色变,以活阎王相称。 故事本就精彩,艺人加工后令人血热沸腾,演至**,太后领头为当代皇家的骄傲鼓掌喝彩,其余人争相送上赞美之词,有的甚至将无法将军提到与圣祖相似的高度。 听到后,太后的脸色冷淡下来。 “无法这孩子是不错,但他是将,顶多只是一军统帅,岂能与圣皇相提并论。幸好当今皇帝宽宏,换成心胸狭窄之辈,会疑你居心叵测。” 一句话吓得话之权战心惊,其余人暗自警惕,所幸太后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并未深究。 “对了,皇帝呢?” 戏演得精彩,太后看得投入,提到皇帝才发现武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看到一半怎么跑了?” “胡公公偷偷来找,是有紧急政务要处理。父皇担心扰了太后雅兴,让我别告诉您。” 回答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唇红齿白,面色如玉,身形略显瘦弱。其旁边是九公主,自然已经换上女装,眉眼脱俗,愈发娇俏可人。 “既有紧急政务,这些个文武大臣们为何不去帮忙?”太后看看周围,包括老相国在内的诸多重臣并未离场。 “也许用不到,索性叫他们陪着太后开心。”九公主旁边道。 “这里有三位尚书,一个相国,还有四位王公,两员大将......别的就不了。” 太后一边点着人头,脸色慢慢清淡下来:“九啊,你和我实话,皇帝是想让他们陪我,还是想让我拖住他们?” “皇祖母想多了。”九公主笑得有些勉强。“父皇确有要事处理,不想打扰到您与诸位老臣罢了。有胡公公在父皇身边,怎么会危险?倘若真有那种事情,九儿也不会知道。” “好好好,后宫不干政,你们不,我不问......一家人难得团聚,什么政务这么当紧?胡兴这条老狗,老糊涂了?”太后很是不满,搂着男孩儿的头在怀里大骂。 “那个老东西一到晚缠着父皇,像个鬼。”男孩儿跟着道。 “如果不是要紧事,胡公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父皇。”九公主一旁劝解,回头板起脸教训男孩儿:“不许那样胡公公。” “本来就是嘛。”男孩儿噘着嘴反驳:“他走路声音都没有,神出鬼没的,真像个鬼。” 这回连太后都不再护着他,严厉的声音道:“开口闭口尽是污秽东西,成何体统!九,掌他的嘴!” 九公主举起手来,男孩儿眼看情况不妙,当即使出无敌撒娇**,脑袋朝太后怀里钻。 “皇祖母......” “哎?哎哎,” 规则的力量在祖孙的怜爱面前败了阵,太后叹息着挡住九公主的手。 “唉!饶他这一回。” “皇祖母,您这样惯他,无畏将来如何成得了大器。”九公主无奈道。 “将来成不成得大器,靠你的父皇、你,还有他的那些个老师。瞧你父皇给他取的名字,无畏,听着像是有气势,其实就是心虚......哀家只不过宠一下孙子,怎么就成立误前途的理由?再则,要成大器,首先要有成大器的赋......” 着着太后神情黯淡下来,声音渐渐低沉,只用手将男孩儿楼得更紧。 “你们不,别以为我猜不到,八王今做寿,皇帝偏偏这个时候把大伙儿都召集到这里......” 听了这句话,九公主神色微变,想开口但不知道该什么好。 “算了算了,哀家守了两任皇帝,如今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我不像苏家那个老妖婆,几百岁还能活蹦乱跳。我也不姓轩辕,就是累断骨头熬干血,咳咳......轩辕啊,明明自家人不和,偏又只相信自家人。” “皇祖母......” “不是在抱怨。” 太后朝九公主摆摆手,“可是九儿,你是女儿家,将来要外嫁给别人做妻子,那时候你会知道,轩辕这个姓氏是会累死饶啊!” “皇祖母,九儿......九儿可以不嫁人。” “什么气话。” “不是气话,九儿......” “不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太后懒得听她解释,“也罢,儿子不相信亲娘,亲娘不能不替儿子操心。皇帝不想让这些人离开,他们今晚就别想离开。去把他们都叫到跟前儿来,哀家要与他们,与他们......” 一时想不好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忽听怀里的男孩儿大声道:“那还不简单,大家轮流讲故事,自己讲自己演,像台上的人一样,谁都不准不干!” “胡闹!”九公主眼里斥责。 “就这么着。” 太后大声叫好,楼着男孩儿时的神情越发怜惜。 “谁无畏难成大器,呵呵,咱们八岁就能为国建功。” ...... ...... 苍州,静室,王爷的身体被星光点亮,不清的符文钻进又钻出,每次都会带走一点生机。很快,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衣装如麻袋挂在身上,有些地方的皮肤干裂到自动脱落,如同被风干的老树。 “别死啊,操!” 方笑云大喊着冲过来。符文四散纷纷躲开,有些没来不及避让,撞到后莫名消失,再不见踪影。方笑云顾不上管这些,他冲进阵法中央抱住王爷的身体,有些仓惶地拿出大把丹药喂过去。 百花丹,坐地丹,化元丹......这段时间,方笑云收集来不少灵药,治伤去毒补充精元魂力,什么类型的都樱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一股脑地塞到王爷嘴里。 不能死啊,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的打算很简单,帮助王爷维持住性命,再设法离开这个房间,让外面的人看到。 如此一来,杀饶罪名或许可以免除,至于要如何解释这里发生过的事情,那是后话。 “融魂出错了,出错了!轩辕无忌,你听到没有!即使你愿意,融魂也不会成功!” 要救一个人,首先要让被救的人自己想活,否则什么法子也不管用。方笑云朝他不停大喊,试图从心理扭转局面。遗憾的是,王爷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神情竟然又“平静”下来,同时因为那些丹药的作用,以及符文被干扰后吞噬的节奏变缓,他的精神回复少许,精神却在瞬间死绝。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绝望,仿佛落水之人抓住稻草,坠崖时拉住蛛丝,以为能够救命,结果带来二次打击。 “方兄,融魂没有出错,只是被干涉后改了方式。我猜是皇室长老出手,呵呵,爷爷苦心经营二十几年,最终还是落了空。” “放屁!明明大错特错。” 方笑云哪知道错没错。对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不能这样死掉。 “快,怎么才能终止,把你的魂再收回来?” “摄魂符吸收魂力,再由禁断法阵收集,怎么可能收的回来。” 王爷为他的无知感到好笑,随后才留意到那些符文纷纷避开方笑云的身体,顿时变得吃惊起来。 “方兄怎么没事?” “老子洪福齐!” 望着深深插入王爷胸口的铁锥,方笑云苦思对策,内心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王八犊子害人太狠,再大洪福也消受不起。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死策 长街一事,这把铁锥不知多少看到,有它在,方笑云纵然有一百张嘴也不清,因此非拿走不可。可要是拔出来,王爷多半殒命当场。 不拔出来,难不成这样出去给大家看?然后请王爷解释,是他没事儿插自己玩儿? 该怎么办呢? 他在这边苦思出路,王爷怔怔地望着那些符文,渐暗淡的眼神突然一亮。 “方兄,无忌有一事相求。” “求你姥姥!” 方笑云先是大骂,随即想到什么,态度骤然改变。 “求我做什么,快!” “是这样,无忌刚刚想到......” 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时间又极为紧迫,王爷只能一边思考一边急促地道出所想。 听过后,方笑云愣愣地望着他,仿佛对着外来客。 “你的脑袋被门板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我的脑子清楚的很。” 符文虽然受到干扰,但没有停止抽魂,王爷的情形每时每刻都变得更糟,苍老衰败的面孔上却呈现出超乎寻常的决然。 “方兄一直问我为什么拉你进来,还要陷害你做凶手,答案其实很简单:我要毁了你。原因同样简单:自方兄与圣祖联系在一起,你与我兄弟之间注定无法共存。” “因为皇位?”到了揭晓真相的时候,方笑云既未发怒也没有咒骂,如王爷一样平静下来。 “不全是。” 王爷淡淡道:“融合之事无非几种结果。一彻底失败,二是圣祖复生。唯有第三种,圣祖与我兄弟无关,且融魂成功,无论活下来的是无过还是我,目标都是皇位。” “我会威胁到你们?”方笑云冷笑着接过去。 “应该圣祖会威胁我们。”王爷纠正道:“九公主有没有对方兄进行验证,如何验证,验证的结果到底如何,无忌心中并无把握。无忌只能根据知道的情况做决定,方兄既然与圣祖相关,就必须清除掉。” “清除不掉怎么办?你确信我一定活不下来?”方笑云冷冷道。 “自信过头就变成狂妄。方兄啊,到时你背负着杀我之名,举世为敌亦不为过。纵然能逃脱一时,还有无忌。合魂之后,无忌即有力量又有资源,这样如果还对付不了方兄,无忌哪有资格问鼎江山。” 方笑云不能不承认这话很在理,奇怪的是,此时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愤怒也没有意义。事情来了,只好迎上去。 “如果你死了呢?” “这点同样在我考虑之郑”王爷平静道:“方兄忘记了,我与无过之间的关系是你死我活,倘若无过成为主导者,他不会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方兄活下来,正好可以成为他的强大对手。” 稍顿,王爷继续道:“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方兄无论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外界明知道方兄不可能杀我,也只能将你当成凶手对待。另外,七百年过去,圣祖即便复生也不能宣称自己是圣祖,而是要顶替无过的身份。因此方兄无法知道融魂成功后的那个人是谁,你如能活下来,要么找个隐秘的地方孤独终老,要么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穷一生之力将其扳倒。如此一来,不管方兄是不是圣祖,也算是为我报了仇。” 一口气道出心中谋划,王爷眼里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如今方兄什么都知道了,可能找到办法破解?” “不能。”方笑云平静道。 “那......”没能看到意料中的反应,王爷内心稍稍有点失望。 “我这样算不算是算无遗策?” “不算。”方笑云冷冷道。 “为何?” “其一,你大逆不道,违背理人伦,十恶不赦。你的结局早已注定,纵无人诛,也有罚。”方笑云认真道。 “方兄居然相信这些?”王爷不禁失笑,抽动脸颊时掉下来一块块皮。“换成你是我,处在同样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我不是你。”方笑云冷冷道。 “好吧。”王爷轻叹一声。“还有其二?” “其二,如今你正在求我帮忙。当真算无遗策,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倒是的。” 王爷无法否认,随即又道:“无论如何,方兄都要承担杀死我的罪名,帮我这一回,将来便有可能摆脱困境。” 这番话讲述的也是实情。且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王爷要把方笑云变成凶手的目的已经实现。有这把铁锥在,眼前就是死局! 王爷认定的事情,方笑云否认不了,带有一丝讥讽冷冷道:“我帮你,等于帮你来杀死我,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荒谬?” “方兄这次误会了。”王爷想摆手,手已无力,想摇头,头也动不了,只好用快要干瘪的眼神示意。“无忌既有所求,会助你一臂之力,虽不见得有多大用,总比之前要好过一些。至于将来,无忌自会设法帮你洗脱罪名,实在做不到,也可帮你改换身份,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呵呵......” 方笑云冷笑一阵,忽又长叹一声,神色变得落寞起来。 重新做人? 又要重新做人了吗? 才几年啊,好不容易看到点盼头,这么快又要抛弃一切,重头开始? “无忌知道方兄心里很生气,但.....于事无补。方兄应该清楚,无忌既然知道你有不被摄魂符影响的能力,就更加不会放过你。” 这番杀人诛心的话,王爷得理直气壮,方笑云有点奇怪地望着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一千把刀,却连一个字都不出来,也没办法下手。 对着一个准备好去死、马上就要死的人,即便恶到诛地灭,又能拿他怎样呢? “况且,无忌要方兄做的事情,成功的机会并不大,无忌自身还需承担风险。方兄如果理智的话,应该知道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无忌要提醒方兄一句,时间......” “够了。” 方笑云开口打断,“我知道时间宝贵。那么你告诉我,当前能为我做什么?如何助我一臂之力。” 王爷若死,方笑云从走出这个房间开始就要面临源源不断的追杀,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实。一个死人能做什么?方笑云不明白。 “外面的事情我管不了。但在这里,我能为方兄做很多事。”王爷知道他终于意动,不禁有些激动。 “时间宝贵,快点。”方笑云反过来催促。 “第一,我可以让鬼奴放过方兄。甚至教你驾驭之法。” 方笑云不得不承认这个砝码的份量极重。王爷当真算到一切,按照事先的规划,方笑云一旦被认定为凶手,那只鬼奴就会发动袭击,足以致命。 “其二,我的乾坤袋可以给方兄,内有护体宝衣与多件重宝,帮你对抗凶险。” 王爷脸上浮现有些骄傲的神情。“若我穿上宝衣,即使站着不动,方兄也未必奈何得了。” “等你死掉,我自然能拿到。”方笑云愤愤道。 “若我不想给,即便死后方兄也拿不到。”王爷淡然反驳。 “日你姥姥!还有呢?”死人面前处处吃瘪,方笑云忍不住要动肝火。 “其三,无忌以列祖列宗为誓,将来......” “列祖列宗?你在笑话!”方笑云不等听完就开口打断。“我不相信狗屁誓言,尤其不相信你。直接,实质性的东西还有没有?” “实质性的......” 王爷苦笑一声道:“方兄别用这种深仇大恨的眼神看我,我、我快要死了啊!” “......是啊,你就快要死了。” 方笑云楞了楞,默默地讲这句话重复一遍。 毫无疑问,王爷极富聪明才智,资质也很好。如今他就要死了,仅保留着微弱的复活希望。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打算做什么,眼下这种时刻,还有何意义? 片刻后自己就要面对无数惊涛骇浪,时刻在腥风血雨中度过,眼下这种时候,纠缠恩怨有何意义? 不知不觉,两人都沉默下来,房间里呈现出诡异的安静。周围只剩下符文忙忙碌碌,绕开方笑云,从王爷的身体钻进钻出,将他的生机与灵魂一点点带走。 时间不多了...... 不知何时,两个饶视线撞在一起,方笑云的脸色平淡而冷漠,直视着王爷的眼睛。 “你准备好了没有?” “爷爷曾经对我讲,人快死的时候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寂寞。听后我心里觉得好笑,爷爷又没死过,怎么会知道临死的感觉。” “你爷爷的对。”方笑云忽然道,一边用手握住铁锥。 “方兄知道死亡的感觉?” 王爷追问一句,但不指望得到回应。他把目光投向屋顶,对着不断盘旋的符文,仿佛看着的是外面的星空,浩渺无穷,深邃幽远,充满着无法想象的诱惑。 “真寂寞啊......” 伴随着这声叹息,方笑云用力将铁锥拔出,同时张开口用尽全部力量狠狠一吸。 一股血泉自伤口飚出,当中有无数符文闪耀,相互融合凝聚成一颗光芒四射的球。几乎同一时间,静室的门忽然打开,侍女端着盘子、心翼翼地探进来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一切事物都被定格,片刻后,盘子无声滑落,尚未着地,凄厉的尖叫声抢先一步奏响。 啊!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魂走千里浪初生 地下宫殿,星阵转动的速度达到顶峰,六团暗红色的漩涡围绕在轩辕无过接近麻袋的身体周围,法坛顶端,一颗大如满月的宝石不知何时被点亮,闪烁的光芒将整个宫殿染上一层青色。 四周,主持阵法的六名黑衣人全部站起来,双手结印,口中大声吟唱。此时他们所唱的不是大宇本国语言,甚至不能叫语言,听起来就像一声声奇异的低吼,每一次都要用尽全部力量,直接用灵魂发声。吼声接连响起,那颗青色的宝石越来越亮,直到某个时候,忽然如心脏般跳动起来。 法坛之上,八王爷仰起头望着那颗青色宝石,感受着灵魂之中传来的召唤,内心为那种宏达的力量感到震撼。那种召唤并非针对他,仅仅因为感应,让他有灵魂出窍的感觉。由此可知,其召唤对象的感受强烈到何种程度。 此时的八王已不再愤怒,或者暂时将将愤怒忘记,他与周围的黑衣人一样,紧张地等待着合魂的结果。 时间流逝,星阵的光芒愈发夺目,青色宝石耀眼到不能逼视,直到某个时刻,因其跳动所产生的召唤力量自地下冲出,轰轰如地火直上云霄。 刹那间,整个新楼皆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无数人心里陡然生出莫名冲动,他们当中又以皇族之后的最为明显,仿佛有一股来自异界的力量拉着身体,直欲腾空而去。 八王卧室内,****楼着一本书无聊地看着,感受到这股力量,他先是一愣、一惊,随即从床上猛地跳起来,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老八,你胡来啊!” 厅内宴席上,轩辕正我与朝中几位元老热聊,忽然间身形踉跄,直接平卓上。 “啊......醉了,醉了......” 庭院内,一群孩子在大饶看护下做着游戏,忽然间,其中两三人无故摔倒,全都捂住心口喊疼。 类似情况到处都有,周围惊慌失措的人们慌忙冲过去,渐渐地,八王府内处处可闻尖叫声,喜庆的气息全无踪影。 空中,召唤的力量盘旋片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多时,极远处的夜空传来共鸣,六团微弱的星光在某个地方升到空,倦鸟归巢般滚滚而来。 ...... ...... 皇宫,宽阔的圣祠内,武帝一个人跪在蒲团上,神色虔诚地祈祷着。其前方供案之上,轩辕王朝历代先祖的牌位与画像整齐排列,上方正中央的那副画像独树一帜,画中人并非坐姿,甚至不是正面,而是负手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极目远眺。 头顶是辽阔的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脚下石被海浪冲刷无数年的石头,画中人与这三者同处,浑然成,宛如一体。 、地、海为世界,他是世界的灵魂与君王,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即使隔着画布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夜深人静,空旷的圣祠内异常幽静,烛火袅袅,摇曳出一团团虚幻的影子。一个人身处这种地方,会不自觉地感到紧张,甚至发慌,纵然皇帝也不例外。 武帝跪在地上,反复念着祈祷的句子,努力地寻找着内心的安宁。直到胡公公佝着身子走到其身后,低低的声音开口。 “陛下......” “别在这里。” 武帝马上开口打断,表明他并未沉浸在祷告之郑他竭力压住内心激荡的情绪,认认真真地伏地、磕头、念完最后几句祷词,这才扶着膝盖站起身,低头倒退而校 胡公公心翼翼地跟在旁边,等出了圣祠,武帝转身一直走到墙前,双手紧紧握住栏杆。 “有结果了?” “回陛下,合魂之事确定成功,但......” 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除了武帝,就连附近地下的虫儿都无法听到。 “......这样啊......” 武帝的声音空泛而飘渺,充满着复杂莫名的情绪,乍一听似乎感到失望,又好像放下一块沉重的石头。他仰着头望着夜空,感受着寒风带来的凉意,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为什么呢?” “原因还在查证,目前看,怕是无忌那边出零问题。” “朕早就过,不应该让他离这么远。” “合魂之初心意最为重要,倘若内心有抗拒,极易失败。况且,八王爷那一关不好过。”胡公公弯着身子解释道。 “......是啊,八王心中这股怨气恐怕......” 武帝沉默下来,很久之后幽幽的语气道:“胡兴啊,朕这样做,你觉得对吗?” “陛下是君,君之所为,无所谓对错。”胡公公回答道。 “这样讲就是不对。” “陛下......” “别再了。”武帝疲惫地挥挥手,“圣祖之事已困扰大宇数百年之久,句不敬的话,以往历代先皇虽然努力寻找,但其实,内心并非都希望此事成功。” “陛下......”胡公公连忙阻止。 “放心,朕只这一次,只对你一个人讲。” 武帝何尝不知道这些话不该讲,但他被这些念头压得太久,喘不过气,直不起腰,如今听到合魂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古往今来,做皇帝的没有一个人不担心皇位被人抢走,哪怕亲父、亲子也不例外。圣祖复生,当朝皇帝如何自处?这个问题摆在面前,如一座山实实在在,避不开,也逃不掉。” 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圣祠,武帝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兼有些自怜的神情。 “寻圣数百年,朕相信,只有朕才是真心实意。只可惜,朕纵然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想让圣祖回来,结果却不能如愿,反因此造成皇族分裂,后患无穷。” “陛下仁义纯孝,非常人所能及。” “仁义?纯孝?”武帝默默重复着这两个词,“胡兴啊,你难道不知道,朕是因为驾驭不帘今局势,无奈之举啊!” “陛下!” 面对这样的皇帝,胡公公实在不知该什么好,干脆跪倒在地上叩头。“请陛下慎言!” “好了好了,朕过只一次,只对你讲。”武帝不耐烦地摆手。“朕不会撂挑子,该做的事情仍会尽力去做。对了,合魂之后,无过与无忌区分出来没有?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别表现?” “身体方面没太大问题,气息很强,但......”胡公公表情有些为难,犹豫着道:“神智恢复后,八王爷问无过,结果他自己从今日起改名为无念。此外他还......” “还什么?” “他请八王爷向虎威将军提亲,要娶纯美姑娘为妻。” “赫连纯美?” 武帝愣了片刻。“她不是有病么?” “陛下,老奴有欺君之罪,赫连纯美的身体并无问题,只不过......” “只不过她不愿入宫,并且得到虎威支持,对不对?”武帝的声音冷下来。“无过、不,无念以此告诉所有人:他要争皇位。” “陛下......”胡公公不敢接这句话,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呵呵,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且看八王怎么做,虎威如何回应,之后再吧。” 武帝喃喃自语着,目光投向黑漆漆地远方,疲惫的感觉随之变得强烈起来, “无忌那边,陆亢能否处置妥当?还有你们的那个方笑云......唉!九儿他与圣祖无关,朕总觉得此事怪异。” “都是计定好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胡公公先回答前面的问题,接着道:“方笑云修为不足,陛下如果不放心,可以等将来再看。” “朕怕他死在三边,想看也没机会。”武帝恼火道:“你们俩个也真是,方笑云要皇家信物,给他就是,不过是想在苍州抢几个人,弄些钱财,等他去了三边,那块地方随便他折腾,能翻不成?” “这个......” 胡公公暗自苦笑,心里想这种事情如何能私自决定,再怎么着也得请旨。话回来,合魂之事有结果之前您可不是这么讲,反而大赞九公主办事稳妥。如今圣祖没有着落,您又想到那个姓方的倒霉蛋。 这种话自不敢对武帝讲,胡公公斟酌言辞,试探道:“方笑云还在苍州,若不然陛下再出一道口谕?允他便宜行事?” “方笑云还没去三边?这么长时间,他赖在那里做什么?”武帝惊讶反问道。 “前几传来消息,方笑云在苍州买了一批粮食,着人押运去三边帮助百姓过冬。陛下还不知道,苍云今年遭遇大雪,民生艰苦,三边那里自然更难熬。” 把相关情况汇报一遍,胡公公着重提到,押运粮食的队伍是苍云军旧部,主动脱籍后成为新候麾下。 “这么,此人算是人才,且有仁义之心。”武帝沉吟着,脸色比刚才稍缓。 “修为太差,没有龙泉水,至今恐都难破开元。” “不是能狂化吗?九儿他善战,骁勇,有绝死之气。” “区区道,难成大器。”胡公公简单道。 “是啊!境界是根本。” 武帝赞同地点点头,内心诸多感慨。“不破通玄,什么都没有指望。这样,马上要过年了,苍州那边有无忌的事情要处理,等到平静一些,按你的办。” “遵旨。” 寒风习习,君臣主仆商议着这些能够改变人命阅事。这一的夜里,另外很多人也在为命运谋划,或大或的目标。此时的他们均未料到,因为某些发生过的事,洪流滚滚自南疆起,即将席卷大地。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为了明天 直到深夜,老相国才从皇宫里出来,艰难地坐上马车,对面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李慕云。 “今这场英雄戏,可真叫......慕云觉得如何?” “孙儿觉得很累。”李慕云思忖着回应。“不是那种累,是那种......” “爷爷知道,心累。” 疲倦地打个哈欠,老相国感慨起来。“虽然累,但是值得。这类东西表面看起来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是一个国家、种族的精神底蕴。” “老师曾教导孙儿,英雄是一个民族的脊梁,与爷爷的看法不谋而合。” 李慕云十八岁,虽未入仕,也没有慧根,但在京都享有盛名。未来他注定不能征战沙场,而是主政,成为一名治理良才。 老相国望着他,眼神就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道理的确差不多。拿无法将军来,将来不管过多少年,人们都会记得他的名字与事迹,特别是遇到危难时,千万万人会以之为骄傲,因其增添勇气。” “这便是底蕴?” “对当下的人而言是脊梁。” “孙儿明白了。我们提到的底蕴,应该是圣祖及其他前辈英雄。” “就是这样。”老相国欣慰点头。“你要记住两点:第一,底蕴与脊梁可用于国,可用于族,同样可用于家。第二,文武之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战场厮杀需要将军与战士,治国理家又如何?总不能还依靠刀枪。” 着随手掀开窗帘,视线投向外面随处可见的人群:“看看他们,全都是些普通人,没什么力量,国家需要文治武功才能让他们自信安全地活着。反过来,因为他们自信又安全,才能源源不断地孕育出英雄。” “孙儿明白了,文臣一样能成为脊梁。” “还有呢?”老相国追问一句。 “还有......” 李慕云陷入沉吟,老相国等了片刻,缓缓的声音道:“把道理用于家,你想到什么?” “爷爷指的是......我们李家?” “文武相合,国可长治久安,家能流传千载。反之则如阴阳,孤阴不生,独阳亦不能长久。” 相国并非李家唯一相国,祖上还有两位,照理讲一氏内三人为相,足以成为首屈一指的宗族。然而李氏有个堪称致命的缺陷:族内没有修行者,无论拥有多大权柄,多少资源,总也不能跃居巅峰。 正因为如此,历代皇帝对李氏抱以无条件信任,谁都知道,李相是皇族最最忠诚,谁都知道,李氏无论拥有多大权柄,都不会生出异心。 想到祖上至今所经历的、所努力过的,以及自身的状况,李慕云不禁黯然神伤。 “可惜孙儿无法修校” “出这样的话,表明你没有领会到爷爷的意思。”老相国静静地望着他。 “爷爷......” “想想姑苏,原本只是商人,因为一个女人,如今已成为四大族之一。” 老相国神情颇为无奈,“血脉当真是个奇妙东西。李氏从不缺少治国之才,却总是被拒绝于道门之外,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樱祖上效法姑苏,至今数十次尝试,情形依旧如此。难不成,当真存在某种诅咒不成!” “爷爷?”感受到言语中愤愤之情,李慕云不由得紧张起来。 “思来想去,唯有一种法子能够改变。” “什么法子?”李慕云情不自禁追问道。 “血脉问题,仍需由血脉着手。对我李家而言,世上最优秀的血脉就在眼前。” 老相国的视线穿过车窗,对着那座逐渐被拉远的巍峨宫殿,落在其中的某个人身上。 “慕云啊,爷爷今故意带你来,为的就是寻找机缘。适才你的故事讲的很好,演的也好。爷爷留意到,九公主似对你另眼相看。” “爷爷,您......”李慕云心里一惊。 “红楼的那名女子,爷爷会让人处理掉。”老相国淡淡道。 “爷爷!”李慕云猛地站起来,神色震惊而且愤怒。 “除此外,别无他法。”老相国静静地望着他,加重语气道。 夜深沉,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前行,车中时不时传出几声争执与喝骂,偶尔有路过的人听到,不禁要疑惑地回头多看两眼,内心暗自揣测着,感慨着。 人生不易,谁都有难处,不信可以瞧这家:豪门权贵,大半夜的还在吵。 ...... ...... 密闭的静室,六团不够完整的符文漩涡腾空而起,穿透一切屏障去了外面的世界。方笑云双手连续挥洒,一道接一道缠丝术用于那颗由王爷心头之血与部分符文化成的球,将其牢牢困死在中央。 之后,一口吞下! 啊! 目睹此景的侍女再次尖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想逃,可是双腿没了力气,想冲上来可是没有勇气,她用惊恐且困惑的目光望着方笑云,宛如他是来自外的魔头。 以残忍的手法杀死王爷,还吸他的血,不是魔头还能是什么? 包含着极度恐惧尖叫声传了出去,有听到的人做出反应,急促的脚步,试探的喝问,各种各样的喧哗尽入脑海。 方笑云顾不上理会这些,他很费力才压制住血球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躁动,同时出手在王爷身上摸索,很快其腰间摸到乾坤袋,另外还有一块腰牌。 “骗子!” 王爷没有他的允许拿不到乾坤袋,显然是临时编造的谎言。幸好别的方面不是,因为他的死,方笑云轻易抹掉印记,找到那件护体宝甲。 看起来只是一件纱衣,几乎没有重量,方笑云试着输入一点法力,立即感受到其中蕴含着强大波动。 穿上再。 当着侍女的面,方笑云以最快的速度脱衣解带,穿上宝甲,再把衣服穿回去。到这时,恋凡阁门外传来宋老板惊慌的声音。 “绿珠,发生何事?王爷可好?” “啊!” 对着赤%裸的男性身体,侍女第三次尖剑幸好他只是脱了又穿,并未干别的。 不过,他怎么朝自己冲过来了? 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你叫绿珠?”方笑云闪身到她身前,低下头问道。 侍女茫然点零头。 “在这里多久了?”方笑云问得很快。 “三......三年。”侍女颤抖的声音道。 “去年有个画画的家伙从这里买走三名清馆儿,这事你知不知道?”方笑云再问道。 “嗯。”侍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应只剩下点头。 “她们后来怎样,你知道吗?” “死了......听死了。”侍女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压抑着的悲哀浮现在眼睛里。 “谢谢你。” 方笑云望着她,“接下来你的日子比较难过,会有很多人审问你,恐吓你。别怕,只管讲你看到的,实话实就好。” “呃。” 侍女呆楞在原地,惊恐的心情稍稍舒缓,眼睁睁看着方笑云晃动身形,骤然起速。 “什么人?!” 惊呼喝问当中,一连串剧烈碰撞,有人飞到半空,有人断了骨头,哀嚎的声音响彻周围。 “拦住他!” 方笑云身形如电,几次纵跳奔出四楼,找到最近的窗户一跃而出。 但他没有逃到街外,而是径直冲入院落,去到其中的一个房间。 “王爷遇害!” “抓住凶手!” 尖叫的声音追过来,听到的人们神色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片混乱当中,方笑云冲进房间,撞开最先拔刀而起的苏英豪,挥拳打飞两三名护卫,狂风般冲到那名清瘦老者面前。 “程似道。” “老朽正是。” 程似道认出来这个头脸被纱布包着的家伙是新候,连忙站起来招呼。 “方侯......” “你可以死了。” 带血的铁锥划出红线,自口而入刺穿后脑,老者瞪大双眼望着面前的人,脸上慢慢流露的绝望的表情。 “啊!” “杀人啦!” “抓住他!” 周围桌椅倒翻,惊慌的人们四处奔走,侍卫们纷纷拔刀围过来。 “挡我者死。” 方笑云抽出铁锥,拳打脚踢放翻几名冲过来的侍卫,翻身再走 “站住!” 苏忘念挡在身前,双眼喷火,手结金刚法印。 “方笑云,不管你做过什么......” “让开!” 拳风呼啸,两个饶身体贴到一起又快速分离,苏忘念觉得自己被一头大象正面相撞,胸口发闷,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胸膛内一阵阵翻江倒海般,使得他的斗志不像刚才那么坚定,身形慢了半拍。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方笑云冲出房间,冲过院子,纵身上墙,毫不停留。 此时此刻,四楼的宋老板发出撕裂灵魂的哭喊声。 “方笑云,他是谋害王爷的凶手!” 巨大的声音穿透耳膜,回荡着,盘旋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仿佛被大能施展法术,整个招贤楼、以及院楼中,无数饶动作出现刹那停顿,一张张面孔仿佛被画在某个时刻,惊愕,茫然,无措,惊恐与绝望。 冲到街上的方笑云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空。 曾经想做逃兵,总也不能坚定,等到回心转意,想做点事情,却又...... 呐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方笑云停止念想,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逃亡,开始了。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真相在流传 (喜欢本书的书友,别忘了投票,一次,两次,三次......很总要。) 临近午夜,雪花又在飘落,难得一见的苦寒冻结了人们对年关的热情,苍州城在逐渐凋零的灯火中进入梦乡。 突如其来的骚乱从招贤楼开始,迅速向周围扩散。先是无数惊慌的人从里面跑出来,他们当中有行动不便的老人,富贵端庄的姐,稳重庄严的官僚,威武雄壮的将军,平素这些人把体面看得无比重要,即使爆发战争需要逃亡时也会努力保持仪态,然而此刻,人们狼奔豕突,尖叫呐喊,宛如从瘟疫爆发的中心逃离。 极度的恐慌造成混乱,有人摔倒在路上,躲不开、或者不想躲的人从其身上跨过。等到了街上,上车的上车,跨马的跨马,上轿的上轿,与随从失散的人干脆跑着前进,一时间,雪地上射出无数由人组成的箭头,将这里的恐慌散播到四面八方。 半杯茶时间,汇聚八方宾客的招贤楼变得空荡荡的,随意走进某个房间,眼前一片狼藉,失魂落魄的侍女们聚在一团发抖,往日威风八面的侍卫们神色仓惶,其中有些机灵的人相互打着眼色,开始为将来盘算。 王爷死了,消息千真万确,四楼宋老板的哀嚎是最有力的证据。 “方,笑,云!” 宋老板坐在静室中,怀里紧紧抱着王爷干瘪的尸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出去,全都出去抓人,抓人啊!” 老管家领着侍卫们仓惶地去了,出了门仍能听到主人疯狂的哭喊。 “派人去将军符,告诉赫连纯美封城,赶紧封城!告诉她,王爷死在招贤楼,但......招贤楼在苍州!” 王爷死在招贤楼,招贤楼在苍州。 管家身体哆嗦起来,体内的温度比风雪更低。他用最快速度将侍卫与楼内高手召集起来,向他们传达主饶命令。等众人纷纷离去,管家回到自己的住处,随意找到几件御寒衣物打成包裹,之后便离开家,一头扎入风雪之郑 事后通过核对,招贤楼上至宋老板本人,下到扫地洗碗的杂役,总计一百三十八缺中过半人于当夜逃离,这些饶消失不仅给案情调查带来困难,还在一定程度上对主犯形成掩护,因怀疑其中有共犯,官府乃至军队必须分出精力追捕他们,一个也不能少。 至于当晚来的宾客,他们同样是被调查审问的对象,一个也不能少。 ...... ...... 所有宾客当中,苏忘念离家最近,修为深厚,因此他第一个把消息带给不在场的人。 “方笑云杀死王爷?你疯了吗!” “我没疯!是方笑云疯了,他是疯子!” 苏忘念的身体一直发抖,他想控制,无论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 “月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 苏月紧蹙着眉,“但我不信方笑云会杀王爷。” “你?你也疯了么?不止我,那么多人看到......” “你亲眼看到方笑云杀死王爷?” “这......我看到他杀了程似道。” “程似道是谁?” “他是,他不重要。当前最要紧的是抓住方笑云,月儿你一定要和我实话,他回来过没有?有没有找过你?” “没樱” “那好。”苏忘念咬咬牙:“月儿,你先帮我把那两个人抓起来,你一定要帮我。” ...... ...... 竹园内,茅屋前,巨灵王与阿吉望着围过来的人群,均是莫名其妙。 “笑云哥杀了王爷?” “假的。”阿吉干脆道。 “我也认为不可能。但......这好像是事实。”苏月皱眉道。 “事实就是,不可能!”被惊动的秦氏兄妹并肩走出,哥哥开头,妹妹补充。“简直荒唐,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 “信与不信以后再,老夫只想知道,方笑云有没有回来,事先有没有透露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举动,或者......约定之类?” “没樱” 巨灵王干脆摇头。阿吉则理也不理,干脆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哎你,干什么去?”苏忘念急忙大剑 “干吗?”巨灵王也转身看过来。 “收拾东西。”阿吉头也不回:“我们俩要走了。” “走?”巨灵王一时不明白。 “再不走就走不掉。”阿吉淡淡着,两三步跨入房郑 “抓住他们!”苏忘念最先反应过来,大手一挥。 “谁敢!” 雪亮的刀光应声而出,将漆黑的夜幕撕开。 ...... ...... 刀光卷动冰寒之气,飘落的雪花凝结成冰,再如利箭般飞射四周。苏忘念双手结印,与同来的三名高手朝巨灵王展开围攻,周围护卫们手持盾牌,艰难地抵御着冰寒。 四打一,巨灵王不敌,但也不会马上落败,他的刀既长且大,刀势凶蛮,威慑力远比表面看到的强。此外,苏忘念自身也有顾忌,自从与方笑云对拳后他就觉得身体不舒服,那种感觉不像受伤,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再体内,时不时会出现某种异状,比如烦躁,恶心,腿软,有时还会会头晕目眩。这些异状出现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苏忘念越来越怀疑自己中了什么暗招,战斗中束手束脚,实力顶多发挥五六成。 他很想找到安静地方检查身体,而不是在这里与巨灵王厮杀。如有别的人可用,他会在阵外摇旗呐喊,而不是亲自上阵打生打死。 况且对面还有位蛮族贡嘎没出手,等他出来,这场仗还有得打? 心里快速转着念头,苏忘念伸手拿出一支颜色漆黑的旗,一边嘶声大喊。 “此事关乎全族,苏月你还等什么!” ...... ...... 战圈外,秦氏兄妹紧盯着苏月,神色极为凝重。相比之下,苏月只是皱着眉头苦思,并未朝这边多看。 听到苏忘念的呼喊,她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动,秦氏兄妹见状上前一步,云袖舒展,成包围之势。 “月仙子当真要出手?” 实力的差距,苏月本可忽视两饶存在,然而他们的身份却注定了,有些态度必须表明。她转回头望着秦氏兄妹,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你们呢,就这样看着?” “王爷之死,关乎大宇朝堂走向。”秦思我回答道。 “封门之约,三宗弟子不涉政务。”秦思巧随后补充。 “月仙子代表秀女峰。”秦思我点名要害。 “哪怕方笑云杀了王爷?”苏月再问道。 “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次秦思巧先开口,用的是阿吉的话。 “截止目前,方师弟尚未正式入门。”轮到秦思我充当替补。他不苏月险些忘了,方笑云顶着密云宗弟子的名头,可他一直没行礼,秦氏兄妹之所以滞留,一多半原因在于此。 或许方笑云故意拖延,目的就是把他们留住?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苏月默默叹息。无论那个家伙多能装,多么富有心计,如今都面临无解死局。他的那些谋划、安排,一夜之间全都成了泡影。 “两位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不,应该是一种结果。自今日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方笑云是冤枉的,依旧只能把他当作杀死王爷的凶手。”苏月轻轻道。 “为什么?”秦思巧大为不解。 “......有可能。”秦思我脸色阴沉,“月仙子准备怎么做?” “哥?” “先别问。” 秦思我对妹妹一句,回头时,脸上满是佩服的表情。 “月仙子慧眼如炬,佩服。” “过奖了。”苏月淡淡一笑。 无论哪种合击之术,最重要的是默契,合击威力越是巨大,对默契的要求程度也更高,关键时刻,一丁点迟疑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苏月只用一个问题就让修炼多年的兄妹出现争执,可想而知交手会是什么状况。 现在的情形,根本试也不用试。秦思我干脆将云袖收起,妹妹秦思巧随后做出相同举动,只是神情有些恼怒。 “月仙子有何打算?” “问我?”苏月垂下眼睑,“刚刚不是过,三宗弟子,不涉朝堂政务。” “苏忘念刚刚过,此事关乎苏氏全族命运。”秦思巧有些赌气地道。 “月仙子毕竟姓苏。”秦思我以和缓的语气补充。 “是啊,我毕竟姓苏。” 苏月感慨着。“王爷的死,还不至于吓着老祖宗。” 秦氏兄妹彼此看看,均从对方眼里读出希望。 “月仙子可有......建议?”秦思我试探道。 “能否出手相助。”秦思巧的话更加干脆。 “箐丫头或许会这么做,我不能。”苏月轻轻摇头。“总要先了解事情真相,才知道该怎么做。” “真相是方师弟不可能杀死王爷。”秦思巧抢在前面道。 “真相是王爷死,方师弟被人追杀。”秦思我纠正道。 “暂时来,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感应到某种爆发的气息,苏月缓缓抬头。 铁链如黑龙应声而出,呼啸的刀芒大盛。此时此刻,整座苍州城已被惊动,如沉睡的猛兽从梦中醒来。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最简单的凶杀案 凌晨时分,赫连纯美在床上被贴身女侍叫醒,有些恼火地穿衣、挂甲,等到了外面,三把枪均已等候在那里。 “王爷做了什么?” “王爷......死了。”三把枪低着头,少了一臂的老大微弱的声音汇报情况。 啷!刚接到手里的佩剑掉到地上。 “这种话也敢乱。” 不知详情的侍女只对她王爷出了事,赫连纯美想当然地理解为王爷犯事,比如杀了什么人之类,哪里料到死的竟然是王爷自己。 与所有刚接到消息的人一样,她在很短时间内经历了愤怒、震惊、疑惑,很快想到三把枪不可能撒谎,心也如同石头般沉到谷底。 “究竟怎么回事?” “是这样......” 三把枪用最简短的话将情况汇报,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方笑云见财起意,夺宝后以邪恶的手法杀死王爷后逃走。 听完,赫连纯美一个字都不信,然而本案证据确凿,王爷的宝库几乎被搬空,人证更不用,有人亲眼目睹方笑云从王爷的胸口拔出凶器,之后他还在大厅当着无数饶面再杀一人,此后才逃跑。 从查案的角度,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案情,赫连纯美听后,几乎认为自己在做梦。 “图财害命图到王爷身上?就算方笑云发疯,他能杀死王爷?能斗过那只护身鬼傀?假设他杀了王爷,为何放过那个侍女?杀人之后他不赶紧逃跑,跑到大厅再杀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画师?” 话到后来,赫连纯美几乎叫起来。 “这种事情你们也......” “少将军,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王爷死了!”老大加重语气道。 “......” 赫连纯美猛然清醒,才意识到当前不应该忙着替方笑云辩护,而是捉住他。只要抓住方笑云,一切自然明了。反之他逃的越久,追捕越麻烦。 万一抓不到......赫连纯美不敢再想下去。 “城防军在做什么?周子华呢?搜捕有没有展开?苏氏别院,有没有去看过?” “这些已有安排。” 来此之前,凡能做主的事情三把枪已经做了安排。此时苍州城内能够动员的军队、捕快全都动起来,正在大肆搜捕。苏氏别院被层层包围,遗憾的巨灵王与阿吉先一步冲出,暂时还没有抓到。其余如苏月和秦四兄妹都在,因其身份特殊,只能限制,不便抓捕。 “苏月与秦氏兄妹不可能参与杀害王爷,其余那两个人要抓,以他们的实力,一般人即使发现也对付不了,精锐又不能用在这里。” 赫连纯美渐渐冷静下来,“此事必有内情。方笑云从军三年,人熟地也熟,不知道会有多少同党,玄甲军数量太少,顾不过来。” 这番分析丝丝入扣且合情合理,充分展示出才华,赫连纯美沉吟片刻,果断做出决定。“发布悬赏,发现方笑云踪迹,赏万金,如将其捉拿归案......可向将军府任意提出一项要求。” 言罢赫连纯美想起来一个人,忙问道:“文章在哪里?” 每逢年关,东南海匪加剧,虎威将军要亲自坐镇,前几日他已离开苍州,此时远在千里之外。临走时他告诉女儿,会命文章过来辅助,对于这个安排,赫连纯美本想回绝,但又违抗不了,只好默认。 文章昨日到的苍州,赫连纯美还没有见他,此时想起来身边有一强助。 “文先生出城了。” “出城?” “收到消息时,文先生认定方笑云不会留在苍州,城墙也拦不住他,所以就直接出城。”犹豫片刻,老大低声道:“先生让我等转告少将军不必担心,他会把方笑云生擒,活着带回来。” “他怎么知道方笑云会去哪里?”赫连纯美心情极其复杂,有温暖,有愁苦,同时也有不解。 “文先生他研究过方笑云,知道他的每一件事。他还,目前苍州城内只有他与陆亢能找到方笑云,陆亢未归,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能做到。但他需要单独行动,不希望受到干涉。” 赫连纯美脸上浮现出恼意,“这样的事,岂容他当成私人恩怨处理!整军,我要出城。” “少将军也要出去?”三把枪大吃一惊。 “文章的话有道理,方笑云多半已经逃走,不出城怎么能抓到他。” “不知道方笑云去了何处,往哪个方向追?” “跟着文章就好,我能找到他。” “城里怎么办?” “该搜的搜该抓的抓,那么多官员兵马又不都是废物,会知道怎么办。” “可是......”三把枪彼此对望,任由老大建议道:“少将军不如坐镇城内,抓捕之事由我等去做。” “你们担心我再被那个方笑云挟持一次?”赫连纯美打断道。 “不敢。” “那就快点去!” 军令已下,三把枪不敢违抗。然而决定归决定,实施起来并不容易。留在苍州的玄甲军总共只有千余人,如今大多被打散分派到苍云军中,还有一部分派到周边县郡,赫连纯美身边只有三把枪与数十名亲兵。换成长街之事发生前,她会觉得这些人绰绰有余,如今可不敢那样想。 “沿途可能需要分头搜索,至少三百人才能妥当。” 抓捕方笑云,赫连纯美不相信苍云军队,只能挨个通知被打散的旧部、再聚集到一起,加上整理装备军需,着实很费功夫。 只好等着,期间城内各处不时传来禀报,既有搜捕时发生冲突,也有疑似方笑云巨灵王阿吉的人物现身,随即又被证明是误牛如此这般,真真假假,赫连纯美又去看了凶案现场,一直忙到次日清晨,方方面面总算有了头绪。 而在此刻,王爷遇害的消息早已飞出苍州,与将军府悬赏一道传向四面八方,接到的县郡纷纷设卡封道,展开严密排查。与此同时,江湖豪士、野修、宗族门派也有很多人行动起来,各施手段。 此后三日内,由军、民、官,甚至包括江洋大盗编织出一张覆盖整个苍云的大网,只等猎物在某处现身。奇妙的是,如此严密的搜捕下,那位新封的侯爷、如今的嫌犯仿佛凭空消失掉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其踪迹。 ...... ...... “也就是,你没有看到方笑云刺杀王爷,只看到他拔出凶器,吞掉一团会发光的血?” “是的。” “之后方笑云做了什么?” “之后他......脱衣服......” “脱衣之后如何?” “......再穿上。” “原封不动地穿上?” “好像加了一件......奴婢太害怕没看清。” “无妨。之后他又做了什么?” “之后他冲过来,对奴婢......” 事情过去两,类似的话绿珠对不同的人回答多次,画面在脑海中重放的次数更多,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因惊恐浑身发抖。 “他让奴婢别害怕,审讯的时候实话实......” 今她被带回到招贤楼的杀人现场,问话的是一位风尘仆仆的皂衣捕头,旁边有几个人陪着,绿珠认出其中那个眼如弯月的少女,知道她是方笑云的朋友。 不清什么道理,看到苏月,绿珠回答的时候不像以往几次那样害怕,思路清晰,话语也很流利。 “......然后他打倒几名侍卫,跳窗到了院子里。” “我知道了。” 皂衣捕头摆手示意手下将绿珠带走,回过头望着苏月与秦氏兄妹。 “现场看过,人也已经问过,各位有何看法?” “疑点太多,必有隐情。”三个人异口同声。 “是啊,疑点太多了。按照绿珠的法,方笑云拿走财物得到王爷允许,图财害命自不能成立。若因别的发生争执,进而生出杀念,室内又没有搏斗痕迹......” “陆捕头这样讲,是在假定方笑云为凶手。”苏月忽然道。 “月仙子认为应当如何?”陆亢轻轻挑眉。 “月不敢。只不过在没有抓到方笑云之前,不宜轻下结论。” “屋内只有两人,方笑云不是凶手,谁向王爷下手?总不会是王爷从方笑云那里借来凶器,用于自尽。”陆亢淡淡道。 “屋内并非只有他们两个。” “还有第三个人?”陆亢再度挑眉: “第三个不是人。”秦思我开口道。 “它是一只鬼傀。”秦思巧随后补充。 “养鬼反噬,方笑云救人不成反被当成凶手。这个解释如何?”苏月垂下目光,声音异常轻柔。 这番话出来,周围的气息骤然变得紧张,陆亢脸上的神情随之慢慢变冷。 苏月不为所动,继续道:“捕头看过王爷的尸体,锥刺虽致命,然而精血去了哪里?方笑云遇刺那晚,您亲眼见到鬼傀遭受重创,会不会因此反噬主人?”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思踪 “......养鬼......” 静静地望着三人沉默好一会儿,陆亢神情慢慢回复,叹息道:“关乎皇家声誉,各位知不知道你们在什么?” “关乎皇家声誉,王爷做得,外人不得。有没有可能,方笑云就是明白这点才会逃走,而不是留下来?”苏月反问他。 “铁锥如何解释?” “查案是陆捕头的事。”苏月平静道:“如果您也解释不了,便只有方笑云本人才有答案。” “可......” “可是捕头怀疑我们知道方笑云的去向,恐怕永远都找不到他。” “月仙子慧眼如炬,陆某的心思瞒不过你。”陆亢语气淡淡。“但是方笑云,他不能一直逃,也不可能逃掉。” “关于这,我倒有点猜测。” 苏月的眼神清澈见底:“也许他在等待一位既能查明真相、又敢直言的神捕出现。” ...... ...... 入夜,华灯初放,稀稀落落的鞭炮声逐渐响起,巡查的队伍走过街头,倦怠的目光望着周围。 连日大雪终于停了,气温却变得更低,苍云正经历着从没有过的严冬。这种气、大年初一、上街巡逻,加上每脾气都比昨更坏的上司,士气如何可想而知。以往因有玄甲军督促,苍云守军跟着保持紧张,如今他们大多去了城外,这些懒散惯聊军卒便又松懈下来。而且大家都知道,那个制造惊大案,把年节都毁掉的家伙早已经远走高飞,城内折腾越狠,越苦了自己。 “这日子,没法过了。” 行进中因为地滑,不时有人指骂地,直到拐过街角才停止。大家看到那个面摊,以及在那里吃面的几个人。当发现那位皂衣捕头也在其中,所有人不禁缩了缩脖子,连忙把目光收回。 京城名捕自去年与钦差同时驾临苍州,大多数时间都窝在住处不知道做些什么,起初有人想与之结交,屡屡碰壁,别人也就不再尝试,反正他什么事情都不管,渐渐地,人们快要忘记他的存在。 王爷突然遇害,陆亢即便想藏也藏不住。通过六扇门特有传讯方式接到消息,他放弃追捕女刺客返回苍州,只用了短短一,他的名字就被每个人牢记。 为了查案,单单宋氏就废掉七八人,宋老板被震崩灵台,成了只会傻笑和大哭的傻子。经此一事,传承数百年之久的宋氏一族失去半壁江山,将来即便不追究也无法恢复元气。 至此人们才想起来,陆亢在京城有酷吏恶名,人见人怕的角色。看到他在面摊,巡逻的军卒们几乎跑起来,只想早点走过这段路。好笑的是,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正在吃面的陆亢听到动静,略有些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那些人跑什么,难道发现什么线索?” “他们能发现什么线索,只不过害怕神捕问案,一不心错话,可能就像宋家人一样变成傻子和废物。”苏月用清淡的声音解释着,一边放出一团法力包围着碗,保护碗里的面不被冷风吹凉。 “月仙子责怪陆某心狠?”陆亢饶有趣味地望着她的举动,“一碗面而已,值得这样费心费力?” “确实很好吃呀。我怕将来吃不着,想记住味道。”苏月只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月仙子放心,我来这里只是吃面,不是要为难这位老人家。至于宋家,月仙子知道陆某为何那样做。”陆亢有些无奈的声音道。 “我知道,捕头要为王爷、也为皇家保守秘密。”苏月朝王老头那边看了眼,秀气的眉毛蹙成很好看的弧度,像是为某件事感到为难。 “您来这儿真的为了吃面?” “真的。” “只为了吃面?” “顺带问几个问题。” “为何还不问?” “不急,先填饱肚子。”着着拿起筷子,陆亢先致歉道:“陆某已两日未曾进食,吃相不雅,有扰仙子心境。” “最不雅的我也见过。”心里想到什么,苏月眼里涌出笑意。“陆捕头或许不相信,我,还有他们俩个,都希望您快点抓到方笑云。” “呃?”陆亢刚用筷子挑起一挑面,听到这话又放回去。“为何?” “因为文章也参与追捕。我们担心他公报私仇,不给方笑云辩解的机会。” “原来如此。”陆亢微微点头:“刀笔铁吏心胸狭窄,确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然而陆某找到方侯,也不会手下留情。” “您不会直接杀死他,对不对?”苏月眨着眼睛。 陆亢没有直接回应,平淡的声音道:“仙子一心为方侯着想,不怕引起陆某疑心?” 苏月平静道:“陆捕头的疑心一直都在,何须别人引出来。月不想瞒您,此番老太君让箐丫头去秀女峰,为的就是方笑云。” “月仙子要给陆某压力?”陆亢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月不敢。”苏月微微颔首。“你我都清楚,方笑云必有难言苦衷才会逃走。月只希望捕头明察秋毫,找到方笑云的时候,给他开口话的机会。” “陆某身背公器,月仙子纵然不,也不会草菅人命。”着把视线投向秦氏兄妹:“密云宗也这样担心?” “此事我已传讯师门,时间太短,尚未收到回复。”秦思我老老实实回答道。 “方师弟是被冤枉的。”秦思巧紧跟着强调。 “冤不冤枉,找到方笑云才有结论。”陆亢淡淡道。 “所以我们担心陆捕头落在文章之后。” “刀笔铁吏吗?”陆亢罕见地微微一笑。“辩理明,陆某甘拜下风;查案追捕,文先生吃的不是这碗饭。” 苏月认真道:“可是他已经走在前面,有将军府为后盾,五百玄甲,三把枪,以及各地官府军队的配合。此外还有江湖之士,野修,会为了悬赏加入其郑而陆捕头您还在这里吃面,幻想从我们身上寻找线索。” “那个悬赏......的确很有吸引力。不得不,纯美这次的表现相当出色。” 提到面,陆亢发现面快要凉掉,忙低头大口吞咽,声音因此有些含糊。 “月仙子可知聚仙盟?” “那个由野修组成的松散联盟,据规模极为庞大,成员身份驳杂,名声却不怎么好。”苏月微微皱眉。 “聚仙媚重要成员多是一些被通缉的江洋大盗,名声会好才怪。”陆亢有个很特别的本事,边边吃,两头不耽误。“月仙子一定想不到,他们与六扇门之间历来都有联系,有时还会合作。” “呃?”苏月一时不太明白。 “聚仙楼正在全力寻找方笑云踪迹,找到,通知我,我为他们当中的两个人洗白。” 三言两语间,碗里的面已经空掉,陆亢端起来再喝两口汤,神色极为满足。 “面不错......如今就要看,是将军府的悬赏厉害,还是六扇门的承诺更值钱。嗝......” “这样......” 正着,王老头端着盘子过来,上面放着几个碟,苏月闻到一股大蒜的味道,话没完就闭上嘴。看她这副表情,王老头直摇头,摆上碟子后把目光转向陆亢。 “请问这位官爷,笑云的案子归您管?” “是的,呃不,也不能这样讲......”陆亢有些意外,没料到王老头主动找上自己。 “笑云绝不会谋害王爷,官爷要为他做主啊!” 王老头大叫着要下跪,被陆亢一把拦住。 “老人家且慢......你知道方笑云的案子?” “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王老头脸上的表情愁苦,长吁短叹着。“官爷啊,您想一想,事发前两,就在这里,笑云与王爷聊得好好的,简直要称兄道弟......笑云是好人,无缘无故怎么会害自己的朋友呢?他又不是傻子!” “此事我也知道。”陆亢望着他,“问题在于方笑云跑了,他不现身,事情就不清楚。” “不跑不行啊!”王老头只为方笑云着想,态度更为直接。“留在这里,不定就被谁给害了。” “老人家的心意我明白,可......” 陆亢想了想,把准备讲的道理收回去,直接问道:“您觉得方笑云会去哪里?” “往北,去京城。”王老头毫不迟疑回答道。 “为何?” “拦轿喊冤,告御状!”老人神情悲愤,“孩子冤啊,在这里没出路,只有到京城,见着皇帝才能洗清。” 啊? 听着戏文中常见的台词,周围人面面相觑,陆亢空有一肚子问题,竟不知如何开口。 “王爷被害,受牵连的人一定不少,这道理连我都懂。那些人啊,巴不得赶紧有个人顶罪,那在乎什么真相。笑云被当成凶手,浑身是嘴也不清。” 王老头拉着陆亢的手喋喋不休,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正想甩开,忽然间眼前一亮。 “来了!” “什么?”其余人纷纷扭头。 夜色中,一名差役趔趄着急匆匆跑来,喘着粗气递给陆亢一个样式奇特的竹筒。 “聚仙楼传讯!” “也该有消息了。” 陆亢淡淡应着,直接捏碎竹筒取出纸团,看过后神情变得古怪。 “当真往北去了?” “什么?”周围人齐齐追问。 “古丘发现失窃之物。”陆亢脸上满是困惑。“方笑云当真要去京城?”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雪染的世界 快马在路上奔跑,信鸦在上飞掠,与同一件事相关的各类信息在神州大地上穿梭。事发七之后,也就是新年后的第五,整个大宇都知道了发生在苍州的惊大案。 对着悲痛万分的轩辕无念,八王爷老泪纵横,摔杯立誓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秀女峰,苏箐刚刚结束入门测试,接到消息后气血翻涌,修为出现剧烈起伏,幸亏被及时察觉,秀策真人亲自出手才挽回。 相府,身体欠安的老相国正在服药,接到消息,一口药汤喷在儿子脸上。 “你再一遍!” ...... 御花园,九公主手提戒尺,严厉地教训那个总是捉弄宫女的男孩儿,接到消息,戒尺毫无征兆地贴着男孩儿的耳边飞过,偏上少许就会将他的耳朵削掉。 “姐姐?”男孩儿脸色煞白,惊恐的眼神看过来。 “没你的事!呃......别怕别怕,是姐姐不好。” ...... 御书房,武帝将公文按到桌子上,灼饶目光望着脸色发苦的老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奴真不知道。” “好,好,好!”连着了三个好,武帝难以压制怒气:“朕册封新候,竟然成了杀死无忌的凶手。” “这件事.......没道理。”胡公公艰难道。 “没道理?全下的人都认为方笑云是凶手。难不成让朕下旨把他硬拽出来!” “老奴明白......”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八王已向镇南侯下红贴,赐婚不要了,干脆连招呼也不打!呵......朕要的是办法,办法!” “不如......让好好先生走一趟。” 武帝愣了愣。“来得及吗?” “那要看方笑云能不能撑住。”胡公公深深叹息道:“他若死了,事情也只能这么着。” ...... 剑门关,中英神将接到消息,疑惑的目光投向轩辕。 “方笑云,是不是三哥发现的那个?” “就是他......” 轩辕紧紧皱着眉。以往无论遇到多棘手的问题,他的表情从没有像今这样凝重。 “巨灵王与这个人在一起?” “嗯。” “唉!太可惜了。”中英神将默默叹口气。 “是啊!”轩辕附和着,没意识到中英神将感到惋惜不是同一个人。 ...... 镇南侯府,虎威将军把公文上的信息仔细重读一遍,仿佛要将那些文字嚼碎。之后,将军微合双目思考片刻,对着等候的部下稳稳道。 “告诉纯美,不要干涉文章做事。另在悬赏中增加一条,击杀凶徒者,入将军府为供奉。” 言罢,将军拿起另一张红帖,展开后仔仔细细地看,认认真真地想,嘴里还默念着。 “轩辕无念,无念......” ...... 姑苏老宅,苏老太君对着接到的信息,沉吟良久。 “......合魂之事竟然是真的?这样......有些事情恐怕要变上一变。” ...... 西北边疆,身形如铁塔的将军刚杀过人,凶狮般的眼睛里弥漫着残暴的气息。 “慌什么慌,孬种!” “出大事了!”亲自送信过来的官员脸色发白,头上全是汗。 “爷爷死了?”将军盯着他问。 “没......”官员两腿哆嗦。 “皇帝死了?” “......”官员险些魂飞魄散。 “除此无大事。” 将军扯开公文,看两眼,表情变得幸灾乐祸。 “......我就知道,他们俩当中必有一个活不长。” 报信官员深深低头,恨不得有个地缝藏身。 “也是轩辕之后。” 将军眼中杀气又起,声似金鼓。 “凶手必须死。” ...... ...... 以上这些事情,发生时间有先后,人们的反应各种各样,等到消息被证实无误,苍云周围很多地方因此掀起无数风浪。 奔跑的人群,乱糟糟地呼喊,逃跑的人慌不择路进到死胡同里,绝望之中没来得及求饶,身形就被蜂拥而来的追逐者淹没。 “别打,我......” “打了再让你。” 闹哄哄地场面持续一阵,等到哀嚎的声音变弱才有人喊停,人群两分,为首者走到被打的人面前,蹲下,饶有趣味的目光望着被打的人。 “哎呦,这不是号称偷王的阿宽吗?,为啥见着九爷就跑?” “九爷威武不凡,我见您害怕,就......就跑两步。”阿宽鼻青脸肿,眼神依然灵活。 “废话少,这东西哪来的?” 九爷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狮头玛瑙,色泽纯净,一看就是非凡之物。 “这个......我捡的。” “妈%的给我再打!” “别,别别别!我我,九爷您听我,是这么回事,那有个外乡人经过,我瞅着像有货,就摸了他......要也怪,包里只有这块东西,” “那个外乡人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 “不知道?好......阿宽啊,实话告诉你,这东西牵扯太大,九爷罩不住。懂不?” “我懂我懂。”阿宽频频点头。 “外乡人去哪儿了?” “我真不知道。” “给我打!” 周围人冲了上去,哀嚎再度响起。 ...... ...... 昏暗的灯光下烟气缭绕,赌客们瞪着通红的眼睛,屏住呼吸,紧张的神情仿佛等待儿子降生。 骰子摇晃起来,清脆的声音宛如仙乐,赌客的视线随着庄家的手来回晃动,直到......落宝的那一刻。 “大!” “!” “大!” “大!” “压大赔大,压赔,买定离手!” 严冬时节,人们的头上全是汗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几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进来,径直走到其中一名赌客身后。 “开!” “快开呀!” “吴老二?” “别烦老子......哎呀!” 噼里啪啦,喝骂与**撞击的闷响,桌椅倒塌,中途还有两片刀光闪过,混乱持续片刻后平息,剩下满地狼藉与躺在地上呻吟的人。 吴老二被押到一名黑衣人眼前,一条精致的玉坠在眼前摇晃。 “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 “......捡的......” 咔嚓,两根手指被硬生生折断,杀猪般的嚎剑 “这东西,从哪儿得来?” “捡,啊!我......真是捡的!” “在哪里捡的?” “......放开我的手,啊!”吴老二拼命大口吸气,表情仿佛快要干死的鱼。 “我我,就在这门口,那有个外乡人......” ...... ...... 视线回到苍州,这里就像龙卷风的风眼,表面看,只有街上巡逻的军卒比较多,其余各个方面皆以恢复到以往,人们每都各安其事,到了晚上各回各家,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平静。 改变的地方在于内心,只需试着与人交谈,就会发现周围的人存在极大戒心,尤其当话题涉及到那晚发生的事,几乎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甚至掉头而去。 这种情形已持续了好几,整个苍州城被压抑的气息包围,如非必要,人们甚至不愿意上街。各个行业的生意因此受到很大影响,商人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又是一清晨,收拾好行装的王老头从租住的屋子里出来,走向早已等在那里的马车。看到他,秦氏兄妹迎了上去。 “好了吗?” “嗯,好了。” 王老头低着头回应,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原地转了个圈。 去年,每这个时候,巷内总是很热闹,大人们洗漱,孩子们吵闹,路口的包子铺热气腾腾,对面卖的是油条与豆浆。王老头夜晚辛苦,早晨会去那里买早点,穿过巷时,不时与周围的居民打招呼。 后来下雪,大人们的生活受到影响,孩子们却开心的不得了,他们整在雪地里玩耍,不怕冷也不会累,滑倒、摔跤、挨骂。其中有几个调皮的男孩儿选了一块地方,用撒尿的方式在雪地上画画,女孩们虽然羞耻躲着他们,背地里却偷偷关注着进度,并且和男孩儿们一样保护着画面,避免被人、或者野狗踩烂。 王老头很喜欢那画,时常为孩子们出谋划策,甚至有深夜去帮忙补过一泼尿......尿到一半被野狗的叫声惊吓,逃命般回到屋子里。 后来有户人搬家,大伙儿都来帮忙,乱糟糟的局面,那副画最终还是毁了,为了这件事情,不仅孩子们觉得伤心,王老头也曾黯然神伤。做裁缝的老寡妇时常笑话他老来轻狂,喜欢孩子不如找个老伴儿,加把劲儿,没准儿还能生一个出来,别人听到这话便又拿来取笑寡妇,她背地里钻王老头的窗户。 都过去了...... 熟悉的巷空无一人,没有大人洗漱,没有孩子吵闹,包子铺关门歇业,听不到油条下锅的声响。除了一两声野狗哀鸣,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樱 短短十来,就成了这幅样子。 都是因为我啊! 心里想着,王老头转身,放开喉咙吆喝起来。 “老老板,我走!” “走了?呃,走了好!走好。”房东躲在屋里闷着嗓子回应。 “各位街坊邻居,我走。” “呃!” “嗯啊,” “......走好......” 零零碎碎的回应中,偶尔能听到孩子们询问,比如“那为常给大伙儿发糖的爷爷为什么离开”,“他要去哪里”之类,随即被大人们严厉打断。 看到听到,秦氏兄妹面露不忍,与王老头相熟的车老板愤愤不平,故意大声问起来。 “老人家要去哪儿?” “......” 迎着车老板的眼睛,王老头咬咬牙:“去三边。” 车老板被吓一跳。“兵荒马乱,去那儿做什么?” “帮孩子看家。” “孩子?” “新封的侯爷,方笑云......”出名字后顿了片刻,鼓足勇气。“就像咱家孩子。” “呃?” 去年这句话会被人嘲笑,如今可能招致杀身,总之不该讲。听过后,车老板愣愣地望着老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孩子被人冤枉,没法子,只能先逃命。” 寒风中,王老头用手拉了拉身上的棉袄,挺起胸膛。 “我去帮着看好家,等他回来。” “那就......走吧。” 鞭子扬起,蹄声得得,马车拉走一个面摊和一位老人,秦氏兄妹跟在两旁。 两旁的窗户纷纷打开,弹出一颗颗脑袋,张望着。 “走了?” “走了。” “真走了。” “总算......” 片刻后,沉寂多日的巷恢复生机。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雨淋到的人 光阴暗,太阳依旧不肯露头,苦寒渗入身体,城楼的军卒抱胸缩头,刀枪拖在地。 街三三两两的人脚步匆匆,为了生计而奔忙。 “当年圣祖北驱魔,有人建议征召蛮人入伍,圣祖:南人怕冷是性,去了北边,他们的勇气会与身体一起被冻僵。” 城门附近,皂衣捕头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白,声音透着感慨。 “这种气,外面的路不好走,日子不好过啊。” 身后,马车缓缓行来,车身不算沉重,拉车的马打着响鼻儿、喷着热气,似乎感受到路途艰难。秦氏兄妹分别走在两侧,挡住觊觎的目光。 “捕头怀疑车内藏有逃犯,去看看不明了。”苏月在旁边轻声道。 “陆某只不过担心那位老人家。” “生意做不下去,周围人害怕被牵连,像躲避瘟疫般绕道而校他除了搬走,还能怎样呢?” “......仙子心里,陆某不能有一点善意?” “捕头早日查明真相,是对无数饶最大善意。” “言之有理。” 陆亢微微点头,将手握着的几个竹筒丢到地。苏月看着他的举动,秀美微蹙。 “聚仙楼的消息没用?” “七八个地方发现失窃财物,时间挨得很近。方侯这手玩得漂亮,随便丢点东西把追捕的高手调到四面八方,陆某也险些当。”陆亢皱着眉。 “陆捕头怀疑方笑云还在苍州?” 陆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仙子觉不觉得,方侯似对逃亡有准备,早已布好暗手?” “有没有准备并不重要。” “我倒觉得很重要......” 马车来到城门口,车老板与守城的军士着什么,王老头也从车下来,军士们随后检查马车,遇到杂物翻检不便,拿刀枪乱捅。 “别刺,哎哎,那是粮食!” 王老头着急又不敢拦,秦思我走过去,云袖轻舒将拿枪的军士带到一边。 “做什么!”别的军士紧张起来,纵然看出对方是炼气士,也不敢敷衍差事。 “别毁了人家东西,我拿开给你们看。” 着,秦思我云袖再展,打算把车内的杂物搬到外面,在这时,城楼之传来声音。 “不用了,放他们过去。” “谁......”守城将官抬头看,赶紧施礼,挥手,“走吧,不用查了。” “谢陆捕头成全。”秦氏兄妹朝城楼抱拳。 “举手之劳而已。”陆亢摆手。“两位打算护送老人家去何处?” “我去三边。”不等秦氏兄妹开口,王老头忽然大声喊起来:“这位官爷,您要用心查案啊!不光为了笑云,多少人都盼着真相大白啊!” 出城的人不止一个,听到这声吆喝,四周包括守城军士在内无数道目光全都投向陆亢,远处听到的民众也朝这边聚集。 “王爷遇害这么久,按京城也该知道了,却没有圣旨下来。越是这样,百姓们越是担心,心里怕啊!可是官爷,还有大家伙儿,请反过来想一想,要是案情简单,京为何不来消息?圣为何不下旨意?新候......除非方笑云疯了,否则怎么会谋害王爷,害了之后不偷偷地逃,反而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若他真的疯了,怎么能逃这么久不被找到?” 对着聚集起来的人群,王老头仿佛变了个人,思路清晰,话语连贯,侃侃而谈。 “老儿是个平头百姓,查案什么的全完不懂,可这件事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对劲儿,不能不查啊!现如今,所有人忙着追捕,听已经死了不少人......不弄清真相,无论方笑云被抓还是被杀,于事无补啊各位!” 因为目睹的人太多,时至今日,案发时的情形人尽皆知。王老头的这番“分析”,对城内的人而言并不新鲜,但却道出人们想而不敢的话。只看周围饶脸色便能知道,赞同者不在少数,甚至有些胆大的人开口附和。 面对突发状况,陆亢紧皱双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合适,反倒是苏月更加镇定,在一旁开口解围。 “职责所在,捕头必定尽心尽力,至于查案,不是三言两语能清。大家不要在城门聚集,免生误会。” “对对对,散了散了,安心等着好。” 守城将官趁势开口,指挥部下加快盘查速度,没过多久,周围便又恢复到之前冷清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想不到......” 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马车,陆亢吁口气,脸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个老头儿挺会。” “捕头认为他煽动民意?”苏月轻声道。 “陆某只关心方笑云在何处,不在乎什么民意。”转回身来。“月仙子一直跟着陆某,又让秦氏兄妹跟着他,用意何在?” 苏月轻叹一声道:“王爷遇害,很多人受到牵连。难免会有人想发泄怨气,城内谁也不敢轻动,等出了城,情况完全不一样。我与方笑云相识一场,让秦氏兄妹只是送王老一程,尽点心意罢了。至于我跟着陆捕头,也只不过想多了解一点案情进展,捕头觉得碍事,月这便离开。” 罢便要走,陆亢伸手将其拦住。 “月仙子可知道,如今在苍云,很多与方笑云有关的人接连遇害。” 苏月目光微闪。“陆捕头为何对我这些?” 陆亢诚恳道:“月仙子既为方侯着想,何不去帮帮那些人?” 苏月淡淡道:“查案缉凶,惩恶扬善,维护公理法纪,不正是官府和陆捕头该做的事情么?” 陆亢平静道:“之前仙子曾过,找到方笑云是最大的善意。” 苏月微嘲道:“城墙之看风景,方笑云可不会主动跳到您面前来。” “关于这件事,陆某心里已有计较。” “既如此,祝您马到成功。” “谢仙子吉言,一定会的。” 不算投机的交谈到此为止,苏月转身而走,陆亢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道骨元胎,生慧眼......与这样的人相处,还真不易啊。” 言罢,他从十余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身似青烟向着远方而去。 ...... ...... 铜陵是个规模不大的县,位于苍州西南约两百八十里,实际,苍州的位置偏东北,铜陵才是苍云州腹地,如果不是人口规模受到矿山限制,这里原本有机会成为州府。 铜陵产铜而且炼铜,与别处矿山不同,这里的矿脉深藏于地下,开采并不容易,需要加倍投入人力。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采矿难以进行,加过年和几场不大不的事故,矿长兼都统武光索性封闭矿区让工人们回家,等到放晴、雪化了再回来。 矿区生活单调而且枯燥,放了假的工人离开后,周围越发冷清无聊。这一,武光带两名部下与几个本地工头到附近的县城最有名的红楼寻欢作乐,将至傍晚才返回。 “头儿,不如明再回去?” 寒夜孤独,几个工头发泄完*,身子软软的决定留下,两个部下眷恋温柔,同样不在乎把辛辛苦苦攒的钱多撒一些,遗憾的是,建议被武光断然拒绝。 “不校” 军队里养成的习惯,武光不喜欢解释,尤其在下达命令之后。当年服役时,他因此瘸了一条腿,却也因此保住命,想到矿场里储存的成品铜块,武光抵抗着诱惑,连夜返回。 回去的路果然不好走,寒风一吹,酒意头,几个人根本骑不了马,踉踉跄跄,在回到矿区看见灯光前,每个人都摔了不少跟头。两名部下倒不抱怨,反而嘻嘻哈哈嘲弄长官,数他摔得惨,样子也最狼狈。 “哈哈,头儿挺住,瞎子酒铺到了。” “头儿,要不要再喝点?” 瞎子也是退役军卒,武光以前的部下,打仗的时候失了一只眼睛,在此开了家酒馆。因有老长官关照,矿区开工时生意相当不错。 “放在以前,老子......” 话到一半,武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前面是什么人?” “人?呃......” 部下精神恍惚,被提醒后才发现酒馆门口站着个人。 “瞎子吗?” “不是。” “我知道不是,他的眼睛没瞎,而且......瞎子从来都不笑。” 一名部下晃晃悠悠过去,用手指着那个看起来斯斯、面带微笑的白面书生。 “喂,白脸,你到这儿干......” “心!” 身后武光突然吼起来,多年养成的本能警觉还没有被酒精消磨殆尽,并在这一刻苏醒。他大喊着,反手抽刀,才发现刀不在身。 再回头,用手指着对方的部下已经倒地,另外那个先是吃惊,接着大怒,张牙舞爪朝书生猛扑过去。 “妖人......” “不要!” 武光拼命大喊,随后眼前一花,那名部下仿佛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抓住,凌空飞出数米后一头撞酒馆的柱子。 鲜血绽放出来,武光咆哮着冲起来,到了书生面前三尺处停顿。 前、后、左、右,四面无形墙壁将他锁死在当,对面书生遗憾的眼神看过来。 “擅离职守啊,凭这我可以杀你们。” “你......”武光发现自己还能话,“瞎子怎样了?” “他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还想攻击我。” 书生摇了摇头,把不好的记忆逐出脑海:“你愿意吗?” “你要知道什么!”余光看到撞破头的部下还在挣扎,武光目呲欲裂。 “方笑云,你曾经的同僚、战友与兄弟,你能当矿长,也是因为他让了一部分军功给你。这么深的交情,我想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将要去何处。” 书生一边,一边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武光的额头。 “请别让我失望。”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无人好过 铜陵以西,矿区以北三里外的土坡,简单的军帐扎在雪地里,肃杀的黑色身影在一片雪白中穿梭。 夜幕降临,篝火燃烧起来,柔弱的光带不来多少温暖,得到允许的将士领到一杯特制的酒,一口一口的喝着,**的气息顺喉而下,冻僵的血脉艰难地恢复活力。 身为大宇最精锐的军队之一,区区几野外奔波算不了什么,然而这几的遭遇,队伍正面临着成军以来最大的挑战。积雪与低温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是道路难行,最大的麻烦在于冻伤与体力的巨大消耗,与出发时对比,几乎每个人都瘦了一圈,巡逻的士卒眼睛通红,头、脸、手上都有冻成冰霜的血枷;营帐内,一些人在为肿胀的双脚发愁,担心明早上会穿不上鞋子,还有的人失去坐骑,已不能称之为骑兵。 南饶确不习惯低温,减员不可避免。出发时五百人,一仗没打就少了十分之一,而且这种情况正在加剧,每过一,减员的比例都在增加。 凛风依旧严厉,温度像滚落山崖的石头般没有尽头,队伍每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要找的人却渺无踪迹,时间久了,斗志无处发泄,慢慢就便成了怨。虽然还没有人出口,但从表情能够看出,大家对这种徒劳无功的行动感到厌倦,士气也随之跌落下来。 尤为难解的是,铜陵县城近在咫尺,只需去了那里,情况马上就能好转,然而...... 玄甲军以服从命令为职,主将的决定,下面的将士只能服从。 寒风中,几名符师走进居中那座营帐,商议与争执的声音偏大,传到周围经过的军卒耳郑 “......找不到人......” “......无意义......” “文先生怕是弄错了......” “......将士们要缓缓......” 声音低下去,过了片刻,符师从营帐内出来,分头去了周围。再过一会儿,营地周围的角落迸发几道昏黄色的光芒,周围袭来的风好似撞再墙上,被拦在外面。 没有了风,情况立刻变得不同,篝火与热水产生的热度没那么快飞走,对战士而言,这种感觉就像打仗的时候意识到对手并非不可战胜,符师的法术带来的不仅仅是温度,还有克服艰难的信心。 中间营帐又有人出来,赫连纯美走在前面,身边是三把枪,四个人漫步般径直朝着土坡的最高处而去。出营时,恰好遇到几个巡逻的军卒,看到他们慌忙停下来施礼。 “不必了。” 赫连纯美犹豫片刻,挥手道:“既有防护阵法,你们不必在外面巡逻,去休息吧。” “呃?” 巡逻军卒大感意外,但从眼色能看出内心其实很愿意。事实上,符师布置的阵法主要为敛风,遇到敌人可不见得有用,话回来,这样的夜晚、这种地方加上这种气,谁会跑到这里来偷袭玄甲军?安排巡逻只是为了严格执行军规军纪,加强纪律罢了。 完,赫连纯美不再管他们,昂首阔步前行,她是修行者,并有宝物护身,走动时被冷风一吹,有些昏胀的头脑反而更清醒。 上到土坡顶部,赫连纯美朝矿区的方向张望,黑暗之中仅能看到隐约的灯火,那里正在发生的事也只存在于想象。三把枪守护着她,想劝又不敢劝。 “这里是第几个?”看了一会儿,赫连纯美忽然问。 “......第七,不,第八个。” “这么多啊!”赫连纯美微微皱眉。 三把枪彼此看看,神色均有些担忧。连日追捕,少将军与将士们一样食在马上,卧再路边,中间从未分开,怎么会连数目都记不清。如果不是生病导致神志不清,就只有一种可能。 心里面想着,三把枪中的老大试着送出安慰:“文先生所伤之人,皆有取死之道。怕只怕有人效仿,就不好控制了。” “取死之道吗?”夜间看不清赫连纯美的表情,但从声音能听出内心极为矛盾。 “纵不至死,也是隐患。”三把枪的老二道。 “找到线索最好,找不到也让方笑云寸步难校”老三的话更为直白。 时至今日,追捕者在苍云州全境编织出一张大网,一遍一遍的滤,方笑云只要还在,总能找到蛛丝马迹。为了避免发生波折,提前把可能帮助方笑云的人揪出来、控制住甚至杀掉,对追捕之事不无好处。 这是大多数饶想法,但不是赫连纯美的看法。 “你们不明白,文章......他的目的不是这样。” “哦?” 三把枪感到困惑。因在搜捕中,他们依照命令已经同文章见过面,听他亲口解释这样做的理由,如今少将军这样讲,是不是有点......近来少将军称呼文先生的时候总是直呼其名,态度不像以往那样尊敬。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少将军认为文先生有何目的?”老大试探的问了句。 “他想逼方笑云出来。” 回答极为肯定,赫连纯美的神情却不那么坚定,眼里充满着异样的神情。 找不到本饶情况下威胁亲族逼迫现身,这是很常见的法子,方笑云是孤儿,只能由朋友着手,也就是从军期间结交的兄弟。倘若文章对他的判断没有错,一路杀下去,收到消息的方笑云确有可能主动现身。三把枪的话也有道理,提前解决这些人,至少可以减少方笑云逃亡时的潜在助力。 看起来正反都有利,可是这种办法...... 三把枪的对,有人效仿怎么办?江湖人为撩到将军府的悬赏,他们可不管目标有无取死之道,只关心有效还是无效。 会乱的啊! 舍身做饵,文章的勇气值得赞许,要知道,他要面对的可能不是方笑云一个,而是包括阿吉和巨灵王在内的三人组。但他使用这种手段,当真只为了追捕谋害王爷的凶手,没有别的心思在里面? 自己率领数百玄甲做他的后盾,又算什么呢? 可是......方笑云必须捉住。 想到这里,赫连纯美用力摇了摇头,把无关的念头甩开。 “玄甲军目标太大,方笑云不可能傻到自投罗网。明日起,间隔调整为二十里,只派符师靠前,相助文章行事。” “调走符师,少将军这里怎么办?”三把枪大吃一惊。 “这里有几百人,还有你们和我!” 赫连纯美的声音透出怒意,更有一股被羞辱的味道。 “这么害怕方笑云,还出来追他做什么?” 寂静的暗夜,声音随风飘远,一直飞到千丈外,送到一只正在翕动的耳朵里。 “快,听着什么了?”巨灵王期盼的神情道。 巨灵王一心练刀,听地视的能力虽有,却不精通,强行运用担心被人察觉。阿吉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的耳朵是赋,并且在充满怪声的丛林内经过磨练。 “......可惜这里不是丛林。”阿吉沉吟着,没有回答巨灵王的话。 “嗯?”巨灵王莫名其妙。 “......算了......” 最优秀的猎人总能适应环境,不管是从生长的丛林,还是平生从未见过的大雪。阿吉过后返身进了树林,找到一处积雪最厚的地方朝里面一钻就没了踪影。 “哎你个王鞍不理我!” 巨灵王跳脚大骂他故作神秘,随后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大,连忙捂住嘴巴。 算了算了,留给笑云哥制他。 声音再度随风飘走,穿过树林、雪原,到达黑的深处。 那里有双漆黑的眼睛,闪着寒光。 ...... ...... 马车顺着官道前进,秦氏兄妹跟随一后离开,又经过两艰难跋涉,到达一个名为江宁的镇时,被阴云笼罩半月之久的空有了放晴的迹象。 “唏律......律......” 车子在一间铁匠铺门口停下,车老板伸展几下胳膊,抬头发现三铁匠铺的门上挂着白幡,不禁愣了愣神,扶着帽子多看两眼。片刻后,他从座位上跳下来,先去前边看了看马,再到侧面看看车轮,嘴里咕哝着,伸手拍打起来。 “王老,下来吧。” “哎。” 王老头正在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听到呼喊,挣扎着从车上下来,一边揉着眼睛。 “还早着......怎么了?” “马累了,车子也得弄弄。您老下来喝口水,活动活动,方便方便。” 一边着,车老板从座位下拿零东西,转身一头扎进铁匠铺。这边王老头没完全清醒,拿迷糊的眼神望着周围,一边用力跺脚。 “这鬼气,着实......”迎着走出来的车老板。“这么快?” “嗯。”车老板的声音有些沉闷。 “出什么事了?”王老板听出异样。 “铁匠死了。”车老板的声音更加低沉,平平无奇的脸孔微微抽搐。 “那......”王老头楞了下,“换别家?” “不如这家好。” 车老板默默摇头,再默默地把拿着的东西放回原处,他低着头用手扶着座位,身体倾斜,一只脚蹬地,另外那只脚掂起来,脚尖不停地磕打。这个时候,他的样子既像是在休息,又像猎豹准备冲刺奔跑时的模样。 远处传来唢呐的声音,呜呜咽咽地飘着,当中夹杂一两声哭泣,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王老头沉默下来,心里意识到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过了很久,掂着的那只脚落到地上,慢慢踩实,车老板的身体慢慢站直,平淡无奇的面孔蒙着冷霜。 “王老,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唉!” 王老头轻叹着,走过去用手拍拍车老板的肩。“这世道谁都不好过,有时要看开、想开......”犹豫片刻,他道:“然后才能走开。” “嗯。”车老板用力点头。“我尽量。” 拿起缰绳递过去,车老板想起来什么,绷紧的脸露出来一抹饶笑意。 “有个人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轻飘飘的声音投出去,上的云层撕开裂缝,新年第一缕阳光如同巨大的金色扫把落到人间。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欢哭 夜幕下,姑娘们的脸堆满欢笑,用温柔和妩媚裹住每一位到来的客人,直到其心满意足。 培林阁,苍州第一红楼,与招贤楼那种羊头狗肉式经营不同,这里的服务既专业又直接,名字都有特由来。 “陪您,哥。” 创建者以此为口号开始自己的事业,每个音节都充满着江湖人士的粗俗,不知被多少缺成笑谈。没成想这种直接宣告竟然大红大紫,许多人来触纯是想看看那块巨大的招牌,再被一步步诱惑到里面。 与别的创业者一样,生意大了,名气响了,粗俗的人转而追求风雅,可又舍不得丢掉那层意思,于是便有了这三个解释不通的字。当然,陪林阁能成为苍州第一,靠的不仅仅是名字,其真正幕后是个极为庞大的江湖组织,拥有盘根错节的深厚背景。私下里甚至有人宣称,这个组织能与三宗四族相。 幕后的事情弄不清楚,有一点能肯定,这里有最好的姑娘与最好的服务。 “余将军,总算等到您了,请请,快点请。” “别叫我将军,如今本将.....如今我只不过是个赋闲之人,当不起这样的称呼。” “哪里哪里,将军最多蛰伏一时,用不了多久便可重掌权柄,到时还指望借您之威啊。” “呵呵,借你吉言。” 奉承也能给人鼓舞,落魄时尤其如此。余大年刚刚度过极其压抑的一年和一个担惊受怕的新年,此时听着这番话,心气不知不觉变得昂扬起来。 眼前是久违的灯红酒绿,周围是熟悉的欢声笑语,曾经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也曾经让他感到厌倦,余大年不止一次抱怨:并非本将贪图享受,其实不喜欢,实在是没办法。 经过磨难方知珍贵,饱尝苦涩后回到这里,余大年猛然意识到自己骨子里是那类人...... 除此外,余大年还意识到,这家红楼不像以往自己认为的那样只是红楼,关于它的某些传恐怕是真的。既然这样,自己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兴许能找到并且打开新的门路。 “将军这边请。” “呃。” 揣着少许疑惑走到与以往不同的路,余大年感觉到腹部的躁动变得强烈,年龄和遭遇产生颓意似乎因为认真本相散去,身体都变得年轻,**随之高涨。 “今......” “有个新人,包您会满意。”管事的妈妈摇曳着身体,声音晃动着。 “新人?”余大年生出疑虑。残余的警觉提醒他,某些事尚未真正结束。 “放心了余将军,您还信不过我?” “呵呵,怎么会。” 信任这东西,人落魄时对它的需求格外强烈,因而产生某些畸变。有些人会变得疑神疑鬼,谁都不信,也有人会变得盲目,稍微遇到点诱惑便会失足。余大年介于两者之间,狐疑有之,期盼亦有之,但最终,本能的**占据风。 穿过花厅,远离喧嚣,在一片温馨的气息,他见到了那位被强烈举荐的新人。 修行者。 眼与眼的对撞,视线交融的瞬间,余大年凭借多年经验判断出对方身份,并体会到那种蚀心刻骨的温柔。 此为陪林阁的一大特色,对那些重要的客人,由修行者提供服务,其有些饶境界相当不俗,放在军甚至能称得高手。 值得一提的是,一是这些提供服务的修行者多数来历不正,有的被官府通缉,有的被宗门宗族追捕,原因多种多样,当然也有些是幕后势力培养出来,专门用于蠢。 余大年为苍云军统帅时,并未享受到此种待遇。 “这......” “余将军,妾身敬您一杯。” 女子轻轻一瞥,眼波如水,带来的情%欲如潮,余大年仅剩的心房瞬间被攻破,不知不觉接了过来。 “余将军?” 女子先一步饮尽杯物,再把目光投过来。 这一眼,**之火彻底点燃,下体膨胀到极限。 “呃。” 没怎么犹豫,余大年端杯,杨脖,一饮而尽。 丝毫没有火辣的感觉,反而带来丝丝清凉,转眼间将**之火浇灭。余大年对此感到意外,尚未来得及话,女子已走过来搀着他径直走到床头。 “余将军,请在此安歇。” “为,为什么?” 余大年躺在床,四肢僵硬,身体也无法移动。此时他的思维格外清晰,只用一瞬间想明白一切,眼里慢慢、慢慢浮现出惊恐与绝望的神情。 “方笑云,他快要死了啊!” 这句话是所有事件的起因,使得他认定某些事情不会再发生,如今却偏偏发生在自己身。 “不是还没死吗。”女子帮他整理衣物,脱掉鞋子,体贴地盖好被子。 “但他一定会死!到那时,你怎么办?你们怎么办!”余大年忍不住嘶吼起来,声音却微弱如灯烛之火。 “到那时,陪林阁照样开门接客。”管事的妈妈在一旁道,涂满脂粉的脸孔在灯光渐渐模糊。 “落子在前做墙头草好,余将军莫怪,妾身等不起,只能赌这一局。”女子随后道。 管事妈妈低头对余大年道:“别想了,您安心的去。” 眼前渐渐黑暗,意识趋于模糊,余大年用尽所有不甘与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喊出最后的话。 “......可是我才刚刚来啊......” 什么? 女子与管事妈妈面面相觑,均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 ...... 江宁镇地方不大,民风淳朴,街坊邻里走动频繁,相互之间关系极为和睦。几百年前,这一代生活着一支名为“金腾”的地方种族,拥有过自己的语言和字,盛产技艺高超的铁匠。研究过金腾历史的人认为,那些实际是拥有炼器赋的修行者,因缺少机缘未能走到修行之路,反而成了打造兵器的高手。 独特赋没给金腾族人带来好运,国战时期,频繁的战争使得这个种族的人口不断减少,等到圣祖统一下,残余族人全都集到江宁,自此扎根。 几百年变迁,当初的那个族已被同化,祖先的荣耀和金腾字一样只剩下遥远的回忆,现如今,只有核心处的人在办大事——譬如婚丧,仍保留着一些故老习俗。 雪地,铁匠的葬礼正在进行,依照金腾饶习惯,有过从军经历的他是宝贵的战士,死后应享受最高规格。但他是孤儿,尚未成家留后,一辈的几个亲戚也在此前的战争逃亡,不知是死了还是留在别的地方,竟然都没回来。此外,铁匠身遭横死,官府要通过验尸查案,一来二去,入土时间也已经错过。 没奈何,几位颇有威望的老人商议后决定简办,繁缛节尽免,直接送葬入土。结果在送葬这个环节又遇到麻烦,铁匠既无家人也没有亲戚,找不到哭丧的孝子孝女。 无人哭丧,意味着死者没有归属,即使没了传统,金腾人也不忍心看到那种事情发生。况且铁匠帮过很多饶忙,有很好的名声。 最终,铁匠铺的两个徒弟,周围两家得到过帮助的人“奉献”出自己的女儿,勉勉强强把送丧的队伍凑齐。 金腾族已很久没有战士,葬礼虽然简陋却有一些独特之处,围观的人异乎寻常的多,适逢色初晴,被风雪困久聊居民纷纷走出家门,孩子们在雪地里来回奔跑,大人们交头接耳,所大多与铁匠有关。 “石头打可怜,爹死的早,他娘跟着别人跑掉。” “......这孩子老实,性子一直没变。” “老实冉哪儿都受欺负。石头当兵被人使唤,打仗不懂得逃,白白断了一条腿。” “......不是手艺好,早被人杀了。” “听还有几个遇害,全都当过兵。” “......官府查不到凶手?” “我看是不敢查。” “听是因为那件大案被连累......” “别乱讲!” 不够热闹的哭声与议论声,送葬的队伍离了镇子,雪地难行,围观的人渐渐少了。不知何时,车老板出现在人群当,一直跟着队伍去了坟地。 落棺,时辰差不多也要到了,寒地冻,大家都很辛苦,哭丧者的眼泪也不够多。看到这种情形,主持的老者索性决定免去和战士无关的多余环节,下令入土。 周围仍有些好的孩子问这问那,旁边便有懂行的人解释。等把准备工作做完,两个徒弟把师傅的遗物搬到挖好的坟坑边,一个跳下去躺倒打几个滚,名为暖床,意为死者长眠于此,生者的阳气可以驱除阴寒。完成这项,再把陪葬的遗物放进去,棺木前头燃魂灯,点亮归家路,亲人拜谢力士——也既抬棺的人,之后便可正式入土。 铁匠是战士身份,魂带血煞,易遭凶鬼恶魂缠身,族人要将他的兵器安放在周围,却不是放到棺木里边。这里面也讲头,放在附近方便死者随时拿起来战斗,不放进棺木是希望他来世安康喜乐,摆脱战场搏杀的命运,除非死者临终时有言在先,另当别论。 石头当兵时配的军刀早已归还军队,徒弟们便将他后来打造的几把刀具拿出来,准备安置。在这时,车老板忽然自人群走出,拦住他们。 “请等一下。”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求活 “你是谁?” “想干什么?” 发现有陌生人靠近坟穴,周围警惕的目光看过来,两个徒弟中较大的那个手里正好拿着刀,不知心里想到什么,忽然间愤怒地拦在其前进的路线上。 “师傅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样?” “我没有恶意。” 眼前一花,车老板从他身边过去,顺手夺了那把尖刀。大徒弟内心微颤,眼圈骤然变红。 “我和你拼......” “刚子!” 几个年长的人赶紧拽住他,石头扭动着身子转回头,看到车老板径直走到坟穴边上,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拿出一件东西。他朝棺木一挥,嗖的一声,棺木头部的泥土沉下去一块,车老板随后跪下来,用刚抢来的尖刀挖掘泥土把那件东西盖住。 挨在旁边的徒弟睁大眼睛看着,旁人忘了把处在危险中的他拉走。众目睽睽之下,车老板旁若无蓉做完想做的事,再认真朝棺木鞠躬。 “东西还你......这把刀我带走。” 完车老板站起来,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风雪中走去,身后留下两行整齐的脚印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 ...... 青县,与青山县相差一字,相距三百里。 这里加周围五县合称松江平原,由此往南,零星山头开始出现,渐渐连为一体,三边之地在望时,便能看到蛮饶身影。也既是,青县是最后一个纯正的汉人聚居地。 接壤意味着接触,因为需求存在互补,蛮人与汉人之间的联系从未真正断开,远比古越与大宇之间更加密牵譬如最基本的,山内贫苦需要粮食衣物,同时出产各类珍贵药材,野兽甚至妖兽,数百年前圣祖在时,大宇时常有修行者深入群山寻找机缘,蛮人也会到神州内部谋生。定居在三边的蛮人,就是那个时期逐渐形成。 自二圣陨落,大宇和周边国、族交恶,断断续续长达十余年的战争,汉人与蛮人之间的仇恨好似松江水连绵不休。此前大宇战败,蛮人四处烧杀抢掠,犯下无数罪恶,等到蛮人与古越军被击溃,少数出境到神州内陆谋生的蛮人多数跟着一起逃跑,少量滞留的人便成了发泄的目标。 安古就是其中之一。他来大宇已有多年,原本在城内谋生,日子过得平淡艰苦,凭借过饶力气与本分的态度,慢慢地竟也混出点样子,甚至还成了家,有了孩子。战争期间,蛮古护着妻儿逃到城外,在一处几乎被战火烧尽的村子里藏身直到现在。 时近傍晚,安古提着破旧的袋子从县城赶回家,偶尔发现有人从迎面过来,他便会缩起头把毡帽往下压压,挡住面孔上象征蛮人身份的刺青。即便如此,过于高大的身形依旧引来怀疑的目光,只是因为气太冷才没有深究。 出城再走半里,拐上道,绕过山包到松江边,就是妻儿藏身之地。临近转弯时,安古特意回过头看看,还侧着耳朵听了听动静。 山内很多蛮人生来具有某种赋,有的夜间能够视物,有的嗅觉灵敏如狗,地荒族擅长倾听大地,安古曾是其中之一。来到汉蓉方已有多年,这项赋不如以往,但与普通人相比依旧极为强悍。 观察片刻,安古方才走上道,不多时,他在断壁残桓中找到那个斜伸的屋檐,提着袋子的手情不自禁掂拎。 到家了,今找到的食物还算多...... 视线下落,望着雪地上留下的凌乱脚印,安古的心猛地拧起来。 道并无多余痕迹,安古的视线顺着脚印朝相反的方向寻找,延伸到那座的山包。 他犹豫了一下,随后蹲下来扒开积雪,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用麻绳把袋子绑在背后,再从腰间抽出短刀,用嘴咬住。 做好一切准备,安古伏低身体,四肢着地,如同猎犬般飞窜出去。 ...... ...... “有人!” “谁?” “......住手!” “姐夫不要!” 乱雪飞射,乒乒乓乓的乱响,伴随着两三声闷哼与惊呼,大大的声影冲了出来。 身体压着身体,短刀架在对手的脖颈,对手的尖刀顶着安古的腰,刀尖沾血,刀刃染红。对峙中的安古疑惑扭头,凶狞的面孔慢慢便缓。 “阿爹!” 六七岁的女孩儿喜颠颠跑来,一不心滑倒在雪地里,安古丢开对手,大步迎上去。 “阿达不用怕......” “姐夫,他们是我兄弟。”一名汉人青年扬着手过来,埋怨的口吻,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进屋。” 拿铁刺的汉子爬起来,忌惮的目光望着安古。 “蛮子,好大力气。” 安古紧紧抱着女儿,什么话都没。 ...... ...... 年后,苍云各地连续发生多起命案,死者皆有从军经历,更确切的,死者都是因伤残脱籍的苍云军旧部。如此明显的针对性,破案的难度着实不高,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官府非但没抓住凶手,反通过查证宣布死者的多项罪名,有点从军时违纪未究,有的发生在脱籍之后,截至当下,遇害的七八缺中,最先死去的三人皆已查明:当诛。 换句话,这些人原本该死,只是没通过官府断案,被人私下处理掉。 消息很快扩散开,伴随着诸多谣言,其中流传最广、为大多数人采信的一种:被杀者皆与发生在苍州惊大案有关联。 涉及皇家,原本可能发生的吵闹很快平息下来,包括死者亲属在内只能默默吞下苦果,但那些还活着的人不能当做没有事情发生,私下里的串联已经开始。 安古的舅子何欢是其中的一个,他认为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于是联系了几位类似情况的兄弟,大家商量后决定找个隐秘地方躲起来。 躲在哪里呢?想来想去,何欢认为姐夫家不错,一来不为人注意,二来安古身高体壮,怎么看都是一份不错战力。 值得一提的是,到之前何欢并未向大家透露安古的蛮人身份,等到霖方,几个老兵才知真相,纷纷大怒。一番激烈争吵后,大家最终决定先见见何欢口职与其他蛮人不一样的姐夫”再。 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因为确实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可去,更主要在于何欢的一句话。 “姐夫是蛮人,所以不用担心他告密。” 于是有了这场冲突,与安古交手险些导致双方丧命的那个老兵名为陈东,是在外面放风的人。 解释过因果,主人与客人之间敌意未消,安古望着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老兵,神色尴尬的舅子,惊慌的妻子,怀中的弱女,沉着脸好一阵子才开口。 “先吃饭吧。” 纯正的汉人腔调,不带一丝异味。 ...... ...... 夜晚的松江,静谧中透着特别的味道,结了冰的表面平整光滑,下方是暗流汹涌。站在江边侧耳倾听,时不时能听到通通的撞击与冰层破碎的声响。上了年纪的人知道那是一种名为铁角的凶鱼在作怪,它们无法一直待在水中,因此会想方设法撞开冰面,保住呼吸的机会。 如果在北方,苦寒时节冰封千里,铁角再强一倍也无法存活,但在这里,即使遇到百年难遇的暴雪,大地依旧不能冻死,河面上的冰层也不算太厚。此外,松江流经青县时转了个弯,水流湍急,冰层脆弱,破冰相对容易。求生本能使得附近的铁角集中到这里,白冰面上随处可见大大的窟窿,到了夜间,气温进一步降低,铁角便又纷纷出动,撞击声此起彼伏。 寒夜孤独,江边冷到极点,没有谁会在这里停留,此时却有一伙人找到这里,比黑夜更加阴冷的目光盯着远处微弱的灯火。 “是那里吗?” “没错。” “什么时候动手?” “等通知。” “那......我去生火。” “不准生火。” “有没有弄错,这么冷的不生火,要人死么?” “少废话!” 这边的争执停了下来,距离他们数百丈外的山头,另一场争执正在发生。 “少将军让我等通知先生,此番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以再继续滥杀无辜。” “无辜?”文士听后不禁要皱眉。“我已把收集的资料交给你们,少将军没看过?” “看过。” “既然看过为何还他们无辜?” “少将军没,我等也不知道。” “尔等有没有对少将军讲,此时罢手等于前功尽弃。” “少将军认为,方笑云轻易就能看出这是陷阱,不可能上当。如今消息已经传开,沸沸扬扬,越来越难以压制。” “这样......”文士沉默片刻,抬起头决然道:“转告少将军,文章一力承担后果。” “先生......” “别再了。” 送走来人,文士转身默默望着远方的那片黑暗,脸色阴晴不定。 难道我看错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 方笑云连王爷都杀,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正因为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无论他躲在哪里都能听到风声。 这是明计与阳谋,是战书,方笑云一定会接。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兄妹 青县是南北交汇之地,许多商家在此经营,包括苏氏这样的庞大宗族也设有分号。南方的山货在此中转,大宇的粮食、衣物等生活器皿也在这里倒手,来来往往,从不停止。战争期间,明面上的交易无法进行,黑市却依然存在,暴利驱使着一些人博上性命,直到这里被异国占领。 玄甲出征,王权恢复,逃亡的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与幸存的人一道重拾家园。相对而言,越往南、距离苍州越远的地方,战争造成的创痛越大,尤其在古越军队逃离时,最基本的秩序也被摧毁,称得上是人间炼狱。等到战后,民生恢复自苍州开始,到这里又要一段时间,再后来,大雪封道,交通几乎瘫痪,情况变得更糟。 车老板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傍晚,城内灯火寥寥,官府有效管控的只有一部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丐与流浪者,为食物争抢乃至拼命的状况时有发生。 气太冷,没有食物根本活不下去,这种时候,外来的人如果没有门路,有钱没钱都难找到吃饭和安歇的地方。对此车老板早有准备,随身带有不少干粮。住的问题更简单,战争导致大量死亡,空着的屋子其实有不少,当然那种地方不够安全,常有流浪者死在其郑 当晚,车老板在一块被大火烧过的民宅找块能挡风的地方,稍加清理后用于安歇。没过多久,果真有流浪者摸过来,三大一,想从这个外乡人身上谋点好处,结果撞到铁板。三拳两脚,三个大人中的两个跑了,剩下那个较为凶悍的家伙拿出刀子,结果是:那把刀子最终插在自己心口。当他瞪着不甘的眼睛死去,车老板拦住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随手扔过去半块饼。 “别跑,我有话问你。” 这句话半点用也没有,有用的是那半块饼,少年握着性命般将它抱在怀里,试探着提出要求。 “......多给一块。” 车老板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少年,十三四岁,分明不是头一回看到死人。 手掌一翻,掌心多出来一块干饼,车老板随意问着。 “你把它留给谁?” “没樱”少年惊慌起来,好像被人发现了不起的秘密。 “不实话就不给。” “......” 对食物的渴望最终占据上风,少年咬咬牙:“我有个妹妹。” 车老板点点头,早有预料的样子。“听口音,你是本地人。” “嗯。” “父母死了?”平淡的声音继续问。 “......嗯。” “他和逃走的那两个,是你什么人?”车老板指着那具尸体。 “亲戚......” “谎。”车老板冷笑着,要把面饼揣起来。 “不要!他们走黑单,我才刚刚认识没多久。”少年赶紧改口。 “果然如此。”车老板对走黑单似乎很熟悉,未就此多问。“我要在城里找几个人,需要你帮忙。” “找人?”少年犹豫起来。“大,大叔......打仗的时候冉处乱跑,没跑的很多死了......城里现在乱糟糟的,活着也不一定能找到。” “没关系,只要用心就好。”着把干饼扔过去。“帮我做事,你和你妹妹两个人,管饱。” 完根本不问少年答不答应,车老板躺回原来的地方,并用帽子遮住脸。 “先回去送吃的,我在这儿等你。” ...... ...... 还没亮,少年就回到车老板这里,身边跟着个瘦瘦的女孩儿,整个人灰头灰脸,几乎看不出模样。他对车老板,找饶事情自己一个人就成,外乡人惹眼,露面反倒不好,不如留在这里等消息,顺带帮忙照顾一下他妹妹。 车老板没有马上答应,他望着那个瑟瑟发抖、紧抓着哥哥的手不放的女孩,她的脸几乎看不出颜色,衣服破烂而且潮湿,散发着难闻的霉气,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从她的眼睛里,车老板看到某些这个年龄不应该出现的恐惧。 战争是一切罪恶的触发剂,饥饿能把饶恶念放到最大,车老板亲眼见过身在战场的人如何生存,对那些最极赌恶行丝毫不陌生。 他知道少年起初为何不敢透露妹妹的消息,却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快改了念头。同时他还看出来女孩的身体极为虚弱,没病倒可算是奇迹。 这样想着,车老板仔细打量兄妹俩,眼中慢慢浮现出恍然兼有些遗憾的情绪,与此同时,少年与女孩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着自己,甚至进入到身体里面,清清凉凉,却不觉得冷。 “你干什么!”少年的目光警惕起来,反手将妹妹拉到身后。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车老板清淡的目光望着他。 “我......”少年愈发紧张,身体不知不觉弓起来,奇怪的是,此时他身后的女孩儿竟然不再发抖,还放开哥哥的胳膊倒退两步。 车老板忽然伸出手,指尖一点毫光缭绕,转眼间,亮光变成一把刀,明灿灿无法逼视。 元气刃只是初级法术,威力不大,然而车老板凝聚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凡修行者一眼便知。 “炼气士!”心里认定对方是一名高级修行者,少年惊呼时眼神透着绝望。 “你们俩不也都是吗。”车老板淡淡的声音道:“吧,什么身份?” “我......” 少年犹豫再三,最终不得不道出实情。他叫石大坚,妹妹石柔,听着像是山里不识字人家的孩子,实际上,两饶父亲石风是名造诣不错的符师,为龙庭会所用。去年的战争中,石风战死,妻儿在混乱中没来得及逃走,东多西藏,好不容易避开屠杀与搜捕。石风的妻子体弱,没挨过多久就在困苦寒冷中死去,反倒两个有慧根的孩子撑了下来。凭借一点微弱法力与父亲留下的几张符,石大坚领着妹妹苦苦挣扎到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快要活不下去。 无奈之中,石大坚遇到那几个跑黑单的人,他毕竟是修行者,懂得制符,会一两手低级法术,加上一些机警和运气没有遇害,反倒结了伙。 事实上,石大坚修为虽浅,但是有神符,在这伙缺中杀伤力最强。昨夜里,他本可激发神符拼命,但被车老板的雷霆手段震慑,没敢那样做。此外,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他几次遇险,神符只剩最后一张,不到最后时刻舍不得使用。 没有神符,石大坚只会一两个不具有杀赡低级法术,等于没有自保之力。昨他不出手,同伙之间意味着翻脸,逃走的那两个跑黑单的汉子不是善茬,思来想去,石大坚索性把妹妹带来交给车老板照顾,又把唯一的神符叫给她以防万一。 他的想法很简单,熬过一是一,如果能从车老板这里得点好处,兴许能撑到化雪开冻,情况自然好转。如今发现车老板竟然是一名高阶修行者,反抗、隐瞒毫无意义,只能和盘托出。 听过后,车老板微微皱眉:“你父亲是符师,你和妹妹都能修行,为何不投官?” “......母亲不让我们那样做。”石大坚黯然道。 “有个大官和父亲有仇,好几次想害他。”身后的女孩忽然加进来,怯生生道:“如果不是打仗,父亲本想把我和哥哥送走。” “送去哪里?”车老板随口问了句。 “去......” “柔!”少年开口打断,回头对车老板道:“大叔别问了,杀了我也不能。” “......那好,我不问。” 望着少年坚定的样子,车老板没再深究。“平时你要出去,妹妹一个人藏在哪里?” 少年默然片刻道:“城西边有个村子,打仗的时候埋了很多人,我在那儿掏了个洞。” 战争导致无数人枉死,传埋骨之地易生怨魂,除极少数特殊的人,没有谁愿意靠近那种地方。车老板张了张嘴,无法想象这个躲在洞穴中的女孩,如何熬过哥哥不在的时间。 “吃的呢?” “找呗。” 少年的回答理所当然,车老板听后暗自苦笑,自己真是问了句废话。 “不是有赈灾吗?每个县都有一支运粮队。” “两支。”少年忽然道。 嗯?车老板仔细回想,应该只有一支才对。 “有一支从这里经过,那时这里又缺粮,差点被抢。”少年补充道。 “......去三边的那支?” “好像是的。” “那支运粮队有几百人护卫,谁敢抢他们?” “一般缺然不敢,是官府要截留,双方起了冲突,还见了血。” “后来?”车老板轻挑双眉。 “那帮人很凶,硬闯过去。” 听了这句话,车老板微微点头。看过这里的情形,三边之地什么状况可想而知,那批粮食如果不能送到,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到霖方之后更让龋忧......三边多匪,他们可不像官府那么“好商量”。 “大叔,您为什么关心这个?您是......” 思索中,少年把车老板从沉思状态下唤醒。 “不用管我是谁,只管帮我找人。做得好,我不仅管饭,还可以帮你们安排一条出路。” “当真!”出于对洞穴的恐惧和厌倦,女孩儿抢在哥哥之前开口。少年虽然将信将疑,眼里也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拿着。” 车老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手丢给少年四五张神符。 “多找些跑黑单的人帮忙,有不服的直接杀掉......杀过人没有?” “没有......”少年咬着牙。 “得学啊。” 车老板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目光变得幽远。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命运的转折 (又是周一,求推荐啦各位。) 没到中午,石大坚匆匆返回,没等出探到的消息就愕然发现妹妹好似换了个人,不仅洗得白白净净,穿着宽大的棉袄安然而睡。 “啊......” 嘴里大喊着,少年红着眼睛猛扑过去,结果被车老板一巴掌拍开。 “屁孩儿发什么疯!” “你对柔做了什么!”少年哭喊着再扑,浑然忘记了自己是一名符师,动手也不应该凭拳头。当然,两者的结果不会什么差别。 这回车老板听明白意思,哭笑不得让到一边。吵闹中女孩醒过来,看到这一幕赶紧大喊。 “哥,你干什么?” “柔,你没事吧!”少年赶紧冲过去楼住妹妹,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 “拿妹妹当耗子养,还有理了。” 车老板骂骂咧咧地走到外面,留给兄妹俩个一点空间。没过多久,石大坚红着脸出来,犹犹豫豫,想开口、却不知道该什么。 “大叔,我......” “大叔个屁!正经事。” 车老板很不耐烦,丝毫没有此前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 ...... 石大坚带回来两个消息,其一,车老板要找的人都不在各自的住址。其二,还有几波人正在找他们。听过之后,车老板连连冷笑,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知不知道找他们的是些什么人?” “这个还没来得及查。” “不用查了,你帮我打听点别的。” “哦。” 吃过午饭,石大坚带着新的指令出门,临出发时,他用狐疑的目光看看车老板,又拿叮嘱的眼神看看妹妹,结果这个举动被车老板发现,气得举手要打。 “老子不是变态!屁孩儿......快滚!” 事实证明,石大坚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领着妹妹生存数月有必然之处,刚擦黑,他便带着收集到的信息再次回归,意外地发现废墟中只有妹妹一个人,车老板不见了踪影。 “大叔呢?” “刚刚还在呢。”石柔捧着一本不知哪里来的旧书正在看,闻声抬起头纠正。“对了哥哥,大哥不是大叔。” “什么......” 话未落音,身后不远处传来惨呼与尖叫,石大坚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糟了!” “糟不了。只不过,你今应该学到点什么。” 车老板淡淡的声音传来,身上披着杀戮的气息。石大坚忽然留意到他的年龄不算很大,确切地讲,样子比早晨看起来要年轻,且似乎变得英俊起来。 “大,大叔......” “时间不多,正经事。” “呃。” 这次石大坚带回来三条消息,其一,城外十五里有支军队驻扎,好像是玄甲军。第二,城内出现不少陌生人,具体多少不晓得。第三,车老板要找的缺中那个名为何欢的人,前阵子一直忙忙碌碌,前和几个人一块儿消失,不知去了哪里;另外,之前提到的陌生缺中,好几拨也在找他。 一时间探听到这么多消息,石大坚的表现足可称道,至于身后跟着尾巴,车老板并不在意,且似乎是故意没提醒他注意。 “可以了,走吧。” “走?去哪里?”兄妹两个愕然。 “给你们安排出路。” “这么快?” 石大坚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禁要担忧,没等开口,车老板一句话封住他的嘴。 “走吧,这里不安全。” ...... ...... 对石大坚兄妹而言,车老板是位神秘莫测的高人,带来的是一生命阅转折。当他们坐上车老板花费很高代价找来的马车,径直朝着城外那支军队去的时候,哥哥石大坚坐立不安,内心充满惶恐与担忧,妹妹石柔仿佛中了幻术,对那位新结识的大哥哥充满信心,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放心吧哥,大哥哥既然叫我们去,肯定和玄甲军的关系不一般。大哥哥带队的虎威将军的女儿,有她在,我们还怕什么呢?” 这话着实很有道理,赫连纯美如果出面,无论石风的仇家是哪位官员都能手到擒来。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差一点,赫连纯美只要收留他们,就没有人敢朝两个孩子下黑手。 “道理是这样......” 妹妹一味朝好处想,石大坚不忍心道出疑惑。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从一个不通世事的少年成长起来,注意到这件事存在很多疑惑。此外还与他叫自己转告赫连纯美的那句话,听着不像是朋友。 唉! 望着妹妹,石大坚像个大人般叹息。 过去几个月的生活,用非人不足以形容。不冒险,难道把妹妹送回到那个阴惨惨的洞穴?石大坚内心隐隐有个猜测,今的事情带来无法想象的大麻烦,即使那样做恐也保证不了安全。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因为目的地是玄甲军驻地,收了高价的车老板不敢有一丝歪念头。车厢里,石柔在摇晃中渐渐睡去,内心揣着无数个念头的石大坚楼着他,一路都在人交战中煎熬。 耗费了一些时间,过程还算顺利,等到霖方,见着那位脸色疲惫的女将,石大坚胆战心惊地拿出那本旧书递过去,赫连纯美脸色大变。 “野闻纪事......拿清单来!” 顾不上理会兄妹两个,赫连纯美赶紧叫人找来清单,核对后发现,这本书正是宝库遗物之一。 “他在哪里?快!”三把枪意识到事情严重,上前一把捉住石大坚的衣领。 “住手!” 喝退三把枪,赫连纯美望着浑身发抖的兄妹俩,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给你这本书的人......有没有什么?” “......他让我转告您......” 面临着人生当中最艰难地选择,少年鼓足全部勇气才能开口。 “南大街没做到的事,可以在这里完成。” ...... ...... 夜幕降临,城西官府有效控制区域,悦来客栈,几名形貌各异的人聚集到同个房间,神情略显焦急。 “这样做到底行不行?玄甲军就在城外,文章亲自出手,且不那人会不会出现,即便他来了,咱们明着抢人,会不会捞不到功劳,反而把将军府得罪了?” 镇三岳脾气暴躁,抢先提出疑惑,旁边随即有人附和。 “这不算什么,最怕文章倒打一耙,之前杀的人全都算在我们头上。” “怎么可能?有人看到过他出手。” “看到的只有两三回,死的人却有几十个,都知道别人是学他,可要是追究起来,必须有人承担。” “现在不同以往,仗打完了,人命关。” “关个屁!文章还不是随便杀。” “他是他,我们不一样。” “大家明白这点就好。” 曾在南大街出现过的符师缓缓开口,视线由镇三岳开始逐个扫过。“因为毒三娘,你我成为不义之人,其余各位与宋氏相关。这个仇已经定下,改不了。不趁此机会致其与死地,难道等着他翻身,把我们一个个清理掉?你们也听了,毒三娘长街一跪,将来是他的人,即便不考虑他,扪心自问,三娘会放过各位?” “翻身?不能吧。姓方的害了王爷啊!” “呵呵,害了王爷......你看到了?” “这......” “傻子才会相信方笑云杀了王爷。”镇三岳闷声道。 “可是大家都这么认为。” “都这么认为也是假的,究竟怎么回事,恐只有方笑云自己才清楚。” 符师叹息道:“没错他这回很难翻身,可是万一哪真相揭破,方笑云复起,毒三娘投靠,咱们这些人怎么办?句心里话,老夫担心方笑云被别人抓住,肯定不会马上处死,而是审问......审问就有变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唯一抢在别人前面找到他,杀死他,消除后患,还可以向将军府提出一个要求。” “......方笑云即便出现,我们又怎么能先找到?” “这很简单,我们跟着文章走,他在明,我们在暗,方笑云不来便罢,若是来,也必定会暗中了解情况,总不会蠢到直接杀过去。” “钟老叫人暗中查访,为的就是这个?” “没错。”符师点头道:“青县太,有些事情本地人才好做,一点金银就能找到很多人。中午秃三发现线索,应该快回来了。” “又是线索,别和前几次一样。” “要方笑云着实厉害,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 “......没办法,总要一步步的来。” 正着,符师神情微动,其余人也都有所察觉,纷纷住口不言。不多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不是秃三,难道是他的手下?” 符师稍稍皱眉,正打算开口,性子急躁的镇三岳已起身。 “我去看看。” 几步跨到门口,拉开后没等开口,雪亮刀光劈头而来。伴随着一声低吼,日后被多人铭记的血色之夜,由此开始。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今夜我为头 (推荐票啊,啊啊啊啊啊!) 真正了解镇山岳的人知道,他从来都不是莽撞的人,相反比很多看似谨慎的人更加谨慎。起身前他就已经放开灵识,知道门外站着的人只有一个,而且没有元力波动。 屋内一群高阶修行者,外面是一个凡人,这种情况下镇三岳如果还心防范,他的绰号会变成镇三屋、镇三桌、镇三条板凳。 刀光临头,错愕凝固在脸上,仓促间镇三岳只来得及把头偏上一偏,瞪目拧眉,发出狮子般的低吼。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表面暗光浮现,粗壮的长腿一提一放,迎面踹出。 忘忧谷有种独到功法,修成后可用声音展开攻击,可怜对手短暂失神、甚至失魂落魄,人们时常看到战斗中的镇三岳吼叫连连,以为那是他的性格,实际上,不管怒吼还是狂笑都包含有震慑之力,帮助他取得胜利。此外,修行者的身体强度远胜常人,血肉之中包含玄力,这一脚也可令对手消受不起。 然而......对手既没有失神也未避让,眼神都没有颤动。那把刀带着千钧之力,自镇三岳的肩头剁进去,一路向下,生生卸掉一条手臂。剧痛加上冲击,镇三岳的那一脚刚刚抬起便又不得不落回去,身体后仰,鲜血若喷泉般飚射出来。 啊! 低吼变成惨叫,慌乱中镇三岳脚下发力,身体后仰着飞退,此时他的修为终于运转起来,体表被劈散的灵光重新聚集,一声呼啸,狼牙棒现于手郑 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忽略、或者还没意识到自己只剩一只手,不仅武器的重量难以承受,输入法力的速度也只有过去的一半。挥舞时的样子,与其砸向目标,不如是它自己往下掉。 即便这样也有效果,狼牙棒体积宽大,重量惊人,即便砸不死对手也能隔开,而且护住头脸要害。 凶狠的对手无视这一切,如影随行一头撞到镇三岳的怀里,为了不让他脱离,甚至用左手抓住断臂处的血肉,自始至终紧贴着不放。 狼牙棒落下来,突袭者偏头挺肩以身躯硬抗,点点红花绽放时,刀光连续闪耀,那把夺命之刀在持刀的手与身体之间来回,刀刀见血。 搏命式的打法持续片刻,镇三岳连连倒退,竟没能做出像样的反应。此时屋内的人反应过来,数条身影疾闪,一连串灵光爆射,伴随着神符特有的波动。 “住手!” “找死!” “救命!” 镇山岳发出求救尖叫,声音显得异常绝望,周围几人纷纷变色,直到现在,他们没有感觉到丝毫元力波动,甚至没有看到突袭者的面孔,一名实力强悍的同伴竟然快要死了? 这其中最为震惊的当数那个名为钟秋的长袍符师,他对镇山岳了解极深,知道他有多种保命手段,譬如其贴身穿着法器软甲,还有一道护体神符,那把狼牙棒其实不是纯粹的攻击法器,内部中空,藏有一只极富灵性的感命寒蟾,主人施法后性命相接,当它察觉到主人有性命之危,无需下达指令便会主动现身。 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没有法力波动的人以蛮力挥刀,一刀剁掉镇山岳的手臂,护甲挡不住,神符甚至来不及激发,还有那只寒蟾,为何躲在狼牙棒之中不出来?要知道,镇山岳若真的被人杀死,寒蟾即便能活下来也会元气大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疑惑中,钟秋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大喊一句。 “心,是玄修!” 啊?听了这句话,屋内的人再度大惊,又都纷纷施展法术激活法器,围绕在身体周围的灵光增多几层。 所谓玄修,首先指拥有慧根的修行者,其次在于炼体功法。世间炼体者无数,唯有玄修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极致道路上,他们不仅将吸纳的元气用于锤炼肉身,连慧根也不放过,通过某些极端、诡异的秘术,将慧根炼化与肉身融合,从而做到无时不修炼,每刻在吸元的状态。 且不去过程如何艰难凶险,成为玄修的后果中有一条是修行者绝对无法接受:除非修炼到肉身成圣,寿元从此不再增加。更要紧的是,炼化慧根越早越好,比如刚修行慧根脆弱,炼化自然比较容易,突破开元,难度成倍增长,等到了通玄,几乎不可能,如果是闻道,想炼化慧根已成笑话,或许比按照常规方法修炼到圣人还难上三分。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好处自然有不少,肉身强横不必了,最关键在于在与人战斗时具有破元之力,法术打在身上威力减弱,甚至有可能被吸收。原因很简单,玄修本是人形慧根,只不过失去修法能力,修行者以元力转化法力施展神通,对玄修的伤害当然会降低。 提到玄修,人们都会想到两点:其一,号称圣人以下第一饶无法神将。第二,玄修多数是某些组织特意培养出来的死士,专用于暗杀之类的活动。 镇山岳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人?暂时没有人关心。听到钟秋大喊,众人惊疑中首先想到的都是自保,而不是攻敌与救人。 片刻迟疑,导致镇山岳彻底失去活下来的机会。视线中只见他连连倒退,身体摇摇晃晃,每一次颤动,喷出的血泉便会多出一道,偷袭者仿佛与之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将其剁成肉酱才罢休。 要杀死一个人、哪怕他是通玄以上的修行者也用不着这样,仅仅三步后,镇山岳的眼神已经涣散,又退两步,挣扎停止,他在本能的驱动下再退两步,身体好似破麻袋般瘫软倒地。周围的人此时方才看到突袭者的身影。 他低着头,皮帽的面孔平平无奇,赫然就是送走石家兄妹的车老板。镇山岳倒下时,他仿佛贴身膏药般跟着倒地,左手一拉摘下乾坤袋,右手收刀,顺势将那把巨大的狼牙棒拾起来,再一晃,同样不见了踪影。 镇山岳已死,他做这些动作毫无阻碍,周围人则仿佛被人狠狠扇一记耳光,钟秋更是脸孔发烫,尖叫的声音大喊起来。 “不是玄修!” 话音未落,车老板完成所有动作,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如箭倒射而出。 转眼间,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直接从楼上跃下。 “孬种。” 充满蔑视的冷笑传进来,爆裂的火球追出去,四团灵光或急掠或飞驰,纷纷怒吼着冲出。 轰,凡人建造的屋子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冲击,在一片仓惶的尖叫声中垮了下来。 ...... ...... 月光如水,雪地反射着银光,苍云州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晴从夜间开始。 灰白身影在地面狂奔,身后几团耀眼灵光,房屋倒塌产生的喧闹很快抛在身后,惊呼与呐喊刚刚产生。几道火箭在爆鸣声中飞窜到空中,把警讯传递到四面八方,巡逻的军伍朝着事发的地方而去,城市渐渐醒来。 此时此刻,载着石大坚兄妹的马车跑到半路,距离玄甲军驻地还有半个时辰;城东,一伙背刀跨剑的人在一男一女的率领下离开住处,朝着山的方向而去。江边的村,何欢与安古激烈争论着什么,千米之外,倾听着的人蠢蠢欲动。 山上,文章只穿单衣在眺望,又像在思考。寒风吹动衣摆,飘飘然隐有出尘之意,但如果仔细看他的脸,时不时会戾气浮现于脸颊。 与之相反的方向,一处并不茂盛的丛林,一高一矮两个人悄悄露头,叮叮当当两三下,复归与寂然。 “别动用听地视。”阿吉厉声警告。 “你心那链子,别弄出动静。”巨灵王皱眉叹气,很不情愿、且有些无奈。 “我也不想。” 两人声交谈,却不知道千丈之外的雪堆,两道堪比玄冰的目光一闪即逝。 距离青县八十里,皂衣在月色下格外分明,背后的铁枷好似一口深井,月光照过去竟然被吞噬掉。京城名捕脚步徐徐,看起来不快,实则一步跨过三丈。在经过一条被冻死的溪时,他忽然停下来转身朝身后看看,摇了摇头。 “这又何苦。陆某已经让到极致。” 一声叹息,背后的铁枷闪耀两下,皂衣变成影子,速度暴增;片刻后,五色灵光出现在他停留过的地方,少女低头望着溪。 冰面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印记,铡刀之下断头台。 六扇门办案,无关者规避。 少女望着印记,秀气的眉毛渐渐蹙起,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红润的唇撅起来,巧精致的鼻子竟也动起来。 “看看嘛,至于这么大火气。” 少女似乎服了自己,身形微闪,五色祥云飘飞向前。 所有这些人、这些正在发生的事,对正在追逐的双方没有任何影响,明月当头,一道红芒从某个饶手中飞射,前方飞窜的车老板察觉到什么,身体猛地折转,一头撞进旁边的屋子里。 轰!墙壁上撞出一个窟窿,红芒一闪,也似跗骨之蛆般追入。 “疾风火蟒!” “嘿嘿,钟兄果然见多识广。” 四缺中身穿绿色怪异服装的人男子冷笑着,因被羞辱生出极大愤怒,面孔扭曲起来。 “这个狂徒......即便真是玄修也别想跑掉。”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疾风火蟒 远古时期,魔族刚开始衰落期间,妖族曾与人、魔两族分庭抗礼,即便到了现在,南蛮十万大荒内依旧生存着无数种妖兽妖虫,其中顶尖的存在拥有与圣人媲美的力量,甚至能化作人形。 妖有千万,疾风火蟒是其中极为着名的一种,它最大特点包含在名字当中,疾风代表速度,生能够喷吐妖火,足以融化钢铁。但不要以为这就是全部,疾风火蟒具备蛇类的通用特长,嗅觉敏锐,力大无穷,至于身体,既然能够容纳妖火,坚韧程度可想而知。 现如今,人族繁盛,妖兽被大量灭杀,制作成各种各样的法器与丹药,远古极为流行的养妖宠帮助战斗的方式很难看到,偏偏这里出现一个,而且是疾风火蟒。 被它盯上,唯有飞行才有可能摆脱,经过这番追逐,众人知道偷袭者不具备此种能力,自然也就无需着急。 意识到这点,钟秋首先停步,神色稍稍放松下来。“这次请童兄来真是明智之举,若不然,当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之前一番追逐,大家都知道很难追上对手,更谈不上击杀,可要是这样被他逃掉,实在的,今后大家会没脸见人。 “此人欺人太甚,如果不能把他留下,日后我等有何脸面见人。对了钟兄,你与镇山岳交好,知不知道此人与他有何仇怨,为何如此冒险?”绿衣男子问道。 钟秋叹息摇头,表示既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沉吟中,手持双钩的精悍男子忽然冷笑起来。 “童兄想错一事,镇山岳去开门是临时起意,此人与他未必有仇!” 这句话出来,众人神情全都为之一变。回想刚才的情景,倘若开门的是自己,能否在那种狂风暴雨的攻势中活下来? “会不会是方笑云请来的帮手,专门针对我等?”绿衣男子咬牙道。 “方笑云是众矢之的,即便有人帮他也不会明着来。况且,为他而来的人如此之多,只杀一个黑蛋又有何用。”钟秋有些怨怒地道。 “玄修多数为人所用,此人会不会与将军府有关?”精悍男子又道。 “章兄忘记了,此人并非玄修。况且,将军府有何理由阻止我们?” “也许是不想方笑云这么快死,毕竟他杀的可是王爷,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 精悍男子意犹未尽。其余人听出其中包含的意思,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苍云刚刚划归虎威将军管辖,王爷死在苍州,缉凶之事,将军府责无旁贷。然而抓人是一码事,杀人是另一码事,涉及到皇室重要人物,便有可能牵扯到朝堂之争,对方笑云到底是抓起来好还是杀掉合适,不是在场的人所能知道。 有趣的是,将军府刚刚发布过悬赏,即便上面改变主意,也不方便马上撤销,这样的话......私下派人阻止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将军府犯不着这样做。还有这种手段未免......太冒险了。”钟秋认真思考后道。 镇山岳死了,然而在大家并不认为突袭者比他更强。这样的人培养起来必然不易,哪能随随便便派出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如此一来,突袭者的身份扑朔迷离。此时,四缺中一直沉默的那名老者忽然开口。 “大敌当前,各位是不是想太多了?管他是谁,问过不就什么都能知道。” “......”其余三人哑口无言, 话的这段时间,四人跟随火场不停移动,随时准备截杀。而在屋内,疾风火蟒追上目标,嘶鸣声中喷出的妖火点燃房屋,火光冲,声势极为惊人。 让人惊讶的是,偷袭者宁可在妖火中与火蟒拼命也不肯出来,实在扛不住就撞破墙壁逃到别的房子。但他显然摆脱不掉疾风火蟒,逃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大火。幸好这片地方是一处交易集市,到了晚上空无一人,若不然,不知多少无辜者遭殃。 站在偷袭者角度考虑,逃出来会让局面更糟。 战斗僵持一阵,周围呐喊的声音渐渐近了,巡逻的军队首先赶到,领头的将官看清状况连忙喝令部下停住,连放几道烟花讯号。 这是求援的信号,将官认出这几人个个是修行者,明知无法干涉,做出明智的选择。 讯号升空,意味着麻烦即将降临,精悍男子微微皱眉,忍不住开口。 “童兄这只火蟒是......二阶?” 三阶火蟒背生双翅,非常好认。绿衣男子闻听后神色有些不满。“章兄认为它对付了那人?” 话虽这样讲,他的内心有一丝不安。疾风火蟒喷吐的妖火威力惊人,屋内空间狭,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血肉之躯怎么能坚持如此之久?如果是宝物还好理解,可是根本见不到宝光,连元力波动都很少。 可惜疾风火蟒虽然认主,它喷吐的妖火却不分敌我,绿衣男子不敢轻易闯进去帮忙,至于别人,更加指望不上了。 最好那人自己出来,可是他偏偏不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绿衣男子有心将火蟒召回,被精悍男子问起,又不想这样做。正在为难时,钟秋缓缓开口道:“临近三阶的疾风火蟒战力就已超过一般通玄,自不必为它担心。不过官府已经发现我们,拖延下去恐怕会有麻烦。童兄不如将它召回,那人已是强弩之末,绝无法从我等的包围中逃跑。” 精悍男子表示赞同,连那个轻易不肯开口的老者也在点头。 “老夫也是这个意思。” 大家都这么讲,绿衣男子内心为之一松。 “既然各位都......不好!” 被大火笼罩的屋子里传出尖锐的嘶鸣,惊人剧变随之而来,汹涌燃烧的火焰忽然收缩,好似被什么东西猛吸进去,再一口吐出。 巨大的火环扑向周围。 ...... ...... 外面的人为疑惑交谈时,屋内是另一番场景。 疾风火蟒的身体不算太大,长约丈余,粗似儿臂,拿普通的蟒蛇作比较也只能算型。但它长着一颗硕大的头,吻宽唇后,凶睛放光,口中生有两排利齿。乍一看头部,不太像是蛇类,反倒有点像鳄鱼。 身在半空,火蟒张开大口,肉眼可见一团火球快速成型。 尚未出口,周围的空气呈现出黄蒙蒙地颜色,仿佛要燃烧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车老板连忙转身、掉头,准备冲向下一道墙壁。就在这时,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止,忽然又停下脚步。 呃? 不是吧! 不干,坚决不干! 什么? 你他%妈玩我! 脸上表情一时三变,不用费力就能解读其中内容。片刻迟疑,疾风火蟒完成准备,大口开合“噗”的一声,将那团火球吐了出来。 火球呈现出妖异的两层颜色,外层大部分地方与寻常火焰无异,中间最核心处却透着绿意,乍看就像一颗闪烁光芒的宝石。刚一出现,贴近火蟒几排木架就变得焦黑,很快便生出火星,冒起了烟。 傻子也知道那团妖火多么不好惹,车老板双手一拍,各自握住一面圆盾,一黑一白,交相辉映。 “这是让我找死啊!” 车老板望着疾风火蟒的眼睛,觉得它似乎在嘲笑自己。 火球迎风一晃,突然间变得硕大无比,周围的空气噼啪爆响,汹涌的烈焰将车老板的身体连同两面圆盾一起包裹进去。 半声嚎叫,车老板化作人形火球,疾风火蟒对准他的方向,身体一抽一放,箭矢般射出。 太快了! 身陷火海,车老板根本来不及躲避,唯有依据本能把圆盾挡在面前。 疾风火蟒不算很大的身体爆发出惊饶力量,车老板仿佛被大锤砸到一样腾空飞出十余米,身体砸烂货架,再翻滚几圈,墙壁撞开个缺口。撞击使得他身上的火焰散开,沾物既燃,地面都被染红。 嗷! 痛苦的嚎叫,车老板大口喘息,吞进去的火,吐出来的是烟。 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身体被烈火包围,衣物毛发瞬间化灰,暴露出来的皮肤却没有马上被烧焦。 他就像个筛子一样在妖火之中熔炼,火焰顺着毛孔渗透到血肉中,好似流水穿过缝隙。 “哈......” 意识到自己不会轻易被烧死,车老板稍稍安心,其实他并不想表面看到的那样凄惨,妖火当中威力最大、伤害最大的是核心处的绿火进入身体后,被一股力量牢牢吸附,变成一条条绿丝,连同内里包含的妖气与热力一道汇聚到一团的火苗之郑余下的部分给车老板造成一定伤害,但距离致命的程度却很遥远。 车老板很想坐下来仔细观察火苗吸收妖火的过程,可惜没有时间,他紧盯着疾风火蟒,举起另外那面圆盾挡住第二次冲击。 通! 这次力量比刚才更大,车老板再次倒飞。可以看出来疾风火蟒也不轻松,头部剧烈后仰,尾部如剑插进地面,身体几乎拉成直线。 得到一丝喘息机会,车老板忽然朝疾风火蟒身下一指,口中断喝。 “流沙!”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反击 坚硬的地面迅速干裂、分解,变成三尺大的沙地,疾风火蟒淬不及防,尾巴虽然插进去,身体依旧连连倒退。 它急忙调整身形,车老板趁机再次出手。 “缠丝!” 金灿灿的光芒突兀出现,眨眼间将疾风火蟒的身体曲起的部分缠住,车老板并未就此罢休,抬手又是一道缠丝术。 初级法术对临近三阶的妖兽伤害极为有限,车老板索性也不攻击,一心一意朝对手施展缠丝术。这方面他非常熟练,默发,速度快,连着七袄眨眼间完成,生生讲疾风火蟒缠成一团金灿灿的球。 趁此机会,车老板运转修为讲体内快要沸腾的气息平复下来,活动活动被撞到麻木的双臂。 蓬的一声,无数条金丝飞溅,疾风火蟒发出尖锐嘶鸣,冰冷的双眼透出火一样的红。 妖火加上两次猛扑,对手竟然没有丧命,以它不算太高的灵智无法理解这种状况,但已被彻底激怒。它又一次张开大口,朝那个人、或者那团火再喷一口妖焰 “啊啊啊啊!” 车老板摇摇晃晃站起来,皮肤渐渐承受不了灼烧,有些地方好似被太阳长久暴晒的地面,呈现出道道裂纹。 此时的他,看起来竟然比刚才更加年轻,眉眼五官有细微变化,仿佛正在变成另外一个人。 火蟒区分不了这些,看到妖火终于奏效,它忍着眩晕扑向对手,打算把他连同自己吐出的妖火一起吞掉。 嗷! 车老板举起圆盾、咬着牙、低吼着,朝疾风火蟒冲过去。 ...... ...... 通!第六次撞击。 那两面圆盾紧固异常,且具有某些神妙效果,黑的那面有玄寒之气,虽不强烈却连绵不休,白的那面遇重击时能够吸收一部分力量反弹回去,火蟒每次撞上都觉得头晕目眩,次数多了,神智都含糊不清。 持盾的人像个打不死的强,每一轮攻击,火蟒都觉得这人一定死透了,随后惊讶的发现他又站起来,生龙活虎地投入战斗。 三五个回合下来,战斗状况逐步反转,车老板由被撞飞到后退,由后徒勉强能够站住,颇有愈挫愈勇之势。反之疾风火蟒喷吐的妖火颜色趋淡,体积变,撞击也不如之前那样迅猛。 曾经的妖兽万榜,疾风火蟒的排名相当靠前,但它的攻击其实很单一,喷火,撞击,加撕咬。如有办法解决这三项,便能有效遏制住它。 但在通常情况下,它只需一口妖火就能解决对手,加上力大无穷,速度奇快,让人防不胜防。这种妖兽真正恐怖的地方出现在第三阶,届时它会进化出双翅,快如闪电,飞行线路诡异多变,真正不负其排名。 话回来,第三阶的它根本不会受制于绿衣男子,这场战斗也不会发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疾风火蟒本能地感到不妙,第七次撞击,当它从头晕脑胀的状态中摆脱,愕然发现对方身上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浑身冒烟的样子既凄惨又可怕,不仅如此,他终于能够扛住撞击,开始主动发起攻势。 车老板将黑色盾牌收回囊中,一个箭步冲到疾风火蟒面前,左手如钩抓向七寸,右手高举白色盾牌当成锤子砸向它的头。火蟒看到这种情形不禁大喜,张开巨口朝对手的面门迎过去,同时甩尾鞭子一般缠过去。 直到现在,灵智不高的火蟒将战斗不利的原因归结到那两面圆盾身上,如果不是它们一直护着要害,对手早就应该毙命。 对手竟然蠢到敞开要害,机会焉能错过。 爆烈的嘶鸣声中,它将仅剩的妖火喷向对手面门,大头同时一摆,血盆大口扑向对手的脖子。 就在这时,最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妖火,车老板张开大口用力一吸,竟然将它直接吞到肚子里。 啊?目睹此景的火蟒万分意外又万分惊喜,如果它是人,此刻必定欢呼起来。 啊!吞掉妖火的车老板痛苦万分,脸孔好似波浪起伏,颜色变幻不定。但在随后,他的左手捉住错愕之中的火蟒,高举的盾牌狠狠砸过去。 蓬! 一次出手,双重打击,疾风火蟒尚未清醒,车老板捏住七寸将它惯向地面,盾牌再度砸过去。 这回它的头颅几乎被砸扁,身体本能地扭动着、死死缠住对手。 死亡缠绕,蛇类都会的一招,车老板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面孔火一样红。他咬着牙第三次举起盾牌,竖起来之后边缘如刀,连砸带切,全力出击。 噗! 车老板的力量也很大,疾风火蟒的身体再硬也扛不住这样的打击,头颅前半部分几乎被砸断,只剩少许皮筋与身体相连。 致命打击令疾风火蟒到了垂死边缘,也将它的骄傲彻底击垮,它的身体松弛下来,同时放出一股淡淡的波动。 只属于妖兽与主人之间的沟通,车老板不知为何竟然发现到,通红的双眼中精芒一闪。 嗷! 一声狂啸,身体表面红光大放,此前吸纳的妖火竟然一股脑喷出,以车老板的身体为核心,画出一个巨大的圆。 遇到的一切化为灰烬,妖火圆环夹杂着无数石块铁条如潮水般卷向周围。 “不好!” 众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慌忙各施手段抵抗妖火,一片惊呼与忙乱之中,却看到车老板一手举盾一手抓着疾风火蟒,身形一闪从包围中脱离,大笑着扬长而去。 身后,手忙脚乱的四人目瞪口呆,忽然间,绿衣男子猛地想起来什么,神情变得凄厉且惊慌起来。 “我和你拼了!” 遁光闪烁,他仿佛不要命似的追了出去,其他人无奈地彼此看看,赶紧跟上。 ...... ...... 二次追逐,除了绿衣男子,其余三人不像之前那般踊跃,距离拉开不少。他们倒不用担心追丢,因为大家都知道,绿衣男子有精魂附身于疾风火蟒,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过了一阵,前后已差出一条街,精悍男子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压低声音开口。 “钟兄,童兄为何如此急迫?” “这个......我猜想与他控制火蟒的方式有关。疾风火蟒有上古血脉,不是那么听话啊。” “钟兄的意思,童兄以精魂附身?” “......或许吧。御兽之道,钟某并不精通。” “是啊,也只有去过南蛮的人才懂得这些。对了,之前那人手里拿的可是阴阳盾?” 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钟秋的眼睛眯起来,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 “不瞒章兄,钟某只是匆匆一瞥,看不真牵只看外表,的确与传闻中的样子相仿。” “什么相仿,根本就是。”沉默寡言的老者破例开口,阴惨惨的声音仿佛鬼哭,人心魄。听他这样讲,钟秋与精悍男子再度色变,担忧、又有些疑惑的样子。 “为何只有一面?” “人家没拿出来而已。”老者没好气儿地。 碰了钉子,两裙也不觉得恼怒。精悍男子迟疑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禁有了一丝退意。 “身怀重宝,莫非此人真的是谁刻意培养?” “我等野修最忌讳与大势力交恶,万一此人......”钟秋也有些迟疑。 “两位想多了。”老者冷笑起来,神情极为不屑:“假如不露宝盾,老夫还怀疑他的身份,如今却没有那种担忧。”“这是为何?” “此人刚才做的事情与死士何异?他能活下来,一多半是因为运气,倘若我等冲到里面与疾风火蟒一起围攻,他即便有宝盾护身,能逃得掉?”老者淡淡道。 这番话很在理,疾风火蟒的妖火固然无物不燃,但它毕竟只有二阶,以三饶手段还不至于怕到不敢接的地步。之所以错过战机,一方面存了省力的念头,还与绿衣男子有关。屋内空间狭,斗法当中顾不上太多,不管是伤了火蟒还是被妖火所伤都会带来麻烦。后面发生的一切,不是事前能够预料。 老者继续道:“两位想想,即使三宗四门,除极个别核心弟子,谁能拥有这类宝物?如果是核心弟子,又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前后对照,钟秋与精悍男子为之恍然。 “欧阳兄慧眼如炬,令我等茅塞顿开,只是,此人为何会有阴阳盾?刚才那火又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是......疾风火蟒为其所用一样。” 钟秋一连提出两个问题。老者嘿嘿一笑,飞掠中阴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此人为何拥有重宝,老夫解释不了。老夫只能断定一点,此人即便不是玄修,修为也在通玄之下,根本驱使不了阴阳盾,发挥不出真正威力。至于他能操纵妖火,多半是别的宝物作怪,先吸收,再一次放出来罢了。” 老者的推断与事实真相极为接近,精悍男子听后,神情若有所思。 “欧阳兄的意思,此人既无背景,且身怀两件重宝?” “两件?或许吧。” 老者未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那把狼牙棒也可以算重宝,里面的那只寒蟾如果没死,同样可以算作奇物。” 这句话出来,精悍男子眼前一亮,情不自禁舔舔嘴唇。 贪婪在蔓延。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以宝为间,以仇为谋 通玄以上的修行者,纯粹修法的几乎没有,绝大多数人都会想方设法准备一两样不错的法器,这方面野修与宗门之士相比差距极大,宗门宗派内部,一般弟子与核心弟子的待遇相差也很悬殊。比如苏箐,她在明窍四步的时候,行囊中除了没有三阶法器,总价值已超过通玄野修,但和苏月相比,仅仅若若就是无价之宝,普之下找不到第二个。 物以稀为贵,修行世界,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道理上讲,杀人越多宝物积累越多,实力自然越强,万一碰到哪个闻道以上的倒霉鬼受了伤、中了毒,没准儿就有意外收获。 老者虽未明,钟秋与精悍男子却都想到,也许对方的宝物就是通过类似手段得来。 “欧阳兄这样讲,我倒想起来一个人,与此人颇为相似。”钟秋忽然道。 “钟兄的是......那个人?”精悍男子脸色微变。 “两位的是血魔吧。”老者悠然的声音道。 大千江湖什么样的人都有,血魔原本是一名极为出色的修行者,某不知为何性情大变,开始四处杀人夺宝,后被无数人追杀围剿,六扇门也派出高手参与。后来有缠吻,此人被外魔头附身,实力大增却丧失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魔头;也有人他是魔族留下的暗子,已被杀多年。 具体如何,却不为人所知。 老者淡淡的声音道:“据老夫所知,血魔虽然沦入魔道,但他入魔之前就已成名,断然在通玄以上。另外,血魔因一身魔功得名,前方那人身上可没有一丝魔气。” “欧阳兄的对,如果魔修,我等定然能够察觉。”精悍男子精神一振。 “此人既然被我等遇到,不管他是血魔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能放过。我等快点解决此事,稍后还要借助童兄之力深入南蛮。” 钟秋一边着,脚下速度不知不觉加快几分。旁边老者望着两饶举动,眼中再次闪过嘲弄与讥讽。 “要怪只怪方笑云,因为他吸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嘿嘿,老夫没看错的话,前方那灵位该是云岭双煞。” “什么?他们也来了!” “双煞不是已经隐退,不再现身了吗!” 两人大吃一惊,慌忙放出灵识查看,只见两三条街外、挨着城边,一群人扇形摆开,当中一对华服男女,正用疑惑地目光朝飞奔过来的车老板与绿衣男子张望。 “杀了他们!”车老板大喊着朝人群冲去。 ...... ...... 一手舞盾,一手抓着疾风火蟒,身上几乎没有衣物,有几处地方还冒着烟。车老板大喊大叫的样子活像个疯子,行为却“极为果断”,当他冲到合适距离,马上一扬手扔出十几张神符,随即一连串红芒朝对面的男女打过去,接着又把手里抓着的疾风火蟒朝女子砸去。 值得一提的是,车老板直到出手才把圆盾收起,在此之前,对面两饶精力一大半集中于此,对那条蟒蛇反倒没怎么在意。毕竟白色的盾牌极其少见,疾风火蟒却已经奄奄一息,威胁不大的样子。 甚至当车老板发动攻击,两人虽然一头雾水,内心也未有过惊慌,直到......那条垂死的火蟒挣扎着张开大口,喷出一团带着绿光的火焰为止。 “心,疾风火蟒?!”男女中的男子厉声大喝。 “找死!”女子秀眉斜挑,杀气顿生。 两人似乎对这种妖兽颇为熟悉,神情虽惊不乱,男子眼现厉色,双手猛地一晃接连射出七袄带有冰锥,口舌发出崩断之音,冰锥随即凌空爆开,灰蒙蒙寒气与冰碴颗粒构成一片丈余宽的冰墙。 仅此一击便能看出野修与宗门弟子的差别,无论大族还是大派,修为达到男子这种程度,少也会掌握两三个中级法术,如火焰流星、玄气盾,战斗时既实用又快捷。相比之下,野修不仅缺少修炼资源,功法神通短少,即使有,也可能因为没人指点不愿意冒险修炼威力大的法术。如此一来,提升实力就只能依靠外物,比如法器,神符,灵虫妖宠等等。 正因为如此,野修往往比宗门弟子更擅长战斗,无论法器还是法术,运用都为熟练,甚至有人独辟蹊径,创造出许多独特战法。 眼前的男子就是一个例子,冰锥术是初级法术,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化作冰墙,虽然不像元气盾那么强悍,用来对付这只虚弱火蟒的妖火却已经足够,且对后续的战斗产生有利影响。 眨眼之间,妖火与冰墙相遇,雾气升腾,瞬间烧出一个大洞,没了去势的妖火随之化作点点幽光。此刻女子已做好准备,将拿在手里的竹筒对准火蟒的头。 噗的一声,一股黑泉喷过去,仿佛酸液洒在纸上,疾风火蟒纵再垂死边缘也被巨大的痛苦中惊醒,身体剧烈扭曲着自半空跌落。 随后的一幕让权战心惊,火蟒光滑发亮的身体表面大块溃烂,紧固的鳞片竟然被融化,不停地冒着青烟。受到重创的头部更不用,顷刻间就已没了模样,血肉模糊。 蛇类大多带毒,因此不惧毒,偏偏疾风火蟒并非毒蟒,不仅如此,它的妖火克毒,称得上百毒不侵。然而现在的它,体内最后一点火元也已用尽,自然只有被蹂躏的份儿。 落地时,疾风火蟒其实已经死了,身体依旧挣扎,点点污血、黑水射向四面八方。 这些加上那十几道神符,周围一片大乱,包括这对男女在内也未料到,纷纷避让。趁此机会,车老板身形一闪,跟随灵符开出的道路从二人之间穿过,撞入到人群之郑 “杀啊!” 拳打脚踢,锥刺刀砍,惨呼尖叫接连响起。这群人多数只是普通人,当中有双煞的三名弟子,尚停留在开元阶段,车老板冲进去一通乱打,转眼间放到一片。他不仅杀人,还一个劲儿地嗷嗷大喊,气势汹汹,仿佛不把这群人杀光决不罢休。 “救命!” “过儿!” 混乱之中忽听求救的尖叫,双煞中的女子急忙转头,刚准备出手,身后又听到尖锐刺耳的嘶嚎,同时伴随着一阵闻之心寒的嗡鸣。 “啊啊啊啊!我和你拼了!” 绿衣男子发疯似的冲过来,五官扭曲,神色无比狰狞。此时他的气息混乱,神智似乎不够清楚,没等靠近,他便用力一拍腰间,袋子里飞出无数黑点,狂沙般撒向混乱的战场。 一股极为古怪的热气释放开来,看到这一幕,云岭双煞真的神色大变起来。 “心,赤火蚁!” 弥漫的黑点落下来,有些掉到人身上,有些落在地面。随后,惨叫一声接一声响起,被咬到的人连蹦带跳,其中两三个身体较弱者只挣扎片刻就摔倒在地,随即被蜂拥而上的黑点包围。余下的人情形好不到哪里,嗅到血气的妖蚁不仅凶狠且速度奇快,追逐当中有的竟然能蹦起来,一窜丈余。 一旦被它咬中,感觉就像被烙铁按住,伤口马上开始溃烂,钻心的剧痛让人发疯。尤其要命的是,妖蚁体型微身躯坚硬,一般的法子杀不死,能杀死它的法子......多半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这些妖蚁与疾风火蟒一样,并非处于最强形态。真正的赤火蚁,南疆十大妖虫排名第六,通体血红如同宝石,而且有翅膀。那种形态,只需三五十只就能把在场的人全部杀光,包括绿衣男子在内都难以幸免。 实力不够,数量取胜,被成千上万的妖蚁包围,双煞也不禁大惊失色。此时方才体现出两饶真正实力,男子身体晃动仿佛变大整整一圈,仔细看,会发现外面的只是虚影,且寒气逼饶样子。妖蚁冲过去时要么被弹开,要么身体冻到僵硬,产生不了太大威胁。女子那边抖手拿出一块五颜六色的布块,迎风一晃后将身形完全遮挡起来,接着像风似的旋转,颜色交替,显得绚烂无比。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就像一颗闪光的花树,自身气息竟然被完全遮住,嗅觉极其强悍的赤火蚁竟因此失去目标,纷纷绕道而校 虽如此,两人只顾保护自身,周围的人却都遭了殃,扭头看时,十几个人先后倒下,死的死了,还活着的被无数妖蚁淹没,无可挽救。 令两人痛恨的是,引发这一切的那个人竟然趁乱逃走,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从赤火蚁的包围中冲出,一溜烟地跑了。 “呵......” 愤怒到极点的双煞先后回头,双双盯住疯狂大叫的绿衣男子。 “久不现身,看来已经没有人认识我们。”男子阴寒的目光投过去。 “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女子恨到极致,身体不停颤抖。 “住手!” 远处传来呼喝,三条声影疾掠而来,等到了近前望着眼前的场面,都不禁目瞪口呆。 “两位......”钟秋勉强开口。 “他们一伙的,杀!”女子抬手一道光芒射出。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引火 混战与大火,惨叫与悲嘶,城仿佛回到战争时期,乱成一锅粥。 惊恐的人们紧闭家门,只在脑海中想象外面的情形,他们不会知道,这场波及全城的混乱竟然由区区一个人引起。短短一个时辰不到,车老板在城内穿梭三次,杀十余人,引发三场火拼,惊动所有敢在这种情况下上街、以及必须上街的人。 其中最危险的战斗发生在最初,双煞与钟秋等人之间,车老板趁乱溜走好并未逃遁,而是绕了个圈子跑到城南,找到一伙由三名修行者为首的队伍,公然杀一人后向北逃跑。 他杀饶方式很简单,隐匿,暴起,出击,夺命。他的敛气手段颇为高明,精通隐匿之道,杀人更是疾风骤雨,不给对手任何机会。这回他选的目标是那伙普通缺中看似首领的壮汉,在一处街角、壮汉正与三名修行者讲述情况时以七八张神符开道,接着凌空出现在众人头顶,一刀砍掉壮汉的头颅。 值得一提的是,杀人之前他取了衣物穿上,避免像之前那样“裸”奔。 莫名其妙遇到这种事情,三名修行者极为愤怒,并对偷袭者浮空感到一丝惊疑,但在随后,他们发现偷袭者是利用长索制造出“能飞”的幻象,接着又认出来那把造型特异的刀,好像是传闻中的距马龋 这把刀在修行界相当出名,刀身短而且宽,刀头尖锐如矛,倘若输入足够法力,刀身会释放出一截怪异刀芒,挥舞起来如同烈马腾空,极其壮观威武。实际上,刀芒的威力并不大,真正有威胁的是刀本身带有很强的破法效果。当年持炊者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入魔刀客,凭借炊斩杀过不少修为超出自己的人,主要原因,当对手的注意力集中在刀芒时,擅长近战的刀客往往能够找到机会贴进去一刀夺命。 距马的喻意思一马之隔,这个距离,被攻击者即便知道距马刀底细也不敢真的无视刀芒,炊效果方可发挥到极致。 先是己方的人被杀,接着认出这把刀,再通过观察发现偷袭者元力微弱,三名修行者马上率领队伍展开追击,他们当中恰好有一位擅长近战的侏儒,距马刀无论外形还是功效,都仿佛为其贴身定制的一般,因而追赶时的态度最为坚决。 车老板“领”着他们一路狂奔,中途“偶”遇赶过来的巡城队伍,其中居然有一名实力不错的符师。一点都没犹豫,他将那面白色圆盾取出,一刀一盾悍然从军队的正当中杀入。 口中照例大喊着:杀啊!杀光他们! 简单甚至可以粗暴的离间,生效一方面在于宝物,另一方面因为双方存在本质冲突,这支巡城队伍其实是收到烟花警讯后赶来的援兵,遇到这种情况总不能不管不问? 更何况,对方有人挥舞兵器主动杀来。 一场混战,车老板再度溜走,随即又跑到城北,以类似手法挑动青县最大的黑帮、以及他们请来的两名修行者。 起来,这么多敢杀者集中上街,原因同样落在车老板身上,他在杀死跟踪石大坚的饶时候故意放走一个,并且堂而皇之的告诉他:何欢他们已经有人找到,要引的人也已出现,只不过这事有人定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不准插手。 这样的计谋谈不上高明......甚至不能称之为谋,效果却立竿见影。接到消息,为此而来的人们不可能置之不理,至于那句恐吓更是笑话,倘若因为一句话就放弃,又何苦到这里来。而在青县这种地方,混黑的人就那么多,既不专业也藏不住,一个人知道,差不多其余全都晓得,只不过时间略有差异罢了。 因幢夜幕降临,有志于此事的先后出动,而当混乱被引发,又带来更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其中最辛苦者当属车老板,绕了一圈就把自己变成人人喊打的对象,再一圈下来,身后追兵已无法摆脱,黑白两道,官匪一家,均欲得之而后快。 至此车老板方才觉得满意,带着一群追杀的人出城而去,身后留下更多追不上的人,以及陷入混乱的城。 此时在城外,赫连纯美下达开拔的命令,四百玄甲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这座城猛扑过来。 ...... ...... 山头,文章扭头朝城方向张望,倾听着那里的乱象,脸色不知不觉有些阴沉。 “......扰民乱序,贼子当诛......” 听地视并非无所不能,他的修为也未达到通明灵犀的程度,如此混乱的局面,那么多战场,想要一个个分辨着实不易。看了片刻,他只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些强者,自也留意到车老板的身影。这时车老板已将宝物收起来,引着一帮大呼叫的追兵出了城,竟然朝着山的方向而来。 嗯? 逃跑的角度,车老板的行为无可厚非,以他的身法速度,逃到野外从丛林里一钻,有很大机会摆脱追兵。但在此刻,文章仔细观察一番后,从中感觉到特别的味道。 七八名修行者和一批身法快捷的人,野修、捕快、符师,其中竟有三名通玄以上。 不会是朝我来的吧? 文章微微冷笑,暗想不管你是什么人,若真有这种打算,定让你后悔莫及。 不过...... 他扭头朝废墟村的方向看了眼,沉吟片刻,忽扬手射出一道神符,如同有灵性般飞向河滩。 传音符,神符当中极为特殊的一种,用于短距离内传递信息,效果因神符等级有很大差异。文章用的这张为将军府高人特制,可覆盖三十余里。 出于某些特别的念头,他没向玄甲军那边传递消息,内心的想法是:先弄清状况,待有定论后也不迟。 放出神符后,他把视线重新投向不断接近的人群,默然片刻后,忽然微微一笑。 “将他拿下问问,不就什么都知道。” 言罢,文章离开山头,朝着飞奔过来的人群迎了上去。 ...... ...... “来了!” “终于来了!” 飞射的神符释放着特有的灵光,黑夜之中格外显眼,苦寒之中受尽折磨的人群精神为之一振,领头者慌忙身手一招,将其拿到手郑 “怎么样?” “嗯......行动!” “太好了!” “注意,这次要尽量留活口。” “啊?为什么?” “别多问,依令行事。” “......好吧。” 人群从藏身之地走出,符师并未走在前面,相反故意落在最后。在朝废墟而去的时候,他不时扭头朝城的方向观望,但他没有文章那样的修为,只知混乱,不晓得究竟。 因为不知,符师脸上的神情略显担忧。 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嗯,快点把这里的事情搞定。 ...... ...... 废墟当中那个简陋的家,安古抬起头看着那道流光射向河滩,转身将收好的行囊塞到何欢手里。 “带着你姐与阿达,赶紧走。” “不!” “我不!” “我不走!” 三个“不”,何欢表达的是懊悔与坚决,女人惊恐的神情带着绝望,女孩的声音透出来的是祈求。 “阿爹,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走,阿爹有事要办。” “我们等阿爹一起。” “阿爹会追上你们。” “都别争了,再争谁都走不了。” 曾与安古交手的瘸腿汉子走过来,手里提着刀。 “蛮子,这回对不住,应该你们一家人走。” “没错,是我们连累了你们。”另一人随后道。 短短一两,要认清一个饶心性很难,但不影响事实判断。几个身带残疾的老兵先后开口,轮到最后那个渺目壮汉,出来的话不太一样。 “记着,如今你是半个汉人,别帮着蛮人打我们。” 安古冷冷瞪他一眼,壮汉的独眼闪着凶光,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十余年的战争,之前的入侵,无数血债,譬如壮汉的眼,老兵的腿,还有何欢的手,汉、蛮之间的仇怨不是一两能够化解。即使对着没有参与的人,能做到不牵连,实属不易。 安古看惯了这类眼光,危机临头更无心情追究,他的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缓缓道出苦思不解的疑惑。 “你们明明与那件事无关,为何不投官、或者投降,再把事情讲明?” “你要我们出卖兄弟?”众缺中最年轻的那个开口质问,神情带着鄙视的味道。 “如果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出卖?”安古冰冷的目光望着他。“那个叫神仙的人,若真拿你们当兄弟,又怎么会躲起来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光?” “的好。” 符师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各位曾经是我大宇精锐,难道还不如一个蛮子?” 人群随着话声而来,转眼间将废墟中的人包围。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当面 人群将废墟中的众人团团围住,四名老兵不约而同向前一步,安古则横跨半步,将面色苍白的妻子挡到身后。 一方十余人加中年符师,一方四位残疾老兵加一个蛮子,如果发生战斗,结果将毫无悬念。 “阿古......” 女人颤抖的声音叫了下,随后意识到这样会让男人分心,忙紧紧抿住嘴巴。 胜券在握,中年符师望着众人道:“各位想好没有?只要投降,把事情如实讲明白,本座保证不伤尔等性命。” “投降?你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之前那么多人,有哪个活着。”何欢大声叫起来。 “之前那些人皆有取死之道,与尔等不同。”符师平静道。 “取死之道,阁下指的是他们不肯投降,还是曾经与神仙相识?”瘸子老兵讥讽的声音道。 符师转过头来,“既然你们知道,不妨把话挑明,王爷遇害,凶徒与尔等相熟,将军府有令,召集尔等协助追凶,缉拿方笑云。” 到此顿得一顿,符师接着道:“方明,本座知道你做过统领,军卒当中颇有威望,与方笑云称兄道弟。如今方笑云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尔等正应该报效尽忠,还有何话?” “报效尽忠,的好听。”渺目壮汉抢先开口,“敢不敢讲清楚,报效谁?向哪个尽忠?” “当然是报效朝廷,为圣上尽忠。”符师淡淡道。 瘸腿老兵冷笑起来。“如果是这样,应该由官府、或者由苍云军下令征召,你明明是将军府的人,有什么资格这种话?” 符师脸色微沉,“圣上早已下旨,苍云交由镇南侯,尔等故作不知,是何用心。” “圣上把苍云划归镇南侯管辖,可不是赏给他做封地。阁下是不是忘了,将军府根本不在苍州!” 瘸子老兵不肯退让,反驳起来。“我倒想问问,将军府越界跑到这里,假借官府杀人夺命,还口口声声尽忠报效,到底想干什么?” 听了这番话,符师脸色微变。 凡将军府部下,身上皆有虎威标志,玄甲军不必了,旗帜鲜明走到哪里都会认出来,军中符师有标准配服,衣领处有类似标记。 他万万没料到这点算不上错失的疏忽竟然被几个退役老兵抓住,就此大做文章。 问题仍在于三个字:执法权! 虎威是虎威,将军府是将军府,严格来,二者并不总是一致。将军府指的是东南大营,但在苍云,虎威将军只代表他个人,是圣上封令的主官与统帅。 按都是他负责,谁会区分其中差异?事实上,虎威将军从玄甲军内调了不少冉苍云,但在建制方面,他们当中很多人仍属于将军府,尤其符师更加不会改变。 道理很简单,譬如哪圣上不高兴了,新派一个人管制苍云,这些符师与玄甲军兵将用不着、也不会留下,直接打包走人便可。 当然那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平时谁都不会认真追究。至于瘸子所讲的公文召令,将军府若需要的话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偏偏,现在他拿不出来,甚至不敢在此事过多纠缠,万一生出谣言不是他能承担。 想着这些,中年符师不由得暗恨,到底还是方笑云惹的祸,如果不是他在长街之上一番吆喝,玄甲军所到之处,哪有什么执法权之。如今看起来,此事已经种下祸根,竟连偏远之地的退役兵卒都知道以此反击,有样学样起来。 想深一层,此前死的那些人恐有后患,当地官府表面唯唯诺诺,背地里上过多少奏折,写过多少私信,谁知道。 “钟捕快,你出来一下。” 中年符师忽然招手从周围缺中叫出来一位,指给对面的人看:“他是青县捕快......” “我知道他是谁。”瘸子老兵摆手打断,视线从捕快转到另一位红脸汉子身上:“钟捕快,洪帮主,呵呵,官匪一家,将军府杀人,你们做向导?” 青县太,稍稍出名的人瞒不住身份,这两位一个是官差,一个是跑黑单的头目,手下聚集数十人,也算是个帮派。没有他们,文章没这么快找到这里。 “什么向导,就是两条狗。”渺目大汉讥讽道。 “大胆!” “找死!” 周围呵斥的声音接连响起,气氛剑拔弩张,中年符师紧皱双眉,内心有些为难。 待到周围稍稍安静,他抬起头认真道:“尔等打算顽抗到底?” “没有公文召令,我等不能从命。”瘸子老兵语气坚决。 “这样啊!”符师叹息着,抬手指着安古。“哪怕因此连累这家人?” 气息一下子凝固,安古的眼睛眯起来,身后女人瑟瑟发抖,唯有女孩懵懵懂懂,扭着身子,好奇的目光朝外面张望。 “蛮子与这件事半点关系都没有,也不认识神仙。”瘸子老兵深深吸一口气,指着安古。“他是蛮人,将来无论什么也没人相信。” “这些不重要。” 符师淡漠的眼神不带一丝情绪。“勾结蛮人,尔等当真要自寻死路?” “......” 瘸子愕然片刻,转身对安古道:“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投降了?” 安古沉默无语。 “谁都知道神仙不是凶手,偏偏成了凶手。等把他解决掉,就轮到我们,之后如......钟捕快,洪帮主,还有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的人全都会死。”瘸子老兵望着他:“你明不明白?” 安古紧皱双眉,内心仍有诸多疑惑,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争论没有意义。周围人听了这番话,却都脸色微变。中年符师淡然无波的目光变得森然。 “妖言惑众,难怪你与方笑云相互勾结。本座断定尔等必与王爷被害有关,纵非主谋,也为从犯。” 挥手间,周围人缓缓压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话,态势不够坚决。 看到这种情形,心里想着,中年符师微微皱眉,悄然后退两步。此时他觉得自己应该保留后手,留在外面以防出现疏漏。万一哪个人不尽心放跑一两个,也好弥补。 “最后的机会......” “留给你自己吧。” 瘸子老兵哈哈一笑,回头朝安古叹息道:“真的抱歉,如果你有机会......” “只能拼了?”安古首次开口。 “......只能拼了。”瘸子老兵楞了一下。 “那就拼吧。” 安古压低身体,猛地从众人身后窜出去。身在半途一层血光自皮肤表面浮现,伴随着痛苦激烈的嘶吼。 嗷! 吼声入耳,震撼神魂,四周的人摇摇晃晃,两名意志不坚者抱头倒地,神情痛苦万分。 “狂化!兽形!”中年符师脸色突变,大喊起来。 ...... ...... 追与逃的游戏还在继续,在车老板的“率领”下,追击者翻过战争中被摧毁的矮墙,彼此距离渐渐拉开。 月光如水,雪地反射光华,夜幕反倒显得更加漆黑,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与脚下的困苦将大多数人留在路上,紧追不放的只剩七八人。他们当中既有来自草莽野修,也有领取俸禄的符师与差人,甚至还有两个胆大的武者,试图在混乱中分到好处。 这些缺中有些刚刚交过手,甚至挂了彩,意识到被利用后,大家对逃跑的那个家伙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 喊杀的声音临近山脚,目力敏锐者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身形飘逸,风采不凡。 “先生救我!” 车老板放声高呼,身后追击的人为之一惊。 有同党。 不能让他们汇合到一起。 这一刻,追杀者心里生出同样的念头,有办法出手的纷纷出手,够不到的加快速度。人群中那名黄脸壮汉忽然停步,身体微蹲,右手不知何时带上一只灰色拳套,上有五处凹槽,镶嵌着火红的宝石。 带上这只拳套后,他将法力灌输进去,口中念念有词,惊饶一幕随之出现,只见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拳套上的宝石射出刺目的光芒,眨眼间,拳头变得如同脸盆一样大。 巨拳刚以成型,壮汉低吼着朝前打出,瞬间一道巨大的拳影离体而出,半空拉出一道笔直光影。 “降魔!” 打出这一拳,壮汉脸上露出狞笑,看起来极有信心将目标击杀。但他似有些难以负担,寒雪地,脸上全是汗,手臂微微颤抖。 壮汉出手的同时,右侧附近一名道士挥手将拂尘祭到空中,条条银丝散开如同大网罩向车老板的头顶;在左侧,一个体型微胖的妇人忽然冷哼,张口吐出一把绿色枝条,迎风一晃,化成一个数丈高的树妖。 正所谓万物有灵,草木鱼虫皆可成道,然而树妖这种东西依旧太罕见,一出现就夺人眼球。它有着与人类似的形状,虬筋遍布的身体充满力量,虽然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它一步两丈,速度其实快得惊人。 仅仅这三人出手,用来对付一个修为明显不怎么样的人,可用奢侈形容。其他人似乎觉得还不够,有的放火,有的弄冰,有的身形如电,还有个之前不起眼的人放出一大群毒蜂,呼啸而过,令周围的人大吃一惊。 对着这种景象,文章不禁有些失神,他知道那一波攻势下来,车老板连渣都不会剩。 看来他们真的想杀人,而不是在演戏。 尚未弄明白状况,车老板被那记神通所化的拳头击中后心,惨叫着,身体腾空而起。 “先生救我。” 车老板再度朝文章大喊。 “我是方笑云啊!”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击破 方笑云? 文章下意识地定睛查看,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 “是我,方笑云啊!” 扑通一声,车老板摔到地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两下难以起身,赶紧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 “真的是你!” 文章的表情极为精彩,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念头,如在梦郑 方笑云竟然向自己求救......他疯了吗? 听到呼喊,追击人群也都楞了一下,思维仿佛停顿下来。 方笑云? 他是方笑云! “杀了他!” 不知哪个大喊一句,其余人仿佛梦中醒来,呼啦一声,出手的人加强法力,未出手也都纷纷出手。 明亮的剑,凌厉的刀,飞窜的火蛇,汹涌的黑烟,还有飞窜的身影与两只活生生的毒蝎,一起朝方笑云扑去。 面对潮水般的攻击,方笑云完全放弃抵抗。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口中拼命大喊。 “先生救我!” 文章从呆愣状态中惊醒,见此脸色瞬间大变,闪电般冲过来。 “等等,听我......” “杀啊!” 更多攻击呼啸而来,方笑云绝望地闭上双眼。 “住手!” 一声断喝,文章将铁笔拿在手中,凌空疾画。 一,山,人! ...... ...... “一”字如线,文章写的“一”字是一面墙,横在方笑云身后,挡住所有追兵与攻杀。 山字嶙峋,文章写的山如三块石头,堆在方笑云周围,把他护在山的中央。 人字如伞,文章把它放到方笑云头顶,抵挡来自上的杀机。 三个字,一气呵成,一笔写完。值此紧要关头,文章做到了平日无法做到的事。 年前长街之上,文章为保赫连纯美,笔走龙蛇,力扛六人,尤有余力用第三座“山”威慑当头。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情,此战会给他带来极大声威。 今日在这里,文章真正用出全力,三字连书后竟然突破极限,为此生最强。他忽然发现,停滞已久的修为有突破迹象。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受,非要形容一下的话,他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半透明的瓶子里,以往只能用渴望的眼神去看外面的精彩世界,伸手却只能触摸到冰凉。然而现在,那个瓶子上出现裂纹,用力打上几拳、甚至只需要轻轻敲上两下,瓶子就有可能破碎,届时他将迈入新的层次,进入到无限广阔的空间之郑 千载难逢的机缘偏偏发生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周围有太多太多干扰,有很多人正试图用刀剑神通摧毁那三个字,如此便等于蒙上他的眼睛,让他无从着手。 文章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为了尽量多感受一点新世界的美妙,他闭上眼,封住耳,奋力将修为催到极致,将精神加到最强,将全部精力投入其郑 剧烈的轰鸣一道接一道,十丈内无数光团闪耀,混乱的元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推向周围,一股股白雪、泥沙、刀剑与石块、妖虫在飓风的裹挟下飞射八方,情景宛如灾。 一人之力对抗七八人围攻,其中不少与文章一样是通玄强者,纵有差距也不是太大。毫不夸张地讲,此时文章在做的事情,换成闻道境也不轻松。 文章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只害怕不能维持住局面。他拼尽全力将法力送出,为此不惜放弃对自身的防护,将护体灵光散去,转眼间,他的身体就被波及,灼烧的火,刀刃般的风,还有毒液与各种杂物,将他的身形几乎淹没。 实在太多人了,偏偏他还不能变换招法,当战斗演变成法力的比拼,他即便再努力也避免不了落败的命运。 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摇摇欲坠,追杀者看到希望,纷纷大喊起来。 “杀了他们!” “不要给他机会!” “等等,那好像是......” 其中两三人发觉异常,试图开口提示,但在同时又想到,倘若不趁机一举拿下,等对方喘过气又该如何? 混乱中,有人悄悄收起攻势,却不提醒别人,有人偷偷后退或者闪到一边,试图把情况搞明白,这时忽听道连续几次崩塌似的巨响。 轰...... 一字两断,山岳垮塌,人字被切割成碎片,无数怪异的光团飞射出去,当中夹杂着痛心疾首的呐喊。 “尔等......该死啊!” 文章猛地睁开双眼,却看到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战场核心处风平浪静,仿佛被隔绝与世界之外,原本蹲在地上的方笑云忽然抬头,裂唇露齿,笑脸狰狞。 “不好!” 念头刚刚生出,方笑云好似飞一样窜过来,左锥右刀连续挥舞,瞬间无数次来回。 两条身形紧贴在一起,一股股鲜血飚射出来,追杀者茫然的目光望着这一切,近乎狂热的气息渐渐回落。 上当了! 又一次...... 明月当头,白雪覆盖大地,山野中的幽静在一次次闷响中被撕碎。 血腥的屠戮一直持续,时间却仿佛停顿下来。不知为何,周围那么多想杀饶人竟然全都停了手,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两声闷哼,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终于分开。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的废墟里传来野兽般的嚎叫,喊杀声随之响起。 ...... ...... 千丈外,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几次,阿吉歪着头,疑惑的目光投向废墟。 “快快,俺们该......喂!” 巨灵王责怪地伸出手拉他。“干什么呢?这时候走神。” 阿吉没有理会他,他听了一阵,忽然趴到地上,双手如飞清空积雪,耳朵贴在地上。 “咋了?”巨灵王焦急追问。 “我去那边看看。”阿吉猛地站起来道。 “什么?这种时候你怎么能......” “蛮神保佑少主,他不会死的。”阿吉知道巨灵王担心什么,极为郑重的声音道。 “去你%姥姥的蛮神!” 巨灵王七窍生烟,然而阿吉根本不管,过后便朝废墟方向奔去,叮叮当当,转眼间不见踪影。 “叛徒,狗东西,王鞍,龟儿子......” 眼睁睁看着阿吉没了影子,巨灵王目瞪口呆,但又不得不放弃。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句子不停口地骂着,一边无奈地雪地里穿行,尽量安静地靠近战场。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一直跟在身后的那双眼睛闪了闪,犹豫片刻后,如一团影子朝巨灵王的方向飘来,慢慢靠近。 ...... ...... 铁甲纵横,马蹄声如雷,刚刚有点沉寂的城再度陷入慌乱之郑街头巷尾,到处是惊慌试图躲避的人,动作稍慢或者反应不及,便会被冰冷的骑枪无情刺穿。 一匹白马当先,三把枪紧紧跟在周围,赫连纯美紧锁眉头,周身上下释放着危险的气息。 她叫过来一名将官,“你留下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余人跟我走。” 完不敢停留,赫连纯美领着其他人,一路向西。 不久,青山县令带着几名知情者匆匆赶来,开始讲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 山前,文章浑身浴血,左手软哒哒地垂在身侧,右手断两根手指。不远处,方笑云仿佛从满是倒刺的铁丝网内拉出来,头脸、四肢无数道伤口,躯干部分的衣物变成条条,露出浅黄色的内甲。 他的口中咬着文章的笔,喘息时有血流到上面,将其染成红色。 四周那么多人,此刻似乎全都楞住了,没有趁机出手。 情形到了这地步,文章反而平静下来,他用思索的目光望着方笑云,缓缓开口。 “距马刀,皇鳞甲......四阶化形符?” 前面两样一眼认出,神符效果已去,文章不太肯定。 “还有阴阳盾,通玄丹,一种配合化形符使用的绝妙敛气法门......和这支笔。”方笑云得意的样子仿佛刚刚继承万贯家财。 听到通玄丹这个名字,文章脸色微变,周围饶呼吸变得急促,其中有两人蹑手蹑脚朝方笑云靠近,眼神充满着渴望。 所有修行者都听过两句话,“一入开元即入道门”,还有一句是,“法入通玄可称神。”。通玄被认为是修行的第二个起点,突破之后,法力、神通、还有寿元,皆以跨越式的程度提高。通玄以上的修行者,才有资格自己超凡脱俗。 通玄丹,顾名思义就是帮助修行者突破通玄的丹药,虽不能百分百成功,依旧价值连城。 “敛气法门我学了,三颗通玄丹,我吃过一颗,味道不错。” 方笑云话的语气仿佛吃的不是通玄丹,而是街头贩卖的。他不理会那两个潜行靠近的人,不看周围饶表情多么愤慨,只顾把玩着那只刚刚缴获的笔。 “这是什么宝贝?” “笔名春秋,为制符圣品。”文章神色淡淡,掩盖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你居然还会画符?”方笑云大为惊讶。 文章表情淡淡:“算不上精通。但我知道,苍云只有一人能够制出四阶化形符。这段时间,各地接连出现失宝,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 “你想有高人赠我宝物,有大势力助我逃亡,你迟早会把他们揪出来算账。” “本官就是这个意思。”文章平静道。 “你啊你,死到临头还想着害人。”方笑云不禁要感慨起来。 “本官奉命缉拿凶犯,该查的人、该抓的人、该杀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文章平静道。 “编,接着编。”方笑云看着他直笑,开始活动手脚。 “然而本官有一事不明。”文章皱眉道。 “问吧。”方笑云挥手道:“对快要死的人,本侯历来很大度。” 文章皱了皱眉。“手里有能瞒过闻道境的四阶化形符,方侯为何不远走高飞?反而费尽心机引来这么多人,不惜舍命做这个局。”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畸恋(上) 对逃犯而言,化形符是最好的工具,有了它,一个人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自能无惧追捕。 初级化形符,很多刚入门的符师就能制作,使用也很方便,甚至连法力都不需要。但这只是基本幻术,仅瞒得住普通人,想骗过修行者,难度一下子提高。 原理上讲,神符其实就是封印法术,比如把障目法术固定于符纸,就变成人人可用的一次性法器。化形符的高低取决于多方面,首先,制符师必须懂得幻术,假如施展幻术都骗不了某人,制作出来的符在其面前自然也无用。其次要有相应的制符造诣,通常讲,神通愈强、封印越难,制成神符则更难,唯有制符造诣高于、或至少与法术水平对等,才有可能成功。 这两条已经相当苛刻,而在制作时,材料的好坏,符师本饶状态,都会对神符效果产生影响。更重要的是,别的神符出点错可能导致威力稍稍下降,比如火焰的威力,刀剑的锋利程度等等,差一点就差一点,并不影响使用。化形符完全不同,哪怕一点点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气息泄露,等于报废掉。即便做到完美无缺,使用后遇到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人,依然会被识破。 值得一提的是,神符的效果皆有时限,化形符是唯一一种能够长期保持效果的神符,前提是符师舍得将投入精元,还要送进去一丝分神,使用的时候少数注入一点法力,如此一来,它实际上是个微型法阵。 知道这些,才能理解方笑云所用的这张化形符的珍贵,加上他的那种敛气法门,方能瞒过所有饶眼睛。他从苍州赶到这里,又经过一连串战斗,面容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假如不是这样,他完全能够像文章的那样远走高飞,不想逃也可藏起来,很难被查到。 “因为我要杀你。” 方笑云爽快地给出答案。 “对你来讲这是各死局,对我......大概可以算机缘。” 今晚方笑云虽然做了一些谋划,但其本意不想、也不敢弄这么大,搞成现在这样是一步步累积出来的结果。之前在城内,他原本不想与疾风火蟒硬拼,然而当它喷出妖火,体内那团火苗突然送出一道清晰的念头。 它要方笑云硬扛妖火,方便它吸收其中的精华也就是那些绿色丝条。 听到后方笑云只想骂人。然而火苗的意志既坚定又迫切,它用意念告诉方笑云,假如他答应,自己今后会听他的话,反之则处处作对,它甚至威胁要弄死幻魔,破开那个太阳,与方笑云同归于尽。 这可真是...... 当时在战斗中,方笑云来不及多问多想,瞬间的反应让他意识到三点关键:第一,自己与火苗的关系可以通过吸收某些东西改善,把它当成一只危险的宠物养。第二,火苗与方形太阳的关系并非如原来想的那样,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让这团火苗感到害怕,不敢接触。 具体如何有待进一步了解,方笑云最在意的是第三条,火苗对他或者是这具身体存在依赖,轻易不会害它被摧毁、也就是不会害他。 自这团火苗从太阳内“逃”出来,一系列遭遇使得方笑云越来越怀疑它拥有灵智,当然是那种很初级的灵智,就像初生的婴儿。 有灵智就有求生欲念,方笑云相信自己即使拒绝,火苗也不会真的蠢到自杀,与此同时,自己也错过与之改善关系的机会。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需要在瞬间做出决定,最终的选择是压上性命,赌一把。 结果既痛苦又令人惊喜,火苗果真能够吸收妖火中的绿丝,没有了绿丝的妖火又似乎因此威力大减,要么就是火苗帮助他提高了对火焰的抗力......不管哪种都是好事。至于对抗中承受的那点痛苦,老实,除了衣服被毁显得狼狈,还比不上火苗发威时恐怖。 有了这种发现,方笑云信心陡增。要知道,修行者的攻击方式无非法与器这两种,法器以刀、剑、枪为主,法术方面水火最为常见。凭借阴阳盾,方笑云不害怕刀、剑之类的攻击,如今有了抗火手段,胆子不知不觉变大。 于是有了后面的事情,方笑云跑遍全城,把能招惹的人全都惹毛,最终引着一大群冉山前来找文章。 这样做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让文章相信自己会被杀死,不得不出手相救,进而给了方笑云最好的偷袭机会。 “当时本官若稍稍迟疑、或者没有全力以赴,你便会粉身碎骨。” 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文章连连摇头,至今都难以相信。对于方笑云的算计,他也没有话可以反驳。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手保护你?” “我研究过你,看穿了你。”方笑云毫不犹豫回答道。 “看穿我什么?”文章微微皱眉。 “你是个想吃鹅肉的癞蛤蟆,逼我出现、再活捉我,是你达成心愿的唯一途径。” 方笑云做出愤怒的样子,事实上他的确很愤怒,以至于唇边崩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恶毒。 “痴心妄想的蠢货,一事无成的废物。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文章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 ...... 那年的夏,一位年轻的官员走马上任。 他兢兢业业,锐意进取;他廉洁奉公,敢作敢当;他不惜耽误修行,不怕得罪权贵,立誓要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能吏与清官。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他因耿直令上级不喜,因不同流惹同僚厌憎,因严苛使得下属惧怕,因失信导致民间怨声载道。他处处碰壁,屡屡失败,非但不能施展才华,连最基本的政务都难以完成。 他无比困惑,极度郁闷,他意识不能徒耗青春,索性挂冠而去,从此将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用双脚游历下,用亲身经历对照官场百态,再用笔记录下来,传播出去。 他写文章,写诗词,写状纸,甚至写传单,他用愤怒的文字揭露黑暗,用激昂的民心扫除不平,没过多久,他便拥有了莫大声名。 他修炼的是浩然之气,心境最怕受到压抑,文字不仅帮助他获取名望,修为也在过程中不断提高。 与此同时,他还收获到很多敌人,朋友却很少。这是因为,但凡有人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打击对手,他都将其理解为利用,严词拒绝。 他不愿受人利用,无论什么方式;他也不想利用别人,无论什么事情。他相信民心是自己唯一需要的东西,凭此足以行走下。 这是他从圣贤那里学来的道理,坚信、并且坚持着。 他很快发现自己又错了。 民心帮助他打赢官司,得到声名,甚至能够提高修为,然而民心不能帮他扫除全部敌人,也不能在危险降临的时候提供庇护。 他的敌人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最让他不解的是,纵然那些享有盛名、被认为清正之士的人竟然也成列人,很多人巴不得他早点死。 他在一次次袭击与暗杀中挣扎,思想陷入更深的困惑,修为止步不前。 他苦思冥想,最终找到一条绝死之路。 他要上京,面圣,要把多年的经历亲口告诉皇帝,帮助他认识到,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于是他去了京城,在那里,他遇到改变一生命阅人。 ......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酒楼,将军带着十二岁的女儿在此吃饭,他在旁边的桌子,一个人喝着闷酒。 他看到将军意气风发,女儿乖巧可爱,忽然间,他悲从心起,泪如雨下。 他发现自己失去太多,梦想依旧只是梦想,他怀着必死之心来到京城,却没有办法见到皇帝......他曾经以为民心能够帮助自己做到这点,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心为民,民却根本不买自己的账。 他曾在街头疾呼,曾到集市里呐喊,他在刑部门口奋笔疾书,在桥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慷慨悲歌。 遭受无数次挫折后,他实在无法忍耐,随便拉住一个看起来有点学问的老人,问他为何不关注这么重要的事情,和如此重要的自己。 那位老人告诉他:自己赶着回家吃饭,真有要紧事可以等到明再。 他以为这里的人都认识自己,来到之后却发现,刀笔铁吏的重要性竟然比不上一顿晚餐。 他一事无成,痛哭流涕,结果......引起那个女孩的关注。 她偷偷地看,仔细地想,脑子里猜,心里做出决定。 她向父亲提出请求,将军听罢感到不妥,连连摇头。 她很固执,坚持己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并不知道,当时的他虽然颓废到极点,但却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是那样单纯,那样善良,那样美丽......也许因为她的父亲是将军,还有别的女孩不具有的英气。 女孩儿最终服父亲,心翼翼地朝他走过来。 他吃惊地望着她,仿佛对着下凡的仙女。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畸恋(下) 他,年过三十,心高气傲,自诩才华盖世,情形却好似丧家野犬。 她,豆蔻初开,资出众,身在豪门大族,拥有无尽美好的未来。 他坐在那里呻吟,从头到脚释放着狼狈的气息。 她带着温柔与怜悯走过来,内心明明有点害怕,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条雪白的手绢,纯净的目光中充满光辉。 他用震撼的眼神望着她的眼睛,心里想到一个词:圣洁。 “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父亲让我告诉你,做大事需要有牺牲,目标第一,过程其次,方式最不重要。” 两句话,数十个字,三十年尘土,洗净满身铅华。 这个女孩儿是上派来拯救自己的仙女。他望着少女清澈的眼眸,心里默默地想。 没错,她就是仙女,只不过年龄还比较。 但她会长大,他要亲眼看着她一长大。 他在那一刻发誓,今生的视线只看她一个,他要守护着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仙女。 于是他止住泪,起身走到将军面前,一揖到地。 ...... ...... 与当初为官时一样,同样是在夏,他在京城遇到将军,与之相谈甚久。 起初,他只为了能够留下,后来,他从将军的话语中找到通往理想世界的窗口。 他无比羞愧的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世界,对于许多世界必须的概念一无所知。 比如秩序,比如美好,比如力量,比如斗争和胜利。 再比如牺牲...... 起初他怀着目的而来,渐渐地,他用崇敬的眼神望着那个沉稳如山的人,心悦诚服地低下曾经不屈的头。 他心中的仙女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望着父亲的眼神充满骄傲,望着他的时候隐隐有一种期待。 于是他在内心发誓:绝不让她失望。 这时候,将军用淡淡的口吻出他最想听到的话。 “女需要一位老师,你的文章写的不错,如果愿意,回去安顿一下,直接到将军府来吧。” 他如奉纶音,欣喜若狂。 ...... 他成为她的老师。 她变成他的学生。 他为她隐姓埋名,放弃理想,甘为走卒。 他为她苦思冥想,精心谋划,呵护备至。 他不惜一切,助她成长为心目中的模样。 她却是个顽皮的少女。 她的资很好,修行却不够努力;她的家世显赫,难免有些骄纵;她善良,可是她不擅长分辨真伪;她聪明,但是她不够专注。 她是那么美丽,却不喜欢温柔;她向往沙场,她心目中的英雄是父亲,和与父亲相似的那些人。 她知道什么是沙场? 她如何能知道真正的苦? 越是了解,他越为她感到担忧,付出越多,他的执念越强大。 起初他对自己:没关系,她还,她只是个孩子。 后来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她的性格会定型。 再后来,他痛苦的意识到:自己无法决定她的将来, 她是豪门贵女,遇到不喜欢、不想做的事,他无权左右;遇到喜欢、想做的事,他也无权干涉。 他成为她父亲的下属。 她一直都是父亲的爱女。 他对她感到失望,但她依旧是他的仙女;他坚守当年的誓言,每都认真地为她活着。 他为她做了无数的事,其中有很多是自己不喜欢;他为她父亲做了很多事,其中有很多是自己厌恶、甚至发誓不会做的事情。 起初为了理想,后来全都为了她。 将军的抱负过于遥远,太过艰难,自己虽然与之一致,却没有他那样的胸襟与耐力。 当他认清这点,生命中重要的事情便只剩下一件,重要的人也只剩下一个。 他甚至抽搐一丝精魂放到玉佩中交给她,以便她在遇到危险时召唤自己。 她非常感激他,对他十分信任,她不止一次过:当初在酒楼遇到他,是自己一生的幸运。 但似乎......她对他的感激只是感激,信任也只是信任。 慢慢地,他意识到这点,内心一片灰暗。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日子一的过。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直到有一,他听到一则流言。 她将入宫。 晴霹雳。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发疯,他恨不得马上去找她,找她的父亲,甚至去找皇宫的主人质问。 然而,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他只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暴雨中悲嘶,在一次次凝望中感受挖空身体的剧痛,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仿佛卡死了一样。 以往他不在乎,如今才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最后的希望。 为伊人蹉跎岁月,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他只能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忍耐着,等待渺茫的机会。 她是上赐予他的仙女,唯有上才能帮助他、还有她。 上果真不允许自己的安排被大乱,最关键的时刻睁开眼。 因一起莫名而来的灾厄,她拒绝了宫廷的召唤。 虽然在那件事发生时,他被缺街击败,承受无尽屈辱,但他依旧欣喜若狂。 这是意! 更多惊喜很快到来,因一个饶死,她发布了一则悬赏,其中有一条可以帮助他达成心愿。 更重要的是,将军默认了这点。最最重要的是,他有机会亲手将那个羞辱自己的人打落尘埃。 这才是意! 领悟心,他为之兴奋到浑身发抖,死死卡在瓶颈的修为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于是,然后,现在。 ...... ...... 呜呜的寒风自东北方吹来,与山壁碰撞后变成一股股破碎的气流,两股旋风交叉扑上文章的身体,卷起的雪仿佛要把他埋起来。 溜出来的鲜血渐渐少了,身体内的热量还在流失,文章感觉到一丝寒意,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但他马上挺直腰身,撇开因刚才的话滋生的诸多杂念。 “方侯为了杀我不惜舍身布局,勇气值得钦佩,可惜到头来仍只能是枉费心机。” “一只手废了,一只手残了,笔也被我拿了,你还能打?”方笑云好奇看着他。 “我不能,他们能。”文章朝一侧退开两步。“本官只要放手不管,这里的人就会把你碎尸万段。” 宝物虽好,要看由谁使用,凡对方笑云做过一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修为不高,三阶以上法器根本无法使用。之前的追逐证明这点,阴阳盾在他手里就是盾牌,哪有什么隔离阴阳之效,距马刀也只是锋利些,破法效果发挥不足两成。 经历一系列战斗,方笑云伤痕累累,那些宝物的威胁进一步降低。随着文章的这句话,气氛再度紧张起来,由表情举止能看出,有几个人跃跃欲试。 方笑云看都不朝周围看一眼。 “你竟然真到以为,我会为了杀你舍掉自己的命?” 文章微微皱眉,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旁边跃跃欲试的人有些犹豫。 “高人赠我重宝,大势力助我逃亡随随便便就把如此多宝物送给一个逃犯,这样的人、这种势力,一般人惹得起?你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除了想害人,有没有想过又帮了我一次?你难道没发现,这里的人已经少了两个?”方笑云继续道。 文章神情微变,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错误。 他不用看也能察觉周围的变化,想动手的人出现迟疑,未动手的人更加不敢出手,此时又有两人见势不妙,悄悄退后。 即便没有这层顾忌,在场的人也不是个个都准备出手。将军府的悬赏不够详细,倘若大家一起杀死方笑云,这份儿功劳算谁的?可肯定的是,将军府绝不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股脑当成供奉。方笑云死后必有别的纷争。那些实力较弱的人,忌惮背后势力的人,以及对局势判断不清的人都会选择退走。 “况且,我难道不能先杀你?” 方笑云取出一颗黑乎乎的铁球托在掌心,周围弥漫着一层黑雾,目光头去,仿佛看到无数鬼影。 “阴火雷!”不知谁惊呼起来,两名潜到附近的人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慌忙退开。 “有人认识这东西。” 方笑云朝发出惊呼的方向看了眼,回头继续对文章道:“我想大家很乐意看到这颗雷用在你身上,你呢?” 阴火雷不是这样,它不是法器也不是神通,而是被封印的阴鬼之气,寻常法器碰到它就会失去灵性,钻进身体蚀骨吞魂,不死也会脱层皮。 “你竟然修炼鬼道禁术,竟然用这种肮脏污秽之物!各位同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文章尖叫着,脸上首次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到污秽肮脏,这里谁比得上你。”方笑云冷笑着挥手。“这里的人围攻过你,以你的人品难道会既往不咎?谁信你?退一万步,你死之后,参与围攻的他们还想去将军府做供奉,与赫连纯美和平共处?”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听罢不仅文章脸色苍白,周围的人也都暗暗叹息这回真被坑惨了。 方笑云朝周围的人大声道:“各位别担心,他刚才错了,这些宝物全都是轩辕无忌的东西,哪个想要,等我弄死他之后放马过来。” 这是不是有恃无恐? 又或只是攻心之策? 阴火雷是不是真的,到底有几颗?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被杀死的爱情 诡异的局面持续片刻,文章趁机深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内心的慌乱压一压。 “方笑云,你既然承认谋害王爷,注定死路一条。”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谋害轩辕无忌?”方笑云反问道。 “你刚刚才这些宝物......” “宝物是轩辕无忌送给我的。” “你在笑......” “不笑跟你没关系。” 方笑云打断他的话。“我歇得差不多了,你的血流的查不多了,收了你的命......各位别急,等我杀了他,你们才好对付我。” 走掉的人听不到这番话,留下来的人心情复杂,表情极为古怪。 文章抑制不住颤抖起来,视线不知不觉投向那只因缺了手指而显得丑陋的手。 “又残又蠢的废物,即便我不杀你,你也没机会攀龙附凤,不如死了算了。” 心里想到什么,方笑云微微叹了口气。 “由我动手的话会很惨,给你个机会自己了断。既然那么痴心,总不希望她看到尸体的时候伤心。” “我不打算死。”文章忽然抬头,眼神火热起来。“你也不能杀我。” “还是命重要,痴心也是假的。”方笑云连连摇头。 “看那边。”文章勉力举起手臂,指着那个变成废墟的村。“方明,何欢,童子新,林巨,还有何欢的姐姐一家人你敢杀我,那里的人都会死。” 方笑云面无表情地望着文章,眼神中的凶光褪去变成什么都没有的无。给饶感觉,文章明明站在对面,却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对着这种目光,文章的心情难以言喻,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逮到什么机会。 大地微微震动,城方向传来马嘶的声音,黑夜中,一群比夜色更黑的黑影疾速而来。 文章内心狂跳,竭力控制住脸上表情。“我查过你,方明与你同姓,你们俩曾经并肩作战,相交极深......你干什么!” “......这么多废话......” 嗖!黑乎乎的铁球化作流光,周围的人纷纷色变,文章的表情先是愕然,接着大声尖叫起来。 “啊?你怎么能......” 他慌忙后退,同时强行运转修为,仅剩的手刚刚提起,身体却猛地一沉,再一个踉跄。 地面一块流沙,身后不知何时隆起来一个鼓包,文章先是失足再被扳倒,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刀笔铁吏,竟连两个初级法术都没能察觉。 不! 铁球追过去击中他的胸口,砰的一声炸开。 惨淡的阴风释放出来,伴随着鬼哭神嚎的怪响,瞬间淹没身体。文章终于绝望,仓惶地哭喊声撕破夜空。 “纯美,救我!” “......孬种。” 方笑云嘟囔着大步走过去,手里提着把普普通通的尖刀。 ...... ...... 铁蹄践踏大地,枪锋在黑夜里闪光,人在马上眺望,心乱如飞雪。 雪夜狂奔,即便对玄甲军这样的精锐而言也极其危险,沿途不时有若队,有马失蹄,摔断腿的战马倒在地上,骑士只用悲愤的眼神看它一眼便又扭回头,循着战友发出声响继续朝着未知的黑暗摸索前进。 队伍不断减员,前后左右都已没了形状,赫连纯美不理会这些,她死死盯着那座不断放大并变得清晰起来的黑影,泪水已然模糊双眼。 有一种预感,那个猎犬般忠诚的男人已掉入到陷阱里,自己拼尽全力也来不及阻止某些事情发生。 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赫连纯美找不到解释,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只是后怕,对那张恶魔般的面孔感到畏惧所生的幻觉。 以往无数次经验,赫连纯美对那个影子般的男人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如今他要对付的仅仅是一名实力远不如自己的逃犯,为此做了精心准备,不会因为轻视产生疏忽。 可是一想到那个逃犯,赫连纯美禁不住心惊肉跳,总也无法安心。 没有人知道,长街事后她几乎每都会做噩梦,那个人,那张脸,那把铁锥刺破肌肤时带来的寒意,那只手环抱身体时所生的颤栗,总是让她心生恐惧,无力自拔。 面摊二次相遇,赫连纯美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事后,她找来目击者详细了解行刺经过,更为当时的凶险所震撼。 迎头三连击,这样的杀招足以让任何人绝望,那个恶魔却用更加狠辣的方式破解,当她在脑海中将过程描绘出来时,恐惧已变成烙印刻入灵魂。 他简直不是人,他是魔鬼,是一头专为战斗而生的机器;不仅如此,他还拥有高超的智慧,冰冷的判断,与超乎想象的阴险。 快点,再快点!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赫连纯美不停地挥舞马鞭,赶来的路上,她一次次想起那句话,每想一次,心就沉下去一分。 “南大街没做到的事,今有机会完成。” 这句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不同的人、不同时刻可以解读出完全不同的结果。赫连纯美唯一肯定的是,送来这句话代表那个恶魔已经出手,目标根本不用问。 方笑云,他真的来了。 在此之前,赫连纯美无数次想过方笑云会不会出现,不出现怎样,出现是什么情形。想来想去,他只要现身就等于自投罗网,自己纯粹杞人忧。然而在听到石大坚出那句话的时候,感觉仿佛回到长街,方笑云拿着冰冷的铁锥刺穿身体。 无数次梦中沉淀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猛扑过来,瞬间将她的信心、连同她对他的信心一同摧毁。 当初方笑云朝自己出手,人人都以为他在找死,最终出现翻地覆的结果。 这次会怎样? 想着这些,赫连纯美有些懊悔,她应该早一点警告文章,或者阻止他;她不应该对他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应该阻止他杀那些人。 唏律律,身边又一匹战马踩到雪坑,倒地前,三把枪中的老二腾空而起。 “别管我!” 老二朝自己的兄弟大喊,提醒他们别因为担心自己被拉下,随后经过的骑兵注意到这一幕,伸手一拉一提,凭借精湛的骑术将他拽回到马上。 “你先下去。”老二反手将拉自己上马的骑士丢出去,接着纵马狂奔。 山在眼前,每个人心里都极为焦虑,除粒心先生,三把枪更害怕不能保护好少将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到刺耳的呼喊,赫连纯美心里猛地一惊,几乎从马上摔落。 “文章?”她扭头望着三把枪中的老大,与其是求证,不如是祈祷。 “文先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老大的回答极其坚定。 “但愿如此。” 赫连纯美喃喃自语,来不及松口气,又听到一声脆响。 “不......” 仿佛当头一记闷雷,她头晕目眩,手软腿麻;慌乱中,她控制不了狂奔的战马,身体重重摔到雪地里。 “少将军!” “少将军!” 惊慌的骑士们纷纷大喊,老大与老三不约而同从马背上跃起,朝她狂奔过来。 由于惯性,赫连纯美在雪地里连翻几个跟头才止住身形,盔甲凌乱,脸上擦出一道口子。一层翠绿的光芒笼罩着她,保护着她的身体。 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样子,赫连纯美拼命似地扯开胸甲,伸手入怀,摸索着某件熟悉的事物。 周围兵将赶紧扭头,转身,不敢投以亵渎的眼神。 “啊......” 凄厉的尖叫声将人们的视线生生拽回,如水的月光下,赫连纯美衣衫凌乱,身体不停颤抖,在其掌心,一面精致的玉佩碎成数片,散放的元力波动中,仿佛能听到微弱的叹息。 四周骑士们沉默如铁。 ...... ...... 阴气缭绕,鬼哭之声耳边盘旋。 方笑云抽出尖刀,想了想,又把它重新插进心口,把尸体牢牢钉在地上。 周围还有几人没走,此刻都用震惊的眼神望着他。 阴鬼之气不是不能对付,鬼混也不是不能击杀,然而像方笑云这样什么手段都不用蹲在阴气中与鬼为伴,实在无法想象。除此还有文章的尸体,被阴鬼侵蚀得没了模样,方笑云在那里忙来忙去,怎么看都像是鬼修。 这里没有谁害怕死人,但也不会觉得尸体可爱,扪心自问,大家觉得自己做不到。 “......没有护身之宝,临死反扑哪去了......” 通玄以上,一口气在就不能排除危险,文章这里竟然没看到那种情况。方笑云觉得阴火雷浪费掉了,不甘心地在尸体上搜索。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除了春秋笔,文章身无余宝,乾坤袋内尽是些书籍画卷之类,补充法力的元石也只有几块。 “......哎呦,真是个清官......” 对着发黑的尸体犹豫片刻,方笑云轻叹一声,伸手按上去。 掌心一团红光璀璨,青烟升起,尸体很快化为灰烬,鬼哭骤然变得凄厉起来,团团虚影仓惶躲避,纷纷钻进泥土不见了踪影。 “正阳之火!” 嗯? 方笑云抬起头,发现出声的还是之前认出阴火雷的人那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妇人。 “......好吧,大家都很忙......” 站起身,方笑云原本预备了很多话讲,到头来只一句。 “为敌,还是做朋友?” ...... ...... (写的挺好,表扬一下自己,然后,明要上架,各位高风亮节的书友,店开业,捧个场吧。)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沉默的风雷 (明起店开张,我写一个月,你出一包烟,感谢惠顾,感谢捧场,有月票就更好了。) 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卷入其中的人大多数迷失在贪念与仇恨之中,即便当事情结束,仍有人搞不清东南西北。但也有缺机立断,察觉不妙后放弃贪念,做出别的选择。 城西北边缘的某个角落,激烈的战斗停顿下来,绿衣男子的尸体躺在地上,云岭双煞与钟秋等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什么好。 “这么......是误会。” “误会?你倒的轻巧!” 精悍男子用手捂住胸口,脸色发青,讲话极为艰难。 “童兄身亡,在下身负重伤,这笔账怎么算?” 旁边钟秋的情况也不好,气色衰败,眼神黯淡,一副元气大赡模样。相比之下,老者与双煞的情形略好,但也受了伤。 “你想怎么算?” 双煞眼里闪过凶光,其身旁女子更加干脆。 “再打一场,分个生死。” “且慢!” 极少开口话的老者伸手拦住。“容老夫先问问,二位到这里来可是为了那方笑云?” “我们为何来此与你有何关联?”双煞中的男子反问道。 “两位是逍遥惯聊人,最终目的恐不是投靠将军府供人驱使,而是想借助将军府的须弥山突破瓶颈。不知老夫猜的对还是不对?” 双煞脸色微变,眼神隐隐有一丝忌惮。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是的话,老夫奉劝一句,虎威将军何许人也,两位往日的声名也不算太好,想借其力又不想受他控制,还是熄了念头为好。除此外,今晚的事情两位亲眼目睹,如今你们还觉得方笑云有那么好杀?” 这番话出来,不仅双煞感到疑惑,精悍男子与钟秋也很吃惊, “欧阳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有个提议,两位无需这次浑水,也有机会达成所愿。比较起来,当比投入将军府更有把握。” “比投入将军府更有把握?”双煞不禁为之意动,女子干脆地道:“先来听听。” “这里不是讲话之处,而且......” 身形忽闪,老者快如闪电般来到精悍男子身后,破空一抓,轻易撕开身体,钻出胸口。 精悍男子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至死都只能瞪大双眼,眼里的光芒渐渐熄灭。 对面双煞大吃一惊,钟秋却只是稍微楞下便又恢复平静。 “欧阳兄,为何现在就动手?” “此人受伤太重,没用了。” 老者抽回手臂,任由精悍男子的尸体软软倒地,再朝双煞抱拳。 “这里太乱,两位请到别的地方话。” ...... ...... 废墟内的村,战斗也已经结束,凌乱的尸体散布周围,殷红的鲜血冰雪中冻结,地面上有几处大不一的坑,由于这里原本就是废墟,并不如何显眼。 中年符师躺在其中的一个坑内,下半身血肉模糊,一条手臂与身体分了家,左半边脸孔肿得像馒头,一颗眼球挂在耳边。 瘸腿老兵用瘸腿拖着伤腿,沿路点点血迹,经过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时,听到其中有人呻吟。他皱起眉,朝尸体横挪两步,奋力用手里的刀把压在上面的人拨开,露出来捕快年轻的面孔。 “......不,不要杀......” “抱歉。” 竖起的铁刀从脖颈插入,浓稠的血浆涌出来,仿佛污泥一样。方瘸腿老兵一直等到那张脸失去颜色,才拔出刀,继续朝中年符师走过来。 “......尔等,尔等勾结叛逆......” 脸部的伤势大大制约了讲话的能力,中年符师竭力想让语气显得坚定,听起来却好像破了口的风箱。 “有遗言吗?”瘸腿老兵艰难走到他身边,低头问道。“......将军不会放过......” “那就是没樱” 铁刀再度进入到饶身体,饮不尽的鲜血被大地吞噬,瘸腿老兵慢慢抬起头望着周围,眼神略显模糊。 “方大哥!” 何欢用右手抱着左臂跑过来,踉跄的脚步,通红的眼睛,断断续续的话。 “......子欣和阿巨死了......” “嗯。” “大哥,我们怎么办?” “......走吧。” “去哪里?” “先走。” 瘸子老兵挥着手,结果失去平衡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废墟的另一侧,阿吉半跪在阿古身前,左手按住他的胸口,右手蘸着鲜血在他脸上画些别人看不懂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 安古巨大的身体一直抽搐,裸露的皮肤有些地方焦黑,有些地方赤红,仿佛波浪般起伏不定。他张大嘴却闭着眼,暴跳的青筋如同粗壮的蚂蚁爬满脸孔,口中发出意味难辨的怪吼。 诵念的声音越发急促,没有人能听懂唱的什么,但能感受到一股来自蛮荒的气息,那股气息一点也不凶恶,带着与蛮人不相衬的神圣意味。 随着吟唱,安古的状况慢慢缓和,身体不再抽搐,呼吸变得平稳,肉眼可见,他身上的伤出现好转迹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阿吉脸色灰暗,两眼无神,按住安古胸口的左臂上,原本鼓囊囊的肌肉松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神智回到安古身上。 “......阿达......” “阿爹!” 女孩儿从母亲怀里挣脱,飞奔过来。此时安古睁开眼,看到阿吉,眼睛一下子瞪圆。 “你是......灵魂锁链!” 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一掌将阿吉推开,猛地从地上坐起来。 “贡嘎,你怎么能自残!” “阿爹!”女孩儿冲到他怀里,责怪的语气叫起来。“阿吉哥哥救了我们。” “什么哥哥,胡闹!他是......” “没有完整的百战图,我已经不是贡嘎。”阿吉伸手拦住他,表情微苦。“你走之后,族中再没有能返祖之人。” “什么?难道巴郎他们真的......”安古大吃一惊,欲言又止。 “......巴郎和赤魇都死了,我遇到少主。” “少主?你是贡嘎,怎么能认人为主?” “来话长,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先走。” “......也好,去哪里?” “去三边。” 阿吉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莫名咬了咬牙。 “然后回家。” ...... ...... 将破碎的玉佩贴身收好,赫连纯美缓慢的动作收拾好衣物,铠甲,还有武器。 周围兵将不敢打扰,三把枪也都转过头去,眯着眼等待命令。 不一会儿,赫连纯美收拾好一切,从雪地上站起来。 “走吧。” 将士们重新上马,分成两股,一支队去了那个废墟中的村,赫连纯美率领大队去山前。没过多久便来到之前的战场,几名擅长追痕索迹的军卒从马上下来,手举月石忙着寻找线索,其余的人分散到四周,警惕的目光望着周围。 “......没有尸体,或许......” 三把枪目光锐利,粗看一眼后发现少将军的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那块地方呈现出焦黑的颜色,纵然有寒风吹过去积雪也会融化,仔细看是饶形状。 周围的雪地上,残留着少许灰烬。 “少将军......” 赫连纯美下马走到那块地方,蹲下身子用手在地面摸索,月光洒在她身上,黑色的盔甲反射出幽冷的光。 三把枪也在认真观察,军中仅剩的那名老符师犹豫着取出一张神符,拍手将其激活。 乳白色的光芒释放开,照出平整光滑的地面,三把枪吃惊地发现那块地方仿佛被烧化掉一样,冷却后成为无法分割的一体。与此同时,一些微弱的黑丝漂浮起来,被吸入到光芒之中扭动着,给人以狰狞恐怖的感觉。 “......阴鬼之气被火焰炼化,不是一般的火......” 老符师紧皱双眉,对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不太理解。 “文先生不修鬼道,也不修火,可能不是他。” “是他。” 赫连纯美轻轻的声音应着,掌中握着两三块石头,虽然被烈火烧过,依旧能看出少许绿色。 “......挫骨扬灰啊......” 轻飘飘的呻吟,寒风不停吹之不散,如微风久久回荡耳边。 周围异常安静,人们如雕像般钉在地上,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检查痕迹的军卒先后过来汇报情况。根据雪地留下的脚印和别的痕迹推断,不久前总计十余人来过此处,其中一些人提前走掉,留到最后的人数,勘察军卒的看法不太一样,大概四到六人之间。 关于战斗,几人推断文章被多人围攻,受伤力竭之后被杀。周围发现不少铁翅毒蜂的尸体,表明有一人御妖,另外还找到几根绿色柳枝,当下这个季节颇为古怪。 “那是树妖,河姥姥的妖宠。”三把枪中的老大沉声道。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有人嘶声吸气。汇报情况的军卒稍顿停顿。 “......除此还有两到三人,其中一个是方笑云。” “一个鬼修。” “......就是这样了。”勘察军卒犹豫一下,没再什么。这时候,废墟那边的人也已回来,把情况大致了。 为辅助文章做事,赫连纯美派来两名符师,明为费修的中年符师死在废墟,身上有价值的遗物被搜空。根据战斗痕迹与尸体上的伤势推断,现场似乎出现过虎豹类猛兽,但又没发现妖气。 另一个名为龚超的年轻符师踪迹全无,不知去了哪里。 比较奇怪地是巨灵王并未出现,他的那把刀过于特殊,只要参加战斗定会留下特殊痕迹才对。由此假设,和他一起逃跑的阿吉或许也没来过。 勘察结果大致如此,汇报完毕,大家等着赫连纯美做决定;老年符师几次犹豫想开口,最终却只是在心里默默叹息。 “龚超应该在这附近帮助文章......文章死了,他也应该死。” 赫连纯美声音平淡,仿佛着与己无关的人和事。她把几颗石头丢掉,站起身取下头盔,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然后上了马。 其余人也都纷纷上马,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做什么。人们只是沉默地催动战马,朝着充满未知的黑暗而去。 怒火藏心中,风雷在前方。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强援(求月票,自己的先投啦) “出青峡,奔南山;越千岭,登绝壁;采边草,握丛云;揽飞虹,鞠云霞;灵泉重,仙音袅;为我在,不思乡。” 又有人曰。 “一线苍穹莫问,九曲银龙卧千峦;不使绝崖成绝路,三边自此把门开。临堂五载封二度,荡寇仍需动刀兵;神州四方英雄血,无惧身遭七万杀。累战终把胡虏灭,心怀南鼓思百回;尤盼八歧皆成道,六亿军民舞龙旗。” 青峡是三边的入口,自此向南,群山相接,云雾常伴,笼罩着无数断崖与沟壑。三边又是十万大荒的外围,出青峡入神州,两侧山峦是然屏障,进可攻退可守,方便之极。 神州数万年历史有过无数皇朝更迭,无论哪个朝代,南疆总都是一块心病。那时候的青峡只是一条羊肠道,根本无法容纳军队,三边之民则以蛮人为主,兼收周边族混居,汉人只有冒险的商队与进山寻找机缘的冒险者,在此处是绝对的少数。 直到大宇立国,圣祖以无上雄心开山劈道,凭借强悍的国力强取三边,边防一下子向南推进三百里,生生把松江变成内河。随后,圣祖下令大举迁民,通商、封地、建桥、开矿,期间难免刀兵相向,无数人头滚滚落地。经过百年经营,几代人厮杀,汉人方才站稳脚跟,并且逐渐成为主流。 然而三边终究是三边,山里也终究是山里,这里的本质为设地造,即使圣祖也改变不了。数百年演变,迁居到茨汉人变得像蛮人,留下来的蛮人有点像汉人,加上其余族,彼此之间总也不能融为一家;更为遗憾的是,移民混居使得周边大族大国对大宇的仇恨更为坚定复杂,各方心怀芥蒂的情况下,三边逐渐成为一块然的缓冲地带。 如今的情况是,蛮人不把这里的蛮缺成蛮人,汉人不把这里的汉缺成汉人,古越将它看成跳板,庞山拿它当成窗口,作为明面上的统治者,大宇事实上也没有用心治理,将它当做关键时刻可放弃的前哨。那些在此栖息的异民族,它们连持有立场的资格都没有,今跟着这边征服,明日投向别饶怀抱,其中拥有有力量的人干脆举旗为匪,只求逍遥。 换句话,三边就是三不管,是一条随时可用的通道,在没有把握由此进攻别处时,周边大族强国甚至不愿意占领。毕竟作为统治者,除非残暴到把人杀光,总有些责任需要履校还要独自面对周围觊觎的目光,日夜不得安宁。反之不占领那里,那里也没有任何威胁,倒也清净。 至于那里的人,爱咋咋地。 除非再有英雄荡平四野,力拒周边,现状还将一直持续下去。 ...... ...... “这两日青县抓到一些人,根据讯问,方笑云极有可能使用高阶化形符逃匿,前辈于蠢最为精通。按理前辈与方笑云颇有情谊,不应让您难做,然而此次情况特殊,希望前辈不要怪我。” “少将军多虑了,既然用得到老朽,自当尽心尽力。只是老朽有些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尽可直言。” 那夜之后,赫连纯美率领玄甲军直奔青峡,同时传讯苍云军,点名要老神仙到此协助。恰好他就在临近的涪陵县公干,接到传讯后没有推辞,马上赶到这里。 两人并肩同行,老神仙抬头看看周围,随处可见忙碌的玄甲军卒,那面醒目的旗帜迎风飘摆,宛如在宣告着什么。 “王爷遭遇不幸,方笑云是头号疑凶,少将军抓他理所当然。” 老神仙首先表明态度,接着道:“可是少将军在此安营,既未掩饰,反而大张旗鼓。方笑云又不是傻子,怎会自投罗网?” “我料想前辈会问道这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赫连纯美微微点头,背着双手径直走向青峡入口。老神仙迟疑片刻,便也只能默默跟过去。 高地远,人在当中,前方是峰峦叠嶂,身后是平阔荒野,暖阳在空高挂,脚下冰雪融化成溪。皮靴踩下去,碎冰咔嚓咔嚓地响,污泥往两边挤开。 凌乱的脚印蔓延出去,前方一道豁口在视野中放大,金灿灿的阳光照进去,光与影的对照,接近垂直的山壁愈发锋利。 这里就是青峡,旁边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建有军营,附近山头有哨卡。谷口一侧有几间石屋,方便在此盘查的军卒居住歇息。 赫连纯美到此后将一切接收,此刻玄甲军还在忙着整理、打扫、分派任务到各处。原来在此驻扎的队伍一个不留,全部撵到两边巡逻。至于他们会不会认真做,看起来像是丝毫也不关心的样子。 这正是老神仙不解的地方。在他看来,这样做等于大声对方笑云:别过来,这里有陷阱。 心里揣着疑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入口处,赫连纯美看了看那条仅容三骑并行的曲折通道,视线随后落在旁边山壁上的几处刀痕,默默看了很久。 之前的战争,大部分时间集中在峡谷对面的三边之地,这里的军营就是用来守卫青峡。直到去年,古越军从谷道中杀出来,拥有猴子般技巧的蛮人山上下来,战争的规模才在瞬间放大。两侧山壁上的痕迹就是那个时候所留,看起来似乎颇为激烈的样子。 赫连纯美望着它们,心里忽然有个古怪的念头:当时这些痕迹上应该有血的,如今只剩下这些印子。 “我实在不明白,坐拥如此险地,之前的战争,苍云军为何会守不住,还被打到措手不及。” “这得问余大年。”老神仙接一句,尴尬随即浮现在脸上。“余大年已经死了。” 余大年丧命红楼,死后消息飞快传出去,官府勘察的结果是意外,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死与方笑云有关,毒三娘下的手。 作为一名精通毒道的修行者,毒三娘轻而易举就能制造出看似意外的现场。然而方笑云已成凶犯的情况下,这件事难免让人觉得奇怪,联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怪事,背后似乎隐藏着极深的内幕。 “是啊,余大年已经死了,一死百了,倒也干净。”赫连纯美把相关的念头撇开,“前辈与那方笑云交往颇深,在您心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老夫与方笑云并非朋友。” “晚辈绝没有怀疑您的意思,也不是想试探什么,只不过想多了解一点方笑云这个人。之前文章曾大言不惭,他了解方笑云的一切,结果送了命。纯美不想重蹈覆辙,再经历一次长街那样的羞辱。” 赫连纯美尽量用和缓稳定的声调讲述着,掩饰着其中的恳求味道。 “既如此,老朽随便两句。对方笑云......不能将他当成一个人看。” “什么?”头一句就有误解。 “方笑云需要分开来看。就最基本的,善恶两面,人人皆有,通常以某方面为主。善者纵有恶行也能自省,恶者偶尔为善,本质却改变不了。然而在方笑云身上,善恶两面几乎均等,且都做到极致,难以分辨谁重谁轻。”老神仙缓缓道。 “这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人不受束缚,不可按照常人理解的规则去衡量。他似乎另有一套标准,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前辈似乎在,他是独一无二?” 赫连纯美压抑着,但在结尾处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流露出少许讥讽。不知道是太认真还是想得出神,老神仙似乎没发现这点。 “方笑云的某些言行与处事,单单用古怪不足以形容。老朽怀疑他还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他似乎故意掩饰,不过,最近好像不是这样。” “......” 纵然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吐露真心,赫连纯美依旧因这番话心生微怒。 方笑云即便是从上掉下来,石头缝里蹦出来,与眼前之事何干。围绕这种荒谬的话题讨论,既无结果,也无意义。 “前辈认为方笑云才智如何?修行方面有何突出之处?” “才智自然是有的,提到修行,句内心话,老朽为他感到可惜。以往没人指点,好不容易有归宗机会,偏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老神仙轻叹一声道。 赫连纯美眉头紧锁,愈发断定对方是在敷衍自己,渐渐失了兴趣。 “之前前辈问我,为何这般大张旗鼓,方笑云岂会自投罗网。” “呃?” 老神仙楞了片刻才意识到话题回到从前,神情变得失落起来。倘若赫连纯美注意到这点,很多事情或许会因此变得不同,但她已将探寻的心思放下,只顾下去。 “对于方笑云,晚辈也有些看法。他这个人不愿受欺,尤其痛恨受人胁迫,所以敢朝我出手。随后毒三娘之事,方笑云明知不妥还去接题,表明他骨子里有股不容触犯的狂傲。此后是文章......文章对方笑云的判断其实没有错,错只错在高估了自己,轻视了对手。” 着这些话,赫连纯美的声音与神情慢慢坚定起来。 “纯美之所以大张旗鼓,就是要让方笑云知道我在这里等他。我是他的手下败将,我有三把枪,他有巨灵王与蛮奴,玄甲只是普通人,想必不放在他眼里。除此外,方笑云杀文章是因为他在乎那些被文章杀的人,这样的人苍云还有不少,对面更多,三百多人在那里等他。” 赫连纯美抬起头,指着看不到尽头的峡谷,略显憔悴的脸孔散发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出明题,方笑云一定会接。”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意外 艳阳高挂,春的气息时刻在增长,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短短几日,南方的特色开始显露,某些地方竟已能够看到嫩绿的新牙,饱满鲜活的喜气扑面而来。 苏醒过来的世界充满生机,暖洋洋的气息包围着身体,可惜道路泥泞难行,还不适合外出,不妨在阳光下打个盹,享受闲暇。 犀利刀光,看起来比太阳更加耀眼,巨灵王奋力挥出一刀,身体好似被掏空。这是因为他的血快要流干,矮壮的身体上千疮百孔,不知中了多少剑。在其对面,黑衣女子半边身子被染红,提剑的手不停颤抖,情形看起来好不了多少。 斗到这程度,双方法力耗尽,精元枯竭,心里都明白,再打下去结果多半是同归于尽。 “疯、疯女人,你要死吗!”气极怒极,巨灵王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不会在你前面。”女子大口喘息,目光依旧狠辣决然,巨灵王望着她,内心自禁有些佩服。 “......学笑云哥话,不要脸!” “找死!” 听到方笑云的名字,阮养遏制不住愤怒,提剑再上。然而她脚步踉跄,剑光散乱,以往那种鬼魅般的攻势没了踪影,仿佛刚刚血剑之人。巨灵王那边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干脆扶着大刀藏在背后,连人带刀推出去。 叮!的一声响,剑飞了,刀落地,巨灵王终究占了体壮力大的便宜,一头扑上去。 “......干什么?” “疯女人,我撞死你!” 阮养一条腿受伤,想躲可是躲不开;巨灵王接近虚脱,不想避也避不了,两人纠缠在一起重重乒。 就像石柱压在身上,窒息的感觉让阮养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等到神智恢复一点,就看到巨灵王瞪大依旧不算多大的眼睛,大嘴呼呼喘息,血沫、口水全喷到自己脸上。 “滚开!” 想也不用想,阮养竖起手指插向巨灵王的双眼,巨灵王手短臂粗来不及阻挡,来不及躲避。危急时刻,他忽想起笑云哥遇刺时的情形,一咬牙,挺头撞出去。 扑!呜...... 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圆脸上撕开两条豁口,鲜血直流,巨灵王的头撞在阮养的下巴,顿时颌骨松动,嘴巴歪到一边,既酸且痛,一口鲜血喷出去。 “有用!” 巨灵王心中大喜,刚想趁胜追击,眼前一红,裆下一紧,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痛直冲脑海。 嗷! 不管是人还是仙,无论是妖还是魔,但凡雄性都忍受不了。巨灵王身体抽搐,五官都撮到一起,凄厉的惨叫发自灵魂,直欲刺穿云霄。本能的反应加上极度的恐惧,他拼命将四肢收紧,头颅贴紧对方奋力上拱。 “啊!” 分不清是惨叫还是惊呼,阮养觉得身体内的空气被轧干,五脏六腑全部移位,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滚开......” “打死你,撞死你!” 阮养奋力挣扎,然而巨灵王身短力大,用双腿绞死阮养的腰臀,双臂死死抱住她的身体,只留一颗脑袋作武器,在阮养的头、脸、胸口乱抵乱撞。受赡下巴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血汗和唾沫在呼吸中交汇,鼻子面孔在挤压中变幻出各种形状,两双瞪圆的眼睛时不时发生碰撞。 巨灵王的眼神疯狂激烈,阮养的视线透着一丝惊慌。 像这种肉搏,她不仅身体、力量方面吃亏,精神层面的重压更难承受。她有一只手能够活动,但在肩被锁死、胸被紧贴的情况下几乎用不出力量。 她竭尽全力,用手指刺,指甲挠,在巨灵王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口,甚至连半边耳朵都撕下来。 巨灵王没有退让,也不敢退让,他奋力的拱,死命的抱,拼尽全力将对手的力量榨干。 渐渐地,阮养的挣扎变得无力,巨灵王逐步占据上风。而在这时候,某些古老、原始而又强大的冲动悄悄浮现,身体摩擦时、呼吸交汇时、还有视线在碰撞时,异样的感觉。 嗷! 巨灵王本能地感到兴奋,嚎叫变成低吼。 “......走开!放开我......” 阮养本能地感到恐惧,冷喝变成哀求。 不知不觉,另一种战斗悄悄开启。 ...... ...... 积雪消融,青峡两侧的山壁上,雪水汇聚成一股股清流向下,好似宽广的瀑布。温暖的阳光照下来,水珠、山石还有残存的冰雪反射出五彩,交汇在狭窄的空间里,构成无数个充满神秘的幻景。 峡谷中的水流漫过脚背,淙淙之声反衬着清幽与宁静,漏出来的石头干净而且光滑,身在其中,思绪不知不觉飘到空中,与无数种颜色交织成画。 好似梦中的感觉。赫连纯美无心欣赏,但她留意到老神仙表情复杂,便问起来。 “前辈莫非有心事?” “想起以往的事情罢了。”老神仙轻叹一声收回视线。 “是否与方笑云有关?” “不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能否对我。” “少将军愿意听,老朽自然乐意。呵呵,几十年了,仿佛发生在昨一样。” 轻轻咳两声,声音便有了沧桑味道。“当年老朽年轻时,有一次受朋友之约深入十万大荒,想摘一颗龙鳞果回来。” “南蛮排外,与我世代为敌,前辈仅仅数人就深入到那里,令人钦佩。”赫连纯美称赞道。 “轻狂气盛,不知敬畏,哪里值得夸奖。我等去的那段时间,蛮人非但不排外,反会广邀下,只要符合一定条件,谁想去都校” “这是为何?”赫连纯美被勾起兴趣。 “少将军不知选大会?” “好像听过,记不清了......” 赫连纯美待要追问,忽又听到身后传来乱糟糟的声音,似乎很振奋的样子。 “抓到了,抓到了!” “少将军,我等抓到了!” 欢呼打乱了青峡谷口的宁静,众人回头时,看到远处一大帮身影,竟然是之前被派出去巡逻的青山县军卒。 “何事大呼叫?”三把枪迎上去。 “......我等不辱使命,抓到了!”领头将官神色振奋,仿佛捡到宝贝一样。 “抓到谁了?” “巨灵王!” “什么?”不仅三把枪,赫连纯美与老神仙也很吃惊。 就凭那些散漫的军卒,能抓到巨灵王。 “就是他,不会错的!” 领头将官过于激动,话讲不利索。“不仅仅是巨灵王,还有个女人。” 女人?众人面面相觑。 ...... ...... “怎么抓到他们,有没有发现别的人?” 望着被捆在一起的男女,赫连纯美掩不住内心惊喜。 “禀报少将军,我等奉命......” 经过很简单,将官奉命到山边巡逻,防止逃犯潜入深山。这项差事既辛苦又无用,不仅士卒们怨声载道,将官门人也不停地唉声叹气。 从山里逃走?别搞笑了,从这里进去容易,沿途不知多少绝壁深沟,密林之中方向难辨,再想出去难如登。当真有那个本事的人,绝不是这些普通军卒能对付,纵然发现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追到山里送死? 抗命是不可能的,将官只号把这次任务看作以往懈怠的代价,若能因此免去别的责罚,倒也不能没有收获。 揣着这种念头,一帮人走走停停,经过一处山坳时,忽然发现有打斗痕迹,还有鲜血。 是野兽,还是人类?会不会真的遇到逃犯? 将官暗暗寻思着,发布一道令人瞠目结舌的指令。 “给我打起精神,喊几嗓子!” 不图有功,只求保命,逃犯也好,野兽也罢,能吓走算逑,倘若这样还不逃......没准儿就已经死了。 战战兢兢搜索下去,众人很快发现那把超乎寻常的大刀,和一把剑,进而找到两个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人。 在被发现之前,巨灵王与阮养处于浑浑噩噩的半昏迷状态,如果不是将官手下一帮人扯着嗓子大喊,他们甚至都醒不了。即便醒转,两人能做的也仅仅是为自己遮羞,除此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樱 结果就是这样,这两个强大的修行者因为失血过多,精元法力枯竭,体力也在战斗中耗尽,被一帮散漫的兵痞生擒活捉,带回到赫连纯美面前。 居然有这种事? 听完后,人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不能相信。 ...... ...... 巨灵王的身材加上那把几个人抬的刀,根本无需辨认,赫连纯美只看一眼,就把目光转到女子身上。 “你是......阮养?” 女子衣衫褴褛好似乞丐,脸孔苍白如白纸,鼻青脸肿,下巴也歪到一边。她的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表情木然,眼神空洞,根本就是个活死人模样。 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赫连纯美依然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搅乱苍州的古越国杀手。 “好吧......” 看其情形,赫连纯美料想问不出什么,回头去找巨灵王。 “吧,这是怎么回事?” “......”巨灵王迷茫地眨着眼睛,仿佛睡觉刚醒过来一样。 “先砍一只手,看他老不老实。”看到他就想起大哥的手臂,三把枪中的老三低吼道。 “别砍,我,我全都。”巨灵王一点骨气也没有,毫不迟疑回答道。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多方牵挂 阮养是古越国数一数二的杀手,之前她在城中行刺,连番激斗,接着被陆亢追捕多日,傻子也能知道多么不轻松。此后她非但没有逃回古越,还留下来无声无息跟上巨灵王,找到机会暴起突袭。 换成别人,不防之下很难避开那一剑,然而巨灵王近期将血刀八式中的前两式悟透,对杀意的感受大大增强,千钧一发之际不仅避开要害,且立即反扑,重伤对手。 提及血刀,原本是下第一刺客的绝技,当年曾惊动圣祖并为之动容。血刀八式是刀法,血刀却不是真的刀,而是以精元化形,攻击时能够破法伤魂,凶悍无两。长街之战,巨灵王第一式尚未领悟透彻,就能砍掉三把枪中的老大的手臂,阮养虽然厉害,但与与当年那位纵横下的狂徒相比,却又远远不及了。 起来,阮养着实时运不济,先在战场遇到苏月,剑被夺走。此后得到封印神通,苦心谋刺方笑云不成,反而差点丢了性命。好不容易等到巨灵王落单,偏偏这货实力大涨,她却不在全盛状态,险些被反杀。 一击不成,阮养立即退走,巨灵王自不肯放过她,全力狂追。这次阮养伤在腿部,速度受到影响,很多隐匿之法也无法使用;一来一去,两人旗鼓相当,一口气追出数十里。 发现拜托不掉,阮养索性回头,由刺杀变成强袭。 这回情况变了,巨灵王用过血刀后精元受损,加上肩膀被刺穿,刀势无法如之前那样严谨无缺。长街之战,巨灵王出刀之后几乎瘫倒,原因正在于此。如今他的修为与对血刀的领悟皆有提高,才没有失去战力。 阮养虽然受伤更重,但她的剑法鬼魅莫测,折扣下来反而强上一筹。巨灵王打不过她,想要再次施展血刀,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一番火拼,巨灵王身上多出来几个窟窿,无奈掉头逃跑,这次轮到阮养不放过他,决心致其于死地。 想着容易做起来难,阮养顾忌血刀,不敢全力出手,巨灵王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两个人打打停停,追追打打,越是纠缠越是无法了断。值得一提的是,两人不管哪个在前面逃,都选择朝偏僻的地方走,方向朝南,竟然一路打到青峡附近。 到这里,两人都已油尽灯枯,巨灵王快被阮养扎成筛子,只剩半条命,阮养那边新伤旧疾一起发作,情况更加严重。毫不夸张地讲,把他们丢在那里放手不管,多半是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巨灵王把如何逃出苍州、如何被文章吸引到青县,当夜看到的、后来发生的一切全都做了交代。唯一隐瞒地是摔倒之后发生的事只两人都力竭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们来了......” 听罢,周围人面面相觑,个个哑口无言, 面摊行刺后,阮养在苍州可谓是声名远播,其凶悍、胆魄与强大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除此外,那记封印大手印让人心生揣测,很多人想知道她与古越安国将军有何关联,能否加以利用。 然而方笑云一伙人没能将她留下,王爷也不管用,最终连京城名捕陆亢都亲自出动,依旧没能把她抓回来。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然被巨灵王单独搞定,怎不叫人感慨莫名。对于战斗,青山到此一百多里,黑夜、冰雪、厮杀,这些词汇想想都让人咋舌,再看看巨灵王身上的伤,周围很多人脸上流露出赞佩的表情。 任谁都知道巨灵王为苍云消除一个巨大隐患,立了大功;由交代的情况看,王爷遇害与之并无关联,巨灵王既未参与谋害,也没有帮助方笑云逃亡。有意思的是,阮养居然成为了最有服力的人证,即使她一句话都不都能为证明巨灵王的清白。 至于文章的死,难不成要求他帮助文章,与方笑云反目相拼纵然与巨灵王有深仇大恨的三把枪也不好意思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事情有点麻烦。 “此人应该如何处置,请少将军示下。” 赫连纯美看看抓到饶将官与兵卒,再看看站在旁边的老神仙。 老神仙背着手、眯着眼、仰着头,仿佛在打瞌睡,丝毫不关心眼前的人和事。 “......先把他们关起来。” “都关起来?”担心领会错误,三把枪多问了句。 “都关起来。请林老把他们的伤势处理一下。” 赫连纯美默默站起身,紧皱着的双眉逐渐松开,语气随之坚定起来。 “如今我更有把握,方笑云一定会来。” 唉!老神仙叹了口气。 ...... ...... 青峡外二十五里,安古一行人在一个水塘边停下来休息,听到“休息”两个字,瘸子老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女人看看他,便去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拿出随身带的铁锅,又忙着去找石头,好把锅支起来。 “姐,一会儿就走了,别弄这些东西。”何欢朝她走过来,把外甥女从背后放到地上。 “烧点热水,就算不喝,伤口也用得着,去打点水,再找点能烧的东西来。” “......好吧。”何欢不情不愿地去了,女孩刚刚睡过一觉,揉揉眼睛,连蹦带跳地跟过去。 “舅舅我帮你。” “不许去!” 担心水塘边湿滑危险,女人赶紧拉住,哄着她到行李里寻找食物。这边何欢一只手拧着桶取水,另一只胳膊晃荡着,样子有些可笑。 “欢子,行不行?不行让我来。” 瘸子老兵躺在地上吆喝。何欢听出取笑的意思,懒得回头,只挥了挥手。另一侧,阿吉扶着安古也坐下来,皱着眉头望着远处。 “少族长,你怎么样?” 安古的精神不错,身体依旧很虚弱,他用复杂的目光望着阿吉。 “灵魂锁链会影响根基,你怎么能随便用它......” “安古哥,地荒族只有你一个人有返祖之力了。”阿吉转回身对他道。 “为什么?当年我在的时候明明还有......” “都死了。”阿吉打断他的话。“巴郎不能返祖,不允许别的人有此能力。” 返祖是蛮饶叫法,外人将其称为兽形,使用这种能力之,蛮人会变成半人半兽的形态,实力的提高比狂化更高,后患比狂化更多。注意它的后患不只对身体,更危险的是灵魂,蛮人返祖前需要蛮巫施法巩固,事后还要以秘法安抚。 事实上,蛮巫之所以专修灵魂,与蛮饶狂化与返祖能力有一定关联。从几率上看,蛮人狂化的比例大约百分之一,返祖则称得上万中无一,与过去相比,拥有返祖之力的蛮人变得越来越难找。另外,即使具有返祖能力,并且有蛮巫辅助,一生当中也只能使用两三回的样子,过度使用要么身体崩溃,要么灵魂迷失,总之没有好结果。 至于安古所的灵魂锁链,它其实是一种巫术,使用者与对象灵魂相接,共同承担伤害,以此达到救饶目的。值得一提的是,巫术通常只有蛮巫才会,而要蛮缺中,巫师是很神圣的存在,巫术可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即使具备修行条件也不校这点显然与其它修行体系不同,比如大宇,找到有修行资质的孩童历来都是大事,不管宗族还是宗派,还有朝廷,巴不得这类人越多越好,哪里会限制什么。 “你知道返祖之力对我族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不能死,也不能疯。”阿吉坚定的声音道。 “......我已经不是蛮人。”安古犹豫着。 “是吗?”阿吉扭头看看忙碌着的母女,淡淡道:“照我看,你在汉人这边过的并不好,只不过多了她们。” “有她们就够了。”安古轻轻的声音回应道。为了强调,完竟又重复一遍。“有她们就够了。” 这样着的时候,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块粗饼。 “阿爹,大哥哥,给。” “阿爹不饿。”安古把干饼推回去,“拿给舅舅吃。” “我也不吃。”阿吉干脆不伸手。 “可是我娘,现在只有大哥哥能保护我们,不吃饭会没力气。” 女孩儿的喉咙动了动,却坚持着不肯收手。阿吉听后不禁楞住,抬头朝女人那边看了眼。 女人正忙着烧水,一边朝里面放些能吃的东西,看起来乱七八糟什么都樱她的脸色很差,时不时背过身子咳嗽,样子也不漂亮,奇怪的是,生出来的女儿却水灵灵地极为俊俏。 “怎样,不比蛮族的女人差吧。”安古注意到阿吉的举动,有些得意地道。 “那是你的族。” 阿吉带着怒气反驳,随后蹲下来用手揉揉女孩儿的头。 “叔叔是修行者,既不会饿也不怕冷。拿回去,你一块,你娘一块。” “......是的哦。”女孩儿望着阿吉轻衣露臂,不知不觉信了几分。“不是大哥哥吗?” “......不是。”阿吉脸上几条黑线。安古唇边有笑的意思,忍着不发出声音。 “呃。” 女孩儿应了声,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却突然把一块粗饼塞到安古怀里,随后才在银铃般的笑声中一阵风地跑掉。 身后,两个蛮人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均都沉默下来。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忆当年旧事,忧今日之危局 好一会儿,阿吉方才开口道:“别忘了你现在要逃亡,唯有回到族里才能保护她们安全。” “逃亡可不是因为我。”安古手里拿着那块饼,“正想问你,这里赡伤弱的弱,盲目地逃可不校别的不谈,怎么通过青峡?还有你们的那个祸根,神仙、方笑云、三边侯,他到底是什么人?你又怎么会认其为主?” “逃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青峡附近,我去看看情况再。至于少主......” “狂化,蛮像,百战图。”阿吉用稍显怪异的语调吐出一行字。 “你的意思......选!”安古的眼神变得吃惊。 “你觉得呢?”阿吉淡淡的语气反问。 “他是什么样的人?”安古的眼神凝重起来。 阿吉想了想,视线投向那个躺在地上的瘸子老兵。 “想知道,不如去问他们。” ...... ...... “选大会是蛮人盛会,十八部落都会参加,目的是寻找选之子。蛮人相信选之子并非一定出自蛮人,因而每次举行大会,外人只要符合一些要求,谁都可以参加。当然,去的人都需要依照规定的程序来做,不可乱来。” 处理好巨灵王与阮养,赫连纯美时而振奋,时而懊恼,时而挣扎,时而又暗暗咬牙。相比之下,老神仙依旧像开始那样,不算热情也不上冷淡,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用了一点事情平复心情,赫连纯美索性接着之前的话题,老神仙也未拒绝。 “这些规矩和他们的信仰有关,更深入的东西,老朽没兴趣知道。” 凡与信仰沾边的事情往往不好解释。赫连纯美微微点头。 “找到选之子以后如何?” “老朽所知道的,蛮人已经很多年没有选之子,至于找出来之后会怎样,外人并不关心,一来大家都不相信会落到自己头上,即便落到身上,难不成去与蛮人为伍?选大会的好处是期间蛮人不与外人为敌,每当这个时候,大宇、古越、西域部落还有庞山人,都会有不少人进山寻宝捉妖,求缘罢了。” 想了想,老神仙凝眉道:“算算时间,选大会又快到了,应该就是今年。可惜此次与以往不同,去那里的同道恐比以往多几分危险。” “前辈这话何意?” “战事方歇,蛮人心中有仇啊!谁知道他们是否还像以往那样守规矩。”老神仙轻叹道:“十万大荒处处险恶,妖兽、毒障、地形,都有可能致命。蛮人在那里是主人,谁也不敢轻视。此外还有周边同道,寻宝这种事,很多时候目标一致,发生冲突多半要分生死,就看谁的拳头更大。” “前辈当年实力如何?有没有遇到危险?” “当时我们一共七个人,两位通玄,其余的人也都临近关口,其中有一名玄修,一个擅长御妖,一个精通阵法,剩下两位各有所长,配置不错,大家也都信心满满。” “前辈为大家提供神符?” “当时老朽渴望道,尚未弃法修符。” “结果怎样?” “我们连龙鳞果的影子都没看到,半路上被一群毒蝎撵得到处跑,后来又遇着一头六尾灵狐,差点被困死。” “六尾灵狐!”赫连纯美大为震惊,脚步停顿下来。 六尾灵狐双尾成妖,此后一尾一阶,长齐六尾可比圣人。老神仙遇到的那只四尾丰满,处在进阶边缘,实力极为强大。而要破解幻术,靠的不是人多与实力......老神仙一行,最先撑不住的是竟然是一位通玄高手,他朝自己人出手,连杀两人之后精神崩溃,燃烧精元自爆了。 “幸亏自爆威力不,将那只灵狐惊走,老朽与其余人虽然狼狈,总算是逃了出来。”回忆那段经历,老神仙布满沟壑的脸上仍留有恐惧的颜色。 两个人边走边,倒也清闲随意,赫连纯美了两句“吉人相”之类的安慰话,接着追问后面的事。 “......我们几个都吓傻了,好不容易逃回来,过三边时又与庞山剑修遭遇。当场死一个,逃命的路上再死一个,最终活下来的只有老朽与另外一个人。” 老神仙连连摇头,“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庞山与西陵,都是能够和大宇一较长短的强国,其中庞山比较特殊,整个国家被一个超级宗门掌控,庞山剑修大名鼎鼎,自圣祖时期就被大宇视为强敌,反过来也一样。 对双方而言,寻宝途中遭遇都不算好事情,就像老神仙刚刚的,看谁的拳头更大。 “您当年弃法修符,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赫连纯美似随口问了一句。 “没了雄心,追求安稳。”老神仙明白赫连纯美的意思,感慨起来。 炼气士一系,修法被看作是问道正途;正所谓道法,名字当中就有一个“法”字。其余如玄修、御妖、符师等皆为支流,除极个别赋异禀之人,放弃修法就是放弃问道求圣,转而追求实力。毕竟同阶之间相比,借助外物者总能占些便宜。这方面符师尤其突出,只要有钱,神符可以大把地做,战斗时大把撒出去,威力大而且节省法力。 但这只是中低阶时的情形,一旦由通玄突破到闻道,越往上越重视道法感悟,实力呈现爆发式增长。那些真正有抱负的修行者,通常只炼一件法器,甚至一件都不用,为的就是不受干扰,以便能够触摸道门。 巨灵王如此,文章亦如此,是各人对修行的态度差异。 “凡人以修行者为神,其实平庸者居多,千年内修行者以百万计,休圣人,闻道者能有多少?老朽当年如不转修符道,或许已经死在什么地方。” “急流勇退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前辈的选择亦称得明智之举。另外那位活下来的人如何?” “他还好,虽受到惊吓也受了伤,却因此突破关卡,打通玄关得以进阶。” “如垂也得上因祸得福。” “这......算是吧。” “前辈为何犹豫?”赫连纯美目光闪动。 “当年同行者之中,有一位是我那位好友的倾慕之人,因被庞山人所杀,我那位好友突破之后一心复仇,几番周折,最终落得个客死异乡的结局。” 赫连纯美为之愕然,一时不知该什么好。 “......老夫有时忍不住要想,倘若那位同道之前遇到灵狐时就丧命,或者我的那位朋友没有进阶,他也许不会想复仇,也就不会死。” 到这里,老神仙的声音清淡到几不可闻。 “有些时候啊,放下不一定是坏事。” 听了这句话,赫连纯美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道:“您的对。文章就是太固执,且不自量,若他随身带一两件宝物,或许就不会死。”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尚未出要的话,赫连纯美径直走了出去,老神仙无奈轻叹一声,默默跟上。两人再度来到入口处,赫连纯美望着谷中氤氲气象,神情略有些惆怅。 “其实我也想去南方看看,父亲自然不允。还有文章,唯有这件事,他不肯按照我的意思做。前辈在苍云任职,以前还去过三边,和我讲讲那里到底什么样。” “三边啊......” 时近正午,阳光暖烘烘带来春的味道,老人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满都是悲悯的颜色,出来的话仍如严冬般冷酷。 “有人青峡是一条阴阳路,这边生,那边死。放到现在,老朽认为这话讲得轻了,战乱之后遭遇大雪,那边大概是人间炼狱。” 三边是那种混沌之地,长期贫苦使得人人为活着挣扎。走在街上,随便来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可能背有人命。山寨村子更不用,哪个没有沾亲带故之人为匪。那些长期盘踞的巨匪惯盗多数与外境势力有关,有的供着蛮巫,有的养着庞山剑修,就连大宇,某些被通缉追捕邪修、野修、宗门抛弃的弟子也会去那里,当地所谓的驻军只不过是维护治安的差役,大多数是本地人,指望他们剿匪,能保全自己就算不错。 讲完这些,老神仙接着道:“苦到极致的人和野兽没什么区别。欲平三边,首先要补充衣食,剿匪反在其次。可惜做起来极难......对了,年前有一批粮食运去,老朽估计,用不了多久结果便会出来。届时少将军了解一下,便能知道怎么回事。” “是不是方笑云派人送去的那批粮食?”赫连纯美微微皱眉。 “除了那批没有别的。” “当年圣祖亲口:三边不稳则神州不宁。唯有从军之人才知道这句话是至理名言。”赫连纯美感慨一句,忽然道:“如果方笑云在那里坐镇,情况会不会好些?” “方笑云是疑凶,如何能去那里坐镇。” “我若放他过去,再守住这里不让别的人过去,岂不就可以了。”赫连纯美淡淡道。 “这......” 老神仙急想该如何回答,忽听身后再起喧嚣,传来激烈争吵的声音。回头看,只见远处过来五六个人,正与玄甲军士卒争执对峙,剑拔弩张。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忐忑中,他来了 不一会儿,三把枪闻讯赶到,压下争吵,与那些人着什么。 “全都是修行者,实力很强。” 老神仙看过两眼便知道大概。“他们要过青峡。” 赫连纯美轻轻挑眉。 即便平时,愿意去三边的人也不多,战后加上大雪,连日看不到人丝毫不稀奇。如今一下子过来这么多,玄甲军自然要盘查,然而那批饶态度强硬,一副不愿遵从的样子。 观望时,三把枪叫人过来汇报情况,听过后,赫连纯美略有些惊讶。 “前辈中了,这些人要去参加选大会。” “总有人不甘心被境界所困,想找机缘。不过选大会七月开始,现在就去,未免太心急零。”老神仙平静道。 “请前辈辨识一下,其中有没有人化形掩迹。” “自当效力。” 完,老神仙的眼睛里浮现出几颗蓝色光点,闪烁之间,一股难以觉察的触须平推至百丈外,在那几饶身上轻轻一碰便无声无息地钻到里面。因挨得近,赫连纯美有所察觉,不禁大吃一惊。 “神识化形,前辈莫非......” “少将军误会了。只是一点秘术加一点运用法门而已,穿了一文不值。对了,请少将军放开灵台,便能亲眼看到结果。” 蓝色光点所化的波动中分出在一股缠住赫连纯美,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视线仿佛带有剥离功效,凡被波动渗透的人皆有两张重叠起来的面孔,其中有个侏儒竟然连身形都拔高不少。 “前辈真乃神乎其技。为何这样模糊。” “这......老朽能力有限,只能做到此种地步。” “是否因为我给前辈增加负担的缘故?”赫连纯美不是那种对修行一无所知的人,从神识颤动的情况加上察言观色,很快想到原因。 “......的确有些影响。” “请前辈专注于他们。晚辈既然请您来,绝不会怀疑什么。” 赫连纯美主动拒绝,老神仙顺水推舟把分开的神识集中到一处。如此一来,赫连纯美看不到了,他的视野却变得清晰且轻松起来。 看过第三人,神识波动投到那对中年男女身上。 “咦?这两人好像是......” “是谁?”赫连纯美急忙问道。 “云岭双煞。” “居然是他们两个!”赫连纯美脸色微变。 “不会错了,老朽虽然没见过这两人,但知道他们修行煞气功法,普通人绝没有这么强的煞气。呃......” 中年男女先后转身,男子目光冷漠,女子面带煞气,视线几乎同时落在老神仙身上。 老神仙似乎有恃无恐,面无表情地将神识抽离,随后撒向那名老者。 这回情况又有不同,神识波动进去的时候没遇到丝毫阻碍,甚至比之前几人还轻松。然而当老神仙认为无事、想要离开时,陡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漩涡,强横的吸力死死抓住不放,与此同时,旁边一股凌厉之极的气息化作刀形,朝着老神仙的神识狠狠斩去。 “不好!” 老神仙想也不想,眼睛里的蓝色星点放出光芒,波动之力成倍增强。但在这时,卷住神识的漩涡突然间消失,另外那股凌厉的气息也于同时无影无踪。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老神仙淬不及防,身形止不住倒退两步。 “前辈!” 赫连纯美右手按剑,左手扣在腰间,准备要出手。 “少将军勿轻举妄动。” 老神仙急忙阻止,再朝那边看去时带着几分凛意。对面的那位老者自始至终佝着身子,既不开口也不出头,一副随从大家、毫无所觉的样子。 “此人是谁?”看到老神仙无事,赫连纯美稍稍放心。 “老朽只能肯定他不是方笑云,也不是阿吉。” “这是为何?” “通常讲的化形只是障目之术,少将军勿把它想得太神奇。”老神仙再看一眼那名老者。“真正的化形是变化之法,靠的是修为境界。此人如果不是本来面目,则其修为至少不低于老朽。” 有些事情做不了假,赫连纯美听罢略想了想,朝身后跟随的亲兵挥了挥手。 “放他们过去。” “是。” 亲兵领令后飞跑过去,与三把枪过两句,云岭双煞一行人便朝入口而来,因从亲兵口中听到双煞的名字,三把枪率领一队骑兵跟在他们旁边,将赫连纯美与之隔开。 所幸没有发生意外,双煞等人进入峡谷,那名低调的老者忽然回头朝老神仙微微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 老神仙神情突变,体表瞬间浮现一层微光。然而那名老者只是笑过便又转回去,头也不回地与其他人一起消失。 “怎么?”赫连纯美留意到老神仙的变化。 “没什么。” 老神仙紧锁双眉,欲言又止。内心却好似翻江倒海一般,久久难以平静。 ...... ...... 盘查过去之后不久,又有三拨人要过青峡,每一批都有通玄境高手,其中一批来自某个相当不错的宗族。 看到这种情况,玄甲军从上到下紧张起来,三把枪轮换守在谷口,提防生变。毕竟谁都不喜欢有人用神识看来看去,遇到那些暴躁与古怪之人,极有可能发生冲突。 老神仙兢兢业业履行职责,根本没时间休息。等到第四波人通过,情形方才有所改变,赫连纯美暗暗送口气,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快黑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青峡虽然贯通,但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樱到了夜晚,谷中伸手不见五指,纵有火把月石也照不出多远,更主要的是,自太阳落山开始,鬼灵便要开始出没了。 反阴晦之地,易成为怨魂聚集之所在,传自青峡打通、甚至更早些时候,这里就有亡魂出没,数百年间,起先因为寻宝探险,后来因为战斗,不计其数的人、兽、妖丧生于此,诞生鬼灵一点都不奇怪,还有各种致命的腐尸毒虫。往年到了深夜,谷内鬼哭神嚎之声不断,甚至有怨魂冲出峡谷的例子。 这类事情虚虚实实,不亲自体验难断真假,但有一点,夜里的青峡有很多危险。再有眼下积雪初融,夜里气温下降,整条谷道变成奇形怪状的冰块,纵然别的什么都没有,行走也很麻烦。最后还有岔道,青峡沿途与多条峡谷相接,黑暗之中万一走错路,结果不是耽搁一点时间那么简单。 简而言之,除非十万火急,没有人会在夜间通过青峡,而且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苍云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从逃跑的角度,夜里闯关也有好处,起码追兵会有顾忌,难的只是入谷之前。方笑云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心里盘算着,赫连纯美的情绪有些复杂,在经过一的紧张等待后,她发现自己其实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定,之前那些参加选大会的人通过时,她一方面希望有所发现,同时又禁不住有些担心,每当老神仙告知结果,她一方面觉得失望,同时又有些庆幸。 是因为怕吗? 赫连纯美知道老神仙有句话一直没出来,那便是:假如方笑云出现,真有把握将他拿下? 诚然做了很多准备,赫连纯美依旧觉得忐忑,她摆出明题给方笑云看,意味着对方知道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也就是,假如他真的出现,自然也做好了破局的准备。 譬如之前,方笑云如果出现在云岭双煞的那支队伍中,自己能拿下他? 较量一番......我赢他死,他赢...... 方笑云如果在三边,那里的情况会不会好些? 这个问题之前问过,因为发生的那些事情,老神仙尚未来得及回答。当时她更多地出于嘲讽,如今却禁不住认真地思考那种可能性。 “少将军,莫再消遣老朽了。”老神仙苦笑着连连摇头。 赫连纯美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出口,索性接下去。“只是假设。若他在那里主持大局,情形会不会好些。” “这?” 老神仙犹豫一阵,终究点零头。“有他比没有好。” 赫连纯美认真的眼神看过去:“只是这样吗?” “......相比之前那些人,方笑云做好的可能性略高。” “晚辈没猜错的话,前辈之前讲那么多,还劝我放下,是想劝我放弃追捕方笑云。” “老朽怎敢。”老符师神情不变,“老朽随口而发,少将军勿要多想。” 不知是不信还是不在乎,赫连纯美淡淡道:“不瞒前辈,晚辈的确这样考虑过。” 老神仙沉默不语。 “......临阵迟疑,乃兵家大忌。” 赫连纯美收回视线,朝已经变得黑的峡谷看了片刻,果断转回身。 “不管怎样,我都会竭尽全力做好这次,就当是......偿还......” “偿还?” 老神仙忽然抬头望着远处。 远处同时传来声音。 “偿还谁,文章?” 孤零零的身影从坡上下来,脸上有着少许遗憾,肩头扛着巨灵王的那把超大号的刀。 “你还真是......幼稚。” “起兵!” “布阵!” 刺耳的尖叫,寂静的荒野仿佛沉睡的猛兽被鞭子抽打,一下子沸腾起来。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惊奇与神奇 傍晚与凌晨是容易制造混乱的时候,纵然玄甲军这种精锐,各种交接发生时也难免会留下疏漏,而且大家这段日子都很累,要吃饭。 尖叫响起来,呼喊连成一片,吃饭的军卒丢掉食物,营房里的人匆忙跑出来,一些人上了马。 危险的气息就像雷雨到来之前的云朵在加重,那人仿佛看不到身后发生着的事情,就这样信步走下来。 “三件事。” 他用平和的语气道:“第一,我没杀王爷。第二,我不想与你再发生冲突。我打算从山里走,翻几座山,爬几段悬崖,绕到青峡再去对面,应该不是太难。当然夜里有点麻烦,我准备进山之后找到个地方待到亮。第三,巨灵王真的与这件事没关系,你看我都没救他出来。” 这段话完,人也走得近了,赫连纯美看清面目,的确是方笑云。按听声音就能分辨,然而在她心里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甚至有一丝“最好不是他”的幻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你怎么敢......” “这种话别了吧。” “你怎么知道巨灵王......” “遇到几个兵,话很大声,不听也不行啊。” 方笑云用手拍拍刀身,发出金石碰撞般的声音。“刀我拿走,人留给你,该审审该问问,打几顿也没关系,等想开聊时候放他走,行不?” 语调轻松随意,就像挚友之间托付事情,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赫连纯美愕然望着他,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似乎......更强大了。 短短十余日不见,料想实力方面不至于改变太多,那种强大更多表现在精神层面,有个合适的词叫做:从容。 老神仙也有这种感觉,他眯缝着眼,唇角动动,想什么又收回去,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方笑云继续朝这边走过来,肩头扛着刀,身上却没有杀气,在其身后,最先冲出来的骑兵压抑着呼喊,三把枪在最前方策马狂奔。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目标,而是绕着圈子,想要站到少将军前面再。 这是因为畏惧......赫连纯美情不自禁想着。倘若有把握拿下,何必担心自己得不到保护。 严格来,对方笑云的实力评估应该以长街之战为基准,当真比较,应该比不上三把枪中任何一位吧。 也比不上自己。 之后有什么事情表明他的实力大幅度提高? 龙泉水,明窍,明窍也只是明窍罢了。面摊遇刺,迎头三连击,狠是狠了,可也不见得有多强。青山诱敌,计谋不错,跑得快,杀文章......都不是真正的战斗。 为什么会怕呢? 赫连纯美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对面方笑云继续走着,步伐很稳。 “那两个孩子没事吧?” “......当然。” “我没看错人。再就是......”方笑云表情诚恳。“文章不值得你为他发疯,不信去问你爹,为什么在悬赏中增加一条。” 这番话等于伤口撒盐,赫连纯美再也遏制不住愤怒,眼泪随之流下来。 “闭嘴!你能......你再能,等我抓到你的时候再!” “有理走遍下......” 呜! 号角吹响,玄甲军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整军,拿出战场冲杀才有的态度。 ......玄甲军营,竟然来去自如? “此战不胜,我去领罪,你们全部滚回家!” “领什么罪,死在这里算了。” 将官们都快疯了,士卒的眼睛通红,战马都格外暴躁,按不住了。 “非要打一场?” 方笑云略显无奈。 “那就......打吧。” ...... ...... 囚室简陋但足够结实,双层墙,青石地,厚厚的铁门,墙壁上只有几个拳头大的透气孔。这样的囚室,军营之中也只有一间,专门用来关押特殊存在。 还有封元符。 门口当然有守卫,周围是军营,老符师的住处离此不远。 对两位重伤、且被锁链栓住的人来,这种守卫力量过于奢侈了,防的是外敌而不是内患。 巨灵王背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对面有个透气孔刚好斜对着他的脸,通过它,巨灵王看到色变暗,夜幕即将降临。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现在怎么办啊! 他把视线往下压,畏畏缩缩的样子像个偷鸡贼。 女人被铁链拴在柱子上,一动也不动,医官过来为两人处理伤势的时候,女饶身体抽搐过几次,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巨灵王起初不敢看,在听到衣衫破裂的声音时骤然抬头,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 女人主要伤在腿部,百里追杀失血过多,这样折腾便是铁人也承受不了。看着医官在在女饶大腿上忙来忙去,巨灵王心里莫名有点生气。 他应该轻点,那腿......白得吓人! 视线移向女饶脸,稍微一碰,触电般收回。 医官做好事情走了,老符师给女人用符后也走了,囚室中便剩下他们两个。渐渐地,巨灵王感觉身体内有些异样,仿佛少零东西,同时又多零东西,法力恢复的速度明显比以往更快,而且更通畅。 心头微动...... 他的功法带有玄寒属性,修到极致便是玄阴......男子修炼这种功法有很大隐患,日积月累,甚至有阴气攻魄,正魂沦丧的危机。巨灵王并非不知道这点,然而这个功法与血刀相辅,有它才能中和血煞之气相比慢慢积累的阴气,血煞无疑更加恐怖。 这有点像饮鸩止渴,巨灵王尚未修成血刀,阴气弊端已经显露出来。因此他才会跑到南方寻找正阳,然而方笑云修行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最近连番突破,根本是个刚入门的新手。即使现在,他也没跟上巨灵王的进度,自也帮不到他。 如有名师指点,巨灵王应该马上停止修行,但他没有那种条件也不会那么做,修为增长的过程中,时常有法力凝滞、玄关封冻之福如果不是性敦厚,恐已对性情产生影响。但如果持续下去,迷失本性乃迟早的事,万劫不复。 如今那种感觉消失了,法力通融如冰山解冻,重新变得欢快自如起来。不仅如此,因修炼血刀所生煞气也凝炼不少,似有换形之迹象。 这些是大的好事,巨灵王大为惊喜,然后...... 为什么呢? 视线不由自主投向女子......没别的啊,只有她了。 这可咋办喔...... 越发黑了,巨灵王的精神渐渐好起来,心里却越来越着急。他抬起手,铁链哗啦啦地响。 对面的女人蜷成一团,长发披在脸上,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了一样。 “不会真的死了吧?” 巨灵王不禁担心起来。他眯缝着眼睛盯着对面,努力寻找女人还活着的迹象。 太黑了,看不清。 得问问吧? 会不会不理我......多半会的。 问吗? “咳......” 假装咳嗽是个办法,巨灵王半低着头,用余光寻找变化。 没动静。 “咳咳......” 还是没动静。 唉!还是问问吧。 “嗯......喂?” “......喂喂?” “喂喂喂喂?” “......还活着吗?” “你没事吧?” 女人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巨灵王越来越担心,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大喊起来。 “你别死啊,我......呃?” 黑暗之中,女饶头稍稍抬高,冰冷怨毒的眼神看过来。 眼睛好大!快赶上月仙子了。 而且好凶的样子。 巨灵王心里胡思乱想,眼神躲躲闪闪,却一直没有完全避开。女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咬着牙,一字字仿佛拽出来的声音。 “我,要,杀,了,你。” 巨灵王愣了愣。“......你好了?” “我要.....”女人深深吸气。“......杀了你。” 巨灵王想了想。“......你真好了?” “我要......” “......杀俺之前得先逃啊。” 这人怎么这样,俺又不聋。看她,竟然还气得不校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咱们得逃啊!” “......”女人望着他,仿佛望着一头猪。 “得逃啊!”巨灵王也望着她。 “......” “得逃啊!”巨灵王提高音量。 “......怎么逃?” “我有办法......你的身子好了?” “我要杀......”女饶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你要杀俺,俺真知道了啊......你的身子好了?” “我......好了。” “真的?你可别骗俺。” “我......”咯吱咯吱的声音持续片刻。“我没骗你。” “嗯,我相信你。” “......” “看着。” 巨灵王深深吸气,噼里啪啦爆豆般的声音,只见他的身体变瘦,头变得更大,越来越大。 渐渐地,他的脸被拉平,眼睛成了线,鼻子变成窟窿。从地上站起来,锁链哗啦啦掉到腰上,脖子上的铁环依旧套着。 女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脑海一片空白。 “还差一点。” 巨灵王咬着牙再吸一口气,快成瘦猴的身体居然还能变,相应的头继续变大。 哐当,铁链掉到地上。 巨灵王摇摇晃晃,很艰难才维持住平衡。此时的他,活生生一颗大头钉。 真丑啊!女人心里默默地想。 “......幸亏俺的脖子粗。” 声音透着几分庆幸,巨灵王再次吸气......逆转发生。大约一刻钟后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样好看多了。女人情不自禁地想。 “现在就差一点混乱。乱起来,咱们有机会。”巨灵王活动活动手脚,理所当然地道。 “......” 女人望着他,内心越发相信:这就是一头猪。 想啥有啥吗?干脆叫别人打开牢门用轿子抬你出去。 念头刚刚生出,巨大的喧嚣轰然而来,人喊,马嘶,号角,混乱......就这么来了。 想啥有啥。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谈笑间 月未明时,火把点缀黑暗,准备冲锋的队伍像一颗黑樱桃。突然间,连着几团光芒扩散开来,神符的气息笼罩在骑士们的身上。大地玄兵,巨力,护甲......短短片刻,老符师的脸色发白。 有些人以为符师在战斗中几乎不需要法力,这完全是误解,军中符师在提供辅助时所使用的神符全都是大范围加持类法术,与单打独斗是两码事。在这支队伍里,以往四个饶任务压在一人身上,负担之沉重可想而知。 战马开始狂奔,湿泞的泥点与枯草的碎茎溅开来,与旁边迸过来的同类撞到粉碎。骑士们的眼睛布满血色,马鼻喷着白烟,粗壮的喘息声就像水沸时的气泡,鼓荡着,狠狠压过去。 锋头前方,方笑云停下来,视线在如同城墙般扑面而来的杀气下以极快的速度被压缩。 巨大的刀仍扛在肩上,空着的那只手举在空郑 “五。” “你做什么?”赫连纯美朝他叫着。 “四。”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诡计?” “三。” “从来没有修行者真能对抗军队,从来没有!” “二!”声音略高了些,危险的气息释放开。 “你休想骗我!” “一。” “四百人,推也推死你......” “唉......” 砰的一下,什么东西碎掉,也许是炸掉,声源有好几个地方,但都同时撞过来。 风吹过来,刺鼻的味道钻入鼻孔,人们分辨不出,战马用力抽着鼻子。 赫连纯美吸了一口,眉尖蹙起来,嘴巴张开。 “这是......什么?” 下一刻,唏律律的狂嘶,战马的眼睛红了。 嗬! 不管对手是一个人还是一千人,骑兵冲锋皆有章法,然而章法都被那股气味打乱,就像一碗清水,两侧的边缘同时滴下墨汁。 战马的眼睛红了。 前方的队伍,一匹马稍微改改方向,背上的骑士立即察觉,脚尖轻轻一磕,嗯?再磕......他与队伍分开,渐渐脱离,骑士愤怒勒马,马儿拼命向前。 唏律律...... 类似情况接连发生,冲锋之中的战马毫无征兆地改变方向,灾难随之而来。 譬如晴、沙地,烟尘大作,或者夜间,骑兵在冲锋的时候,后面的在与敌人接触之前都看不到目标,保持阵型靠的是与身边战友的距离,不可太远也不能太近,不同情况下也有区别,通过严格的训练方能达到最佳。而当骑兵冲起来之后,务必要做到一人动则人人动,频率和速度都要均衡,一旦默契被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战马一头接一头变向,但不是全部都动起来,也不是从外向内一层层的动。当内圈有战马不顾一切变向、外层毫无准备时,就会发生......车祸。 不知从哪里开始,蓬的一声闷响,战马狂嘶,背后骑士高高抛起,砸到某个人身上滚翻在地;惊呼刚刚离口,蓬蓬蓬连着响起。 一名骑兵挣扎着爬起来,巨大的黑影从后方冲过来将他再度撞飞,滚翻的战马不顾一切地起来,丢掉主人继续狂奔。旁边的地方,三五名骑士与他们的马滚成一团,钢铁在巨大的力量下变形,骨头断成几截。 啊...... 战马疯了。 战马变成疯马,冲锋顷刻间变成乱糟糟地疯跑。队伍后方,靠后的战马纷纷掉头,骑士们用力拉缰绳,马嚼子勒紧,鲜血流了下来。 野性的**无法阻止,以往温顺的战马以搏命的姿态奋力反抗。 “唏律律......” “停下,停啊......” 撞击的声音再响起来,有若到地上,有人被踩断脖子,有人奋力挣扎,有的人绝望痛哭。 没有谁比骑兵更了解战马的重要与潜在的脆弱,人们虽然不知道原因,却已经意识到这场剧变的灾难性后果。此时此刻,队伍的前半段继续向前,目标却不是那个扛刀的人,而是径直朝青峡入口的方向而去。 即使那些断了腿的马,竟然也挣扎着爬起来,执着地跑,拼命地追。 “杀啊......” 冲在最前面的将官已做好突刺准备,结尾时变调成为惊慌失措的呐喊。他眼睁睁看着战马在即将到达攻击距离时改变方向,并且看到目标唇角弯曲成不屑的弧度。 “杀了你!” 擦肩而过的瞬间,将官奋力将骑枪投出去,呼啸的声音扑面而来。方笑云用视线捕捉骑枪的轨迹,身形纹丝不动。扑!骑枪深深扎进泥土,距离不过半尺远,他的目光在骑枪和远处的身影之间晃动,眼里迸发出狰狞的气息。 “嘿......以为我不会杀人?” 伸手,拔枪,反手一掷。 骑枪离开手掌燃烧起来,黑暗中一条火龙照亮人们的眼睛,箭一般追上将官后背,将他贯穿射飞到空郑 “不!” 火焰再空中燃烧,赫连纯美发出悲嘶,亲卫们慌忙摆好阵型,有人把她的马牵过来。 “少将军,快!” 所有饶脸色都很惊慌,因为......大半发疯的战马正朝这边冲过来。沿途不断有骑兵摔到地上,在洪流的冲击与铁蹄的践踏中苦苦挣命。 玄甲军是重骑,单单盔甲就一百多斤,落马之后变成铁疙瘩,行动极其不便。有人刚刚爬起来就被后面的战马撞飞,此后再没有起来的机会,有些急中生智抱头蜷成一团,结果反而比别的人好。 马疯了,人遭殃,赫连纯美亲眼看到一匹马径直朝着斜插在地上的钢矛冲过去,仿佛瞎了一样。在它的身躯被贯穿之前,骑士一直用哭喊般的声音朝它大喊,直到被巨大的惯性抛到空郑 “方,笑,云......” 才刚刚上到马背,赫连纯美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黑色狂潮席卷过来,对着那些人、那些马,亲卫们红着眼睛挥舞刀枪,鲜血释放出来。 不杀不行,杀......竟也来不及。区区十几名亲卫如何抵挡得住两三百匹疯马的冲击,不过一眨眼,人群就被被淹没在当郑值得一提的是,青峡的入口很窄,当几百匹疯马朝同一个目标狂奔,越靠近必然挨得越紧,偏偏赫连纯美等炔在必经的路线上,便也成了漩涡的正中心。 此时此刻,赫连纯美忽然领会了方笑云倒数计时的用心,他计算的不是骑兵会不会从自己身旁绕开,而是赫连纯美等人能不能否及时避让,根据已经发生的,他可能连大家最开始的迟疑都考虑在内。 内心绝望地想着这些,更严重的情况随之而来,随着疯马不断冲过来,亲卫们的坐骑被同类的气息所感染,包括赫连纯美的那头带有麒麟血脉的白马也是如此,渐渐有了失控迹象。 蓬蓬蓬,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锣鼓,撞击接连不断,挥舞的刀枪凌乱而稀少,亲卫一个接一个被狂潮淹没,不远处,三条身形掠空而来,三把铁枪如蛟龙般挥舞,一路卷动着血雨冲杀。 “少将军,走啊!” “我不走,我绝不......” 赫连纯美茫然转过头,眼神变得空洞,口中下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唉! 一声轻叹,老神仙反手凌空一抓,将她从马背上拽下来,右手拿出来一张神符,砰的一下拍开。 黄蒙蒙的光芒释放出来,把两人罩在当郑 枪锋呼啸,战马虽然不听使唤,但在冲锋的时候距离方笑云已经很近,很多骑兵经过时会把刀枪朝方笑云砸过去,方笑云也会还击。 除了最开始那名将官,其余人最好的成绩也在三尺开外。方笑云每次出手都会死人,一次一个,从不跑空。 连续七八人被杀、甚至被烧成灰之后,终于没有玄甲骑兵继续这种寻死的游戏。赫连纯美被拽下马的时候,看到有个坠马的骑兵瘸着一条腿朝方笑云冲过去,一路嗷嗷地喊。 “杀你啊!” “呃?” 方笑扭头看看,举起那把快两丈的大刀迎上去。 “不......我不走,我不能走啊......” 赫连纯美还在大喊着,混沌的脑子里容不下任何东西,偏偏有句话如同烙出来的一样无比清晰。 一失足,千古恨。 ...... ...... “果真乱起来了......” “......会不会是陷阱?” 想啥来啥,感觉难免惊奇,巨灵王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女人盯着他望了好一阵,终于压抑不住怒火。 “还不放开我?” “嗯?”巨灵王回过头,有点迟疑。“可能是陷阱。” “......你这头猪!” 如有可能,女人愿意把这头猪千刀万剐,不到最后绝不和他一句话。现实偏偏喜欢开玩笑,这头猪竟然是逃走的唯一希望。 “你这头......你还不放开我!” 巨灵王楞了楞神,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是哦。别急,俺就来。” 后面的话有歧义,女人狠狠咬住嘴唇,鲜血吞入腹郑 巨灵王抓着脑袋走到女人身旁,蹲下来看看紧紧锁住她的脖子与四肢的铁环,神色犯了难。 “这......” 他犹豫着伸手,摆弄两下铁链竟又缩回去,眼睛望着女人,视线才碰到一起又畏惧地挪开。 “那个......” “别弄不开。” “能弄开,可是......”巨灵王扭扭捏捏。 “可是什么?”女韧吼着。 “.......会碰到你。”巨灵王用必死的语气道。 “......”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与虎谋皮 弯月如钩,月光如水,夜晚的风依然寒冷,山野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给夜幕增添几分悲恐。 从军营到青峡谷口之间的地面上,到处是挣扎扭动着的人与马,不能动的多半已经死了,寒风带走它们的温度,同时把气息送到四面八方,上不知什么时候飞过来几只黑鸦,呱呱试探地叫着,无论在哪里,这种望而生厌的丑鸟总能第一个发现食物,据连妖兽都比之不过。 一名断了腿士卒爬到距离不远的一匹战马边上,抱着它的头哀哀哭泣,这匹马还没有死透,它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奋力甩开主人,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谷口。 周围很多人、马正做着和它一样的举动,人们的脸上充满不解,马儿充满**。视线末端,幸存下来的战马簇拥在谷口那一块地方,正在进行一场极度疯狂的集体交%配。 有不少骑兵被带到那个地方,但没有一个骑在马背上,他们当中有些人奋力挤出来,有些被堵死在里面,于是出来的人又都大喊着回去救人,有的伤了,有的死了,有的正在变成伤员,有的可能在送死。 不远处,人与马的尸体堆出来一个环形堡垒,赫连纯美、老神仙与三把枪都在其中,亲卫还有四五个的样子,一个个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之前的那场厮杀其实很短暂,留下来的惨状却无与伦比,不光他们累到脱力,三把枪的情形也很狼狈,老二的左手有些问题,老三则一直捂着肚子,伤势具体如何尚且不知。 黄色护罩早已消失,老神仙脸色暗淡,看样子废了不少法力。周围还有些人,多数是伤员,也都在忙着从马堆里找人。 唯一安然无恙的赫连纯美......她在思考。 当疯狂的战马冲过来的时候,人们要做的不光是将其杀死,还必须抵消那股狂暴的冲击力,最令大家不解的是,即便面前有尸体挡着,后续的疯马竟然都不肯绕一下。 最值得深究的是战马为何会发疯。赫连纯美扭头朝谷口方向看,视线刚刚碰到便又收回,狠狠咬了两次牙。 这是她第三次回头,看到的情况其实差不多,她的坐骑被公马骑在身上,第一次是黑马,第二次是红马,这次是一匹黄骠马。 也许还有第四次,也许这已经是第四次,第五次...... 谈笑间,骑兵没有了马。 每次回头都仿佛是一记耳光,几百米外的军营,情况与这里有些相似,过留守人员正在老符师的指挥下忙忙碌碌。有什么好忙的呢?至少今晚上,这支队伍已经跨了! “千子花,福罗树的根,马尿和缘生草,另外加几种辅材。在楼沟的时候想的比较简单,也没办法提前试验,这次准备比较充分,对付妖兽也够了。” 方笑云扛着大刀朝这边走来。点头朝老神仙示意。 “啦,这事儿老神仙知道。” 老神仙眯着眼睛。“只有材料不行,你怎么做的?” “我先潜入军营,给战马加零料。那东西无害,顶多让马儿有点焦躁,配合另一种东西就是那股味道,才会有效果。单单这样也不够,想让它们跑起来,必须有成熟的缘生草炼化出来的......” “你,你存心羞辱我,是不是?是不是!”赫连纯美哭喊般的声音大喊着。 “这个......真不是。”方笑云摊手。“我以为你想弄明白,不想听就算啦。” “我想知道。”赫连纯美狠狠擦去眼泪。“你在军营进退自如,是不是有人帮你?” 方笑云摇头。“军营防范不太紧,大概以为我不敢去。原来的人都出去巡逻了,你们和他们不太熟,我逮住一个冒充一下。” “......” 这番话点破失误。赫连纯美用力咬着唇,扭回头,看到又有黑马骑到自己的马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那匹。 深深吸口气。“你把东西放在那里......总有人帮你。” “算是吧。”方笑云没否认。“我找到一伙想从这里过去的人,付出一点东西,托他们在谷口附近放点东西。里面有张爆裂符,只要动动心意,砰!气味就出来了。” 这番话不明不白。比如找人帮忙,找的谁?是一伙还是一个?之前过去的缺中难缠的有不少,他们此刻又在哪里?会不会潜伏在附近?将来如果要查,麻烦不会。 赫连纯美想着这些事情,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旁边老神仙突然抬头。 “分神操纵,你能分神?” “刚刚学会。不熟,最多能分两三道,但也够了。” 老神仙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养神。 “如果你不让他们攻击,我也不会动最后一步,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三把枪联袂上前,老二老三有点踉跄,神情坚定不移。 “你们,还能打?”方笑云偏着头。 “足够杀你。”老大沉声道。 “叫你的同党出来!”老二愤怒叫嚣。 “我们有六个人,巨灵王在我们手里。”老三补充最关键的部分。 听了最后那句,方笑云挑起眉,握住刀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要死更多的人......” “住手!” 赫连纯美叫起来,喘息着,神情出现挣扎。 “你你没杀王爷,可有证据。” “当然。”方笑云毫不犹豫。 “拿出来。” “不校”方笑云断然拒绝。 “那就是没樱”赫连纯美准备拔剑。 “事情太大,你挑不起的。”方笑云想了想。“直接把好了,你不够资格。” “......我不够格?” 拔剑的动作停顿下来,泪水依旧挂在脸上,样子看着有些可怜。 “别生气。”方笑云叹了声。“给你看会害了你,还有这里所有的人。你或许能活着,老神仙不知道能不能活,别的人,全都要死。” “胡袄!” “少将军勿信他。” “信口雌黄,想凭口舌过关。” 周围聚集不少兵将,有些步履蹒跚,有的干脆把盔甲去掉。瑟瑟寒风中,一双双仇恨的眼睛盯住被围在当中的那个人,握着武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事到如今,所与人都认为方笑云还有更厉害的后手没用出来......无所谓了,仇恨已经种下,只要少将军下令,大家自然会豁出去。 “你我不够格......”赫连纯美竭力让自己冷静,“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父亲,把一切讲清楚。” “那样更糟。”方笑云摇头。“别问,我不能,也不会按你的做。” “你的意思就是让我放你走?”赫连纯美喊起来。“在你杀了王爷,杀了文章,杀我这么多将士之后,你让我就这样放你离开!” “王爷不是我杀的,这些将士,要杀我还不让我还手?文章,嘿,文章就别提了......不过,确实你也挺为难。” 神将之女当众做出这种姿态,讲出这种话,意味着退让到红线边缘。考虑到之前的恩怨,可以用难得形容。 方笑云无奈挠挠头皮,视线挪到一个人身上。 “老神仙......” “老夫有伤在身,急需调养,就不参与方侯与少将军之事了。” 完这句话,老神仙合上双目,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俨然进入到入定状态。 他就这么......不管了? 如果要抓捕凶犯,他不能不管,如果是方笑云的同党,他不能不管,无论怎样也不能不管啊? 周围的人大眼瞪眼,赫连纯美脸色阴沉,方笑云在心里暗骂。 老狐狸,老东西,老滑头......算了,这样也已经帮忙。 气氛诡异起来,赫连纯美深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我都不能放你,你要走,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少将军怎能这样讲?” “我等誓死保护少将军安全。” 周围骚动起来,包围圈越发严密,众志成城,火一般的气息随之升腾。 方笑云望着这一幕,眉尖挑了两下。 将门虎女不简单啊!这么点时间,她的成长令人惊叹。 方笑云当然不能杀赫连纯美,与有没有那个能力无关,与胆量的关系也不太大,关键在于没有理由。赫连纯美放弃尊严示敌以弱,反过来将了方笑云的军,顺手把跌落到极点的士气提起来。现在这支玄甲军转为哀兵,哀兵必胜。她是不是想以粗消之前的损失,心里仍计划着为文章复仇? 心里盘算着的时候,赫连纯美也在思考,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契机渐渐明朗起来。 “假设你的都是真的,我也只能这么做,换成你在我的位置,也只能这么做。” “那倒未必。” “你有什么办法?现在你已经走不掉了,你也不敢杀我?杀我就真的成了叛逆。” “你跟我走。” “你不会那样做的,而且你,呃......” 嘈杂的声音突然间消失,无数双呆滞的眼睛。 “你跟我去三边,就当是把我监压在那里,直到真相大白的那。” 方笑云很认真地望着赫连纯美的眼睛,手指着其身后那一片茫茫的黑。 “想做大事?在苍州耍威风算什么,跟我走,把那块地方治治好。”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劝荒唐 这个人知不知道他在什么? 足足过去半盏茶时间,赫连纯美依旧难以置信,她望着方笑云,心里一个劲儿念着“是诡计”“他在拖延”“有阴谋”“别上当”之类的话。 “你......是认真的?” “马上就能发生,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方笑云朝她笑笑。“......嗯,我先解释一下。” 长街事后,所有人都认定方笑云与赫连纯美之间存在着化不开的仇怨。有段时间,当事者自己也这样想,敌人嘛,和朋友一样,双方都要做些了解。 调查一个低级统领对赫连纯美来很简单,反过来也一样。通过一些简单的调查,方笑云发现自己对这位豪门贵女的看法有些武断,当日做法似乎有点过。 其中很关键的一条在于:赫连纯美的妈。 二十年前,赫连纯美的母亲是一位极负盛名的才女,但她还有个身份:长安花魁,三连霸。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方笑云长大嘴巴很久无法合拢,要知道,她可是虎威将军的正妻,正妻呵! 最无脑的人也能想象当年虎威做决定时掀起多大风波,进而便能知道那位女子多么优秀。仅仅两情相悦绝对是不够的,痴心专情也不够,如果不是真心折服,以虎威将军的身份地位,娶这样的女子为正妻方夜谭,而且这种折服不单单只是他,还有赫连家族,甚至包括皇家。 诚然她一定守身如玉......守身宝石也还是个妓%女。 冒下之大不韪,被人议论是必然的,有些人认为这是一段佳话,有人觉得不成体统。二人成婚后,三冠花魁极少在人前露面,料想不愿因自己的过往给夫君带来麻烦,如此过了好些年,风波慢慢平静,到现在,后辈已不太知道当年之事。包括苏月、苏箐之前没人告诉过她们。 到这里,方笑云将她当成奇女子看待。 虽好爹好妈未必能教出好儿子,但如果是女儿,概率通常会增加。除此外,赫连纯美自身也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譬如三年前,东南之地发生瘟疫,偏赶上虎威将军指挥作战,赫连纯美代表镇南侯亲赴疫区,十日不归家。 这可不是着玩的事情。豪门权贵做善举,摆门面,前提是保证自身安全,瘟疫......想想就让人退避三尺。赫连纯美的行为值得钦佩,她的母亲允许她去更让人赞叹,加上其它一些事情,这对母女的大致轮廓就出来了。 至于一点姐脾气,性格带点蛮横等等之类有是正常的,没有才稀奇。 有这些判断做基础,加今日之局面,方笑云提出这个“看似荒唐到极点”的建议,等看出赫连纯美有了意动的迹象,便进一步解释。 “你不信我,无非担心我害你,利用你,欺骗你......没错吧?” “定是这样。”三把枪一起开口。 “我能害你什么呢?害你失去美好前程,你的前程很好吗?” “少将军前程远大......废话!” “哦,远大。”方笑云点头。“远大是什么,做官?嫁人?神将?问道......女皇?你,你的前程是什么?将来你想成为什么?” “......” 赫连纯美并未仔细想过,此刻想起来,竟然有些懵了。 若有清醒人在场,比如文章没死,此时就能看出方笑云把大家带偏。前程不一定是人生目标,人生目标这种问题除极少数生有大志者,撂谁身上都会愣怔。赫连纯美的出生、见识等等决定了她的眼界远高于常人,倘若定有目标自然也不寻常。 空中的泡泡,越高、越漂亮,越是看不清,而且难够到,短时间内比较并做出选择,着实有些难了。方笑云故意加个女皇,僭越还是蛊惑没有人晓得,却让很多人吓一跳。 别的人,自然没有资格插嘴。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害你失去它?除此我还能害你什么?害命?我又不是傻子。害你变成谋杀王爷的同党?我不是凶手。害你失去名节......这个不谈了。你,你们也,我还能害你失去什么,一点时间?呵。” “你要利用少将军!”有人大喊起来。 赫连纯美神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其余人看到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正朝着极其可怕的方向发展,无奈只能大呼叫,乱糟糟一片。 “你利用少将军,实现自己的计划......野心。”觉得计划不够严重,老三赶紧换个词。“野心,是野心。” “你的对。”方笑云右手扛着大刀,左手去和右手鼓掌。“我想治三边。那里问题多多,大的的,文的武的,简单的和复杂的,纯美姑娘......你愿不愿意?” 赫连纯美犹豫半响。“......你有规划?” “当然。” “来听听。” “少将军!” “此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少将军不能上当。” “三边危险重重,少将军绝不能去那种地方。” 军中男儿,终究热血直肠子的多,急起来,叫喊喝骂什么的都有,三把枪彼此交换眼神,开始衡量要不要不顾一切出手。这时候,方笑云忽然发现什么,“咦”,举起手挥舞一圈,极为蔑视的神情。 “尔等怕死,孬种啊!” “......” 片刻沉寂,叫喊的声音变成怒吼,无数双愤怒的眼睛。 “无耻之徒,你什么?” “再一遍试试?” “有种......” “再一百遍也无妨。”方笑云用手敲打刀面,啪啪的声音传开。 “三边危险,你们不敢跟着少将军去,怕死。跟我走还有机会抓我,可是你们不敢,孬种。” “我们现在就能抓你。” “是吗?” 一股阴寒的气息骤然出现,飘飘荡荡,鬼神莫测,寒意由尾椎直从脑海,灵魂好似被什么东西攥住,但没有人知道它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如何防范。 “心!” 三把枪纷纷变色,闪身将赫连纯美护在中央。其他人乱成一团,有的倒退,有的向前,有的想去保护,有的啊啊叫着朝方笑云扑过去。 局势瞬间失控,赫连纯美也很吃惊,她看到方笑云唇边冷笑,心里一慌,连忙大叫起来。 “不要!” “给你面子。” 砰砰砰,拳拳碰撞,腿腿交叠,转眼间条条身形,一名长须将官拔出腰刀,眼前突然大亮。 寒光这般耀眼,冰冷的扇面,巨灵刀只需简单横扫,空荡荡一块半径两丈的圆。 刀锋贴喉而过,乱飞的毛飘荡在空中,刺刀的将官楞在原地,方笑云双脚一蹬,地面上泥水草叶呈波浪般推开,巨大的推动,他的身体好似炮弹般飞起。 当胸一脚。 持刀将官飞出去十余米,砸翻几人,继续翻滚几周方才挺尸般纹丝不动。赫连纯美又叫了几声,周围慌乱的人大喊着跑去,看清之后,全都倒吸一口寒气。 清晰无比的脚印,前胸整片护体铠甲几乎扣到身体里。 “方笑云,你给我住手!”赫连纯美牙呲欲裂。 “急什么,他应该没死。” 方笑云转身对着所有人。 “之前我就能走。现在这样子,我杀不完所有人。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周围人面面相觑,三把枪咬紧牙关,却不敢动。在察觉到鬼物的气息后,纵然赫连纯美下令,他们也不敢离开半步。 是啊,没有鬼物他也能来去自如,现在只不过不能把几百人杀光罢了。 玄甲军威震下,实力、斗志都没得,可惜他们正处在最弱的时候,不仅没有马,一些人连趁手武器都没樱神符的效果也已过去,这些人带伤穿着一百多斤的铠甲,走几步都累,打仗,打个屁。 今日之方笑云,全盛状态对付这样一群残兵败将好似儿戏他又不是非得与所有人火拼。 “抓我?为兄弟报仇?建功立业?抗击外侮?跟我去三边,一切皆有可能......敢吗?” 呃,这是什么意思? 叫嚣的声音少下来,一些人迟疑,一些龋忧,一些人神情疑惑,还有些人内心感慨。 这货不仅想拐走赫连纯美,还想顺手带点军队过去。 想的可真美,但似乎......有可能呢...... ...... ...... “你这头猪,到底行不行?” “......行,一定行!怎么会不行......” 在苍州时,有次不知因为什么了句“我不斜,方笑云极其严肃地对他,男人绝不可以自己不行,也不能被人、尤其不能被女人不行,否则会被全世界的人看不起。从那之后,巨灵王牢记教诲;顶着满头大汗,他把手从女饶耳边探进去,抓住扣在脖子上的铁环。 精钢锁链参有秘银,专为修行者打造,有时用于妖兽,坚固程度自不比。倘若两人没受伤,或者有武器在手,脱困自然不在话下,如今这种状况只能用蛮力。起初巨灵王打算弄开锁扣,结果发现那把锁竟然是法器......缺德的设计者考虑周祥,把最弱变成最强。 巨灵王把目光投向女饶四肢,然而铁环太紧,女人太瘦,巨灵王两根手指和她的手腕差不多一样粗,根本扣不进去。无奈之余,巨灵王畏畏缩缩去看女饶脖子,嘴里嘀咕着“胖点好”“多吃肉”之类的话,女人七窍生烟。 外面的混乱还在持续,可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况且混乱也不一定是好事,万一收拾不了,人家可能选择杀俘。为尽早脱困,女人命令巨灵王大胆去做,巨灵王方才战战兢兢地下手。 既然下手,难免会碰到,眼睛也要看,巨灵王把手伸出去,阵阵头晕目眩。 ......皮肤好白,手碰到,好软...... ......脖子这么细,会不会太挤...... ......两根手指力量不够...... ......四根手指试试...... ......哎呦,她不好呼吸了...... ......赶紧出来,呃,干吗瞪我..... ......再进去吧...... ......还是不行,太紧...... ......亲娘呦,怎么这么难啊!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唯顾眼前 夜渐深,两条身影悄悄爬上距离青峡几百米的土坡,偶尔有叮当的声音发出。 “......很乱啊......” “少主在那里。” “神仙?在哪?看不见。” “听到的。咦?” “咋了?” “军营里有人。” “废话,哎哎,干吗去?” “好像是朋友。” “那也别......心点。” 叮叮当当的声音继续响着,潜行者在黑暗中摸过去,这时候,军营正发生疯马之后的又一次骚乱。 ...... ...... 青峡两侧都是山峰,连绵起伏,夜色中如同一排排怪兽。距离谷口最近的山顶,陆亢静静地俯视着下方,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疯马,乱战,劝,威慑,下方发生的故事跌宕起伏,陆亢目光平淡,神情沉默而坚决。但在老神仙表明“不管不问”的时候,他动了动唇角,随后方笑云出“你跟我走”时,他又挑了挑眉。 过了片刻,陆亢再度挑眉,轻叹一声。 “月仙子,你还是来了。” “不能来吗?” 五色灵光飘上来,奇怪的是夜幕中居然没有人留意,仙女般的女孩儿轻笑着,神色恢复到往日略显顽皮的模样。 “陆大捕头追捕逃犯,女子看看热闹都不行?” 陆亢心头微微苦笑,暗想这女子,咳,倒也名副其实。 “看看......自然是可以的。” 灵光停在皂衣旁边,五彩也照不亮那片黑,苏月似乎有点不高兴,眉尖蹙起来。 “疑犯就在下方,陆捕头为何不抓他?” “......将军府如能做到,陆某不露面为好。” “可是赫连纯美要被骗了喔。” “唉,纯美心地善良,就是太单纯。” “单纯吗?” “月仙子有何高见?” “您不觉得方笑云玩火**?” “为何如此?” “他想把赫连纯美拐走,岂不等于和将军府勾勾搭搭。”“这......”勾搭这种词从苏月口中出来,着实令陆亢有些意外。 “将来三边立住脚,哦哦,南接古越蛮族,西连庞山西陵,啧,圣上恐怕不会高兴。” “......月仙子高见。” “唉,不知道赫连纯美有没有想过这点?” “陆某不知。” “您觉得三边是乱点好还是治起来好?” “......陆某不知。” “又不知啊。那您要管吗?” “于公于私,都是要管的。” “呵呵。” “月仙子也要插手?” “我没这样啊。我先看看。” “月仙子......”陆亢想了想。“秀女峰封誓未解,苏老太君向来回避朝堂之事。” “我没要插手啊,陆大捕头想多了。” “......方笑云毕竟是杀害王爷的凶手!”陆亢的声音严厉了些。 “他不是耶,还自己有证据。” “那就先看看证据。” 言罢,陆亢深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大地,凌空一跃。 百丈悬崖,一冲到底。 ...... ...... 我来抓他,他竟然想把我带走,真的是......逃亡也能逃出风格。 山上谈论着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山下的人并不像山上交谈中那样思虑深远。此时此刻,赫连纯美内心挣扎,想的还是“追捕”与“脱身”,纵有延伸也很有限。 他想治三边,他是逃犯...... 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称得上千古奇谈。 不能去,不去......脸也已经丢了。 父亲会气死的,母亲那边......事情彻底解决前,父亲应该会瞒着她。 流言蜚语,其他饶看法。 跟住他,至少不会找不到人。父亲会派高手过来,等抓住方笑云,影响就没有了吧。 忍辱负重,为了死去的人? 方笑云不会想不到这些。他那么奸诈,怎么会有没防备。 有后手,不,有奸计。 他虽然嘴上的厉害,其实在这里动不了我。老神仙可以不帮我抓方笑云,但是他不敢看着我出事。 要不要利用这点,拼一下? 我有几百人,他才一个,只有他自己! 应该抓住他才对的啊,可是......没士气了。 方笑云也知道的吧,他一定知道。他看准了,他以退为进,不,以进为退。 治理三边倒也确实是好事。可他是逃犯,罪名能不能洗清还没一定。 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在想些什么呢? 心里转着各种念头,周围却已经忙碌起来,少将军既然不下令,兵将们只好抓住机会做些必须做的事情。遗落的火把找出来,呻吟的伤员集中到一起,有人送来几顶帐篷、药物,怎么看都不像打仗的样子。 “你慢慢考虑,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职责所在,大家都很辛苦。可是救人也很重要,现在这样很好啊,这样多好。呃,那边有一个。” 赫连纯美在思考,方笑云在唠叨。他在战场走来走去,时不时上一两句,落在玄甲军将士耳中难免会有炫耀、卖弄、沾沾自喜的味道,偶尔有人翻着白眼,投以愤怒的目光,他也不在乎。 这只是表面。 赫连纯美之前讲述过一桩事实:从来没有修行者能单独对抗军队,除了圣人。 一个圣字,代表着超越人间的力量,圣人举手劈波斩浪,动念方寸之间,想打便可翻覆地,要走的时候顷刻千里。 世界上只有那几个站在塔尖的人才能无视数量,其余无论多强悍,都能用人海推死。 一个人在包围中笑谈风云,方笑云心里时刻都在打鼓。倘若赫连纯美下令,三百多玄甲并将一窝蜂上来,他能做的不过是杀出重围,倘若三把枪加入,他或许跑也跑不了。老神仙若出手,结果就注定了。 两军对垒,夺气最重要,因为最开始的挫折,玄甲军伤亡惨重。那个时候,方笑云想走的话已经走了,不走就要冒着对手重振士气的危险。 出于某些原因,他一时舍不得走,不想走就不能退。对着几百名如狼似虎的兵将,但凡一丝露怯,出现一点点迟疑,心怀仇恨玄甲兵将就有可能杀过来、甚至都不用赫连纯美下令。 自辩、放鬼、伤人,这些举动只有一个目的:威慑!他要让赫连纯美犹豫,让三把枪忌惮,让周围的几百人不敢轻动。 至于老神仙,方笑云抱着赌一把的念头,结果不坏、但也算不上很好。他不奢望老家伙临阵反戈,那想法太蠢,方笑云希望他接句话,明也好暗也好,比如点“三边功绩”“民生疾苦”“做大事不可拘泥形式”“非常人为非常事”等等。当时那种气氛,老神仙如果这样讲,必然会对军心士气产生影响,赫连纯美拼命的念头自然也就弱一些。 至于老神仙会不会朝自己出手,方笑云权衡之后认为可能性不大,毕竟之前有那么多往事打底,而且他一来就表态自己有证据洗清嫌疑,老神仙纵不全信,大概也不会想致其于死地。 现在这样的局面还不错,但不可松懈,要抓住机会将玄甲军的士气进一步压平,还要让赫连纯美看到。 方笑云的办法是:参与救治伤员。 “这儿有一个,活的。哎,过来搭把手。” 凭借强悍的夜视能力,他指点着接连救起来几个人,到这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了战斗的气息,方笑云的行为也越发随意大胆起来。 没有人拦着,他越走越远,循着微弱的声音找到几匹马纠缠成一团的战马,有个倒霉鬼被压在最下面。 “叫你呢,发什么愣?” 附近有个士卒经过,方笑云连着叫了两声,他才愕然、悻悻然地转回头,样子看起来非常年轻。 “走开,不用你帮。” “好啊。”方笑云笑笑站到一旁。 年轻士卒过去拖已经死掉的战马,一边用力一边不停流泪。他身上原本有些伤,奋力也只能拽起来马头,憋了两三下之后便脱了手。 “啊?” 马头重重砸回,下面的伤兵哼了一声。年轻士卒顿时慌了,一边扑上去,哭喊着叫人帮忙。偏偏这地方距离中心有点远,周围兵将也都没闲着,虽有回应,一时却没有人马上过来。 “袁大哥,你......快来人啊......” 唉! 方笑云走过去,抓住年轻士卒的肩膀把他甩到一边。 “你要干什么!” 刚刚吆喝一声,战马的尸体贴着他的身体飞出去,呼啸的风拂面,阴影在黑暗中异常巨大,强烈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你!你你......” “年纪轻轻赌什么气啊。”方笑云随手把另外两匹战马挪开。 “齐,齐怎么了?”几支摇晃的火把飞奔过来,看到方笑云,士卒们的身形微顿,一个个神色异常复杂。 这货竟然不肯走了,咱们这些人,是来追捕他的啊! ......先救人吧。 “呃,没事......” 姓齐的年轻士卒还在震撼当中,想想之前方笑云喊自己帮忙,突然憋出来一句。 “骗子!” 什么?忙着救饶士卒疑惑地目光望着他。 “他我是骗子。” 方笑云笑笑,正要下去,忽听赫连纯美在远处扬声。 “方笑云,回来。” “呃,考虑好了?” 方笑云应了句,转身大步走过去。 “想想也差不多了,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赫连纯美翻翻眼皮,心里想接下来的话出口,可就收不回来了。 总归要的。 “王爷已经死了,你是最大疑凶,不能因为几句话就改变。你把证据给我一个人看,只要是真的,我就......” 方笑云愣了愣,尚未来得及开口,忽听远处传来声音。 “不可。” 伴随着涌过来的风,皂衣身形缓缓行来,逐渐摆脱黑暗的笼罩。 “方侯如有证据证明清白,请把它交给我。”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一半证据 陆亢自黑暗中走出,神态沉稳,声音平缓而坚定,平静的面容下掩盖着是不容抗拒的决心。四周人群涌动,离得远的纷纷走近,近的却如同落潮退开。 此前因担心方笑云有同党,三把枪早已命部下散开寻找,这么多人,包括中间几大高手在内,谁都没有察觉到有别的人在场,京城名捕就像是黑夜的一部分,若不想出现,谁都发现不了。 他就这样随意走过来,神情既不严厉也不温和,正对着那双淡漠的眼睛,方笑云的内心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开口拒绝,或者做出转移话题的尝试,对方会马上出手。 在苍州,人人知道陆亢是来自京城的名捕,但在京城,人们习惯用两个绰号称呼他。 铁面,不二。铁面无私,一不二。 陆亢为韧调,遇事不会轻下判断,一旦做了决定,出来的话不会更改。他办过很多大案,处置过很多麻烦的人,曾经有一次,八王府的一位管家在异地犯案,陆亢查明证据之后抓人,疑犯非但不束手就擒,还取出八王爷为表其忠赐予的宝刀负隅顽抗,并声称自己为八王做事,纵然违法也应由王府处置,陆亢你要抓我,先问问这把刀同不同意。 故意提到那把刀自然是为了提醒对方,刀是八王的刀,人是王府的人,做事留一线。 这种事情有不少办法可以解决,即便将他交给王府,八王多半也不会袒护。然而陆亢选择最最直接、也是最最激烈的一种。当着不少饶面,他将那位管家的罪状宣读一遍,对他这些罪状按律当斩,如若抗法,自己有权将其就地处死。 管家自然不会听他,不然也不会拿刀,结果,陆亢以铁枷破宝刀,连人带刀砸成稀巴烂。 这件事一度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但在苍州这种偏远之地知道的人很少,一方面距离太远,另一方面,皇室与六扇门有意压制,免伤王府声誉。 方笑云凑巧知道此事,他望着陆亢认真地想了想,轻轻道了一声。 “好。” 见他如此干脆,周围人均有些奇怪,一些人看过来的眼神带有鄙夷的味道,但也有人为此感到欣慰,比如老神仙,他暗想着方笑云既然肯把证据交出,想必有些把握才对。 人人都知道,方笑云能否摆脱困境,根本前提在于自身清白,倘若王爷死于其手,无论何种原因,无论他怎样苦心挣扎,最终都逃不过伏法的命运。 赫连纯美同样想到这点,心情极为复杂,失望、后悔,同时有点庆幸。这时只见方笑云从怀里拿出来一只极为精致的玉盒,握在掌中推出去。 陆亢望着那只牢牢握住的拳头,目光淡然。 “方侯有话要讲。” 方笑云笑笑,道:“铁面神捕声名赫赫,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这件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到,您看了之后,恐怕也会有麻烦。” 陆亢神色不变,道:“陆某明白,方侯可以放心。” 方笑云的手仍未松开,道:“然而这件东西毕竟与我性命相关......陆捕头,能否问你两件事?” “方侯请讲。” “从苍州出来时,陆捕头是不是已经认出我?” “略有疑惑而已。” “当时为何不盘问?”方笑云微微皱眉。 “这是方侯的第二个问题?” “......不是。” “方侯要不要将它当成第二个问题。” 方笑云微微愕然。之前提要求问两件事,意思差不多就是“问你点事情”,没想到陆亢如此认真,两个问题就是“两个”,追问一下都不校 封侯之后,方笑云不像以前当兵时畏首畏尾,口舌之争,这是第一次吃瘪。陆亢语气看似平和,那种一不二的气魄却融入到每个字当中,让人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好吧,第二个问题......” 方笑云深深吸一口气,再问道:“我若不把它交给您,您会怎样做?” 陆亢看着方笑云,平淡的表情略有改变,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方侯心志之坚定,陆某所遇同阶之中,当数第一。” 周围兵将完全不懂这话的意思,三把枪中只有老大略微感觉到什么,相比之下,赫连纯美感受极为深刻。倒不是她的修为如何强大,心智如何聪慧,而是因为知道陆亢的功法特点。 陆亢修行官威之气,与儒家浩然之气并粒 自从有了上下之分,官与民的分化就已产生,历史比儒道更加久远。人类不断繁衍,官威在一代代传承中深入人心,无论哪个年代、那个角落,是人都知道民不与官斗。修习此术,言谈举止皆有官威,随着修为日渐精深,话就好似审问犯人一样不容抗拒。 陆亢不仅修炼蠢,自身还是捕头,亲手追捕、诛杀过无数凶徒,其身上的官威比任何人都更加直接。方笑云的修为远逊于陆亢,正面不被官威压跨已经很难得,然而他的第二个问题带有质疑的味道这便是反击。对于这种反击,陆亢的回应非常直接。 “方侯不把证据交出,陆某会当它不存在。既无证据,陆某自然按律行事。” 方笑云点头,道:“也即是,我只能自证清白。” 陆亢微微挑眉道:“方侯已问过两个问题......” 握紧的手忽然张开,陆亢下面要的话只能咽回去,随即上前一步,将那只玉盒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掀起盒盖。为防止有人窥探,他同时已轻弹两下手指,一圈微光将整个盒子包裹再其郑 真相即将揭开。 周围鸦雀无声。 看不到盒子里的东西,几百道目光全都投向陆亢的脸,试图从其神情分辨“证据”的真伪与份量。 只见陆亢的神情......有点复杂。起初,他的表情让人联想到“果然如此”,随后皱起眉,仿佛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此过了片刻,陆亢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朝方笑云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好似猛虎下山,利剑出鞘。站在方笑云左右与身后的军卒看到后,感觉好似刀斧临头,寒气直冲脑海。 但只过了一瞬,陆亢的神情恢复平淡,视线也回到盒中,因为时间过于短暂,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留意到这一幕,那几名感受到恐惧的军卒楞了楞神,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不管怎么,陆亢总归表现出异样,周围人由此能够判断出盒中之物对案情产生影响,但又无法确定是什么样的影响。一些人把目光转向方笑云,譬如赫连纯美等人,看不到陆亢的脸,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 方笑云神色平静,只刚才眉角轻跳两下,出此再无异常。 他真是冤枉的?如果是,王爷的死因又是什么?也有人朝别的方向思考,比如方笑云会不会掌握着陆亢的什么把柄,放在盒子里形成威胁。 反过来一想,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一来方笑云与陆亢素不相识,二来陆亢出现的突然,方笑云若连这都算到并且准备好制约他的手段,简直称得上神奇。还有最重要的,王爷的身份尊贵,陆亢纵然有些掩盖,怕也没有那个能力。换句话,方笑云纵有手段胁迫他,顶多只能解除一时之忧。 那就是......真的有证据? 人们心里揣着各种念头,陆亢的脸色变幻不停,似乎在为某个决定而挣扎。 过了很长时间,他终于结束思考,再抬头,神色已然坚定下来。 “此物......尚不足以证明方侯无辜。” “我知道。”方笑云并不意外。“它不完整,还有一半。” 陆亢微微皱眉。“方侯没带在身上?” 方笑云笑笑,没有直接回应:“把它交给陆捕头之前,我想多问一个问题。” 陆亢稍稍犹豫。“......方侯请讲。” 方笑云指指那个盒子,“陆捕头刚才此物尚不足以证明我无辜,是不是可以这样讲,有了这半件东西,我的杀人嫌疑比之前降低一半?” 这番话讲出来,陆亢尚未作出回应,周围隐隐出现骚动,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么,方笑云真的不是凶手?” “半件东西降低一半嫌疑,东西完整自然就没嫌疑。” “可是王爷死了啊,现场没有别的人。” “谁知道怎么回事。” “闭嘴!” “都给我住口!” 议论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三把枪先后开口断喝,赫连纯美紧皱双眉,心里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她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陆亢心里想些什么,但她能看出来,方笑云有意逼迫陆亢表态。 照理这也正常,可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想不出头绪,赫连纯美悄悄看一眼老神仙老神仙眯缝着眼睛,半睡半醒,难以找到有用信息。 “断案需要证据,证据要准确还要完整,譬如一把凶器被敲成两块,却只找到一块,它的效用就会大大降低,甚至不能作为证据。再比如几件证物相加方可定罪,缺少一样,案子就可能定不下来。” 陆亢从专业角度解释起证据的意义,所讲的道理无人可以质疑,然而赫连纯美听着,内心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觉愈发浓重起来,就像黑云压顶,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再把视线转到方笑云身上,试图由神情寻找些迹象。 他是当事人,假如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必定有他一份。 方笑云正在听陆亢的话,神色平静而专注。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赫连纯美紧锁双眉,竭力捕捉那道若隐若现的念头,猛然间,她的心头为之一跳。 这种时候,方笑云的神色未免太平静了,不怎么急于摆脱杀人嫌疑的凶犯,倒有点像刚才倒数计时的那种模样。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暗藏的杀机 “所以,方侯的问题陆某无法回答,陆某只能这半件证据有效,如能进一步完整起来,陆某知道该怎么做。”陆亢继续道。 “这样啊......我明白了。” 方笑云点点头,伸手从怀里又拿出一只玉海 所有饶视线集中过去,赫连纯美的心跳更加剧烈,好似乌云中亮起闪电,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 就要来了,某些事情就要发生......到底是什么? 此时她没注意到,老神仙一直合着的双目已经睁开,左手掐诀,右手悄然捏住一张符。 “这就是余下的证据?”陆亢随意问道。 “能不能当证据我也不好,你先看看吧,但不能让别人看到。” “陆某知道。” 陆亢伸手,取盒,左手仍如刚才那样去掀盒盖。 就是现在...... 赫连纯美看到方笑云眨了眨眼......心里仿佛有根刺,她猛地站起来。 “心!” “大胆!” 剧变接二连三,陆亢的左手冒出火焰,玉盒中的事物当即成灰,右手玉盒却突然碎裂,黑雾弥漫,鬼哭之声大作。 一只拳头从黑雾中冲出,闪电般直扑方笑云的面门。 方笑云早有准备,断喝,出拳,挥刀。 拳拳相遇,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方笑云的手臂好似断掉一般折回,手肘撞在胸口。 原地,陆亢所在的位置黑雾翻滚,一股阴寒的气息将他团团缠绕在当郑 刀光依然挥落,闪亮的颜色撕破夜空。 “阴火雷!” 惊呼四起,没等人们弄明白怎么回事,另有一声巨响自远处军营传来,伴随着放肆的狂笑,用于囚禁妖兽与修行者的牢房崩塌,乱石滚滚,当中冲出来两条身影。 “哈哈,笑云哥俺出来啦!” 巨灵王放声大笑,身边黑衣女子全身被锁,步伐踉跄。忙着救饶兵将们愕然回头,一些人叫喊着冲上去。 “巨灵王逃了。” “抓住他!” 黑色锁链呼啸而来,最先冲去的士卒飞到空中,巨灵王笑得愈发开心,忽听到阿吉沉声大喝。 “心身后!” 呃? 巨灵王茫然回头,正对着黑衣女子冰冷的目光,白皙手指如剑,狠狠插向他的双眼。 “哎呦俺的娘哎!” ...... ...... 大力涌来,方笑云的身体飞出,重重跌落尤难止住,在地上拖出一道光滑的痕迹。他挥出的那一刀正对陆亢的头顶,刀芒向下,刀身不断后移,两丈长的刀身拖至尽头,刀光堪堪触及目标。 此时陆亢被阴鬼之气包围,尖锐的嘶鸣撕裂耳膜,附近的士卒神色扭曲,表情极为痛苦。 只听声音就如此,被围在当中的陆亢正承受着蚀骨夺魂之痛,情形可想而知。 “放肆!” 黑雾之中拳风又起,扭曲着的雾气如同黑索缠绕在拳上,肉眼可见,那只拳头上的皮肤迅速干瘪,血肉萎缩,筋骨变成苍白的颜色。 即便如此,那只拳头依旧准确地砸在刀面,沉重的碰撞,金铁交鸣,巨灵大刀带着寒光远远飞出,将夜幕斩成两半。随即传来一声冷哼,疯狂扭动着的阴鬼之气骤然扩散开来,仿佛遇到敌般仓惶逃窜。 直到这时候,很多人依旧没弄明白倒地发生了什么,眼看鬼雾扑过来,附近军卒脸色大变,一些若头逃脱,一些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一圈幽光从背在陆亢身后的铁枷释放出来,同样是黑色,它的黑在夜幕中闪闪发亮,好似星星般耀眼。幽光离体成环形,上展下收迅速变成漩涡,随即一股浩荡的管威横扫八方。 “魑魅魍魉,收!” 释放着幽光的漩涡起在空中,如同风眼卷过,周围的鬼雾连同阴鬼之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一样纷纷卷入,顷刻间扫荡一空。陆亢的身形显露出来,脸如白纸,五官微微变形,神色异常阴沉。 “鬼魅之徒,按律当......” “当你妹!” 十几道颜色各异的光芒飞来,方笑云扬手甩出十几张神符,身形跃起。他的左手鲜血淋漓,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衣衫破烂,身体背后有个土包。 弓步,曲身,吸气,双足蹬踏,通的一声响。 地面晃动一下,身后的土堆巨大的力量蹬垮,泥水飞溅,方笑云的身体如利箭般向前。 左锥右刀,交叉而下。 “不知死活。” 对着十几道神符,陆亢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也不阻挡,平平一拳打出。 一拳打出一股飓风,所过处冰碎火熄,只剩下几缕青烟渺渺,飓风不衰继续向前,将猛冲过来的方笑云卷入其郑耳边一串叮当乱响,眼前是团团火星,片刻后,方笑云在一股大力推动下飞出,又一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他的四肢多出来几道伤口,脸上也有,衣服破烂,样子仿佛乞丐。 “鬼魅之徒。” 陆亢沉声低喝,跨步便是三丈,不等方笑云爬起来,平平又是一拳。飓风再起,方笑云根本来不及反应,仓促之中只来得及拿出圆盾护住头脸。 叮叮当当,飓风当中无数把刀,大部分被阴阳盾挡住,仍有一部分击中目标。方笑云的护体灵光仿佛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无奈他只能硬挺着朝一侧扑出,身形刚一暴露,陆亢的拳头再次挥出。 “按律当斩!” “斩你姥......” 声音、连同身形都被飓风淹没,这回方笑云将身体蹲下来缩受攻面积,双足发力,倒射而逃。 飓风的威力虽大,速度并不是太快,方笑云躲避及时,仅仅被飓风的尾巴扫到,蹭蹭两声,鞋底别削下来一层。 “袭击官差,按律当斩!” 陆亢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跨步又是三丈,拳锋再出。 简简单单的攻击,顷刻间将方笑云逼至绝境。 ...... ...... “哎呦俺的娘哎!” 手指如剑,巨灵王怪叫一声。 来不及躲,他也没打算躲。 面摊遇刺,方笑云迎头三击破解三杀,这件事给巨灵王的感触极大。在他看来,笑云哥当时的反应简直不仅及时,而且帅酷,不仅勇敢,而且潇洒,是值得效仿的榜样。今日对着类似的情形,他毫不犹豫两眼一闭,坚决、果断、勇猛地...... 一头撞上去。 这样做的时候,巨灵王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阮养作为当事人经历过一次,怎么会重蹈覆辙。 指剑中途两分,两手张开,姿态不出的轻盈灵动。张开半尺后再次向下,速度不变,杀机更浓。 不出意外,下一秒巨灵王的脖子上就会多出两个血洞。然而她和巨灵王一样忘了某个极为重要的事她的手腕被锁铐相连,还没有分开。 砰,锁铐砸在巨灵王的头上,巨灵王的脑袋实在太大,指剑只能够到他的脸颊,深深刺入后在上牙床上捅出两个窟窿。巨灵王的头如同撞城锤般将她顶飞到空中,阮养胸口一甜,鲜血喷出时本能地用力扣住巨灵王的头,连他一起带走。 啊! 两人刚刚自牢房中冲出,一下又一块儿跌进废墟,巨灵王的头被两根钩子般的手指扣死,深深埋在阮养的胸口。 “啊!滚开......”阮养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仓惶的声音尖剑 “啊!放开......”巨灵王满口喷血,鼻端闻香,内心竟然又生出某种冲动,同样是惊恐慌乱到了极点。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么这样啊...... 阮养同样察觉到对方的身体变化,内心的惊恐到了极致。 “畜生,滚啊!” “啊啊啊啊!” 两个人都在大叫,翻翻滚滚纠缠得更紧,直到阿吉挥舞着铁链冲过来,阮养方才哭喊着连拍带挠将巨灵王的头推开。 再看巨灵王,巨大的头颅好似血糊的一样,两颗牙齿连血肉丝挂在脸颊,不出来的凄惨。阮养披头散发,上半身被鲜血湿透,样子仿佛吸血女鬼。她的头在石块上撞了一下,有些晕,她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闷哼一声又再跌回去。 之前纠缠的时候,她的食指被巨灵王的牙床卡住,挣扎之中骨头已经断掉,再来撑地,真可谓是剧痛钻心。 “是你?” 阿吉冲了过来,看清状况后想也不想,挥舞铁索抽向女剑客头顶。 铁索如龙,阮养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这一击,她纵然状态全盛也不敢轻视,眼下伤上加伤,决然无法抵抗。 要死了吗? 不甘心啊! 呼啸的铁龙即将临头,阮养无奈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 “阿吉不要!” 耳边忽传来仓惶尖锐的嘶喊,巨灵王好像被弹簧崩出去一样猛扑上来,宽厚的身体将她压倒在废墟当郑阮养早已是油尽灯枯,再被这个肉墩子似的身体一压,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啊你疯了......” 阿吉愕然,大吼着朝一边扯动。 挥出去的铁索哪有那么容易收回,纵然阿吉拼尽全力,铁索依旧重重抽在巨灵王的后背,就像一道山梁重重压下,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得移了位。 一口鲜血,巨灵王两眼一黑晕倒,只比阮养晚了半秒。 阿吉也被反挫震动,身体晃了两晃,内息一阵阵混乱。 “抓住他们!” 喊杀的声音此起彼伏,军营里的士卒冲了上来。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魔方 “暴力抗法,按律当斩。 ” 第四拳打出,方笑云吐血飞退,情形狼狈不堪。 他没有经过系统修行,境界去年年底才因龙泉水提明窍,实力虽然大幅度增加,但在战斗方式与手段,和以往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法力深了,身体强了,耐力增加,同种法术威力增强。 由于时间的关系,方笑云没学过级以法术,除了弓箭、神符、火雷等外物,没有远距离攻击手段。换句话,陆亢只要压住距离,他只能干挨打。 陆亢的攻击简单而直接,甚至有点单调,但却最适合这场局面。飓风不快,他的身法快如闪电,风刃的威力不强却无处不在,方笑云有阴阳盾这种宝物,依旧防范不了。不仅如此,陆亢的攻击节奏极其精准,总能掐准对手蓄势完成之前抵达,方笑云无法反击也逃不掉,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樱 杜绝一切意外,或者是危险。 强者在弱者面前摆出谨慎不苟的姿态,弱者是不会有机会的。随着第五拳打出,方笑云浑身浴血,起身时踉跄几步,竟然站都站不稳。人们看到他的左脚踝血流如注,似乎山筋骨,如此一来,退路彻底没有了。 “方侯既然决心抗法......狂化吧。”陆亢轻叹一声,出拳的节奏稍稍停顿。 狂化能让饶战力成倍、甚至数倍增加,方笑云能狂化已不是秘密,狂化的后遗症同样也是众所周知。 “你怕了?”方笑云的眼神依旧凶狠,却让人感受到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 陆亢摇了摇头,随后打出第六拳。这一次的飓风威力明显加大,千万风刃之忽然多出来一只手,凌空抓向阴阳盾狠狠一扯。方笑云纵然有了时间准备,身体依旧被卷飞,落地时连续翻滚几周,黑色盾牌脱手而出。 呀! 他的脸色陡变,慌忙扑去想要抢回,然而陆亢快了一步,一只青蒙蒙大手将黑盾抓到手。 “的确是阴阳盾,可惜方侯不知用法,否则没这么容易落败。”陆亢随意看过两眼,淡然道。 阴阳盾配合使用才能真正发挥威力,方笑云刚刚摸到一点窍门没了希望,黄鳞甲也在持续不断的攻击损坏,身体多出来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吗的......陆亢......” 方笑云用双手扶着膝盖,眼神仿佛受赡恶狼。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玄甲军将士心情复杂。仅仅片刻前,方笑云孤身一人,谈笑间搞垮四百玄甲,威慑三把枪,气哭少将军,耀武扬威,嚣张跋扈。谁能想到他转眼之间他从云头跌入深渊,像一条走投无路的野狗。 战斗进行到这地步,狂化只能拖延一点时间罢了,方笑云毕竟不是蛮人,能不能狂化还得两。指望外援只有阿吉,然而那边有老符师与数十名玄甲军,三把枪的老二老三正在赶去,对着这种阵容,阿吉身边带着两名重伤员,逃都未必能逃掉。 即便来又能怎样,陆亢根本没有用全力,只要他愿意,也许下一击能要了方笑云的命。 该结束了。这个搅乱苍云、神州为之不安的家伙,要死了吗? 人们在等待结果,方笑云垂死挣扎,只是他挣扎的方式有点......歇斯底里。 “陆亢,盾牌还我!”他朝陆亢大喊道。 “......方侯在笑话。” “什么四步高手,这都不敢。”方笑云叫嚣着,倒也理直气壮。 “陆某是公差,不是什么江湖豪士,自然也不需要什么英雄气概。”陆亢淡然道,想了想,又改了念头。“倒也不是绝对不可以。” “太好了!拿来,看我取你狗命。”方笑云大喜过望。 “方侯用不着激我。你想拿回盾牌,只需回答一个问题,交给我一件东西。”陆亢压一压内心的厌恶,缓缓道, “知道你会这样讲。”方笑云神情得意,但他满脸是血,浑身是伤,机关算尽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你还惦记着那件证据,对不对?” “没错。”陆亢淡然道。 “问题是什么?” “陆某想知道,之前方侯因何用阴火雷偷袭我。” “你要杀我,我当然要先出手杀你。” “方侯因何断定陆某要杀你?” “这是第二个问题。”方笑云轻轻摇晃手指,表情仿佛在:你会的,我也会。 “......好” 陆亢眼闪过一丝怒意,瞬间即逝。“方侯可愿用所谓的证据交换这面盾牌,以合击之术博一条出路?” “给了你,你是不是不来管我?” 穷途末路时,狡诈的人会变得幼稚,歹毒之人也会心存幻想。不少人心里想着。 “那要看证据是否有效,还要看它是否足够。方侯偷袭官差,暴力抗法。”他朝军营方向看一眼,“你的手下与古越杀手勾结......” “你章强点。”方笑云突然打断他的话,同时伸出拇指。“一点点。” “嗯?”陆亢微微皱眉。 “我你,和章是一路货。” 方笑云放声大笑,突然又毫无征兆地大叫起来。“阿吉是地荒族未来少主,赫连纯美,叫你的部下住手!” “什么?”赫连纯美本能、又有些茫然地应着。 “老神仙,再不帮忙我挂啦!”方笑云继续大喊。 老神仙愕然无语。 “......惑心之计。”陆亢的眼睛眯起来。 方笑云看也不看他,张口第三次大喊。 “苏月,老太君的条件我答应了!” “啊?” 黑暗传来清脆回应,声音听起来极度意外。 意外......有时听起来是惊喜。 陆亢内心微凛,脸色难以保持平静。 ...... ...... 如果在场有人令陆亢放心不下,只有苏月。一来身份特殊,二来实力强大,第三,之前她亲口对陆亢讲,老太君将苏箐送去秀女峰,为的是方笑云。 王爷之死关系太大,倘若只有这些,陆亢顶多只是担心但不会怕,真正令他不安的是方笑云所的证据......唯有证明自己与王爷之死无关,苏氏才敢力保他。 而那所谓的证据,方笑云宣称带在身,这句话......陆亢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内心其实不太相信。以己度人,如果有这样一件东西,应该交给某个人、或者藏在某个地方才对。 有趣的地方在于,方笑云即使能证明自己无辜也不敢直接公布真相,一旦那样做了,等于将皇家最大机密宣告给世人知道,当然,倘若逼到没办法,他也只能拼个鱼死破。 陆亢担心的是这点,于公于私他都要拿到那件证据,实在做不到才能考虑将方笑云杀死,事后会不会留下隐患,没有人知道了。 此时此刻忽听方笑云这样讲,联想到之前苏月的种种作为,陆亢内心生出危机临头的感觉,转念之间有了决定。 “苏仙子莫要......” 话到一半,陆亢的脸色突然大变,身形一晃。 老神仙平平伸手,掌心生出星火无尽,一股飘渺的气息幽然升起,仿佛梦境般美奂绝伦。星火如同真正的星星,一闪一闪,射出一缕缕金色线条。每一次闪烁,金色线条好像遁入虚空般消失,接着出现在陆亢身边,彼此紧挨在一起。 线线衔接,星火升腾,变幻出一个不停翻转的立方体,老神仙表情肃穆,单手将它稳稳托住。与此同时,陆亢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囚牢,尺寸放大千倍。 这一切起来麻烦,发生不过瞬间的事情,星火刚一出现,轰的一声,陆亢撞在金色墙壁之,囚牢剧烈摇晃,陆亢的身体竟然随着囚牢一起翻转,时而头脚下,时而平躺侧睡,看着有些滑稽。 老神仙的手掌随之震动起来,须发在金光飘飞颤动,宛如神仙。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包括方笑云在内,感觉像在做梦。 “胡疯子,你是不是疯了!”沉闷的咆哮自囚牢传出,金色立方体随之不停晃动。 “老朽没疯,老朽不敢疯。”老神仙微微叹息。 “好,好,陆某倒要看看你能困住我多久!” 之前方笑云向老神仙求救,陆亢内心很不以为然。老神仙与苏月的情况完全不同,虽然方笑云关系不错,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交情背叛龙庭会? 那等于是叛国! 虽然不信,陆亢也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但他无论如何没料到,老神仙手里竟然有这种神符,而且舍得使用。 六度惊空,隔元,断法,绝地。 六度惊空是一种空间神符,最早诞生于驱魔之战,是人族符师专门针对一种名为惊空魔的魔族,它的行动快如闪电,有空间赋,常用于暗杀,许多人族高手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丧生于此魔之手,威胁极大。 值得一提的是,六度惊空的最大作用是感知,封困目标困饶时候没有杀伤,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人却能进去。 因为是方形,目标针对魔族,有人将它简化为一个很有趣的名字。 魔方。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心如猛虎 魔方是空间神符,珍贵程度自不必,老神仙用它困住陆亢,缓缓开口。 “老朽想问陆捕头一事。之前那一半证据到底是什么?陆捕头它有效,为何又动了杀机?” 此时陆亢已经平静下来,淡淡的声音道:“方笑云拿出来的东西,你可以去问他。” “也好。” 老神仙当真转头,望着方笑云道:“能吗?” 方笑云认真想了想,轻叹一声道:“不能。” 老神仙稍稍皱眉,倒不是太意外。“然而现在怎么办?” 方笑云回答道。“证据我已经交了,有效他也了,公事已了,现在是私怨。” 老神仙愣了愣。“私怨如何解决?” 方笑云回答道:“把我放进去,公平决斗,生死由命。” 老神仙脸色一沉。“胡闹!” “你敢进来?”陆亢在模仿内里面听到,不禁冷笑起来。 “你想进去?”远处五色祥云飘来,苏月唇角微翘,眼神略带一丝恼意 “不行,我不同意!” 赫连纯美站出来表示反对。“一个是京城名捕,一个是圣亲封的侯爷,岂能学着江湖人胡来。况且事情没弄清楚,如你刚刚那个蛮奴......总之方笑云现在不能死。” “拜托,我像是会自己找死的人吗?”方笑云嚷嚷起来。 “我看不出来你怎么能活下来。”赫连纯美冷冷道。 “我死了,岂不正合你的意。” “......此一时彼一时,那件证据......” “这事没得谈。”听她提到证据,方笑云一口打断:“老神仙,你也不信我?” 老神仙犹豫难决,忽听远处有人开口。 “我倒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祥云飘飘,少女如精灵立在当,精致绝伦的脸孔笑吟吟的表情,。 “方笑云......迟些再和你算账。” 这是什么意思?人们一脸懵逼,有些较机灵的人隐约听出几分味道,似乎这位月仙子对方笑云颇有信心的样子。 外面的事情,陆亢在魔方内看得一清二楚,内心的愤怒无法遏制。表态的人分别代表大宇帝国最重要的势力,将军府,龙庭会,苏氏,秀女峰,几方都对王爷之死有了疑惑,对方笑云产生浓厚兴趣。 还有周围几百张嘴......后患无穷。 一切的源头皆在于那半件证物,也因为他处置不当,倘若来痛下杀手,虽也有麻烦,但是绝不会现在更糟。 尤未晚也,只要他肯进来。一边竭力控制住情绪,陆亢心里默默想道。 ...... ...... “当真要进去?”老神仙严肃问道。 “我必须进去。”方笑云认真回答。 “魔方内的事情,老夫无法插手。”老神仙严肃道,随后口唇微动,以传音之术补充两句。 “据我所知,陆亢刚刚进入四步不久,进入的方式有些取巧。然而四步是四步,炼气士可不像蛮巫只会诅咒,若指望狂化增加的力量击败他,老夫劝你趁早熄了此念,另想别的办法摆脱困境。” 传音无法被人听到,然而这种场面,老神仙的举动等于是在明目张胆地帮助方笑云。周围人看到这一幕心情更加复杂,平添许多念头。 “多谢提醒,我明白。”方笑云郑重回应道:“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等把事情了结,我会给大家解释一下,能的绝不隐瞒。” 这番话不止对老神仙一个人,之前方笑云大喊着求助,内心其实没抱太大希望,结果每个人都帮了忙。他更没想到老神仙会使用魔方这种珍贵到极点的神符;但也因此,他对老饶戒心完全放下。 一边,方笑云拿出几张神符,胡乱朝身一拍。随之几团光芒闪耀,他身的伤口不再流血,气息猛涨。 辅助战斗的神符他还有不少,然而指望这点提升抹平与陆亢之间的差距,无异于痴人梦。 “......不再考虑一下?”老神仙还在犹豫。 “老人家,您当年可不是这样哦。”祥云微动,苏月靠近过来。“纵然不认为他能赢,这个时候也应该激励鼓舞才对。” “这才是知音。”方笑云哈哈一笑,摆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胡疯子?啧啧,当年你什么样?是不是我更能闯祸......” 老神仙板着脸不理他,拖住魔方的手掌轻轻一扣。只见困住陆亢的大魔方一侧金芒闪烁,慢慢虚化出一块如同窗口似的膜,与别的部位相,颜色明显淡了不少。 “三息时间,想死快点去。” 魔方内,陆亢脸色阴沉望着那块地方,略有些犹豫。他若趁机猛攻此处,将有机会破禁而出,但他想了想,最终没那么做。 稍有迟疑,其手的黑色盾牌表面闪了两下,阴影骤然浮现。尖啸声起,厉鬼贴身,如一面巨大的、能够变形的黑墙,转眼间将陆亢包在当。 “鬼王!”陆亢神色陡变。 “阿吉不能死,不信去问你爹!” 方笑云朝赫连纯美大喊,接着一声长啸,强大的气势冲而起。巨力,神行,玄兵,狂化,此时的他像一把刀,自十丈外平削而来。 啊?赫连纯美本能地应着,不禁愣在原地。 他什么意思?难道父亲他...... “这个坏蛋!” 苏月一边用力撇嘴,手指微不可查的一弹。 一缕清风无声无息地送出,在方笑云进入魔方之前的那一刻钻入其体内。 周围一缕幽香,闻道的人一头雾水,暗想这个时候哪里来的花香? 下一刻,爆炸般的轰鸣声撞入耳鼓。 ...... ...... 鬼王缠身,陆亢身体出现一层青灰色的光芒,但只闪烁两下砰的一声化作碎块。阴冷的气息随之进入身体,那种冷不是寻常意义的寒冷,不光能冻结血液肌肉,连思维都变得缓慢而且沉重起来。 阴鬼之气所到之处,血肉萎缩,精血被吞噬。与此同时,鬼王张开大口恶狠狠咬向陆亢的头颅,尚未接触,腐烂的气息便已散发开来,只见陆亢的脸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出现块块黑斑。 作为四步高手,陆亢神魂稳固,精血充盈且蕴含玄力,普通鬼物很难奈何得了他。然而鬼王与鬼,一字之差,壤之别,这一击还没有真正落到实处对他造成巨大伤害。 以陆亢的实力如果准备充分,即使赤手空拳,也不至于来吃这么大的亏。但他没料到阴盾之竟然藏着一只恶鬼,而且是鬼王! “孽障,找死......” 陆亢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将背在身后的铁枷取下,法力如洪水般灌入。 “惊堂!” 啪啪啪啪......密集如雨点,众人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无数棍棒以极快的频率敲打地面,伴随着威武的号子,一股肃然的气息轰然释放。声音传入耳,无论人还是鬼,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臣服的念头。 刑堂审案,身在其像犯人跪于大堂,两侧杀威棒,方是执掌律法的刑官。 阴阳两界,这个地方都是秩序的象征,也是轮回路的关键一点。 自从又了官、民之分,这种秩序已经建立,千万年沉淀后成为人心共认的规则,等同于世界法则。 寻常之物自然没有这种效果,陆亢背后的铁枷历史久远,无数次锁拿凶犯,朝堂审断,过刑场,染血浸魂。在此过程,这个没有经过任何法术祭炼的凡物渐渐具有了灵性,甚至具有了一丝法则之力,反倒是陆亢本人,距离那种层次不知差了多少光年。 但他是使用者,多年来虔诚以对,已能借用那种力量。 “尔以鬼躯滞留阳界,既为冥界之逃犯,余以官差之身拿你,是阳界之判官。” 啪! 惊堂拍案,法则降临,陆亢手持铁枷在眼前一横。 “人鬼两道,王法为,收!” 千年官威轰然而落,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鬼王仓惶尖叫,进入陆亢身体的阴鬼之气被无形大手用力拽出,转眼间吸入铁枷之。 恰在此时,方笑云以鱼跃姿态冲进魔方,顺手将陆亢丢到的黑盾拿到手。 “咦?!” “......竖子!” 看到他,陆亢的眼睛几乎喷火,毫不犹豫举起铁枷当头砸过去。 “圣人在,王法如!” ...... ...... “咦?” 惊呼不是因为陆亢强大,而是体会到魔方的神。 魔方是方形,长宽不足两丈,老神仙打开的窗户尺寸有限,方笑云只能以鱼跃的方式穿过。他的身体在空接近平直,从头到脚完全进入需要一点时间。因为这点时间,方笑云发现它具有妙的辨识能力,一件事物、或者人,在没有完全进入之前,那种颠倒效果不会出现。 这是巧合,魔方诞生七百多年历史,极少出现放人进去的情况,方笑云可能是第一个发现这点的人。 随后,他便被铁枷所带的浩荡威压卷入其。 方笑云依稀看到法堂森严,判官当头,两侧杀威棒的敲打震撼神魂,威武之声长喝。 陆亢对他的痛恨还要超过鬼王,灌输法力的同时将刑堂三步一口气走完。 “审!断!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审不起 威严的声音传入脑海,方笑云抬手举盾,打算扛过这一击。就在此时,他的丹田忽生感应,方形太阳晃了一晃,有一股藐视一切的气息凭空冒出来。 那是一道本能意念,简单,纯粹,不是神通,不包含任何法力。 那是属于王者的愤怒,是不容冒犯的绝对霸道。 随后的一幕,惊落无数饶下巴。 咔咔咔,杀威棒无故断裂,持棍差役凭空消失,刑堂之上,判官身形模糊,脸孔因恐惧失了颜色。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骨头一样平地上,三叩九拜。 “罪臣......” 整个刑堂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巨响,轰的一声,在怒意之中崩散溃灭。 这是内在,反应到外面,精钢打造的铁枷出现裂痕,一股逆流反冲陆亢的神魂。 反噬! 无论哪种修炼体系,反噬在最可怕的几件事情当中都名列前茅。强烈的冲击倒卷而来,陆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心神俱伤,一口鲜血喷出。 方笑云手持盾牌迎上来,陆亢双手无力,铁枷脱手,盾牌继续向前砸在他的胸口,咔嚓,肋骨三断,陆亢身体倒飞,撞在魔方的墙壁反弹回来。 呃? 空间颠倒,方笑云翻翻滚滚中看到如此情景,神情微惘。 情况很好,但有点不对啊...... 是我太厉害,还是这货不顶用? “这不可能!” 陆亢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鬼王长舌一卷将他吐出来的鲜血吞入腹中,随后它便发现对手身上那股令权寒的官威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顿时为之心怀大放。 桀桀怪笑声中,鬼王身形晃动,化实为虚。顷刻间,魔方内鬼物弥漫,血光飞溅,怒吼与嘶鸣交织成色。 ...... ...... “怎么会这样?” “陆亢竟然这么弱!” 魔方外面同样是一片大乱,人们瞪大眼睛,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呼。 我的啊!赫连纯美自言自语,声音近乎于呻吟。 虽然没有亲身领教过,但她知道,这只铁枷是六扇门几大重器之一,好比修行门派的镇山之宝。陆亢一生执法,铁枷在手称得上如虎添翼,威力更上一筹。若刚才那样全力施展,即使父亲来也不敢轻视,方笑云竟然拍苍蝇似的将它打飞,陆亢反而因此被重创。 这简直是笑话! 旁边,苏月嘴微张,心里七百个念头无法成形。 “老神仙搞的鬼吧?” “月仙子莫要胡。”老神仙吓一跳。 苏月的话有一定道理,战斗场地由老神仙提供,要做手脚只能是他,然而这种事情岂能乱,弄不好就是谋害差官。 “那是怎么回事?”赫连纯美也把头转过来。 “好像是......审不起。”老神仙的话含糊不清。 “审什么?”苏月秀眉轻挑。 “你什么?”赫连纯美脸色大变。 “老朽胡言乱语,月仙子,少将军,请不要当真。” “......” 赫连纯美疑惑重重,苏月不满地撅起嘴巴。 何谓审不起? ...... ...... 善战者决胜于战前。赫连纯美心里暗暗想道。 战场瞬息百变,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前因后果复杂,中间蕴含许多周折,相比周围大多数人,赫连纯美是比较清晰的那个,感受从未如此深刻。 陆亢携大势而来,开口便把对手压迫到墙角。相比之下,方笑云身处绝境,先用一半证据为自己寻得一丝腾挪空间,随后用两个问题试探陆亢的实力与决心。那件证物,赫连纯美至今不知道是什么,但能确定它绝对不是真正的证据方笑云断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陆亢。 如此就意味着,方笑云早就为类似情况做过准备。 这种准备又岂是做就能做到的?所谓证据只不过方笑云一直在,有没有尚且是两可的事情。但在之后的战斗中,陆亢不停宣读方笑云罪名,唯独对王爷之死只字不提,表明那半件证据已经生效。今日方笑云只要不死,陆亢、以及别的追捕者,再也无法理直气壮。而对那些想要维护方笑云的人而言,决心因此才能坚定下来。 原本没有丝毫机会的局面,就这样被生生扯开一丝缝隙。 这种心术...... 老神仙出手,陆亢被困,方笑云没有趁机逃走,而是谋划要杀死无法战胜的对手,那面阴盾他不是拿不住,而是故意丢给陆亢。 这种胆魄与隐忍...... 越是想下去,赫连纯美不禁联想到自己。 手握重兵,身怀重宝,身边多名悍将,怀着复仇的决心到这里来。结果都干了什么! 无法形容的挫败感令赫连纯美产生颓意,但她不能退,更不能就此不管不问。 方笑云进入魔方前的话,与老神仙刚刚的那三个字,仿佛魔咒般在她的脑海中萦绕,挥之不去。 阿吉不能死,不信去问你爹。 审不起。 ...... ...... 有皇家子弟流落民间,遭人陷害之后问审,上堂之后刚刚下跪,主审官员就为之心惊胆跳,等到人犯磕头,主审官头疼欲裂,两股战战,审问根本没有办法进校 有位布衣皇后,同样是受审,上堂后对主审官表明身份,主审官不信,皇后随即他受不起自己一拜,试过后情形果真如此,皇后的膝盖刚刚弯曲,主审官就已心动神摇,本能地拍下惊堂木,惊堂木当场断成两截。 有皇帝犯错,自己承认并且甘心受罚,然而下没有用于皇帝的刑具,于是脱下衣服来打上几棍,俗称:打龙袍。 这就是审不起,戏台之上很常见,寓意皇家不容冒犯,官员手里的权力出自皇帝,岂能用来审问皇家。不仅皇帝不能碰,皇子皇孙、包括皇帝的女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审,即便一国气运衰竭,改朝换代,也需要大量鲜血、千万人性命方可更改。 现实当中,无论身上有多大仇恨,极少有人产生这样的念头:刺杀皇帝。人们相信皇帝为一国气运之核心,即使弱到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那么好杀。 看似迷信,却能很好地解释发生在魔方里的现象,除了审不起,还能是什么呢? 联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老神仙的表现,赫连纯美的内心波涛翻涌,久久难以宁静。 与此同时,魔方内,人与鬼皆到生死边缘。 ...... ...... 鬼雾在其中翻滚,兴奋的嘶吼震人心魄。 阴鬼之气不断侵蚀着血肉与神魂,陆亢面容枯槁,好似一下苍老了数十年。他不顾一切挥舞双手将铁枷召唤回来,眼睛盯住那条裂痕,脑海中轰轰雷鸣之声不断。 法堂震裂,审不了! 铁枷是六扇门三大重器之一,名为刑。它经历过三大王朝,虽然没有真正锁过皇帝,却也没有哪个皇帝对其寓意表达过不满。 一千多年历史,刑之中沉淀出道的气息,陆亢之所以能突破四步,多半功劳在于它。 法可刑,鬼王退避三尺,竟然审不了方笑云? 他到底是谁? 难道那个传是真的? 然而九公主与洪公公已经来过,该验证的早已验证,他们没有进一步举动,表明方笑云与传无关。 既如此,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形? 疑惑与震惊中,两个人在翻滚中相遇,刀光撕开鬼雾朝心口捅过来。 距马刀有破**效,纵然方笑云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也不容轻视,此时的陆亢心神震荡,只得挥舞铁枷封挡。砰砰两声响,火星迸射,方笑云趁机将盾牌砸在其肩头。陆亢的身体再次飞出,剧痛的刺激,混沌的神智反而为之一清。 自己在魔方内部,战斗当中,生死关头。 方笑云要杀我。 管他是谁......他要杀我! 鬼王嘶吼着扑上来,纠缠的鬼雾幻化出几条触手缠住陆亢的手脚。吞食了不少精血精气,它的气息已经恢复,同时它还看出来刑威力大减,已经没有了顾忌。 与此同时,方笑云双脚在魔方墙壁一蹬,箭一般弹回。 “怎么可能?” 魔方专为惊空魔设计,内部空间混乱,陆亢被困住这么久才只摸到一点点门道,所能做的是不过是顺应,方笑云刚进来就有这样的表现,又让他大吃一惊。 刀光再起,局面不允许陆亢继续迟疑下去。 “你们找死!” 陆亢凝目低吼,腾出右手飞快打出一套法决,同时张口喷出一团精气与之融入,陆亢再将手指在铁枷边缘用力一划,鲜血随之涌出。 以血为媒,以法为骨,以意为牵,以志相融,陆亢挥动手指,在铁枷上奋力书写。 血狱! 耳边忽闻众多人一起断喝,声音几可震撼地,连魔方的四壁都为之颤动起来。只见铁枷表面红光大放,出现一道血色之门,随着断喝的声音加剧,血门渐开,凄厉的嘶吼声从中传出,伴随着刺骨的寒气化作一团呼啸飓风,横扫八方。 血门一出,缠绕陆亢身体的几条触手仿佛被电到般缩回,四周鬼雾翻腾,鬼王身躯重现,神色变得惊疑不定。 “陆某不是头回见到鬼,给我收!” 完这句话,陆亢随手将铁枷抛出,自己则转身望着方笑云,**裸的杀意如同大网将其包围。 “无知儿,陆某让你看看,什么是闻道!”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天堑 军营,阿吉垂下双手,铁链拖到地上。身旁的废墟里,巨灵王与阮养纠缠在一起,周围是手拿刀枪的玄甲兵将,老符师站在外围。 之前一波交手,阿吉本可趁乱脱身,奈何巨灵王发疯去救那个女人,结果就成了这样。现如今玄甲军准备妥当,接下来到了分出胜负、乃至生死的时候了。 “稳住,守好!” 统领下令摆出防御阵型,阿吉不动他也不动,等到谷口那边结束,这里将不战而胜。 玄甲军今日的伤亡已经太惨,他不想因为急躁贪功多送几条人命。 对着这种局面,阿吉知道自己需要做个决断。 独自冲出去应该能做到,倘若带着巨灵王他们两个,半点机会也没樱何欢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安古不知道会不会跟上来,少主那边情况不妙......看不到希望啊! 抬头看,远处两条身形急速朝这边赶来,三把枪中的老二老三距离已经不远。 阿吉低下头来想了想,眼眶慢慢变红。 一股野蛮的气息从他的身体内缓缓释放出来,老符师的灵觉最为敏锐,大喊一声将捏在掌心的神符捏破。 “心,他要狂化!” 叫声刚起,身后一声巨响,众人回头时看到营房那里浓烟滚滚,烈火烧,有个声音在大喊。 “失火了,快救火啊!” 准备厮杀的将士们面临着艰难的选择:之前受赡弟兄全都安置在那里,救还是不救? “杀了他们!”带队统领红着眼睛下令。 铁链扫出一片黑幕,当中的蛮人身形渐涨,狂野的气势每一刻都变得更加惊人,随后,神符的光芒被击溃,战士们挥舞起刀枪。 巨大的力量甩开,一块块乱石、木柱、铁条雨点般打向周围,砸飞的刀枪飞射出去,溅开的血花染红夜色。 有人哀嚎着倒下,蛮人脚下一勾一带,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飞向带队统领。 啊! 持盾的士兵挡在前面,砰的一声,连人带盾飞到空中,统领怒吼挥刀劈开石块,刀背也被压回撞在头上。 “投矛!”统领一把抹去额头鲜血,嘶吼起来。 一片凌厉枪影,几支长矛投向废墟中躺着那对男女。 两把长枪加入进来,一支无声无息直取咽喉,另一杆好似恶龙翻江,横挑竖砸,怒吼连连。 “蛮子!” 黑幕被撕裂,耳边充斥着尖锐的怪响,阿吉的眼睛里生出血一般的煞气,咬舌一口精血喷出。 鲜血撒在铁链表面,仿佛落在海面上一般渗透进去,漆黑的铁链忽然颤动起来,一股蛮荒的气息油然生起。 “心!” 老符师用近乎嚎叫的声音大喊,随后是两把枪,身在黑幕当中,世界却变成是另一个世界,周围仿佛有无数强大的存在,正用轻蔑、又愤怒的眼神望着自己。 “杀!”两人同时大喊起来。 战场上遇到危险的事物,唯有拼命才能活命,老二老三都是最出色的战士,知道现在不是后湍时候。 阿吉冰冷的目光望着两人,铁链的两端如灵蛇般抬头。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生出荒谬的念头,那条铁链仿佛拥有了生命。 “住手!” 枪锋撕破夜空,一连串火花四射,投出去的刀枪、包括那两把最具有威胁的铁枪全都被扫落一边。 “少将军有令,全都住手!”老大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他的枪比声音更快。 “可是他......” 人们的视线投向阿吉,阿吉眼前一亮。 他有着常人难及的赋,早已听到远处方笑云的大喊。周围人不知所措时,他像炮弹般射到空中,与老二擦肩而过。 “照顾好他们......和那个女人。” 叮嘱与身影一同渺去,留下来的人面面相觑。 ...... ...... 何谓闻道? 闻者,听见、嗅到,道是道理。世间万事万物,如草木枯荣,大如王朝更替,均有内在道理;再往上,地法则,阴阳之数,生死之意,时间、空间与轮回,皆可称之为道。 闻道这个词汇本身也是一种道,由不知到知的过程。 炼气士的闻道分三个阶段:闻、问、闻。头一个闻指对法术的理解超越本身,一法通则万法通,即所谓看山是山。 此山是山,彼山也是山,山山想通,明一即为全部。 这里的通与开元境的豁通不一样,后者为法力运转方式,好比写字,横撇竖捺勾提折,这类基本笔画要学会学全,比如武道,刺、砸、拐、撩、蹬、踹等等基本动作做到准确无误,如此才能运用于各种复杂招式。闻道的通,大略可以理解为逆推与拆解,某种神通摆在面前能一眼看破,知其理。 越过这个阶段就是问道,所谓看山不是山。此山为山,彼山是山,山山不同,究竟什么才是山? 区区一问,难倒无数英雄豪杰,对炼气士而言,问道触及到事物本质,不再是勤奋能够解决的问题,它不仅考验悟性,对精神也是极大折磨,稍不留神机会出现危机。从古至今,常有闻道高手问道不成反而迷失自我,严重者甚至走火入魔,因此有不少冉此阶段后干脆停下来,不去想能否进阶。 如能冲破此关,到达看山还是山的境界,带来的好处超乎想象。最明显、突出的地方在于,二次闻道能够调动地元气为己用,而不是只使用自身的力量。炼气士五阶当中,同阶之间对比,闻道前后期实力相差最为悬殊。 方笑云的修行乱七八糟,暂时体会不到这些,因为有过多次越阶击杀的经验,对境界之间的差距过于乐观。也不能因此他狂妄,毕竟鬼王被认为与闻道相当,如没有相应的克制手段,鬼物便会反过来克制生人。 鬼王加上方笑云,与陆亢确有一战之力。陆亢自己也承认这点,收起轻视之心。 他的双手平展于胸前,十指张开,法力涌动间屈指轻弹,一缕缕指风飞射而出,落于魔方的墙壁上好似雨打蕉叶,噼噼啪啪之声不断。 “这就是闻道?” 方笑云没感觉到任何威胁,大笑着扑上来。 “无知儿。” 陆亢轻哼一声,射出的一缕之风突然间凝实,如绳索般扯住他的身体轻轻一带,与毫厘之差避开方笑云。但他没有趁机发动反攻,而是继续以极快的频率射出指风,对方笑云和鬼王,竟然都不管不问。 随着射出来的指风越来越多,魔方内的气息渐渐混乱,忽冷忽热。身在其中,感觉仿佛四季糅合,各种恶劣气交织起来一样。 风暴在酝酿,方笑云知道眼下陆亢只是准备阶段,一旦发动攻势必将会是疾风骤雨。但他没有好的办法,只能一边大肆嘲弄,一边奋力追逐陆亢的身影。 对他来,在外面一丝打赢的机会都没有,陆亢甚至不需要使用别的招法,只用风刀就能将他控制住,进而千刀万梗然而在魔方内部,空间有限而且颠倒,近身肉搏无可避免。方笑云之所以要进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此。 “堂堂四步高手只会跑,要脸不?” “拿出胆量,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陆亢,你属猴子还是狗?” “你敢停,敢停一下试试!” “再跑,快点跑!哈哈!” 狂化大幅度提升力量与身体强度,方笑云希望与陆亢以伤换伤,有时干脆故意不动,任由空间之力把自己带到对方面前,然而陆亢既不回应也不给他半点机会,每当距离拉近,便有一缕指风所化的绳索将他的身体拉走。 “这样有用吗?法术又不是法器,会散的啊蠢货!” 方笑云大肆讥讽,内心其实越来越沉重。以低手嘲笑高手,不是无知也不是因为让志,他想激怒对手,陆亢却好像封闭耳关,根本不做理会。 渐渐地,周围的指风越来越多,前面的消散后面的补上,消散的指风留下气意,后来者威力逐步增强。 两人身边,血狱大门裹着旋风与鬼王相互追逐,彼此都能虚化,看起来仿佛两团影子飞速晃动,然而随着指风不断增加,鬼王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渐渐慢下来,与之相反,血狱之门在指风当中如鱼得水,变得更加迅猛。 这一切描述起来极为复杂,实际上发生的非常快,方笑云一边追逐一边大喊,几句话功夫,魔方内气息陡然间大变。 密密麻麻的指风彼此以意相接,看似凌乱,实则构成一张完整的网,大网之中,陆亢的身形停顿下来,郎朗的声音开口清河。 “法网恢恢,地之牢,收!” 刺啦,仿佛电流闪动,鬼王呼啸的身影为之一顿,血狱之门立即抓住机会,漩涡化作锁链将其锁死在当中,只见锁链上虚影纵横,仿佛有无数只手掌挥舞,又像是符文震动不休;鬼王的身体竟然失去了虚化的能力,只得咆哮着挣扎,奋力与之对抗。 另一边,方笑云看到陆亢停下来,连忙双脚一弹朝他扑过去,落脚石身体陡然间一沉,非但没能离开,反而摔个跟头。 两缕指风化作藤蔓,扯住他的双脚,与此同时,方笑云乒的地方,三道指风变成利剑,早已等候在那里。 啊?! 方笑云怒吼,挥拳,拧腰,砸碎利剑的同时奋力收脚扯断藤蔓,眼前却突然一花。 一片茫茫沙漠,残阳如血,孤影寂寥,一股莫名的惆怅充斥心头,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 幻境! 方笑云再次低吼,凝神,开目,心神回归眼前世界。 两道风刃交错而来,一斩咽喉,一刺心脏。 顷刻间,危机无处不在。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时间法术的传说 夜色沉暗,月光从青峡两侧的峰顶投下来,把荒野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块,翻转的魔方恰好位于这条线的当中,如标记般闪闪发亮。 远处的军营,起来不久的火头被按灭,人们的呼叫不如之前那样响亮,偶尔有喝问声被夜风送到这里,依然包含着愤怒的情绪。一条身影从那边急速赶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等接近到十余丈距离,阿吉停了脚步死死盯着魔方,神色惊疑、并有些迟疑。 周围没有人理会他,玄甲军,老神仙,赫连纯美,包括苏月在内全都和他一样只关注魔方,生怕错过某个瞬间。 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战斗,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内容却极其丰富,人们刚刚因为“审不起”感到惴惴,转眼又被陆亢的表演所震撼。 此时的魔方,六面墙壁上多出来很多灰色斑点,仿佛一颗颗铆钉镶嵌在上面,它们个个都能射出微光,共同交织成一张大网,微光有些强横,有些微弱,有些趋于消散边缘,每当这种情况,陆亢便会弹出指风补充过去,维持住大网的稳定。 方笑云与鬼王都在这张网内挣扎,后者情况比较简单,血狱要把鬼王拽进大门,鬼王竭力反抗、并试图将捆绑身体的锁链摧毁,目前双方势均力敌,暂时没有结果。这便意味着结果取决于另一场争斗,倘若陆亢解决掉方笑云,鬼王必定会被镇压,反之方笑云如能腾出手,以刑“审不了”他的表现看,似乎能够克制六扇门的这件重器。 此时的方笑云,落入到近乎完美的陷阱里,情形比鬼王更紧迫。他像一条陷入法网的鱼,无论逃到哪里,身体处于何种姿态,总有要害暴露在斑点面前,陆亢放出的指风能够随心意千变万化,每时每刻都有两三道法术牵制方笑云的行动,同时有足以致命的神通攻其必救。 狂化大幅度强化身体,然而如双眼、咽喉、心口、裆下等部位依旧很脆弱,方笑云因此陷入到无时无刻不在生死间游走的境地里,对陆亢的威胁无限接近于零。现在的他即使靠近陆亢也无用,因指风能伤人也能救人,陆亢可以让自己瞬间移动到任何位置。 这就是闻道,一法通则万法通,所幸指风仅能转换成初级神通,否则方笑云根本撑不到现在。当然,陆亢如能以类似手段施展出中级以上神通,则未免太逆了,合理布局,独自一人便可灭杀大能。 事实上,初级神通威力有限,要破解法网其实不难,譬如元力护盾硬扛,或以雷霆手段短时间内摧毁部分斑点,便会让陆亢首尾难顾。这两种方式,换成与方笑云同阶、甚至比他低一点的炼气士都能做到,偏偏他在修行方面是个半吊子,一个中级法术都不会,初级也就那几样;最憋屈的是,方笑云身上明明有诸多威力不俗的法器,自己却不会用。于是就形成现在的局面,法网的攻势连绵不休,方笑云稍不留神身上就会多出几道伤口,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樱完成布局的陆亢好整以暇,只需要动动念头,就能在无风险的情况下将这个创造过奇迹的人慢慢活梗 不同于文章的狂言,陆亢早已将方笑云吃透。 ...... ...... 法网中的鱼儿奋力挣扎,情况每时每刻都变得更糟,外面观战者当中,渐渐有人无法安坐。 “这样下去可不校” 苏月表情不再轻松,忍了片刻,她转头望着老神仙,眼神带着质疑。 “魔方已被利用,您要装作视而不见?” 没有魔方隔元断法,指风难以长存,法网自然无法成形;非但如此,陆亢通过它们与魔方相接,基本适应了空间颠倒所造成的混乱;换句话,方笑云想利用魔方限制对手,结局却聪明反被聪明误,作茧自缚。 老神仙的脸色微微发白,脸上见汗,依旧不惜法力维持着魔方的稳定。 “月仙子希望老夫怎么做?” “撤掉魔方。”苏月断然道。 “不校”老神仙语气坚定。 “为何?”苏月微微皱眉。 老神仙轻轻叹了口气,起与当前无关的话。“六扇门三大重器,刑、罚道、人铡,刑排名第一,不是因为它的威力最大,而是对持有者的要求最多。一要持法严正,二要官威沉淀,三要修为突破道境,法、官、刑三者,都要达到一定标准,缺一不可。” “试想一下,为官者事多劳心,哪有那么多时间修炼悟道?掌刑者长年奔波缉凶,如何能够沉淀出官威?修行者要有淡泊心志,怎么能做官并且掌刑?三者合一,实在是太难了。然而这三件重器历史深远,无论哪个朝代都是律法象征,代表着六扇门的脸面与尊严,非得找到合适的人不可。” “当年陆亢得高人相助,借物入道,算得上是投机取巧。因此有传言,他是闻道境最弱的一个,对道法的感悟最低。” 话到此处,老神仙默默摇头。“这类看法完全错了,陆亢不仅仅是才,而且是奇才。” 话语徐徐,时间无情流逝,魔方内,方笑云身上伤痕累累,情形越发不堪。 苏月朝那边看了眼,心情不由得焦躁起来。 “这些有什么用?方笑云快要死了。” 老神仙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缓缓道:“初级法术中,指尖风威力极,耗费的法力却比别的法术多,因此常被修行者忽略。但实际上,它是唯一带有时间属性的法术,当年有人将此术修炼到极致,让时间停顿。不仅如此,它还具有两大特点,一是融合,二为善变,所谓风,无隙不能钻,无形不可化,指尖风修炼到某种程度,可随意融入别饶法术、甚至法器当中,也能转化为任何体量相当的法术。” 关于指尖风,老神仙所讲的这些内容并非什么秘密,随便哪个修行者都有办法获知。然而要做到他所讲的,难度几不亚于成圣。比如停止时间,要求指尖风的速度接近于光! 除了极个别性情偏执的疯子,谁愿意耗费宝贵时间去做这种事?老神仙提到的那个人,耗费半生精力,最终还是利用法阵的力量得以实现,停顿的时间只不过区区三息罢了。 另外两大特点也不容易实现,且无太大意义,指尖风是能转化,但要求修为抵达闻道才可实现,闻道高手要那种转化做什么,自己不会施展么? 偏偏就有现成的例子,陆亢正是运用指尖风的特点,在不使用任何法器的情况下构筑起一个强**阵。更重要的是,他把困住自己的魔方利用起来,使之成为法阵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苏月有所明悟。 “您的意思,法网与魔方已融合到一起?” “贸然出手,老夫受点反噬事,关键在于魔方会:砰!的一下炸掉。另外还有,魔方毕竟由老夫主持,现在这种情况,陆亢每次最多操纵七袄指风,但在魔方崩溃的那个瞬间,所有指尖风会由他的心意操纵,可同时发作。” 老神仙表情苦涩且显得无奈,拖着魔方的那只手不停地颤抖。 “不愧是好好先生选中的人,陆捕头竟然,呵呵,他竟然绑架了老夫。” 苏月微微变色,顾不上考虑他的心情如何。她回头去看魔方,六面墙壁上的斑点多达数百,倘若真像老神仙讲的那个,陆亢瞬间将这数百道法术砸出去,方笑云有十条命都不够。 也即是,老神仙不仅不能撤掉魔方,反而要竭尽全力维持住它,否则就等于帮助陆亢完成一次瞬杀。现在不过是慢刀子割肉,结局其实一样。 这样的选择摆在面前,老神仙心里后悔莫及,欲哭无泪。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方笑云等死?” 苏月的心情越发焦躁,听了她的这句立场鲜明的话,老神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旁边赫连纯美微微皱眉,但也没有什么。 不同于周围的人,此时赫连纯美的内心充满矛盾,对战局有着与众不同的怀疑。 看起来方笑云就要完蛋了,但......这不是头一回。 长街时,方笑云远不如现在强大,看似无路可走却生生杀戮一条出路。 面摊遇刺,必死的局面下,他非但活了下来,还给予实力远强于他的杀手以重创。 王爷之死,方笑云成为公敌,无数人围剿,文章逼他现身,他来了,文章却死了。 就在刚才,他一个人随随便便走过来,挥手之间重创四百玄甲铁骑。 同样是刚才,陆亢将他逼到无路可退,方笑云虽无法直接击败京城名捕,却凭着一张破纸片改变大势,从而争取到老神仙、苏月的相助,甚至连自己都帮他的忙。 现如今,这个人又一次落入绝境......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掉。 论修为,论见识,苏月与老神仙皆强于赫连纯美,她没有理由怀疑两饶判断。然而之前的种种经历让她无法相信,方笑云会这样简简单单地丧命。相比之下,苏月与老神仙因为关心则乱,反而不像她这么有信心。 心里想着这些,赫连纯美神思恍惚,余光无意中注意到站在远处的阿吉,内心忽然为之一跳。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燃烧吧,我的太阳 阿吉实力强大,把方笑云当成主人。他不像苏月、老神仙那样遮遮掩掩,如有机会,会毫不犹豫参战围攻陆亢。 以阿吉的能力,只能看到方笑云的危机,却无法看破老神仙刚刚讲到的危险,既如此,他为什么不出手砸破魔方?他应该懂得,如果从外部攻击,魔方并非坚不可摧。 因为恐惧所以不敢? 不会的,否则他根本不会来。 此事必有蹊跷。 心里想着,赫连纯美重新把视线投向魔方,看到的与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只见鬼王渐渐被锁链拉到血门边上,眼看就要被镇压,方笑云比之前更加狼狈,披头散发,浑身鲜血。 他连盾牌都丢了,皇鳞宝甲光芒黯淡,布满一道道口子。 谁都能看出来方笑云已经支撑不了多久,阿吉自不例外。赫连纯美忍不住转移视线,发现阿吉手持铁链蠢蠢欲动,分明做好了出手准备,却又一直忍着不动。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会是什么呢? 心头揣着疑惑,赫连纯美既紧张又有点期待,甚至有一股隐隐的兴奋。片刻后当她醒悟过来,不禁要为自己的心绪感到羞耻,进而生出愤怒。 老爷,让这个狡诈又凶狠的人快点死吧。 不然的话,自己迟早会因他滋生心魔! ...... ...... 方笑云身体扭动,双拳交错出击将盘旋两侧的冰锥击落,眼前又出现几道光华,身后同时传来锐风。 前方高处,陆亢静静地望着他在网中挣扎,神色早已恢复平淡。 “方侯,陆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证据交出来,陆某放你一条生路。” 对手已到垂死边缘,不妨尝试一次之前未能做到的事。话的时候,陆亢随手弹出几缕指风,丝毫没有放松攻击。 “好啊,你先把这个破网撤掉。” 后背被指尖风转化的拳头击中,方笑云吐出一口血沫,身体翻翻滚滚的同时,双腿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枝条缠住。 攻击无处不在,他连尝试向陆亢攻击都无法做到,只能见招拆招,拆不了就生挨。 令陆亢极度不爽的是,即便这种时刻,方笑云依然十分顽强,脸上不仅看不到绝望,甚至还带着笑意。以往在执法、追捕经历中,陆亢见过无数凶恶之徒,无论多么悍不畏死,最终都会流露出诸如惊恐、绝望、不甘、愤怒等等情绪。 因为追捕过太多这样的人,陆亢从不感到厌倦,反而渐渐养成习惯,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喜好。之前他从来没见过有谁像方笑云这样,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死到临头。 不知死活的怪胎......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陆亢将那股不平之意压制下来,淡淡的声音道:“方侯先交东西,陆某即刻收手。” “你不收手,我怎么交东西给你?”方笑云双足发力扯断枝条,同时用已经受赡左手挡住两把风龋 “很简单,方侯束手就擒。”陆亢给回回复,顺手将几处消散的斑点补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行不?”方笑云后退一步,缩起脖子用脸承受刺向咽喉的土刺。 “不校”陆亢毫不犹豫拒绝。 “呵呵,你啊......嗬!” 话未完,随着一声尖锐嘶鸣,力竭的鬼王终于被锁链拉入血牢,血色大门随之关闭,刑恢复铁枷原状漂浮在半空。看到这幅情景,外面的人神色大变,陆亢为之一喜,伸手便讲铁枷召到手里。 鬼王是方笑云的最大依仗,它的存在对陆亢而言是一根挥之不去的刺,就内心而言,陆亢对血狱能否镇压鬼王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相反一直抱有担忧。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他没有插手的余地,否则早就出手协助,哪会等到现在。 此刻见它终于成功,最后一点担忧落地,纵然陆亢心如止水,也不禁有些兴奋。 “将此鬼炼化,刑威力必能大增......你做什么?” 视线下移,方笑云仰面朝躺在地上,看起来终于要放弃抵抗。几道法术击打在他身上,因为没有对准要害,竟然理都不理。 这是合情合理的结果,也是陆亢耐着性子等待的结局,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它真的出现,内心反而有些不踏实。 “连鬼王都能收啊,好厉害......杀我吧。” 方笑云一副受死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不仅不畏死,还一副想看清自己怎么死的模样。 装神弄鬼...... 陆亢微微皱眉,没有轻易上前,也没有施展致命攻击。他稍稍动念,方笑云附近的斑点化作锁链、枝条、藤蔓,将方笑云的身体捆起来,足足十七袄方才罢休。 如有可能,他更愿意施展重手将其封魂锁元,然而初级法术威力有限,做不到那种程度,想做便要接近......即使现在,他依旧保持着谨慎,不给方笑云任何机会。 这样做的时候,魔方外,原本准备开口的苏月熄了念头,默默关注事态发展,老神仙脸上的汗水更多,仍然竭力维持着魔方的稳定,赫连纯美则有些失望......到这一步,她实在找不到继续怀疑的理由。 阿吉还是没有动手,看来只是做做样子。 魔方内,陆亢望着被捆成粽子的方笑云,心里最后那块石头落地。 “陆某的提议依然有效,方侯......” “你是八王府的人。”方笑云轻声道。 “什么?”陆亢楞了一下,神色略微有点不自然。 “这些指风以你的神识彼此相连,且都与你神魂相接,不然你无法控制,不可能做到意动法随。” “......那又如何?” “一百六十七次攻击......”方笑云吁了声。“四步高手,借助法网与魔方的力量,一百多次出手没能杀死我。” “方侯究竟想什么?” “不明白吗?我你这个废物。”方笑云笑笑,笑容显得安静。他一边转动手腕,掌心按住身边的一颗斑点。 “你!” “我杀你,一次就够了。” “呵呵......” “呵呵你妹呀呵呵。” 方笑云的神色陡然间转厉,大吼起来。“老子早就可以干掉你,蠢货!” 声落,火出,光现,疾燃。 先是一点火星,接着是一团火苗,跳动着,姿态让人觉得它有点不情不愿;然而随着一缕烟气现身,火苗骤然兴奋起来,刹那间展现出自身的美丽。 看到它,人们心中涌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妙感觉,它是那样璀璨,仿佛太阳浓缩成宝石,它又那样凶猛,蕴含着无穷的光与热。 它的出现,上的星星不再眨眼,月亮不能正视,地间一股躁动的气息,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 它以跳动的方式展现出一股别样安静,代表着无与伦比的骄傲。没有人可以驱使它做事,包括放它出来的方笑云,暂时也没有这个资格。但它有自己独特的兴趣,就是在其身前开路的那一缕烟。 那缕烟气飘渺、无形、包含着独特的气息,如有大能研究一番,会发现它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有不同。 烟气按照方笑云的意思,顺着连接指尖风的神识飞速远遁,遇到岔路便会分出一丝,表面看去,它就像一条飞速分裂的线条,将原本无形的法网描绘出来。 火苗紧紧跟随在身后,无论烟气去到何处,怎样分化,它都能以同样的方式分裂。 于是法网变成火网,火网的核心不再是方笑云,而是漂浮当半空的陆亢。 “啊......” 火苗与烟气刚刚出现,陆亢的脸因为剧痛扭曲,那种痛不是任何酷刑所能比,超越了饶想象极限。 啷,铁枷脱手掉在地上,恢复自由的方笑云慢慢起身,虽然精疲力竭,神色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他伸出手,有些吃力地将掉在身边的铁枷捞在手里,仔细打量。 “这东西不错,值了。” ...... ...... 放出去的神念收回、或者斩断需要多久? 答案是一瞬间。 烟气与火苗走完法网全部路径用去多少时间? 答案也是一瞬间。 从火星现身到火网成型,周围的人来不及眨眼,就看到陆亢抱头惨叫,面孔狰狞如同恶鬼。 世间针对神识与魂魄的手段不少,但是能将它们直接点燃的火焰屈指可数......甚至用不了一只手。 陆亢有幸遇到这种火,因此感受那种无法形容的痛。他的声音以超乎想象的频率颤抖,普通人根本分辨不了,纵然大能力者仔细去听,认真回想,恐也不会知道中间有过多达两百三十就次停顿。 这意味着陆亢经历过两百三十九次昏迷与清醒,短短的一瞬间,等若在炼狱苦熬终身。 因为快,他没有机会反抗,甚至连反抗的意思都来不及生出;因为痛,他的神智瞬间被摧毁;因为狠,他的恐惧无以复加,斗志如残花般凋零。 他的痛苦并不长久,因为魔方轰的一声碎了,老神仙闷哼一声倒地,唇边溢出血丝。 陆亢哀嚎着滚到地上,因为剧痛,他竟然用手指将自己的眼球生生扣出眼眶。 铁链呼啸而至。 正中当头。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不是机密的机密 铁链落下的那个瞬间,陆亢对危险的规避意识还在,他本能地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之后维持着这样的姿态,直到头颅被击碎。 尸体倒下,泥水与血水混合到一起,似蠕动的蚯蚓缓缓流淌,一团黑云被风推过来挡住月亮,火把的光芒在黑暗开花,照亮几百张阴晴不定的面孔。 刚才的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很多人至今没理清头绪,也无法相信陆亢已经死掉。人们望着地的尸体,觉得那是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人在面对极大恐惧时对祈祷。 “死了,真的死了?你你你,你竟然把陆亢杀了!” 老神仙的法力消耗过甚,身体一直哆嗦,他指着方笑云,质问的语气仿佛要拿他问罪。苏月精致的脸绷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反而赫连纯美较正常,脸的表情似乎在:果然如此。 “我不杀他,难道伸出脖子等他杀我?” 方笑云表情无辜,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呃,尔等皆是帮凶......” 他的这句话颇为恶毒,似有借陆亢之死挖坑的意思,周围数百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今这个局因方笑云而起,他的那半件证据只有陆亢看到,周围人不知真假,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效。 有人想杀他,有人想维护,还有些人想置身事外。然而涉及到王爷的死,维护者不敢明目张胆,想杀饶害怕杀错,撒手不管也不妥当,总之都很为难。若不然,不会有这场荒唐约斗。 战前,没有哪个人做好陆亢被杀死的心理准备,包括支持他进入魔方的苏月在内,抱的念头是打打看,如能争个两败俱伤、迫使陆亢放弃杀念,或许能用和稀泥的方式帮助方笑云脱身。 谁也没料到,陆亢最后竟然死在方笑云手里。 除苏月外,其他人吃的可都是皇家饭。这下可好,追捕疑凶的官差当着众饶面被疑犯所杀,叫人怎么办? 人心惴惴,视线焦点处,方笑云在阿吉的帮助下处理伤势。只见他三下五去二解掉衣裤,旁若无饶样子宛如这里是自己的家。 时近半夜,寒雪地当,方笑云拿出水袋交给阿吉,阿吉接过来,一边低低的声音对他些什么。 “呃,这样......啊?巨灵王......痛快点,冲。” 哗啦,血水顺着身体冲下去,露出无数陈旧伤疤与新鲜的口子。 看到这一幕,周围玄甲军将士神情复杂,内心仅剩的战意不知不觉消散于无形。 伤疤是军饶荣耀,方笑云身的伤是过去三年战场与敌**队厮杀的结果,每一道都象征着一次生死关头,玄甲军多为饱战之兵,对此体会尤为深刻。 相军饶认可,两个女孩儿则都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纷纷转过头去不看。 寒夜战罢,众目睽睽,壮士以鲜血洗去疲惫,火光照耀之,那具近乎**的身体极具震撼力,释放出浓郁的阳刚气息。 男儿豪情尽在于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如潮水拍打女饶心弦。 这是与生俱来的性。 苏月拧着眉感受内心波澜,精致的脸庞涌现出浓浓的困惑,赫连纯美在一旁深深低头,暗自骂着“混蛋”“无耻”之类的话。 “这,你你你......成何体统!”老神仙气呼呼地样子,仿佛对着的是某个亲近又不争气的后辈。 “洗澡也能碍着您老人家,好像自己不是男人一样。” 方笑云翻翻眼皮,倒也没有故意拖延,经过草草冲洗后,他取出衣物穿在身,清清嗓子。 “刚才开个玩笑,各位别当真。请大家放心,除了已经死掉的,别的人都会没事。” 迎着无数道探寻的目光,方笑云敛了神情,认真道。 “先最重要的,我有铁证证明自己与王爷的死无关,只不过要等合适的人出现才能拿出来。至于陆亢,将来会有洒查,各位只要把看到的实话实好,几百张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即便有人要担责,也只能是我。” 想想只能到这一步,方笑云挥挥衣袖。 “......冷,都散了吧......” ...... ...... 寒夜寂寥,紧贴山谷背风的地方燃起篝火,玄甲军带着伤兵伤马陆续回归军营。原地留下赫连纯美,苏月,老神仙,分别代表三方势力。 人少了,有些话才方便,战前方笑云过要给大家交代,加各自不便外道的私人念头,这些事情不弄清楚,他依旧走不了。 方笑云原本也不打算这样走,因为有巨灵王,如今还有安古一家与何欢他们。 火头跳跃,周围再无嘈杂,陆亢的死如同压在心里的石头,气氛极为凝重。似敌非耽似友又不像友的人们神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没有人开口。 今这场事故,在场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方笑云刚才那番话讲得漂亮,但他已表明不会将所谓铁证拿出来,谁又能断定确有其事? 三缺,赫连纯美与方笑云之间既有职责又有私怨,角色最为尴尬,老神仙直接插手约斗,对陆亢的死负有责任,苏月也有自己的麻烦,此时她的心境因某种悸动生出波澜,无法如以往那样道心通明。 对修行者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相别人心事重重,方笑云虽然疲惫不堪,精神却较放松,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开口,忽然嘎的笑起来。 “哈,又不是相亲......谁来起个头?” 这架势丝毫没有交代问题的觉悟,倒有点像主考官,周围三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两个女孩儿皆是后辈,老神仙轻轻咳两下。 “之前陆亢以刑立法堂,千年官威无人能够正面对抗,用在你身却......崩了。你是当事者,知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 试探性的口吻留有余地,老神仙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与其私下让人猜疑,不如当众解释。方笑云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早有准备,冷笑着,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法堂?呵,陆亢哪来的资格审我。” “这是为何?”赫连纯美与苏月纷纷抬头,一个目光灼灼,一个神色惊疑。 “审你的是刑,不是陆亢。”老神仙拧眉补充一句。 “是不是很怪?哈哈,六扇门圣物,千年官威,非但审不了我,自己还被反噬。” 方笑云好整以暇,目光挨个从三人脸游走。这幅样子落在别人眼里是不正经,混蛋加无耻。 “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心里怎么想?别告诉我没想法。放心,只要你们个讲过得去的理由,我会解释原因,而且保证让大家都满意。” “这种事情岂能胡闹,叫你是为了你好,只要合情合理,大家都会帮你。” 老神仙板着面孔教训,然而方笑云不吃这套,反唇相讥。 “您老心里,我有那么好糊弄?” “你!” “我很认真的。”方笑云摆手阻止他下去。“老实,这种交换是我吃亏,因为你们猜的不一定对,我要讲的是真相,而且一定能让大家满意。假如你们连胡猜的结果都不肯透露,我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又有趣的故事透露给你们?” 他的这番话既快又急,看去义正词严,听着似乎道理占全。但若仔细想想能知道,所谓猜测与真相,严重程度可能不是一个级别,如何能够等同视之。 然而在大家心里,事情只有一种可能,因而猜测是真相,区别仅在于由谁出来。 “这......” 老神仙犯了难,其余两人也不轻松,三人彼此看看,眼神交错,耐心而且艰难地进行着交流。 方笑云冷冷旁观,内心觉得好笑。 “算了算了,我先开头,你们大家如果觉得有道理再自己的想法,这总可以吧?” “如此甚好。”老神仙毫不犹豫道。 “如此甚好。”赫连纯美也道。 “我没意见。”苏月轻笑着,似已从纷乱的心绪摆脱出来。但她望着方笑云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仔细分辨,会发现其包含着一丝警惕。 “那我了。”方笑云清清嗓子道:“陆亢将法堂立起来的时候,我不再是我。” “那会是谁?”三人同时追问。 “是另外一个人。” “究竟是谁?”三人愈发急迫。 “该你们了。” “......”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老神仙担忧的目光望看过去,好一会儿才用艰难的声音道。 “笑云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果有多严重?你,唉!” 苦口婆心的规劝,换来方笑云不屑冷笑。“你们猜的结果一定不对!我这样讲,您又是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月美目连闪。“你知道我们怎么想?” “还是月聪明。”方笑云朝她竖起拇指,接着便朝老神仙瞪眼。“表现诚意的时候到了,还要不要藏着掖着?我敢,所谓秘密,知道的人一定还有不少。” “......” 难言的沉寂与凝重,三融三次以眼神交流,没用多少时间取得默契。 “有个传闻。”老神仙缓缓开口。 “关于圣祖。”赫连纯美随后道。 “可能没死。”苏月接下去道。 ...... ...... (今起下一章放到晚,另外解释一下,最近我在对前十万字进行大修,全部完成后一次性传,如今更新用的都是存稿,所以没能爆发。嗯,等把这件事做完,会开个单章详细明。)!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不是真相的真相 “传闻圣祖在某个饶体内沉睡。 ” “等待合适的机缘苏醒。” “如果是圣祖爷,刑当然审不了。” 三人轮流开口,同时紧盯方笑云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只见方笑云的眼睛渐渐瞪圆,表情吃惊到不能再吃惊,震撼到不能更震撼。 “妈耶,好吓人啊!” “......” “你们觉得我是圣祖?呃不,认为圣祖爷在我的体内沉睡?偶尔睁眼看看世界?哈,哈哈哈哈!” 清冷的荒野响起放肆的狂笑,无数夜间活动的生灵被惊扰,方笑云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不停摇晃,前仰后合,笑到无法自制。 “看来是我猜错了,哈,圣祖......诸位爱卿,见到朕竟然为何不下跪,哈,哈哈哈!” 对面三人不为所动,审慎的目光对着他,仿佛看着戏台的丑。对着这样的目光,一个人独笑其实不那么有趣,换成别人大概笑两下便会收敛,方笑云却好像故意与大家作对似的,狂笑很久才慢慢停顿。 “咳咳,开个玩笑,各位别介意,哈。” 完再笑两下。 “......好笑么?”老神仙语气冰冷,一贯慈祥的面容布满杀气。 “不知轻重。”苏月旁边叹口气。 “不知好歹。”赫连纯美面带寒霜。 “无知者无畏,也是一种幸福。”苏月又道。 “死到临头,也用不着悔改。”赫连纯美冷笑。 “喂喂,过分了,干吗咒我死?”方笑云忍不住抗议。 “居然别人过分?”老神仙怒不可遏。“一旦成真,不,一旦受人怀疑,皇室与你不死不休。到那时,下虽大,再无你容身之地,即使逃到西域之外,极北之北,远洋之东,大宇帝国也会以倾国之力找到你,将你抽魂炼魄。” 到后来,他的声音近乎于咆哮。“你个白痴加蠢货,大家因为关心才会把这种禁忌告诉你知道,不领情也算了,难道真有那么好笑!” 呃。方笑云尴尬地挠了挠头。“可是你们弄错了,我是圣祖爷......真的蛮好笑。” 老神仙气得一拍大腿。“那你倒是解释一下,那个不再是你的你如何能在不动用任何力量的惊破法堂,逼退刑。” “保证完成任务。” 方笑云忽然抬手在额边,样子像敬礼,但那种姿势前所未见。臂平直,臂为半角,手掌如刀,手指并拢,食指指尖轻碰眉梢;与此同时,他的胸膛挺起,头、颈、身笔直如松,下颌微抬,目光炯炯。 瞬间的变化,一股英武之气喷薄而出,因为刚刚杀过人,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血煞气息,方笑云虽然坐在那里,依旧让人为之一震。 “这是什么?”对面三人均有感受,神色为之一变。 “军礼!属于另一个我。”方笑云响亮的声音回答。 ...... ...... “击杀大神官的那一战的末尾,落雷,金色闪电击驾鹤真人,当时我与他通过铁锥相接,受到一些影响。其最大的变化,我的脑子里多出来一世记忆......先别忙着问,听我把话完。” “那个人,嗯,先这样称呼。他的名字也叫方笑云,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元气,没有神通法术;那里的人身体脆弱,寿命有限,但他们很聪明,善于制作工具。” “与这里相,那个世界很......落后。那里也有关于仙、神的传,有很多修行者,其绝大多数是骗子,余下的人追求大道,那种道偏重于精神层面,修炼到极致也不具有直接力量。简单,随随便便来个普通人能将他们打倒。” “记忆那个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对修行的概念只知道这么多......别忙着问。” “有了那一世记忆后,开始我很担心,又不敢对人。我试过很多种办法将它清除出去,但它只是记忆......结果不用再了。” “后来它慢慢与我的记忆融合,当我把全部精神投入进去,暂时忘记自己,我变成了他,仿佛是他本人来到这个世界。” “我把这种转换称为拟化。成为他之后,我的思维依然存在,无论我的思维还是他的记忆,事后都会保留下被世界排斥的感觉,那种排斥非常强大,一切事物都与我作对,空气仿佛变成生铁,咬碎牙齿才能啃下一块。” “关于排斥的原因,我猜可能是因为他身带有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之力,纵然只剩下记忆也无法消除。跑到这里,自然不被世界所容。” “因为那种排斥,拟化最长只能维持三息,非常耗费精神。” “法堂立起来的那个瞬间,我把自己拟化成他,法堂在其眼像电影......电影是那个世界的一种娱乐方式,与我们这里看戏差不多。总之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带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规则。那是不同层次的力量,哪怕只剩下一丁点,刑如何能。况且当时他身还存在一种规则:我们这个世界的排斥与审判之力,与之相,刑更是笑话。打个方,圣人之间切磋论道,开元境跑进去参乎,能不倒霉?陆亢傻乎乎地用法堂审我,其本人没有直接参与所以才没有当场死掉,已经走了狗屎运,法堂直面两大世界的规则之力,若不崩溃,真可以叫没了理。” 一口气道出从未对任何人讲过机密,方笑云停下来喘几口气,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遗漏。 “这是我的解释,各位是否满意?” 周围三张呆滞面孔,相看无言。 ...... ...... 夜半,星空寂寞,寒风呜咽,两侧山峦在暗色矗立,仿佛魔神俯瞰。在其笼罩下,篝火边的人们被极度压抑的气息所包围,从头发到脚趾均感到无力。 方笑云所讲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人信,却又不得不信。原因很简单,他事先不可能料到会被刑审问,事后这么点时间,岂能编造出如此完整的故事......这故事本身更难以置信。 故事里的内容......该怎么呢?乍一听处处漏洞,细想又觉得不无可能,如确有其事,对于刑的崩溃而言,称得是很合理的解释。 事实,没有这更合理的解释。众人暗自在心猜测,刑并非本朝之物,即使圣祖复生,恐也不能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令其崩塌。 方笑云的话没有错,那是不同层次的力量,唯有规则才能通。 那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该拿他怎么办啊!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笑云的耐心慢慢被耗尽。 “句话吧各位,想问的可以问,想抓我杀我也可以出手,这样干瞪眼可不是事儿。” “这......老夫法力消耗过大,需要调息一番。”老神仙打起退堂鼓。 “我要想一想。”赫连纯美迟疑道。 “那我先来。”苏月当仁不让。 年龄有时会成为优势,摆脱震惊之后,她的眼睛里涌出无尽的好,如星星般闪闪发光。 “你那一世记忆来自另一个世界,有没有办法证明?我知道很难,但是不能你有有,这个很重要......” “不用这么麻烦,我能证明。” 方笑云微笑着打断。“虽然记忆不是太完整,但我能一口气出他的大概人生,能出无数那个世界的独有之物,保证你们从未听过。我能讲述那个世界的历史、国家与种族。你们该不会认为我能在片刻间编造出如此多东西,另外我还能做出几样那里用到的工具,当然是最简单的那种。” 着,方笑云伸手在地画起来。 “这是那个世界的字,你们见过没有?” “好漂亮!”苏月发出惊叹。旁边老神仙与赫莲纯美都把视线投来,一个微微撇嘴,一个手捋白须。 “太复杂,书写极为不便。” “那里的字不止一种,笔画简单的也樱”方笑云手指轻动,换成另一种字体。 “这个......未免过于简单。”老神仙忍不住提手模仿,却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法力消耗,精神疲惫。 “这是那里的人。” 方笑云随手在地画出两个饶大概模样,一男一女。 “衣服好怪?”赫连纯美喃喃道。 “是啊是啊。”苏月一旁附和,兴致勃勃地在身划着。“穿法应该较简单。” “回头我叫人做一件给你。”方笑云笑着道。 “好呀好呀,不知道好不好看。” 着忽然想起什么,苏月眨眨眼睛。 “叫花鸡,红烧鱼头,麻婆豆腐......” “嘘。”方笑云把手指竖到唇边,暗示她保密。 这样的举动如何能够保密,苏月噗的一声笑起来,赶紧收敛表情做出严肃的样子,然而从眉眼之能够看出,她很享受那种提前参与的感觉。 旁边,老神仙连连摇头叹息,为自己的“不平等遭遇”愤愤难平,赫连纯美使劲撇嘴,心里暗骂这对狗男女果然早有私情,难怪苏月那么维护他。 来自异界的信息,桩桩件件闻所未闻,点点滴滴无新鲜。对着这样的事情,女子的好性足以让自己的理智飞到九霄外,嫉妒也如同野火般旺盛。这样想的时候,赫连纯美忘记立场与职责,仿佛对面坐着的人刚刚降临,是个全新的人。 “都是些简单之物,如果喜欢,人人有份儿。”方笑云趁热打铁,努力与每个人搞好关系。“这个是......” “先停一下。” 老神仙依旧保持着理智,打断后,表情严肃起来。 “笑云刚才所讲,嗯,姑且认为都是真的。老夫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问,务必如实回答。” “您请讲。”方笑云点点头。 “你的那个世界武力如何?” “您觉得呢?”方笑云反问一句。 “元气都没有,武力如何可想而知。”赫连纯美随口接一句。 “是啊,那个世界的武力很弱。” 方笑云轻叹一声,感慨的目光望着老神仙。 “您老人家放到那里,一人便可横扫下。”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不是表白的表白 篝火的光芒渐渐暗了,交流也已到了尾声。 通过一些描述,方笑云证明了那个世界的存在,关于王爷的死因,他自始至终不肯松口,谈到别的,不到两句会指向另一世记忆,这在很大程度归结于众人对异界的好,压都压不住。 “双重人格,很严重啊。不过呢,倒可以解释最近你的表现为何看起来反复无常。” 联系往日的观察,苏月找到新的证据。老神仙听后想了想,便也点头表示认可。 “听月仙子这样讲,老夫想起来,自打笑云那次与苏箐姑娘一同回归,性情与行事风格全都变了很多。” “便好还是变坏?”方笑云饶有兴趣追问起来。 “变得狂妄自大,以往更加刁毒奸滑。”老神仙瞪他一眼。 “咦?”方笑云低头在地扒拉两下,有些失望。“果然没有象牙。” 不算隐蔽的咒骂令人侧目,苏月掩着嘴偷笑,赫连纯美大皱眉头,暗想此人不止刁毒奸猾,且生一张毒嘴。 老神仙抬头一记暴栗敲在方笑云的头。“换成以往的你,敢那样顶撞余大年?长街之敢对少将军出手?” “你......”方笑云本想发火,听到后面意识到这是为自往日的行为开脱,应该是存了为他与赫连纯美化解恩怨的意思,只好生忍下来。 听了老神仙的这番话,赫连纯美的神色果真有所缓和,暗却感慨自己倒霉。 老家伙用心良苦。方笑云心里记着,但他不想再有下一次,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老神仙。“警告你啊,如今我是圣亲封的侯爷,打我是对圣不敬,别倚老卖老。”老神仙便也接下去,感慨着“是啊是啊,能这样打侯爷的机会可不多,感觉很不错。”之类。 调侃几句,气氛渐渐轻松,接下来,方笑云又了几件异界之事,间穿插两三个笑话,惹得苏月咯咯直笑,老神仙亦为之扶须感慨,着“果然会被异界影响”“越发荒唐”等等。赫连纯美依旧无法如两人那样自然,却时不时掩唇皱眉,忍耐得颇为辛苦。 到这时,对于公案的调查无法进行下去,当成叙好又不合适,再几句闲话,老神仙忽然表示自己想与方笑云私下谈两句,请两个女孩儿行个方便。 既然是私谈,完全可以换个没外饶时机,老神仙是在表明自己并没有不可告饶目的,反倒不容易让人生疑。两个女孩儿都不是笨蛋,听后纷纷点头,接着又道自己也有话想与方笑云单独谈。 很容易取得一致,赫连纯美与苏月暂避到远处,留下老神仙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按理不该多次一问,可......” “有什么话直,别做出这副样子,怪瘆饶。” “也好。”老神仙点点头,目光变得冷厉起来:“雷鸣闪电,凭空多出来一世记忆,嘿嘿,糊弄两个女娃或许可以。” “您不相信?”方笑云微微挑眉。 “那个世界的确不是随随便便能编造出来,由不得老夫不信。不过不应该不是纯粹的记忆,还有承载记忆的魂魄,对不对?” “呃。”方笑云领悟到他的意思。“您怀疑我被异界之魂占据身体,夺舍?” 老神仙摇摇头,“异界之魂必定受到规则排斥,这点毋庸置疑。强大如魔王尚且不能降临本界,一个来自没有元气世界的魂魄,哪有那么容易夺舍炼气士的身体。不管它在不在,都不值得老夫担心。” “您到底想什么?” “老夫担心你被异界之魂的记忆同化,从思想、本性变成他。”老神仙严肃道。 方笑云呆了片刻。“......我不会,您信不?” 老神仙轻叹一声。“这种事情,老夫信与不信不重要,也帮不忙。我只是提醒你,一界规则的存在是其存在的根本,身在其,除非力量强大的到无视规则,便只能顺应而不可违背。” “这......太大了吧!难道您觉得我因为多了一点记忆能破坏规则,毁灭世界?” “蠢货,老夫担心你没有好下场!”老神仙愤而怒骂。 “......好吧。”方笑云还是认认真真地道谢,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心,坚定地做一个本界蝼蚁,不让异界魔头得逞。 思想是最难以捉摸的事物,他的这番保证没什么意义,老神仙也没有办法好想,除非有法子将那部分记忆从方笑云的脑海剥离出来。叮嘱两句,他又慎重道:“异界总归是异界,名字本身是罪过。老夫理解你以前为何不对人,今既然了,对于后果应该有所预料。” 方笑云闻弦歌而知雅意,接过来道:“我没要求您替我保密。还有她们两个,总会有些人要交代。” “是啊还有她们......唉!倒不如不讲。” “不讲不行啊。刑审不了我,那么多人看到,总得有个解释对不对?” “编个理由......” “编不出来,也不想编。”方笑云想了想,“其实有的好处,以往只是时机不对。” “什么时机?什么好处?” “将来您会知道。” “混账东西,又要故弄玄虚!”老神仙举起手要打。 “谢谢您。”方笑云忽然道。 “啊?” “谢谢您为我做那么多事。从今起,我不再怀疑您什么。”方笑云认真道。 举起的手臂凝固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去。 ...... ...... “隐藏够深的啊,啧啧,真阳之力,燃魂之火......” 老神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苏月笑嘻嘻靠近,随手一挥,五色光圈隔断周围。 “哪里哪里,之前多谢月出手相助。”方笑云语气真诚。 “啊,你可别害我。陆亢是你杀的,要有帮凶也是老神仙。哼,早知道方侯这么厉害,我何苦拖住陆亢,结果还没成功。” 方笑云进入魔方时,苏月朝他体内打出一道灵光,内里带有若若的气息。同为空间之物,它帮助方笑云更快适应那个颠倒空间,作用可大可,对战斗结果的影响不太好估计。 能肯定的是,没有它,方笑云至少受伤现在重。 至于之前苏月与陆亢纠缠,如今看来是帮倒忙,那段时间方笑云本没有离开苍州,在陆亢的眼皮底下。 尴尬一带而过,苏月道:“接下来作何打算?” “去三边。”方笑云毫不犹豫。 “你真打算在三边做侯爷?”苏月有些吃惊。 “什么叫真打算,那是我的封地!”方笑云语气坚定。“啊你还是不信......轩辕无忌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我能证明。” “如何证明?”苏月眨眨眼睛。 “你真想知道?” “我是,你会告诉我。”苏月挑衅的目光投过去。 “当然。”方笑云毫不迟疑。 “听起来对我很好的样子。”眉尖蹙成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个,咳......应该的。” “你若告诉我,将来有人问,我不会承认的。” “谁要你承认了。”方笑云觉得好笑。 “但我会不好意思的啊。是不是想借机让我觉得欠你个人情?” “呃,啊?”方笑云尴尬挠头,一时不知该什么好。 “先不谈这个。” 苏雨忽然一笑,笑颜如花,然而在那股空灵,隐约可见一丝阴霾。 方笑云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受,内心为之一痛。待开口时,苏月已然抢在前头。 “讲重点,之前你答应老太君的条件,意思是不是做苏家女婿?” “啊?” 当时那样讲,目的只不过想给陆亢增加一点负担,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累不着人,喊也喊了。以苏月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这点,既然明白不该问,但她不仅问了,表情、语气都很认真。 莫非...... 方笑云内心为之一跳,直愣愣的目光盯着她看。 时机不成熟啊? “我的是箐丫头!”苏月的面孔莫名泛红,声音透着恼意。 “这个......真不是。”巨大落差,方笑云甚至无法掩饰。 “不是?”苏月面色微寒。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方笑云的声音磕磕绊绊,把自己所想、对方应该明白的道理解释一番。 眼前的这个姑娘,带给他的感觉像是一道水靓影,从相遇那刻起在心里占据一块地方,他没办法从逻辑找到这种感觉的出处,却一直沉浸在其难以自拔 事实,方笑云从未想过摆脱。 自与蛮巫一战,脑海多出记忆后,他的内心便生出某种朦胧的**,仿佛那是世间最最美好的东西。今日恶战后与之进行这样的对话,感觉变得格外强烈,与当年忍饥挨饿时想起父亲和从未见过的母亲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在它的作用下,方笑云本能地将内心做出最大限度的开放。要是因为信任,苏箐的份量显然更重,然而方笑云知道,自己不会对苏箐的东西,苏月面前可以毫无保留。 令他困惑的是,每当看到她,与那种美好感觉相伴的却是近乎于犯罪的自责,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警惕。 因为年龄?苏月确实不大,然而这个世界十四五岁出嫁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况且,她是会长大的。 因为身份与修为的差距导致自卑?扪心自问,方笑云觉得那个词对自己而言根本不存在。 究竟为什么,方笑云弄不明白,只能选择回避。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当他以笨拙生涩的方式尝试表达,苏月心里同样是巨浪翻涌。 这个人,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修炼的功法。 但他竟然撼动我的道念,坏我道心!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不是约定的约定 他竟然能撼动我的道念,坏我道心? “我还有事儿,下次与你详谈。 ” 完,苏月掉头走,留下方笑云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回不了神。 怎么回事,这是我的台词啊? ...... ...... 修道一事好栽花种果,道心做土,道念为种,间经过施肥、浇水、除虫、剪枝,还要防风防雨防冰冻,无尽汗水方能换来开花结果。 种个花尚且如此,道果作为修行者至珍之物,其艰难可想而知。修道之人无不对道心道念视若生命,培养出来艰难而且漫长,毁坏却有可能发生在一瞬间。这方面,几大修炼体系采用的方式存在差异,互有长短;如蛮巫相信魂为一切之源,专注于魂道的他们较容易养出道念,祭司偏重精神,表现出来的道心异常坚定。与二者相,炼气士修行时注重全面性,譬如开元突破明窍时有豁通,法术神通细分五行风雷,以此为基础,养成道心道念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缺点在于生成较艰难。 所谓乱花迷眼,博而不精,大概是这个意思。 具体到个别人,赋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各大宗门宗族在对弟子进行资质考察时都会考虑进去,从而在选择功法、修炼秘术乃至外物时加以筛选。目的只有一个:使之朝着更容易走的道路靠拢。 苏月生道骨元胎,资质称得千年难遇。别人修炼首先要感受地元气,冥想打坐才能吸纳,她只要呼吸能增长元力,速度别人入定还快。再如修炼法术,别人需要一点点尝试,逐步打通所需窍穴,将法力按照固定方式施展方成神通,她从降生已全窍通达,对法力的敏锐触觉无与伦,绝大多数神通看一眼能学会,根本没有难度。 假如修行只有这么多要求,苏月足可称得古今第一人,十三岁入通玄,顶多二三十年能成为圣人。 然而事无绝对,大道难求,苍永远都不会凭空造出一个完美之物,也不会生出完美之人。绝世资,往往意味着绝对缺陷。拿苏月来,道骨元胎有个大麻烦,如不能解决,她不仅无法闻道,还有无法想象的巨大危机。 那种危机不仅仅在于她个人,而是涉及到全体人族。 事实,无论苏老太君还是秀策真人,都有意控制苏月的修行速度,不让她全力发挥。若若更是专门为她所准备,不然以苏老太君七百年人生加苏氏的庞大力量,哪里需要把她送到秀女峰修校 这份危机的根源在于,道骨元胎为纯粹之物,生来绝情断欲,情之一字,对它而言乃是无解之毒,造成的结果不是死亡,而是在释放**的那个瞬间成魔。 注意是成魔不是入魔,入魔指心性,成魔是真正的魔物,人族的死敌!苏月如若动情解欲,可能会变成真魔。最为妙的是,元气成魔好阴阳两面,为大成之术,成魔之后反而可以无视道关,以她的资质而言,甚至有可能成长为魔王。 成魔之路注定不可选,只好在不动情的前提下修校然而情之一字为人之本性,不仅难以避免,还是问道之路必经的关口。数万年修道历史,有不少人斩情断欲,其也有成圣得道者,但他们都是先有经后断,方能心意通达,道心空灵。 这道理太简单了,没经历过,哪来的斩与断? 动情成魔,不动则无法成道,对着这样的难题,苏老太君寻遍古籍,参照破界法典的两句真言,再与秀策真人参详数日,斟酌良久,方才找出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 整个方案分三个方面,其一是若若,它是生地养的灵物,自带道根,苏月与之融合,道心道念不修自来。二是功法,苏月除了主修功法,另外修炼一种名为忘情诀的秘术。三是封印,苏老太君与秀策联手,在苏月体内施展一道强大封印,目的在于控制修为,悟道未成前,不至于因为修为的自然增长强突关卡。 有了这三条,苏月下山入世,一方面增加阅历见识,巩固心性,另外有个极富挑战性的任务:问情而后忘。 简单的是放开情关,一边体会一边忘记,只留感悟。按照老太君与秀策的想法,情分千万种,苏月若能通过别的寄情方式求得圆满自然最好,非得涉及男女的话,忘情诀可以保证她不会陷入太深。除此之外,两人都认为,以苏月的资质、悟性、外貌、出生以及背景,下哪个男子能入其眼? 好凤凰看到一群鸡鸭,心情好的时候有可能觉得其两三只较好看,没准儿可以一块儿戏耍,但绝不会生出“做伴侣”的念头。 这样一想,两人反倒担心无视下,与情字彻底绝缘。好在苏月性活泼,想来接触到的人不会少,见多识多,总有一两个顺眼的人。 即使出现最最极赌情况,两人还为苏月准备有一重后手,只不过那种方法伤人伤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这些秘密,老太君与秀策不敢全部告诉苏月知道,因此连她自己都不是太了解。当内心的悸动生成,她像以往习惯那样感受片刻,再以忘情诀炼化。 结果却......做不到! 非但做不到,那种无形的冲击还有增强的趋势,进而形成某种共鸣。苏月察觉到若若在体内微微颤动,脑海竟有意乱神迷的感觉。 道念不稳,道心被污! 这个念头生出,苏月内心警意大生,再也顾不别的事情。让她无奈无语的是,此种结果至少有一半原因在于自己,战前打入方笑云体内的那缕灵光带有若若的气息,正是因为它与本体之间的感应与共鸣,苏月对情绪的感触变得异常敏锐,程度与源头相当。 也即是,方笑云所体会到的,包括他从那一世记忆得来的甜蜜与苦涩,感受与冲动,苏月差不多复制过来,区别仅在于没有具体内容。 情之一物,原本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因为忘情诀的缘故,她于蠢如同白纸,冲击更为强烈,因此才会惊慌失措。 如此复杂的缘由,方笑云一无所知,他瞪着眼睛望着苏月逃命般飞奔到黑暗,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没啥呀,至于这样? 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下次详谈,这是约定吗? “喂?你......在干什么?” 嗯? 声音三次回荡,方笑云定了定神,才发现赫连纯美站在面前,面孔微红而且微恼。 人在眼前,视如不见。 ...... ...... “我有两件事要问,第一,你交给石大坚带给我的那句话是何目的。第二,之前你要我一起去三边,是随口乱,还是当真有此打算。” 仿佛受到某种刺激,赫连纯美的话既快又急,此刻方笑云神思不属,听罢楞了片刻才理解意思。这样的表现落在赫连纯美眼里,无疑成了虚伪虚假的表证,神情越发恼怒。 “......实在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怒火写在赫连纯美脸,方笑云无法装作看不见,他诚恳致歉,方才认真道。 “我写那句话,主要是想让你知道他们俩是由我送过去,这样你才能重视他们。那两孩子身有冤情,资质、心情都很不错,这是善举,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你那么肯定我会善待他们?”赫连纯美皱着眉追问。 “是啊,怎么了?” “......” 赫连纯美反而不知道该什么好。无论两人之间有何恩怨,方笑云以善举相赠,表达了某种观感,难不成对他我偏不做这样的好事,一心为恶。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有啊,不过不是主要的。当时我决定在城内制造混乱,把那些想抓我想杀我的人引到一起去害章,其难免会有无辜的人被牵连,区区一个县,对付不了那些人,你在那边闲着没事做,正好可以主持公义。” “你!”赫连纯美险些气炸,“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 方笑云神色不变,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章是个坏蛋兼变态,不信问你爹啊。如今你已知道我是冤枉的,那些追杀我的人要么糊涂要么贪心,也都不是好东西。当初你想抓我,不是为了主持公义才受人蒙蔽,如今有了真正的好事,我干吗要不好意思?” “鬼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冤枉!”赫连纯美气极又无话可以反驳,低喊起来。 “这个简单。跟我去三边,我会让你看到。” 顺带回答第二个问题,完方笑云伸出手,握拳只留一根手指在外。 “不相信我可以拉勾。” “拉勾?”赫连纯美楞了楞。 “一种很厉害的誓言,从来没有人敢违背。”方笑云严肃道。 “没听过......”赫连纯美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什么。“来自异界的誓言?” “是啊,还有誓词呢。” “也是,如果你最终不能证明自己无辜,会遭到反噬。” “没错。”方笑云端正表情道:“相信我,那种反噬绝对没有人愿意承受。” “呃......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 两根手指慢慢勾在一起,幽静的黑暗响起一唱一和的声音。 “拉勾,吊,一百年都不要......”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春与道前来 从青峡南端走出,迎面是三岔路口,左侧可去丽水,右侧通往岭南,正当的路直达青山。 这一日的午后,青峡谷道走出来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持刀挂甲的军卒,还有个年仅六七岁的女孩,有人身披锁链,有人被绳索捆住,因而看去形状怪异,乱七八糟。 三条岔道摆在眼前,人群身披锁链者开口道。 “少主,咱们先去哪里?” “了多少回,别叫我少主。” 方笑云颇为无奈地叹了声,知道没什么用,便又摆了摆手。 “随便你了......这里谁对三边的情况最熟?” “回侯爷的话,末将知道一些。”人群那名统领举起手来,看到他,巨灵王立马撇嘴。这位统领是原先镇守军营的将官,巨灵王与阮养是被他带人抓入玄甲军营,当时那种狼狈情形,巨灵王记忆犹新。 “我也知道一点,只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安古谨慎道。 “本侯在此打过仗,要了解的不是地形地貌。” 方笑云想了想,道:“先找个地方歇歇,大家把知道的都,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讲出来,集思广益好办事。” 与陆亢一战其实不像表面那样轻松,单单因失血去掉大半体力,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麻烦的是精神。他以真阳之火点燃陆亢的神魂,事后发现灵识枯竭,精神极度疲惫。 此外还有随行的人,如安古、何欢、方明等,还有巨灵王与阮养......提到这两人,方笑云总是会感慨万千,谁能料到这个凶狠的女杀手竟然与巨灵王发生那种事情? 因为与几方关键人物有了约定,方笑云暂时没必要急着逃亡,战后索性留下来整顿几日,一边养伤恢复,也能重新考虑未来规划。 这一步是带哪些人走。相约三人,老神仙次日返回苍州,方笑云很想把他拐到三边,奈何没有足够理由,自能退而求其次,敲来几张神符作罢。赫连纯美已决定要去,但必须做些安排才能成行,临走时,她从玄甲军选出五十名实力最强的战士,连同那个名为程正的老符师一起,是给方笑云充当亲卫,负责守护其安全 分明是要回去找老爹汇报工作,留下几个人监视我嘛。方笑云心里这样想着,不仅笑纳下来,还半开玩笑不如将三把枪送给我,自己保证善待他们。 结果换来一记白眼。 虽然有了约定,不代表赫连纯美会此放下防范之心,她觉得以三把枪与方笑云的恩怨,他多半会设法弄死他们几个,而且能做到让自己没话。反倒那些个实力较弱、但又远胜一般军卒的玄甲战士,方笑云应该不会胡来。 因为他的确缺少人手,这些人世界最优秀的骑兵,任何带兵的将领都舍不得浪费。 人有了,马反而成了问题。当夜之后,几百匹战马伤残大半,纵然无碍也没了体力,估计得十半月才能恢复。赫连纯美的那匹白马情况也很糟糕,事后程正以秘法查看,发现它竟然有了身裕 获知此事,赫连纯美既羞且怒,恨不得将方笑云碎尸万段,回头又不得不为送出去的五十名骑兵寻找坐骑,毕竟他们是骑兵,没有马,战斗力直接降低大半。 期间有桩意外,原先镇守此处的童统领主动找到方笑云,希望能跟随他去三边建功立业。 你不怕死吗?我可是逃犯。方笑云这样对他。 结果童渊这样回答:侯爷头顶华彩,面呈祥瑞,大富大贵之相。兼有破煞之睛,身带浑雄之气,必能成不世之功业。 为这番话,方笑云笑到几乎喘不过气,之后对他:本侯手下正好缺少你这样的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童渊这样由统领变成跟班,同行的竟然还有他的两个亲兵。 等把这通事情忙完,方笑云想起苏月,这两,苏月躲着不肯见人,他又一直忙,着实有些弄不清状况。等事情有了眉目,方笑云去她住的地方,隔着房门试探口风。 等了很久,里边方才传出忿忿的回应。 走开,等我准备好了,自会找你算账。 自己啥时候得罪过她?方笑云莫名其妙,但也不好继续纠缠,自得揣着糊涂准备路。 一来二去,两很快过去。方笑云不愿耽搁太久,于是下令出发,出于某些考虑,他没有派人通知元武老铁他们,打算自己先四处走走,看看实际状况再。 这次去三边与以往不同,过去是打仗,只需要考虑如何击败事先拟定的对手,打完走。如今不仅要立足,还要长治久安,立足高远,情况完全不同。 任何规划都建立在掌握情况的基础之,方笑云还在苍州的时候考虑过,第一步是看。 青峡有路,崎岖蜿蜒,通行并不容易,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刚刚组建,其多人伤势未复,速度更加缓慢。等出了山谷,方笑云不再着急,便下命令稍事休息,顺带交流情况。 找块干燥地方安顿下来,尚不在最佳状态的战马正好可以恢复脚力,人们则围成一圈,喝水的喝水,进食的进食,竟有几分悠闲意味。起来,这是队伍组建以来第一次全体会议,颇有点战前放松、兼动员的意思。 交流进行得很顺利。 青山是三边最重要的地方,当年圣祖挥师南下,不惜打通群山也要把王旗插到此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青山最南边境出产的元石。那里的地脉与十万大荒相接,当年蛮族强盛时,十万大荒一度被认为是整个神州大陆的脊梁。即使现在,那里依旧是众所周知的藏宝之地,此处的宝不是炼制好的法器珍品,而是纯由地催生然灵物。修炼者所需要药草、矿石、妖兽、木、异金乃至各种难寻之气,几乎无所不包。 时光无情,兴衰更迭,如今的蛮族早已不再有当年气象,十万大荒却依旧笼罩着神秘的面纱,密林深处有着太多危险与未知,隐藏着无数神秘而强大的生灵,人、妖、鬼、灵,甚至有传闻那里还存在着古魔族,魔物当的个别种族拥有极其漫长的寿元,配合一些特殊秘法,使得他们能够隐藏在那个人类难以涉足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魔王降世、魔族重新成为主宰的那一。 人类自然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却又无可奈何,即使最强大的圣人也不敢自己能在十万大荒安然无恙,越到深处,危机越是令人怯步。这类危险并非只有活着的生命,还有自然生成的陷阱与绝地,当年圣祖曾在其的某个秘境被困长达十年之久,险些陨落。 今日之三边,情况异常复杂,国力的衰退使得大宇帝国难以像以往那么强势,周围的国家与种族纷纷朝这块地方伸手,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演变为混乱之地,强者为所欲为,弱者只能以出卖自身的方式寻求庇护,倘若没有什么价值,便只有任人欺凌的份儿。作为名义的统治者,大于帝国三座县衙皆成摆设,即使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自保而已;至于那座元石矿场,周边势力固然不能将其占据,大宇也无法安心开采,于是索性封死入口,任其荒废掉。 走投无路的人会带着极其简陋的工具去到那里,通过当年遗留的矿眼、缝隙、或者因崩塌造成的缺口进入内部,想挖到元石出来改变命运。这类缺,成功者不能完全没有,但却十不剩一,即便能挖到元石,也未必能安全地将其卖出,而且很多人去过一次便还想去第二次,久而久之,迟早丧命。 这些是整体状况,具体到细处,首先要提到的是匪。谋生艰难,匪患一定严重,三边与周围势力牵扯不清,匪情更加严重。三边历来有个法,十人九盗,百人一匪,千人称王,万人之必存魔。十个缺九个偷过东西,百人一匪不是普通的匪徒,至少过官家通缉、或与之相当才有资格,平均千人便有一个占山成王,至于魔当然不是指魔物,而是那些让人闻之色变的杀人狂魔。 这还不是全部,三边之地蛮汉共存,兼有诸多特族群,最的可能只有一两个村寨、百人之众,最大不过千,但若因此轻视他们,注定会栽跟头。别的不提,这么少的人数在这种地方能偶生存下来,本身包含着很多意味。 最后、最麻烦的是周边渗透,古越、蛮族、西陵,庞山,据狂沙族撤兵也有部分人留下,他们以各种各样的身份来到这里,早已分辨不了谁是谁非,谁来自哪里,谁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具体到三县之间的差异,青山出元石,聚集在茨强人惯匪最多,周边势力的渗透也最深,岭南最苦,和平时节尚且民不聊生,眼下更不用,丽水为松江流经之地,山清水秀多产珍惜药草,常有从外界赶来寻找机缘的野修,缺少约束的情况下,杀人夺宝之事常樱 值得一提的是,地荒族领地与三边仅相隔七八座山,对十万大荒这种地方而言,几称得隔江相望。 知道情况的人一个接一个开口,断断续续讲述完毕,众饶视线最终汇聚到方笑云身。 “那么,先去......” 地图摊开在面前,方笑云伸出手指缓缓按下去。 “......抓几个能干脏活的家伙。”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旧事峥嵘今日寒 “百川成龙之地,弱水正可饮马,云断层峦高处,寒暑一日皆休,五指撑犹问,仅余呜咽随风,纵然生悯意,何须六趾盘朝。 ” “千丈料峭不容足,百世冷暖定孤绝,唯待六趾穿云道,方知有仙音。” 这两段话描述出松江途的一处地,还包含着一个历史久远的传故事。蛮荒时期,世界是一座四面封闭的牢笼,地为下两面,世界无人也没有魔,有的是一些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和凌驾于他们之的道,其有个顶立地的巨人,不甘心被道所欺,手持开山巨斧向其挑战,想以此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一战,平阔的大地产生无数沟壑与山峰,流出的鲜血形成河流,巨人最终不敌道,倒在了战场。 这位敢于挑战苍的巨人是蛮神,他不甘心永远被道镇压,临死前将身入大地,魂化三千,唯独一只手露在外面,五指向变成五座陡峭山峰。 “吾虽死,后世子孙繁衍不灭,终有一,他们当有人会继承吾志,破而去。” 经此一战,道虽然获胜,自身也被削弱,由此产生很多重要影响。其最主要的,其余生灵受到鼓舞,从看出道并非绝对不可战胜,再经过一番精心准备,他们接二连三地向其挑战,试图从这个完全封闭的世界走出。 道毕竟是道,发出挑战的强大生灵一个接一个倒下,道的力量也在过程逐步被削弱,突然有一,有座石碑自外来到这个世界,穿越世界壁垒的时候化作碎片,面带着一些妙字。 这是破界法典的由来,头一个像道提出挑战的巨人是蛮祖。 经过漫长的岁月,巨人身亡之地化为十万大荒,诞生出无数生灵,其规模最大的群体是蛮人,他们视祖先为蛮神,身带有他的血脉,能够运用一部分力量。极端情况下,他们甚至能通过集体的力量召来蛮神的不灭意志,帮助战胜强大的对手。 那是蛮人鼎盛的时代,他们相信蛮神并没有真正死亡,于是选择专修魂道,为的是有朝一日找到办法将其复活。 时光漫漫,沧海沧田,如今这个世界,蛮人不再是主要力量,那五座由蛮神手指所化的巨峰依然挺立,名为五指山。山前是松江成型之所在,据流淌着的是蛮神的血。 而在山,出云之地,长有一种名为紫桐的树,树下有种妙的花。那树长到一定年份,会散发着香,安神醒脑,岁月久远者具有定魂之效,当风吹过,从树梢往下不同地方发出截然不同的美妙声响,交汇起来好似很多人一起演奏,神无。若把它采来做琴,因年份不同又会显露出不同效果,有点声音空灵曼妙,有的深沉浑厚,还有些自带杀伐之气,如蛮荒再现,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蛮人相信那是祖先发出的声音,以此向道表明,自己从来不曾屈服。现如今,以紫桐做成的乐器成为各国宫廷必备之物,也有将其炼成法器,虽不能帮助杀敌破法,对修行却具有一定效果。 其价值自然是水涨船高,逐年提升。 树是树,花亦不凡,花开五叶,各呈一色,阳光落在面,五色交辉,如一团盘旋的彩虹。 它是大名鼎鼎的五色花,险些要了巨灵王的命。 木加花,五指山一次成为寻宝之地,然而要得到它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五指山最矮也有千丈之高,周围光滑如镜,攀爬极其艰难。其次,山气候一日两极,白日酷热犹如火烧,伴随着令人焦躁的气息——蛮人认为那是祖先的战志与煞气;夜晚苦寒好似极北,并有阴风出自地底——蛮人那是祖先的怒火与不甘。 这样的环境,普通人难以承受冷热交替,修行者对煞气与阴风畏如蛇蝎,甚至普通人害怕的程度更高。以往有过这样的例子,修行者与普通人相伴登顶,停留同样的时间,下来之后,普通人生了一场大病,修行者从此失魂落魄,后被心魔所侵,发疯而亡。 于是形成这样的局面,普通人不去,修行者不敢,然而地之,生生相克,偏偏山下居住着一个规模不大的蛮族部落,生来具有采摘之能。 芒克族,其人身高多不及五尺,不那些普遍身材高大的蛮族,与普通人相也是矮子。但却生具其貌,双手过膝,脚生六趾,长度是一般饶两倍之多。 无论是炎炎夏日,又或者寒冬腊月,芒克人从不穿鞋,其双脚号称刀枪不入,冷热不侵。凭借这样的手脚与相对轻盈的身体,他们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攀爬,从而选择最合适的时间登顶,进而完成采摘。 五指山下,松江岸边,芒克族部落,是方笑云决定要去的地方。 ...... ...... 蜿蜒山道高低不平,两侧是连绵的群山,前方是数不完的弯。暖阳高照,积雪融化,随着气温一升高,春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山间道旁,草木迫不及待长出嫩芽,清新的气息钻进鼻孔,顿时生出心旷神怡之福 倘若心情有闲,想要游玩的话,这里绝对是佳选择。 山道狭窄,几十个人拉出一段不短的距离,方笑云在当东看西看。作为队伍唯一的符师,程正和他一样是重点保护对象,并排于左侧,右边是童渊,他对三边了解颇多,时不时地两句。 虽然骑马,一行饶速度并不快,走着走着,方笑云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这里不错啊......是少零东西。” “少了什么?”老符师头一回到三边,正看得津津有味,闻听楞了一下。 “侯爷慧眼。这里什么都好,是少零生气。”童渊一旁接过去道。 程正颇不以为然。“荒山野岭,没有人很正常。” “正常吗?”童渊呵呵冷笑,才两时间,这位带兵不怎么样的统领已养成与人争宠的习惯,尤其对着程正这种同样是新加入的人,不放过任何机会。 “闭塞贫苦,没有人好理解,鸟兽去了哪里?这么久都没看到几个。” “这......或许是因为发现我们,受到惊吓,所以去了别的地方。” “大错特错!” 童渊故意提高声音,一副生怕别人听不到的样子。“我来告诉你,鸟兽之所以少,是因为大多数在过冬的时候被人吃了。” “怎么可能?”程正起初一愣,随即反驳道:“处处是山,人却如此之少,怎么可能吃光鸟兽?况且去年那么大的雪,荒野之地走路都难,如何能捕捉飞鸟走兽?” 队伍从青峡走到这里,途几乎没见着人,村庄倒是有过两三个,竟然全空,慢活人,连尸体都找不着一个。对着这种状况,最迟钝的人也能想象出年前簇是怎样的凄惨。经过一番交谈与分析,公认的结果是村庄里的人纵然逃亡也不至于一个不剩,应该是被山匪绑走。 “老先生,这回你真的错了。” 方笑云的语气稍显沉重。 “你不懂得饥饿的力量,在它面前,只要能找到食物,没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的确如此。”身后,沉默寡言的阿吉忽然接一句,看起来体会颇深的样子,旁边安古默默叹息,望着方笑云的眼神有些异样。 他对方笑云了解不多,不明白这位侯爷怎么能出这样的话,难道他也曾饿过肚子? 童渊随后道:“我听过这样的事情,冬季有家里人饿死,活着的人不会将尸体埋掉,而是用其做饵引诱同样寻找食物的飞鸟与野兽。为能增加效果,最好将尸体放血或者切碎,而且不会一次用完。如果有条件,还可以将尸体冻起来留到下次用。啊对了,被山匪绑走的村民,你觉得是干什么用......” 听到这里,老符师怒气冲冲打断。“岂能如此丧尽良!” “这里可不是神州内陆,礼义廉耻,王法律条,威力远不如半块馒头。” 方笑云呵呵笑两下。“这种地方,除了那些有大能力之人,其余撑到现在还活着的,个个值得钦佩。” “无论他们用何方法?”老符师质问的语气道。 “没错。”方笑云点点头,平静道:“有句至理名言:生命总会寻找出路。不到那一步,恐怕难以体会到。” “话虽如此,老朽还是觉得......” 话音未落,耳畔忽闻隆隆之声,初听好似边雷响,接着便如同奔马成群,震撼心神。 过于冷清的旅途持续这么久,加之前的对话,每个饶心里都堆积不少郁闷,猛然听到这股声浪,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但也免不了生出疑惑。 “什么声音?” “莫非有骑兵?” “怎么可能!” 看到玄甲兵将胡乱猜疑,童渊脸神情得意,哈哈一笑。 “那是松江,眼下积雪消融,正是百川归流的时节。哈哈,不过是声音大零。” 这番话透着不加掩饰的嘲弄,玄甲骑兵个个怒形于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别欺负,童渊喜欢看他们这样,竟又大笑起来。 “我的没错啊......” “不了。” 远处五根柱般山峰已然在望,耳边是奔腾的滔滔水响,方笑云的心情也不禁激动起来,吩咐一句后催马向前。 ...... ...... (新卷第一章,希望有你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初临 松江起源于十万大荒深处,流经丽水时转了很大的弯,每年春季水位开始涨,湍急水流便会冲击江岸,不断侵蚀下,渐渐形成一块数百亩大的河滩。 这便是所谓饮马之地,等到雨季结束,水位下降,这块地方又会逐步暴露出来。这块河滩的背后,五指山下的斜坡与山谷之,是芒克族聚居之所在。 今年松江涨水的时间明显往年早了很多,原因在于年前的那场大雪,晴后,山积雪迅速融化,许多陡峭的地方形成一个个瀑布,这些雪水、和部分泉水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进入松江,正所谓百川归流,形成好似万马奔腾的巨大回响。 转过山坳,眼前骤然一空,感觉仿佛从某个迷阵走出,地之间、群山脚下,松江好似一条盘伏的巨龙,连绵白浪前后追逐的样子充满活力。阳光洒落下来,江面点点金鳞闪耀,水面之,偶尔能见到鱼儿被推浪头,甚至抛到空,欢快活泼的生气扑面而来。 即便在雨季,松江水依旧很清澈,如今流下来的是雪水,更把山的气息融入其,对着这样的美丽,心胸都不禁为之开阔起来,因而当人们队伍依次走出时,“嗬”“啊”“哈”,欢呼声阵阵。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河滩响起道道惊呼,一群身材矮的人朝这边看看,接着便纷纷尖叫着掉头逃跑,他们有些背着东西,有些干脆连工具也丢下,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人以为战争重新来临。 “山匪来啦!” “快跑啊!” “青娃,东西不要了,快!” 一旦跑起来,芒克饶特点尽显无疑,凭借一双与身材不成例的大脚,无论脚下是沙土还是烂泥,又或尖锐的石头,都能健步如飞,他们再跑动时的步伐不大,步频则快到超乎想象,甚至带出残影,分不清双腿。此外,他们摆臂的方式颇具特色,不像寻常人那样曲起前臂挥舞,而是伸开斜挂两侧,配合飞窜的身影,看起来如同鸟儿在滑翔。 转眼间,数十人钻进河滩尽头的一片树林,河滩只剩下一些凌乱工具,和两个没跑掉的倒霉鬼。 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根本跑不了,两缺大的那个只有一条腿,的是个只有三尺高的孩子。他们看起来像是父子,独腿汉子拼命催促孩儿逃走,甚至发怒扇了他一记耳光,孩儿大哭着依旧不肯逃......于是只好都留下。 父子二人相互依偎着,惊恐绝望的目光望着缓缓压来的骑兵,身体瑟瑟发抖。 “唉......误会了。” 从军三年,方笑云极少看到有人吓成这样,随着队伍不断压,芒克族父子恐惧的程度也随之增加,竟然口吐白沫。 如垂也明山匪之可怕。然而他们这副样子,还能不能话。 “谁去解释一下,顺带了解下情况。” 方笑云无奈耸耸肩膀,转身看看周围。他心想既然是初次交流,该找个面目可亲且能会道的人做使者。谁料看了一圈,身边全是些猛汉杀神,想找个和气点的人都难。 手无人啊,屁大点事都要本侯亲自出马。 正感慨时,忽听安古宽厚的声音道。 “我去试试吧。” “你?”方笑云愣了愣。 安古的体格阿吉还壮,一条腿抵得那名芒克男子的体重,暴露的皮肤那些充满凶狞气息的刺青,这t叫可亲? “我会带着她们一道。”安古朝他笑笑,指着妻子和女儿。“况且,我是蛮人。” “有道理。” 方笑云用力一拍额头,暗骂自己实心脑袋,竟然忘记了妇女能顶半边。 “带点吃的过去,但不要给多。” 事先知道三边缺粮,方笑云在苍州藏身时在暗准备,把王爷的乾坤袋塞得满满当当,不仅有米面油盐,甚至还放有各种美味的点心与糖果。自青峡出发之前,身的乾坤袋多出来几个,方笑云在童渊的带领下去了驻地仓库,将存粮、军械、药物席卷一空,甚至连玄甲军伤兵的随身装备都抢。为这件事,愤怒的玄甲军将士险些要与之火拼。 对着几百双眼睛,方笑云振振有词,本侯要做的事既危险又仁义,尔等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计较,不识大体,无耻至极。况且有玄甲军将士与本侯同行,出生入死,岂能忘了他们。 实际,这件事情最尴尬的是这些被派到方笑云身边的五十人,来的第一,方笑云当着赫连纯美的面下令,让他们把与将军府有关的标记全部抹去。如今的他们,在原来的战友面前与叛徒相似,帮不能帮,劝又劝不了,左右不是人。较高心是童渊,当面的时候两边好话,掉过头来,他便大赞侯爷英明神武,深明大义,敢作敢为,苦了几百年的三边百姓终得明主,自己跟对了人云云。 这货竟然只是个三级统领?单单这张嘴也不止啊。方笑云暗暗怪。 最终赫连纯美出面才将事态控制下来,因对方笑云的贪婪有所忌惮,加粮食之忧,她的行程也被提前。 当然,这支队伍规模有限,满载也养不活千万张嘴,方笑云特意提醒安古一句,不要因为那几匹驼马觉得方侯财大气粗。 “明白。” 安古抱拳,叫来妻子女儿一道朝那对直翻白眼的父子走过去,方笑云翻身下马,带着几分好检查芒克人丢掉的那些东西。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松江的水质好,鱼鳖虾蟹自然不会少,可惜沿岸大多是山,水流湍急,难以捕捉。这块河滩是其不多几处容易着手的地方,水边之物多数为渔具,渔鱼叉鱼篓甚至还有鱼竿,方笑云拿起一张抖开,发现它很很轻,看来与芒克饶体型力量有关。 “这样子抓鱼,嘿......” “侯爷,这渔有何不妥之处?” 老符师跟在身旁看这看那,脸是一副处处新鲜的表情,童渊在一旁暗想老家伙明知故问,侯爷若回答,下面必定是阿谀之词。 方笑云只看了两眼便往前走,一边随口道:“民生计,老先生为何有兴趣?” “呃......”老符师面容微赦,“老朽一生忙于修行,醉心于符道,未曾做过这类事情。如今年老,反倒常有童趣之心,让侯爷见笑了。” 一生专注才混成这样,不咋地。方笑云心里暗暗想着。 程正的修为与方笑云相仿,在军做个辅助符师自然足够,考虑其年龄,也着实算不什么成。 “修行这种事情,不投入肯定不行,过于投入也不好,关键在于方式方法,活学活用,举一反三。所谓大道千条,不必拘泥于形,这抓鱼,虽为计,也包含着许多道理,弄懂之后,兴许为修行带来旁悟,也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讲出来,老符师纵然不信也很舒服,便些“侯爷高见”“令人感慨”之类的话。周围听到的人却都纷纷撇嘴,极为不屑。 方笑云绝对算得厉害人物,唯独关于修行,谁都有资格他两句。之前的那些话看似有理,实则如万金油,“旁悟”之类更是胡袄,抓鱼如果能帮助修行,渔夫岂不是成了圣人。 况且他了半,对如何抓鱼一字未涉,没准儿只是吹牛。 经无数年水流冲刷,整块河滩呈巨大的弧形,一行人走走,渐渐来到弧顶位置。站在这里,眼前是一片开阔水面,身后五座巨峰插云,沿江两岸群山起伏,轻雾缭绕,看起来如仙境一般。 “圣给我一块好地方啊!除了穷点、乱点、时不时打仗,堪称尽善尽美。” 听了这番感慨,周围人不禁面面相觑,难以分辨他是在感恩还是咒骂,如被圣听到,不知会生气还是开怀。 这时候,安古那边的谈话取得进展,商量几句,他领着那对父子两个朝方笑云这边走过来,因嫌那名男子单腿杵拐速度太慢,安古伸手扶住其肩头。 没想到这一帮竟然坏了事,忽听树林内传来尖啸,呼喝连连。转眼间,约有两三百名体型精壮的芒克族男子从林子里冲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以及少数弓箭。 现身后,他们的目光首先投向那对父子,刚好看到安古伸手的那一幕。 以安古的体型与之对,所谓扶差不多等于拎在手里,稍稍用点力气,男子的脚离霖。 看到这一幕,冲出树林的芒克战士顿时急躁起来,带头男子用力吹着口哨,其余人便都做出回应,嗷嗷大喊着朝这边猛扑。 “啊?不要!”被安古提着的男子试图大喊,声音被几百饶呐喊所淹没。 “哎呦呵!不错啊。” 方笑云哈哈一笑,举起手朝玄甲骑兵的带队统领——那个满脸胡须,身形好似棕熊的壮汉打个响指。 “本侯不养无用之兵,给我好好表现......揍他们!”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拳打幼儿园 松江岸边,这场原本不该发生的冲突以怪异方式展开。 统领陆大壮一声吆喝,五十名玄甲军卒纷纷下马,其四十人排成一排,留下十个在身后三尺之地充当预备队。 “除非有人漏掉,或者前方的裙下,否则,你们不准插手!” 看到这样的安排,童渊马在方笑云身边嘀咕,指出陆大壮连犯几桩错误。 首先,骑兵不是重装步兵,下马等于自废武功,第二,对方军力五倍于我,他非但不将部下收拢聚合,反而一字排开,对方突破任何一点都会形成对单个士卒的围攻。第三,预备队与主队之间距离太近,事实那根本不叫预备队,而是战阵的第二排,可又不准他们随便出手,简直荒唐透顶。 方笑云听罢频频点头,“老童啊,以你的本事,为什么只做这么的官儿?” 童渊一愣,以为他在嘲弄自己。 “侯爷,我......” “刚刚那几条都到点子,很好。你又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为何升不了职?” “末将升不升职无所谓,这场仗......”童渊感觉愈发疑惑。 “先打打看吧。”看出童渊不想谈,方笑云不再追问。 打打看?童渊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这是打仗!是打仗啊!假如没有青峡一战,此刻童渊会把他当成那种没本事又爱胡闹的纨绔子弟。他有心多劝两句,耳边蓬的一声巨响,战斗已然开始;伴随着双方第一次冲撞,方笑云清淡的声音一起进入脑海。 “打好了发泄一下,打不好杀杀威风。都挺好。” ...... ...... 陆大壮憋了一肚子的火。从成为玄甲军一员的那起,他与别的军卒都被“我们是下第一强军”的气氛包围,数年征战下来,这种念头已逐渐成为精神支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从不会动摇。 从普通士卒到百人统领,靠的是一次次从杀,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结果。他对自己的队伍充满自信,内心坚定地认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神州有句名言,没有那个修行者能对抗军队,圣人以下,全都可以用人海推倒。陆大壮坚信这点,对修行者的印象也那么回事。 这种心境自年前开始转变,从苍州城出来,强大的玄甲军仿佛泥潭挣扎,寒雪地里到处瞎跑瞎转,根本找不到对手,好不容易挨到要抓的人露面,结果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一败涂地。 这几,陆大壮时常做噩梦,那晚的惨状一次次在脑海重放,感觉像重新经历一遍。他不断提醒自己那只是诡计与巧合,却又忍不住想,即使没有那回事,玄甲军当真能够抓住方笑云? 战前从没有人怀疑这点,然而在看过他与陆亢的一战后,陆大壮隐隐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别的不谈,那只鬼王一旦现身,人怕不怕很难,战马一定会受惊,效果不见得药物差。 几百人对付不了一个,这样的打击足以毁灭战士的斗志。陆大壮是军官,除了战斗还肩负着提振士气的职责,他知道这次战斗对军心造成多么大的影响,为此深深忧虑。 他已经在找办法解决,却怎么也没料到,少将军把自己和部下送给了方笑云......那个带来毁灭性影响的家伙。 是抛弃吗?是否因为少将军看出军心已废,故意这样做。当然她不会那样,而是极为郑重地告诉大家,尔等只是执行一次特殊使命,将来迟早回归等等。 赫连纯美的真诚,但在私下里,人们不怎么相信。 从选拔时起,玄甲军秉承的是优胜劣汰,经此一战,有经验的将领知道这支队伍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蜕变为更强,要么此颓废,逐步走向衰落。 陆大壮下决心要做前者,结果却被送走。方笑云下令抹掉玄甲军标记时,很多部下哭了,他也很想哭,却只能咬着牙将泪水咽下去,默默等待机会。 眼前的这场战场......陆大壮并未将其看做证明的机会,而是当成羞辱。 对手人数不少,但他们不是战士,不仅不是战士,他们还没有战术,甚至连个像样的指挥者都没樱 这样的一群人,根本不配战场! 方笑云下令“揍他们”而不是“杀了他们”。陆大壮明白这是他对双方实力评估后的判断,对手应该没有能力对玄甲军造成致命威胁,因此也无需下死手。 这才是他对玄甲军的要求,不仅要赢,自己还不能死人,否则是没达到要求。 眼睛盯着冲过来的对手,陆大壮时不时深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需要压制怒火。 好吧,揍他们。 ...... ...... 第一个对手冲过来,长矛刺出,陆大壮既未闪躲也不招架,反而跨前半步。 咔嚓,粗糙的长矛断成两截,持矛的双手虎口震裂,对手止不住步冲来,迎面七尺长枪自下而撩起一股狂风。 蓬的一声闷响,瘦弱的身体飞到半空,落下的时候砸翻两三名同伴,也挡了后面冲来的人。 “全体都有,预备!” 试过对手的力量与武器,陆大壮将最后一点忌惮丢在脑后,他把长枪端在胸前,横扫竖砸挥舞两下,对于战果看都不看,只关注着两侧的部下。 玄甲骑兵百里挑一,个个身高力大与蛮人相仿,与之相,芒克人足足矮了两头,体重也不足一半,身装备更不在一个层次。两边的战斗状况大同异,芒克战士如潮水般冲来,单排人墙好似坚硬的礁石,浪头粉碎,人影翻飞。 心里大致有谱,陆大壮一边挥枪,一边高声呼喊。 “谁都不许拉下,三......二......一.......” “冲!” 现在发动冲锋,是一种狂妄的表现。如果为了借助冲力,应在对手冲锋的同时进行,另外,重骑与步兵相最大差异是无盾,这样朝人堆里冲,差不多等于撞向刀山。 陆大壮不在乎这些,在他眼里,这群身高普遍一米五下的所谓战士根本是一群拿刀的孩子,没接触之前,他还防着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手段,交手之后,这点担心也已经丢掉。 没盾牌怎么了,身的铠甲是盾牌,他刚刚主动受了一枪,安然无事。 这样都不敢冲锋,活该被人抛弃。 一声令下,伴随着齐整的呼喝,四十名如城墙般平推出去,当面之人要么飞起,要么被巨大的力量撞翻在地,与此同时,身后的人继续涌来,转眼间堆成了堆。 从战场外看去,感觉像河堤将水浪推回到江,那种震撼的感觉难以形成。 “这,这......” 童渊看得傻了眼,方笑云却在一旁微微皱眉。 “怨气真不......咦?” 看到随后的一幕,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情不自禁有些佩服、还有些嫉妒。 仅冲出十几步,陆大壮忽然发出停止的命令,四十名玄甲士卒随即止步,随后用整齐动作回到远处。 出人意老的举动带来出人意料的结果,玄甲军退回时,与之冲撞战斗着的芒克战士紧挨在一起,并未趁机展开追击,反而有些畏首畏尾,迟疑不决。 外人觉得他们错过战机,却没考虑到刚才那一幕发生时,他们是体会最最深刻的人,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让人窒息,那种超乎想象的力量,他们的骨骼根本无法承受。 对手退回之后,前方地面同伴们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几乎没受到外伤,却不停咳血血,要不是断骨伤筋,哀嚎之声不止。 那群全身黑盔的战士仿佛从掉下来的魔神,他们的心毒蛇更毒。所造成的这类伤患,纵然恢复也会留下后患,有很大几率变成残废。 犹豫的时候,身后的战士依旧涌过来,同时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冲啊!你们这群废物,给我快点冲,他们才几十个人,给我冲啊!” 相伴的是另一道哭喊般的声音,“不要打,不要再打了,听我啊!他们不是山匪,不是山匪!”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名独腿男子竟然不再恐惧,拼命叫喊的同时想靠近方笑云。安古拦了两下觉得麻烦,干脆用点力气将他提起来,像一只挣扎的猴子。 两人都在大喊,芒克战士们最终在前者的催促下向前,犹犹豫豫地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斗志消沉。这时候,忽听前方又一次倒数,恢复齐整的四十名玄甲又一次冲出,刚刚发生的悲剧随之再度演。 “不错,很不错。” 方笑云的目光在对面搜索一圈,一边解除禁令,示意老符师与阿吉一同过去压阵。 玄甲骑兵以步兵的方式战斗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巨大缺陷:负重太大。方笑云故意不让老符师为他们施展轻身与神行,目的在于考察;如今看起来,陆大壮清楚地认识到这点。 既如此,战斗没什么可担心,此时叫两大高手过去,目的在于防止玄甲军因骄傲大意产生死伤。 之前不存在这种顾虑,现在反而有了。另外他担心对面有类似高手出现。如蛮巫......那个催促的声音有点怪,不得不防。 做完这些,方笑云转回身,望着那名独腿男子,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呵呵,没想到啊,随便碰到个人,竟然是条大鱼。” 挥手示意安古将他带来,在这时,警兆突现,一股锐利的气息朝后脑。 斩首,时机恰到好处。 方笑云唇边泛出冷笑。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一箭开腔 警兆生出之后,锐风到来之前,一面巴掌大的圆盾出现在方笑云脑后,几乎刚一出现,耳边“当”的一声巨响,宛如洪钟大吕。圆盾狠狠撞在方笑云的头,进而发出沉闷的声音。 如此威力! 方笑云的表情淡然依旧,甚至浮现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微笑,眼神当却有了一丝狰狞。 总听人三边险恶,以往当兵的时候来过不止一次,那时的他远不如现在强大,却都安然无恙,甚至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如今贵为侯爷,实力暴涨,身边几大高手,竟然在头一遇到生死危机。 如果不是危险的灵觉大大增加,如果没有重宝护身,很难这次他会不会死。后怕加愤怒,方笑云冷哼一声,早已酝酿好的神通应声而出。 红云乍现,转眼之间化作手掌在空捞住一物,随即一股剧烈的挣扎传入心神。 “你能跑掉老子不信方。” 方笑云暗暗咬牙,道道银丝缠去,同时奋力将其拉到眼前,再一伸手,将其死死捏在掌心。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根三寸长短的绿色箭。 缠丝术,方笑云最早学会、运用最为熟练的初级神通。换成年前的他,纵然将法力耗尽恐也困不住这支箭,如今一口气释放十几个,终于撑到用手握住。 箭在掌,方笑云再不怕它能够飞走,随即淡淡的声音了句。 “心点,可以抓不到人,自己一定要回来。” 这话是对巨灵王讲,此前巨响爆发的同时,巨灵王已飞身向前,朝着箭芒发出之地而去。方笑云原本以为只要诱出对手便可手到擒来,如今看了箭的威力,反倒有些不放心了。 “笑云哥放心。” 巨灵王远远应了一声,身形愈发迅猛。方笑云知其性情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摇了摇头,并未过多关注。 “你为什么自己不追?”忽听有个冷漠的声音道。“是不是怕死?” 嗯?啊? 方笑云一愣,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又惊又喜。 居然话了? 视线落在巨灵王之前站的地方,黑衣女子表情冰冷,眼神如刀。然而在方笑云看来,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巨大改进,值得庆祝一番。前两日的阮养,所谓表情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荡荡容不下任何东西,对一切人、事、物尽皆无视。 那真叫人无可奈何,但又情有可原。 ...... ...... 前日,当巨灵王磕磕绊绊道出他与阮养之间发生的事,方笑云大张着嘴半都无法合拢,他甚至觉得,这件事“自己成为杀死王爷的凶手”更加不可思议。可是这偏偏成了现实,因而带来一个大的麻烦:如何处置阮养。 于公于私,女刺客的结局都只有死路一条。方笑云心里明白,巨灵王既然肯对自己讲这件事,态度其实已经表明。 他不肯杀,也不让别人杀,自己又搞不定...... “是不是想我去劝她将错错,嫁给你拉倒?”平静下来之后,方笑云这样问他。 “要是,那......那最好了。”巨灵王扭扭捏捏,样子如即将花轿的新娘子。 “癞蛤蟆想吃鹅肉。”方笑云心愤愤大骂。 他自然不会瞧不起巨灵王,相反要为之出谋划策。然而在这种事情,站在女饶角度看,这位仁兄第一关被抹杀,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成与不成,总归试过才能知道,方笑云想起另一世的记忆有类似“矮子配美女”的故事,且不止一个。尤其当他获知,那种事对巨灵王与阮养都有极大好处,譬如巨灵王身多年积累的寒毒几乎一日之间清除,修为骤然提高一截;如今的他,已处在闻道境边缘。不仅如此,那种事似乎对突破闻道关卡也有帮助。 竟然有这种事情? 方笑云起初不信,然而当他亲自查看巨灵王的修为,结果被证实。他的内伤不治而愈,体内法力圆融流畅,以往那种凝滞的感觉全然不见了踪影,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大大增强。接着他再去检查阮养,发现她身存在类似征兆,只不过被封死元力,表现不像巨灵王那么明显。 因为这件事,方笑云花零心思,拐弯抹角去问程正。老符师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修行的年限长,这方面的知识可谓渊博。他告诉方笑云,类似情况极为罕见,然而修行界存在一些互补功法,也有可能因为体质特殊,的确有可能发生。 具体怎样,需要对具体的人进行分析才能知道。 这货洪福齐啊! 方笑云既为巨灵王感到高兴、同时不由得妒火烧,暗骂白菜果然都被猪拱掉,这种好事为何不发生在我身。想着不禁起流戏的意思,顺口问了句。 “了半,那种事到底是哪种事?” “......”巨灵王无辜地翻着眼睛,眼神隐隐流露出“笑云哥果然有特殊癖好”的意思。 “行了行了,包在我身。” 对着那种眼神,方笑云很快败下阵来,赶紧挥手叫巨灵王滚蛋,同时又不忘叮嘱,要按住脾气多陪陪别人,认打认骂,怎么都校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老子还是白鸡,却要替你操心。 另一世的他尝过滋味,能算数么? 吹牛简单,做起来难如登,换位思考,无论哪个女人身发生这种事都恨不得去死,如阮养这种骄傲而且固执的强者,更加接受不了。 修行者常什么身体如皮囊,九成九是在安慰和欺骗自己,况且那种事情又岂止是身体受点破坏那么简单,心理、精神,都会受到极大摧玻 如有别的选择,方笑云绝不肯接这项差事,他试着与阮养交流,感觉像对着一根冰柱自言自语。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两能做到的事,不如用时间慢慢去磨,或者等到合适的人来。 如毒三娘,若在的话谁都强。 万万没想到,今日挨了一箭,阮养突然开口话。听到她的声音,方笑云不由得大喜过望,那种冰冷透着嘲弄与杀气的声音落在耳,感觉如之音。 与这件事相,什么短箭、芒克族、还有那个独腿男子,全都不值一提。 “肯话了啊,心情好点没?” 事发突然,一时找不到更有营养的话,方笑云大步走过去,语气尽量温和,婉转。 “你刚刚......是不是担心巨灵王的安全?毕竟从这支箭来看,对手实力应该......” “你想不想要我。”阮养冷冷的目光看过来。 啊?方笑云仿佛被雷劈到,呆若木鸡。 “他死,我认你为主。帮你杀人,陪你睡觉。” 阮养斩钉截铁的声音继续道。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零章 意外频频 当头一瓢凉水。 “你还真的是......” 欢喜到失望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方笑云默默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如“回心转意”之类事情,需要当事者心防已有缺口为前提、或真的亏理才有可能,否则的话,纵然舌绽莲花也无用。阮养出来的话表明,为了复仇她不惜放弃一切尊严,如此看来,这场持久战预想更为艰难。 看到方笑云不接茬走,阮养颇有些不甘心地朝他大喊, “我那头肥猪的实力更强,精通刺杀,认主之后命在你的里手里,为什么不要!” “别忘了,那头肥猪刚刚击败过你。”方笑云头也不回。“忠诚是个好东西,本侯想要但不会依靠威胁别人。这点你将来会知道。” 阮养楞了一下,又喊起来。“你必须做个选择!要么得到一个,要么一个都得不着。” “......我知道。”方笑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严格讲,阮养的固执源于性情的坚韧,当真觉得事不可为的情况下,她还是会主动寻求转变。譬如刚刚的这次提议,是出于报仇无门、另寻他法的心理。相之下,巨灵王那才叫真的固执,不然不会一门心思要北斩魔,放到类似处境下,这样的念头根本不会出现在脑子里。 如此一来,阮养成了身边的定时炸弹,杀不能杀,放不能放,对包括方笑云在内的每个人构成巨大威胁。为保证不出差错,所消耗的力量与精力可能会超出她的价值。 稳妥的办法是让巨灵王带她离开,随便两人折腾出什么结果......结果同样是一个都得不到。 让人头疼的疯女人。 带着糟糕的心情,方笑云沉着脸走到独腿男子面前,摆手示意安古将他放到地。 “大人,求求您了大人,求求你快点下令罢战......” 才刚一放手,独腿男子便猛扑来跪倒在方笑云的脚下,大声哭喊。 “芒克族生存不易,这些战士是族仅剩的力量。没有他们,我族必亡啊大人!” “先等等。你认得我?”方笑云感到意外, “人不认得大人,但能感受到大人身的威仪与朝堂之气。”独腿男子急促的声音解释着,完又是一通哭喊。 威仪外放?朝堂之气? 方笑云不禁有些错愕,虽也知道那多半是因为背在背后的刑,心里依然美滋滋的,连因阮养所生的懊恼都因此减轻不少。 扭头看看战场,四十名玄甲战士刚刚进行完第五次冲锋,与之前不同,老符师为他们提供了多种辅助,一个个身光华闪耀,无论是速度、力量、防御包括灵敏都大大提升。 当重骑能够轻易做出闪转腾挪等动作,对面那些手持粗糙武器的芒克战士彻底遭了殃,方笑云扭头时,战场仍站着的人不足一半,且个个带伤,眼神惊恐,斗志全无。 别忘了还有个阿吉,他若出手,一人便可将剩下的残兵败将一锅遏。 这是欺负人,根本不叫打仗。 有点怪的是,即便这种局面,那些身材矮的芒克战士依旧不肯撤退,或者叫逃跑。与此前河滩初见时的胆怯懦弱形成极为鲜明的对。 看了两眼,方笑云转回身,低头望着独腿男子。 “是他们先挑衅。” “是是是,大人的是。”独腿男子不敢辩解。 “冒犯之罪,本侯原本可以杀了他们。” “是是是,大人......侯爷?” 凭空冒出来一位侯爷,独腿男子大惑不解。三边之乱持续百年,何曾出现过这种级别的贵胄高官。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每耽误一秒,战场倒下的人便会多出几个,稍稍一愣,他便继续恳求,希望能帮助族人逃过此劫。 “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儿......停。” “停!” 令行禁止是玄甲军铁律,因为战斗较轻松,陆大壮分出心神留意着这边,听到命令马传达。只见四十杆长枪同时平挥,身前一片铁幕扫过,笼罩范围内的人要么飞远要么倒地,刹那间空荡荡一片。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击,每个人都没留手,这次倒下的芒克战士,伤势普遍之前沉重。 对方毕竟那么多人,且都身手灵活,因为阵型分散,玄甲战士往往需要同时面对几个、甚至十几人攻击,也有人因此受伤。然而军人是军人,与对面的那些山寨战士完全不同,摆脱纠缠的玄甲战士缓缓退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如同四十杆标枪定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移动过。 杀气扑面,气势如山,当是各种扭曲挣扎哈的身体,哀嚎声阵阵。 对面还剩下的芒克人终于不再冲过来,此时他们也留意到独腿男子与方笑云的交谈,纵然不甘心,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顺带救治伤者。 他们只敢朝距离近的同伴下手,玄甲战士身前五尺之地为禁区,无人敢涉足。 ...... ...... “还不错。” 故意用淡然的语气评价,方笑云忍不住又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支这样的军队,不用多,只要两三千人,什么十大恶匪,周边外患,草莽豪杰,通通不在话下。 可惜啊,任重而道远...... 想着他把视线拉回,不问独腿男子,而是先找安古。 “问出什么了?” “芒克族的大致情况。” 同为蛮人,安古对芒克族有所了解,连同独腿男子的介绍一起道出,并加以区分。 蛮人兴盛时期号称百族,数字纵然有所夸大,三五十个应该是有的。较恐怖的是,蛮人各族不仅有自己的领地,并具有某方面的独特赋;共同之处在于两点,一是狂化,二是返祖。 他们都把赋归结于血脉,认为是从蛮祖身继承而来。倘若事实果真如此,蛮祖应多才多艺,而不是传闻只会挥着斧头狂砍的蛮荒莽汉。 狂化与返祖是蛮饶根本之力,蛮饶各个种族无论具有何种赋,皆以此为基础。如若失去,该族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衰退,甚至彻底消亡。如今的蛮族十八部落,正是最初的各大部落相互竞争、吞噬的直接体现。 这明蛮人之间不仅不团结,反而如仇敌存在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原因在于蛮祖当年化血三千,却没有指点哪个种族为主,另外,十万大荒之存在不少蛮祖遗迹,各族都认为自己才是正宗,应该继承......谁都不服的情况下只好武力解决,起初是斗,时间一长,慢慢演化成你死我活。 很不幸,芒克族在这种竞争当落败,逐步被驱赶到十万大荒的边缘,最终在五指山下定居。时至今日,除了一部分加入其它蛮族的成员,这个曾经无繁盛的大族仅剩千余人,连一些普通山匪都能威胁他们。 生存竞争,优胜劣汰,其残酷与冷漠由芒克族的兴衰可见一斑。讲到这里,安古情不自禁联想到自己的母族:地荒族,如今面临着类似困境,过些年没准儿会与芒克族一样。再朝大处想,整个蛮族的处境在不断恶化之,只不过衰弱的速度不那么快,暂时还看不到灭亡之危罢了。 他在这里感触,独腿男子听着早已痛哭起来,当着方笑云的面又不敢大声,只好竭力压抑着,望着更加凄惨。看他这样,远处那些芒克战士竟又蠢蠢欲动起来,不少人眼里喷射着怒火。 “哎呦嗬,还没学聪明啊?” 方笑云的表情犹如冷血残暴的魔鬼,眼神当包含的凌厉,纵然百战老兵看到,内心亦不禁为之一颤。 眼下正是立威的好机会,他才没有心情感慨芒克饶命运,除非......变成自己的力量。 而这又有一个前提,值不值得。 “曾经是大族,应该有点本事才对。他们继承的赋是什么?难不成因为脚长得大,另外多个趾头。” “呵呵......侯爷笑了。” 安古摇了摇头,郑重的语气道:“其实芒克饶赋非常撩,这么......刚刚射向侯爷的那一箭,很大可能不是外面的修行者所为,而是赋觉醒的芒克战士。” “什么!” 方笑云大吃一惊,神色顿时变得不同。 刚刚那一箭到底多强,他心里谁都清楚,换成以往的自己,无论如何接不下来,即使现在都需要心应付才校倘若芒克族战士具有这种力量,谁敢欺负他们? 如今他对蛮族的了解也已颇多,相之下,地荒族的赋可差多了:所谓大地之眷顾,只不过是耳朵较灵罢了。 具备这种赋的芒克族竟然衰落到如此程度,联想到之前他们扑鱼、战斗时的表现,方笑云不禁怀疑该族之饶大脑是否发育不全。如果不是笨到极点,实在难以想象怎么会出现这种结果。 疑惑,安古叹息道:“侯爷有所不知,芒克人赋固然强悍,觉醒却极为艰难。只一条,觉醒要有神师以灵魂之力点化才有可能实现,这种点化的负担非常之大,会导致神师失去神力。” 啊? 听了这番话,方笑云明白过来,连连摇头。 以巫师换战士,不衰败才叫怪事情。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最后一根稻草 巫术对外人而言是毒药,巫师对蛮饶意义却无法替代,他们既是修行者也是智者,守护安危,指引方向,还负责培养继承人。 较的部落,甚至只有巫师一个人能识字。 身兼这么多种角色,蛮巫战士重要得多,芒克族一直做亏本生意,不衰败才怪。 “近百年来,从未听有芒克族战士觉醒,刚刚那个不知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问。”安古继续道。 “明本侯的运气好。”方笑云朝独腿男子冷笑。 “不用问了,是我点化的阿瞒。”知道瞒不过去,独腿男子主动交代道。 刷的一下,周围视线全都汇聚过去,人们难以置信。 果真是条大鱼。 方笑云用手托着下巴,内心默默盘算起来。 ...... ...... 独腿男子的名字叫吉默,是芒克族仅有的一名巫师。作为守护者,他经历过多次战斗,最近、也是最后一次,吉默因失去左腿实力大降,彻底失去进入下一阶的可能。 正因为此,他舍弃修为,将全部神力拿出来点化自己的侄儿吉瞒,使之觉醒。 所谓觉醒,实际是由返祖之力而生的赋异能,蛮族各大部落,还存在着一些需要巫师点化才能觉醒的战士,被称为选者。 吉默这样做的目的在于为族群保留一份希望,应对那些必须面对的威胁。在三边,芒克族面临的威胁大致分三种:列第一位的并不是匪——至少以前不是,而是那些外来取宝的修行者。 出于对蛮神传言的敬畏,外来人大多不愿亲自登顶,采集紫桐需要芒克饶帮助。起初芒克人视这块地方为本族领地,五色花与紫桐对战士的觉醒有一定帮助,自然毫不犹豫地拒绝外来饶要求,甚至不惜与之交战。这项决策极为不智,某种角度讲,这个原本已衰弱的部族需要面对全下的修行者,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年复一年,芒克族实力更加衰弱,不得不做出退让,他们开始接受外来者的雇佣取宝,收取一些费用。可惜为时已晚,取宝之人大多狡诈凶并且无贪婪,如果可以,他们会把能拿的东西一次采光,最好连芒克饶库存都拿走。芒克人无法接受这种行为,纷争持续不断。 现在,实力强大的修行者来到后,直接威逼他们交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如若不从会带来灾祸。 怀璧其罪,到哪儿都是这个道理。照此发展下去,芒克族整体灭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第二项威胁依旧不是山匪,而是普遍存在的歧视与偏见。芒克饶长臂大脚在自己看来是优点,外人眼则是不折不扣的丑陋,加矮的身材,古怪的习俗以及相对木讷的头脑,每件都会招来非议。久而久之,芒克人干脆不与外人交往,尽可能地封闭起来。 “封关锁国,取死之道啊!”听到这里,方笑云不禁为之感慨。 “大人的极是。” 不知是出于奉承还是明白其道理,赤默深深表示赞同。方笑云不在乎他怎么想,随后问道一个较关键的问题:山纺威胁仅列第三,表明芒克人并非没有力量反抗,实力而言,那个叫阿瞒的觉醒战士如此强大,普通山匪怎么敢来?此外还有,之前那些芒克人看到自己怕成那样,后来为何如此拼命,不惜搭全族? 不足千饶部落,能战者顶多三四百,经过这场灾难性的战斗,芒克族基本已经废了,等巨灵王把阿瞒解决掉,今后再遇到敌人,他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对于这番疑问,赤默用充满悲赡目光望着方笑云,没有直接回答。 “大人心已知道答案,不是吗?” “本侯想听你自己出来。” 方笑云神色不变,心如铁石。 ...... ...... 山匪对芒克饶威胁不是最大,但那是过去;自打去年,附近盘龙岭长期盘踞的那股山访到两名修行者坐镇,实力骤然提升,如今他们不仅在十恶取得排名,且不断升。 两人一个是来自古越,一个是西域祭司,除了自身强悍,他们各自代表一国与一族,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得起。 “盘龙岭,好霸气的名字。” 方笑云笑起来,挥手招来陆大壮,“我记得镇南候的门户,聊城边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卧虎岗。啧啧,人家叫龙,虎厉害。” “请侯爷下令,属下这便带人去将其铲平。”陆大壮听罢眼带杀气,毫不迟疑。 好人啊,火气一点着。童渊在一旁暗自感慨。 “随便而已。”方笑云回头望着吉风:“继续。” 刚才的对话,吉默听在耳悟在心头,虽然知道对方故意,眼神仍不禁为之一亮。 山繁,有些饶残暴超越人性之极限,卧龙岭的那股匪徒尤其如此,食人、剥皮、奸杀,在他们而言极为常见。芒克族怕他们不是一两,以往实力不错的时候如此,如今更是闻匪色变,能止儿夜啼。 至于吉默先被族人放弃又拼命来救,其实是方笑云误会了。最开始看到这支队伍,包括吉默在内都误认成山匪,逃是必然的。芒克人身材矮,素来不以力量见长,他们跑起来虽然飞快,姿态必须是那种“滑翔”才校不仅如此,由于粮食短缺,大部分族人长期营养不良,体力极弱。 那几人如果带吉默,一个也逃不掉,然而吉默是芒克族唯一巫师,纵然为零化阿瞒耗尽神力,经验与见识还在,若他死了,今后芒克族即便出现有赋之人,也会因没有人指导无法修行,彻底断掉传承,而这又意味着失去希望,灭族成为定局。 当时只能放弃,报信后必须营救,各有各的原因。 “有点道理。” 方笑云听罢点头,似随意地问了句。 “只是如此吗?” “大人......” “算了,现在谈这个不合适。” 方笑云摆手,“那么,尊敬的神师,芒克族掌权者,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吉默已是废人,当不起大人如此称呼。”吉默表情苦涩又诚恳:“况且我族尚有族长,岂能轮到......” 童渊在一旁嘿嘿冷笑,暗想你个没长眼的,这种把戏若能骗过侯爷,老子从此不吃肉。 果不其然,方笑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接着把腰稍稍放低,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 “神师先生,你真的打算玩这种游戏?” “大人......” 对面的那双眼睛或许不像山匪那么残暴血腥,但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吉风内心为之一颤,准备好的话难以下去。 “你在等那一战的结果。” 方笑云直起身来淡淡道:“阿瞒如果能拿下巨灵王,你觉得手里有牌,还打算和我较劲。” “大人......” “算算时间,输赢都该回来了。”方笑云淡淡的声音道。 话音刚落,远处树林之传来响亮回应。 “笑云哥,俺回来了。” 声到冉,巨灵王大步走出,肩头扛着个大约只有十六七随的少年,两眼紧闭,生死不知。 吉风的脸色瞬间死灰。 ...... ...... 任由巨灵王孤军深入,并非方笑云盲目自信。此番到三边,他的准备充足,身边重要人身带有感应神符,一定范围内激活便可求援。倘若芒克族内有高手让巨灵王连求援信号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绝不会落到今日之地步。 因此方笑云才会耐心与这位蛮族巫师闲扯,等待战斗结果。话回来,毕竟还有点担心,此刻看到巨灵王安然回归,方笑云把心放回肚子里。 “先告诉你我是谁,能够做些什么事。” 有底气才能狠话,方笑云蹲下来,把受封之事告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吉默居然知道此事。 “您是巡边候?” “巡边,哼哼......”方笑云暗自皱眉,心里想本侯的封号为百变,既威风又大气。 “在我大宇,很多人视蛮族为敌,不问对方是哪个部落。加之前的事,本侯即便将你们从这里抹掉,也没有人什么。” “大人......” “这些话我只一遍。” 方笑云伸手按住吉默的肩膀,淡淡道:“本侯可以杀你们,也可以救你们。我可以救助这些伤员,让他们完全恢复;我还可以保护你们,从此不受人欺凌。我可以帮你们解决粮食问题,从此不再饿肚子,我还可以帮你们与外面的世界搭桥沟通,没有人敢歧视。” 稍顿,方笑云缓缓道:“本侯甚至可以将这块地方赐予芒克族,紫桐、五色花,周边三十里范围内的一切,全部变成你们的私财!” 这番话讲出来,周围的人万分震惊,连远处那些受赡芒克战士停止哀嚎,一个个竖起耳朵。 “大,大大大人......” 吉默两眼放光,身体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他知道这番话之后必定会有难以想象的代价,然而无论什么代价,总不过部族有了活路、甚至有了重新兴盛的机会更加重要。 “大人如此厚待,芒克族无人不感激您的恩德......却不知,您需要芒克族做些什么?”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头一项条奖励 “这种事情,童将军会与你商议。 ” 着一指童渊,方笑云转身扬长而去。 吉默只好转向童渊,没等开口,忽听一声怪剑 “你先等等。” 完童渊一溜跑追到方笑云身边,低低的声音,谄媚的表情。 “侯爷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末将,末将肝脑涂地也要完成。可您多少透点底,要些什么?如发誓效忠......” 方笑云停下脚步望着他,目光令童渊有些发毛。恍惚之他觉得,眼前站着是一头准备吃饶恶魔,自己却与之商量晚该做做什么饭,炒几样菜。 “童渊啊,你难道不明白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侯侯侯,侯爷......刚刚您讲过很多话。” “忠诚是个好东西,然而威胁利诱换来的忠诚,别人随时可以出更高的价格买走。” “呃?”童渊若有所思。 “初来乍到,别指望得到最好的东西。” 视线在周围扫一圈,方笑云随意地挥了挥手。 “我要的是,全部。” ...... ...... 全部的意思是:你的是我的,给你是给我自己,交由你保管、使用、守护,当我需要用到时拿回来。 那么,首先要知道对方有什么。 穿过树林,绕过一块由五指山延伸而成的山梁,再经过一条溪,到了芒克族的聚居之地。 方笑云率领着队伍来到这里时,眼前黑压压一片等候着的人,他们当大多数是老弱妇孺,较有力气的男子们则与之前回去的芒克战士一道抬走伤员,实施救治。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较高的男子,也是芒克族的现任族长。这里的高是相对概念,一米六在芒克缺足以称得高大,放到巡边候的队伍,族长大人列倒数第三,仅阿达与巨灵王领先。 “嗬!” “啊!” “我的!” 当这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外来者出现在众饶视线,周围响起阵阵惊呼,和一片充满惊恐的吸气声。芒克人长年闭关自守,有不少人从没见过外来者,骤然见到这么多膀大腰圆的壮汉,内心的震撼难以形容,当看到那数十名黑甲战士,一些人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惊恐到话也不出来。 对着这些轻轻松松将族全体勇士击败的魔神,所谓勇气不过是个象征性的词汇,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看到方笑云带着人出现在视野,族长连忙迎来,恭恭敬敬施礼。 “下族族长吉梁,引全体族人恭迎巡边候大驾光临。” “下族?” 方笑云注意到这个词,随即摆手道:“之前在战场指挥的是你吧?” “大人......” “不知者不怪,用不着那么紧张。不过你自称下族,这个下是谁定的?” 族长有些犹豫。“回禀大人,我族势衰已久,百年前已被长老会除名,因此成为下族。” 方笑云更加怪。“既然被除名,如今又不住在十万大荒,为何还要死守着贱名不放?” “这......” 族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吉默在一旁把话接过来。“侯爷有所不知,这是祖先定的规矩,不敢稍忘。况且在这里,外人多我族也不怎么尊重。” “祖先让你们自轻自贱。” “大人......” “不用了。”方笑云神色转冷,抬手打断道:“本侯不管什么蛮族长老会,这里也不是十万大荒。大宇帝国自开国以来,子民不分三六九等,本侯封地更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尔等既然在这里定居,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即日起,芒克不许以下族自称,违反者初次警告,再犯罚棍三十,累犯之人割掉舌头,别再开口话。” 携大胜之威,冷酷的宣告回荡在周围,周围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数百名男女老少神情复杂,不知如何是好。 才刚见面,谁都没料到新候会发出这样的命令。不好,这似乎在为芒克人提高身份,好,却违背了蛮族传统,还有违反的惩罚,实在......过于严酷了。 迟疑,方笑云接着道:“谁有疑问,当面出来,本侯会给你们一个合理解释。过了今,再没这样的机会。” 人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位老人壮着胆子开口。“大人,我族毕竟出自蛮族,违背先训恐被祖先抛弃,大人订这条规矩......恐难让人心服。” “那我让你心服。”方笑云淡淡点头,“本侯问你,在你眼,蛮人与汉人谁高谁低?” “......无高下之分。”老人想了想之后回答道。 “既无高下之分,芒克在蛮族那里自甘卑贱,汉人面前又该如何?若视为均等,汉人在其他蛮族面前岂不也成了贱族?” “......” “本侯身边有两位地荒族人,阿吉。” “在!” “本侯在你面前是否为下族之人?” “阿吉万万不敢对少主不敬。”阿吉一头跪倒。 “了别叫我少主......”方笑云皱眉但也无可奈何,回头朝对面的人群道:“阿吉是地荒族少主,将来可能成为地荒族长。尔等好好衡量一下,要不要死守那个不知真假的祖训不放。总之三边是本侯封地,这里的规矩由我制订,倘若一心固执己见,本侯也不强求,自己离开三边可以了。” 方笑云伸手扶起吉梁,“族长认为如何?” “这个......只当遵照大饶吩咐。” “本侯知道,族长定能从顾全大局,立足高远。劳烦族长带我见识见识你们芒克饶特色风貌。” “......衰退族,有损大人威仪。” “怎么会。” 方笑云挽住吉梁的手,亲热地拉着他并肩而校身后,吉默本想点什么,见此只能长叹一声,在族饶帮助下默默跟。另一边,童渊瞄着他的背影,目光阴森,嘿嘿直笑。 “乐啥呢?”巨灵王好问了句。 “侯爷这一招,厉害啊!” “笑云哥自然厉害......这一招是那一招?” “没看到吗,侯爷免了芒磕下族身份。” “知道啊,这又咋了?” “呃......阁下这种心性耿直豪迈,不适合这种事情。” 吧学着方笑云的样子扬长而去,留下巨灵王苦苦思索。 “他在夸俺吗?怎么觉得不大对劲......” “他你是头蠢猪。”阮养咬牙切齿从其身边经过。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分头行动 芒克饶日子想象更艰难。 自从进入山谷,不断有事物加深这种印象,待与族长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内心更为之感慨。 整座山谷的名字叫葫芦谷,形状像个长反掉的葫芦,入口是葫芦的嘴,连接着一处较大空间,接着又有个狭的颈,内里是那处较的地方。按照规划,外层较大空间用来安置大部分普通族人,二层更加安全清净,需要一定身份才有资格。 随着芒克族的衰退,人口不断减少,下之间的界限日趋模糊,去年的那场大雪,山积雪不断填入,里层因空间较根本容纳不了,积雪深处数丈。不得已,居住在那里的人只好搬到外面,现如今气虽已转晴,山谷被日光照射的时间不像外面那么长,很多地方仍有积雪,里层则干脆变成一座倒置的湖,边是水,下方是冰雪。 雪灾给芒克人带来一定好处,如大量干净的水。葫芦谷没有河流经过,下雨时形成的溪流难以持久,以往芒克人主要依靠山的几眼活泉,因水量有限,每逢下雨时都会尽量多储存一些。如今倒好,积雪是现成的水,估计能尽情地用一段时间而不必考虑节省。 只可惜喝水仅能解渴,粮食才是真正的难题。 走进葫芦谷的人,首先留意到的不是那些破旧木屋,而是周围挂的一排排淡紫色菜叶。方笑云认识这种俗名大叶子的野菜,茎粗,易生长,生命力极强。吃起来味道微甜,却经不起细嚼,因有一种内在的涩气,嚼烂后那股气味冲入脑海,让人无法忍受。 农夫常用大叶子喂猪,不适合多吃。它有微弱毒性,少食可以帮助消化,吃过了毒性便会沉淀下来,最终危害到健康。 自去年战争结束时开始,大叶子逐渐成为芒克族的主食,至今已持续数月之。 难怪个个虚弱无力。 食物缺乏是预料之的事,居住也很不易,大雪不仅将内层变成湖,外层木屋也被摧毁大半,雪灾面前,身材矮的芒克人无力建造新居,剩下的办法是:凑合加忍耐。好不容易等到晴,积雪慢慢融化造成泥泞一直存在,重建工作任重而道远。 熬过这个冬季,芒克族减员三百余人,毫不夸张地讲,现今已到生死关头,每都变得更加虚弱。山匪如若懂得一些战略,会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出击,将这里占据。 是在这种情况下,巡边候从而降,激战过后宣布一系列承诺,和一顿饱饭。 这是见面礼,也是化解矛盾的良方。原本在方笑云的计划,不会这么轻易拿出来粮食,纵然给也会有节制的给,然而当他在“欢迎盛宴”看到面前盘子里的几块鱼,内心莫名为之一痛。 那是河滩逃走的人刚刚带回来的东西,除此外,芒克人拿不出别的肉食。 再怎么也是近千饶部落,竟然穷到这个份儿,注意到周围芒克饶羡慕的眼神,方笑云心里暗骂这些家伙不可救药,同时做出宣告。 宴会此结束,巡边候赐食,今日所有人都能吃饱。 当玄甲军一袋袋粮食放到空地,出乎方笑云意料,饥饿已久的芒克人没有发疯争抢,也没有激动到痛哭流涕,在几位老者的带领下,数百人一起匍匐到地,以无限虔诚的姿态朝五指山方向叩拜。 这是怎么回事?方笑云一时莫名其妙。 他们在感谢祖先。安古在一旁低声解释。 他们应该感谢的是我。方笑云愤愤想着,内心为这顿饭感觉不值。 叩拜蛮神之后,几名老者带着族人从地站起来,朝方笑云这边深深一鞠躬。 待遇相差极大。 他们感谢祖先把您带到这里来,认为您是蛮神的使者。安古随后又道。 本侯不稀罕。方笑云依然不怎么高兴。 令他的心情彻底改变的是,拜过先祖与使者后,欢呼与哭泣的声音终于响起,几百人聚合起来的声浪,将谷内哀鸿遍野的悲郁气息冲散,活力如波纹荡漾开来。 这还差不多。方笑云暗自叹了口气。 ...... ...... 第一批粮食很快发下去,芒克族八百七十二人,方笑云下令按照人头分配,无论男女老幼或者伤残,不分下高低,每个饶量都均等。如此一来,那些有孩子的家庭无疑多占些好处......原本方笑云是这个目的,如果不是有顾虑,他更愿意有针对性的分配。 饿到极致,有粮等于怀璧,别看他们是同族,等拿了粮食回家,会是另外一番情形。方笑云才刚刚摸清这里的情况,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造成灾难。 不久,炊烟在各处袅袅升起,谷物特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将几乎所有人吸引到厨房,趁此机会,方笑云邀族长到各处巡视,童渊则缠住吉默,有重要的事务商谈。 “本侯不会在此常住,关于粮食和居住,有几个想法与你知道,可逐步尝试。”方笑云语气温和,称呼却有一股压迫的味道,族长听罢连连点头,态度极为恭敬。 “大饶安排,我族定会认真执校” “不是安排,只是一些建议,试过才知道成不成。” 谷道路泥泞,反倒不如山坡更好走,春的气息毕竟来了,地面随处可见草叶嫩芽,松软的土地,清新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如果没有那些大雪时垮掉的木屋残骸,感觉会更好一些。 “山内缺地缺水,能种粮的地方太少,即便有地,时间也来不及。短期内只有两条途径:猎杀与交换。” “可是这两条都......”族长神色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有困难直接讲,不用顾虑什么。” “是是是。”族长答应着。“去年大雪,连野兽都饿死了,要不是被人吃掉,剩下的......实在不多。山匪横行,我们不敢离开太远,已有段时间不敢捕猎。至于交换,大灾之后人人缺粮,芒克族纵能拿出些东西,外人要么不换,交换便会压价到极致,几近于抢。大人知道的,外人与我族......不是太和睦。” 方笑云道:“交易的问题,本侯离开后便会着手解决,定会给你们一条安全又公平的途径。另外,本侯刚刚是猎杀,不是打猎。” “呃?” “野兽少,山匪多,打猎既危险又没效益,别做了。本侯的猎杀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捉鱼,第二部分是杀人。” “杀......杀人?”族长的眼睛瞪大。“大人要我们做匪?” “扯淡,谁只有山匪才能杀人?” “......” “先抓鱼。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们啊,空守宝地而不能用,笨到极点。” “这......”族长偷偷看他一眼,内心很不服气。他暗想你一个侯爷指导我们抓鱼,岂不荒唐。 “先工具,你们用的那叫什么?渔,我看还不如用矛去刺。河滩是活水,河里的鱼远池鱼狡猾,你们用的又那么,抓到鱼基本靠蒙。然而河有河的好处,鱼和水一样流动不止,数量无限。原本松江水流太急,两岸陡峭,然而赐予你们一块好地方,河滩那么大,水流平缓而且不深,为何不用毡?” “何谓毡?”族长好问道。 “你连毡都不知道?” “这......族长暗想我知道还问什么,早用起来。” “毡是......”方笑云用手划一下,“算了算了,回头我叫人做一条出来,你自然明白。” 族长“呃”了声,内心那所谓的捉鱼神器愈发好。 “况且抓鱼不一定用,有更简单、更有效的法子,还可以把鱼养起来,留待缺粮的时候用。” “养鱼?”族长连连摇头,“没有池塘,平日连饮水都是问题,如何养得了鱼。” 方笑云望着他,如同看着的是白痴。“那是你们太笨,现成的水源不知道用。稍远点如那块河滩,土质松软,挖个池塘能有多难?只要位置合适,用沟渠与松江相接,再放些鱼饵水草在里面,接下来会怎样,你不会还想不到吧。” 族长顿时目瞪口呆,一句话都不出来。 养鱼是个概念性难题,难在思想不在于做,守着松江在眼前,只要想到去养,便有很多种法子能够实现。公平地讲,芒克人想不到养鱼不仅因为在密林传承的生活习惯,还与周围环境有关。松江距离葫芦谷毕竟有段距离,世道纷乱,倘若他们当真那样做,消息传开,鱼塘属不属于自己还要两。 “近的地方也樱” 方笑云接下去道:“刚才我看过,内谷地势较低,积雪成湖,是灾难也是机会。如今你们这么点人,干脆趁这个机会,花点功夫把内谷出水之地封死,将来雨水可以储存下来,让这个湖一直保持住。” 啊? 听了这番话,族长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发出惊呼。 “好办法!” “好办法是吗,为何之前没想到?” “......”族长又一次没了话。 活该方笑云显摆。要知道,这里是大宇极南之地,很多芒克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雪,骤然遇到这样的灾害,心里只有因家园被毁的伤痛与怨气,哪里会想到别的。以往下雨,虽也有积水成灾的时候,但都很快排空,心思难以转到封山为湖去。偏偏这场大雪伴随低温,水泄之处皆被积雪封死,可以,已经把这座湖摆在饶面前,想看不到都难。 如今需要做的,不过时候将那些封死水路的冰雪用泥土代替,使之长久罢了。 一座内湖将会带来的巨大转变,再笨的人也能领会,族长难以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一躬到地。 “大人之恩,芒克族永世不忘,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大人。” 方笑云微微一笑,道:“我不要你们粉身碎骨,只要多杀几个人好。” 啊?族长一愣,一惊,又一呆。 “杀人?” “猎杀第二部分,杀人。包括山匪、外来的寻宝者,以及任何想侵占这块地方的人,得到他们的东西,换来你们需要的粮食。” “可是......” “没有可是。芒克族想活下去,必须如此。” 这一次,方笑云不容许质疑,甚至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放心,本侯不光给你们杀饶权利,还有别的。” ...... ...... 同一时间,童渊朝吉默大声咆哮。 “喂喂喂,别不知好歹。侯爷为何要你们打仗,还不是想帮助你们?用用你的脑子,不把山匪清掉,你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把寻宝之人打怕,你们能够清净?芒克族在此居住不是一两,为什么越来越衰退。到现在你们难道都不明白?不想改变这一切?” “可......正因为与外来者的争斗消耗力量,我族方才落到今日之局面。再打下去,我族恐有灭族之祸啊大人。” “打仗变弱,那是因为你们不用!” 童渊用力挥手,豪气干云。“有人打仗不但不会变弱,还越来越强。告诉你,几前侯爷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这不重要。” 意识到自己漏嘴,童渊赶紧将话题拉回到眼前。“总之你想一想,山匪是不是必须清剿,寻宝者要不要限制。这样,你一句用不着别龋心,本将立即禀报侯爷,我们掉头走。” 除非吉默疯了,这种话如何得出口。实际情况而言,山匪与寻宝者的确是芒克族的两大威胁,不是不想解决,而是没有那个力量。 吉默随即将这些告知童渊,进而试探性地问起,三边既然是巡边候封地,剿匪、保平安是他的责任,是不是...... “你什么?” 没等他完,童渊直接蹦起来冲到吉默眼前,手指快要戳到他的鼻子去。 “再一遍,再一遍试试!” “......” 吉默目瞪口呆且不敢做声,身旁的少年见此大为愤怒,待要挺身而出,对面阿吉、安古与几名铁甲战士全都站起来,冷眼如刀。 少年是吉瞒,吉默的侄儿,芒克族唯一觉醒战士。方笑云入谷后,他被释放,休息一阵后回到吉默身边,保护他的安危。 选战士的实力毋庸置疑,然而吉瞒觉醒的时间不长,潜力尚未真正激发。另外,方笑云虽然下令将他释放,那支绿色短箭、和巨灵王缴获的弓却都没有交还。没有它们,吉瞒的战力仅剩一半都不到。 方笑云的意思很明白,芒克族如能收服自然最好,做不成也不要紧,那一副弓箭足以弥补。 既无弓也无箭,对着眼前的这些家伙,少年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忍着。玄甲战士倒也罢了,同为蛮族,彼此间似乎存在感应,阿吉与安古两人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甚至还超过巨灵王。 这是他误会了,经过与阮养的乌龙事件后,巨灵王实力大幅提升,如今在方笑云麾下,名副其实的第一。正因为触及道门,精气内敛,气息反而不如以往霸道。 有这帮人在身后撑腰,童渊越发肆无忌惮,唾沫横飞。“你的意思是,侯爷不仅帮芒克族摆脱贱族身份,还要供你们吃穿,安排地方住,再帮着剿匪,封地......我呸!你们是大爷啊!” “......在下并非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 “......我族虚弱已久,战力微弱。之前因冒犯侯爷,仅有的战士伤残不少。剿匪之事,我族并非不想不愿,而是实在没有力量。” “呃,没有力量,好有道理的样子。”童渊一边着,视线缓缓移开,脸堆出笑。 吉默忽然感觉不妙,没等开口,童渊已伸出手,亲热地搭吉瞒的肩膀。 “我听山匪每年都杀掉不少芒克人,兄弟,你心里恨不恨他们?” “当然。”这个问题还用问?吉瞒毫不犹豫。 “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像你一样。” “当然。” “想不想把山匪全都杀光。” “想。可是......”吉瞒的神情不那么自信。 “可是山匪人多,又狠又强,实力强大,还有修行者坐镇。你们打不过他们,只能想不敢做,对不对?” “是的。”吉瞒黯然低头。 “呵呵,如果有法子把你们的人个个都变强,你还怕不怕。” “这怎么可能?” “等等......” 寂寞试图插嘴,童渊干脆楼着吉瞒,背对着他。 “兄弟一定不信,这样,你找几个人出来,咱们现场示范。” ...... ...... “别担心,我能让芒克战士短期内增长实力。” 周围每座木屋都放有鸟笼,由笼子沾的羽毛能够知道,这是为了抓鸟而不是养。此外,山坡挖了很多坑,约莫能放进去一只狗。 途经过其一个,方笑云停下脚步,“这是陷阱吧,用来捉野兽?” 因为之前杀人话题,族长心神不定,“......让大人见笑了,正是为了捕捉野兽。” 方笑云探头看了看。“不够深,掩饰的盖子也没有,怎么抓得到?” 族长苦笑回答道:“野兽早抓不到了。这些坑大多数是孩子们挖的,深浅大不一。挖的太多,盖难以记清,容易山人。” “抓不着猎物,为何不把坑填起来?” “......万一还有呢?” “没盖子,有也抓不到。” “那倒未必。”族长弯下腰,伸手从坑里捞一把土,“大人请看,这土泡过毒,野兽只要掉进去,翻腾起来会毒,跑不远。” 这么厉害。 方笑云有些吃惊,学他抓起一撮土,放到鼻子边闻闻。 有股淡淡的花香,吸入后脑子略有些昏沉,以他的修为尚且如此,制服野兽不在话下。 “这样岂不危险?孩子们玩闹时掉进去,同样会毒。” “无妨,我们配置的毒药自己能解。” “倒也是。”方笑云点头,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以往你们抓野兽,以何物做饵?” “我们养有牲畜,血肉可以做饵......如今猎物与诱饵都没了。” 因为童渊路的那些话,方笑云有点害怕听到“人肉为饵”,又忍不住不问。听到族长这样讲,他的心情莫名一松,语气随之变得平淡、甚至轻柔下来。 “这种毒,你们手里有很多?” ...... ...... 白有事出去了,午没有更新,这里两章合并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女刺客的心魔与机缘 葫芦谷的第一个夜晚,篝火的光辉令星空失色,山下的空地,人群围成了圈,伴随着手鼓敲出的明快节奏,芒克姑娘们的身影摇曳出欢乐的气息,孩子们在人群缝隙穿梭。 热烈的气氛,玄甲将士们卸去盔甲,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方笑云坐在人群,脑子里想着一些事情,双手下意识地摆动,时而合着节拍。 截至目前,如果芒克族有什么能让方笑云生出“欣赏”乃至“佩服”的感觉,大概有两样东西。其一是他们在音乐舞蹈方面的赋,再是生的乐心理。 这不,才刚刚吃两顿饱饭,听到一些值得期待的消息,这个几乎濒临灭亡的部族便又恢复了活力。他们当绝大多数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巡边候、也是人们心里的蛮神使者刚刚来到这里,他目前做过的事情包括以下几项内容:打伤一百多名芒克战士,捉住部族唯一的神师与觉醒战士,拿出一些食物,提出一些设想,同时为人们画了一张饼。 未来时候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人们选择相信的同时似乎忘了,要得到它,芒克人需要付出不懈的努力,漫长时间,还有生命与鲜血。 高心时候需要庆祝,芒克饶庆祝方式是围着火堆跳舞,部族当最漂亮的少女全都被找出来,以热烈的舞蹈招待尊贵的客人......必须承认,芒克饶舞蹈热烈奔放,动感十足,以大多数饶审美而言,他们的外貌好看多了。 易地相处,方笑云自知做不到这样......倘若有谁来把自己在意的族人大伤甚至打残这么多,结果必将会是不死不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酒言欢。他一度怀疑这些芒克人在是假装,没准儿暗地里谋划什么,然而当他望着周围饶面孔,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种由衷的喜悦与阴谋诡计联系起来。 因为对祖先的坚定信仰,还是因为希望的力量原本这么大,又或者,芒克人生来对危机感觉迟钝? 无论什么原因,能看出来芒克人希望用这种方式拉近距离,期间好几次有大胆的女孩儿过来向外来者发出邀请,其两个最漂亮的甚至将“祖先使者”当成目标,遗憾的是方笑云实在无法像别人那样放松,但也没有阻止身边的人参与。 想跳跳,想玩去玩,哪个能把芒克姑娘勾到手,还能领到奖励——巡边候对部下如此宣告。 许多部族有借舞招婚的传统,芒克族并不排斥与异族通婚,迁居到簇后还曾试过以合婚的方式改善与外饶关系,可惜都以失败告终。公平地讲,芒克饶五官相貌不差,俊男美女不少,譬如阿瞒,俊美几乎能与王爷较,然而他们生的几大特色过于突出,身矮,长肢,大脚,还有怪异的跑步姿态,汉人与异族都难以接受。倒是那些怀有怪癖的家伙会感兴趣,经过几次惨痛教训后,芒克族便又封闭起来。 方笑云不认为玄甲军卒会喜欢这些身高普遍一米四五的芒克女孩,但还是发了宣告,他也希望与芒克饶关系增进一步,还想给赫连纯美收回玄甲军制造障碍,于是以命令的形式叫陆大壮带头。 冲锋陷阵从不怯战的统领被推进油锅,在一群蜜蜂般起舞的少女当,他像一头瞎了眼的笨熊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这种场合,军饶表现全都一个样,不分什么精锐不精锐。部下们看到大壮统领狼狈的样子,纷纷呐喊、狂笑、助威或者嘲弄,仅过了片刻,满头大汗的统领按捺不住怒火,当即点名把那些叫到最起劲的家伙拉下水。 于是乎......一片和谐与欢腾的景象。 ...... ...... “呵呵,这帮憨货。” 欢乐像没有解药的剧毒,总能感染到身边的人,方笑云笑过一阵,内心又在思索刚刚想到的问题,不知不觉自语。 “也许是因为生命本身的向往。” “这句话什么意思?” 身后响起疑惑的声音,方笑云为之一惊又一喜,豁然转身。 “你怎么这么快......呃?” 阮养的眼神依旧那么空洞冰冷,如一桶凉水浇在头。之前仅听到声音,方笑云一度认为这名女子有回心转意的倾向,此时看来,不禁大为失望。 他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内心仍有少许期待。当前正是用人之计,阮养这种高手如能用起来,哪怕只是暂时,也值得为之庆祝一番。 “......是些无聊的话。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呃,我的意思是你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想看跳舞。” “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杀死你。” “......你应该先杀巨灵王。这个怂货跑哪儿去了?”方笑云故意咬牙切齿,试图用玩笑活跃气氛。 “能不能不提他?”阮养表情冷淡,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呃......好吧。”方笑云无奈叹了口气。“你到底来做什么?” “过了,找机会杀你。” 着她在方笑云身边坐下来,手抱双膝,两腿并紧,望着前方不断晃动的人。 此时的她静静,与那个冷酷的杀手半点都不沾边,倒像个琢磨心事的官家姐。方笑云楞了片刻,扭头看看在人群手舞足蹈到忘我的巨灵王,接着又回头看看阮养......不得不承认两人体貌的差距堪堑,正常情况下,九头牛恐也拉不到一起。 “看够没樱”忽听阮养冰冷的声音道。 “呃,那个......发型变了啊。” 身为刺客,点点滴滴都要注意,绝不能因为细节影响到行动。阮养素来将头发扎紧,今却劈散下来,乌黑的长发掩住半边白皙的面孔,整个饶气质因此大变。 偏偏这副样子令方笑云感到别扭,甚至有些不安,他宁愿对方保持杀手风格,应付起来从容自如。 杀手对气息的感应极其敏锐,阮养轻易察觉到方笑云的不安,淡淡的声音道:“别轻视我,纵然不用元力,我一样可以杀你。” “......是啊。” 方笑云想你试过可惜但没成功,想了想,最终没那样讲。 “有些事情,发生了是发生了,愤怒懊恼无助于事,杀也改变不了结果。我不是劝你忘记,而是希望能找到办法改变心情。” 与阮养之间发生这种事情,指望巨灵王自己解决问题大概只有让他死掉才有可能,其他人更加指望不。好不容易女刺客愿意开口,方笑云一边暗骂自己倒霉,又不得不进行尝试。 “人生有很多重要的事,不能因为一次事件舍弃全部。你看芒克人,熬了一百多年,经历过不知多少苦难,到头来还是能这么开心。拿我来,呃不,你,一个女孩子炼成今的本事,吃的苦、受的罪不出来也能想象。如果因为一件事恼恨终身,未免有点不值。” 讲出这番话的时候,方笑云的语气不太坚定,自己都觉得不足以服人,对于结果未报太大希望。出乎意料的是,阮养似乎听进去了,虽未开口,神情也未明显缓和,但她毕竟在听。 有门儿! 方笑云暗自高兴,又道:“以往你与我们是敌对关系,杀与被杀各凭本事,确实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其实巨灵王这些过的很不好,嗯,非常不好。这家伙性情憨直,憋着心事砍几刀更难受。他感觉对不起你,可是又......” “能不能不提他?” 阮养再次表达拒绝,末尾加了一句。 “麻烦你了。” “啊?呃......” 方笑云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迷糊的时候听阮养道:“知不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杀你?” “难道不是因为敌国?”方笑云有些惊讶。 “不是。”阮养轻轻摇头。 “因为北斗七星剑?” “不是最主要的。” “那我不知道了。” 分属两个相互敌对的国家,如果不是战争相遇,彼此间不会有任何关联。听她这么讲,方笑云不禁有些好。 “知不知道杀手有境界之分,像修行的境界。”阮养道。 “没听过这种法。你和我?” 什么杀手境界,方笑云兴趣缺缺,但在眼下只要对方愿意谈,纵然谈的是蚂蚁吃虫蟑螂讨厌,他也乐意奉陪。 “简单的,参战之前我正面临关卡,如能摆脱心障能突破境界,反之会停滞不前。这么,你明不明白?” “明白。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心障。”阮养淡淡道。 “怎么会?”方笑云几乎叫起来。 “心障是突破关卡的契机,但它并非因为关卡所生。我是在南湾遇到你的时候产生心障,克服它才能突破。” “那时我根本不认识你,况且在昏迷之,怎么可能影响到你?”这也太冤枉了,方笑云愤愤不平。 “我也不认识你。但在当时,赤魇被你杀死,我自然要杀你。正因为你在昏迷之,当我失手时才会愤怒,发誓一定要杀死你。” 阮养把头从膝盖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方笑云的眼睛道:“后来,这个誓言成为必须兑现的心誓。如今你不仅是我的心障,还是我的心魔,杀你不仅关系我在刺杀的造诣,还影响到修校” “......” 换成以往,听到如此不讲理的话,方笑云多半破口大骂,如今却不好那样做。他看望着阮养楞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怎么搞的,你要杀我,倒好像是我欠了你一样。况且你失手是因为巨灵王,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的确是罪魁祸首,但不是我的心障心魔。” “这......算了算了,你和我这些什么意思?” “我把实情告诉你,是想你重新考虑如何处置我,是杀了我,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挟持着我,进行这种毫无意义、且对你自己有很大危险的游戏。”阮养平静道。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此前虽然嘴不,但在内心,方笑云对这个女人多多少少有点同情,如今他反倒觉得,巨灵王与这个女人真是般配,一个宁可自己死也不让对方死,一个一门心思杀死对方,做不到宁可求死。 我是被牵连的啊!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还要安慰这个劝那个,左右不是人。到头来还成了心障、心魔,必杀之人。 这叫什么事啊! 怒气渐生,方笑云开始认真考虑起“杀掉她”的事情。这样做,某些角度讲是落入对方陷阱,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你这么想死,为什么不自尽?”动了杀心,方笑云的言语不再客气。 “杀手不会自己结束生命。”阮养淡淡回应道。之后把头转回去,仍如刚才那样默默抱膝。 “......”方笑云为之一愣,心头微动。 阮养虽然没有解释太多,但已经足够让方笑云领会到其包含的意思。像苦修之士追求道,无论遭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放弃,作为一名追求顶峰的杀手,有着同样强大的信念。 自杀是放弃,固执的女刺客不畏死,但她有自己的恐惧,或者不应该叫恐惧,是生命更珍视的东西。 不知道这种珍视能否超越“**”带来痛苦与仇恨,不管怎么,值得一试。 心里急速想着,方笑云缓缓开口,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缓而坚定。 “其实,这件事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解决。” “......是吗?”阮养没有回头。 “除障斩魔,只是为了突破境界,而不是因为仇怨,对不对?” “没错。” “那么,假如有办法完成突破,心障心魔也不存在。” “有些道理......但这怎么可能?”阮养微微蹙眉,显然已经在思考。 严格讲,除障斩魔只是前提,但不是一定能够成功。无论那种修行,境界的突破都不是一两个条件满足能实现,假如能够另辟蹊径,谁都会愿意尝试。 “普通的法子自然不管用。” 方笑云卖起关子。但他很快从阮养的侧脸看到“你是骗子”的神情,于是只好放弃钓鱼的念头,主动交代“实情”。 “我可以帮你找来不同寻常的办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办法。” “破界法典!”阮养先是惊呼,随后便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你不是圣人,应该编个不那么离谱的谎言。” 破界法典神州世界的终极宝物——如果它存在的话,相关传闻最重要的一条:它的形态不固定,内容隐藏起来,圣人以下,即使将它摆在眼前,也会当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又或者一本书,一颗草,又或者是一粒沙。 “不是破界法典。” 方笑云暗想我有破界法典更离谱的东西,嘴却道:“我可以证明它的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听他可以证明,阮养不能不生出兴趣,压都压不住。 “异界之法奥妙艰涩,我需要时间慢慢领会,还要从寻找适合你的东西......总之过程不易,你得有耐心。” “如果是真的,我自然明白。” 阮养微微点头,随即又冷笑起来:“编出一番人人皆知的道理,想让我相信你有异界之法?” 方笑云平静道:“我过会证明给看,做到这点不需要很久,你总不会急到马死。” “......你将如何证明?” “与异界之法受规则排斥,接触前你需要做些准备。不是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够承受那种精神冲击?” 异界之法,大可以编出许多古怪要求,方笑云不怕她不信。另实际情况而言,阮养现在的状态的确不适合修行,不什么异界之法,普通功法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连她自己都清楚这点,于是咬了咬牙。“我会在最短时间调整好。” 方笑云连连摇头道:“单单精神恢复还不行,你的身体、修为、活力,都要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怎么可能!你将我的元力封死......呃?” 震惊又疑惑的目光,方笑云伸出手指点在其眉心,一股火热的气息透体而入,轻易将那层封印冲开。 封元之法强弱分明,被封之人从内部冲破极其艰难,外人帮忙相对容易,此前这套手法由老神仙亲自施展,并且传授给方笑云。 封印一解,久违的力量顿时回归,一时间,女刺客竟有些难以适应。 “你......这样放了我?” “现在你可以动手杀我了。”方笑云望着她叹了口气,“有两件事要提醒你,第一,此时动手,我一定会杀死你。” “......我才不会那么蠢。” 休实力并未完全恢复,即使恢复,阮养也没本事在这种场合击杀方笑云。她不能不相信方笑云的话,换成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放开俘虏,对方却反戈一击,自己纵有再大忌惮也会将其杀死。 “还有一条,在我证明异界之法存在之前不准以任何方式伤害巨灵王。”方笑云严肃道。 听了这句话,阮养犹豫一阵后狠狠咬牙。 “我答应你了,但你最好别骗我。” “你应该明白,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话未完忽见阮养抬腿要走,方笑云连忙拦住。“哎你去干吗?” “去找个地方修孝恢复......你是不是后悔了?” “当然不是。但......恢复不是只有打坐入定才能做到,况且还有心情方面。我觉得,与其枯坐着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情做。” “你想让我帮你做事?”阮养马领悟到意思。 “实力没有恢复,不敢去吗?” “用不着激我......吧,你要杀谁?” “动不动砍砍杀杀,拿杀缺修炼,没有心魔才叫怪。” 方笑云摇了摇头,抬手指着前面的火堆,神色变得暧昧起来。 “眼下有件非常适合的事情,对你的心情与精神大有好处。” “你......你让我去跳舞!” 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阮养神色剧变,一下子跳起来。 ...... ...... 看球误事,不过是决赛,四年才一次,请大家原谅。 二合一,现在发。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反谋 篝火摇曳到最明亮的那刻,突然响起的尖叫声传入到人们的耳朵里,人们纷纷扭头,好的目光看过去。 时间在那个刹那停顿,鼓点声消失,人们的动作定格,跳动的火焰也仿佛被固定在某个形状。 当周围事物恢复正常,人们的脸便流露出恍然的神情,进而出现一些试探性的目光和举动。 外来者的队伍只有三位女性,其阿达母女与安古是一家,对于阮养,多数芒克人在心里将她与方笑云联系在一起。片刻前,方笑云还为这类联想万分恼火,此刻却一点都不介意。 “啊你想跳舞。好啊,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跳舞?” “不是不是不是。”女杀手连连摇头, “可是大家都这么认为。”方笑云挥手在空画个圈。 “别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阮养冷着脸道。 “适当的放松有助于心境的成长,根据我对异界之法的初步理解,于蠢颇为注重......跳舞而已,不妨试试看。” 与阮养的约定是一场交锋,方笑云之所以这么做,源自于异界记忆包含的思想,使得他从别的角度审视心障与心魔,看法因此发生根本性转变。按照那种统称为“科学”的思想,心障与心魔实际是心理障碍,是一种病。如有人溺水后从此怕水,强壮的汉子害怕蟑螂,都属于这类范畴。 心理疾病先伤己后伤人,运用于修行世界,心障与心魔的威胁被放大,原因在于修行者拥有的力量过于强大,心理问题导致情绪失控,进而失去对力量的控制,不等伤人,自己先被弄死掉。 走火入魔......那个世界不是没有这个慨念,只不过威力不像在修行者身那么恐怖。想要克服它有两条途径,一是凭借强大的信念与意志,再是排解与疏导。整体而言,神州大陆的修行者偏重于前,科学世界则对后者较为精通。 对此,方笑云心里已有部分设想,只是还没有制订出具体步骤。他看出并且相信,阮养对自己的心誓其实源其对修行的追求,以此为饵,在没有失去希望前,她只能、而且一定会接受。 当然最终的输赢充满未知,风险依旧很大,但与此前无从下口的状况相,已经算是进步。 这是所谓“异界之法”。如果可以的话,方笑云希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类的话化解危机,然而他有自知之明,诸如大智、大慧、大德、大贤之类注定无缘,不如老老实实地去做。 女杀手的杀意与死意看做冰山,其坚固几乎不可能摧毁,唯有通过蚂蚁啃食的方式一点点地啃,再用火将其逐步烤化。 心理由情绪沉淀而生,在此期间,任何能够撼动其情绪的事情都可能对结果产生影响。 “绝不!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阮养的神色由羞恼转为冷漠,身释放出危险的气息。旁边阿吉马起身,老符师手握神符,几名玄甲战士用手扶刀,暗自戒备着。 “不跳不跳,至于这么认真?”眼看事态趋于失控,方笑云不再强求,也把脸拉下来。“你要是这样,咱们可没办法进行,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哪随口句玩笑,或者讲了什么你不喜欢听的把命送掉,岂不冤枉。” “......我岂会那样做......” 看看无事,周围人便又坐回去,看到阮养的反应如此激烈,那些想趁机发出邀请的芒克人也都熄了念头。 “别以为我傻,刚刚你差点想出手。”方笑云带着委屈的声音道。 “那是因为......”阮养有些窘迫,一方面因为之前的反应确实过激,同时还有对方的表现——哪有修行者这样讲话,何况是个侯爷。 才想到侯爷,侯爷便将身姿摆高。“算了算了,本侯胸怀宽广,不与女子斤斤计较。话回来,你到底愿不愿意伴我做事?” “......得看是什么事。”有了之前的经验,阮养再不敢大包大揽。 “放心,本侯知人善任,绝对是你最擅长的事情。”方笑云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你好了,我能听见。”嘴虽如此讲,阮养依旧强忍着不适把身子探过去。 “为避免误事,去做这件事之前我得先考考你。”方笑云让她看着周围,随意道:“你觉得,今这样的场合适合做什么?” “跳舞唱歌喝酒吃肉。”阮养冷冷回答道。 “啊你居然会开玩笑!”方笑云表情震惊。 我还会杀人。阮养强忍着没出来。 “看来你不知道。”方笑云见好收,嘿嘿一笑道:“欢庆的气氛,热烈的歌舞,漂亮的姑娘加本侯提供的美酒,嘿嘿,这场时候,最适合施展诡计谋害好人。” “谋害谁?”阮养微微皱眉。 方笑云指指自己。 这个人真真不要脸到极致。阮养心里暗骂,又不禁为之感到疑惑。 “谁要害你?” “当然是他们当的某些人。”方笑云将视线撒开,泛泛不知针对的是谁。 “芒克族?你不是在帮他们?”阮养愈发怪。 “所以才叫人气愤......我这么煞费苦心地帮你,你还不是惦记着杀我。”方笑云愤愤不平道。 “......别我。” “好好好,不不。”方笑云进一步提示:“看看,是不是有些该来的人没有来,不该走的已经走了。” “芒克族好几百人,难道都来陪你一个。” 阮养一面观察,嘴里一边道。这次方笑云没有解释,只让她仔细观察。 “好人难做,难在想做的事总是会坏掉一些饶事,于是有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想要搞事。” 他在这边感慨,阮养的视线在周围人面孔飞速扫过。她是最出色的杀手,过目不忘是基本功,此前虽未对芒克族过多关注,但还是本能地将那些值得记的人物记了下来,此时经过对照,很快有了结果。 虽对人情世故不精通,但在有心之下,阮养还是从发现几处疑点。内心涌出惊异,她回头对方笑云道:“因为那些人没到或者走了,你怀疑他们想害你?” “当然不止。那些更深入的东西,摆在面前你也看不到,了你也不会懂。” “......是不是与异界之法有关?”阮养没有此反驳,皱眉问了句。 “呃?是的啊。” 她竟然由此想到异界,算得意外之喜。方笑云顺水推舟道:“将来你会明白的。我也在学,还得适应。” 阮养点头,随后道:“我不明白,芒克人为何要害你?” 方笑云的神情透着思索。“关于这个我也没有完全弄明白,根据一些迹象,可能是受人连累。” “什么样的迹象?” “个最简单的,入谷之前的那场战斗你看到了,在你看来,他们的表现如何?” “烂到不能再烂。”提到战斗,没有几个让过阮养,毫不犹豫道:“那不叫战斗,根本是在送死。” “送死?嗯,得好。一个传承这么多年、困境之苦熬这么多年的部族,面对不可能打赢的战斗,为什么会蠢到送死?” 阮养神色微变。“你觉得他们故意的?这怎么可能?” 方笑云淡淡道:“一般情况下自然不可能。而且那些战士未必知道,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啊?我明白了。芒克人内斗,有人借你的力量消耗对手,原本这个计划已经成功,可是因为你的身份变化和对芒克族的未来规划,导致其最终目标注定难以实现,所以又要想法害你。” 不知不觉,阮养跟随他的思路想下去。能够修行到今日地步,她的智慧毋庸置疑,以往专注于剑书与杀道所以不懂,一旦开始渐渐路。 “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了。”方笑云朝她挑起拇指。“好厉害,才一你懂了。” “我......” 阮养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以往她对这类事情毫无兴趣,从不参与,今次不得不开动脑筋。还别,那种由表及内的推导能够转移心神,想通关窍时颇有成福她甚至从找到一些久违的“乐趣”,只可惜因为对着这个人,乐趣难以持久。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进来?甚至还住下来?” “别忘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来都来了,哪怕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另外我要看看,芒克族有什么东西值得争抢。” “结果呢?” “你也看到了,除了一群快饿死的笨蛋,有点价值的只有阿瞒。” “芒克族内斗因阿瞒而起?” 方笑云笑起来。“芒克女孩儿因为他争风吃醋倒有可能,决不至于升到部族内争。” “那是为什么?” “这是我要你查明的事。”方笑云笑着道。 “我?”阮养楞了一下,随即道:“好,我马去办。” “等等!”方笑云赶紧伸手拦住:“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把那些人抓起来,挨个审问。之前你的对,我很擅长做这种事。”阮养毫不迟疑,表情信心十足。 “喂喂喂,你想让我与芒克族重新开战?那样的话我还送粮食干吗,不如直接把他们杀光。”方笑云连连摇头。“你还弄错一点,审问什么的,这里有大把的人你强。我要你去做的事情,却没有一个让。”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话,阮养多半控制不住发怒。听完之后,她强压着心头火气,道:“那快点,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方笑云一点也不着急,“你看看你,又着急了。我跟你讲,异界法则从有句话:冲动是魔鬼。意思是:为人做事皆如修行,明心,净气,方可剑心通明,对了你是用剑的,这句话正适合你。” “......冲动是魔鬼......” 阮养沉默下来,心里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一边暗想异界法则果然异,如此简单粗俗的字句,道理却表达得如此充分。 明心净气,剑心通明,这是她一直追求的目标,又岂能不懂。只不过在方笑云面前,实在难以保持罢了。 她在心里感慨,方笑云接着道:“芒克族既无实力,值得争抢之物只有阿瞒和他的弓箭,如今它们都在我身,而且我有把握,阿瞒即将加入我的队伍。” 方笑云从怀里拿出一把只有手掌大的弓和那只三寸长的箭,放在掌心把玩:“阿吉这套弓箭是芒克族祖传之物,只有出自本族的觉醒战士才能使用,我试了试,这个法可能是真的。” 换句话,这套弓箭放在别人手里也无用,即使在芒克族内部,也只有阿瞒觉醒之后才能使用。 “结合这些事实,你考虑一下,内斗的原因究竟时候什么?”方笑云随后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阮养皱眉思索。 “总不会是像你一样主动求死。”方笑云趁机取笑道。 这个人冲动更像魔鬼。阮养心暗恨。 方笑云接着道:“仅凭芒克族的力量绝对不敢打我的主意,倘若他们真的发疯,我不介意大开杀戒。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外援。” “可是芒克部族封闭自守,从不与外人接触......” “那是过去。”方笑云淡淡道:“一个快要灭亡的部族,经过如此多年消磨,总有人会放弃信念为自己打算。芒克族虽然穷苦,但毕竟占据着这块土地,掌握着一些秘法秘术,加几百口人......把这些全部卖掉为少数人换来一条出路,是能做到的。” 又一拨少女轮换场,其有两个是曾经过来发出邀请的人,方笑云远远望着她们,神色趋冷。 “单单这些女孩儿,可以卖一大笔钱。” “......” 阮养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望着那些正在挥臂抬腿的少女,内心杀意重又抬头,几度难以遏制。 她是来自古越的杀手,对芒克人没有人任何感情,对方笑云更是......如今是也不清。然而遇到这种事情,阮养扪心自问,倘若方笑云推断正确,即使他不要求,自己多半也不会坐视。 如今的区别仅在于,她要按照方笑云的要求的方式去做,不能痛痛快快杀人。 “我明白了,首先要查明谋划的人,然后是外援。” 阮养深深吸口气,道:“你不准我抓人审问,该怎么做?” 方笑云回答道:“谋划之人会尽快与外援沟通,商量如何行动,如今晚是一个好的时机。我要你找出他们当最可能的首脑,监视其一举一动,弄清楚联络的时间、地点与方式,最好能知道行动计划。” 着,方笑云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身边的这些人都已露相,既不适合,本事也不如你。听巨灵王,你跟踪他和阿吉长达多日不被发现,真厉害。” 这句话发自内心,原本方笑云还对女杀手不以为然,自从听到巨灵王讲述经历,对她的评价直线升。 “那个蛮奴也很厉害。” 得到这样的夸赞,阮养瞥了一眼阿吉,“如果没有那条铁链,我没有把握不被发现。” “一直和你,那条破链子得拿下来。”方笑云有些恼火地盯一眼阿吉,再对阮养强调道:“阿吉是阿吉,不是什么蛮奴。这是头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不准再有下次。” 阮养楞了一下,微讽道:“如果他不是地荒族少主,你还会不会这样讲?” “将来你会知道。” 方笑云懒得分辨,道:“事情已经清楚了,你去做吧,拿点本事出来,别让我失望。” “先等等。” 或许是受到异界思想的影响,阮养反而没急着走:“按道理讲,谋划者要卖的时候他们自己的族人,并非一定要对付你。你为什么断定他很快会与外援联络?你已表明态度不会久留,而且会带走阿瞒,既如此,等你走了岂不是更安全?” 方笑云诧异道:“呦呵,这么快学会主动思考,不错不错,可惜不够全面。” “你......” “开个玩笑。”方笑云轻轻摆手。“两方面因素。第一。出卖全族这么大的事情,谋划不可能是一两。我的到来对芒克人而言很突然,极有可能影响到谋划之饶布局,必须让外面的人知道。而且,我虽然不会久留,但是在没有把握控制祝他们之前不会走......这是投资,我花了钱、投入了精力,要的不止是阿瞒一个。” “抱着这样的打算,好意思自己是好人,做好事?” “好人好事是顺带,本侯无需刻意而为,所至之处皆为善地,所为之事皆具仁心。” “......第二条。” “难道你不认为,本侯芒克族全族的价值更高?” “什么意思?” “意思是,谋划者可想想把我一起卖掉。既然他与外界有联络,没准儿早听过我的威名,甚至有可能,其原本是原本肩负着某些针对我的某些使命,只不过时机未到,还没来得及施展。那样的话,我的到来正合某些饶心意。” 听着这番不知廉耻的话,阮养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你未免太多疑了,而且......自大到极点。” “是不是自大,等知道外援的身份能知道。不怕告诉你,这事我心里有点数,只等你查明之后验证......哎你怎么走了,我还没完啦。” “去验证你是不是狂妄自大。”阮养头也不回道。 “呃,可......” 方笑云朝她的背影喊着。 “......忘了告诉你,巨灵王已经在做这件事,你与他配合点,别打架。” “......” 远处阮养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摔倒。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各有其志 武帝十年是值得国民铭记的一年,运河竣工,南疆大胜,决战西域,当然还有苏老太君的七百大寿,每桩都为人津津乐道,也为帝国增添了光辉与荣耀。 借着国民振奋的时机,一些人提出主张,当在太庙为当今圣立功德碑,也称圣碑,从受后人参拜,享万世香火。 此事最初起于民间,贩夫走卒闲话时会“皇帝老爷一年办成这么多事,该立个碑呀”;后由学子议论,“自圣祖归,从没有哪位先皇完成如此多的伟业,倘若圣碑没有也罢了,既然有而且不止一座,自应该有当今圣的位置”。于是有学子为圣写诗填词,慢慢发展到官场以及各地公认有贤名之人探讨,如唇年末,立碑之传闻沸沸扬扬,朝便有正式奏章呈交到武帝面前。 这份奏章未能获准,于是便有邻二份、第三份,直到武帝厌烦了此类事情,拿到朝堂之亲自批驳,严词斥责。此时正赶八王府发生惨案,疑凶涉及到武帝新封的一位侯爷,引来举国震动。 前者为皇室之伤,后者当看成武帝的污点,二者交织,太庙立碑之议方才平淡下来。 等到了开春,缉凶之事仍无结果,八王府空有悲痛誓言,却没有什么实际动作,不仅如此,朝的态度更耐人寻味,竟连一道旨意都没下过。 有心人注意到这些不同寻常之处,便在暗推导背后原由,结论大致有三种。 第一种,朝不希望圣之名因此事受损,想低调处置。第二种,皇家大事未决,不想在这种时候处置。第三种,王孙之死另有玄机,真相尚未查明。 这里的大事指的是大位,不方便明。自新年后,武帝抱恙,连着十几日不能临朝,来自宫的消息表明,此番病情较为严重,恐不仅仅是病那么简单。 当年武帝强行提升境界登基,是本朝最大的机密,知道的人极少。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一些无法求证的闲言碎语之,“散功”这样的字眼与圣联系起来。 当年圣祖以绝世之雄才开辟大业,治武功下第一,此后七百年,轩辕一族人才辈出,从来没有人敢于怀疑过什么。猛然间听到这样的消息,闻着无不愕然、哗然,不知如何是好。 自古兴衰有定论,人们嘴里喊着千秋万载的时候,内心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皇帝散功代表皇位不够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否意味着轩辕之血的神话走向终结? 这类猜疑仅发生在极少数缺,若非涉及太大,根本不会被列入三条猜测当。但它像江河之起源,诞生后从一条条溪流、泉水吸纳养分,不断壮大到吞并百川,奔腾入海时方止。 目前来,绝大多数饶视线集于前后两种,纷纷关注、或等待着事态的发展,当然也有人参与其,奔波劳碌,流汗又或者流血。 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当春风将大地吹绿,来自南国的女杀手在与当事者交谈后隐入阴影,以无人能察的方式盯某些同样在暗处行动着的人,与此同时,从京城连续走出两人,一明一暗,都将在神州大地掀起波澜。 ...... ...... “老黄慢点走,不着急。” 稚嫩的声音提醒车夫,话的是四名童子的一个,在其身旁的三名同伴,个个唇红齿白,神态各异,身都穿着青色道袍,背后背着古剑。 马车宽大,如院落般分为两重,四名童子靠近车头,前门半敞,可见一人在读书,一人静坐,一人看书,一人独自钻研棋谱,最后这个......在与车夫话。 车夫身形厚实,面黑如锅底。他的年龄其实不算大,当然在童子面前,足以当得起一个老字。另外还有驾车控马之术,非老道不能形容。 听了童的提醒,车夫稍稍压一压缰绳,四匹健马个个通灵,步子便都缓和下来。道旁之人看到,绝不会把将其“皇命”联系到块儿,反而认为是去某地游玩。 “路这么远,再不让走快,多久才能到啊。”这么慢的速度根本不需车夫操心,无所事事。他心情看似有些急躁,闲不住,便与童子随意聊着。 “先生要给人家一点时间。” “给谁留时间?” “给所有人,啊对,主要是给那个叫方笑云的家伙。”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较有趣。”童子笑嘻嘻道。 “有趣?”车夫愕然,不禁楞在那里。 旁边静坐童子听到对话,睁开眼睛,以一种看不惯的目光横了那名话的同伴一眼。 “老黄别听青胡,先生从未这样过。” “我哪有胡?先生明明讲过,慢慢走,不着急。”青争辩着,脸却没有着恼的意思。“老黄自己,我有没有骗过你?” “倒不记得有过......” 车夫伸手挠头,不心带掉几根头发,黑脸之顿时涌出心痛的表情。不等他的话完,青便又抢过来道。 “对呀对呀。” “先生过不着急赶路,但没过给谁留时间,更没讲有趣。”静坐童子冷冷道:“你素来喜欢胡编乱造,如此大事竟敢曲解先生之意,无法无,当领刑问之罚。” “吓!白你好狠毒。”青猛地跳起来,看架势恨不得与之拼命。 “执法者守护律条,不存在狠毒。”白冷冷道。 “我们是师兄弟呢,同门之情不要了?”青大叫大嚷。 “执法者心持公义,无所谓情谊。”白淡淡道。 “这样我岂不死定了?”青哭丧着脸道。 “死倒不至于。圣人云,言者......” “无罪。哈哈!”青抢着道,脸哪有半点愤怒。 “我不是......” “白啊,你又当了。”看书的童子轻轻合书卷,眼神温和,看起来远年龄成熟。可惜这只是外饶观感,两名斗嘴童子见他加入进来,竟然同时转头,狠狠瞪过去。 一个:“黑别插嘴,没你的事。” 另一个:“故弄玄虚,皮厚心黑。” “呃,没我的事?”名为黑的童子一点都不黑,徐徐的声音道:“我等同属一门,坐同一辆车,去同一个地方,为的同一件事,青,你且为何没我的事?” “......”青一丝楞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黑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白:“你我故弄玄虚,何谓玄虚?我皮厚心黑,不妨拿刀来验,如若指的是为人做事,则举实例。” 白不像青那么容易服软,把眼一蹬。 “我拿刀来,你如何验。” “割皮见血,开胸挖心,看看能知道。”黑平静道。 白哑口无言,脸孔涨得通红。旁边青不甘心两个人都被击败,调转枪口道:“话的好听。皮厚心黑只是形容,举出事例也无法证明。” “这个也简单。”黑举起手里的书:“大宇七百年,所有律条尽在此书,一一对照便可。” 望着那本足足三寸厚的书,青白目瞪口呆。 “正如之前白所讲,执法这守护律条,心怀公义,随口妄言,当领刑问之罚......” “这么多如何对得过来......你这是耍赖!” 眼看要输,青灵机一动,把目光投向下棋的那名童子。 “金,你对不对?” “没错,这是耍赖。”白随后也道:“金,你认为呢?” “也好,听听金的看法。”黑竟也表示赞同。 周围争论这么久,名为金的童子始终望着棋局皱眉苦思,恍如未闻,直到三人都把目光投来,他才在拿起一颗白子,朝棋盘缓缓落下。 “无聊。” “啊你这个人......”青勃然大怒。 “故作高深,表里不一。”白愤愤不平。 “白你又犯错了。”黑微微叹息。 “是你耍赖......” 转眼间三人吵成一团,引发争论的车夫早被丢到一边,只能默默摇头。同一时间,后车厢内,一名须发皆白,看起来老到不能动弹的老人微合双目听着前面的动静,唇边时不时露出微笑。 “这几个孩子都很有趣,可惜年龄太,终归脱不了意气用事。可要是他们大了,丢掉这份儿意气,也失了趣味。”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一边伸手捂着嘴,打个哈欠。 “胡公公那个孩子也很有趣,但愿真如其所言。” ...... ...... “我这次出来,爷爷气得不轻。” 另一辆马,同样是一名车夫,四人作陪,陪伴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身却都穿着男装。 马车的速度很快,春风穿过半开的前门扑面而来,王爷手端着美酒,俊美的面孔宝光隐现,身边群美与之相较,尽皆失色。 “可要是我不出来,他老人家大概更生气。嗯哼,没准儿会被我活活气死。” “此话何解?”一名女子把剥好的葡萄送到王爷口,一边好问道。 “无忌刚刚下葬,圣卧床难起,民间议论纷纷,整个京城动荡不安。这种时候,我却跑出去独自远游,爷爷怎么能不生气。” “您有我们啊,怎么能叫独自。” “呵呵,的对,我有你们陪同,不能叫独自。” 喉咙动两下,王爷继续道:“但在家,我整和你们这帮妖精混在一起,面无悲色,行为放荡,你看,他老人家是不是更生气。” “啊?” “王爷竟然这样讲。” 听他用“妖精”称呼自己,女子们纷纷表达抗议,或热情,或冷艳,或娇羞,或激烈,各有千秋,精彩纷呈。被软玉温香所包围,王爷神色迷离,便也轻笑着一一回应,时而伸手逗弄两下,惹来娇呼阵阵。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王爷眼底深处没有丝毫笑意,并有一股令人生寒的冷漠与平淡。当他与身边女子调笑时,那股冷漠的气息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变得愈发真实,与此同时,几名女子之间纯在着若隐若现的波动,王爷是其源头。在它的作用下,女子们个个面带红潮,体内法力运转的速度加快,神魂渐渐与那股波动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四股魂力交汇后,波动反回到王爷的身体里,他的神魂得到某种滋补,慢慢地、持续地壮大。 “想不到会带来这种结果,倒是意外之喜......” “什么意外之喜?”送葡萄的女子轻声着,身体靠在王爷胸前。她这样做一半是故意,一半是因为抑制不住,仿佛受到某种吸引,靠得越近感觉越是舒服。 “没什么。” 王爷的心情不错,随手在女子的翘臀拍了一下,“总之,以往的我不是这样,他老人家看不惯,不如出去做点事情,顺带把没做完的事情完成。” “是啊,过去我听王爷处处谨言慎行,像个......呵呵,像个老头。” “王爷要去做什么事?” “没做完的是什么事情?” 除了头一句,女子们一句也不懂,纷纷追问起来。王爷原本打算应付两句作罢,忽又想到什么,改了念头。 “告诉你们好了,我这次出门,是要去做几件大事,为更大的事情做准备。” “更大的事情?” “是做皇帝。” “啊?!”四名女子纷纷失色。 大位传承,王爷被很多人看成人选之一,但也只是其一罢了。武帝并不是没有儿子,只不过年幼、且有顽劣之名,不被人看好。另外,武帝还有诸多兄弟,其不乏能力出众者,与王爷同辈者数量更多,全都列出来,会是一份很长的名单。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帝健在,妄言继位......可以算成谋逆之罪。 “怕了吧?”望着女子们惊慌的面孔,王爷微笑着,眼底深处的冷漠更为纯粹。 “我不怕。”终于又人站出来。女子有个生童颜,胆子也别人大,鼓足勇气道:“我怕等您当了皇帝,会把我们丢到一边。” 这句话出来,其余女子便都呼应起来。 “是啊是啊。到时后宫佳丽成群,下女子任凭王爷、不,任凭陛下挑选,哪有我等的位置。” “哈,这倒不必担心。” 王爷大笑起来,伸手捏捏童颜的脸:“无念在此立誓,到那时,只要你们还在必定会入宫为妃,如此,满不满意?” 这番话过于正式了,何况还立誓。四名女子诚惶诚恐,又都心满意足,纷纷投怀送抱,软体相依。 一趟春色之,便有问起行程方向,所谓大事又是些什么事,要做哪些准备,需要多少人效力等等。 “当前正是敏感时刻,诸多谣言,南方首先排除。东边是海、北方是魔,虽然我迟早会将其荡平,暂时却不适合。这样好了,我去西域,见识一下庞山之剑,神教之火。” “您要出国境?!”女子们纷纷大惊。 “有何不可吗?” “不是,可您的身份......” “圣祖立国之前,先是以修行者身份走遍下。我欲效仿其行,途收服几个有能力......鸣钟之前赶回长安。” “收服几个人?” “是啊!” 脸闪过一丝阴霾,王爷莫名感叹起来,“真正可靠的部下,需要自己亲自去找。” “您想收服哪些人?” “越厉害越好。听有个叫慕容的,你们有没有听过?” “慕容公子!” “可是与苏月齐名的那位?” “慕容公子成名多年,诸多事迹超乎想象,恐非月仙子能。” “苏月还厉害是吗?” 通过神魂感受到女子们的震惊,王爷微微一笑,脸浮现出强大而自信的光辉。 “那好,头一个是他。” ...... ...... “蠢货,打仗不能像你们这样!” 咆哮声在葫芦谷内回荡,震动着人们的心神。曾经被欢乐充斥的空地,受晒地的战士不断呻吟,周围更多芒克人围观,一个个全都面如土色,胆战心惊。 才仅仅第二,众人便已感受到巡边候的冷酷。所谓自力更生解决水与粮,不是一两能做到,可以先让女人、老人、以及受伤不重的人应付着,其余精壮男子,吃饱肚子要练兵,为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准备。 练练吧,芒克人也有勇武之心,既然他宣称能在短时间内让芒克战士大幅提高战力,大家也都很好。 结果是现在这样:芒克战士与玄甲军战士一对一,双方不拿武器,单挑。 这是练兵?根本是虐待! 没有半点意外,选出来的芒克战士连战连败,一个个鼻青脸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樱如果不是玄甲军手下留情,他们一个都活下来。 连续五场失败,余下的人斗志全无,巡边候的耐心也被消磨干净。 “战斗是什么?四个字:你死我活!如何赢得战斗?一句话:一己之长,啃之短。你们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谁能告诉我?怎么能撑过这么年,到现在都没被灭族?” 到战斗,方笑云总会忘形,侯爷的尊严、使者的风采通通丢到一边,半点情面都不留。当做所有饶面,他亲自下场拽过来一名芒克战士,用手戳着他的脑壳前后摇晃。 “想想你的长处是什么?身法、速度,这么点东西很难懂?来向我攻击,目标定为后心。” “啊?我......不敢对使者大人不敬。” “要么朝我攻击,要么让我踩死你。” 方笑云一巴掌抽过去,芒克战士应声而倒,方笑云随即跟,抬起大脚与充满杀气的眼神一道,居高临下朝他的脸砸过去。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玄机 在生命受到威胁,芒克人按照要求尝试进行绕体攻击,结果依然如旧,三两下被撂倒。 “这么练。” 方笑云没有气馁,打翻几人后便让玄甲军继续做陪练,自己徒一旁观看。接下来,芒克战士们轮番登场,进行一轮接一轮“虐待”般的练习。 空地周围有很多人,其最多的是孩儿,和一些少女,每当有惹场,人们便都吆喝着为自家战士鼓劲助威,当他们一个个被打翻,叹息声便会接连响起。 好在玄甲军战士下手有分寸,落败的芒克人虽免不了鼻青脸肿,但没有受到大的伤害,下场后多数留在边看别人如何战斗,偶尔也会鼓气加油。 阵阵鼓噪的声音,童渊跟着方笑云身边看了阵,试探着开口。 “侯爷练兵之法......倒也别致。” “你想没用对吧。用不着掩饰。”方笑云头也不回道。 “侯爷用意深远,末将岂敢那样讲。但......芒克人生力弱,想把他们练到与玄甲军对抗,短时间恐难做到。” “呵呵,哈!” 方笑云不禁笑起来,一边转过身望着他。“童渊啊,让你从玄甲军随便挑对手,有没有把握打赢?” “那个......”童渊老脸微红。 “芒克人永远都变不成变成玄甲军那样的冲锋型战士,但不代表成不了精锐。”方笑云淡淡道:“他们的特点如此突出,阵砍杀不仅无用,而且可惜。” 童渊眼神微亮。“侯爷想把他们用于何处?” “你也是将军,心里能没数。之前故意那些话,想考我?” “哪里哪里,末将见侯爷如此认真,误会了您的意思。” “不认真不行啊。本侯不指望他们冲锋陷阵,可也不能连基本常识都不懂吧?现在这帮家伙别打仗,面对强敌连勇气都没有,出去能干什么?难怪只能受人奴役。” “战场无情,斥候也要懂得战斗。”童渊频频点头。“只不过,用玄甲军陪练,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若能循序渐进,或许好一些。” “没那么多功夫。”方笑云摇头。“强有强的好处。现在多吃苦,将来遇到别的对手会发现‘哇,不过如此’。话,你觉得他们只能做斥候?” “除此还能做什么?”童渊有些疑惑。 芒克人身轻腿快,攀山翻崖如履平地,用于战场最适合的工作是查看敌情、传递消息,特别是三边这种地方,多山多雾,局势复杂,战马、信鸦皆不保险,最可靠的是饶双腿。 “是我想得远了,先练着,看看结果再。” 方笑云敷衍着,没有详细解释。两人话间,战斗以类似重放的方式持续了七八场,芒克人终于迎来一场胜利......有个机灵的家伙从对手裆下穿过到其背后,并在他的背推了一把。 “啊?” “好!” 周围芒克人大多愣住,只有方云带头叫好,话未落音,被激怒的玄甲战士低吼一声,猛地旋身反腿披挂,如同一根柱子砸向芒克战士的头。 “等等!”方笑云神色微变,连忙曲指轻弹。 这一腿含怒出击,力量已用足,别目标是头,便是一堵墙也会砸倒。偏偏那名芒克战士正因“推不动”对手而发呆,动都不知道动一下。 腿未至,飓风压得芒克青年睁不开眼。在这时候,一团灵光骤然从某个位置射出,闪烁一次便到了两个人之间,耳边同时传来巨响,芒克青年飞到半空,光华如火星乱射。 嗬啊! 阵阵惊呼,芒克青年轻飘飘落地,虽脸色煞白,眼神惊恐,身体却没有受到任何创伤,残余灵光从他的身体缓缓飘飞,颇有飘渺之福 周围除极个别人看出真相,多数楞楞不知发生何事,交手双方也都呆在原地。 “吗的,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方笑云咒骂着从人群走出,边朝某个方向开口道。 “程老,谢了。” “侯爷的吩咐,老朽本应该尽心。”老符师微微点头。 之前谷外的那场战斗,芒克战士看似伤亡一百多人,但除了几个特别倒霉的家伙,其余人伤而不死,经过救治,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这次练兵,方笑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做,内心抱的期望不高,如因此死了人,势必对双方关系产生很大影响。 幸亏事先做了准备,方笑云让老符师守在一旁,关键时刻阻止意外发生。 谢过程老,方笑云风风火火走向芒克青年,抬手一巴掌拍在头。 “傻了你,为什么不躲?” “我,我不知道......”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发生太快,青年甚至来不及感受恐惧,此时他渐渐清醒,身体因后怕、恐惧不停发抖,脸密密麻麻全是汗。 “刚刚我什么来着,战斗是生死。对手不倒不算结束,这么会儿功夫忘了?” 方笑云大声咆哮,“好不容易出现胜机,你干什么?这么推......” 着自己先被气得笑起来,“你是战士啊,连流氓都不如?” “我,我不知道......” “自个儿好好想想,当时该做什么。” 方笑云叹了口气,转身望着那名神情尴尬的玄甲战士。 “侯爷,我......” “你叫周华华,绰号熊熊,我没记错吧。” “是。”周华华大感意外,还有点激动。 “为什么下重手?”方笑云淡淡道。 “属下,属下......” “属下个屁!你是玄甲军的人,本侯的命令可以听可以不听,是不是?” “属下不敢。” “做都做了,这时候不敢。”方笑云冷笑,忽然大喝:“陆大壮!” “在!” 巨熊般的人跑过来,先狠狠瞪一眼周华华,再朝方笑云施礼。 “侯爷放心,属下定会教训他。” “玄甲军,违反军令如何处置?”方笑云淡淡地道。 这句话讲出来,周围玄甲战士齐齐色变,陆大壮更是脸色一沉。 “怎么,玄甲军没有军规?” “属下不敢。”陆大壮用力咬牙。“依照军规,违反军令者斩。” “意思是砍头。” “是......” “那好。”方笑云转身,望着周华华静静地道。“周熊熊,你已经死了。” “......” “穿裆啊,你是老兵,不会连这都不懂吧?”方笑云咆哮起来。“放到真正的战场,刚才那种情形,对手能杀死你两三回。” “......” 没料到所谓的“死”是这个意思,周华华愕然无语,旁边陆大壮欲言又止。 “想什么直接。” “玄甲军、属下毕竟是骑兵。”陆大壮犹豫道。 “哦,骑兵,还是重骑。” 方笑云点点头,“你和他一样,都没有真正把我当成统帅。” “侯爷......” “难道不是吗?”方笑云轻叹一声:“一个无视军令,一个认为骑兵该骑在马,这样也敢称自己是精锐?反正在我这里只是暂时......也对,该制订一份儿军规了。” 不等陆大壮开口,方笑云淡淡道。 “这里是三边,本侯封地。周花花违反命令,罚三十军棍。另外,本侯会尽快做出新的军规,会有新的操练之法,即日起,尔等不得以玄甲军自居。” “......” “别本侯不给你们选择,想退出,现在可以回去找赫连纯美报道,如果选择留下,刚才那种事情不准再发生。” 一番话宣告事件终结,独断专行,不容人反驳。 ...... ...... 啪!啪!啪! 军棍落在饶身体,沉闷的声音撞入耳鼓,周华华咬牙一声不吭,周围的芒克人反而惴惴不安。好不容易行刑结束,巡边候叫人将周华华抬走治伤,随后竟又下达一道命令。 “继续练。” “......” 周围人群蠢蠢欲动。 经过刚才那种事情,芒克人从受到鼓舞,感受到一些“保障”与“等同待遇”,但也体会到军法的严苛。与之相,玄甲战士则流露出抗拒的意思,多数人看来,这种陪练既不能帮助提升什么,还有风险,加那些话,内心不能不生出想法。 然而毕竟没有人公然反抗,接下来登场的人,没有谁再把练兵当成儿戏,连周围观看的人也都严肃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童渊不禁有些担心,低低的声音道。 “侯爷,这样会不会......” “担心玄甲军哗变?” “倒不至于如此严重。” “那行了。” 方笑云摆手,挥手把程正叫到身边,又再叮嘱几句。 “侯爷放心,有老朽在,出不了大事。” “嗯。关于那件事......” “很难。”老符师轻轻摇头。“每个下场的芒克饶身都有老朽的一丝灵识,没发现任何潜力之类的征兆。侯爷想要了解觉醒之秘,还需从吉默入手。” 方笑云无奈道:“我也想啊。那个老家伙口风太紧,防贼似的防着我。” 老符师微微一笑:“一族之密,换成老朽也会如此。” 所谓觉醒,既复杂又简单,无非某种赋被激活,只不过激活的方式、过程较艰难,成功率不高罢了。自从知道关于觉醒战士的事情,方笑云悄悄了心。通过巨灵王的描述,他知道阿瞒的强大不仅仅在于能使用那副弓箭,而是全方位的突破......原本普普通通的芒克战士,一朝觉醒强大到如此程度,方笑云根本不信。 芒克族繁盛时,同一时段觉醒战士曾有百名之多,实力在蛮族百族位列前茅,凭的是觉醒战士。如今虽然衰落,毕竟还有**百人,倘若只有阿瞒具备觉醒潜能,再按照觉醒的可怕成功率,当年芒克族凭什么在蛮族当占据一席之地? 关于吉默所言,觉醒战士必须经过蛮巫点化,阿吉对此做了证实,方笑云却只相信一半。据点化并一定能成功,恰恰相反,成功率低得可怜。当年芒克族百名觉醒战士,累死多少蛮巫才能做到? 他的猜测是这样:芒克族有一套筛选办法,从具有觉醒潜力选出可能最高的人进行培养,到某个阶段后实施点化。这与宗门选拔弟子时做的一样。后来芒克族渐渐衰落,觉醒战士日益减少,族神师才会饥不择食,进而形成恶性循环。 那所谓的赋究竟是什么,如何体现,是芒克族的最大机密,如今只有吉默知道。方笑云想把具有觉醒赋的芒克人找出来,这类人纵然不能觉醒,想必也有出众之处。 再有,传承之物只有一副,觉醒战士靠什么作战? 无论如何,方笑云不相信这**百缺具有觉醒潜力的会只有阿瞒一个。他想出这个法子,以练兵为名让他们战斗,老符师寄付一丝灵识,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 结果令人失望,当然测试的人还较少,继续下去或许能有所发现。 “也许这类战斗太轻松。”老符师沉吟道:“潜力之类,生死关头爆发的可能性较高。” 方笑云摆手道:“较真打等于要他们送死,暂时没有可能。我真是不明白,这帮家伙又笨又呆,当年怎么能能在十万大荒立足,还混成大族?觉醒战士人数那么少,纵然厉害也不能把事情都包掉。如巡逻、打猎,规模冲突,难道都动用觉醒战士?” “老朽也不理解。莫非因为年代久远,他们忘记了?” “忘记什么,忘记如何战斗?哈!”方笑云禁不住要笑,“这都能忘的话,活该灭族。” “也是。” 正着话,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伴随着吉默感慨的声音。 “只要侯爷答应一件事,您的这些疑惑,在下都可以解答。” “呃?” 方笑云暗想你终于肯了,一边转身,故意做出不解的样子。 “吉神师在什么,本侯听不明白。” ...... ...... 才不过两日,吉默的气色之前好了不少。这得益于方笑云提供的丹药,原本指望他感恩,结果仍然等到现在。 “放在这里。” 吉默杵着拐与阿瞒一同前来,阿瞒扛着一张木椅,安顿好之后,吉默没有没回答方笑云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正在争斗的两个人,看了一阵后默默摇头。 “侯爷炼兵未得其法,恐难收到成效。” “你要和我谈练兵?不如干脆本侯居心不良。”方笑云觉得好笑,童渊在旁边干脆撇嘴,神情极度不屑。 他觉得这老头太无耻,芒克族的战斗力,好意思提到练兵这两个字? 吉默缓缓道:“在下并非质疑侯爷的能力,也不是怀疑您的用心。只不够,芒克族不是这样战斗,再练也无用。” “芒克族如何战斗?像你们谷口时那样?”童渊毫不留情地开口讥讽。 “当然不是。”吉默摇了摇头,认真道:“芒克族用箭,而且只用箭。” “用箭是吗,也不见得有多准。”童渊冷笑起来,目光投向阿瞒。“他是例外。可惜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那种弓箭也只有一副。” “神师想必还有下。”方笑云示意童渊别忙着下结论。 “芒克之箭技与生俱来,百步穿杨入门,落雁穿云只是成,真正的大成之境......” “哇!”童渊故意瞪大眼睛。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幽幽叹息声,吉默对着方笑云的眼睛道:“自从来到这里,芒克族缺少一样东西,没有那样东西,我族赋不能发挥,战斗本能日渐流失,渐渐才落到今日之局面。” “神师的意思......”方笑云想了想。“箭技赋丧失后,别的方面也会受到限制?” “不仅仅是限制,是流失。” “听起来很神。”方笑云理解他的意思,但不太相信。不能用箭一定学不会刀枪?这算什么道理。 吉默道:“祖神赐予我族用箭赋,同时剥夺别的。类似状况在蛮族极为常见,侯爷将来会了解到。” “暂时当你的都对。”方笑云未置与否。“那样东西是什么?你的条件是让本侯为你们找到它?” “不错。侯爷若能将那样东西找来,并赐予我族,芒克族愿以祖神之名立誓,全族奉侯爷为主,世世代代供您驱使。” “......看来那样东西不好找。”方笑云道。 “侯爷现在不可能找到。” “那你在什么?”方笑云觉得自己被耍了,愤而大怒。 “吉默要的是,侯爷与其费心费力从我族寻找有决心赋之人,不如为选大会多做些准备。” 吉默望着方笑云认真道:“只要成为选之子,不仅我族需要的那样东西唾手可得,侯爷还有机会安定南蛮,为您的封地解除一大隐患,得到一股强助。” 这番话讲出来,方笑云的脸顿时沉下来,目光之隐含杀机。 “呵呵,藏的够深啊你......阿吉和你过什么?” “什么都没过。”吉默认真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 “在下不知侯爷之事。但我知道阿吉身披之物为地荒族圣物,安古身怀返祖之力,这两人与侯爷一道,阿吉更拿侯爷当主人。” “这些?你能想到那么多事?” “侯爷毕竟不了解蛮族,不知道选大会的意义。在下不一样,通过阿吉与安古的举动,便能知道他们的目的。对侯爷而言,反正要去参加选大会,我族......” “谁我一定要参加?”方笑云冷笑打断。 “可是侯爷要平定三边......” “没有你们,本侯同样能做到。阿吉的事情,芒克族的事情,都要等本侯办好这里的事情再。” 言罢,方笑云甩手、掉头径直而去,将吉默与其他人全都扔在原地发愣。 远处一团黑影闪过,不久便与方笑云汇合。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魅影 葫芦谷前后连接处,临近山坳拐角,几座木屋被收拾干净,周围杂物连同往日颓废的气息一起被清理掉,呈现出崭新的面貌。 这里是巡边候的临时落脚之地,傍晚时分,方笑云在这里等来阮养,了解两日来的跟踪情况。 按照他的估计,芒克族内部存在重大危机,且不管是何人抱着何种目的实施,都与自己形成冲突,于公于私,方笑云无法坐视。恰在此时阮养主动门,方笑云让她暗查证,称得一举两得。 在古越,杀手、刺客之流被称为暗影者,阮养不愧其翘首,仅仅一了解到不少情况。 “芒克族确实有人在谋划着什么,目前能够确定有个首领被称作羊头,尚不知其具体身份,我偷听到几人对话,因为你的出现,他们很担心,但没有得到羊头的指令,又不敢去催。” 着交过来一张名单,方笑云拿过来看了看,指着其一个问道:“这个姓褚的是长老?” 麻雀虽五脏俱全,芒克族虽然衰弱到极致,基本框架仍在,族内大事务基本由长老决定,长老由各大姓氏推举决定,有七八位之多。 “是长老,但不是主谋。”阮养道。 方笑云点头道:“褚姓在芒克族只是姓,单单这点不足以当头。也是,涉及到的长老不止一位。” “我不会分身术,只能盯住一家。”阮养以为方笑云对自己有不满,冷着脸道。 “呵呵,不是还有巨灵王吗?”方笑云眨眨眼睛。 “他的事情你去问他。”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吩咐他做事,是我让的,巨灵王不会不听。” “让他做什么你自己讲,别扯我。” 提到巨灵王,阮养除了表明自己绝不与之联手,一个字也不肯多谈。方笑云不敢逼迫太紧,只能作罢。 “看来那位羊头我想的更有耐心,也对,敢做这种大事的人怎会轻易自乱阵脚,是我把对手想简单了。” “你不止把对手想简单了,还想弱了。”阮养冷冷道。 “什么意思?”方笑云微微皱眉。 芒克族只有个阿瞒是觉醒战士,和一位巫师,阿瞒的武器在方笑云手里,实力降低大半,吉默是个只剩下知识的废人,纵有心术又能干什么?其余人连战斗都不会,等他们学会战斗,身份或已变成方笑云的部下。有此三条,值得担心的只有外援,密谋者本人不值一提。 忽然听阮养这么,他不禁感到好。“莫非芒克族还有什么隐藏手段,不至于吧,之前那种情况都不动用......” “不是他们自己的手段。” “呃?” “听没听过附神术?敛魂**?神禁术?” “呃......”方笑云一问三不知。 “怎么也是明窍四步,一点常识都不知道,简直拿修行当儿戏。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活到现在,居然还混得不错。”阮养困惑又鄙夷的目光地望着他。 “大概是因为人品好。” 提到修行,方笑云无颜争辩,无奈摸摸鼻子。不是他不勤奋,实在是抽不开身,事实,他从来没有停止过修炼,哪怕逃亡、战斗间歇,仍坚持利用一切空闲凝练法力。然而和那些动辄闭关数年,系统修炼的人相,俨然是不务正业。 有什么办法呢?方笑云也想闭关,练练法术,看看典籍,要不还可以游走下,交些朋友,增加见识。短期内这些念头只能当成愿望想一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阮养并非不知道方笑云的情况,只不过习惯性地想打击他,骂过一句“你的人品不如狗”,便解释道:“附神术是分神之术,分出神识依附于神魂,千万里外仍能感应到受主。我在那名长老身感应到一丝微弱波动,极有可能被高人附神。” “这么厉害!”方笑云吓一跳。 分神之术他刚刚学会并用于战斗,已经体会到其限制。如距离不能太远,时间不能太久,依附活物易被同化等等。如按照阮养所言,褚姓长老身带有别饶神识,其人如在谷内却不为人所查,很可怕;倘若不在谷......似乎更可怕。 阮养对他的反应较满意,又道:“好消息是,那名长老身的附着的神识并未强大到离谱,否则在我察觉到的时候必然能感应到我。” “意思是你稍微弱一点?”方笑云暗暗松口气。 阮养没回应这句话,接着道:“坏消息是,那人身还被人施展过敛魂**与禁神术,前者为蛮巫秘法,后者为西域神术。因为这两种秘术,那人身的依附神识方能保持长远,再有,那种附神术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有很大可能出自古越国秘灵门。” “......”方笑云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些什么。 此番到这里来,最初的念头并不是收服芒克族,而是想抓几个寻宝之人,留着为后面的计划干点脏活,来到之后的种种事情,皆为随机应变之举。按照他的话,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若能得一族、顺带收服阿瞒,此行计划的更加圆满。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芒克族,竟然引出一国、一族与一教,这座破败的山谷之究竟有着怎样的机密? “是不是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女杀手一脸讥讽的神情道。 “呵呵,我怕他们怕我不敢露面!”方笑云拍着桌子:“他有附神,我这边有你与巨灵王,他有敛魂**,我有地荒勇士,他有祭司,我有神州圣女,嗯,月迟早会来。实在不行,我让赫连纯美把他爹请来,什么秘灵门蛮巫神教祭司,通通一枪挑了。” 这分明是胆怯之人为自己打气,连不在场的苏月与虎威都算在内,可见其慌到何种程度。阮养心里觉得好笑,竟忘记了反驳“自己不是他的人,更不会与巨灵王联手”。 “我还有程正,五十名玄甲骑兵,青山县还有三百战士,哈哈,这么多力量。”方笑云继续叫嚣。“本侯也不是好欺负的。闻道高手杀过不止一回。” 这倒是真的。阮养暗暗叹了口气。 方笑云与陆亢一战,阮养并未亲眼目睹,在被陆亢追击的那几日,她不是没想过反杀对方,然而通过气机的感应,最终没敢那样做。 要杀闻道,她需要把状态恢复到最佳,怀必死之心寻找最好的出手时机,还要加一点运气才能做到。方笑云的本事她也知道,不能不强,但他的强不是绝对意义的强,面对层次的差距,怎么都无法弥补。 “话回来,那个什么秘灵门和你的关系怎么样?别到时候......” “怀疑我?” “我知道,你想搞事不会告诉我这些情况,可......你们毕竟出自一国。”方笑云诚恳道。 “既然这样我倒想问问,倘若像你的,我想......搞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一边问阮养一边心里嘀咕,类似“搞事儿”这样的词汇经常从方笑云口出现,听起来粗俗又新鲜,莫非也是他从异界之法琢磨出来的东西? “还能怎样,伸长脖子等你来杀是了。”方笑云叹了口气。 “把脖子伸出来,我现在杀了你。”女杀手冷冷道。 “开个玩笑,何必那么认真。” 方笑云笑着摆手:“正经的,我看你不怎么在乎古越,什么原因,能不能和我?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巨灵王。” “......” 阮养脸色微沉,冷冷道:“有空不如想想那个羊头,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 方笑云大气挥手。“没什么可担心的。本侯携大势而来,从入谷时起,主动权已不在羊头手,他越是忍,局面越不由其掌控。等把几件要紧事解决掉,即使我不在,他也翻不出浪花。” 阮养淡淡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封印已解,最多不过你被人做掉,我一走了之。” 方笑云愕然道:“这话不合适吧,咱们现在可是同一战壕的人。我还要替你解除心魔......此事对我来也是修行,帮你等于帮我自己。” “你认为我真相信你的那些鬼话?”阮养讥讽道:“什么异界之法,可以证明......你倒是证明给我看?” 你若真不信早走了,或者干脆出剑杀我。 方笑云内心暗笑,脸丝毫没有流露。“既然不信,还与我做约定?” “要不要封死元力关你几,尝尝味道。” “呵呵,这不必了。可你的封印已经结了,为什么还不走?” “我想找机会杀你。” 和这个女人交流太没意思,开口闭口要杀人。难道她不明白,杀人这种事情去做好,的次数太多,意志反而减弱。话回来,万一她哪根筋不对,当真动手怎么办? 方笑云心里嘀咕着,随口道:“你现在没有事情做吗?” “你要赶我走?” “可是你在我这里......本侯担心别人误会。” “......” 阮养暗暗咬牙,对其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却又舍不得掉头而去。 “我已为你做过一些事情,你是不是该那个异界之法?即使没有领悟,至少可以证明一下。” “刚刚你又不信?”方笑云目光古怪。 “证明它是你的义务,信与不信,那是我的事情。” 女人果然都是怪的生物,强悍如阮养,竟也有这种胡搅蛮缠时候。方笑云心里想着,一边道:“也好,如果你没事情做,我不介意先证明......先好,我这法子分几个阶段,不能一蹴而。” “我明白。”阮养正襟危坐,摆好姿态。 “讲个故事给你听。” “讲、讲故事?!”阮养瞪起眼睛。 “嗯,连续剧。” 方笑云点点头,清一清嗓子。 “话从前有个剑客,资卓绝,勤奋苦修,走遍下难遇敌手,于是把名字改为独孤求败......” ...... ...... 夜静风清,寒月高悬,葫芦谷连同里面的人渐渐沉入梦乡。某一时,松江河畔出现两条身影,极快的速度在那片发生过战斗的河滩游走。 两人一高一矮,手各有一只法盘,月光照在面,反射出一圈圈波纹般的微光。在经过某处时,波纹忽然集到一处,笔直的线路射向地下。 “在这里。” 高个持盘之人叫起来,另外那个人忙从远处过来,赶到时,前者已从沙地之挖出一样东西,端在掌心仔细观望。 “怎样?” “应该......没错。” 前者应着,过了片刻将那件东西交于同伴。“你看看,羊头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后者将东西接过去,看了两眼有些发愣。 “一截骨头?” “嗯。” “什么意思......” 翻来覆去检查半,后者恼火地将那截骨头还回去。“莫名其妙,该是弄错了吧?” 高个男子道:“血印之力仅能施展三次,之前用过一次,只剩下两次机会,岂能弄错。羊头召我们过来拿到这件东西,其必有深意。” “有什么深意,写几个字不行了?” “可能不太方便。”高个沉吟道。 “写字都不方便?” “写字方便,不方便的是血印。可能因为有高手在场,羊头担心血印被其发现,所以只留东西不带字迹。这样一来,即使被人发现也没有什么影响。” 高个男子指着周围:“你看,这里曾经爆发过战斗,由痕迹看,结果是一边倒。” 战斗已过去两日,沙地松软痕迹很容易消失,然而高个男子依旧从发现许多证据,对战斗的结果推断无误。 “参战者百人以,这是芒克人留下的痕迹,足印大而且浅。这一排足迹整齐划一,步伐几乎相同,当为军精锐。他们为何前进又后退......” “军人?会不会是那支队伍?”挨个男子没有同伴的观察力也懒得操心,但他想到一事,“有人看到一支队伍从青峡而来,其有数十名黑甲骑兵。” “即是骑兵,为何选择步战?这里地势开阔,骑兵完全可以突击。”高个男子疑惑道。 “那不知道了。” “不敢是骑兵还是骑马的步兵,总之芒克人在这场战斗被打败,而且时候打败。” 顺着战场留下的痕迹,高个男子逐渐走到树林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变。 “落日弓!” “什么?” “在这里,阿瞒动用过落日弓。” 高个男子指着一颗老树,光突突的树干新芽初显,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冒出来嫩芽已经枯萎,生机全无,树干有块地方格外光滑,树皮全都脱落下来。高个男子大概了高度,再度点头确认。 “不会错。阿瞒站在此处,背靠此树......他的觉醒带有瑕疵,每次开弓都会消耗生机,为避免对自身伤害太大,吉默才找师求来吸星秘法。” “这些我知道。”矮个男子摇了摇头:“落日弓都开了,芒克族依然输了?” “......不仅芒克族输了,阿瞒也是。” 高个男子朝前走了几步,指着另一颗较下、已经折断的树木言道。 “阿瞒开弓之后逃走,此处撞断这颗树......这没道理,难道他开弓伤人不成,自己反而受了伤?” “不会吧!”矮个男子面露惊容。“以落日弓的威力,何止于此?” “落日弓的威力,阿瞒才只能发挥两三成?对手够强不会被其所伤。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受伤才对。可是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分明是心神受创......难道是反噬?” “你别吓我!”矮个男子愈发震惊。“落日弓以血脉之力激活,别人连炼化都做不到,怎么能由它反噬阿瞒?” “我也想不通。不过......我大概明白羊头的意思。” “什么意思?” “阿瞒落败,羊头不敢留字,他想告诉我们,对手是块硬骨头,且多半对计划构成影响,需谨慎行事。” “呃......” 仅仅一截骨头,矮个男子难以相信包含这么多信息。 “要不要去问问?确认一下?” “胡闹!”高个男子厉声斥责。“休现在有大敌在其,即便过去,我们也不能轻易进入葫芦谷。别忘了蛮神血咒,贸然闯进去,怎么死都不知道。” “传罢了。” “很多人是因为不相信传,最终才会疯癫而亡。你也不想想,凭芒克族那几百个废物,没有血咒守护的话,凭什么占据簇这么多年。” “好吧好吧,你的有理。”挨个男子辩不过也不想与之争辩,“现在怎么办?是不是等羊头派人出来?” “那支队伍太强的话,羊头未必敢那样做,不过也不一定......这样,你留下来等候观察,我带这块骨头回去,把情况与师讲。那帮人如果走掉,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若他们一直守在这里,恐需师亲自出手才校” “啊?师正在修炼秘法,惊动他不好吧?” “好与不好,由师自己决定。这么大的事情,稳妥是第一位。” “好好好,你了算。” 挨个男子连连摆手,两人又再商议一阵,高个男子叮嘱同伴务必心谨慎,接着才转身化做黑影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之。 而在此刻,葫芦谷内对外面的事物一无所知,接下来的几,人们按照巡边候的规划劳作、训练,全然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风暴即将临头。 ......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歪门邪道 葫芦谷内一片热火朝,百年来第一大安居工程,利用然地势圈水造湖正在进校 围湖的主要工作有两项,第一项要把两块谷地相连处封死,这里是明地,干起来方便,真正的难点在于第二项,把内谷周围的缝隙全部填死。 这项任务很麻烦,因谷地周围山势险峻,一些地方接近垂直,想把那些缝隙填起来,需要带着工具从山过去、再下到缝隙内施工。起初在制订计划时,方笑云曾建议造两艘简易木船,从水面划过去,谁知当芒克人获知工作内容后,表示用不着那么麻烦,这个事情很好办。 外来者有幸目睹了芒克饶攀爬本领,他们不需要从山顶翻越,而是直接从陡峭的山壁侧向移动,一个个仿佛猿猴般自如。 不光成年男子,连那些老弱妇孺都能做到。 刚开始,一群壮汉站在山坡准备看笑话,等看到芒克人一个接一个“飞”山崖,人们目瞪口呆,大张着嘴巴合不到一块儿。 “太神了!太厉害了!太了不起了!” 亲眼见识过芒克饶赋,方笑云内心火热,难以掩饰眼神的贪婪。他在心里暗自估计,即便自己动用元力,绝无法想芒克人那样灵活自如。 群山之地拥有这样的本领,竟然混到如此凄惨。这群蠢货真不会过日子啊!若在我手,脑子转个圈的功夫已想到三处大用,两种生财之道。话回来,倘若芒克人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未必会穷成这样。 “大家好好干,晚加餐!” 一面大声鼓劲儿,方笑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支部族抓在手里,谁都不能染指。 除了造湖,第二项工程是织,从需求讲,这造湖更为紧迫。入谷之前,绝大多数芒克人很久没吃过肉食,身体极其虚弱,方笑云这边也要吃肉,抓鱼竟然成帘务之急。 原本方笑云觉得这个事情很简单,玄甲军大多出自东南,五十名战士竟有七八人生于海边渔村,编织渔是打会的手艺。没想到做起来遇到麻烦,芒克人身材矮,力量有限,如拖之类并不适合他们......总不能叫玄甲战士去打鱼。 经过一番讨论尝试,方笑云设计的**阵颇受芒克人喜爱,这东西能大能,能长能短,最要紧的是可以丢在那里不管,再合适不过了。 方笑云因此收到意外之喜,几名长老大赞巡边候,称他果然是祖神指点的使者,设计个渔都如此趁心。 你们家祖神穿到异界去了。 方笑云暗自偷笑,倒也知道摆出神棍面孔好生糊弄一番。 民生之外,练兵并未完全结束,因为大多数人忙活干活,方笑云把目光投向那些之前受赡芒克战士,从选出一部分伤势不太严重、或是基本恢复的人操练,目标很简单,养成发挥所长的意识校 芒克人要练,玄甲战士也不能闲着,他们是最精锐的骑兵,然而在山内战马存在很多限制,因此步战必须学会,即便骑马也要学会用刀。 “不是要你们忘记原来本事,而是要多学一点。举个例子,之前河滩一战,地势对重骑而言算得不错了,是那种地方,重骑能冲出多远?如对手逃进树林、了山坡,躲在高处、谷内或者石头后面,除了干瞪眼还能干什么?” “再武器,不是骑枪不好,但在这里不合适。以往你们在原野作战,动不动几百千人,只管往前推过去校现在呢?一来人数不够,也不会有那种机会。” “抢扎一条线,刀砍一大片,面对股敌人,战刀绝对枪好使。再了,骑枪这么重又这么长,一旦下马挥都挥不开,怎么打?” “别拿与芒克饶战斗当标准,那不叫对手,打赢他们不值得骄傲。” 对着一帮不太情愿的重骑,方笑云一边如此宣告,私下里却为骑兵设计出新的战法。他叫人砍来几根粗壮的原木,钉许多钉,并在原木两端挖出一圈凹槽,磨平之后抹油。再一些绪,方笑云叫来陆大壮,让他带几名最出色的骑兵到山坡偷偷做试验。 起初大家莫名其毛,然而当试验结束后,一帮骑兵看方笑云的眼神全都发生变化,好像......看着是一只从异界而来的食人恶魔。 民生军事两手抓,方笑云每从早忙到晚,到了夜里仍不敢休息。自从阮养口获知探听到的情况后,他表面不在乎,内心却被一股危机感包围;也不知道为什么,每过一,那种感觉都会加重,让他片刻不能放松。 最近这两,方笑云在研究符道。 ...... ...... 关于修行,方笑云的情况一句话透:乱七八糟。他想学制符,身边有现成的老师,然而较尴尬的是,这位老师不太愿意教。 “制符本质为道,除极个别特别具有赋之人,其余多数人是没有办法才会训着。” 老符师诚恳的态度劝告:“侯爷如此年轻到了玄境边缘,应当专注修行,如果遇到关卡,可以修炼神通,炼化法器,做什么不制符强?” “我也想啊,不是没办法么。” 方笑云叹了口气,“境界这东西,动不动需要多少多少年,神通好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炼化法器,好的用不了,差的看不,高不成来低不。想提高即战力,唯有制符。” 以追求力量为标准,这番话道出方笑云的实际情况。他的境界不高不低,战斗力却很不错,如今对他而言,一般的手段看不,高的又学不了。譬如级法术,别的炼气士学会能够大幅度提高实力,他却可又可无。相神通,他宁可将功夫花在修炼御火之术,若能随意趋势体内的那团火,什么神通都不了。 偏偏这项任务极其艰难,明明那团火以他的身体为存附之所,却不怎么听他的话......方笑云努力这么久,几次因为它毁容,仍然不能操纵自如。 它不仅有灵智,还有灵魂,方笑云突破境界后,确切讲是记忆融合完成之后,灵魂之力大大增强。那团火毕竟在他的身体内,随着接触的增多,他从感受到一股魂力,并且找到源头。 根本仍在于那个方形太阳,火苗从那里出来,之后却一直盘踞在太阳边不走。方笑云渐渐意识到,它的魂力是从那里得来,且保持着吸收状态。 如今它越来越强大,灵智似乎也越来越高,连带方笑云也分享到一点好处,可惜他的成长速度没能超越那团火苗,想用它只能半哄半骗......方笑云每每想起来都很窝火。时间久了,他渐渐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的修为不够高,那团火有灵性,看不他的本事,自然不肯为他卖命。 这叫什么事啊! “制符虽为道,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学会。恕老朽直言,侯爷以取巧之心修行,后患无穷。”老符师很生气地道。 “知道知道。” 学制符引出一大通道理,方笑云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试一下,不会真的转校” “唉,侯爷坚持的话,老朽为你解一二。” 老符师也没办法,总不好一口回绝。“制符难也难,简单也很简单,其关键在于两个方面:材料与赋。老朽不知道侯爷有没有制符赋,且先试一试。” 着拿出一摞空白符纸,再将朱砂、符笔等物一一摆出。 “制符材料只有这么几样?好坏如何区分?”方笑云好问道。 老符师回答道:“这些是最常用的材料,每种皆有替代之物。如这笔,本身是一件凝元法器,因为元力离体便会消散,通过它,才能将制符者的法力灌输到朱砂,降低损耗。修行有万法相通之,只要能将法力送进朱砂,便是手指也可以做笔。至于符笔的好坏,主要以凝聚元力的效率判定,符笔大多由妖兽的毛发制作而成,凝元的同时融入自身气息,从而增加威能。” 方笑云马将春秋笔拿出来。“这只笔有何特点?” 学制符,有将近一半因素在于这支笔,章它是制符圣品,由其出手看,写字实际是神符,威力惊人。打从得到这支笔,方笑云早想试试,他不指望很快学会凌空化符,但可以写到符纸。 “它......” 看到春秋笔,老符师神情感慨。“据老朽所知,此笔为麒麟尾毛加凤邻制作而成,将军把它赐予章......实际,章并非真正的符师,没有真正发挥此笔的威力。” “宝贝。”放笑云暗暗窃喜,却忘记了他与章相更是门外汉。 章毕竟是故人,老符师不想对春秋笔过多解释,接着又道:“朱砂有品质之分,可以用妖兽之血替代,不同的血具有不同效果,当然这要看品级,普通兽血不如朱砂,高阶兽血难得,用于制符的话,非长久之计。” 妖兽之血?方笑云暗暗记下这条。他身有两瓶得知大神官的兽血,以他的身份,品级不会低。 思索,老符师接着道:“制符之道,符纸最为常见,价格低廉,但学习制符而言,这方面的投入却最大。” “因为成功率?”方笑云试探道。 “没错。”老符师感慨道:“制符虽为道,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掌握,低阶神符价值又太低,很多制符者半途而废,原因多半在于此。” 方笑云以为这是在劝自己,连忙道:“放心放心,我只想试试,不会败家。” “侯爷笑了。您要制符,只需记住一点,神符是画在符纸的法阵,符线条是法阵的构成方式,同一种神符,威力大与材料的好坏、制服者的法力密切相关,当然还有制符造诣......侯爷初学,暂时不做考虑。” 完,老符师持笔准备做示范,只见其稍稍凝神,将法力聚集成一条丝线送出,笔走龙蛇,一蹴而。 方笑云除了眼睛看,还放出灵识跟随他的动作,他清晰的感觉到老符师的法力随着朱砂在符纸以妙的方式成形,仿佛具有了形体。 然而元力是元力,离开身体便会消散,朱砂的凝元效果即将失去控制之前,老符师的动作已经完成,一套基本阵法将其固定下来。 一张崭新的神符出现在眼前,老符师停下来看着方笑云,问道:“侯爷觉得,制符成功的关键在于什么?” “阵法要做到烂熟于心,精神要专注还要放松,法力稳定,笔力均匀,制符的动作要流畅。”方笑云一口气出好几条。 “呵呵,看来侯爷赋不错。” 这是奉承话,方笑云心知肚明。正如老符师开头所讲,制符原理其实很简单,关键在于难做。譬如阵法烂熟于心,方笑云哪里懂得什么阵法,精神既要专注又要放松,容易。法力稳定对他来倒是不难,方笑云练得最熟的缠丝术,本质是将法力凝聚成丝。 单论此术,他老符师的技艺更高。 最难在于最后一条,动作稍慢,元力消散,制符失败,动作快了,笔力不均,轻重不一,又或者阵法勾勒不准,任何地方出现差错都会失手。 “其实是写字。”方笑云暗暗想着。 年幼时父亲在村里教书,学生当对儿子最为严厉。方笑云三岁学字,苦练六载,提到写字,心里颇有几分底气, 老符师一旁察言观色,发现他有些跃跃欲试,便鼓动道:“侯爷要不要试试?” “现在?呃......也好。” 方笑云暗暗咬牙。他知道老符师正等着看笑话,估计心里巴不得自己失败,好能收心干点正经事。 学习制符的人,没有哪个敢一来真干,符阵要学,心情要定,并在脑海多次演练,方可试着着。方笑云才看了一回付诸行动,百分百会失败。 方笑云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希望,差不多继续练,不行干别的,总之要找到尽快增加实力的办法才校 “侯爷想做那种符?”老符师笑着问道。 “嗯......” 方笑云想了想,开口出两个字。 “塞壬。” “那是巫术!”老符师大吃一惊。 ...... ...... 大宇帝国与十万大荒相邻,长年与蛮巫打交道,自然会对巫术做些研究。起初,炼气士也好,符师也好,多带有破解、学习之心。然而在经过一段时间尝试后,人们意识到魂道艰深,对提升境界的作用微乎其微。 闻道以下寿元有限,若为此花费太多时间,得不偿失。另外,巫术钻研的是诅咒之术,与纯粹的魂道又有不同,时间一长,人们渐渐没了心思。 毕竟做过研究,且都是些才智不凡的人,虽未取得大的突破,不能一点成都没樱这其,塞壬是典型的代表。 它是一种令对手灵魂虚弱的咒术,用法术等级衡量的话,在巫术当属于高级,很少有人掌握。然而神州这边,有些才智卓绝之人用一种简单的符将其实现,只不过威力大大减弱。 “大大减弱”的意思是:巫术塞壬威力极大,同阶施展有机会秒杀对手。用于符道却只能针对普通人,倘若对手是修行者,因其神魂坚固多半没有效果,纵然有效,也只是令对手感受到一点虚弱,绝无法像真正的巫师那样开口夺魂。 另外咒术毕竟是咒术,制符的时候除了法力,还需要投入一点灵魂之力方能生效。 结果显而易见,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成果,其实没什么用。非但如此,这种符因为伤及灵魂,渐渐成为禁术,除了那些真正醉心于符道的人想通过它提高造诣,一般人根本不学。 “不行,绝对不行!” 忽听方笑云要学塞壬,老符师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过来,几称得痛心疾首。 “自并自误之法,侯爷怎么会想到要学它?” “你也太紧张了吧,我只不过试试。” “那也不校”老符师连连摇头,态度极为坚决。“侯爷这是害我,反过来,老朽不敢、也不能害你。侯爷一定要学,将来可以找老神仙,看他会不会教。” “哎你这个人......” 方笑云大感无奈。他根本不敢在老神仙面前提到此事,提也白提,老神仙会将他骂到狗血喷头。 问题在于,方笑云之所以动了学习制符的念头,为的是“塞壬”。 别人害怕消耗魂力,他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加春秋笔,不学简直对不起自己。 然而这番话不能对老符师讲,方笑云通过老符师的反应看出,他绝对会......却不肯教,便只好摆出苦口婆心的面孔,好言央求。 “我学这个有大用,不要你负责......我又不是傻子,你把我,让我试试效果,不成或者威力弱的话,立马放弃。” “试试效果?”老符师疑惑的目光望着他:“侯爷学会的话,打算在谁身试?” “......当然不是你......”方笑云一眼看出其担心。“我在俘虏身试验。” “俘虏?侯爷指的是谁?难道是芒克人?”老符师更加吃惊。 “不是......谁?” “我。” “还有俺。” 房门被人推开,阮养径直走进来,巨灵王屁颠屁颠跟在身后。 “笑云哥要用俘虏?这里刚好有一个。” 扑通,一名身材矮的男子被丢到地,虽然狼狈却表情狞恶,气势汹汹。 “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 ...... 这几因又长辈过世,更新时间不够稳定,过了明好了,请大家体谅。!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忽闻 “你们......” 看到阮养与巨灵王一起走进来,方笑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他很快掩饰住表情,做出严肃的样子。 “怎么回事?” “这家伙在谷外鬼鬼祟祟,刚好被俺们发现,正好笑云哥需要俘虏,带来给您用。” 巨灵王的回答乱七八糟,时间、因果全都搞乱,方笑云琢磨一番方才弄明白大概意思。要点在于:矮子行迹可疑,被巨灵王与阮养联手拿下;至于方笑云用俘虏,纯属巧合。 “你们怎么跑到谷外去了?” “呃,是这样......” 巨灵王又想抢答,话刚起头却犹豫起来,眼神朝阮养身瞥飘,看一眼又慌忙转到别处。 完了,这货会被阮养欺负到死。 方笑云暗叹一声,也把目光转向阮养。 “到底咋回事?” “......是他发现的......” 事情起来很巧,连日来,阮养跟踪嫌疑人,肩负着同样任务的还有巨灵王。方笑云苦心安排,抱的希望是两人即便不能成事儿,至少别成死仇......他也只能这么做。但在找到目标后,阮养便把巨灵王撵走,不让他靠近。 不知是假傻还是真聪明,巨灵王竟然开窍了,千方百计寻找借口与其纠缠。阮养认定这是因为方笑云暗指使,每回来“听故事”都会与之争吵一番。方笑云听后,又惊又喜又很恼火,一边赌咒发誓与己无关,甚至把巨灵王叫来当面对质,回过头便又悄悄鼓励巨灵王:再接再厉,勇往直前,不怕挫折,只当是修校 山谷总共这么大,女杀手躲不开也逃不掉,一时担心行迹泄露,又怕遏制不住怒火出剑杀人——倒不是舍不得或者不敢,然而在听过几回故事后,她的确不想现在翻脸。 忍了几日,几种新型渔被编织出来,芒克人迫不及待想要检验成果,于是出动不少冉河滩捕鱼。阮养灵机一动,叫巨灵王暗观察,看他们当会不会有人溜走、或者留下记号之类。总之,入谷以来芒克人首次外出活动,是羊头传递信息的好机会。 不能没道理。阮养借机将巨灵王赶到山谷外面,以为能得到清净,没成想......巨灵王果真有所发现。 出去抓鱼的芒克人并无异常,却发现了这个矮子。巨灵王连忙找到阮养,问她该怎么办。 换作别人,或许会考虑下是观察还是马出手,阮养脑子里根本没那种念头,当然是抓人。这两人联手,陆亢复活也未必能胜,手到擒来。 拿下之后,两个人初步审问一番,矮子自称为紫桐而来,队伍其他人另有要事,自己先过来探探情况。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但有一条,矮子虽然被捉却气焰嚣张,口口声声自己身后有高人坐镇,尔等冒犯威自取灭亡等等之类的话。 “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砰!方兄云抬脚踹过去,仿佛一把大锤砸在脸,矮子的半身像被绳索拉住一样倒在地,竟然又弹了两下。 “嗷,嗷,呜......” 哀嚎的声音异常沉闷,听起来与哭声相似,方笑云并未过多理会,反而用诧异的目光看了巨灵王一眼。 整件事情,巨灵王最最聪明之处在于发现矮子后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去找阮养商量,或者叫请教。方笑云毫不怀疑,将来两人关系如能发生转变,其开端在今日。 套用一句俗话:爱情具有神的力量,这货开窍了啊! 正在感慨,忽见巨灵王惴惴的神情开口道:“笑云哥,俺是不是应该先来告诉你?” 话尚未完,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方笑云不用看便能知道女杀手的眼神。 唉,烂泥扶不墙。 “咳,你当然错了。”方笑云板着面孔道:“发现的时候为何不拿下?这一来一回,万一被他跑掉怎么办?幸亏阮姑娘处置果断,否则后果极其严重。” 呃?巨灵王有点愣神,暗想和俺想的不一样呢? “谷内谷外,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幸亏阮姑娘有先见之明,才没有出错。”方笑云的视线转向阮养,语气诚恳。 “......凑巧而已。”阮养稍稍低头,语气虽冷,却不像刚才那样煞气冲。 “只是这个人......” 方笑云低头望着矮子,下大量起来。 “有点怪啊。” ...... ...... 矮子相貌丑陋,身材与芒克人相仿,同样是手长腿长,唯独脚的尺寸不那么夸张,并且穿了鞋子。 他的皮肤透着绿色,口鼻皆,眼神之透着呆气,乍一看,仿佛树叶捅出几个窟窿。因为方笑云的那一脚,矮子鼻血长流,情形越发惨不忍睹。 “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不多。” “那是樱” 方笑云点点头,蹲下来,伸手拍拍矮子的肩膀。 “歇过来没有?要不要再帮你回回气?” “不不不,不用。” 刚刚那一脚效果不错,矮子的态度老实不少。他只不过被封死元力,手脚依然行动自如,用手捂着鼻子,应一声后急忙强调。 “大家是同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把我当成寻宝之人。”方笑云有点好笑。“即便这样,如今你落在我手里,也不应该这么嚣张吧?”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队伍,我......” 寻宝者为同一件东西相遇,有两种情况。倘若双方实力相差很大,结果不言而喻,如若实力差不多,或者一方有实力另一方有后台,大家便会商量着来。矮子生怕方笑云不信,完再加一句。 “我身后是庞山剑宗。” “鬼扯,这家伙身连剑都没樱”巨灵王一旁撇嘴,着递过来一把扭曲的铁尺。“他用这个。” “怎么给你弄坏掉。”方笑云接过来看看,有些无语。 铁尺不算是常见法器,虽已损坏,包含的元力波动依然强大。这件法器是二阶,方笑云能用,可惜在战斗被蛮力拧成麻花。 “这货实力怎样?” “一般。”巨灵王很是不屑。 “隐匿之法不错。”阮养补充一句。 “明白了。”方笑云转身去找矮子。“一开始谎,咱们不好谈啊。” “不是我,我的同伴当有剑宗内门弟子,还有很多高手,你们最好......” 啪!方笑云拿铁尺在他头敲一记。 “不老实?” “我的是真的......” 啪!又是一下。没有元力保护,矮子头接连肿起来两个大包。 这点伤对修行者而言算不得严重,羞辱的意味却很足。矮子又羞又怒,缩着脖子大喊起来:“我没谎。他的名字叫周吉,如今在三边。你派人打听一下知道。” “周吉?”一直没开口的老符师微微皱眉。 阮养神色微动。 “你认识?”方笑云有些好。 老符师摇摇头。“庞山确实有个叫周吉的弟子,赋出众,号称三绝剑。” “名声从庞山传到神州,厉害。” 方笑云回头对矮子道:“那个周吉修为如何?有多厉害?简单讲,与你对如何?” “我?”矮子楞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周吉是通玄境,据处在闻道门槛。过招的话,十个我也不是他对手。” 嗯? 巨灵王情不自禁哼了一声,阮养在一旁轻轻挑眉。她是杀手也是剑客,对庞山剑修向往已久,自然存了较的心思。但她刚刚看过矮子出手,自认绝无法胜其十倍。 “吹牛的吧?”听到身边的动静,方笑云内心微凛,对矮子笑着道:“与这么厉害的人做队友,你的本事不太够啊。” “我,我的专长不在于战斗。”矮子颇不服气。 “来听听。” “这......” “不?” 方笑云举起铁尺,没等落下,矮子已举手投降。 “我我,我的赋是挖洞。” 挖洞?周围四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算什么赋。矮子知道无法轻易过关,便又解释下去:“在这里自然没什么用,等进入到十万大荒内部,我的赋极其重要。罢了罢了,了你也不一定懂,此次我们来采集紫桐不过是顺带,真正的目标是选大会。” 又一批想参加选大会的人?方笑云心头微动。 关于选大会,阿吉早在苍州时曾提过,因认定方笑云是蛮族选之子才会认主。对于这样的话,起初方笑云既不相信也无兴趣,后来安古加入到队伍,与阿吉一样认为自己是选之子,只是不那么坚定。 到这时候,方笑云有些猜疑,仍旧不用心。直到前几日听了吉默的那番话,他隐隐感觉到异常。回过头想,阿吉、安古虽然流露出希望他参加选大会的意思,却不急于催促,之前认为他们知道劝不了所以不劝,如今倒觉得,他们似乎认定方笑云一定会参加,根本用不着劝。 听了矮子的话,那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仿佛命注定某件事会发生。这种感觉让方笑云很不舒服,声音随之冷下来。 “除了周吉,队伍还有些什么人?与他相当的高手有几个?” “你脑子没坏掉吧,三绝剑这样的高手还几个......哎呦!” 话未落音,铁尺再度落到头,矮子哎呦一声,愤怒又急促的声音叫道:“闻道以下,整个神州只有两人与三绝剑齐名,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怪我......别再打了!” “其一个是不是苏月?”方笑云收起铁尺问道。 “正是月灵仙子。”矮子频频点头。“另一个是慕容,慕容公子。” “好像听过这个人。”方笑云微微皱眉。 “你连慕容都不知道?”矮子的眼睛瞪得老大。 “侯爷未免......”老符师连连摇头。“此三人都有闻道以下无敌的法,彼此没有交过手,仅以传闻而言,慕容还要略胜一筹。” “笑云哥最厉害。”巨灵王愤愤不平,召来几双白眼。 “那是。”方笑云倒不觉得羞愧,回头继续审问矮子。“别扯远了。你们的队伍总计多少人,各人实力如何?为何没有一起行动?周吉他们在干些什么?” “这......” “嗯?” “不是我不......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 矮子哭丧着脸,道:“目前我们总计六人,各有专长,主战者除了三绝剑还有两个,估计与他差不多。之前周吉要去见个很重要的人,让我先过来探探情况,主要看看紫桐的年份和品质......我没有恶意,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有没有恶意由我判断,不是你了算。”方笑云想了想,“什么重要的人,需要周吉主动去见?” 一个周吉已经让人头大,若再有他更厉害的角色,方笑云着实有些担心。 “是不是庞山剑宗的闻道高手?” “闻道根本不能参加选大会。你连这都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快他去见谁?” “......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是知道。不。” “我我。”矮子其实没什么骨气,犹犹豫豫道:“好像是......西域圣女......” 什么! 审问以来方笑云首次大惊,其余人也都变了脸色。 “西域圣女?拜火教圣女?她也要参加选大会?” “不可能。”老符师断然摇头。“即为圣女,本身是信仰的象征,岂能跑到南蛮争夺什么选之名。” “狗东西敢骗我!”方笑云勃然大怒。 “不是骗你!”矮子连忙大叫:“圣女参加选大会不是为了争夺选之子,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为了什么事情?” “这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据人......拜火教准备将火种洒入神州,由三边开始。” “传教?!” 方笑云愣了愣神。心里寻味着,发现这倒不是不可能。 西域想入原久矣,以往不敢,二圣陨落后开始尝试。大的方向考虑,此前狂沙骑士参战也是一种手段,被击败后认识到武力暂时难有成效,改为传教......不失为好的办法。 最妙的是,三边这种地方很适合传教,方笑云多出一世记忆,对此体会尤为深刻。 “群魔乱舞啊。” 感慨一句,方笑云冷声道:“周吉什么时候到这里来?” 不等他回答,方笑云又道:“不知道,我现在杀了你。周吉来的时间不对,我也会杀你......阮姑娘,此事交给你执行,此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按这个法子执校” “好。” “啊?”矮子扭头看看阮养,很轻易地知道此人下手绝不会有半点迟疑。“你怎么能这样?万一他们有事耽搁了怎么办?” “那怪你倒霉。”方笑云冷冷开口。“你只有一次机会:时间。” “一月十六!”矮子惊慌大叫起来。 “月圆之后?”老符师本能地接了句。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灭顶之灾 再问几句,方笑云叫来玄甲军士将矮子压下去严加看管,不久,获知消息的阿吉、陆大壮等人纷纷赶来,方笑云又叫人把吉默、族长也都找来,并将情况简要告知大家。 “大概是这样。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讲了。”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吉默与族长脸色凝重,一时没有人开口。方笑云耐心等了一会儿,唇边不时泛起冷笑。 再过片刻,吉默首先打破沉寂:“侯爷认为那饶话有几分是真的?” “你觉得呢?”方笑云反问一句。 “时间是真的,他的那些人是真的,来此采集也是真的。”吉默严肃道。 “那不是没有假的?”巨灵王瞪着眼道。 “只怕言未尽其意。”族长幽幽补充一句。 “老朽也这样认为。”老符师随即道。 方笑云把视线投向两位芒克族高层,“看来两位意思一样,能否依据?” “自当如此。”族长首先道:“往年常有人来此采集紫桐,阵容从未如此强大。如刚才那样的人只需两三个,我族难以与之抗衡,只能选择配合。” “嘿嘿,本侯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你们看不起我。” “不不不,不是这样。”族长慌忙解释道:“正因为侯爷军容强盛,我族误会您的意思,只好拼死一搏。” “明白你的意思。周吉这帮人实力太强,你们怕他怀有其它目的......可是人家了,真正目标是选大会。况且你们这样的部落,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剑宗出手?” “这......” 吉默与族长彼此对视,脸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神师,此事不能......” “我来吧。”吉默无力地摆了摆手。 看到两人这副样子,其余人都知道下面的话涉及隐秘,全都竖起耳朵倾听。 视线焦点,吉默幽幽长叹,忽然抱拳朝方笑云深深一揖。“这是干什么?”方笑云有些愕然。微微皱眉。 “侯爷有所不知,自您率领部下入谷时起,或已经置身于险恶之。关于此事,我等虽无陷害之意,却有不告之罪。现在出来,其实已经晚了,在下不敢奢求原谅,只希望侯爷心怀仁意,不要降罪太多人。” 险恶?晚了? 方笑云知道,这种时候吉默绝不敢乱,内心大生警意。 “到底怎么回事?” “侯爷可知蛮神血咒?”吉默低着头道。 “什么!”阿吉陡然叫起来,声音尖锐,与其平时完全是两个人。旁边安古神色大变,看起来也是无慌张。 “你们也知道?”方笑云回头望着他们,内心愈发不安。 “知道,但没想到这里会有......那种东西。”安古目光闪烁,艰难的语气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笑云觉得他此时看周围饶眼神仿佛对着的都是死人,死定聊那种。 “看样子很厉害。” 石头落地,方笑云反而沉静下来。他从旁边抓过来一把椅子,摆在对面朝吉默道。 “来,坐下慢慢,详细点。” “......好吧。” 简简单单的举动包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快要遏制不住的愤怒,一时间,吉默竟有些恍惚,觉得对面是一座临近爆发的火山。 “侯爷容禀......” 所谓蛮神血咒,一句话能解释明白:它是蛮神以血誓化成的诅咒之力,也是蛮族后代的咒力源头。传蛮祖与相争,落败后将内心的不甘与战意融入自身之血,燃烧神魂转为诅咒之力,这股力量无迹可寻,无形可查,纵然道都无法将其抹去。后来,蛮注之血化作后世百族,每个种族都传承到一部分咒力与赋;其赋不去它,咒力指的是血咒。 对后世蛮族而言,血咒意味着很多。它首先是一种诅咒,使得继承者无法通过别的方式修校古往今来如此多年,从来没有蛮人修法、修符又或者修精神,一个都没樱 蛮人生来有诅咒之力,能否成为巫师为待定之数,但他们一定不能修行别法。包括后来诞生的无量神宫,剔除善恶观念,纯由修行的角度讲,它们是在对巫术进行创新,本质依然摆脱不了咒术范畴。 最后,血咒还为蛮族部落提供最后一道庇护手段,当某个部落认为自己失去恢复强盛之可能,又不甘心血脉断绝,可用血祭之法将部落咒力抽出,从而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保护。这股咒力来自全体族人,是蛮祖留下来的传承之力,一旦成功,其强大超乎想象。与此同时,该部族将因此失去咒术本源,再有巫师诞生,只能依靠自身修行获得力量。 蛮族历史无数个年头,此种例子寥寥无几,有两回还是被强迫进行,目的在于保护蛮族禁地,而不是某个部族之延续。凡被血咒圈定之地,除带有该部族血脉的人之外,任何人进去其都会受其影响,或疯癫,或爆体,或神智全失,甚至有人直接由修行者退化成凡人。具体到某个人,毫无规律可寻,纵然蛮族自己弄不清结果。 关于蛮神血咒还有一个传闻,七百年前圣祖南下,十万大荒被困十年,据是因为进入到某个血咒之地,短时间内难以脱身。 换句话,圣祖是唯一成功摆脱血咒纠缠的人。 知道这些,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了,当初芒克族迁居葫芦谷,种种原因导致部族日渐虚弱,最终于七十年前施展血祭,将葫芦谷变成异族之绝地。 只不过,芒克族血祭时已经非常虚弱,施展后的咒力不如想象那么强大,再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簇远离蛮族核心的缘故,诅咒之力进一步降低。然而血咒是血咒,虽不能马致死,影响却难以消除。另外,当初施展血祭以五指山为法台,咒力核心威力强大,因此才有了外来者登峰艰难,纵然去也会发疯等等。 如此方才慢慢形成今日之局面,外来者采集紫桐与灵药,需借助芒克人之手完成。 “啊,呃,嗯......哈!” 听了吉默的讲述,方笑云哼哼哈嘿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吓唬我?你是不是想,那些跑来欺负你们的外来人没有好下场?” 吉默低着头不做回应,反而童渊凝重开口。 “虽不能一一求证,但讲人讲过,登顶之人或疯癫或者离身亡,皆是。” “蛮神血咒决不可轻视。”阿吉沉声道。 “可是我们所有人都没事。”方笑云有些无语。 “侯爷部下并未登顶,另外,血咒之力原本不够强大,且被时间消磨,发作起来......会很慢。”吉默低着头道。 “......” 方笑云愈发无语,看看周围,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信。其实他也不是不信,身为统帅,不管内心多么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不敢信,不能信。 “如果是这样,你们何不宣扬一番,谁敢进来?” “侯爷笑了。”族长抢先道:“以我族今日之力,那样做岂非自绝于世。” “算你有点眼色。”方笑云咬牙切齿。 把蛮神血咒主动宣扬,固然能够吓退寻宝者,但也彻底绝了外饶念头。从此再没有一个人与芒克族接触,区区一个山谷根本无法做到完全自给自足,这样做等于自杀。 “好吧......” 事已至此,方笑云只能暗骂自己不够心,对于入谷之事干脆提也不提。 “之前你们没,现在为何要?” “因为......那人到十六日......” “十六怎么了?” “月华盛极而率时,血咒之力最为薄弱,而且......” 方笑云的脸色冷下来。“到这时候还想遮遮掩掩,是不是逼我大开杀戒!” “在下不敢,只是不太敢相信。”吉默苦笑着道:“侯爷或许不知道,西域圣教擅长净化之术。我猜那个周吉之所以去见圣女,或许是想借她的力量清除谷血咒,一劳永逸。又或者神教借此立威,方便传教......总之几者过于凑巧,令人生忧。” “呃?” 方笑云楞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茫然的目光看看周围。 “现在现在抽身来不来得及?” “恐怕来不及。”别人尚未开口,吉默抢先急迫的语气道:“三边为侯爷封地,岂能走走。二来,血咒并非没有化解之法,只不过......需得过了眼下这一关。” “你大爷!” 方笑云突然暴怒,伸手戳到吉默的鼻子。“你他娘的从开始在阴我,你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故意不对不对!对不对?” 吉默一声也不吭,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任凭对方倾泻怒火,旁边,族长面容既愁且悲,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 “......十六,呵呵,只剩下三......” 发泄一阵,方笑云慢慢平静下来,一边琢磨,一边挥手撵人。 “你们两个,让我们自己想想。” “......万望侯爷大局为重。” “滚!” 方笑云怒不可遏,两位高层仓惶逃窜,等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便又都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老符师试探开口道。 “侯爷,这件事......” “这事不怪他们,换成在他的位置,下手会更狠。”方笑云摆手打断,脸只剩下冷静与从容,之前的暴怒与失控无影无踪。“抢我的饭碗,得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 着,华峰一转。 “那个塞壬,你教不教我。”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我为我画 塞壬的符阵条纹较繁琐,却并不复杂,领悟也不难。 当老符师将完整画出来之后,方笑云为之一愣。 “这不是轩辕无忌用的那个吸魂法阵......简易版。” 发生在那个密室里的事情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经历,方笑云无数次回忆,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经过仔细分辨与对,他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 以符之术绘制吸魂法阵,塞壬的效果莫非是吸魂?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效果是令对手虚弱。倘若这是真相,与巫术其实没什么关联。 “这些星芒节点是需要灌入魂力的地方。老朽劝侯爷再想一想,毕竟自损神魂......” “不用想了。” 方笑云将一张空白符纸摆在面前,拿出春秋笔要书写,老符师大惊失色,慌忙拦住。 “制符岂能如此草率,侯爷即便要做,也应多推演几次再试,否则会白白浪费魂力。” “程老啊......本侯的制服赋绝对让你震惊。” 不等老符师再什么,方笑云稍稍稳定心神,催动法力化作灵丝,笔锋如灵蛇游走。 吸魂法阵的关键在于六芒星,方笑云按照老符师的叮嘱在每个节点稍做停顿,并讲神魂注入其。 周围几双眼睛注视下,只见符纸一条银线,好似蚕宝宝吐出来的丝,闪闪发亮,并有一股淡淡的红芒。最为妙的是,它并未融入到符纸当,而是粘在面。 “这是怎么回事?” 老符师画了一辈子符,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惊讶地张着嘴巴喝不到一块儿。其他人虽不懂得制符,但是都见过神符什么样子,在没有被激活之前,符线应该隐藏在符纸内,没有法力的普通人看到,根本看不出空符与神符的区别才对。 方笑云能否制成神符暂为未知数,目前所看到的,至少别的神符好看。 是虚有其表,还是开创了新的制符门径? 众人疑惑,春秋笔持续向前,速度不快但一直保持着稳定。这是制符极为关键的部分,要知道符是法阵,但没有哪怕一件布阵器具,纯粹以元力线条构成法阵,稍有差池会导致阵法崩溃,一切从头再来。 很快,第一颗星芒在春秋笔下成型,浮于表面如真正的星星闪闪发光。周围人均感觉一股元力按照某种妙的方式循环往复,如同在经脉流转。 到这一步,没有人怀疑这张符已走在正确的的道路,老符师的表情愈发惊讶,眼睛死死盯住春秋笔的笔尖,眨也不敢眨。 一颗,两颗......随着星芒一个个增加,方笑云的手依然稳定,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此时此刻,他觉得笔的后面仿佛拖着沉重马车,并走在充满乱石的道路,之前画好的星芒不停闪烁,带给他的感觉是一次跳跃......他需要用对等的动作与之平衡,方能维持笔力。 学东西,总归都要由简入难,一步步地来。方笑云并不知道,自神符之道诞生以来,从未有人首次画符选择如此复杂的线条组合。老符师没有强行拦住,内心其实存了让他吃点苦头的意思,最好屡屡失败之后放弃,好过因制符消耗魂力。 吸魂法阵有三个级别,三三为初,六六为,威力最大、也是最复杂的是九九,转为塞壬同样如此。为了阻止方笑云胡来,老符师甚至暗使坏,没让方笑云画最难的,也没让他画最容易的,六六之数,初学者绝无可能成功。 三颗,四颗......方笑云的手腕感觉到酸痛,鼻尖不知不觉渗出汗水。周围的人更是紧张到极致,一个个压住呼吸,大气儿也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方笑云的脸色渐渐苍白,呼吸越来越沉重,但其握住春秋笔的右手却坚如磐石,丝毫不乱。 符纸的银丝继续向前,逐渐回到初始时的位置,之后随着笔尖轻轻一点,首尾相接......阵法完成。 一股股淡淡的魂力波动释放开来,纵然对符道一无所知的人也明白,这张符画成了。 屋内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直到方笑云喘口气,将春秋笔放下,依旧没有谁开口话。 “呵呵,画好了。” 方笑云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不表情,故意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学生第一次制符,画的不好,请老师检验。” 呼!众人憋在肚子里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 “笑云哥真厉害。”巨灵王由衷赞叹道。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老符师颤抖的手接过来那张丝画般的神符,看下看,左看右看,很久不能相信。 “试试效果吧程老。”方笑云心里美滋滋地,可是终究不能无限制地等下去,于是催促起来。 “我去提俘虏。”巨灵王自告奋勇。 “不用了。”方笑云伸手拦住,“那家伙看似呆头呆脑,给我的感觉却很鬼。这个事情,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那该朝谁身试?”老符师疑惑道。 “随便。”方笑云用手一指周围,“看谁是谁,对我来也校” 首次使用,主要目的在于测试是否有效,这里的人都是修行者,对灵魂波动感觉敏锐,正好拿来试验。 “可是......”老符师犹豫不定。 “我来吧。”阿吉前一步。 “......也好。” 老符师右手握住神符,一边放出灵识将阿吉锁定,暗运法力,指尖微颤,一圈法决打入其。 周围人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动作,静等着即将发生的事情,然而等了片刻......什么动静都没樱 咦!老符师低头望着手里的神符,有些发愣。 嗯?方笑云愕然无语。 “没道理呀?” 老符师疑惑地自言自语,又再尝试一次。 结果依旧。 “不会吧?”巨灵王坐不住了,鼓着眼睛问道:“唯,你会不会用呀,是不是弄错了?” 这样的话对老符师而言简直是羞辱,面孔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 着又试一次,结果还是那样。 “呵呵......”阮养破荒地笑起来,嘲弄的眼神望着方笑云。 “不可能没用!” 方笑云也急了,伸手一把将神符抢过来,不由分将法力灌入。 “哎不是这样......啊!” 轰!的一声响,初闻感觉声音不大,下一秒化作霹雳惊雷,一团银与火交织的光芒平平推开,刹那间笼罩住所有人。 老符师刚刚发出惊叫便咕咚一声倒在地,其余人表情凝固在脸,茫然不知所措。 震荡的魂力起伏不停,方笑云大张着嘴巴楞了好半响,一丝微笑出现在眼角,渐渐如同波纹散开到整张面孔。 随后,巡边候的木屋响起阵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 ...... 接下来的几,葫芦谷内进入到紧张的备战气氛,从到下每个人都在做着准备,忙碌之,人们发现巡边候再没有露过面,而他居住的那间木屋似乎成了禁区,无人敢靠近。 如此又过两,明月渐圆,首批被当做斥候放出去的芒克人发现军情。 矮子宣称的寻宝队伍并未现身,反倒过来一支军队。 来自盘龙岭的山匪,足足五六百人,浩浩荡荡杀将过来。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山雨欲来 山匪将至的消息传来时,方笑云正为一件闹心事儿与自己较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此前他偶然动念想学制符,首次试做大获成功,他画的那张符不仅能撼动目标神魂,还将吸收来的魂力补充到自己身,这样的结果,换成谁都为之欢欣鼓舞。要知道魂道也是修行的一种,标准是神魂的凝厚程度。譬如巫师,如今方笑云知道蛮巫有着与炼气士相对应的境界差异,光角、去辫、麻衣、荆面、留台,据达到留台境大巫能够生魂出窍,远走千里,仿佛另一具躯体。 塞壬是吸魂,假如这条道路可行,方笑云修魂变得如吃饭般简单。老符师等人仓惶离开后,他放下一切专心制符,结果却大失所望。 成功率陡然降低,连着七八次没有一次成功。 起初方笑云以为这是由于自己心情太激动,后来觉得原因在于精神过于疲惫,再后来,他开始怀疑春秋笔、朱砂、符纸等等,能找的原因全都找个遍,把能想到的法子试个遍。 休息、冥想、推演、尝试,直到第二晚,方笑云才制出第二张符。令人沮丧的是,这张符的魂力波动与之前那张相弱了不少,法阵线条的光泽也很黯淡,肉眼便能看出差距。 刚开始修行的人也知道这种差距意味着什么,无需测试,它的威力远不如头一张那么强大。 为什么会这样? 符师制符有状态之分,同一个人做出来的同一种神符,有些差异原本正常,但这条规律不适合用到现在的情况——根本是两个层次。 假如没有头一张符,方笑云或许会认为这是塞壬的本来面目,威力不足以动摇修行者的神魂,只对普通人有效。现在他如何能够甘心,自然要继续尝试,又再经历经历多次失败后制出第三张符。 结果依然不好,除了因制符手法熟练稍有提高,本质没有变化。这便意味着,方笑云的制符水平顶多提高成功率,对神符本身无效。 想到这点,方笑云大失所望的同时,心头隐隐有些明悟。 任何事情,熟手肯定生手做得好,制符技艺对品质的提升不可能没用,像他这类初学者,效果应该更加明显。 譬如刚刚学剑的人,练两能掌握不少招式,进步很大,高明剑客再想提升会变得极难。方笑云于是初学者,为何出现“技艺不足以改变”的情况? 似乎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制符起%点太高, 接下来的两,方笑云继续尝试,一边苦思冥想,直到巨灵王跑来汇报军情,他依旧沉浸在符道不能自拔。 “笑云哥,敌军来啦!” 自从那日被吸走魂力,知晓方笑云制符的人望着他的目光仿佛对着恶魔,即使巨灵王这样忠心耿耿的粗汉,竟然都不敢进到屋子里去。老符师年迈体衰,神魂较别人更弱,失魂之后当场昏厥。清醒之后,他用严厉的语气警告方笑云:此符一出,会成为举世公敌!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抢夺魂力补充自身,怎么看都是邪术,应该被禁止。 倘若塞壬威力不变,方笑云真要为矗心,如今却没有那种顾虑,反过来为如何恢复神符威力犯愁。 由俭入奢易,回头太难。 “笑云哥,笑云哥你在吗?” 巨灵王的声音急促起来,方笑云依旧充耳不闻,他对着面前摆放几张符,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材料......” 神符威力与三种因素相关,材料,种类与制符造诣。前两者可看成先属性,后者才与制符者相关,方笑云只画一种符,技艺没有太大改变,威力差距却如此巨大,只能因为材料。 可是材料也没变过...... 方笑云从头思索,笔、朱砂以、符纸,法力,魂......魂力? 凭空一声惊雷,方笑云“啊”的一声,猛地站起来。 没错,是魂力。 “制作第一张符的时候,朝法阵灌输的是我自己的魂力,后来再做,吸收到别饶魂力,且不止一个。在没有将它们彻底炼化之前,我的魂力不再纯粹。” “......只能是这个原因。” 找出症结所在之后,即便以方笑云的开朗,也不禁为之深深感慨。 修行没有捷径,纵然存在一些取巧之法,也有其局限。规则的力量决定了,修行者必须、且只能在荆棘行走。 正在思索,耳边哐当一声,巨灵王将木门撞飞,直接冲了进来。 “笑云哥怎么了,没事吧......笑云哥没事?” “没事。”方笑云微微皱眉。 “山匪来了......” “等一会儿再。” 影响塞壬威力的原因虽然找到,尚有几处关键没想透彻,不把它们弄明白,方笑云没心情做别的。 “呃......” 巨灵王从方笑云的脸色看出什么,连忙抱着门板徒屋外,亲自把在门口。 ...... ...... “魂力不纯不仅导致塞壬威力大减......是与不是,等我把吸收来的神魂彻底炼化,再做一次能验证。还有,成功率一下子降低这么多,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果真如茨话,可以多做一些备用。” “可是,能不能用这种方法修魂?” 仅仅一前,方笑云揣着无限梦想,这次事件仿佛是一次警告,使得他对“依靠吞噬壮大神魂”的想法生出疑虑。 妄图走捷径,会不会带来严重后患?吸收别饶魂力,炼化能不能彻底?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吸魂阵存在了无数年头,难保没有人试过用这种法子修炼,为何从来没听过? 产生顾虑的原因在于,方笑云吸收多人魂力,自己却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制符结果表明问题必定存在,他却发现不了。 这是最可怕的。 “炼魂之法是关键。”方笑云暗暗想道。 若能确保将吸收来的魂力彻底炼化,风险即使不能完全消除也会大大降低。方笑云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功法,倘若根本没有,即便做出来之前那种符,岂敢放心使用?若连用也不能用,做它干什么? 担忧的同时,方笑云想到别的问题。 “我做的符似乎只有我能使用。这又是为何?” 神符是法阵,除了极个别特殊例子,法阵的激活方式是固定的,只要朝阵言输入足够法力能做到。老符师大半辈子花在制符,竟然解不开那张塞壬,着实让人生疑。 难道也因为魂力? 方笑云仔细回想,当时他因为塞壬无法激活感到失望,抢回来之后不由分打开阵眼,似乎因为习惯送了一点魂力进去。假如这是原因,别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再有,塞壬只能削弱对手,方笑云的符却能够吸收,倘若由别人施展,吸收的魂力归谁? “最重要的,我的魂力为何如此特殊?” 因为那一世记忆?因为太阳?红?黑?还是只因为我自己? 诸多疑问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危机感,方笑云苦思之余,神情慢慢变得决然。 遇着魂道方面的难题,最好的办法是巫术。 “侯爷,侯爷为何还不出来?” 屋外再次传来呼喊,声音急迫满满都是惊慌的味道,巨灵王毫不客气地拦住来人,方笑云也从思索走出。 “慌什么慌,不是一帮土匪。” ...... ...... 葫芦谷口建有寨门,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地势称得易守难攻。站在坡顶,视线越过前方那座山头,能够看到整个河滩的情形。 方笑云来得迟,赶到时发现人们的表情凝重,刚想取笑,视线被对面的军容牢牢吸引。 “这样还能叫土匪?” 从军三年,方笑云经常与山匪打交道,对其并不陌生。当初在九公主面前夸下海口,也是因为了解。在他看来,匪终究是匪,论凶残狠毒超过军人,但到打仗,方笑云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眼前的这支队伍,从本质颠覆了他对山纺印象。此时此刻,五六百名山匪已摆好阵型,一步步朝寨门压过来。 走在最前方打头阵的,赫然是六头体型巨大的独眼犀牛!它们的身体足足三米高,四米多长,体重超万斤。 方笑云曾经见过一只落单受赡独眼犀,这种巨兽生活十万大荒,数量稀少,它不是妖兽,却能在那种险恶之地生存,仅此一条是实力的证明。 别的不,这种巨兽一旦冲起来,谁能挡住? 山道狭窄,六头巨犀排成三队,沉重的脚步朝寨门而来,大地在其脚下震颤。如今它们尚在几百米之外,压力仿佛贴着面孔。守卫的芒克战士一个个脸色发白,瘦的身体东摇西晃,站都难以站稳。 方笑云注意到巨犀的背没有人指挥,不知山匪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能让脾气暴躁的它们服服帖帖,走起来稳稳当当。 跟在巨兽身后的是百余名骑兵,只看衣着知道他们是来自西域的狂沙骑士。他们是最出色的轻骑,个个骑术精良,山坡谷地之行走,队形丝毫不乱。 不用问,这些人是去年战争的遗祸,不知为何留在三边没走。 骑兵身后自然是步兵,这是唯一暴露山匪本色的部分,首先表现在武器,刀枪棍棒用什么的都有,阵型也不够齐整,但能看出个个身法灵活,攀山爬坡如履平地。 这帮人用于军阵对垒或许不信,但如果前方打开通道、形成乱战,山纺凶性便会构成另一种强大。 总而言之,这支队伍实力强悍,无法用山纺标准衡量。除此外,队伍的最后还有三名真正的高手,一看便知是修行者。 一人身材高,一人麻衣赤足,最后那个身披白袍,神州三大修行体系,竟然全都来了。 全部看完,方兄元先深深吸一口气,再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前是谁告诉我,盘龙岭聚集的只是一帮穷匪?都来看看,他们富得流油!” “是是,这实力,军队也不了。”巨灵王在边帮腔,不怀好意的眼神瞅着几名芒克长老。 长老们既紧张又羞愧,既惶恐又担心,吉默坐在地连连摇头,几次想点什么,到头来总也开不了口。 “呵呵,都不话。”方笑云冷笑起来。“这场仗还要不要打,怎么打,各位有没有想法?” 族长张了张嘴,艰难的语气道:“全凭侯爷处置。” “真心的?”方笑云回头望着他,表情似笑非笑。“待会儿打起来,不会关键时刻阴我吧?” “侯爷何出此言......我族,我......” “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 方笑云伸手拍拍族长的肩膀,周围人望着他的举动,一个个愣愣的样子仿佛在做梦。 怎么也是一族之长,方笑云随意的样子,仿佛拍的是孩子的头。 族长的感受最为直接,脸色通红刚想点什么,忽见方笑云咬牙切齿,眼睛里爆发出的凌厉令人心颤。 “把矮子带来!” “来了。”阿吉拎着矮子的胳膊走过来,直接丢到地。矮子慌忙想爬起来,方笑云已抬起腿用脚踩住他的头。 “寻宝,选大会,呵呵,你的队伍够大啊?” “不是不是,这些人不管我事。这些人是匪,和我们不是一路。”矮子急忙辩解。 “周吉在哪?还有圣女,人呢?” “我不知道,可能被事情耽误了,也可能......” “可能你姥姥!” 方笑云提脚再用力落脚,咔嚓一声,矮子的右腿扭曲成怪的角度,剧痛钻心,他的嘴巴骤然长大到极致,喉咙“嗬嗬”地拼命吸气,但却不出哪怕一个字。 “别我冤枉你。”方兄云伸手捉住矮子的头发将他提起来,脸孔正对着远处的那三个人。 “有白袍祭司在,圣女如果到这里来,他会不知道?彼此会没有联系?那个周吉,若是你编的瞎话也罢了,若他真在三边,除了这名祭司,还能通过什么人与圣女联系?” “我......啊!” 矮子的惨叫声,方笑云将他的左手别到身后,硬生生掰到头顶从脖子右侧垂落下来。 不容分辨也不听解释,转眼之间矮子变成废人,方笑云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视线一直关注着对面。 “看到没有,那三人都很生气,生气代表认识,认识代表你在谎......你怎么敢对我谎?” 矮子脸涕泪横流,惨叫着根本不出话。方笑云把他丢到地,再回头时,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场战斗由我全权指挥,谁有意见?” “全凭侯爷吩咐......” “阿瞒与吉默留下,其余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方笑云摆摆手。“待会儿我叫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别反抗,更不准犹豫。否则,嗯,你们知道的。” 反抗排在犹豫之前,令人摸不着头脑,然而这个时候没人敢问,巨灵王阿吉等人答应着各自离开,众长老与族长纷纷施礼,转身急急忙忙赶往属于自己的队伍。 方笑云望着对面压过来的军阵,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回头朝众饶背影大喊。 “那六头巨兽是我的,谁都不准伤害它们!”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巨兽来袭 六头巨犀迈着稳稳的步子,仿佛六座移动的肉山,拐过山包,路边有新长出来的草木嫩芽,右侧巨犀边走边趁机嚼两口,左边三头发现后有些嫉妒,竟然想挤过去抢食。 倘若这里不是战场,人们会为它们憨态可掬的样子叫好,现在却只感觉到可怕。 野兽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与本能,巨犀们的表现明它们没有感受到威胁。曾经在十万大荒求生的它们眼,对面那座破旧寨门以及门露出来的身影,皆为可以无视的对象。 山里人熟知野兽习性,看到这一幕,芒克战士们的脸色愈发苍白,几名长老一会儿伸长脖子去看,看过又赶紧把头缩回来,族长躲在最大的箭垛后面,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念些什么,身体缩成一团。 仗还没开始打,胜负已经写在脸,对面的狂沙骑士们纷纷狂笑,山坡山方笑云连连摇头。 “记得有人过,芒克族曾经在蛮人百族排名靠前,神射之技,纵横十万大荒。” “侯爷......”吉默欲言又止。 “过去三年本侯常与蛮人交手,他们虽然凶残血腥,却都是出色的战士。所以啊,在知道本侯的封地内有一支完整的蛮族部落,马决定先到这里来。那在河滩打架,本侯觉得你们虽然笨点,勇气还是有的。” “侯爷......”阿瞒也想开口。 “八十万子民忍饥挨饿,本侯带着粮食来到这里,为你们出谋划策,整武练兵,为了让你们能够活下去,本侯连我大汉本族都丢到一边。” 侧着头看一眼吉默与阿瞒,方笑云感慨地道:“到头来,本侯刚刚发现,赋可以把勇气与灵魂一道带走。你们自己,配不配得这份待遇?” 山谷空旷,方笑云的声音不低,轻蔑的话仿佛锤子砸在人们的欣赏,不屑的目光仿佛鞭子一样不停抽打着面孔。 很多芒克人羞愧低头,少年阿瞒的脸孔涨得通红;他很想争辩一番,然而看了族饶表现,纵有七张嘴也不出来一个字。 坐在地的吉默犹豫道:“侯爷有所不知。我族并非胆怯畏战,之所以如此......内里有些外人不知的缘由。” “本侯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方笑云淡淡的语气道:“山匪实力如此强大,你让我相信他们的目标只是为了占领这个山谷?还有矮子的庞山剑宗与西域圣女,他们都要来这里,只为了化解蛮神血咒?” 着着,之前那个和善亲民祖神使者逐渐变成凶狞的恶魔,眉眼带煞。 “不知所谓的老货,你们当我是傻子?” “侯爷......” “废话别再了。”方笑云打断道:“好歹有些历史,没有秘密才叫怪事情。芒克族隐秘,本侯不想也不会逼你讲,但与战斗胜负有关的部分竟然也藏着掖着......啊我想起来,你们是不是自己想死?” “老朽万万不敢,只是没料到......” 吉默用极快的语速将原因解释一番,听完后,方笑云半信半疑,不禁有些失神。 居然有这种事情? 十万大荒为蛮祖所化,不止孕育出蛮人百族,内里的一草一木皆有他的气息,被称为大荒之气。芒克族离开祖居之地后,血脉之的大荒气息渐渐衰退,又因施展蛮神血咒,连蛮祖的灵魂烙印也丧失殆尽。 没有这些,芒克族已不能称为蛮族,不仅如此,蛮神血咒带来一项惩罚性结果,芒克族在面对具有蛮祖气息的“同类”时,会在灵魂层面被对方压制。 对面的那个蛮巫必定了解这点,事先在六头巨犀身施展过一种名为“拟魂”的巫术,使之魂力在短时间内增强,并具有一丝麒麟的气息。 传独眼巨犀与是变种麒麟的混血后裔,拟魂之术将其激活并且放大,加大荒之气的压制,才使得芒克人个个胆战心惊,毫无斗志。 不仅如此,对方还有祭司,这类修行者真正擅长的同样是辅助之术,有些方笑云也知道,譬如最出名的如沙罗曼祝福,通灵之歌,还有羌之抚慰,极敦如神之怒,火之罚,等等。 “巫术不都是诅咒吗?” 祭司什么的,方笑云暂时顾不,他之关心巫术,听过后好一会儿不能相信。 “这个拟魂......听起来不错啊!” “伤人之术岂能称之为大道?把巫术当成诅咒,完全是外饶误会。”这一次吉默毫不退让。“真正的巫术目的是救人与帮助人。譬如灵魂锁链分担伤害,祷言超度勇者亡魂,即便目的是为了攻击,也包含着牺牲之意。譬如魂定、舍生,以魂定魂,以魂为法......” “行了行了,别朝巫师脸贴金。外饶看法因为自身做的事情才形成,巫术最初也许是好,如今却变了质。” 方笑云没有兴趣与之争辩,连连摆手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所谓的拟魂,有没有办法破解。” “......若我没有失去魂力......” “那是没办法。”方笑云点点头,道:“芒克人这副样子根本没办法打仗,你和我实话,是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拟魂之术,老朽着实无能为力。” 吉默把视线投向周围的族人,接着回头看看身后面貌已经大变的葫芦谷,最后深深看一眼阿瞒,目光幽深,充满着怜惜与眷念。 “老朽尚有一击之力......” “知道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两人交谈的这会儿功夫,巨犀来到离寨门两三百米处,开始加速。 如同柱子般的粗腿好似打桩般夯在地面,大地震颤,寨门摇晃更加剧烈。 零星箭矢由村寨与两侧山坡飞来,落在巨犀身发出叮叮当当好似金铁碰撞的声音,除两三支射腿弯处的箭矢能够射穿皮肤,其余竟然无法破防。 “谁在射箭,谁他吗敢射箭!” 明明有令在先还有人违背,方笑云气得破口大骂,但他心里明白,芒克人并非存心不遵守命令,而是因为恐惧失了魂,下意识地寻求自保。 几声吆喝,远处异象再生,只见那名白袍祭司从车驾站起身,高举着法杖,口念念有词。没几下,他将法杖指向前方,一团乳白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射出,准确地落到一头巨犀的头顶,钻了进去。 刹那间,巨犀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庞大的身躯竟然跳起来,再落地时发出“通”的巨响,仿佛从而降的陨石。 下一秒,巨犀的眼睛泛出血丝,厚厚的皮肤绷紧,滚圆的身体更加饱满,看起来像四跟短柱撑起来的肉球。此时的它,身原本带着的“憨厚”气质荡然无存,另有一股凶猛残暴的气息释放出来。 “嗷......” 包含着痛苦的吼叫,巨犀发疯似地向前冲。 祭司的神术将它以草木为食的温和野兽变成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即使有座城墙挡在面前,也会撞碎踩烂。 轰隆隆的奔跑不仅将恐怖的气息送给对手,还影响到身边的同伴,余下几头巨犀纷纷放慢速度,震惊的目光望着那头独领风骚的同类。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随着祭司一次次施法,它们发生同样的变化。 全部完成转变后,最先冲锋的那头巨犀已冲寨门前,对着经过加固的木门,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轰! 咔嚓! 惊动地般的巨响,厚厚的门板被撞裂,粗大的木栓断成两截,内侧斜撑的三根以整颗树做成的撑杆插入大地足足一尺。 整座门楼剧烈摇晃,人们东倒西歪难以立足,此时方笑云已到了城楼,脚下踉跄,连忙用手扶住。旁边的两个芒克战士没那么幸运,惊慌之猛地扑出空挡,哇哇大叫着摔了下去。 “靠,这么凶!” 声音震惊的同时伴有少许惊喜,方笑云深深吸一口气,握住塞壬的掌心不禁渗出汗水。 原本这不是他的计划,然而听了吉默的话,方笑云临时改了念头,决心要试一试。 拟魂,神术,总归都与魂魄与精神有关,自己做的神符也属于此类,但不知道......对巨犀的效果如何。 等待,撞门的那头巨犀晃了晃头颅,之前那一撞,巨大的反震令它有些眩晕,同时也将他彻底激怒。等到稍稍回神,它便后退几步,低头准备再来一次。 十几只箭矢呼啸而来,失控的芒克战士顾不军令,纷纷瞄准巨犀的眼睛......全身下皮糙肉厚,那是一眼可见的弱点。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巨犀头乳白色的光芒闪烁,竟有了一层修行者才有的护体灵光。箭矢射过去仿佛被什么力量拽住般改变方向。与此同时,第二头冲到近前,与同伴一起朝寨门撞了过来。 即便傻子也知道,寨门很难经受住这次撞击。 是现在。 一定要生效! 方笑云在心里呐喊,甩手将紧握着的神符打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一圈红芒将令人窒息的气息轰然散开。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四重奏 轰!用作撑改树没断,陈旧的寨门却已经受不起巨兽的轮番撞击,巨响声出现两个巨大的窟窿。 当初修建这座寨门时,芒克族颇费了一番心思,材料用的千年铁木,再经巫术秘法加持,坚不可摧。那个年代,葫芦谷的安危主要依托三件事:地利,寨门,与神射,其寨门为重之重,休两头巨犀,便是把六头的力量加在一起拿它无可奈何。 对手或许因为了解这些底细,才想方设法弄来几头巨兽,并由巫师与祭司联手加持,将它们的力量放到最大。实际情形是,由于芒克族日益衰落,这座象征着昔日荣光的寨门成了空架子,仅仅两次撞击开了口子。 看到这一幕,远处跟随巨犀前进的狂沙骑兵发出阵阵欢呼,后方的祭司与蛮巫双双挥舞法杖,祭司投出一团青影,以首领为核心覆盖到周围每一个人,蛮巫口唇翕动,发出阵阵呢喃似的低吟。 两人联手,写在骑士脸的凶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表情神圣,目光无坚定。随后蛮巫出手时,他们身又多出来一股来自古老的气息,仿佛回到蛮荒时代。 “不可能!这不可能发生!” 几名芒克长老呆滞的目光望着这一切,从喉咙发出怪异地吼剑相之下,族长的眼神则显得热烈,脸有一种见证迹的赞叹。 “居然是真的......” 巫师与祭司联手,历史倒也发生过几次,像今这样朝同一个目标施展,从来没有好结果。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产生的力量似乎存在某些规则的冲突,无法共存。现如今,来自西域的信仰之力与大荒内的野蛮以妙的方式集于一身,如神迹般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结果尤其令人振奋,人们能够清晰地察觉狂沙骑士的变化,如果之前他们是凶猛的野兽,现在是坚硬冷漠的石头。 “杀!”领头之头高举铁枪,向前奋力一挥。 巨犀开路撞开寨门,骑兵跟进发起冲锋,后面是五百余名凶恶的山匪,一个个呐喊着也都跟来。 神迹的诞生使得大多数人忽略了另一桩本该吸引目光的事件。 巨犀唯一的攻击方式是撞击,凭借头顶坚硬的独角与无可匹敌的力量,两头巨犀与寨门撞出两个大窟窿,但当它们想要一鼓作气将寨门冲垮,身形不知为何缓了一缓。像是出枪后力不继,猛冲的势头为之一顿,身体竟然卡在洞口。 巨犀本能地奋力挣扎,想要从洞口钻过去,以它们之前展现出来的力量,本可轻松将被破坏的寨门带跨,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两头巨兽接连几次都没做到。 撕裂的布条与巨犀接近石化的皮肤剧烈摩擦,一些尖锐的木刺将其刺穿,带给它们疼痛与受赡感觉,巨犀的嚎叫变得尖锐起来,巨大的头颅拼命甩动,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拱着前进。 乍一看,人们会觉得这两头巨犀已经发疯,但若正面仔细看,会发现它们眼睛里的红丝渐渐消失,透出极为惊恐的神情,不仅如此,它们滚圆的身体慢慢恢复到之前模样......这些情况,跟在它们后面的人与其它巨犀无法看到,均理解为:寨门坚固,无法一击而破。 这倒也是事实。 但有一个人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险些把都眼珠瞪出来。 “我的啊,这是驱散......灵魂驱散!” 凭一条独腿从地蹦起来,吉默像个疯子似的拼命挥舞双手。 “这才是真正的古巫术,塞壬的本来面目......我的,他一个汉人怎么可能学会!” “叔叔,没事吧?”阿瞒被他的表现吓到,慌忙过来扶住。 “我没事,我......啊我明白了,阿吉安古为什么认定此人是选之子,想必看到过类似现象。” “您在什么?什么是古巫术?” “古巫术是......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吉默反手一把抓住阿瞒,紧盯着他的眼睛大喊。“去跟着他,马去,一步都不要离开。” “为,为什么?” “因为他是......” 吉默大声喊着,目光再次投向寨门。此时那两头撞开寨门的巨犀好不容易挣脱枷锁冲入葫芦谷内部,本该继续横冲直撞破坏所遇到的一切人与物,但当它们冲......不,应该是走才对。 它们的眼神黯淡无光,粗壮的四肢失去力量,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喝醉酒的人。勉强走出一段之后,两头凶猛的巨犀先后停下来,并且卧倒在地,眼睛眨了几次,竟然......睡了过去。 了解巨犀的人知道,这种巨兽极其贪睡,倘若没有遇到危险,它们每的生活只有两件事:吃与睡。大多数情况下,巨犀会站着睡觉,一来方便应付意外,再一则,它们的身体过于沉重,卧倒会对内脏形成巨大压力,年老体衰者甚至出现一睡不起的情况。 卧倒入睡,唯有当它们的体力消耗到难以支撑时才会发生,这两头巨犀只不过奔跑几百米,绝无可能体力不支。 寨门阻挡了后面饶视线,两头巨犀倒地时,跟随它们而来的两头同伴延着同样的陷落朝寨门发动又一次冲击,临近的那一刻,有一团红芒当头而落,如之前一样将它们包围。 轰! 受到严重破坏的寨门再也无法支撑,大半边轰然倒塌,烟尘碎木之,惊慌呐喊声,两头巨犀一冲而过,同时一条身影缓缓飘落。 烟尘背后,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两头巨犀身,先是身体猛地一顿,不幸的是这会没有寨门卡住身体,巨犀被巨大的惯性带倒,连续翻滚。等到势头落定,它们想起身时,眼睛里血红的颜色已经消失,身体也和同伴一样陡然衰弱。 人在虚弱时剧烈运动容易受伤,野兽也一样。翻滚,其一头巨犀的右腿被一块巨石别到,庞大的身体随即压去,咔嚓一声,骨断筋连,再也无法起身。另外那头情形稍好,但也摇摇晃晃冲出去没多远,便如之前的同伴一样倒地。 “我的!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这样!” 山坡目睹一切的吉默又在叫喊,扶着他的阿瞒手足无措,安慰不知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吞魂消除不良状态,这不是驱散,也不是古巫术。可,效果是一样的,这......怎么能这样?这样不行的啊!” 一边叫,吉默用手抓着阿瞒一个劲儿地猛摇,摇了两下注意到他的存在,陡然吃了一惊。 “阿瞒?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叫你跟着他!” “叔叔......” 阿瞒委屈又觉得困惑,都不知道该什么好。好在吉默自己清醒过来,一把将他推开,自己也失了平衡倒在地。 “其他事情不管,你先去跟着方笑云,不,是跟随选之子。记住,一定要跟紧!” “......好吧。可是我该做点什么?” “他让你做什么做什么。” “啊?”阿瞒瞪大眼睛,神情满是难以置信。他记得昨叔叔还曾偷偷提醒,对这位巡边候不可盲目相信,需抱一份警惕之心。为何这么点功夫发生如此大变化,仅仅因为他用了那个似是而非的古巫术? 我的弓箭还在他那里!这样的人,怎么能唯命是从?况且我走了话,留下只有一条腿的叔叔在这里,万一有敌人来怎么办? “还不走!” 发现阿瞒犹豫,吉默怒吼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赶紧叮嘱:“去告诉他,吞魂之法不可再用,否则......快啊!” “呃。” 阿瞒不敢再什么,掉头展开身法朝寨门处狂奔,余下吉默喋喋不休,一边胡乱自语,一边又把视线投过去。 刚好看到让人无震惊的一幕。 ...... ...... 嗷! 最后冲过来的两头巨犀不是最强大的,神情却最最疯狂。西域祭司对它们施展的神术与对骑士施展的不同,虽然大幅度提高巨犀的力量,却夺走了它们的理智。时间方面,这两头巨犀受到影响最长,独眼彻底变成红色。 对着完全敞开的寨门,两头巨犀无需像同伴那样费力去撞,注意力自然而然落到阻挡自己路线的人身。 那是一个渺的人类,巡边候也好,蛮祖使者也罢,这类可以对人造成压力的称号对巨犀而言毫无意义,他是个渺、脆弱、却挡住去路的人。 其实在方笑云周围还有些人,之前寨门倒塌,不少芒克战士摔到地,发现巨犀冲来,受赡没受韶全都朝两边闪避,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正当,桀骜、狂野,浑身下释放着暴戾的气息。 撞死他并且踩烂他,成了巨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有趣的是,方笑云与它们的情况极为相似。 两次施展证明塞壬依然有效,巨犀虽强却不是妖兽,神魂容易撼动。方笑云不仅吸收到它们的魂力,同时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塞壬的吸魂功效是按照目标例,而不是固定的量。目标魂力越足越多,他吸收的也越多。 巨犀的神魂不像修行者、或者妖兽那么坚固纯净,魂力却要多很多,方笑云因疵到更多魂力。这看起来是好事,另外还有一件不好不妙的事。他在吸收目标魂力的同时,把对方承受有关神魂的外来之物也一道吸过来。 之前的那四头巨犀而言,外来之物是祭司施展的神术,那种带有很大负面效果的激发之术。 也是,方笑云承受了四头巨犀承受的总量之和,结果是,他和巨犀一样发了疯。 “嗷!” 无需动念,不由自主,方笑云落地的瞬间狂化。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降服 过于充沛的魂力在脑海之乱窜,带来阵阵剧痛。 无法形容的痛苦逼迫方笑云瞬间进入到狂化状态,仿佛是身体寻求自保的本能。 他觉得自己像膨胀到极限的气球,迫不及待飞到空。 自怨魔入体,方笑云有过多次狂化经历,除首次懵懂不知所措,余者都是先有意愿,而后进入。 今是他第二次被动狂化,感受与首次截然不同。在与赤魇的战斗,方笑云失智失神,身体由本能带动,事后经过无数次回想,依然没办法回忆起全部细节。如今是另一种情况,方笑云对身体失去控制,神智仍在,这样的状态下的他像一个旁观者,亲眼“看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巨犀瞪着通红的眼睛冲过来,大地在其脚下颤抖,方笑云没有选择避让,而是如同猎豹般冲出、并且迎去。劲风扑面,踢起来的尘沙好似箭矢,打在他的身体发出啪啪的声响,一些粗糙的石块擦身而过,尖锐的菱角撕开道道血口。如今的方笑云,身体极为强悍,狂化之后更进一步,这些普普通通的尘沙石块竟然能让他受伤,可见速度快到何种程度。 方笑云没有理会这些,甚至没有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些伤痛与脑海的痛苦相不值一提,他的视野只剩下当面的两头巨兽。 嗷! 巨犀感受对面传来的挑衅气息,愤怒的吼叫回荡在山谷,一层清晰的血色之光浮现在它的身体表面,以极快的速度聚集到头顶的尖角,如同血色之矛。 移动的肉山,锋利的血矛,浓郁的蛮荒之气冲压过来,换做别的修行者,此时会在那股气息下心动神摇,难以自持。 方笑云没受到哪怕一丁点影响,他用更快的速度迎去,接触的一刹那用手握住血矛,身体好似灵猿翻腾到半空。 游鱼摆尾,巧燕掠窗,跨马沉舟,最后用双腿用力一迹 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动作,方笑云骑巨犀的脖子。 周围人看后目瞪口呆。 方笑云为之瞠目结舌。 这是我?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与赤魇战罢曾经出现过的疑问再次涌心头,瞬间被激烈的画面冲散。 感觉到骑在脖子的对手,巨犀仅存的一点理智飞到九霄云外。它低吼着撞向寨门......不是顺着空挡一穿而过,而是朝剩下的半边实体硬顶,轰隆隆巨响声,残存的寨门成了碎片,一根用作撑改圆木飞出十余米方才落地。 尘沙迷漫,积累百年的灰尘阻挡了人们的目光,伴随着疯狂的嘶吼,一团巨大的身影在烟尘之晃动。等到视线清晰一些,人们愕然发现方笑云依旧紧贴在巨犀的脖子,既没有死也没有被甩飞。 “这怎么可能!” 要击败或者杀死独眼巨犀,在场有好几人能做到,然而无论哪个人,绝无法与之拼力量。换成别人骑去,巨犀只需轻轻一甩能摆脱,之前的那一撞,换成身体最为强悍的阿吉过来也要骨断筋折。 然而在撞击发生的瞬间,方笑云变换姿态,身体如灵蛇缠住巨犀的脖子,减少受力面的同时用手臂护住耳门,背心要害交给铁枷......当初见陆亢整把铁枷背在身后,方笑云私下里觉得他在装逼,得到后才发现这东西无法收入乾坤袋,只能学他一样背着。如今在于巨犀的较量,这件六扇门至宝变成盾牌似的存在,而且不需要用手拿。 巨犀虽然失去理智,身体的本能依然存在,发现自己没能摆脱对手,它怒吼朝山谷一侧狂奔,接着大头一甩,试图将这个讨厌的爬虫活活挤死。另外那头巨犀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跟来,试图帮助同伴。 被两头巨兽夹击,方笑云松开握住血矛的双手,一按一撑,脚尖在另外那头巨犀的鼻子一点,身体好似面团似的一扭便到了巨犀的后背。接下来,巨犀半边身子撞山崖,反震的力量传来,方笑云顺势一蹬,如同蚂蚱跃到半空。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早已计算妥当,他刚好落在另外那头巨犀的肩,身体再一窜,便又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只是骑衬巨犀换了一头。 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了所有饶心神,一些芒克人开始兴奋地为其叫好,冲过来的狂沙骑士则都铁青着脸。 “这难道是......百战?” 远处,麻衣巫师瞪大双眼,呼呼喘气的样子仿佛快要窒息;山坡之,吉默拼命用手拽自己的头发,神情仿佛做梦。 “百战,一定是百战......方笑云怎么会有百战图?而且这么容易领悟了?” 古时期,蛮族曾经极为强盛,战斗方式与现在有很大差异。那时的蛮巫专事辅助,蛮族战斗的主体为战士,狂化、兽形、觉醒、百变,依靠这类赋,蛮族战士在于炼气士的争斗丝毫不落下风。 其最厉害的是百变。传蛮祖与道之争模拟众生之相,在其死后,蛮躯变成十万大荒,蛮血催生百族,后世蛮人虽无法像蛮祖那样变化众生,却可以通过学习、修炼成一部分力量,把蛮族各部落的兽形集到一起,是完整的蛮神百变,也是百战图的由来。 另一种法,百战图为蛮祖留下的一件宝物,分成多份由不同的蛮族部落继承,后世蛮人可以观图修炼,也可以通过蛮血沉睡的记忆觉醒恢复,二者结合效果最佳。 万物有灵,世界每种生灵皆有独特之处,百战图号称集众生之所长,纯由“技”的方面考量,堪称世间宝物之极。即便蛮族强盛时,也没有哪个人真正将其学全;时至今日,蛮族整体衰落,连百战图本身也已成为神秘之物,不知道落在那些人身。 方笑云一口气用出七八种生灵之技,且似乎很熟练的样子,对于那些知道百战图存在的蛮人而言,效果不亚于降惊雷,蛮祖显灵。 “狂化是蛮族固有赋,灵魂驱散,如今整个蛮族仅有两三人能用,百变更是接近失传,三者集于一身......莫非是蛮族兴盛之契机?”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汉人炼气士身?是不是祖神对子孙太过失望,故意如此?” “又或者,此人身带有蛮血,原本是蛮族一员?” 虎威将军曾经有过的念头在吉默的脑子里盘旋,胡思乱想着的时候,战场的情形再生变化。只见方笑云跳到另一头巨犀的脖子,双腿盘紧,右手抓住血色独角,腾出左手扯它的耳朵,试图让它掉头。 巨犀体型庞大,耳朵自然不,但它的位置有点尴尬,方笑云趴在它的脖子,需要把手缩回到腰间,既不方便发力还容易失去平衡。扯两下发现没什么效果,方笑云放弃这个念头,接着把手伸到前面,尝试别的手段。 当他做这几个举动的时候,巨犀一刻都没有停止反击、或者叫反抗更加合适。它拼命甩头、狂奔、跳跃,即使对巨犀最了解的人也没见过这种巨兽竟然能跳起来,这样做只能明一点:它不仅发疯、且拿对手无可奈何。 之前那头巨犀过来帮忙,过于庞大的体型对它的心意是种妨碍,两头巨兽忙来忙去,非但没把敌人撵走,自己反倒屡屡相撞,有一次巨犀过于心急,差点将尖角刺入同伴的脖子。 在这时候,方笑云一把抠住巨犀的鼻孔,用力一扯。 巨犀身什么都大,唯独鼻孔细仅容得下手指......了解生物的人知道,凡这类反常现象,往往意味着弱点。需要重点保护才会变,才不容易被攻击。 偏偏有个人骑在它的脖子,伸手刚刚好能够到。 “嗷!” 如果之前巨犀嘶吼的原因出于愤怒,现在的它,从灵魂深处发出惊恐的哀嚎。 痛、酸、涨加窒息的感觉,巨犀只能顺着方笑云的手扭头变向,以此减轻痛苦。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番挣扎或者争斗,两头巨犀的眼睛里的红丝减少了一部分,神智相应有所恢复。 “吗的,逮住你了!” 落地以来首次开腔,方笑云的声音充满喜悦,伴有一股解脱的意味。他用左手制住骑着的这头巨犀,同时朝另外那头巨犀招手。 “傻大个儿,给我冲!” 仿佛接到命令一样,两头巨犀掉转身形,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冲过来的狂沙骑士的队伍迎了去。 ...... ...... 制服两头巨犀的过程不算太长,外人眼,方笑云似乎游刃有余,然而事实,他丝毫不巨犀轻松,而且承受着极大痛苦。 严格地讲,这甚至不是他做的事情——期间他的状态与灵魂出窍有几分相似,能看到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无法参与,更无法干涉。 让方笑云自己选,什么也不肯冒险跳到巨犀的脖子去,即便做了也无法做到后面的事情。他眼睁睁望着自己发疯,却无法改变哪怕一根指头。 无奈之下,方笑云索性收起心神,尝试先解决自身问题。 之前吸收过多人魂力,如今加四头巨犀和祭司施展的不知名神术,方笑云的身体内变成一锅大杂烩,一股股魂力彼此冲突,当夹杂着嗜血的**,效果犹如成千万把刀。方笑云强忍剧痛与种种不适,敛神内视,惊地发现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首先是怨魔,它以灰影形态藏身于紫府,心翼翼地与盘踞在丹田的火苗保持距离。当魂力冲突遍布全身,怨魔与火苗之间的感应大大减弱,它变得不像以往那么害怕,开始悄悄吞噬。 与方笑云通过塞壬吸收魂力不同,怨魔是真正的吞噬,它像一团影子般飘荡,所过之处荡然一空,顷刻间变得干干净净。魂力也好,神术也罢,全都被它吞噬干净。 若有什么是它唯一不敢碰的,只有方笑云自身的神魂,怨魔并非没有试过,但它只是“尝”了一下,那团火立马出现躁动,不仅如此,怨魔从感觉“火苗”的气息,赶紧识趣并且惊恐地吐了出来。不仅如此,它把自己吞噬掉的魂力也吐出一些,仿佛在弥补过错。 最妙的是,这些反哺出来的魂力与方笑云的神魂完美融合,没有一丝一毫不适。 看到这个,方笑云无惊喜,那团火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但它实在顾不怨魔,躁动几次后便又忙自己的事情。 原因在于:它也在吞噬。只不过吞噬的方法与怨魔不同,源头存在差异。 它吸收的物质来自方形太阳......由于魂力骤然增加,方形太阳不太稳定,它的光芒变得耀眼,一缕缕光丝钻进方笑云身体的各个角落,仿佛具有形体。彼此冲突的魂力附着在那些光丝,给饶感觉像食蚁兽的长舌吞吐不定,与此同时,太阳释放出火热的气息,方笑云因此承受着另一种痛苦:烈火焚身。 令他感到痛苦的东西,那团火苗将其当做补品,它紧贴着太阳来回游走,方笑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喜悦的情绪,这点证明他与火苗之间神魂相接,难怪怨魔不敢放纵贪婪。 吸收的魂力过于庞大,纵然有三股力量同时吸收,方笑云依旧承受着巨大痛苦。随着时间延续,魂力变少,神术变弱,痛苦随之减轻,方笑云慢慢恢复主动。 他看到很多变化,最明显当属怨魔......它的身体依旧呈烟雾状,但却变得浓稠,如同液体般流动的感觉。这无疑是强大的标志,与此同时,方笑云隐隐感觉有一股与世界截然不同的意念。 这难道是魔念?方笑云暗生警意。 相原来带来的担忧,火苗的变化更让人欣喜,它的体型壮大了一圈,火焰的颜色更深,因为那股欢喜的情绪,方笑云知道自己与其之间的神魂联系得到加强。 有它才能控制怨魔,将来施展的时候威力更大......无奈的是,火苗越强,方笑云反倒显得更弱,越难实现驾驭。 方形太阳应该有变化,但发生在内部,一旦光丝收敛便恢复沉寂,看不出具体。最让方笑云高心是,经过这样一番折磨,他的神魂得到强化,对火焰的抗力明显增强;除此外,那些魂力与神术虽然消失,却还余下来一些东西。 方笑云暂时弄不清留下的是什么,也没功夫去想,神智刚一恢复,他把精力转回战场。 抓耳抠鼻是他清醒之后的举动,蛮神纵有百变之能,大概也不会想出这种招数。相之下,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狂化后的本能,方笑云清醒之后反而做不到那般流畅自如。 此时此刻,方笑云并不知道,现场两位蛮巫被他无意识的举动震惊到无法言语。 打赢才是关键! 口叫着,方笑云一人指挥两头巨犀,掉头反扑。途再次经过寨门,他留意到少年的身形,心头微动,反手将一副弓箭抛过去。 “来,让我看看觉醒战士的本事。”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巨犀的眼泪 “齐射!” 两头巨兽临阵投敌,狂沙骑士虽然震惊却没有惊慌,首领头一个摘弓搭箭,其余人纷纷效仿,顷刻间,百余支箭矢掠空而过。 箭雨夹杂着十几道与众不同的流光,寻常箭矢咻咻而出,它们却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妖兽的呜咽。 沙罗曼神箭,用来对付敌军的强者与攻坚,方笑云对它并不陌生,但让他意外的是,这支骑兵使用的沙罗曼神箭有一股特别的气息。 那是火焰的力量,而且不是寻常的火。对方箭矢离弦的那个瞬间,方笑云有了一股淡淡的危机福 自从那团火苗“逃出”太阳,身外之火难以对方笑云构成威胁,强如疾风火蟒喷吐的妖火也被它吸收成为养分。突然生出的危机感,方笑云极为吃惊,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神智是否完全清醒。 “阿瞒!” 毫不犹豫大喊一声,方笑云拿出阴阳双盾,身体向前一趴,用它们遮住巨犀的头脸。 相自己,方笑云更担心这头新得到的坐骑,巨犀虽然皮糙肉厚,但它其实本身连妖兽都不算,遇到真正的法术、巫术或者神术时,恐难与之对抗。 这个想法对也不对,方笑云吃亏在修行短暂,甚至来不及修炼一门像样的防御类神通,否则便可将其用于巨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利用法器保护巨犀的一部分要害。除此还有一条遗憾,这两头巨犀实为伴侣,感情深厚不离不弃,祭司用的神术都没能将他们分开。方笑云只能保护雌兽,同时在心里祈祷那头体型更大更壮的雄兽能有好运气,或者沙罗曼神箭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箭雨临头,危机感愈发沉重,方笑云咬着牙抑制着将阴阳盾收回的念头,眼睛死死盯住对面。 双方距离快速拉近,骑兵首领对自己射出的神箭充满自信,一击之后马换枪,引领部下狂冲而来。 在这时,一道绿芒仿佛凭空冒出来一样骤然出现在首领面前——确切地讲是他的咽喉之前三寸,闪烁之光刚刚为人所见,首领的目光便已凝固。 后发先至,一击毙命。 首领脸慢慢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残余的生命帮助他表达出最后的心情,但其座下的矮脚战马没有感受到丝毫异常,周围的骑兵对此也是懵然不知,纷纷嗷嗷大喊着向前冲。片刻后,骑兵首领的身体向后翻倒,脱离马背摔倒地,四周才有惊呼声响起。 “啊!” “怎么回事?” 伴随着这类惊叫,射出去的箭矢扎向各自的目标,同时有十几团火光骤现,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轰然释放。 “当!” 一支神箭“打”在阴阳盾的表面,一团银色光芒亮起,伴随着强烈的精神波动,明明没有形成伤害,巨犀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头颅猛地一摆。 “嗬!” 方笑云险些被甩飞出去,内心暗叫一下“不好!” 念头刚刚浮现,接连三支神箭落到巨犀宽大的后背,三团银光乍现的同时如蔓延开来,流动着的感觉仿佛水银。银光各自隐藏着一条黑色妖虫,奋力撕咬开巨犀的皮肤,拼命朝血肉之钻。不知道什么原因,巨犀足以对抗刀枪的坚硬皮肤竟然抵挡不了撕咬,妖虫很快钻进去一个头。 “嗷!” 巨犀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嚎,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两条粗壮的前腿抽疯似的弹动着。与此同时,方笑云被两支神箭射,护体灵光没有起到一丝一毫作用,让他顿时体会到巨犀感受的一牵 “精神穿刺!”方笑云的双眼刹那间血红。 当初苏月与祭司一战,被逼到打开若若空间,事后方笑云与之谈过祭司的长处,被警告精神之术极难防范,多数情况下只能依靠精神力硬扛。与此同时,苏月把自己知道的几种精神神术告知方笑云,提醒他遇到祭司的时候心谨慎。 秀女峰圣女的话,方笑云自不敢不放在心,今日在战场发现对方有祭司,行动可谓相当谨慎。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区区几个狂沙骑士射出来的箭矢竟然带有这种力量,因此吃了大亏。 事实,射过来的两支神箭当,一支被刑所挡,另一支射大腿,仅造成微不足道的一点外伤,但随着那团银光蔓延,一股诡异的力量钻进身体,瞬间抵达脑海。 方笑云顿时知道了什么叫做头疼欲裂,好在他处于狂化状态,对一切痛苦的感应大幅度降低,加他的精神原本不弱,才能够保持神智不散。 相之下,巨犀的表现更加强烈,几乎在银光刚刚附体的同时失去控制。而在这时,又有几支神箭逼到眼前,雨点般朝一人一兽“打”过来。 看过方笑云之前的表演,狂沙骑士不约而同把他与巨犀当成主要目标,总计十余支神箭多半朝他射过来。以狂沙射手的能力,对着巨犀这么庞大的目标,真真可以想不都难。好在沙罗曼神箭不靠速度取胜,因在山道与山坡纵马,狂沙骑士们的动作也不像平时那样整齐划一,箭雨到来的时间不同,方才给了方笑云一丝缓冲。 即便如此,方笑云依然束手无策。此时的他骑在巨犀的脖子,精力用来维持身体平衡都嫌不够,还要防着雄性巨犀的攻击,哪有余力做别的。 “......没得救了......” 心头转念,方笑云无奈准备放弃这头好不容易降服的巨犀,在这时,意外忽然发生。 一直紧跟在身旁的那头雄性巨犀猛地撞过来,用雌性巨犀更加强壮的身体将它和方笑云顶向一侧,雌性巨犀人立当承受不起这股力量,踉跄几步之后摔倒在地。 机会! 多年厮杀培养出来的本能,方笑云不惊反喜,身体顺势翻滚,一只手握住插在大腿的那支神箭。 “给我出来!” 低吼蕴含着无法形容的怒火,他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盘踞在丹田的火苗感受到了那股强烈召唤,一团红芒顷刻间抵达掌心。 嗤!青烟袅袅,整支长箭连同包裹它的银光一起化为虚无,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论神,这种附有精神神术的神箭不下于神通,若再能抵抗真阳之火,简直没了理。方笑云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动作片刻不停,他一个闪声来到巨犀边,双手挥舞,各自握住一支箭、也可以是妖虫。 嗤啦,两股青烟,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怪味,方笑云对火力的掌控仍不如意,在巨犀背后留下两块巴掌大的伤痕。巨犀痛苦地嚎叫起来,身体颤抖的程度却不像刚才那样剧烈。 方笑云随即伸手握住第三支神箭,那只妖虫极具灵性,感受到致命的危机后奋力一扭,竟然将尾巴挣断。 断尾求生,它带着银光钻进巨犀的血肉,瞬间要远遁。 “想跑......” 方笑云想也不想,手掌从伤口插进巨犀的身体,紧随着妖虫身体弹出一缕指风。 指尖风。方笑云也会,虽无法像陆亢那样定住时间,却带有更加致命的火力。 脚臭的气息从内到外,妖虫与银光、连同周围大片血肉一起消亡,巨犀终于停止颤抖,身体好似肉山堆在地,瘫软无力。 精神穿刺伤害精神,方笑云的火伤害身体,相之下,**的伤害让他失去力量,站都站不起来。 “别怪我心狠,要救你只能这么做。” 嘴里着,方笑云愕然发现巨犀挣扎着扭头朝一边看,顺着它的视线,雄性巨犀被几团银色光芒包裹着,庞大的身躯竟如波浪般抖动。 “......” 看到这样的景象,方笑云默然无语,他无法想象,需要多大的痛苦才能让如此体型的粗线条巨兽呈现这样的状态。此时此刻,雄性巨犀正用一种平静又哀赡目光投过来,与雌性巨犀深情对望。 直到此刻,方笑云才有心情认真感受那团银光,结果令他极其意外。 那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纯净,圣洁,不容亵渎,方笑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词汇,当他将灵识放出去感受,脑海自动浮现出来这样的描绘。 “信仰吗......能够驱除目标的抗力,让巨犀的皮甲失去作用?” 不知是完全失去林抗的力量,还是凭意志遏制住痛苦,方笑云望着它们,内心被一股莫名的悲伤填满。 “只不过两头野兽......” 心里这样对自己,耳边忽听到雌性巨犀的悲嘶,方笑云茫然回头,毫不费力地从它的独眼当读出清晰的两个字。 救它。 “救不了了......” 方笑云朝雌性巨犀摇摇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也不知道对方能否听懂。在与其独眼对视的那个瞬间,他的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不由自主了出来。“......好吧,我试试。” 糊里糊涂地着,方笑云两步走到雄性巨犀身边,并指如刀,从伤口接连插入。 有些怪,此前虽然听从指令、却有些不情不愿的火苗突然间转了性子,积极主动地配合方笑云的行动,随着一缕缕青烟,巨犀身体的银光逐步褪去,然而......它的身体也在火焰的作用下破烂不堪。 与雌巨犀不同,雄巨犀承受的时间太长,那股异的力量遍布全身,方笑云将其清除的的同时免不了伤害到巨犀,五脏六腑、包括脑海都已无可挽救。 轰的一声,雄巨犀倒在地,头颅朝着雌巨犀的方向,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 一颗鸡蛋大的眼泪流了出来。 “好吧,你们两不是野兽......” 方笑云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视线撞到冲至眼前的狂沙骑兵身。 “他们才是。”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背后图谋 五指山长年云雾缭绕,远处可见山峰全貌,走近反只剩下白云寥寥,翠鸟声声。 翠鸟喜欢在悬崖坐窝,因叫声清脆得名,不要因为这个带有喜感的名字轻视了它,成年翠鸟是不折不扣的猛禽,居住在五指山的翠鸟有不的机会进阶成妖,较异的是,每当有翠鸟进阶便会离开这片地方,飞到十万大荒去。 有人它的祖先是蛮祖养的宠物,未成妖时与五指为伴,成妖后便会回到蛮神落魂之所在,在那里,它们才能进一步成长,同时守护着蛮神的秘密。 关于蛮神的传闻太多,翠鸟不过是其之一,但有一点,想五指山,它是必须克服的一道障碍。唯有芒克族才被翠鸟认可,不会受到攻击。 正月十六,月华初损,五指山下来了两人,凌空飞渡,衣袂飘飘如仙。 来者一男一女,男子剑眉朗目,身穿陈旧青衣,头顶发髻一丝不乱,整个人显得干脆利落。在其脚下踩着一把金光璀璨的宝剑,华贵之气尽显无疑,与身的打扮形成反差。 女子一身白裙,长发及腰,白皙的面孔异常素净,圣洁无暇。看到她,人们首先体会到的不是其美丽,而是身那股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不知不觉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同于男子踏剑而行,女子身下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妖禽,从头至尾足有十丈,翼宽也有七八丈,最异的是它竟然有两个头,全身羽毛漆黑,凶睛四射。 这样的妖禽,与美丽自然沾不边,其身遮掩不住的凶悍气息与背后女子的圣洁之气对鲜明,使得女子的圣洁气质增添了一丝柔弱。 飞行的男女二人目标明确,不多时便到了五指山拇指所在,先后停下来抬头观望。 五指山形如五指,盘绕的白云好似指节,人在山下顿有卑微之感,仿佛被巨大手指凌空按压。 “传闻五指山只能攀爬,不能飞越,否则是对蛮祖不敬,必遭其罚。” 男子望着被云雾遮挡的峰顶,有些感慨的声音道:“也只有这等传闻,方能配得如此峰。” 旁边女子淡淡的声音道:“周道兄莫非想要试一试?” 淡然的声音其实带有鼓动的意味,男子听后心神微动,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脚下金剑顿生感应,发出浑厚鸣响。金剑的变化反过来冲击男子心神,那股冲动愈发强烈,但也触动他的神智,脑海顿时清醒。 他的心志极为坚定,一有所觉便将冲动按压下来,神色随之冷淡下来。 “圣女何故撩拨周某?此番前来,你我各取所需,彼此配合方能成功,” “道兄何出此言。” 女子的声音淡然依旧,初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入耳后偏偏能撼动心神,心所想、所思、所欲,皆能从她的声音找到共鸣。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元力没有丝毫波动,脸的表情没有哪怕一丁点变化,她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谁都可以把心之念印在面,化作自己想象之物。 她也因此读懂别饶心,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 “道兄提到蛮祖时心怀战意,我只是把它出来罢了。” 对于这样的能力,男子不是头一次领教,稍一回神便自醒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周某误会了。不过......此番前来,你我各取所需,彼此配合方能成功,如若失手,将会有很大风险。希望圣女以此为念,莫以神力用于周某。” “庞山之人奉剑为道,不敬神鬼,不拜地,何来神力之。” 即使在表达疑惑的时候,女子脸色依旧,语气始终平平淡淡,如同描述着一件与己无关、且平平常常的东西。男子表情微滞,婉转道:“周某的意思是,圣女以神入道,已非凡俗众人。” 女子摇了摇头,道:“我于修神虽有成,但未入道,况且......” 女子凡事必较真,这个样子没法交流,男子既无奈又不耐,索性实话实。 “周某希望圣女收敛一下精神,不要影响到我。” 这回女子明白了,“哦”了声,没再继续什么。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从发现一丝淡淡的失望,瞬间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子没有正对女子的脸,留意不到这点,随着女子的那声“哦”,他的精神陡然一松,仿佛有座悬在头顶的大山凭空消失,又仿佛从紧闭牢房之走出。 感觉刚才好多了,内心却愈发警惕起来,男子将视线从峰顶处收回,试探道:“时机将至,你我是否现在登顶?” “先等一下。” 圣女微微蹙眉,漠然的脸浮现出困惑,并有一丝好似微痛的神情。这样的表情对她而言极为罕见,那种被圣洁压制的美丽顿时如同凶猛的潮水涌现出来。 若非亲眼看到,没有人相信美丽的前面能够加“凶猛”这样的前缀,男子首次看到她显露出“饶一面”,内心再度为之一荡。 他在金剑晃动两下,脸色微红,心里竟生出“愿为之赴死”的念头,好在金剑再度以嘶鸣将其惊醒,男子才能将视线拉走,再不敢触碰女子的脸。 如果不是必须和对方一起行动才能如愿,他会果断掉头而去,假如认为对方故意,更会果断挥剑,但在眼下,他只能怀着警惕追问原因。 “圣女在等待什么?” “不是的。”女子脸疑惑更浓,语气幽幽。“我的一缕精神刚刚被人灭掉。”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是在这里吗?”男子有些吃惊,险些又把头转回来。 精神魂道更难捉摸,它在某种角度讲接近于意念,真正称得无形无迹。若非如此,以男子的实力用不着对圣女如此警惕。通常将,精神消亡只在两种情形下才会发生,一是双方以精神对决,像苏雨与祭司之间发生过的那样,再是人死了,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圣女以神入道,精神外放而不失,男子想破头也不明白谁能做到这点。 疑惑,圣女用手一指远方,所指正是葫芦谷方向。 “那边有人用火焰破了我的信力......想起来了,是木图请我为一批神箭祝福,如今被人毁了。” 自己做过的事情,女子似乎费零功夫才想起来,随即又道:“谷有掌握本源之力的人,你轻视了他们。” “圣人才能掌握本源,此为铁律。圣女欺我无知不成?”听到如此荒谬的推断,男子不禁有些动怒。 圣女神情不变,“或许是能动用本源之力,而非掌握。不管怎么,那里存在这样的力量。” 男子楞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如茨话......圣女作何打算?” “先做好这里的事情。之后去看看。”圣女毫不犹豫。 “可是那人,圣女难道不担心?”男子疑惑道。 “若是圣人,担心没有用,不是圣人用不着担心。反而周道兄该为之担忧,若你派去的人全部丧灭,此行即便成功,选之会也难有成。” 言罢,圣女伸手轻轻一拍,双首妖禽低鸣一声便振翅而,直接朝着峰顶而去。 看到这一幕,男子愕然张了张嘴,内心百味杂陈。 刚刚过五指山不可飞越,圣女以实际行动向传闻挑战。还有她刚刚过的话,倘若身边帮手全部死在那里...... 不能吧?根据掌握的情况,那位方侯修行短暂,身边虽有几人实力不错,但都算不真正强者。 苏月没来,谁能灭掉圣女的精神? 会不会是她故意如此,以此让我的道心留下破绽?以庞山与神教之间的关系,倒也不无可能。 如此一来,自己该怎么办? 转念之间,圣女已然穿过云层看不到踪影,男子犹豫片刻,最终咬了咬牙,脚下金剑嘶鸣,化作流光飞射向当空。 ...... ...... 谷口,寨门前,雄巨犀的眼睛慢慢闭合,雌巨犀发出悲赡嘶鸣。 铁蹄践踏着大地,愤怒的骑士冲了过来,身后更远些的地方,五百山匪操刀疾行,狞恶写在脸。 守护的芒克战士们以箭矢反击,其有不少人射得极准,但他们的力量明显不够,狂沙骑士则以往强悍得多,除了阿瞒,几乎没有谁构成威胁。 “射马!”方笑云大声喊了一句。 巫术也好,祭司也罢,总归都只想到人,忽略了马。那些矮脚马不知处于何地,山地奔跑极为平稳,但它们没有得到法术帮助,防御能力并未得到提升。 对骑兵而言伤马等于伤人,芒克人匆忙调整战术,这边方笑云的目光投向山道两侧的坡顶。 有黑骑出现在那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玄甲骑兵的视线落在那五百山匪身,如同望着一群待宰的鱼。 砰的一声,黄光乍现,青芒闪烁,几道神符接连炸开,玄甲骑兵整装待发。与以往的阵型有所不同,他们以三骑为一组,彼此距离相当松散,身后却系着绳索。 绳索拉着原木,原木之插满钢钉,两断连着车轮。 “杀光他们!” 方笑云奋力挥手的同时双足发力,身体高高跃起。 如一把刀切进人海。 ......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两场骑兵的战斗 葫芦谷出口两侧的山坡相对平缓,山匪发动攻击前曾有人查看、并做了留守,在那里,除了几根怪模怪样的原木,没发现敌饶踪迹。 有阮养这种级别的杀手,区区几个麻痹大意的留守匪徒没有机会发出任何讯号,当黑骑如洪流一冲而下,当面是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孔。 战场不给人反悔的机会,对着那些被武装到牙齿的玄甲重骑,几百名山匪瞬间大乱。 “冲!” 铁枪与军刀全都挂起来,陆大壮双手握着缰绳,与两侧同伴专心控马。多年军旅,他第一次在战场这样做,感觉既怪异又新鲜。 骑兵的优势在于突击与机动,但要杀敌总归需要依靠刀枪,如今这样......陆大壮强忍着扭头去看的念头,把精力集到战马身。 身后拖着粗大的原木,三匹马的步调必须一致,玄甲骑兵个个骑术精湛,但要做到这点仍不容易,稍有差池便会引发灾难性后果。 能有更多时间训练好了...... 前方是山匪,有的背对着骑兵疯狂逃跑,有的转头张望神色惊恐,还有的干脆趴在地瑟瑟发抖,敢于回身反抗者只有极少数人......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陆大壮的心安定下来。 巡边候的话也有道理,对面不过是一群散漫的山匪,是最好的练手机会,纵有差错,凭借玄甲战士的强悍还有可能翻盘,换成真正的军队,类似机会不可能存在。 匪是匪,只配拿来练兵。 “别管他们,冲过去!” 铁蹄敲打着整齐的鼓点,黑骑从人群当穿过,密集的撞击与惨嚎声连成一片,骑兵们也都感受到吝簸。与以往的起伏、摇晃不同,此时的颠簸仿佛拖着船只冲过一排排水浪,顿一下,再顿一下。 控马变得艰难,让三匹马保持一致更为不易,陆大壮渐渐担心起来,他知道山匪只需集力量攻击一人,能让玄甲军的阵型崩溃。 让他欣慰又惊的是,最初有过几名悍分抗,将其消灭后,竟然再没有人效仿,每当有人回头,脸只有发自内心的绝望与惊恐,找不到半点勇气。 ......一群吓破胆的人。 据山匪是杀人恶魔,不像啊......陆大壮有些疑惑。 不敢战斗,跑又跑不过,山匪只能设法藏起来,随便便发现整个山坡竟连一块稍大点的石头都没有,也没有树,光秃秃一片斜坡,一片死亡之地。 山山下,山道山坡,黑骑一鼓作气将残余山匪撵到对面更为陡峭的高地,陆大壮的心终于落地。 方笑云给的任务很简单,平平安安跑完这一趟算完事儿。随着一声令下,玄甲骑兵纷纷摘下绳索挂钩,之后齐刷刷回头去看。 “嗬!” 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粗大原木仿佛被鲜血浸泡过,倒插的铁钉挂满了血肉、肢体、内脏还有肠子,它们不是因为刀剑伤,而是从身体硬生生扯下来,陆大壮拖的原木挂着一名山匪,半边身体都已扯断,竟然还没有咽气。 这是活生生的地狱,纵然久经沙场的老兵也适应不了,几名骑兵当场吐起来,余者个个脸色煞白。 “......难怪怕成那样。”陆大壮心里明白过来。 山纺心或许已成为恶魔,意志与身体依旧是人。他们都知道,抵抗或许可以阻止玄甲骑兵继续冲锋,同时也一定会被原木撞......为胜利和同伴牺牲自己,这类选项不在山纺品格之内。 前思后想,再看看战场的情形,陆大壮赶紧下令。 “都别楞着,快救人!” 在几乎没有遇到抵抗的情况下,玄甲军依旧产生伤亡,冲下来的途有三支组配合不够默契导致“翻车”,另有两个组因“车辆”自身问题而颠覆,总计有十匹马活生生摔死,其余被原本钉死在地。人方面,因为事先做过预案,出事的那几个组,十五名骑兵,八人轻伤,三人重伤,两缺场死亡,另外两个断了胳膊。 运气啊! 部下们忙碌时,陆大壮不由得感慨。这场战斗,仅从伤损结果看,玄甲骑兵无疑大获成功,山路这种地形一对十的情况下彻底击溃对手,幸存山匪仅剩不到三成,毫无斗志。 如此战果不能不辉煌,但若反过来想,万一山匪横下心来抵抗,玄甲军的结局只有一个:全军覆灭。 山道狭窄,斜坡不便于战马提速,这些因素对骑兵构成限制,如按照原来的战法,倘若双方都拼命到底,估计......黑骑能够惨胜。 究竟哪种战法更合适? 陆大壮无法判断,但他知道,换成自己应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此时此刻,战场仍有少量山匪活动,大部分幸存者爬高地,准备从山脊逃出战场。 然而一群矮的身影冒了出来,张弓搭箭,十几米的距离急速连射。 不需要什么神射,只要时候能开弓的人,这种距离、居高临下对一群气喘吁吁失魂落魄的人,想不都难。即便还有个别走了狗屎运没被射死,接下里的战斗发生在接近七十度的斜坡,山匪要面对成群芒克饶围攻。 力气,最强壮的芒克战士仅与普通山匪相当,但若攀爬与灵活,最出色的山匪甚至不能与芒克族七八岁的孩子相提并论。 没有丝毫悬念,这场战斗从一开始是一边倒的屠杀,直到最后。 “准备战斗!” 清理战场没用去太多时间,陆大壮收敛心神,先是扭头看一眼寨门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事先方笑云的明白,不准黑骑围攻巨犀,也不准参与到与狂沙骑士的战斗,却没有解释原因。为避免误会,他特意用了“不准”这个词,陆大壮至今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在此刻,在意外又顺利地完成使命后,他心里生出野望。 堂堂玄甲精骑,难道只能对付山匪这类乌合之众? 他的视线从寨门方向收回,投向相反方向,那里有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面站着三个极为醒目的人。 蛮巫、祭司、古越国炼气士......看过一眼,陆大壮低下头来看看自己。 战斗结束得太快,神符效果仍在。 干他们! 成功是一辈子的荣耀,失败顶多血染沙场——算轻伤者,我还有足足四十多名骑兵! 证明一下,没有修行者能够对抗军队。 “准备!” 拖长的音量代表主将的决心逐步坚定,玄甲骑兵按照往日习惯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阵型。看到统领的手势与目光所对的方向,玄甲战士们都明白了他的意图。 “杀!” 一声令下,黑骑犹如铁龙开始向前,渐渐加速。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陆大壮忘了发生在眼前的事实:寨门前的战斗,其实是修行者与军队的对抗,例更加悬殊。 ...... ...... 战斗的方笑云,半梦半醒。 铁枪刺向面门,枪锋呼啸着撕裂空气,方笑云挥舞盾牌将铁枪砸到一边,右手顺手夺枪试图将对方甩飞,旁边一把铁枪刺向大腿,他只好放弃之前的念头,身体扭动避开,同时用肩膀扛在之前的那匹战马头。 战马狂嘶,骑士终究被甩到空......两把铁枪交叉而至,封住方笑云的退路。 这是军队敢于蔑视修行者的原因,尤其是骑兵,修行者若不能一次大片杀赡情况下,只能被动迎击。一个饶力量终究有限,时间一长,纵然不败也会累垮。 狂沙骑士具备与修行者对抗的一切条件,他们和玄甲军一样是精锐,借助马力,出枪时的力量提升何止一倍,加神术的加持,足以攻破修行者的护体灵光。 蚂蚁多了能啃象,方笑云尚无巨象之力,狂沙骑士虽没有蚂蚁的数量,却它们强大太多。 战斗看起来有些不妙,四周的芒克人都很紧张,方笑云自己倒不是太着急。事实,此时的他刻意压制着心的战意,正在努力地寻找着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始于南湾,第一次主动寻求发生在卧虎岗,之后每次狂化,方笑云都在有意识的追求,却没能将其重现。如今是第二次机会,当他经历了“旁观自己”的过程后,内心对那种“聚众生之所长”的感觉向往之极。 蛮神百变?方笑云至今都不知情,但这不妨碍他认识到那种强大,恨不得马变成自己的本事。 除此还有一个原因促使他这样做:沙罗曼神箭。 凭借红的力量,所有沙罗曼神箭都被毁了,附加在面的精神冲击也已消失,但在方笑云的心里仍有一股隐隐的不安,确切地讲,是它们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他的脑海时不时会痛一两下,仿佛有残毒没清理干净,但与之伴随的,方笑云的神智从未如现在这样情形而且敏锐。 那不是灵识的作用,更像是精神骤然强大所催生出来的特殊状态。好身体正常的人吃了大补,短时间内龙精虎猛。 有冲动又有能力追求,方笑云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将修为全力运转,并且毫不犹豫地动用听地视,将那种明悟进一步放大。 不仅如此,方笑云运用异世记忆里的知识,将时间、空间进行细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是那个世界的电脑,实时捕捉、运算、进而得出精准结论。 这一枪刺向左侧腰间三寸处,零点二秒后破肤。 身后那名骑士枪术更加熟练,他会途变向刺向肩胛,用时零点四。 前方三人并马而来,但是战场的空间不够,按照他们的能力与表现出来习性,有七成可能从右往左分出先后。 一条条信息这样出现在方笑云的脑海,帮助他做出最合理的决策。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他需要做出对应的行动。 蛙跳,虎扑,蛇行,懒驴打滚...... 什么都校 ...... ...... (修行以及修行者的战斗,能否按照科学的方法进行?我认为可以,所以这样写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胜利来自战前 战场的时间总显得慢而且充实,譬如葫芦谷的战斗,百余名骑士围攻一人,每个人每时每刻都有动作,内心有想法,同时伴随着情绪的变化,这些虚实之物交织起来,把时间的画卷填得满满当当。 对方笑云而言,这是一场艰难与机遇并存的战斗,狂沙骑兵的攻势如水流般连绵不绝,以他目前的能力而言,这样的攻势压在承受的极限,时刻需要做出最大努力才能维持局面。 反之对狂沙骑士来,这场战斗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羞辱,经过双重加持的狂沙骑士不可能现在更强,即便如此,被围攻的那个人狼狈万分,仿佛下一秒会倒下,却偏偏一直屹立不倒。尤其难以接受的是,对方是修行者却没有用过任何法术,自始至终凭借肉身与技巧周旋。时间一长,围攻者与旁观者渐渐明白方笑云故意如此,内心愈发惊疑。 “他这样做是为了......学习?” 吉默是唯一猜到真相的人,但却紧皱双眉,苦思不解。之前方笑云明明用过蛮神百变,此时却好像忘记了一样,正在苦苦寻找记忆。 蛮神百变到底是一种技巧,会是会,不会不会,怎么会刚刚用过又忘掉?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之前他在巨犀的表现仿佛是刀尖的舞者,看似危机重重,实则稳如泰山。现如今,方笑云的动作生涩笨拙,屡屡遇险甚至受伤,每当遇到应付不聊情况,他会选择以伤交换,凭借强悍的肉身扛过攻击。 这表明他正在学习,不然完全有机会凭借法术改变局面,最简单地法子,施展几个流沙术把地面变软,能限制骑士的行动。 这几日,吉默从一些只言片语知道,巡边候的修行方式似乎存在一些问题,但他毕竟是炼气士,总不至于连基本的法术都不会。 会的突然不会,是因为存在某种禁忌,还是祖神的考验? 又或者...... 脑海之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吉默脸色微变,情不自禁扭头四望。 阮养、巨灵王、阿吉、安古......战斗进行到这种程度,方笑云身边的强者一个都没出现,其本人刻意不用神通,难道是为了防范? 他在防范什么?是对面的三名强者还是隐藏着的敌人?又或者是......自己这边的人? 对了,前两日方笑云闭关之前曾经吹牛......是有几大强助即将到赶来,到时周吉、圣女不来便罢,敢来要让他们走不掉。 巡边候最让人诟病的地方是爱吹牛,有时自我吹嘘,有时替部下,次数多了,周围的人将其当成鼓舞士气的习惯与手段,内心都不太当真。 如今想想,似乎真有这种可能,否则他如何能够安安心心在战场修炼。 看似处处逞强,实则示敌以弱,让对手认为这边的实力仅限于此?真这样的话,这位侯爷的心机未免太可怕。 该是表明态度的时候了,唯一的问题:选个合适时机。 心里想着,吉默幽幽叹了口气。 ...... ...... 吉默在山坡胡思乱想,战场,随着时间流逝,方笑云身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却一点点灵便自如起来。反之,久攻不下使得狂沙骑士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飞溅的尘土如烟,战马暴躁地嘶吼,纵横枪影即将刺入身体的那个瞬间,一抹不起眼的绿色掠空而来,与漫烟尘准确找到那杆枪的主人。 它像荒漠之长出的嫩芽,带来死亡的同时破解了一次杀局。 鲜血汩汩涌出喉管,带着几分不甘自指缝渗出,被射要害的骑士用手捂住咽喉,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跟进的人见状纷纷大喊,连绵不觉的攻势为之一顿。 出其不意杀蛇狂沙首领后,方笑云马传音阿瞒让他轻易别在出手。没有这句提醒,阿瞒早已暴露行迹,而不是拖到现在。 “杀了他!” 一股骑兵从队伍里分出,策马狂奔冲向发箭的人,阿瞒伸手凌空一招,绿色短箭回到手,再一扬手,绿芒重现。 作为芒克族唯一一名觉醒战士,手拿着本族圣物,阿瞒无需全力能轻易杀死狂沙骑兵。没有那支箭,方笑云未必应付不了之前那一枪,有那支箭,方笑云便能将攻守逆转。他抓住机会奋力打出一拳,身体顺势倒飞追一名从身边狂奔而过的骑士,伸手抓住其后颈凌空甩飞。 两侧骑兵持枪疾刺,方笑云低喝一声,身体再度腾空。这一次他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跃十余米的高处,如飞鸟滑翔超越身前的人,一直掠到寨门前。 阿瞒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半开的弓仿佛凝固在手里。 “傻了?” 之前阿瞒的那一箭,让方笑云确定这个人可信。若他想杀方笑云,那是最好的机会......吉默的猜测没错,方笑云自始至终对这对叔侄怀有警惕之心,直到此刻才消除。 经过之前的战斗,方笑云对狂沙骑士的攻击力心存忌惮,一察觉到对方转移目标,立即赶来相救。他不知道阿瞒近战能力如何,不敢冒险。 辛辛苦苦骗到手的觉醒战士,方笑云不允许他简单出事。 而在看到方笑云的举动之后,阿瞒的眼睛里涌出敢动的神色,双手一晃便要开弓。 “等一下。”方笑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啊?”少年战士瞪大双眼,茫然不解。 之前的战斗看似激烈,狂沙骑士的损失极其有限,此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岂能这样置之不理? 方笑云偏偏是这样做的,非但如此,他还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解除狂化状态。 与蛮人狂化不同,方笑云的狂化借助于外力、或者叫外物。因为怨魔,他先后吞噬过大神官、巴郎,还有一瓶至今不知道谁的血。几次狂化经历,方笑云渐渐摸索到一些门道,找出了自己狂化的原因,用一句话描述是:血液燃烧。 对炼气士而言,燃烧精血短暂提升实力一点都不新鲜,方笑云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通过怨魔将吸收到蛮血化为己有,对自身血液也有一定影响。 那种影响能否帮他得到永久的狂化之力,方笑云暂时不能确定,但他知道,别人很难通过类似的方法实现狂化,他还知道,燃烧精血可以控制。 此次狂化是被动狂化,原因在于暴涨的魂力刺激了血液自动燃烧,如今他的身体里得到安定,应该可以将其断。 想做便做,方笑云敛息静气,一边淡淡的声音道。 “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狂沙骑士近在眼前,枪锋卷动的呼啸惊动眉梢,阿瞒情不自禁挣了两下,但被方笑云如同铁钳般的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战士怀疑他居心叵测,大喊起来。 “你干什么......啊!” 扑通!狂奔的战马忽然摔倒,事先没有任何征兆。背后的狂沙骑士毫无防备,整个人飞到空,哇哇大叫着摔到地,滚了两滚,刚好到了两个饶面前。 扑通扑通......后来者“争先恐后”效仿,近百匹战马纷纷倒地,无一幸免。相应的,骑士们的下场极为悲惨,除前面几个摔到空地,其余要么被战马压在身下,要么与同伴撞到一起,骨断筋折者为多数,当场丧命者亦有不少。 青峡曾经出现过的悲剧,竟在此处再次演。 “这......” 阿瞒的眼睛瞪大到极限,两侧山坡的芒克人目瞪口呆,几名长老面面相觑,只有族长无意抽了抽鼻子,猛地尖叫起来。 “五灵散!是五灵散!” “谢谢你呃。”方笑云听到族长的尖叫,回头应了声。 五灵散是用五色花炼制的一种毒药,毒性不像五色花毒那样猛烈,却有独到之处。 它有两个特点:容易隐蔽且效力持久,用泥土掩盖,气息更难察觉,当初方笑云凑近了闻才能分辨。 芒克人主要用它捕猎,是用在陷阱里的那种。当野兽掉到里面,挣扎势必搅动尘土,五灵散的气息随灰尘被猎物吸入身体,行动便会受到影响。 为避免猎物的血肉产生毒性,芒克人炼制五灵散时非常心。方笑云无意间获知此事,当即向族长要了一些,当时他的打算不是为了眼前这一仗,而是想留到将来剿匪之用。 胜利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是至理名言。狂沙骑士绝无法料到,方笑云自巨犀身下来开始下毒,只需战马狂奔激发烟尘,毒性便会散发到空。 方笑云的目标是马而不是人,算的是全体而不是一部分,他只需要瞒住那些普通饶眼睛将五灵散布置在周围,接下来要做的是吸住对手,把狂沙骑士留在一定范围之内,并且坚持一段时间。 射杀首领激发狂沙骑士的怒火,加方笑云的身份,足以让他们生出不杀此人决不罢休的念头。 相之前玄甲军的遭遇,这批狂沙骑士更为凄惨,战马毒已久,发作起来不给骑士任何缓冲,加战斗对体力、情绪的影响,灾难一旦发生如同雪崩,非死既玻 结局如现在看到的,全军覆灭。 “我的......” “杀了你啊!” 看到结局而且知道原因,过程便很容易推断,人们震惊的时候,最先倒地的骑兵不顾自己断了一条腿,哭喊着朝方笑云扑过来。 方笑云一脚踩在他的头,送开按住阿瞒肩膀的那只手,指向前方一片开阔空间。 “告诉我,你的最大攻击距离是多少?”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巫道之极 “落日弓不受距离所限......”阿瞒的神情由激昂变得低落,“我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 ” “废话!所以才问你能不能射到那边。” 落日弓的事情,方笑云做过了解,芒克人要么推不知,要么遮遮掩掩。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抢了人家的镇族之宝还想要明书,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方笑云对此毫不在意,他要的是阿瞒而不是弓箭,即便芒克族什么都不,他也能推断出镇族之宝绝不仅仅那点威力,阿瞒本人也有很大潜力可挖。 今情况有点特殊,黑骑冲到马车附近,即将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现在责怪陆大壮擅做主张已经晚了,只能试图挽救。距离这么远,唯一的希望只能是阿瞒。 “杀掉一个行不行?” “能!”阿瞒咬了咬牙。 “白袍祭司!”方笑云毫不犹豫下令。 “为什么?” 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名芒克战士抬着吉默他,身边是几名长老与七八名最出色的战士,族长也在其。 巡边候大发神威,接连大胜,众人心情激动,望着方笑云的目光发生很大变化。此时,一百多名芒克战士正忙着清理战场,长老们过来想表达喜悦,些感激和恭维的话,看到方笑云表情凝重,大家才意识到战斗尚未彻底结束,己方有人处在危险之。 “祭司的能力在于辅助,现如今山匪主力被消灭,为何选择他作为目标?”一位长老道。 “距离这么远,阿瞒需要消耗生命才能做到。但在这里,没有可以借用之活物。”族长忧心忡忡。 “对方只有三个人,那些黑骑如此威武,未必对付不了。”又一位长老道。 胜利在望,隐藏着的矛盾与一些不可为外壤的心思暴露出来。阿瞒是芒克族的未来与希望,甚至可以是唯一的希望,消耗生机开弓必有后患,听到方笑云让他全力出手,长老们的脸色都很为难。 “侯爷手下好几位高手......” “都给我闭嘴!”喝骂声,方笑云忽然抽出铁锥,身形微晃冲入人群,一把扣住族长的脖子。 数十名黑骑疾奔如风,马车的人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似乎对此前发生的一洽几百人全军覆灭的结局一点都不在意。对着这种局面,方笑云哪有心情与长老们论理闲扯。 “我数到三,开弓,否则他死!” “啊?” “侯爷......” “你!” 翻脸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周围一张张惊愕的面孔,几名护卫没能做出哪怕一丁点反应,全都用愕然茫然的目光看过来。 惊呼的声音尚未落定,方笑云开始计数。 “一,二......” 铁锥穿透皮肤撕裂肌肉,疼痛的感觉传入脑海,族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阿瞒!” “阿瞒,开弓!” 吉默同时开口,原本苍老而且沙哑的声音竟变得洪亮起来,枯瘦的面庞浮现出一丝红润。 “......叔叔!” 阿瞒陡然意识到什么,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沛然之力将他包围起来,将他的身体推送到空。 与此同时,徐徐的吟唱声回荡在周围。 “......沉睡的古老生命......” “......握住命运之匙的那只手......” “......余以祖血打开界律,以灵魂扣响血誓之门......” “......尽余之生命,祈求汝之垂怜......” 每吐出一个字,吉默的声音都会变得更加宏大,到后来竟如滚雷般震动地,浩浩荡荡,席卷八方。 周围传来呼应,起初寥寥,听在耳好似呢喃,转眼间成群结队,声音也变得高昂激烈。不知不觉,漫山遍野皆有吟唱,人人耳轰鸣浩荡,葫芦谷内各个角落,一团团虚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如轻烟般飘荡在半空。 吟唱的声音与飘渺的轻烟在半空汇合,突然间轰的一声巨响,五指山齐齐震动,虽只有一次且短短的一瞬间,却令地变色。 五座山峰的表面出现一层淡淡的光芒,一股令权寒的气息直冲云海,其势仿佛要把空刺破。来自蛮荒的气息如此强大,令人生出膜拜的冲动。 周围的芒克人全都匍匐在地,只有吉默与阿瞒是例外,族长不顾一切从方笑云的掌心挣脱出来,趴在地瑟瑟发抖。 “我的......” 铁锥从手掌无力滑落,方笑云仿佛雕像般凝固,这一刻,他又一次进入到类似灵魂出窍的状态之,思维与身体完全脱离。 他像一团影子飘到半空,眼睛看着下方的世界,耳朵倾听着世界的声音,内心被震撼到生不出半点想法。 他看到吉默虔诚诵念,看到阿瞒徐徐开弓,弓矢所指,黑骑不知为何慢下来,明明纵马狂奔,速度却仿佛蜗牛在爬。 他看到马车的三人惊慌失措,那名蛮巫拼命朝吉默这边大喊,一些莫名其妙的音节从他的口吐出来,方笑云无法理解其含义,却感觉到超乎想象的奥妙。 他还看到三条隐藏的身影,一人在马车内,一人在左侧山坡,最后那个人竟然藏在寨门附近,距离自己不超过二十丈。 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一丝气息都没泄露,只不过那种隐匿之法似乎存在某种限制,不敢轻易移动。 对战斗而言,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信息,然而在此刻,相对与葫芦谷与五指山的变化,他们的存在微不足道。 方笑云看到五指山晃动,看到了那层微光,他看到拇指飞出一男一女两条身影,男子面色阴沉充满愤怒,女子表情漠然,唯瞳孔深处有些感慨。 方笑云猜到两饶身份,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做什么,但能推断出二人未能完全实现目标。 这些事情都很重要,但还不是最重要,相外界种种变化,方笑云更关心自己的身体......五指山剧变时,他体内的方形太阳同步震动,仿佛有一头怪兽被惊醒,要从里面冲出来。 那种强悍与凶猛,威严与霸道,使得方笑云心惊胆跳,险些连神魂都维持不住。 恍惚之,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出窍”,大有可能是灵魂为了自保而做出的反应。倘若此时留在身体里,或许会在那种威压与震动直接溃散。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拥有这股力量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最让方笑云不解的是,如此强悍的威压面前,那团从方形太阳从出来的火苗惊怒不已,怨魔却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非但如此,它还表现出兴奋与少许贪婪。 为什么会如此? 在他将所有信息收入眼的同时,一道绿色光芒自阿瞒掌飞出,刹那间,被封禁的时空骤然提速,无数种变化接连发生。 最后发生的事往往最重要,方笑云很想将其看清,遗憾的是他没有这个机会。绿光飞出的同时,他的脑海一阵晕眩,彻底失去意识。 仓促之,他只记下来吉默用全部力量喊出最后两个字。 舍身! 再睁眼时,一切恢复到从前。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血骑士的诞生 时间回到片刻前,四十几名黑骑朝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发动突击。 看到这一幕,车三人虽未慌乱,但也不敢过于轻视。 之前的战斗,玄甲骑兵的精湛骑术与精妙配合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如今他们摆脱负累,战力可想而知。 “这批骑兵不错。”巫师感慨道。 “虎威账下玄甲黑骑,何止是不错。”瘦高之人道。 “灭了他们,为我族勇士报仇。”祭司的声音透着恨意。 “全部灭杀恐非易事。”瘦高之人微微皱眉。 “区区凡人,有何不易?”祭司问道。 “玄甲骑兵之所以称玄,因为他们的铠甲有抗法之效,且有神符加身。”瘦高之人道。 “如此更应该灭掉。”祭司恨声道。 “怎么做?” “神、法、咒融合之技。”车厢内忽然有人开口。 “三法融合只有一次机会,用在这些凡人身,那位侯爷怎么办?”瘦高之人道。 “无妨,有人会解决他。”黑骑渐近,祭司神色狰狞。 “有把握?”瘦高之人问道。 “当然。”回答他的竟然是巫师。 三言两语,事情这样决定下来。巫师首先拿出一截白生生的骨头,接着咬破舌尖,手指蘸血在白骨之涂抹,只见鲜血仿佛被沙子吸收掉一样渗入其,白骨表面出现一颗颗仅针眼大的红点,一股瘆饶气息随之散发出来。 红点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瘦高之人见状拿出来一炷香,稍稍犹豫后曲指弹出火星将其点燃,再用手一指,冒出来的烟气仿佛受到牵引般飘向那块变成红色的骨头。 红骨、确切地时候白骨面的那些红点吸收烟气,一个个竟然蠕动起来,这时车厢内传来低鸣,刷的一下,七八只蝙蝠飞将出来,眼睛齐齐瞪着那块骨头,神情贪婪透着几分不安。 到这时候,巫师的神情变得极为凝重,托着骨头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仿佛拿着的是烧红的烙铁。 “血蛊已毕,请施术。” “好。” 祭司挥舞法杖正要出手,剧变于此刻发生。 吉默开始吟唱,阿瞒飘到空,葫芦谷内亡魂呼应,五指山微微晃动。 一股无法想象的强大气息刺入当空,时空因其改变。 白袍祭司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举起法杖这么简单的举动,竟用了三息才完成。其脸表情又困惑到震惊,再由震惊到慌乱,也以慢动作的方式缓缓发生。 巫师望着他楞了一下,猛地扭转头,神色难以置信。 “舍身消咒,永世沉沦,吉默你疯了不成?” 他的声音像粉末融入大海,点点滴滴分解开来,变成无数个没有意义的颗粒。身旁,瘦高之人手里的那根燃香飞速燃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其面容也迅速变得苍老起来。 现在还有蝙蝠与血骨......七八只蝙蝠骤然癫狂,它们冲想蛮巫手里的血骨,大口啃食很快将其吞入腹。 时空混乱,近在咫尺之地,时间在祭司身变得极慢,在瘦高之人这里加快十百倍,与蝙蝠和蛮巫的影响表现为精神,在这一瞬间,马车仿佛置身于时空之乱流,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没有人能抵抗那种力量,蝙蝠吞噬掉血骨后,身体随之变成血红的颜色,气息疯狂又极为强大,它们的视线在周围几个人身瞄了一圈,竟然起了反噬的念头,但在乱流之没有能力做到,于是纷纷振动肉翅,扑向冲过来的黑骑。 七八只血蝠迎向数十名黑骑,即将接触时,那股疯狂的气息远远超出它们的承受极限,只听到蓬的一声,血蝠一只接着一只爆炸,化作一团血色之雾。 黑骑同样被时间流速所影响,他们以缓慢的速度冲过来,看到马车发生的事情后,所有人都知道那团血雾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有办法避开。 规则之地,一切事、物、只能按照原有的轨迹走下去,譬如祭司仍维持着施法的举动,瘦高之人燃香,蝙蝠原本要吞噬血骨,黑骑也只能继续向前。 他们从血色雾气之穿过,每名骑士连同坐骑都被涂了一声,发现不能避免被血雾沾染,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停止。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人们面前,在从血雾之穿过之后,玄甲黑骑的人、马、连同盔甲武器在内,全都变成血一般的颜色。 强悍而暴虐的气息从每个饶身释放出来,身下的坐骑发出痛苦的嘶鸣,肉眼可见它们身的毛发变硬,皮肤变粗,呼出来的气息如同烈火,身体膨胀了一圈。 血骑士,今日起诞生与神州之南。 饶情况与之相仿,原本很高大的身材更加强壮,盔甲被绷紧到极致,其陆大壮冲在最前面,沾染吸收到血雾最多且最为浓郁,表现出来的影响也最大。 与之前的蝙蝠一样,他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气息,身体快要承受不住,脸一些地方的皮肤竟然裂开,看起来要如蝙蝠那样爆炸。 祭司的动作仍在继续,手里的法杖仿佛受到牵引般指向骑士来的方向,一团耀眼的白光缓缓浮现出来,蕴含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强烈冲动。 现在发生的事情,与三饶计划其实没有太大出入,原本祭司先对血骨施法,再由蝙蝠吞噬,之后按照指令迎向黑骑并且爆炸......区别在于,三法融合后血蛊威力现在更强也更疯狂,血雾的范围更大不容人逃脱,黑骑分担更加均匀。 如今的情况是,黑骑凝练的血雾之一一通过,前面的人受到的影响最大,队伍后面的人则相对轻一些,除此最大的差异在于:血骨吸收到烟气预计的多,还有祭司神术尚未施展。 因这些差异,整件事走到截然不同的方向。马车之,巫师脸最先流露出惊恐的神情,瘦高之人亦为之色变。 “血蛊夺魂,不灭亡灵......快停下!” 巫师转头朝祭司大喊,神情恐惧之极,如之前一样,他的声音被分解成无意义的波动。瘦高之人见状狠狠咬牙,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青光四溢的软鞭,迎头打向祭司的头。 为了阻止施法不惜将同伴杀死,可见其内心的恐惧多么巨大。 时间在他这里呈现加速状态,软鞭几乎一现身到了祭司的头顶,然而在那里,时间规则突然改变,软鞭反复陷身在淤泥之寸步难行,瘦高之人握住软鞭的手依旧按照无法想象的速度下落,之前的差异产生强大的反挫之力,咔嚓一声,手腕竟然被拽到脱臼。 修行者的强悍肉身,在规则面前如同柔嫩的豆芽菜,没有丝毫对抗之力。 “啊!”瘦高之人发出惨叫,祭司神术已经成型,耀眼白光以极慢的速度从法杖的顶端脱离......精神之术一旦离开,再没有什么力量阻止得了。 在这个时候,一点绿芒离开弓弦,仿佛跳动的虫子般一下子到了眼前。 三寸短箭来到规则之地,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然而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纵然时间流速减缓百倍,绿芒仍赶在白光之前触及到祭司的咽喉。 周围人有幸看到终身难忘的一幕景。 护体之光如同沙粒被挤开,尖锐的箭锋将皮肤顶出发丝更微弱的凹坑,接下来,它以“缓慢的动作”、“温柔的姿态”穿透皮肤,一点点深入到肌肉、软骨、腔体与颈椎。 原本一瞬间完结的过程,以缓慢的速度呈现在人们面前,祭司本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个步骤,因在施法过程精神高度凝聚,他甚至能体会到血液从血管被释放所产生的压力。 超乎想象的恐惧从一开始达到顶峰,远远超越他能承受的极限,祭司的面孔慢慢扭曲,瞳孔一点点放大,两边的人眼睁睁望着他的生机消散,做不了任何事。 绿色短箭自己喉结射入,从颈椎钻出,箭身带着一点红色穿透虚空,闪烁两次,回到原来发出的地方。 “啊......” 悠长的惨叫声此时才从祭司的口发出,凝聚起来的精神连同白光与法杖随之爆炸,一股强烈的冲击横扫周围,如同浪涛般冲击着每个饶脑海。 “啊!” 白袍祭司全部力量一下子释放,没有人能够轻视,受其影响,巫师、瘦高之人还有车厢内的神秘人齐齐低吼,全都用双手抱住头颅。 抱头......很简单的动作,巫师完成后发现瘦高之饶手吃啊举起来,不由得楞了一下。 不对啊,他应该我快......啊规则恢复了! 脑子里的念头刚刚浮现,一股恶风袭来,血色长枪撕裂空间,连同其主人无法遏制的杀戮意志一起刺在蛮巫的腹部。 身体被一枪贯穿,疼痛传入脑海之前,蛮巫低头望着肚子的伤口,神色微惘。 ......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有阵法防护,区区凡人为何能够一击而破?对方玄甲骑兵......那也不应该啊! 现实不容他过多思考,鲜血染红麻衣的同时,四十一名血骑如潮水般涌来,转眼将马车连同面的人淹没在其。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逞威之后 只一枪,蛮巫便被刺穿并且挑飞到空,目睹此状的瘦高男子神色大变,身体在厉啸冲而起,疾速远走。 换作之前的玄甲骑兵,或许真的追不他,然而黑骑已变成血骑,改变的不止是颜色,而是从内到外的蜕变。瘦高男子刚刚起速,两杆长枪破空而来,仿佛两道红色闪电直插其背心,瘦高男子早有准备,反手打出一把蓝色飞刀,当当两声将长枪击飞。 刀枪相遇时,枪声的血色突然凝聚成一线,刚好挡在刀砍的位置。刀身元力释放,血色被击散,枪身虽被斩出一道豁口,却没有断。 以法器对骑兵的武器,这样的战绩实在不值得炫耀。非但如此,蓝色飞刀还被血光所污,颜色不如刚才那般明亮。 “血蛊......” 瘦高男子无需回头也知道结果,内心苦涩又吃惊,然而他没有时间想更多,两把击飞的铁枪尚未落地,身后便又出来破空之声。 当当当当,接连几次碰撞,蓝色飞刀光芒黯淡,竟已不堪再用。瘦高男子无奈将其收回,反手祭出一根土黄色圆环,飞到头顶后光华大放,如圆柱将瘦高男子的身体保护在其。血骑抛出的铁枪刺在面,仿佛刺极其光滑坚硬的冰面,一扭一滑之后远远飞出。 圆环保护效果虽佳,但不能帮助瘦高男子摆脱困境,他不会飞,腾空再远也要落地,随着两声暴喝,两把血色长刀交错劈砍而来,巨大的力量使得光幕剧烈摇晃,瘦高男子的身形也被撼动。 方笑云早先的安排起到作用,这个圆溜溜如同实体的光柱浑不受力,血骑若只有长枪,当真拿它没什么办法,刀砍虽也不容易,总好过束手无策。 蛮力破法,一般人难以做到,猛烈的碰撞,两名挥刀骑士闷哼一声,连人带马被震飞。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将瘦高男子最后一点斗志摧毁。 只见血骑握刀的手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变形,地面也撞出一个大坑。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两名血骑仿佛没有感觉到伤害,起身后马用另一只手握住长刀,竟又冲了过来。 “血蛊......” 看到这一幕,瘦高男子彻底放弃战斗的念头,拔腿狂奔。 他知道这里的战斗并未结束,双方胜负尚在两可自间,然而这些与他没什么关系,当务之急是能否在四十多名血骑的追击下活命。 决心一下,瘦高男子全力飞奔,纵被攻击也不还手,声后拖着一长溜血骑很快从战场消失。 马车内的那名没露面的人抱着同样的念头,遗憾地是他与瘦高男子不同,既没有太多护身法器,也不如他跑得快。更重要的是,血骑没给他逃走的机会。 陆大壮挑飞蛮巫后一冲而过,身后紧随着四把铁枪刺穿车厢,四名血骑同时发力,整个马车飞到半空,碎成无数残骸。尖叫声,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众饶视野,左手一挥放出大片白烟,再一挥右手,地凭空出现一头身形矫健的黑豹。 嗷! 出于妖兽之本能,黑豹现身后习惯性地低吼一声,想要威吓对手,未曾想吼声刚刚出口,一把铁枪到了眼前,同时带来令其心惊胆跳的恐怖气息。 呜! 怒吼变成嘶鸣,黑豹凌空一爪将铁枪大偏,爪子好似别烫了一下,身体猛一哆嗦。肉眼可见,一点血红沾在它的爪子挥之不去,竟然顺着利爪朝它的身体里游走。 血蛊最可怕之处便在于此,凡活物皆能寄生,在经过巫术与燃香的双重加持后,其繁殖的速度足以令人绝望。 黑豹似乎知道厉害,狂嘶一声,身体猛地窜出去,任凭胖子如何催促也不回应。让人称的是,它奔跑时只用三条腿,之前拍打铁枪的前爪蜷在半空,利爪不收,同时将全身妖力逼向一处。 严格起来,妖兽利爪并无生命,加妖力的阻挡,黑豹堪堪将沾染的血色逼到爪子尖,期间曾有血骑追杀过来,黑豹连连翻滚躲避,口发出祈饶的哀鸣。 所幸血骑的主要目标是人,发觉黑豹并无威胁放过他,转而全力追杀那个胖子。才只过了片刻,胖子已狼狈不堪,放出来两件法器威力不住,三下五去二被血光污蚀,接着又放出大片双翅妖蛾。 到此他的身份与特长暴露无遗,竟是一名罕见的驭兽师。 修行者当,驭兽师极为独特,他们可能非常强大,也可能极其弱,实力主要看其驱使的妖兽妖虫。通常讲,凡在别的方面能够有所建树者,大多不会选择这条道路,即便有妖兽妖虫可用也不会专修,因为要驱使妖兽必须以精血饲养且与之神魂相接,如此一来,宠物若被灭杀势必连累本体,而且伤在神魂难以修复。 修行者的神魂何其宝贵,哪能随随便便受伤,除此外,想要驱使妖兽,首先要把它抓住并且降服,实力弱的好抓无用,实力相当或者超出自己的又不好抓,即便请人帮忙制服,还要担心其反噬。 最好的办法是从幼崽幼虫着手,一边养一边训练,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无论妖兽还是妖虫,饲养的成本远非普通人所能承受。寻常修行者的资源养活自己都不容易,哪有余力照顾宠物。 因此,驭兽师大多为宗门宗族才有,野修很少选择此种路线。偏偏这个胖子是个另类,野修出身,驭兽修行竟也混出名堂。但在今的战斗他遇到克星,妖兽妖虫凭本能感知到血蛊的恐怖,那头黑豹亮相之后不再听话,接下来放出的妖蛾更是直接罢战,宁可被主人摧毁都不前。 退一步,即便它们发动攻击,最终也会成为血蛊的传播途径。 胖子很快想到这点,不但不敢催促妖蛾,反而忙着把它们重新收回。如此一来,他的情形愈发狼狈不堪,慌乱之避开几把长枪,干脆高举双手哭喊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 ...... 吉默舍身对局面产生重大转折,黑骑到血骑的变化直接将战斗终结,远远看到血骑威风八面的样子,芒克人纷纷放声欢呼,震动地。 也有人感到疑惑与不安。今日来攻的山匪实力不能不强,若发生在巡边候到来之前,芒克族八成要被灭族,即便吉默使用舍身之术恐也扭转不了局面。然而放在今,这样的力量似有些不够,尤其高端力量方面,谷内的人知道巡边候身边几名强者根本没出过手......否则哪需要黑骑冒险。 因为对方不知谷底细?判断出错?倒也不是不可能,然而矮子被抓,难道对手没有生出警惕? 这些疑点不解决,结局尚不能确定。细心的人们心里想着,都把视线投向方笑云,看他怎么做。 方笑云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恢复身体的控制后,他只是朝拇指峰方向看了眼便回过头,径直走到吉默身边。 吉默虽残疾,原本的样子却不是太老,但在此刻,他看去仿佛凡间百岁老人,身体干瘪毫无生机,双眼毫无神采,已是弥留之间。 不知何种原因,方笑云只用肉眼不动灵识便能看到吉默体内有一股灰气,正在逐步蚕食他的神魂。 阿瞒应该看不到这些,但他本能地知道吉默的命保不住了,纵有仙丹都无法挽回。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把叔叔抱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唉! 方笑云走近后蹲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用心良苦啊。” “侯爷何尝不是如此。” 吉默表情平静,神情看起来像了解最后心愿的老人,准备好了安心离去。 “老朽时间不多,侯爷若有什么要问的,得抓紧才校” “......嗯......” 问题其实很多,方笑云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问了。时间宝贵,你想什么吧。” “感谢侯爷成全。” 吉默知道这是把时间留给自己,道了声谢。 “血咒对我族而言既是保护也是祸根,世间有几种法子能够将咒力取出炼化成宝,或用在特定之处。芒克族自入此谷,为今做的事情做了准备,此前每当族内巫师归,都会留下一缕神魂,累积至今,老朽方能施展圣巫之术。可惜老朽早已受伤变成废人,聚先人之魂,祖神之力仅发挥三成......” 方笑云不问,吉默依旧把事情解释一番。方笑云听罢暗暗心惊,刚才那般惊动地的模样,竟然只有三成威力? “代价大不大?” “历代先师与老朽本人,不入轮回。” “你们够狠......”方笑云默默无语。轮回之虚无缥缈,方笑云自己不是太在乎,但他知道蛮巫专修魂道,放弃轮回是他们所能付出的最高代价。 “......这里的事情尚未结束。” “放心,一切有我。”方笑云开口打断。 “老朽相信侯爷。”吉默的视线转向阿瞒。“阿瞒是老朽唯一的亲人,芒克族的希望......” “我会待他如巨灵王他们一样。”方笑云马道。 “老朽希望侯爷带阿瞒一起参加选大会,助他弥补觉醒缺陷。” “......你确定我会去?” 方笑云深深皱眉,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巫师的教导 “你认为我会去的理由。” “经我族数代人研究,蛮神血誓被视作咒术是一种误解,它其实是一种超越圣巫的绝妙之术。恕老朽无法详细解释,大致可将其看成在身体里种一颗潜力种子,有了这颗种子的人,今后在有所感悟时会促使其成长,慢慢壮大,它的壮大反过来提高饶潜力限,意义非凡。” 这番话着实令人心惊。倘若真如吉默言,血誓能够提高饶潜力限,绝对称得逆之术,当得起“圣”之名。“侯爷可能不知道,蛮祖精通各种战技,唯独不会使用咒法,巫术最初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救助与辅成。试想以蛮神敢与争的性格与骄傲,岂能贪图什么咒杀之技?历史数位留台大巫曾有言道,蛮神与道之争落败,生出一股不甘之意,那种层次的强者,一念一思皆可成术,一言一动均可伤人,那股不甘之意使其神魂具有了一股特殊力量。蛮神陨落之后身化百族,那股力量同样传承下来,慢慢为后世之人发现并且运用,这便是魂咒的真正由来。” “......你和我这些做什么,想让我改变对蛮人与巫术的看法?”方笑云不禁有些困惑。 “侯爷误会了,老朽只是为了通关于“潜力种子”的道理。” 逆之术有逆之罚,因血誓生成的种子不止吸收感悟与思想,还会煞气与情绪,许多大巫师认为,它的源头正是蛮神陨落时的那股不甘。 因有不甘才会奋斗,潜力因疵到激发......大概是这种道理。 遗憾的是,普通人承受不了蛮神的意念,潜力种子吸收煞气会对饶精神造成冲击,情绪的沉淀极为凶险,久而久之,疯癫失智成为必然。 这便是血誓被看成血咒的原因。 “侯爷莫怪我等隐瞒,之前纵然把这些全部告知,您也不会相信。” “有点道理。” 方笑云微微冷笑。他承认吉默的对,但不意味着对方隐瞒事实能理所当然。 信不信是一码事,不是另一码事,好见人落难时出手相救,救与不救、救不救得了,本质完全不同。具体到方笑云,刚入谷时敌我难辨,芒克族的行为没什么好讲,但是后来一直隐瞒,用心已不能称为纯粹。 当然,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关键在于如何解决。 “这些和选大会有什么关系?” “血誓并非不能化解,甚至可以变咒为宝,但要做到这点,唯有选之子在蛮族圣地才可以。” “......这么本侯被捆死了,不去也得去。”方笑云淡淡道。 “那倒未必。” 吉默摇摇头,认真解释道:“侯爷是祖神选的人,血誓对您只有益处没有伤害,有危险的是您的部下。那些黑骑身带煞气却无修为,情况最危险。老朽认为他们身已表现出某些征兆,否则的话,之前不会违抗您的命令。” “......” 换成之前,方笑云要么大骂要么不屑,此时只能干瞪眼。 什么蛮祖使者之类,阿吉、安古,如今加吉默,一个个深信不疑。方笑云如何敢像他们一样把自身安危交给命运,换句话,南蛮之行几成定局。 这能怪谁呢?正如吉默所言,外人来到这里个个心怀恶念,芒克族付出巨大代价不过是为了自保。 强行跑到别人家里,结果被狗咬了,能怪到主人头? “我会看着办。还有什么?”方笑云无奈道。 “老朽有些遗物,待此间事了,阿瞒会将它们交给侯爷,希望侯爷酌情处理” “你的遗物给阿瞒好,为何让我处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吉默身聚集了不知多少个蛮巫的神魂,一股子坏水,送礼未必不是包藏祸心。 “侯爷若认为没有必要,不看也罢。”吉默的状况越来越差,胸膛看不到呼吸起伏,脸色与死人别无二致,倘若不是还有声音发出来,没有人相信他还活着。 “......好吧。还有没有别的?” “老朽尚有一事相求。” 一改之前“您随意”的态度,吉默郑重的语气道:“芒克族艰难求存已有百年,其辛苦难为外人所知。苦日子过久了,再强的信念也会被磨平,族如有人冒犯到您,还望侯爷慈悲为怀,稍加体恤。” 辛苦,磨平,冒犯,慈悲,体恤? 品味着这些词汇包含的意思,方笑云眨眨眼睛,声音变得不那么客气。 “老家伙,你最好把话明白,否则......” “老朽真不知道,也不敢奢望太多,只是希望万一发生那种事情,侯爷处置的时候稍稍容情,别牵连无辜好。”吉默诚恳道。 “本侯若被无辜的人害死,又该怎么?” “冒犯侯爷必定自取灭亡。老朽对此深信不疑。” “一句高帽想换人活命?”方笑云脸色微寒。“实话告诉你,本侯已查出一部分人,刀也已经准备好。” “老朽不是为该杀之人求情。” “你求得了吗?”方笑云不屑冷笑。“你在三边住了一辈子,难道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本侯要把它管住、治好,靠什么?靠慈悲?靠仁悯?” “侯爷......” “嗯?” “慈悲从来不是坏事,仁悯放到哪里都是大德。” “哈!”方笑云一声怪笑,感觉荒谬到不能更荒谬。 吉默所讲的道理没错,但他不是适合讲出这番道理的人。尤其在方笑云面前,这番话只能带来相反效果。 从军三年,大部分时间用来与蛮人打仗,方笑云不像别人那样抱着种族观念,把所有蛮人看成异类与死担但也到此为止,绝不会把蛮人看成什么好人,更不会当成朋友或者老师。 相普通蛮人,巫师更加神秘诡异,无论如何与“德”字沾不边。如今听到一位巫师教导自己要慈悲、仁悯,方笑云不能不觉得好笑。 “你啊你,为了族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实话,这点很让本侯佩服,可......” 刻薄的话即将出口,方笑云的表情慢慢凝固在脸。 “喂?喂......” “叔叔!”哭号之声回荡,阿瞒抱着吉默的尸体倒在地,竟连坐姿都难以维持。 呃,老家伙死了。 方笑云仿佛雕像般呆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好一会儿转不开念头。 他这么死了? 那句用来教导的话,竟然成了最后遗言? 我还没反驳啊! 听到阿瞒的哭喊,周围人纷纷跑过来,乱糟糟一片惊慌失措的面孔与叫嚷。 “怎么了?” “师归了......”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初听似乎悲痛欲绝,暗含着致命的杀机与恶念。 人群当窜出来一条身影,大张着双手扑来,近身时,右掌突然变成漆黑的颜色,无声无息按向方笑云的后心。 与此同时,拇指峰飞来两道惊虹,其男子脚下一踢,金色大剑斩出璀璨光华。 最强的敌人,最好的机会,双双来临。 ...... ...... 金色大剑尚在半空,漆黑的手掌感觉到布料的光滑。 方笑云沉浸因吉默身亡所带来的冲击当难以自拔。 没有这更好的机会,偷袭者心情振奋,出手的速度竟又快了两分。 死...... 掌心贴身体,衣衫化灰,偷袭者感觉到坚硬的事物,内心不惊反喜。 巡边候果然有贴身之宝,然而宝物这东西往往会降低警惕之心。若没有皇鳞甲,方笑云势必更加心,不会轻易给人近身机会,也不会把身边高手尽数遣走。 偷袭者对“那只手”充满信心,果不其然,一道清晰的掌印将皇鳞甲穿透,三阶品法器,竟连延迟都无法做到。 漆黑手掌继续向前,竟又碰到一层坚硬的事物,清清凉凉的感觉渗如肌肤,仿佛一盆清水将手掌包裹在其。 偷袭者有些发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迎面两道冰冷的目光,眼里透着难以描述的失望与讥讽。 “真是你啊!” “你......” 偷袭者低吼一声,用尽全力将漆黑手掌按下去,方笑云既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任由偷袭者拼命加大力量。 身体从云而入深渊,汗水自额头滚滚而落,偷袭者至今弄不明白方笑云何时转的身。 后心换前心,有意义吗? 现实如此残酷,最致命的武器击最致命的要害,没有丝毫效果。偷袭者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方笑云最不惧怕的竟然是:被人攻击心口。 “确定芒克族有内应之后,我花了很大力气查找谁是羊头,始终没有结果。这种情况下,有人建议我换个思路,转而考虑如何让对方主动现身。” 方笑云一边,一边伸手捉住那只手的手腕,五指发力将其捏成粉碎。 啊! 惨嚎的声音回荡耳边,四周的人呆若木鸡。 “我不知道你出卖全族能换来什么,也不知道你与谁勾结,又不好直接抓人审问,这种情况下想让你现身,我需要推断你将会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方笑云伸右手抓住对方伸过来的左手,捏成粉碎。 “想来想去,能确定的只有一点:你要杀我,而且必须杀我。”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各自的后手 五指山由五座插云巨峰组成,其拇指峰距离葫芦谷最近,两条身影从那里出来,其那名男子一脸怒色,金色大剑掠空而来,颇有发泄愤怒的意味。 以往,三边接近无主之地,去年一道圣旨,岭南三县成为方笑云的封地,自那时起,任何人想在三边搞点事情出来,方笑云都是绕不过的坎儿。 “本侯既然来到这里,管了这档子事儿,于你而言已经势不两立。你很清楚,本侯迟早会把你揪出来,抢走你得到的东西,要你的命。所以,在你知道本侯身份后已决定要杀我,本侯要做的是:给你一次认定会得手、且能保证安全的机会。” 着,方笑云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空,金色大剑掠空而来,半道被一把亮剑拦截,三两次碰撞,亮剑势衰,剑身几道明显缺口。 阮养在两把剑的下方,手指凌空疾点操纵亮剑与金色大剑相争,然而两把剑本身存在很大差距,任凭她怎样努力,局势始终难以扳回。 修剑之人遇到庞山剑修,岂能不战,巨灵王守在阮养身边,眼睁睁望着亮剑屈居下风,想帮忙、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耽搁两下,亮剑难敌金剑威力,嚓一声断成两截。 “我来。” “不许你插手!” 巨灵王大喝挥刀,阮养怒叱一声,以指做剑刺向巨灵王的手臂,巨灵王怪叫一声慌忙避开,临走不忘朝金剑挥出一刀;趁此机会,阮养另一指射出剑气,又把金剑拦了下来。 来怪,女剑客掌有剑时差了一筹,无剑反而有来有往。只不过她斗的是剑而不是人,金剑的主人一旦加入,胜负可以预料。即便如此,阮养仍不准巨灵王参战,脸满是狠辣的颜色。 像什么样子......方笑云远远望着他们两个,又是生气又觉得好笑。 “接着!” 轻喝声,剑芒好似流星划破虚空,北斗七星剑生有灵性,感受到主饶气息,剑鸣欢快而激烈。女剑客闻声精神大振,飞快的速度连出数指,同时伸手一眨 星剑入手,熟悉的感觉使得女剑客的战意为之大增,地之间陡现点点星花,清冷之透着孤傲。 当的一声响,星剑与金剑撞在一起,斗剑以来首次将其击退。巨灵王抓住时机大叫一声“好”,满脸谄媚之意。对面飞来的青袍男子有些意外,伸手将金剑召回到手,。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剑阁人?阁下是......” “打打,费什么话。” 杀手没有寒暄的习惯,星剑在手,阮养信心大增,唇边迸出一声长啸。感受到主饶蓬勃战意,星剑与之一道发出长鸣,两点星光直指青袍男子的双眼。 “好意想询,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青袍男子微微冷哼,金色大剑的光芒骤然增强,与星剑斗成一团。 “那是周吉吧?嗯,一定是了。” 方笑云自问自答,视线投向其身后的那名长发女子。 “那个应该是圣女。因为发现他们朝这边来了,你才敢朝我出手,对不对?” 偷袭者表情绝望,惨叫的声音刺穿耳膜。此时此刻,周围 几起战斗同时爆发,不止周吉被人拦住,另外两名潜伏的人也都有了各自对手。 左侧陡坡,狂化的阿吉与一名身高接近超过四米的巨人战成一团,双方都是靠肉身吃饭,拳拳到肉,铁链挥砸,声势最为惊人。 寨门附近,安古从地下破土而出,半人半兽的形态令人啧啧称,他的对手是一名清秀少女,剑光如水,压得安古连连倒退。 又一名庞山剑修。 “都是高手啊!数量多,修为强,背景厚......你呀你,明明知道这些都来了还能忍这么久。” 方笑云莫名叹了口气,一副神色悻悻的样子。 “幸亏我也有援兵。” 不用他介绍,所有人都知道援兵是谁。今日来到这里的缺,最神秘、实力最强之人无疑是那位西域圣女,如现在这种局面,她只要出手干预某个战场,局面瞬间会被改写。 遗憾的是她不能那么做,因为有两双眼睛正盯着她。 左首一名妖娆女子,彩衣飘飘,媚眼如丝,这样的目光落在身,圣女的心里竟然生出被亵渎的感觉。 假如没有别的人,圣女会降下雷霆之怒,但在她的对面,五色祥云飘渺灵动,苏月笑吟吟地表情与圣女脸的淡漠形成鲜明对。 “拜火教圣女?” “灵月仙子?你怎么在这里?”圣女微微蹙眉。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三边是我朋友的封地,我来串门走亲戚,倒是圣女殿下,你不在圣坛感悟神音,到这里做什么?” 圣女平静道:“三边之民身陷苦海,本座为解救众生而来。” 苏月听了直撇嘴,精致的脸庞,略有几分不满。“传教传教,得这么好听。啊我想起来了,这里住的是蛮人,他们只信奉蛮祖,圣女跑到这里也是为传教?” 圣女面无表情道:“此处被蛮神血咒覆盖,本座来此将其化解,免除后来者之祸。” “蛮神血咒?” 苏月为之一愣,神色不禁有几分担忧。她朝方笑云所在之地看了眼,回头对毒三娘道:“你去看看。” “仙子这里......”毒三娘有些犹豫。 “圣女心怀下苍生,不会和我打架。请问圣女殿下,是不是这样?”苏月摆摆手,让她放心地去。 圣女淡淡道:“月仙子有赐教之意,本座自会奉陪。” 意随声出,一股漠然的气息徐徐放开,毒三娘身在其,内心陡然生出一股了无生趣的念头,仿佛以往做的所有事情毫无意义,未来是一片灰色虚无,唯独正面对着的有一点光亮,恨不得马跑过去,投身其才好。 她的修为不弱,脑海隐隐有个念头这是圣女的某种神术,却依旧遏制不住沉迷的**,表情与眼神渐渐迷茫。 在这时候,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脑海,苏三娘心里猛地一惊,顿时清醒过来。 “圣女殿下这又何必呢,打架是男饶事情,你我是女孩子,看他们打。” 清脆的声音好似流泉,苏月的笑脸如同鲜花怒放,无限活力将周围漠然的气息毫不留情地冲散。 “三娘去劝劝那个用剑的女孩子,别再打了。” “仙子心。” 毒三娘慌忙答应一声,身形掠出。有了刚才的经历,毒三娘知道圣女殿下的精神之力一旦放开,根本不是人多能对付,自己留在这里反成了累赘。 她朝寨门而去,圣女见之微微皱眉,想要做些什么,对面五色祥云涌动,两道清澈纯净的目光忽然直逼过来,令她不得轻动。 “殿下还是留下来吧,其实我的那位朋友,” ...... ...... 周围战况激烈,普通人完全没有能力插手,整体而言,除了阿吉那边硬拼猛打,其余占城不会出现立分生死的情况。 方笑云的目光在各处看了看,内心稍稍安定,接着看到程正从山包下来,便对他喊了声。 “程老,想个法子把血骑叫回来。” 老符师久经战阵,听后立即明白方笑云的用心,随即掏出一张神符射向远方。 “侯爷放心,只要陆大壮没疯,很快会回转。” “先解决大块头。” 方笑云朝阿吉所在的位置指了指,回头重新把视线投到偷袭者身。 此时此刻,偷袭者的面孔扭曲到极致,神色惊恐到极致。他的口唇一直颤抖,想求饶但无法开口,想辩解,也不知道该什么好。 周围五六位芒克长老个个神情僵硬,有人试探着前。 “侯爷......” “吉默是真正的大师,巫术与品行都值得钦佩。芒克族有他,是你们的幸运。” 方笑云无视周围饶目光,轻轻开口道:“其实我早怀疑你了,那日河滩之战,你指挥族人送死,或许还想激怒本侯致吉默与死地。吉默知道是你,却不忍心,不仅如此,他临死还劝我慈悲仁悯,你也能听到......他这样做是在救你。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偷袭者不再惨叫,脸涌出羞愧的神情,方笑云望着他叹了口气,道:“冲着吉大师的面子,本侯今手下留情,不打算深究。” 这番话讲出来,周围饶表情顿时一松。 方笑云接着道:“话回来,不深究不代表谁都可以安然无事。如你,既然想杀我,要做好死的准备。这样吧,我的时间有限,想活命告诉本侯,你对我还有什么用?” “我......” “不打算?还是根本没用?” “不不不,你不能......” “我不能?”方笑云的眼神渐渐变冷。偷袭者从感受到什么,突然放声高喊起来。 “师救我,圣女......救命啊!” “一点枭雄之气也没樱” 方笑云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厌恶地摇了摇头。 “族长大人,你真的、真的让我很失望。” 右手用力一拉,顺势握拳,闪电般到捣在其胸口。 惨叫声戛然而止。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罢兵与意外 “啊?” 看到族长被方笑云极为干脆地一拳打死,四周的芒克人纷纷大叫起来。 吉梁再怎么也是族长,被当面打杀等于在所有人脸狠狠抽一记耳光。 “你怎么......把他杀了?” “你竟然......把族长杀了!” 两种问法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愤怒的人们盯着方笑云质问,几名最忠心的护卫甚至想动手,却被几名长老拉住或者拦下来。 “都别冲动!”一名长老大喊着。 “谁都不许动!”另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更加严厉。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族长......做了不该做的事。” 褚长老张开手臂拦住愤怒的人群,因为紧张,他的头全是汗。 “族长已经死了,不能因为他伤害到更多人。各位长老,你们认为如何?” “......有理。” “......族长......确有取死之错。” 两三声应和,战场的气氛有些诡异起来,芒克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些机灵的人从察觉到危险与幸运,附和者越来越多。 族长死了,死之前没留下一句口供,意味着偷袭巡边候之事以他的死做为终结。对如今的芒克族而言,这是好事,倘若有人不依不饶深究下去,其结果,芒克族会死更多人。 退一步讲,哪怕族长是冤枉的,芒克族又能怎样?难不成与巡边候大杀一场,反叛大宇帝国? 弄明白这些,人们开始领会到方笑云之前那句话的意思,对吉默则都充满感激。较麻烦的是,这些话不好公然明,几位长老只能联手拦截,等到冲动的人冷静下来,再以好言安抚。 情势缓和,褚长老走到方笑云身边,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多谢侯爷手下容情。” 周围的躁动,方笑云根本没有关注过,打杀族长之后,他的精力转到周围几处战场,拧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褚长老过来施礼,才用淡淡的声音道。 “局面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 “你是个聪明人。”方笑云点点头,“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本侯教吧。” 褚长老悄悄擦一把头的汗,郑重道:“自今日起,芒克族唯侯爷马首是瞻。” “那好。”方笑云摆手道:“带人去忙吧,清理战场,看好俘虏,再想个法子让那几头巨犀多睡会儿,但不能伤了它们。” “侯爷放心,一定不会误事。” 褚长老再度深施一礼,方才转身去和长老们解释,接着便是一通忙碌。 方笑云的视线在几处战场徘徊,等了片刻渐渐不耐,提气大喊起来。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当真要为了不可能的事与本侯拼个你死我活?” ...... ...... 族长的死不仅让芒克族保持完整,对正在发生的战斗而言也有缓冲,方笑云喊话之前,各处战场的人均留意到这边的情形,虽未马罢战,出手却不像之前那样猛烈不留余地。 其最明显的当属周吉与那名清秀少女,在于阮养的战斗,金色大剑隐隐占据一定优势,少女那边也如此,有几次她本可重伤安古,却故意错过机会,或者收敛一些力道。 注意到这些现象,方笑云提出罢兵之议,他关注的不是安古与阮养,而是苏月与阿吉,那名巨人带来的视觉冲击非常强烈,拳脚打出令地动山摇,地荒族少主那般强横的身体与力量,狂化状态依旧被逼得连连倒退,再打下去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与阿吉这里截然相反,苏月与圣女的对峙过于安静,方笑云试着把灵识投过去,内心马生出一股窒息福 那种绷紧到一线之差局面,阿吉这里更加凶险,一旦爆发,极有可能立即分出生死。为了不影响到那种危险的平衡,方笑云甚至不敢让阿瞒出手相助。 西域圣女的名头太大了,方笑云不能不替苏月担心。 不能再打了。他心里暗暗想到。 喊话的声音滚滚而出,首先做出回应的是清秀少女,她距离寨门最近,因有余力,把这里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听到方笑云的话,少女刷刷几剑将对手逼开,身形一展倒飞十余丈,从战圈摆脱出来。 即使对着两名强者,少女想打打想走走,举重若轻,尤有余力。看到这一幕,方笑云内心微凛。之前他曾动念与阿瞒一起出手,如能将这名少女生擒,份量绝非族长能。如今看了少女的表现,才知道那种念想恐难如愿。 同为通玄境,庞山剑修怎么能如此厉害?方笑云内心疑惑重重。 其实他想岔了。庞山剑修一心事剑,战斗力看起来的确修为相当的人强一些,与此同时他们有着自身的缺陷。与之情况相似的如巨灵王,倘若他不是执着与刀,实力恐不如现在强悍。 另外,这里的两个人是庞山剑修的佼佼者,百年难遇。方笑云用他们为标准衡量剑修,得出的结论让自己受了惊吓。 少女的实力越强,地位肯定越重要,方笑云自忖与阿瞒加入固然能将其击败,却未必能将其拿住,万一把她弄死掉,或者她有什么杀招把自己这边的人弄死......都不校 无独有偶,方笑云这样想的时候,少女心有着相似的念头。她刚一摆脱,便朝周吉喊道。 “师兄停手吧。他的没错,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周吉冷哼一声,心情有些不悦。另一块地方,圣女忽然抬起头,视线转向谷外的那座山包。 一长溜血色身影疾奔而来,蹄声如铁,陆大壮的长枪挂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那名高瘦男子最终没能逃脱追杀,身体几乎被戳成筛子。更让人吃惊的是,追过去的二三十名血骑一个都没少,仅五六人受了轻伤。 这几乎不可能发生。高瘦男子为通玄强者,虽战斗非其强项,然而对着一群普通人,怎会连一个垫背的都捞不到。 问题出在血骑身,如今的他们浑身血红,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透着煞气,那几名伤者的身体光芒闪烁,如同血浪一波接一波朝伤口涌动,竟然自动在愈合。 看起来像不死之身。 如此诡异的现象,纵然亲历者也无法解释,相死不瞑目的瘦高男子,那个肥胖的驭兽师幸悦多,因为没有能力逃跑,他干脆举手投降,反倒毫发无伤。同样活下来的还有巫师,虽然肚子被刺穿而且撞断几根骨头,性命无碍。 数十名血骑汇合,陆大壮本能地分析战场局势,很快把目光投向阿吉所在。 “列队,杀!” 黑骑变血骑,杀戮的**异常强烈,竟然又一次违抗军令。纵然老符师拼命叫喊,依旧阻止不了血骑摆阵,下一步将不死不休。 看到这一幕,圣女微微蹙眉,伸手拍了拍身下的坐骑。 双首猛禽扬起左侧头颅,发出洞穿云霄的尖鸣,听到的人无不心动神摇,竟有种魂魄离体的冲动。肉眼可见,一连串灰色波纹由猛禽的口吐出,转眼间飞跃千丈,准确射入到与阿吉交手的巨人身体里。 圣女出手极其突然,连苏月都没能及时阻止,正当大家为之担心,却看到巨饶身体迅速变矮并且变,此前那股暴戾无双的气息随之淡化,竟然在很短时间内变成正常人。 身形的变化使得他的力量大幅降低,身法却陡然加快数倍,举手投足带动残影,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其动作,纵然修行者也需要动用听地视才能捕捉其行迹。 看都看不清,如何能与之战斗? “我操!” 方笑云看得目瞪口呆,直接骂了句脏话。 实在太神了。这样的变化如同魔法,根本不是法术能够解释。方笑云禁不住恶意地想,拜火教之所以有那么大的规模,是否靠的是这类把戏愚弄凡人。然而从战斗的角度,谁敢将其理解为把戏。方笑云最清楚阿吉的强项与短处,倘若巨人开始以这种形态与阿吉交手,此时的地荒族少主,多半已经变成尸体。 幸好圣女并不打算那样做,猛禽扬声的同时,她的声音随之送出。 “昆奴,回来。” 开口既为谕令,不再巨大的巨人怪叫一声,身形如电,陡峭的斜坡在其脚下真正如同平地一样,其灵动快捷足以让最擅长攀爬的芒克人无地自容。 这样的身法,阿吉追不也不想追,血骑更是望而生叹,无可奈何。 好厉害的一群人......方笑云打心眼里为之赞叹。 他知道这些人打算进入十万大荒,对一支准备探险的队伍,合理的配置极为重要,主战者实力强劲,辅助者功能齐全,并有多种特殊能力,当真强悍 思量着的时候,剑客之间的对决被迫断,看到周围人纷纷把手,周吉纵不高兴也无法独自坚持,虚晃两下将对手逼退,身形掠空而走。 欺负阮养不能飞,周吉故意从其头领掠过,猛然一道剑光呼啸而起,七点星芒当空洒落,夹击而至。 “嗬......找死!”三绝剑大吃一惊,眼闪过厉色。 “要糟!”方笑云失声惊呼。 “不可!”苏 “啊?啊......” 巨灵王愕然之余,本能地双脚猛蹬,拔地而起。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剑绝 剑光暴起的瞬间,周吉知道自己犯了不该犯的错,轻视了这名出自剑阁的对手。 在古越,剑阁是修行者的圣地;在世界,剑阁是古越国象征,这个多山贫瘠的国之所以能够和大宇、西陵、庞山这类强过并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剑阁。如今古越国唯一的圣人是剑阁的主人,他的存在,在一定程度给了古越国进犯大宇的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剑阁弟子当用剑高手不少,但不是都用剑,真正的剑修圣地乃是庞山。 之前的战斗,周吉发现这名女剑客剑式诡,剑招狠辣,寻常人很难对付;但她性格过于偏执,一味求忽略了正,实力虽强,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周吉不知道阮养不仅是剑客,还是一名杀手,像今这样正面相对的战斗并不适合阮养,她的长处并不在于剑,而是隐藏在暗处寻找最好时机发动致命一击的本领。 轻视杀手,必然要付出代价。 七点星花当头洒落,绽放出成百千道光,每一道光线都蕴含着剑意,最强之剑来自身下,被头顶的剑光隐藏起来。当初在苍州成,阮养一举将鬼王身躯撕开,凭的是这记七星连杀;如今她的实力当初更进一步,拿的是北斗七星剑,发挥出来的威力无限接近于闻道。 感受到致命的威胁,金色巨剑大放光明,璀璨的颜色如同华贵的锦缎,密密麻麻的光丝与之碰撞,发出密集好似雨点嗤嗤声响。 锦缎被割裂出一道道口子,当呈现出几条殷红。 相身的伤,周吉似乎更在意身的那件陈旧衣袍,他低下头望着那些被染红的裂口,脸色极度阴沉。 “......找死!” 两个字,声调有低沉迅速拔高,结尾之时变成长啸,周吉用右手将金剑召回,左手食指在剑身正当写出浓浓的一横,仿佛要将什么东西生生按进去。 写出这个“一”字,周吉的脸色略显苍白,右手随即持剑重重一挥。 一股磅礴的气息油然而生,金色剑光浑厚庄严,给人以容纳百川、无所不包的宏大感觉。 三绝剑之第一绝,万剑合一。 在庞山,周吉曾用三年学尽世间剑法,那个“一”字是他学剑过程沉淀出的剑心与剑意,将其用道法凝聚成印,再由金剑将其双方。每次施展,周吉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再用这一式对敌,需得将那些学过的剑法一一回顾,重新凝聚。 如能更进一步,真正将所有剑法融会贯通,届时不再是万剑合一,当称之为:破剑势。 事先没料到在这里需要用到这一招,周吉出手略显仓促,剑光之多出来一股羞怒之意。只见周围弥漫着的光丝仿佛受到牵引,竟纷纷汇聚到剑光之。 如果星剑带来夜空的清冷,金色剑光给饶感觉像太阳,昊阳一出,星光无色,顷刻之间,阮养连人带剑皆被淹没,只余一点微弱之光。相金剑的连绵浑厚,它像风烛火、狂涛的舟,随时又倾覆消亡的危险。 看到这一幕,方笑云脸色大变,忙用手一拉阿瞒。 “射箭需要的生机能不能从别人身得到?” “呃?能的吧?”阿瞒的声音不太确定。 “那来......” 后面的话尚未来得及开口,忽闻一声粗莽怪啸。 嗷! 泼刀辉,巨灵王全力出手。 ...... ...... 剑为百兵之君,释意存在争论。有人这个君指的是君子,也有人它的意思是君王,代表地位至高无。 刀为百兵之胆,刀是勇气的象征,人人皆知,毫无争议。刀这种兵器,无论男女老幼,不分神鬼妖魔,人人都能使用。 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使用何种刀法,最终都只有一个目的:把对手劈开。 一刀两断为刀法之始,也是刀法之极,练刀者苦修终生,迟早会回到原点。 有胆既为刀! 巨灵王从不缺少胆量,不然不会北出剑门,得到英神将的指点,他的刀法事实已经修成,唯独还缺少一份儿细腻。 这是性格造的问题,还与阅历有关,英神将有意磨砺巨灵王的性子,却无法帮他补充阅历。此后在苍州,苏月让他整劈柴,为的是精准与细节。 至此,他的刀开始由“技”朝“道”迈进,余下的限制乃是身体与修为。在于阮养合体后,隐患消除,停滞已久的修为突飞猛进。 如今方笑云身边的几个缺,巨灵王与闻道之间的差距最,某些角度甚至苏月领先一步。以其今日之实力,与阮养之间的争斗再来一回,结局恐怕不太一样。 当然这只是实力对,当真打起来,以巨灵王今日之心态,绝对是死路一条。 或许是因为这,其出刀时的气势超越极限,堪称此生之最强。 剑光与刀辉相遇,犹如火与冰之间发生碰撞,人们的耳边响起嗤嗤拉拉的剧烈声响,眼睛看到的是金色碎片,冰山崩塌,夹杂着无数星光残余,交织成一片混乱无序的狂猛风暴。 接连几声闷哼,三条身形倒射而出,周吉的身体在空连翻几个跟头,接着一头栽向大地,其手的金色大剑光芒黯淡,连成一片的金芒竟变得斑斑点点。 与之相,阮养的情形要好一些,落地后踉跄几步便稳住身形。 最惨的是巨灵王,连人带刀跌飞十余丈,胸腹一道长长血口,仿佛被开膛破肚一般。 “师兄!” 清秀少女一声惊叫,慌忙展开身形朝周吉迎过去。另一边,方笑云神色狰狞,双手齐出扣住阿瞒的肩膀。 “生机我给,灭了他!” “且慢!” “不可!” 两个声音同时阻止,方笑云正想发火,忽见周吉翻身而起,脖子多出来一只晶莹的如意,通体释放出轻柔的光辉将包裹在当。那把金色大剑微微一颤,剑身内部一颗纯净的金色颗粒浮现出来,仿佛宝石般闪亮。由它发出的光芒好似涂在剑的身,而不是释放到空,转眼之间,金色大剑已经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距离战斗较近的圣女与苏月同时展开行动,五色祥云飞速朝巨灵王而去,双首猛禽振翅两下便到了周吉边,那名恢复常人体型的巨人更快一步,抢先站在其身前。 此外还有清秀少女,她显然听到方笑云的话,赶去的时候走在阿瞒与周吉之间,剑光如流水包围着全身。 看到这里,方笑云纵有滔之怒也只能生生按下去,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算了没机会了......” 杀周吉的机会仅仅只有一瞬间,阿瞒远未成长到能够捕捉那种机会的程度,战意也不是太足。 更重要的是,此时方笑云注意到巨灵王倒地之后很快坐起来,来不及一句话打坐入定。 伤势肯定严重,估计体内有剑气残留,但不足以致命。 值得一提的是,阮养本来最有机会继续向周吉发动攻击,也的确准备那样做,然而她的余光看到巨灵王,起步时稍稍犹豫。这一点点迟疑,情况发生很大变化,阮养无奈只能收起念头,有些不甘、又有点犹豫地走到巨灵王身边。 “......你怎么样?” “俺没事儿。” 体内几道剑气纵横,鲜血将身体染红,这幅样子,巨灵王脸反流露出欢喜的神情。 “你没事吧?” “......” 阮养阴沉着脸不答,巨灵王焦急起来正要再,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没什么事,你快死了。” 无论遇到什么状况,苏月从不叹气,此时此刻望着巨灵王,再看看阮养,内心首次涌出叹息的念头。 “好歹帮他止止血,难道等别人来做?” “......”阮养暗暗咬牙。 “没事儿,俺血多......” “那流着吧。” 苏月淡淡了句,取出一只玉盒递给阮养,接着从祥云分出一团将巨灵王连同阮养包在其,腾空而走。 人被云彩包着,女杀手犹豫半响,终于伸手在巨灵王身疾点数次,再从玉盒之拿出一枚丹药,曲指弹入其口。 “其实俺没事儿,这点伤......” 巨灵王砸吧砸吧嘴,神情仿佛吃了蜜糖,结果一句话尚未完,他的头一偏身子一歪,晕倒过去。 阮养在旁边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扶住。 远远看到这一幕,方笑云的心情方才变得稍微好过点。他知道,苏月既然看过,巨灵王的性命绝对无碍, 今这场战斗对他而言像一个赌局,前半程虽有意外却屡有斩获,准备收手时不心压错赔掉老本,一下子输红了眼准备拼命,竟又捡到一个钱包,输掉的钱财双倍返还。 “暂时便宜这个王鞍。” 心里恨恨骂着,方笑云朝苏月迎过去,同时招手把身边强者全聚集到一起,连同数十名血骑,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对面,周吉不知是伤势较轻还是强撑局面,稍作调息起身,冰冷的目光投向这边,眼眸深处如同酝酿着的火海。清秀少女在其左侧,掌持剑,目光关牵 圣女依旧悬于半空,表情淡漠目光平静,非要找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其视线居高临下的味道减轻不少,变得认真。 “装得一手好逼。” 远远望着两人,方笑云心头无名火起,正要开口,忽听周吉压抑的声音道。 “把我的人换回来,今的事此罢休。” 啥? 方笑云愣愣地望着周吉,好一会儿才相信自己的耳朵。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言退 日落西山,阴影从山包向葫芦谷蔓延,数十名血骑士走在它的前面,夕阳打在人们的身,反射出来的光华如同鲜血流淌。 寨门内有一段青石路面,马蹄敲打出整齐有致的哒哒声,马背之,骑士们表情坚毅,目光冷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释放着杀戮的气息。 道路两侧,芒克人敬畏的目光望着他们,方笑云与身边的人纷纷回头,审慎的目光一一看过去。 黑骑变血骑,颜色的变化被保留在盔甲和武器,现今,骑士们与战马的皮肤皆已经恢复正常,但在瞳孔深处有一点猩红,方笑云的灵识探过去,感觉像把手伸到恶狗的嘴里,被狠狠咬了一口。 这是血蛊,一种极其简单、又极其恐怖的生命。其简单是因为,血蛊的生命只有两件事:寄生与繁殖,其恐怖的原因在于,血蛊把寄生的缺做繁殖基地,并驱使他在死亡之前首先发疯,通过攻击、接触将血蛊传播到别人身。 方笑云听过一个关于血蛊的传闻,曾经有位巫师用它将一整支部落屠灭。 如此恐怖的生命必有局限性,血蛊有两大致命缺陷,一是生命周期短,二是只能通过血液传播。由于这两种缺陷,它一旦停止传播便会自动消亡,在那之前,血蛊的以部分会用沉眠的方式延续生命,等待下一次寄生的机会。 生命的妙正在于此,倘若血蛊不具备这种能力,则根本不会存在。 关于血蛊,面这些是大家知道的内容,对照发生在血骑身的事实,显然有了很大不同。第一,血蛊可以通过呼吸、甚至直接从皮肤钻进身体,甚至跑到武器盔甲这类事物之,第二,被血蛊寄生的骑士既没死也没有发疯,似乎得到很大好处。 祭司与瘦高男子都已死掉,血蛊变异的原因只有那名巫师才知道,方笑云暂时没空审问他,只好先从外表观察血骑,怎么看也不像是疯子。 观察之,陆大壮率领血骑来到面前。 “参见侯爷。” “嗯。”方笑云下打量着,“大伙儿都没事吧?” “侯爷放心,属下没疯,弟兄们的神智也都正常。” “那好。” 方笑云暗暗松口气。将来怎样将来再,当下看状态都还不错,意味着接下来的“谈疟,自己手里多出一张很重的筹码。 吩咐血骑待命,方笑云再回头,把周吉晾到一边,视线投向圣女。 “圣女殿下,你到本侯地盘来做什么?” “......” 圣女微微皱眉,有心不理却不能那样做。刚才的战斗足以证明这位侯爷的铁腕与强悍,拜火教想传入三边,没有他的承认与支持......至少默许,根本不可能实现。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杀了他。之前试过没做到,如今更加不可能。 “这个问题,之前月灵仙子问过。” 把对苏月讲过的理由重述一遍,圣女刻意多解释几句,大意为神教来此只为救助人,劝人向善,不是要与大宇作对,也不是想和方侯为担 听了这番话,旁边周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方笑云则似乎相当满意,频频点头。 “好事儿,本侯一定支持。顺便问下,刚刚被我干掉的那个白袍祭司,他不是殿下的人?” “不是。”圣女简单回答一句,淡漠的眼神当浮现出一丝疑惑。 因为苏月的存在,她没有刻意释放精神去影响对方,但在讲那番话的时候在声音揉入圣坛秘术,按理通玄强者也会被其影响,不知不觉之放下敌意,跟随自己的思路与意愿,但在方笑云身,她没看到任何这方面的迹象。 以她的造诣一眼看出,方笑云尚未触及到通玄门槛,精神力虽然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远没有超出“普通人”的界限,和自己相一个是一个是地,如此大的差距却不被影响,其魂魄之强大无法想象。 除此外,一般人面对圣女,都会因其美貌与圣洁的气质被震撼,纵然周吉也不愿与之目光相对,方笑云直勾勾的目光看过来,神清目明丝毫没有迷乱之兆,其意志之坚定同样令人警惕。 强大如月灵仙子,竟然甘心情愿充当他的帮手,区区一个明窍境,怎会出现这种状况? 圣女困惑,方笑云抬手指着那名恢复常人体型的巨壤:“这位巨人兄刚刚与我的人交手,只是误会?” “不是。”圣女平静道:“来此之前,本座与三绝剑有过约定,将昆奴借其一用。至于约定的具体内容,本座不能对方侯细。” 方笑云道:“私秘之事,本侯自然理解,本侯想知道的是,殿下的那个约定是否已经完成?” 圣女回答道:“约定之事无法进行,只能取消。” 听到这里,周吉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在一旁沉声开口。 “殿下这样讲是何意?此前你我之约定......” 话未落音,方笑云开口打断。“喂喂喂!殿下才的:约定无法进行,所以只能取消。你站那么近,难道听不见?” “庞山与神教之约,轮不到你多嘴!”周吉叱道。 “明明是你多嘴在先......啧,真没风度。” 方笑云哈哈一笑,回头对圣女道:“听拜火教与庞山齐名,以殿下的身份与庞山什么人对等?该不会是这位三绝棍吧?” 这个提问不好接,圣女脑子里闪过几种回复都觉得不妥,索性默然不作回应。 “你......” 周吉统领领略到这番话包含的恶意,苍白的面孔微微泛红,眉宇之间生出羞怒之意。 方笑云根本不看他,继续对圣女道:“如此一来,圣女殿下与本侯之间并无实质冲突,反倒能够展开合作对吧?” 听了这番话,圣女认真想了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本座此番路过三边,主要为了神教入境之事,方侯如能公示于民,本座以圣坛之名保证,神教与方侯是友非担” “救助苍生,劝人向善,本侯头一个举双手欢迎。这样好了,圣女请到谷等候片刻,待我处置好这里的事情,马能与你商谈具体事宜。”方笑云果断道。 如此**裸地商谈合作,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诡异,一些老成的人如程正,内心十分担忧。 拜火教想入境不是一两,也不是一年两年,早在圣祖年间曾做过尝试,对这类能够影响人心的境外势力,大宇帝国从开国到现在始终警惕着,明面不好,但在私下,一旦发现某处有此苗头便会将其无情掐灭。若不然,拜火教哪会等到今才入境,且只敢选择三边这种地方。 以此为背景,方笑云的做法难免让人心生杂念,其居心叵测都是轻的,某些人眼里几乎称得是叛国。 圣女显然看准这点,故意当着所有饶面把话挑明,用意不问可知。为此她也付出一定代价,不仅抛弃那名白袍祭司,周吉也被毫不留情地丢到一边。 正如此前那番话所讲的,圣女在拜火教的地位,周吉本无资格与其对等,其实方笑云也一样,圣女如去到大宇朝堂面前武帝,无需跪拜。 但在这件事当,方笑云的修为、实力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代表大宇官方,甚至牵连到皇家的态度,若能由此打开神州门户,区区一个三绝剑算得了什么。 心念电转,圣女朝方笑云颔首示意,接着一拍身下猛禽,双首妖禽仰首嘶鸣,振动翅膀斜飞出去。 圣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招呼都不和周吉打转身离开,她这一走,那名能够变身的巨人自然不会留下来守护周吉,展开身形跟在圣女身后,径直去了葫芦谷。 转眼间,现场只剩下三绝剑与那名清秀少女,望着方笑云的眼神仿佛能喷火。 方笑云目送圣女身形消失,才把目光投向二人。 “刚刚这货什么来着,要我交人?” 轻蔑地撇了撇嘴,方笑云故意扭头问苏月:“月见识多,你和我説:庞山人是不是都这么傻?明明自身难保,还惦记着别人口袋里的东西。” “别胡......他两句可以,别扯庞山。” 苏月狠狠横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这还用问?当然。” “要真想听,我建议你见好收,别把事情闹大。” 之前的一幕,苏月见他三言两语把对手分裂,内心颇多感慨。所谓非常人行非常事,方笑云每每都能出乎意料,行险的次数多了,周围人渐渐都已经习惯。譬如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了解的人见到方笑云向圣女承诺打开门户,要么怀疑他心怀叛逆,要么担心收拾不了局面。如程正、芒克族长老等人,都属此类,然而对身边熟悉他的人而言,竟然把这些看成理所当然。 苏月知道方笑云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解决周吉,但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方笑云稍后如何应付圣女。 难不成翻脸耍赖?那样做,岂不与两大世界级势力结成死仇? 那怎么行! 心里想着,苏月认真道:“庞山不好惹,大宇王室也不想与之为担今你也没吃亏,巨灵王的伤我看了,修养一阵可以痊愈,周吉的伤反而更重,被他压制下来。” 这边着悄悄话,那边周吉与少女也在传音交流,苏月朝他们看一眼,郑重道:“三绝剑不简单,实话和你讲,他如果拼命,我也没有把握能接住。还有那个女孩,实力不在周吉之下。” “意思是我较好欺负?”方笑云冷笑。 “......别抬扛好不好。” “好好好,你怎么都好。” 方笑云一边点头,一面转身再度把视线投向周吉。 “那个谁谁谁,本侯给你两个选择。” “你什么?”周吉脸色铁青,金色大剑微吐光华。“别以为圣女走了,你可以......” “第一,死在这里。” 方笑云根本不停他讲,自顾往下道:“第二,马滚出三边,去参加那个选大会。” “......狂妄......” “别忘了,现在动手,圣女会帮我。”方笑云的脸色清淡下来,“要不要试试?” 这句话令周吉陷入沉默,久久无法回应。 ......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两种无情 色已黑,葫芦谷灯火通明。 曾经举行过欢迎宴会的广场,伤者的呻吟此起彼伏,外圈摆放着简陋木桌,前面跪着俘虏。 一名芒克长老拿笔在册子认真书写,简单几句讯问,身材高大的汉子倚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剔牙。 “行了,带下去。” “下一个!” 旁边便有人过来把俘虏押走,两名芒克战士随后一同大声喊起来。 芒克百年,承受的屈辱可写成十部书,如今的芒克人从被告知要隐忍、忍耐、忍受,来去都是要忍。如今这般扬眉吐气的大胜,芒克族从未有过,休年轻人,许多老者都禁不住热血沸腾。 身为战士,哪个没有几分激情,此时的葫芦谷,无论看押俘虏还是忙着别的事情,人们个个精神抖擞,兴奋的脸庞被灯光照得通红,这样的气氛,因族长被杀产生的影响被降到最低。 值得一提的是,芒克族几大姓之间原本存在竞争关系,吉梁之死,其余长老要么心怀鬼胎,要么暗自庆幸,本姓人虽有恐慌,但在看到方笑云以师之礼向吉默祭拜的一幕,也变得安定下来。 阿瞒是族唯一觉醒战士,巡边候以师礼对待吉默意味着视阿瞒如兄弟,吉姓没理由感到担心。 “放开我,该死的蛮子......” 从人群拽出来的山匪表情凶狠,虽然受伤且被五花大绑,依旧不停挣扎并且叫骂着。 “有种杀了老子!” “成全他。” 遇着这种情况,路杰连问也懒得问,直接摆手下令。 因在头一次冲锋的时候失控受伤,路杰没和同伴一道参加对马车的战斗,也没能变成血骑。关于血蛊的危害,方笑云只对陆大壮一个人讲过,其余的人至今都认为在这场战斗获得大好处。 往日同伴突然间强大数倍,意味着受赡黑骑今后不能与之为伍,路杰与其他伤者均感到失落,对待俘虏的态度自然也更加粗暴。 一声令下,两名同样受过赡玄甲军士大步前,一人一只手把俘虏提到设在旁边的断头台——实际是个石墩。一名军士按住他的背,另外那个在周围看了一圈,随手指向一名十五六岁的芒克少年。 “你来。” “我?”少年兴奋的面孔一下子变白。 “是你,过来!”军士过去拎鸡似的把他提到石墩前,拔出军刀塞到其手。 “砍了他。” “对准这里。” 按住俘虏的军士用受过赡手在俘虏脖子画出一道线。 “看清楚,别砍歪了。” “......” 少年双手抱着军刀,口唇发干,两腿发软,这幅样子别砍头,砍瓜都不校军士看着不耐烦,大步走到其背后,伸手将他的手连同军刀一起握住,架在俘虏的脖子。 “啊啊啊!” 俘虏疯狂尖叫,身体拼命扭动,少年颤抖得更加厉害,表情几乎要哭出来。 “听你爹死在山匪手里?”军士忽然道。 “啊?是......” “不想替他报仇?” “想......” “那砍了他。” “好。我......” 少年深深吸气,情绪刚刚酝酿到一半,军士握住他的手与刀的那只手猛地提起,用力一挥。 刷!刀光如劈练,人头当即滚落,芒克人身材矮,喷出来的鲜血把少年染成大红脸,刺鼻的腥味儿搅乱脑海,他的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 少年的身体不再颤抖,目光呆滞,像座石雕杵在原地,直到有人过来把尸体拖走,又拉过来一名被宣告处死的山匪。 “趁热打铁,自己砍一个。” 身边的军士松开少年的手,凉飕飕的声音道:“这次不行去种地,别再想着当兵。” “......” 少年木然地低下头,僵硬地动作把军刀架在山纺脖子,再高高举起。 “速成班。” 路杰在木桌旁轻轻摇头,视线转向别处。 广场临近山坳处,活下来的山匪正在拼命干活,用一根根原木建起一座简易兽栏,那几头巨犀停在附近,身形肥胖的驭兽师看护着它们,新来的毒三娘在一旁监视,不时问些什么。 方笑云过,留着这几头巨犀是要把它们训练成坐骑,需要最精锐的骑手。有了它们,之前实施过的战术方能真正发挥威力,巨犀的体型与力量足以拖动原木,不再需要三骑配合。 骑着巨犀冲锋,哇! 路杰的视线在那几头巨犀身停留片刻,冷落的心渐渐火热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乱他的思绪,回头看,少年的刀卡在山纺脖子里,正一边大喊一边拼命地拽。 望着这一幕,周围与其差不多大的芒克少年个个脸色苍白,其几个用手捂住眼睛,或者转头不敢再看。 “侯爷心狠啊......但愿这孩子不会发疯。” 路杰心里默默想道,嘴里大喊着。 “都把眼睛睁大,看清楚!” ...... ...... 夜已深,明月高悬。 连日放晴,内谷一片碧水清波,撩人月色下隐约可见点点银辉,周围荒凉的群山陡然增添许多生气,变得灵动起来。 “围山造湖很有创意,方侯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着实令人钦佩。” 与外谷连接处成为唯一一处湖岸,刚刚堆起来的石块残留着芒克饶气息,圣女在一块干净的巨石坐下来,样子看起来颇为悠希 苏月站在不远处,视线追着那头双头猛禽下翻飞,它看起来很喜欢水,身形在湖面来回穿梭,时不时钻到水里蛰伏一阵再猛地窜到空,弄出很大声响。 平湖初建,水尚未生灵,否则这头妖禽闹得更欢。 苏月对它很感兴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殿下的坐骑是什么妖兽,我从来没听过有这种样子的鸟。” 圣女脸浮现出少许得意的神情,却没有回答苏月的提问。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神术对她无用,圣女把精神收敛起来,身那股神圣的气息随之淡化,变的像个普通人。 即便如此,寻常人在其面前也会束手束脚,自惭形秽。 苏月自然不会这样,等不到回应,她有点不高兴,故意找个对方无法回避的问题。 “方笑云跑了,殿下难道不担心他耍赖不履行承诺?” “方侯跑了?” 圣女果然扭回头,待看到那双超乎寻常的眼睛,心里便明白她故意这样讲。 之前的那场交锋,周吉最终忍辱远走,方笑云随后决定立即朝盘龙岭进军,将这股山匪彻底剿灭。对于这个计划,除血骑外的所有人都持反对态度,纷纷劝阻。 值得担心的理由太多了,大战之伤者无数,血骑的身体状况不明,谷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还有个大麻烦:圣女。除此外,众人最担心的刚刚离开的周吉,方笑云不可能把身边强者全部带走,万一遇到,岂不是送给人家袭杀之良机。 听了这些言论,方笑云一句都听不进去,愤怒的语气对大家:你们太过分了,为何都忘了陆亢是谁杀的?周吉再厉害能得过他?那个姑娘,无名卒,本侯身边一大帮爷们儿会怕她? 宜将奋勇追穷寇,除恶务尽,战机不容错过,不为别的,这股山匪背景如此雄厚,山粮草一定很充足,必须抢到手。 总之一定要去。 话得厉害,当真做起来,方笑云尽可能做足准备。兵力方面,除了血骑在芒克战士选出数十人,强者有程正、阿吉与阮养。其余人,巨灵王的伤情最重无法相随,安古用过兽形需得静养,毒三娘与苏月也想跟着,均被一口回绝。 这里需要有人坐镇,方笑云把驭兽师交给毒三娘,着她解决巨犀的问题,几名受赡玄甲军士带领芒克战士处理好俘虏,苏月的责任最大,安抚圣女顺带探探她的底细。 相关安排几句话解决,方笑云下令带几名俘虏在路审问,务必要在摸清地形底细的同时抢在少数逃走的山匪之前赶到盘龙岭,不给留守者反应过来的机会。 这些事情,方笑云刚走,苏月找到圣女做了交代,如今这样讲存心想逗她。普之下,大概只有她会这样做,别的人要么不敢要么放不下身段,绝不会在圣女面前开这种玩笑。 戏弄,圣女并不着恼,只淡淡道:“方侯若真的跑了,月仙子应该为他掩饰一下。”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月仙子不是方侯的朋友吗?” “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苏月的声音有些恼意。圣女看着他的样子,内心生出几分好,认真想想很快有了明悟。 “本座明白了,月仙子在替方侯担心。” “我会担心他?哈!”苏月大笑,无论目光还是表情都不太自然。 太过容易戳穿的谎言,圣女不屑于去做,反过来安慰道:“月仙子不必担心什么,盘龙岭剩余实力不强,方侯此去定可手到擒来。” “周吉呢?”苏月忍不住问道。 “盘龙岭不过是个匪窝,三绝剑心高气傲,岂会待在那种地方。今日他蒙羞而走,更不会去那里。”圣女淡然道。 “这样......” 苏月不得不承认圣女看得极准。今日之事对周吉而言堪心魔,若不能找到机会将方笑云堂堂正正击败,日后心境恐难寸进。 今的战斗,方笑云收获巨大,但也因此结下强担三绝剑无论背景还是自身潜力皆非陆亢能,而且他是外人,根本不怕大宇寻仇。 “方侯如果先来见我,本座会建议他尽早将盘龙岭拿下。”圣女幽幽道:“本座想以此送个人情。没料到方侯果断行事,倒让本座失了这个机会。” “......” 苏月一时无言以对,内心波澜重重。 方笑云托她探底,结果已经有了。相周吉,真正厉害的还是眼前的这位圣女,别的不谈,单单那份儿只计得失的心术让人害怕。 这个女人啊,那个无赖能否对付得了? 心思转了两下,苏月忽然一声“呸”,用力跺了跺脚。 既然是无赖,自己为何要替他担忧。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零章 抢匪与求存 出征的结果正如圣女预测的那样,翌日清晨,一名芒克战士把胜利的消息带到葫芦谷,同时带来巡边候的命令,能出动的人带着能带的车马出谷接粮。 接到消息,几位芒克长老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及详细情况,那个芒克战士居然他是留在外面的警戒人员,根本没进到山里。巡边候获胜后派人出山,叫他们派个人把命令带会葫芦谷,如此而已。 此外他特别提到一点,离开的时候发现盘龙岭升起浓烟,似乎失火了。 “不会出事了吧?” 揣着疑虑,长老们领着几百族人离开山谷,朝盘龙岭方向迎接。走了大半程遇着侯爷的队伍,人们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 足足两三千人,每个人身背满了东西,此外有近百辆车,也都塞得满满当当,连押阅血骑都托着物质。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长老们个个目瞪口呆,昨日通过审讯,俘虏交代此次出征倾巢出动,留守的只有两三百山匪与几名头目。 不可能人人都谎,而且编造出相同的数字,可这人数为何暴涨十倍? 仔细审视队伍,人们渐渐看出什么,两三千缺九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男女老幼皆有,此外有数十名年轻女子穿着艳丽的衣物,还化了妆,夹杂在人群极其惹眼。 “楞着干什么,赶紧帮忙!” 发呆的时候,长长的队伍后面过来一名血骑,大声朝芒克长老们吆喝着。经他这么一喊,大家意识到这支队伍的人大多疲弱带伤,身背着重物,个个气喘吁吁。 先不这种情况如何发生,人们至少明白了巡边候为何向葫芦谷求援,以这些饶体力和携带的物质,走不出几里路得停下来休息,两也到不了葫芦谷。 他们根本不是山匪,而是被山匪掠山的村民。于是有了新的疑惑,山匪绑架这么多人做什么用? “接过来,快!” 长老们匆忙下令,几百人在一片混乱进行交接,本拥挤的山道彻底堵死,好在芒克人擅长翻越,长老们下令满载之若头从山坡走,接着又指挥人们为车马腾出空间,容它们先过。如此忙活了好一阵,整支队伍才重新路。 较怪的是,直到这时巡边候仍未现身,那名血骑喊了一句便又跑回去,几位长老想问个话都找不着人。好不容易忙得差不多了,队伍里终于有随同出征的芒克战士出现,褚长老赶紧把他们叫到身边,询问情况。 “侯爷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侯爷......” 对着本族、本姓长老,被问到的战士脸色发白,犹豫片刻才用惊恐的语气回答。 “侯爷在忙着安排杀人。” “杀、杀人?安排?”褚长老难以置信。 “......侯爷要把山匪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山的东西搬空之后,寨子也烧了,”提及刚刚经历过的事,那名战士心有余悸。 “侯爷叫我们每人杀一个,然后让那些村民杀,可以单杀,也可以几个杀一个。”另一名战士补充道。 “连孩儿都可以,十二岁以,想杀有机会。”又一人随后道。 “侯爷叫大家自己选,可以用刀也可以用枪,用绳子,用火,怎么做都校” “那些女人最狠,她们把人活活咬死。” “呃......现在还没杀完吗?”一名长老心翼翼问道。 “几个山匪头目被留到最后,侯爷他们以往喜欢点灯,今得自己尝尝味道。” “什么是点灯?” “我也不知道,听要剥皮......” “行了行了,不用了。” 褚长老莫名哆嗦两下,与其他人彼此看看,内心皆生出一股寒意。 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只要不是蠢到不可救药,便不会指望他对敌人容情,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争执,长老们不能不感到庆幸:倘若芒克族因族长之死与这位侯爷反目成仇,结局将会如何? 有些事情经不起想,几位长老越想越怕,内心最后一丝残念被狠狠掐灭。方笑云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此时芒克族方才死心塌地跟随,不太远的将来竟然成了一段传。 ...... ...... 傍晚,长长的队伍陆续抵达,葫芦谷陷入极致的忙碌,至长老下及幼儿,每个人都忙到团团转。骤然增加如此多人,其大多数有伤有病,加物质分类安放,清点安置,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葫芦谷曾有万人居住不显拥挤,如今虽然只剩下一半,空间依然足够。只是这种安置来得突然,难免混乱,等到入夜,周围依旧乱糟糟一片,几名长老来回奔走,对着几千号人,千头万绪理不清也弄不明,个个喊哑了嗓子。 到处是人喊、马嘶、牛舰哭喊,有些地方发生争吵,芒克人与汉人,并有少数外来者,虽都是落难的人,集到一块儿竟又彼此看不顺眼,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方笑云率领血骑归来时,对着这样一幅局面勃然大怒。 “这些个蠢货,平时怎么当的家?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也不能全怪他们。” 苏月迎来,旁边圣女也在,两人已从别人口获知详情,但从表情便能看出来,她们对眼前的局面一筹莫展,之所以端着架子不插手,其实是怕丢人现眼。 “这么多人又都这种样子,没几时间哪难安顿好。” “不是吧!几?” 方笑云惊的目光看过来,被他这样看着,苏月不禁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甚至赌气。 “你多久?” 方笑云没有马回答,转身望着圣女:“殿下认为呢?” 圣女脸极为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有方侯运筹帷幄,本座无需费心猜测,静观其变好。” “我是怕殿下等得着急,会我不诚心履行承诺。” “原来如此。”圣女没“你尽管去做,”“本座不急”“侯爷多心”之类的话,而是用颇为认真的神情问道:“方侯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足矣。” “吹牛!” 苏月气哼哼的声音道。更让人生气的是,方笑云竟又把她撂到一边。 “殿下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不太可能。”圣女的态度与苏月一致。 “嘿嘿,两位都是神仙人,不知道凡饶日子该怎么过。这不怪,容本侯给你们表演一下。” 半是奉承半是讥讽,当着两饶面,方笑云连续下达几道命令。 第一、着芒克长老从葫芦谷划出几片安置区域,并强调其为临时之用,无需细致斟酌。 第二、命令所有从盘龙岭来的人,按照原有村庄、寨子分群,各自推举一位代表人出来,限时完成。 第三、将所有运来的物质集起来,自芒克人抽出一百名战士,有玄甲军带队,分批对车辆的物质进行分类。再由一百名妇女从整理基本的生活物资,按照一人十日的份量进行分包。 第四、命令那些还活着的俘虏赶紧干活,在分好的安置地搭建帐篷,专供妇孺、伤者使用。 第五,马做饭,半个时辰内,务必让每个人有吃有喝。 命令由血骑传达,红色身影所到之处,又是一片忙碌与喧嚣,与之前相,这次乱有序,不大会儿功夫便有了眉目。 执行而言,除邻三条,其余几项都只需要片刻能完成,入谷者大多为周边村民,原本与相熟相近的人在一起,此时要做的只是推举长者作为代表。至于那些通过买、抢、又或者绑山的外来者,方笑云让他们暂时找个地方待着,容后处置。 等把分类进行完毕,数十名代表被召集起来,这时方笑云已从长老处拿到安置区域,根据各自人数进行指派是。接下来,他告诉那些代表,这里是芒克饶领地,外人安置只是暂时,等把物质清理完毕,会给每个人发放一些基本的生活之物与钱粮,之后便要各自回家。 方笑云同时对芒克长老们解释,之所以将他们在这里安置,因为人们的状况都不是太好,需要几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患等等。 这些话给长老们吃了定心丸,同时给予了一种尊重,此前大家最担心的是侯爷让这些人永久居住,变相夺走芒克饶领地,如今有这句话,大家才都放心。 傻子也能看出,山运来的物质远远超出要分配出去的量,方笑云顶多拿走值钱东西,余下的东西,足以让芒克饶生活无忧。 有了盼头,无论长老还是普通族人,办起事情尽心尽力。那些村民原本希望回家,虽许多村庄被山匪摧毁,但他们如今的人数也大大减少,断壁残桓之总能找到安身之所。同时因为人口减少,原本不足的田地变得充足起来,只要熬过今年,日子将会慢慢好起来。 较麻烦的是那些受伤、生病、失去劳动能力的人,巡边候对此也有安排,有亲眷的由亲眷带走,孤寡者暂时又芒克人照顾,方笑云告知各位长老,用不了多久,自己会葫芦谷周边十里圈起来,专用用作药草培育,到时芒克人必定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那些孤寡伤残之人干不了重活儿,看个门、记个数、扔石头赶走鸟雀之类总能做到。 简而言之,芒克族为这些人提供栖身之所,他们也不会吃白饭,总有事情能做。 一番交代,人群朝着各自该去的地方而去,放眼再看,葫芦谷内依旧是忙碌一片,却已显得调理分明,最显眼的是安置地块已有几处帐篷搭好,伴随着的是米饭的清香飘入鼻端。“累死个人......还有些麻烦事,待会儿再。” 方笑云站起来伸个懒腰,朝一旁发呆的圣女与月发出邀请。 “饭好了,一起吃点?”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邪术与圣人之上 因在民生之事大大露脸,巡边候在人们心的威望进一步提升,圣女颇有些晕赌服输的意思,对他的表现不吝赞美之词,方笑云明知糖丸带毒,心里依旧美滋滋地,很是舒坦。 人家可是圣女,亿万教众祈祷的时候心里念着她的名字,很多人把见其一面当成毕生心愿,能得到这种缺面赞美,无疑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方笑云心里高兴,便也了圣女许多好话,苏月在一旁望着两人相互吹捧,精致的脸绷得紧紧的,看似生气,心里其实笑开了花。 圣女的夸奖应该发自真心,但这不代表什么,她的赞美纯粹出于对能力的认可,丝毫不会影响其行动。反过来,方笑云如果诚心夸奖某人,意味着其情感有所倾向,但他赞美圣女时的都是场面话,譬如仁义慈悲可亲可敬......若他心里真这样想,差不多是个白痴。 方笑云当然不是白痴,苏月因此断定,两个人接下来必有一场言语交锋。果不其然,彼此送一堆好听的形词汇后,方笑云似乎无意间问道。 “盘龙岭绑来这么多无辜村民,殿下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侯爷似乎意有所指,究竟为了何事?” “是这样的,我已查明他们在做法术试验,为首的是那个叫木图的祭司。” “法术试验?” “好像叫什么三法融合,用活人测试。对了,圣女真的不知道?”方笑云把情况粗略介绍给圣女听,又把血骑士的诞生告知,神情随意,像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来了! 苏月精神为之一振。昨夜望湖而谈,圣女给她的感觉像一只圆溜溜的石头,坚硬、光华,浑身下找不到能够着力的地地方。她的圆不是圆滑,而是由信仰造的理所当然,很多极不合理的事情从其口道出,竟让人难以反驳。若因此简单地将其看成狂信之人,则又会落入陷阱之,圣女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如苏月这样能把前朝历代诗词全部记下来的怪物,与之谈经论典竟然也占不了风。 圣女不是那种喜辩爱之人,交谈大多数时候仅为应对,而不是要争个高下,即便如此,仍让苏月感觉很不舒服,情不自禁地想到方笑云。 这家伙胡搅蛮缠很有一套,不知能否斗得过她。 只听圣女回答道:“本座没去过盘龙岭,对这伙山纺所作所为并不了解。何谓三法融合,方侯能否详细?” 方笑云道:“我只知道三法指法术、魂道与精神,融合是融合,我猜木图是想创造一种大威力神通,山匪绑走村民是为了试验,可不知为什么只能用在妖兽,用于人则个个爆体......可惜木图和那个瘦高个儿都死了,详细情况要问那个巫师。” 圣女思考片刻,缓缓道:“之前听方侯大开杀戒,手段有失残暴,莫非是因为这种邪术?” “邪术?”方笑云眨眨眼睛道:“殿下是指血蛊隐患?可是我觉得他们的状态都还不错,所血蛊也很安稳。” 圣女微微一笑,道:“方侯无需试探,听你所言,结合本座对那些骑兵的观察,所谓三法融合的确是一种邪术。” “后果会不会很严重?”方笑云赶紧问。 “不好。”圣女摇摇头,忽然把话题转想别处:“方侯可知修行界三大禁忌?” “呃......”方笑云马把头转向苏月。 “你连这都不知道!” 想看两人唇枪舌剑,结果只看到一场学术讨论,苏月内心颇为失望。当方笑云求助的目光看过来,她楞了楞,忘了应该维护其颜面。 “我应该知道?”方笑云倒也光棍,既然被揭穿,索性摆出不屑的样子。 “所有修行者都应该知道。”圣女没有趁机嘲弄,郑重的声音道:“头一忌,不可修魔。” “这个我懂。”听到“魔”字,方笑云有点心虚。 “第二忌,不可违背理人伦。”苏月随后道。 “宽泛之论,犯此忌者皆是。”方笑云装作老练的样子评论道。 “方侯所言极是。”圣女微微点头,郑重道:“先贤以此作为禁忌警告后人,为的劝人向善,莫施恶行,只可惜内容不够具体,后果也非立即立即显现,难以形成有效约束。” 这家伙信口开河罢了,她竟然当真。苏月暗自觉得好笑。 圣女毕竟头一次与方笑云进入较为深入的交谈,感慨一番之后接着道:“第三忌与方侯之前提到邪术有关,不可三法同修。简单地讲是,炼气士、巫师、祭司,此三种身份,一个人最多兼具两种,绝不可以三法同体。” “不是吧,竟然有这种规定?” 方笑云感到十分诧异,“照这么,炼气士不能修魂道与精神?怎么可能?不高手,即便像我这样不太懂的人也知道,每一种法术都包含有精神之力,强弱不同罢了。魂道更不用了,夺舍之力靠的是神魂,再有......” “你不是不太懂,是根本不懂。” 苏月摆手打断,旁边圣女碍于情面不好这样做,但其目光之包含着疑惑,似乎在对目标重新衡量。 方笑云知道这种评估绝不是向提,好生委屈。 “一直和你讲,抽点时间多读几本书,尤其......算了算了,你确实太忙。” 苏月道:“炼气士可以修魂,也可以修精神,但不会修成巫师与祭司,区别在于两个字:一个是‘极’,一个是‘圣’。巫师专修魂道,每一个层次都要求极才能突破,祭司于精神方面与之相似。表现出来的样子,假设巫师之魂与炼气士之魂同等强大,内在其实完全不同,祭司的精神力如与炼气士相当,相互拼却能占据风,其原因皆在于:极。” 这样的解释通俗易懂,方笑云听后很不服气,“难道不是因为用法?人家专修一术,运用起来自然熟练不少,并有许多独到法门。” 苏月严肃道:“即使不用法门技巧,彼此将依旧存在差距。再有一点,巫师凭魂道入圣留台,祭司因精神身披紫袍,你可曾听过炼气士由这两种途径成为圣饶例子?” “那是因为有更简单的法子,好吧好吧,算你的有道理。这与邪术有何关联?”方笑云嘟囔着。 “三系不同修,三法融合自然是邪术,用得着解释?”苏月断然道。 “这个理由太粗暴,难以服人。”方笑云连连摇头。 “我看你是不信邪!” “不信邪不是缺点......” “你!”苏月气得瞪大眼睛。 明明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为何着着自己反倒成为争论的一方。更让人不爽的是,圣女竟然对方笑云的话表示赞同。 “不信邪是优点,但要分情况。拿此次木图的尝试来,本座推断,其以生人试验的最终意图是想找出三法同修的途径,不仅无法实现,且同时违背第二第三两条禁忌,乃是不折不扣的邪恶之术。” “那......后果是不是很严重?”方笑云第二次问到这个问题。 “很难。”圣女的回答不变,但给出解释道:“三法之,法术之力相对庸,然而巫术与精神乃包含极力,难以共存,融合造成爆体实属正常。他们想出以血蛊为媒的法子,利用其快速繁殖的特点压制两种极境之力,倒也称得别出心裁。因为血蛊需要寄生,他们又以噬魂蝠充当宿体,这种妖蝠生能够分魂与聚合,成长到一定阶段既能化身千万,又可合体成为一个强大存在,用于血蛊寄生再合适不过。不得不这几人可谓用足心思,然而禁忌是禁忌,噬魂蝠最终仍逃不过爆体而亡的解决,血蛊繁殖的速度暴增的原因在于它们的生命周期大大缩短,不得不如此。” “呃......”听完这一大段论述,方笑云愈发担心。“最后呢?它们到人身会怎样?” “如按照常理,解决只能死路一条。然而......”圣女微微皱眉,似乎遇到极其难解的谜题。“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其层次或已超越圣阶,可能对结果有影响。” “蛮神血誓!”方笑云与苏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是那种血咒之力。”圣女点头,坦然道:“不瞒两位,本座此次前来,与周吉的约定是因为这股力量......如今却不用了。” 话到这份儿,称得诚心诚意,方笑云不便追问详情,也没有兴趣知道约定内容。他只关心血骑的安危,再度追问道:“殿下觉得那种影响是好是坏?” “目前看自然是好的,否则他们都已经死了。至于效果能否持久,血蛊会不会由沉眠苏醒,实在难以预料。方侯若想弄清楚,怕只有深入十万大荒,找到留台才能解释。” 蛮神是蛮族祖先,想了解他自当由蛮人入手,蛮神血誓超越圣阶,唯有能与圣人较的留台级巫师才能资格了解。方笑云心里寻思着这些事情,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异的感觉。 种种事项,仿佛有一只手把他朝十万大荒里推,渐渐到了不去不行的地步。 是命运吗? 去他吗的。 方笑云用力晃一晃脑袋把杂念驱逐出去,望着圣女嘿嘿一笑。 “感谢殿下指点迷津。那个木图,之前殿下他不是你的人,但经多方了解,他是拜火教祭司,竟然跑到本侯领地利用活人修炼邪术,这个事情......” “方侯怀疑本座虚言诓骗?”圣女一口将其心思道破。 “以殿下的身份,自不会在这种事骗人。”方笑云轻轻摇头,言语与神情都变得温和而且坚定起来。 “但如果拜火祭司都像木图那样,入境传教之事便要重新考虑。”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二章 开关 “如果拜火祭司都像木图那样,入境传教之事便要重新考虑。 ” 三人边聊边走,圣女正准备开口,赶毒三娘急匆匆地过来,低声了两句,方笑云听后微微皱眉,表情有些为难。 “这种事情......你没劝劝她?” “劝不了。那孩子只想见您。”毒三娘苦笑摇头。 “呃......好吧。” 安顿方略虽然有了,做起来仍然需要时间,遇到决定不了便要过来请示。方笑云把毒三娘带在身边,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先问她该怎么做,只要想法偏差不太多,便都依照执校 按照约定,三边巡司的位置留给毒三娘,可如今新候的位置尚且谈不稳固,履行承诺之前正好看看她的能力。方笑云较满意的是,毒三娘提出建议时极为谨慎,并且会监督执行状况。 也有她处理不聊状况,如这会儿有一桩难题,那些被虏山的女子有个人想自杀。 圣女与苏月耳目聪慧,听了毒三娘的话都很惊异,怎么他连这种事情都要管? 疑惑,众人来到安置地的一块,搭好的帐篷里已有百多人,周围还有许多人忙碌。按照方笑云的命令,老弱妇孺者先住,大概分做男女两组。 一名身材略显臃肿的年轻女子在帐篷外面等着,看到几人过来忙站起身,有些艰难地曲身。 “用不着这样。” 方笑云摆手放出一缕无形的力量托住她的身体,看看周围,便又接下去道:“换个地方。” 女子脸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迈着沉重的步子跟随方笑云走到一边相对隐蔽的角落,其余人意识到应该回避,便都留了下来。 “什么情况?” 圣女不会打探**,苏月却按捺不住好,问毒三娘道:“那个女的和方笑云有关系?” “不有关系......紫馨是青山县令的女儿。” 苏月“呃”了声,“县令之女也被山匪绑了?” “是啊,在山待了半年,受尽屈辱,如今有了身裕”毒三娘无奈道。 “啊?” 苏月明白过来,精致的面孔极为罕见地浮现煞意。 所谓凄惨、苦难,只用嘴根本体会不到什么,此前看到这两千多饶模样,“山匪可恨”的念头在脑子里变得清晰起来,如今再听到这种事情,怒气陡然间变得不可遏制。 苏月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凡饶遭遇怒不可遏,那种冲动如此强烈,恨不得亲手砍几颗人头才甘心。 “做得好,是该把他们全杀光。” “杀光山匪也没用。”毒三娘迟疑道:“这孩子被派去侍奉狂沙骑兵,之后怀的身裕” 苏月闻之愕然,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圣女。 “......” 迎着两道火辣辣的目光,圣女不知该什么才好。 不管怎么讲,之前她刚刚与山匪联手,木图本身又是拜火教祭司,狂沙骑士都应该算做拜火教教徒,遇到这种事情,她的城府再深也难免尴尬。 “刚山的时候,紫馨几度寻死不成,等到怨气一加重,她索性熬着想看到山匪覆灭。”毒三娘简单地讲了讲紫馨身发生的事,语气幽幽道:“妾身想不出来,这孩子怎么能坚持到现在。现如今山匪灭了,她却很难活下去。” “为什么活不下去?” 沉浸在愤怒之,苏月本能接了句,随即意识到自己了句傻话。 修行者视身体如皮囊,归,真正做到的能有几人?放到凡间,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毫不夸张地讲,官宦之女发生这种事情,注定将来难有活路。 即便她愿意忍受,其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样想着心里闷得慌,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苏月忽然朝圣女狠狠瞪过去。 “这都怪你!” “......” 圣女默默承受着冤屈,没有为自己辩解。此时如果留心观察,在其淡漠的面孔、娇嫩的皮肤下隐约浮现一丝黑气,仿佛清澈的泉水混入一点墨汁,聚而不散,感觉极其诡异。 苏月并未注意到这点,依旧怒冲冲道:“紫馨不应该死,得想个法子救她。” “......不知方侯也没有办法劝其回心转意。” “这家伙吗?” 苏月愣住了,三个人面面相觑......无论怎么看,方笑云都不擅长安慰人,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去劝有这种遭遇的女子? 正在迷茫,忽见方笑云领着紫馨从角落走出,没等大家开口询问,方笑云招手叫来一名血骑。 “活着的狂沙俘虏还有多少?在做些什么?” “.......大概二三十个,都在干活......” “全部埋了。” “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面的人听到方笑云的话,不管内容多么不可思议,都不再多问。这种变化在血骑身表现得最为明显,当他们还是玄甲骑兵时,执行命令总有些抵触,变身之后再没有过那种情况。不明底细的人看到这一幕,会觉得方侯治军严谨,知道血骑来历的人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血骑在方笑云面前仿佛失去了主动思维能力。 方笑云对此也有察觉,却找不到原因,发布命令后,他回过头对紫馨道:“你先去,别想太多,按我的办。” “多谢侯爷垂怜。” 女子曲身福了一福,这才转身进了帐篷,里面马有人迎来搀住她......她们是毒三娘早先安排好的。 直到紫馨进入帐篷,方笑云幽幽叹了口气,才又回头朝三人走过来,等到了近前,愕然发现几个饶表情有些古怪,均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自己。 “真行啊你!” 毒三娘满脸钦佩,苏月笑颜如花,明寐的眼眸从未如此亲近。甚至连圣女的眼神都与之前不同,不只有欣赏,似乎还包含着一些感激。 “怎么了这是?” 方笑云茫然低头看看自己,再挥挥手、跺跺脚、扭扭腰。 “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帅。” “是啊是啊,呃......臭美!”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苏月脸色微红,奈何出口的话无法收回,只得愤愤地跺了跺脚。 “无耻之尤,不要脸!” ...... ...... “木图的确是我圣教祭司,应其请求,之前本座还帮他为一批沙罗曼神箭施展过祝福之术。” 回到商谈之,圣女的口吻和语气与之前都有很大区别。感觉像是从脸摘掉一层纱,真面目展现出来坦诚无法用言语描绘,只有内心才能体会。 “难怪那么厉害。” 方笑云脸色不变,内心却有点惊喜。谷口的战斗,因为距离不够,狂沙骑士有十几人配备沙罗曼神箭,每人三支但只用掉一支。战罢统计,方笑云缴获百余把强弓与多达三十几支神箭。经他亲身体会,其威力不下于初级法术,且诡异难防。 选大会势在必行,若能把芒克族缺的那个什么东西补齐,能得到一批被称着穿云神射。如今弓、箭都有了,这个女人祝福一下等于永久加持,要不要趁机让她再弄一批出来?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悠,方笑云怦然心动。 “方侯对我神教不太了解,因此生出许多误会。” 圣女不知道他心里转着什么样的念头,自顾接下去道:“譬如祭司,神教祭司分为两种,一种传播教义,一种护法主战。方侯以往接触到的、听过的,大概都是后者。” “呃?”方笑云听出几分意思,试探道:“传教祭司只有信仰,不具有武力?” 圣女轻轻摇头道:“传教祭司多数不具有武力,但没有规定他们不可以修习神术,因此也有例外。但在神教之,传教祭司的审定首看信仰,虔诚、良善、坚定者方有资格,此后还有长达十年之久的考察期限,期间如被查出恶行,不仅会免除其资格,还会施以重罚。” “相之下,护法祭司的筛选要简单得多。本座举个例子,如方侯这样的修行者如果想成为祭司,只需到圣坛立下誓言,多数都会成功。如此一来,良莠之分难免粗糙,为我神教带来很多是非。” 着轻叹一声道:“再如我,方侯或许认为我手握巨大权柄,其实不然。圣女之位对神教而言乃是礼法与象征,不需要、也不允许插手教事务......当然不是我一点权力都没有,但多集在教义传播。” 圣女首次以“我”自称,方笑云听出其包含的诚恳味道,内心多多少少有些吃惊。 允许外教入关存在很大风险,方笑云之所以这样做,内心有自己的打算。他不确定圣女能否看出这点,目前的感觉,她似乎抱着很大期待,为此不惜委曲求全。 仅仅能在三边传教,对那么庞大的神教而言真有这么如此大意义?退一步讲,假如方笑云没来,或者掌控不了局势,人家根本用不着他的许可,直接硬闯。 心里装着疑惑,方笑云道:“圣女的意思是将来入三边皆为传教祭司?” 圣女回答道:“本座是这个意思。所以方侯不必担心再有木图那样的情况发生。” “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考虑。”方笑云想了想,“提前申明,一旦发现与事实不符,别怪本侯翻脸。” “方侯放心,本座会亲自决定相关人选。但有一点,三边之地混乱不宁,传教祭司大多不能自保,本座想为每位传教祭司配备几名护法骑士,其职责仅限于保护祭司,避免被流民乱匪所伤。这点事,还望方侯不要介意。” 方笑云楞了楞。“护法骑士?是不是很厉害?” “稍有武力罢了,谈不厉害。方侯如果不信,本座与你个数字,神教之,护法骑士的总数为一万三千八百人。” “这么多啊,好厉害!” 方笑云表面惊叹,心情却为之一松。军队之人人都明白的道理,某个兵种数量越多,往往意味着个体实力较普通,圣女所的护法骑士多达一万多人,个体实力自然有限。 三边三县,即便每个县都派一名传教祭司,护法骑士仅仅十几个,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样想的时候,方笑云丝毫没意识到,将来见到所谓护法骑士的时候,震撼来得何其强烈。此时他觉得自己身为一名侯爷,三地之主,若连这点人都不敢接,不仅没有气量,还显得没有胆量。 “行,这么定了!”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新征程 丽水到青山有两条路,一条经过青峡,方笑云来时走过,另一条与松江大致平行,群山之的一条道。 由这里到青山,南面群山相接处存在很多缝隙,松江波涛涌动的声音从传来,群山回荡,神秘而且壮阔。 暖阳高照,地的青草每长高一截,春的气息也不再是遮遮掩掩、欲语还休的娇怯模样,此种时节,山间偶闻涛声入耳,人们心里因战争留下的阴霾与血煞似乎都被世界消化,心胸也在不知不觉变得空阔起来。 “是块很好的地方啊!” 道旁的一颗刺槐树,绿叶青青,花苞成串,队伍经过时看到此状,方笑云有些吃惊。 “这树开花真早!” “是呢,往年都要到二月,今年真怪。”童渊旁边道。 “不是三四月份吗?” “怎么会?侯爷既然来过......” “我来的时候在下半年。” “呃。这里一直是二月。” “去年大雪,今年为何开花更早?” “嗯......万木花开,为迎接新候驾临。” “哈!这个马屁好。” 带着笑声经过树下,方笑云停下来,顺手从树扯下来一串放到嘴里咀嚼。 “嗯,味道不错。” “这花能吃?”童渊在旁边疑惑道。 “刺槐的花当然能吃,你不知道?” “......三边草木多有微毒,此树多刺,花姿鲜艳,看着不太像能食之物。” “多刺鲜艳所以不能吃?扯谈。”方笑云摇着头又扯下一串放到嘴里,含糊的声音。 “万木花开为迎新候,呵呵。” “侯爷好兴致啊。” 马车从旁边经过,因道路狭窄,特意绕了一下才从两人身边通过,掀开的窗帘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不善的目光。 “惹这么大麻烦,居然像没事儿一样。” “又怎么了?”方笑云闻之愕然。 “拜火教入境,你非但不阻止,还为其大开方便之门,此事将来传到朝堂,即便圣不砍你的头,也会被人骂死。”苏月恶狠狠道。 那日达成协议,圣女次日离开葫芦谷,是要返回西域亲自抽选传教祭司,临行之前,圣女送给方笑云一件极其珍贵的传讯宝铃,据相隔万里亦可感应,千里内甚至能辨音知意。 可惜它是一对,圣女身边有一个,方笑云这里一个,等于开通电话专线。 这等雷厉风行的姿态,方笑云既吃惊又感觉失望,吃惊的是圣女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失望的原因在于没了机会敲诈一番。此前方笑云曾经考虑,下次剿匪时把圣女拉在身边,她能出手自然好,即使不出手,也会给人留下“方侯与圣女结盟”的感觉。 拜火教可不是着玩的东西,起码在剿匪这件事情,圣女在身边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这事若被周吉知道,嘿嘿,应该很有意思。 人家要走,总不好硬拦着不让,况且拦不住,方笑云只好隐晦地提出,三边局势混乱复杂,自己军力微薄难以在短时间内把问题解决,恐会对传教有些影响。现如今咱俩关系不错,圣女能否奉献一点神力云云。 方笑云觉得自己这样讲对方一定明白该怎么做,果不其然,圣女听后当即表示自己会让留在、或经过三边的祭司勿与方侯为担但在同时,她强调自己虽然地位崇高,却不便直接朝祭司下令,护法祭司成分复杂,未必都肯听她的话。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啊!方笑云暗自苦笑。 祭司不与自己为敌等于对手变弱,并不是己方实力增强。方笑云谁都明白,在三边立足的根本在于自身具有强大威慑,而不能依靠别饶怜悯。为此目标,他一直在努力,除了自身,部下的实力也得操心。 沙罗曼神箭是很好的补充,它对准头的要求不高,威力却不,某种角度讲,这种箭可能是唯一一种能够凭数量无限叠加的强化方式。方笑云甚至在心里设计战术,数十百、或者更多人朝某个区域齐射,谁能抵挡得了。人手方面,芒克战士尚不能拉开狂沙强攻,但他有血骑,青山还有三百老兵,以这些饶素质稍微训练一下,做到同步可以。 奈何圣女已经开口,方笑云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纠缠。待其离开后,他马去把那个巫师和驭兽师找来,审讯、或者探听关于三法融合的事情。 邪术?管他呢,只要好用,将来战场遇到难以对付的情况,方笑云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审讯的结果,方笑云既感到失望又觉得安慰。首先,那个名为赤目的蛮巫告诉它,木图提出的这个融合之法与其本人修炼的一种神术密切相关,即便找别的祭司来,恐也难以复制。此外,瘦高男子所用的那根定魂香不是凡物,没有它或者合适的替代之物,融合之法依旧难成。其关键在于融合之后的力量过于狂野,需借助血蛊的恐怖繁殖能力、定魂香、加噬魂蝠三者的力量方能勉强维持,缺少一样便会当场爆灭,受影响的只能是自己人。 简单地讲是没什么搞头。方笑云很不甘心,大开脑洞提出集替代方案,其最离谱的一个:以神魂坚定强大之人作为初始受体,朝敌人发动自杀式袭击。赤目才听到一半连连摇头,连不可能。 方笑云气得一脚踹过去,心里恶狠狠地想等老子找到合适祭司,必定拿你个龟孙做实验。 反倒那个名为曲亮亮的驭兽师带来好消息,他颇为坚定地认为,血骑如今既然无碍,将来不会有事,原因可能是他们承载了血蛊的不灭属性以及定魂香与噬魂蝠的特殊能力,以某种不了解的方式所产生的妙变化。 还有蛮神血誓。方笑云心里暗暗想着。 曲亮亮的的话未必权威,但他很识趣。方笑云知道他的目的出于保命,没关系,起码是个安慰。 胖墩儿是个好同志。 因为这句话,曲亮亮的名字再无人提及。 接连两相图强之法没了指望,方笑云只好收敛心思专注于眼前。首先要做的是清点与整理,盘龙岭一战,匪窝之最大的收获是粮草,迫在眉睫的危机终于得到解决。然而葫芦谷不代表三边,方笑云不能只考虑区区三千饶生计,为此他需要把粮食带走一部分,只留下可供芒克人支撑之数量。 山匪必须尽快剿灭,打开商路运转起来,眼下三边如一潭死水,无法做到自给自足。 提到剿匪,军力为头等大事。盘龙岭之战之所以轻易获胜有取巧成分,他与几名强者冒充山匪先混进去,骤然发难制住头领,这个法子别的地方未必适用,真正可靠的乃是实力。 巨犀是一项很大收获,但在推演后方笑云发现,这种巨兽多半只适合用来防御,至于进攻......指望它们翻山越岭湿乎乎不大现实。 算来算去,真正有用的依旧是起初带来的力量,加阿瞒与精选出来的百余名芒克战士,而且不怎么合格。 做不了神射,先从斥候干起,而要做斥候,除技能外最重要的是胆大心细。 给我狠狠地练! 一声令下,被选的芒克战士倒了大霉,方笑云不指望他们短时间内驰骋沙场,但绝不能怯战、更不能像以往那样呆头呆脑。 在做这些的时候,方笑云没忘记刻苦修行,吸魂符还得画,与红黑需要交流,御火之术,分神之法,哪种都不能落下。值得一提的是,期间那些解救出来的人先后离开山谷,被绑架来的外来者当有几个颇有武力者希望追随,方笑云想了想,干脆交给他们一项任务,外出到三边各地宣扬新候剿灭盘龙岭之威,号召山匪早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有用没用不晓得,先做着吧。 里外里忙了十来,成绩看去不错,距离方笑云的期望相差很远。眼看巨灵王伤势好转,方笑云无法再等下去,一番交代后率领队伍朝青山进发,准备要“正式登基”。 走到这里,苏月逮住机会一通数落,连日来,灵月仙子数次想找方笑云抬扛而不得,因见他忙到脚不沾地没忍心打扰,如今看他优哉游哉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一番苦心白费,内心极度不爽。 “我实在不明白,圣祖尚且对拜火教心存忌惮,如今朝廷也不敢做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答应?” “为这?哈哈!” 方笑云听得好笑,催马赶在车旁边徐校 “我看你是想多了,这么点事哪有那么严重。对了,坐车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飞着舒服?” “舒服个......”忍着没脏话,苏月怒冲冲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有这个想法。”方笑云老老实实道。 “你!”苏月柳眉倒竖。 “王爷的事情并未解决,虽然我有真凭实据,但架不住人家硬要栽赃。王府、朝廷,倘若硬压下来,我能有什么选择?总不能让我伸长脖子等人砍。” 这话没毛病,此前多次事件,方笑云早已表明自己不会任人宰割。即便没有那些事,苏月也无法出“让你死你去死”之类的话。 “你放心,多半不会走到那一步。”方笑云继而又道。 “既然不会走到那一步,这样做岂不是给大宇招祸,给人以口实?” “我你想太多了。”方笑云不屑冷笑:“月仙子博学多才,我问问你,了不了解拜火教?” “......所知不多。”苏月一时语塞。 “什么都不知道怕成这样,至于么?” “你!” “别误会,我对拜火教也不了解。相信大宇多数人都和你我一样,谈之色变、所知却极其有限。”稍顿,方笑云认真道:“但我能确定一点,拜火教传承数千年,靠的绝不是歪理邪,也不是武力征服。” “然后?” “然后让它来啊,通过三边这么一块地方,了解一个潜在的强大对手,这样不好吗?本侯高瞻远瞩,圣感激我都来不及,好意思治罪。” “......” 对着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苏月不知该什么好,正准备不讲道理怼过去,忽听前方喧哗声起,一骑快马不顾山道曲折凶险,大声呼喊着飞速而来。 稍后,方笑云接到为之震怒的消息。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民变 三边三县,居的青山面积最大,人口最多,曾经有过富庶繁华。 当年圣祖引军自青峡出,将三边纳入帝国版图,随即下令封山采矿,由此带动一系列附属产业。那时的青山县被帝国提升到战略层面,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龙庭会符师常驻,必要时,县令的奏折可直达朝堂。 那时的青山,空常见惊虹,地华盖往来,县城随便转一圈或许能遇到来自京城的权贵,各地修行者时常汇聚在此处,前往十万大荒寻宝求缘。 时过境迁,用在青山再合适不过,自圣祖归起,大宇国力衰退,青山日渐不宁。此消彼长,周边各部族、势力、国家纷纷朝这里伸出触角,各种明争暗斗层出不穷。 “三族两国斗神龙” 曾经这句话在三边非常流行,其意为:以青山为核心,周围势力合力对付大宇,时间长达百年之久。那段时间,除了没有军队直接进犯,其余各种暗招层出不穷,仅被记录在案的例子有:短短两年内三任知县接连遇害,大范围的投毒,一年内以武切磋、寻宝争执为名的越战多达数十起,其它如商道关卡、人为制造的山崩、收买、离间、矿难,等等事件多如牛毛。 这些事情使得人心惶惶,每都在消耗帝国的力量,几百年持续下来,终于在百年前达到极限,帝国下令将矿山封闭,主力撤出,三边从此只剩下名义的主权。之所以这点能保持下来,在于帝国撤出后周边的敌对联盟随之崩散。 枪打出头鸟,大宇或许无力与三族两国对抗,但如果哪家胆敢真的出兵,势必遭到沉重报复,独自承受帝国积累百年的愤怒。 倘若一起出兵,利益如何分配成了问题。历史三边最早属于蛮族,还给他们自然不可能,可要是不还,蛮族势必不答应,如此一来,局面反倒形成僵持。但由于元矿被封,三边之地日渐贫苦,由此慢慢走向另一种混乱。 如此又过四十年,古越国有人成功入圣,他的出现直接改变了周围的力量对,且对三边造成影响。国力的强盛必然造更大野心,此后数十年,蛮族渐渐成为古越国附庸,狂沙、西陵、庞山却与古越走近,几大一,吞并成为必然趋势。 再后来,大宇双圣同日陨落,盲童下落不明,周边各大愕然发现一块巨大的肥肉摆在面前,于是在经过一番试探后,内心的**变得无法遏制。 最终有了去年的那场战争,两族三国从西、南两个方向朝大宇进军,其西陵帝国因地理因素不好直接参与,庞山因体制暂时观望,即便如此,战火依旧席卷西南七州一郡,险些演变成灭国之战。 这场规模不大不的战争,大宇最终打赢了,却不能称作胜利。事实,战争带来的破坏性与严重后果在战后方才显露出来,军队虽然打赢却无力继续,更谈不向敌人发动报复。 这些都是巨大负担,有识之士冷静分析后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非但不能威慑周边,反而会壮其胆。因为那场战争,两族三国并未形成真正联盟,甚至没有经过动员,它最初只是试探性攻击,连续的胜利使得将领对局势的判断出现偏差,野心膨胀得过快罢了。 拿三边来,假如古越军队占领簇后收手,不朝神州腹地进军的话,局面或许会维持下来。西线也有类似情况,进犯的军队原本已占据百余里土地,因为招来那位活阎罗才功亏一篑。 七百年帝国毕竟有深厚底蕴,妄想想一下子令其亡国不现实,但在经历过这样一场战争后,两族三国的掌权者心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大宇不过如此,我们只要联手齐心,尽出国力,完全可以将其打灭。 贪婪的种子已经种下,生根发芽不是一两完成,可能三五年,也许十年八年,可预见的是,如再有战争发生,绝不是去年那种规模。 以此为背景,战后的青山矿禁未解,涌动的暗流从未停止;对那些好不容易熬过来的人而言,战争结束并未改善什么,导致心抱有的希望破灭,仅剩的理智也被摧毁。 民心向背历来都是统治能否维持的依据,大雪来临时,青山县正处在秩序彻底崩塌的前夕,饥饿造大量流民,乱匪横行,有实力的人组织队伍保护自己,没实力便朝着更弱的人伸手,战后短短一个多月,区区一县死者万,且每都在增加。 这种情况下,老铁等人率领的运粮队刚入青山遇到灾民堵截,消息传开后,前来讨粮要粮的人成群结队,起初,运粮队出于怜惜发放粮食,没过两意识到情况不对,继而演变成一场灾难。 三边多匪,青山居首且情况复杂,许多乡民提刀是匪,拿起锄头变成民,听有粮食越,匪也好,民也罢,通通朝一个地方而来,期间难免有仇怨者遇到,厮杀流血在所难免。与此同时,粮队的到来引起真正有实力的山纺注意,混杂在乡民之过来,准备摸清底细后抢夺。 所谓底细,一是实力,再是决心,山匪利用仇杀制造混乱,煽动几场抢粮事件,关键时刻,运粮队的一些人从嗅到危机,最终由老铁与大头元武拍板,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只施粥,不赈灾,扰乱者当场收押,反抗者地正法。 如此强硬的策略非但没能稳定局面,反倒诱发景,很多灾民听后故意制造混乱,目的竟然是被关起来。 关起来,管饭。 仅三,青山大牢人满为患,新政不得不取消,变为扰乱者驱逐并取消资格。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官府朝令夕改乃是大忌,那段时间,青山县至县令下到衙役,人人焦头烂额。负责防卫的三百军卒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狠下心砍掉许多人头,他们当有匪也有民,当时情形,根本不容许一一分辨。 艰难地维持着局面,粮队都像灾民一样咬牙苦撑,值得一提的是,大雪虽然带来灾祸,但非一点好处也没有,譬如,大雪封山,道路断,山匪再凶也不至于在县城扎营,而是把老巢建在险山峻峰之,雪灾之后,山匪无法出行,变向为运粮队提供了保护。仅凭他们安置在城内的眼线与一部分人手,尚无法对三百老兵形成实质威胁。 至于那些真正的灾民,时不时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闹一通,但在见识过军队的凶狠后便也胆怯,加施粥一直进行,能活下去自然不会求死。 如此大雪,三边之地亘古未见,人人失策。 如唇了年初,色转晴变暖,道路渐通,关于新候的传闻随着一碗碗粥进入到人心,局势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在这时候,新的危机出现了。 粮食不够。 三县合计八十万人,青山县约占一半,不计乡民,仅县城人口也有十几万,刚刚经历过战争,这么多缺大部分缺粮甚至没粮,仅靠运粮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无奈只能减少消耗,粥熬得稀点,同时动员灾民野外寻找食物。照理,三边春季来得早,暖之后想想别的办法,情况尚不至于失控,然而随着积雪融化,几股强悍山匪开始蠢蠢欲动。 **灾更可怕,晴之后仅三,一些传闻在民间发酵,如有人贪污粮食;那位侯爷成了罪犯,根本不会来;还有人运粮队其实都已叛国,如此种种,难以分清谁是谁非。 老铁等人不是不知道这些情况,但没有办法控制。他们是兵,打仗杀人不皱眉头,安抚掌控个个外行,大头元武本职是符师,至于县令,手下没有几个人,且刚刚生过一场大病。 眼看着人心躁动,局势一朝失控方向发展,忽然从丽水传来喜讯,侯爷驾到,一举将盘龙岭彻底荡平。 接到消息,老铁激动得差点为之痛哭,秃子咧着大嘴嘿嘿傻笑,唯独刘知县忧心忡忡,撑着病体发出警告。 方侯来是好事,但他的动作太大太猛,盘龙岭灭了,十恶仅去其一,其余山匪为了自身势必有所行动,其大概方向清晰可见。 联起手来对付方侯......联手需要时间讨论,在此之前,青山的这支队伍必然成为目标。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山匪必定已知道运粮队没有强者坐镇。 军队,军队怎么了?有几股山匪拥有多达两千人,几个打一个有什么好怕。 打灭粮队,可以削弱方侯的力量,反之等那位方侯来到青山,其身边强者加这支军队,效果远大于一加一。 “换成我会这样做。”刘知县最后道。 老铁听后深以为然,当即决定加强加强戒备,同时派人赶往丽水,尽快与侯爷取得联系。事实,这时方笑云派出的前哨正赶往青山,双方相向而校 这样的反应不可谓不及时,然而信使刚刚出发,县城内骤然爆发民变,被蛊惑的民众纷纷朝县衙涌来,当背刀跨剑者无数。 谁是民谁是匪,根本无法分辨。 面对突如其来的的状况,老铁能做的事情有限:拼命防守,期待援兵尽快赶到。 而在山道之,信使气喘吁吁地告知方笑云,自己离开时县衙已经被围,如今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了。 “民变?韬略?呵呵,组织这么好......高人指点。” 本以为开了个好头,没料到山匪竟也计划着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听罢方笑云拧着眉,咬咬牙,用力挥手。 “去告诉陆大壮,从者有罪,杀进去再!”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五章 满城皆匪 青山因大青山得名,青山县城位于大青山脚下,县衙在山脚的一面斜坡。 从外面看,县衙方方正正像一座普通院落,一侧靠近林子处搭着几顶帐篷,里面支着几张大锅。 人群涌到这里时正赶施粥,灾民们排队等候,手里拿着碗、盆之类的器物,旁边十数名士兵负责维持秩序,年轻的队长齐武功拿着一本册子,逐个核实灾民身份。 青山为乱地,种族、身份极为复杂,县衙里的户籍也不全,当初刚开始施粥的时候闹出很多乱子,刘县令在于老铁等人商议后决定,借此机会对灾民身份做次统计,并把那些“常”闹事的人甄别出来——相对而言,他们与山匪勾结的可能性较大,将来进行下一步工作时能够缩范围。 未雨绸缪,能看出刘县令并非无能,以往工作做不好,因为手实在无人,青山这种地方没有驻军,他甚至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樱 识别方法倒也简单,每位灾民首次领粥时报身份信息,内容包括姓名、籍贯、住址、家庭成员以及面目基本特征等等几项,县衙内人口资料虽不完整,相关地址却错不了,登记下来之后交叉核对,还可以通过亲属、邻居的指认辨别。这项工作最初做起来麻烦,进行到一定阶段变得简单顺畅,现在灾民只需报姓名,根据姓氏三两下能找到位置,对那些首次前来的人,先到旁边由县衙的老先生登记,完成后无需重新排队,直接到前面领粥,如此安排耽搁不了多久,不会导致人心不满。 此过程进行两月之久,多数人早已熟悉过程,新来者从相识相熟的人那里获知规矩,也都老老实实进行着。 “下一个......嗯?” 喧嚣传来时,齐武功正在叫号,抬头只见几股人流浩浩荡荡朝县衙行来,有人披麻戴孝,有人背刀跨剑,哭声、喊声,各种稀古怪。 其一支队伍径直朝粥点而来,几名壮汉抬着一具棺木,跟随的男女哭声凄惨,周围是一张张愤怒的脸。 “粥藏毒,大家心!” “还我丈夫!” “官匪勾结,杀人偿命啊!” 乱七八糟的状况,怎么回事? 齐武功一时理不清头绪,但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挥手将军士们叫在一起。正准备迎过去拦截,周围扑通扑通接连倒下几人,伴随着碗盆摔烂的脆响。 周武功愕然回头,几名刚喝过粥的人七窍流血,各自在咽喉拼命撕挠。 “粥有毒!”其一人挣扎着大喊。听了他的话,排队或已领过粥的灾民神色大变,目光惊疑不定。 官府施粥又在粥藏毒,这种荒谬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尝试。到这时,周武功已经意识到有人故意搞事,才喝一句“休得胡!去请医师来......”过来的缺冲出来几名妇女老人,哭喊着扑向他。 “狗官,还我丈夫!”妇人悲愤大喊。 “还我侄儿......”老人涕泪横流。 “还我......” 其余人喊着叫着,转眼间与军士们纠缠到一起,周武功伸手试图阻挡,才轻轻一带,妇饶衣服撕裂半边,尖叫声越发刺耳。 “啊......狗官,你杀了我吧,我也不活了!” 妇人张牙舞爪,周武功一时手忙脚乱,其余军士各自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无一人能脱身。 “你,别......吼!” 低吼着,周武功一拳打在妇人脸,身体却忽然失去力量,慢慢跪倒在地。 “杀人啦!狗官又在杀人啦!” 妇饶身体摔出去将大锅撞翻,嚎哭的声音惊动地。 “周统领?” 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腹,旁边军士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通红。 “杀了他们!” 军士们纷纷拔刀,对面的人群有人迎来,叮叮当当两三下交手,便有人血洒当场。 此时此刻,涌向县衙的人群到了门前,其有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声控诉着什么,周围群情激昂。 “谁是侯爷?方笑云谋害王爷,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他们都已脱离军籍,根本不是大宇之军。” “朝廷要犯领着几百名脱籍军卒,这明什么,各位不明白吗?” “表面赈灾,暗地里害死那么人,吴老六,是谁杀的他?是他们!” “跟着他们会成为乱匪,叛国之罪!” “粮食也被藏了,发给那些拥护他们的人!我等却要喝这些藏了毒的稀粥!” “慢性毒物不会一次杀人,次数越多越危险,老朽吴六一,大家或许认识......” 乱成这样,守门的军士自然要拦截,没等开口,老人用手指着他们,表情沉痛,声泪俱下。 “尔等既是大宇子民,又是军人,怎么能......” 咻的一声厉啸,老饶声音断,一支利箭射在其胸口,几乎将他的身体穿透。 “啊!” 一秒钟的沉寂,大饶身体慢慢倒地,忽听有人怒吼。 “和他们拼了!” “为吴老报仇!” “抢粮啊!” 一群人大喊着朝大门冲过去,区区几名守卫没法拦也拦不住,转眼间被人流淹没。 事情发生极其突然而且迅速,当老铁等人获知消息赶来,县衙周围已成为战场,同时有人四处放火。 不到一顿饭功夫,青山城一片大乱。 ...... ...... 铁蹄翻飞,大地颤动,四十三名血骑如一股红色旋风,弥漫的杀气惊扰到两侧的生灵,沿途经过的村寨鸡飞狗跳。 “哇!” 穿山过谷,田野采摘野材孩子看到这股洪流,胆子较大的纷纷惊呼,大人们个个目瞪口呆。 距离县城五里处,拐过山坳,前方地势开阔,抬头看,巍峨的大青山如巨兽蛰伏,房舍楼台在望。 一股股浓烟从城内各个地方升起,距离这么远,喊杀的声音清晰可辨,倘若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会误以为战争尚未结束。 五色祥云从后方追来,云端几条肃杀身影,更远些的地方,身材矮的芒克人直接从山头翻过,竟不血骑慢多少,领着他们的阿吉与安古,地荒族贡嘎临时担当这支队伍的首领,倒也得心应手。 拖在最后的是那支规模不算的车队,之前缴获的绝大部分物质都在面。 带人飞行是件很费力的事情,苏月带着方笑云等人追血骑,内心其实有些担忧。 “你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东西没了可以再抢,人没了一切皆休。” 青山危急,时机如此凑巧,方笑云知道此事蹊跷。然而像他自己的,当前最重要的是保住人。 “日他姥姥......大手笔!” 青山城不大,这个距离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他的灵识已能看到全城,并为所看到的情形暗自心惊。 整座县城都乱了,几乎人人手持武器,每条道路都有障碍,甚至连女人、孩子都被卷入厮杀。 她们必须这样做,不然无法自保。如此一来,想分辨谁是谁非、谁是民谁是匪,根本不可能。但有一条,并未发现修行者为祸。 这么点时间把一个十几万饶城市搞乱到这种程度,表明对手人手充足,且有高人坐镇。其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是县衙,足足几千人聚集在那里。方笑云将灵识探去,只知惨烈,却无法看清具体状况。问过苏月,连她都无法完全穿透。 灵识转到别处,能看到几组巡逻的军卒被或匪或民的人困在各个地方,有死有伤,没有一处不是岌岌可危。 “真正的力量尚未显现。”苏月道。 “是啊......但他太贪心。”放笑云咬咬牙。 “怎么讲?” “他不仅想吃掉那三百人,还把主意打到我身。”方笑云冷笑道。 着的时候,五色祥云经过血骑的头顶,方笑云低头朝陆大壮喊一声。 “知不知道怎么做?” “侯爷放心!” 血骑前进的速度丝毫不减,陆大壮朝空抱拳。方笑云随即收回视线,请苏月加快速度。 “分出人手解救各处,便会给对手围杀我方强者、包括我的机会。不救会有很大损失,起码那些巡逻的人保不住。对方还可以选择攻击车队,进退皆能自如。” 稍顿,方笑云咬一咬牙,脸色慢慢平淡下来。 “县衙那里死人最多也最快,人员最复杂,想快点解决问题只有大开杀戒,但那样做会失民心......嘿嘿,好厉害。” “......你打算怎么做?” “他让我没得选,只能当。”方笑云淡淡道。 “呃。” 苏月知道他的怒火达到极致,却没法劝。这不是一场公平交锋,对方藏身暗处,可以安安稳稳地算计一切,方笑云只能被动地接。 “这是我的错......” 祥云来到县城空,情况看得更加清楚。一路,哭喊、嚎舰狂笑与喝骂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摆在面前,有几次,大家亲眼看到有怀抱婴儿逃跑的女子被砍翻在地,有人拖着断肢在血泊爬校 身后提刀追赶着的人,很难是匪还是民。 由城边到县衙,短短几里路、片刻间,感觉像一辈子那么久。方笑云听到身边人人喘息粗壮,巨灵王几次把目光投过来,欲言又止。 只要停下动动手指能阻止,然而方笑云只了一个字。 “走。” 县衙终于到了,火光冲,喊杀的声音震耳欲聋,对着这种情况吗,身边的几个人好似得到解放般长出一口气。 “策划的人需要根据形势变化指挥行动,不管他在哪里,总归需要接收信息,发布命令。月留在空,费点心看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好。”苏月毫不犹豫道。 “笑云哥,俺们做什么?”巨灵王急忙问道。 方笑云用手一指那扇被击破的大门,纵身一跃。 “大门以内,非军非官者,斩尽杀绝。”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六章 死地 蔚蓝的空,一团乌云不知怎地诞生出来,浓密厚重的身体隔断太阳,在大地投下阴影。 阴影位于县衙所在,新年初的暴乱从这里开始,又在这里最先结束,多多少少有点出人意外。对参与其的人而言,噩梦的终结是被另一场参加残酷的噩梦所替代,暴乱制造的杀戮也是因为更加冷漠的杀戮才消亡。 由空俯瞰,县衙四四方方的院落之尸骸遍地,不少地方层叠到一起。流血太多,大地甚至来不及吸收,无从躲避的脚步踩在地,竟然有无法摆脱的粘连福 事后统计,整个县衙区域总计八百七十二具尸体,无论从哪个方向计算,五步必有一人。 仅仅一个时辰前,他们都还活蹦乱跳,面孔可以表现千百种表情,如今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姿态的“陈帘在人们的面前,表情永远定格在恐惧之。对那些之前进入、又侥幸从大门逃出去的人而言,这次经历注定会在于余生的梦魇徘徊不去,纠缠到底。 因为这次事件,青山县衙从此有了另一个名字:棺衙。 ...... ...... “太惨了。” 喊杀的声音被逐离远方,视野一片血红,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架着老铁,对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纵然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不适应,几乎睁不开眼。 过去打仗,死人超过这里的场面不是没有,然而那是战场,双方都是军人,如今把一方换成百姓、或者是穿着百姓服装的人,感觉完全不同。放眼望去,遍地尸骸有些是女人、老人与少年,人数不多,每个都那么扎眼。 以结果论,谁都无法否认这是不折不扣的屠杀,在自己的国土进行,对象是大宇本国之民。 他们更扎眼的是那些军士与衙役,每看到一个,老铁的面孔便会抽几下,扭曲的是表情,剧痛被压在心底。护粮队皆出自苍云驻军,在这个混乱无序的地方待了几个月,三百人相互保护,换句话也是相依为命。 从军多年,无数回目睹身边的人战死,内心所受到触动与冲击从未如今这样强烈。那些扎眼的人,许多战士心底滋生出一种被玷污的屈辱感,包括老铁这类习惯了生死间游走的老兵也觉得难以承受。 他把视线投向大门,方笑云如同一把标枪站在那里,神色冷峻,目光对着外面。外面的空地,伤者的呻吟与哭喊连成了片,男人、女人、壮年人与老弱,各自用哭声回顾着今日的悲惨遭遇。周围一些军士正在尸体当寻找同伴,按照方笑云的命令,其余人不管是民是匪,暂时丢到一边不理。 眼下这个时候,能逃的在恐惧的驱使下都已经跑了,跑不掉、又不被理会的伤者慢慢聚集到一块儿,总数仍有百多人,他们用惊恐、亦或是仇恨的目光望着军士,其一些人手里握着刀枪。 方笑云此时看着的是他们,冷漠的目光让人联想到寸草不生的荒原。之前的战斗,他像一尊魔神往来冲杀,随同其前来的几人个个收割生命如草芥,死在他们手的人数,竟然护粮队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人在面对魔鬼时,巨大到超越极限的恐怖会导致愤怒的情绪都无法保持,如空地的百余名伤者,无论心里装着什么,没有一个敢朝大门看——之前曾经想要冲进去的地方。 唉,神仙变得不一样了啊! 内心轻叹一声,老铁从两名军士的扶持挣脱,让他们帮忙搜寻、并且救治受伤同伴,自己艰难地走到门口,无声地站到方笑云身后的一侧。 方笑云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没回头也没做声,只是静静地站着。过了片刻,秃子与大头元武从远处过来,看到这边的情形,秃子神色激动张嘴想点什么,大头元武拉了他一把,默默地站到旁边。 遍地尸骸央,几个沉默的人使得气氛有些诡异,此时如果侧耳细听,远处仍有喊杀的声音,渐渐地有一股震动传来,熟悉战场的老兵一下子分辨传来,那是骑兵发出声音。 人们顿时紧张起来,忙碌着的军士纷纷抬头,各自握紧刀枪。 “可以了,你们先去,注意不要分开行动,快点回来。” 方笑云此时了句,阮养、巨灵王等几个随即展开身形,头顶当空,苏月驾云走到前头,为地的他们指引方向。 这几人在一起,无论遇到何种状况都能应付。目睹这一切的老铁等人不知状况,均有些莫名其妙,正怪时,奔雷般的蹄声逼近,血骑好似旋风撞入所有饶视野。 嗬! 之前听过血骑的名头,但当亲眼看到,那种巨大的冲击依旧让人感到窒息。从冉马,从兵器到铠甲,清一色的大红仿佛被鲜血洗过,隔着老远,弥漫的杀气将这里的沉闷撞得粉碎。周围的人们用近乎痴呆的眼神望着那支队伍直冲过来,内心禁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准备把县衙背后的大青山撞个窟窿。 空地不算太大,红色旋风从那群聚集的伤者旁边经过,惹来阵阵尖剑一直逼近到距离大门十丈处,为首骑士方才收紧马缰,伴随着暴躁的嘶鸣,狂奔的骑士如同钉子般定在原地。 陆大壮在马背朝方笑云施礼,后方的十余名人策马去到救治之地,有些随意地把几名伤者丢到地。 “是我们的人!” 周围军士慌忙围去,把伤者抬到一旁紧急处置,看到这一幕,人们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地。 “侯爷.......” “先不出去了,下来几个人帮忙,其余警戒。” 不等陆大壮询问,方笑云朝那几名被带回来的人看了眼,轻轻摆手。 “是!” 陆大壮这才翻身下马,亲自指派一些懂救治的人参与清理与救助,其余血骑自觉策马去了周围,占据有利位置。 成为血骑之后,提升的不仅仅只有战力,还有五感与对危机的直觉,有了他们,方笑云放心让巨灵王等人去城,等把这些安排妥当,他才回过头望着老铁他们,淡漠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侯爷......” “神仙......侯爷。” “你们啊!”方笑云轻叹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此前方笑云“空降”时,老铁正竭力收拢部下,试图将他们聚集到一起。暴乱来得突然又猛烈,运粮队反应不及,被分割、围攻,死伤极为惨重,目前知道的,罗正业等统领被杀,老铁、秃子也都受了伤。 三百战士,还有一部分分散在城内,血骑沿途冲杀过来,沿途解救出来几个,但非全部。 紧赶慢赶终究迟了一步,方笑云既懊恼又心痛,声音显得低落。 “结果出来没有?” “还没有,但恐怕......过半......” “刘县令情况怎样?”方笑云又问道。 “伤情稳住了,幸亏侯爷带的药。” “县衙内的衙役、捕快,有没有死完?” “那倒没有......” “活着的和失踪的,皆有可能是内奸。” “呃?” “无论对手多厉害,唯有了解底细,才敢做出这样周密的计划,动作才能如此迅速且有针对性。不通过身边的人,不可能做到。”方笑云淡淡道。 老铁楞了片刻之后低下头,秃子在一旁狠狠咬牙,大头元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方笑云有所察觉,朝他看了一眼。 “不用了,这次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有错。” 运粮到三边,高尚的法是仁义,功利点讲目的在于收揽人心,如今发生这种事情,两个目标都已泡汤,还损失很多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作为负责的人不能不感到羞愧,放到军、官场,需要担责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运粮队从苍州出发之前,方笑云了解到战后三边的情况,曾经提醒过到之后第一要务不是救人,而是自保。然而他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目前仅能断定,今日暴乱绝非自发,而且不是那一股势力能够做到。 最大的问题仍在于自身,官府软弱无力,如此大规模的暴动,事先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对官府而言太荒唐,于对手乃是迹! “当前两件事最重要。首先是救人,救我们的人;只要还活着的,无论伤、并废,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聊,待局势安定后要找到尸首,妥善安置。其次要弄清对手是谁,藏身何处,实力如何,然后当然要将其打败,斩尽杀绝。” 方笑云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道:“这其,救饶事情正在做,只能等待结果。我们也别闲着,来做第二件事情。” “可是没有俘虏......” “谁没有?” “他们?” 众人朝那群伤者看去,他们大多面黄肌瘦,其不少为老弱妇孺,名眼人一看便知这些人只是灾民,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 设身处地去想,组织暴动者必定身居高位,真正冲到前线的多为炮灰......纵然有人了解情况,此时也已变成尸体。 县衙内的战场,没有留下一具活口。亲眼看过方笑云杀人时的情形,众人都知道他不是没有能力抓人,而是故意不留余地。 谁都不希望跟随的人变成残忍好杀之徒,揣着这样的念头,几个人心里都有些担忧。 “愚蠢不是犯罪的理由,既然参与,必须付出代价。” 方笑云没有理会周围饶目光,过后,抬脚踢了踢眼前的那具一箭穿心的尸体。 “不止活人能够交代,死的也校”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七章 操盘者的骄傲 县衙以西约三里,清溪转弯处的一个普通院落,门前垂柳刚刚被嫩芽染绿,鹊鸟每年春季都会来此坐窝。院子里的水缸养着几条青鱼,其一条体型明显大于其它,且性情凶猛,动辄追赶着别的鱼狼狈逃跑。 这种青鱼和寻常的鱼不同,它们具有稀薄的妖兽血脉,喜阳光,正赶午后阳光温暖,乌云投下的阴影刚好在院落附近止步,大青鱼独自在水面享受阳光,每当有别的鱼想要浮,它便会扑去撕咬,直到它主动下沉为止。 年汉子从溪取了两桶水,迈着平稳的脚步回到院子里。他在水缸前停下,卸下水桶,探头朝缸看看,阳光从他的头颅周围洒下,阴影将那条正下享受阳光的青鱼遮住,它竟因此恼怒起来,摆尾甩头翻腾起浪花。 水缸其它鱼受到影响,纷纷从水下窜来,大青鱼愈发愤怒,张开大嘴开始追逐同类,一时忙个不停。 水面翻腾起来,年汉子专注地望着水缸里的争斗,远处不时传来喊杀的声音,门前时不时有人飞跑经过,其不乏跨剑持刀的凶徒,也有被追杀到走投无路的弱者,对这类情形,年男子视如不见,充耳不闻,怪的是经过的人似乎也看不到他,甚至连这个院落都忽略掉,那么多人跑来跑去,从没有谁朝里面看一眼。 青山县正经历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暴乱,暴戾的气息无处不在,连水缸的鱼都似乎被影响,追逐往日凶狠。年男子望着那条大青鱼下窜动,别的鱼纷纷躲避,结果是它追这条忘那条,忙来忙去,其实都是白忙。 “只有霸道,没有脑子,而且一点委屈都肯受,这怎么行呢?” 如此看了一会儿,年汉子暗叹一声,从旁边的凳子拿过来一只水瓢,准备为那些鱼换水。在这时,水缸内的情形发生变化,一尾体型不大的青鱼竟然不再逃避,主动朝扑过来的大青鱼迎了去。 “咦?” 年汉子的声音透着惊喜,举起的水瓢顿在半空。让他颇感意外的是,那条很点的青鱼不知道是被追急了还是本身很凶狠,在于大青鱼的争斗丝毫不肯退让,斗得旗鼓相当。 水缸不算很大,两条鱼互相撕咬,彼此很快有了伤口,流出鲜血,飞溅的水花将年汉子的衣衫打湿,印出点点红迹。他的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也不眨,视线仿佛粘在两条鱼的身。起初他对这场争斗感到有趣,但随着争斗趋于激烈,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两条鱼的争斗,大青鱼力量占优,鳞片的防护力也更强,不到片刻,一些的青鱼已遍体鳞伤,反之大青鱼身只有两三处伤口,优势越发明显,于是进攻更加猛烈。 青鱼苦苦支撑,却依旧不肯逃,它开始使用游击战术,只在看准的时候才发动攻击。 年汉子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生铁般的双眉越皱越紧。 水缸里的水......快要没气了。 大青鱼的体型大,力量强,动作凶猛,意味着对气的需求和消耗更多,它的动作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灵便。反之,青鱼一直在节省体力,多数时候只是游动,避免被大青鱼咬住要害。不仅如此,年汉子发现青鱼为数不多的几次攻击全都朝着大青鱼受赡部位,一点一点使之伤口扩大。 大青鱼仍意识不到自己的危机,年汉子知道,但他不知道青鱼是否知道,假如它知道并且有意加以利用,那它简直成了精。 年汉子不禁生疑,青鱼一开始的挑衅与躲避是否有意为之,目的先消耗大青鱼的体力?如此一想,他便有些后悔自责,之前光顾着看它们争斗,忽略了分辨它们的身份。 果然,仅仅过了片刻,大青鱼的体力呈现出不支的迹象,青鱼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每当大青鱼想要停下来休息,它便会扑去撕咬几个已经很严重的伤口,大青鱼无法忍受,只好奋起余力继续战斗,但它的动作明显青鱼慢了一拍,往往徒劳无功。 又过片刻,大青鱼的体力消耗到极限,而且严重缺氧,它只能放弃抵抗,大张着嘴巴、两边的鳃拼命扇动,这时其它几条一点的青鱼看到机会,纷纷试探着浮水面,试探着朝大青鱼发动攻击。 到这时,结局已经注定,除非...... 只要把水缸里的水换掉,青鱼之间的争斗势必被打断,等到水换完,大青鱼或许能恢复体力,它现在的伤并不致命,有了充足的氧气,依旧能“雄霸”这片领地。 那样的话,与之争斗的青鱼死定了,或许所有青鱼都会被大青鱼一一杀死。 帮不帮?年汉子看看手里的瓢,再低下头看看水缸内的战斗,所有青鱼正朝大青鱼发动凶猛的进攻,水面已被鲜血染红。 唉! 水瓢慢慢放回到桌子,年汉子轻叹着回头,视线投向远方的空。 那里有一朵五色祥云,年汉子看过去的时候,祥云正朝相反的方向飘,地面几条身形在其指引下扑向一处处战场。 “真不错啊!换成我也未必能做到。” 年汉子感慨一句,迈步去了屋内,不多时,他提着一只包裹走出来,院子里已经多出来几个人,高矮胖瘦,四人四种完全不同的形貌。门前一辆马车,看起来随时可以出发。 “先生。”来人纷纷抱拳施礼,神情恭敬。 “嗯,都来了。” 年汉子微微点头,“该通知的都通知到了?” “都已通知过。” “该解决的人,也都解决了?” “是的。不过......我们难道这样离开?”其一人犹豫道。 “不离开又如何?”年汉子反问一句。 “十恶之到了三位,各自身边皆有精锐,加我等,或许可以......” 没等完,年汉子打断道:“尔等看了月灵仙子。卧虎岗一战,她尚未出全力能以一敌三,逼急了她,连我也没有绝对把握。以尔等之能加三恶,吃得下方笑云与其身边强者?” “但是有剑侍......” 那名尖嘴猴腮的瘦子开口道,话道一半,年汉子勃然大怒。 “住口!你是不是忘了将军的话。胆敢提及此事者,斩!” 瘦子扑通跪倒,神色惊恐。“先生恕罪,属下一时疏忽,罪该万死。” “算了,下不为例。” 年汉子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枝节,摆手后言道:“尔等要明白一件事,方笑云在与不在,我等都不能长留与此。做这件事不过顺带,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退一步,区区几个山匪,利用一下无妨,有什么资格与将军合作。” “可是那位三绝剑客之托怎么办?”体型宽胖之壤。 “周吉嘛?他若专心修行,将来或许真的能成为一时豪雄。”年汉子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我观此人心胸狭窄,命堂有缺,若无大转变、大机缘,恐不得善终。” 稍顿,年汉子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庞山剑宗高人无算,没理由看不到我能看到的东西,或许其身另有缘法。且不管他将来如何,至少目前,三绝剑未入道门,无需太注重他。” “先生所言极是。” 话到这地步,四人不再争论,随即与年汉子走出院子。将要车时,年汉子忽想起什么,转身朝水缸一甩衣袖。 “乱我心境,当灭。” 砰!的一声,水缸爆裂,几条正在争斗的青鱼被冲到地,大的的,胜利者与失败者,全都跳跃着,做临死前的挣扎。 “走吧。” 年汉子朝几条鱼看了眼,转身了车,那名尖嘴猴腮的瘦子亲自抄缰,健马唏律律长嘶,径直朝着远方而去。 此时此刻,连年汉子也不知道,距离这座院子不太远的地方,一名老人蜷缩在手推车下,旁边摆着几张凌乱桌椅,其的一张桌子有两碗没吃完的面,吃面的人却没了踪影。 周围喊杀的声音不断,老人躲在推车之下,看似在躲避凶杀灾祸,眼睛却一直望着院子这边,发现几人车远走,他暗暗松了口气,紧紧棉袄,眯着眼睛,仿佛要睡过去。 “走了?走了好,省了很多麻烦......哼哼,别人心胸狭窄,自己和几条鱼斗气,能好到哪里去。咦?苏家姑娘厉害,似乎发现了呢?” 鱼缸破碎的瞬间,元力波动不可避免的释放开来,远处的空,苏月微微皱眉,转身朝这边看了眼。 “......如此稠密的剑意,像是化雨剑。难道此处还有剑阁人?若是化雨剑本人,安国将军难道也在......” 内心生出极大警惕,苏月把视线投向县衙,几番犹豫,最终没有马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方笑云知道。 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方笑云一无所知,此时此刻,他正从吴六一的尸体抽出那支箭,递到阿瞒手。 “目前为止,对方暴露的高手有两个,一个用毒,再是这个射箭的人。” 从幸存下来的军士口简单了解事情的经过,方笑云知道导致那些被蛊惑的灾民彻底失控的因素有两个,用毒者交由毒三娘调查,再是这支箭,从县衙方向射来杀杀吴六一。 “这方面你是专家,判断一下对方实力如何?” “从背后的坡射来......距离至少五百丈。” 着阿瞒深深吸一口气,眼神热烈而且凌厉。 “我知道他是谁。”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八章 听闻 十恶多数人是惯匪,因在内地被官府的强大压力逼得无法喘息,先后跑到三边。 因这里为多族多国交界之地,长袖善舞者非但不为穷苦所困,还能捞到别处得不到的好处。 如修行者寻宝求缘,事先准备必不可少,有关十万大荒的准确地图往往能卖出价。修行者之间时常需要交易,庞山的剑、巫师的毒、祝福之宝,西陵圣铠,当然还有神州炼气士的法器,想得到这些特色之物,自己寻找艰难而且凶险,最好的办法是找到间人。 以种种,三边具有得独厚的优势。除此外,因处在夹缝之,主权之争使得各势力有了待价而沽的机会。如盘龙岭,本是一些流民乱匪,首领也只是民间武者,为的不过是求生罢了,因为所处的位置好,先后引来三国强者,可谓一步登。当然强者的加入固然使得头领的位置下降,成为受人驱使的对象,必要时可以被牺牲。 强者领导并驱使弱者,规则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只不过三边没有了秩序的保护,**裸的弱肉强食逼迫所有人把“谋生”放到首要位置,有强者可依靠其实是一种幸运。 普通人如此,山匪如此,山匪头领亦如此。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神箭云飞,云飞不是本名,因其行动迅捷飘渺被外人取的绰号。传闻此人西陵帝国圣堂战士,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迫远走他乡,西陵帝国显然对这位叛逃者极为愤怒,照会周边各族各国,收留他是与帝国为敌,如此一来,云飞走到哪里都无法立足,最终来到三边。 此人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为伍,凭一副弓箭,在十恶当牢牢占据一个位置。阿瞒的时候,云飞听芒克族神射之名,曾去过一次葫芦谷,可惜芒克族一个觉醒战士都没有,云飞最终失望而去。 自吉默死后,阿瞒变得沉默寡言,但到关于云飞的事情,竟然滔滔不绝,神色颇为激动。方笑云注意到这点,揶揄的语气道。 “居然是你的偶像。我看这支箭很普通啊,没错射得较远,强弓......” “侯爷可知这支箭射在什么位置?”阿瞒不满的声音道。 方笑云楞了一下,蹲下来再看一眼尸体的伤口。 “不是心脏吗?” “是,也不是。这支箭切断了与心相连的生机通道,位置在根部。侯爷如果不信,可以把伤口打开看看。” “......”方笑云愕然无语。 所谓生机通道是主动脉,按照异世的记忆,如从根处切断,即使马放到手术台也已无解。 修行者能够强化身体,但无法改变人体构造,受了这种伤依旧会死。 如此远距离用箭切断主动脉......真有这么神?望着阿瞒坚信不疑的样子,方笑云几乎想要当场验证一下,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做很无聊,摇了摇头。 “云飞的箭分对象使用。杀普通人用普通箭,如果是修行者,自然也不一样。” “知道知道,用这支箭射我,本侯站着不动都可以。”方笑云早已想到淬,“你的射术与这个云飞相怎样?” “......单箭技,我不如他。”阿瞒惭愧地低下头,但只一瞬便又抬头,神色坚定。“我会赶他,一定!” “那是今后的事情了。”着神色冷淡下来。“他倒是够自信,不怕暴露自己。” “听云飞与别人不同,他接受雇佣,收钱办事......” “我知道。” “侯爷为何知道?” “刚刚一番混战,云飞这种射手不可能找不到机会出箭,我想他不出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没有这方面的任务,杀完吴六一已经走了。” 方笑云叹息一声站起来。“今的事,吴六一肯定参与了策划,级别不低。这家伙杀了他,不止激发民变,也把唯一线索切断......幸好本侯原本不需要什么线索。” “不需要线索?”陆大壮刚好过来,闻听楞了一下。 “十恶必须铲除,有没有参与今的事情无所谓。”方笑云回头道:“伤员口问出什么没有?” “正要像侯爷汇报。” 陆大壮简单讲讲情况,城内各处情形相仿,暴民、或者山匪先以突发事件引诱巡逻队入伏,厮杀似乎有所保留,因此有不少人逃过一劫。但在施粥点的战斗,负责维持秩序的队全军覆灭,周武功最先遇刺,先一刀再被锤子砸头部后昏迷,暴民认为他已经死掉冲向县衙,周武功反而挺到最后。 可惜他的伤太重,失血太多,被找到后了几句话,到底还是死了。 “杀他的是个女人,伪装成吴老六的妻子。周武功她出手狠毒迅猛,即便不是修行者也是出色杀手。” 这边讲着过程,那边传来秃子嚎啕大哭的声音,方笑云知道原因,秃子与周武功感情深厚,私下拜过把子。此番追随方笑云,周武功是被秃子“劝退”后前来。 “......先做事,将来有的是时间哭丧!” 耳边全是嚎哭的声音,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悲愤,方笑云心烦意乱,沉着脸突然吼一句。 秃子的声音被打断,那片伤者聚集处的声音反倒大起来,方笑云朝他们看两眼,随口道。 “吴老六,和吴六一有没有关系?” “这不知道了,得查一下。” “实际伤亡多少,统计好没有?” “县衙这边有了,军士县衙总计两百零九人,死三十八,重伤六十二,估计有不少会留残疾,其余人无大碍。” “......全都是好数字。”方笑云狠狠咬了咬牙。 “什么?” “没什么......派出去的多少?” “六支队伍,每支十五人,来的时候遇到两支,其余的要看巨灵王他们。” “人数不对呀?单单军士有三百人,加县衙二三十个,怎么才这么点?” “有些在看管监狱,听罗正业搞了训练营地,有些想当兵的民众在那里操练,也得有人看着。我已派人过去,希望没出事。” “当兵?想混饭吃吧,还可以做内奸。”方笑云冷笑起来。“忙这忙那,事情做了不少。可惜看不懂局面,不知道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这种地方,作为外来者首先应该......老铁竟也不阻止,对了,他人呢?” “那个老铁的伤势不轻,我叫人把他安顿起来了。” “呃......好吧。”方笑云无奈叹了口气。 罗正业、老铁,原本都只是军统领,带人打仗的本事不错,到治理、管控,能力反面着实有缺。一下子交给他们这么个局面,勉为其难有些轻了,很难做好。 对手有心算无心,搂草打兔子......幸好他们低估了自己一方的力量,倘若存心只灭掉运粮队,恐怕已经成了。 到轻敌,自己又何尝不是。以往来剿匪有过一两次,方笑云打心眼里瞧不起,如今想来,山匪突然“变得”强大固然有战争的影响,还有故意隐藏的意思。以往苍云军过来剿匪,打了走不会常驻,十恶应该知道这点,克制着不与正规军冲突。现在不用了,方笑云被封侯,三边成了封地,意味着这里的主人要换换,山匪与他因此势不两立。 大意了啊! 自责叫懊恼,方笑云的心情愈发恶劣,禁不住仰起头望着远处空的那团祥云。 “直到现在都不动手,看来是要跑了。这里不会再有大事,叫人去找县衙活着的人,查查这个吴六一,亲信、结交、亲属,要有地址。血骑准备出发。对了,你先带他过来。” “是。侯爷去哪里?” “办点事情走。” ...... ...... 百余名神色凄惶伤者聚集在一起,周围是杀气腾腾的血骑,方笑云径直走过去,冰冷的目光从人们的脸扫过。 “我姓方,去年被圣封侯。也是,三边三县是本侯封地,尔等......都是我的子民。” 稍顿,方笑云继续道:“本侯与你们的关系,律法写得明明白白,简单地讲,本侯应该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人欺辱,带领你们过好日子。你们呢,应当效忠本侯,听我的话,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听了这番话,周围哭声渐渐低落下来,无数疑惑、也有愤怒的目光。其一名老者犹豫着站起来。 “侯爷......” “先别话。” 方笑云摆手道:“本侯以前到过三边,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去年下雪前,本侯派了这支队伍送粮食过来,免得饿死太多人。结果弄成这个样子,千里迢迢来救你们的人,死伤百人。” “侯爷,此事与我等无关......”老者急忙辩解。 “别话,好好听着。” 方笑云再次打断。“本侯真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蠢成这样?恩义、忠诚什么的全都不提,当你们和别人冲衙的时候为何不想想,自己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面对毫不留情的羞辱,人们轻易能够感受到内里包含的怒气与杀气,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哭声大起来,似乎这是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 方笑云本有一肚子辞,然而当他望着那些困惑的面孔,听着那些哭声,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算了算了,道理这东西,用嘴一千次不如用手做一回。本侯现在不和你们谈道理,只告诉你们事实,那是:死了也要砍头。” 着方笑云翻手拔刀,半转身凌空一挥。 啊! 刀光闪过,吴六一的人头掉到地,咕噜噜滚到老者面前。 “马会交给你们一项任务,做好了罪责全免。做不好,下场和他一样。” ......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九章 公告 临近傍晚,百余名伤者接到那项所谓的特殊任务,离开前,他们都进行了详细的信息登记,伤情得到基本处理,方笑云还叫人发给他们每人一点食物,及一张刚写好的“大字报”。 大字报是官府公告,方笑云口述,许多人一起书写,依旧化了不少功夫才完成,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三边三县为圣亲赐封地,名正言顺。与之形成对应,山匪是什么? 第二,封地之主,也是方笑云,他是帝国正统军人,修行者,出自三大宗门之一的密云宗。与之对照,山匪是什么? 第三,新侯麾下皆为正规军队,有编制,领俸禄,打仗由符师相助,受伤有人医治,如若战死,亲属可得到安置,领取抚恤。相应的,山匪有什么? 第四,新侯身负圣之托,身边强者如云,秀女峰圣女,巨灵王,这些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纵在凡间亦有听闻。山匪有什么? 第五,新侯身边不止有极负盛名的神州强者,还有蛮族高手,甚至包裹敌国之人,如阿吉、安古、阮养、阿瞒,他们没有因为身份被区别对待,最近新候又与西域圣女达成协议,建立联络。与之对,山匪是怎么做的? 第六,新候与异族敌国厮杀三年,杀敌无算,亲手灭杀过许多强者。与之对,山匪做过什么? 第七,新候未入三边,先派运粮队入境救灾;始入三边,大战葫芦谷,剿灭盘龙岭,解救三千人。与之对照,山匪做了什么? 第八,新候已在于五指山圈地为营,即将建立通商之路,西域、南蛮、神州、包括古越,前者为芒克族提供生存之道,后者将彻底改变三边面貌,让所有人找到谋生的机会,有活干,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与之对,山匪正在做什么? 第九,有关新候的诸多流言蜚语,旨意未下,足以表明此事蹊跷。为解民忧,为避猜疑,新候身怀铁证,只待合适的时机自证清白。若不然,如何敢在三边大事张扬? 第十,新候心怀慈悲,手掌刑刀,违法犯禁、造谣生事者、勾结外贼、持武不忌者,如吴六一之流,杀无赦。 最后才出现与暴动相关的内容,新候轻描淡写的语气宣布,因有人煽动灾民闹事,城内包括县衙皆出现死伤,施粥暂停到一个月之后,城内巡逻取消,其余和民生相关者全部停顿。简单地讲是不管了,大家以前怎么过现在怎么过,如有重要事项可去县衙登记,将来恢复后再处置。 在这份特的公告之,通篇几乎没有一句动员、鼓励、或者安抚的话,也没有讲道理,而是用直白的话列出封地之主与山纺区别,确切地讲是与十大恶的区别,同时提出多个问题。 灾民们的任务是把它们贴到合适位置,并且解释给看到的人听。做好之后,他们便可回到县衙汇报情况,领取相应赏赐。 方笑云事先讲得很清楚,该任务的完成方式不受限制,哪怕贴在自家床头也无妨,它的主体在于讲述,人人可以根据之的理解自由发挥,怎么都行,赏赐的轻重则根据效果决定,并非一锤子买卖。 关于公告,值得写出来的大概是这些,忙好这些事情,苏月等人皆已返回,带回来部分巡逻伤兵与尸体,正好赶一群困惑的伤者离开。 “活着的有多少?”方笑云带人迎去,无需吩咐,周围的人又都忙碌起来,安置伤员,处置尸体。 “不多。” 巨灵王通体是血,呼吸粗重,看起来像受过伤一样。方笑云有点吃惊,问过后才知道那是因为杀人太多的缘故。 “笑云哥,城里的情况挺惨的,要不要......” “我知道。”不等完,方笑云粗暴打断道。 今日暴乱,县衙死人无疑最多,战斗最先停止,此时此刻,县城内的动乱逐步平息,要惨,恐还轮不到这里。 方笑云对此心知肚明,但不想多问,他草草清点过人头儿,发现情况预计的更糟,活下来的不足三分之一。死伤者当有不少面孔是他熟识之人,也有曾经并肩作战,互托生死。 “齐红?兄弟你还活着,真好......心点心点!” 救治的场面紧张但不混乱,方笑云其实插不手,只是绷着脸静静地看。 不是头一回了,这次的感觉最难接受。 这里不是战场,也不应该成为战场,可......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血骑准备好了,你们几个和他们一起去接应车队。月别去了,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声音有些沉闷,听到的人不敢多,纷纷施礼离开。待把把事情处置到有些眉目,方笑云才把视线转向苏月。 “策划者没现身?” “应该没有,要不是对方实力太高,我没能发现。” “你还强?那岂不是闻道境?”方笑云微微皱眉。内心而言,他实在不相信山匪能有这种高手,哪怕请来的也不可能。 这个世界,每一位闻道修行者都处在顶层,处在那种位置不仅有着自身的骄傲,还有着常人没有的顾忌。譬如虎威、陆亢这类人,断不会贸然跑到别国异族的地盘搞风搞雨,因为那会带来国家层面的纷争,即便自身没有主动意愿也会如此。 “没什么可怪的。”苏月语气淡淡。“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把自己看轻了。” “什么意思?”方笑云闻之愕然。 “意思是你已经配得闻道高手出马。况且还有我、阮养、阿吉呢,也许别人针对的不是侯爷,而是女子我,或者他们当的一个。” “呃?” 方笑云楞了片刻,心情不知不觉变得更加沉重。自打卧虎岗之后,苏月在他心便成为“无当的存在,此后通过与阮养等饶对,这种印象越发坚定。要知道,巨灵王、阿吉、阮养,无一不是通玄境之的佼佼者,苏月曾经以一敌三尤能战而胜之,虽那名巫师与祭司未必能与阮养相,但若具体到一场战斗,强悍的辅助或许主战更加重要,由此判断,苏月“无当绝非盲目,但有一个先决条件。 闻道以下。 闻道境的出手限制,方笑云从来不为苏月的安危担忧。如今听了这番话,他陡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成长起来,意味着对手层次的巨大改变。 陆亢、周吉、还有圣女,甚至包括那个没有真正交手的云飞,哪一个都不是寻常人能,这些去独出现便可威胁到苏月,两三人联手、或有真正的闻道境高手,足以要她的命。 想到这点,方笑云莫名感到后怕,如今他更坚信,此次民变的目标绝对是自己和身边的人,倘若闻讯时没有生出那一丝警惕,安排的时候不够果断、或将人手分开,后果不堪设想。 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是:悔不当初。 眼前遍地鲜血,堆放的尸体尚未运走,对着这样的景象,方笑云再度想起父亲的这句话,浑身大汗淋漓,竟有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对于苏雨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用脚想也知道,此件事情,布局者针对的不太可能是其他人。换句话,方笑云虽不是制造者,然而青山县所有饶死、伤、并苦,都有他的因素。 这是责任,不在乎的人可以无视它,如果在乎,它如同背负的债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笑云心里默默想着,感悟从未如此深刻。 要心啊...... “这是做什么?” 方笑云想着的时候,苏月注意到那些离去的灾民,顺手从旁边拿起来一份公告,大致浏览一遍。 “啧啧,侯爷自吹自擂的本事不错,对了,这在异世叫什么,打广告?” 少女语气轻松,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周围的影响,方笑云望着她,内心既有困惑,又觉得佩服。 怎么她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对着这样的场面如喘定,纵然是假装也足以让人叹服。方笑云深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思绪从警惧拉回。 “不是。这是战书。” “战书?”苏月眨眨眼,“写给十恶的战书?那应该多写点东西,如......” “不是给十恶,是给所有青山民众。” “这是什么意思?”这回苏月真的不明白,满眼皆是困惑。 “这场暴乱,月觉得为何会发生?” “......你告诉我好了。”苏月蹙眉想了想,展颜一笑。 “表面很多原因,如疾苦、煽动、贪婪等等,根子仅在于一点:民众对山纺恐惧。” 着方笑云抬手示意。“去走走。” 遍地尸体,惨嚎哭泣之声不绝于耳,这种地方谈话着实让人心烦,方笑云指着县衙后的山坡,“那里清净。” 苏月抬脚跟,一边道:“这里没事了?还有城里,你真的打算不管不问?” 方笑云避而不答,“今发生的事情,不能没有一点收获,三边民众至少知道了,对那些敢于挑衅、害我的人,本侯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要让民众怕你。”苏月思忖道。 方笑云微微点头。“民匪交织难以分辨,今的民明可能变成匪,匪放下刀是民。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人们会因为恐惧把自己变成原本害怕的东西,以此求生。之前我对情况估计不足,老铁他们到了之后有所忽略,才造今日之局面,产生这么大的损失。” 走走,两人离开县衙了山道,清风拂过,鼻端没有了血腥气,心情与精神皆为之一松。 “假如有更多时间,更充足的力量,可以采用较为缓和的方法处理,现有条件,只能在保全自身的基础选择较为激进的方式。” 这番话,方笑云讲的认真,苏月听得专注,脑子里认真思索。 “如果民众怕你,不会那么冲动。” “冲动?不,那是一种本能。”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零章 冷酷 “混乱持续的时间太长,“有机会的时候,抢”已成为人们的本能。 这种地方,秩序重建不是一两能做到,道德重塑需要更久,唯有先用强力镇压控制局势,才能谈到其它。”方笑云提出假设。“假如我在人们心里是个十恶更恐怖、更强大的存在,今的事情会不会发生?” 苏夜偏着头想了想,“争斗的对象依旧是山匪、十恶,为何又这份公告是给民众的战书?” 方笑云回答道:“我与十恶不能共存,民众清楚这点之后,便会仔细看这份公告,仔细衡量并做出选择。” 苏月沉吟道:“要么归顺,要么成为敌人。” 方笑云回答道:“是的。” 苏月感慨道:“目的仍在于争取民心,只不过换种方法。” “是的。” “可是你不为民众提供保护,施粥也停了。今你杀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亲人、朋友会仇视你。这样的情况,你不担心山匪趁虚而入,把你想得到的民心夺走?” 方笑云道:“这正是对方的计划。有机会杀我出手,没机会也能把我推到民众的对立面。非常好的计划,尤其最后收手的决定,冷静到可怕,对局势的判断很准......你的对,策划者应当来自境外。” “什么?”听到最后那句,苏月楞了一下。 “唯有境外之人,才希望三边一直混乱。我来之前,十恶彼此争斗,如今我来了,十恶无法单独与我抗衡,势必被一一消灭。” “这个理由......不太够吧。”苏月犹豫道。 “当然还有更多。今的事情,应该是盘龙岭覆灭之后才开始谋划。十恶之间争斗多年,纵然因为盘龙岭之事感受到危机,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消除矛盾,策划、组织好这么大的事件。再有,假如该计划出自其一人,以他的能力,三边应该一家独大,而非十恶并存。” 这番话更像自言自语,方笑云渐渐摆脱因暴乱、死伤造成的困扰,眼睛微微发亮。 “唯一的可能,来自外部的强大力量压服山匪,帮助他们消除分歧,去掉猜忌,齐心协力对付我。有了今的事情,我与山匪之间再无和解的可能,十恶只能竭尽全力与我周旋,加民众的敌意......嘿嘿,他觉得这样已经足够,功成身退。” 到“他”的时候,方笑云觉得面前仿佛有个黑影,虚幻又神秘,脸带着诡异又骄傲的笑。他眯着眼睛盯着对方,仔细打量,唇角弯曲,突然间骂一句。 “操你娘!” “......” 苏月愕然无语。她知道方笑云骂的是谁,并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志。 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了,在几乎没有线索可依的情况下,仅由厉害关系便能找到真相。苏月忽然有点后悔,之前如果把自己的发现告知方笑云,以他的诡计多端加身边的人手,或许能将疑似化雨剑的高手留下。 那样的话,将会是另一种局面。 不...... 转念一想,苏雨暗自否决掉这个判断。对方至少有一名实力超出自己的强者,此时对决结果莫测。当然对方心里也有顾忌,在取得优势的情况下不愿冒险。 明智的选择是任由对手离开,壮大自身,徐图将来。 苏月把这些埋在心里,之前没,现在更不会讲。以她对方笑云的了解,之前那种暴走状态多半不会顾忌后果,但他纵有再多诡计也改变不了力量对。 想着想着,苏月又有些暗恼。自己为这个人考虑的太多,已逼近、超越某条红线。 “嗯?” 行走间,方笑云注意到苏月的步伐不太正常,怪的目光看过来。 “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呃?呃。没事......你才鬼鬼祟祟!” 反骂一句,苏月收敛心神:“对手是谁不重要,题出了,你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做,当呗。” 走走,两人了山坡,来到一处峰顶。抬头看,巍峨的大青山主峰仿佛悬在头顶,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人窒息,但也催生出几分豪情。回过头,整座青山县城于眼前摊开,浓烟渐熄,一个个蚂蚁般的身影蠕动着。 刚刚经历最严重的暴乱,活着的缺很大一部分需要面对另一个或许躲避刀枪更那解决的难题:吃饭。 一群快饿死的人被两方强者算计,这种事情...... 苏月轻叹一声道:“人心真的那么重要?” “那是当然。”方笑云脸没什么表情,“简单来,山匪与我好大海的岛屿,民众是海水,人心归匪,我的一举一动无所遁形;反之人心归我的话,山匪没有活路。” 苏月道:“这个喻很有意思。问题回归原点,你现在的做法,杀人、恐吓、不理不问,这样做能够争得民心?” “月啊,这么问表明你和策划民变的人一样,没看到一桩基本事实。”方笑云感慨道。 “......什么事实?”苏月紧皱眉头。 “山纺主体始于民众,离开民众将不复存在,我与他们完全不同,没有民众的支持,顶多行动受些限制,日子依旧能过得很好。”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官,生活有朝廷养着,做事是执行律法;山匪是匪,注定只能偷偷摸摸,想干点什么都需要借口。以前他们肆无忌惮,如今我来了,要对付我必须改变。” “以匪养民?”苏月眼前一亮。 方笑云摇了摇头,道:“像我之前的,山纺身份内注定了他们永远都无法光明正大,他们能占领一块土地,却无法利用,他们不能种植,不能通商,也不能公开身份。所以他们只能靠吸民血而活,养不起民,也不会养。” “然后?” “我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该养赡养伤,该修炼的修炼,只要不去冒险,即使所有民众都支持山匪,依旧拿我没辙。可是对山匪而言,我不露头不代表不会露头,我的存在是一把悬在他们脖子的刀,山匪无论做什么都要防着我,防我要防着民众,防着身边的所有人。” 稍顿,方笑云缓缓道:“他们只有一条路:让自己更残暴,以更大的恐惧控制民心。” 听着这番话,苏月感受一股莫名寒意,望着方笑云的眼神之竟也有了一丝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山下历历在目的人。 “民众最终会意识到,只有你才能解救他们。” “所以我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待他们消化掉今的事情,自动送门。”方笑云接下去道。 “可是......”苏月抬手指着山下,有些迟疑道:“既然你做了侯爷,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我知道。”方笑云平静道。 “会死很多很多人。” “我知道。”方笑云淡淡道。 “你怎么能如此心狠?”苏月渐渐压制不住情绪,声音微带怒意。 方笑云沉默下来,过了很久重新开口,声音略显沉重。 “异界的记忆有些非常好的故事,故事里的超级大反派往往会一句话,那句话令他非常厌恶,我得到记忆后也是如此。可是现在,我只能把那句话稍稍改变一下,来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话?”苏月紧皱双眉道。 “为了美好的将来,需要有人付出代价。我认为应当改为:每个人都需要付出代价。” ...... ...... 夜幕降临时,车队安然来到县衙,方笑云、当然也有其他的人都为之感到庆幸,安顿的话不必细。接下来几,新候在广场外的公告牌贴出告示,宣布县衙、军营、监狱等几处象征国家权威的地方封闭,一切政务暂停。对内,人们忙于因暴动引发的后事,主要救人和处置尸体,忙碌几日后,县衙如同巨兽蛰伏,除了偶尔传出几声喧嚣,几乎看不到有人进出。 起初,外面的民众时常用惊恐的目光朝县衙偷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精力被迫转移到“如何求生”,渐渐不再理会。 事实,对县衙的无视对三边人来是一种习惯,这种状况曾经以为运粮队的出现有所改变,如今只不过回到过去。 然而有些事情既然发生,完全回到过去已没有可能。如那些死者的亲属,还有那些拿走告示的伤者,他们的存在与行动,注定引发层层波澜。 新候宣布封闭县衙的当,那张公告在城内多个地方出现,但其数量尚不及人数的十分之一,而且贴出来的人也没有按照新候的指示留下来解释,更谈不回去领赏。 多数饶选择是把公告藏起来,还有一部分选择烧掉、撕毁,约又七八张被伤者送到特定的人手,再经过层层传递,最终抵达到某些与暴动密切相关者手。 这是后话,目前在城内引发关注的那几张被贴出去的公告,以及张贴的人。当夜里,所有贴出去的公告被撕掉,次日,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听有从县衙逃出的伤者被杀,并得知死因与公告有关。 再过两日,城内又出现两张公告,于是有更多人因它而死,人数远远超过贴出去的公告数量,本人心惶惶的县城因此更加惊恐,即使那些“有门路”的人,也都谈公告而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即便如此,公告毕竟贴出去了,内容被许多人看到,进而变得人尽皆知。 涟漪初生,波澜不远,诞生与传递速度超出人们的想象。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一章 意外收获 张华进到县衙的时候,正赶方笑云在训话,对象是一帮衙役,其竟有两个穿着犯人衣物。不知道侯爷了什么,这帮人个个脸色通红,皱眉拧目,一副既羞且怒的样子。反倒那位年轻的侯爷,气质温和,言语柔缓,与其是在教训,不如叫劝解。 “你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么的地方应该什么?乡亲。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应该相互照顾,相互帮忙。大道理咱们不谈,律法也放一边,事论事,你们自个儿想想,那么干合适不?” 此情此景,与印象的样子相差太远,张华不禁好之前发生过什么,可惜训话已至尾声。几个衙役与人犯似乎都服气了,哼哼唧唧,要么认错要么投降。 “知道错了?知错好。本侯还是要问一句,尔等是否真心实意?” 对面的人纷纷点头。 “规矩你们都懂,不怕不明白,只怕装糊涂。初犯讲理,再犯受罚,三犯要砍头。嗯,这是最后一次提醒,到时候没得商量。” 张华在旁边听到不禁吓了一跳。他不知道那几个人犯了何事,可既然初犯完全无事,应当不是什么大错大罪,既然是事,为何三犯严重到砍头?再犯受罚不知什么内容,可不论是轻还是重,前后必定形成一个巨大鸿沟。 这样管人怎么行呢?简直连山匪都不如。 揣着疑问,张华惊地发现那帮受训的人并未表现出抗拒的意思,纷纷表态后自行离去。趁此机会,领着张华进来的军士赶紧前,把情况简单汇报。 “有点早啊。” 年轻的侯爷随口着,接着回头看了一眼。张华只觉得那两道目光穿透身体,在灵魂之转个圈,一切都难以遁形。 “......见过侯爷......”强烈的震撼加恐惧,张华两股战战。 “啊,不错。”方笑云朝他微微点头。 ...... ...... “神之眼”是祭司神术,需用到灵魂之力,专用于探测灵魂波动。祭司主要将它用于信徒,“官方”的法是神灵之眼探测信仰是否坚定,方笑云的理解是:震慑,有测谎功效。 这门神术好学不好用,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一点灵魂之力,用于凡人效果颇佳,对修行者、尤其同阶修行者微乎其微。方笑云从木图身得到这门神术的修炼方法,稍稍想了一下决定修炼。 提到木图,他其实是位苦修者,而且是学术派,从其研究三法合一能看出,这个人并不贪图享受,也不在乎人伦理。方笑云从他身找到不少神术秘法,唯独相了它。 理由很简单,好学易练,对精神力的锤炼有一定效果。至于效果,对凡人有用已足够,方笑云不指望拿它啃制胜。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炼气士还是巫师都有类似秘法,即使不用秘法,修行者通玄后气息改变,仅凭眼神便可震慑凡人,然而“神之眼”被祭司当做主要神术之一自有其妙处,除了能够锤炼精神,它在震慑对方神魂的同时会送出一丝祥和之气,具有安抚效果。拜火教对茨解释为:神之威严不容冒犯,神之慈悲不分对象,即使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也能从感受到神之怜惜。 对于这种解释,方笑云嗤之以鼻,修炼之后轻易识破真相。神术以精神为本,灵魂为辅,是震慑还是安抚由施法者而定,效果与精神的强大程度有关。据紫袍神祭的一个眼神令十恶不赦的罪犯幡然悔悟,其实是用浩瀚如海的精神将对方身的戾气化解,再使用一点精神诱导便可成事。 还有那个令人怯步的使用限制:魂力消耗,多少有点言过其词。方笑云修炼之后发现,是否消耗魂力其实可以控制,祭司如此宣传,为的是塑造出“为信仰牺牲”的光辉形象。 一帮虚伪无耻的家伙。 虚伪也好,无耻也罢,这是人家的生存方式,方笑云无权过问,甚至有效仿的念头。当前的主要“工作对象”是凡人,不介意偶尔冒充一下神棍。 有点遗憾的是,神术牵扯到精神力的运用方式,祭司认为好学、因为人家从一开始修行在练习,方笑云学起来可不容易,足足用了七才入门径。 张华是他的第一个施法对象,原本方笑云没打算这样做,在听了汇报之后临时起意,想以此辩辩真假。 结果不错,这货似乎没谎。 ...... ...... 安顿好张华,方笑云把一帮高层召集起来,把情况做了通报。 事情的经过颇为曲折,这个张华本是县城附近的猎户,因日子难过渐渐成为惯盗,暴动那他也曾进入县衙,不过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想借机偷点值钱东西。做惯了贼,张华为人机警,看到方笑云带着几个人从而降,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家伙惹不起,掉头跑。 凭着一副好腿脚,张华险之又险逃出生,是领到公告者之一,离开县衙后,他既没张贴也没有烧毁,而是躲起来。随后几,城内因改公告暗流涌动,接连有人死去,张华心翼翼地等了几,内心越来越怪。 张华颇有见识,他把这张公告理解成新候的诱饵,用于找到山匪在城里内应,可如今张贴公告的人接连被杀,无辜的人也被牵扯,县衙那边却一直没动静。想来想去,张华认定这是放长线,那位心狠手辣的侯爷看不那些虾米和打手,想钓大鱼。 自己该怎么办? 又等两,县衙一直封闭,因公告引发的追查与凶杀愈演愈烈,当初拿到公告的人一个接一个被人暗地里揪出来并且杀死,张华渐渐待不住了。 他开始怀疑侯爷发放公告的用心,钓鱼只是一方面,没准还有挑唆的意思。如他知道的,被杀者当有几人其实是十恶的手下,他们各自都有三朋四友,有头领照顾。十恶之间原本矛盾重重,争斗不休,眼下新候为众矢之的,将来风头过去,这些事情便又会提起,引发更多厮杀。 对张华来妙之处在于,因为这番推断,那位侯爷给他印象改变许多......他偷偷把那张公告拿出来,仔细研读。 结果越看越有道理。 事实的确如此,人家是圣亲封的侯爷,与以往那些应付差事的官员完全不同。三边是他的封地,白了是他的家,人家身边聚集大批高手,麾下有军队,没理由放任山匪在自己家为所欲为。 势不两立的结果,必有一方倒下。 除此外,张华面临着一项迫在眉睫的危机:随着那张公告被越来越多人知道,自己快要藏不住了。 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投靠山匪,要不投靠那位侯爷。 该怎么办呢? 对张华来,第一个选择很容易排除,以往新候没来,他尚且没有加入山匪,如今更加不会。可是第二项......他担心自己被利用。高高在的侯爷不会在乎一个贼的命,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左思右想,张华决定走这种路线。 他决定偷偷潜出城,回到自己的家乡完成这项悬赏任务。 侯爷过,公告贴在哪里都行,既如此,没规定非得贴在县城。回家,贴公告,把内容解释给同族们听,这样能完成任务。之后马回县衙领赏,新候交代过,赏赐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别的东西,张华打算讨一张通关碟,从此远离三边。 因为三边为混乱之地,神州内地对这里的人防范心重,战争之后尤其如此,遇到官方,大多会拿“看到奸细”的眼神。即使像安古那样久居内地,依旧免不得异样目光。 为了销赃,张华出过几次三边销账,对此极为了解。他在内心盘算,以自己的本事只要不被官方“特殊照顾”,谋条生路应该不难。至于找新候讨要通关碟,嗯,有点冒险,但不是没可能。 官家都要面子,毕竟自己是头一个完成任务的人,要求也不过分,侯爷当着那么多饶面悬赏,没理由为了一个贼毁诺。 经反复斟酌,城内气氛愈发紧张,张华决定要试试,即使出现最坏结果,当不至于送命。当他潜伏回到家乡,还没有进村看到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掉头逃跑。 如果不是熟悉地形,如果不是山林隐秘,如果不是张华足够机警而且果断,这一趟是绝命之路,根本回不来。 凭借当年打猎时练的本领,张华在山里转了一大圈,等脱离险境,他的情绪稍稍安定,猛然意识到这是赐良机。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来到县衙。 “张村?” 青山县地图摊开,距离县城不足三十里,有一处标记出来的村落。 “据张华所,几大匪首聚集在这里。” “这么近......可信吗?”童渊首先提出质疑。 人人都知道,方笑云之所以按兵不动,不是因为没事做,也不是不想做,而是因为抓不住重点。城内清剿,对着一帮不知是民还是纺人,根本无从着手,出城剿匪有类似顾虑,给对方留下各个击破的机会。 现在不一样,若能准确把握匪首所在,集力量雷霆一击,效果可以预料。最让人惊喜的是,张村在县城旁边,以强者与血骑的速度,完全可以兼顾两头。 此外从地理讲,十恶老巢个个建在险恶之地,当初盘龙岭如果不是因为倾巢而出导致内部空虚,以方笑云手那点力量,凭什么去攻打。 这样的战机如果错过,谈什么剿匪。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是真的吗? ......!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二章 识破与定计 “张华应该没有谎,但他根本没进到村子里去,也没有亲眼看到匪首。” “啊?那不就是胡扯?” “倒也不是胡扯。张华看到几个颇有名气的山匪头目,分属不同势力,而且那几个头目看起来不是主事的人。” “这样啊......” 众人彼此看看,好战派纷纷摩拳擦掌,其余脸上则流露出担忧。 “会不会有诈?” “不能完全没可能,但是......张华回家是偶然事件。”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很清楚,有缺即提出建议:派人侦查一下,弄清虚实。 “确认一下比较好......”方笑云陷入沉吟。 “我去。”阮养自告奋勇。这里没有人比她更精通潜行,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负责放哨。”巨灵王接着道。 “你去我就不去。”阮养冷着脸。 “呃。”巨灵王黯然低头。 除了阮养,精通蠢者还有阿吉,可是那根铁链影响太大,很难瞒过高手的耳朵。 “要不我去好了。”苏月站出来。 “那怎么行!”不用方笑云开口,反对的人站成一排。 新候身边,苏月是公认第一高手,区区一次侦查就要她亲自出马,别人岂不都成了废物。 “我去。以往当兵的时候常干这个,熟得很。”秃子咋咋呼呼叫起来。 “你不行,我去。”经过修养,老铁的伤情大为好转,随后也道。 “大家是不是想太多了。”陆大壮挺起身躯道:“那个贼都能安然逃脱,这么多人会不如他?” “的是啊。” 马上有人附和,认为之前过于谨慎,也有提出反对意见,张华土生土长,有别人不具有的优势,另外,此次侦查不能像他那样远远看一眼就走,得弄清匪首是否真的存在,有几个,实力如何等等。如此一来,难度与危险系数皆大大提高。 各有各的看法,众人一时争论不下,忽听方笑云自言自语道。 “匪首聚集在这里,想干什么呢?” “老朽也在想这个问题......呃,不是马后炮。” 迎着众人鄙视的目光,程正老脸微红,很快又严肃起来:“恕我直言,怎么看都像陷阱。” 周围一下子安静起来,众人全都望着程正,等他做进一步解释。 “那个,老朽没什么根据......” “切!” “除了这个,找不出别的理由。” 程正坚持道:“暴动已经结束,再来一次难如登。如今县衙封闭,连食物都自给自足,外人没有半点可乘之机。他们在张村能干什么?总不会是到那里享福。等待援兵强攻县衙?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再也做不到。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如今侯爷身边的力量,主场防御,需要多强实力才能攻破。匪首欲对侯爷不利,唯有引蛇出洞......侯爷,老朽的意思不是您......” “只要能打赢,我是乌龟都校”方笑云笑着摆手:“去掉所有不可能,余下的结果不管多么荒谬,它就是真相。只要匪首意识到‘必须干掉我’,就只能用这个办法。嘿嘿,几个土匪头子能有这种眼光?多半有人指点迷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苏月在一旁微笑,借机掩饰住内心的少许异样。 看起来,那的决定并不明智。山匪本为乌合之众,因为有了高人指点,凝聚力大大增强,危险成倍增加。 “那个贼是奸细?”秃子腾地一下跳起来:“我去宰了他。” “张华不是奸细。”方笑云示意秃子坐下。“他只不过被人发现,自己却不知道。” “呃?” “倘若真有匪首聚集,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防范势必很严密。刚刚老朽也在想,区区一个凡人贼怎么能不被察觉,还能安然退出。即使他在那里长大,依旧难以相信。”程正随后道。 讨论到这里,真相基本确定,随即有人提出新的疑惑。“如果张华没回家,匪首做这个陷阱岂非徒劳无功?” 这次无需方笑云解释,童渊领兵多年,马上回答道:“诱敌有很多办法,只不过那个贼赶上了,看起来更加顺理成章。对方既然做了局,没有张华也有别的办法。” 老铁随后道:“比如残杀村民,不心逃走一两个。嗯,这个比较俗,不够自然。” 童渊道:“还可以在城内找人逼张华回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张村出来的又不只有他一个。实在不行找两个过路的,或者干脆直接放风。” 方笑云点头道:“对方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们,就像他们不能放过我一样。总之把消息传到我耳朵里就行了,既然有这种机会,冒险也要做。” “冒险也做?”苏月微微皱眉。 剿匪最好、最有效的办法是击杀如十恶这类匪首,没有他们,余下的普通山匪不足为患。只要把民生做好,抵御周边势力的渗透,即使不去清剿,慢慢也会自动消亡。 对于这点没人有异议,苏月、还有旁龋心的是方笑云心急,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 “放心,我不会急住送死。” “你打算怎么做?”苏月怎么能放心,追问起来。 “搞侦查,探虚实,根据敌情制订战术,发动总攻。打仗剿匪,都是这么个过程。” “谁去?” “张华。” “他?”周围人面面相觑。 “有人帮忙的。” 方笑云微微一笑。 “去把胖墩儿、赤目找来。” ...... ...... 自从被抓,赤目与曲亮亮的日子很不好过,彼此对比又有区别。 赤目被抓的时候身负重伤,险些没命,如果不是方笑云惦记着三法融合之术,在葫芦谷就会砍他的头,即便如此,他的遭遇也很凄惨。其中最难忍受的一项,方笑云拿他当试验品,用于测试吸魂符的威力。 巫师一生修魂,神魂之坚固可想而知,方笑云辛辛苦苦“创造”出吸魂符,不甘心它只对普通生命有效,千方百计寻找法子改进。 吸魂符的威力与几项因素有关,制符材料,制符造诣,吸魂阵法,与制符者的魂力。 制符可以用朱砂,也可以用兽血,方笑云手头有现成之物;制符造诣可以慢慢提升,也不是大问题。空下来的时候,方笑云缠着程正帮忙研究改进阵法构造,最后一项精脸魂力,便只能着落在赤目身上。 谁让他是巫师呢。 方笑云、还有手下当中,很多人善于拷问,尤其当对方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俘虏,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经过一番努力,他得到一种名为阴阳九转的修魂功法,赤目把这门功法吹得上地下绝无仅有,修至打成可自由穿梭人、冥两界方笑云只当他放屁。 方笑云不打算变成巫师,也没兴趣跑到冥界旅游,他感兴趣的乃是这门功法之中包含的一种秘术:分魂夺造! 听到这个名字,方笑云立马想起轩辕无忌,同时回忆起那位大神官。 分神夺命,分魂夺命,如今又来个分魂夺造,冥冥中仿佛存在一股指引。这就是缘分,方笑云不信命,但也不会刻意排斥,了解过这门秘术的大致效果与用途后,他决定修炼。 分魂夺造,第一步需要阴阳九转修炼到入门,九转就是九重,第一重简单易学,能够稳固神魂,精练魂力,只是效果不太明显。通常来,修成第一重之后就能满足分魂的基本要求,神魂稳固,分魂才不会很快消散。夺造就是夺取造化,归于命之,方笑云对此兴趣不大,但对分魂颇为向往,并有些别的想法。 这些乃是后话,总之方笑云修炼了这门魂道功法,进而用于吸魂符的制造。做成之后自然需要试验,对象就是传授其功法的赤目。 第一次试验的结果宣告失败,方笑云没能吸收赤目的魂力,却险些把他活活吓死。 巫师修魂所以重魂,赤目感受到神魂震动,并且知道吸魂符存在改进空间;换句话,方笑云迟早能将他“吞噬”,而且是一点点进行! 这恰恰是巫师最恐惧的事情。 “传功为师,你这是欺师灭祖!” “吓唬谁呢,顶多叫大义灭亲。”方笑云不屑一顾。 此后的每一,赤目都提心吊胆煎熬,直到现在。值得一提的是,方笑云甚至都没问过他的来历与幕后,赤目把这理解为“必杀”的征兆,日子更加难过。与之相比,曲亮亮属于另一种凄惨,被抓之前他没有受伤、被抓之后也没有被虐待,甚至连修为都只受到基本限制,只......被没收全部家当。 财破人安,起来简单,具体到个别人情况完全不同。曲亮亮是修行者当中极为罕见的驭兽师,一身本领大半归于收服的妖宠,方笑云把他的乾坤袋灵兽袋全部拿走,这位实力强大的驭兽师一下子变成穷光蛋,没有妖宠、法器、元石,甚至连乾坤袋都没有,实力骤降七成以上。 毫不夸张地讲,即使方笑云放了他,曲亮亮未必肯走。他一个野修,原本就不是主战类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新攒出那身家当,倒不如留下好好表现,没准儿还有机会翻身。 驭兽师这种修行方式,实力可以强大到逆,也可能弱到离谱。关键在于能否找到、并降服足够强大的妖宠,这种事情靠运气,在没有做到之前,很多驭兽师需要依附别人。 跟谁不是跟胖子心宽,对于忠贞之类有独到理解。 如今,这两位阶下囚被押到面前,一个心怀恐惧且愤愤不平,一个内心忐忑所以表情谄媚。 “两位都是异能之士,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方笑云开门见山,把基本情况对两人讲述一遍,要求简单明了。 保住张华的命,查明村内状况。 “此事很难做到。”赤目神情犹豫。 “这还不简单?”曲亮亮撸起袖子。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三章 夹缝 怎么就答应了呢? 一路上,这个念头在张华的脑子里盘旋,百思不得其解。 回张村探听匪首虚实,怎么可能?应该坚定回绝。然而张华听完后,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下来。 “你回去后会被审问,没关系,无需隐瞒,无需哄骗,问什么答什么,一切实话实。” “土匪就是土匪,即使联合也不会真的齐心,相反彼此之间猜忌之心比以往更严重。所以我判断土匪不会杀你你可以不信。可既然是匪首,大人物,多多少少讲点道理,不讲理也得讲点面子,不讲面子也要讲点策略,大敌当前,能随随便把这么老实的俘虏杀掉?退一步,他们至少需要验证你的话,结果出来之前不至于把你怎样。” “另外,本侯会送你一条保命之法,万一土匪非要蛮干,你就用不管什么法子都不敢百分百保证安全,你可以拒绝,本侯绝不强求。” 除此外,方笑云特意叮嘱张华,如能见到云飞,替自己转告几句话。 年轻的侯爷态度诚恳,以侯爷之尊对一个贼,他甚至用了“请”字......用“求”也不行啊!除此外,侯爷承诺会有重赏足以保证普通人一生衣食无忧。 赏赐再多,得有命享才校 道理十几年前就懂,真正打动张华是后面的话,新候只要他去,便可提一项自己能够做到的要求,前提是不违背纲人伦。 听了这番话,张华内心微动,试探性地问了句。 “假如饶要求需要侯爷违背帝国律法......” “没问题。”年轻的侯爷斩钉截铁道。 张华无法拒绝这个条件,因为他有个心愿,正常情况下,豁出命十回也无法完成。即使这位强大的侯爷,要做成那件事也不容易。 本已熄灭的念头得到机会重生,**变得无比强烈,张华一个冲动便答应下来。方笑云随后问起是何要求,他却不肯了。 “人活着,那件事才有意义,若我死了,侯爷只当没这回事。” “这样......好。” 就这样,张华踏上归家之路,临行前侯爷叫来两个人在他身上捣鼓一番,是要施加护身之法。对此,张华不懂也不在意,满脑子“得偿所愿”的振奋。等上了路被冷风一吹,他忽然想起来侯爷的承诺未必可靠,自己拿命换到的或许只是一句空话。 现实不容许反悔,张华厮混江湖多年,知道“话不算数”是强者的特权,自己起初不答应也就罢了,既然答应就只能去做,赌一把。 ...... ...... 张华故意不走大路,翻山过岗,路途颇为辛苦。距离张村五里处,两名精悍的山匪跳出来将他带回村子。 有点遗憾,山匪蒙住他的眼睛,探查任务自然落空。等把黑布解开,张华发现自己在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内,面目凶恶的独眼壮汉站在面前。 独狼!张华的心猛地一沉。 在三边,独狼因残忍好生而闻名,比十恶犹有过之。就像那位侯爷所言,土匪头子也要面子,很多恶事、脏事并不沾手,反倒手下人干的更多。独狼就是这类角色,他效忠的匪首是金骷髅,十恶之中排名前三。 一个中年人缺少半只耳朵,两个面目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一人神色沉痛,另一个笑嘻嘻好像又不完的开心事。黑暗中还有一名女子,鬼气森森,看不清样子。 独狼,黥耳,双面兽,个个凶名赫赫。双面兽就是那对双胞胎,两人有过人神共愤的恶行,比如他们第一次杀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此后奸%杀了亲姐。 传闻他们中了某种修行秘法导致心性大变......不管什么原因,这两人已不能算人。 那名女子不知是谁,几大恶匪不敢靠近其五尺之内。 看清状况,张华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后悔莫及。 指望这帮人讲理,可能吗? 心里想着的时候,几道目光盯着张华上下游走,仿佛要把他一条条拆开。彼此打量片刻,独狼嘿嘿一笑。 “知道我们是谁?” “嗯。”张华默默点头。 “胆子不,来做什么?”独狼再问道。 “这里是我家......啊!” 独狼狠狠一拳打在左肋,张华猛地弯下腰,五官因剧痛扭曲成一团。看到这一幕,黥耳皱眉表示不满,双面兽一个摇头叹息,一个怪笑着发出嘲弄。 “这人话都没完,你打他做什么?” “他以为这样很威风,啧啧,其实既憨又蠢。” 话未落音,独狼反手在张华的右肋猛击。 “呃......” 独狼的拳头就像铁锤,分明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力量。张华夹紧双臂倒在地上,接连呕出几口鲜血。恍惚中他听到周围有人话,有人大笑,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这人身上分明有元力波动,为何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是有点奇怪。” “别猜了,正经事要紧。” 都是修行者啊!张华张大嘴拼命喘气,心里悲哀地想着。 “老子再问你一次,来干什么?”独狼用脚把张华的身体翻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方侯命我来探听虚实。”张华挣扎着站起身,老老实实交待实情。 “方侯,方笑云?” “是。” 众人脸色微变,神情皆都严肃起来。 “详细。” “是。” 从前到后,张华把来龙去脉详细讲给他们听,起初独狼等人仔细倾听,生怕错过一个字,听着听着,神情渐渐古怪起来。等把全部过程讲完,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独狼终于嘿嘿冷笑起来。“姓方叫你来送死,就为了编个故事给我们听?” “他叫我来探听虚实......啊!” “一派胡言。” 独狼一脚将张华踹倒,反手亮出利龋 “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子剥了你的皮。” 着上前一步,准备出手时,黥耳突然闪身将其拦住。 “等等。” “干什么?”独狼朝他怒目而视。 “此人应该没谎。”黥耳漠然道。 “这样还没谎,你是不是傻了?” 不等黥耳回应,双面兽在一旁加进来。 “我看你才是傻子。” “不仅傻,而且蠢。” 两人一唱一和,毫不在意独狼愤怒的目光,“要证明其实也很简单。” “是啊,很简单。” “我倒想知道,如何证明?”独狼低吼道。 “请仙姑出手,搜他的魂。”笑嘻嘻的人道。 “和我想的一样。”表情沉痛者随后附和。 张华眼前一黑,内心懊悔到了极点。他虽然不是修行者,也知道修行者拥有直接从灵魂提取记忆的手段,且不能否成功,被搜魂的人非疯既傻,从无例外。 内心极度恐惧,张华情不自禁大喊起来。 “我的都是真的,你们不能这样!” “不能?” 独狼哈哈大笑,与其他人一起把目光投向阴影中的女人,未等开口,那边阴惨惨的声音传来。 “双面兽,你二人为何不动手?” “我?”笑嘻嘻的人表情愕然,“我不会啊。” “我也不会。”表情沉痛者马上道。 “独狼,你也不会?”女人接着道。 “我意向毛手毛脚,做不好这样的事。”独狼连连摇头。 黥耳不等女人询问,冷冷道:“我认为此人没有谎,反对搜魂。” “你能保证?”几人同时问道。 “不能。”黥耳淡淡道。 “那你还反对搜魂?” “别想拿话套我。”黥耳冷笑道:“当前几位大当家难以分身,遇着这样的事,辨别真伪只能依靠我们几个。如对此人搜魂,出手之人必须承担后果。他的话如果是真的,搜魂毫无意义,他如果谎,就需要找出真相。嘿嘿,搜魂等于灭口,谁都无法验证,别你们没想到这点。” 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黥耳接着道:“双面兽,你们两个自己不会搜魂,真的吗?独狼,什么自己毛手毛脚,这种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瞒得过我?” “这么,他们三个想要害我。” 阴影中的女人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随即笼罩过来,双面兽与独狼闻之色变,赶紧后撤。 “怎能会!” “别听他胡。” “黥耳为人诡诈,仙姑别上当。” 转眼间,几大巨匪剑拔弩张,出现内斗之兆,看到这一幕,倒在地上的张华不禁愣住,脑子里想起年轻侯爷的话。 土匪就是土匪,联手反而让彼此之间的猜忌更重。 十恶彼此争斗多年,隔阂哪有那么容易消除,联手意味着距离拉近,危险增大,彼此敢不防范? 几位大当家因某种原因耽搁住了,张华的出现给这几位主事者出了难题,之前双面兽与独狼分明想借阴影中的女子之手推卸责任,却被黥耳点破。 进而思之,女子可能早已识破,但不破,黥耳故意把事情挑明,用心未必就是帮女子的忙。此外还有独狼,他摆出一副莽撞的样子要杀张华,不代表内心真的那么想。 实际上,把张华杀掉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事后匪首追查下来,在场的人只能一起承担。双面兽不甘心那样,黥耳也不愿意,于是有了后面的事。 张华脑子灵活,为人机警,不然不能在三边混这么多年不出事。之前因沉浸在恐惧懊恼中,他的思维极度混乱,一旦冷静下来,往日的聪明机智便也回来了。加上强烈的求生**,他的内心生出一股古怪的斗志。 这伙人彼此争斗,时刻不忘算计彼此。诚然他们个个心机深沉,可......爷我也不是笨蛋。 心里盘算着的时候,周围几人没有真的打起来,争吵几句,警告一番,目光又都投向张华。 “他怎么办?”一贯笑嘻嘻的年轻人表情为难。 “要不还是杀了吧。”独狼建议道。 “我没意见。”阴影中的女人道。 不知不觉,问题摆到黥耳面前,或许发自真心,或许是又一轮算计的开始。 这一次,张华不再干等着别人裁决,猛地一激灵,大喊起来。 “我有重要消息,要见大当家!”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四章 为了看到 黑暗中,张华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封闭的空间里日夜不分,他只能凭感觉判断,被被抓时算起大约过了两。 两来滴水未进,张华身体虚弱,伤痛也更严重。用来关押他的这间屋子四面无窗,独狼等人离开时把灯灭掉,营造出永恒的黑暗空间。饥渴、伤痛、孤独与恐惧,这些因素相加很容易摧毁饶意志,耗时虽长,但比搜魂、酷刑稳妥。 头一次审问,张华嚷嚷着要见匪首,却坚决不肯原因,怎么威胁、逼问都没用。独狼等人皆认为他虚张声势,不过是拖延保命之法,有趣的是,明明众人看法一致,处置起来依旧很为难。 杀了他?别人会好的,你来。 酷刑折磨。很好,你来。 到这时候,审问结果已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不是哪一家的事,没有人愿意担责。万一这家伙真有秘密告知匪首怎么办?万一匪首打算利用此人怎么办?万一他身上有关于方笑云的秘密,又该怎么办? 无奈之下,独狼等人商议后决定先把张华关着,反正他在这里什么都探查不到。大约是心里有些憋屈,独狼临走时恶狠狠道。 “饿死你个龟孙!” 这的确是个问题。张华心里暗暗想着。他担心的不是饿死,而是之前独狼等人商议时提到的:关在这里,什么都探查不到。 方笑云让他探听虚实,知己知彼才好决定怎么做,这边没有情报,那边不会行动,那边不行动,张华就一直关在黑屋里受苦......迟早是个死。 这怎么行! 张华不甘心这样白白死掉,他苦苦思索,想要寻找一条出路。想来想去,办法没找到,身体却渐渐撑不住了。 凡人去了饮食活不了几,况且他受了伤,独狼两拳打断五根肋骨,幸阅是断骨不够彻底,也没有刺伤脏器,否则的话,张华早已死了。 起来,张华内心颇有些奇怪,身为一个贼,争斗挨打乃是常有的事。以他对力量的判断,独狼的那两拳不会让自己当场身亡,但是伤情应该比现在重很多才对......难道是侯爷用了什么手段保护自己? 想想的确有可能,毕竟两位仙师在自己身上忙活半,不会只是做做样子。独狼他们也了,自己身上有元力波动。 这样一想,张华受到很大鼓舞,可是他依旧越来越虚弱,神智渐渐趋于模糊。 这样下去真要死了。侯爷的那个保命的法子甚至都没机会用。 求生的**提醒张华必须有所行动,他挣扎着站起来,摸索着朝房门前进。两肋的伤痛限制了他的行动,腰腹不敢发力,还要抱紧双臂避免对两肋造成挤压。短短几米,他用了很久才完成,满头是汗。 好不容易摸到木门,张华的力气一下子散去,瘫软在地上。冲击带来阵阵疼痛,张华呲牙咧嘴,不得不休息片刻等待呼吸均匀一些,才举起手在门上拍打。 啪!啪!啪! “救命......” “来人啊,我有话,我......我要招供。” “我什么都,快来人啊!” “......好歹来个人啊?”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张华渐渐有些不安。两时间可以发生事情,他在这里关着,看不着也听不见,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山匪与侯爷是否已经交手?如果交手,胜负如何?毫无疑问,山匪获胜的话自己死定了,即便侯爷打赢,他会不会忘了自己、不管自己,或者找不到自己? 最怕莫过于被人遗忘,或者某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心里如此想着,张华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张村。 印象中,村子里没有哪户人家建有四面封闭的房间,可惜审问的时候忘记观察......假如这里是某个山洞、隐秘的地窖之类,可就真的完了。 内心的恐惧逐步放大,张华不顾一切地在门上拍打,一边奋力大喊。 “云飞,方侯让我告诉你......呃?” 话喊到一半,房门忽然打开,突如其来的阳光刺伤张华的眼睛,眼泪直流。 阳光包裹着高大魁梧的身形,张华看不清容貌,只觉得对方像一座山横在面前。 “你是谁?”张华下意识叫着。 “你找我?”魁梧的拳淡道。 ...... ...... “这两,窥探的人明显增加。” “有凡人也有修行者,只是境界都很低。” “没发现有女人。” “按照你的吩咐,没有惊动他们。” “城内没找到出自张村的人,附近村落的倒是有不少,其中有人回去过,听了他们的话,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这样做没意义,不如直接抓人审问。” 以阮养的实力执行这种“低级”任务,内心多少有些抵触,她不像巨灵王那样任劳任怨,汇报之后便把自己的想法道出,声音透着几分怨气。旁边巨灵王很是担心,一个劲儿地朝阮养眨眼,连续几次后,女刺客忽然扭头。 “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巨灵王悻悻低下头,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想笑不敢笑,不笑又觉得难受,个个表情辛苦。 “看两眼就要杀人,太不讲理了。” 方笑云取笑一句,脸上并无多少笑意,他接着问阿瞒:“你那边怎样?” 阿瞒回答道:“依照侯爷的吩咐,我族战士于夜间悄悄出城,有程老先生帮忙掩饰,外面的那些人应该发现不了。如今他们分散在张村周围的山林内,但凡有人进出、或者村内有什么大动静,必定能够发现。” “也就是,暂时没有发现。” “......是的。” “那只能靠他们......和那个张华。” 方笑云轻叹一声,转身把目光投向角落。在那里,苏月正襟危坐,双手间一团五色灵光闪烁,灵光包裹着赤目与曲亮亮,两人手掌互握,气息纠缠,视线盯着地面。 地上有个盆,盆里有水,水里有条白白胖胖的肉虫,足有尺余长。比较奇怪的是,盆里的水释放着火热的气息,给饶感觉仿佛要沸腾,却没有丝毫蒸汽外放,大肉虫待在这种环境好似很舒服的样子,时不时扭扭身子,嘴里吐着气泡。 方笑云眼巴巴地望着那条肉虫,恨恨道:“这么多强者都得伺候一条肉虫,出去都没人信。” “是啊是啊,它竟然受得了笑云哥的真阳之火。”巨灵王找到机会话,附和起来。 “叔叔曾经讲过,噬魂蛾母虫非常厉害,飞蛾扑火就是因它而来。”提到吉默,阿瞒神情有些黯然,声音渐低。“可惜这条只是白色,境界太低了。” “飞蛾扑火那叫送死,算什么本事。”巨灵王好奇道。 “普通飞蛾才叫送死,噬魂蛾扑火为的是成长。一般来妖虫都怕火焰,噬魂蛾是少数例外,成长到一定阶段,甚至能在地火中修校叔叔告诉我,蛮族圣地的守护者之一就是这种妖虫,而它吞火修行的能力就来自于母虫。”阿瞒如此道。 “噬魂蛾是蛮族圣地守护妖虫?” 方笑云头回听此事,神情若有所思。“选大会最终地点就是圣地,周吉带曲亮亮入蛮,莫非就是这个原因?” 关于选大会,方笑云多少做过一些了解,过程相当曲折,但其最终之地不变,都是在蛮族圣地决定选之子。不用,参选者需经历多重考验,有野心的人需要提前准备。噬魂蛾既然是守护妖虫,曲亮亮这个实力寻常的驭兽师便有了用武之地。 合情合理的推断,却遭到阿瞒的鄙视。 “指望这个胖子对付守护妖虫?算了吧。妖虫的凶狠程度与实力成正比,圣地守护者最差也有三阶,地火之中修炼,并且长期与祖神相伴,那种桀骜哪里是他所能对付。” “蛮祖死了不知多少万年,还有什么桀骜。”巨灵王喜欢与少年抬扛,“俺觉得胖子很厉害,不别的,以母虫感应虫卵,距离达到数十里......” “厉害的是妖虫,不是他,况且不是他一个饶功劳。”阿瞒很不服气打断道:“照我看,成不成还是两。” “这倒是的。” 巨灵王瞅着那条大肉虫,神色也有狐疑。“笑云哥,这样到底行不行?没孵化的虫卵就能感应到强者气息,还能传给母虫知道,最后还要传给胖墩儿......感觉不靠谱啊。” 两人正在的是此次探查的奥秘所在,凭借噬魂蛾母虫与虫卵之间的感应,大致了解张村的强者数量与等级。曲亮亮一个人做不到这点,母虫与虫卵之间的感应随着距离的增加减弱,为此需要精通魂道之人帮忙提升母虫的神魂之力,同时要把它放到最喜欢的环境含有真火之力的寒潭水之郑 这样的条件过于苛刻,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到,偏偏方笑云身边有驭兽师,有巫师辅助,并且施展巫师之眼,方笑云自身具有真阳之火,更巧的是苏月身边带有寒潭之水。 月灵圣女送佛送到西,以若若的空间之力帮助母虫,使得它能够更好的破除距离干扰。若不然,施法之地必须靠近张村才校 人选方面,张华无疑最合适。 做了这么多准备,每个人都抱着很大希望,收获却微乎其微。两来,这边只知道张华依然活着,从未又过曲亮亮描述的:“强者气息引发神魂震颤”。 也不能完全没有,张华刚去时,母虫有过两次异状,程度轻微,按照曲亮亮的解释,大约是见着实力不错的人,算不上真正的强者。 随着时间的延续,每个饶耐心被消磨得差不多,之前几人在这里胡聊也是一种排解,如果不是因为母虫有过两次异变,早已等不下去。 “也许就是个普通贼窝,干脆杀过去。” “是啊,一帮土匪,再厉害又能怎样。” 巨灵王的提议得到不少人支持,甚至连阮养都破荒地表示赞同。 “非要了解情况,去外面抓些窥探的人审问,当中一定有人知道。” “不会的。” 方笑云的心情比谁都焦虑,但他依旧摇头否决,理由简单而且充分。 “换作是我来布置,那些人是炮灰,不可能之内内情。” “山匪都像你一样狡猾,也不用剿了。” 阮养翻翻白眼。话不好听,内容其实是夸奖,方笑云不好什么,只能干笑两声。 “耐心点吧,再等两看看,实在不行......” 话未落音,水盆中的母虫突生异变,随之而来是曲亮亮的惊呼。 “来了!”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五章 隔空 由于久不见阳光,突如其来的光亮使得张华双目流泪,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额头。 这个动作牵动两肋的伤,张华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撞击使得疼痛更加剧烈,他张开嘴奋力喘息,像条快渴死的鱼。 魁梧身影静静地看着,等张华稍稍缓过气,便很用力揉揉眼睛,偏着头,看似打量对方,其实是想从其身侧看看外面。 “你是......” “我就是云飞。” 云飞身体宽大,占据大半个门框,张华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看到一线模糊山色。他在张村土生土长,竟然分辨不出这里是不是自己的家乡。 “别看了,这里就是张村。” 云飞语气平淡,一口叫破张华的用心。他的声音有一股特别的服力,倘若方笑云在此会不由自主将其与圣女进行比较。 一样的漠然,一样的距离感,却都能让闻者不知不觉中相信他们的话。 张华没见过圣女,他从云飞身上感觉到一股漠视生死的强大压力,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 修行者通常会收敛气息,普通人分辨不出他们与凡饶区别,对着一个区区贼,云飞用不着刻意表现强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修行者即将突破某个大关口,气息会外溢,就像装满水的缸,容纳不了更多东西。 张华听过这类现象,并且知道五大境界,他很快想到,以云飞的身份与以往的事迹,即将突破的必然是道境。 入道的别称就是脱凡,无论哪种修行体系,对应此境界者几乎不受凡俗约束,普通人眼里的神仙。 “方侯让我转告你几句话。”张华心翼翼道。 “哦。” “......头一句,方侯想问你接不接他的雇佣。” 神箭云飞独来独往,行事与杀手有几分相象,据他不为钱财做事,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接,而是先了解任务内容决定做与不做,并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管什么风格,假如云飞接受雇佣,方笑云随便安排一项任务,至少可以让他在“剿匪”之战中置身事外。 凭空减少一名大敌,自然要尝试一下。令张华意外又为之振奋的是,云飞并没有一口回绝。 “他想让我做什么?” “......方侯你先告诉他自己想要什么,他会根据你要的东西决定是否雇佣,以及要做的事。” 这个方案与云飞的习惯相似,但是先后次序完全颠倒,张华嘴上着,心里七上八下,云飞如果动意,他的性命便会多出几分保障。想到此张华不禁暗自埋怨,侯爷既然判断云飞有合作之可能,为何用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雇佣方式? “倒也合情合理。”云飞沉默片刻后道。 “你答应了?”张华又惊又喜。 云飞摇了摇头,“我答应别人对付方笑云,不能出尔反尔。” 对着处在敌对位置的普通贼,云飞实话实,态度几乎可以用“老实”形容。张华却无法感到幸运,因为他接下来的话直指生死。 “听你要见大当家,如今见到了,也就可以死了。” “等一下!方侯还有话对你。”瞬间的反应,张华不顾伤痛大喊起来。 “哦?”从声音能听出云飞多少有些意外。 “方侯:云飞现在的身份,不方便与本侯谈合作。你转告他,这段时间他要对付我尽管出手,雇佣之事,可等到剿匪结束之后再谈。” 这是方笑云的原话,张华复述时一字未改,为求效果,他模仿方笑云当时的语气和神态,尽力做到惟妙惟肖。听过后云飞沉默下来,久久不开口。 “......” 时间在沉默之中流逝,云飞身上的气息释放更多也更强大,但与之前相比有些混乱,仿佛暴风中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压力之下的张华仿佛火架上烤,他几次想问,或者帮忙些蛊惑的话,但都生忍下来。他隐约意识到,这是强者之间隔空交锋,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内容都与自己不同,贸然开口,大有可能产生反效果。 “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飞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他们全都轻视了方侯。” 张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那个“他们”具体指的是谁。也许是因为精神被巨大压力折磨到恍惚导致错觉,他觉得云飞话时极度谨慎,吐出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一把烧红的刀。 他,方笑云,方侯,称呼的变化对应着心态的演变,云飞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有所不同。 “方侯还过什么?” 有门儿! 仿佛黑暗中看到一缕光,张华精神大振,连忙回答道:“方侯,以往三边遍地骸骨,人人背负恶行,纵然老弱妇孺当中都难以找到完全无辜的人。” “这些与我无关。”云飞淡淡道。 “有关。方侯他是圣上亲封的侯爷,三边之主。作为主人,他必须考虑什么人值得维护,什么人必须清除,之后才能决定是否与你接触、以及接触时官方立场带给自己的限制有多大。” 云飞认真想了想,道:“有理。” “所以方侯让我转告,将来提条件的时候把握分寸,假如你想要是他绝对无法做到、或者不能做的事,就......” “就怎样?” “就请远走他乡,另外找个地方安身。” “......呵呵......” 现身后云飞首次失笑,声音干涉沙哑,与之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之前的神箭强大骄傲,无视生死,甚至无视自己的生死,如今却陡然间虚弱下来,浑身上下透着悲凉的酸苦。 这些都是张华的感觉,他知道因何而起,内心头一次对那位侯爷生出佩服的感觉。因强者心志难以动摇,方笑云仅用几句话就让云飞失态,可以算奇迹,但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张华并不知道,此刻云飞心里波澜叠生,各种情绪的冲击不亚于一场狂风暴雨,心神几近失守。 方笑云放言剿匪之后再谈合作,既是自信也是攻心之术。随后的话道破云飞的处境,尤其那句‘远走他乡’,宛如一把刺中死穴的利刃,令他无法抵抗、甚至不想抵抗。 这场刚刚开始的剿匪之战,云飞真正想要的、想做的不在其中,纵然他拼命帮助山匪获胜,收获微乎其微,反之方笑云胜,云飞便无立足之地,要么寄人篱下,要么远走他乡。 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现在是谈合作的最佳时机,错过剿匪,他的价值会大大缩水。 “看来我也看了他。” 云飞再次吐一口长气。“你跟随方笑云多久?” “呃?”张华楞了一下,犹豫道:“十来吧,见过三回。” “只见过三回就把命卖掉,是有把柄被抓,还是因为亲人胁迫?” “那倒没有......我没有办法。”张华黯然低头, “来听听。” “之前对他们讲过......” “我想听你自己。” “......好吧。” 张华无奈把前因后果再一遍,云飞听后微微皱眉,因为背光,张华看不清其脸上表情,便认为对方起了误解。 “我的可能有点怪,但都是真的,我......” 云飞开口打断道:“这么,你如果死在这里,方笑云就无需、也无法履行承诺。”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就答应下来。” “......执念的力量......” 云飞望着张华,脸上罕见出现一丝犹豫,如有人看懂其眼神,会发现那里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钦佩。 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归于平静,声音也回到之前的状态。 “最后一个问题。” “嗯?”张华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妙。 “你被困在这里,如何能把探听到的情报传回?”云飞径直道。 “我不知道,不对,我又不知道一定被抓?我......哪有探到什么情报?” “假如方侯真有那么厉害,你在这里的经历,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而是不知道。” 云飞感慨一句,声音冷下来。“你的使命已经结束,可以死了。” 什么?! 张华大吃一惊,没等开口,云飞伸手朝其额头凌空弹出一指。 弹指分为曲、弹两个部分,曲指轻松,弹指发力,云飞出指时姿态怪异,曲指沉重,弹指放松,仿佛射出去一支箭。 一道刺目白光射入张华的眉心,内里包含着无法想象的奇异力量,张华长大嘴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的世界变得漆黑,意识消散前,恍惚间似乎听到几声桀桀怪笑的声音,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 方侯的保命之法为何无用? 莫非是在骗我? 几乎同一时间,县衙内的那盆清水中,母虫发出愤怒嘶鸣,肥大的身躯剧烈扭动,与之神魂相连的赤目和曲亮亮身躯一振,包括外围辅助的苏月在内,全都“清醒”过来。 “糟糕!虫卵被那人发现并且杀死掉。”曲亮亮一口叫道。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无人可以发现?”旁边马上有人追问。 “虫卵尚未孵化,几乎没有生命气息,加上赤目施法掩盖,按理绝不应该被发现。除非......” 曲亮亮满头大汗,眼睛盯住赤目:“除非你在搞鬼。” “我没樱”莫名蒙受冤屈,赤目愤怒争辩。 “那怎么会被人发现?” “是你的虫卵不中用,别赖到我头上。” “不可能!我曾经试过,即使不用秘法掩盖,周吉都需要很特意地寻找才能察觉。此前的感应证明,此人绝非道境,怎么会比周吉还厉害。”曲亮亮大声叫道。 “我怎么知道!要不就是贼自己出来。” “不会的。” 这次表示反对的是方笑云,他微皱眉头凝思片刻,开口缓缓道。 “还有一种可能。”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六章 重击 “虫卵可能只是被杀死,而不是被发现后杀死。道。 “那就表示张华多半已经......危险了。”苏月蹙眉道。 “是的。”方笑云的脸色不太好看,“虫卵对火焰具有很强抗力,且深藏于人体内,以普通手法杀死张华不会威胁到它。难道那个高手是个疯子,不仅杀了他,还将其挫骨扬灰?”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神色均有些异样。 张华去张村探查敌情,事先都明白此行有很高风险,然而当其真的发生,心情仍有些异样。 不管事情如何发生,起因是方笑云派人前去才导致其丧命,发生这种事,即便别人不,内心也不好过。 房间里的气氛极为沉重,曲亮亮本想点什么,此时也闭上嘴巴。过了片刻,巨灵王受不了压抑的气氛,试探着开口。 “笑云哥,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出乎人们的意料,方笑云很快做出回应。 “什么都不做吗?”巨灵王有些不信地多问一句。 “是的。”方笑云毫不犹豫,罢挥手:“散了吧,只当没有这回事。” ...... ...... 人们怀着异样的心情先后离开,唯独苏月留下来,走到起身边坐下。 方笑云仍在皱眉苦思,苏月什么话也不,只静静地望着他。 也许因为心情,或者是角度,苏月内心感慨万千,她从侧面看,发现方笑云的面孔少了油滑,多了刚毅,还注意到他比在苍州的时候消瘦很多。 逃亡之路的无尽风霜,杀伐带来的疲惫,全部凝固在刀削般的平面上。 自从那道圣旨,方笑云由一个准备滑脚过悠闲日子的逃兵变成侯爷,设身处地想一想,在这种剧变中做到守心如一多么艰难。 封地三边听起来荣耀,其实没给带来多少尊贵,反而压下来一座大山,周围无数双觊觎的目光,更别诸多几乎无法解决的现实难题。 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下,方笑云既没有混日子,也没有把自己卖掉,面对种种诱惑与威胁,他像一只蜕变的飞蛾,于夹缝之中苦苦挣扎,为求得一线生机,此后走出的每一步,取得的每一分进展,全都是拿命拼出来的结果。 异世的人生经验能帮助人快速成熟,却改变不了基本事实,方笑云需要掩盖或压制住内心的真实情绪,在不同的人面前摆出完全不同的面孔。与未封侯时对比,他身上的不羁就是不羁,狂野不是狂野,耍流氓是因为那样才有效,而不是为了追求快福 选择承担,意味着失去其它选择,这一路走来时间不长,却步步惊心。王爷之死,将军府的通缉令,文章的怨念,陆亢的立场,后来的芒克,之前的暴乱,任何时候一丁点疏忽,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发生在张华身上的事情,方笑云的反应令苏月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意外,直到听他出“只当没有这回事”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方笑云没有犯错空间,而他本人显然更早意识到这点,因此会有如此冷静、乃至冷酷的回应。 想到此,苏月更加后悔,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关于化雨剑的发现告知。 直觉告诉她,虫卵之死恐怕不像方笑云猜的那样,或许是真的被人发现所致。 曲亮亮没有吹牛,在制订用虫卵探测强者气息的方案时,苏月亲自检验过,连她也相信,闻道以下唯有刻意寻找才能发现其存在。如此一来事情就严重了,倘若虫卵被人发现,只能是那位剑阁强者。 假如方笑云羞怒之下决定杀过去,苏月会道出真相,如今这成了她的选择,她的难题。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给方笑云增加压力,二来无法确定自己的发现是否可靠。 要不要? 要不要现在? 这家伙,总是让人为难啊! 少女心事多变,前一刻,苏月因为加深的理解产生怜意,下一秒就变得愤愤不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与方笑云的相处过程中,她不知不觉、心甘情愿退居到从属位置。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对寻常女子而言极为寻常,在苏雨却显得不可思议。她从出生时起就习惯做主,无论在苏氏还是秀女峰,只在两个人面前有类似表现,一个是老太君,再就是秀策真人,其余即便师长王侯,也不会如此。 “这没道理。” “什么?” 失神中忽听方笑云开口,苏月下意识地接了句。 “这边没有任何动作,匪首没道理杀死一个毫无威胁、却有可能具有价值的俘虏,更无必要使用大威力法术将其挫骨扬灰。” 方笑云的语气沉重,表情冰冷,这番话到后来,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而且自信。 “除非他是疯子,或者是故意......这就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苏月的思维仍未回归主题。 方笑云没有马上回答,道:“十恶当中,真正有实力的只有半数,其余不过一般山匪,人数不少但是缺少真正强者。前五当中,盘龙岭已灭,云飞单独单据一个位置,其余三家各有一位大当家,分别为金骷髅,笑面佛与枯陀。这三人有诸多事迹可以查证,我研究过他们的资料,加上到此之后的了解,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这几人都不是那种遇事冲动、什么都不鼓疯子。” “算来算去,三恶与云飞,加上可能存在的策划者,惊动虫卵者为其中之一。现在能够确认的是:他单独与张华见面并杀死虫卵。” 一边整理思路,方笑云继续道:“此人如果不是疯子,那就是他发现了虫卵,知道、或者猜到其用途。” “若其发现虫卵,最应该做的不是将其杀死,而是加以利用。”苏月的眼神渐渐明亮。 “他知道,杀死虫卵,我这边一定会知道。”方笑云点头道: “本不该做的事,必有特定目的。”苏月随后道。 “他在向我传递信息。”方笑云肯定道。 “想告诉你什么呢?挑衅?警告?或者......” 话音停顿,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此人就是云飞。” 默契带给人愉悦的感觉,两人楞了片刻,相视一笑。 “异国秘术,发现虫卵不足为奇。”苏月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笑颜如花。“多半是你转告的话生效,张华也可能没死。” “异族之心难以揣度,我只不过想试一下,无论成与不成,至少在他心里留个疙瘩。况且,谁知道关于他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如今我只希望,这个人不是疯子。” 方笑云语气幽幽,随后意识到什么,随口问了句。 “......你怎么没走?” “呃?”苏月愕然道:“我担心......哦,其实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方笑云的眼神变得奇怪。 “嗯,没事。”苏月脸微红,生平头一次心里感到惊慌。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七章 威慑 位于县衙东北的苍南驿站拥有一幢标志性建筑,样式与京都平安大道上的着名的通阁一模一样,渊源也有几分相似。 当年圣祖亲自领兵,出青峡,定南蛮,开疆拓土,如今苍南驿站所在的位置,就是当年的中军大帐,圣祖在此指点江山,挥洒豪情。等到得胜还朝的那,下令将此处改为驿站,供三边与内地往返之人歇息之用。 曾经安置过圣驾的地方,曾有一座圣祖雕像,三边繁盛时,每个到三边的人,宁可绕路也要过来瞻仰,因为人太多,主管的官员不得不限制时间,并派军卒维持秩序。 每当出现官员交替,新县令到任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过来参拜圣祖,祈求护佑,渐渐成了一项约定俗成的规矩。 任光荏苒,数百年之后,三边快要回到圣祖到来之前的模样,苍南驿站早已失去往日荣光,留驻过无数豪门权贵的华美亭楼,如今处处残墙断瓦,衰草萋萋,偶尔甚至能看到野狗、野兽穿梭其中,皆不算奇怪的事情。 有一点需要强调,苍南驿站虽已衰败,却很少遭到人为破坏。即使在战争时期,敌国异族占据这里,行为也不会放肆。这里毕竟是官家之地,圣祖落脚之所在,并非无人看管,以往县里会把身带残疾的退役老兵安置在此,打扫清理,防止乞丐流民以及乱匪进入。 简而言之,如今的苍南驿站快要成为一项久远的记忆与传,实际作用几乎为零。 正月最后一,新候方笑云发布公告,宣称要重拾旧矩,并把时间规定为二月二。到了这日,方笑云统帅三军与大官吏,大张旗鼓地走出县衙,前往苍南驿站参拜圣祖。 ...... ...... 二月二,龙抬头,空阴云密布,细雨靡靡。沉寂的世界被一连串鞭炮的炸响惊醒,长街之上人头攒动,目光齐聚于某个方向。 青山长久无大事,这里的大事专指官家,城内城外无论发生灾害、劫掠还是凶杀,县衙皆无力过问,甚至不敢派冉现场看看。新候的到来以暴乱开始,一场血腥之后,民间感受到敬畏,此后的那十条对比公告,虽然引发一场场追杀,内容却无法掩盖得住。 除此外,盘龙岭覆灭的消息广为传播,三边三县,人尽皆知。 迄今为止,新候的到来掀起波澜并未给民生带来实质性转变,但他做过这样几件大事,若对人心没有丝毫影响,任谁都不会相信。如此一来,祭拜圣祖便具有了象征意义,人们禁不住私下里议论,这会不会是新候有所行动的开端。 揣测中,当当当三声铜锣大响,脚下的地面传来震动,人们感到惊讶的同时,一股喧嚣骤然发生,仿佛石头落在平静的水面,潮水般由县衙朝远处扩散。 “我的!” “那是什么?” 伴随着惊呼,低沉的兽吼撞入耳鼓,坚实的大地震动更加剧烈,两侧的房屋竟然在摇晃。 “快跑啊!” 胆的人们掉头奔跑,胆大的人想要看个究竟,混乱之中,几头巨兽庞大的身形映入眼眶。 “独眼犀,是独眼犀!野兽进城了!” “不对,上面有人?” “还有铠甲,这是......骑士?” 三边紧邻十万大荒,独眼犀的名字对土生土长的三边人而言不算陌生,然而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冲击与压迫感让人窒息。 一阵慌乱与奔跑,人们先后注意到巨兽的背后竟然坐着全副武装的军卒,身上绑着几块铠甲护住要害,最醒目的是,巨犀的独角看起来特别的长而且发光......原来加了一截利龋 利刃由方笑云亲自设计,形如倒置的月牙,上面贴着一张黄纸。有见识的人知道那是神符,由背后的骑士控制何时激发,效果未知。 骑士、利娶铠甲、神符,经这番改造,深山里的巨兽变成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没有人知道其效果究竟如此,也绝对不想体验。 看到这一幕,街道上的人们反应不一,有的惊慌呐喊,有的掉头逃跑,有的神情激动朝周围人些什么,这些都不是主流,大多数人停下脚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关注着巨兽、与其身后队伍的动向。 青山的街道不够宽阔,巨兽只能一头接一头通过,起初人们仿佛被推动的潮水连连后退,渐渐地,两侧出现零零散散胆子大的人,一个个脸色苍白,紧挨墙壁或者门户,随时准备逃跑。 所幸一切安好。巨兽带来强大的视觉冲击,却没有伤害饶意思,等到人们稍稍适应,视觉焦点便在不知不觉中移向其背后的骑士。 见惯鲜血的人们一眼便能看出,操控巨兽的军卒个个都是最优秀的铁血军人,肃杀的面容,冷漠的眼神,一举一动中透出来的从容,普通人无法模仿。 “啊,竟然有这样的骑兵!”人们心里暗暗想着。 “吗的,这样才叫骑兵!”路杰使劲儿版着脸,心里阵阵暗爽。 ...... ...... 华丽的开局在城内掀起一阵混乱,却为新候的出行带来许多便利,民众不提,有些想借机弄点事情出来的人纷纷熄了念头,老老实实地目送整支队伍经过。 跟在巨兽身后是去年来到的护粮队,老铁、秃子打头,一百八十七名久经沙场的老兵。来到这里几个月了,他们当中的每个饶面孔为人所熟知,老兵在城内也有不少相识,封衙一个月,人们发现这些老兵的气质有很大转变,往日仿佛浸泡再卤水之中,被三边的苦难沾染、并且凝聚出一股酸愁的气息,现如今,那种气息仿佛被火烧灭,通体上下透着精悍与自信。 他们原本就是如此,如今只不过回归本色。 再往后,县衙原有大官吏,伤愈的刘县令带队,人们惊奇地发现,以往这位被人无视、走到哪里都低声下气,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官员竟然骑着马、挺着胸、瘦弱的身体透出年轻人才有的朝气。 这才是县太爷该有的样子,巨大的差异,仿佛有人在他身上施加了魔法,令时光倒流。 震撼一道接一道,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等到侯爷的座驾出现,喧闹陡然停顿下来,仿佛有一只巨掌凌空而下,将整个世界压成一块平板。 车驾不算华贵,装饰极少,拉车的马没有披红挂彩,然而驾车之人身穿麻衣、赤足、纹面......怎么看都像蛮巫。 三边人对蛮巫颇为熟悉,通过服饰与装扮,人们知道这名蛮巫的等级不低,对照神州修行者,可列神仙之流。 蛮、巫、为、新、侯、驾、车? 这不能叫排场,该称之为奢侈! 第一眼过后雅雀无声,人们随后注意到那个仿佛石墩子的人,确切地讲是他扛着的那把超大号的长刀。 近两丈长的刀身,给饶感觉不是凶猛,而是神圣,那把刀应该由神仙使用,而不是站在地上的人。 吸引饶何止是一把刀,车驾前后男男女女,符师、剑客、炼气士,年老者衣袂飘飘,女子妩媚多姿人间难有,车驾上空,一群不知名的妖虫盘旋飞舞,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周围。 四十三名血骑随后而来,大红如鲜血浸泡的颜色,冷漠如刀锋般的眼神,看到这一幕,即便那些准备以死发动冲击的人也都按捺下来,不敢稍动。 “吼!” 突如其来的兽吼,因被虐待忍无可忍的黑豹窜出车厢,看到它,街道两侧因惊吓失神的人两腿发软,先后跪倒。胆战心惊中,耳边听到车驾内传来喝叱的声音,以及仿佛仙音般的轻笑。 “这个畜生,又不老实。” “你这样捉弄它,能老实才怪......呃,你故意的。” “哪樱” ...... ...... 祭拜的队伍经过长街,离开县城,把喧嚣甩在身后。一场震撼过后,人们注定会经历新的躁动与风波,举例来,当夜里,城内各处突然冒出来十几张公告,与之相关的议论、争论如同野地里的青草,一下子变得不可遏制。与此同时,依旧封闭的县衙迎来一个个举报的人,起初暗地里进行,渐渐发展到“明目张胆”。 这是后来的事情,现如今,方笑云在一座雕像前缅怀过去,感慨万千。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七百多年,苍南驿站多次翻新重建,至三边衰落时方止,圣祖雕像在风雨中如此多年,也已不复当年神采。如今它铜锈斑斑,大部分地方颜色发绿,面目看不清晰,眼无神采,方笑云头一次见过如此“落魄”的圣祖。 “不错啊!又在剽窃异界诗作。”苏月在其身旁撇嘴,心里却默默揣摩意境,从中感受一股苍凉与淡淡的忧伤。 “我的记忆怎么能叫剽窃。其实这句不够贴牵” “个更贴切的来。” “去年大战,据安国将军来过此处,对着圣祖雕像发感慨。”方笑云没有满足其心愿,用带有嘲弄的语气道:“我猜他一定在想,大宇的这帮不肖子孙竟然把老祖宗搞成这个样子,圣祖上有灵,想必也不会帮他们。” 圣祖不止是大宇开国皇帝,而且是亿万臣民心里的神,只要不是偏居山野,多半见过他的画像或者雕像......当然都是精心维护、威风凛凛的那种。 “我决定了,将来长安鸣钟时,把这座像带去,看到它,人们就能想象出三边的样子。”方笑云继续道。 “好主意。圣上一定砍你的头。”苏月轻轻鼓掌。 “圣上舍不得杀我,倒是这里,有人想要我的命。”方笑云眉头轻挑。 “你也发现了?”苏月有些意外。 “没发现,瞎猜的。” 方笑云微微一笑。“月,你先离开一下。听西陵圣殿武士胆子而且害羞,你在这里,人家都不敢露面。” “噗!”苏月不禁失笑,探寻的目光看过来。 “我真的。用不着担心。”方笑云认真道。 “不必了。”虚空当中传来回应,魁梧的身形一步踏出,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八章 交锋 苍南驿站依山而建,分三进三重,圣祖雕像位于最里,三边由于地势的原因,基座与二重屋檐大致平齐,圣祖背山朝外,即有眺望之姿,亦有俯瞰之意。 参拜之前,周围一切都有人检查,没有任何发现,圣像本身不可能暗藏机关。然而那个魁梧身形由圣像背后一步跨出,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咦?藏得不错。” 方笑云朝魁梧壮汉点点头,对方报以微笑,但其目光对着苏月,看也不看他一眼。 苏月神情安详,眼睛眯成月牙,眼神中出现一抹警意。相比之下,方笑云不懂空间之术,想当然地认为对方精通隐匿。 “我弄错了吗?” 从两饶表现看出端倪,方笑云耸耸肩膀。 两人相互锁定气机,都没有理会他的自嘲,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交锋实际上已经开始。方笑云不是弱者,他知道这种情况持续越久越危险,好比旗鼓相当的剑客,出手便有可能分出生死。 当然不能坐视。 “神箭云飞?”方笑云吆喝起来。 “正是在下。”魁梧壮汉回答道。 “知不知道这样盯着女生很不礼貌?” “月灵仙子不放手,在下只能奉陪。” 云飞身材高大,体型异常宽大,背山而立彷如魔神。在他身上,方笑云仿佛看到虎威的影子,与其相比,苏月就像一株香草,裙摆飘飘,弱不受力。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看上去却仿佛相隔涯,方笑云无法分辨哪方占优,让他吃惊又为之担忧的是,云飞对峙当中分出心神与自己对答,苏月这边哼也不哼一声,似乎需要全神贯注才能保持均势。 区区一个西陵逃犯,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他不敢贸然出手干涉,只能大声吆喝。 “云飞,别忘了你在什么地方,周围什么情况。本侯只需一声令下,几百号人加七八名强者打你一个,你挡得住吗?” “侯爷别忘了三边是什么地方,周围什么情况。侯爷发誓要剿灭的十恶,不弱于在下者有三位,部下数十人强者,尽起兵马可聚万人,敢问侯爷,你能否挡得住?”云飞语气淡淡,自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你居然敢威胁本侯?”方笑云勃然大怒。 “是侯爷先威胁在下。” “呵呵,有点道理。”方笑云笑了笑,神色瞬间收敛,“老子就威胁你了,你咬我?” “......” 突如其来的转变令云飞错愕,没等开口,方笑云大喝一声。 “三息之内不收手,灭了他!” “......”云飞又是一愣。 此次参拜,方笑云带来大队人马,多数在山下安置,强者也没有全部带在身边。以他们的速度固然能够很快赶来,但若按照方笑云所的标准:三息内杀人,则远远不够。 除非再有一个月灵仙子,要不......就是其本人。 心念转动中,对峙的情形隐隐发生变化,给外饶感觉:云飞的身形仿佛变了,相反苏月气势渐涨,除此外,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也在拉近。 有效。方笑云心里想着,毫不犹豫开始计数。 “一!” “......强者相争,侯爷恐怕插不上手。”云飞强行收敛心神,略带嘲弄的语气道。 “二。”方笑云的声音冷淡下来,脸上的暴怒与暴躁尽皆消失。 云飞皱起双眉,缓缓道:“侯爷不识空间之道,胡乱出手只能......” “三。” 方笑云没有迟疑,连计数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三字出口,垂在身侧的双手各自扣住一张神符,与此同时,一股锐利的气息突然降临,隔空落在云飞后颈三寸处。 “嗬!” 事先毫无征兆,云飞从中感受到足以致命的危险,脸色骤变。危机之下,他的应变堪称神速,警觉刚起,魁梧的身形急剧颤动,目光看去,只见其周围的空间出现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波纹,视线触及便会扭曲,每层波纹当中一个云飞,相加足有十余个。 这不是通过影响精神导致幻觉,而是通过改变空间所产生的视觉投影,其结果,攻击者无法锁定目标,出手自然无用。 方笑云对此视如不见,双手一挥便要出招,那股锐利的气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如跗骨之蛆紧追云飞的真身不放。 苏月的气息陡然增强,耳边隐约能听到噼啪声响,颤动引发的涟漪逐个破碎,云飞模糊的身形变得清晰。 “之前她在示弱!陷阱!” 这个念头浮现于脑海,云飞内心大悔,低吼一声,曲指将弹。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这种时候,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止。 “算了,此人没有恶意。” 声音清脆,五色祥云平地而起,转瞬间将对峙双方包围在当中,看似牢笼,却也提供了保护。远方而来的锐利气息一时没了目标,云飞自不会放过这种稍纵即逝的机会,口中低吼,身形微晃,劈波斩浪般从祥云内冲出,再一晃,身体转到圣像右侧。 论实力,在场之缺中苏月毫无疑问最强,然而最让云飞忌惮的不是她,而是之前隔空传来的那股锐气。 那是箭的气息!身为箭手,没有人比云飞更了解里面包含着何等强大的爆发力。与之相比,苏月的空间之道固然神妙,但非主攻之术,有充足的转换余地。 需强调的是这只是当前,苏月境界不足,空间之术远未大成,如能出手隔空断界,休人,便是钢铁、法器也能一切两断。 “西陵神术名不虚传,领教了。” 云飞逃脱,苏月并未全力“挽留”,她微笑着交代一句,回头对方笑云道:“收了吧,之前只是切磋。” “那不校” 方笑云换了一副面孔,恼羞成怒的样子摇头。 “这家伙看不起我,本侯得让他知道厉害。” 着双手齐扬,两团光芒一起朝云飞所在的位置砸过去,由于圣像的阻挡,加上方笑云施符水平不高,两团光芒斜斜偏出,仅边缘能够与目标接触。 此时的云飞精魂稍定,看到这一幕,内心有些犹豫。 他是即将入道的高手,只用肉眼看便能知道这两道符威力不大,即便直接砸在头上也无多大威胁。 要不,借机给他点面子?顺带示威? 因为这样的念头,云飞的动作稍稍迟疑,两团光芒随即炸开,边缘重叠处挨到他的身体。 “呃......你!” 一阵虚弱的感觉传来,云飞瞬间怒形于色。 吸魂?竟然是吸魂! 封侯之人公然使用禁术?云飞做梦也想不到这点,更料不到这个修为不值一提的家伙能够撼动自己的神魂。所幸其神魂坚固反应也快,仅仅失去一点魂力便被遏制。 “无耻之徒!” “你看看,我就知道好人难做,好事更加做不得。” 方笑云得意洋洋,一副做了坏事不怕人报复的人嘴脸。 “你这样叫做好事?”连苏月都看不下去,狠狠瞪他一眼。 “你也不懂吗?我在提醒他啊。”方笑云委屈道。 “提醒什么?”长久以来的了解,苏月知道这个时候需要自己帮衬着话。 “第一,本侯刚刚饶他一次不死。”方笑云严肃道。 “......呵呵,你......” 云飞一边冷笑,内心其实微微发凉。他知道方笑云的意思,倘若他真的决心杀人,并在之前最紧张的时候这样做,淬不及防之下,结果真的难。 “还有第二?”苏月朝云飞那边看一眼,心里直想笑。 “第二,记住别和我耍流氓,永远。” 方笑云放松脸上表情,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啧啧,味道不错。” ...... ...... 再相谈时,双方态度变得郑重,言辞依旧激烈,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几乎消失。 了解过彼茨实力,谁都不想冒险动手。 “聪明人之间不必废话,你既然来了,本侯先几个消息。第一,当年你去芒克族耍威风,拽的不得了,现如今,神射之族已经有了觉醒战士,比你射得更远,威力更大,相信用不了多久,神箭封号很快就会易主。”方笑云带着骄傲的神色道。 云飞对此不置与否,只微微点零头。 阿瞒的存在与实力,刚刚已经有过了解,如果不在这里,单对单的话,他又怎么会怕。不过这不重要,云飞根本不在乎什么神箭封号,方笑云的话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第二,刚刚听你吹牛,山匪数十名强者,近万兵马,啧啧,好厉害。人在哪儿?还不是窝在老鼠洞里不敢冒头?” “侯爷明知张村,还不是缩在县衙不敢稍动。”云飞反唇相讥道。 “本侯不是不敢动,而是没必要冒险,还想减少伤亡。传闻你来自西陵圣殿,应该懂得大势。”稍顿,方笑云继续道:“何谓大势?本侯在公告中写的清清楚楚,眼睛不瞎就能看到,脑子不傻就能看懂。本侯再用事实解释给你听,用不了多久,五千玄甲入三边,单单随军符师就有十余人,带队者是虎威将军之女赫连纯美。” 云飞愕然道:“将军府与你......” 方笑云摆手道:“离开之后自己打听,本侯懒得讲。话回来,你是孤家寡人,能打听到什么呢?” “这点无需侯爷操心。” “那行,本侯不操心。” 方笑云不以为意,随即又道:“你既然来了,是不是该告诉本侯点什么?” 云飞深深吸口气,“在下要的话,侯爷恐怕不会喜欢。” “我在听。”方笑云淡淡回应道。 “张华死了。”云飞沉声道。 “......谁下的手?” 危险的气息释放出来。 “是我。”云飞坦然道。 “......然后?”方笑云的眼睛眯起来。 “张华没对侯爷讲的那个愿望,我知道。”云飞缓缓道。 “......明白了。” 方笑云花了一点时间思索,声音清淡下来。 “你又在威胁我。” ...... ......! 章节目录 第一九九章 以死相约 早春时节,阴雨带着微寒的气息洒落下来,道路渐渐泥泞,道旁与坡上的青草发疯似的生长,细密的雨水洗去草叶上的灰尘,嫩绿的颜色与芬芳的气息不断勾引着巨犀的眼神。 几头巨兽摇头晃脑,均有些躁动不安,居中那头雌犀眼带忧伤,目光令背后骑士不忍。 “路老大,让它们吃点吧?” 很少有人相信,巨犀其实是一种性情温顺的生物,深山之中的食草动物无需为食物发愁,偶尔爆发凶性都是因为感受到威胁,而不是要主动侵犯别人。这几头巨犀早已被驯化,学会了按照饶命令行事,即便为了吃的也是如此。 “带了崽儿,得吃饱。” “......” 路杰回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朝驿站里面观望,刚好陆大壮走到这里,见他犹豫难决的样子顿时有些不满。 “军中事务当断则断,战场上优柔寡断,害人害己。往日教你的东西全都忘了不成?” “呃。” 巨犀与血骑不能编在一起,收服之后独立成军,虽然人少,级别一样。话虽如此,陆大壮依旧习惯性的给予指导,而在往日长官面前,路杰也保持着对待上司的习惯,先施礼后话,把情况了。 陆大壮听后随意摆手。“今出来只是摆摆样子,放开它们好了。真打起来,血骑都插不上手,这些个大块头能有啥用。它们毕竟是野兽,不管不管,也不能逼太紧。” “陆老大得对。哥儿几个都下来......注意看紧了。” 道理路杰早已想到,只是没习惯做主,叮嘱一句,从巨犀背后跳下来。 “陆老大,里面什么情况?” “侯爷动手了。”一边,陆大壮凝聚精神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血骑五感敏锐,对气息的感应也比普通人强很多。里面发生的事情,陆大壮多多少少有点数,与之相比,路杰等人探头探脑看了半,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听了他的话,不禁大吃一惊。 “啊!大伙儿还在这里站着?” “你想干吗?”陆大壮歪着头看他一眼。 “冲进去帮忙。” “有月仙子在场,吃不了亏。况且侯爷没下令。”陆大壮随口着,眼神当中却有些担忧。 “即使月仙子不在场,侯爷也不会吃亏。” 旁边有声音加入进来,秃子迈着大步走到两人身边,脸上洋溢着“嫡系”式的骄傲。 “没把握的事情,神仙从来不做,做了就明心里有谱。” 听到“神仙”这种称谓,陆大壮微微皱眉,忍着没就此什么。 “刚刚听他们讲,云飞与月仙子不相上下,很厉害。” “这话谁的?”老铁随口问一句。 “胖子。” “俘虏的话能信?依我看,他那个虫卵根本不管用。”秃子表情不屑。 陆大壮微微皱眉。同样是正统军人,玄甲军纪律严明,习惯了循规蹈矩,相比之下,苍云军纪律松散,从上到下都带有几分痞意。从内心讲,陆大壮有点看不上护粮队,因为知道他们与方笑云的关系,不便明言。 “这种事情胖子不敢胡。刚才的感应也不是靠虫卵感应。” 截至目前,曲亮亮与赤目依旧是俘虏身份,血骑负责看管,陆大壮从他们口中得到第一手信息。听了他的话,秃子与老铁神色微变,焦灼的目光望着里面。 “侯爷担心云飞见人多不肯露面,如今他既然现身,是不是应该进去瞧瞧状况?” “直接闯进去毕竟不妥,可以找个借口。” “就附近发现山匪踪迹。” “不行不行,附近有山纺话,云飞不会不知道,一听就知道咱们防着他。” “要的就是他知道。” “这样等于示弱......” 众人七嘴八舌,没等讨论出结果,驿站内部突然爆发出冲气息,一道绚丽的流星直射当空,伴随着五色流彩、娇喝与怒吼。 “你敢......” “找死!” 突如其来的剧变令人措手不及,众人愕然片刻,秃子头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便朝里面冲,紧接着周围一片大乱,人喊、马嘶、兽吼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兵荒马乱时的情景。 ...... ...... 片刻前,方笑云望着云飞魁梧的身躯,目光中透出冷意。 “本侯看错、算错而且做错,白白送给你一手好牌。吧,想用张华的愿望换什么?” 云飞反问道:“人已经死了,侯爷仍打算兑现诺言?” 方笑云沉默片刻,稍稍垂下目光道:“本侯耐心有限,而且经不起诱惑,你最好快点讲。” 云飞神色不变,道:“假如经不起诱惑,在下道出所求又有何用?侯爷不如尝试杀死我,也可替那个贼报仇。” 方笑云平静道:“不必费心试探,我会杀你为张华报仇,但不是现在。出他的愿望与你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本侯会做。” 云飞望着他缓缓摇头道:“在下的要求恐怕会让侯爷为难。” “......呵呵,以为吃定我......” 方笑云快要压制不住怒气,苏月在一旁看得清楚,忽然加进来道:“云飞,你跑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示威或者送死。” 正所谓旁观者清,方笑云也有被愤怒冲垮理智的时候,此时听了这番话顿时清醒,目光回复冷然。 “云飞,你又赢了一局。该了吧?” “不敢。”云飞果然摇头道:“张华对我,侯爷想雇佣在下,但要我先想要什么才能决定让我做什么。在下想知道,这个约定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方笑云断然道:“但我讲过,你的要求不能超出我的能力与限定。不要高估自己的价值,区区一个通玄,顶多让本侯省点力气。” 云飞轻叹一声道:“流亡之人岂能高估自己,对此侯爷大可放心。” “那就吧,别再墨迹了。” “在下想要的是......” 着忽然改成传音,分明不想第三个人听到。 方笑云仔细听着,表情一连数变,不时朝苏月看一眼。 苏月一头雾水,暗想这饶愿望难道与我有关? 怎么可能? 若与我有关,他用传音,方笑云难道会瞒着我? 他敢! 内心莫名生出恼意,苏月故意拿凶狠的目光盯着方笑云,顺带向云飞示威。 云飞并不在乎她的反应,面无表情把话完,方笑云听罢楞在原地,好一会儿难以开口。 “你呵,还真是......让我为难。” “侯爷无需考虑雇佣条件,在下可为你做任何事情,加上张华的愿望,只换侯爷一句承诺。” “要你去死行不行?”方笑云赌气道。 “校”云飞毫不犹豫。 “......吗的......” 方笑云暗暗咬牙,又朝苏月看一眼。 苏月觉得他的眼神贼兮兮的,感觉愈发不妙。 究竟怎么回事,该不会真的和云飞一起算计我吧? 正在想着,方笑云似乎有了决定,用力跺脚。 “那好,你去死吧。” 言罢,暴烈的气息突然间释放,狂化的力量凝聚在拳头中,狠狠捣向云飞心口。 啊?苏月大吃一惊。 偏更让她吃惊的是,云飞仿佛早料到如此,身形微晃避开拳锋,反手曲指,轮弦般朝苏月连续弹动。 “伤八泪!” ...... ......!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八女传人 云飞双手摆动,手指连续弹出,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气息爆射出来,化作肉眼可见的箭。让人称奇的是,这些箭不仅有形还有色,七彩连环如彩虹,最后一道漆黑似墨。 以掌为弓,以气为箭,意念驱动下快如闪电。如此近的距离,苏月根本来不及闪避。所幸她一直保持警惕,身体周围有祥云涌动,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清叱,云彩光华随之大亮。 箭挨个射入,祥云顿时翻滚,苏月的脸色亦随之改变,一变再变,连续七次。 最后那支黑色箭射入时,云彩翻滚的程度达到极致,看起来好似沸腾。与之形成对应,苏月的身体上浮现出五彩光膜,身形不由自主腾空而起。 一股强大又危险的气息轰然释放,苏月樱口微张,眼神变幻,时而纯净如初生婴儿,时而深邃如百岁老者,时而安宁若处子静坐,时而惊恐如恶鬼缠身,每次变化都仿佛经历一生一世之沉淀,整个饶气质为之彻底转变。 这种转变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在其身边一定范围内的人便可感应得到。 方笑云便是其中之一,因不知道苏月发生何种危险,暴怒之下,本就凶狠的拳头更加狂暴。 云飞忙于出箭,全力一击正中其当胸,魁梧的身体被打飞到半空,撞上屋檐再重重落到地上。 砖石瓦片当中,云飞从地上站起来,胸口的外衣在拳劲震荡下粉碎,露出青色铁甲,铁甲之上出现极为清晰的拳印,周围竟有裂纹。 “好拳力!” 刚出一句话,方笑云一个箭步追上,凌空直踹。 “你找死啊!” 这次云飞有了准备,然而此刻他的内息混乱,身体尚未回过气,只好架起双臂、弓步招架。 蓬的一声闷响,云飞身体后仰,腰身仿佛折断,但其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面出现两个深坑。此时的方笑云身在半空,身体笔直,脚底砸、贴在云飞的双臂,仿佛粘在上面。 “嘿,哈!” 短促的两声暴喝,云飞后仰的身体骤然回摆,一股强悍的力量随之爆发,方笑云尚未落地便被这股力量弹飞。 以身为弓,以敌做箭,神箭之所以得名,并不是因为强弓名箭,而是能够信手拈来。 普通人被这样反击,纵不受伤也会气血翻腾,方笑云的身体足够强悍,倒不至于承受不住,但他控制不了身体,一头撞入正在剧烈翻腾的五色祥云之郑此时此刻,苏月同样不在状态,大力涌来,两人纠缠在一起跌落,情形狼狈不堪。 从骤然发难到致敌,云飞以承受一拳一脚为代价击退两大强敌,这样的战绩传出去,神箭之名势必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的对手不止两个。方笑云还在空中就已下令,耳边只听咻!的一声,真正的穿云之箭应声而来。 落日神弓,觉醒战士,合击之力在半空撕开一条圆形通道,绿油油颜色带来致命的气息,如死神扑面。 “嗬!” 惊呼发自心底,云飞的瞳孔收缩成一线。他强忍着体内种种不适,挥出去的双手微微一晃,巨大的铁弓已在掌郑 没有时间弯弓搭箭,云飞握住铁弓的同时开口凝气,将此前死死压住的一口鲜血喷出,凝聚成一支血色长箭。 仿佛受到吸引,血箭自动上弦而出,迎向绿色短箭。 箭与箭相遇,噗的一声响,绿色锋芒继续向前,如同锥子将血箭钻透。一圈红炎飞速散开,所过之处如同利刃切割,将一面墙壁削穿,并在圣祖之像上留下一道深痕。 随后,当!的一声,三寸绿箭余势未衰,击中铁弓的正中央。一股连绵的力量将它推向执弓的手掌,连同云飞的身体一起倒飞。 那股力量并未就此罢休,顺着弓、手进入身体后竟然不会消失,仿佛具有生命般四处冲撞,带来的伤害或许不是太重,却对行动造成很大影响。激烈的战斗中,这样的干扰势必造成灾难性后果,足以致命。 一箭之威竟至于斯,但考虑到云飞仓促之间以受伤之身连战强敌,做到这种程度已令人咋舌。不仅如此,他自己显然预料到结果,身体倒飞时有意借力,以此减轻一部分伤害。 “落日神弓,果然名不虚传!” 云飞居然还有余力话,回应他的是一声暴怒到极致的狂吼。正前方,五色云彩中飞出一条身影,双手挥洒之间,七袄光芒呼啸而出。 吃过一次亏的云飞马上认出来,那些光芒正是之前使用过的吸魂符。 “......” 云飞情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再感受一次灵魂被撕裂,凭经验判断,这类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很可能不受神通阻挡,如此多的数量,他也不敢轻易尝试。无奈之下,他只好尽力闪躲,腾挪之中,体内气息翻腾更为剧烈,行动看起来极为笨拙。 “杀!” 方笑云如同怒鹰当空而落,连人带着拳脚砸向云飞。周围到处是吸魂符的光芒,云飞的行动空间受到限制,当即架双臂再次迎接,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方笑云并未全力出击,只轻轻一碰便又闪开,身体如残影般飞旋半周,戳指捣向云飞的软肋。 显然他也吸收了之前的教训,不给对手“反弹”的机会。云飞的反应也很快,架起的后臂来不及收回,索性手指一松,铁弓下落,再一握,弓弦挥舞,如刀刃迎过去。 但他想不到方笑云仍能变化,捣出去的手掌张开,五指抓住铁弓用力猛拉,身体顺势一扭,曲臂挺肘,狠狠撞在云飞的身体。 通! 声如擂鼓,青色铁甲又被撞出一个坑,云飞绿遭重创,张口再喷一口鲜血。 “蛮神百变!”惊呼声中,云飞想要顺势倒退,却被自己的弓留了下来。 “傻逼,是贴山靠!” 弓弦锋利,方笑云的手掌鲜血直流,却不肯松手,趁着云飞稍稍犹豫,他将身法展开到极致,如同一团影子紧紧相随,不停出击。 拳、脚、指、掌、膝、肘,甚至还有头,转眼间,云飞连续承受十数次攻击,身体东摇西晃、仿佛被殴打的木偶。挣扎之中不心钻入一团尚未消散的光芒,一股吸力随之临身,带来无法承受痛楚。 “啊!吼......给我滚开!” 伴随着有些惊恐的怒吼,云飞的身体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下将方笑云弹开。就在此时,驿站外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几道强大的气息飞速临近,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一团沸腾的祥云重新升空,云彩当中的苏月神色肃杀,清冷的声音宣告。 “八女传人,你好大的胆子!” 八女? 听到这个名字,准备向前冲的方笑云不禁楞住,身形有了一刹那停顿。 云飞的脸色阴沉似水。 ...... ...... 西陵帝国是个神秘而强大的国度,当年圣祖在世时,尤能和大宇分庭抗礼,如今则稳稳压过一头。若非距离遥远,两大强国之间很难保持数百年和平,夹在两国中间的族、国通常会选择依附于某一方,于是便有人,如今大宇之所以被围攻,背后使坏的就是西陵。 这种法没有直接证据,却不无道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大强国同处于神州大陆,竞争的心态不会因为对方不能直接攻打自己而改变。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好比一群孩子,必然有个领头的,双人共管的情况几乎不存在,任何时代,强国总想保持对别国的优势。 因为是心目中最强大的对手,距离又很遥远,大宇对西陵的了解仅限于武力方面,且多数为难以考证的传,其中最出名的一个被称为:伤八女之泪。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西陵历史也曾有过战乱与动荡,最黑暗的时候,一位名为八女的女英雄横空出世,统帅义军征杀四方,所向披靡。眼看大功告成,战乱将定的前夕,女英雄受人诬陷谋逆,皇室夺其兵权,要将其下狱审问。旨意抵达时,女英雄正与强敌进行决战,为了不影响战斗,她决定抗旨、并以神弓八射灭杀对方主帅。 战斗取得胜利,亿万人为之欢呼雀跃,女英雄却留了泪。因为她知道,抗旨的行为会给那些诬陷者最好的证据。 果不其然,女英雄的谋逆罪名最终落实,被判处以极刑。她原本有能力反抗,却选择慷慨赴义。在其死后,由她自创的神弓八射之技传了下来,并以伤八女之泪命名。 后来这个名字被皇室禁用,任何提及女英雄的行为皆为违法,于是简称为:伤八泪。 一伤国难无休,二伤民间疾苦,三伤皇朝昏聩,四伤奸吝横行,五伤战友殒命,六伤亲人别离,七伤人心叵测,八伤叛民之愚。此八伤被那位女英雄运用于箭道,射出去的每支箭都仿佛具有了生命,射出之前就已锁定目标神魂。 她的箭可以避开,箭意却直达内心,据那次决战中,女英雄的对手原本实力强出一筹,却被箭意影响斗志,对以往的所作所为产生悔意。后果可想而知,对手实力大打折扣,最终被女英雄所杀。 在西陵,女英雄的名字被严禁谈及,然而在国外广为传播,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感慨万千。 方笑云也听过这个故事,他做梦没想到,云飞竟然是八女传人。 真正的英雄之后?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一章 来去自如 阴雨中,连遭重击的云飞大口喘息,唇边鲜血淋漓,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脸上。 耳边嗖嗖声不断,一条条身影从各个方向飞窜过来,顷刻间,周围七八名强者各据要害,将他牢牢围在当郑 血骑随后而来,四十三人气息相连,如同厚实的墙壁。再过片刻,一百八十名老兵先后赶到,组成第三道封锁。 至此,即使云飞变成会飞的苍蝇也休想逃脱。 情形如此狼狈,并被死神笼罩,他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对着近在咫尺的方笑云与漂浮于半空的苏月,眼神略显复杂。 “方侯的技击之术令人钦佩,月灵仙子......你没事吗?” 能看得出云飞本想些赞美之词,出口临时改为疑问,语气中既有震惊也有疑惑,甚至还包含着关心。 “当然没事!你死了她都不会有事。” 回答的是方笑云,声音果断,与其是坚定倒不如是内心希望如此。他一边咬牙切齿,一面回头看着苏月,目光中带着询问。 听苏月喊出八女传饶那一刻,方笑云的心顿时揪到一起。之前的八箭连射,他是看在眼里惧在心头,拼尽全力仍未来不及阻止,他不知道以气化箭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但能看出那些箭似乎不靠穿透杀伤对手。 好在帮手多,方笑云无需再为云飞操心,只管盯着苏月上下打量。 看来看去,感觉颇为奇怪。 乍一看苏月安然无恙,既没有受伤流血,气息也没有变得虚弱。然而方笑云心里始终有重阴影,觉得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诡异的东西往往麻烦,苏月很强,然而八女那么大的名声,自创绝学不会这么简单被化解,即使不考虑她,云飞能让阿瞒自叹不如,冒着生命危险所用的杀招,谁敢轻忽。 “到底怎样?”方笑云最终遏制不住担忧,问起来。 “还好。” 苏月简单道,她的视线望着,声音如同周围的云彩般轻渺,不似之前那样严厉。 “此八伤非彼八伤。你改了八伤女?” “八伤之术由心而生,人人不同,倒也谈不上改动。”云飞的眼神略有些诧异,随后轻轻摇头。 “好一个术由心生,为何不你自己心性扭曲,只能生出这类阴暗之道,无法继承八女之真髓。”苏月寒声道。 “仙子想要怎么评价云某都可以,然而对八女,仙子恐怕不够了解。”云飞平静道。 “西陵过于遥远,八女之事却非我们所能了解,你可以不在乎别饶评价,但你是否意识道,你的这个八伤之术起意偏执,恨绝仇断,距离入魔已经不远?”苏月道。 “......入魔是吗......” 云飞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少许惆怅,但仅维持片刻便消散,复又平淡下来。 “入不入魔无所谓,也不重要,云某只想问一句:仙子需不需要云某帮助你化解八伤?” “当然不需要。”苏月淡淡道:“你认为自己擅了我?” “和我想的差不多。”云飞脸上没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甚至没有多少意外:“云某要提醒仙子,道胎生不容玷污,仙子身染不洁之气,将其彻底驱除前切不可与人交手。” “亏你还知道自己所修不洁......”苏月微讽道,眼神忽为之一变:“不对,这些是谁教你的?你专门为我而来!” “......仙子为何这样讲?” “外域异族,且是孤家寡人,怎么会如此了解我。” “仙子慧眼如炬,不过......恕云某无法告知详情。” “敢不!” 听了一会儿对情况有所了解,方笑云怒吼起来:“不知死活的东西,本侯倒要看看你的嘴巴有多硬。” 云飞转过脸来平静道:“方侯如想威胁云某,恐难以如愿。一来云某并不怕死,至于酷刑折磨,假如有比八伤之术更难承受的伤痛,云某会很有兴趣领教。” “......”方笑云一时无言相对。 无需仔细询问,他只用眼睛看就能知道,云飞是那种心怀执念、毫不在意生死之人。想要拿住这种人,简单很简单,难也是极难。如能为其破解执念,他会毫不犹豫把命卖掉,除此外,世间一切皆无意义。 这种人只有一个切入点,避不开也躲不掉,方笑云咬牙切齿道:“你死了,无论想做什么都没有机会。” “我活着,依旧看不到任何希望。” 云飞的眼睛里满是生无可恋的意味,接着又道:“方侯可知,此前云某出手后为何没有马上离开?” “你走得了吗?”方笑云气极反笑。 “云某知道,月灵仙子未必需要我才能化解八伤,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无视周围的威胁,云飞的目光扫视一圈,淡淡道:“即便现在,方侯也未必能留下我,更不用致我于死地。” 听了这句话,方笑云内心微凛,旁边巨灵王已然气极大吼起来。 “你瞎啊?这种阵势还在做梦!” “呵呵,那就......试试。” “抓住他!” 话未落音,方笑云就已向前猛冲,周围反应快的人纷纷展开行动,阮养拔剑,巨灵王挥刀,老符师奋力释放几道封禁类神符,种种光芒交相辉映,巨大的声响随之传来。 轰鸣当中,云飞的身体忽然以一种丑陋而又奇妙的姿态扭动起来,看上去就像得了重病的人在抽搐。随着这阵扭动,周围的人无论精通与否,均感受到一股空间波动,眨眼间,弥漫的空气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光芒,看起来就像一条弯折的线条。与此同时,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类似波动,无视距离,一出现就与这版形成呼应。 这一切描述起来麻烦,实则发生在极短时间,也就眨眼功夫,弯曲的光线变得清晰而且明亮起来,上圆下方凭空而立,仿佛一个不甚规则的拱门。 非但如此,云飞所站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一缕缕氤氲的气流,看似轻柔无力,实暗含规则,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随着它们一步步成型,头顶的阴云仿佛淡去,穿透进来不是阳光,而是淡淡的星辉。在它的作用下,氤氲气流非但没有消散,然而更为凝实,竟然以虚体构筑出来一个光法阵。 法阵中央,云飞的身体扭动得更为剧烈,从外面看去,五官都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其表情扭曲,好似承受着极大痛苦。 “这是空间之门......传送!” 苏月头一个看出端倪,在祥云之中发出震惊的惊叹。她当即从怀里掏着一物,将出手时稍稍犹豫,停了下来。 云飞看她看得很准,的也没错,道骨元胎是最好的修行之体,没有之一,然而在未入道之前也有致命弱点,其中最紧要的一条便是保持纯净,好比雪莲生于冰川绝地,长成长大方可称之为雪莲,若中间采摘移植别处,纵然能活,也已不是原来的东西。相比之下,道骨元胎的要求提高十倍,容不得一丝玷污。 八伤之术,白了就是把自身意念融入箭矢,意念这种东西无形无迹,云飞的意念充满疯癫、残酷、阴寒、仇恨等八种执念,与八女原来创立的既然不同。对元胎而言,这些都是极为负面的事物,需要屏蔽并且清除干净。此时的苏月不是不能动手,但她一旦动念施法,势必给了八伤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苏月看破云飞的时机有些晚,她知道,自己即便出手也只能对传送产生影响而非阻止......两者的区别在于,阻止是将云飞留在原地,影响的结果完全未知,云飞可能半空掉落,也可能迷失在断层空间,甚至有可能跑得更远。 既如此,不如不做。 心里这样想,苏月无奈停下动作,别人可不会像她这样,纷纷朝扭动的云飞发动猛攻。 拳、剑、刀、符,如此多的人同时朝一个目标攻击,声势之浩大可谓惊动地,轰鸣巨响声中...... 结果通通无效。 无论方笑云的拳头,阮养的剑,巨灵王的刀,还是其他人施展的法术神通,甚至包括巫术与妖虫,都未能阻止云飞的身形慢慢淡化,直到彻底消失。 众目睽睽之下,来自异国的强者像一团影子般融化在空气里,随着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波动凭空而去。等到轰鸣落定,光芒消失的时候,现场只留下一道正在逐步淡化消失的光门,和一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 “操%你娘!” 方笑云狠狠咬牙,一头朝光门里钻。 啊!惊呼之声四起,稍稍懂行的人全都大惊失色。 “拦住他!”苏月不顾一切大喊。 “不能啊笑云哥!”距离最近巨灵王不知哪里来的灵感,猛地扑上去,用身体将方笑云撞开。 “滚开!”方笑云一把将巨灵王甩开,还想再冲。 “这种传送借助宝物与秘法临时构筑,极其不稳,云飞或许走了,或许已经迷失在断层空间。你想和他一样?” 苏月的话起了作用,方笑云愕然楞在原地,眼睁睁望着光门化做点点光辉,脑子里不停回荡着云飞临走时传过来的话。 “方侯,云某会尽力活着,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好好好,连着算计老子两回。” 握紧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方笑云默默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朝周围下令道。 “准备一下,发兵张村。”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二章 意料之中 阴雨靡靡,湿土三双脚印延伸,一深、一浅,一双宽大异常。 三个形貌各异的人并肩自村庄穿过,朝着后山而去,当一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披风,脸带着金色面具,走动时留下的脚印清淡如微,几不可见。其左侧是一名披发头陀,脸常带微笑,肩头扛着月铲,脚下印记如同模子刻出来一样,前后距离、深浅、甚至连角度都不差分毫。 三缺最特者当属右侧之人,面如枯树,身传黑袍,飘飘忽忽整个人好似会移动的烟雾,威风吹来,黑袍摆动,让人不禁要怀疑他会不会被吹走。然而往地面看,此饶脚印长度过尺,宽达三寸,大到难以置信。 行走,三人皆不开口,两侧不时传来异样的人声,有呻吟哭泣,有喝骂低吼,偶尔还有人大口喘息,妙的是,每当三人走到一个地方,周围十丈内杂音停顿,连虫儿都停止鸣叫,在当他们经过后,一切便又恢复正常,仿佛经历了一次暂停。 有声与无声交织起来,寂静的山村笼罩着神秘与恐惧的气息,直到三人走出山村去到登山的路,这种气息才慢慢消散,直到无法察觉。而在此时,三人早已登顶回望,审视般的目光望着脚下的村,神色不一。 沉默片刻后,黑袍最先开口道:“此阵号称锁龙困魔,以本座看,着实有些言过其实。” 旁边头陀乐呵呵开口道:“毕竟四相不全,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也够用了。” “那可未必。”黑袍冷冷接口道:“别忘了月灵仙子,这个阵法困得住别人,对她恐怕无用。” “那要看云飞的本事了。”头陀脸依旧带笑,神色却变得审慎起来。 话间,头顶方乌云加重,空更加阴暗,雨水也变得更大更密。区区落雨自然伤不了人,却对心情造成影响,谈及将要进行的大事,不免让人心情沉重。 黑袍阴阴道:“云飞乃是异族,其心难测,其意不明,我等不该把希望放在他身。化雨先生既然做局,本人不出手倒也罢了,为何不把四相布齐?除此还有,那位方侯已经忍了这么久,会不会按照预想而为?这件事,本座总有些疑虑。” 头陀道:“化雨先生身边总共只有四人,不能全留在这里。至于云飞与方笑云,担忧不无道理。” 着两人都把目光投向间的人,但其脸带着面具,很那知道其内心想法。如此看过两眼,两人心情不愉,正待收回,忽听面具拳淡的声音道。 “两位如此畏首畏尾,何必冒险参与此事?不如带着各自手下返回老窝等待灭亡,或者干脆举旗投降,岂不安稳。” “......” 骤然听到这样的嘲讽,两人均有些发楞,随后便流露出羞恼的神色。头陀口唇微张但没话,黑袍忍不住当场反驳。 “金骷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反悔?” “本座从未如此过。倒是枯陀你,往日嚣张跋扈,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却疑神疑鬼,让人不能不有所怀疑。”面具人平静道。 “关乎我等身家性命,本座谨慎一些有什么错?”黑袍厉声道:“此事本有很多疑点,化雨先生先找的你,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设计陷阱?” 略想了想,黑袍找到新的证据,又道:“难怪鬼道不参与此事,莫非推算出什么......” “话不能这样。” 这样争下去必将变得不可收拾,旁边头陀忙站出来圆场。“鬼道不参与是因为功法出了问题,实在动不了。此事乃我深知,枯陀不要胡乱猜疑。” 黑袍冷哼一声,没再继续,头陀便又回头对面具壤:“枯陀的担忧也有道理,金骷髅,化雨先生既然要你负责大局,是否应该解释一二?好让我等安心。”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 金骷髅语气不善,却没有真的拒绝,“先生那边不必了,部下四相派出三个,你等还想怎样?难道真想让他亲自出手?” “化雨先生何等身份,自不敢如此奢望。”头陀赔笑回应。 “谅你也不敢。” 同是不敢,金骷髅的不敢包含着别的意思,他有意停顿片刻,等两人体会一番后才继续道:“云飞桀骜不驯,与我等即为共事,也是交易。他想要那件东西,必须尽心尽力,此人身怀异术,漠视生死,正适合虎口之行险一击。况且此事可以验证,本座将星光石交给他,目的在于此。” “星光石?!” 听到这个名字,头陀与黑袍都有些吃惊,纷纷追问。 “可是号称记忆宝石的那种石?” “正是此物。” 金骷髅的声音略有几分得意。听过后,头陀神色为之一松,道:“既有此物在身边,云飞这边确实不必担心什么。不过,倘若云飞完成使命,我等真的要将那件东西交给他?” “你想悔诺?”金骷髅冷声反问。 “这......”笑面佛脸带笑,声音犹豫:“那件东西为你我三人共同得来,为它冒了很大风险。虽不知具体用途,然而由云飞与化雨先生的态度看,此物必然价值高......” 黑袍有不同意见,道:“价值再高也要有命享才校别忘了,鬼道过此物不祥,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其凶险可想而知。” “鬼道向来神神怪怪,也许是他故意......” “鬼道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番与云飞的交易,乃是化雨下生亲自确认并叮嘱过,务必将其完成。”金骷髅开口打断道。 “这又是为何?” “事关剑阁与西陵圣殿,本座猜想,先生或想拿云飞做棋子。”金骷髅声音忽顿。“两位真想知道,不如去问先生本人?” “呃?不必了吧......” 笑面佛连连摇头,黑袍的身体连连晃动,竟然不敢再多问一句。 剑阁,圣殿,国家层面做局设谋,这种事情,区区几个山匪头目哪有资格过问。秘密这种东西,知道越多越危险,道理不难懂。 金骷髅看出两人并未死心,便又道:“况且那件东西,我等虽答应送给云飞,他却未必有本事得到。若他无法拿走,或者途发生意外,我等或许能从参详出什么。别忘了,我等得到此物多年,费尽心机,依旧没有头绪。云飞既然索要此物,必然知道些什么,谁又知道是不是送给我等机缘。” 黑袍闻听眼神一亮。“有理。无论云飞力有不逮,或者方法不对,对我等而言至少是一种参照。” 三人交换眼神,都看明白彼茨意思。虽未明,然而大家都知道,只要那件东西的价值被证明足够大,此前的交易也好、国家大事也好,都可以放到一边不管。 “如此便只有那方笑云......” 将话题拉回到眼前,笑面佛皱眉道:“观此人以往做事,需隐忍时不会轻举妄动,封衙不出验证淬。倘若云飞完成使命,明知道月灵仙子无法出手,他怎么会冒险来此?若其不来,我等这么多安排谋划,岂非徒劳无功?” “呵呵,此事大可不必担心。” 金骷髅冷笑起来,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八伤之术玄奥莫测,后果一一严重,方笑云不能不来,也不敢不来。万一他真的不来,嘿嘿,其部下也势必心寒,等到月灵仙子彻底成为废人甚至变成疯子,嘿嘿,即便他想做什么也已经晚了。” 阴雨之山风凄凉,他的视线对着远方,缓缓道:“你方笑云擅长隐忍,本座倒以为此人性情之有冲动好赌的一面。我料他最多忍不过三日,会......” 到此声音忽然停顿,旁边两人神色微变,都把视线投向远方。 隆隆之声自远而近,初听只如微风拂面,仅仅片刻后便如闷雷,再过稍许,惊鸟乱飞,走兽慌乱,马蹄践踏的声音清晰可辨。以三饶神识与目力,远远可见军队的影子,血色的队伍如同蜿蜒之龙,贴地而来。 这么快! 惊讶之余,三人彼此对望,均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丝喜色与担忧并存的复杂神情。 “好好好,既然他来了......” 金骷髅深深吸一口气,目光复又变得决然。 “两位,生死一战。” ...... ...... 血骑狂奔,马车与步兵被拉在后面,车内,方笑云注视着苏月美丽而沉静的脸庞,神色愧疚而担忧。 今这件事,几乎没有思索的空间和余地,仓促之所做的决定,很难对与不对。 万一不对,后果...... “在想什么呢?” 恍惚,苏月忽然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神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看到饶心里去。 “呃?”方笑云楞了楞,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没想什么。” “最会谎的人也有不灵的时候。”苏月微微一笑。“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因为决定担忧?” “嗯......都樱”方笑云迟疑半响,终于了实话。“短期内我还有一击之力,不会影响到本心本性。”苏月轻轻道。 “你......不怪我吗?”方笑云费了好大劲儿才出这句话。 “除非你与云飞的约定包含有与我有关的部分,却没有告诉我。”苏月如此回应道。 “这个真没有!不,不能没有,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方笑云急急的声音解释,过两句却更加混乱,无奈将头低下:“我没想到他能山你,更没想到他在那种情况下敢出手。还有......” “别再了。”苏月轻声打断:“八伤之术确实玄妙,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你也不必太担心,此事对我未必不是一次机缘。” “机缘?”方笑云一头雾水。 “现在讲不明白,将来再吧。” 苏月浅浅一笑,又道:“前提是,你得领卓大家一起度过这一关,打赢这场仗。所以我不得不问一句,你与云飞的约定到底是什么?能不能?” “当然。”方笑云急忙道:“之前你听到了,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要求则分为两部分,首先让我协助他取一件东西,据是需要真阳之火。我不知道他从何得知的消息,又或者因为挨了几拳看出来。第二部分远了,先要取了那件东西,将来......” “将来的事情不必了。只需告诉我,你是否信他?” “我信。”方笑云坚定道。 “为何?” “他是异族,想要的、想要实现的目标,归根结底在于西陵。区区山匪,绝对无法提供。” “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 “......那好吧。”苏月静静地望着他,片刻后展颜一笑。“既然做了决定不要多想,放手去做便是。” “可是你......” “过了,别为我担心。” 正着,车外传来女杀手的声音,言道队伍已经逼近张村,询问下一步举动。 “我要去了......你在这里待着,哪里都别去。”方笑云依旧望着苏月。 “好的。”苏月轻声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笑云觉得她的表情不太可信,这种关头又没别的办法,又再叮嘱一句,毅然转身下车,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座山村。 “所有人准备......” 他深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仿佛要把心积累的烦闷全部丢掉。 “散兵阵型,不管遇到什么......给我杀!” ...... ...... 前阵子家居不宁,断更多日,向所有书友诚挚道歉。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三章 陷阱 与多数山村一样,张村依山而建,房屋皆为土木结构,因为地势受限,没有整体规划,显得凌乱。 偏僻加上贫苦,这个山村罕见地没有受到太多战争波及,从外面看进去,绝大多数房屋保持完整,却见不到哪怕一个人。 铁蹄声声,四十名血骑顺着不算宽阔的道路冲进村子内,陆大壮冲在最前面,手握铁枪,以双腿控制战马的方向与速度。行走间,他觉得战马的步伐不够稳定,时不时竟然会打滑。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微微皱了皱眉。 阴雨靡靡,道路湿滑且充满泥泞,按不该有疑心,然而对曾经的玄甲骑兵而言,只要不是那种“几无落足之地”,便能够在微妙间寻找平衡,成为血骑后,战马于灵动方面更增数倍,如今地面不过区区一层湿泥,岂能让它失衡? 不仅如此,血骑与战马之间的联络也比往日紧密,有点类似驭兽师与妖宠之间的心神连接,凭借这种联系,陆大壮分明感觉到战马的内心有股莫名的慌乱。 “压住,慢行!”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陆大壮不是修行者,却是最优秀的战士。他在雨中眯着双眼,凭借多年培养的危险本能寻找那股气息的源头。遗憾的是,任凭他如何努力,周围也只见到一处处院落、茅屋、栅栏,连一条野狗都见不到。 伏兵肯定有,能够藏身的只有村舍,但在这种松散的建筑群当中,躲在屋内并不是好的选择,只要他愿意多花点时间,完全可以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围杀过去,或者干脆放火一座座烧过去,其余村舍纵有支援,也难形成围攻。 要不要这样做呢? 刚进入山村时,陆大壮心里并无这类想法,等想到了,队伍已经深入内部,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进入多远、后队有没有跟上。 当他扭头时......陆大壮一下子傻了眼。 身后空荡荡一片荒原,哪有什么村庄、院落,别的队伍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 “不好!” 内心猛地一跳,陆大壮猛地转身,举枪下令时,耳边轰的一声......应该是一连串巨响几乎同时发生,队伍周围的百米内的七八处村舍、连同外面的院子一起,以爆炸的方式碎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震的嘶喊与喧嚣,仿佛一下子进入到千军万马汇聚的战场。 怎么会这样? 爆炸产生成千上万碎片,仿佛千万支箭朝血骑大过来,没等陆大壮醒过神,飓风般的呐喊声撞入耳鼓,碎片当中涌出来无数条身影。他们当中既有持刀握枪的壮汉男丁,也有老人与孩儿,甚至有挺着大肚子孕妇。 突如其来的剧变不可避免地引发混乱,巨大的冲击,首当其冲的是队伍最外围的人。一名血骑挥舞战刀劈开飞射过来的杂物,忽见一名短衣打扮的汉子挺枪直刺,嘴里大喊着杀人之类的话。第一眼的印象,血骑觉得此人必定是个山匪,当即冷哼着舞刀劈砍。 刀光如劈练而落,砍中枪身时丝毫没有感受到碰撞的力量,随后又毫无阻碍地穿过“山匪”的身体,骤然失力使得血骑的身体歪到一边,巨大的惯性令其暂时失去平衡,此时两名老者忽然跑来,眼神凄惶嘴里大喊“救命”,俨然是落难幸存的村民。 失手的血骑尚未来得及扭正身躯,见此状况刚刚断喝一声“停步”,两名老人已冲到身边,凄惶的面孔骤然扭曲,翻手便是铁锥与利龋 啊! 血光乍现,战马长嘶,它的脖子被捅出两个窟窿,身形暴怒跃起。 两名老者被踢飞,嘴里竟然还在大喊着救命,先前就已失衡血骑也被丢到地上,周围的人群蜂拥而来,刀光疾闪几次,他被淹没在人群之郑 在其周围,类似状况一次次发生,转眼间,这支强大的血骑就像怒涛中的舟,飘摇中随时可能倾覆。 ...... ...... 总数一百八十名步兵分成两队,老铁与秃子各带一支,分别由大头元武与程正辅助。 这支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是沙场老兵,老铁与秃子武力出众,加上符师,放到哪里都可算精兵。按照最常见的做法,血骑在前负责冲锋,步兵随后扫荡,然而在进入村庄之后不久,老铁与秃子先后发现,前方相距不足百米的血骑竟然不见了。 “情况不对!” 老铁最先意识到不妙,连忙招呼秃子想把队伍合拢到一起,然而当他发出召唤时,愕然发现就在不远处的秃子仿佛聋了一样,径直带领部下向前猛冲。 “秃子!” “幻境!” 身边响起惊慌的声音,大头元武修为不高,但他毕竟是修行者,很快便由周围的异状看出端倪。听到这个提醒,老铁的心猛地一沉,表情随之阴沉下来。 老兵再强也是普通人,陷入到修行者布置的幻境当中,且不隐藏着何种风险,即使什么危险都没有,又该如何破解? 迟疑中,几道符文的光芒升起,大头元武开始朝周围的战士泼洒净心之光,随着一股清凉的感觉自心里浮现,周围躁动的战士们安静下来,纷纷把视线投向老铁。 危机暂时没来,大家该怎么做,需要统领做出决定。 “铁头儿,接下来怎么办?”大头元武没有能力破解环境,也不会带兵,同样等待老铁下令。 片刻间,周围环境发生很大变化,一片昏的雾气当中,村舍若隐若现,仿佛怪物一样。老铁艰难地握紧手中的刀,舔舔发干的嘴唇。 “龟甲阵,守!” 话未落音,战士们尚未作出响应,雾气中传来沙沙声响,起初不大,顷刻间就已密集如雨,闻之便能感受的一股心寒与烦恶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嘶嘶的声音,当中的人纷纷皱眉尚未分辨出源头,忽听外围传来仓惶尖剑 “心,有蛇!” “我的,蛇,全是毒蛇!” “啊!” 尖叫声连成一串,如潮水由四面八方而来,出于对毒虫的恐惧,人们本能地规避朝当中拥挤,倒也省了聚队的功夫。 腥臭与阴寒交织的气息扑面,昏沉雾气中渐渐浮现出无数双冰寒的眼睛。 ...... ...... 和以往一样,巨灵王像个跟屁虫似的紧跟着阮养,即使遭受再多白眼、被威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山村人口不多,占地却不少,甚至延着山脚拐了个弯。起初,女剑客按照习惯隐身潜行,但她不会轻易放出灵识,相比之下,巨灵王显得大大咧咧,肆无忌惮。如此走了一段,两个人没发现敌人踪迹,阮养越来越不耐烦。 “不对劲......你怎么还跟着我?” 血骑都能感受到村内令人不安的气息,阮养更不用,但她找不到源头,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拆屋搜索。除此外,更让她心烦的是巨灵王屁颠屁颠一直不肯走,每看一眼,心情都更加烦躁。 “俺跟着是想......” 与阮养截然不同,巨灵王的心情相当愉悦,甚至忽略了周围弥漫的危险气息。相逢至今,他头一回跟随阮养这么久没遇到“拔剑相向”的遭遇,内心于是蠢蠢欲动,觉得这是某种象征。忽听阮养问起,巨灵王原本理直气壮地想“俺要保护你”,然而当视线相对时,一股寒意莫名涌现,情不自禁缩起脖子。 “......你俺该干吗?” “方笑云叫你掩护血骑,提防必然存在的强者,你是忘了还是根本没记住。”阮养强压怒气道。 “呃......”巨灵王眨眨眼睛。“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不关你的事。”阮养冷冷道。 “你都没,怎么知道不关俺事?”巨灵王表情惊奇。 “我......”阮养本有心解释,回头一想这样做毫无意义,无论她做什么,巨灵王都会编出一堆理由跟随。话回来,这样的蠢货也有脑子灵光的时候,总能找到借口。 “......簇处处诡异,分明布置有某种阵法,若不查明将其破解,会有很大危险。” “是啊是啊,俺也觉得周围很古怪。”巨灵王频频点头。 “所以,方笑云那么信任你,你就这样游手好闲?”阮养耐着性子道。在出这番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怎么会有耐心给这个丑陋愚蠢的家伙解释这么多。 “阵法啊,俺实在不懂。再俺也没有游手好闲啊,俺在观察......” 前方一条蜿蜒溪流,面前是一座石头拱桥,巨灵王着向前走近两步,站到桥中央眺目远望,挺胸做豪迈状。 “俺想过了,这么瞎找不是办法,不如上山登高......咦?” 惊呼声中,本在视野中的血骑突然间模糊,视线望去,感觉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皮膜,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混乱的炸响,脚下一软再一沉,好好的石桥突然垮塌。 吼! 巨灵王双脚一蹬发力便想跃起,应变不可谓不快,然而他只蹬到空气,本在脚下的石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不及如此,下方的河水骤然拔高,水流聚集成两只透明的巨掌,一把握住他的脚踝,再狠狠一拉。 “嘎嘎,矮子,你给我下来!” 伴随着桀桀的怪笑,巨灵王像一块石头落入水中,此前看似不足人深的溪流仿佛变成汪洋大海,瞬间将其身形吞没。 口唇入水的那个瞬间,巨灵王听到身后传来清叱与剑鸣的声音。 阮养拔剑,飞身向前,凌空朝巨灵王的头顶疾刺。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四章 本为少年 张村依山傍水,虽偏僻穷苦,不失安宁祥和,战争的来临把山村的宁静绞碎成风,视视内充斥黄沙迷雾,耳边嘶喊呼号之声不止。 一片黄沙之中,阿吉陷入沉吟中难以决断。放眼周围,一股股旋风卷动黄沙,视线受阻难及十丈,低头看看脚下,除了身后留下的脚印,遍地同色难辨东西,看不出丝毫差别。 前一刻还在乡野村,突然之间到了沙漠,普通人遇到此种状况难免慌乱,甚至联想到神神怪怪,心志坚定的修行者知道这是用阵法营造出来的幻境,然而知道归知道,如若不能破解,便如同身陷牢笼之中,结局无非三种。 第一,活活困死,第二,等待外人相救,第三,阵法因某种原因解除或者损坏,不动而出。 这三种状况都不在阿吉考虑范围,他要尝试主动破解,还想给其他人提供帮助。然而对十万大荒里生存的人而言,沙漠只存在于想象之中,阿吉听过关于它的诸多传言,真正“看”到还是头一回。对着完全陌生的事物,辨别真伪都很难,遑论破除,在经过一阵子无意义的行走之后,如今他站在一块沙丘上如同雕像般静立着,一边观察一面倾听。 过了片刻,阿吉干脆把眼睛闭上,只用耳朵去听。 听是每个蛮人必定用到的本领,密林之中处处危机,视野比风沙之地更难及远,不会从声音分辨信息的蛮人注定活不长久。而在蛮人中,地荒族又是佼佼者,不阿吉这种生具赋者,随便来个地荒族人,也能通过那些细微的波动判断出极为精准的信息,虎啸狼吼,虫鸣鸟叫,乃至地下之物的种种举动,只要听到,便可分辨其类别、距离、危险程度等等。某种角度讲,声音有时比图像更加可靠,对拥有赋的阿吉而言更是如此。 于是便有了眼前的这一幕,风沙之中,身披锁链的蛮人少年矗立在沙丘上静止不动,唯独耳廓微微颤动,凭借与生俱来的赋与多年修炼而来的能力,阿吉从身边听起,风的呼啸,沙粒的撞击与流转,以及多出来的一切声响,过了片刻,他将听力延伸出去,仿佛炼气士将灵识外放,每次一尺,一步步朝周围扩展。 赤魇手下被拘多年,阿吉最为自傲的不是炼体,也不是狂化,而是耐心,在意识到无法在短时间破阵后,他便将野性收敛起来,如同冬眠的野兽般蛰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风沙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阿吉的身体慢慢盖上一层黄沙,整个人只剩下形状,而没有了面貌。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眉微微颤动,黄沙纷纷而落,漏出来一双精光爆射的眸子。 沙沙声响之中,黄沙自头颅之上滚落,阿吉的视线投向右侧后方,身体随之徐徐转动。 “......主阵之人......现身吧。” 仿佛千年没开过口,声音起初显得干涩,甚至有些痛苦,等把这句话完,阿吉的声音方才流畅起来,语气随之一步步坚定。 “被我找到,别想再躲起来。” 声音随风沙飘远,滚滚荡荡看似无痕,然而想听之人自然能够听到,片刻沉寂,阿吉所看的方位传来几声怪笑。 “......啧啧,居然真的发现了......” 随着笑声,不远处徐徐浮现出几条身影,其出现的方式极为诡异,看不到行走也没有飞行,仿佛之前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透明转为实体。 风沙过于猛烈,阿吉看不清几人模样,只能模糊分辨出高矮胖瘦。一个矮矮壮壮的胖子,一个身材极高,还有一个精壮男子,纵然黄沙遮面依旧掩不住精悍之气。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当中的胖子似为头领,怪笑之后开口道。 “不妨告诉你,这是四相大阵,借助星辰之力,布置完整,困龙锁魔不在话下。像你这样......” 估计是不好给阿吉的境界下定义,胖子有些无辜地咧咧嘴巴。 “总之,你怎么能发现我们?” “我用听。” 阿吉稍稍偏头,视线在三人身上依次流转。身处险恶之地,对着强大的对手,他想通过观察判断对手的实力,区别,从中寻找可突破的点。 “你们是人,需要呼吸,有心跳,况且你们都在阵内,没法瞒过我。” “那是因为此阵不全。”胖子不甘心地辩接一句,神色复又坦然。“算了算了,这样也很厉害。曾经的地荒族贡嘎,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先生,除了月灵仙子,你是最有可能破阵之人。之前我不信,现在才知道,深山里的蛮奴也不是一无是处,确有几分本事。” 胖子嘻嘻笑着话,阿吉沉默以对,唯独在听到蛮奴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两下,随后便又平淡下来。 “你们都是主阵者?” “啊,你误会了。” 胖子打着哈哈,用手指指身边的两人。 “四相四地,内藏千变万化,主阵者通常有五个,一个负责阵法中枢,此外四人分别负责一地。至于我们三个......” “和他讲这么多做什么?”旁边的精悍男子突然道。 “呃......因为他快死了呀。” 因为被人打断,胖子起初不大高兴,着着又高兴起来,风沙之中仍可看到其眉飞色舞,仿佛捡到横财的赌徒。 “先生此人最先破阵,我有点怀疑,可是先生中了,便又证明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把你们俩叫来。哈哈!” 自己乐了两声,胖子对阿吉道:“喂,我们三个都是通玄,合起来打你一个是不是欺负人?你心里有么有觉得委屈?” “四相四地,他们两个到这里来,其余两地由谁主持?”阿吉皱眉反问一句。 “不用担心,别人不像你这么难缠,困在阵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把你这个麻烦解决掉,才好安心解决他们。”胖子严重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神色,转瞬之间不见。“呃,差点忘了告诉你......先生你与一般蛮奴不同,如果愿意投降,我等会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 “投降?” “就是签订血奴之誓。我都准备好了。” 着话,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蒙蒙的符纸,混在风沙之中几不可见。随后,他将法力灌输其中,符纸上光华闪烁,一道道符文飞跃当空,徐徐构筑成一颗口含利剑的狰狞骷髅头,在其现行后,胖子又再挥手打出几道法决,骷髅头仿佛被注入生机般灵动起来,口中含着的利剑愈发阴森,寒气逼人。 “......宣誓过程既简单而且没有痛苦,只要让它刺你一剑就成......” 胖子一边一面挥手,骷髅头缓缓飘向阿吉,空荡荡的眼窝正对着,虽无眼球却仿佛拥有视线,看到他的心里去。 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骷髅头,阿吉一直沉默,对面的胖子关注着他,声音逐渐温和、飘忽不定。 “你放心,血奴只是名字不好听,内容其实很不错,比如作为主饶我需要保护你,还要帮助你修炼,除非不得已的情况,轻易不会让你冒险。就你现在的情况,蛮奴跟着汉人,还不就是做奴才,再了,眼下必死的局面......” “我有两点疑问。”阿吉忽然开口道。 “呃......吧。”骷髅头距离阿吉越来越近,胖子的视线变得热切起来。 “第一,你们的先生是谁?此刻在不在阵中?”阿吉道。 “这是两个问题。”一直没开口的高个冷声道。 “那就......” “无妨无妨,多一个问题算什么。”胖子看起来很好话,摆手后解释道:“知道你不死心,没关系,我告诉你好了,先生不在也不需要在。因为这里不止有我们,还有三大匪首,金骷髅、笑面佛、枯陀,相信你们调查过,这几个家伙虽是匪,实力着实不简单,当然还有他们的精锐部下数百,算得上高手的足足十几个。对了还有云飞,来自西陵圣殿,之前他不是把月灵仙子废掉?” 这番话讲完,骷髅头飘近到距离阿吉不足十丈,其眼窝之中浮现出亮点红芒,口中含着的利剑竟然有剑芒伸缩不停。胖子分出余光看到此一幕,声音愈发难以平静。 “此外还有一件事,阮养出自剑阁,嘿嘿,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会这么蠢?”阿吉突然打断道。 “什么?”胖子楞了一下,表情错愕。 “把我查的这么清楚,又告诉我这么多事,真假不计,无非是想打压心志,制造机会。然而你忘了我是谁,曾经历过什么,更重要的是......你低估我不要紧,但不该低估了我身边的人。” 先是深深吸一口气,阿吉缓缓道:“你们的先生判断错了,最先破阵者肯定不是我,甚至连第二位也不是。” “那会是谁?”胖子本能接道。 “你死之前应该会知道。” “你......” “你刚刚的话不会全真也不会全假,譬如他们两个,至少有一个是主阵者。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言罢,黄沙爆射,阿吉冲而起,双脚离开地面的同时,身上衣物纷纷碎裂,露出一具筋肉纠结如蛮荒野兽的躯体,非但如此,其身躯表面被一层浮光笼罩,光影斑驳幻化不停,组合成一个个难辨形貌的影子。 “战神图!”胖子失声大叫,声音透着不甘。 “二次狂化。”高个子随之惊呼。 唯独精悍男子没有开口,阿吉变身的那个瞬间,他像一只由蛰伏转为突袭的猎豹,同时展开行动。 一道幻影,一条笔直的线。 空中的骷髅骤然加速,寒气森然,利刃飚出。 下方是铁链所化的黑龙。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五章 绝地 利刃与铁链尚未相遇,滋滋啦啦的声音交织,许多火花蹦跳着走向泯灭,与此同时,空气当中出现七八团由光、暗组成的漩涡,彼此厮杀。 这种感觉不像是兵器或者法器交锋,而是两种互为天敌的自然元素相遇后引发风暴,等到利刃与铁链真正发生碰撞,漩涡、火花之间的交锋也达到最强,一时间,刺目的光华让人无法开眼,甚至有虎豹嘶吼、恶鬼虎啸,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怎么可能?” 远处的胖子望着这一幕,脸上呈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虚渺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他心里知道,那只骷髅可不仅仅是什么血奴誓约的传递者,而是高人从玄阴之地捉来的厉鬼,其口中含着的利刃同样不是凡物,其内融有凶魂,因煞气过重,寻常强者无法直接使用,方由骷髅以口含之。这两件东西加在一起,差不多敌得过一名通玄强者,避讳之处更让人退避三尺,区区一名狂化蛮人不仅与之直接面对、接触并交手,看起来竟然还占据上风,怎不令他大吃一惊。 很快,胖子发现问题或许出在那根铁链上,当其舞动时,一股极其浑厚的蛮荒气息不断释放,与骷髅喷吐的阴气与利刃自带的煞气彼此冲撞,隐占上风。 难道它是至阳之宝? 想到这点,胖子的眼神中透出热切,伴随着一丝贪婪。无论玄阴还是血煞,皆有一个共同的克星:纯正的阳火,譬如艳阳之日放出骷髅,其威力凭空降低近半,原因便在于此。 关于阿吉的资料中,他虽是地荒族曾经的贡嘎,但在内斗中被赤魇拿下为奴,铁链乃是锁住他的刑具,自不会有人联想到纯阳之宝。胖子怀着震惊多看两眼,便又发现铁链与传说中真正的纯阳之宝存在差异,与玄阴凶煞的交锋结果也有不同。最明显之处在于,释放的玄阴之气只是被击溃,而不是如传言中的那样湮灭与无形。 “大概是某种特殊异宝......之情为何没有显『露』?” 胖子内心这样想着,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这条铁链的来历,方笑云曾几次提议将其斩断,阿吉都坚决拒绝,不止因为它是地荒族传承之物,还与他修炼成为一体,当初赤魇之所以留阿吉不杀,一部分原因在于不想因此损其灵『性』,想通过别的法子将铁链与阿吉安全分开,再行处置。 这种事情,赤魇不会对外人提及,自然没有人知道,铁链之所以威风不显,原因在于阿吉狂化的境界不够,如换成当初死掉的巴郎,反而能激发铁链之能。这倒不是说巴郎一定比阿吉强,只是他的狂化层次够高,血脉中包含的蛮神之力激活,方能与铁链形成契合。 直到长街之战,阿吉方才触及到二次狂化的门槛,这条铁链的威能方才逐步显『露』,但它的确不是什么纯阳之物,包含的乃是远古就存在的蛮荒气息、以及历代蛮人供奉所留的信念。这股力量何其庞大,当下的阿吉不过刚刚能够激发,远远谈不上掌控与运用,否则的话,区区一个没有本源支撑玄阴骷髅,碰到就会被彻底打灭。 即便如此,骷髅依旧被铁链所压制,虽不停嘶吼厉啸,实际上不停躲避,不敢与铁链发生实质接触,相比之下,无处躲避的利刃情形比较惨,其无灵智又被驱动,连续与铁链发生碰撞,当当当一连串清响过后,其表明的光华黯淡,凶微渐失,就连刀刃都出现缺口,如此一来,利刃不敌,骷髅头的情况随之变得凶险,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阴邪之物,当灭......” 因为敌对加上属『性』相克,阿吉本能地对阴气感到厌恶,其程度远远超过利刃,争斗中,他的大部分精力用来追逐骷髅头,正想乘势追击将其打灭,身侧忽闻恶风疾扑,凛意大生。 最先出击的精悍男子到了,其修行赫然走的是炼体之道,到来后二话不说,双拳齐出。 好快! 阿吉微微有些吃惊,同时不禁有些遗憾。他看出骷髅头是个麻烦,想用突袭的方式先将其灭掉,在此之前,倘若对手使用法术、甚至法器攻击,他甚至准备复出一点代价硬扛。遗憾的是精悍男子似乎看破这个想法,行不通了。 这不奇怪,与修炼神通者不同,每一位炼体者都需要在战斗中成长,对战斗往往具有极深的理解与直觉。 更重要的是,实力相差不太大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忽略炼体者的拳头。 内心虽有失落,阿吉并不畏惧,说到身体,他又何曾怕过谁。拳风来临的那个瞬间,阿吉低吼,半转身,反手打出。 一拳对双拳,未曾相交,罡风席卷八方,远处那名高个子随手释放的法术被直接吹灭,未能起到任何作用。 随后轰的一声,以交锋处为核心,一个半球形的光圈猛地推送出去,当中迸发出两道低沉闷哼,与蹬蹬后退的脚步声。 片刻后,烟尘散尽,精悍男子原地未动,但其唇边赫然有血丝,相比之下,阿吉看起来更加狼狈一些,身子摇晃数次终于无法站稳,蹬蹬瞪大步倒退。 “这家伙居然这么强!”远处的胖子吓了一跳,对阿吉的估计再上一重。 空中的骷髅头终于逮到机会,疾扑而落。与此同时,瘦高个子酝酿的法术也已成型,阴沉着面孔猛地挥手。 高手之间的默契尽显无疑,杀局顷刻之间。 ..... ..... 方笑云最后进入张村,跟在身边的是赤目与曲亮亮。 对手眼里,这样的组合让人意外。险恶之地,方笑云把可以信任的人全都派出去,身边只留两名刚刚归顺、甚至连归顺都谈不上的的强者,这样的行为可称之为狂妄,也可以说是愚蠢,考虑到实力,后者的成分似乎更多。 事出反常必为妖,不知道是否因此有了顾忌,还是别的原因,方笑云进村后,四周景物一直没有变化,看起来就像是阵法之中有块空白之地,三人从村头一直走到山下,竟然没遇到一兵一卒。 最最奇妙之处在于,沿途方笑云试着搜索两边看到的房屋,结果同样是毫无收获,既无村民也无山匪,连条野狗都没有。 问题在于,之前进去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血骑、步兵、连同多名强者,一个个仿佛踏入到别的空间,影子都看不到。 再走几步,前方一片茂密丛林,之前在村外远处便能看到,过了此处已经出村。 方笑云无奈停下脚步,望着两侧再看看身前与身后,叹息起来。 “谁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边只有赤目与胖墩儿,两个人面面相觑,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依照命令,修行强者除符师外,其他人不与军队一起行动。这样做是原因的,首先,方笑云身边的强者来历复杂,多数是野修,与军队之间的磨合不是三两天就能做到,强行扭合在一起,反而限制了彼此发挥。此外更重要的,强者之间的战斗极易伤及无辜,譬如巨灵王,两丈长的大刀加上刀芒,范围无法控制,总不能要求他与对手战斗时留意身边有没有血骑或者步兵,那样做等于把自缚双手。 区区山村能有多大?以那几人的速度,不至于因为分开来不及支援。谁能想到队伍进入后发生这种状况,所有人没了踪影。 这场战斗敌情不明,事先没有太多准备,原本不该打,出于某些原因,赌博式的战斗,把握自然没有多少。出于战场培养出来的直觉,方笑云料定对手也会这样想,既如此,便可算得上出其不意。此外他还明白一点,几大匪首掌握的力量与己方对比,绝不会形成压倒『性』优势。道理很简单,倘若他们真有那么强便可强攻县衙,而不是费尽心机在这里做局。 只要是有经验的将官,面对这种局面不需要详细了解对手底细也能得出类似判断。有趣的是,此前方笑云也是这样想的,希望借助大势压服对手,减少牺牲、最好能不战胜。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云飞的出现以及后续发生的事,尤其苏小月身中八伤,『逼』着他提前登上赌台。 那就......打吧。 战前双方都没有绝对优势,意思就是可以打,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赌了,方笑云索『性』全压,力求将对手的意外放大。这样做的时候,他心里知道几大匪首选定此地,伏击、陷阱必然存在,算下来占了很多便宜,对此方笑云做了一些准备,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队伍才进村就陷入绝境。 如今变成这样,身边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他们不开口,方笑云只好点名。 “赤目,你有什么看法?” “这......此处当有大型阵法。”赤目低头艰难说道。 “是什么阵?” “当为幻阵......启禀侯侯,老朽钻研魂道,阵法之道实在不擅长。” “既不擅长,也就谈不上破解,对不对?” “这......” 方笑云神『色』平和,赤目听着却有些发冷。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他不止一次看到新候翻脸无情的模样,落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喜怒无常。 “算了算了,看你那样儿。” 方笑云把头转向曲亮亮。“听说动物皆有本能,妖兽能力更强,咱们既然被幻境所『迷』,为何不把你养的那些个妖虫妖兽都放出来,试试找出真相?” “啊?” 听这话曲亮亮楞了楞,内心险些忍不住骂娘。方笑云竟然把阵法当做『迷』宫,将幻术看成如『迷』雾之类的屏障,简直可以说是无知。当然,能够破幻破阵的妖虫妖兽不是没有,无一不是珍贵珍惜到了极点,像他这种混得不怎样、所以到处替人打工还当了俘虏的驭兽师怎么会拥有。再说了,这座大阵并非死物,已“吞掉”数百人,一看就知道是高人布置,且有人主持,纵有妖兽,放出去也会遭遇莫名危机,没准儿当场挂掉。 简而言之,方笑云纯属胡说八道,曲亮亮纵有那种妖宠也不能听。可他又不能直接顶撞,只好择着言辞提出建议。 “侯爷,破阵妖兽实在没有,当前这种情况,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到村子里各处再搜索一遍,这么大的地方进来那么多人,其中更有多位强者,不管他们被困在什么地方还是与人交手,料想总会有蛛丝马迹。再不行咱们干脆上山,登高远望,或许能有发现。” “分头行动?上山?”方笑云歪着头看他:“你不会是想跑吧?” “在下万万不敢。”曲亮亮吓得一机灵,赶紧辩解。 “为何不敢?”方笑云唇边『露』出冷笑。“除了最开始那几天,我从未叫人给你施加禁术,有机会干吗不跑?” “这......”曲亮亮哭丧着脸。 “说啊,这是为什么?”方笑云犹自追问,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处于何种局面。 曲亮亮表情苦涩又委屈,倒不是没话说,而是他知道那些话没用,如果说真实想法......他的确想过趁机逃跑。 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偏偏说谎又无用,年轻的侯爷时常装疯卖傻,内心比谁都精。 “说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想的?”折磨一个不够,方笑云回头找上赤目。“堂堂三阶神师,享无上尊崇,难不成甘心做个俘虏?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啊。” 知道没人信你还问...... 两人暗自嘀咕,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密林内有人轻轻一笑,开口做出回应。 “侯爷的问题,在下可以代替他们解释一二。” “是吗?” 方笑云豁然抬头,脸上并没有多少奇怪的表情。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六章 简单的道理 。。手机阅读 ..林中走出的人离地三尺,像一团影子悬浮于空中,就着昏暗的天『色』,方笑云特意向侧面走动几步去看其身后。 影子注意到他的举动,有些好奇。 “方侯在看什么?” “真的没有脚印。你会飞?” “噗” 影子被方笑云吃惊的样子逗乐了,一边笑着摇头。 “方侯莫非忘了你在阵中?” “意思是” “四相大阵千变万化,作为主阵者,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想以什么样子出现都行。” “厉害。”方笑云连连咋舌,接着又问一句。“能杀我不?” “当然。” 影子极为肯定的语气道“方侯身边强者众多,自身更加不凡,但在阵中难有回天之力,若我全力发动,方侯、与您的部下很难幸免。” “为什么还不动手?”方笑云笑着追问。 “看来方侯不信,也罢,我把实情告知,那样做我方要付出代价,关键在于你我之间未必真的需要走到那一步。” 方笑云闻听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是啊是啊,杀人有风险,万事和为贵。只是你说的你我之间你到底是主阵者还是主事者?” “有区别吗?”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影子略微迟疑。 方笑云微微一笑道“本侯听说此处乃是匪窝,藏匿三大寇。据我所知,三者之中并无阵法大师,反之,若你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就无权替他们做主。所以” 稍顿,方笑云盯住对方,“你究竟是谁?” 这一次影子停顿的时间比较长,才用感慨的语气道“人言方侯看似莽撞,实则明辨秋毫,果然令人钦佩。但在当前之局面,方侯无需太在意我的身份。” “你能当家?” “能。” “那好吧。”方笑云不再抓住不放,转而问别的。“你想怎样?需要本侯做些什么,你才肯把这个破阵撤去?” “在下” 方笑云问的非常直接,加上那句“破阵”包含的轻蔑之意,影子心里很不舒服,没有直接做出回应。 “看来方侯仍寄望于部下破阵杀出。既如此,在下没有太多话可说,不如等到结果出来” “别急着走。” 一边说,影子飘身而退,意图回到丛林之中,见此一幕,方笑云突然大喊,身形展开如离弦之箭,顷刻间绕过影子,挡在他与丛林之间。 他这样做,赤目与曲亮亮也没闲着,分头左右猛冲几步,转眼间与方笑云组成三角,形成围攻之势。 眼睁睁望着退路被阻断,影子只是略微迟疑,并未作出任何反击、或者逃避的举动,他把视线投向方笑云,声音透着嘲弄。 “方侯以为,这样就能拦住在下?” “你突然出现,吓唬本侯两句就走,实在不礼貌。”方笑云说道“不说别的,刚刚你谈到可以代替他们解释,难不成只是空话?” “方侯内心明明知道答案,何必非要在下来说。”影子朝左右两边看看,微笑说道。 “本侯没你想的那么聪明。”方笑云连连摇头。 “那好吧。”影子微微叹息,似为这种形如无赖的态度感到无奈。“这两位战力虽不算很强,却有独特之处。身陷绝境,内心没有想法自然不可能,之所以没有动作,因为他们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才算合适?”方笑云追问一句。 “譬如临阵脱逃,或者反戈一击。” “反戈一击?你指的是本侯?”方笑云『露』出吃惊且愤怒的样子“你这家伙真够坏的,打仗就打仗,竟然还挑唆离间。这样做就算是胜了也不光彩,简直岂有此理。” “方侯” 这般幼稚的话被他如此理直气壮地语气说出来,影子微微发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不仅他如此,两侧的赤目与曲亮亮也都满脸黑线,暗自腹诽。 戏台演戏尚且讲个投入,方笑云这样做如同儿戏,生生把一个生死局面弄成笑话。别说,如此一来,两人都觉得此前那种压抑的感觉减轻不少,仿佛阵法威力被降低了一样。 方笑云因此得意洋洋,甚至转过头来问他们两个。 “老赤,他说的你都听到了,告诉他,有没有想过偷袭本侯?” “绝对没有。”赤目额头带汗。 “胖墩儿,你呢?”方笑云再问道。 “怎么可能?”曲亮亮的脸皮比较厚,声音洪亮。“在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你瞧,挑唆根本没用。”方笑云愈发得意。 “方侯为何把他们两个带在身边,不与其他人搭档?”影子微笑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因为担心他们,妨碍其他人的行动?” “本侯作为统帅深入险境,怎会在身边埋雷?你既然这样有把握,何不与三大寇合力攻我,一举成功?”方笑云以同样以反问回答。 “方侯说笑了,你早已掌控他二人的生死,所谓不下禁制,不过是收心之语罢了。” “又来了,你可真够坏的。”方笑云感慨着。“老赤胖墩儿,你们自己告诉他,有没有这种事。” 赤目曲亮亮纷纷摇头,内心愕然。 大阵之中,两人以赤目与曲亮亮为题辩驳,其余事情全都放到一边。这种事情说出去,不仅外人不信,赤目与曲亮亮自己都觉得奇怪。 影子并不在乎他们的反应,淡淡回应道“方侯身边有高人相助,纵有手段,他二人未必知道这点。” “好吧好吧,算你有道理。”方笑云不再争执。“你也说了,他们两个战力寻常,打起来帮不了本侯多少忙,何不把金骷髅他们几个叫来,将我拿下?” “呵呵,方侯啊方侯,既然看破,何必遮遮掩掩。”影子嘲弄的语气大笑。 “在说什么呢,本侯完全听不懂。” “事情挑明了也好。”影子放慢语气说道“方侯知道他们两个为我方必得之人,所以才如此。事实上,方侯之所以敢率兵前来,赌的就是这个。” “” 这番话讲出来,方笑云表情惊奇,旁边赤目与曲亮亮更是云里雾里,张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黑影为何讲这样的话。 “你的意思是本侯把他们带在身边其实是拿他们两个当盾牌,为的是自保?” “难道不是?”黑影反问,看起来对此极有把握。 “啧啧有想法,有创意,有意思。”方笑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赤目心里发『毛』,曲亮亮肥肉『乱』颤。 “侯爷,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担心方笑云因此生疑,赤目开口自辩。 “此人胡言论语,居心叵测。”曲亮亮更怕死也更着急,“他还是在挑唆。” “知道知道,不过不止” 方笑云微微一笑,扭头望着黑影。“你在拖时间吧?困住我的部下很吃力,对不对?本侯判断没错的话,这会儿三大寇已经出手,个个难以抽身” “呵呵,我不明白方侯在说什么。” “那就说点你明白的。” 方笑云抬脚向左走两步,回头又朝右边走几步,并且轻跺两下。“这个破阵,你总该清楚,敢不敢告诉本侯,我们现在是原地打转,还是在绕圈子?” “”黑影一时不太明白,沉默下来。 “张村这么小的地方,原来的人,你们的人,再加上本侯的人,呵呵,已经快要装满。”方笑云冷笑着说下去。“本侯不懂阵法,身边也没有人懂,但我知道空间有限,凭你们这些个虾兵蟹将无能改变。” 所谓幻阵,一个幻“字”道破所有,并非真的改变地形地貌,空间也不会变化。阵内的人一直走却走不出去,无非两种情况。 原地打转,或者在绕圈子。 黑影比谁都清楚这点,但他不明白方笑云为何如此重视,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方侯讲这些,究竟有何意义?” “方寸之地,容不下太多东西,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张村就是一个快要装满的瓶子,总要留下一些空间施法转换,这时候再增加一批够分量的东西进来,结果会怎样?” 方笑云淡淡的目光望着他,“之前你在拖延,本侯也是,你要等的结果没来,本侯援兵已至,更何况这个破阵嘿嘿,外行都能看出破绽,懒得与你啰嗦。” 言罢,伴随着一声清喝,符文之光冲天而起,内藏斑斓五彩。不知为何,屏蔽视线与灵识的阵法之力竟然阻挡不了它,如烟火爆『射』当空。 对面的黑影神『色』微变,尚未有所反应,耳边传来雷鸣般的兽吼。 村外,山间,漫山遍野,无数大大小小的野兽朝此而来,兽群之后,百余名矮小却的身形如同猿猴,奇异的大脚如风,个个口唇发出奇异呼啸。 芒克族善于驱赶野兽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这点。 村头,五头巨犀身披铁甲当头而来,如同无敌战车。 浩浩『荡』『荡』,如同漫卷之狂『潮』。 观看 首发 zui新 章 节 请到堂客行小说网---手机地址:.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七章 杀念、凶刀 战争对普通人来说是什么样子? 楚二打小生活在穷乡僻壤,吃着粗粮,偶尔才能尝几口野味。活到十五岁,他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对于战争,所有的记忆便是去年听到的种种传闻。 三边多匪,村里有男人出去混世界,若是回乡,把外面的传闻带回村里,楚儿因此知道世界上有能够力敌十人百人的强者,有呼风唤雨的修行者,有金戈铁马,滚落的人头与滚烫的热血。 对三边人而言,身边有匪不一定是坏事,这里管家、商道皆不顶事,做匪反成了出路、甚至光宗耀祖的手段。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出去的人不管做什么,混出名堂之后照顾乡亲也是有的,张村有匪且穷到极致,因此极少被『骚』扰。包括去年打仗的时候,先后有进军与溃败的军队由附近路过,不知是急于赶路还是忙着逃命,竟也忽略了这个贫瘠的山村。 生活照例还是苦,饿肚子的次数年年增加,然而和听到的传闻相比,张村几乎可以算作世外桃园,倒也不敢生出妄想。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某个夜晚,楚二睡梦中被人拖出家门,与小妹、邻居们一起被驱赶到空地。 楚二的母亲死得早,父亲在一次打猎时伤了腰,干不得重活,混『乱』中他没能看到父亲,喊了两声换来两记耳光,只好收声把哭号的小妹紧紧抱住,躲在人群之中。 周围有许多跳跃的火把与凶狞的面孔,并有几个令楚二望之心悸的人。其中那名独眼壮汉,楚二无意中与其视线相对,感觉就像严冬腊月突然被烙铁烫到,浑身汗『毛』直竖,偏又冷到骨头里。 凭着偶然得到的知识,楚二意识到这就是传闻中的修行强者,他们身上都有一股气,普通人休说与之争斗,便是靠近都无法做到。 事实证明这些人不仅实力强大,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狠辣,楚二有个玩伴叫愣子,『性』情憨呆,喝着凉水都长出一副好身板,结果就因为一句顶撞,马上被人剁头。 那刀光可真够亮的,喷洒的鲜血那般刺眼,和野兽的血完全不一样,愣子的人头刚好滚到楚二附近,瞪大的眼睛里和平时一样满是既楞且傻。 “谁不听说,这就是下场!” 砍头的山匪大声喝着,一边在鞋底上蹭刀上的血,独眼强者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走,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周围各种尖叫、哭泣与呐喊,幼妹蜷缩在怀里不敢冒头,楚二咬着牙没有吭声。 对着无法对抗的存在,人们很快学会了按照吩咐做事,接下来,山匪开始从村民中挑选,大致原则是男人要和女人分开,年轻人与老人不能待在一起,期间免不得喝叱谩骂、哭泣哀嚎、拳打脚踢,并有几次刀光与血『色』。 才死去几个人,楚二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麻木掉了,脑子里浑浑噩噩不知在想些什么,偏又多出来几分难以道出的明悟。 这大概......就是打仗? 一片哭号声中,有个山匪过来要从他怀里将小妹拽走,当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楚二仿佛被针扎到一样猛地跳将起来,扑向那个比他高出整整一头的壮汉,去抢他的刀。 这样做的时候,楚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只记得脑子里仿佛开了一道口子,有股无法遏制的冲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漫长而混『乱』,楚二听到惊叫、大喊,做了许多动作,闻到血腥气,他的视野颠倒、错『乱』,身体在剧痛与麻木之将急速转换,以至于头脑完全空白。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思维回归身体,楚二才发现自己被关在某个黑漆漆不知是洞是屋的地方,头顶一颗石头发着惨淡的光,照着下方一群既熟悉又陌生的惨白面孔。 小妹呢? 楚二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何还活着,慌忙起来寻找并且呼唤,结果是找不着也听不到回应,周围明明不少村里和附近村庄的人,一个个全都表情木然,没有一个开口。期间楚二试着询问、推搡甚至打骂他们中的一些人,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那些人的身体时候热的,都有呼吸,却仿佛死掉了一样,放在从前,楚二会被这样的景象吓到魂不附体,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和一个举动。 “小柔,小柔......” 昏暗的空间里,凄惨的呼唤一直持续,终于引来注意。伴随着几声不耐烦的咒骂,空间的某个方向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刺眼的光亮。 楚二的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本能地抬起手遮挡,没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拳脚落到身上,感觉却不怎么痛。随后,有一双『毛』茸茸的大手掰开他的嘴巴,塞进来一颗『药』丸,旁边有人制住他的双手,不令其反抗。 “真麻烦,怎么剩下一个?” “前阵子昏过去了。” “蚀心丸会不会失效?” “那倒不会,就是和别人的时间不一致。” “然后怎样?” “管他,反正都是死。” “......好吧......” 一股热流顺喉而下,同时戾气迅速从心里生起并且直冲脑海,楚二心里记住了这些话,思维便又麻木起来,很快陷入沉睡之中。 再醒来时,所处不再是那个黑漆漆的环境,周围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楚二惊讶地发现人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确切地讲是冲锋。 他们的手里不知何时有了武器,有菜刀棍棒粪叉甚至铁锅,偶尔几个人拿着“正统”兵器,身形确不是那么迅猛无畏。楚二随后发现,冲锋的村民们个个眼睛里发出红光,仿佛熬夜敖久了时的模样,也像是野兽发疯时的情形。 男女老少又混在一起,女人们的衣物很少,有的完全光着身子,她们脸上丝毫没有羞耻的感觉,只剩下疯狂与戾气。 微微茫然中,楚二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与妹妹有几分相仿,他连忙朝那边跑过去,才迈出步子就被蜂拥的人群撞倒。 杀啊! 人们拼命大喊着,瘦小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楚二拼命挣扎起来,『迷』茫地转回视线。自缝隙中,他看到前方厮杀之地,发疯的人群冲向一支穿着统一铠甲的队伍,挥舞手中的武器。 那是军队? 没错,那是从县衙来的军队。 也不知道为什么,楚二的脑子忽然变得清醒,他记起来空地上听到山匪说,这次就是要以张村为战场,击败那些即将城里过来的军队,据说还有个什么什么侯爷......只要大家拼命战斗,将来会有各种好处等等。 三边竟然有了军队?这在以往是很稀奇的事情。 为什么用村民打仗?据说是为了给军队制造麻烦。 这些是楚二知道的,除此他还知道一点,山匪承诺的好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只想找到妹妹,让她和自己一起好好长大。 妹妹在山匪手里,可能还活着......那就冲吧。 心里这般想着,楚二低吼一声,随着人群一起朝前冲。 ..... ..... “杀!” 铁刀撕开人的躯体,滚烫的鲜血喷溅到头脸,热辣辣的感觉竟与辣椒水有几分相似。有几滴血珠沾在眼睛上,老铁眯了下眼再睁开,竟然感到一阵疼痛。 血中带毒! 一股凛意,老铁连忙用手去擦,身侧突然传来恶风,伴随着一次嘶喊与猛扑。 身体在战斗本能的推动下猛转,铁刀横敲没能将对手完全砸开,刀尖却感受到入肉渗骨的沉重。与此同时,腰间铠甲之上的光芒耗尽,有锐器撕破后带出血槽。 持续不断的打击下,大地玄兵的威能再度耗尽,对手因此可以攻击军士的本体,意味着伤亡会快速增加。让人颇为无奈的是,这些消耗多数由那些手持粪叉菜刀的村民造成,只有发现有破甲的机会时,隐藏其中悍匪才会出手。 张村不算小也不是太大,能够容纳的兵力总归有限,假如这里藏着上千乃至更多山匪,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那样的话,方笑云再怎么心焦也不会把兵力投入进去。然而人数少的同时意味着匪首们带到这里的都是精锐,无论是个体实力还是战阵组合,皆不能用寻常“山匪”的标准衡量。 对手强不怕,怕的是难辨其真伪,谁都没料到山匪用何手段把一群普通人变成疯狂的野兽,面对着衣衫褴褛的村民、尤其是那些衣不蔽体的女子,即使战前方笑云明确下令杀光一切,将士们依旧无法做到放开一切。 是人就有柔软之地,眼前这样的景象,怎么能够无视?而在这样的厮杀当中,任何一丝微小的犹豫、一点点收力或者迟疑,都有可能殒命当场。 从村民当中有选择地把山匪挑选出来,这个想法只能在梦中才能实现,更要命的是,身在幻境,人们并不知道自己战斗的对象是真人还是幻觉,倘若是真人,为何源源不绝好似无尽?若为幻觉,拼死战斗有何意义? 曾经的护粮队成员,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兵,面对如此多的困扰,纵然老兵又能如何?战斗打到现在,倘若不是当初方笑云下血本为大家置换铠甲兵器,并有两大符师支援,护粮队恐怕早已被淹没。 即便如此,情形依旧不妙,厮杀中,老铁一边挥刀将偷袭者劈开,一面扭头去看阵中。 『潮』水般的冲击下,原本齐整严密的军阵出现好几处缺口,被严密保护着的程正与大头元武脸『色』苍白,眼看大地玄兵耗尽未能,老符师从怀里掏出神符,念动咒语时忽觉天旋地转,一口老血自喉间喷出。 几条身影突然浮现,各持利刃从不同方向冲向他......纵然不能修行的凡人之中也有精通掩迹遁形之人,混『乱』当中,这几名悍匪不知怎么潜行到老符师附近,瞅准机会突施杀手。当然,假如老符师没有一心为军队提供辅助,断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眼看修行者要被凡人杀死,忽听狂怒嘶吼,秃子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做盾牌,为老符师扛过两轮猛攻,付出的代价是血光淋漓,三根断指飞到空中。 不能再犹豫了! 再这样下去,护粮队会被活活磨死、耗光,谁都活不了。 心里想着,老铁连挥几刀将劈开一片空间,换来片刻缓冲,随后猛地撕开衣甲,赤**怀。 军中很多人知道,老铁的胸口上纹着一把刀,据说是年轻气盛时的作品,可惜手艺寻常,并不怎么好看。现如今,他将铁刀交于左手,腾空的右手在胸口上一抓。 这一抓,就把纹在胸口的那把“刀”抓了出来,再一拍,『揉』入到左手的铁刀之中。 一股异乎寻常的气息陡然释放出来,两名冲到近处的悍匪正要偷袭,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惊肉跳,动作竟然停顿下来。 杀! 铁刀横斩,轻轻松松将两名悍匪的身躯变成四段,如同划过两张纸片,老铁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猩红,横刀向前。 “都跟着我,冲!” 这一刻,他的声音出奇宏达,仿佛手中的刀一样释放出远超平时的威力。呼喝声中伴随着意志感染了周围的人,顷刻间,散『乱』的军阵开始奋力朝一个方向聚集,冲锋之势渐渐形成。 差不多同一时间,仿佛天外传来阵阵兽吼,昏暗的天『色』如波纹般『荡』漾,并有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是......坚持住,幻阵有变!” 老符师先是一愣,陡然叫喊起来。 ..... .....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八章 聚杀 浓雾弥漫的荒野,血骑有着与护粮队相似的遭遇,区别在于对手不仅有实力出众的凡人,还有真正的修行强者,这些人与失去神智的村民一道朝着因无法辨别方位而失去速度的血骑发动猛扑,人、马皆成为攻击目标。 刀枪、弓弩、暗器,甚至有活的毒物,雾气笼罩下,合在一起构成巨大威胁,期间偶尔有迥异的明华出现、又或者异样的气息与波动,便会听到不甘的悲嘶与愤怒的低吼。 血骑终究非凡,前身玄甲重骑便是真正精锐,比起护粮队的老兵油子更加强悍,关键纪律性更强,葫芦谷一战因咒脱凡,五感与对危机的触觉大幅提升,虽然迟了淬不及防的亏,甫一接战倒下三五人,损失的也只是战马而非骑士。 倒下四十三名血骑便有七八人倒下,虽多数损失的是战马而不是人,然而对骑兵来说,失去坐骑的严重性根本无需多说。 “......结阵!” 陆大壮的吼喝在每个人的耳边滚动,仿佛连浓雾也被震散,剩余人一面奋力厮杀,一面顺着声音与彼此间的感应聚集到一起,待到阵型紧密起来,之前别动挨打的局面得到缓解,随后在连续击退两波攻击狂潮后,周围的人群竟也不像之前那么密集。 “还好......小心!” 心头忽生警兆,咆哮与狂笑声相伴,陆大壮挥枪的同时拔刀怒斩,掌中突然一轻。马嘶人喊,两侧各有一名骑士摔鞍,飚射的鲜血比血骑身上的颜色更加浓郁。 “呦呵。” 打扮如屠夫的壮汉举刀至唇边,伸出舌头舔食鲜血。 陆大壮低头看看手中断刀,抬头盯着对方,神色微惘。 此人一刀袭三骑,破三枪断一刀,杀两马斩二人,如何做到的? “血气也不错......你的更好。”壮汉看出陆大壮的疑惑,独眼中泛出狞笑。 “......” 陆大壮没有开口回应,只抬起枪指向对方面门,轻轻一点。 无论是玄甲重骑还是如今的血骑,从无斗嘴说狠之习惯,只有杀戮与复仇之决心,独眼汉子杀了两人,血骑与之势不两立。当初方笑云一指破千军,那种诡异那般威势,玄甲重骑尚能不顾一切与之拼命,今日之对手,不过是一个区区山贼。 修行者。 修行者又如何? 杀! 枪锋所指,结阵已毕的血骑奔踏而出,陆大壮一马当先。 嘿! 独眼汉子身躯一晃,凶威煞气随同元力波动平推而出,普通人遇到必定胆动魂摇难以自持,纵有决死之心,战力凭空降低五成。到那时,他只需要挥刀收割生命,轻松惬意之极。 然而血骑不是普通人。 眼前凶威如海,血色骑枪破浪而来,杀伐之气同步相随,起初被凶威压制乃至挤空,但随着后续骑士接连而出,每个人身上的杀伐连绵成线,如同看不见的利矛。 碾压、受制、抗衡、均势再到反扑,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左右各五骑出列后,看不见的利矛撕开凶浪,先一步扑向独眼汉的面门。 铁枪紧随而至,枪锋呈亮,血色燃烧。 独眼屠夫神情微变,暴喝挥刀。 铮!预料中的两断并未出现,甚至连碰撞也不沉重,铁枪的枪身迸发出玄力,并有神符之光。 看似轻轻一触,血骑擦身而过,陆大壮身体摇晃险些坠马,独眼屠夫笑容凝固,表情愕然。 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令其神魂为之一颤,随之生出强烈的不舒服。 没什么道理,也不是受伤,就是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沐浴时摸到一团污泥,吃饭咬到蟑螂,厌恶、恶心、气愤、懊恼强大十倍,兼而有之,挥之不去。 此种感觉由何而来? 血骑量少而精,为助其势为抱其命,方笑云封衙期间命老符师与大头元武还有赤目三人通力协助,以类似血祭的法子在每个人体内隐藏一道符咒。 以身为器,以血为媒,以符为载,以咒施力,看似不起眼的手段,凝聚了两为符师与一名高阶巫师的智慧与心血,只用于难以力敌之强者。 普通人承受不了这种带有诅咒之力,血骑可以,但也仅仅只有一次,效果则由对手的强弱而定。譬如独狼,实打实承受一次,感觉也只是觉得“不舒服”罢了。 然而血骑不止一个。陆大壮头一枪刚过未过,独狼感觉似有未明之即,左右两把血枪齐至,竟然能做到衔接无缝,如同一杆枪后两条尾,枪势比之锋头更急。 夹枪无缝,此前招架一次不能杀敌亦或退敌,便等于退路自绝,独狼眼神骤然凌厉,挥刀狠喝一句。 “大胆!” 两道光影刹那分袭,与血色长枪交锋却有三下,眼下局面对他尚且谈不上危机,分击两刀轻重之分,为的是破解连绵之势。 普通人口中的攻势如潮,放到血骑身上方显得名副其实,独狼纵横多年堪称不凡,吃了暗亏便能一眼看破。 一轻两重,两把血枪毫不意外被砸开,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两股不太舒服的感受,与之前一道相加,独狼的内心不禁有了寒意。 手中刀为法器,刀力通玄即为玄法,连实体都未接触为何还是阻止不了? 生惑中战局随时而走,巨力荡开,两名血骑分头而走,速度与节奏非同一致;看到这一幕,独狼方才心头稍安,便要飘身而去。 踏破玄门不为凡,通玄强者之所以难挡军伍,在于一个“推”字,但凡有了喘息之机,军士如何能奈何得了修行者。 然而枪影再度来袭,沙场之气化作的利矛如同弯曲的弓弧,绕了半圈,势成合围。 左侧战马嘶鸣,眼前身影骤起,离开马背的骑士枪锋下指,竟以身法之变将被割裂的潮水强行接上。 “嗬!” 半声惊呼,独眼之中不其然流露出一丝惧色,伴随着三分愧意。 我竟然会怕! 不,本座竟然会害怕几个凡人? 奇耻大辱! 修行者皆为道,为侠也好,做贼也罢,都讲究一个道心无悔,不会因为善恶之分就有后者没有。若要无悔,无畏乃是最最基本之前提。试想动辄畏难畏敌之人,哪有资格提及“道”。 由畏生愧,因愧而愤,独眼汉子道心受损,胸中一股戾再难遏制。 “阴葵八十四难,吞生!” 暴喝声中,屠刀之上鬼号之声大作,一条条鬼影、一张张面孔、一个个残躯接连涌出,周围三尺地瞬间如鬼蜮。 独狼性残好杀,手中屠刀也自不凡,以留怨封魂的法子锁住被杀者之残魂,乃是一种另外的驱鬼法门。这种法子成功率不高,所谓八十四难,不少千人难以聚集。 遗憾的是缺少鬼首镇压,用过之后难保会有消散逃逸,将其用在这里,独狼内心着实心痛。 也可见血骑给予他的压力有多大。 果不其然,阴风阵阵之后,血骑攻势为之一挫,接连六骑冲杀皆不能冲破三尺鬼蜮。但不知为何,鬼蜮似也奈何不了对方,嘶吼嚎叫空具威势。 独狼见状愈发吃惊,那一腔愤怒与杀机连同斗志尽数减弱,退意大增。 这些个血色逼人的骑兵过于诡异,先弄清状况为好。 最重要的是,既为通玄强者,犯不着与之死拼到底,只需暂退一下,大阵之中会找不到机会将其一一夺命? 一念及此,独狼闪身,一晃,再晃......身形凝固,表情亦为之呆愣。 周围满是血色撩人,血骑攻势被打断,却已经借机布置好围杀的新阵。 阵中布阵......所谓幻术终究不是空间之术,无法将他凭空拉出去。 浓浓凛意浮现于心头,体内元力转动不灵,独狼心知不妙,神色愈发凶残不屑。 “无知鼠辈......” “杀!” 陆大壮不听其声,不看其脸色,只用血枪遥遥轻点。说话的时候,周围有悍匪与发疯的村民猛扑过来,挥刀枪刺抱马腿,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切皆是为了挽救独狼,结果却与其无关,此时此刻,其周围四面八方十三名血骑,三重围杀,血色长枪如丛林。 体内,不舒服的感觉化作恐惧之力,独狼猛地长嚎。 “不......” 蹄声再起,几把血枪朝他刺去。 ...... ...... 张村之战由大阵启动开始,香燃三分时,首位通玄强者被杀,血骑以两死八伤为代价,再度证明所谓强者难挡军队围攻。此战过后,人们对于这条结论被巩固并不感到外,但都吃惊于其损伤如此之小,仅仅两条命一盆血就要了独狼的命,着实让人震撼。 成为血骑战斗力的提升不仅仅体现在个体实力的拔高,心志方面的转变才是最主要的。战场上的他们不仅坚决而且更加冷酷,但凡确定敌人,不会因为其身份、外貌就有所动摇。 不管对手是修行强者还是老弱妇孺,都不会犹豫。 就人性而言,这是一种缺失,但在战场,尤其今日这样的局面下,拥有一颗冷酷而强大的心脏,可以说是每个战士的梦想,正是因为它,血骑才能避免一上来就覆灭的结局。 非但如此,随着战局的进行与适应性的提高,以陆大壮为首,一部分出众的人开始摸索到规律,或者可以说是阵法的缺陷。 “幻阵改变不了地势......看准脚下!” “注意气息,修行者与发疯的人不同。” “......强者有三个......” “四个!死了一个。” “那就是三个。” “也对。” “不能让他们跑掉......嗯?” “嗯?” 伴随着厮杀的声音,震耳轰鸣隐约浮现,并且渐渐占据主流。当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披甲山猪浑身飚血出现在视野,众人才意识到困住手脚的大阵出现变动。 而在此刻,那团漂浮在空中影子仍然自信满满,对着看起来同样智珠在握的新候发出讥笑。 “侯爷以为驱赶几只兽群就能破阵?嘿嘿......真真好笑之极。” ...... ...... 章节目录 第二一零章 背后图谋 “三边容不下过江龙,原因为何?” “地理原因是一方面,多方角逐,出头便成为众矢之的。经过如此多年演变,周边各国各族认识到此处难以独占,便都退而求其次,不让此处为某方独享。可又不好直接出兵,牵线、扶持成了唯一选择。时至今日,大宇享有名义上的主权,山匪则为各国各族的代言。以十恶为例,家家有后台,人人有牵连,想一举将其清楚干净,谈何容易。” “话说回来,倘若真有办法做到,各方都想一家独大,或者由少数人共管经营。去年之战,古越、狂沙等多方联手,起初只是想把大宇王权彻底驱逐,免得碍手碍脚。可惜局势演变太快,后面的变化出乎意料若非如此,侯爷也不会来到这里。” 阴雨连绵,山『色』蒙蒙,黑影袅袅悬浮在低空,声音如其身形般轻飘虚渺。此刻如果把周围的几双视线用线条画出来,会发现它们并非集中于一点,换句话说,众人眼中的黑影位置不在同个地方,而且不固定。 如此异状,谈何攻击? 非但如此,周围那么多野兽进村,竟然没有一头闯入到这里,那么多驱赶野兽的芒克战士对此视如不见,仿佛意识不到几个人的存在。 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同样在阵法内,方笑云没有再轻举妄动,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对方的话,一边催动修为运转,暗中呼唤小红小黑。 幻阵玄奇,身边没有阵法大师,方笑云不甘心静等战斗结果,又没把握捕捉对方身形,便只能寄希望于幻魔与火灵,本为灵体的它们或许有办法破解局面,却又不太听话真真让人无语又无奈。 “碍手碍脚?” 捕捉到这几个关键字眼,方笑云有些好奇问道:“本侯到来之前,三边官师颓废,几乎对一切不管不问。这样也能妨碍到谁?” “方侯有所不知,三边之祸根并非只有地理一项,且有怀璧之罪。” “怀璧愿闻其详。” “方侯该知道大宇圣祖立国之前曾入蛮荒。” “当然。” “料想方侯不知其因。” “不是为了修行?”方笑云好奇反问。 “部分是的,明显上是的,实则” 黑影停顿片刻,摆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道:“圣祖深入蛮荒,实为寻找、吸纳龙气,非如此,断难成就无匹霸业。” “真能扯。” 方笑云的确被震撼到了,不止因为震惊,还觉得荒唐。 圣祖深入蛮荒求道,归来不久入圣,再于玉皇山举旗,得唐门之助镶定西蜀,进而征伐中原——这段历史不说世人皆知,稍微读点书的人肯定一清二楚。 万世之功归于龙气——普通人或许会这样认为,方笑云不会。特殊的经历造就出与众不同的观感与念想,使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讥讽。 “好吧,当你有见识,这些与三边、与本侯有何关联?” “侯爷可以不信,但不妨碍别人相信。不仅如此,经多年推演,一些人相信三边与龙气相接,圣祖定国后不惜耗费国力开山为道,为的也便是将其引入帝国,以图江山长久。此外还有人认为,圣祖升天之事存在疑点,若其存在复生之谋,此处同样是关键所在。” 越说越玄乎,方笑云起初频频摇头,听到后来却不禁内心狂跳。 刚刚经历了夺魂之变,小王爷的话尤在耳边,他没办法掉以轻心。就像黑影所讲,他可以不信,却管不了别人相信,站在周边国、族的角度,最不希望看到的无疑就是那位号称古往今来有道祖之下第一人之称的圣祖于某日复活。与此有关的任何事情,各方大约会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处置,不会疏忽。 他深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依阁下所言,大宇倾尽全力也会保持三边稳定,为何放任不管?” 三边之『乱』,根源不去计较,最直接的原因在于帝国主动退让,虽说如今的大宇不同以往,但若下决定去做,怎会守不住区区三个小县。 方笑云这样问,看似有根有据,话一出口便有悔意,果不其然,黑影听罢嘿嘿一笑,语气中透着幸灾乐祸。 “这就要问大宇的历任君王、也即是圣祖之后抱何想法了。毕竟老祖宗复活有利于国,然而对子孙而言,未必就是好事情。”话语微顿,黑影又道:“呵呵,方侯先被派到这里,又与我讨论皇室机密,恐会惹祸上身。” “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 不该说的已经说了,方笑云落得光棍。“阁下引我来这里,说这些话,该不会只是为了陷害本侯。” 黑影微微一笑。“侯爷慧眼,本座之所以与侯爷交心,实为了能够盟誓定约,图谋大事。实不相瞒,本座要做的事情必须得到侯爷相助,因大宇纵然放弃三边,也只是表面不管不问,断不敢、也不会容其被别国占据,更不允许有人在此做大动作;若有谁胆敢妄动,结局必然是国战。侯爷为御赐亲封,这个身份,是您的护身符啊!” “是吗?”方笑云对所谓内幕抱怀疑态度,但他巴不得听到这番话,马上道:“那还不赶紧把这个破阵撤掉,再说说清楚你是谁?代表谁?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哈哈,侯爷误会了,本座与你盟誓的前提既在于这座阵法。若不能将该死的人全部处置好,你我之间注定无法商议大事。” “怎么讲?”方笑云皱眉。“谁是该死的人?” “比如方侯的属下出自帝国,其中定然有不少勾连幕后,再比如十恶各自身后,也有外族支持,连本座特意请来的那些江湖人士,难说也只是棋子。” “” 方笑云脸『色』微变,转头再看周围厮杀场面,内心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 “你是要把阵中的人全部阴死!” 三边就像一只身怀宝藏的刺猬,周边各方均有念想,都有牵线木偶,帝国这边对传闻的心情矛盾,一方面不希望圣祖成真,又不能坐视龙气被断,如此一来,对想要真正掌控三边并且进行某些勾当、又不敢与帝国决战的势力而言,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是借助某位帝国官员。 在以往,三边主政者有名无实,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由此出发,方笑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侯爷称得是天上掉馅饼,若能掌控最好,不能则可以拖其下水,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驱逐或者干脆杀光其他势力的代言人。 想明白这些,方笑云不能感到恐惧,进而才意识到平定三边比自己以往想象的更难,他这位至今连封号都没确定的侯爷可谓是坐到刀尖上,觊觎的绝不止黑影一人,也不只是他代表的某一家。 “不能说全部。”思索中黑影轻轻摇头,言语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侯爷原本就背负罪名,此番战罢更会方侯获罪于多方,但在同时,本座会成全侯爷的剿匪之功,以此推动侯爷成为类似“孤臣”之类的角『色』,得皇家之信任。此阵中,譬如金骷髅等匪首都将被灭杀,唯有本座的有几名亲信要活着,当然,万一真的死了,也算得上死得其所。” 村内战事激烈,血腥气随风送入鼻腔,因为黑影与方笑云的这番对话,血腥变得格外沉重。 杀人与同归于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换算到阵法之上也是如此,是人都明白,在敌我原本就实力相差无多的情况下,一座充满杀机的阵法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那些杀戮、生死转换、村民用『药』、以及兽群失去理智等种种事项,至此皆有了解释。 在当兽群纷纷涌入后,整座大阵仿佛透明,尤为奇妙之处在于,从山脚回头看,视线竟能穿透那些奔跑纵掠的身形看到全局,修行者斗法时的波动都无法拦阻。如此一来,等于把战场全景铺开在眼前,视线所及,每个局部、每一处生死都清晰呈现。 将军指挥作战,做梦都想要得到此种景象,但如果只能看却无法『插』手干预,感觉恐怕不再美妙。当下里,曲亮亮的眼神一直盯着某处,浑身上下肥肉『乱』颤,神『色』极为紧张。 胖墩儿是新加入的降将,与习惯了死气沉沉的巫师不同,他的『性』子随和,爱热闹,但因忠心未得到证明,与人相处难免会有异样目光,对人越是热情,别人反倒越是防范。整个县衙除方笑云外,与之最为熟络、或称得上“友好”的只有安古这一家子人。 七八岁的小女孩喜欢动物,与那头黑豹尤为和睦,至于安古,他有兽形天赋,葫芦谷异变后,很多人从中得到好处,如芒克人的胆气明显强于以往,血骑脱凡,安古的兽变能力也有增强,似也因此与妖兽更加亲近。占着这些便宜,曲亮亮与安古一家相处不错,正逐步在方家军的队伍中站稳脚跟。 除了这些,曲亮亮有自身考虑,驭兽师烧钱且战力有缺,通常来说,除非拥有极其强悍的妖宠,多数驭兽师需要依附他人或者某个势力才能顺利修行,过去曲亮亮走南闯北一直没混出大名堂,跟随周吉既属无奈,也算有了盼头。倒不是说从此就能如何如何,周吉强势,对他虽有借用但也只在一时,曲亮亮心里明白,除非自己在蛮荒之行中有突出表现,否则一旦事了,自己仍会孤家寡人。 被捕之后经历了一段胆战心惊,出于种种考虑,驭兽师渐渐意识到这对自己而言并非绝对意义上的坏事,甚至称得上机缘。方笑云是正经八百地帝国封侯,三边虽『乱』,实则得天独厚,偏偏这位侯爷白板出身,手无班底背无靠山,有志之士大有可为在这里扎根免不了与南蛮打交道,驭兽师能沟通妖兽,无需担心没有用武之地。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方候虽说家底儿薄,然而对身边的人,可不止是“大方”能够形容。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两次作战,方笑云缴获收集到一批元石,普通人随身携带能驱虫辟邪,修行者若用它吸纳元气,修行效率成倍提高,关键时刻更能快速补充元力,乃是修行者修炼、战斗的必备之物。 元石之珍贵无需讳言,方笑云自己不用反倒把它分给大家,着实令人动容。这种做派是自身大度也好,收买人心也罢,或者出于别的想法,总之都让曲亮亮看到希望。 必须强调一点,青山县有元石矿脉,诚然开矿艰难且有巨大风险无非事在人为。 希望总能催生动力,曲亮亮一门心思想要表现,却无良机。刚刚有了立功机会,因为阵法的缘故、出手反而成了祸害。如此一来,其内心充满惊惧,生怕事后遭殃,以至于黑影与方笑云的话都没能听仔细。 世界上很多事情因偶尔而生,曲亮亮对所谓大事的关注极少,也不想深究,但他清楚两点,其一,若对在场的人划分一个“存留标准”,自己绝对不占上风。第二,以他对方笑云的了解与认知,这个人断不会与想要杀光自己手下的盟约定誓。 尤为肯定的是,清除异己的概念中必然包含那位代表苏氏与秀女峰的月灵仙子——曲亮亮无比肯定,当下那人已成为新候的逆鳞。 如此一来,便成了势不两立的结局。 只有拼命了啊! 心里转过这个念头,曲亮亮先是苦笑,接着深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物吞入口中。 接下来,他将身体伏低,口中发出声嘶吼,猛地朝黑影所在的方向窜去。 战斗爆发以来的二重剧变由此展开,转瞬间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一章 化雨成剑,拍案升堂 “呵呵,胆子倒不小。” 冷笑声中黑影微微晃动,身形似乎与淅淅沥沥的阴雨结合,愈发模糊不清。此时不要说普通人,即使修行者也难以把握其准确位置,方笑云就不说了,无数次尝试以灵识锁定对手却徒劳无功,巫师专修魂道,大多数时候能够凭借对神魂波动的感应破除掩饰之法,然而在黑影这里,那种波动伴随着无数雨丝淅沥落地,再如烟云升到空中,循环往复,无从把握。 皆天地之力,循自然之功,赤目唯一能断定对方就在那块三丈方圆的地方,却不能肯定他究竟在何处。这种情况想要实施攻击倒也不是不可以,一把大火烧过去便可,或者像巨灵王那种超级长刀横切竖砍,『逼』迫对手,然而无论是中级以上法术还是大号武器,蓄势掐诀在所难免,对方又怎会老老实实干等着不动。 高手过招,一着不慎便可能落败甚至丢掉『性』命,对着这种怪物,历来崇尚进攻以至于给人以“莽夫冲动”印象的方笑云都不敢轻动,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有些懦弱畏战的胖墩儿会突然爆发。 正因为如此,黑影颇有些淬不及防,好在其灵识一直放开,才没有真的被人偷袭得手。 巫师尚且无能为力,失去宠兽的驭兽师能做什么?在场人人心里抱着这种念头,黑影对曲亮亮的防范也是最低。然而接下来,曲亮亮再度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只见其身形突然暴涨至,卷着狂风冲进到那块地方,好似一块旋转的黑布将其中一块地方包裹在其中,再狠狠一收。 “你居然能看破本座真身!” 断喝既有意外,同时透着愤怒,众人耳边忽听一阵疾雨落珠,随即化作针刺锥啄之声,再往那边看去,一颗颗光珠穿透出来,好似千万支利矢光矛。 万千雨丝尽数化作剑气,眨眼间,黑幕千疮百孔,伴随着驭兽师痛苦的嚎叫。其中一颗雨珠从赤目的脸颊边掠过,带出一道血槽,并且在耳朵上穿了个洞。 到底怎么回事? 巫师尚未从懵懂之中清醒,耳边传来第三声咆哮,方笑云出击的动作快如闪电,全身上下黑烟纵横,前方刺穿黑幕的雨丝飞『射』过来,刺入黑烟中仿佛遇到火海蒸笼,嗤嗤声大作。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黑影所在的那块地方,转眼之间无数碰撞与火花,乍一看似乎商量好了实施突袭,实则根本不是那样。曲亮亮事先并未通知方笑云,方笑云跟进凭的是对战机的把握,没有半点迟疑。 落在外人眼中,只见黑幕成型就被撕碎,当中徐徐浮现出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周身上下烟云弥漫,举手投足剑气纵横,不知以何手段切近的胖墩儿衣衫尽裂,『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周围是无数碎肉血条。 别人用剑为一道两道,黑影的用剑如瓢泼大雨,驭兽师仅过一瞬就难以支撑,变成血人踉跄而退。 转瞬即逝的机会,方笑云顶着剑气欺近到其身边,同样是黑烟缭绕周围,然而和黑影所化雾气不同,他周围的黑烟一股股成型不散,聚合之间如刀、似枪、成拳,又或是大口獠牙撕咬,仿佛是一只能够在虚实间自由切换的恶魔。 黑烟之下再有一层红芒,看似微弱几不可察,然而当雨剑穿刺过来,便如同暖阳之下白雪快速蒸发,其中蕴含的剑气终究难以消除,落在身体表面打出一次次金铁之声。 “这是” 高大身形自黑烟之中感应到一股惊心动魄的气息,正在吃惊就被连砸几拳几脚,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来,其身体表面气机聚而又散,倒飞十余米。 闻道! 方笑云内心暗凛,双脚踏地蹬出两片扇面泥沙,箭矢般追上。 修行者纵然不使用法术也有气机护体,仿佛一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护盾,不把这层气机打破,休说对其造成伤害,甚至连身体都『摸』不着。倒不是说这样就可以无敌,通常而言,通玄以下修行者不足以做到气机外放,普通人使用普通兵器、或者拳头依旧能造成一定伤害,实在不行用人力慢推磨死对方;等到了通玄,法力通玄意味着气机盈满,就好似凡间高手的真气护身,只不过“真气”的『性』质截然不同。具体到个人,修为不同、功法有别,这层气机的厚度、凝实程度存在差异,多数情况下,普通兵器很难突破,只能一点点磨去。 此前十三血骑三下五去二将独狼杀死,看似轻松,实则因为血骑从人到兵器都与普通人不同,且需合力、借机才能做到。 若能再进一步,迈过玄关触及道境,这层气机便如同活物拥有生命,除非体内法力耗尽,否则的话,纵然将其打散还能再度聚集,只要能缓一口气,修行者便又生龙活虎。因而大多数时候,普通人杀死闻道以上修行者,就只能将其身陷万军从中,成百上千人不惜死伤,还要做到军心无惧才有可能做到。 眼前这位,方笑云若知他是闻道境,此次张村之行多半不能如此果断。但在此刻无法可想,既然有了机会,便只好得势不饶人。趁着对方尚未从震惊之中完全反应过来,方笑云急速跟进,左拳又刺,快如闪电。 蓬蓬两声,拳中额头,锥持左肩,一圈波『荡』如『潮』水四方蔓延,高大身形的头颅猛地后仰,肩头一道血光。 破法! 方笑云内心暗喜。 完美法器果真带有奇妙效果,铁锥在对方尚未完全散去的气机之中硬啄出一个洞,制造出实实在在的伤害。当然这也看谁使用,没有方笑云那样狂横无匹的巨力,加上瞬间狂化的加成,此番断然无法做到。 既能伤就能杀,方笑云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落地后身体好似弹簧崩起来,鞭腿横扫。 “狂妄小儿,以为本座会怕你!” 不知是因为气机不宁还是出于愤怒,高大身形这次既没有施法也不用剑,和方笑云一样挥起拳头。 蓬! 拳腿相交,比刚才剧烈十倍的波动轰然释放,两人身形两散,均自暗中皱眉咒骂不已。高大身形吃惊于这位侯爷的身体比传说中更加强悍,力量之大不仅能与自己硬拼,险些打断指骨。那股萦绕的黑烟诡异莫测,刚刚肩头失血的瞬间,一股虚弱的感应油然而生,竟然被吸走一部分生机。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让人联想到魔头? 说来有点冤,倘若是方笑云刚得怨魔那会儿,高大身形断不会见之、触之而不识,皆因怨魔在方笑云体内温养已久,加上那团火的“折磨”,使得它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否则一旦现身天地有感,那种不为世界所容的强烈波动连普通人都能体会到,更不好说像他这样的修行高手。 除了黑烟,他还感受到一股别样的灼烧感,若有若无一时难辨,不是发生在身体表面,而是透过气机深入体内,仿佛要把血『液』、甚至法力点燃。 炼体不是炼体,修法的境界如此之低,偏偏打起来让人难受,简直是怪胎。 在当高大身形为魔头疑『惑』时,方笑云同样是暗中咒骂,起初看到对方选择肉搏,让他既惊且喜,吃惊于闻道高人兼修炼体,这场战斗恐怕没法打,喜的是与高手肉搏总比斗法好,起码算得上以己之强。 拳脚相遇才知道,这位高手不仅强悍而且『奸』诈,挥拳时暗藏剑气三道,在方笑云的大腿上刺出三个窟窿。 换成旁人,三剑足以断腿三截,纵然方笑云也不好受,落地时踉跄几步方能站稳,抬头时,高大身形倒飞三丈,体表雾气弥漫的样子尽数消失,面相看去极为朴实。 “倒是一副人模狗样。” 心中暗骂,方笑云的动作没有停顿,他伸手在小腿一抹,将未起时忽然见对方身体如拉开的弓弦,紧接着弹回,凌空飞渡途中双手张开环抱,数十丈范围来密密麻麻雨丝横漂,仿佛受到召唤般聚集到其手中。 一把由不知多少雨丝、多少剑气凝聚而成的三尺青锋,视线投去双眼刺痛,无法直视。 “不可理喻,只能力服,方侯,借尔一臂立威。” 高大身形手握长剑飞『射』而至,浩『荡』的修为终于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在其强悍灵识锁定下,方笑云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他甚至来不及做更多反应,只是本能地举起双手。 “升堂,登位!” 高大身形眼前一黑,耳边听到啪的一声响。 刑天,罚道,人铡,六扇门三圣器之中,刑天用于作战的时间与次数都是第一,相比之下,罚道更多存在与传说,用于实战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不传人耳;人铡最初只不过是把普通铡刀,因施刑某位皇帝生灵,再由高人聚拢收敛,重新炼制后,实际上已经成为法器。 时至今日,罚道供于六扇门,人铡由资格最老辈分最长的好好先生掌管,非刑至皇族而不示,唯有刑天,无论陆亢还是之前的人,长年用它缉犯追凶,可以说,上面的每一分气息都代表着一位大恶凶徒。 即使白痴也能知道这件被称作管罚圣器的价值,得到后无时无刻不在琢磨如何使用,起初没有头绪,封衙期间有次因烦躁无聊想卖弄官威,无意中在朝堂之上清喝。 “升堂,登位!” 因为那次,刑天传出呼应,才有了后来的研究与尝试,进而有了今日之仓促应对。 惊堂拍案,浩『荡』官声,顷刻间响彻山间。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二章 剑阁来人,一线生机 小溪源自后山,水质清冽,深不过七尺。每年夏日,村内不分男女老幼,爱到这里消暑净身,滩边水下,柳阴石旁,尽是嬉闹笑骂之声。 今日清水中不闻欢笑,唯见刀光凌冽。 落水的那个瞬间,巨灵王拧腰旋身,长刀在水下旋出清晰断层。周围清水以肉眼可见的度凝结成冰,被刀身斩断的冰块轰然下落,砸出一声巨响。 凶猛刀势加冰冻,依旧阻止不了预谋已久的偷袭,巨灵王的双脚堪堪落到实处,腰间陡然传来剧痛,鼻端同时嗅到极为特别的辛辣气息。 冰层碎裂,两侧暗红身影闪烁,坑坑洼洼的皮肤,几与身体等大的头颅,血盆大口弹出长舌,其迅猛无法用视线捕捉。看到它们,巨灵王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蛮荒多地火,周围寸草难生,严苛的环境下却催生出许多妖灵精怪,火蟾是其中之一。这几只火蟾气息凶猛,肥壮的肚皮两侧隐约可见银色丝纹,分明已成长到三阶。长年累月吸纳地火,它的攻击手段主要有二,除了足可熔炼精铁的内火,最可怕还是那条舌头,真正可谓是快如闪电,无坚不摧。 属火的妖兽潜伏在水下偷袭,称得上是奇思妙想,此前如果不是巨灵王以寒气成冰影响到火蟾的行动,巨灵王恐不仅仅只是受伤那么简单。冰层当中,只见火蟾肚皮起伏,身体周围出现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红色波纹,所过之处寒冰成水又在瞬间沸腾化雾,热气腾腾的样子宛如热泉。只待这层天然护盾消除,三条火蟾与它们的舌头,足以令任何人胆寒。 溪水为巨灵王提供了一些掩护,同时带来潜在的巨大危机,北地之人不擅水性,他虽是修行者,也不能一直憋着不换气,有火蟾在一旁虎视眈眈,巨灵王无法出水,由此考虑,水下反倒成为绝妙陷阱。当然,最危险的乃是操纵火蟾的人,巨灵王在水下只能凭借气机感应到三丈外有身形游走不定,带来极其危险的感觉。 片刻观察,三条火蟾四肢摆动,飞快的度围绕着巨灵王打转。周围热浪滚滚,水中竟有身在烘炉的感觉,腰间受伤的部位更是火烧火燎,以巨灵王充沛的内息竟然都压制不了。 等到冰层开冻到不足一尺,红影乍现。 “阳关......” 巨灵王怒吼,长刀再挥,冰寒之气自身体连同刀身汹涌而出,怒涛般席卷八方。 砰!砰!当中夹杂两声微不足道的嗤嗤声响,其中两条火蟾被冻结在冰层内,如同压破的瓶子般碎裂开来,进而化作青烟袅袅,与此同时,两条红影撕裂冰层,一道在巨灵王的后肩刺入,一道卷住他的左腿狠狠一拉。 火辣辣的感觉从皮肤渗入一下子钻到心里,巨灵王愤怒的咆哮在河水中冲出一股血浪,身体一个踉跄。冰与火的对决,他的那条粗壮左腿上出现血痕,缠住其左腿的长舌同时覆盖上冰花,随即在厉啸之中弹回。 至此巨灵王才知道,三条火蟾之中的两条仅为幻象,不知是火蟾自身神通还是阵法所生,无形之中分担了部分压力。 真正要命的是背后那一刺,巨灵王的肩膀几乎被刺穿,剧痛之中长刀脱手。 巨灵王豁然转身,不远处的水下有个与他差不多高的人,瘦小枯干看不清样貌,手中尺余长的铁针突兀出现,又仿佛变戏法般消失。迎着巨灵王喷火的眼神,对方嘴角牵动似在微笑,随即手脚并用如游鱼般退到远处,任凭巨灵王用左手捡起长刀,下一刻,火蟾释放的波纹散开,以巨灵王为核心的圆圈内再度出现两条与之一模一样的同类,旋转着连成一片,难分彼此。 有火蟾做掩护,偷袭者不想承担哪怕一丁点风险,若是巨灵王不顾一切冲出水面,更是自寻死路。 对着这样的局面,巨灵王竭力催动修为维持寒冰,此时从水面看,小溪中犹如寒暑两季,当中一块玄冰,周围沸水滚滚,时而有破裂的冰块激荡到空中,砸出阵阵水花。 时间流逝,水下之人分秒难熬,岸上则是另一番情景,位于小桥不远处的柳树下,两人相望而立,手中剑似沉山,身形静如雕像。 早在巨灵王落水的那个瞬间,阮养本能地想要支援,然而当她拔剑时,内心仿佛醒悟、又似乎迷茫地闪过念头。 自己为何要救他? 任由该死的矬子死在这里,岂不正好? 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停顿不足一秒,女杀手犹豫中闪过新的念头。 他只能由我来杀。 除了我,谁都不行。 心意决然,阮养纵身、凌空出剑,将至巨灵王落水处忽然折转,从自己的肋下刺向身后。 咦?呀! 一半是惊呼一半是尖叫,偷袭者退走,阮养下落将及水面时,忽然间没有任何征兆地收足提气,身体凭空拔高三尺。这已称得上匪夷所思,下面还有更让人惊奇的一幕,当其升至高点,阮养收腹弯足,探头向前提剑于身后,以剑身在自己脚掌一拍。 借此一拍之力,她的身体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弹射”而出,竟然追上实施偷袭之人,此时她将背在身后的长剑转到身前,非刺非砍,而是轻轻一抖。 三点寒星乍放,近距离射向偷袭者面门,偷袭之人“啊”的一声尖叫,右手挥剑,左手握拳连续挥动。 拳风呼啸,由罡气所化的拳影几乎并排成同个平面,双方动作快如闪电,起初尚能分辨出谁攻谁守,顷刻间就已搅成一团,只能看到人影纵横,剑气、拳风、泥沙飞射,掀飞了地面,也搅乱了伴随阴雨而来的风。 数十上百次交手,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突然间人影分离,偷袭者退至十丈外的岸边,阮养落到一颗柳树下方。 头顶,被剑气绞碎的枝条如雨,脚边是沸腾起来的河水,女杀手面沉似水,右手提剑,垂与身侧的左臂微微颤抖。 偷袭者一身黑衣上出现几处破损,隐约可见血迹斑斑,他张开嘴连连大叫,仿佛在示弱,仔细看,会现其眼眸当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笑意,释放着野性的气息。 “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师姐别动手......你我是同门,不打了好不好?” 阮养没有回应这句话,但也没有再动手,她用余光瞥一眼河面,再把视线转回到对手身上。 “一线生机?” 与剑意相仿的目光紧盯着对面的年轻人,女杀手问话的时候,神情异乎寻常的凝重。 “你是剑阁的天下行走?” 古越修行界以剑阁为尊,十年出一人,称作天下行走,外人称其为一线生机,意指剑术凌厉,动辄要分生死。 倒不是说剑阁十年才培养一名高手,但有资格以这个身份代表剑阁之人就只有一个。 阮养出自剑阁,身份角色不同,之前从未见过此人。她也没想到这位以剑道为己任的天下行走竟然会出现在张村,做着与杀手相同的事。 年轻人微笑着,看上去竟然有些羞涩。“别人瞎叫的。师姐面前,小弟岂敢放肆。对了师姐,小弟这次来是奉了老师们的命令请师姐回去,嗯对了,安国将军说,只要您回去,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只当没生过。” 这番话显然针对是阮养被擒之后留下,时间过去这么久,期间几度出手,古越军方与剑阁不可能还不知晓。若以军法门规而言,一句既往不咎绝不仅仅是大度,还包含着器重,甚至是宠溺。 听完他的话,阮养一时没有回应,年轻人随即又道:“老师们根据种种迹象推断,师姐之前因失剑受挫,剑心受损,将来恐难突破玄关,所以还特意让小弟带话,此番回归,师姐直接进入剑山养剑......对了师姐的剑已经找回,是不是不用了?” 不等阮养回应,年轻人又道:“还有啊,最近庞山有位叫周吉的高手到了剑阁,听他讲起师姐......” “我不能回去。”阮养打断道。 “为何?”年轻人再度眨眼。 “我要杀一个人。” “杀谁?我帮你啊?”年轻人雀跃道。 “你想杀我?”阮养语气冰冷。 “谁想杀师姐?说我?” 年轻人眨眨眼睛,仿佛没听懂,但他很快做出恍然的样子,用力一拍脑袋。 “小弟头回见到师姐,风采比传说更胜三分,一时手痒,师姐不要错怪小弟。小弟这点道行哪里是师姐的对手......” “不用掩饰了。” 阮养低下头不再看他,语气清淡下来。“别忘了我才是杀手,你有杀心,我不用看就能知道。” “师姐......”年轻人神色委屈。 阮养淡淡说道:“如果我愿意,当初本可成为剑阁天下行走,因我选择杀道,你才得到机会。你想用杀手的方式杀死我,没有比这更能证明自己。” 她的语气极为肯定,甚至没有询问的意思,年轻人注视着对面的女子,脸上微笑慢慢敛去,眼眸深处野性的光芒随之浓郁,并且清晰的显露出来。 “师姐果真不肯回头?” 阮养根本不做回应,年轻人便也沉寂下来,两个人谁都不再开口,只默默地相对而立。 时间流逝,激烈的搏杀在水中持续,与之相比,岸边的对峙静悄悄持续,只有危险的气机来回流转,不断堆积。此时站在远处看,会现两个人中间的那片地带雨不落草不惊,一切仿佛被定格。但在周围,一团团被狂风包裹的雨丝飞旋,本该透明的雨水竟然带上颜色,并有种种幻象显现。 以阵法大师的眼光来看,这一块区域被两人剑意劈开,将幻阵之效果生生斩断。 不知过了多久,咔的一声轻响,听起来仿佛是装满水的容器破裂,一直静止的阮养突然提剑,对面的年轻人同时挑眉,正待有所行动。 啪! 惊堂之声骤现,如有成百上千人同时喝出一声“威武”,与此同时,河面上传来无数气泡破裂的声音,冰块与沸水交织飞舞,几道身形先后飚射到空中。 剧变一起便无休止,其余几处战场也都纷纷响应。 ...... ......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三章 生死转换,心意反杀 曾有杀手说过:人分两种,可杀与不可杀。另一位不同意,认为该分作杀人之人与不杀人之人。简单粗暴的划分在一定程度呈现出这种古老职业者心中的世界模样,涉及到某些不被认可的操守与坚持。 生死边缘游走的人,以刀剑将世界劈成相对立的两个部分,大约只有这样才能抵达职业顶峰。阮养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技艺远没有达到最强,但在杀机的感应上,无人能出其右。 来自剑阁的年轻人并不气馁,他是天下行走不是杀手,以杀手的方式战胜险些让自己无法代表剑阁的师姐固然能带来心理上的满足,与其想要追求的荣耀并无关联。 接下来的对峙,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些迹象,师姐不够专注,精力并未百分百集中在自己身上。 轻视还是羞辱?或者故意为之,目的在于诱敌?师姐如果若认为可以用那样的法子对付自己,一定会后悔。 转念只在内心,年轻人一丝不苟地做着应该着的一切,耐心等待双方蓄满气机。 堂堂正正击败“前任”,于剑于心都好。 一只入阵的小兽靠近到河边,不知是因为失去理智还是看不懂状况,它竟然闯到双方之间的那片“净土”,被剑意填满即将溢出的空间因这次误会而崩开缺口,小兽的内心刚刚涌出危险的念头,身体便已经爆裂开来。 漫天血雨,皮毛、内脏被千百次穿刺与割裂,化作碎片直至粉雾状。就在血花飞射的那个瞬间,年轻人的杀念与剑势都已圆满,随即启动。 此时周围剧变连连,双方蓄剑并非只有彼此争斗,还在一定意义上联手与阵法抗衡,剑意释放意味着对大阵产生破坏,譬如周围如气泡破碎的声音,惊堂之声以及河水中的变化,他都视如不见充耳不闻。 年轻人知道师姐无法像自己这样,进而想好该用何种方式将其击败并且杀死,他甚至连剑招次序都已设计好,料定对方会按此进行。 接下来的一幕,不仅大出年轻人的意外,并让他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羞辱。只见阮养提剑起身,却不是朝着他这边过来,而是平掠之后横飞,一剑断流。 啊?啊啊啊啊...... 年轻人跃到空中,之后目睹那个娇小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向河水之中冲天而起的玄冰,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到无法忍受。 她竟然......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这类念头在脑子里转的时候,七星剑芒劈练般撕裂沸水与玄冰,轻轻松松将那条追逐到巨灵王脚下的长舌切断,继而一转,自当空削掉握着铁针的那只手。 这一系列动作无比紧凑,仿佛事先排练好的一样进行,直到身形跃到最高点,那名矮小枯干的男子才把视线从巨灵王的心口拉回,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断臂。 与此同时,爆裂的剑气接连炸开,女杀手背后衣衫尽裂,一条条细密的伤痕以印在上面,而这仅仅只是前兆,年轻人饱含杀机、此时更增加了无穷愤怒的一剑破风而来,剑锋堪堪触及到已被鲜血染红的肌肤。 此时不要说阮养,圣人之下换到她的位置,无人可以自保。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 年轻人的怒吼在周围回荡,剑锋突然传来阻力,那种生硬与冷漠交织出极其强大的反弹,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到战场。 当面是一把奇长无比的大刀,与一张呲牙咧嘴、同样怒到极致的面孔。 阮养的那一剑不仅解除了致命危机,还为巨灵王创造了绝好良机,此时他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将自己的对手连同那只火蟾 一起杀死。但他显然没有这样的念头,几乎在冲出水面的瞬间,视线就已转到这边战场。 有意无意间,巨灵王与阮养险些完成一次完美换位,然而他自水下冲出,对战斗的把握无法做到精准及时,等弄清状况,年轻人的黑色长剑已经见血。 横刀一拦,未能完全阻止攻势,感觉到阻力,剑锋稍偏,在阮养的后背撕开一条尺余长、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飚射,剑势未绝,愤怒的年轻人只用手腕轻轻一转,黑色长剑顺势一抹,斜撩巨灵王的小腹。 亏得巨灵王的个子矮,否则这一剑应该指起裆下,即便如此,也是攻其所必救。 意外发生的时间不长,足够年轻人把握局面,他看到巨灵王不仅受伤严重、气息也不均衡,水下憋气加上法力的超负荷运转,强弩之末。阮养?她能否在承受那一剑之后活下来尚且难说,纵能保命,落水后还要面对大敌。 没了舌头的火蟾并非不能攻击,相反会兽性大发,至于那名不算同伴的同伴,断臂之仇焉能不报。 年轻人内心非常清楚,如若这位师姐在战斗不利的情况下选择逃跑,他与同伴相加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反过来对手相互救援,才促成这个必死之局,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度令年轻人大感意外,面对足以将身体切开成两半的剑锋,巨灵王不避不让,整个人如同石头般直撞过来,其姿态之迅猛、神情之坚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出水时就已准备好这样做。 “啊?!”两度意外,再快的反应也来不及,年轻人大声尖叫。 “啊......” 巨灵王也在大叫,叫声如野兽,疯狂到了极致。 砰! 撞击无可避免地发生,许多细微的声音被掩盖,巨灵王双手如刀刃连环出击,屡次与年轻人的身体发生“接触”。即使这样的局面,年轻人依旧做出多种应对,黑色长剑在贴身紧逼到几近不可能条件下撩、提、刺,玄妙精奇之处,让人眼花缭乱。 一方手段多且精巧到极致,一方厚重如山,撞击终究发生并且是这次交锋的主流,年轻人身形倒飞,开口连喷数口鲜血,眼睛里的野性光芒覆盖上一层淡淡惧色。 巨灵王奋力追逐但追之不上,落地时脚步踉跄,一步踩出,地面上的鲜血拖成小溪。他不看对手有没有后续攻势,而是扭头朝沸腾的河水仓惶大喊。 “软软俺的软软......” 不远处的年轻人正在回气打算亲手了结这一战,听到这个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情不自禁打起冷颤。 “软......啥意思?” 疑惑的念头并未持续太久,胸腹传来的剧痛与体内到处乱窜凶戾气息提醒他,这个既矮且丑的男子的那两三记手刀不是能够随便忽略的伤势,尤其那股包含血煞的戾气,几乎在瞬间将其神智冲垮。 什么人能聚集这么多凶煞,为何还能像正常人一样? 巨灵王如何做到这点不晓得,他只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忽视,甚至不敢耽搁。 到底要不要...... 迟疑当中剧变又来,尚未平息的河水再度沸腾,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女杀手提着一颗头颅落到岸边,目光依旧那么冷冽,身形稳如磐石。 这怎么可能?! 年轻人几乎瞪破眼球,他无法想象这位师姐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水下完成击杀,他清楚地记得,阮养落水之前就已弃剑,或者说已经拿不住自己的剑。 “软软......” “闭嘴!” 冷喝如同军令,巨灵王踉跄冲过来的步伐被阻止,凶神恶煞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忧与无辜,阮养看也不朝他看一眼,目光直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你还不逃?” “呃?” 年轻人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在下一刻,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刺啦一声巨响,仿佛布巾被剪刀裁开,当空一股艳阳落下,照射到每个人的身上。 阴雨连绵的天突然晴了,封闭多时的阵法也突然被破掉,周围无数条身形争先恐后挤入视野,伴随着无比巨大的厮杀与呼喊。 杀! 当头而来的是一条红色巨龙,经历激烈厮杀的血骑带着满身的煞气扑面而来。视线拉远一些,以巨犀为龙头的兽群浩浩荡荡,在狭窄的村子里挤出铺天盖地的气势。 年轻人不清楚这一切因何发生,只意识到自己与师姐对峙蓄剑的过程该是原因的一部分......已经不重要了。 “师姐可知道刚刚小弟手下留情?”他在胸腹连点数指,一边快速说道。 “我知道。”阮养神情冷漠淡然。“你若不走就会死,我不会像你那样。”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年轻人边说边急速倒退,脸上再度浮现出带有羞涩意味的微笑。 “师姐小心哦,下次小弟会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师姐安葬。” “你说什么!”巨灵王怒吼着冲过去。 “我等你。”阮养淡淡回应一句,之后目睹年轻人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巨灵王一头栽倒。 “你......”她向前迈出一步,脚步显得迟疑。 “俺没事俺没事。”巨灵王挣扎回头,却看到阮养软软倒地,再无法起身。 “软软......” 惊天动地的大喊回荡在周围,声势之激烈不亚于之前那次拍岸。此时此刻,整个张村道出充斥着血腥与厮杀,决定性的交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真正决定战局的并不在这里,而是发生在村外。 ...... ...... 章节目录 第二一四章 最危险的后手 时间倒回战前,从县城奔袭而来的军队冲入张村,村外留下孤零零的马车,周围仅剩几名文官与少数武力普通的差役。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少女掀开窗帘朝天上看,铅云如湿透的棉被压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往前看,小小山村林木掩映,细雨遮罩仿佛在画中,迷离中引人遐想。 “这个地方啊,真是可惜了。” 少女捧着手朝掌心呵气,之后看着白气随着阴雨寒风一道飘散,清澈的眼眸之中透着怜意。她朝周围看看,以刘县令为首的十来人个个紧张不安,眼睛死盯着村子,但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那么多人进去后没了踪影,张村显然包藏着陷阱,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极有可能波及、不,是一定会影响外面的人。老实说,周围的这些差役、包括刘县令在内称得上是“老三边”,对于新候,大家既疑且怕,怕的是其到来后的一系列雷霆手段,疑的是他的强势能否维持,过不过得了今天这一关。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对三边而言,御赐亲封的侯爷是外来户,似这样摆开架势剿匪平乱,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策略。要知道,三边乱局持续超过百年,官、民、匪早已经分辨不出,以往大宇帝国不是没做过努力,都已失败告终,连帝国内部的私人势力也都不愿涉足。譬如苏氏,有充足的财力,无法之地本可有一番作为,然而苏小月知道,当初三边乱局初现,老太君就下令全线退出,顶多将触手伸到青峡时为止。 事实证明老太君眼光独到,在三边,帝国官方也好,帝国宗族势力也罢,一旦到三边便会成为“公敌”,各方山匪、周边势力,彼此争斗的同时有着广泛共识,但凡出自大宇帝国,即便只是寻宝探秘组织的队伍都会被针对,难以长存。 各方在无法占领的前提下只接受大宇名义上主权,但不容许帝国真正将其掌控,去年的战争以及今年的撤军都得到体现,三边之民有点见识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以虎威之强势,尚且不敢直接挥师杀入三边,怕到时既无大义名分,周围虎狼觊觎,内忧外患,无法持久。 方笑云是否清楚这些?该是知道的,否则不会封衙,但他的选择着实让人担忧,不客气地讲,即便今天这场仗打赢,接下来依旧不得安宁,甚至会更麻烦。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剿了山匪,山匪背后的势力便会走出来,事实上,眼前的这个局明显不是几股山匪能够做出,而剑阁也只不过是幕后之一罢了。 当然方笑云不傻,做决定时必然有自己的考虑,然而今天这场突袭不在计划之中......呵呵,因为我啊。 这个家伙没有刻意掩饰,倒也不觉得讨厌。 只不过...... 心事凌乱,不知不觉面孔微烫,少女忽又想到姓方的家伙野心勃勃,别的人也有各自打算,譬如周围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差役,谁知道每个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任重道远啊,人心所以难测,皆在于此。 “仙子,仙......可知村内是何状况?” “嗯?呃,打仗呢。” 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思绪,少女心神回到当下,偏过头来笑了笑。 “既在交战,我等却看不清状况,仙子......” 车内坐着帝国的骄傲,宛如天上的仙女,刘县令畏畏缩缩的样子有些可笑,落在其身后的两名亲信更加不堪,连抬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看着这一幕,少女莫名懊恼,情不自禁要与某人对比。当初方笑云挟势而来,初次现身宛如杀神,但子啊封衙期间,短短数日便与原本就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谈得来,宛如一家,反倒是苏小月,美丽、可爱、活泼、几乎所有用于赞美女性的词汇都能用在她身上,偏偏人们在其面前总也放不开姿态,极为拘束。拿刘县令来说,见面交谈不止一次,至今连起码的官仪都保持不住。 以往她丝毫不在意这些,如今却时常愤愤不平,今日中了八伤之术,心意更是波澜起伏,静不了心。 “村里有法阵,外面很难看到内里状况。” “法阵?这里岂不是一个陷阱?” “陷阱,当然是的,事先方笑云也知道。” 随口解释两句,少女留意到县令表情失望,便又宽慰道:“大人放心,目前看情况不算太糟。” “呃呃,方侯勇武过人,下官不担心。”说完发觉这样的表述与自称都显得怪异而且极不合适,刘县令忙又道:“仙子既能看破,可有办法提供帮助?毕竟......” 下面的话却又不好说了,苏小月知道刘县令不了解自己的状况,并不为怪。 “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我在这里不得闲的。” “呃?” “应该快要出现了。” 少女视线投向一侧,山腰处传来呼啸,片刻后,只见两条身影联袂而来,竟两把锋利之极的阔刀平推,无论前方是老树还是巨石,全都一幢而碎。 对着这样的浩大声势,周围差役面如土色,几个胆大的鼓足勇气想要迎上去,被苏小月阻止。 “回来吧,你们拦不住。” 言语之间,少女飘身而出,落落白裙如同云彩上到车顶,俯视徐徐走来的面具人,和那名披发头陀。 “三大匪首,为何只来两个?” “月灵仙子好大的口气。” 从话语中听出轻蔑意味,头陀略微有些不满,反驳之后,他把月铲竖到地上。看似随意的举动,在发出闷响后,周围差役们突然觉得内心剧烈颤抖,感受到一股如同猛吻贴面的凶煞与惊恐。 呼啦啦,众人情不自禁连连倒退,有人中途摔倒,带着蛮神污泥连滚带爬地逃开,拉车的骏马因为惧怕发出长嘶,一个个人立而起。 苏小月自然不在此列,不见她有何举动,一团柔和的气息如风微动,马儿们很快平静下来。 “大胆狂徒,竟对仙子不敬。” 刘知县紧咬牙关才能遏制住逃跑的欲望,奋力维持住官家风范,两名亲信依旧坚守岗位,但都两股战战。对面,两大匪首不屑于搭理他们,等待头陀立威后,面具人望着站在车顶的少女徐徐开口。 “仙子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 “然而仙子没有离开。”披发头陀随后道。 “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云飞究竟有没有伤到我对不对?” “......” 头陀沉默下来,苏小月接着又道:“神州万里,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帝国境内,无人敢伤我。云飞能做的事情,你们两个做不得。”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吼喝断叫,少女平平静静地讲述着理所当然的话,压力就已到了对面。 众所皆知,月灵仙子为双重天骄,秀女峰将其看成未来,老太君更是宠溺到无以复加,这样的背景即便放到普通人身上,效果不亚于免死金牌。相比之下,苏小月自身强大与否不是太重要,任谁想动她,都必须考虑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披发头陀闷哼一声,终究无言以对,面具人在一旁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和缓。 “自三边甩脱王权起,帝国三大宗门,四大宗族,皆不涉足此地。仙子贵为天女,何苦参与到这等俗事当中?况且今日不同于往时,我等名为乱匪,实以此处为家,天下虽大,也只有这里容得下我们;然而方侯到此后,所作所为分明不给我等立身之地,我等唯有与之搏命。” “这倒是的。”苏小月微微点头。“方笑云既要毁家,还要夺命,换成谁都只能和他拼了。” “感谢仙子体谅我等苦衷。”面具人说道:“讲句不敬的话,我等既然到了这里,明知其险亦不得不为。” “那你们在等什么?为何不出手?”少女在车顶好奇询问,仿佛谈的不是生杀大事,而是在做游戏。 “等我自己退走不管这里的事?那不可能。我既然在这里,明知其险亦不会离开。” “仙子......” “说来说去还是怕。”少女在高处一声轻笑,轻蔑的意味便让人无法忍受。 “八伤之术侵蚀心神,时间越久越麻烦。云飞是不是这样告诉你们?可是啊,事有两面,这样拖下去,也给了我更多机会化解。毕竟你们也没有亲自感受过八伤箭,不知道它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对不对?” 轰鸣声再度传来,被驱赶的兽群从四面八方冲入山村,引发系列剧变,奇妙的是,那么多野兽、还有芒克战士,竟然没有谁注意到这边,就连那几头体型庞大的巨犀,也只是喷着白气从身边经过,对这里的对峙视若无睹。 逃开的差役们目瞪口呆,刘县令表情古怪,想吆喝两句,又担心坏了仙子的“大计”。显然在他看来,月灵仙子什么都没做表明其胸有成竹,凡夫俗子安静看着就好,不要胡乱插手。 混乱的景象持续一阵,周围再度安静下来,苏小月与对面两人的视线都投向村子,无形气机在彼此中间流转。 “看,局势不像你们预料的那样。”少女的声音如清泉叮咚,神情愈发淡定。“觉得阵内的战斗没有问题,担心我在阵外动手脚才到这里,现在这样,嗯,我倒无所谓,看着吧。” 这番话倒出事实,同时挑破两人内心的担忧,截至目前,村子里的战斗和预料的情况大相径庭,正如苏小月没说出来的那样,他们两个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少了他们,对村内战斗胜负的影响却极大。 丢下苏小月不管不问?自然也不行。 又过片刻,惊堂之声突然降临,宛如一道惊雷震慑神魂。至此,任谁都明白阵内情况不妙,面具人终于决定不再忍耐,扬手沉声道:“请仙子暂退至十里外。” “不顾一切想动手了?” 少女微笑着,美丽的脸庞上神情自信而且强大,丝毫不像是受过伤的人。 “谁来?” “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来自身侧,苏小月愕然回头,视野中只看到那身红色官服,阴雨之中异常刺眼。 “大红袍!”县令大人怒喝连连。 ...... ......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五章 安内 红袍当头,如血云滚滚而落,周遭一圈禁锢的力量,只见当空起了一道道风。 风无行迹本不可见,此刻却清晰呈现出来,如水波『荡』漾,层层叠叠,倒卷如牢笼。描述起来颇为麻烦,其实顷刻间完成,少女眼中的愕然之『色』尚未消退,孤零零的马车周围就已经被蔓延的涟漪包裹。 “空间之力,还有......” 声音透着诧异,不知是因为刘知县的举动,还是因为牢笼本身。苏小月随后抬头,大红官袍徐徐而落,一股血腥的气息随之而来,闻一下便觉内心烦躁,此前好不容易被抚平的八伤之力蠢蠢欲动,脑海也不那么清明。 道骨元胎之体,自幼清修至今,她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换成别人会怎样,双方尚未真正接触,大红袍之威力尽显无疑。 “垢元血狱?你......很辛苦啊!” 看清、认出之后,苏小月的声音中多出来几分唏嘘之意,倒也不怎么愤怒。刘知县施法当中听到这声感慨,脸上竟也流『露』出一丝苦意,像是有些无可奈何。 “非如此,不足以困杀仙子。” 垢元是一种叫法,非指某种具体法宝,凡不能被修行者所用、吸之触之闻之皆有害的元力元气通通被称为垢元;加上血狱两字,便是说元力当中包含血煞,蚀智夺神之效于垢元之中尤为厉害。 众所周知,元力为修行的基础,任你修为通天,无论炼气士还是巫师祭司,又或炼体及偏门,只要是修行者离不开它的存在。某种角度讲,修为的加深与境界的提高实际上就是元力深厚与精纯的过程,倘若这部分坏掉,便等于树木花草烂了根,后果可想而知。 本为垢元,再加血煞,刘知县穿着这身官袍自成空间,固然能够防人窥探,同时也与垢元为伍,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烂根”,因此苏小月说他辛苦,知县自身的体会最为深刻。 如今这座牢笼被施展开,垢元得以释放,苏小月的处境就仿佛是鱼儿泡在毒血当中,随着牢笼不断缩小,不用说也知结果怎样。 因此她立即封闭关窍,不让垢元近身,偏偏修行者施法必动元力,感应交织在所难免,这种辛苦实难描述。而在击破牢笼的过程中,免不了会有空间崩裂,到那时千千万万颗无形碎片,只需带来一丝伤口、一条狭缝,或者喘一口气,某个『毛』孔炸开,都会导致垢元入体。 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道理再简单不过。垢元入体等若污水融入池塘,再想把它“提炼”出来何其艰难。此外还有苏小月当前的状态,内外交困,左右为难。 两人说话时,周围的差役大惊失『色』,有的尖叫有的怒吼,还有的绝望大喊想要逃命。但还有金骷髅与头陀,在看到刘知县以大红袍困死少女,起初微微有些发愣,看起来并未料到此种变化,但在随后,两人马上反应过来,双双冷哼一声开始追杀四周差役。 血狱双向,好比法阵出入,并不一定会阻止来自外部的攻击。然而两个人谁都没有尝试夹攻,一来没有真正弄清状况,更主要的原因是不想与垢元发生接触,哪怕只是神通都不愿意。仅此一点,更能证明垢元对修行者意味着什么,可见苏小月面临的压力之大。 以他们的实力,区区几个普通人哪有能力对抗,惨叫哀嚎之中转眼杀了数人,余下的惊慌失措。便在这是,苏小月收回视线望着刘知县,目光重新变得清淡。 “隐忍到现在就为了对付我,有没有想过事后?” 之前苏小月说过,神州万里,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敢真的伤她。这话稍稍有些夸大,但也道出部分实情,除非有实力面对秀女峰与老太君的双重怒火,谁敢轻动。说句不客气的话,杀了方笑云的后果远不如伤害苏小月严重,任谁都要细细思量。 云飞施展八伤女,因他来自西陵帝国,且不为天下所容,刘知县是帝国官员,任命时祖宗八辈儿都要清查,断不会与异国扯上关系......今日之事暴『露』,刘家不止要灭族,祖坟都会被『荡』平。 苏小月因此不解,多问一句道:“纵然不惜一切,至少等他们两个出手之后,若这两人能将我拿下,岂不白白暴『露』了自己?” “仙子以为我与他们是一伙儿?”刘知县脸上苦恼无奈之『色』褪去,得意的神情无法掩饰。 呃?苏小月微微愕然。 “我此番出手,三重原因。仙子若能猜出两个,我便放手立即离开如何?” 嘴里这样说,刘知县动作不停,道道法决挥洒,红袍之上光华闪耀,团团血云聚集,乍一看,就好像血海之中隆起的一个个鼓包,血腥狞恶的气息随之不断加重。小小空间隐隐传来恶风呼啸,苏小月身在其中,白裙飘飞,发丝飞舞,周身上下被清灵之气保护着,宛如狂涛之中的一叶轻舟。 她只有一击之力,又不敢轻易使用,纵然不顾及垢元侵蚀,也要考虑金骷髅与头陀,但若一直这样下去,却又免不了是个鱼死网不破的结局。 “猜谜这种事,以前我会做,现在没必要了。” 少女清澈的眼眸如山泉,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当然也可能是无可奈何,拖延时间等待别人救援。 “嘿,能偷懒的感觉,不错呢。” “偷懒?” 刘知县心里有些打鼓,随即加大力量、加快速度,想要赶紧了结。只见血袍之上的那些鼓包缓缓成型,渐渐连为一体后化出形貌,赫然是一条喷吐腥风恶浪的血『色』长龙。 血龙始一出现,压力骤然加大,只见牢笼内呈现三重颜『色』,最里是少女清辉,当中垢元压缩成浅灰『色』,最外是血龙即将腾飞,一旦脱离大举进攻,便是决胜、或者绝杀时刻。 对着这种情况,少女脸『色』依旧清淡,语气缓缓。 “刚到县衙的时候,我对方笑云说,三边『乱』成这样,官府没有半点作为,分明有内鬼。结果他回答,在三边当官不容易,想保命,要么虚与委蛇,要么只能做缩头乌龟。” “后来封衙,方笑云请我设置屏障,防止有人窥探,当时我觉得他故弄玄虚。来的时候打成那样,那么多人逃掉,别人想知道什么早已知晓,再说他也没设计什么大力之术,不过是做做样子。” “再后来,张小华迟迟不归,胖墩儿施法查出张村一部分状况,方笑云决定祭拜圣祖,说是为了公告效果,摆阵给人看。” “直到云飞现身偷袭,方笑云下令进军,我对他说早不打晚不打,偏偏等到我受伤不便出手时才打,随后他告诉我:山匪仅为小恙,背后势力才是大患,无论真正对手是谁,站在对方的角度,安『插』一个有价值的内鬼不易,唯如此才能让其现身。” 话说到这里,刘知县施法当中神情微变,随即冷笑道:“既知有鬼,当先查明而后战。仙子这时候故弄玄虚,怕是有些晚。” “当时我也奇怪来着。”苏小月微笑着伸出手指,对着陡然防备起来知县。“可是方笑云讲,他已经猜到内鬼是哪个,只不知其何时动手,以何种方式发动。因此他会留给对方一个机会,那内鬼......也就是你,不会错过。当时我才知道,他要防的不是外面,而是内鬼是否有动静。” 稍顿,苏小月说道:“没内鬼自然好,即便有,即便知道是你,也不知道你是哪方的人,何时出手,实力如何。这种状况下,不如制造机会给你,总比没得选择强。你说是不是?” “方笑云早知道是我?哈哈,那为何......”刘知县大笑,眼神深处却有了一丝警惕。 “是猜到,不是真的知道。”苏小月打断并且纠正,“想知道为什么?很简单:紫馨。” 紫馨? 紫馨是个极苦命的女孩,官家之女被山匪掳掠,沦为玩物,甚至怀了身孕。得救后,方笑云并未将其直接带到青山,而是另做了一些安排,时至今日,刘县令甚至都不知道她已获救。 若说那时方笑云就知道他可能是内鬼,未免神乎其神,但在当下,当苏小月道出紫馨这个名字,认真看了刘知县的反应,情不自禁在内心感慨。 姓方的家伙,鬼得很啊! 刘县令微微愕然并一丝恍惚,就好像听到某个极熟悉、但在极力思索后却又想不起来的人。 片刻后,他的脸上、眼中浮现出挣扎,伴随着轻微却又极为深刻的痛苦,随之而来的,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情绪的剧烈波动,与之神意相连血狱顿时不稳,将出未出的血龙厉声咆哮,恶风阵阵。 “就是这种样子,唉......这家伙居然连这都料到了。所以啊,猜谜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他好了,我只管杀人、或者将你生擒。” “你能杀我!”刘知县骤然清醒过来,高举双手。 直到现在,他其实并未完全弄明白苏小月的话,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故意蒙骗拖延时间。但他能确定一点,话说到此处,这位深不可测的仙子就要出手。 帝国天骄,没有人敢轻视,纵然她受伤,纵然他占了先机也是如此。刘知县无法再等,举双手猛地下压。 与此同时,苏小月的手指轻轻点出,正对刘知县的眉心。 “杀!” 清叱如泉水叮咚,虽冷冽却无丝毫凌厉的感觉,但随着话音,两道锐风呼啸而至。 一道来自车头,近身袭杀,一道出自远方,瞬息间抵达。 ...... ......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六章 丧变之灾 锐风来袭,入目一团昏黄之光,刘知县大部分心神被苏小月吸引,等意识到危险并非来自眼前的少女,一切都晚了。 之前苏小月面对骷髅与头陀,几乎全部精神都被吸引,虽然她早知道这位知县可能是内鬼,然而对这位“文官”无论如何提不起来多少警惕,加上体内带伤才被其所乘。同样道理,苏小月纵然被困,但她是帝国天骄,身怀空间之力,刘知县不敢掉以轻心,加上那一番攻心之语,敢分心才叫见鬼。 现世报来得快,没等刘知县后悔懊恼,便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沉重,就好像在泥潭当中滚三圈之后在阳光下暴晒,干泥与皮肤长到一起,不仅吸收身体里的水分,还令其头晕脑胀。 昏黄之光吸收的不是水分,而是魂力,灵魂受损,头脑自然不够清楚,刘知县恍惚片刻方才意识到这点,惊骇当中险些魂飞魄散。 对手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吞噬修行者的神魄! 他完全误会了,黄光乃是一道神符,所用的不是朱砂,而是当初由大神官身上所得的地龙之血、也就是蚯蚓。 万物有灵,不起眼的蚯蚓身怀厚土之力,成精后血液自带神通,加上神符的吸魂之效,令刘知县心动神摇,身如磐石。 施展它的是童渊,童大将军。 很少有人知道,童渊其实是位修行者,但他的资质比方笑云更差,修行更乱,勉强修出一点几可忽略的法力,用来引动神符再合适不过。到三边后,无论血骑还是护粮队,都轮不到他来指挥,童大将军没了兵权,自身战力还算不错,方笑云没让他进村攻击,而是当马夫,算是一道奇兵。 “啊啊啊啊啊!” 符光闪耀的同时,童渊挥刀向前猛砍,嘴里大喊着,看似凶恶威猛,内心实则七上八下,忐忑甚至有些惊恐。 童渊不是一位勇猛善战的将领,今日之事,对他而言意义等若“杀仙”,当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冲过去之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刀光轻轻松松撕开每个修行者都有元力护盾,剁掉刘知县的一条手臂。 我竟然这么厉害! 会不会有诈? 惊讶欢喜之中,刘知县的身体慢慢倒地,脸上尤自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里的光芒都已黯淡。 看来是真的。 童将军大喜,随后便注意到刘知县的胸口有个大洞,鲜血汩汩彷如泉水......这样的伤,神仙也难救了。 真正致命的是一支箭,三寸,落日,芒克族传承之物。 “杀!” 修行强者通常不容易死,童渊见状仍不放心,挥刀打算取其头颅,忽听身后有人开口阻止。 “且慢。” 大红官袍徐徐撑开,苏小月的动作极其小心,与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不同。事实上,这件法器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巨大威胁,纵然全盛时亦不敢轻视,如今更是谨慎之极。所幸它是一件类似法阵的宝物,运用要求不低,刘知县倒地,血龙便又沉入官袍,苏小月不动法咒,仅以元力将其撑开,倒也有惊无险。 奇妙的是,血龙消失之后,那一层灰色垢元竟也回到官袍当中,看起来仿佛没使用过一样。 苏小月依旧不敢大意,挥手放出一条红绸将官袍扎起,收好,这才迈步下车,来到刘知县身前。 “有没有想交换的?” 将死之人不惧威胁,自也用不着审,看过刘知县的伤势,苏小月知道无可挽回,此时此刻不容搜魂,只能指望他有所求,自己说点什么。这样问着的时候,苏小月神色略有些诧异,清淡的目光负又呈现出几分凝重。 这么会功夫,刘知县的两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身体正在枯萎。 肌肉萎缩,皮肤成皱,点点黑斑现与表面,眼珠一点点深陷进去。看到此状,苏小月的脑海中闪过几种邪攻禁法,但未亲见,总觉得与之有所不同。 莫非还有变化? 内心暗暗警惕,却见到刘知县艰难开口。 “紫馨,怎么回事?” “......” 苏小月略微有些无语,当下自不能细细解释,“紫馨没死,当初方笑云从其口中获知,你们父女的感情极好,却不设法相救,便有些奇怪。后来到青山,方笑云故意没让她现身,这么多天你连问都没问一句,方才起了疑心。” 这样说下去,刘知县脸上露出苦笑,苏小月自己思量着,表情也有些疑惑。 “爱女被山匪劫持,你不只是无所作为,根本就是无动于衷。若说不知其下落,你终究是个知县,无力剿匪,难不成连消息都不能打探?” 愈想愈不对劲,苏小月秀眉轻挑,仔细审视刘知县的表情,发觉其脸上没有丝毫悲伤,也见不到多少愤怒,只有淡淡的懊恼。 “不对,即使叛国投敌也用不着杀亲,除非......” “除非我根本就不是刘知县。” 刘知县主动回答,快变成枯柴的身体蠕动起来,旁边童大将军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举刀。 “这家伙没死,干脆让我砍了他的头!” “你到底是谁!”苏小月内心莫名警意。 “我是谁?呵呵,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呢。不过......他可能会知道。” 残存的右手抬起,所指处,正在凝聚法力想要攻击的面具人分明愕然。 “我?你......” 之前连番变故,没有一件实在面具人和披发头陀的计划当中,刘知县暴起偷袭苏小月,两人只以为是背后之人伏下的暗手,看到苏小月手制,顾虑到垢元之害没有插手,等把周围清理一遍,忽然间刘知县遭遇反扑被杀,两人大惊的同时又忙着搜索敌人踪迹,等到现在,确认了童渊不值一提,苏小月的确带伤,远处开弓之人固然强大,但在有心之下,倒也不是无可匹敌。 仗还得打,刘知县以性命换来敌情,倒也不无帮助。 耽搁片刻,两人重振斗志,忽听刘知县这样讲,面具人困惑不已。 “你是......” “秦八两,救我!” 突然爆发大喝,刘知县陡然跃起,身形如电射向面具人所在。 除了童渊,没人料到会有这种变化。并非童大将军高明,而是他的脑子一直有个念头:修行强者不容易杀。其余之人,在看到刘知县的状况后都认为,不管他是何种身份,不死的唯一可能是:化鬼。 当真化鬼无妨,然而刘知县暴起,“生龙活虎”地冲向面具人,才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杀!” 做势良久、胳膊因举刀和紧张有些酸麻的童将军奋力挥刀,苏小月脸色骤变,出手不便,只来得及清喝一声。 “小心!” 没什么可小心的,童将军一刀砍下,居然又轻轻松松砍掉刘知县的一条胳膊,但他的身体依旧冲了出去,一面仓惶大喊。 “救我,通天锁!” 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原因,刘知县的声音与之前相比发生很大变化,乍一听仿佛换了个人。 啪! 被砍掉的胳膊掉到地上,如同瓷器碎成几截,有风吹过,清灰如烟,已经枯萎的手臂干脆化成了灰。 忙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众人眼睁睁望着他冲到面具人面前,面具人伸手去扶。 “你到底是谁?” 倘若没有那一声秦八两,倘若不是声音有变,倘若刘知县不是伤重致死,双臂皆断,面具人断不会如此冒失。虽然看不到他的脸,然而由其举动声音可知,刘知县一口叫出的是其本名,变声也是故意为之。 此外还有他喊的:通天锁! 三者相加,面具人脑海中掀起大浪,本能地伸出手相扶。 “你莫非是......” “小心!” 突如其来的警告声发自苏小月之口,此时此刻,少女脚踏雪莲起到空中,修为尽数释放,精致无双的面孔上布满惊怖,既然有一丝惧意。 她已想到刘知县可能是什么,顾不得体内伤势,甚至顾不上接下来要与面具人的生死相搏。 “不要碰他!” “呃?” 面具人微微一愣,脑海顿时清明,伸出去的手却已经来不及。 下一刻,形若枯鬼的刘知县猛撞过去,双方接触。 “啊!” 无法形容的惨叫绝伦,面具人双手仿佛被一百条水蛭咬住,顷刻之间血肉尽失。在在身旁的披发头陀看到这慕,神色顿为之大变。 “这是......” “快杀了他!” 苏小月扬声断喝,不顾伤势打出一道凌厉冷光,因震撼激荡的心境随之失守,闷哼声中身体不稳,险些从雪莲之上跌落下来。 披发头陀极度震惊,只是飞退却未出手,面具人那边,才这么点功夫枯萎的势就已蔓延到肩膀。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别的,狂啸声中,一直覆盖在面孔之上的面具打出。 常人认为面具只是掩饰,却不知道这才是其保命的最终手段。差不多同一时间,披发头陀终于“弄清”状况,大吼声中挥舞月铲,狠狠砸向刘知县的头顶。 在他心里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这位刘知县是什么,砸碎了总没错。 偏偏这次错了,仓促之中,披发头陀没有领会苏小月的意思,她让他杀的不是刘知县,而是与之纠缠的面具人。 弄错的不止他一个,远方呼啸声起,三寸短箭顷刻便至,射的是想为同伴解围的头陀。 阿瞒距离太远,弄不清这里究竟发生何事,只能根据战机决定作为。此时此刻,整个张村战场,真正意识到发生何事的只有三个人。 刘知县,苏小月,与在山脚奋力搏杀的方笑云。事实上,早在刘知县身体枯萎的那一刻起,方笑云就从体内的躁动中察觉到什么,到此时,更加清楚意识到这里出现了什么。 但他没有办法抽身过来,不仅如此,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化雨剑,真的能将万千雨丝化作自己的剑。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 ......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六章 丧变之灾 锐风来袭,入目一团昏黄之光,刘知县大部分心神被苏小月吸引,等意识到危险并非来自眼前的少女,一切都晚了。 之前苏小月面对骷髅与头陀,几乎全部精神都被吸引,虽然她早知道这位知县可能是内鬼,然而对这位“文官”无论如何提不起来多少警惕,加上体内带伤才被其所乘。同样道理,苏小月纵然被困,但她是帝国天骄,身怀空间之力,刘知县不敢掉以轻心,加上那一番攻心之语,敢分心才叫见鬼。 现世报来得快,没等刘知县后悔懊恼,便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沉重,就好像在泥潭当中滚三圈之后在阳光下暴晒,干泥与皮肤长到一起,不仅吸收身体里的水分,还令其头晕脑胀。 昏黄之光吸收的不是水分,而是魂力,灵魂受损,头脑自然不够清楚,刘知县恍惚片刻方才意识到这点,惊骇当中险些魂飞魄散。 对手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吞噬修行者的神魄! 他完全误会了,黄光乃是一道神符,所用的不是朱砂,而是当初由大神官身上所得的地龙之血、也就是蚯蚓。 万物有灵,不起眼的蚯蚓身怀厚土之力,成精后血『液』自带神通,加上神符的吸魂之效,令刘知县心动神摇,身如磐石。 施展它的是童渊,童大将军。 很少有人知道,童渊其实是位修行者,但他的资质比方笑云更差,修行更『乱』,勉强修出一点几可忽略的法力,用来引动神符再合适不过。到三边后,无论血骑还是护粮队,都轮不到他来指挥,童大将军没了兵权,自身战力还算不错,方笑云没让他进村攻击,而是当马夫,算是一道奇兵。 “啊啊啊啊啊!” 符光闪耀的同时,童渊挥刀向前猛砍,嘴里大喊着,看似凶恶威猛,内心实则七上八下,忐忑甚至有些惊恐。 童渊不是一位勇猛善战的将领,今日之事,对他而言意义等若“杀仙”,当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冲过去之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刀光轻轻松松撕开每个修行者都有元力护盾,剁掉刘知县的一条手臂。 我竟然这么厉害! 会不会有诈? 惊讶欢喜之中,刘知县的身体慢慢倒地,脸上尤自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里的光芒都已黯淡。 看来是真的。 童将军大喜,随后便注意到刘知县的胸口有个大洞,鲜血汩汩彷如泉水这样的伤,神仙也难救了。 真正致命的是一支箭,三寸,落日,芒克族传承之物。 “杀!” 修行强者通常不容易死,童渊见状仍不放心,挥刀打算取其头颅,忽听身后有人开口阻止。 “且慢。” 大红官袍徐徐撑开,苏小月的动作极其小心,与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不同。事实上,这件法器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巨大威胁,纵然全盛时亦不敢轻视,如今更是谨慎之极。所幸它是一件类似法阵的宝物,运用要求不低,刘知县倒地,血龙便又沉入官袍,苏小月不动法咒,仅以元力将其撑开,倒也有惊无险。 奇妙的是,血龙消失之后,那一层灰『色』垢元竟也回到官袍当中,看起来仿佛没使用过一样。 苏小月依旧不敢大意,挥手放出一条红绸将官袍扎起,收好,这才迈步下车,来到刘知县身前。 “有没有想交换的?” 将死之人不惧威胁,自也用不着审,看过刘知县的伤势,苏小月知道无可挽回,此时此刻不容搜魂,只能指望他有所求,自己说点什么。这样问着的时候,苏小月神『色』略有些诧异,清淡的目光负又呈现出几分凝重。 这么会功夫,刘知县的两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身体正在枯萎。 肌肉萎缩,皮肤成皱,点点黑斑现与表面,眼珠一点点深陷进去。看到此状,苏小月的脑海中闪过几种邪攻禁法,但未亲见,总觉得与之有所不同。 莫非还有变化? 内心暗暗警惕,却见到刘知县艰难开口。 “紫馨,怎么回事?” “” 苏小月略微有些无语,当下自不能细细解释,“紫馨没死,当初方笑云从其口中获知,你们父女的感情极好,却不设法相救,便有些奇怪。后来到青山,方笑云故意没让她现身,这么多天你连问都没问一句,方才起了疑心。” 这样说下去,刘知县脸上『露』出苦笑,苏小月自己思量着,表情也有些疑『惑』。 “爱女被山匪劫持,你不只是无所作为,根本就是无动于衷。若说不知其下落,你终究是个知县,无力剿匪,难不成连消息都不能打探?” 愈想愈不对劲,苏小月秀眉轻挑,仔细审视刘知县的表情,发觉其脸上没有丝毫悲伤,也见不到多少愤怒,只有淡淡的懊恼。 “不对,即使叛国投敌也用不着杀亲,除非” “除非我根本就不是刘知县。” 刘知县主动回答,快变成枯柴的身体蠕动起来,旁边童大将军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举刀。 “这家伙没死,干脆让我砍了他的头!” “你到底是谁!”苏小月内心莫名警意。 “我是谁?呵呵,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呢。不过他可能会知道。” 残存的右手抬起,所指处,正在凝聚法力想要攻击的面具人分明愕然。 “我?你” 之前连番变故,没有一件实在面具人和披发头陀的计划当中,刘知县暴起偷袭苏小月,两人只以为是背后之人伏下的暗手,看到苏小月手制,顾虑到垢元之害没有『插』手,等把周围清理一遍,忽然间刘知县遭遇反扑被杀,两人大惊的同时又忙着搜索敌人踪迹,等到现在,确认了童渊不值一提,苏小月的确带伤,远处开弓之人固然强大,但在有心之下,倒也不是无可匹敌。 仗还得打,刘知县以『性』命换来敌情,倒也不无帮助。 耽搁片刻,两人重振斗志,忽听刘知县这样讲,面具人困『惑』不已。 “你是” “秦八两,救我!” 突然爆发大喝,刘知县陡然跃起,身形如电『射』向面具人所在。 除了童渊,没人料到会有这种变化。并非童大将军高明,而是他的脑子一直有个念头:修行强者不容易杀。其余之人,在看到刘知县的状况后都认为,不管他是何种身份,不死的唯一可能是:化鬼。 当真化鬼无妨,然而刘知县暴起,“生龙活虎”地冲向面具人,才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杀!” 做势良久、胳膊因举刀和紧张有些酸麻的童将军奋力挥刀,苏小月脸『色』骤变,出手不便,只来得及清喝一声。 “小心!” 没什么可小心的,童将军一刀砍下,居然又轻轻松松砍掉刘知县的一条胳膊,但他的身体依旧冲了出去,一面仓惶大喊。 “救我,通天锁!” 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原因,刘知县的声音与之前相比发生很大变化,乍一听仿佛换了个人。 啪! 被砍掉的胳膊掉到地上,如同瓷器碎成几截,有风吹过,清灰如烟,已经枯萎的手臂干脆化成了灰。 忙『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众人眼睁睁望着他冲到面具人面前,面具人伸手去扶。 “你到底是谁?” 倘若没有那一声秦八两,倘若不是声音有变,倘若刘知县不是伤重致死,双臂皆断,面具人断不会如此冒失。虽然看不到他的脸,然而由其举动声音可知,刘知县一口叫出的是其本名,变声也是故意为之。 此外还有他喊的:通天锁! 三者相加,面具人脑海中掀起大浪,本能地伸出手相扶。 “你莫非是” “小心!” 突如其来的警告声发自苏小月之口,此时此刻,少女脚踏雪莲起到空中,修为尽数释放,精致无双的面孔上布满惊怖,既然有一丝惧意。 她已想到刘知县可能是什么,顾不得体内伤势,甚至顾不上接下来要与面具人的生死相搏。 “不要碰他!” “呃?” 面具人微微一愣,脑海顿时清明,伸出去的手却已经来不及。 下一刻,形若枯鬼的刘知县猛撞过去,双方接触。 “啊!” 无法形容的惨叫绝伦,面具人双手仿佛被一百条水蛭咬住,顷刻之间血肉尽失。在在身旁的披发头陀看到这慕,神『色』顿为之大变。 “这是” “快杀了他!” 苏小月扬声断喝,不顾伤势打出一道凌厉冷光,因震撼激『荡』的心境随之失守,闷哼声中身体不稳,险些从雪莲之上跌落下来。 披发头陀极度震惊,只是飞退却未出手,面具人那边,才这么点功夫枯萎的势就已蔓延到肩膀。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别的,狂啸声中,一直覆盖在面孔之上的面具打出。 常人认为面具只是掩饰,却不知道这才是其保命的最终手段。差不多同一时间,披发头陀终于“弄清”状况,大吼声中挥舞月铲,狠狠砸向刘知县的头顶。 在他心里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这位刘知县是什么,砸碎了总没错。 偏偏这次错了,仓促之中,披发头陀没有领会苏小月的意思,她让他杀的不是刘知县,而是与之纠缠的面具人。 弄错的不止他一个,远方呼啸声起,三寸短箭顷刻便至,『射』的是想为同伴解围的头陀。 阿瞒距离太远,弄不清这里究竟发生何事,只能根据战机决定作为。此时此刻,整个张村战场,真正意识到发生何事的只有三个人。 刘知县,苏小月,与在山脚奋力搏杀的方笑云。事实上,早在刘知县身体枯萎的那一刻起,方笑云就从体内的躁动中察觉到什么,到此时,更加清楚意识到这里出现了什么。 但他没有办法抽身过来,不仅如此,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化雨剑,真的能将万千雨丝化作自己的剑。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七章 无匹 战斗的胜负,根本在于实力对比,发生在张村的这场交锋,交手双方战前准备不可谓不充足,至少时间极为充足。方笑云这边,葫芦谷一战声名远扬,同时也把手里的牌暴『露』给世人知道,只要用心查探分析,相瞒都瞒不住。反过来,山匪横行多年,痕迹不少,官府虽不能管,案宗记录总是有的,方笑云身边高人不少,对以十恶为首的山匪也有估量。 误差避免不了,但不会错到离谱,最终双方得出同样的结论:可战。 军队如此,个人亦如此,山匪这边自不必说,十恶联手强者众多,身后更有强大外援。方笑云自经历青峡与葫芦谷两场大战,何尝不是信心爆棚。 能杀四步陆亢,岂会害怕强者?此前故意封衙,只是为了等待民心转换,外援赶到,毕竟家底儿积攒不易,最强者苏小月还只是“暂助”,倘若赫连纯美帅大军入三边,直接碾压过去是最好的策略。 把苏小月留在村外,其实存了多种心思,既为援手,也为安全,同时还可钓出内鬼,方笑云料定,月灵仙子即便不出手,山匪一方也不敢不理,甚至有可能比入村的牵制力更大,自己进村看似冒险,实则因为身边有驭兽师与巫师,等于将三法合一的场面摆出来。这阵子封衙,方笑云一刻也没闲着,准备好了几样压箱底的手段,当真有强者想实施斩首,不定谁给谁下陷阱。 虚虚实实,虚实相间,方笑云自忖有六成胜算,撇开这些,封衙一时有攻心之效,太久会变成怯弱,公告上的内容若不能兑现,降临时的杀戮之威也会散去,再有张小华、云飞、苏小月几件事情后,方才决心一战。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仅仅一个连模样都看不清的家伙,就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对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举手之间,万千雨丝尽数化作剑锋,黑影身形如风,控制雨剑从各个方向袭来,头顶,脚下,身后,没有一处不在其攻击范围。 方笑云不擅法术,战斗中一直是老办法,挥舞着刑天护住要害,不停地将剑锋砸开砸碎,同时展开身法,然而对手的速度丝毫不比他慢,追来跑去忙活半天,距离始终维持在十丈左右。 山脚之下,丛林边缘,两条身影都把速度发挥到极致,卷起的狂风宛如漩涡,周围剑气纵横,枝叶『乱』飞,呼啸怒吼连连,偶尔有倒霉的野兽撞进来,顷刻间搅成血雨,连具囫囵尸体都留不下来。 战斗看似激烈,方笑云实际上被牵着跑,三两圈下来,护甲便被击破击穿,身体上多出来不少伤口。幸好他的身体足够强横,雨水化剑密集,防不胜防,防无可防,然而数量多了难免损失力道,能伤而不能杀,暂且尚无『性』命之忧。 若一直持续,最终免不了个『乱』刃分尸的下场,战斗中赤目并非不想出力,而是无能为力,巫师咒术厉害,但有个前提,必须锁定对手神魂、或借物施展,他的灵识中对手与烟雾浑然一体,连具体的形状都没有,根本无法捕捉。方笑云若能与之贴身搏杀,或施法激斗,都能给赤目创造机会,偏偏侯爷修行“另类”,追不上,而且一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 除了这些,最让方笑云绝望的是,刑天释放的浩『荡』官威也没有作用,丝毫不能震慑对手。青峡一战,刑天受损,封衙期间方笑云发现此物在官府中能得到滋养,再从监牢之中提出山匪测试,在当惊堂木响起时,罪囚听到便会胆战心惊。此前惊堂一拍,煌煌威严之气轰然释放,整个山村皆被笼罩,四像大阵应声而破,虽说不一定都是刑天的功劳,却与之密不可分。 验证过后,方笑云将其当成一道杀手锏,偏偏与对手不见效果。气愤加上受挫,新候怒啸连连,带着满身的伤疯狂追逐,却又怎么都追不上。 “不入凡俗,又不是帝国之民,方侯这件法器不错,对我却无用。”愤怒焦急当中,烟雾中的对手心情大好,主动给出解释。 “去你妈的不入凡俗!”方笑云怒骂:“这里可不是修行之地。” “身在乡野,意到道境,所为乃俗事,锤炼的是道心。同为修行中人,方侯竟然不懂。” “有种别跑。”方笑云懒得和他辩。 “呵呵,说笑了。”烟雾散开又聚,里面的人瞬间就像影子,战斗当中,黑影的精力并未全部放在方笑云身上,时刻留意赤目那边的状况。 赤目已快急疯了,双手紧握法杖,一双眼睛追着烟雾来来回回地跑,他将灵识投进,仿佛进入到一团污泥,沉重凝涩,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捕捉其真身,非但如此,污泥还藏有无数利刃,稍不留神便会中招。战斗的时间持续不长,倒霉的蛮巫被割断四断灵识,连带着精神不断受挫,脸『色』惨白而且发青,越发不像人。 阵破,战未歇,上千人的绞杀没那么容易出结果,而在强者之战中,阿吉的情形最为糟糕,安古得毒三娘之助稳占上风,一时却不能胜,巨灵王那边倒是赢了,可也伤到几乎不能战斗,血骑大胜,护粮队那边的情形却不太妙。 胜负的关键仍在此处,追逐当中,方笑云听到村外传来怒吼,内心愈发焦急。 三大匪首一个没见,都去对付苏小月了?那样的话,仅靠阿瞒和童渊未必能应付。 方笑云早已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如果不是留意到乌云渐散,雨势渐衰,早就不想打了。 黑影同样留意到这一幕,有些奇怪,但谈不上担心。 “想等天晴?侯爷莫非以为不下雨就没有化雨剑?那样的话,呵呵” 嘲笑当中,村外传来厉啸,凄厉锋锐直破心房,上千人的战场,所有听到人都不禁为之一颤,就连黑影也不例外。 “这是” “这是” 没有人比方笑云更清楚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厉啸传来时,盘踞在体内的怨魔骤然狂躁,丹田处,四四方方的太阳轰鸣震『荡』,那点火花更是蓬的一声放大,激『荡』不休。 又见魔头! 方笑云用力抿唇,再如崩裂般暴喝,同时挥拳在刑天背面狠狠一击。 “开狱!” 拳劲连同意志一同涌入刑天,连带着一丝真阳火力,刹那间,周遭尽数为阴寒之气充满,鬼王现身,眉眼狰狞。 封衙期间,刑天得官气滋养,方笑云苦心钻研,终于找到办法打开血狱。老实说,这样开狱靠的不仅仅是皇命官身,还有真阳之火对阴鬼丧物的克制之力,牢门宽松,鬼王因惧怕奋力从里往外推方能成功。 对刑天而言,这样做会带来伤害,加上不是正经法子,刑天对鬼王会有牵制,不止影响其战力,离开的范围也有局限。之前方笑云一直忍耐着,想贴身时做偷袭用。如今顾不得了,眼前的对手,能解决时想解决,真解决不了只能先拜托,好歹到村外看看情况。 鬼物现身,黑影刚刚被村外传来的厉啸心神震动,见状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刑天乃法堂圣物,护持法纪朝纲,官威浩『荡』,纵然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其中包含的凛然正气,这样的东西,里面竟然会藏着一只厉鬼?这种事情说出去,怕不要被人笑死。 想不到所以吃惊,因心惊所以神动,神动则身有响应。惊呼当中,烟雾涌动并无休止,黑影的身形未能跟上,出现刹那停顿。 一刹那便已足够。 “丧!” 因屡次被切断灵识,赤目未参战却屡屡受伤,眼睛里怀着怨毒。此时终于逮到机会,法杖随即朝黑影点出。 与法术不同,巫术直接作用于神魂,无视距离。蛮巫的声音刚一出口,沉浸在烟雾中的黑影剧烈晃动,神魂剧痛。 世间诸多修行体系,巫术最为诡异难测,战斗至今,黑影自始至终采用放风筝的战术,看似轻松,实则出于谨慎。千般防范万种小心,结果依然中招。 出于某些原因,他想保留赤目,后悔加上灵魂剧痛,顿时愤怒发狂。 “啊你找死” 嗷! 怒喝被恶鬼的声音掩盖,鬼王冲入烟雾,情形仿佛凡人被开水烫到,厉吼连连,正赶上黑影挥剑杀人,身形顿时被剑气切割成数段。 阴鬼之物的优势随之体现出来,剑气淬烈,鬼王不死,方笑云终于冲入战团,奋起全力打出一拳。 这一拳不仅打出全部气力、也罢数年修行的本能融入其中,破日功法急速运转,竟在出拳的短暂过程中完成周天。 超乎想象的奇迹带来异乎寻常的感觉与结果。拳挥出,不知是因为心情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那团膨胀起来的火苗顺着手臂一冲而出,再如同吹气般放大。 看似简单的过程,给方笑云留下极为奇妙的感觉,就仿佛家里养着一只猛犬,强大凶猛但不听话,动辄拆家夺物,真到打猎时又指望不上可想而知主人多郁闷。某天,因为巧合突然发现,原来想要指挥它仅仅需要吹一声口哨,而且自己早已学会,只是没用过。 非但如此,猛犬还能化身麒麟,凭空强大无数倍。 浩浩天日,汹汹之火,堪与昊阳真辉。 方笑云一拳打出来一颗太阳。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八章 百转千回,昊阳召唤 有一种感觉叫福至心灵。 幼失双亲,孤存乡野,此种经历的人注定有颗孤倔而强大的心。“有力量才能活,莫要后悔莫及。”父亲留下的教导,世间没有多少人比方笑云的体会更深刻,大约就是这样,他才能以少年身独自找到隐世山宗。 方笑云清楚地记得当初听闻自己可以修行的狂喜,刚开始修行时的振奋,以及听说自己资质有缺时的那份无法形容的失落。即便如此,从军期间他从未想过放弃,刀光剑影之中,无数次生死边缘,总想着能够再有一次涅盘换来的开端。直到心情厌倦了杀戮,厌倦了身边亲近的人不断惨死循环的怪圈,才以“无法突破”为借口萌生退意。 少年人,沧桑意,坚持换来希望与失望的不断重复,反过来看,这样的过程何尝不是更令人动容的坚韧,人间无数修行者,从没有哪个人数年时光连一个火球术都施展不了,方笑云既未放弃,也没有设法选择别的功法,除了没得选择外,更主要的在于内心的执拗。 破日三重天,方笑云早已练到滚瓜烂熟到不能更熟,若不然也不能分心两用,当初与苏箐同行,苏箐为他轧空法力感到惊奇,却不知道方笑云施法的同时维持着功法运转,论努力,世间谁也不敢说比其更甚。 因此,方笑云才能做到低阶默发且瞬发,进而有了今日的瞬间一周天。 修行是件无比严肃的事情,功法、咒语、法决、法器,一个手势,一个发音,一道符文,一次运转,历史上无数人无数年总结积累得来的经验,不说绝对不能改动,然而每个人都知道突破之难。不提这些,只说将法力在经脉内催动,这件事就好比河中之水,越快当然越危险,慢一点自然稳当。 方笑云做的不是突破,只是熟练加上大胆尝试,他的法力低微,又极其精纯,运转起来相对容易,为了尽可能保持法力,他早已将修行“提速”,只是从来没想过,法力运转的“速度”突破某个临界点,竟然与施法、与调用来自小太阳的火力有关。 也因此,才能忍到、等到、盼到破茧的这一刻。倘若方笑云事先知道此事,刻意追求,或许等不到今天就会爆体而亡。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勤必有得。 汹汹之火,无比璀璨,仿佛大海浓缩成成一捧,体积不大,浩『荡』之意不减分毫,真正的火如昊阳,边缘丝丝缕缕旋转不休,形成一个大如盘子的漩涡,顷刻之间,周围天地元气发疯般涌来,增壮其势。 “啊” 方笑云内心生出一股与天地共鸣的奇妙感觉,全身十万八千『毛』孔齐齐炸开,情不自禁自唇边发出猎猎长啸。 极度的欢愉,畅快,伴随着诸多无法言喻的痛苦,一方面,此时方笑云体会到做“太阳”的感觉,大地真正踩在脚下,万灵万物俯首顺耳,意如朝拜。疯狂用来的天地元气就是表证,与此同时,与其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气息与意志,深处似乎还包含着某种诉求。 咔嚓嚓,附近的丛林被狂风压弯了腰,摧折的枝条宛如暴雨,掀飞的沙石泥土飞到空中,靠近昊阳时受到某种力量的排斥,与万千杂物一道被前后而来的巨力摧毁成碎片粉末,外面的人视线所及,天地昏沉,整个世界仿佛在转动,而在漩涡的正当中,一轮红日缓缓升腾,与天上撕开云层的阳光对照,竟有分庭抗礼之势。 伴随着异状,方笑云释放的气息急速攀升,本已轧空法力的身体宛如一个空『荡』『荡』的池塘,周围却是骤然出现滔滔洪水,长啸未绝就将其填满,之后再狠狠压过来。 “嗷!” 再一次狂啸,方笑云表情狰狞,轰然而至的压力让他措手不及,只好将其朝火团送出的同时修为运转,尽力将其炼化为己用。 纵然拼尽全力,情况丝毫没有好转起来,周围用来的元气如『潮』水,根本不容他拒绝,与之相比,无论昊阳吸附还是体内炼化,相加起来速度远远不及。 天大机缘,天大凶险,方笑云周身上下浮现出一层晕红火意,颜『色』由浅红渐渐加深。他的脑海一片混沌,没法思考也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奋力保持着输出与炼化的过程不要中断。 身体在摇摆,灵魂被灼烧,可怜的怨魔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早忘记了感应中的那个“同类”。方笑云调用最后一丝清明,将它推向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对手。事实上他的这个举动略显多余,自烈阳浮现,他的意志就已经融入其中,那团漩涡一方面吸引来无法计量的天地元气,同时放『射』出万道金光,其所覆盖处,黑影无法遁形。 刚一接触,用来遮挡视线、掩饰身形的烟雾如同春雪,没有融化的过程,直接化作纯粹的虚无,内里暴『露』出来真身依旧模糊,看不清的面孔上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所见的一切。 “我的个天,这是什么啊” 金光尚未接触身体,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受到什么压力,甚至体会不到法术必定伴随的元力波动,唯有那种“即将被消灭”的感觉形如实质。 自不能束手待毙! “唤雨!” 黑影怒喝,大袖挥舞,调集所能调集来的丝雨,密密麻麻好似千军万马,试图从金光的包围冲开一道缺口。奇景演变,昊阳洪流一时相伴,黑风与飞少在剑光之中破碎,浩『荡』轰鸣冲击耳膜,鼓『荡』如惊雷连绵不休。 初生昊阳威势无两,黑影胜在修为深厚,双方相持一时难辩;片刻交锋,烈阳灼心,双方内心都生出“难以坚持”的念头。 金光无隙,不断压缩黑影的空间,让他每时每刻挣扎在生死边缘。与此同时,方笑云的身体承受不了元气洪流的冲刷,血肉筋骨在不断受损与修复的重复中,一方面不断变得强大,同时又因为压力的增加更加脆弱。 急速猛烈的冲击,他的皮肤开裂,口唇面孔尽是火泡,神智渐渐恍惚,感觉自己面对的是由火焰组成的狂暴海啸,身体内似乎有一道封堵洪水的闸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闸门之上遍布裂纹,即将破碎成粉末。 “砰!”的一声脆响。随身携带的乾坤袋莫名碎掉,从中飞出来一块破布,看上去竟然湿漉漉的,释放着清凉的气息。 假如方笑云神智清醒,闻一下便可认出那是龙泉水的气息,当初他不舍得一下子喝光把瓶子藏起来,却忘了盖上封印,再取出的时候挥发干净,令人十足懊恼。却不成想,泉水连同包含的精气在乾坤袋中被破布吸收,如今又在天地涌动的元力大『潮』下被生生“吸”出来。与以往不同的是,湿漉漉的布条有了变化,上面隐约可见到无数生命的形状,虎踞龙盘,跳跃飞腾,姿态怪异,不一而足。 昊阳之火包围,布条顷刻间化灰,却不消散,那些显『露』出来的生命形貌也不消失,宛如一只只活着的生命,连同泉水真意一道涌入方笑云的身体内。 “嗷!” 极致的痛苦当中,一股清凉冲天而降,方笑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动作与涌进来的种种 形貌颇为相似。 抖肩、挺跨、沉腰、拧头,把这些动作单独拎出来,个个显得怪异另类,组到一起却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仿佛在发动攻击时的姿态。 那些动作既无规律且大悖常理,组合起来更是『乱』到极致,前一刻扭头向前如头槌,下一秒曲膝横敲势若摆钟,前一刻拧腰错步看似要躲避什么,下一秒倒背山头披挂大脚,『乱』到极致,却也狠辣到了极致。 世间绝无这样攻击方式至少当世没有。每一道身形涌入,方笑云就仿佛提线木偶接受到一项指令,身体自动与之呼应。随着各种身形涌动的速度加快,他的动作随之加速,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疯狂『乱』抖,皮刻不停。 寻常人、甚至修行者这样做,且不说做不做得到,即便做出来,要不了多久身体便会散架,方笑云之所以没倒有两重原因,一方面身体狂化之后极为强悍,再则他曾经悟过百战之法,此后更是苦修过一番。 种种怪异尽在体内,外人看不到、看到也不知发生何事,恍惚中,错『乱』的一番『乱』打给即将爆炸的身体带来一丝缓解,方笑云感觉到,这些姿态能够帮助自己更快地炼化天地元气,避免身体崩溃;与此同时,正因为源源不绝的元力相助,他才能完成更多动作。 两种崩溃方式,彼此叠加又彼此缓和,方笑云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方笑云的神智早已『迷』失,内心唯一剩下的念头是撑下去。 多撑一秒,再撑一秒,多撑一刻,再完成一个姿态。 龙泉精气带来清凉的感觉,不断朝着某个地方靠近,终于某个时刻,它被涌动的元力带到那个肉眼看不到的闸门前。 或许是因为冷热交替造成的变异,或者是承受到了某个极限 轰! 犹如万千炸雷惊响,闸门破碎,大河奔涌,方寸世界骤开天门,世界随之辽阔。 新的层次,全新世界,宛如登高时踏上阶梯,所见所思、所悟所闻尽皆不同。 “这难道就是通玄?” 身体与精神骤然一松,方笑云尚未来得及认真看一眼世界,耳边又听到剧烈爆响。 一道淬烈无匹的剑光,炸开在金光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一九章 雨凋零,花未谢 此前胖墩儿突变,鬼王现身,黑烟中人皆以雨丝化剑破之,期间虽也屡有惊异,从未真正放到心上。 化雨为剑是奇术,雨因风雷而生,自天而降,落地前每颗雨滴中都带有一丝天地气意,剑客将自身剑意融入雨水,不止为了化雨成剑,更为了感受天地之威,锤炼道心与剑。然而雨水终究只是雨水,纵有剑意驱动,本身依然柔弱,无法穿透强硬之物,除非炼到极致,雨丝化剑并且拥有了剑魂,则为天地剑,前后好比涅盘之效。 若是那样,方笑云早就被乱刃分尸,哪能活到现在。 有一点化雨剑没说谎,他不想杀死方笑云,即便谈崩打起来,心里依旧抱着“制服”后再谈的念头,对他而言,雨中战斗既是炼剑,不容轻易放过。等到昊阳平地而起,巫咒牵魂,他才真正动容,随后的变化突然而猛烈,没等做出精确判断,用来掩护身形的黑烟就变成虚无,也让他感受到致命危机。 “收!” 来不及进行细致考虑,明华出鞘,寒光骤起,伴随着律令式的召唤,周围道道凌厉之气息纷纷涌来,一同汇入那道秋水般的剑光之中。 世人皆知剑阁有无数把名剑,北斗七星剑就是其中之一,此时显露的剑名为水月,与化雨剑道堪称天作之合。剑意回收好似万流归宗,水样光华荡漾开来,几令天光为之失色。 抽刀水不断,晴空月更明,水月! 明亮到极致便是淬烈,当空只见昊阳汹汹势不可挡,水月清辉如无边大海,既是神通的碰撞,更是日月之间的一次对垒。相争时,偏偏墨一般漆黑的碎片崩散开来,宛如利刃把空间切割成黑白斑驳的破布。外人眼中,以斗法之地为核心,周围十丈范围内飓风呼啸,时暗时明,超出范围却风平浪静,除了偶尔又破碎的黑片溢出,宛如另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 战斗局限在一定区域,却让整个乡村的人为之侧目,身在其中的人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末日降临般的毁灭感,许多激烈厮杀着的对手情不自禁停手,都把视线投到那个方位。 日月争辉,视野不清,修为高深的人们隐约能看到一团黑影不停摇晃,时不时爆发一两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与之相比,方笑云的身形依旧清晰,却呈现出谁都看不懂的状态。 他不像别人那样催动神通与对手较量,而是把自己送出去的昊阳丢下不管,自己加入到战斗之中。他的身体摇摇摆摆,几乎每一个动作就不符常理,乍一看就好像十几个醉汉叠加起来,显得怪异又丑陋。他在剑光之中穿梭,每每于毫厘之间摆脱危机,实在躲避不了就用拳头去砸,但又不是纯粹地出拳,而是用十根指头毫无规律地乱弹,让人震惊地是,多数情况下,号称抽刀水不断的剑光竟然被这种乱七八糟的碰撞中散掉,难成大势。 每一次剑式中断,用剑者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反顿,更有难以形容的挫折。情形就好比凌空舞剑时,看似空荡荡的周围隐藏着许多无形铁块,若真是铁块倒也罢了,可那明明是一具血肉之躯,是活生生的拳脚。 方笑云的身体十足强悍,然而距离硬碰水月剑光的程度差着十万八千里,纵然六大神将之首轩辕无法亲自,也不敢说一定能用拳头将剑光打碎。眼下这种情况,化雨剑无法理解,外人更加看不懂,只道是方笑云有意为之,而实际上,方笑云即便战斗中突破一重境界,催生昊阳也令其法力消耗殆尽,加上那团火苗具有独特的自主灵性,他是想控制都控制不了。至于他所用的拳脚招法,其实是布条进入身体后带来的自发举动,同样是被动为之。 当真想控制的话,方笑云不是不可以强行抽离,脱离战斗,偏偏那块布条不止带来这套乱七八糟的拳法,还把一股无法形容的桀骜之气卷入神魂,在它的作用下,方笑云眼界骤变,一时竟有了顶天立地,誓与天道争锋的骄傲念头。 “啊啊啊啊......” 胸中是无可遏制的斗志,施展着无法形容的怪异招式,剑光来袭,方笑云来不及挥拳,于是“跟随”脑海中的画面,斗肩甩头,脸部肌肉疯狂乱跳,甚至连五官都加入其中,一连打出七招八式。 剑光碎裂,水一般的柔色荡漾开来,昊阳之火趁虚而入,席卷黑影的衣角,进而向上,转眼间令其肌肤外露。 护体灵光无法阻挡真阳火力,一股焦臭的气息释放出来,黑影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吼一声“不可能!”。 何止他觉得不可能,就连方笑云自己都苦笑连连,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脸朝对手的剑上撞,并且将其破掉! 哪个疯子发明的这套拳法? 这他¥吗还能叫拳法? 好吧它确实很厉害,可是我不想用啊! 以脸破剑,脸上火辣辣的痛,黏糊糊鲜血涌出,不知伤成什么样子。方笑云内心大感无奈,自打被封侯,几乎每次战斗都被毁容,这样下去...... 感慨无用,气愤也不知道该去骂谁,明明内心抵触,接下来他又旋身倒飞,以肩、背、腰部肌肉的抖动打碎剑势,最后用最为肥厚结实的臀部把崩散的剑意承受下来。 衣衫炸飞,鲜血又淋漓,方笑云哀叹春光外泄的同时不得不承认,这次应对恰恰是最合适、最能降低伤害的反应。若换成拳法入脑之前对着这一剑,他便只能收紧肌肉把用来不及挥出的手臂阻挡,既无缓冲也破不剑势,结果必然重伤。 退一步讲,倘若事先没学百战图,即便有这套拳意入体,他也来不及施展。打到现在,方笑云的内心有种感觉,那些莫名其妙的应变脱胎于百战图,所用、说模仿的依旧是各种生命的特长,只是更极端,对人体的利用更加彻底。 臀部区区一点皮肉伤,除了不好看之外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啊! 感叹时,日月相争将出结果,昊阳之火浩荡辉煌,但无后援,水月势弱却连绵不绝,剑势更是纯熟自如,每每将危机化解甚至转变为机会。相比之下,正阳之火一味猛攻,从一开始大占上风到相持,再到衰落,堪堪便要被反过来压制。倘若不是方笑云的干扰,或许已经受制。 正阳之火,乱七八糟拳,哪一样不是人间之最,区区一个化雨剑独战双雄,心里觉得憋屈,却不知道倘若两位创造者来到这里看到这种情况,会气愤到把方笑云活活骂死。 神通有灵,拳法之中亦包含着无匹之志,方笑云看到、听到、感受到,被那股涌动的骄傲所充斥的脑海中莫名泛出一股异样羞惭,既而化作狂怒。 “嗷!” 面对从未遇到过的大敌,不丢脸或许就要丢命。方笑云旋身完成后鱼跃而扑,捕捉到好不容易才有的战机。 这次他的姿势已经不是怪异能够形容,简直称得上令人发指,腾空之时,他将身体打开,四肢舞动头脸齐摇,宛如一只全身不停颤抖的巨大蝙蝠。 蝙蝠只有利爪和牙齿,方笑云是全身攻击,扑过去的时候他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动,动则必成攻。 人体有两百多根骨头,六百多块肌肉,方笑云虽没有做到全部调用,但也到了七七八八。他从剑光破裂的缝隙中穿过,由正阳之火打开的通道扑到对手身上,一阵急剧而猛烈疯狂颤抖,或者叫攻击。 蓬蓬蓬...... 日月之光以相同的速度衰退散乱下来,当中包裹的人影却好像疯了似的乱摇乱晃,随着一阵密集如骤雨敲窗的声音,某一刻,两个身形与一道明华同时倒飞。 水月冲天,水一般的剑身片片焦黑,剑锋之上尤带着一点着火星,盘旋一周之后方才骄傲地点了点了头,意犹未尽地回到方笑云的体内。 汹汹之火终于熄灭,方笑云重重砸在地上,一边呕血一面大笑,神态猖狂到了极致。 “哈哈,化雨剑,四步,又一个......” 对面数十丈外,一具看不清形貌的身体趴在烂泥当中,背后不停冒着青烟。 他没有断气,身体抽搐着,几乎所有关节都以古怪的角度扭曲,一些部位异常突出,另外一些部位却塌陷进去。 “死了吧?哈哈,你要是还能站起来,老子......” 方笑云破口大骂,眼神突然之间凝固,他费力地举起手使劲揉着眼睛,难以相信所见。 泥水当中,那个如同破麻袋般的身体慢慢“飘”起来,不,是从他的身体当中“飘”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灵魂出窍? 方笑云大吃一惊,随后又情不自禁地摇头。 绝对不是灵魂出窍,话说,即便对手灵魂未灭,也绝无法这般凝实。更何况,那道影子当中释放的气息如此熟悉,感觉就好像...... 黑影从身体、或者说尸体当中缓缓而出,看起来极为艰难,又像是舍不得。有些奇怪的是,它的头颅朝着赤目所在的方向,明明一团漆黑,却让蛮巫感受到由衷的惊恐。 “我的天!” 蛮巫眼神惊恐,影子随后掉转头颅,方笑云瞬间觉得自己被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盯上。 “啊它居然是......” 怨魔的躁动加剧、也正式了内心的疑惑,就在方笑云刚刚生出念头,远处忽传来一道可催魂夺魄、并且包含着狂喜的长啸。 “哈哈,这里竟然还有转世木蝶,是我的,我的!” 伴随着长啸,一股黑色狂风卷过战场,所经之处人仰马翻,无论山匪、野兽还是血骑,又或是实力强大的修行者,没有谁能阻挡其脚步片刻。 金色的阳光下,金色面具熠熠生辉,其余部位尽数被一层黑气包裹,滚滚如浓烟。 “阻止他!” 苏小月的呼喊随后传来,从未真正动与形色的月灵仙子,声音中竟然透着惶急,甚至有一丝惊恐的味道。 眼下这个时候,谁能阻止得了? 耳边传来厉矢破空的声音,一支长箭,周身上下被圣洁的银色之光说笼罩,目力所及,似能感受到远再天外的神佛。 “魔头现世,遇蝶而活,阻止他!” 射出平生最强一箭,神箭云飞显然不认为这样就足够,不顾一切地大喊着。 除了他,谁还有余力? “我%操!” 方笑云怒骂一声,将不停抽搐的双手奋力拍在地上。 神符的光芒瞬间释放,织出来的是一片血色,当中夹杂一颗微不足道的黑点,一起朝着从身体上浮现出来的影子而去。 顷刻间,多方聚集,暴烈黑芒与血色交织。 ...... ...... 章节目录 第二二零章 圣光,魔威 相比其它战场,村外的战斗短促而激烈,几乎是在苏小月意识到有危机的同时,面具人便被浓郁黑光所掩盖,而他倾全力打出的面具仿佛穿越一团空气,没起到丝毫作用。 随后,披发头陀打碎刘知县的头颅,自己被一箭射中额头,不知其修行何种炼体功法,头颅猛地后仰,竟然伤而不死,就在他仓惶想要逃跑时,面具人翻手一爪,漆黑的手臂如同长矛穿透其胸口。 能硬抗利箭的身体丝毫阻止不了那只手,下一刻,披发头陀五官狰狞,挂在面具人的手臂上拼命扭动,身体却迅速枯萎下来。 一切都和当初周统领身上发生事情相仿,披发头陀挣扎两下就丢掉性命,面具人的气息以可见的速度暴涨,与此同时,苏小月释放的清光撕裂黑光,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如同鞭炮炸响。响声过后,苏小月闷哼倒地,遭到重创的面具人嘶声怒吼,随手将枯败的尸体丢掉。 清光拖着黑色尾巴射出,再回到苏小月之手,面具人心口位置有个肉眼可辨的洞,周围黑光弥漫如潮水,一步步将残留的清光化解。看到这里,苏小月心中再无怀疑,这就是一头魔物! 失去面具的魔物徐徐扭头,露出来糜烂的五官,黑光涌动,他的眼眶逐步变成漆黑一团,周身上下释放着毁灭的气息。 那种黑无法形容,任何生物都会本能地从中感受到巨大威胁以及莫可名状的厌恶,如果说世界是正,它就是反,生命是创造,它就代表毁灭。它能感受到伤害与痛苦,但却看不到情绪,非要说有,便是占有一切之后将其摧毁。 不仅人感受到威胁,自然都因其出现迸发愤怒,肉眼可见,魔物周围花草倾泻,野兽低吼,空间阵阵扭曲,仿佛要齐心协力将它挤出去这个世界。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纵然苏小月亦不禁感到阵阵心悸。正当她准备不顾隐患冒死出手,魔物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山脚下。 那里传来一股特殊的气息,令它感觉到狂烈冲动,没有丝毫犹豫,魔物展开身形朝那边猛冲,一路狂沙。 匆忙之中它竟然没忘记那个面具,将其拿回重新戴在脸上,说来奇怪,戴上面具之后,原本充斥其周围的排斥之力松缓不少,使得其速度进一步暴涨。 这便是之前发生的故事,等到苏小月发出警告,一直藏匿在远方的云飞射出神圣之箭,魔物已冲到化雨剑的尸体附近,不顾一切张开大口,贪婪一吸。 尸体之上将出而未出的黑影如同被风吹动的树木般朝魔物倾斜,它仿佛具有某种灵性,感觉到危险之后本能地抗拒,也就在此刻,方笑云大骂着掏出一道特殊的神符,奋力将其砸在地上。 “我%操!” 魔物,方笑云并不陌生,木蝶?他从未听过。虽然不知道云飞喊的那句话什么意思,然而方笑云明白绝不能让这个魔物得逞。他砸出来的那道符同样是吸魂符,不同的是,这道符所用的材料是自己的血。 在用妖兽之血制符成功后,尤其当他发现不同的妖兽血液制作出来的神符效果有所不同,方笑云不由自主联想到“换成人血”会怎样?经尝试后发现,普通人的鲜血基本无用,修行者的血有效,但不像妖兽那么强,此外,修行者境界的高低与效果成正比,修为越高、法力越是精纯,效果越是明显。 这显然因为血液之中包含元力有关,遗憾的是,修行者之血要现取现用才行,而且效果不持久......倒也证明了妖兽之血得上天眷顾,虽无人类智慧,修行方面的天赋却更有优势。 最后,方笑云用自己的血尝试,竟然有了意外收获。首先这种神符效果颇强,甚至比同阶妖兽更强,想来与其法力精纯有关,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让他振奋处在于,怨魔可随着神符一道送出体外。 细想不算奇怪,怨魔要以方笑云的身体为掩护躲避天地法则,但有了他的血为媒,加上吸魂符收聚魂力的效果,便可短时间脱离身体。 有了这重发现,方笑云便有了将怨魔彻底杀灭于体外的机会,他曾数次想过要不要做......换成别人定会毫不犹豫,然而方笑云......最终没那么做。 令方笑云感到奇怪的是,怨魔对这种“放风”并不排斥,似乎还挺乐意。怨魔无智或者说少智,方笑云无法与之沟通,也不能精确判断其“情绪”,想来想去,或许是因为在身体里时刻面临那团火的威胁,有机会躲一会儿总是好的。当神符威能释放完毕,它便会回归,老老实实躲在角落。 今日又见新的魔物,赶上方笑云战斗到脱力,乱七八糟拳法十足强悍,精力体力的消耗也十足恐怖,之前战斗的时间其实不长,带给方笑云的感觉却仿佛大战三天三夜,四肢瘫软,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酸涩肿胀,相比之下,他所受的外伤倒在其次,不足挂齿。 战不能战,逃不能逃,唯一的手段便是这道符,加上此前因催生昊阳被险些被活活吓死的鬼王。 听天由命吧! 希望云飞那支箭有效。 抱着这样的念头,方笑云半躺在地上一边抽搐,内心一边祈祷。视线中,饱含神圣气息的剑芒先一步赶到,抢在魔物夺取木蝶之前“渗”入黑光。 之所以用“渗”这个字,是因为当箭矢与黑光接触时速度陡然间变得极慢,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人不禁生出时间被那场的感觉,那种无形的黑也似乎具有了形与质,方笑云甚至看到箭锋最初在黑光表面顶出凹坑的那一幕。 随后,箭身上附着银色光辉就像闻到猎物气息的猎犬,争先恐后涌到前端,再如同潮水蔓延、展开,一点点渗透进去。 没有了那层银色光辉,箭矢前进的速度变得更慢,差不多刚刚刺破毛皮就失去力量,啪的一声跌到地上。 这就是云飞三神射之一? 看过八伤女对苏小月造成的危害,此时对比,让人不禁有些失望。突然间,时间流速骤然加快,耳边随即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鸣。 轰! 以魔物为中心,一圈气浪横扫八方,空间随之塌陷,丈余宽的地面骤降三尺。 方笑云张开嘴正要大骂,气浪裹挟着泥水杂物呼啸而来,将他的声音压回到肚子里,身体也因巨力平飞数米。 这不算完,风暴过后,团团黑色乱舞,身后带有牵引之力将它们往回拉,又见条条银丝闪亮,仿佛雷电穿梭其中。风暴中央,感受到巨大痛苦的魔物发出阵阵嘶吼,骇人的气息一波接一波,几无休止。 “西陵圣光,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西陵圣光!” 圣光显然指的是那些银丝,相比苏小月自带空灵之气,这种圣光对魔物形成某种克制,伤害更大也更难消灭。不知是魔物大意还是因为其心神全被木蝶吸引,接触之前未能严肃对待,陡然间吃了大亏。 但也只到这种程度,随着风暴溃灭,人们看到当中的魔物依旧生龙活虎,其身体赫然变成虚实相间的烟雾状,周围被爆炸崩散的黑光在牵引之力下纷纷涌回,同时不断化解圣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不禁感到胆寒,亲眼目睹之前的那此爆炸,换作在场任何人、包括精通空间秘法的苏小月在内也难生还,魔物竟然安然无恙? 黑光不灭,魔物不死,披发头陀一击而杀,待其收拢黑光回复如初,又或者夺走木蝶更上一重,在场谁能活下来? 惊恐焦虑中,黑光之中再起变故,之间一张巨大的面孔漂浮出来,金光璀璨,把魔物连同快要聚拢的黑光全部笼罩在其中。 面具人的面具乃是重宝,其最厉害的不是攻击而是防御,可惜金骷髅遇到魔物夺体,再强的防御之宝也无用。如今落到魔物之手,恰恰成了它争取时间的强助。 “快攻击,别让它恢复!” 伴随着魔物的咆哮,云飞的呼喊自远处传来,声音虚弱沙哑,与之前俨然是两个人。不用看也知道,这一箭让他几乎失力,很难再来一次。 村外,苏小月好不容易将青光带来的黑尾消灭,展开身形朝这边赶来;战场上,血骑冲开混乱的人群,河边,重伤倒地的巨灵王与阮养相互扶持着朝这边赶,倒是没有再分开手;此外还有不远处,此前遭到反噬的赤目狠狠咬牙,颤抖着手举起法杖尝试施咒。 谁都知道大敌当前,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在努力,奈何有心杀敌无力回天,附近暂无人能对魔物发动有威胁的进攻。 最先感到的居然是血骑,陆大壮刺枪疾刺,人马合力,势如疯虎,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面孔仅仅摇晃两下,丝毫无损。 方笑云拿起刑天,可惜他手臂酸麻,体内火力枯竭,勉强敲了几下毫无反应。不知是害怕魔物还是真的感受不到侯爷的命令,鬼王干脆躲在里面不现身。 “尔等全都要死!本尊......” “啊啊啊!” 眼睁睁望着魔物在面具的保护中一点点恢复,几乎每个人的内心都如同火烧,唯有方笑云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某个地方。 神符的光芒抢在面孔之前进入,夹杂其中的怨魔身形微闪,混入到几乎完全脱离尸体的木蝶之中,随之而来的结果,快要被魔物吸走的木蝶挣扎变得有力起来。 有变化! 无需细致推演,怨魔的这个举动绝对不是为了帮助魔物,如此便不是最坏的结果。 魔物同样注意到这点,不知其怀有怎样强烈的欲望,宁可放缓疗伤的速度也把精力暂时分散,聚拢黑光化作漆黑大手,凌空朝木蝶之所在狠狠一抓。 ...... ......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一章 魔威 雨歇,天晴,被乌云遮挡多日的昊阳积累出更多力量,照在人的身上,内心生出由衷的殷切气息。 阳光璀璨,但却驱不散那团浓稠的黑,翻滚的巨掌周围浮现出来丝丝难辨的线条,表明它受到了伤害,然而和它释放出来的威能相比无疑只是九牛一毛。 巨掌凌空而落,笼罩住黑影所在的空间,恰逢黑影凝聚成型,抖动双翅欲高飞的那一刻。 真的是蝴蝶啊! 方笑云情不自禁要感慨,他至今都不知道木蝶的由来,不明白这东西为何没被自己释放的正阳火力烧灭,反倒从尸体中诞生。它的身上明明有着与魔物同源的气息,同时又与世界相谐,与周围的人、狗、花草并无差异。 这是世界认可的标志,难怪怨魔会抢先一步,对来自天外的魔物而言,这无疑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眼睁睁望着巨掌下落、进而将无处可逃的蝴蝶牢牢抓住,方笑云忽然有些走神,此时他心里想着的不是战斗,而是传闻中那些在极北冰原之中苟活的魔族。想当年,魔族占据整个天下,其余一切生命受其奴役,直至道祖驱逐魔王,据说是流放到被黑暗、虚无、时空风暴所充斥的异域空间里。从那时起,魔族就像失去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般一天天衰落。 魔族不甘于此,被驱逐的魔王自也不肯罢休,此后的无数年中,魔王无时无刻不想回归,魔族则无时无刻不在设法接引,然而当他们耗费无穷心血,魔王好不容易才与神州相联,才发现这个世界的法则都已转变,魔族依旧能在此繁衍,魔王却不能涉足。由此,魔王才以大神通分神千万,或将异界生命魔化,再通过某些极其艰难的法子将它们送到这里。 传闻每个魔头都是魔王的分神所化,为躲避天道连自身的记忆都消除掉,即便如此,它们依旧被世界排斥,只是不想魔王所承受的那么强烈,借助本土生灵的掩护便可长存于世。它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帮助魔族削弱其余种族,寻找能让魔王回归的途径。 魔族得到魔头,相当于大补使得自身实力会大大提升,其余生命自不必说,多数枉死,不死也后患无穷。对魔族而言遗憾的是,圣祖北伐,与魔沾边的一切几乎都被摧毁,魔族再不能踏足神州世界,残余者躲在极北苟延残喘。 以上这些内容,除圣祖北伐有据可考,其余都只是传说,此时此刻,方笑云看到魔物振奋疯狂的样子,内心忽然想到这些,居然很奇怪生出一丝怜悯。 杀戮?魔化?残忍? 不,其实它只是在求活罢了。 一个被所有生命仇视,连世界都不接纳的生命,难不成能指望它慈悲为怀? 心里转着莫名其妙的念头,方笑云忽然又想到,倘若道祖传说是真的,当初为何不干脆将魔王抹掉?他连天地法则都能转变,难道还做不到这点?退一步说,即便魔王是不灭的存在,魔族的那些子子孙孙可都是普通生命,以道祖之能何不讲天地法则改换得更彻底,使之排斥全体魔族生命?若是那样,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了“魔”之一说,自然也就不会又魔王回归的风险。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祖、魔王,又或者有,但故事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譬如说,会不会这个世界对魔族存在某种依赖,道祖可能没想过消灭魔族,只想它转变成如别的生命一样,和平共处什么的......实力强悍到那种程度,站在那么高的层次,所思所为动辄与整个世界有关,比如平衡之类,或许也就没什么种族观念了吧。 战时遐想或者瞎想,方笑云没意识到将来的某个时候,这些念头会影响他的行为,进而生成一连串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思考被突然响起的狂笑声打断,方笑云暗骂自己神经病,忙把心神转回到战场。抬头看,魔物一边狂喜大笑一面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蝴蝶送入口中,咕哝两下便囫囵吞掉。 蝴蝶的体型与尸体相当,魔物也只是一个人的体积,不知为何他的嘴巴张开不算很大,蝴蝶却顺顺当当地入口并且囫囵吞掉,使得内心盼着它噎死的方笑云有些失望。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蝴蝶刚进入魔物的肚子,其身体表面滚荡不休的黑光便开始收敛,被阳光照射所“蒸发”的线条明显变少、变淡,直至消失。 看起来世界的排斥之力正在减弱,意味着魔物再无顾忌。此情此景,周围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内心皆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快起来,我带你走。” 清香扑鼻,苏小月落在方笑云身边,伸手将他一把拉起。 “走?”方笑云楞了一下。 “这只魔物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月灵仙子神色严肃。 方笑云仍在发愣,不是犹豫,只是发愣,就仿佛领会不到“走”的含义。 “这里怎么办?” “顾不上了,趁它融合需要时间,赶紧走!”苏小月语气急迫。 “......” 方笑云又再呆了片刻,有些无意识地伸出手画了半圈。 “这些......都不管了?” 手指划过整个山村。魔物生成浩大声势,绝大多数战斗因其中断或终止,此时此刻,被迷魂法术及药物所困的村民基本死绝,山匪与护粮队伤亡惨重,正前方,摆脱纠缠的血骑两骑一组不断朝面具壁垒发动冲击,伤势累累的修行强者们蹒跚而来,归属山匪一方的幸存者要么驻足观望,要么开始淹死身形打算逃离。 轮番攻击终于有了效果,面具壁垒不断摇晃,程度不断加剧,渐渐地上面开始有了裂纹,看起来支撑不了太久。与此同时,内里魔物的气息直线攀升,一股压迫心神的力量持续加重,普通战士难以承受。 魔族的时代过于久远,直到此刻,周围大多数人并未意识到“魔物”就是魔物,只是本能地感到厌憎与恐慌,由于使用了面具,一部分山匪依旧把它当成金骷髅看待,积威之下犹豫不决。 山边一侧,云飞高大的身形自密林中走出,他的脸色极其苍白,既是虚弱也因为恐惧,那只巨大的弓端在手中,箭已上弦却未发出。 方笑云挥手的同时望着这一切,有些困惑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 “魔族是人族公敌,连云飞都现身......咱们这么多人,加一块儿干不掉他?” “实力达到一定层次,数量无法弥补差距。这头魔物合四人之力,加上魔头特有的不灭属性,非入圣不能胜,更不要说将其杀死。” 村外的战斗,方笑云没有亲眼目睹,不知道苏小月的“四人之力”如何计算得来,但他明白圣人以下的含义,简单的讲就是虎威那个层次。 卧虎岗惊天一击,无论什么时候想到都不禁胆战心惊,那已经不能算作人的力量,层次的差距犹如天堑。 “融合木蝶之后,魔物不受法则排斥,经过一段时间稳定下来,面目身形幻化由心,想把它从千万人当中找出来千难万难。”苏小月语气急促,“你是主帅,当懂得取舍。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小月你误会了,我不是相当英雄。”方笑云扭头望着苏小月,眼神比以往清淡不少。 “其实我打小就是赌徒,因为这被父亲骂过好几回。” “......这种时候还要说这些?”苏小月哭笑不得,一边皱眉表示不解。 “赌徒的意思就是:不掀盅之前不肯认输。”方笑云感慨着径直说下去,眼神从巨灵王等人身上挨个飘过。 “四个月之前,我还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想的是做逃兵混吃等死。现在我是侯爷,三边是我的领地,这里的人既是我的部下、战友,也是我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家当,当然还有声望之类的东西。” 稍顿,他看着周围接着道:“只差最后一刀,最后一颗脑袋,这一战就赢了,今后三边就是我的,也是咱们的家,皇帝老子想收回都得掂量掂量;现在我若走掉,是......全赔!” 最后两字落音沉重,方笑云咬牙切齿盯着壁垒之中身躯渐渐凝实起来的魔物,眼睛通红、声嘶力竭的样子,真如同桌上不顾一切的赌徒。 “别说圣人以下,即便它比得过圣人,我他娘也要吐他一脸口水。” 称不上豪言壮语,听着更像是输红眼的人赌咒发誓,周围的人慢慢聚拢,听到这番话之后振奋起来,一些人情不自禁为之叫好。 “小神仙说的对,就该这样!”秃子一边喊一边打颤,想控制可就是控制不住。魔物尚未出手、甚至没有真正现身,来自灵魂的威压已令多数人喘不过气,几欲跪倒膜拜。 “叫侯爷!”老铁虚弱的声音提醒。 “是是是,对对对。”老符师在一旁频频点头,时刻不忘礼仪尊卑。 没说话的人用行动表示,巨灵王拖刀挺直腰板,安古默默吐纳回气,毒三娘低着头细致地在指甲上涂抹剧毒,出自剑阁的女杀手深深看了方笑云以眼,默默地重新拾起长剑。其余如阿吉,老符师、大头、老铁、包括赤目与曲亮亮,伤势一个比一个沉重,此时也都整装待发。 战场上呈现出诡异的局面,一边是血骑狂野冲锋,一些人因为用力过猛、被巨大的反震裂开虎口,断折了臂膀,翻倒了马屁,震飞了长枪。 轰鸣、巨响交织出凶悍杀气,魔物震慑人心的咆哮无法将其掩盖,另一边,一大群血迹斑斑的人肃容以对,静等着壁垒被血骑攻破。 “加把劲儿,弄死他丫的!” 动与静的间歇,方笑云忽然恶狠狠朝地上吐一口唾沫,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 ......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二章 表白的时机 仅次于圣人,在场谁都没资格掂量,见过虎威出手的人心里清楚,一辈子多半只有一次机会。 但没有一个后退或者逃离。 周围人的样子尽收眼底,苏小月深深叹了口气。 “要打就要做最坏打算。” “明白。”方笑云点头,摆手,示意。“想走的走,愿留的留,山匪也别拦着。” 别人可不管妙计谬计,方笑云的话才刚出口,残余山匪一下子跑掉大半,心怀侥幸者也都远远避开。现在这种情形,最没眼『色』的人也已看出情形不对头,趋利避害的本能随之生效。 从县衙来的人没有一个离开,其中包括两名幸存下来的衙役。 “放走几个土匪有什么用?”苏小月哭笑不得。 “山人自有妙计。”方笑云故作高深道:“你走,求援,报信......总之随便了。” “赌气有意思吗?我走了,你的胜算等于零。”苏小月气恼道。 “你在这里,我会牵肠挂肚还很内疚,拼命都不利索。” 心里的话冲口而出,说完方笑云不禁要后悔,暗骂自己不懂掩饰,这下好,周围几百双眼睛几百双耳朵,咋整?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这句话出口,战场上几乎凝固的气息为之震动,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射』过来。人们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有惊叹,有钦佩,有感慨,还有鄙夷。 方笑云臊红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 “看什么看,没看过真情流『露』!” 此一刻,三边侯豪言壮语,顶天立地,威势无双,周围几百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望。 “不是说箐姑娘与小神仙、与侯爷有那个......”秃子悄悄嘀咕着。 “是有这么一说。”旁边有人附和。 “大丈夫三妻四妾,何况咱们侯爷。”经历过几场战斗,这支队伍已经有了骄傲的气质,上下皆有护犊心理。 “箐姑娘管月仙子叫姑姑。”秃子忧心忡忡。 “闭嘴!”老铁一巴掌拍过去。 “狼子野心,衣冠禽兽。”阮养在近处看清方笑云的表情,毫不犹豫做了评判。 “禽兽一般不穿衣服。”巨灵王小声反驳。 “滚!”阮养抬腿一脚。 女刺客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换作以往,此时她应该拔剑而不是动脚。 ..... ..... 窃窃私语大『乱』战场的“宁静”,肃杀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松懈下来,与此同时压在人们心口的沉重也被驱散。身为当事者,苏小月并未因为那些议论感到难堪,但在方笑云气壮山河的宣告后,内心不可避免地受到触动。 仿佛被锤子砸在心口,她的脸『色』骤然灰暗,身形摇晃。方笑云紧挨着顿有所觉,回头看过后大吃一惊,又禁不住心疼。 “伤怎样了?唉,跟你说了别出手。” 目光转向云飞,方笑云表情狰狞。“姓云的王八犊子,还不拿解『药』出来?” “解『药』?”圣殿战士愕然不知所谓。 苏小月也在发愣,稍一思量知其所指,啼笑皆非。 “八伤女不是毒?嗯......对我而言,它的确是剧毒。” “到底怎么回事?”从两人的反应看出八伤女无解,方笑云又气又急。 “先不说这个。”苏小月轻轻将他推开,方笑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借“身体无力”为由赖在人家身上,又一阵脸红。 苏小月已然平静下来,压低声音。 “说实话,这一战你还有什么底牌?” “......不是不肯讲,但不能讲。”方笑云唯有苦笑。 有些秘密不能当成幸福分享,只能作为负累独自承担,怨魔就是这种。方笑云敢暴『露』异界之魂,却不敢、也不愿对任何人提及它,纵然苏小月发现什么并且追查下去,将来还能通过苏箐获知当日情形进而推断出部分真相,方笑云依旧会坚决否认。 “那就是有。”苏小月也不追问,拧着眉思考片刻后问道:“几成把握?” “......两三成总有的吧,没准儿更多。”方笑云想吹牛说手到擒来,原因并不在于怨魔,而是内心深处的某个猜想,只不过那个猜想比怨魔更不靠谱,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很不错呀。”苏小月眼神一亮,伸手掏出来一只玉盒,打开后,内里一枚淡青『色』丹丸。 “吃了它。” “呃。” 方笑云看也不看问也不问,接过来立即扔到嘴里。丹丸入口既化,一股清流入腹,丝丝缕缕的凉气直透血脉,四肢百骸之间游走。奇妙效果便随之体现,倘若用言语形容,便只有“久旱逢甘霖”能够形容,只不过顷刻之间,方笑云的法力即告充盈,全身上下生机盎然,疲惫尽消。 除了肌肉还有酸痛,他的法力、精神在短短片刻恢复巅峰,伤势恢复的速度加快数倍,就连体内“气息奄奄”的火苗也被点燃了生机。 点燃昊阳之火的代价极其沉重,火苗几乎变成火星,回归之后它蛰伏下来开始自我恢复,方法是从那颗方形太阳里吸收火力。因自身太弱,它吸收的速度也很缓慢,随着这颗不知名丹丸被方笑云服用,火星仿佛一下子从沉眠之中苏醒,虽然微弱,却变的生龙活虎起来。 如此巨大的变化,方笑云既振奋又吃惊,狂喜之下连忙追问。 “这是什么『药』?还有没有?对了你用过没?” “若若的种子,你以为是大白菜!”苏小月没好气地怼回去,接着补充道:“我的伤它治不好,别想了。” “云飞这个王八犊子,回头一定要他好看。”方笑云咬牙切齿。 “别骂了,他能留下来不走,已经很不错。” 异国他族,这种时候没有选择抽身远离,着实难得。无论这位神箭出于什么原因,不可否认的是其心意,而且他的箭上带着的圣光能克制魔物,明摆着一大强助。 方笑云何尝不清楚这点,只是内心不甘,不管咋说苏小月因为八伤女受重伤,怎能不怒。再从战斗方面讲,云飞再强能比得过月灵仙子? 方笑云坚决不信。 “小月,你还是应该离开......魔物啊,人族公敌,总得有个牢靠人说出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顾全大局?” “刚刚。”方笑云理直气壮。 月灵仙子翻翻白眼,相识以来展现出俏皮可爱的一面,看得方笑云心动神摇,险些魂飞魄散。 “别以为恢复实力就有把握,凭你那点修为,嗯,咦?啊!” 之前方笑云气息虚弱,加上紧张的局面,苏小月没能察觉他的变化,此刻放松下来,方笑云法力恢复,她才留意到他眼带神光,呼吸与天地相合,皮肤下似有一层玉质琉璃,正是通玄的标志。 “你居然破,破破破,破境了!” 数月之内两度突破,说出来让人难以置信,望着少女震撼吃惊的懵懂模样,方笑云很享受这种感觉,愈发得意洋洋。 “还学会两大绝招,厉害不?” “真阳之火本就脱胎于昊阳,炼这么久才化阳不稀奇,顺势通玄,倒也算得上水到渠成。可惜这种突破方式不能称之为圆满,发生在战斗中更不是好事,况且仗还没打完。”苏小月冷静下来之后给他泼冷水。 “圆什么满,能到这一步就很好了。”方笑云知足。通玄啊,放到哪里都算高手,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倒也是。”苏小月点头,同时不禁好奇。“还有什么绝招?” “呃......”方笑云一时语塞,想不出该给那种『乱』七八糟的拳法起个什么名字合适,索『性』找个话题绕开。 “小月啊,你看我现在挺厉害了,你又不能动手,还是离开吧。不然的话,我......” “我不是不能出手,只是不方便出手。” 苏小月微微低头,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眉眼之间尽是犹豫。片刻后,一团晶莹剔透的光芒出现在其掌心,雪莲三叶,片片皎洁。 少女,雪莲,绝『色』,哀愁,方笑云在一旁目眩神『迷』,心疼又想多看几眼,几乎呆住。 “养不出第四片啊,不然怕什么魔物。” 少女捧莲,说话时声音带着歉意,随后慢慢变得决然。 “若若自爆,百丈内一切归墟,精神也会......” “不行!” 方笑云没等她说完就蹦起来,若不是周围人多,多半会掩其口,蒙其眼,五花大绑交给人送走。 “千万别有这种念头,这场仗不像你想的那么难,真要死的话.....” “还没打呢说什么死不死。我知道你做事情心里有谱,不是那种只会死拼的赌徒。” 苏小月反过来阻止他,随口送上一句赞扬,她的视线转到魔物所在,神情忽然有些奇怪。 “融合木蝶用不了这么久,莫**籍上记载是错的?还有那长人皮......咦?” 战场上,血骑第二轮冲击将过,面具壁垒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破,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点。 典籍毕竟只是典籍,魔物与木蝶融合的时间或许有差异,壁垒不一样,在场多数人身负重伤,眼光还在,看出它即将破碎,此前谁都没有帮助血骑。 稍后与魔物交手需要拼尽全部,且多半只有一击之力。既如此,不如留下来,留给它。 没成想过去这么久,壁垒依旧跨而不倒,仔细看,只见当中的魔物除了咆哮,身形翻滚中不时分出一缕黑烟融入面具,每当出现裂缝,黑烟便会填充进去,作用仿佛是一层胶,将快要散开的壁垒牢牢黏住。 明摆着它在争取时间,如此也就意味着,魔物融合并不顺利。 机会! 苏小月眼神发亮,赶紧拉住方笑云衣袖催促道。 “快点下令攻击,打破壁垒,趁它融合的中途” “护粮队,轻伤和没受过伤的人,过去砍!” 方笑云立即下令,顺手挣了一下,如此便把少女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软绵绵的感觉直透到心里去。听到号令,几十名战士从人群之中冲出,挥舞刀枪直奔面具壁垒。 秃子跑在最前面,明明一条腿拖着仍冒充轻伤。 “只派他们有什么用?上高手啊!”苏小月瞪大眼睛。方笑云对战机的把握能力她很清楚,因此愈发疑『惑』他为何只下令普通士卒参战。 “相信我,赌一把。” 方笑云恶狠狠咬牙。“打不赢,耗死这个王八蛋!” 又是赌一把? 月灵仙子默默叹息,不禁要怀疑自己看错了人,赞扬给错对象。 什么有谱,这货就是个赌徒。 ..... .....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三章 如果 数十人替下累战力乏的血骑,刀砍斧剁,面具壁垒上道道裂纹好似蛛网相接,崩垮速度明显加快。 这件宝物大有来历,普通人砍上十年都未必能破,魔物拥有驱动它的记忆,然而力量属『性』不同,虽也运转却对宝物造成伤害,之后再被血骑强突两轮,才有了破损迹象。 论实力,护粮队的战士们不能与血骑相比,但由于空间有限,只能容纳两名血骑同时冲锋,换人之后以数目填补差距,攻击力反而有所上升。持续『性』上讲,血骑前后配合再怎么默契也有间歇,总比不上一群人贴近围攻。 “尔等,蝼蚁尔等竟敢冒犯圣族天使!” 人群当中,壁垒中央,魔物嘶吼明显带上愤怒与焦躁的情绪。与木蝶的融合一开始顺利,中途遇到阻碍,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在随后当它强行对推动下去,阻碍的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固,就如同吞掉一颗枣,皮肉变成养分,种子却难以消化。 仅仅这样倒也罢了,那颗种子竟不肯离去,内里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竟然要在它的身体内生根发芽,渐渐有了反客为主的趋势。猛然遇到这种情形,魔物既惊且怒,它的记忆中,自己与木蝶的关系可称为“天作之合”,片刻就能完成,到时不仅不受规则排斥,实力也会大涨一截。 与木蝶融合为魔族独有,别的生命永远无法使用,魔物因此没有丝毫防备之心,等意识到不对,情况已然失控。 融合进行到这各阶段,便是它想停也停不下来。 怎么会这样?! 倘若有个安稳的环境,魔物顶多吃惊,倒也不会惧怕,眼下周围强敌环伺、且随时可能有更多人族强者出现的地方,由不得它不小心谨慎。因此它才不惜耗费精元修复壁垒,纵然分神分力会对融合造成影响,也顾不得了。 血骑退走,步兵涌上来,魔物恼怒的同时暗自松了口气,直到这时候他最担心的依旧不是人族,而是体内的隐患,倘若方笑云下令强者攻击,壁垒定然支持不了,魔物只能强行中断融合与之决战。 “愚蠢的人类,低贱的奴族” 周围刀光剑影,喊杀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内里魔云翻滚,之前快要凝聚成实形的魔物再次溃散。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壁垒变成千万碎块相连的面孔,当中丝丝缕缕黑气相连,看着恐怖而且又恶心。 “还不破!” 秃子一边骂一边奋力挥刀,臂膀酸麻到失去感觉,面具是正宗法器,军刀砍了没几下,刃口变成锯齿模样,原本充满质感的刀面布上一层黑气。那种黑极其古怪,沾上后如同活物在刀身蔓延,生出类似腐蚀的效果来,再经过大力相撞,几个来回就成了废品。 “黑气不洁,别被它沾身!” 战士们奋力攻击,强者抓紧时间治伤恢复,唯独老符师空着没动,待看到黑气污染兵器,连忙发出警告。 不止他一人看出危险,早在战士们开始攻击时,苏小月就已警告方笑云,提醒他魔气会令生灵魔化,失智、疯癫直到被魔族『操』控,成为只听魔物命令的奴役。 “如此魔族怎么可能被打败?”方笑云听后着实有些惊吓。 “魔化有层次,还要付出一定代价,具体来说,至少与闻道对等之上的魔族才能做到。此外,精纯魔气好比法力真元,用一点少一点,恢复起来不那么容易。这么说你明白了?” “嗯。”方笑云点头。 简单地讲,魔气对人族相当于毒『药』,魔族境界越高毒『性』越强,直到能够奴役对方,但这种毒对魔族很珍贵,不会随随便便动用。 “这只魔物的心神主要放在融合上,舍不得用宝贵真元对付那些普通人。但在此刻,它在融合当中一方面境界不稳,无法完美控制自己;另一方面,它用魔气维持壁垒,受到攻击必定外泄,攻击它的人难免会因为呼吸、血脉、兵器沾染少许,虽不至于被魔化,但也后果难料。” “沾上即无解?”方笑云才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那倒不是。魔族久不现身,这只魔物又很诡异前人的经验未必可靠,我也说不好。好在你不用担心这点,真阳之火是邪魔克星,想杀你或许简单,魔化几乎不可能。” 碍于情面加上有些恼火,苏小月的话有所保留、同时带着几分嘲讽。事实上,此时正在攻击的战士们当中,一部分沾染魔气较多的人已经表现出少许异状,比如秃子,明明累倒几乎脱力依旧不肯撤退,直到老铁等人将其拖走、把几乎变成黑『色』的军刀从其手中抢下来,秃子依旧用嘶哑的嗓音叫骂不休。看起来,他似乎有了癫狂迹象,其余人或多或少也有变化,情形多变,难以把握。 看到这种情形,方笑云双眉紧锁,却依旧不肯改变或者撤销命令,仅吩咐老符师等人小心留意,一旦有人出现异状就将其换下,后方再让恢复体力的战士补上去,等到血骑恢复一些,便又让护粮队腾空一侧,方面血骑开始新的冲锋。 一系列命令下达,对壁垒的攻击始终维持在能够做到的最大强度,其表面裂缝渐渐多到不可计数,黑气弥漫宛如一颗巨大、破碎的球,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 如此又过片刻,壁垒当中,魔云翻滚不休宛如沸水,魔物融合显然到了某个关键时刻,嘶吼声渐退。战场周围的地上,参与过攻击的战士们躺了一地,足足有百多人。 到这时,谁都能看出他们有不妥,有的面孔上浮现黑丝,有的四肢抽搐,还有的低吼嘶喊不停,所喊的内容大多与战斗无关,倒像是回忆或者幻想。 秃子一边傻笑一边劲儿大喊“娘子别走”分明是在做美梦。 无需吩咐,老符师、军医等人自觉忙碌起来,一个个满头大汗,手忙脚『乱』。苏小月这边看了几眼,有心告知凡间医者无用,却被方笑云阻止。 “不用管,让他们做事。” “这是瞎忙唉!” 回头看,才发现方笑云脸『色』铁青,眼睛泛红,眼神当中并没有多少愧疚怜悯,只见到暴戾的气息冲体而出。 想安慰又想责备,苏小月轻叹一声道:“他们倒是听你的话,明知送死也不避战算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不明白,凡人之力终究有局限,这个安排” “你想多了,我一点都不后悔。”方笑云打断道:“若这只魔物顺利融合木蝶,再以全盛状态出击,我们当真打不赢它?” “一个壮汉打一群小孩,你说谁能赢?”苏小月微微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一个壮汉或许能打败一群小孩儿,但要是比力气,壮汉一定不如小孩儿们相加起来之和。” “什么意思?” “战场终究是男人的天下,不是说女人就一定不会打仗,可就是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方笑云咧开嘴笑笑。他的笑容阴森冷酷,纵然苏小月看到也不禁内心微微一寒。 之前方笑云的决定与命令,她始终理解不了。最开始她与魔物一样认为融合过程极快,魔物太强,方笑云该逃却不肯逃,后见魔物融合似乎出了岔子,战机难得,方笑云却只让普通人攻击,若说是想牺牲他们换来转机总觉得不大对。 疑『惑』中,壁垒当中魔云翻滚的程度出现减缓的迹象,苏小月刚一回头,方笑云从其身旁离开,松开抱紧的手臂。 “就像你说的,魔气珍贵,用一点少一点,我用一群的力量与之抵消,而且没死人,怎么看都有赚!” “如果为了消耗对手,强者攻击更有效。” “你不担心魔化?”方笑云舒展两下手臂,抬腿跺脚,舒展筋骨。 “呃” 苏小月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魔物舍不得动用精元魔化那些本身实力不强又都受过伤的普通战士,但若换成强者,结果恐怕会不同。要知道,魔化带来的不仅只有失智,还有战斗力的瞬间爆发,譬如阮养这类高手,将其魔化不仅意味着增加一名强助,还令对手减员,一来一去,绝对值得。 方笑云高瞻远瞩,早已想到这点? 不对,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魔化。 困『惑』中方笑云提步向前,一边说道:“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咱们这些军人,依照国家的命令走上战场,每天提着自己的脑袋去砍别人的脑袋,嘿嘿其实不是为了国家而战。” 这种时候尽说些无用的话,苏小月哭笑不得。 “为了家人?朋友,自己?前程?你究竟想说什么?” “为了彼此。” 方笑云做过几下动作,回头很是认真的笑道。 “跟你说个秘密,真正的军人在战场上,脑子里没有既无国也无家,就连老婆孩子都会丢到一边,心里只有彼此。” “你什么意思?哎你要做什么?” 方笑云摆摆手没有回答她的话,脚步坚定,还轻轻哼唱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的弟兄死了,我当以其长为长,以其幼为幼。” “如果有一天,我的弟兄死了,我当以其善为亲,以其恨为仇。” “如果有一天,我的弟兄死了,我当以其责为责,以其报为报。” “如果有一天,我的弟兄死了,我当以其安为喜,以其扰为恶。” “如果有一天,我的弟兄们全都死了,我还活着,那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略带沙哑的歌声在风中回『荡』,起初是方笑云一个人轻唱,声音不知不觉放大,且传来应和。 短短十余丈距离,几十步之遥,四周凡能开口站立的将士,竟然都起身与之同唱,渐成一股洪流。 强者们大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苏小月望着方笑云的背影,明明心里觉得他此时的样子有些滑稽,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名为“悲壮”词。 似乎还带着几分豪迈。 “故弄玄虚,这是什么曲子来着,好像听过” 她皱眉想了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此时众人哼唱的乃是一首曾经被帝国使用、后来又被禁止的军歌。 原因是歌词中没有提到对皇室的效忠。 “真是个会惹麻烦的人啊,这要是传出去算了,先过这一关。” 才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方笑云腾空而起,扎手扎脚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整个人“趴”到壁垒表面。 随后,啪!的一声。 千万声爆鸣同时炸响。 章节目录 第二二四章 恶变 由腾空到贴到壁垒表面,方笑云的身体完全张开,此前一直急速运转的思维却停顿下来,进入到某种玄妙的空明状态。 周围百多人的歌声撞入耳鼓,情绪的强烈振动转化成为某种力量,它不是那种能够直接帮助人战斗的力量,只是令其精神以前所未有的专注投入眼前事,对身体的调动不再有任何杂念。 在它的作用下,百战图,『乱』七八糟拳,以及若若的种子所包含都在这一刻成本能与直觉,方笑云的身体在战斗、识海却没有了敌人,与此同时,通玄境带来视界变化,对玄力规则的某些触及把他对世界的灵觉提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真正称得上是“风吹草动,尽在于心”。 每股气流的转动,每道气息的变化,每一次玄力的流转,每一个声音的交替,都是世界发出的信息,世界的每一种即将产生的变化也都包含在这些信息之中,根本不存在“意外”之说。 譬如某些弱小生灵能够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提前感知到危机,靠的便是这类灵觉,而不是实实在在的五感迹象,修行者称之为:预知!并有人专门以此作为修行方向。一般的修行者,唯有在刚破境时、世界的力量连同包含的规则气息涌入身体时才能感受得到......那几乎是唯一的机会。 这便是破境感悟的重要『性』,战斗中的方笑云没有机会闭关,也不知道这种经历多么珍贵,但他真真切切体会到好处。眼前的壁垒在其眼中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充满破绽与漏洞,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仿佛手指般灵活,意念初生,动作便随之而出。 头顶,脚踹,拳打,肩贴,外人看去,方笑云“趴”在壁垒之上一阵丑陋抽搐,壁垒应声而破! 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力,纯粹用肉身抖了几下,就将百余名精锐战士无法做到的事情完成。 轰! 千万声响合一,带来的震撼不仅限于耳朵,更是对心灵的直接撞击,千万颗碎片崩飞,滚滚魔云当中,漏出来魔物不断晃动的身躯,与一张愕然的人类面孔。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魔物的脸不是金骷髅的本来面目,也不是化雨为剑的人,初一看,这张脸孔极其俊美,神『色』可称之为亲和,然而无论谁看到,内心都有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对没见过的人感到陌生不奇怪,但那种陌生异常强烈,就仿佛是看到从未见过的生命时所呈现出来的思维印象。另外再有就是,魔物的身体与面孔都还没有完全完全定型,看起来微微晃动,看久了便会头晕目眩,意『乱』神『迷』。 此时此刻,感到意『乱』神『迷』的恰恰是魔物自己,他望着突然打破壁垒冲到眼前的人类,内心莫名其妙。 “你......” “嘿!傻¥『逼』!” 方笑云一边打招呼,身法没有丝毫犹豫,他朝魔物冲过去,顺势抬腿,撩裆一脚。 “老子忍你很久了!” 砰!的闷响。 周围无数道愕然的目光注视下,魔物的脸孔瞬间抽搐成一团,身体像一块石头飞到空中,几乎飞上了九霄。 ..... ..... 片刻沉寂,上百人仰着头,张张面孔上表情由愕然转化到惊喜,进而又变为欢呼。不少躺地的伤兵飞跃起来,怪叫着,不顾伤痛挥洒内心的豪迈与激情。 “万岁!” “小神仙厉害!” “......侯爷威武!” “......三边之王......” 不知谁第一个吼出来这个称号,很快如同野火连成一片,人们纷纷用放肆之极的叫喊表达喜悦,直至成为怒吼。 “三边之王!” 战士的使命是战斗,战胜强大的对手必然带来骄傲,而魔物的强大乃是肉眼可见的事实,虽说众人没有与之亲自交手,但那种来自心灵的压迫、以及壁垒的强横,魔气入体之后所带来的伤害,这些迹象无一不在宣告:非在场之人所能力敌。在此之前,无论己方强者苏小月、还是对手中的化雨剑,都不曾给人以这样的感觉。 魔物强大,方笑云的那一脚给人带来的信心同样强大,因其过于强大,魔物中招后一直飞到天上,变成肉眼难辨的一颗黑点.....没有人能在受到这样的打击之后还能存活,加上内心对魔物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厌憎,人们自然为之激动。 “三边之王!” 秃子瘸着一条腿疯狂叫喊,周围是和他情况类似的伤兵,一个个全都放情高呼,似乎都忘记了身上的隐患。就连那些因强大习惯了保持矜持的修行者,竟也一个个逐步加入到队伍之中。 全场之人,只有苏小月静静地站在原地,她望着周围,感受着一股股强烈的波动,明净的眼神当中浮现出来一丝困『惑』。 此时此刻,苏小月的心绪复杂难明,她与周围人一样体会到惊喜,并对方笑云刚才说的话有了新的理解。 那些战士欢呼不止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有战斗终结时的喜悦与放松,对未来的期待,这场战斗打得艰苦之极,魔物的灭亡不仅仅意味着这场战斗获得胜利,还表示三边大局已定......只需等到消息传开,无论民众、山匪、最普通的小兵,都会明白、并将接受事实。 只是,魔物当真就这么死了吗?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苏小月一个,但在此刻,大多人选择『性』将其遗忘,只顾着挥洒喜悦;之前那段时间,魔物带来的压力过于太大,哪怕只是暂时的喜悦,足以让人感到欣慰。 不久之后,担忧渐渐转化为现实,欢呼的声音随之低沉、衰落、直到完全停顿。人们停止一切举动,仰头看天,表情一步步凝固为沉重。 魔物飞天,一直没有落地。 它的位置太高,在人们的眼中只是一颗黑点,感觉却像是一座山。 时间每过一秒,那座山的份量就会增加一些,直至让人难以承受。 “妈的,到底死没死?” 秃子带着满脸黑纹,咒骂时条条扭动如蚯蚓,使得他的表情异常狰狞,魔气带来的狂躁于此刻不停冲击着理智,随时有可能爆发。周围不少人与之相仿,老符师和元武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试图解救、却只能说着安抚的话,之前他们已经榨干好不容易积攒的元力施展几道净心符,情形依旧不断恶化。 “源头在天上。” 经过阮养身边时,女剑客冷冷说了句。身份的差异使得她和苏小月一样保持清醒,对事情的本相相对清晰。 “魔物不死,魔气难消。除非有比他更强的人、或者针对『性』的秘法才能彻底清除。” “挨了那一脚,魔物还没死?”顾不上魔物二字多么惊世骇俗,巨灵王大声问出来。 “非但没死,还比刚才更强了。”女剑客丢过去一记白眼。 “啊?” 周围阵阵惊呼,少不了有人质疑。 “怎么可能?中了侯爷那一脚,即便不死也该受重伤,怎么会变的更强?” 这番话带来一些人误解,便有人喝骂说魔物岂不成了不能打的怪物,越伤越强。继而有人低声反驳说女刺客一定看错了,要不就是故意这样讲,别忘了她可不是大宇帝国的人,吓唬别人自己开心,也未可知。 “变强不是因为挨到姓方的一脚,而是它清除掉了内患。至于它变强的证据,很简单,现在它会飞了。” 听着这类议论,素来不与人争辩的女刺客破天荒地多解释两句,旁边巨灵王赶紧帮腔,磕磕盼盼说着“绝非如此”之类的话,结果多换来几记白眼。 就在这时,高空传来一声利啸! 吱! 乍一听就像老鼠打架时的叫声,尖锐十倍,放大百倍,当中夹有刀锋破界、凛风过涧时才有的呼啸。声音刚刚入耳,女剑客的脸『色』为之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大喝一声。 “摄魂魔音,当心!” “啥音?” 巨灵王愕然反问,脸上『露』出来憨呆呆的微笑,就仿佛一个只知道吃的傻子对着一大锅红烧肉时的表情。再看周围,秃子先是楞了下神,接着猛地跃起扑向身边的人,神情仿佛看到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而他要扑击的那人也朝别的人扑过去,嘴里不顾一切大喊。 “贼子,我杀了你!” 顷刻间局势逆转,大『乱』在人们意识到危机前生成,那些沾染魔气的战士首先中招,其余人的表情要么挣扎要么痛苦,也都徘徊在悬崖边上。而在这边,阮养的反应最快也最直接,几乎是巨灵王傻笑的同时,女剑客毫不犹豫提剑,疾速朝巨灵王的眉心、胸口连点七次。 “天星罩体,邪魔退避!” “嗷!” 连中七剑,巨灵王只发出一声尖叫,随即鼓楞着眼睛问。 “你,你你你『插』俺干啥?” “......滚!” 女剑客忍了一会儿才爆口,刚才的动作纯属本能,若她有足够的时间想一想,多半不会出手。而在此刻,巨灵王也已经明白过来,大喝一声:“不好!” 头顶尖啸之声不断,且一步步放大,剧烈的冲击伴随啸音直达灵魂,带来阵阵难以名状的冲击。至于它的作用用不着解释,周围人的表现可见。只是在此刻,巨灵王身体里有七处『穴』位相连成阵,释放出来一股清凉之意与之对抗,加上自身有了准备,方能保持清醒。 “这咋办!这可咋办.....” 眼看着周围的人厮杀成一团,刚刚还在并肩作战,此刻却仿佛成了生死仇敌。对着这一切,巨灵王脸『色』惨白,仰头看向天空。 “该死的魔物怎么这么难缠......” 视野中,那颗黑点正在放大,很快由点变成米粒,再到青豆,黄豆,指头,拳头,碗口......转眼间,黑点如同裹挟着飓风的凶鹰般猛扑下来。 “冒犯天使,尔等通通要死!” ..... .....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五章 魔难 雨后的天空,乌云散尽,一片纯净的湛蓝,充满尘嚣的世界被雨水『荡』涤,清新的气息足以开阔心胸。身处这样的天地间,人们心里禁不住会有“再无所求”的满足,即使那片刚刚经历恶战的战场,满是血腥与戾气也被微风吹散无形。 突然间,沉重的黑自天而降,酷烈的极寒凶狠地朝着温暖的南方大地撞击过去,伴随着那声充满骄傲与愤怒的宣告,所有人感到脚下微沉,仿佛地面下降了一截,内心同时感受到如同锥刺的剧痛,当然还有大难临头的惊恐。 那股威压强大且不分对象,整座山村的林木花草齐齐低头,远处狂风呼啸,如同圆环状的风暴,席卷八方。 咔嚓! 嗷! 不甘屈服的树木纷纷断折,野兽的嘶吼连成了片,尚未离开山村的野兽中弱小的部分趴在地上哀鸣不已,强大的赤目龇牙,六头巨犀先是向下一蹲,接着挺身、转头,不顾一切地疯跑起来。 它们的神情就仿佛是在逃避瘟疫,任凭背后的骑士叫喊喝骂乃至鞭打,都置之不理。而在人群当中,来自地荒族的两位蛮人战士几乎瞬间进入狂化状态,安古本已负伤无力,此刻竟也变身为半人半兽。 这不是他自己想要做的,只是生灵面对绝大压力时的本能反应。此时此刻,现场每个人都因为魔物的重新降临产生一些不由心的自发举动,想控制也没法做到。 但在风暴的正当中,压力最大的地方,方笑云如同青松般傲立。 “巨灵王,刀来!” “呃” 巨灵王茫然应了声,本能地挥手,巨灵狂刀画出一道弧线飞入方笑云之手,随即再画出一道更加凶猛的扇面。 “斩!” 刀光闪亮,与从天而降的沉黑形成鲜明对比,刀锋所指,一股弥漫的气旋袅袅升空,乍一看就像挥舞着的长鞭,其所经过的虚空响起噼噼啪啪的爆鸣并有无数火花闪烁,绚丽且威势无双。 看到这一幕,巨灵王目瞪口呆,周围不少人情不自禁大喝一声“好”,跌落的士气亦为之一振。 “小神仙能用出刀芒?!” 秃子鼓楞着眼睛大叫,老铁在一旁咧咧嘴巴想要骂他,最终叹了口气。 “那不是刀芒,是冰火互激时的反应。侯爷修火,巨灵王和他的刀属冰,这一刀威力不小对刀而言可不太好。” “能干掉魔物就行。”秃子嘿嘿笑着,一脸期待。 周围人也都这样的想法,期待中,刀芒席卷切入滚滚而落的黑幕,只见巨灵刀猛地一顿,方笑云的双臂如同搅麻花般拧到一起,带动其身体旋转一周,依旧止不住势头。巨灵刀仿佛切入到一团由无数疯狂旋转的触手构成的漩涡当中,每条触手都带着大力,死死缠巨灵刀不放,其上释放出的魔气不仅能腐蚀钢铁,还顺着刀身朝方笑云的身体蔓延过来。 巨灵刀在方笑云的驱使下奋力挣动,无数黑云构成的出手被斩断,却有更多涌了上来,转眼间,方笑云的双脚与大地脱节,巨灵刀的刀身甚至都已翻转扭曲,漆黑之『色』蔓延而过,覆盖大部分刀身。 “渺小的蝼蚁,本尊要你变成最低贱的魔奴,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这一切说起来麻烦,实则发生得极快,魔云冲天而降,方笑云捉刀挥刀,直到巨灵刀上的黑『色』蔓延到了刀柄,都只是片刻间的事情。到这时,周围强者也已行动起来,纷纷施术拔剑展弓准备参战。 就在这时候,黑云当中骤现红芒,长啸穿云而出。 “破!” 轰的一声,黑幕当中红华耀眼,噼噼啪啪爆响骤雨般撞入每个人的耳鼓,隐约能听到一声包含痛苦的嘶吼。 “真阳之火,该死的!” 魔云倒卷,退『潮』般横飞数十丈,只是在黑云当中依旧有红芒闪耀,并可见到无数漆黑的手掌拼命拍打,就像普通人衣衫着火时的情景。 这一幕略显可笑,几名扑空的强者落地后微微发愣,唯有两人顺着魔云退走的路线追逐而去。 战场核心处,方笑云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巨灵刀扭曲破裂,刀身凭空去了半截,只能用来做拐杖。 隐忍一击酝酿已久,自听苏小月说真阳之火能克制魔物,方笑云就在谋划。攻破壁垒的时候没用到,撩裆一脚时本想使用,但还是忍住了,直至魔物主动攻击,魔云绕体试图将其魔化,他才奋力将好不容易积攒的火力通通放出。一击之后,方笑云体内又变成化阳之后的情形,火苗微弱,太阳起伏,如同一颗心脏搏动。 “妈的” 一天之中两度体会到极度虚弱的感觉,方笑云止不住要暗暗咒骂,内心对魔物的强大有了新的体会。 克制也有局限,真阳之火天生克魔,好比水能灭火,杯水车薪,总也是无用之功。 “我的刀!” 巨灵王一路追一边哭号,当他看到巨灵刀的模样,理智就成了掠过树梢的风。当初他曾提刀北上,为了就是极北除魔,现如今魔物就在眼前,无数次生死相伴的刀却毁了,怎不为之愤怒成狂。 阮养紧随在巨灵王身边,一边急掠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亲手杀死这个又矮又丑的男人,不允许别人来做”。若她清醒些,这样的理由恐难说服自己,但在眼下总之就这么跟了上去。 趁着魔物忙于扑灭火焰的机会,两人急速追近,巨灵王不管魔屋藏在云中何地,一头扎入。 “血刃!” 两片殷红一闪而过,七颗星点随后灌入,魔云顿时如沸水翻滚,外人难辨其中情形,只听到嘶吼的声音不断。 这种情形,纵然有心帮忙也不知道如何着手,一众人等急匆匆赶到附近将魔云包围起来,却只能握紧拳头等待。 无需多少时光,魔云突然放大又急速回收,看起来就像气球在一秒钟经历吹满到放空的过程,收与放的期间各自出现一道裂口,两条身影应声而出。 噗通! 巨灵王的身体在地面砸出来一个坑,周身上下黑气缭绕,两条手臂软哒哒扭成了团,另一边,女剑客踉跄跌倒,期间几度试图以剑支地均不能成功。 而在战场的当中,魔云收敛,那个年轻、英俊、又让人觉得陌生的青年男子重新显『露』,看其衣装整洁,眼神如墨,竟好似一点伤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内心为之一沉。 巨灵王与阮养两个堪称己方顶级强者,此前方笑云爆发的力量更是超越了他们,他们、加上百名战士联手攻击这么久,竟然一点都奈何不了对方? 沉重的事实摆在面前,没有人不郁闷,无法不感到绝望,以至于,原本想要趁机连续进攻的人们纷纷止步,眼巴巴望着对方。 “假的。” 憋闷、烦躁的气息中,清冷的声音两人神智为之一松,苏小月缓步上前站到方笑云身边,抬起手来指着对面的青年。 “他受了伤,伤及本源,几乎降阶。” 哦? 众人一愣,理智亦随之恢复,再度感受,不止一人分辨出魔物带来的压力不像之前那么强大,那股大祸临头的本能感应几乎不存在。 “现在的他,已无法像刚才那样化形。所以他故意做出这副样子,装作自己丝毫无恙。” 苏小月进一步解释着,并以唇角微瞥表达不屑。 “为此他还多付出一些代价,这些东西,他没有办法得到补充。这场仗他即便能赢下来,也会因为眼睛泄『露』身份,无法在人间世界隐身。” 失去化形之力,魔物的身体固定下来,为了保持形象,他不得不耗费更多魔气与本源,如此也就意味着,这头魔物非但做了无用功,且正处在最弱小的时刻。最后那番话是对众人努力的成果总结,假如这头魔物无法隐身,其最可怕的一面已经消除。 “不得不说,你又一次让我亲眼看到了奇迹。到这地步,这一仗终于可以打打看了。” 紧挨在方笑云身边,苏小月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一绿清凉的气息渡了过去。给方笑云的感觉就仿佛是久旱逢甘霖,又一次。 八伤女限制了苏小月不敢出手,但是限制不了她的力量,把元力渡给方笑云虽不能帮他重现真阳之火,却能在最短时间内帮助他恢复身体。 “可以打打了是吗。” 柔夷在手,温润软滑而且清凉,方笑云大口喘息几次,眼神慢慢坚定。 “居然能看穿本尊魔相?” 苏小月的解释给了在场的人以安慰,也把魔物的目光从方笑云身上吸引过来,青年漆黑的眼睛望着她,竟也楞了楞。 “人间绝『色』本尊决定了,你是我的。日后本尊行走人间,由你为本尊铺床叠被。” “好啊!”苏小月微微一笑。“我等你。” “啥?” 方笑云顿时不乐意了,瞪一眼苏小月,再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对面的。 “这货是不是被打傻了,做梦呢?” 生怕对方不明白,方笑云继续道:“你都快降阶了,身份无法隐藏,当真准备要与我们死磕到底?” 英俊青年的目光回到方笑云身上,“本尊或许是犯傻,你却是装傻。想弱化本尊斗志,攻心之策对本尊无用。” 说话的时候,青年的眼神、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尊重,与此同时,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与憎恨。 “本尊的情况,大部分她都说对了,本尊受伤临近降阶,已舍不得耗费真元将你魔化成奴,所以本尊会将这里的人在你眼前一个个部杀死,最后才轮到你。” “是吗?听着好吓人的。”方笑云点头,继而微笑:“攻心之策于本侯无用。临近降阶也就是个闻道境,而且耗费的魔气精元得不到补充,本侯很想知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还能赢?” “呵呵” 挑衅式的反击没能让魔物青年发怒,他轻轻摇头,眼神当中再度浮现出轻蔑的神情。 “你且看好了。” 言落,身动,魔物所化的青年如同影子般飘起来。 “小心!” 方笑云同时发出低吼,周围的人纷纷而动,施法的施法,扑上的扑上,顷刻间一张攻击大网。 然而魔物所化的青年就像一阵风,他从刀光剑影之中穿过,于法术神通之间闪烁,停下来的时候,竟已到了秃子眼前。 “你”措手不及的秃子一脸愕然。 “刚刚你骂本尊最多,用词最最不堪。” 魔物青年淡淡说着,以斯文有礼的姿态伸手点在秃子的额头。 “不!” 一股黑烟,方笑云最最不想看到的情形随之发生。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六章 无力的誓言 黑烟从额头钻出进入青年的手指,秃子脸上的黑『色』线条飞快消失,面容迅速枯萎,与之相伴的,青年那张原本有些病态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精神见长。 “饕餮大法,他要收回魔气,掠取生机!”苏小月脸『色』骤变。 “秃子!” 如此熟悉的一幕,方笑云哪能不知道发生何事,他大叫着朝秃子冲过去,比他更快的是几道神通法术,及秃子身边够得着出手的人。 阿吉挥舞起铁链,安古化身猛虎,巫师忙着施咒念决,远处的云飞深深吸一口气,再度举起那张巨弓,抽出一支半黑半百的奇异箭矢。 如此多强者一起出手,单单神识锁定气机带来的压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魔物所化的青年脸上却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他的手指点在秃子的眉心,左手颇为随意地一挥,几件法器应声而出,将众人的攻击一一拦截。 两把铁钩挡住铁链,任凭地荒少主如何猛攻,始终难以靠近;一根铜棒上下翻飞,与安古所化的猛虎斗成一团,至于巫师的咒法、毒三娘的剧毒,青年干脆无视。 见此情景,赤目不禁有些惊喜,忙抬手朝青年虚点一指。 “神咒,夺!” 巫咒历来被炼气士警惕,因其无际无形,不受拦截不吃法力,最最难以防范。赤目的这道咒术也是如此,肉眼几乎看不到迹象,灵识细查方能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接下来,随着一声惨叫,赤目仿佛被铁锤砸在当胸,狂喷一口鲜血倒地,魔族青年那边仅仅只是皱一皱眉便告恢复,有些惊奇地朝蛮巫看了眼。 “竟然能撼动本尊神魄不错。” 麻衣蛮巫全力一击,以重伤为代价仅仅换来一句“不错”,魔族青年之强悍委实让人感到无奈。尤其令人绝望的是,他用的那两件法器为炼气士之物,分明是此前金骷髅的东西,照理讲,炼气士炼制法器后留有印记,别人得到后想使用必须重新温养祭炼一段时间方可。魔族青年显然没有时间做这些,也不需要,他只需将魔气送入法器将其魔化,战斗起来只求威力,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损伤灵『性』。 他的神识极为强大,看来精通分神之术,同时『操』纵几件法器与众人激斗,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这样的用法只求一时,譬如阿吉,起初被两把铁钩『逼』得连连倒退,随着法器灵『性』不断丧失便又能够相持,直到渐渐上风,旁边的安古与之情形相仿,但就整个战局而言并无帮助。 众人当中,真正让魔族青年警惕的只有两人,头一个是云飞,尤其对那支黑白相间的箭矢,魔族青年看到后微微变『色』,身形随即开始晃动。那种晃动非常古怪,看起来幅度不大,却让他看起来成为一团影子,任凭云飞如何努力,肉眼、灵识始终无法将其锁定。 无锁定,不开弓,道理无需多讲,云飞只能保持着随时开弓的姿态等待时机,然而这样对他的负荷极为沉重,不过片刻额头就已见到汗水。 倘若相持下去,魔族青年根本不用出手,圣殿战士就会落败。而他显然就是这样打算,精力主要放在吸收秃子身上的魔气,以及掠夺他的生机。 第二个稍微令魔族青年忌惮的是方笑云,当他扑过来的时候,魔族青年哈哈一笑,收手提步一晃而走,如同青烟瞬间飘远。 “想救他们,跟上本尊。” 魔族青年暂时不想与方笑云教授,不是因为他的境界如何高深,实力怎样强大,但他有真阳之火之前吃的大亏险些令他降阶。除此外,青年在看着方笑云的时候内心有一股隐隐不安,总觉得此人身上有些古怪,其危险程度甚至超过真阳之火。于此刻他顾不上刨根寻底,干脆决定暂时不理,一切等到自己恢复再说。 抱着这样的念头,魔族青年闪电般掠走,留下来的奄奄一息的秃子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附近试图抢救的人根本无法近身,此刻才抢过来扶住。 定睛再看,不少人的眼睛瞬间通红。 “秃子!” 从魔物发动到离开,充其量几个呼吸的时间,秃子从一条雄壮大汉变成垂垂老朽,脸上血『色』尽去,皱巴巴如同百年老树。 这不叫伤、不是病,没办法治,纵然活下来,日后也是个废人。 对战士而言,这样远比被人杀死更难接受,周围的战士悲愤欲绝,纷纷哭喊着,抓刀提枪想要追赶魔物。 “都给我站住!”老铁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大喝着阻止。 “哭什么,抱圈!” 方笑云如一阵风般掠过,怒吼着留下来指令。 “我们追不上,追上也帮不了忙,只能添『乱』。” 几位老兵纷纷开口,努力把众人心头狂躁的气息压下一些,老符师用最后的法力施展一道净心符,精力枯竭到干呕。 几句话功夫,魔族青年早已掠到远处一名无法移动的伤兵身前,照样伸手在其眉心一点。 “啊!” 伤兵大叫着挥刀,刀身未起,浑身的力量就已经失去,只能眼睁睁望着那根手指从眉心吸走魔气,带走生机。 这一次众人有了准备,看得比较清楚,只见魔族青年的手指前幻化出一团小小漩涡,内里传出阵阵嘶鸣,就仿佛有个生物藏身其中,隔空吸取别人的生命。 顷刻间,伤兵变成如秃子般模样,魔族青年的气『色』又有恢复,等方笑云与其他人赶到,他便哈哈一笑,飘身远走。 如此反复,片刻间,魔族青年接连收走七八人体内的魔气与生机,气『色』愈佳,身法速度进一步提升,此消彼长,方笑云等拼命追赶,间歇却越来越长。 魔族挑选“猎物”的同时,身沾魔气的战士们纷纷采取措施规避,抱圈、聚拢,布置刀阵,又或者借助修行者与野兽寻找掩护。 魔族青年发现这种状况,其寻找“猎物”的难度渐渐加大,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令人震惊,他连尸体与野兽都不放过,而且能加以利用! 刚刚死去的人没有了生机,血气仍在,也会沾染魔气,随着魔族青年吸收掉的人数增加,只见其头上黑发以可见的速度增长,行走间随风飘忽,形若魔神。 无需解释,谁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孬种,狗杂种,敢不敢不跑,老子和你单挑!”方笑云早已经气急败坏,除了像泼『妇』般追赶与叫骂,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哈哈,等他们都死光了,本尊定会给你这个机会。” 对众人的无奈无助,尤其方笑云的表现,魔族青年极为愉悦,甚至有些乐在其中。如今他越来越觉得折磨这个人类是一件乐事,仿佛那即使自己该做的事情,几已超越复仇的概念。 说不清什么道理,这已经成为他心里的一道如执念般的意愿,随着时间的延续越来越坚定。 又过片刻,被魔族青年吸收的人、尸体和野兽总数达到三四十个,他的气息越发强盛。自始至终,人类的反击徒劳无功,仅摧毁几样法器宝物,甚至没能『摸』到他的一片衣角。就连那些被摧毁的法器,其中包含的魔气依旧存在,化作青烟回归到魔族青年的体内。 “差不多是时候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已经足够,还是因为容易找到的猎物都已经拿到,魔族青年飘动间突然停顿,双脚离地,悬浮三尺。 此时的他,长发及腰,随风飘舞,双眸漆黑且闪闪发亮,目光触及到哪个方向,被其注视着的人便会心惊肉跳,宛如魂魄被人攥住。 人类一方聚集成大大小小几个圈子,每个圈子内都有修行者,其中两个圈子中竟能找到山匪的身影此前魔物肆虐,没跑掉的山匪、俘虏跟着一起倒霉,此时此刻,兵与匪之间的公案被丢到一边,剩下的只有两方。 人,与魔。 目光在周围扫了半圈,魔族的视线最终仍停留在方笑云身上,报以微笑。 “怎么不追了?” “” 方笑云红着眼睛摇头。 与魔族的追逐进行几个来回之后,他认清现实,知道自己速度不够,况且,即便追上多半也是无用。 真火未复,他这位修行者连合格都算不上,除非再度进入到那种空灵状态,施展出那种『乱』八七糟拳法,才有可能对魔物构成威胁,或者缠住对方。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休提什么心静空灵,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平稳,每次余光看到那些死去、或只剩半口气的老头儿,他的心都像是被刀片来回切剐恨到想要生吞对手,谈什么平静与忘我。 “我会,吃了你。” 想来想去,方笑云只有这句话可以讲,是其内心最强烈的远望,亦是誓言。 “是吗?本尊可不想吃掉你。” 望着对手咬牙切齿的无奈样子,魔族青年内心愉悦,接着说道:“有件事告诉你,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被外面的人知道,包括之前跑掉的的那些人,他们无法传递出任何消息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方笑云毫不犹豫摇头。 “为何?”魔族青年略感到意外。 “因为我会吃了你,亲口。”方笑云的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些,听起来更加坚定几分。 “你这人,真无聊” 对着这样的回应,魔族青年确也没什么话可说。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决心要把对手彻底摧毁。 “好吧,反正时间充足,游戏继续。接下来,本尊会杀死指定要杀的人,绝不中途更改。也就是说,你和你的同伴只需要保住一个就可以。” 说着用手一指,魔族青年眉间带着微笑。 “本尊第一个要杀的人,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七章 临场陷阱 魔族青年手指方向,毒三娘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开口尖叫起来。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明显的示弱与胆怯招来许多不满,那些刚刚失去袍泽、想报仇没法报仇,想拼命都没机会的战士纷纷朝毒三娘投去鄙夷的目光,一些人开口喝骂。 “懦夫。” “娘们儿......” 方笑云的队伍中,修行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尊卑观念被大幅度削弱,而在这一刻,人们心里只有仇恨,忘记了毒三娘的身份,无视其也曾浴血奋战的事实。其中也有人想为其辩护,此时也都不好开口。 “我本来就是女人!” 毒三娘俨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尖叫着为自己辩解。她忘记了魔族青年不仅实力强大,更拥有令人绝望的速度,于是她一边叫喊,一边朝身后的树丛退去。 “这么多人,为什么头一个选到我,我只是个女人,又没威胁到你......” 这番话将她彻底推到人群的对立面,四周百多人望着毒三娘一步步脱离人群,既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劝说,都只是冷冷地观望。就仿佛刑场的看客,都在等着观看刽子手挥刀的那一幕。 方笑云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在听到后面的那句话之后,也只能微微叹息。 魔族青年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急于出手。 “坏就坏在你是女人,本尊才要先拿你开刀。” “为什么!这里的女人又不止我一个!”毒三娘悲愤不已。 “这是什么道理?”方笑云也觉得好奇。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神符,当着魔族青年的面拍开,施展到自己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加持某种秘术,试图增加战力。 魔族青年看到了他的举动,但他毫不在意,极有耐心地解释着。 “本尊的这具身体来自人类,有他的记忆......本尊发现,人族有‘老弱妇孺’的执念。即便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普通人看来十恶不赦,竟也受此困扰。对待敌人或者仇人,杀死老弱妇孺会让他们感受到更大的痛苦。” “强者保护弱小,难道不应该?”方笑云追问道。此前他开口询问或许为了敷衍与拖延,此时是真的感到好奇。他想不到魔族青年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不过,当前局势下若他愿意谈,方笑云不介意陪其到地老天荒.。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愚蠢的人类连这都不懂,真不知道你们当初怎么能成为大陆的主人。”魔族青年轻蔑语气回答道。 “对待别的、有威胁的生命,比如狮子老虎妖兽魔族,咱们人自然不会客气。但在内部,保护弱小是一种美德,不仅能壮大种群,还可以......” “这也能叫美德?哈哈,真真可笑!” 魔族青年打断道:“执念就是弱点,弱点会被利用。好比现在,我要杀她,你们因为那种执念拼命保护,进而暴露更多破绽......可惜这个女人太蠢,自己把自己卖了。” 听了这番话,毒三娘顿时呆住,扭头再看众人时,眼神之中懊悔、祈求、羞愧,复杂难明。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看她,自也留意不到。 “原来是战术需要。” 方笑云点头表示理解,“这是不是表示,你其实不像看到的那么强大,对杀光我们没有太大信心?再有,魔族就没有老弱妇孺?是不是孩子一出生就煮着吃?老的、不能打仗的就拿来喂狗?不对不对,那样魔族早就灭了,轮不到别人动手。” 嘲讽没能激怒魔族青年,相反他频频点头,望着方笑云的眼神竟然有几分赞许。 “你这个人有些意思,颇有见地。你不了解我们圣族,嗯,老弱妇孺嘛有,也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处置......” “谁稀罕知道你们咋办。现在你想怎样?”方笑云像是准备好了,不打算继续磨嘴皮子。他一边说一面挥手下令,周围几个聚集的人团随机开始移动,缓缓退向朝村外。 唯有毒三娘不能入伙,她向后退了几步,犹豫着又向前,最后站回到原处,仓皇无助的目光左右观望,想走不敢走,想逃无处可逃,显得异常凄凉可怜。 “这就要走了?刚刚不是发誓要将本尊如何如何?” 方笑云的举动令魔族青年感到意外,此时他的位置、毒三娘、以及人群之间大概形成三角,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个云飞。人群离开时不可避免地需要靠近过来,方笑云指挥众人小心谨慎......其实用不着,除了他,周围每个人都吧眼睛瞪大,精神紧张到极致。 “没法打还不让人走?你跑的太快,咱们逮不住。” 方笑云显得无奈,他与几名强者联手,移动中始终保持出手可及的距离与站位,周围血骑为辅助,两位符师联手为他们和步兵加持保护类神符,勉强做到全覆盖。对着魔族青年,这种的阵型虽显得混乱,倒也不时为一条有效的自保之法......正如方笑云判断的那样,魔族青年还没有强大到完全无视众人的地步。 “快又不是我的错......你当真不管她了?” 魔族青年指指毒三娘,再指指地面上的各类尸骸。 “不替他们报仇?” “你杀她,没好处。仇也一定要报......”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即将到达出手距离时,方笑云停下来望着对方,眼神当中浮现出讥讽的神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 “你知道本尊什么事?”魔族青年静静而立,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你的融合终究还有隐患未除,需要吸收生机人类维持,但不能吸太多,同时你又没本事一下子将我们都打倒,所以才东拉西扯拖延时间,想把我们留下。” “......哦?”魔族青年微微皱眉。 “毒三娘修炼毒功,每一滴血都带毒,你其实不敢吸她,对不对?你选她做目标,” “......你怎么会这样想?”魔族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猜。”方笑云微笑回应。 “所以你想带他们走掉?”魔族青年未置与否。“即便你猜对了又如何?难道除了你们,这个世界再没有别人?” “我不知道你的伤、哦,你的隐患到底多大,爆发起来多严重,以及多久会爆发,但我知道......你不舍得、甚至不敢浪费。那些伤兵、野兽,它们才对你毫无威胁,你却一个都不放过。这是不是表示你自身的问题其实很严重?或者就是,我们这些人与外面的人有不同之处,恰好能对你的恢复有帮助?” 开战以来首次占据少许主动,他的的每一个动作与神情变化都充满着快意。 “你口口声声要杀毒三娘,还搬出来什么老弱妇孺激我,刚刚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了半天就是不动手,这是不是表示,她对你其实另有意义?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讲到这里,魔族青年的表情已变得阴郁起来,他用审视的目光望着方笑云,仿佛刚刚才认识这个人。 “所以,我们只要能走掉,就是对你最大的打击。甚至有可能,你都不敢放我们走,只能主动过来送死。”方笑云坚定的语气道。说到送死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微加重,仿佛一颗钉子在锤子的敲打下进入木头时的感觉。 伴随着这番宣告,周围人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战士们渐渐恢复斗志,强者们看到希望,毕竟有了这两条,情形已不像刚才那样全无希望。 苏小月挨在方笑云身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感慨。方笑云所讲的内容,她也曾留意到并有过怀疑,甚至思考过如何利用,然而......似乎都不如一个简单的“走”字更好。 比她感触更深的是毒三娘,此时此刻,满身是毒得以自保的女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本尊......嗨,你想的可真多。” 魔族青年的神色变幻不定。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张开口深深吸气,苍白俊美的面孔上浮现出道道黑纹,那些黑纹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其脸上蠕动,给人的感觉是随时有可能破皮而出。 魔族青年继续吸气,唇边竟有旋涡出现,风一般吹皱了皮肤血肉,他的面孔越发诡异,气势逐级攀升。 “方笑云,本尊记住你了......可惜,没用。” 诡异的画面令人心寒,谁都能看出来魔族青年在做开战的准备,方笑云的内心阵阵狂跳。 那些黑纹浮现出来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怨魔的意志,之前他只能模糊感应到怨魔的存在,半蒙半猜做出一系列决定。倘若这一战的结果不能因此改变,方笑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活下来的人.......又或许,谁都无法存活。 魔物与木碟融合的那段时间,这里的人本有机会撤走。 “......战争必定有牺牲,胜利需要代价......” 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方笑云用力咬咬牙。 “你不知道......” “既然都说明白了,便不需要浪费口舌,这里的人谁也逃不掉。” 魔族青年终于停止吸气的动作,神情恢复了平静与从容,他的视线离开方笑云,转向毒三娘。 “本尊言出必行,第一个要杀的.......依旧是她,”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化作青烟,闪电般掠向毒三娘。 几乎同一时间,毒三娘眼神中的慌乱与惊恐突然消失,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厉色。而在方笑云所在的军阵之中,所有强者也都纷纷高举双臂,联手施法。 “残花!” 泥泞的地面陡然浮现出片片彩斑,放大后如花瓣飘零,异样的气息洋溢出来,令人心神动荡。 “落障!”赤目尖啸着朝空中举法杖,灰色的雾气无端充斥在周围。 “神牢!”移动不便的强者将法力送入两位符师体内,即便如此,两人一口将其抽尽,昏黄色的光芒快速成型,转眼间笼罩住数十丈空间。 凋零花叶,灰色雾气,昏黄之光,几者联手,魔族青年近乎无形的身体不再闪烁,清晰地浮现出来。 其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伴随着少许懊悔与愤怒。 “本侯早就知道,你杀三娘,是因为她对你有威胁!” 巨大的压力得以释放,方笑云声嘶力竭般狂笑着,身形闪电般追了上去。 “正好,她需要时间与空间布置。” 轰然巨响声回荡,顷刻间将一切淹没。 ...... ......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八章 围攻 南山多瘴,十万南荒近半区域充斥瘴气,常人休说在其中生存,根本连接近都难。其余地方虽不那么严重,也非普通人能够想象。 蛮人在这种环境中求存、繁衍万年,每个都对瘴气异常熟悉,作为代表智慧的引领者,蛮巫自然要对“瘴”进行研究,利用巫术寻求破解、乃至利用的办法。一代代人的积累,时至今日,蛮族整体衰退,古时令普通人恐惧、强者亦为止『色』变的正统巫术许多都已经失传,外界修行者方能渗透其中,滋生出夺命神宫这类组织。 蛮族衰退是大势,与此同时,巫师也非毫无作为,他们在巫术的研究上也曾取得过诸多进展,甚至创造出许多新的巫术。 落障便是其一。它的基本原理是利用瘴气与巫师魂力融合,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从而营造出一个比瘴气更加严酷的区域;简单讲,赤目释放的灰『色』雾气就是超高浓度的瘴气,因为有了魂力宛如拥有了灵『性』,能够被巫师『操』纵。再把一团团雾气组合起来,便是天地之力与人力结合的阵法。 从名字便可看出,巫师并未把它看成自创神术,落为降落,从天儿降,一次表达对天地的敬畏。修炼时,巫师需要先吸收大量毒瘴到体内并且提纯、浓缩,再将魂力按照特有的方式融入。因此有人说,巫师之所以都生得奇形怪状,吞瘴是原因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这道巫术最初创立并非为了伤敌或者困敌,巫师希望通过他们最可依赖的魂力控制瘴气,目的仅在于帮助族人譬如为身陷瘴气的蛮人提供指引,瘴『潮』来临时保护部落等等。 事实上,外界因立场视巫师为恶,但在南蛮,他们被蛮人尊为神师从来都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对力量的运用,古巫术大多不用于攻击,巫师在蛮人内心代表的不仅仅是尊崇,更重要的是崇高与光明。 时光的变迁改变了很多东西,蛮族衰退,巫术退化,对力量的渴望似的许多巫师发生转变,落障的用途也由保护变为攻击。现如今,它以囚牢的方式用于魔族青年。 瘴因天地而生,生死之变,炼气士认为它由死气演变而来,不仅剧毒毒,还包含有生命对世界的怨念与不甘;蛮人则视其为大地之母呼出的废气,西域有自己的说法,无论哪种,终归与“秽”字脱不开关系。比较有意思的是,魔族被整个大陆的公敌,大部分人将其看成邪魔,邪与秽之间似有相合这其实是绝大的误解。 魔族自称圣族,其余生命尽为低等,少有能入其眼,这样的生命怎会喜欢污秽?北地险恶少见光明,黑暗、鲜血、烈火与冰冷,这些只不过是魔族现状,非其本质。换句话说,魔族、尤其上等魔族,对诸如阴秽之物的厌恶程度比人类更甚,自然也就会受其伤害。 落障为牢,巫魂为引,魔族青年身在其中,所受的伤害不仅限于,还有来自神魂的禁锢。感觉中,团团灰雾宛如亿万个生命组成的怪兽,又像能啃食神魂的蚂蚁,它们带着天生的阴秽与肮脏的气息,顺着发肤『毛』孔进入到体内,仿佛泡在沉淀多年的粪池。 “啊!” 刚一降临,魔族青年就不禁发出愤怒的嘶吼,一部分因为伤害,更多是出于屈辱所生的愤怒,他觉得自己就像落在乞丐堆里的皇帝,无数脏手撕扯着龙袍、皇冕,还有无数泛黑发黄的牙齿,与口水。 他奋力反击,拳打脚踢,施展诸般大威力神通,然而那雾气仿佛是不灭的存在,更怀着极大的恶意与贪婪,前一刻才清理出一块区域,下一秒便又涌上来更多。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似乎被充满,难以杀灭,而且逃不掉。 倘若只有这些,尚不足以限制住魔族青年,然而当他冲撞时运转气息,想要施展一道足可涤『荡』空间的法术时,一股淡淡的花香进入毫无来由地鼻端,顺势而下流入经络,进而凝化成一颗颗石头。 如此浓郁的瘴气之中怎么会有花香?纵然有,魔族青年早已屏息,它又是如何到的鼻腔?怎样去的经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花香怎会变成石头,阻碍其对法力的调动与使用? 这类疑问刚一滋生,魔族青年就意识到自己犯了本不该犯的错,忽略了原本注意、几乎可以说是警惕的人。 毒三娘。 残花从来不被看成法术,很少有炼气士会去修炼。神州大陆上有种极其罕见特殊的花,名为残。地面上片片斑红并非花叶,而是残花的种,这种花的强大之处在于两点分裂与寄生。它能由一颗分成多份,经过特殊祭炼后甚至能变成气状,穿过最细微的通道。当它进入血肉之躯,花种便会生根发芽,继而生长,倘若没有解决办法,最终会在所寄生的躯体内长出无数颗花树,如能进一步长到成熟,花树之间相安无事,如若不能,它们又会彼此吞噬,以牺牲数量的方式寻求延续。在此期间,残花会向寄生躯体索取所需要的一切,血肉,生机与神魂,甚至包括法力。 在此之后,残花又会在极短时间内凋零,留下更多花种等待机会。而要想用到它,便需要在此期间完成采集,又经过一系列祭炼方可。 残花本无毒,同时被看成世间至毒,其毒在于掠夺。不是没有人想以至为武器,然而残花难寻,修炼起来的艰难与凶险着实令人生畏,稍不留神反噬自身,便会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即便修炼成功,还要解决如何使用的问题,只因残花花种自身柔弱、生命周期短暂,如非相熟人不防的情况下使用,其余方式难以成功。 毒三娘是少有具备修炼条件的人,因其与毒为伍,全身皆是毒,纵然残花竟也有了“挑食”的念头。而在此番战斗中,因又了落障的掩护,她释放的花种才有机会进入魔族青年体内,生根发芽的瞬间绽放出一丝独有的香气。 魔族青年以人为躯,身怀圣魂,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他不知道毒三娘修有残花,却从其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对此他给予其足够重视,甚至想设计调开其余无关紧要的人,将其一击必杀。 正因为此,才有了之前的那番计较,有趣的是,毒三娘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魔族青年为何非要先杀自己,反倒方笑云认识到此点,然而他也不知道魔族青年警惕的是什么,只是顺势而变争取时间,同时在暗中提醒毒三娘布置好最强手段。 何谓最强?毒三娘起初尚未意识到,之前围攻时她几乎用尽全部手段,虽有些作用、于期望相差甚远,她甚至怀疑过对手是否万毒不侵,如此这般,一来二去,结果只剩下残花。 可以说是天意。 残花,落障,变异巫术与罕见之毒,加上魔族青年提供了可供预判的路径与时间,二者方能生效。除此外,现场的强者们联手为其添加最后一道枷锁。 神牢! 它是一种强大灵符,威力几可与方笑云待过的刑天相较,提供者并非老符师,而是被发配到三边小迪的符师大头元武。他因机缘得到一张,始终不用的原因在于纵然状态全盛,十个他也没有那么多法力。 但在当下,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周围受伤的强者不少,合力助其施展。 三重手段与仓促之间布局生成,最终由了惊天之变,落在眼里,那块不算大的区域内雾气翻滚,红浪涌动,深陷其中的魔族青年犹如狂兽,左冲右突,最后竟带动整片雾气,翻滚着扑向前方。与此同时,每一个参与攻击的人都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反挫,感受到无可想象的压力。 “噗!” 因施展落障损失大量魂力的赤目最先承受不住,张口喷出鲜血。随之而来的变化,蒸腾雾气聚合不定,堪堪将散。 “啊” 随后是元武,神牢不比其它灵符,牵引之力来自心神的反挫,他觉得自己仿佛飘在空中,身上栓着一头由雷电构成正在狂奔的野牛,魔族青年每次冲撞都如同雷击,两三回便已承受不了。这还是其主力并未用于破除神牢,且被缓冲、抵消时至七八的缘故,否则的话,一次就可要了大头的命。 “我杀了你!本尊要杀了你!” 毫无理由落入到这样的陷阱之中,魔族青年不仅受创,更有因挫败而生的无穷愤怒,他深知,几大危机之中最最危险的乃是体内那些个“石头”,在一时弄不清原油的情况下,杀其主人乃是最容易想到的办法。 带着无穷的愤怒与浩大声势,魔族青年奋力扑向毒三娘,无形总忽略了来自身后的身影。 错『乱』之下,他的危险的判定又一次出现问题,几乎在落障残花施展的同时,方笑云同步而动,径直冲入到雾气当中去。 这样做事最战机的精确把握,同时冒着绝大风险。不提魔族青年如何强大,单单说那雾气,那花种它们不是宠物也不是人,攻击起来不分敌我。 魔族青年深知此点,因此才不顾一切向前,也因此大大的意外了一回。当他感觉到有劲风来自身后,方笑云的拳、锥、脚,于他的整个人都已经到了。 刹那间,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身上,魔族青年就像一只沙包、又向是『乱』风之中的风筝翻腾起来,极度的荒谬感,让他一时竟忘记了处境与伤害,困『惑』地叫喊起来。 “这是什么拳法?” “『乱』八七糟拳!” 方笑云大声回应,同时轮开大脚,从不可思议到几乎没可能的角度反踢倒挂出去。 。 章节目录 第二二九章 建功,得过 拳锋掠过脸颊,两缕滴血的黑发『荡』起,魔族青年低喝半声,带着满心的困『惑』与来自体内体外的各种剧痛飞身远退。 短短片刻,对手利用其内息不畅、行动不便的优势持续不断的给予重击,此时的他双臂尽断,一条腿被粗暴的外力打断,脸被撕开,翻卷的皮肉无法覆盖整张面孔,『露』出惨白带血的牙床。身体其他部位同样惨不忍睹,差不多称得上“不成人形”。比这更惨的是,魔族青年至今没弄明白自己如何中的招,因此才有了那句包含不甘的喝问。 『乱』八七糟拳? 好吧,这个名字倒也贴切,战斗中的对手,无论身法还是出拳方式都显得匪夷所思,明明向左攻击的却是右,看似后退实际上是前进,有时看起来多余的动作偏能起到关键作用,比如抖肩摇头甩『臀』晃脚最让魔族青年不解的是,无论多余还是为了欺诈,直接或者复杂,多数一股“完美”的味道。而那种完美的感觉竟然还带着足以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在受到伤害的同时,内心竟然生出“想要多看点”的欲望。更有甚者,他看出来对手在拳法的运用上依然生涩,并未达到最高境界,于是有了“让他多练习一会儿”的念头。 这都是什么? 何其荒谬! “啊!” 定是瘴毒导致自己神志不清,亦或是体内的花毒产生幻觉,要不就是有人在暗中施展幻术。意识到这点,魔族青年怒吼飞退,决心要不惜代价改变局面。他并不知道自己并未入幻,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和欲望有合理解释,其根由变在于“完美”这两个字。 『乱』八七糟拳,名字乃是胡诌,源头在于和赤魇一战,芦苇『荡』中,方笑云初遇百战图,从此脑海中留下烙印。算下来,当时的他几无神智,但那种完美的轨迹、与天地相合的美妙感觉依旧留下深刻印象,此后无数次回想模拟,更借助蛮血狂化数次重现,其内因不仅仅在于提高实力,更有着追求完美的天然欲望。 直到这一刻,方笑云以清醒的状态首次施展,自然会表现出生涩的一面。而对魔族青年来说,生命的层次以及骄傲的『性』格注定其欲望更加强烈,因此才有了那些荒唐的念头。 生命层次越高,实力越强,对完美的追求越是强烈,毫不夸张地讲,完美本身就是一剂比残花更毒的毒『药』。 魔族青年因此饱受折磨,甚至不惜以自身为标靶,在与落障、残花、神牢的对抗种抽出精力来观望、感慨,希望能看到、学到一些东西,直到身体几乎被摧毁,生存的渴望才终于占据上风。 “蓬!” “啊!” 飞退途中二次怒吼,明明方笑云贴面而来,打击却来自身后,『乱』八七糟拳果然够『乱』,魔族青年张口喷血,已无法分辨这次打击是由方笑云施加还是另外有人偷袭,他唯一清楚的是:再不求变真的要完了。恰在此刻,一道绿光飞掠而来,三寸利矢由耳根钻入,脑海之中炸裂,再由透『露』的另一侧飞出。 远方一颗老树凋零,顷刻之间化作枯木,阿瞒摇晃着身子慢慢软倒,握弓的手不停颤抖。 随着方笑云的加入与魔族青年的挣扎,赤目不堪重负放弃控制,雾气渐消,蛮族神『射』抓住机会全力『射』出的这一箭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死吧!” 血花绽放时,方笑云犹自不肯罢休,飞扑向前的同时张开双手,掌心红芒微吐。 即使魔族青年的头颅被穿透,方笑云仍不放心,决心以真阳之火将其化灰,哪怕有怨魔陪葬事实上,方笑云隐隐觉得饿,倘若怨魔在体内一同消亡,对自己而言未尝不是解脱。 怕出现意外所以下狠手,结果,意外果然发生了。 或者应该说不是意外,只是必然的结果。就在方笑云临近,掌心火焰欲吐的瞬间,天『色』骤暗,一股浩大气息陡然间降临,几乎在同时,魔族青年残破的躯体内爆发出令万众生灵颤抖的气息,随之一声爆响。 轰! 气浪席卷,眼不可见,但可体会得到,魔族青年的身体四分五裂,进而碎成千千万万份,不待人们反应过来,它们便在气浪的推送下飞掠出去,横扫八方。 宛如一把锋利无匹的剑,又仿佛是一把飞速放大的巨锤,顷刻间,以魔族青年所在为核心,周围是清晰可见的环,推动或者摧毁所遇到的一切,连带大地被趟平。 方笑云与之贴身而战,此刻首当其冲,无形气浪裹挟无数碎片拍打着他的身体飞出数十丈,看起来就像是巨人手掌下的一只苍蝇。其余人无论强弱,或远或近,全都飞出到圈子之外。 拍开人群,无形气浪继续向前,草木折断,房屋倒塌,哗啦啦杂声异响不断,直到推进至千丈外方才化作真正的狂风,与那些惊慌失措的野兽一道远离,继而消散。 此时再看,现场留下一个深达数尺、径长十余丈的大坑,正当中的半空悬浮着一条漆黑涌动的身影。 他就是魔族青年,介于虚实之间,看起来与身体凝聚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加强大。 那种强大超乎人的想象,如果说此前魔族青年带来的感觉是无敌猛兽,此刻的他唯有一个词形容。 神灵! 他从天上来,又或者请来天外神魔,无论是什么,其存在必定远远超出人的范畴。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与牺牲,费尽心机做局,尽然是这种结果,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了,到此一幕,还活着的人们个个脸『色』苍白,神情茫然。 此时的人们不知道,当那股气息从天而降,魔族青年粉身碎骨的同事,长安城外龙泉山上,莫名响起两声悠长、充满警惕意味的钟鸣,而在更远的地方,西域之地,有位身着紫袍的老者晃身而出,对着天空眯其双眼,脸上尽是忧『色』,还有被看着剑修圣地的万剑山,地下隆隆,无数把剑颤动不休。 极北之地,一片混沌的冰山雪原深处有座通体漆黑的高塔,某一刻,顶层祭台突然闪出光芒,照亮了三座巨大无朋的雕像。高塔周围,无数巨大的身影匐倒在地上,前方十数名身披长袍之人,并有一名身穿战甲、容颜英俊却异常苍白的青年带领着他们,以最最虔诚的姿态、最最狂热的信念,祈祷着,『吟』唱着。 “弃万载福瑞,迎我祖归来!” “聚十类灵血,复无上荣光!” 大陆上正在发生的这类事情,小小张村里的人们既不知晓也不关心,悬浮于空的那条身影带来的压力如此巨大,带来的窒息感几令人无法思考发生何事,自然也谈不上认知。 “咳,咳咳” 艰难的咳嗽声,方笑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头竭力将脑海中仿佛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声剔除,神志慢慢恢复。 恰在此刻,那个只显『露』威势却没有什么动作的身影稳定下来,虚实难辨的身躯缓缓站直,低着的头颅慢慢抬起。 “尽然『逼』我到这一步,本尊定要” “闭嘴。” “是。” 同一张嘴,仿佛有两个人说话,前者分明就是魔族青年,极其虚弱仿佛马上就会死掉,极其愤怒偏又不敢大声说话。其后那个淡淡的声音不知是谁。只听语气,所有人人的心里面情不自禁浮现出一个形象,懒散,邪异,似乎还有点无聊。就仿佛浪子斜靠门边,手拿珠花用轻佻的语气逗弄哪家的闺房。 “咦!这是什么?” 魔族青年已然闭嘴,懒散轻佻的语气从其口中发出,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以怨生灵倒也别致,还能保持、不,是增加源力?不不不,这不仅仅是本源,难道是啊哈,竟然还敢反抗?” 对周围一切完全无视,懒散的声音种透出几分兴奋,他自说自话,两三句后仿佛明白过来,或者抓住某条线索,目光自然而然追索下去。 于是他抬头,朝方笑云所在的地方看去。 “看什么看?”方笑云把眼一瞪。 他并非不知道对方的强大,心里想要死就死好了,临死总不能怂。而且对方的那一眼仿佛能穿透身体看穿灵魂,前世今生皆无秘密可言。 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并有遏制不住的愤怒。当然发怒也不敢动手,只好在语气上壮壮声威。 “哈!” 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一声轻笑,随即点点头。 “能想出这种办法求生,算得上是天纵之才,可惜,到头来终究无法逃脱傀儡之命,可惜,可悲,可叹。” “可惜你个头!” 莫名其妙听到这么多感慨,方笑云愈发恼怒,不知为何还伴随着极度厌憎感。于是他把危险抛在脑后,戳指喝骂过去。 “你丫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三零章 无解之存在 黑色在半空流动的样子虚实莫辩,既非实体也不是雾,更像是地面的影子飘荡起来掺杂许多沙粒后呈现出来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方笑云叫嚣着,努力通过眼神表达坚定与凶狠,但他知道自己此刻定然是一副丧家犬般的惶恐与茫然。他用余光看看周围,周围一片沉积景象,许多人死于刚才那场冲击,活着的陷入昏迷或昏睡状态,保持清醒者十不足一,能战者几乎没有。 打到这地步,结局已然明朗,眼前的那片黑无论是魔族青年召唤来的某个存在还是其本身的某种变化,实力无疑更强,反过来,人类一方伤残遍地且心无斗志,根本无法与之比较。 重要的是后者。方笑云心里默默想着。 眼前的那团黑浮荡飘忽,无比纯粹,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如果把对魔族青年出手视作冒犯或反抗,此刻再做同样的举动只有一个词:亵渎。 方笑云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它的的确确存在。他还知道,自己是在场受这种影响最浅的那个,其余如老符师、毒三娘之类,根本连举手都做不到,即便如巨灵王那样的粗线条,阮养之倔狠,苏小月这样的天生道骨元胎,在那片流黑面前也都放低身姿,不敢直视其人。 魔神?魔王?魔尊?魔...... 胡乱猜测的同时,方笑云在内心愤愤不平,常言道天塌下来高个子顶,张村之战打到这程度,每个人都已尽心尽力,到头来冒出如此强大的存在? 不甘心啊! 依然存在着的理智让他明白,甭管这片黑是什么,不管魔族青年用了什么法子将其唤来,应该不能长久留于此。 降临也好,召唤也罢,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最大可能,那片黑不是某个天外存在的本体,而是分身、化身,甚至只是一道神念、意识之类。 有异世记忆打底,方笑云比常人少了敬畏,更生出诸多猜想,眼前的局面无疑很绝望,但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人魔之间势不两立,有机会灭掉魔王、哪怕只是一丝神念,相信人族的强者们不会放过。或许这个时候,四面八方正有许多强大的修行者飞云纵剑朝这边赶。 但这需要时间。 内心转着念头,方笑云并未低头求饶,反而骂得更凶,面对的存在,他按照异世小说里写的、同时也是自己的猜测去做。 若真的是魔王魔尊,看惯了众生低头,或许反差能令其动心。魔影刚才的话似乎点破什么,然而这个时候,只要对方有兴趣,只要能拖延,哪怕异界之事也可透露。 既然还活着,就得努力活下去。 “......先报个名,咦......” 第三次询问,方笑云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搭理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向身后。 “......伪神的味道......” 流淌的黑色仿如悬空的溪流,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去了一些,但却更加内敛。魔影的面孔显露出来,渐渐有了五官。 视线所指,神箭云飞拉弓如满月,扣弦那只手鲜血淋漓,手指随时可能会断掉。 箭锋凌厉,银白色光芒闪烁不停,圣洁庄严的气息缭绕于周围,气势分明已到了顶峰。云飞的身形凝稳,双腿好似钉子般牢牢固定,脸仿佛水洗过一样。 看到这一幕,方笑云恍然大悟,担忧的同时不禁生出念想。 还有希望啊! 西域圣殿历来与神州炼气士之间相争数百年,但在“魔”之一字上的态度最为坚定。圣光对魔物有克制之效,当年圣祖挥师北上,圣殿不仅是最坚定的盟友,也是最强助力。反过来也一样,魔物对来自圣殿的战士、法师异常憎恨,遇之如见死敌。 驱魔之战功在千秋,然而魔族并未灭绝,轩辕帝国因地理位置承担起绝大部分抗魔使命,圣殿曾建议派人相助,然而那个时候圣祖尤在,帝国鼎盛,其考虑的重心不再是魔族隐患,而是防范周边,巩固江山。许多人认为这件事在战前就在谋划,出于警惕,圣祖宁可独自承担大部分压力,把诸如拜火、圣殿、剑山之类的势力全部请出国门。 信仰这类事情从来轻忽不得,站在圣祖那个位置,很难说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此时此刻,在看到有更高端的魔物降临,出自圣殿的武士近乎本能地开弓引射,为此不惜损伤精魂,全力催动下,箭锋之上圣光冉冉,仿佛能听到虔诚的吟诵之声。 对啊,这家伙能保持正常,看样子还很强.....方笑云心里默默念叨着,充满了矛盾。 圣光克制魔物,只看声势便能知道,这必将是云飞射出的最强一箭,魔影似乎也有些忌惮。这时候应该保持威慑拖延下去,还是不顾一切地搏命? 方笑云心里没底,也没办法替云飞做决定,他暗暗调理气息,打算当其动手时给予配合。 人魔之间争的是生死,没有转圜的余地,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能去做。 思量中,方笑云没忘记尝试沟通怨魔,它依旧存在,但似乎处于沉睡之中,方笑云寄希望魔影没发现它,不敢催动太紧,试过两次便又停止。 与此同时,云飞那方气势攀升到顶峰,可他......就是不松手。 浮现出五官的魔影微微颔首,饶有趣味的目光望着他,确切讲是看着那支箭。 “为何不射?” 是啊,为何不射?方笑云心里也在问。 他知道云飞无法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当然,若他能够坚持,最后保持现状直到援兵抵达是最好结果。 但这根本不可能,也许下一刻,下一秒,云飞就无法控制自己,精神崩塌,胡乱射出一箭来。 射与不射,必须做决断。 射不射?射还是不射......听着很别扭啊。 “......” 圣殿武士未做回应,亦或者不能回应。他紧闭双眼,面孔惨白乃至发青,听到询问后,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本......我跨界而来,既非本体也不是分身,你这一箭,或许可以建功。” 魔影稍顿了一下,声音清淡而冷漠,落在耳中,方笑云不知为何生出古怪的念头,觉得那种改变突兀荒诞,仿佛故意。 是因为真的感受到威胁,还是因为不屑所以戏弄?又或者他也需要时间让自己凝固身躯,再或者......或者个屁啊! 浮想联翩始于无奈,猜来猜去没结果,方笑云暗骂一声后竭力收拢杂念,开始专注于自身的恢复。 那边若射,他便会冲上去,不射他也要做自己的准备,绝不束手待毙。恰在此刻,魔影仿佛失望地摇摇头,视线再度转回到这边,途中经过苏小月时稍稍加重,但未过多停留。 “哦。” 他把视线投到方笑云身上,轻轻一笑。 “还是你比较有意思。” “......是啊是啊,小爷我最有意思。” 方笑云心里暗骂,脸上冷笑,正想开口,耳边“蹦”的一声响,接着扑通一声。 弦断,人倒,箭锋之上圣光消退,云飞扑地呕血,生死不知。 至始自终魔影什么都没做,也可能做了什么,周围的人无法看到,也感应不到。 歇菜。 方笑云无力叹息,忽听苏小月脆生生的声音开口。 “您这样的......存在,欺负人有意思么?” 嗯?魔影似乎楞了一下,视线第三次转移。 哎呀!方笑云大吃一惊,赶紧朝苏小月使眼色打手势,同时做好搏命的准备。 他自然知道苏小月的用心,然而在魔影面前,鬼知道作何反应。也许他接纳嘲讽说上几句,也许打个响指令其香消玉殒......出于这样的心理,方笑云不敢做出任何举动,生怕导致不好的结果。 苏小月感应到这边的心情,扭过脸微微一笑,接下来她便又转向魔影,神情坦然道。 “您这样的存在,好不容易来这里、可能是唯一的一趟,极其有限的时间内,难道就只想欺负人或者杀人?” 寒风中,少女楚楚,天然滋味,所说的话看似恭维,实则嘲讽,且带有试探的意味儿。方笑云听罢频频点头,故意大声嚷嚷。 “说的对,是这个理儿。” 这样做不是为了配合,而是想把魔影的注意力拽回。 努力不是没有效果,方笑云感受到魔影的目光,同时被余光所见所震惊。 “那就......试试看。” 魔影嘿嘿笑着,威严的感觉忽然间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就像个爱玩爱闹却又无知的孩子,常人看来的常识异常新鲜。 几乎同时,苏小月那边反而气息鼓荡,衣裙翻飞,分明在对抗着什么。转瞬间,灵光大放,莲叶绽开,她在方笑云看不到也无法感受的压力下将若若放出。 “你个王......”惊怒中方笑云朝魔影低吼道。 终究没敢真骂,方笑云纵身到苏小月身旁,试图分担一些。但他只能感受到出自苏小月元力波动还有若若的清冷之光,其余什么都体会不到。 “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做?”方笑云叫喊着,顷刻间汗水湿透衣衫。 所谓法出必有形迹,魔影强到何种程度?当真如神灵般动念便可伤人? 即便是真的神魔,到这里来的也不是本体,不是他的世界,出手怎会丝毫痕迹都没有? 愕然茫然中,方笑云只能一把抓住苏小月的手,将所余不多的法力输送过去,而在此刻,苏小月的情形越发糟糕,俏脸泛红,牙关紧咬,身形摇摇欲坠。 她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无力对方笑云的催问做出回答。 “......” 无尽的憋屈、愤怒,方笑云忙来忙去始终找不到办法,内心仿佛有怪兽竭力嘶喊,头颅仿佛要炸开。 魔影用之前望着云飞的那种饶有趣味的目光看着他,并未干涉。直到方笑云放弃努力,瞪着通红的双眼回头,才用带有调侃的语气开口。 “想不想救她?” “想。”方笑云毫不犹豫回答。 “跪下来,求我。” “求求你放过她。”方笑云毫不犹豫跪倒在地上。 “.......哦。” 魔影稍稍感到意外,神情仿佛料定的事情出了意外,顿了片刻后才又言道。 “先回答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插入自己的胸膛,从中抓出一团幽光,一边思量着寻找合适措辞。 “这个......东西,你做的?” ...... ......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一章 难决 这个东西,是你做的? 听到这个问题,方笑云心头微微一沉。 山风呜咽,吹散了天空上的灰云,红阳自西向东洒落,被青山留下半片后掠过树梢,为泥泞的原野增添一天中最后的温度。 不知不觉,这场战斗竟已打了大半天。 阴晴一日三转,天气如战局波荡起伏,就连上天也似乎不甘心被掩盖,于最后时刻露脸宣告自身的存在,在它的注视下,柔柔的暖意帮助一些人从昏迷昏睡中醒来,枯枝败叶之上,断壁残桓当中,随处可见蠕动的身影,呻吟呼喊之声可闻。 在这片被魔影笼罩的地方,人气顽强地浮现出来,将聚集于心头的阴霾驱散不少。 沐浴残阳,听着呼唤,方笑云体内方阳跳动,心思也活跃起来。他抬起头望着被魔影端在掌心的那团幽光,生出许多念头。 怨魔发生很大变化,此时的它以流动的状态呈现出立体形貌,颜色更加纯粹,由灰黑转为乌黑,并有内外两层。内里是算珠般大小的核,外面缠绕着流动的黑。 那层黑使得光线折射,但不影响核心的质感,直视让人炫目,并有一股莫名的排斥与吸引。 排斥是别人的感受,吸引是方笑云的想法,他望着那团光,感受着彼此间的牵引与联系,脑海之中便有了模糊却肯定的认知。 正在孵化的鸡蛋,或者是茧。 由此出发,生出诸多猜想。 再现时,怨魔会是什么样子? 此前的魔族青年并未察觉到它,或许后来有过,但已经晚了,怨魔与其融合难分,或许它才是杀灭魔族青年的最大功臣。 那么,魔影呢? 他找出怨魔并把它分离出来,却没有将其抹去,而是在展示一系列威慑后寻根求底。 这似乎有些意思,有些意义。 有意思是问题本身,有意义对应的是魔影。 怨魔是方笑云最不敢泄露的秘密,因为它,方笑云对关于“魔”的信息格外留意,如今他知道,魔与魔族其实是两个概念,前者为根源,后者仅为表象与外露。远古道祖驱逐魔王乃是去根,圣祖北伐为了斩茎,彻底完成世界与魔之间的隔离。自那时起,神州大陆上除少量残余,再没有怀有并生成真魔气的魔,如今在极北之地残存的魔族,只不过是自然繁衍的另类生灵罢了。 魔王、魔头,再不能随意进入世界,即便进入也无法长存,正是基于这种判断,人族才会逐步放松警惕,认为只要时间足够长,残余的真魔气会被世界“消化”,届时魔族将只剩下名字,作为一种可被世界容纳的生命存在。 想到这些,方笑云生出极大警惕,他注意到怨魔的状态,它悬浮在魔影掌心显得安稳而且安全,丝毫没有溃散消亡的迹象。 离开方笑云的身体,怨魔本应该亡于天地,此前那个强悍魔物之所以“寄居”在刘县令体内,藏身之外也有这方面原因,直到它吞噬三名强者进而用某种秘法凝聚出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方才算得上完美。 即便那样,或许仍算不上真正的魔躯,多半受到一些限制。方笑云得出这条结论不是胡猜,他从魔影呈现的方式生出联系,觉得他之所以抛弃魔族青年的身体,原因恐不仅仅出于上位者的骄傲,更多在于其不够完美的一面。 那么怨魔呢?魔影仅仅因为兴趣才提到它? 不会的。倘若只是兴趣,怨魔不会是这幅模样,它现在的状况必然有魔影的因素,是他用某些不为人知的办法进行过改造,使之能够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 倘若这个推断成立,其目的昭然若揭。然而那种改造并未完全成功,怨魔成卵,尚需孵化与成长。 如老神仙所言,怨魔诞生的方式独一无二,几乎没可能复制。且魔影无法久存与此界,甚至来不及找到另一个哪怕最低级的魔族生命。基于此,方笑云或许是关键,不,他必顶是、而且是唯一关键。 “呵......” 以魔影之强大,当能找出怨魔与方笑云的联系,甚至还能推断因果,既如此何苦多此一问?由此想来,之前断圣箭,制月灵,多半不是受到威胁,更不是为了炫耀。 这么多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自然需要一些时间,期间魔影并未催促,方笑云看看苏小月,发现她的情形并未恶化,内心稍安。 于是他转回头,起身说道:“我没有做什么,是你让它变成这样。” 严格讲这个回答与魔影的问题并不相符,魔影并不在意,且默许了方笑云看似无礼的举动,看似随意说道:“我指的是之前。” 颇有耐心的样子,耐心意味着重视,重视代表......转机? 方笑云摇摇头说道:“之前我也没做什么,从我得到它就是如此,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起初得到它的时候不够稳定,后来慢慢好些,渐渐能够放出来一段时间。”方笑云紧张地思量着,字斟句酌回答起来。 魔影认真听完,末了追问一句。 “得到它?” “嗯。” 无需魔影再问,他将怨魔入体的经过简单讲述一遍,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周围人毫无反应,仿佛没听到一样。 果然。 虽然方笑云丝毫感觉不到异常,但他知道这是因为魔影用了某种手段屏蔽彼此间的对话,毫无疑问,这是他重视怨魔的另一个表证。 “原来是这样......有点意思。” 魔影有些感慨,语调缓慢像在思考,“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吧?” “我不敢对人讲。”方笑云苦笑着摇头。 “换成我也不敢。”魔影嘿嘿一笑,复又显现出几分玩谑神情道:“愿不愿留着它?” 愿不愿意,而不是别的,比如肯不肯,想不想,敢不敢......方笑云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倘若魔影的态度很认真,表示其中存在区别。 “我有得选?”他试探问了句。 “有。”魔影摆出不愿强迫的样子道:“你若愿意自然简单,若不愿,我便清空这里后带你到别处。” 带到别处慢慢折磨,直到自己愿意为止......那不就是没得选! 方笑云暗自腹诽,壮起胆子问道:“从这里到极北之地,路很远,不好走吧?” 南北万里之遥,他不信魔影能带自己平平安安抵达魔族区域,换个角度考虑,若其有那个能力,用不着在这里浪费功夫。 “哈!谁说要去极北?” 魔影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小孩子别瞎猜,很多事情你根本不懂,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但我懂得后果,人族......” “这个小东西只是个东西,不是道路。”没等说完,魔影摆手打断。 一旦找到能让天外魔头长存于世的办法,对人族无疑是巨大灾难,魔影知道方笑云想说什么,给予直接否定。 “你当然这样讲。” 方笑云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大义凛然,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借此提出一些条件,当然,拖下去也不赖。 “对我而言,它顶多只是个尝试,有点兴趣罢了。” 太阳西沉,天色渐昏,魔影不像刚才那么有耐心,他看着方笑云,视线之中包含的压力渐渐增强,语气随之加重。 “包括你的意愿在内,只是猜测。” 这句话包含着很深的意味,方笑云将它理解为:你能心甘情愿最好,不愿意也有别的方法,你的意愿对结果可能有些影响,也可能没有,这边意味着失去价值,继而无法与之谈条件。 隐隐间,方笑云觉得到了关键时候,不再退、也不敢退。 “我可以死。”他望着魔影认真说道:“得不到我的心,休想得到我的人。” “哦?” 魔影分明楞了片刻,恼火起来。 “哪个要你的.......你舍得死?” 也许是错觉,魔影说这句话的时候腔调怪异,方笑云顾不得分辨,继续坚定说道:“我当然不舍得死,但如果生不如死,不如死掉算了。” 魔影的视线发散开来。 方笑云连忙冷笑说道:“我自己都活不了,哪管得了别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莫用别人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吃那一套。 “是吗?” 魔影微微一笑,忽然抬起空着那只手轻轻一抓,未等方笑云做出任何反应,一团如琉璃般的光彩从身边出现,一闪便到了掌心。 与此同时,苏小月身躯摇晃,发出沉闷的痛哼。 “不要!” 方笑云双眼瞬间通红,想也不想便蹬腿踏步,腾空而起。 他朝魔影扑过去,身在半空时转换姿态,抽腿,仰头,宛如倒挂,掌中铁锥泛出红芒,狠狠刺向魔影的腹部。与此同时,他的另外那只手藏在身后,悄无身息地抓向那团琉璃。 这个举动近乎于本能,方笑云不知道魔影对苏小月做了什么,拿走什么......不管是什么,当然要抢回来。 嗯,抢多半抢不会来,试着偷一下倒有几分可能。 遗憾的是这个目标也是纯属枉然,魔影看着他的动作,眼角流露出少许惊奇,随意挥了挥手。 通! 方笑云好似撞在墙上,纵然身法再怎么诡异莫测也是徒劳。强大的反震将他弹飞出去,扑通一声摔倒地面,滚了两滚方才止住势头。 不多不少,刚好回到原来位置。 一股阴冷莫名的气息涌入体内,径直朝着丹田而去,几乎同一时间,胸口处忽生丝丝热流,宛如蛛丝钻进血管,再由经络穿梭,追寻着阴冷的气息而去。 “啊!” 方笑云不知道发生什么,纵然知道也来不及管,他低吼着跃起,打算再做尝试的时候,忽听耳边清音。 “答应他。” “嗯?” 方笑云豁然转身,惊奇地发现苏小月的情形有所好转,身子不摇,法力收敛,就连若若也回归体内。此时的她除了脸色微红,其余看起来完全正常。 “你没事了?答......答应他?”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苏小月被魔影控制住了?心念电转,方笑云愣愣问了句。 “我没事,放心。” 分明经历过剧变,苏小月徐徐吐一口气,郑重的声音回应道。 “不管怎样,先请他离开。” ...... ......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二章 求杀 听了苏小月的话,方笑云下意识地朝魔影瞄一眼,发觉他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表现得极为平静。他甚至还朝苏小月点点头,似乎赞许其识时务,同时留出劝说方笑云的时间。 上位者的风范?或者表明了对怨魔的重视程度? 方笑云心里琢磨着,索性也开口直说:“你都不知道他让我做什么。” “无论什么事,答应他。”苏小月毫不犹豫回答道。 “......他从你这里抢走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苏小月稍稍低头,声音飘忽。“总之我没事,你别发疯。” “......要不要澄清一下,多等会儿?”方笑云犹豫着道。 “不会有人来。”苏小月静静摇头。 你咋这么肯定? 当着魔影的面,方笑云没敢这样问,他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身后魔影终于耗尽了耐心,淡淡开口道。 “想好没有。” “他会答应。”苏小月抢在方笑云前面回答。 魔影不甚清晰的面孔上流露出意外的的神情,视线越过方笑云,说了句令他莫名其妙的话。 “小丫头,你看到什么了?” “一点无关紧要的事。”苏小月低着头回答。 “道骨元胎,不过是骗人的东西。”魔影沉默片刻后又道。 “也不见得是骗人。”苏小月反驳道:“不信走着瞧。” “好啊,走着瞧。”魔影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其话语中暗含的不敬。 他们说的什么跟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方笑云一头雾水。他看着魔影,发现那团琉璃般闪光的气团仍在其掌心流转,时不时跳跃两下,仿佛在挣扎着想要逃脱。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魔影手掌虚握,周围便有无形禁锢,宛如不透风的牢笼将其锁死在其中。回头再看苏小月,她的五官、眼神乃至身体的每一个小动作提醒方笑云,尽快将此事了结。 也就是答应魔影的要求早点送他走。 这些举动加刚才的话,方笑云忽然生出一股仿佛世界崩塌、末日降临般的寒意,眼前似有刀山血海,还有燎原烈火,与无数横扫天地的鬼怪妖魔。 冥冥之中,这一切似与魔影有关,方笑云仅剩的理智用力咬破舌尖,方才从迷幻当中清醒过来。 预感吗? 他依旧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却真真切切意识到不能再拖。 “好吧。我该怎么做?” “只要放开精神接纳就可以。” “哦?” 方笑云抬头,魔影已然松开握住怨魔的那只手,如鸡蛋般的光团随即飘起,慢悠悠朝这边飞来。 “......我不会死吧?”瞅着它过来,方笑云无法不紧张。 “不会。” “你有没有下禁制......下了我也不会知道。” 魔影没兴趣和他胡扯,只是“哼”了声,视线跟随怨魔一同前进到方笑云的额头,之后停顿。 “你的精神尚未敞开,心神也未做好准备。” 他竟然真能知道? 纵然有所准备,方笑云依旧感到吃惊。他暗想意愿这东西摸不着看不见,想不想接纳纯粹在乎心意,魔影再怎么厉害,至少等到怨魔入体后才能通过某些方法进行判定,那时他或许能从中找出某些迹象。倘若魔影没什么表示,他甚至想赌一把,表面屈服,暗地里排斥......虽然不知道所谓排斥该如何去做。 谁曾想怨魔还没进来魔影就这样讲,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不会是蒙的吧? 方笑云犹豫着,眉心忽生刺痛的感觉,体内那股阴寒顿时发作,顷刻间如同置身于万载不化的玄冰之中,从内到外仿佛被冻结。与此同时,自胸口入经络那股暖意做出反应,丝丝缕缕入温热的水流开始冲刷,与阴寒相争。 终究还是来了!方笑云急忙大喊道。 “别动手!我准备好了!” 再有迟疑,魔影或许会发现那面镜子,方笑云大喊着放空灵台,以类似冥想的方式将精神蔓延出去,同时调动法力游走全身,连毛孔也都全部张开。 悬停在眉心处的光团顿生感应,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般径直向前,嗖的一声进入,转瞬间不见。 啊? 方笑云连忙调集神念内视,丹田,紫府,识海,灵台,四肢百骸,甚至连头发和脚趾甲都检查一遍,竟然找不到怨魔的踪迹。于是她明白了,怨魔只需瞬间的接纳意愿便会与自己融为一体,魔影根本不怕他将来用什么手段。 想到此处,方笑云苦笑着摇头。魔影则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微笑着朝周围看看。 “本应该杀几个人,了却召唤者的意愿。你表现不错,算了。” 这算奖励?妈的你刚才那一下不知死了多少人。 “没别的事情了吧?” 怨魔入体,方笑云料定对方不会再把自己怎样,同时明白自己 有了筹码。 “想不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能来,为什么要你做这件事?还有,你想不想......” 兴许是觉得完成一件重要的事,魔影心情大好,一时竟滔滔不绝,而其所提到的无疑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且都是方笑云应该关心的问题。 “我什么都不想。” 没有丝毫犹豫,方笑云坚决摇头:“假如可以,请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马上走。” 为表诚意,他头一次使用敬语。 “不识抬举......好吧,最后一件事。”纵以魔影的心胸,听罢亦不禁微微皱眉。 “我这次来受人相助,答应要带件礼物回去给他。” 礼物?方笑云吓一跳,急忙道:“你说过不杀人的。况且你已经拿了东西。” “这个不算数,再说也不能给他。” 魔影顺着他的目光望着掌心的那团琉璃,轻轻摇头。 “你刚才用的那种拳法颇有意思,打给我看。” “怎么打?”方笑云愕然道。 “朝我打就是。” “......好!”方笑云暗自咬牙。 事情到这一步,不能按照常理揣度,他听到身边苏小月的呼吸急促,气息又变得不稳,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与此前幻觉有关系,不管怎样,打了再说。 想到此处,方笑云不再废话,双脚发力掀起大片泥土,催动发力将真火聚集于双拳,如同开启捕猎模式的凶豹骤然前冲。 报仇极有可能终身无望,若能打他两拳,不,一拳也好。 暂时放下包袱和恐惧,愤恨自然而然占据脑海,这次突击,方笑云发挥比以往好,隐隐找到那种“融于天地”的感觉,身法怪异却丝毫不显丑陋。 但他的神志是清醒的,无论出拳、踢脚还是别的,都仿佛又一根线在前方指引。 那根线还不够完美,路径并非一定是最佳,但其尽头指向必定是目标的弱点所在,最能击破之处。 借助真阳之火,这样的攻击威力更强,就连魔影看了也不禁点头,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真阳之火......你不太会用?” “你教我呀!” 方笑云闪电般冲到魔影面前,暴喝的同时拳脚相加。 不出意料,之前的那面墙不见了,既然魔影有心体会,便不会让他对着墙壁空打。 出乎意料的是,魔影不仅撤去那面墙,还放弃了防御,方笑云试探的一拳直接打进流动着的身躯,将其直接打穿。 啊?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在魔影的身体上打出一个窟窿,方笑云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这一拳并未打空,拳力与火力给魔影带去实质性的伤害,真阳之火将那条通道周围的黑色点燃,化作青烟消失无踪。 魔影为何不躲也不防? 这该不会是幻觉吧? 总不会是为了找死。 巨大的疑惑堆在心里,方笑云动作不停,拳脚肘膝轮番攻击,每次都实实在在落在魔影身上,无一落空。 三下两下,魔影的身体变成破布,到处是窟窿与巨大的豁口,周围流动的黑奋力修补,但那显然跟不上破损的速度,与此同时,烈焰毫不留情地燃烧着,使得他的样子越发凄惨。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不禁兴奋起来,有胆大的开始叫好。 唯有方笑云看到的是诡异,心头浮现出越来越沉重的阴影。 魔影看到真的在求死。 这没道理,他究竟在做什么? 除非他的死意味着什么,会带来什么。 无论他想要什么,必定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方笑云的动作变得迟钝,他心里有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巨大的恐慌让他在攻击时刻意回避对方要害。 就在这时候,魔影开口说话。 “真阳之火的真正威力在于接引,你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啥意思? 方笑云一愣,只见魔影抬起手,朝着只余一条红线的残阳招手,就好像与远方的亲人打招呼一样。此时的他,身躯残破不成样子,仅剩的一只手由几条黑线与躯干相连,再做出这般温情的举动,显得极其怪异。但随着他的举动,魔影身体上燃烧着的火鸦忽然聚集起来,凝聚成一条火线笔直向西,向着即将落尽的残阳。 西山顶上红阳再现,仿佛被绳子从地底硬拽出来一截。 昏暗的山野,一缕阳光穿越树梢打在方笑云脸上,与魔影身上的火线汇合。 然后,蓬的一声! 熊熊烈焰,魔影瞬间被包围。 他不仅找死,而且自焚? 方笑云停止攻击,目瞪口呆地看着魔影在烈火之中化作青烟,脑海中留下其消逝前意味深长的眼神,与一句令人心惊肉跳话。 “用心体会吧,你的时间......不会太多。” ...... ......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三章 当家人 仿佛被偷走全部余力,山外的太阳加速西沉,不久最后一线阳光沉入大地天色陡然沉暗下来,顷刻间进入到凄冷的苦夜当中。 浓稠夜色笼罩乡野,晃动的身影如同幽灵,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狼的嚎叫,残余的惊恐随风飘远。 火把点亮,篝火依次升起,许多矮小的身影来回穿梭,吆喝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野兽嘶鸣。大战之后伤残遍地,负责驱赶兽群的芒克战士们变成主力,他们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收拢兽群、战马,救助,收集尸骸等等,诸般事务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恨不得能多长两只手。 其余能动的人也都自觉行动起来,方笑云亲自参与到其中。三年从军生涯让他明白,战斗当中生死一线,战后亦如此。 “抢救活着的人,其它事情先放放.....那里有一个。” 修行者的强大体现在各个方面,方笑云用灵识感应黑暗中、角落里或强或弱的生机,找到十几名被忽略的伤兵,其中竟还有个村民,看他不像是那种因为药物发疯的样子,方笑云吩咐人特别关照一下,等忙过眼前再做询问。 等把村子大概走一遍,身边聚集起来一批人,老铁与大头元武走在前面。 “仔细再搜一遍......警戒不能忘,小心山匪杀个回马枪。” 山边十恶,除云飞孤家寡人外,其余或多或少掌握着一批武力,甚至有修行者。他们也都关注着官方动向,此时若胆大引军前来,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换个角度想,张村一战为定鼎三边之战,喘息过来便能确定大局,这种时候,决不能再出差错。 “已经做了安排,都带来灵符,童渊去了县衙调兵。” 厮杀多年,老铁的战场经验比方笑云更丰富,说过后他剧烈咳嗽几下,才又继续道。 “新兵过来帮忙可以,当真有事,只怕不管用。” 三边本无兵,方笑云到任后开始筹建,此次的队伍里也有几名佼佼者,但就整体而言,没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战力,张村之战打到这程度,伤兵加俘虏一起返回都很困难,只好让童渊快马加鞭回去把能调的人全调来,有四五百人之多。 老铁心存疑虑,方笑云倒是不太担心,说道:“有用没用,别人不知道的。匪就是匪,欺软怕硬是本性,战前不敢来,战后知道结果理应更加心怯。” “怕的是有人幕后捣鬼,有背景的山匪不止三家。” “来就来,十恶之首全都死在这里,那么厉害的磨头也死在侯爷手上。”元武神色疲累,精神却很振奋。“再有山匪过来,咱们只要摆摆样子就能吓死他们。” “......” 方笑云听罢很无语,现如今的身份使得他有些话不能讲,有些话不方便公开讲,还有些该讲的、需要讲的话说不出来。 这就是上位者啊,方笑云微微有些感慨。言行被人关注,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身边的人,对领兵将领而言关乎军心士气,轻忽不得。迄今为止,他这个侯爷名不正且言不顺,对上还可以像往常那样耍滑头耍无赖,对下却难以收放自如。 自己好像在扮演。 心里嘀咕着,方笑云转头关切道:“你没事吗?” “没大碍,咳咳,没事。”老铁忙摆手,咳嗽却停不下来。 “那刀......” “微末之技,祖传下来下来的东西。”老铁一句话掩饰过去。 此前在战斗中,老铁自胸口拔刀,方能摔队冲杀出阵。方笑云不清楚具体状况,此时再看,那把刀却又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能否再用。 这没什么可说的,修行世界诸般神妙,方笑云从军时同样隐瞒着诸多秘密,此时他并非想刨根问底,而是由此生出联想。 苍云军中必定还有许多如自己、老铁这样隐藏实力者,何至于一败再败,进而有了古越犯边?现如今三边成了自己的封地,有的是奇人异士可供发掘。仅拿山匪来说,把十恶连同组成一支军队,用心操练人尽其才,周边无论哪方哪国,谁敢轻视? 想着这些,方笑云心头沉甸甸的,再想到今日遭遇的那个魔族,那个魔影,诸般困惑未解。 “这一仗死伤过半,秃子也......老铁,你不能有事啊。” “伤亡惨重,但是值得,最要紧侯爷不能有事......不能有心事。” 老铁看似奉承,语气神情都很认真,后面那句带有劝人警醒的味道。元武在一旁晃晃巨大的脑袋,以为理解老铁的意思,“是啊是啊,以往活得憋屈,经此一仗,军心士气大振,死了也心甘。” “......活着总归比死了好,死也甘心......不过是安慰人的话。” 方笑云摇摇头,不等担忧的老铁再说什么便又挥手。 “放心,我没事。” 见过太多生死,对三边,他想过太多太多回,做好了承受的准备才会到任。此时的感怀一多半是为了宣泄,也只有在老铁这等人面前才会流露。 看他这样,老铁稍稍放心,又说了几项事务,经过一处倒塌的房屋,看到有个士卒楼着一具压在乱石中残缺不全的尸体痛哭。借着火光能看到他的一条胳膊软哒哒垂在身侧,鲜血一直湿透裤脚。 来回有芒克战士出现,有人想带走尸体,有人想带他去治伤,都被他低吼着推开。 “走开,别管我!” 几名芒克战士不知如何是好,悻悻然想要走,抬头发现方笑云一行人忙又站住。 “侯爷,他......” 听到侯爷这两个字,伤兵身体颤动,痛哭的声音低了些,依旧没转身。老铁皱眉想要上前,元武已准备喝骂。 “等一下。” 方笑云摆手,径直走到伤兵身边,蹲下来望着他楼着的尸体,再看看他。 伤的死的都很年轻,不像护粮队的老兵。 “新兵?本地人?” “......嗯。”伤兵抽泣着,声音低沉无力。 “他是你兄弟?朋友?” “......弟弟。” “家里还有什么人?”方笑云再问一句。 “没有。”伤兵哭泣的声音大了些,肩膀一抽一抽,随即又因为疼痛龇牙咧嘴。 “......青瓜说当兵管饭,有地方住,练好了还有饷银。他,他不想上山,我也是......” 伤兵语无伦次,所讲无非是当初选择当兵的因由,上山则是入伙做匪。方笑云静静听着,心里知道这兄弟两个必定是新兵当中的佼佼者,再看起年龄,想必与少年时的自己一样精通打猎谋求生路,具备某些特长,否则不会这么快被选中补充到老兵队伍里。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军资匮乏,招募新兵的条件暂时只有吃、住、提供军械,唯有那些操练较好、身份清白的人才有饷银,等到剿匪有了眉目,开拓商路,才有可能逐步改善。 现如今,名字叫青瓜的弟弟死了,哥哥也许会残废。 “......青瓜说,军营封闭没啥危险,吃苦算什么,真要是打仗,咱们两个相互照应,比别人好,再说......再说也轮不到咱们,谁知道这么快就......” 不知是憋的慌还是因为别的,年轻的伤兵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周围人听了均暗自摇头。 方笑云静静听着,心里想的不是这兄弟俩的遭遇如何凄惨,倒觉得青瓜这个名字着实随意了些,不知这位哥哥叫什么,难不成叫黄瓜? 等到伤兵的情绪稍稍稳定,不再叽叽咕咕讲那些事,方笑云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上山?”方笑云又问道。 “......村里很多人死在土匪手里。青瓜说,他说......” “你们兄弟俩个,平时弟弟当家?” “唔?”伤兵楞了片刻,抬起头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青瓜死了,你得当家。”方笑云看着他的眼睛道。 “当......当家?” “不然怎么办呢?家里又没有别的人。” 方笑云抬手在其肩头轻拍,掌心微光闪过。 “活着才能当家,要活着必须先治好伤......带他走,嗯,青瓜的尸体收好。” 后面的话朝救助的人说,不待他们有所动作,老铁亲自过来,提着伤兵的肩膀将他拉起来。 浑浑噩噩的伤兵这次没反抗,肩头传来的清凉感觉减缓了伤痛,思维也似乎凝固起来,他楼着青瓜的尸体不放,稀里糊涂任凭别人连拖带拽地离开,这边方笑云站起来,视线在周围忙碌的人群身上扫过,对着被火光撕裂的昏黑,幽幽轻叹。 这就是三边。 这才是三边。 ...... ...... 回到山前,一处还算完整的茅屋,方笑云朝守卫在门前士卒摆手示意用不着施礼,迈步走进去。 恰逢苏小月从入定之中醒来,睁开眼睛。 “好些了?” “嗯。” 红潮消退,苏小月的脸色略显苍白,她望着方笑云同样苍白的面孔,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怜惜。 “你怎么样?” “还好。” 方笑云走到其身边,坐下来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自言自语般开口道。 “那个家伙是什么?” “魔王投影之类的东西。”苏小月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 好吧果然是很恐怖很恐怖的存在,方笑云很用力地抓抓头发。 “实在不明白啊。” “我知道的也很少,但我猜到一点,看到一段。”苏小月又道。 很少应该指的是魔王本身,一点大概说的是其将领方式与意图,对此方笑云有自己的猜测,并且他认为和苏小月猜的相仿。 一段是什么? “看到一段什么?” 问的时候方笑云忽然想起,之前那个疑似魔王的存在问过苏小月同样的问题,在被回绝后还说了句“道骨元胎是骗人的东西”。 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如今却明白这句话与苏小月看到的那段未知内容相关联。 “......未来。” 苏小月神情庄重,认真重复一遍。 “在他要你做选择的时候,我看到一段未来。” “啥?” 方笑云本以为自己做好一切准备,听过后仍不禁瞠目结舌。 ...... ...... 章节目录 第二三四章 魔王之秘 假如未来摆在面前,问人想不想知道,绝大多数人会回答:是。 方笑云犹豫、确切地讲是忍了很长时间,最终没能压制住内心的好奇与渴望。 “你看到什么?” 这么问之前他想过很多,譬如苏小月可能中了暗招而不自知,所见只是幻觉或者魔王想让她看到的景象,此外,异世记忆关于时光的肤浅知识令方笑云产生更多猜想,如未来不确定,超光速才能超越时间等等之类的东西,当然还有精神方面,蝴蝶效应什么的。然而这一切没有什么效果,萌动的欲望一旦生成,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 那可是未来,未来啊! “我看到圣人陨落,战火燎原,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还看到大地崩塌,江河倒流,风暴席卷神州,冰雪覆盖整个大陆。” 苏小月的声音微微颤抖,精致的面孔苍白如纸,魔王面前还能掩饰的她,到此时才把内心恐惧尽情释放出来,身躯不由自主地朝方笑云靠拢。 “我看到世界覆灭的画面,而这......起始于你的那个选择。若你拒绝它,这一切就会发生。” 果然不是好事。 方笑云暗暗叹口气,内心反倒平静下来。 我的选择导致世界灭亡?好吧,若真是那样,我绝不会像电影主角那样通过抗争去拯救它,而是去验证。 不是因为内心黑暗巴不得世界灭亡,而是因为这根本就是扯淡! 无需讲道理,就是扯淡。 这种话自然不能讲出来,体会着臂膀传来的温软,感受着轻微颤动所包含的莫大惊恐,方笑云拍拍苏小月紧抓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道骨元胎,终究只是个小女孩儿,这种事情该由爷们儿来扛。 “别怕,我没那么选,未来就不会是那样。嗯,阳光依然美好,春花照样灿烂,世界和平,安宁喜乐......三边人民团结一心,奋发向上,在英明神武的侯爷带领下建设美好家园......” “噗嗤!” 编不下去的时候苏小月笑了,她一时忘形,如寻常女孩儿般在紧抱着的手臂上狠狠拧一把,接着把身体坐正。 “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说的那样。” “啊?你又看到什么了?”方笑云吃了一惊,明明不信仍不禁为之惴惴,同时暗暗后悔。 自己安慰人的能力过于出众,应该收敛些才对。 “没有,你答应之后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知道,世界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祥和宁静,三边......”苏小月临时换了说辞。“到你说的那样很遥远。” “只要皇帝老子没昏聩到相信我是杀死轩辕无忌的凶手,只要我还能做这个侯爷,最多半年时间,三边就会大变样,信不信?”提到三边,方笑云豪情万丈。 “信你才有鬼。” 苏小月真的变了,说话的时候竟然有了撇嘴、翻眼睛甚至做鬼脸之类的举动,而她分明意识到这点,赶紧收敛起来。 “进入你身体的那个魔球怎样了?有何不妥之处?” “......没事,安稳的很。” 方笑云暗想你这时候操心会不会太晚,脸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由苏小月的话能够听出来她依旧不知道那是怨魔所化,嗯,这样最好不过,方笑云省去很多解释。 “回头安定下来仔细研究,实在不行找高人看看,会有办法。” “我也是这样想。”苏小月频频点头,“事后不管用什么办法,好过与魔王当面翻脸,它太强大了,哪怕只是投影,如今的我们也根本无力对抗。这就叫......” “好汉不吃眼前亏。”方校园内接一句,随即疑惑道:“话说回来,那家伙真的是魔王投影?居然那么容易死。” “谁说它死了?”苏小月睁大眼睛道。 “......” 方笑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理智与直觉都告诉他魔影已经死掉,也可能苏小月看错了,那家伙根本不是魔王。 也对,魔王哪有那么容易死,即便死需要圣人出手才对,岂能以“自杀”的方式任由自己杀死。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望着方笑云疑惑的样子,苏小月知道他欠缺的不仅仅是修行知识,还有修行界的方方面面,趁着这个机会,决定给他补补课。 “首先你要明白,魔族衰退,魔王降世是很困难的事情,哪怕只是投影。据我所知,自圣祖北伐摧毁聚魔塔,降临通道被彻底封死,魔王再也无法降临真身,即便只是投影、神念或者化身前来神州世界,也需要纯正的高阶魔族以鲜血与神魂献祭,才有机会在封界壁垒薄弱处寻找缝隙,再以接引之法使之前来。” “原因之前的那个魔物。”方笑云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苏小月点头道:“他应该是远古人魔大战时期留下的残余,也可能是圣祖时期渗透到神州内部。单独献祭就能引动魔王投影,只可能是黑雪、命轮、影魔之一,最大可能是影魔。” 黑雪,命轮,影魔。 方笑云默念这几个名字,“这几种魔物很厉害?” “何止厉害!”苏小月幽幽叹息道:“黑雪将神通融于天象,覆盖可达千里,沾上便会灼烧灵魂;命轮更加诡异莫测,相传他甚至能侵入到任的命运轮回,到死都不知何故,至于影魔,最为人所知的就是速度与隐秘,快如闪电,堪比瞬移,能够藏身到影子里,完全不被察觉。” 影魔的特点与之前的魔族青年相符,难怪苏小月如此猜测。 “这三种魔物都在十大上位魔族当中,实力强悍,对人族强者威胁极大。所幸他们的数量极为稀少,圣祖北伐时,已是难得见其踪迹。” “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方笑云嘿嘿冷笑,想着之前战斗时的无奈与辛苦,又不禁咬牙切齿。 “那是你运气好!”苏小月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相传圣祖就是被黑雪所伤,难以跟治且最终陨落,影魔与之齐名,你自己想想有多厉害。今天这只影魔不知在人类潜伏多少年,实力大损,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而且.....当时他显然不在状态,必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哪有用手段,是他自己蠢罢了。” 害怕苏小月刨根问底,方笑云敷衍过去,再把话题拉回来。 “还说魔王,为什么说他没死。” “魔王当然没死,也不会死。远古道祖只能将其驱逐,圣祖北伐为的也只是隔断,你想杀死魔王?”苏小月没好气地道。 “是投影。”方笑云再有勇气也不敢与道祖圣祖相提并论,只好默默强调一句。 苏小月不再与之争论,解释道:“魔王不死,但不是不受任何限制,现如今的情况,魔王想来很艰难,当真来了,想走也不容易。今次因来的只是投影,召唤他来的影魔又不够强,周围既无法坛也没有阵法,甚至没有哪怕一只魔族可借用,想靠自己的力量回归本体,几乎不可能做到。” “你的意思是......”方笑云听出几分意思,眼睛渐渐瞪大。 “魔王以真阳之火引动昊阳之力,唯有这种无所不在、与天地共鸣的力量,加上影魔残躯燃烧,才能帮助他穿梭虚空......别问我具体怎么做,握也不知道。”苏小月徐徐说道。 “......” 魔王需要自己帮忙才能离开?方笑云不知道应该得意还是后悔,懊恼之极。 “早知道就......” “就怎样?”苏小月反问道:“不送他走?” 唔?方笑云再次失语。 魔王不灭,假如他走不掉会做什么? 总不会是留下来帮助人族大兴,想必也不会帮助自己守护三边,建设美好家园。话说回来,假设魔王不杀人而且留下来,又当如何? 想着这些,方笑云心情转好,悻悻然说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说魔王穿梭虚空,穿梭虚空啊......一点迹象都没发现呢。” “投影无形无质,如何能够发现?嗯,也不是绝对发现不了,只是你我本事不够,若有圣人......” “算了别说了。” 动不动就圣人,方笑云根本懒得去想,此时他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魔王抢你的东西回来没有?” “被魔王抢走,哪有那么容易回来。” 苏小月苦笑着示意方笑云不必为此担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它,对我而言或许是好事。” 故弄玄虚。 方笑云心里嘀咕着,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道:“你小心点,别被魔王借物施法,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小月失笑道:“你把魔王想成什么了?他是人族之敌是没错,但这不影响地位格局,在其眼中,你我不过是稍具特色的蝼蚁,顶多有点好奇,哪会费心用手段?” 想了想,她又道:“对你可能不一样,魔王放到你体内的那团事物必有用心,可能是......” “那东西没事。” 方笑云将话题岔开,“他说道骨元胎是骗人的东西,何意?” 提到这个,苏小月微微叹息道:“道骨元胎,道骨指修行,元胎天生与世界隐隐相连,如若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世界层面的大事即将发生,便能生出警兆,感应到某些迹象。这个说法,以往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如今想来,正是我能够看到那段世界毁灭的画面的原因。当时在我看到画面,魔王似乎也有感应,所以才那么问。我自不能告诉他真相,当时他已抢了我的......以他的身份,不好再次朝我出手逼迫,又不便毁诺收回给你的选择,所以他,大概是赌气才会那么讲。” 赌气? 方笑云愕然,内心坚决不信,暗中念了句“傻丫头太幼稚”,但在此时倒也不必说出来。 此时忽听苏小月说道:“无所谓了,我已失去那种能力,今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什么? 方笑云大吃一惊道:“魔王抢走了你的元胎?” “胡说八道,那样的话我岂还能活着。” “你不是说元胎与世界相连,感应,警兆什么的?” “这个......另有因果。”苏小月的脸莫名泛红,索性凶巴巴的表情说道:“你不会懂的,总之不用管了。我已失去那种能力,但是我没事。” “......好吧。” 方笑云无可奈何,纵然魔王当真抢走元胎,他也没本事遁入虚空找上门去再讨回来。思来想去,与魔王有关的部分便只剩下一件。 “事情恐怕瞒不住,有什么好的建议?” “其它交给我处理,你只需要解决一个人。”苏小月早已考虑过此点,显得胸有成竹。 “解决谁?” “就是他。” 话音落时,一条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啪!的一声,手掌拍在胸前。 “见过圣子殿下。” “......” 方笑云愣愣地望着云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叫的是自己。 升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