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嫁到:侯爷,请自重》 章节目录 第1章 关云锦 关云锦二十八周岁生日这天,她爸跟她两个妹妹,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学生给她过生日,她刚许完今年也是成年后十年的心愿——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回武馆时途径一处居民楼,恰巧看到七楼有个挂在防盗窗上的小孩,小孩手松滑落,动作快于思考的她冲了上去,接住了那个孩子。 接住孩子的同时,她听到了自己手骨和胸骨断裂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枕部着地,当时就陷入了昏迷。 她在黑暗中浮浮沉沉,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世界终于不再一片黑暗和寂静。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她能听到的说话声也更加清晰。 这时,她听到一个怒目切齿的声音:“如此丢人现眼,怎不叫她死了去陪她那个水性杨花的娘?!” 不是她爸的声音,却依稀有点耳熟…… 继这声音之后,又听一低回轻柔而又妩媚多情的女音劝慰道:“王爷,此事本不是五郡主之过,您若因此气坏身子,五郡主怕是也心中难安。” 劝慰? 不,听起来更像是不怀好意。 关云锦双眼紧闭,意识虽已回笼,思绪却依旧乱得很。耳畔两人声音传来,分明是她以前没有听过的,此时却分外觉得熟悉。 莫非她还在阴间,听到的都是阴魂声音? 他们口中的五郡主是谁?为什么她觉得男人的恶意是针对她? 让关云锦起疑的女人声音落下后,男音再度响起:“便是她的过,枉费她长了一张像极了那贱妇的脸,竟然连一个男人都抓不住,大婚之日,未出嫁先被休,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料,还让本王和王府诸人跟着蒙羞,她寻死,为何不让她死的痛快?!”越到后面,声音越发拔高,整个屋子仿佛都因如此盛怒的言语而颤动。 屋里有半晌寂静,之后,只听一声无奈的叹息,女音响起:“五郡主投缳时,怕也是害怕吧。幸而她并未受伤,只受了些惊吓,许也是姐姐在天之灵保佑。” “休再提那个贱妇!”儒雅俊美的男人一挥袖袍,阴郁至极的神情与他的长相完全不相符,他冷眼再看榻上人一眼,冷哼:“吩咐下去,若她再寻死,莫让人再救。若是死不了,便把她送去庵里,让她与那个疯婆子作陪。” “王爷,五郡主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儿,您……”女人状若急切想改变他的想法。 “本王可没有这个女儿!”说罢,男人拂袖而去。 待男人离开闺阁,穿着一身正红色锦衣华服的美妇一改之前脸上忧色,抿唇一笑,眼波流转,笑容妩媚。曳地的裙摆随着她步伐轻移荡起浅浅涟漪,她每往前走一步,立于床榻前的大丫鬟头就更低一分,待她走至离床榻不过一尺之距时,大丫鬟的头已近埋到膝间。 “王爷不过是一时气话,尔等在五郡主身边伺候的,可莫因王爷三言两语就怠慢了五郡主去,若让本妃发现,定不轻饶,可明白了?”女人轻抬手,染着蔻丹的手指青葱如玉,她漫不经心的对那丫鬟说道。 “……喏,奴婢谨记王妃教训。”大丫鬟深蹲下去,头顶笼罩的阴影遮去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 能为王妃“分忧”,她义不容辞! …… 继王妃冷氏离开小跨院后,守在门外的丫鬟白芨挂着泪痕匆匆走进房间,直奔榻上人而去。 “站住!”大丫鬟白薇方才送冷氏到门口,正琢磨着该如何替王妃“分忧”,白芨便越过她去,她眉头一蹙,喝道。 白芨脚步一顿,转身看她:“作甚?” 白薇斥道:“郡主尚未苏醒,你如此大大咧咧,惊扰到郡主该当如何?” 说罢,白薇两步追上她,用教训的口吻说了一句:“你这性子当真是该改改了,若是换到其他人家,你这性子也只能是个洒扫丫头,也是五郡主心善……”说着她放轻了声音,替榻上的人掖了掖被角。 白芨登时气急,想反驳,又怕扰了榻上的郡主,只能含泪将满腹委屈默默咽下。 同是丫鬟,也有等级地位之分,白芨是王府管事从外面采买回来伺候的,像他们这种由伢行管理买卖的奴籍人,在大户人家就远不及家生子。白薇是家生子,白芨自进府后被分到五郡主院里,便是由白薇和她胞妹白莲管着,平日里也没少被白薇姐妹使唤,受她们的气。 不过最让白芨怒不可遏的,还是两日前五郡主不堪受辱自尽,她察觉有异,想去救郡主时,白薇与白莲二人竟是拖着不让她救人,若非郡主无意中扯开白绫上的结,救下自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郡主死在眼前。 在白芨心里,五郡主是个温柔贤惠、心地善良的女子,其他院里头还有郡主们不把下人当人的做法,可五郡主对她院里每个人都非常好,因月银有定额,五郡主更是每每会将自己的月例和吃食分与下人们。即使如此,也养出了如白薇白莲这般的白眼狼。 白芨替五郡主不值,也心疼她的遭遇。 “咳咳……”听了两个场景的关云锦终于能掌控意识身体,当她想要动作的时候,嗓子犹如被刀刮过般生疼,忍不住轻咳出声。 听到这声音,白芨立时不再胡思乱想,惊喜上前,放缓声音喊道:“郡主?” 白薇却不如白芨高兴,她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不悦,她不耐烦在屋里伺候,便找了个借口说去厨房给郡主弄些粥,便暂时离开了。 白芨此时也无心在意白薇,她一心扑在关云锦身上,见她睁开眼,大喜过望,“郡主,您醒了?” 醒了…… 却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关云锦由着这个叫白芨的丫鬟将她扶坐起,脑子微微有些胀痛。 转世重生?或许该这么说? 在前后两段话传入耳中时,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霸道的涌进了她的脑海。 不,准确来说,是她的灵魂进入了这副身体,她的记忆占据了这身体的脑海,被压制的原主的记忆在她到来后一点一点翻涌而上。 这副身体的主人也叫关云锦,年方十六,打小没了母亲,有一个同胞兄长关云韶。 父亲关秦丰在兄妹二人周岁时得封异姓王,却是个宠妾灭妻的主。生母去世刚满一年,关秦丰便迫不及待将受他宠爱的侧妃冷氏扶正。冷氏是关秦丰的青梅竹马,放在心尖上的人,扶正后她与关秦丰的长女关云福次女关云禄也被一一记作嫡女,关云锦兄妹在王府中地位就尴尬了起来。 又一年,冷氏生下第三个女儿关云禧。关云锦六岁时,冷氏在怀孕,不过很快流产,流产原因却被推到关云锦头上,关云锦因此受罚,且更不受关秦丰待见,甚至被赶至王府西侧最偏的小跨院,仅分给她几个丫鬟婆子,在府中地位连两个庶姐关云冬、关云夏都不如。 关云锦十六岁的人生中,只有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常年被拘在这方寸院落,轻易外出不得,便是府中唯一的亲人一年也难见上面。 她的世界单纯而又孤独,十五岁及笄时,关秦丰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另一异姓王荣泰嫡次子荣泽宁。荣泽宁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在京中颇负盛名,关云锦年前去寺院上香偶然与之一见,芳心暗许,便日日盼着穿上嫁衣成为他妻子那一日。 可惜,她等来的不是心心念念的新郎荣泽宁,而是一纸休书,以及……荣泽宁迎娶京城第一美人,工部尚书之女单秋蓉。 做出未娶进门却先休妻一事的荣王府更是对外放言:“荣王府不会娶一个忘恩负义小人的女儿。” 忘恩负义的小人,指的是北静王关秦丰。 关秦丰早年与荣泰共事,两人皆是官场小吏,后得上官赏识,上官看中二人前途无量,欲将独女嫁于其中一人。关秦丰年轻气盛,野心勃勃,抢在荣泰之前表明真心,私下也与上官之女往来,定下终生。恰逢先帝夺位,关秦丰与上官之女定下亲事后,上官从中帮忙引荐,打点关系,让关秦丰在先帝帐中有一席之地。最后,他因从龙之功获封一品都指挥使,大权在握,便抛下上官之女,求娶高门小姐,上官理论,也被关秦丰打发出府,后上官与其女皆下落不明。 关云锦未嫁被休一事让京城百姓嘲笑连连,关秦丰旧事被翻出落为笑柄也扣在她头上,她因此更是受父亲厌憎;继王妃落井下石,与她说荣泽宁与单秋蓉本就天造地设一对,斥责她心悦荣泽宁,当真是心比天高,无异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府中姐妹们更是幸灾乐祸看她笑话;便是那些下人,也能对她指指点点,几番嘲笑。 关云锦不堪受辱,寻了个没人的时候,一根白绫挂上横梁,只求一死。 现代的关云锦为救人而死,她去鬼门关走了一圈,鬼差冥吏说她时辰未到,又一脚把她踹回了阳间。 不过,却成了古代的关云锦,随着古代关云锦记忆的复苏,她依稀想起了自己救人昏迷后鬼门关一游,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朝她屈膝行礼,听到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也渐渐想起自己“还阳”后仿佛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有一个歹徒想置她于死地,试图伪造成她上吊自杀的场景。他将她挂在上吊绳上,她拼命的抠着那条绳子,但双臂使不上力,无法让她将脖子从绳子中脱离。 后来,她摸到了绳子上的结,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了一把—— 再后来,她所看到的便是眼前这样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一群陌生的人,而她自己,也成了一个同名同姓却足足年轻了十二岁的女性…… 如果她不是在做梦,那么,她是……借尸还魂了? 用高大上一些的说法是:她!穿!越!了!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一个习惯了现代化生活的女人,她该怎么在没有姨妈巾的古代生活下去? ------题外话------ 走过路过的小仙女,打滚求个收藏和支持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原主世界 “郡主,喝水。”白芨给关云锦端来了热水,两个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几近只剩一条缝,怕自己模样太过骇人,她服侍时一直垂着头。 小跨院里共有四个伺候的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四名丫鬟中,白薇和白莲是两个一等丫鬟,白薇更是关云锦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白芨和白芷则是二等丫鬟。 关云锦接收的记忆中,白薇不仅仅是贴身大丫鬟,她还几乎掌管了院子里所有的事,是个说一不二的存在。 原主关云锦是个不谙世事性格内敛没有主见之人,小跨院里几乎是白薇的一言堂。 另有一等丫鬟白莲,是白薇的孪生妹妹,白莲生性惫懒,尽管她挂着贴身丫鬟的名头,却也经常不在屋里伺候,有什么事都是吩咐被她姐妹二人管束的白芨和白芷。 即使如此,原主最信任的也是白薇和白莲,只因为她潜意识里坚定不移的相信“家生子才是最值得信任”这一真理。 关云锦在白芨的伺候下喝了水,干涩的嗓子微微得到滋润,这才舒服一些。 她抬手抚了抚仍有些刺痛的脖子,不由想到,如果她没有及时扯开白绫上的结,怕是会连死两次。 “郡主,您以后……可别再做傻事了。”白芨看着关云锦苍白的脸,忍不住再一次落泪劝道,天知道她发现郡主投缳后是有多害怕和恐惧,想去救人却被白薇和白莲拖住时又有多无力。 关云锦看着眼前这也不过十六七岁哭的没了个正形的小姑娘也颇有些无奈,瞧着可怜兮兮的,遂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郡、郡主?”白芨顿觉受宠若惊,话都不利索了。 “去打盆水……”关云锦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发声时喉咙也有些疼,不免蹙了眉。 白芨忙道:“郡主,您伤势未愈,还是先躺下休息吧。”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关云锦并不是一个躺得住的人,她在原来的世界刚会走路时就跟着爸爸蹲马步,学拳脚功夫,稍大一些就上串下跳,跟家中武馆里的师兄弟姐妹们比划,堪比泼猴,基本没闲的住的时候。她在华国武术上就相当有天赋,从小到大参加各种武术比赛,每年都能捧回几个奖。 至她发生意外前,她便以年纪二十八岁的年龄当选国家武术协会会长,每日都处于奔波中。 用她两个妹妹的话说,她这位爱好拳脚、舞刀弄枪的大姐是多动症患者。她爸不止一次感慨,他大闺女要是个男儿身,指不定就是新一代的武将关云长。被她吐槽她爸重男轻女。 如今穿越一遭,躺了三天,关云锦已感觉肌肉都僵了。 ……捏捏手臂,她颇为怀疑这副小身板能不能有二两肌肉。 关云锦好歹也习武多年,对身体状态也是有感觉的,这副小身板全身上下没几两肉,有些体虚,应该是锻炼太少的缘故;胸口郁结,则是气怒所致。外伤应当是上吊未遂留下的伤,除此之外,她还需起身走一走,更好的确认下身体状况。 “我下床走走。”关云锦闷闷的说,并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 白芨见此有些慌张:“奴婢这就去叫白薇姐姐。” “叫她做什么?”关云锦疑惑。 “喊白薇姐姐来伺候您穿衣啊。”白芨回答的理所当然。 关云锦:“……” 她以前听过一个笑话,讲的是现代社会科技日新月异,最初是有了感应灯,跺跺脚就能打开,不用亲自上手;然后是厨房有了自动洗碗机,免了洗碗这道工序;接着是有了扫地机器人,不用再扫地;车子有了自动驾驶,日后能用脑电波控制,解放了双手…… 最后问:人类是怎么走向灭亡的? 答曰:懒的。 她觉得这个回答放到原主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郡主身上也相当合适,又不是没长手长脚,穿个衣服怎么还得人帮着穿? 事实证明,让人帮着穿衣服除了年纪太小、残疾和懒惰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不会穿。 关云锦不喜欢看小说,不关注电视剧,对古代的衣服毫无了解,一套衣服摆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哪里是袖子哪里是下摆,只能临时观摩学习。 白芨只是个能进屋擦擦桌子的二等丫鬟,替郡主穿衣这等贴身的活轮不到她,此时郡主吩咐,她仍是倍感受宠若惊,搞得关云锦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赏了白芨多少银子。 踏上地面后,关云锦才发现这副身体比她想象中的高一些,白芨目测有一米五五,她比白芨还高,估计得有一米六左右。只是身体相当单薄,略比纸片人稍微好一些,一双明明形状很好看的手,却因为太瘦而跟鸡爪一样,更别提两条麻杆似的腿,毫无力量可言。 这么瘦弱的身体可不行,她严重怀疑自己想拧断别人的手腕,反而会先把自己的手给折了。 “咕噜噜……”关云锦刚想完,肚子里便是一阵轰鸣。 关云锦还没不好意思,白芨就先红了脸:“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拿些吃的。” “哦,好,谢谢。”关云锦下意识道谢。 却不曾想,就这一句“谢谢”将白芨吓得白了脸,她慌忙摆手连称“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你先去厨房看看吧。”关云锦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原主的身份背景,只能先把人打发走,顿了顿,又道:“你去打盆水洗个脸,用冷水敷敷眼睛。”这两核桃眼睛,看着让人挺心酸的。 “奴婢这就去。”白芨赶忙应下,脚步匆匆就要往外走,走几步后又停下,紧张的看向关云锦,欲言又止。 关云锦愣了两秒才灵光一闪,明白了白芨又不肯挪步的原因,从容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这丫头还是担心她又要想不开,可惜,她已不是先前的关云锦,先前的人……已经随着那一条白绫的漂浮,翩然逝去。 白芨抿了抿唇,担忧不加掩饰,又看了她两眼,如下定决心一般道:“奴婢去去就来!”说罢,竟是提起裙摆,快速跑了出去。 关云锦:“……” 白芨出去后,关云锦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纵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记忆和眼睛所见,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是三间房,进门是堂屋,摆着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用作平时吃饭用;往右一间用屏风隔断,里面摆着一架琴、书桌,书桌上整齐的摆放着笔墨纸砚,左边有扇大大的窗户,窗边的台上放着一只花瓶,花瓶中却是空空如也;左边的里间则是睡房,拱形的隔断,璎珞串成的珠帘将这处隔成一方小小空间。睡房中仅有一张黄花梨美人塌、镜台、橱柜以及两张郡主椅,家具简单且有些年头,放眼望去,整间三间不大的屋子看起来,竟只有璎珞珠帘看起来稍有些价值。 关云锦默默对比了下原主和自己在家中地位,不免有些同情故去的原主。 ------题外话------ 花式翻滚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不速之客 白芨是带着一脸怒气回来的,除她外,另一个二等丫鬟白芷也回来了,她的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是熬好的药。 见着关云锦时,白芨才敛起脸上怒气,挤出一个笑来,笑容却有些牵强。 白芷是个年纪更小些的女孩,同样穿着淡青色百褶长襦裙,简单的双丫髻,只缀以两朵青色绢花,却仍遮掩不住她的秀美。 原主记忆中,白芷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姑娘,平日里做的活计都是针线活,并不在她跟前露面。但白芷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嫉妒心较重的白莲也会在她面前给白芷上眼药,说她小小年纪就跟外院的某某眉目传情,送一两件绣品云云,原主问过两次,白芷都以她一直在院内伺候,从未见过外院男子为由替自己辩解。原主将信将疑,让白莲看着她些,后来见她的次数就更少了。 关云锦从小接触的人就挺多,看人虽不说一个一个准,但她却在这女孩眉间看到了正气,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从容利落,她脚步稳健,身形端正,倒是不像一个普通的小丫鬟。 “郡主,药凉了,奴婢伺候您喝药。”关云锦打量了白芷一小会儿,白芷分明也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未有丝毫紧张,神情也自然得很,笑容中带着几分腼腆。 关云锦从白芷手里接了药,浓郁的药味熏得她险些掉下泪来,她从小到大身体倍儿棒,大病没有,就是感冒伤风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郡主,良药苦口,奴婢给您拿蜜饯。”白芨见她关云锦一副苦大仇深模样,以为她是怕苦,忙跑着去拿蜜饯。 说到蜜饯,关云锦才想起来,白芨不是该去厨房给她弄吃的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关云锦下意识摸了摸空空的胃,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她饿的都有些反胃了。 白芷似是察觉了她的情绪,愧疚解释:“是奴婢们没用,厨房那边以未到用膳时辰为由,不允许奴婢们将吃食带出,请郡主责罚。” 拿来蜜饯的白芨一听也红了耳朵,好容易用冷水稍敷了一下好了些许的眼眶再次微红,讷讷道:“是奴婢没用,郡主要责罚便责罚奴婢吧,与白芷无关。” 大户人家的确有到点用饭的规矩,但毕竟厨子是服务于主人家的,主人家想吃个点心加个宵夜他们也不敢怠慢。原主这种地位连府里庶女都不如的极不受宠郡主,即便她本人出面恐怕都讨不得好,更何况,还只是她院里的两个丫鬟呢? 关云锦一边感慨原主生活不易,一边也埋怨原主父亲,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原主父亲关秦丰还真特么不是个好东西。要是让她亲爸知道这世上还有关秦丰这种诅咒自己女儿去死的爹,恐怕会撸起袖子揍得他满地找牙。 也不知道自己的意外离开会给她的家人带去多大打击,尤其是她爸,她家三个女儿,她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别人家都是疼幺儿,她爸却是最疼她,三姐妹小的时候两个妹妹就没少抱怨只有大姐是亲生的,她们是充话费送的。 关云锦心底惆怅,也不知道今生是否还能再见一见她的爸爸和妹妹们。 ……一碗药,苦的关云锦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把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郡主,蜜饯。”白芨适时递上蜜饯。 “先漱漱口吧。”白芷比白芨更贴心一些。 漱完口,连吃五颗蜜饯,关云锦才将将压下那股难闻的药味,只是一打嗝,药味反上,依然恶心得很。 “郡主,奴婢扶您回榻上休息吧?”白芨将关云锦当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关云锦无语的看她一眼,又朝外面看了一眼,今日是个好天,阳光明媚,又值春暖花开时节,不冷不热,让她继续在屋里躺着,除非她是断了腿。 “我想去院子里走走。”她不想让别人对她的身份起疑,可她和原主性格南辕北辙,相距甚远,哪怕拥有对方的记忆性格,让她真扮演原主,她也做不来。 她该庆幸,原主生活的圈子着实太小,接触最多的只有白薇和白莲,白芨和白芷次之,白芨心粗,白芷……应该是个精明的,或许,她该用“死而复生,大彻大悟”来解释自己性情转变。 白芨尚有些犹豫,白芷却道:“今日阳光正好,奴婢给郡主搬个椅子,郡主可晒晒太阳。” “……好。”她其实连坐也不想坐。 关云锦在白芨和白芷的陪同下简单逛了逛,第一个感觉:小;第二个感觉:很小;第三个感觉:非常小。 小跨院名符其实的“小”,仅仅只是一个一进的小院子,东面南面是两堵院墙,一道月亮门开在东墙上,以供出入;西边则是高高的王府高墙,围墙外,已是王府之外。整个院子里并无任何装饰可用的花草树木,仅有她那三间屋舍以及左右两间耳房,当真是一目了然。 房间加院子撑死了一百平米,放她生活的世界,尤其是她生活的沪市市中心,若是有这么个带院子的屋子,她做梦都会笑醒。可放在偌大的北静王府,这院子仅仅是与后罩房齐平,单独隔离出来的西北一角,光走去万寿院给老太妃请安,都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关云锦心里五味杂陈,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这年头的闺阁小姐都出不了门,即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主她除了集体活动,即出门上香能出一趟门外,其余时间都窝在她的闺房里,绣花、弹琴、练字、下棋,生活无半点乐趣可言。 原主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无聊活下来的呢?关云锦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关云锦坐在太阳底下,颇有些生无可恋。 白芨和白芷给她端了一个小几放在她身侧,因在厨房那边没讨到点心食物,白芨只能红着脸将仅有的一盘蜜饯端了来,还有一壶水,没茶叶的。 白芨有些惴惴不安,关云锦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担心关云锦还想着荣二公子娶妻以及京城那些难听的流言,一时想不开再自寻短见,寸步不敢再离开。她向白芷求助,想让白芷探探自家郡主的意思,白芷也为难,平日里她都不能近身伺候郡主,来院里三年了,与郡主说的话也没超过十句,现在让她去撬郡主的嘴,她又开怎么开口? 正踌躇着,白芷忽而神色一凝,转首望向月亮门处。 关云锦也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她心中默数十秒,白芨也才听到脚步声以及交谈的声音。 又是十秒后,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入耳中,白芨登时就黑了脸,关云锦也高高的挑了挑眉。 伴随着笑声的清晰,身量相仿的两名女子出现在视野之中。其中一人穿着玫红色金枝线叶绫裙,十四五岁的年纪,微圆的脸蛋白皙,五官精致,眼珠灵动,富贵娇俏;另一人穿着鹅黄色底软缎百褶纱绣裙,年纪略长些,相貌清秀,眉宇间透着讨好意味。待她们走进月亮门,身后才跟着走出两个衣着统一的丫鬟。 关云锦迅速从脑海中扒拉出两人身份——鹅黄色纱裙的是周姨娘所出的四郡主关云夏,与原主同岁,月份稍长些;另一个明显富贵模样的则是继王妃冷氏的第三女关云禧,今年方十四。 笑声是关云夏发出的,也是她一直在说,待走进了月亮门,关云禧先一眼瞧见关云锦,关云夏随后才看到她,颇为讶异的收了音。 原主投缳,这两位……也是功不可没。 关云夏向来唯关云禧马首是瞻,奉承讨好,包括在挤兑关云锦一事上,也是恶言相向,无所不用其极。 原主未嫁先被休,关云夏可是得到消息后就迫不及待的跟着关云禧来奚落,各种难听粗俗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极不符合她的身份。 这回过来,两人显然不可能转了性,前来慰问。 这不,关云夏初见关云锦时的讶异收起,嘴脸一下变得恶毒和狰狞,她道:“不是听说你投缳了吗,我怎么瞧着你还挺好的,还有心情晒太阳喝茶,你真的有因为羞耻投缳吗?还是,只是做个样子给父王看,好博取同情,求父王怜悯?” ------题外话------ 歪,歪?有人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想试试吗 关云夏对原主的态度一向是怎么羞辱怎么来,从她嘴里听不到任何一句好话。 白芨闻言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交握在身前的手都微微颤抖,每次四郡主过来奚落她家郡主,郡主都会哭上许久。 原是同出一脉的姐妹,为何如此跟她家郡主过不去?她家郡主年幼没了母亲,王爷也不疼爱,难道还不够可怜吗? 白芨心下愤懑,但她一个下人,却是不能同四郡主和极受王爷宠爱的六郡主顶嘴,若她那么做了,怕是会牵累她家郡主。 关云锦倒没像白芨那样如临大敌,她歪着头看了看没说话但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关云禧,又看向笑的一脸恶意的关云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疾不徐的说:“你想知道投缳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关云夏一愣。 关云锦自顾自继续说:“勒的我脖子挺疼的,你看,这伤痕是不挺明显?我跟你说,我脖子被勒住的时候呼吸特别困难,舌头就想往外吐,那时候我都特别想把舌头给扯出来……听说投缳死的人变成厉鬼都有一条能把人脖子勒两圈的舌头。” 她云淡风轻的说着,关云夏和关云禧以及她们背后两个丫鬟脸色都有些泛白,关云夏大概也是脑补到了那画面,胃里一阵翻涌,有点干呕。 别说关云夏四人了,便是白芨小脸也煞白煞白的。 关云锦说完,还幽幽问了一句:“四姐,你想试试吗?我可以帮你挂白绫哦。” 关云夏:“!” 关云夏没被气死也要被吓死了,拔尖了声音怒吼道:“要投缳你自己去,要我是你,我都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丢人现眼!” “四姐,冷静些。”许是关云夏的声音太过尖锐,关云禧被刺激的耳膜生疼,略不悦的点了一句。 “好、好。”关云夏秒变鹌鹑,像极了关云禧养的一条狗,而这条狗瞪向关云锦的眼神更为恶毒。 关云禧倨傲的抬了抬下巴,眼神嘲弄的看着关云锦,“四姐的话虽有些过激,我却觉得也不是并无道理。” 这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去死? 关云锦都忍不住抽一口冷气,这都是什么家庭啊!原主父亲盼着她这女儿死也就罢了,姐姐妹妹也同样的想法,虽不是一母吧,好歹也有血缘关系不是?怎么能充满如此恶意,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更让她惊悚的是,原主在长期被姐妹欺负的过程中,她到底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若换成原主,被两人这么一刺,怕不是又要找根绳子把自己吊上横梁。 关云夏和关云禧恶意满满,是真恨不得关云锦没了,再不济,她们也想欣赏欣赏关云锦的糗态,像是以往她们来一趟就欺得她眼圈泛红,委屈至极的模样,会更让人想狠狠欺她、辱她。 可今天关云夏和关云禧的愿望注定要落空,眼前的关云锦,可不是那个不堪一击眼泪不要钱的软柿子原主。 “四姐说的有何道理,六妹妹不妨与我说说?”关云锦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她穿的有些显累赘的衣服,漫不经心的问。 她的反应出乎四、六郡主的意料,关云禧眉头微蹙,觉得眼前关云锦与往日的有所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关云禧道:“你未嫁便先被休,乃是京城头一桩丑事,我们做女子的,当知羞耻。” “怕是某些人不知羞不知耻,还要上演一出苦肉计博取同情。”关云夏阴阳怪气的补充。 关云锦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又望向关云禧,故作疑惑道:“我还有一疑惑,不知六妹妹可否继续与我解释?” “……你说说看。”关云禧迟疑了下,道。 关云锦露出一记浅笑,说:“荣二公子的确未娶我过门,不过荣王府不娶我的原因……六妹妹可有听说?” 此话一出,关云禧与关云夏脸色齐齐一变。 要怪也是怪荣王府做事太绝,关云禧比关云夏知道的多,她母亲好歹是王妃,又与父王伉俪情深,大姐二姐出嫁,她便是母妃膝下唯一的孩子,母妃有很多事都会同她说。 便说关云锦的亲事,荣王未给府上荣二公子请封,荣二公子也能凭一己之力创一份家业。她父王看上荣二公子的前途无量,若有荣二公子这样的女婿,日后朝堂上说话也更具分量。荣王府与北静王府这些年一直有些不合,这之中矛盾关云禧了解的并不太清楚,她母妃只同她说,若是两王府能结为亲家,倒是能化干戈为玉帛。 原本人选是四郡主关云夏,但关云夏是姨娘所出,若是将庶女嫁给荣王府二公子做正妻,便是北静王府给荣王府难堪。冷氏又舍不得小女儿,关秦丰也不舍得才十四岁的女儿嫁人,最后拍定了十六岁的关云锦,冷氏也与关云禧说给关云锦定这样一门好亲事,真是便宜了她。 故而当关云锦成亲当日被送上一封休书,最开心的是关云夏,关云禧也觉大快人心,虽说家中姊妹被退婚也会影响到她们婚事,但关云禧不在意,她有父王和母妃的宠爱,她日后也是要登上那常人不可及的高位,可尽情的奚落和嘲笑关云锦。 但无一人想到,荣王府不仅送来了休书,更言明送休书的原因是不娶忘恩负义小人之女。随后便有关秦丰“忘恩负义”事迹在京中流传,因此件事,关云锦被休反倒有了追究。 一切的源头,恰恰是因为北静王人品低劣。 换言之,原主关云锦其实是背了口大锅。 子女不言父过,但父亲若真如流言所说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别说关云锦嫁不出去,便是她们这些女儿同样会受影响。 关云夏和关云禧以及府中其他人都心知肚明,这两日,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便是北静王府,北静王嫡女因父亲品行不端而被休,嘲笑关云锦的人少了些,多出的一些皆是惋惜原配王妃所出的郡主投错了胎。更有一些则拿王府其他郡主打趣,说有北静王这样的父亲,日后可还会有人上门提亲。 京城百姓们的议论关云锦一个昏迷了三天的人是不知道的,关云禧和关云夏身边的丫鬟倒是时常将府外的消息告知二人,所以……她们现在羞愧的出不了府只能将情绪宣泄在关云锦身上。 关云锦知道关秦丰那过去的“丰功伟绩”也是意外,院子里那两个粗使婆子讨论时恰好被她听到了,原主投缳的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有一个那么让人丢脸的父亲。 关云禧和关云夏望向关云锦的眼神相当不好,两人都吃不准她是否真知晓荣王府休她的原因。 关云禧冷声道:“莫不是有哪个嘴碎的丫头婆子在五姐姐面前搬弄是非了吧?” 关云夏也若无其事道:“单尚书千金秀外慧中、蕙质兰心,你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荣二公子与单小姐本就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凭你,也配?” “我不配,四姐就配吗?”关云锦也不生气,“荣二公子可是荣王的嫡次子呐。” 这意思就是,你一个庶出的就别想了!关云夏喜欢踩原主,关云锦可不会任由她踩,关云夏最在意自己庶女的身份,那么她偏要戳关云禧痛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果不其然,关云夏立刻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炸了。 关云禧抬手微拦了她一把,看向关云锦的眼神有些冷:“四姐姐身份是配不上荣二公子,至少四姐姐不会异想天开。” 言外之意是关云锦她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 关云锦仍不动怒,笑呵呵道:“自古有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我也想多在府中孝顺父王几年,谁让父王……唉。”她故作无奈摊手,表示这事儿真跟她没关系,不接配不配那茬。 关云禧&关云夏:“……” “你、你简直……”关云夏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憋出几个词来。 关云锦又稍稍理了下被吹乱的头发,慢悠悠道:“前几日投了缳,伤势还未愈,我便先进屋歇着了。”顿了顿,又在关云夏想开口前补充了一句:“若四姐想见见我那日投缳的横梁,我可指给你看看,还能再重复一遍当日景象哦,四姐真不想试试吗?” 关云夏一口血堵在了嗓子眼,险些气背过去。 ------题外话------ 那天跟基友们聊天,聊到古人将上厕所称为“更衣”,老寒表示以前一直以为更衣是换衣服来着。 后来另一个基友说,古人普通人家上厕所没有纸,用的是厕筹,就是那个额……感兴趣的可以百度,然后在野外的话还会用石头、树叶什么的……以及,因为上厕所可能会把衣服弄脏,大户人家小姐去的时候都会给准备套干净衣服[心情复杂。jpg] 后来我就悟了,写古代背景的文真的不能考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关大戏精(上) 关云锦成功反击了一回,关云禧和关云夏离开时脸色可叫一个难看。 白芨被关云锦的精彩反击给狠狠惊了一番,好容易回过神时,那叫一个扬眉吐气,眉开眼笑,嘴角都快上扬到耳朵了,叫关云锦见着颇是无语。 与白芨兴奋的差点找不着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芷掩饰不住的担忧。 关云锦问:“白芷,你有什么想说?” 她突然提问,让白芷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看了眼犹不自知还傻乐呵的白芨,又看向面容沉静让人无法看头的郡主,踌躇半晌,还是垂下头,低声道:“郡主今日……有些莽撞了。” “郡主怎么就莽撞了?”白芨登时不满,正欲将四郡主六郡主的不怀好意指出来,却被关云锦抬手阻止了。 关云锦目光依然落定在白芷脸上,问:“怎么说?” 白芷抿了抿唇,又抬头看了关云锦一眼,复而垂下眸,深吸一口气,坦言道:“郡主如今在王府中并不得势,继王妃得王爷专宠,六郡主更是被王爷视作掌上明珠,四郡主奉承巴结六郡主,亦是想为自己谋一桩好亲事。此次荣王府将北静王府玩弄于掌上,郡主受害最深,王爷不愿承认自身过错,反将错误归结至郡主身上,若六郡主将今日郡主所言汇报于继王妃,继王妃在王爷耳畔添油加醋一两句……” 也就是俗称的吹枕头风。 白芷有很多方方面面的细节没说,比如,除了四、六两位郡主对关云锦不友好外,继王妃对她这个原配王妃所出的嫡女也多有不喜,很难说这些年关秦丰对原主冷漠无情没有继王妃冷氏的挑拨。 只是让关云锦稍微有些在意的,还是她半梦半醒间听到关秦丰形容原主生母的词——水性杨花? 扯远了…… 王府里的人,原主记忆中大概除了那位身体比较弱的三郡主关云冬外,其余包括下人在内见到她都恨不能用鼻孔看她。毕竟后宅是冷氏当家,这么多年下来,原主在王府也没有任何经营,冷氏早将整个王府纳入怀中,有了她的授意,原主衣食住行都不会太好。 今天关云锦把关云夏怼了回去,关云禧只是寥寥带了一句,关云禧也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怕是会……大做文章。”白芷最后说的是这七个字。 …… 白芷的预言第二天就成了真。 天未亮,用古代计时方法算也就卯时初,两个婆子就自称奉了太妃的命令来小跨院,将五郡主带去万寿院,太妃有话要问她。 白芨急的上火,白芷比她稳重些,只是苍白的脸色也泄露了她的不安。 从昨天起,便是白芨和白芷两人在屋里伺候关云锦,白薇和白莲都未露面,不知道是故意躲着还是打点关系另觅出路去了。除她们外,关云锦也没见到据说院里还有的两个粗使婆子。 简单穿戴好,关云锦由白芨和白芷陪着去正屋。 彼时天刚蒙蒙亮,行走时尚需提灯引路,晨露寒凉,也是白芨心细,临出门前记得给关云锦拿了件薄斗篷披着。关云锦眼尖,瞧见了两婆子眼底闪过的看好戏的情绪。 说关云锦一点不紧张也是假的,昨天她怼关云夏和关云禧是因为两人年纪都不大,而且平日里也是积怨已深,她一时替原主抱不平,所以给反击了回去。但她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如果她去见那位老太妃,还用昨天那种称得上是有些嚣张的态度,妥妥是跪祠堂,跪倒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别问她为什么那么清楚后果?她能说原主记忆中就曾因为在某一年生母逝世的日子掉了两滴泪,偏偏那天是七郡主关云秋出生的日子,被嫌晦气,然后让她以“既然如此思念亡母,便去祠堂替她守几日,也算成全了你的孝心”名义,在阴冷的祠堂关了三天,饥寒交迫,还是被她的胞兄发现并带了出来。 原主不经常去万寿院那边请安,理由是太妃年纪大了,不需要小辈们每日折腾。辈分最高的老太妃都这么说了,冷氏也放宽了些规矩,每天只是让各路“女儿们”去请安,除了关云锦。但什么时候太妃想折腾人了,原主十次去请安,九次会“犯错”,然后时不时就去跪一跪祠堂,已经成了定律。 关云锦都能想象一会儿见到那老太婆,无论她表现如何,最后的结果绝对是进祠堂罚跪,绝对没第二个可能! 走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关云锦走的都有些冒汗,东边也渐渐染成了金红色,太阳要出来了。 万寿院到处点着儿臂粗的蜡烛,两个婆子将关云锦领进了碧纱橱,上了年纪的老太妃眯着眼斜倚在贵妃榻上,四个衣着与寻常丫鬟略不一样,戴着赤金耳环,显得比普通丫鬟身价更高一些。她们一个替老太妃捶腿,一个捏肩,一个跪在榻前给她喂粥,最后一个圆脸盘子的则端立在榻前,关云锦来之后,她便俯身与老太妃轻声说了一句。 关云锦看到那装逼的老太婆心中就涌起了一股火,一是想到了原主记忆深处对这个老太婆深深的畏惧;另一个原因是这老太婆这番姿态,着实让她作呕。哪怕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有尊老爱幼这一点,此刻她也有点手痒。 白芨自打见到老太妃之后就双腿打颤,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按理说,关云锦这个做晚辈的见到祖母当需行礼,可关云锦愣是没这个概念,她虽然有原主记忆,可着实不乐意给这个老太婆行礼。 “五郡主,见了太妃怎得还不请安?”她不想行礼,偏偏有人要逼着她行礼,说话的,恰是那个圆脸盘子,她腰板挺的很直,衬得她胸口越发饱满,下巴也抬得很高,看人时就带着倨傲。 白芨和白芷一听圆脸盘子的话心下都是一紧,紧张的看向关云锦。 关云锦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她余光瞥见“押送”她来的两个婆子就站在三步远外,大有她不立刻请安,就要强行押着她行礼。 关云锦心知该来的躲不掉,不过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想让她行礼啊,也行,就当是平时见到长辈,躬个身。 “你这便是请安?”浑厚又不失威严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虽满脸皱纹,但目光依旧锐利。 白芨继续没用的膝盖发软,额上也冒出密密的汗珠,心中打鼓。 关云锦接触原主的记忆中,北静王府的下人对主子、主子对主子、晚辈对长辈都有一套行礼规矩,比如,关云锦这身份和老太妃隔了两辈,行礼就需要蹲身行礼,像她现在一个简单的鞠躬,绝对是敷衍。 来的一路上,关云锦都在想怎么把今天这一关安全度过,不要被关祠堂不要被关祠堂不要被关祠堂! 就在见到老太妃时,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回祖母,孙女前些一日出了点……意外,”她故意抬了抬下巴,好让老婆子瞧见她脖子里的瘀伤,“孙女本是想一死了之,免得让王府因为孙女之故受人嘲笑。” 话到这里没问题,瘀伤老太妃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疑惑,关云锦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 “你接着说。”老太妃沉声道。 关云锦便露出一个有点凄惨的笑,她幽幽道:“孙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曾想,孙女居然去了一趟、去了一趟……” “去了一趟何处?”老太妃问。 “孙女只依稀瞧见‘鬼门关’三字,以及一模糊之人,耳畔有人称之为……阎王。”关云锦说着,脸色变得煞白,一脸后怕。 ------题外话------ 我又爆字数了,好想抠掉500放下一章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关大戏精(下) 别说关云锦了,就是老太妃以及几名丫鬟,脸色也精彩纷呈,之前给关云锦带路的一个婆子站出来道:“五郡主莫要胡说八道,吓到太妃你该当何罪?!” 闻言关云锦缩了缩脖子,又惊又怕的看向老太妃,急急解释:“孙女并非胡说,也非是想要吓祖母,这件事孙女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是、可是那梦太、太真实,那‘阎王’说的一番话也真实,孙女、孙女不敢不信……” “那‘阎王’说了什么?”老太妃问,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关云锦又是一缩脖子,眼神怯怯的。 “快说,不得有任何隐瞒!”老太妃见她这胆小模样就有气,不由加重了音量。 关云锦一哆嗦,拧着手指继续开口:“‘阎王’说,我阳寿未尽,倘若执意入轮回,我阳间的亲人将会因我的任性一一遭受劫难。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老太妃催促,恨不能撬开她的嘴,把所有的话都给掏出来。 “还说我今生投胎入王府,是为还债,若我一日还不了债,便一日不得安生……” 关云锦越编越顺溜,她是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鬼神都很崇敬,老太妃信佛,也相信人死后会入轮回。前朝有国师能通阴阳两界,本朝虽再无国师,但亦有几位方士能通天事。更有一位死而复生后得了神通的将军,战场上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得封侯爵。 有关这方面的内容,还是原主出嫁前关秦丰为了不让她嫁去荣王府后丢人现眼,认不得官员及夫人们品级以及世家姻亲等关系,让人给她送去了基本京城官员府邸名册概况。 那位死而复生得了神通有不败战神之称并得封侯爵的恰是先帝在位时的名将定远侯赫连长青,其中有一本书有点像是赫连长青的人物传记,因他“死而复生”堪称奇迹,着者又联系前朝可通阴阳的国师,略带着介绍了些许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因此,关云锦就用这个来做文章,也是在赌,赌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戏精,把人老太婆忽悠住。要是被怀疑妖言惑众,她或许会采取备用措施——逃走。 关云锦编的内容其实也简单,有些借鉴林黛玉还泪的梗,不过她还的不是泪,是债。她给自己编了个“煞星”的身份,与她接触甚多,也会被她的煞气影响,若是她对谁行礼,更是会让对方折寿或是身体不适,但若是她每日诵经祈福,则能保家人身体康健。 “孙女也不知那‘阎王’所说真假,所以今日请安才如此……”关云锦都要被自己说动了,可惜她不是表演专业,不然或许她能演的更加声情并茂一些。 老太妃将信将疑:“既是还债,自当是需偿还,不该多与我行礼?” 那圆脸盘子丫鬟凑到老太妃耳边小声道:“太妃,五郡主可是煞星之命,煞星,又称为妖星,在古时可是会祸及王朝,若是您受了她的礼……” 老太妃一听,神情顿时肃穆,仔细回想以前受过关云锦多少次的礼,难怪每次见完她身子就不利索……越往下想,她的脸就越黑,再看向关云锦的眼神,已经像是淬了毒。 “太妃莫急,五郡主可是也说,她投身王府是为还债?”圆脸盘子丫鬟又道。 老太妃暗暗点了下头,再望向关云锦,冷声质问:“‘阎王’可有与你说,你当如何还债?” 关云锦忙摇头:“并未与我细说,只道若是我还了债,与我有血亲关系之人必将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老太妃一听“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八个字,立刻想到了她的王爷儿子,心下忍不住一喜。 殊不知,关云锦想这八个字的时候想到的其实是她那胞兄关云韶。关云韶是目前王府唯一的男嗣,但关秦丰对他们生母不喜,连带他们兄妹也不受待见。关云韶四岁时就被送到外院住,年纪稍长一些后又被送入了远离王府的书院读书,身边仅有一个小厮服侍,常年也不让他回王府或是去看望他,一个人在外面还不知怎么艰难,有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不过就眼下而言,她也分不出精力去管其他人。 关云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真诚一些,踌躇片刻后忐忑道:“祖母,孙女也不知那时是否意识不清,着了相,许是……那梦中一切应该为假,我还是先同祖母行一礼……”她说着,就要服身下去。 “慢着!”老太妃急吼吼喊住她。 关云锦抬头,眼底一片茫然,心下却有些乐不可支,老太婆这模样,显然是被她给唬住了。虽然没彻底替原主出气,但来日方长! 老太妃的神色如调色盘,五颜六色,那叫一个好看,最终,她的脸色定格在了青色,她目光阴沉的看着瑟(jia)缩(de)胆(jia)小(de)的关云锦,心道:这丫头从小就是个懦弱性子,逆来顺受的很,长到这年岁所做最勇敢的一件事当是几日前投缳;平日里无论是见了谁都低着头,往日来给她请安也都规规矩矩,话都不敢说大声,谅她应该没胆子骗人。 不过这事儿她还是当与儿子商量一番,不是她信不过关云锦说辞,而是几乎有九成相信。荣王府与北静王府联姻本是一桩喜事,偏生荣王府带目的与他们王府议亲,临时反水不说,更是逼的关云锦投缳自尽,若真自尽去了也就一了百了,还能以此为由让她儿子参荣王府一本。偏偏关云锦自尽却又被救回,她儿子反而被荣王府泼了一盆污水,整个王府都被带累了进去。 这与关云锦所述不谋而合,若她真是煞星之体,也命不该绝,一旦时辰未到却去了阴间,导致王府及诸人不得安生…… 那这丫头自尽被带入阴间又回归阳间,是否是先祖庇佑,是先祖给她提醒?给她儿子警示? 老太妃越想越多,脸色也越发精彩,看得关云锦心中连连好奇,这老太婆究竟是脑补了什么哟? 因着急见关秦丰讲述此事,老太妃连招关云锦来的目的都给抛到了脑后,匆匆把她给打发走,只让她在小跨院禁足,原因是不睦姊妹。 至于关云禧和关云夏所期盼的跪三天祠堂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什么的,那统统都没有,关云锦就那么当着老太婆的面编故事当戏精,愣是把老太婆给唬的疑神疑鬼。 哦对了,回去后她还得把她说的那些给记录下来,不然到时候老太婆跟关秦丰商量后又来问她细节,她答不上或者跟之前编的有出入,那妥妥被拆穿。 她不仅要记录下来,还得稍稍修饰修饰补充下小细节并牢牢背下来,免得什么时候出了岔子给自己添乱。 ------题外话------ 作者表示不会写衣服屋内陈设的描述,所以不跟脑细胞较劲了……反正我看文都是跳的[笑哭。jp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丫鬟白薇 关云锦回小跨院时阴云密布,随时会下雨的模样,仿佛她去万寿院路上见到东方的朝霞只是错觉。 因一路上她一直在回忆跟老太婆说的话,所以也没同白芨白芷说话,神情还有些严肃……在白芨白芷看来是忧心。 “郡主,您这是去哪了,奴婢四处都找不见您,您怎么才回来?”刚踏进小跨院的月亮门,关云锦就听到一个带着些微斥责的女音。 关云锦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个打扮娇俏的女孩,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满含算计。 她是原主最信任的贴身大丫鬟白薇。 “您出去也不同奴婢说一声,若是不小心冲撞到其他郡主可怎么好?”白薇继续不满指责,眼神也随之凌厉的扫向白芨与白芷,厉声质问:“可是你二人将郡主带出院子?是闲日子安逸了想挨板子吗?” 白芨本还神游天外,从去万寿院到现在,她一颗心就紧紧提着,自关云锦说出她那个“梦”时,她就懵逼着,脑子已经成了一片浆糊。现在白薇两句话,犹如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冷的她瞬间清醒。 “是太妃想见郡主,白薇姐姐和白莲姐姐都不在院里,我才和白芷陪着郡主去万寿院!”白芨拽着拳,刻意咬重“都不在”三个字,明明身为贴身丫鬟,却从昨日起就不见踪影。纵然这能让郡主器重起她和白芷,可她心下仍为郡主不平。 白薇一听“太妃”二字,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白芨这种二等丫鬟见到老太妃时会腿软是惯例,白薇和白莲虽是一等丫鬟,但因为主子不受宠,在老太妃面前也毫无存在感,而且因为她们主子不争气,府中又无人撑腰,更是不受老太妃待见。故而每次去万寿院都会被老太妃责难,她们这些陪同前去的贴身丫鬟也跟着受罚,还被府中其他下人嘲笑。 此刻白芨一解释,白薇慌乱后竟是舒了一口气,好似逃过一劫。 “原来去给太妃请安了,晨起雨露大,奴婢先给郡主更衣吧。”白薇虽有些疑惑今天这位郡主去给太妃请安居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但她还是更庆幸自己没去万寿院,也不跟白芨和白芷计较她们趁自己不在时“上位”了,反正郡主最信任的始终是她。 将白薇每一个表情看在眼中的关云锦颇为无语又觉得好笑,这人先是一派大佬架势对她说教,完全不顾她主子的身份;而后又对白芨白芷颐指气使,唯我独尊;提到老婆子时又惧又怕,极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欺软怕硬。 原主不仅眼睛有问题,脑子应该也不太好。 不过原主性子养的太软,平时又没主见,有能帮她做主决断的,她应该会奉着。而习惯了由旁人管束帮着,再想让她改变,也相当困难。 所以,勉强也算理解吧。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是原主。 “白芨和白芷进屋伺候吧。”关云锦淡淡看了白薇一眼,没错过她脸上的惊愕,又道:“你去厨房那边看看,万寿院的人来太早,我还未用早膳。” “郡主……”白薇愣的一瞬,关云锦抬步就往屋里走,她忙把人喊住。 “何事?”关云锦眸光冰冷,语气略有不耐。 白薇心下一咯噔,方才郡主的眼神太过陌生。不过她很快调整了心绪,她觉得郡主可能是因为被心仪的荣二公子休了所以心情不佳,才对她态度冷淡,遂放缓了语调,轻声安慰道:“郡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您不必介怀。” 关云锦眉一挑,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她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过去的已经过去,不必介怀?” “……对。”白薇无辜点头,却是被关云锦的笑容笑的心里发毛。 关云锦敛起笑,低沉着嗓音说:“可是,我只要一见到你,就会想起我投缳那日,你与你的好妹妹站在门口,拦着白芨来救我,眼睁睁看着我挣扎、无法喘息……倘若那日我真去了,你就不会夜夜做噩梦吗?” 一番话出口,白薇大惊,脸色惨白,慌忙跪下,声泪俱下:“奴婢不敢,奴婢自幼伺候郡主,情同姐妹,奴婢怎会看着郡主而去,奴婢与白莲是想去救下郡主,分明是白芨拉着奴婢与妹妹……”她眼神怨憎的瞪向白芨。 白芨嘴巴登时张的老大,她惊愕的看着颠倒黑白的白薇,指着她道:“你、你胡说,我才没有拦着你!” 白薇不理她,给关云锦磕头,眼泪也流的更凶,边替自己辩解边打感情牌:“奴婢与白莲伺候郡主十年,这十年奴婢与妹妹几乎寸步不离郡主,郡主在府中不受王爷和王妃宠爱,连带下人们看郡主都有几分低看,奴婢与妹妹为不让郡主受委屈,去公中替郡主取例银、往厨房替郡主端饭每每都会被奚落……奴婢与妹妹都是一心为郡主,还请郡主明鉴,莫听信了某些人颠倒黑白是非,挑拨离间,跟奴婢与妹妹离了心啊!” 这“某人”简直不要太有针对性,白芨听闻后目眦欲裂,恨不能上前去撕烂白薇那张嘴。不过白芷忙拉住了她,若然真让白芨动手,可就更让白薇有了替自己脱罪的借口。 白芨被白芷拦了一下稍微冷静了一下,旋即也一同跪下,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淌眼泪,她深呼吸几次,方磕了个头道:“奴婢对郡主忠心不二,奴婢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看到郡主受一点伤!” 关云锦:“……”不是白芨,这怎么就上升到死不死了? 她看一眼演技够得上一座小金人眼巴巴等她定夺的白薇,又看看趴跪在地上,咬着手无声掉眼泪的白芨,莫名觉得后者真是蠢得让人挺心疼。 反正她是不了解古代这些所谓的衷心到底是怎么培养来的,毕竟原主和白芨也没多久的接触,白芨怎么能那么忠心耿耿呢? 当然,忠心耿耿总比阳奉阴违的好。 关云锦看着还理直气壮的白薇,忽而一笑,柔声道:“白薇,你是不是觉得,本郡主的眼睛是瞎的?” 没等到预想中的原谅,白薇脸色再一变,心中的不安更甚了些:“郡主?” “我以前不说,不是我不知道你与白莲背着我干的那些事,我也是记着你打小在我身边伺候的情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关云锦说到这里,语气一厉,“我万万没想到,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和白莲能那么冷血无情。” “郡主……”白薇当即就想要解释。 关云锦抬手将她打断:“躺床上那几日我半梦半醒间想通了很多,我想,当日你和白莲会选择冷眼旁观,应当是认定跟着我这样一个主子没前途。在府中时不受宠爱,地位甚至比不得姨娘生的几位郡主;好容易出嫁可以谋个好些的前途了,又被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你们自觉前途无望,倒不如盼着我早日去陪先王妃,你二人也可另谋出路。”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重重砸在白薇的心房。 即使被戳破心事,白薇仍垂死挣扎:“奴婢生是郡主的人,死是郡主的鬼,奴婢对郡主之心,日月可鉴;奴婢对天发誓,当日奴婢与妹妹是想救郡主,是白芨拦着……” “轰隆隆——”白薇话说了大半,眼看着就要收尾,结果就这时,本就阴沉沉的天空忽然雷声响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天打雷劈 白薇脸登时煞白。 关云锦幽幽来了句:“誓可不能乱发,更不可污蔑他人,不然可会遭天打雷劈。” 白薇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她心有戚戚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天有不测风云,她不相信是因她一句话才如此。 咬咬牙,白薇下定决心拼一把:“奴婢敢对天发誓,当日奴婢与妹妹是想救郡主,白芨拦着我们姐妹不让救郡主!” 一口气说完,再无雷声,白薇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 关云锦都想吐槽雷公爷爷不给力了,就应该在白薇发誓完后来一道雷唬唬她,这样才更有震慑力嘛! 白薇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关云锦,甚至带着些许得意。 关云锦:“……”姑娘,你只是没被雷公警告,用得着这么嚣张吗? “咔——”关云锦还没吐槽完,白薇得意的笑容还僵在嘴边,天空突降惊雷一道,银白的雷光刺目异常。 “郡主当心……”白芷眼疾手快,在雷电劈下时急急将关云锦往身后一护。 纵是如此,关云锦也感觉一股电流从她头发上窜过,整副身体有轻微的麻意,动态视力极佳的她甚至看到头发都炸开来,持续时间虽不长,但叫人心慌。 关云锦和白芷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雷劈上白薇,白薇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 我了个大去,这什么操作?!关云锦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白芷也不比她好到哪去,天打雷劈这场景,一般人一生中还真不一定能见着一次。 白芨因是跪趴在地上,背对白薇,也没亲眼看人被雷劈,还是关云锦和白芷的反应让她意外,以及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和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待她回头看时,白薇已经衣衫破烂、脸如黑炭躺在了地上。声音因巨大的惊恐卡在喉咙里,她指着白薇,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主仆三人脊背发凉,关云锦头发都炸开了,以前在网上倒是时不时会看到一些人被雷劈的新闻,有男人被雷劈后变成女人、有女孩被雷劈了醒来后直呼自己没做过坏事、亦有情侣登山被雷劈死等等,可当雷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且有人中招时,她是真惊悚了。 等等,她明明记得一般雷劈下来都会有个酝酿过程,而且雷会劈比较高的地方,为什么跪着矮了一截的白薇还中了招? 好容易理智才找回来,关云锦立刻道:“快看看人怎么样了!”被雷劈,也不尽然都会被劈死,运气好些的话,是死不了的。 白芷胆子大些,她被关云锦一提醒,脚步稍一迟疑,便立刻去探白薇的鼻息。 “还活着。”白芷嗓子都有些发干。 “……先把人抬进屋,再去叫个大夫!”白薇是有异心,不是个合格的丫鬟,最后也巴不得原主死,好歹过去十年原主也依赖她不少,且关云锦到底还没到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眼前逝去的地步。 亦是这个时候,关云锦才看到两个从东耳房出来的两个婆子,她们一个姓马、一个姓牛,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做些粗使活。事实上,小跨院这边的粗使活也就烧水打水而已。 原主少与马婆子、牛婆子见面,容貌都有些模糊,关云锦就更不提。此时见两人慌慌张张,心忖这二人明知她进出却不闻不问,一直缩在耳房里也不知道干什么,现在突然出来,怕是也看到白薇被雷劈。 “白薇姑娘这是怎么了?”牛婆子骇道。 “她向郡主发誓表衷心时被雷劈了。”白芷淡淡回了一句。 这话一说,牛婆子和马婆子顿时脸庞直抽,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惧色。 古人轻易不发誓,他们相信指天发誓后必然到达天听,若有违誓言,必遭天谴。 牛婆子和马婆子平日里都巴结着白薇,白薇是什么性子两人也都心知肚明,若说她待郡主有多尽心,那显然是骗人,不过是仗着郡主性子软弱,没甚主见,好糊弄罢了。方才她们在耳房将关云锦对白薇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白薇那指天发誓后被雷劈她们也瞧见了,二人出来一问,也是想确认下两人是否眼花,装作不知情也是不想让郡主知晓她二人分明在耳房,却也不来行个礼。 现下倒好,她们被白薇姑娘的惨状给骇破了半个胆。 偏偏郡主还说一句:“牛婆子、马婆子,你二人将白薇送去房里,白芷,你去请大夫。”白芨现在都没爬起来,关云锦根本不指望她。 “白薇姑娘她还没……”牛婆子看到白薇被雷劈,又见她衣衫被雷劈的破烂,脸也黑了,自是以为她已经没了气。至于白芷跟关云锦汇报说还活着的话,她因为眼见天打雷劈场景而整个人懵了,外界一切都没听见。 关云锦凉凉的看了她一眼:“许是念在她伺候本郡主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留了她一命。” 白芷那一句是对两个婆子的下马威,好叫她们知道若是嘴上一套心不诚,一定会被老天爷收拾。恰好关云锦也想替原主管管这些阳奉阴违的家伙,顺道来了一句吓唬吓唬。 果不其然,两婆子一听,腿就软了,她们……可是连伺候都没有正经伺候过郡主啊! “轰隆隆——”像是给关云锦撑腰,天空再次轰雷。 古人有各种信不信,或许现在就相信白薇是因为誓言被雷劈;可她一个现代人清楚得很,要真是发个誓然后没做到或者誓言本身就是假的会被雷劈,那全世界,不说全世界,光华国每天都能被雷劈死上N人。 要她说,人不能作恶,这是最基本的,不然什么时候真倒霉被雷劈了,那才叫活该。 总而言之,关云锦更相信今天白薇被雷劈,纯粹是因为运气太差。也不知道雷公会不会劈上瘾,再来两下,劈不到人还好,要再劈个人……算了,还是先回屋里去比较安全。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抬起偏瘦的白薇并不费力,但因为恐惧,她们的身体都在发抖。 关云锦也拉了把地上迟迟站不起身的白芨,白芨哭唧唧的说自己脚软,站不起身,关云锦便吓唬她:“你再不起来,雷公就劈你了!” 这招果然够狠,白芨还真被吓到,艰难的撑着地站起身,边还弱弱道:“奴、奴婢从未做过坏事。” 关云锦:“……” 她刚想宽慰被吓得不行的白芨一两句,就见两个婆子抬着白薇进屋时白薇头上落了个东西下来,“叮咚”一声脆响。 待走过去,白芨狗腿的主动将东西捡起递到关云锦面前惊讶道:“郡主,是一根银簪!” 不仅是一根银簪,还是一根颇具分量的银簪! 然而,原主本身都是个连银簪都没有穷郡主,一个月也就一两例银,一年统共只有十二两,有时候还要分一些给白薇和白莲,白薇再拿得去厨房打点打点的理由,把仅剩不多的银子再抠去一些……十多年下来,穷郡主恐怕连十两银子都没存下,一套体面的首饰都没,平日戴的花还都是裁衣剩下的料子扎的。 穷郡主养出了一个戴得起银簪的丫鬟…… 关云锦突然觉得,院子里四个人,雷电谁都不劈单劈白薇是有原因的。 因为其他三人身上都没有导电体啊! ------题外话------ 720°打滚求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话多了些 万寿院。 关秦丰听完老太妃重复关云锦的话后只有两个字的评价——荒谬。 不是说关秦丰不信牛鬼蛇神这些事,即使他对“封侯拜相、位极人臣”这几个字也心动,可他的理智仍更偏向于那个贱妇的女儿跟她一样贱,她定是编了些谎话来糊弄他们。 关秦丰心下给关云锦定了罪,并劝了老太妃一番,老太妃还是不太赞同,她说:“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母亲……”关秦丰无奈。 正这时,一个丫鬟掀开帘子匆匆进了屋,圆脸煞白,额上隐隐沁出汗珠。若关云锦还在,定会认出,这个丫鬟就是那个在老太妃面前得势的圆脸盘子,杜鹃。 杜鹃行色匆匆,俨然是忘了这时候老太妃正同王爷说话,进屋后见着王爷方才恍然,忙跪下告饶。 杜鹃是现下老太妃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老太妃也知她本身是个稳重的性格,且在关云锦离开后她就让杜鹃去探听关云锦的事,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怎么就脸色难看的回来了? “怎得这时候回来了?”老太妃没立刻定她的罪,而是询问了一句。 杜鹃呼吸还有些急促,被问到后倒是很快调整了下,回禀道:“太妃,小跨院……出了件事儿。” 一听“小跨院”三个字,老太妃呼吸微微一滞,关秦丰则一脸怒色,朝老太妃一拱手道:“母亲,儿就说,那贱妇之女不是个省心的……” “先听杜鹃把话说完。”老太妃其实也挺困惑儿子为何对故去的前儿媳妇一口一个贱妇,虽然她也不喜欢那前儿媳妇的清高模样,可到底她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凭良心说,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她做的都还不错,可比冷氏好得多。 杜鹃犹犹豫豫看了关秦丰一眼,又听上首老太妃说:“你继续说,小跨院出了何事?” 杜鹃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将小跨院白薇被雷劈请大夫的事说了下。 “怎得会被雷劈?”老太妃和关秦丰皆惊讶。 “奴婢本想去小跨院那边替太妃瞧瞧五郡主与往日有何不同,路上却是遇上了五郡主身旁伺候的丫鬟白芷,她正是奉了五郡主之命去请大夫,奴婢一问之下方知是五郡主身旁伺候的大丫鬟白薇挨了雷劈……”杜鹃道。 “可知白薇为何会挨雷劈?”老太妃问的有些急。 杜鹃摇头:“奴婢得知小跨院有人挨了雷劈就先回来禀报太妃。” 一个时辰前,关云锦在万寿院碧纱橱这边说的那些话杜鹃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这么短短时间,小跨院里就有人挨了雷劈,杜鹃也自然而然想起了五郡主所说的“煞星”,白薇可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五郡主可是说了,若是与她接触过多,也会被煞气影响。挨雷劈这事儿,怎么也不像是人为吧?杜鹃脑补一通后,顿觉毛骨悚然,想起早上她还与五郡主同在一屋檐下,恨不能立刻拿艾叶去洗一洗。 “孝义,你如何看?”孝义,是关秦丰的字。 关秦丰脸色有点不好看,他不想信关云锦的邪,但雷劈这事儿,还真有那么点邪乎。 犹豫片刻,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这不过是巧合。” 老太妃张嘴欲反驳,想了想,还是没反驳,只沉吟道:“那便再看几日,杜鹃,你与喜鹊一道这两日往小跨院那边走走,多注意着些那些伺候的人。” 倘若“煞星”为真,那么与她接触时间过长,定不会下场太好。 杜鹃有心拒绝,可看老太妃打定主意,王爷也没有反对,只能委屈应下。但是,她一定会尽量跟五郡主保持距离,她手底下好似有个丫头跟小跨院里的白莲熟识,不若…… =v= 不到半日,小跨院白薇被雷劈一事整个府都传遍了,事情倒不是从小跨院传出去的,而是杜鹃将给白薇诊治的大夫叫了询问几句,恰巧让洒扫的几个小丫头听了去,当时府里也有几个人瞧见有雷光劈下,这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传的府内人尽皆知? 奇葩的是,传到后头就变成了五郡主被雷劈了。 下午时,三郡主关云冬拖着病体来看关云锦时,关云锦还真是一脸懵逼。 “我没被雷劈啊。”关云锦哭笑不得。 “不是你我就放心咳咳……”关云冬刚松一口气,就猛地咳了起来。 原主记忆中,三郡主从小体弱多病,她母亲是同四郡主母亲一样,早前是关秦丰的通房,后来被提了姨娘的赵姨娘。赵姨娘在怀孕时误食了些东西,伤了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以至于关云冬早产出生后一直体弱,赵姨娘在生产后身子也不利索,母女俩是继关云锦之后,另两位不受待见的。 赵姨娘生产后身子虚的厉害,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早早离开,是原主的母亲为她四处求医,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赵姨娘是个感恩图报的,这些年一直暗暗照顾着关云锦,也时常会让关云冬过来坐坐。 可以说,关云冬是原主在府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可惜,原主心底对关云冬还抱有怀疑。再有白薇一通挑拨,她就将关云冬划到关云夏、关云禧一界。 关云锦有些同情关云冬,她很瘦弱,明明已经十七岁,长得却连十五岁都不如,她个子也不高,常年生病几乎拖垮了她的身体,面色苍白,再一用力咳嗽,眉间甚至有三道深深的沟壑,她稍一用力,额上也冒出了汗珠。 关云锦立刻让白芨倒了热水过来,边替关云冬拍着背,关云冬对她举动略感讶异,讶异后却是温柔笑着安慰她:“老毛病了,无碍。” 关云锦没说话,仔细打量了关云冬的神色,她虽然不是医生,但常年习武,对人体也有一些了解,关云冬算是典型的体弱。具体情况在没有现代医院的检查,很难凭肉眼分辨。 见关云锦神色凝重,关云冬又笑着补充:“放心吧,我自小体弱,大夫开的药也一直吃着,前两日是受了风才没来看你。” 普通人受了风可能躺一晚喝一帖药明日就能好,但这种“小病”放到关云冬身上,却能要了她半条命。 关云锦犹豫半晌,问:“可有换大夫看过?” 关云冬摇头,“自小就是由林大夫瞧。” 关云锦怀疑起这位林大夫的医术。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关云冬道:“林大夫医术过人,若不是他,我怕是也活不到今日。” “……好吧,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另找个大夫看看,听听别的大夫的意见。”关云锦对中医望闻问切不太了解,可没有仪器检查,兴许还是该多看看大夫。 关云锦思绪飘着,察觉到关云冬探究的目光,便朝她望了去,立时也明白了关云冬为何这么看着她——往常关云冬来看原主时,原主跟她可说不上几句话,很多时候都是沉默,或者挤出僵硬的笑容回应,至多就是问她一句“身子可好些了”,干巴巴的。 她好像……话多了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五体投地 白薇虽遭了雷劈,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挺幸运的,虽然脸毁了,起码小命保住了。 可对当事人白薇而言,一个女子毁了脸,生不如死。 真死……还是假死…… 白薇在小跨院里鬼哭狼嚎,天天嘴上喊着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可那嗓门一日比一日响亮,来盯梢的杜鹃、喜鹊都被那魔音刺激的不行。 她二人已在小跨院外守了半个月,倒是一点异样都没见,杜鹃也开始怀疑起“煞星”是否真是五郡主胡编唬人。 这日,她们眼瞅着白薇的妹妹白莲喊着:“郡主,您这是要必逼死我与姐姐吗?我们姐妹伺候您多年,您怎能如此无情?您冷血至此,日后必定嫁不出去!”从屋里跑了出来,面上带着怒气和恨意。 杜鹃和喜鹊颇有些看好戏的心态,两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戏谑。 王府几位郡主,也只有这一位五郡主是连下人都敢指着她大声斥责的,要换成六郡主……王妃非得扒了那个下人的皮。 笑着笑着,杜鹃和喜鹊的表情就僵住了,因为……她们看白莲提着裙子下了几道台阶,院子里本就是平地一块,偏偏白莲就这么摔了个四平八稳,面朝下五体投地的那种。 白莲哀嚎一声,抬起头时杜鹃和喜鹊就更震惊了——白莲这一摔,竟是摔的口鼻出血,血渍糊了一脸不说,门牙两颗都给磕没了! 杜鹃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钻进,迅速上窜至发丝,冷的她一个哆嗦。 “杜、杜鹃?”喜鹊讷讷的喊了一声。 “什、什么?”杜鹃声音也有些不稳。 “应、应当不、不会那么巧、巧吧?”喜鹊艰难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自白莲与五郡主争执,至她夺门而出,这堪堪几息功夫,白莲怎的就摔的那般凄惨?白薇遭雷劈之后脸上落了疤,好歹全须全尾;白莲这可是一磕磕掉了两颗门牙,而且瞧她鼻子有些歪的模样,该不会是…… 白莲的痛呼声引出了屋里的人,关云锦快步屋里走了出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白芷则是敏锐的朝月亮门外看了一眼,不过只捕捉到了两片衣袖,她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道:“郡主,奴婢去请大夫。” 关云锦面无表情:“……去吧。” 她看着地上一小摊血水,里面还混着两颗牙,莫名有点心虚。她想到了半月前自己去万寿院那一趟胡编乱造的那一套说辞,把自己说成个煞星,该不会她真乌鸦嘴把自己给诅咒了吧?以至于一个假模假样发誓的被雷劈,一个跟她大嗓门的摔的没了牙,怎么瞅着都有点蹊跷啊? 白莲在屋里跟她扯嗓子吼,主要是想问她要钱给她姐白薇买些好药,抹了能去疤痕的那种。可是药贵,买不起,自己没钱,或者说,不想掏钱,就把主意给打到关云锦这儿来了。关云锦还想问她们要钱呢,白薇受伤后她就让白芷从她那把她装钱箱子的钥匙拿了来,打开后一看,里面凄凉的躺着两个小时候戴过一直宝贝着的金镯子以及另一个更小的盒子,小盒子里装着三两碎银,仅此而已! 三两银子! 原主对银子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关云锦趁白芷不在的时候从白芨口中套了些话,比如,她知道一户普通四口之家,一年吃穿用度将将五两银子。换句能安慰自己的说,她一个王府郡主一年能有十二两,也算不错。 可这么些年下来,只有三两银子……别说她从白薇那没收的那根银簪都有二两多! 关云锦哪能乐意,别说她现在几近于穷光蛋,她就是有钱,宁愿接济乞丐也不愿分一点给这对吃里爬外的姐妹。 白莲比白薇性子直得多,也更火爆,这些年在原主这里插科打诨,逍遥散漫惯了,又有白薇这个姐姐撑腰,对原主尊重更没几分。所以,她敢对关云锦大呼小叫,甚至还敢诅咒她嫁不出去。 关云锦都差点发飙了! 未穿越前她都二十八周岁,虚岁都三十了,但是连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不是她不想交,或是不愿意交,而是高中情窦初开跟男神告白时,男神意外之余还是拒绝了她,用的理由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后来闺蜜悄悄告诉她,男神根本没喜欢的女孩,拒绝她分明是因为她武力值太高,长得虽不错但是个母老虎,跟她在一起得时刻保持警惕,说不得多看旁的妹纸一眼都会被拧断胳膊打断肋骨。 大学时关云锦倒是也有被人表白过,两人试着互相了解时遇到了打劫的小混混,关云锦出手把小混混给制服了,然后,表白的学长也跑了。 再后来毕业,不少人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也有认真的去相亲,待她说到自己学武多年,并且以后会继承家中武馆后……呵呵哒,所有相亲都没了下文。 她就纳闷了,她又不是人品有问题,长相也不差,也没有不肯生孩子照顾老人,顶多就是武力值高了些,出门了还能给对方满满的安全感,怎么死活就是没人觉得她好呢? 十年的愿望没变过,可惜,她至英勇就义的那一天也没有实现。 可以说,她是真的很想谈个男朋友,嫁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诅咒她嫁不出去的人! 关云锦本来都想把白莲追回来教训一通,结果倒好,无需她来动手,白莲自己就摔的凄惨无比,她可以安慰自己这是不让她脏了手吗? 回屋时,关云锦不经意看到地上一颗弹珠大小的石子,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稍显突兀。不过,除了这颗石子外,不远处还有些更小些的石子,应该是牛婆子和马婆子最近又不上心了。她便也没多想。 …… 小跨院这边的事传到万寿院,冷氏刚好也在万寿院,她已经从关秦丰那里听了些消息,却是半点不信关云锦说的。 冷氏也是个人精,她没有直接说不信,而是持怀疑态度:“儿媳还是觉着事有蹊跷。” 老太妃看她一眼,问:“怎么蹊跷?” 冷氏微微一笑,说:“白莲也伺候五郡主多年,主仆情深,白莲若那般对主子不敬,可是得挨几十板子发卖出府去的。” 杜鹃和喜鹊二人将白莲当时喊的那番话原原本本转述出,老太妃原先还不觉得,冷氏一提醒,她方才反应过来。况且,杜鹃二人还说白莲是在平地摔了一跤,平地怎可能摔的这般惨? “的确,是有些蹊跷。”老太妃缓缓颔首。 冷氏又说:“娘若对五郡主有所怀疑,不妨再瞧一瞧,一次可能是意外,二次可能是故意为之,三次……娘,儿媳倒是有个想法,只是……”她故作犹豫。 “咱娘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太妃故作不满瞪她一眼。 冷氏是老太妃的远房侄女,家道中落被亲戚也就是老太妃娘家兄长收养,冷氏寄人篱下,性子倒是讨巧,尤其会讨好当时时常回娘家的还不是太妃的关夫人。她和关秦丰是青梅竹马,关秦丰为她着迷,可惜她身份不高,又无亲无故,做不了正妻,在老太妃建议下,抬进府当了姨娘。 冷氏进府后,因是妾的身份没法给当时还只是关夫人的老太妃敬茶伺候,等关秦丰封王,江氏去世,她被扶正,才名正言顺。她在伺候关秦丰方面比较有经验,伺候老太妃远不如江氏,可她仍会找一些好东西来讨巧,老夫人也经常被她哄的喜笑开颜,嘴里出来的就是“咱娘两”。 老太妃问后,冷氏这才捻了衣袖,凑至她耳边一一说道。 ------题外话------ 我也要五体投地的求收藏啦,求小仙女小天使们给点支持啊[五体投地跪。jp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来势汹汹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关云锦抱着头,屈膝躺在床榻上,白芨替她摁着脚,她正有些吃力的做仰卧起坐。 原主的身体实在太弱,刚穿过来喝了两副药,药是治郁结的病,却不是用来增强体魄。想增强体魄,还是得依靠锻炼。 关云锦从小到大每天都会进行各项体能训练,风雨无阻,然而,一下用了原主这身体,她最初连很多基础的训练项目都做不下来,拿仰卧起坐来说,一次能做十个不气喘吁吁都是奇迹。如俯卧撑,下去就起不来都是正常。 再有,自打去了万寿院,老太婆就派了人在小跨院外盯着,那二人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不知,她们当日过来关云锦就已经发现。不仅是她,就是迟钝的白芨都能察觉。 关云锦被监视,行动自然也受到限制,她不介意让白芨和白芷知道她与原主的差异,却没那么心大的让老太婆以及原主渣爹后娘知道。 经过大半个月的锻炼,关云锦总算是能一口气做到四十个仰卧起坐,俯卧撑勉强能到二十个。屋里空间毕竟有限,除这两样外,她还会练习单腿深蹲起立、俯卧伸曲腿、蛙跳,她最想练习的其实是长短跑,可条件受限,只能暂时不想这一遭。 白芨和白芷也由最初的惊讶到了现在的淡定,白芨性格比较单纯,倒是没什么想法,白芷……她从头到尾都很从容,却是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关云锦怀疑她,也没任何证据,可也不想天天防着她,反而耽误自己锻炼。若白芷是老太婆渣爹那边的人,应该不出多久就会有人传话让她过去了。 因着每天不少的训练,关云锦现在早晚都需沐浴,负责打水烧水的牛婆子和马婆子前几天还兢兢业业,屁话不敢多说一句,时间一长,两人又开始懈怠。 清晨就在厨房烧许多水往小跨院里抬,自是引得不少下人议论,牛婆子和马婆子禁不住就跟其他婆子抱怨关云锦屁事儿多,整日窝在屋里门都不出,偏偏金贵的很,晚上每日都需沐浴不说,投缳后还添了个恶习,便是每日晨起时也需沐浴,也不知折腾个什么劲。 如今小跨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盯梢的人记下,关云锦每天两次沐浴这事自然也被报到老太妃那里,老太妃听关云锦说了“鬼门关”一遭,心里就有疑,这沐浴一说倒似乎可以理解为洗去晦气。 …… 关云锦今天的运动量稍微加了些,运动完后,一身汗,沐浴后,神清气爽。 “郡主,奴婢给您梳头。”白芨见着关云锦精神饱满的模样,也心大的觉得特别开心。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和尚姑子,轻易不会剃发剪发,要是长发及腰什么的关云锦绝对会忍不住动剪刀来个利落。好在原主年纪不大,营养也不良,这么些年虽然没剪过头发,头发倒也不太长,勉强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白芨梳头发的手艺还不错,起码能将这一头长发梳成个漂亮的发型,若是关云锦自己来的话,她顶多绑个马尾,再不济高档一些,编个鱼骨辫,是她唯一点满的梳头发技能了。 “郡主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白芨边给关云锦梳着头发,边夸赞道。 关云锦:“……” 她能说自己根本就不想看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吗? 最初她照镜子时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着实被吓了一跳,其实原主的五官与她有着七八分相似,拆开看五官都相当精致,合起来是能被称为“美女”的那类,但她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和自信,反倒是压过了她五官的美。而原主则是与她相反,即使五官相似,但一双眼眸暗含秋水,眉间笼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妥妥一朵我见犹怜的小白花。 关云锦每次照镜子时都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也不知是中了邪还是铜镜有魔力,无论她怎么摆出以前属于她的高冷女王范的表情,镜子里都是一朵小白花。对,就是那种男人看了有保护欲女人看了就会警铃大作的那种小白花。 关云锦选择冷漠。 双目放空的让白芨梳完头,正这时,白芷也将早餐端了来。 从小跨院去厨房得走一刻钟,来回得两刻,所以原主以前很少有能吃上热饭热菜的时候,尤其是冬天,有时候一样荤菜端过来,上面都结了一层白色猪油。白薇白莲贴身伺候也不尽心,明明耳房有炉子,却从来不想着替她稍微热一热,原主不吃,她们俩就暗搓搓的昧下,偷着吃了。 白芷的脚程快,她来回还不到两刻,手中提着食盒,食盒略带保温效果,加之现在天气也不冷,饭菜都是热的。 所以关云锦就纳闷了,原主以前看到白薇或者白莲直接拿托盘给她送来饭菜就不奇怪吗?这样端饭菜走上一刻,白薇白莲她们胳膊受得住?尤其是起风下雨下雪天,也不担心有灰尘雨雪没入饭菜里? 日常感慨原主的单纯后,关云锦坐下开饭,她有意让白芨白芷陪着一起吃,但别说是她们,便是之前白薇和白莲,她们也不敢真和郡主身份的原主一同用饭。 关云锦也没强求,白芷布好两道小菜一碟馒头和粥后,她看到今天多出来的一个小炖盅,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加餐?” 白芷将炖盅捧出,回答道:“厨子说,这是老太妃从自己份例中拨出来给几位郡主补身体的冰糖燕窝。” “……我也有份?”关云锦好奇的打开了炖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甜香伴着枣香飘了出来。 说好的冰糖燕窝呢?为什么是红枣燕窝? 关云锦立刻将炖盅盖子盖上,她这辈子最讨厌的汤是以枣子为原料的汤,没有之一。哪怕不是单纯的红枣汤,无论炖鸽子、老母鸡、猪骨头汤,只要放了红枣哪怕仅一粒,她也一概不会碰! “郡主?”白芷不解的看着关云锦秒变嫌弃脸。 “你们分了吧。”关云锦也不解释她那与原主不同的口味,反正也解释不清。 “郡……”白芷更是惊讶,当即想同关云锦说一说这冰糖燕窝的滋补功效,想劝她喝了,不曾想,她一开口,就有人趾高气昂的进了屋,并在她话起头时截断了她的话。 “关云锦你可是让你的丫鬟抢走了祖母赏赐给我的冰糖燕窝?!”来人气焰高昂,来势汹汹。 ------题外话------ 来势汹汹花式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冰糖燕窝 来人正是关云锦打过一次交道的四郡主关云夏。 这次只有关云夏和两名丫鬟,关云禧没有同她一起。 二十天前关云锦云淡风轻的把关云夏给怼的险些吐血,关云夏带着一肚子怒气离开,回去后一直思考着要怎么给关云锦来次狠的,好叫她知道得罪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但那日那般难听的话关云锦听了不但不动怒,反而神情自若,更是引着她们将婚姻之事往父王身上怪罪,不仅没看好关云锦笑话,反而把自己给气得不轻。祖母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也没有罚她去跪祠堂。 往日关云夏也就言语上刺激关云锦一二,关云锦性格软弱,旁人说什么不好的她都会放在心上,关云夏不敢去刺激病弱的关云冬,生怕把人给气没了她会背上不好听的名声;也不敢去找年幼的七郡主,七郡主才断奶不久,她母亲肖姨娘也颇得宠,去刺激什么都听不懂的小丫头片子,无异于对牛弹琴。 所以,她才一直盯着关云锦,她也知道继王妃冷氏和关云禧对关云锦不喜,恨不得府中根本没这个人,她为日后冷氏不在她的婚姻大事上拿捏她,卯足了劲的讨好关云禧,在府中颇有继关云禧之后过的最舒服的郡主。 自那日关云锦将她给气到后,她一直琢磨着报复回来,替她自己也替关云禧出口气。然,一直没等到机会。 直到前两日,关云禧教了她一个法子—— 栽赃,诬陷。 “郡主,这便是奴婢给您炖了一早上的冰糖燕窝!”关云锦主仆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关云夏身边一个丫鬟就已经冲上前,夺过了桌上的炖盅,看都没看清楚就打上了标签。 白芷脸色一变,关云锦反应也是极快,白芷这才把食盒提回来,后脚关云夏就来了,如果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她也不信! 白芷当即欲开口解释,关云锦却抢在她之前开口:“这可是白芷疏忽了,我明明让她给我炖个冰糖雪梨,怎得把四姐姐的冰糖燕窝端了来?该罚!” 白芷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不作声的跪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领罚。” 一旁白芨就急了,“郡主,这冰糖燕窝明明……” 关云锦立时一个冷眼望过去,白芨被她眼神一刺,当时收了音,小脸煞白煞白。 “这冰糖燕窝明明怎么了?你这丫鬟是不是想说这冰糖燕窝明明是你这个主子的?”关云夏被关云锦意料之外的反应给弄得懵圈了一下,还有白芷干脆利落的认错,让她一时失语。白芨开口,她又忙抓住了漏洞。 白芨一听,立马知道自己嘴快给郡主惹事了,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关云锦不耐她们跪来跪去,面上却没表现分毫,只笑了笑说:“白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动不动就跪是什么毛病?”她嘴上这么说,却是没去扶人,而是转向关云夏继续说:“白芷端回四姐姐燕窝后我开盖看了眼,白芨这丫头就问白芷怎么给拿了盅红枣雪梨来,她是看到了红枣,想说不是冰糖燕窝来呢?小丫头没见识过好东西,希望四姐别跟她见识。” 关云夏:“……” 关云锦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说?白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丫鬟还真不一定见过燕窝,关云锦这万人嫌的身份也吃不上燕窝,把燕窝当成雪梨也情有可原,她总不能揪着这么个小错不放吧? 不过,白芨她不怪,“抢”了她燕窝的另一个丫鬟呢? “五妹妹,再怎么说也是你身边的丫头办事不利,今日她能不小心错拿走祖母赏赐于我的冰糖燕窝,明日岂不会‘不慎’端了祖母的参汤?”关云夏快速调整好了情绪,又让自己立在了一个高人一等的位置上,而后抛出了她的目的:“你这丫头,当真是该打上几十板子,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听闻此言,白芷尚无反应,白芨就慌张的看向了关云锦。 关云锦神色也冷了下来,她知道关云夏是为找茬儿来,而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只是,白芷口中的“老太妃从自己份例中拨出来”和关云夏所说“老太妃赏赐”的冰糖燕窝,到底是否存在关系?白芷不至于对她说谎,要么……厨子被关云夏买通,故意找茬;要么,是另有人布局,借了关云夏的手,给她难堪。 关云锦更偏向于后者。 “郡主,奴婢领罚。”关云锦心思百转间,白芷却是出了声。 关云锦和关云夏都讶异,关云锦相信以白芷的情商,不难猜到这事有猫腻,可她领罚的话,关云夏是没法继续找她麻烦,但让对方得逞……不干。关云夏则是没料到关云锦身边居然有这么个衷心的丫头,白芷主动领了罚,她还如何借机羞辱关云锦? “四姐姐,我身边目前可是只有白芨和白芷两个丫头伺候了,白薇和白莲天天嚷着要出府,白芷这小身板要是挨上几十板子,我可就没人用了。”关云锦一摊手,苦笑道。 此话正中关云夏下怀,她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是很快掩去,但关云锦眼力多好,还是捕捉了个正着。 关云锦是不能真让白芷平白无故挨上几十板子的,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白芷挨了板子,即使不死也会脱层皮。这个时代,人命就是如此不值钱! 关云夏眼珠转了转,故作犹豫道:“五妹妹说的倒也是……今上勤俭,后宫娘娘们也都减少用度。父王是王爷,自当效仿陛下,府中轻易也不会添下人,可五妹妹好歹是王府五郡主,若身边只余一个丫鬟伺候,倒也不像话。” 所以呢?关云锦暗暗翻了个白眼,心底不耐烦。 “我本是想让五妹妹身边这丫鬟好好长长记性,既然妹妹替她求情,不若……”关云夏按捺着喜悦,将她真正的想法丢出:“我这盅燕窝已冷,也失了味儿,我那还有祖母赏赐的一盏燕,这一盅五妹妹就留下补补身子,替姐姐另炖一盅吧。” 此话一出,白芨和白芷神色骤变,让嫡出的郡主替一个姨娘所出的郡主炖燕窝,这是明晃晃的羞辱?若她们郡主真这么做了,日后府中可再无任何颜面和立足之地! “郡主,不可!”白芷道,再磕一头:“奴婢身子骨尚可,愿领板子,奴婢日后还想伺候郡主,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关云夏一听,阴阳怪气道:“五妹妹这丫鬟可真是个衷心的。” 关云锦笑了笑,俯身将白芷强硬扶起,嗔怪道:“像四姐说的,白芷你可是个衷心的,我身旁可就你与白芨两个衷心的,我可不想让你挨那么多板子,到时候还得把白芨分出去伺候你。”她的笑容有些冰冷,也有着不容置疑,硬生生阻断了白芷想要反驳的话。 关云锦又望了一眼关云夏,似笑非笑说:“你犯下的‘错’,我这个主子的替你弥补,你二人日后应当更为谨言慎行,切莫再‘拿’错了东西。”这话分明是给白芨白芷二人说的。 与她对视着的关云夏倏地寒了一下,转头赶紧把这感觉给抛到脑后,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让全王府人都知道,先王妃的宝贝嫡女关云锦亲自给她炖燕窝。她倒是要看看,关云锦她日后还如何在王府中立足! 关云锦:呵呵。 ------题外话------ 连续三天都求收会被打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烧火郡主 北静王府人口并不少,严格来说,是关秦丰的女儿不少。 没错,是女儿。 首先是正房冷氏的三个女儿,长女关云福、次女关云禄都是她所生,她们出生时原主生母江若兰还没嫁给关秦丰。 关云福和关云禄都已先后嫁人,三郡主关云冬是梨香院赵姨娘所出;四郡主关云夏是素芳院周姨娘所出;五郡主关云锦和大公子关云韶是先王妃江若兰所出;六郡主关云禧还是冷氏的女儿;七郡主关云秋则是前几年才入府住在冷风院的肖姨娘所出。 至今为止,关秦丰有了七女一子,放现代都能称得上是国民岳父了。 关秦丰何尝不想多要几个儿子,严格来说,是想让冷氏给他诞下嫡子,奈何冷氏肚子不争气,生了三个,愣都是女儿,其他妾室肚子也不争气,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女儿,反倒是他最看不上的江氏生了个儿子,还是唯一的嫡子。 关秦丰为何不给关云韶请封世子?自是抱着一线希望,他可还盼着冷氏能再怀上,给他生个儿子呢! 扯远了…… 王府关秦丰有一妻三妾,外加一个没了母亲关云锦,光这里就有好几个院子,正院那边不提,三个妾室甚至平时用来让客人居住的院子其实都另设了小厨房,关云锦这小跨院就可悲催的,啥也没有,吃饭都得去大厨房端,像那些个姨娘庶女偶尔还能跟冷氏求个恩,自己开个火。 关云夏既然想落关云锦面子,自是把人往大厨房那边带,大厨房下人可多,少说也得有十人,让十个下人亲眼瞧着五郡主自降身份像个烧火丫头给四郡主起灶炖燕窝,还能有比这更丢面子的事? 关云夏的雀跃不加掩饰,走路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芨和白芷的面如死灰,关云锦也有些后悔,她可能为了逞一时之能答应了件她做了会颜面无存的事。虽然她对这王府没甚好感,可至少她还没了解这个世界的体系,也不知道如果自己逃走能不能在外面生存下去,起码目前还是要暂居于此,她可不想住着还受气。 “五妹妹走不动了吗?可要姐姐的丫鬟搀着你?”关云夏还不忘继续找关云锦的不是,她身边两个丫鬟也深知主子的意思,脚步落后,一左一右将白芨和白芷挤开,硬是要“搀”着关云锦。 呵呵,这是怕她后悔所以强行押着她去吧? 白芨悲愤的咬破了下唇,白芷她目光冰冷的看着嚣张得意的关云夏,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大厨房里,一切早已准备妥当,迟钝如白芨都看得出来这一切是早有安排。 关云锦反而淡然了,既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看大厨房这架势,恐怕是得了老太婆那边的吩咐,在这个她毫无地位的王府,除非她有魔法,不然不说仅凭她这肉体凡胎,就是穿越前她那练习多年的本身,也没法以一敌数十。 她安慰自己,不就是一顿饭吗?以前她在家时负责一家人的伙食,大不了今天忍着恶心把关云夏当成她三妹结交的一个无赖朋友,给做一顿饭,然后你给我滚的远远的! 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关云锦,都是第一次接触烧火的灶台,关云锦连石燧,即敲石取火都不会用,折腾许久,弄得两手破皮也没能取着火。 “郡主,让奴婢来。”白芷在她身侧跪下,哽咽着说完,又紧紧咬着下唇,不敢让自己哭出来。 对于白芷的帮忙,一旁等着看笑话的关云夏也不阻止,还打着扇说风凉话:“五妹妹今日吃了这般苦,你这丫鬟定会牢牢记下所犯之过,日后必不会再犯。” 白芷捏着打火石的手指绷得紧紧的,骨节泛白,手背青筋都有些突兀。 关云锦借着白芷身子的遮挡在她手上拍了拍,微不可见的叹息了一声。 炖燕窝其实也是一桩简单的事,关云锦来厨房前炖盅已经准备妥当,只需上锅,烧火蒸即可。关云锦的任务,说白了,就是点火,这个白芷帮忙做了,然后添柴。 这个灶与关云锦在现代看到的农村人家的灶还不一样,灶口贴着地面,想往灶口里添柴火,即使不蹲着也得深深的低头弯腰。 关云夏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不管关云锦是弯腰烧火,还是坐在那不足三寸高的小凳子上添柴,关云锦都低她一等,她能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火光映照在灶前关云锦面无表情的脸上,没一会儿,她额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给关云锦递柴的白芨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关云锦接柴的时候她的眼泪水都滴到了她手背上,让她很是哭笑不得。 白芷也跪着不肯起身,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飞升似的。 真是的,不就烧个火,添个柴,满足了一下某人嘚瑟扭曲的心理嘛,有必要弄得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吗? 过了一会儿,关云夏“良心发现”,语笑盈盈的开口:“五妹妹可是千金之躯,此等粗活,还是让下人们做吧。” 关云锦闻言倒是没急着起身,而是抬头看向她,问:“四姐可是不怪罪白芷了?” “有甚好怪罪的,她也不过一时大意。”关云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五妹妹今日也为丫鬟放下身段,亲自替四姐我炖燕窝,全府上下定然都会知晓五妹妹心地善良,友爱姊妹,祖母和父王也会对五妹妹赞誉有加。” 这番明着夸赞实则满是恶意和嘲讽的话关云锦就当没听到,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将白芷和白芨也都拉了起来。 “既无其他事,我便先带她们回小跨院。”关云锦声音听不出起伏。 关云夏此时心情好到起飞,也不在意她的冷脸,大方的放她离开了。 回到小跨院时,白芨还在哭哭啼啼。 关云锦忍不住吓唬她:“别哭了,再哭眼睛要瞎掉了。” 白芨闻声哭的更凶,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郡主,是奴婢们没用,是奴婢多嘴,连累了郡主哇呜呜呜呜……” 关云锦:“……” 关云锦看了眼同样一脸愧疚之色的白芷,心累道:“即使没有你们,她也会变着花儿找我麻烦,你们才是被我连累。” 看来,她应该趁夜摸黑活动活动筋骨了,免得某些人真把她当成软柿子捏! 关云夏,就从你着手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给点教训 关云锦为丫鬟求情,自降身份替四郡主炖燕窝一事已经成了王府这两日来下人们口中的笑料。 老太妃既松了口气又有点怒其不争。 松口气是因为关云夏那般羞辱了关云锦也没被关云锦的“煞气”影响,怒其不争则是因为关云锦好歹也是王府郡主,竟是为了一个奴婢放下身段做烧火那等低贱之事,着实丢了王府颜面。 冷氏掩唇一笑,笑容大方得体,她说:“娘,如今既已证实五郡主并非她所述那般,下人们的嘴自然好管,不若吩咐下去,若有谁敢在背后非议主子,便杖二十,发卖了去。” 老太妃自以为然的点点头,下人议论主子,是该受罚。 “先前你同我说试她一试,我还不赞同让四丫头去,再如何,四丫头也是孝义的孩子。”老太妃缓缓开口。 让关云夏当出头鸟试验品是冷氏出的主意,她与老太妃说后老太妃最初并不乐意,生怕关云夏有个好歹。冷氏便以关云夏与关云锦素来积怨,由她去才不会让关云锦怀疑,倘若指派个丫鬟,保不齐丫鬟会被她说动买通,然后如白薇白莲那样,还能白得了卖身契出府去。 老太妃最终还是心动了,冷氏又将想法说与关云禧,让关云禧跟关云夏通个气。关云夏亦是知道老太妃站在她这一方,因此才那么高调且胜券在握。 她有祖母和嫡母的撑腰,关云锦有什么?要么是再折她一个丫鬟,要么是折辱她,无第三个选择。 冷氏这个计一出,就让她试出了关云锦的深浅(自以为的),眼珠一转,开始将话题往“五郡主编那番话是何用意”上引,老太妃立刻被带偏,想到那日关云锦粗粗的一个行礼,什么“鬼门关”“阎王”,怕不是她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忌惮? 一想到这可能,老太妃立时怒不可遏,就要唤人把关云锦给带过来,她还没开口,喜鹊就先匆匆进了屋,神情惊恐。 这模样…… 老太妃立刻想到了杜鹃也曾这般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白薇挨了雷劈”,这青天白日阳光正好,也无雷声,该不会又有谁被雷劈吧? 这次倒是没人被雷劈,而是…… “四郡主昨夜更衣时碰翻了恭、恭桶,还、还、还……”喜鹊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怎样?”老太妃和冷氏异口同声问。 喜鹊手忙脚乱的比划着,边磕磕巴巴把话说全:“从厕室出来时脚下踏空,摔、摔折了腿……” 脚下踏空……跟白薇的平地摔跤,是否有相似之处? “……应、应当是巧合吧?”这回,连冷氏都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 老太妃神情肃穆,搭在引枕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 冷氏还在说:“白薇与白莲当时是对五郡主不敬后挨了雷劈,摔的没了牙,四郡主这都有两日了……”她这么劝老太妃,何尝不是在说服自己,或许真有那么巧的事儿呢? 老太妃没回应,她眼神放空,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关云锦表示,并没有。 不过,种种的不巧合碰到一起,也许还真凑成了巧合。 关云锦向来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恩怨分明的人,她还是个行动派,她可不像原主包子,被欺负了就默默吞进肚子里默默委屈,被欺负了当然是报复回去,说做就做。 关云夏看她笑话当晚,她就趁着月黑风高,在白芷的辅助下,摸清了素芳院的方位。王府倒是有两队巡逻的守卫,但这又不是关云锦生活的光污染泛滥的时代,还恰逢月初,月光几乎可以忽视,就那几盏完全可以忽略的灯笼,妥妥不构成威胁。 关云锦摸黑行动进行的异常顺利,当然,这顺利跟白芷对王府地形熟识分不开关系。也是因着白芷这一出,更让她确定了白芷并非一个简单的丫鬟。 第一天摸底结束后,关云锦问白芷能不能捉两只老鼠或者弄条蛇,白芷说不好出府,只能捉几只老鼠……第二夜,两人又去做贼。 古代这种在里面落锁的窗户和门实在是相当容易开,关云锦和白芷不费吹灰之力就开了锁,关云锦十分恶趣味额……应该说恶毒的把老鼠往关云夏脸上扔。白芷牺牲了一个时辰的睡觉时间,趁夜色捉了八只老鼠,各个肥硕的很,关云锦看到后都起鸡皮疙瘩。 所有的老鼠都招呼上了关云夏,毫无疑问,关云夏被吓尿了,尖叫着又跑又跳,结果碰翻了某个桶。 关云锦和白芷在放完老鼠后没急着走,而是趁这边把院子里的人都引过来时才又从窗户跳出,抹了脚印,关上窗,趁着夜色离开,深藏功与名。 关云夏踩空摔折腿倒是在关云锦意料之外,这可真是巧合,不干她和白芷的事。 白芨从其他人口中听来这消息立刻跑来跟关云锦报告了,仿若大仇得报般出了口恶气,眉开眼笑的,说到激动之处更是手舞足蹈。 始作俑者关云锦和白芷对视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 “郡主,您怎么一点也不吃惊?”白芨说了半天,见她家郡主没甚反应,有些纳闷。 “我很吃惊啊。”关云锦面不改色的扯谎。 “是吗……一点都看不出来。”白芨撇撇嘴。 关云锦莞尔:“吃惊不一定要表现在脸上,你说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吃惊过了。” “哦哦。”白芨单纯的让关云锦想狠狠揉捏一番。 关云锦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她惊讶的不是关云夏碰翻恭桶,而是传言内容里,关云夏被老鼠吓得乱蹦乱跳碰翻恭桶变成了更衣(如厕)时碰翻,不过比起前者,貌似更衣碰翻更合情合理,不然谁没事往厕室跑,还跟恭桶有亲密接触? 再有,关云夏还摔折了腿,这也挺让关云锦意外,算是附加伤害吗? 关云夏这一笔,她就暂时抹去了。本来她是想多吓唬关云夏几次的,念在关云夏糟了伤筋动骨这份罪少说也得休息几个月不能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的份上,她就大人大量不跟关云夏计较。 关云锦又听白芨指手画脚兴奋了一会儿,便打发她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给她拿点过来。白芨虽知去厨房十成会被取笑,十有八九也弄不来点心,但也不怕白跑一趟。最近她家郡主在屋里强身,吃的也比往日多,午时的饭菜还要匀她们一些,怕是也没吃饱。 她家郡主是真好,人美且心地善良,她去厨房就算是厚着脸皮放低姿态,也要为郡主拿一些点心! 关云锦可不知道白芨又给她发好人卡,经过两晚“做贼”,她觉得是该跟白芷开诚布公的聊一聊了。 白芷好似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将门关上后便纳头下拜:“郡主,奴婢是奉江老将军之命,入王府保护郡主。” ------题外话------ 愚人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白芷身份 江老将军? 初听这四个字,关云锦一头雾水,搞不懂怎么又冒了个人出来。 将原主记忆一扒拉,她就知晓了这位“江老将军”的身份。 江老将军江臻,是开国将军之一,威名赫赫,战无不胜,受先帝和今上信任。如今年事渐高,却仍为国固守疆土,受封镇西大将军。 他是先北静王妃江若兰生父,换句话说,是原主的外祖父。当然,也是现在关云锦的外祖父。 关云锦皱眉细细查探原主记忆,发现记忆中并未有过跟这位外祖父见面场景,但也称不上是陌生。原主一直记着自己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外祖父,也盼着有朝一日能见外祖父一面,可惜,她都十六岁了,也不曾见过。 “你如何证明?”关云锦没过分纠结在见面不见面上,而是转向白芷,白芷给她的感觉一直很奇怪,她知道白芷身份可能有异,但也不排除是冷氏或者关秦丰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白芷却不慌不忙的从脖子里拿出一根皮绳,皮绳上挂着一颗五厘米左右狼牙吊坠,她手指轻轻一拧,从吊坠中央拧开,取出了一块叠成小方块的布条。 “将军说,若有一日郡主怀疑白芷身份,便将此信交于郡主。”白芷双手将布条呈上。 关云锦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上手后她才发现,这并不是布条,而是一张皮制物,像是已有了些时间,字迹也已有些模糊。 她磕磕绊绊的看(fan)完(yi)了寥寥数十字,大致意思是:外祖父常年在外,无诏不得回京,他为逝去的女儿心痛,思念且担心她和她的兄长,简单交代了下白芷的身份,并说明派白芷来是为保护伺候她。期待日后相见,并嘱咐她一定要保重好身体,若遇到麻烦,告诉白芷,白芷会想办法传书给他,他老人家是她的后盾。 看完信,关云锦不由想:如果白芷早早将这封信拿给原主看,原主是不是不会因为大婚那天被休和府里人的奚落嘲笑而走上绝路? 不,以原主的性格,她怕是会更觉没脸面对外祖父,更是会选择这样绝望的方式。而且,原主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家生子外的外人,也让她难以信任白芷,她会同白薇商量,白薇极有可能将白芷的身份给捅出去,反而将白芷置于险境。 “奴婢本想在郡主投缳那日将信交于郡主……是奴婢迟了一步……”白芷再叩,声音哽咽中充满懊悔。 原主上吊那天,白芷被打发去做公中取布料替她做夏裳,或许她察觉到了白芷的异样,也或许,只是纯粹想把最有可能救下她的人支走。 关云锦俯身将白芷扶起来,叹了口气,道:“也不算迟吧。” 其实也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迟,不过,原主是真存了一了百了的心思,受到那样大的打击,她身心俱疲,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懦弱的选择了不归路。给了异世而来的关云锦再活一次的机会,然后,她知道了白芷的真实身份,兴许,她可以替原主再一见那位忠肝义胆的将军外祖父。 “外祖说,你有办法传书与他?”关云锦问。 白芷抹了把泪,颔首道:“将军让奴婢进王府保护郡主,也点了一名小厮明风到公子身边,明风同奴婢一样,皆是在军营长大,明风武艺精湛,也精通骑术,若有急事,他可骑快马去往边关。” “关……我兄长身边也有外公的人?”关云锦问出后就了然了,那位外祖父担心外孙女的话,没理由不担心跟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况且,关云韶还是关秦丰唯一的嫡子,哪怕关秦丰撑着不给他请封世子,只要冷氏生不出儿子,他日后也是要继承关秦丰王位的。而若是冷氏真生下儿子,恐怕关云韶就危险了,她都能想到的事,老将军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白芷都能轻易将原因说个一二三来,说完后还压低声音:“奴婢进府三年,冷氏一直不曾放弃生子,弄了不少偏方,近一年王爷也为冷氏寻了不少大夫。” 关云锦冷笑,关秦丰和冷氏这是急了。 她这身体今年十六,关云韶也十六,不同的是,女孩一般是实岁计数,男孩则是虚岁,在外看年龄的话,关云韶其实是十八。再有两年关云韶二十,便是弱冠,到时候关秦丰必须替关云韶请封,即便他不请封,皇帝也会下旨赐封。 关秦丰和冷氏能不急吗?关云锦都能猜到两人的心思,冷氏肯定是恨不得将关云韶除之而后快,那她就还有大量时间生儿子;关秦丰多少可能也知道冷氏的心思,但到底爱之深,可能跟她通过气,又或者没有,但说句万一的,万一心爱之人真不能给他生一个儿子,那么关云韶就是他唯一的儿子,日后要给他摔盆的,他可不想他百年之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 要不然怎么说关秦丰才是真渣呢,渣的关云锦都想效仿吓唬关云夏,给他一点教训了。可她心里也清楚,正院那边守夜的婆子多,院子外面守卫也不少,关秦丰还有妻妾和书房多个休息地,她和白芷想同昨晚摸进素芳院那么容易基本不可能。 “以前是我识人不清,且死过一次,也算大彻大悟……”关云锦收回飞走的思绪,半是自嘲了一句,“过两日白薇和白莲出府,日后我身边只有你与白芨,白芷,你可愿一心一意,跟在我身边?”她不喜欢拐弯抹角,也玩不了古人含蓄那一套,她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年代,需要值得信任的同盟。 白芷愣了好半晌,随即跪下,眼中含泪,却是笑着说:“奴婢自是愿意。” “……愿意的话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了?膝盖不疼吗?女儿膝下有黄金啊。”关云锦边扶人,边摇头晃脑来了一句。 白芷破涕为笑,她长得本就好看,现在再这么灿烂一笑,关云锦都觉得有点眼花。 “奴婢只听过男儿膝下有黄金。”白芷掏出手绢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女儿膝下也有的,所以,不要再随随便便跪。”关云锦一本正经的叮嘱。 “喏,奴婢都听郡主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又要挑事? 白薇和白莲的父亲在两人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是关云禧所住的听水院里一个小管事嬷嬷朱嬷嬷,早年还是关云禧的奶娘之一,所以白薇姐妹俩与听水院是真有那么点不可言喻的关系。 就半个月的功夫,朱嬷嬷先是大女儿白薇在小跨院挨了雷劈,养好了脸伤又落下疤;再又是小女儿白莲在小跨院摔没了牙,磕歪了鼻子,她两个相貌标志就要说人家的闺女一齐毁了容,她哭都快哭瞎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两个女儿落得这么下场,她们伺候的主子五郡主竟是一点不念主仆情分,说让人走就让人走,连一两银子都不给。而且她两个女儿伺候不了后,五郡主更是过分的直接提了另外两个二等丫鬟伺候,顶她女儿们的缺,让她心中如何能平? 朱嬷嬷也不去小跨院那边,而是直接跟听水院的大管事嬷嬷哭,她平日里也惯会经营,大管事嬷嬷刘嬷嬷拿了她不少好处,对她倒也不错。 朱嬷嬷这一番哭诉,刘嬷嬷也皱眉,却不就没给银子这事发表意见,她心里其实明儿清,五郡主的银子早被朱嬷嬷那两个女儿给抠光了。 但拿人手短,刘嬷嬷还是安慰:“先王妃去得早,也无人教她,难免小家子气了些。”顿了顿,又道:“你两个闺女虽伤了些,好歹王妃心善,予了她二人卖身契,如今可是自由身。”说着,还有些酸溜溜的。 卖身契……还是朱嬷嬷腆着脸去冷氏那边求来的。 可是,即使她两个女儿是自由身了又如何呢,漂亮的脸没了,便是去大户人家当个小妾都当不了,更别说是做大户人家的正妻。 “我怎么那么命苦啊……”朱嬷嬷哭的更大声。 刘嬷嬷有些无语,朱嬷嬷是个心野的,她两个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府里的小厮长随可瞧不上,早前有几个人品相貌都挺出挑的小伙子跟朱嬷嬷提亲呢,但朱嬷嬷哪肯,嫌弃他们都是奴才,也没几个钱,怎配得上她两个女儿? 要说毁了容貌没人要吧也不现实,平民人家有郎肯干娶不上媳妇的也不少,脸上有缺陷的姑娘也都好嫁,白莲没了牙可能有点难,白薇其实还好,疤在脸侧,也不渗人,说亲还是好的。若是眼界太高,不怪人家看不上。 刘嬷嬷心里吐槽呢,朱嬷嬷的嗓门已经把六郡主给嚎了来,忙扯了她一把。 朱嬷嬷达到目的忙收了音,故作惶恐的跪下磕头认错。 关云禧垂眸看着她,淡淡问:“何事让朱嬷嬷如此忘情大哭?” 朱嬷嬷支支吾吾,道“没事”,被关云禧身边大丫鬟喝了一句,让她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她便顺理成章将委屈一一道来,与刘嬷嬷说的那番话别无二致,说完,她又默默的掉眼泪。 而刘嬷嬷毕竟也有些恻隐之心,瞧朱嬷嬷哭的仿若苍老了几分,也帮着说了一句:“女子家没了容貌,怕是难嫁良人,且二人自小在府中伺候,若是想再做些活计保不齐去其他府中也进不得屋伺候。” 朱嬷嬷感激的看了刘嬷嬷一眼。 关云禧正愁没理由去小跨院埋汰“五郡主成烧火郡主”呢,朱嬷嬷这是提供了个现成的理由。 “你先起来,随本郡主往小跨院走一遭。”关云禧发话。 朱嬷嬷喜不自胜,当即磕了个头,起身就跟在丫鬟身后。 …… 小跨院。 关云锦可不知道又有闲的蛋疼的人想来找她没趣了,她还被“禁足”呢,白天几乎不出门,小跨院外面那些奚落声她也听不到,白芨和白芷听到了也都是尽量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没打算拿这些流言来叨扰她。 小跨院外的盯梢的仍在,不过换了两个人。 目前关云锦和白芷正在做实验,至于是什么实验……她们就是想知道什么情况下外面监视的人会离开。 起初关云锦以为是她走出房间人就会走,但并没有,白芨白芷给她端饭送水都没任何动静。倒是一次牛婆子送热水来上台阶时摔了一跤,被热水烫了一通,那时就有一人走了。白芷记录了那人离开的时间,足有小半个时辰。 之后白芨不小心打破了杯子,捡碎片时割伤了手指,出门又被门槛绊了一跤,盯梢的两个人又有一个暂时离开了。 关云锦便想起去万寿院时给老太婆编的那一遭,很怀疑是不是她的“煞星”体质会影响到身边的人。白芷觉得可能性不小,两人就制造一些小伤小痛,白芨太单纯,不让她出镜太多,白芷倒能配合着演戏。以及……牛婆子和马婆子。 看到白芷使出“暗器”,关云锦就明白了白莲为什么会平地摔个大马趴了。 白芷倒不是徒手丢石子,而是用弹弓。没错,就是弹弓这种目标小,易携带,杀伤力还比较可观的武器。她玩弹弓很有一手,可以趴在地上,以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度贴着地面将石子射出,若非关云锦动态实力好,白芷又刻意演示给她看,她还真不见得能发现。 关云禧领着人上门时,马婆子跨出门槛时又被“绊”了一跤,若不是牛婆子扶了一把,又得摔个四脚朝天。 两人也都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门槛也不高,她们一次两次被绊也就罢了,怎么近些日子天天如此呢?无论是腿抬再高还是再小心翼翼,后一只脚都跨过去了,还给绊一回。后方也没人推她们,每日这么着几次,她们都要疑神疑鬼了。 看到关云禧后,两婆子先是齐齐给她行礼,关云禧免了她们的礼,让她们先下去,两人忙告退。 关云锦还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对牛婆子和马婆子以及展示给外面两盯梢人的原因是做了噩梦,若想跟她编的那一串更符合,噩梦是个最佳的理由。 “六妹妹怎么来了?”关云锦看到关云禧也是有些意外的,但看到后面见过两面的朱嬷嬷时,却不太意外了。 关云禧看到关云锦这一副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也愣了,下意识问:“五姐姐怎得出了这么多汗?” 关云锦苦笑:“我原也是不想的……就是……‘那日’,之后,我夜里就睡不踏实,早晨醒来衣裳被褥都湿了,可把我院里这几个伺候的人折腾得不轻。” 关云禧从她母妃那里听了些关云锦那番“胡话”,想到“鬼门关”,不由问了句:“五姐姐可见过那无常老爷?” 一听这话,关云锦脸色蓦地一变,眼中尽是惊惶,急急道:“莫提、莫提,六妹妹,可不能、不能提……” 关云禧却是嘲讽一笑:“提了又如何?五姐姐莫不是以为我会信你编的谎话?我可不是话本里那些愚笨的女子。” “六妹妹……”关云锦还想声情并茂一番,猛地感觉脚下一阵晃动,差点没站稳,被白芨扶了一把。 白芨忙道:“地龙翻身,快出屋子!” 关云禧也因为那一晃歪了歪身子,听白芨一喊,众人齐齐一惊,忙不迭转身往屋外去,朱嬷嬷离门最近,她也不知是太恐惧还是因为地动,跨过门槛时竟然被绊了一跤,摔成了标准的王八模样。但她这一摔,恰恰堵住了本就不宽的门口。 已有灰尘从屋顶落下,关云禧的大丫鬟急的直把朱嬷嬷往边上踹,她抬起脚,地面又是猛地一晃,她整个人没站稳,身体往后一仰,后脑重重砸在了门上,立时就疼的出了眼泪。 ------题外话------ 貌似又要降温,气温忽高忽低容易受凉,注意穿衣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地龙翻身 关云锦活了快三十年,这是第一次遇到地震。 以前她想过地震的时候一定要赶紧跑,从屋里跑出去,跑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可真正猝不及防的遇上,她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当脚下剧烈晃动的时候,别说跑,根本连身体都没法平衡好,站都站不稳,又如何跑? 七八个人如蜗牛般艰难的挪到院子里……主要是朱嬷嬷摔趴了挡着路,其他人七手八脚把她挪开就费了点力气,当她们到小院子的时候,震动感越发强烈。 关云锦就看到自己住了快一个月的三间小房子还是簌簌往下掉灰,墙体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坍塌。 事实上,在一刻钟后,关云锦还真眼睁睁看着三间屋子屋顶塌了下去,那根原主曾用来挂白绫上吊的横梁落了地。 豆腐渣工程么这是! 关云锦看得目瞪口呆,关云禧和丫鬟婆子们同样瞠目结舌,她们承认,地龙翻身的动静是相当大没错,可大到能将房子倾覆,未免太过夸张。 剧烈的地震持续了一刻左右,后来动静变小,人站在地面上也只有轻微的震感。 “母妃!”关云禧等震感变小后就急急忙忙往小跨院外跑,她是亲眼看到了房子的坍塌,好容易回过神,更是担心她的母亲。 小跨院纵是太过偏僻,此刻也听到不大远处传来的痛呼哀嚎声,恐怕现在已经人仰马翻。 “地龙怕是还会再翻身,郡主,我们也先出去。”白芷白着脸对关云锦说,她所说的“出去”指的是出月亮门,小跨院外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可比小跨院的院子大得多。 房子能震塌,墙壁怕也不结识。 白芷的担心不为过,因为小跨院本就是十年前为了安置万人嫌的原主而搭建,关秦丰和冷氏都不上心,工匠们偷工减料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冷氏还乐的见原主住都住不安逸。 所以,小跨院包括除王府那足有两丈高的院墙,小跨院的另两面墙还真如屋子的墙,有了裂缝。 关云锦同白芷白芨一道出了小跨院,牛婆子和马婆子也都一副骇破胆子青紫脸模样跟在身后,关云锦眼力好,一眼就看到跌跌撞撞从拐角跑走的一个背影。 可真够敬业的,地震这么大动静居然也不忘监视她…… “我们上万寿院看看。”关云锦看了眼墙上一道两指粗的裂纹,忽然心血来潮,想去“关心”一把老太妃。 白芨一听“万寿院”就绿了脸,白芷安慰她道:“老太妃是郡主亲祖母,郡主理应关心太妃是否安康。” 关云锦听她这么说就笑了,这小姑娘果然懂她。 牛婆子和马婆子面面相觑,牛婆子小心翼翼问道:“奴婢二人是否需同郡主去?” “不必了。”关云锦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便回绝了。 她当然知道牛婆子和马婆子其实就是想表达她们不想去的意思,但也没必要,马婆子和牛婆子只是王府身份最低的粗使婆子,老太妃身份尊贵,她们连拜见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忽然这么多嘴一问,还不是因为小跨院的房子塌了,她们此刻都跟在自己主子身后,总不好主子说要去哪里哪里,她们不多嘴就直接跟上吧? 牛婆子和马婆子也就只能在小跨院里彼此吹吹牛,去了厨房那边,都没什么资格,要是再去万寿院那边,她们头都抬不起来。 白芷对王府的路很熟,熟到关云锦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过去三年里每天都夜探王府。 从小跨院去万寿院路着实远,其中还得经过王府的小花园以及荷花池,荷花池修建成精致的九曲回廊,回廊中央另建有一座双层八角亭,荷花开时也在亭中赏花。 白芷却说:“郡主,我们今日从另一条路去万寿院。”顿了顿,她又解释:“若地龙再翻身,荷花池恐不安全……”话音未落,她就听到远远传来的呼救声,最初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关云锦倒也听见了呼救声,还不止一个,是几个尖锐的呼救声,这声音,还正是荷花池那边传来的。 “去看看。”关云锦当下道。 她倒是没法从声音中辨认出什么,不过她打眼望去,倒是瞧见了朱嬷嬷,不得不赞一句原主的视力可真好,起码比她原来的视力还要好。 朱嬷嬷在关云禧急急忙忙离开后跟着走了,所以关云锦还比较意外怎么在九曲回廊上看到她。不,还不仅仅是她,还有那两个分外眼熟的丫鬟! 这个月份的荷花池的荷叶都已经开始冒尖儿,再过两个月荷花也会相继盛开。 地面又震了震,关云锦脚步一顿,胳膊被两只手紧紧拽住,白芨可怜兮兮说:“郡主当、当心……” 关云锦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见这胆小的姑娘明明一脸怕的要死,抓着她胳膊的手都不自觉的用力,还特别担心她的模样,既感动又好笑。 “白芷,看着些白芨,别让她掉荷花池去。”关云锦现在这身体虽未经过系统锻炼,但她灵魂深处还是知道该如何保持平衡的,而且即使真意外落水她也不害怕,因为她会游泳。 喧哗的回廊尽头,跳下水的王府护卫已经将落水的人救了上来,这人还不是别人,恰恰是关云禧,救上来时都已经昏迷了过去,两个丫鬟和朱嬷嬷急得直掉眼泪。 关云锦听她们那般哭丧似的音调都以为关云禧没救了,忙急匆匆上前查看一番,就看到了关云禧鼓鼓的肚子,心跳呼吸都还有。 “都别哭了,你们郡主还没死呢!”关云锦觉得那哭声尖锐的有点刺耳,忍不住呵斥道,同时双手覆上她的腹部,用力一按。 关云禧的丫鬟想阻止没来得及,关云禧已经“噗”一口吐出了水来,傻傻的看愣了。 “六妹妹落水喝多了池水,你们赶紧去个人请大夫,待我给她按多些水出来,你们再将她送回去。”关云锦不是圣母,对关云禧也没什么好感。但即使她不出手,大夫请来了关云禧也不会有事,所以,她也就顺手而为之,假装刷好感度。 她两句话一说,丫鬟先是愣了下,随后就反应过来,请大夫的请大夫,请关云锦帮忙按腹的放低姿态请她帮忙。总算到了这个份上,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不把原主放眼里的丫头还有几分情商。 当然,关云锦也不是为了得她们的好感,因为……她按的挺用力的,嗯,她其实还是借机报复呢。 好容易有两个强壮的婆子把意识已有些清醒的关云禧背走,关云锦看着关云禧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被她小小报复却折了腿的关云夏,今天关云禧想来挑事没挑成,反而遇上地震,又在荷花池游了一遭,她们算不算一对悲剧姐妹花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房子塌了 关云锦从小跨院一路到万寿院,途径好些个院落,也见了很多神色慌张的下人,但没哪间屋子跟小跨院里头的一样屋顶都空了。 万寿院聚了好几十号人,有王府一小队守卫,有十来个丫鬟婆子,将老太妃团团围在最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刺客要刺杀这老太婆,所以如此严防死守。 最外围一个看着也就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先看到了关云锦,讶异喊了一声“五郡主”,脆生生的童音在此时有些安静的氛围中就有些刺耳了。 老太妃虽上了年纪,耳朵倒还灵敏,只是,她听到“五郡主”这三个字,没由来就是心底一寒。 小跨院日日都有人盯梢着,最初是她身边得力的杜鹃、喜鹊、黄莺和白鹭轮流,后来冷氏说太过小题大做,一个郡主何至于让老太妃日日分出两个大丫鬟去关注,连带她身边伺候的人都少了。老太妃一向也是四个丫鬟用惯了,少两个终归不自在。遂把这事交给杜鹃,杜鹃另外指了下面的小丫鬟,让她们每日跑腿。 至关云夏折腿前,老太妃都偏向于关云锦满口胡言的倾向了,但关云夏偏偏折了腿,这几日来小丫鬟也频繁回报说小跨院里伺候的两个丫鬟和两婆子日日都有些小意外,让她再上起心来。 今日地龙翻身,老太妃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煞星”之故。 她给杜鹃使了个眼色,杜鹃立刻会意,往外围走去。 “五郡主,您怎么来万寿院了?”杜鹃比老太妃更为迷信,因为她是亲眼看到白莲平地摔的满口鲜血,那一幕,在她心中烙下了深深的恐惧。因而此时同关云锦说话,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 关云锦面露忧色,道:“地龙突然翻身,我担心祖母,遂来一看。” 杜鹃不由自主身体一抖,心道:您不来老太妃无事,您过来老太妃反倒要不好了。 “五郡主请稍待片刻,奴婢先去通禀太妃。”杜鹃语气依然很客气。 关云锦颔首。 其实从关云锦的角度都能看到被当成国宝护在中间的老太妃,两者相距堪堪十米,周围相对安静环境之下,说话能听得一清二楚。 杜鹃压低了声音跟老太妃回报,老太妃的回应也相当小声,像是刻意避讳什么,关云锦再耳清目明,也难听得清。 倒是离得近的丫鬟婆子们两两凑一块,用一种带着嘲笑的眼神瞥关云锦一眼,又彼此议论起来。 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自然而然也落入了关云锦耳中—— “我若是五郡主,早就一剪子了断自我了。” “我可没脸来见太妃。” “听说她自尽时是自己扯开了绳结,只是想一哭二闹三上吊博取同情吧?可惜她上吊都无人去救,只能自己……” “哎哎你们知不知道,五郡主前几日还亲自去厨房烧火,给四郡主炖燕窝呢!” “噗噗……”更是有人听到谈论噗噗笑出了声。 她们或是故意自认为的压低声音,或是有意将声音控制在能让关云锦听到的大小,毫不遮掩的嘲笑,一度让关云锦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白芨仍然是性子最直的那个,不过因为先前关云夏栽赃陷害一事让关云锦颜面全无,她也不敢再轻易多嘴,尤其此时还是在老太妃跟前。 “郡主……”白芨现在极想将关云锦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本就是不赞成来看老太妃的,老太妃身旁有那么多人护着,断不会出事。 关云锦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时杜鹃已经与老太妃交流完再次走了来,她也将那些议论全听了去,皱着眉呵斥道:“背后非议主子,每人二十板子!” “杜鹃姑娘?!”那些原本聊的正开心的丫头婆子话音戛然而止,脸上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杜鹃却没给她们一个眼神,望向关云锦时目光又柔和下来,语气也放缓,道:“五郡主,老太妃这边并无大碍,您的孝心老太妃也已知晓,您先回小跨院,待府里安定下来,您再来请安。” 围观众人更惊讶了,老太妃摆明了是不待见五郡主,连见她都不乐意,可杜鹃姑娘这态度,却是恭敬着呢,还让五郡主之后来请安,到底老太妃是个什么态度? 她话一说,却是看到了关云锦脸上的尴尬和窘迫。 杜鹃下意识问了句:“五郡主可是有何为难?” 关云锦支支吾吾将小跨院因地龙翻身屋顶全塌一事言简意赅的说了,“这两日……怕是也不好住。” 她要是不来报个备,不诉下苦,今天晚上就没地方睡觉了好么!她今早锻炼完都还没洗澡……说起来,还真多亏了关云禧忽然造访,她才延迟了洗澡,要不然她衣服都脱了泡在桶里结果房梁塌了,运气差点她还得被活埋。 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后怕。 杜鹃也一脸懵逼:“屋子……塌了?”她有点不敢置信。 “三间屋顶都塌了,横梁也断了。”关云锦垂下头,小声道。 “……您等等,奴婢这就同太妃说一声。”杜鹃回过神后就只一个想法——娘,五郡主这煞星之体着实太过可怕啊! 话传到老太妃那里,老太妃也是一脸惊愕,叫人把关云锦唤到跟前,她要亲自确认。 关云锦上前后立刻恶趣味的去行礼,老太妃看她行礼,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口,想喊停却因惊慌没能喊出来。还是杜鹃深谙老太妃之意,忙一把扶住关云锦,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五郡主怎得忘了,太妃对您疼爱有加,您身子也不利索,特恩准您不用行礼呢。” 旁边竖着耳朵的下人们:“……”今日风太大,他们似乎没听太清。 关云锦心中暗笑,面上却有些迟疑,杜鹃“眼神提醒”,她立刻作恍然状,颔首:“是孙女忘了,祖母勿怪。” 老太妃卡在喉咙的那口气总算是缓缓舒了出来。 关云锦笑的一脸无害,看到老太婆这神经紧绷的模样,还真是想仰天大笑三声。 ……可是演戏真特么的艰难啊,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虽不爱看电视,好歹小时候还热爱武侠剧,偶尔跟着二妹三妹看过几集,勉强还能学上一些。她都觉得自己这种场面再来几次就变成老戏精了。 老太妃将情绪收敛,问了她小跨院的事,关云锦将与杜鹃说的又陈述了一遍,又忧心忡忡的说:“屋顶坍塌时六妹妹也与我一道,她担心王妃先回了正院,我来您这里时恰见六妹妹落了荷花池,虽被救下,送回了院子,也不知现在如何。” “什么?”老太妃惊愕,“你说小六落了荷花池?!” 杜鹃也是一惊,旋即目光投射向外围一个方才气喘吁吁跑过来并不起眼的丫鬟,这个丫鬟……是她指派了去盯着小跨院一举一动的丫鬟之一。 ------题外话------ 趁放假,求个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煞星郡主 除开最初地震比较强烈外,之后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关云锦同老太妃说了关云禧落水的事,老太妃也没急着去看人,她那张俨然已经苍老的脸如调色盘那样颜色变换频繁,偏生关云锦站在一步之处目光纯真、面露担忧的看着她,倒是让她又是脊背一寒,恨不能离关云锦三丈之远。 骄傲使然,老太妃没能做出退避之举,她状若疲倦的吩咐大丫鬟黄莺去给关云锦收拾个院子,同时让关云锦跟着去,看看有什物需要添置的,都跟黄莺说。 老太妃如此“关爱”五郡主,简直惊掉了一地眼珠,往日五郡主每次来万寿院请安,老太妃哪次不是挑着理由将人罚跪祠堂,不给吃喝,可谓恶毒。 可今日她们看到了什么? 是她们在做梦还是太妃今日一觉醒来转了性?亦或是五郡主给老太妃灌了迷魂汤? 其他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四大丫鬟心里多少有谱,如今最紧张的人成了黄莺,上一次五郡主来万寿院请安她可也是在屋里伺候,白莲平地摔没了牙姑且不论是否是五郡主指示,白薇被雷劈总不见得是五郡主人为;四郡主当众羞辱了五郡主,没两日就弄出那等笑话还折了腿,会是巧合?再有这两日小丫鬟陆陆续续将小跨院婆子丫鬟们莫名其妙受些小伤,以及方才五郡主说六郡主落入荷花池…… 黄莺对关云锦当日所言已再无丝毫怀疑,所以,让她给关云锦收拾院子,她简直不寒而栗。 关云锦无语的看着走在前面引路都快抖成筛糠的黄莺,特想找面镜子照照,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变成了狐狸脸还是猪头,她有这么可怕吗? 倒是白芷,用口型说出“煞星”二字,关云锦隐约明白了什么。 …… 黄莺将关云锦带到了一个称得上是大的院落,这个院子名为“紫薇院”,原是原主母亲江氏居住的院落,而原主最初也是住在紫薇院的绣楼。 江氏去世后,原主在绣楼也只将将住到了六岁,便因被婆子诬陷害冷氏流产赶出了紫薇院。关云锦能从记忆中清晰翻找出原主被赶出紫薇院时的无助和彷徨,甚至带着点绝望。 “五郡主,您、您是住绣楼,还、还是……”黄莺正想询问关云锦想住哪里,往她脸上一看,心脏立时一颤……无他,关云锦面容冰冷,好似数九寒天的冰雪。 原主记忆中,江氏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会抱着她教她说话、认字,只是因为记忆太过遥远,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 江氏将紫薇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很爱花,寻了很多花种,春夏秋三季都能有各个时节的鲜花盛开,到冬日了院子里的两株红梅也会成为银装素裹冬日的鲜艳点缀。而今,本该生机勃勃的紫薇院却萧条无比,能见的绿色只有一些野草。 关云锦抿了抿唇,看到眼前的场景,她心底没由来有些哀伤。 人死如灯灭,江氏早早的去了,留下一双儿女受尽他人白眼和羞辱。年仅十六岁的原主也在最美好的年纪选择了绝路,江氏在这世上生存过的痕迹好歹还有一个儿子,可原主年纪轻轻离世,过个十年,她来世上这一遭的证据恐怕也只有一副枯骨。 “绣楼。”关云锦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冷汗涔涔的黄莺如蒙大赦,立刻道:“奴婢这就着人将绣楼洒扫干净,郡主您……”她倒是想说让她先坐坐,喝喝茶,可紫薇院到处都是灰,哪好落座? 尴尬之际,关云锦又冷淡的开了口:“我去母亲屋里看看。” 黄莺汗冒得更多,却不敢阻止她。 关云锦抬步就往正房走去,白芨和白芷急忙跟上。 差不多十年没人踏足的地方,满目的灰尘、蛛网,糊窗的纸早已没了踪影,屋内的家具也已褪了色,烛台、椅凳凌乱的落在地上,贵重的花瓶摆件早已被人搬走。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屋内,饶是如此,屋里也显得异常昏暗。 “郡主,待明日奴婢会将紫薇院里外都打扫干净。”白芨看着先王妃曾住过的地方,可能是想到了关云锦这些年受的委屈,红着眼眶说道。 有些走神的关云锦正想说话,鼻子一痒,先打了个喷嚏。 “郡主,屋里灰尘大,明日我与白芨洒扫完,您再来吧。”白芷说。 关云锦其实只是想替原主来看一看她母亲生前住的地方,真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完全是骗人。 “白芨,你去绣楼那边看着,将我需要的物件同黄莺说,如衣物、鞋这些必需品让她给我送些过来。”出了门,关云锦便吩咐白芨道。 白芨闻言一愣,迟疑道:“郡主,黄莺姑娘……会同意吗?”老太妃能让郡主住回先王妃的院子她已经觉得是天下掉馅饼,天大的恩赐了,可要说真给送东西,她不太信,应该说,不敢相信。 关云锦莞尔:“是太妃亲自吩咐,黄莺不会为难,更何况,小跨院塌了,我的物什都被压了,一时半会儿也取不出。我虽是没什么地位的郡主,好歹也是王爷的女儿,我若真连这点东西都没,没脸的也是王府,放心吧。” 白芨被说服了,屁颠颠的往绣楼跑去了。 看着白芨的背影,关云锦收了脸上的笑,她走到游廊的栏杆处,随意用袖子抹了把上面的灰,一屁股坐下。 白芷举着手绢…… 关云锦说:“一直在小跨院盯梢的应当是老太妃的人,杜鹃和黄莺的态度,太过小心了,你说,她们是不是已经认定我是‘真·煞星’?” 白芷想了想,道:“郡主那日在万寿院同老太妃说走了一趟鬼门关,还见得阎王,并言自己为‘煞星’,老太妃当是将信将疑。” “对的。”当时老太婆看她的眼神就是怀疑的。 白芷得到肯定后继续说:“那日我们回小跨院后白薇起誓却遭雷劈,常人遇雷劈并不多见,老太妃当会将此与郡主‘煞星’联系到一起。” 关云锦颔首,也跟着补充:“所以那天后她就让人在小跨院外盯梢,半个月后,白莲……嗯,因为‘意外’平地摔了一跤,摔的面目全非。”说到“意外”时,她有些揶揄。 白芷脸微微红了红,干咳一声,解释:“奴婢当时对那盯梢之人有所怀疑,白莲又那般羞辱郡主,看不过去便……” “也算歪打正着。”关云锦笑,随即又正色起来,“仅凭白薇白莲二人尚不能证实我这‘煞星’真假,而我当时也说周身之人会因这体质受到影响,因此盯梢之人并未离开,每当你与白芨和牛、马两婆子各种碰撞受伤,她们便会一一记下。” “真正用来试探的应该是关云夏。” 一个简单而又深的坑,恐怕也是吃准了关云锦心软不会放任身边的丫鬟挨几十板子,所以让关云夏当出头鸟。 结果正好捧上关云锦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换了个芯子的她居然会摸黑给人屋里放老鼠,偏偏关云夏衰神附体,弄了一身味还折了腿。 再有今天关云禧来小跨院,出了地震这个事不说,关云锦故意将关云禧从小跨院离开回正院落荷花池的事一提,老太婆的表情简直不要太诚实。 结合老太婆不敢接受她的行礼以及居然大方的让她住回紫薇院,关云锦有理由相信是她编的故事把老太婆给忽悠住了。 ------题外话------ 放假啦放假啦,所以我又来厚脸皮求收藏,都没人看和收藏吗,小天使们小仙女们太太们呢,虽然还没男主但后面有的啊,真的,看我真诚的眼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再添一桩 老太妃何止是被忽悠住了,在听完那个耳力极好的小丫头的禀报后,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关云锦所说的一切。 小丫头将关云禧去小跨院后与关云锦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在最后关云禧问关云锦“可见过那无常老爷”被关云锦示意“莫提”,地龙便开始翻身时,老太妃的神情简直难以言喻。 地震平息后,老太妃便着人去清点王府的房屋损坏,偏偏十年没住人的紫薇院都只落了几片瓦,反而是将将修了十年的小跨院屋顶全震塌了不说,横梁都倒了,院墙上也多了几道裂缝,老太妃如何还能不信? 鬼神之说,向来是凡人无法深入了解却又不得不信之事。 老太妃又亲自去听水院看了关云禧,关云禧落水后很快就被王府护卫救起,但还是受了凉,很快就发起了热,她到听水院时冷氏正坐在床边掉眼泪,边着人将撺掇关云禧去小跨院的朱嬷嬷给拖下去打板子然后发卖。 朱嬷嬷叩头求饶,正在气头上的冷氏怎么会轻饶她,来拉人的婆子又见老太妃亲自过来看望六郡主,忙堵了朱嬷嬷的嘴,把人抬了出去。 朱嬷嬷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娘,您怎么来了?”冷氏也瞧见了老太妃,忙抹了把泪上前去扶她。 床上脸通红的关云禧口中也喊着“祖母”就要起身,被老太妃给摁住,还一脸心疼道:“祖母的心肝诶,你就躺着吧,可别让祖母担心了。” “咳咳……”关云禧咳了两声,声音犹弱道:“是孙女不孝,累得祖母担心。” “不想让祖母担心,就好好吃药,早些日子将身子养好。”老太妃叮嘱。 “孙女知晓。” 祖孙情时间暂告一个段落,老太妃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冷氏见她如此慎重,心里也有些忐忑。她已经问过女儿怎么会落水,得知她去了小跨院时脸色就不大好看,细问之下方才知道是朱嬷嬷替她那两个女儿抱不平,在她女儿面前哭诉,这才有了关云禧这小跨院一行。在小跨院时恰遇地龙翻身,因担心她就急急想回来,熟料走在九曲回廊时,地下又是一震,她身形不稳,直接落了水。 老太妃让人出去后则顶着一脸严肃问:“小六,你可记得在小跨院时同那丫头说了些什么?” 关云禧有些不解,看了冷氏一眼,冷氏也有些莫名,她没往小跨院那边安排人,所以并不知道一些有关“鬼神”的言论。 关云禧努力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将她在小跨院时说的话讲了下,不过因为之后就遇上地震,她紧张之余也不能记全。 “可有问过她认不认识无常老爷?”老太妃表情越发严肃。 关云禧被老太妃一提醒,猛地想起地龙翻身前她似乎正与关云锦说到此事,她还嘲笑关云锦那番“鬼门关”“阎王”说辞是唬人,然后…… “祖、祖母,我并非有意议论鬼神。”事情发生的太巧,关云禧本都没往那上面想,如今一想,便是她都快走出九曲回廊了,偏偏那时地下一阵,她还是从台阶上落下了水,未免也太诡异。 冷氏一听,哪还不明白老太妃急匆匆过来的原因。 “娘,这一切都是巧合……”冷氏还是不相信关云锦的那番鬼话。 老太妃神情一肃,略显浑浊的双眸中透着顾锐利,她手上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击了下地面,沉声道:“一个丫鬟遭雷劈是巧合;另一个丫头摔的面目全非也是巧合;小跨院里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不是丢银子就是磕磕碰碰,日日如此;再有四丫头夜里睡得好好的,怎会有老鼠从天而降,碰翻恭桶还摔折了腿?” “娘……” “再有今日!”老太妃打断她的话,“小六不过是去了小跨院,同她说了几句话,不但遇了地龙翻身,还在有丫鬟陪同的情况下落了水,你觉得,这还是巧合?” 一字一字,字字诛心。 冷氏只觉后背冒出一股冷汗,头皮发麻,她还强撑着坚持:“娘,我还是不信……” “太妃!”冷氏话再次开头,就被守在外面的杜鹃给打断了。 老太妃、冷氏和关云禧三人齐齐眉头一皱,后二者是因为杜鹃这丫鬟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主子谈话时,她如何能在屋外大声叫唤? 至于老太妃……她现在听到杜鹃用如此语气向她禀报什么事时都有点肝颤。 “进来。”老太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握着拐杖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真正的情绪。 杜鹃脸色苍白的进了屋,草草行了个礼,便道:“黄莺替五郡主收拾绣楼时,不慎从楼上摔下,摔的头破血流。” “什么?”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老太妃因起身太猛,险些往前栽倒,杜鹃和冷氏手忙脚乱的将她扶着站稳。 …… 坐在二楼焕然一新,清爽雅致的新房间,关云锦忍不住问:“白芷,真不是你?” 白芷相当无奈的摇头:“郡主,真与奴婢无关。”她能说其实她还怀疑自家郡主吗? 白芨一脸迷茫:“郡主,白芷,你们在说什么吗?什么是不是白芷?白芷你做什么了吗?” 白芷摸了摸白芨的头,心道:无知是福。 想到从楼上滚下去的黄莺,关云锦是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衰神附体了,不,是煞星附体,毕竟衰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黄莺在绣楼亲自动手给忙活了一整个下午,跑进跑出,忙里忙外,将绣楼拾掇的干净整齐,关云锦看着都有些感动,虽然对方只可能是摄于自己的“煞气”之下。 结果都到了最后,黄莺都已经跟她告辞要回万寿院了,结果下楼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踩空,咕噜咕噜滚下了楼,额头还恰好磕到了楼梯的棱角,给磕的头破血流。 关云锦和白芷她们听到动静再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救,索性当时有目击者,不然关云锦都觉得黄莺会怀疑是她出手推的人。 她和白芷下楼查看黄莺伤势,想先给她处理下伤口的时候,黄莺摔的晕晕乎乎都不忘恐惧,根本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连滚带爬的跑了,好似身后有野兽在追。反而是她手维持僵立状态许久。 我一定诅咒自己“煞星”成功了。关云锦面无表情的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首见渣爹 绣楼是一栋两层坐北朝南方方正正的小楼,如一座小小的四合院,虽不大,却很精致。 一楼入门左右两侧便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右面房间是闺房,同先前小跨院的三间房格局摆设略有不同,因二楼空间比较独立,为让光线更好,墙壁之外便是窗户,打开后,明亮舒适。 一楼和二楼都有厅堂,且为上下格局,一楼左右另有两房和四耳房,两房分别是绣房和琴房,耳房之一用作厕室,另有一耳房用作储物,剩余两耳房则是婆子和丫鬟的居所。 关云锦房间对门也有两个房间,原先是书房和放置衣物的房间,但她觉得书房完全可以摆现在这房间里头,可以让白芨和白芷住进去,也省的她们在她这里打地铺。 放置衣物的房间关云锦没动,黄莺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弄来了好几箱衣服,全堆她房间她也嫌碍事。 拜黄莺这番殷勤所赐,全王府上下都以为五郡主是要扬眉吐气了,其他不说,光下午那会一件一件东西从老太妃的万寿院搬进紫薇院,总不是作假吧? 就连关云锦自己都有点受宠若惊,老太婆这脸变的也忒迅速了吧? 事实上…… 老太妃只是准了黄莺为关云锦添置几件东西,因当时她思虑过多,黄莺征询意见时她含糊的应下了,结果就是黄莺几乎搬空了半个私库,可把她给气得差点厥过去。 “郡主郡主,今日的饭菜可好。”中午时,白芨一脸喜滋滋的端来了午饭,因搬来了紫薇院,离大厨房也近得多,而且昨天老太妃那一出示好,让府里下人们转了向,厨房那边不仅不敢再拿“烧火郡主”名头来嘲笑,更是在白芨去端饭时殷勤的询问关云锦的口味,她还被称作了“白芨姑娘”。 关云锦见白芨的模样,一点不怀疑若她背后有尾巴的话,现在恐怕得翘上天去。 白芷却没白芨这么乐观,她将饭菜摆上桌,边说:“早前郡主住小跨院,往正院和万寿院去路途都不近,继王妃便以此‘体谅’郡主,不让郡主日日请安,如今我们来了紫薇院,怕是也要同其他几位郡主,需得给她请安。”她不提给老太妃请安,是知晓老太妃恐怕并不乐意见到自家郡主。 关云锦神色也冷了些:“老太妃应当会与她说我是‘煞星’之事。”她不想拜老太婆,更不想拜冷氏,她捋清了原主记忆,结合关秦丰宠妾灭妻,原主母亲逝去不久就将冷氏扶正,她很难不将江氏的死联系到这对狗男女头上。 只可惜原主性子实在太弱,虽有怀疑过却根本没想过下手去查,只如蜗牛一般龟缩在自己的壳里,逃避现实。 吃了穿越后的第一顿饱饭,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顿饱饭,关云锦仍是心满意足。 虽然搬来紫薇院,有了自己的小楼,但关云锦想放开了手放飞自我的锻炼身体,可能性依然不大,但起码现在出一身汗后洗澡就方便多了,牛婆子和马婆子跟着来了这边,去厨房烧水时也没被挤兑的厉害,现在厨房里头可还有一些人对她们说酸话,可让她们趾高气昂了呢。 安逸的生活只维持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万寿院终于有人来传话,说老太妃要见她。 关云锦让白芨给自己收拾了下,穿了件素色的裙子出了绣楼。 从紫薇院到万寿院距离就更近了,走过去五分钟都不到,引路的丫头越发觉得五郡主不同于往日,脸瞧着还是那张脸,但精神气貌极好,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弱不禁风。 万寿院正厅。 关云锦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除老太婆之外的其他人,这其他人,特指原主渣爹关秦丰。 老太妃坐在正厅的上首位,关秦丰却没落座,关云锦踏进正厅的瞬间,她就感觉到来自关秦丰锐利如刀的视线,活像是要生生将她剐了。 她竭力克制住心底生出的暴戾,告诫自己这不是在她的年代,而是一个大户人家女人地位低下,不得长辈欢心日子就会异常艰难的世界! 亦是这时候,关云锦忽然有点了解原主的心情,为什么她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荣泽宁倾心,与其说是真心爱慕,倒不如说,原主是将荣泽宁当成了救赎,让她离开这个生活痛苦的北静王府。 “孽障,还不跪下?”关云锦微微走神了一瞬,忽听得耳旁一声暴喝,尚未来得及反应,竟有一左一右两个婆子押着她的肩膀,在她腿弯出一蹬——从来只跪过师父拜过寺里菩萨的双腿直挺挺的磕上了冰冷的地面。 老太妃惊得头发都炸了起来:“孝义?!” 关秦丰朝老太妃一拱手,语气冷淡道:“母亲,儿子不信‘鬼门关’‘阎王’之说,更不信她所谓的煞星,您所见一切,不过都是巧合。” “你、你……”老太妃气得直捂胸口,杜鹃忙上前给她顺气,“你是要把我气死啊?” “母亲,儿子并无此意!”关秦丰一看老太妃如此大反应,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又无奈说:“母亲,您儿子见多了胡搅蛮缠信口雌黄之人,这孽障无非是担心儿子因她被休丑事逼她送命,方编了这鬼神之说来唬骗您。您若不相信,儿子愿亲自证明给您看,儿子今日让她磕头,儿子倒是不信,身为她父,还受不得她这一大礼!” 关云锦将关秦丰毫不掩饰的冰冷、憎恶与无情看入眼中,她垂下了眸子,眼底亦是如寒潭之水,宁静而冰冷。 她的身后,白芨和白芷也都被两个小厮拿捏着,白芷望着被强按跪地的关云锦,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克制不住想要出手将人救下,想以江老将军之威名替关云锦撑腰,可是…… 若关秦丰真对江老将军有所忌惮,何至于对关云锦如此残忍? “你……”上首,老太妃被关秦丰一席话惊得瞪大了眼睛,胸口也是起伏不定,久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关秦丰又朝老太妃一拱手,这回还露出了一个笑,他说:“母亲,儿子已将荣泰那老匹夫算计我北静王府且污蔑儿子一事上奏天子,天子怒,当朝痛斥荣泰老匹夫,并下旨老匹夫与荣泽宁亲自登门致歉!” “当真?”一听这话,老太妃转惊为喜。 荣王府未娶关云锦过门便送来休书,甚至污蔑她儿子忘恩负义,老太妃心里不知有多气,因着这事,小六都不知有多少次来她跟前哭诉,说与闺中密友聚会时都会被奚落嘲笑,掉了不知多少泪,把她都给哭的没辙了。 也因着这事,王府诸人出府都颇无颜面,老太妃心中更是恨极了荣王府,如今天子开口训斥,还下旨让荣泰等门,可是狠狠给了荣王府一巴掌,她倒是要看看,全京城还有谁敢再非议她儿子和王府! 然而,当兴奋过去,老太妃又看到跪在地上的关云锦,神色就有些犹豫了。 关秦丰也关注着老太妃的神情,见她犹豫,又凉凉来了一句:“至于这个孽障,便让她去祠堂跪着,在列祖列宗面前好生反省,一日不悔悟认错,一日不得出祠堂。” “这……”老太妃迟疑。 “母亲,信儿子的。”关秦丰坚定的说。 老太妃被他的坚定和郑重感染,遂还是摆了摆手,“罢了,随你吧。” 关云锦被婆子押着出正厅时,回头看了关秦丰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下,关秦丰和老太妃都没见到,视线一直没离开她的杜鹃却瞧了个清楚,顿觉寒毛直竖。 ------题外话------ 关·煞星·云锦:本星君掐指一算,下一个倒霉的人是关秦丰,呵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祠堂之灾 所谓祠堂……真真正正是一个阴冷又恐怖的场所,白芨和白芷都被关在门外,独留关云锦一人对着那些牌位,另有两押送她来的婆子,这两婆子还是“熟人”,她第一次去万寿院,也是这两位给带的路。 跪祠堂? 如果眼前这些牌位都是她真正的祖宗,她会跪的毫不犹豫。 可他们都不是。 “五郡主,还不跪下?”其中一个婆子见关云锦站在蒲团前,竟是不跪,语气就冷了下来。 关云锦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问:“我若不跪,你能奈我何?” 婆子一听,眉毛一竖,表情狰狞道:“那可就别怪奴婢下手狠辣!”说着,她那粗壮结实的手就落到了关云锦的胳膊上,如先前押她举动,想是来强的。 关云锦眼神一厉,反手一挥,反握住对方手腕,轻轻一个反剪,手下巧力一用,只听的“咔嚓”一声,直接将她的胳膊卸下。 “啊——”祠堂里只余这婆子歇斯底里的惨叫。 另一个婆子看愣了,正欲上前,冷不丁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气焰顿时就弱了下去,她是杜鹃的娘,杜鹃曾同她说过五郡主异于常人的危险…… 婆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郡、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奴婢知错,还请郡主高抬贵手……” 关云锦冷冷的看着她,手底下的婆子已经痛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她想跟杜鹃娘求救,却是瞧见杜鹃娘脸上满是惧色,又思及这里是祠堂,心下没由来的窜起冷意。 五郡主莫、莫不是被……某位祖宗上身了? 关云锦一直将杜鹃娘看到脸上满是冷汗这才松了手,神色冷淡的面朝那些牌位而立,不跪,也不说话,像是一个木头人。 被卸了胳膊的婆子满脸是泪,正欲说话就被杜鹃娘一把捂住嘴,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也不敢再开口,两人悄悄的出了祠堂。 关门时杜鹃娘又朝里面看了一眼,一束光从屋顶的透气孔照射进祠堂,恰恰落在关云锦身上,淡金色的光芒将她笼罩其中,孤独又透着股诡异。 门关上后,关云锦又站了五分钟,才转身……看看是否还有人从门缝中往里看。 确认门外没人后,她才左手揉右肩,低咒一声:“艹!” 原主的身体简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哪怕经过她这快一个月的锻炼都没能从根本上改变。主要吃得太少,饭菜所含能量又不多,想长些肉都困难。她卸那婆子胳膊的时候别看很是行云流水云淡风轻,可事实上把人胳膊卸了的时候她这身体胳膊也因力道过大而脱了臼。 自给自足的将胳膊接上后,关云锦的怒火已经由原来的七成上升到了十成。 依着她的脾气,她会立马放把火把这鬼祠堂给烧了,可是,她没有全身而退的办法,而且……死者为大,牌位上的人严格意义上说也没有任何对原主或者现在自己造成危害,真正让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是关秦丰这个渣滓。 关云锦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不去想关秦丰这一笔账怎么跟他算,目前她被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想办法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关秦丰对她编的谎话不信任,可老太婆却不同他,打心眼里还是持怀疑态度,她现在,需要让勉强被关秦丰说动的老太婆再次动摇,甚至,害怕。 然而现在也有另一个困扰,关秦丰压着她跪了一跪,关秦丰若是“镇”住了她,那么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莫非,她只能启用备用方案——逃出北静王府,从此隐姓埋名? 关云锦从来就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她能想到的都是一些笨方法以及直方式,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后宅里,她对自己的定位清晰虽清晰,但想要改变的话,她大概只能用武力让所有人臣服。 然,关秦丰本身是武将出身,这些年虽养尊处优,身手也落了下来,但她这小身板想干过他,估计也是天方夜谭。 烦呐烦,要是她能逃出去,最好去到府外,堵住关秦丰的路,套他的麻袋…… 关云锦想得头都大了一圈,当太阳西斜,祠堂里渐渐只剩下那两支儿臂粗的白蜡烛光,惨黄惨黄的。 原主每一次从这里出去情绪都会崩溃一次,无他,夜深人静,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抬头就看到烛火映照下的牌位,心再大的人都有些吃不消。 饶是关云锦胆大如虎,入了夜也有点毛毛的。 祠堂整体是个封闭的地方,入口仅那两扇大门,连窗都没,屋顶高足有十米,关云锦就是想攀房梁撬屋顶逃,她也没那个身高。两扇大门更是又厚又沉,关上后严丝合缝,只在外面可以上锁。 冷风从天窗的孔中吹进,关云锦不禁打了个寒颤,再度生出了用现有的白烛放火。 “咚咚——”寂静的夜,敲击的“咚咚”声瞬间让关云锦肾上腺素飙升,头发都竖了起来。 “……谁?”关云锦的声音透着她自己都能听出来的颤抖,这对关大胆而言简直平生第一次。 短暂的沉默后,有一个不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郡主,是奴婢。” “……白芷?!”关云锦不禁提高了音量。 “郡主,奴婢这就救您出来。”白芷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她声音的还有门外锁动的声音。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锁开了。白芷用力推开一扇门,看不太清的面容出现在关云锦面前,“郡主,快走。” 关云锦听到白芷声音时差点狂喜出声,但她又迅速冷静下来,跨到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你先进来。” 白芷也没犹豫,待关云锦退开些许后她就挤了进来,又四处看了两眼,确信没人后将门给关上。 “有吃的吗?”关云锦抢在白芷开口前问。 白芷:“……” 白芷今夜探祠堂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关云锦给带出北静王府,包袱没收拾,只带了些银子和少许干粮。 “只有馒头。”白芷将馒头拿出。 关云锦看到馒头后眼睛都在冒绿光,拿上手啃了两口,然后,给噎着了。 没水的后果就是关云锦只能等自己慢慢缓过劲,白芷也帮不上忙。 一个馒头啃完,饿的空空荡荡的胃才稍稍有了点感觉。 白芷又递上一个馒头,这次关云锦就吃的斯文了些,她掰了一点馒头放进嘴里,问白芷道:“白芷,你是打算带我逃出府吧?” 白芷不含糊的点头。 “出府后,你有什么打算?”关云锦又问。 “一路北上,我们去边关。”白芷显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她是不愿再看郡主受苦了,这个王府里,能给予郡主的只有痛苦和逼迫。 “你是想让我去投奔我外祖父?”对白芷这个想法,关云锦也没那么意外,毕竟除了王府这“一家人”,她能倚靠的,只有远在边关的外祖父。 白芷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王爷一心想让郡主死,白芷不能眼睁睁看着郡主受尽欺辱,郁郁而亡。” 前半句关云锦是赞同的,后半句她就不乐意了,她点了下白芷的头,“你看我像是甘愿受尽欺辱的人吗?” “……不像。”白芷诚实回答。可这改变不了整个王府除了少数几人外都不拿郡主当郡主,肆意欺凌的现象。 “这地方着实该一把火烧了,这王府的人呐,也该都遭报应。”关云锦微微眯起了眼,似是有感而发来了一句。 白芷静静等她的下文。 然而关云锦并没有下文…… 她只是在想白芷的武力值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悄无声息的把关秦丰给套麻袋打断两条腿。 白芷:“……”并没有! ------题外话------ 翻个滚,打个滚,求个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意外之喜 翌日一早,听到脚步声的关云锦顾不得眼神还迷蒙着,忙从几个拼凑在一起的蒲团上爬起来,站到昨天两个婆子看到她的位置。 戏,还是得做。 昨夜她由白芷陪着出去放了个风,不放风不成,生理问题总要解决吧?她都不知道以前原主是怎么忍住的,膀胱就不会憋炸吗? 门上的锁被打开,两扇门被缓缓推开,一直开到最大。 光线从门口照进祠堂,也将那遗世而独立的背影映衬的更加孤傲和陌生。 关云锦想打哈欠,不过打哈欠动作有点大,她只能努力憋住,眼泪水都憋在眼眶里,祈祷没人来看她两眼。 “五郡主,太妃来了。”事与愿违,杜鹃娘走至关云锦身侧,恰恰看到了她眼中含泪,愣了下才赶紧垂下头说道。 关云锦讶异,老太婆来了? 她顿了一下才转身,一眼就看到逆光处右手执着龙头拐杖,左手被杜鹃搀着,脸上惊惧交加的老太妃。 只一天不见,老太婆竟像是憔悴了十岁。 这是怎么回事?关云锦一头问号。 但该演的戏还是得演,不过说演戏也不尽然,因为装可怜什么的她本人装不来,架不住原主这副瞧着就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力啊,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只要不是在笑,抿一抿唇,妥妥是等着人来疼。 “祖母……”关云锦努力不让自己声音太高,压得低低的,她又垂下眼帘,想给她行礼。 “不必行礼!”这次老太妃反应快,忙将她喝住。 关云锦抬眸,不解的看着老太妃,看着她一张便秘脸,心头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关秦丰是不是出事了? 恰如关云锦所猜测,关秦丰还真出事了且比关云夏摔折腿、关云禧落水更惨,他奉皇帝召入宫时骑了马,半路上马不知怎得受了惊,想他堂堂一武将,马受惊居然没反应过来,坠马摔了个七荤八素不说,在他坠马后,人群里还钻出一个妇人,二话不说就将一把匕首捅进了他肚子,直接去了他半条命。 当街行凶之人自是立刻抓了起来,而后果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件事就发生在关秦丰在万寿院给关云锦来了一场警告后一个时辰内发生的,当老太妃看到被抬回来半死不活的关秦丰时,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冷氏将关秦丰坠马遇刺消息封锁,不准许府里众人议论,是以一直担心着关云锦本就没消息来源的白芨和白芷并不知道关秦丰伤重一事。 老太妃晕倒后在夜间醒来,彷徨无措整整半夜,天一亮,她就再也坐不住,直奔祠堂。 “锦丫头,昨日是你父王莽撞,你莫与他置气。”老太妃实在是端不住高高在上的架子了,她信关云锦说的那番话,全心全意的相信,再也不会动摇! 关云锦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她这什么运气,老天怎么能这么助她呢?她穿越这一趟,妥妥的是开了挂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云锦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她略带忧虑的道:“祖母,孙女怎么会父王置气呢?孙女很担心父王伤势,我想去看看父王……” 老太妃听闻面皮顿时一抽,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拒绝完她就后悔了,生怕自己这一拒绝就把她给激怒,然后下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会变成她这老婆子。遂忙补充道:“你父王伤势较重,御医还在为他医治,连我也不得入内一看。” “那孙女……回房替父王抄经祈福?”关云锦试探性的征求意见。 “好、好!”老太妃一听“祈福”两字,眼睛一亮,当日这丫头可是也有说,若是她为家人诵经祈福,就能保家人身体康健,一想到这点,她顿时又来了精神。 关云锦:“……”让你嘴贱! …… 白芷抱着一摞佛经回了绣楼,关云锦因为关秦丰半死不活的那点开心都没了,她为什么要多嘴说那么一句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原主能写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关云锦虽有原主记忆,但是当她的手拿上笔时,那种写字的记忆就完全像是被抹除了一般,出来的只有——狂草。 狂草大概是关云锦除了武术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技艺,这还多亏了她爸,觉得她性格太跳脱,给她报了个书法班练练性子,便成就了一笔狂草。 不知道她抄一笔狂草的佛经,被老婆子看到会不会以为她鬼上身。 “郡主,奴婢给您备了热水,您先沐浴。”白芨手里捧着衣服,对关云锦说道。 关云锦思绪暂时回笼,看了眼还高挂的太阳,“这个时候沐浴?” 白芨理所当然的说:“您刚从祠堂出来,用艾叶沐浴,去去晦气。” 关云锦:“……”好吧,她是不太了解古代这种去晦气的方式。 还没下楼,关云锦就看到了在楼梯口徘徊转圈的杜鹃,白芨现在见到万寿院的人就心里有气,抬高声音喊道:“杜鹃姐姐。” 杜鹃被吓了一跳,抬头往楼上一看,就见那“煞星”五郡主缓缓下楼,脑海中闪过种种可怖画面,记忆最清晰的非王爷莫属。 杜鹃亲眼看到了摔的整张脸青紫,官袍都被血染红了一半的王爷。 昨日她娘和徐嬷嬷“送”五郡主去祠堂,徐嬷嬷却被身娇体弱的五郡主卸了胳膊,她娘说那时五郡主根本不是五郡主,而是…… 思及此,杜鹃心底对关云锦恐惧更甚,关云锦每往下走一台阶,杜鹃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最后三阶时,她更是瞳孔骤缩,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关云锦脚步一顿:“……”我大概已经练就了瞪谁谁倒霉的技能。 “郡主,太妃是觉得您院子里伺候的人少了些,府里近日采买了些新人,吩咐奴婢带人来让您挑两个。”杜鹃说完都被自己感动了一番,她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对着这位“煞星”还能把话说利索,说完后,她还重重吐出一口气。 关云锦的脸却沉得能滴水。 采买……新人? 在她的世界,人口买卖本就是犯法,法律的严苛让人不敢轻易踏足,即便仍有为了利益不惜一切手段之人,但至少人口贩子不敢那么光明正大。 而在这里,人口买卖却是那么理所当然,一张卖身契,奴役了一个人。勋贵之家,大户之家,心中不快可拿下人出气,打死不论,命贱如草根…… “人人生而平等”在她所生活的时代都无法完全实现,放到这个时空,这个社会背景,更像是一个笑话。 杜鹃半晌没得到关云锦的回应,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她就被吓得腿一软,差点被当场跌坐在地。 关云锦本就没有走下楼梯,她因为“采买新人”这几个字思绪万千,神情也不自觉冷若冰霜,身后白芨白芷二人一左一右随侍;西斜的太阳尚未全部从檐角落下,金红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因光线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像是被度上了一层金光,恍若仙女。 良久,杜鹃才听到了救赎般的声音:“我这里伺候的人够了,倒是有一事,我想请祖母应允……” ------题外话------ 收藏依然少的不忍直视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荣府来人 关云锦想让老太婆应允的,其实是白芨和白芷两人的卖身契。 王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当家的冷氏手中,冷氏一句话,就能决定王府众多下人的去和留,自然也包括白芨和白芷。 关云锦也是临时想到这一点,她还没有仔细研究这个时代的身份户籍到底是个什么管理模式,也不知道卖身契和人是怎么对上,也不知道卖身契的约束到底在什么地方,但为防万一,譬如再有一次她被王府里的人逼得退无可退只能选择逃走时,她觉得还是将两人的卖身契弄到自己手上最安全。 这事杜鹃却没法一口答应,只嗫喏回答说会将她的要求转告老太妃,而后便像是后面有野兽再追,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绣楼。 艾草洗完澡后,白芷犹豫了下还是问:“郡主日后有何打算?” “……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关云锦难得精神有些不佳,这对精神向来极佳的她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其实也不怪关云锦,她在现代能够明确的目标——除了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外,就是开一间最大的华国武术馆,做最牛叉的总教头! 因为有目标,所以有动力。 然而将社会背景和身份更改一下,不说开武馆做总教头,她连古代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出去恐怕都很难将其实现。 因关秦丰忘恩负义这一遭,成亲当天新郎家送来一封休书,这在古代简直是致命的耻辱,有些底蕴势力的人家都不可能娶她这种身份的。除非是下嫁…… 关云锦其实倒也不在乎对方身份,只要跟她合得来,乞丐……额,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得靠乞讨的话还是算了,总之,她的要求其实并不限定在对方的身份上。但她却一点不想让自己的婚事由别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关秦丰和冷氏的指手画脚! “要是能光明正大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了!”关云锦闷闷道。 “郡主想嫁人吗?”白芨冷不丁接了一茬,接完后她就懊恼了,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郡主之前还被休一事…… 关云锦见她一副踩了她尾巴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双手捧着白芨的脸,狠狠揉搓了一下:“你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除了嫁人这一法子光明正大,似乎还真没其他好方法……不,她依稀记得,她穿越来意识刚恢复那会儿,关秦丰与冷氏交谈时,关秦丰似乎有说过等她养好了就把她送哪里去来的? =v= 紫薇院这边消息闭塞,白芨和白芷想替关云锦打听些消息,那些下人们看到她们时话音就会戛然而止,没了关云锦“得宠”时的巴结,也不像最初动不动就奚落一两句,态度变得相当微妙。 可以说,关云锦现在是要什么都有,唯独没人跟她们说话,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就是供着敬着,不得罪,连同白芨白芷甚至是牛婆子和马婆子也是同样的待遇。 以前牛婆子和马婆子还能凑一起说说新鲜事和八卦,现在倒好,她们是一点小道消息都听不到了,所有人都避着她们,仿佛她们是瘟神,可把二人郁闷的不行。 关云锦开始怀念起有手机的时代,哪怕她全副精力放在协会和武馆,但晚上无聊时,手机上刷刷新闻也能知晓些新鲜事。 到第三天的时候,关云锦已经带着白芨白芷和两个婆子将紫薇院清理差不多的时候,白鹭过来给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王爷醒了!” 关云锦:“……”她并不高兴。 “太妃说都是五郡主抄的佛经为王爷祈了福,特命奴婢给五郡主送些头面。”白鹭没杜鹃那般畏惧关云锦,态度也自然很多,只是恭敬一点不少,顿了顿,又补充道:“前日奴婢瞧郡主身量长了些,衣裳都短了些,奴婢多嘴同太妃提了一句,太妃还给郡主拨了两个绣娘,午时后奴婢便会将人领过来。” 老太妃四个大丫鬟中,白鹭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跟关云锦示好的,也不知道白鹭哪来的胆子对她这个“煞星”示好,不过对此白芷的意见是收下白鹭的好,日后也能多双耳朵。 关云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到了句“有劳了”,白鹭忙道“不敢”,她又吩咐白芷:“绣娘来后,你将她们安置好。” “喏。”白芷应下。 白鹭报完“喜”,当然,对关云锦而言其实一点也不喜,刷完好感度,才换上了略微纠结的表情,几次张嘴,又好似不知如何开口。 关云锦还能看不透这点想法,顺势问了句:“你可还有其他事?” 白鹭等的也是这句话,关云锦一问她便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说:“荣王过府探望王爷……” 闻言关云锦眉一挑,那个狠狠摆了关秦丰一道的荣王荣泰?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关秦丰对上的那天,关秦丰还拿皇帝训斥荣泰一事来转移老太婆的注意力,皇帝甚至下旨让荣泰和他二儿子登门致歉,关秦丰说起时还一脸的春风得意。 荣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关秦丰坠马又遇刺重伤时探望……恐怕不仅仅是探望这么简单吧?以荣王府使出的那招婚约陷阱,光明正大的羞辱关秦丰忘恩负义,可见荣泰对关秦丰应当是恨之入骨,探望?落井下石还差不多吧? “还有呢?”关云锦不动声色的问。 白鹭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继续道:“荣二公子……也来了。” 哟,还真是父子两一同登门了啊?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奉旨道歉”了呢? 白鹭被关云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神经绷紧了些,可话都已经说了一半也不能不说完,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荣二公子听闻郡主您……想亲自跟您致歉。” 关云锦愣了下反应过来白鹭简略没说的话是什么,可不就是原主上吊那事? 她收了表情,转向一旁问:“白芨,距离我投缳多久了?” 白芨也一怔,立时回道:“是上个月十一,到今日十四,已整整一月多两天。” “我投缳这件事除了府里的人知晓,府外人也知道吗?”关云锦又问。 白芨迟疑:“应当……是知道的。” 怎么会不知道呢?原主投缳当天,关云锦穿的及时救了自己一命,请来的大夫是府外的,大夫给诊治完,就将这事给宣扬了出去,未嫁被休,对女子而言本就是一件羞愧致死的事。 关云锦缓缓勾起唇角:“荣二公子过了一月有余才想起来与我致歉,当真是诚、意、十、足、啊。” 白鹭蓦地浑身一颤,这一刻,她仿佛能体会杜鹃每次提及五郡主时又惊又惧的缘由了。 ------题外话------ 蹲角落画圈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荣二公子 关云锦将在花厅“会见”荣二公子荣泽宁。 她被白鹭引着到花厅时,荣泽宁并未到,而且古代男女见面也有讲究,像他们这种小姐与外男见面,是不可能真面对面相见谈话。 关云锦坐在了被屏风隔开的里间,白鹭还给她端了茶和点心,然后才去请荣泽宁。 “郡主,您对荣二公子……”白芨被留在了绣楼,白芷则跟着关云锦一同来,她从白芨那里得知自家郡主对荣二公子情根深种,此时不免有些担忧。 关云锦捻了块点心吃起来,觉得味道不错,又给白芷递了块,“味道还不错,尝尝。” 白芷:“……”郡主您能不能认真点? 认真也是要吃的。 关云锦不想发表她对荣泽宁的“感情”,哪怕是原主的记忆中,荣泽宁都只是一个身着雪色衣着容貌模糊的男人。原主将荣泽宁当成是一根救命稻草,对方却只是将她当成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羞辱关秦丰的棋子,事后就无足轻重的将其抛弃。 没过多久,脚步声就传了来,且是两人的脚步声。 听着人进屋,白鹭道:“郡主,荣二公子来了,奴婢先出去,您有事吩咐可让白芷唤奴婢一声。” “嗯。”关云锦应了一声。 白鹭又朝荣泽宁微微一行礼,方才退了出去。 白芷忍不住想冲出去将外间人暴揍一顿,关云锦心情倒是平静,她拍了拍身体紧绷,目光冷厉盯着屏风的人,又给她递了块糕点,让她冷静一些。 一时间,屋里倒也没人说话。 好一会儿,荣泽宁才缓缓开口:“五郡主,在下叨扰了。” 关云锦没回应。 荣泽宁也不求她回应,顿了顿后就继续说:“在下今日前来,一是想为当日在下鲁莽之举向郡主道歉;二则是想讲个故事与郡主听,望郡主听完,能谅解在下与家父。” 屏风后关云锦听到她的话眉毛一挑,心道:这人的语气可是听不出半点歉意。 “是何故事?”关云锦淡淡问。 荣泽宁并不意外她会问,不疾不徐将一个故事讲述,这个故事关云锦也略有耳闻,不过荣泽宁的故事,是完整版。 早在三十年前,关秦丰和荣泰同在一位姓林的参军手下谋事,林参军仅有一女,待字闺中。关秦丰和荣泰当时都是年少英俊,林参军对二人也颇为看好,想着可将独女下嫁,说不得日后二人都有一番出息。 关秦丰野心勃勃,抢在荣泰前暗自对林小姐示好,成功占得先机,林参军得知独女心意,倒也没怎么意外,关秦丰面容俊朗,虽是武官却也通晓诗词歌赋,便做主让二人定了亲。恰逢先帝夺位,林参军为给未来女婿谋个更好的前程,上下打点关系,关秦丰也颇有智谋,很快出人头地,甚至在先帝帐中有了一席之地。 先帝登上皇位,关秦丰也因从龙之功受封,却是被权势迷了眼,抛弃了苦等他六年的林小姐,未经林参军统一去衙门消了婚书,求娶江将军千金。林参军得知此事后大骂关秦丰忘恩负义,屡次上门替林小姐讨一个公道,却因关秦丰官职品级已超林参军,被他施压,林参军被气的卧床不起,林小姐也日日以泪洗面,而关秦丰却从此娇妻美妾美人环绕,一步登天。 “一年前,林参军含恨而终,林小姐亦日日以泪洗面,我父王刚正不阿,见不得北静王如此小人做派,方有此一计。”荣泽宁说到最后,眸中已满是嘲讽。 白芷越往后听,拳握得就越紧,那块糕点,在她的手心里怕是已变成碎渣。 关云锦已经没了吃东西的兴致,她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道:“荣王恨我父王忘恩负义,同情林参军,更是心疼林小姐遭遇,想为她讨回公道,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理解。” “郡主可以理解?”荣泽宁略讶异,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笑意。 “自是可以理解,人人心中都有一方正义,荣王如此,荣二公子亦如此。”关云锦的语调依然不疾不徐。 这话并不出格,也算是好话,但荣泽宁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我有几个疑问,不知荣二公子可否为我解惑?”关云锦再次出言。 荣泽宁风度回道:“郡主请说。” 关云锦:“第一个问题,林参军可是一直在朝为官?” 这个问题让荣泽宁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干脆回答:“自是。” 关云锦:“好的,第二个问题,林家可缺钱?” 荣泽宁更纳闷,却还是道:“林家祖产丰厚,自是不缺。” 关云锦:“好的。第三个问题,荣王刚正不阿,瞧不上忘恩负义之徒,且为了曾经的上官林参军打抱不平,想必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当然。”荣泽宁回答的骄傲。 关云锦的声音却冷了下来:“第四个问题,林小姐可还有婚配?” 荣泽宁皱眉:“林小姐为北静王伤情至深,如何还会婚配?” “第五个问题,荣王知恩图报,林参军心疼女儿,为何当年没人开导一二?若林参军真心疼女儿,何不帮助林小姐开解心情,走出伤痛,为她另觅佳婿?” “若情伤真如五郡主所说那般易开解,林小姐何至于郁郁数年?多年忧伤化作怨恨,五郡主以为北静王是何人此伤?”荣泽宁的话到这里已经是不加以掩饰的讽刺。 听到这里关云锦和白芷都有些诧异,关秦丰坠马遇刺,此伤他的,竟然是林小姐? 屏风后一时沉静,荣泽宁只当她是被自己堵的无话可说,不由冷笑一声:“北静王一番做派令人不齿!” “那荣王和荣二公子之举呢?”关云锦冷不丁的问。 “什么?” 关云锦冷声道:“荣王与荣二公子只知林小姐深受其害,为她报复我父王,可曾想过你们算计之下的我是否无辜?” 荣泽宁反应也是极快,然而,关云锦却没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道:“你们只道林小姐被忘恩负义之人抛弃可怜,却是利用婚事做戏,事实也如你们所愿,全京城百姓甚至天子都知晓我父王是忘恩负义之人,但你们此举,却是生生逼得我只能投缳自尽。我父王品行不佳,所以我王府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活该被你荣王府玩弄于股掌之上吗?” “我……”荣泽宁神情骤变。 “据我所知,荣二公子今日过府是为向被你在成婚当日送上休书的我致歉,是吗?”关云锦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笑意,这笑意,却非真心实意。 荣泽宁语气艰涩:“是……” “我倒是想知道,自我投缳未亡至今足一月有余,荣二公子若真想同我道歉,为何至今日才登门?” 荣泽宁:“……” 关云锦却不停:“再有,若我投缳当日真了却一生,荣王和荣二公子可会因逼死一人而有些许愧疚?荣二公子可能想起去我坟头给我烧上一炷香?” ------题外话------ 二公子是个自欺欺人的,留在后面慢慢清算,小仙女们莫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羞愧难当 关云锦几句话说出后,荣泽宁便涨红了脸,他虚弱的解释:“我本不赞同父王将无辜之人牵累……” “可荣二公子的‘劝’荣王似乎并未听取,”关云锦在他停顿间隙插入,“而且,当日送来北静王府的休书,总也不是有人握着荣二公子手写的吧?” 荣泽宁终究也不是厚脸皮之人,况且他本就心虚,只是下意识的将这桩“报复事件”中被牵连的无辜女子忽视,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一些。 如今被当事人挑明,他当真是无脸再说一句。 北静王的确忘恩负义,值得诟病,可他的女儿又有何罪?他父王可以用“关秦丰老匹夫生出来的女儿品性必也不端”来给自己开罪,他却不能,他比他父王更加冷静和理智,有些事君子有可为,有所不可为,将报复北静王的成功建立在一个无辜弱女子身上,实非君子所为。 荣泽宁也不拿林参军林小姐当遮羞布了,他神色愧疚的道歉:“此乃在下与父王考虑不周,无辜连累他人不说,还害郡主险些丧命,在下诚意与郡主道歉,求郡主原谅。” 屏风后,关云锦“嚯”的起身,在白芷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她已然走出了屏风。 荣泽宁猝不及防见到这位五郡主本人,心下讶异。与北静王府议亲一事本就是他父王谋划,他也知自己与这位“未婚妻”不会有过多交集,因此也从未幻想过对方是何人,长何种模样。今日一见,他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比起容貌,荣泽宁却是在她那张柔美的脸上看到了怨恨,岔了的心思又回笼,垂眸与她抱拳作揖。 “荣二公子的道歉,请恕我接受不能。”关云锦冷冷的看着眼前态度诚恳的男人,虽然挺意外这个男人多少还是有些明事理,不是那种不可一世不知羞耻的猪猡,但这改变不了他是杀害原主的元凶之一。 荣泽宁听到她的话后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关云锦沉声道:“在荣王、荣二公子、林参军和林小姐看来,我父王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该被全天下人唾弃,最好天子能夺了他的王位,贬为平民……可在我看来,荣王与荣二公子同样非光明磊落的君子,你们,是为达目的和一己私欲不顾他人死活糟践他人名声的卑鄙小人。可笑你们竟有脸看不起我父王,你们又能好到何处去?” 一席话出口,荣泽宁脸色忽青忽白,额头手背上情景暴跳,在关云锦说出自己无辜受牵累时,他愧疚;但在她将矛头转向荣王府,转向他父王和他,被当面斥责是卑鄙小人时,他心中就窜起了怒火。 然而,他望着那双仅仅是带着控诉的眼眸时,猛地想起了多年忧伤化作怨恨的林小姐,林小姐因被关秦丰抛弃而郁郁寡欢,却没想过一死了之。 可荣王府做了什么呢? 本该是对一个女子而言最期待的一日,荣王府的小厮将他亲手写的休书送上了北静王府,生生将一个年轻的姑娘逼上了绝路。她成了全京城唯一未坐进花轿就被休的女子,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即使捡回一条命,她的名声也被毁了。 他,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他今日又有何颜面同她控诉她父王的不是,同她讲述林小姐的不幸? 荣泽宁羞愧难当,再也不敢看关云锦一眼,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开。 关云锦:“……”我去你就这么跑了?我还没正式发泄呢! 白芷听了关云锦一番话也是气难平,“荣王府的人当真卑鄙无耻!” 这就是做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难为这位荣二公子还是有羞耻心的,要对方是个连羞耻心都没的,关云锦不怀疑自己绝对已经跟他干上。 …… 关云锦回紫薇院路上被喜鹊拦下,说是老太婆要见她,她便改道去万寿院。 老太妃身边四个大丫鬟,除了白鹭这个可能是傻大胆不畏惧她这“煞星”的,杜鹃、黄莺和喜鹊见到她都有些瑟瑟发抖,杜鹃看到她能抖成筛糠,黄莺就不提了,还在屋里养着伤,一时半会儿都伺候不了。老太妃平日最器重杜鹃,杜鹃对她哭诉一番,她也就心软了,黄莺不得力,只能让喜鹊过来请人。 喜鹊她也怕啊,从花厅到万寿院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她后背的汗都浸湿了衣衫。关云锦只能假装没看到。 老太妃的脸色很差劲,如关云锦所料,荣王荣泰上门,可不是看望同僚,关心关秦丰,而是“奉旨”登门致歉,说是致歉,所说的那番话却是将好容易伤势有点起色的关秦丰又给气倒了,伤口裂开不说,还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简单地说,荣王是耀武扬威的来,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北静王府。 老太妃看着又流血晕了过去的儿子,忍不住抹泪,在床边念叨他怎那么想不开押着关云锦给他行礼,在古时能颠覆一个王朝的“煞星”的礼,怕是天子都没法轻易受得,怎就那么糊涂,不听她老人家的话呢? 抹完泪,老太妃又想到煞星除煞这一点,还有还债一说,前两日佛经一抄,她儿子伤势就有好转,如此,她心下便有了主意。 所以,关云锦半道被截转而来万寿院,是老太婆想让她继续抄经! 关云锦心下大大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没拒绝。 “好孩子、好孩子……”一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老太妃一高兴就想如拍其他孙女一样拍关云锦的手,伸出去的手却僵在了半途。 关云锦“目光灼灼”的期待着。 老太妃一张老脸都僵硬了,只能硬着头皮在她袖子上拍了一下,又以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速度缩回手,滑稽得很。 老太妃现在是真怕这个“煞星”啊,她年纪大了,真经不起一点折腾。她都在想,是不是她儿子当日只是让这丫头跪了,最后也直把她关了祠堂,没有更重的惩罚,所以她儿子才能捡回一条命,太医可是说了,若那一刀再深一些,神仙难救。那日“一跪”险些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如何能不惊惧?便是这几日做梦,她都时时惊醒,想着浑身是血的儿子,不免心惊肉跳,恨不能将一家老小都搬去庄子上住,把这王府让给煞星住。 关云锦心情颇好的欣赏着老太婆的丰富表情,欣赏完后,她又暗自琢磨:如果她真能“煞”到让所有人都畏惧,会不会有一天适得其反,老太婆关秦丰一个冲动就想辙把自己给做了?毕竟,“煞”实现了,她死后北静王府的不得安生还没印证呢! 短时间内,有老太婆坐镇恐怕她还是安全的,一旦时间长了…… 还是该做好随时离开北静王府的准备,回去后再与白芷商量。 白芷:“……”她已经同情起毫不知情的白芨了,郡主答应老太妃抄经,最后这活计都得落到白芨头上。 ------题外话------ 过两天把男主放出来稍微溜一圈,前期的男主大概是处于半透明的[望天。jp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知识恶补 果不其然,抄佛经这事儿关云锦统统丢给了白芨,起初关云锦发现白芨会写字,虽然握笔有些生疏,但习惯后还能写出来一笔不错的小楷时,还真相当意外。后来一想,白芨在卖之前家境可能也是不错,或许她还是位小姐,家道中落才迫使她不得不卖身为奴。 关云锦脑补了一出白芨的悲惨身世,但这改变不了她还能无情冷酷残忍的顶着白芨怨念的目光把抄经任务交给白芨,反正她本人坚决不可能安安静静坐着抄。 楼上白芨奋笔疾书时,关云锦在一楼绣房练劈叉,各种古怪的折腾两条腿,便是白芷这有些功夫底子的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 边折腾自己,边恶补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及朝堂分布。 原主自小没了母亲,关秦丰本身也不是个尽职尽责的爹,并且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能在一个小女孩才六岁的年纪就将人打发到偏远的院落,王府给其他郡主请女先生时,原主只有幸跟着识了些字,听女先生讲了些诸如“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等《女戒》中内容。 故而关云锦完全没法从原主记忆中找出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对,还是有一些的,起码原主知晓这个国家名北邙国,她父王关秦丰是当朝四大异姓王之一北静王,母亲江氏是镇西大将军江臻的独生女,以及……她原本要嫁的荣二公子是异姓王荣王的嫡次子。 白芷身份坦白后,她便告诉关云锦,她本是边关子民,父亲是江老将军麾下一名文书,自幼也会进出军营,边关战事不少,即便是女子也会学一两手功夫,没人想成为边关将士的拖累。在边关将士守卫他们的同时,他们也想保护深入战场的将士们。 言归正传。 白芷因身份原因,所以对国家局势比较了解。 当今四大国并立,分东阳国、南越国、西朝国和北邙国,另有蕞尔小国无数,皆不成气候,需得攀附四国生存。 北邙国在四国之中算是最弱的一国,因北邙国在四国最北,虽国土辽阔,但气候寒冷,耕地难种,越是往北,人口越是稀少,且到了冬日寒风凛冽之时,年年都会有多人死于饥寒交迫。 “若非我朝人才辈出,先帝与今上都励精图治,恐怕……”“亡国”两个字白芷没说出来,“今西朝国蛮子一直在边关虎视眈眈,幸而有江老将军驻守,他们才翻不出风浪。” 这是变着花儿夸自家那位祖父啊。关云锦有些哭笑不得。 “我曾在一本书中看过赫连长青将军,书中写这位将军平定了一名为‘四不管地带’祸乱,这‘四不管地带’可是四国交界处?”关云锦对这位“死而复生”的赫连将军有些好奇,因为“死而复生”这四个字跟她的经历有些相似。 白芷赞赏的点头:“‘四不管地带’的确是四国交界处,在四国未各自建城池前,四国百姓常因一些矛盾发生口角争执,且一些重犯会流放到‘四不管地带’,重犯之所以称之为重犯,手上保不齐有几条人命,重犯多了,矛盾后死的人也越多,后来各国逐渐派兵,又发展成了各国混战……赫连将军便是从一次持续了三日三夜的战役,尸山血海中站了起来,有人说他是死而复生,有人说他是受神明庇佑。” “那次战役后,四国损伤惨重,东阳国不急着修整给伤兵治伤,反而带军夜袭我北邙国军营,被赫连将军一举歼灭,也震慑住了其他两国。” “再后来,四国签订了停战协议,各自在‘四不管地带’建立了城池,我们北邙国建造的城池名为平阳城,由赫连将军驻守,赫连将军一战成名,又护卫‘四不管地带’百姓多年,先帝便封其为侯爵,赏良田千顷,金银无数。” 白芷越说就越是激动,眼睛里都冒着名为崇拜的光芒。 “可惜,赫连将军战功赫赫,却还是因早年身体暗疾而英年早逝。”白芷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三十岁,的确,是个很年轻的年纪。 “赫连将军去世后,平阳城的守将能守住一方吗?”关云锦好歹念书时学过历史,虽然是个学渣,这也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可不妨碍她知道一国被虎狼环伺时,一旦有一个意外出现,就会造成无法想像的后果。 白芷有些意外的看了关云锦一眼,颔首:“东、南、西三国得知赫连将军去世,皆蠢蠢欲动,尤以东阳国为最,平阳城守将无论武力和魄力都不如赫连将军,三国几番试探后就试出了深浅,便愈发肆无忌惮。一年后,东阳国率先撕毁停战协议,对平阳城出兵。” “我朝兵力比起前朝已经强了不少,但人口终究比不得其他三国,又不能轻易借调边关兵力,眼看平阳城即将落入三国囊中,又逢先帝驾崩,今上登基,赫连将军之子赫连小侯爷自请带兵解平阳之困。群臣皆不赞同,斥责小侯爷异想天开,拿士兵性命当作儿戏,今上力压群臣,恩准了小侯爷奏请……” “等等!”关云锦打断白芨的话,“赫连将军故去时三十,他去后不到一年三国撕毁停战协议,又一年,平阳城岌岌可危需得救援,赫连小侯爷……该是多大年纪?” 问完后,关云锦又想起来,古人结婚生孩子都比较早,如果赫连将军十五岁成亲生子的话,他去世后两年那位小侯爷也该十六七了,好像放古代去战场也不是特别小? 然而,白芷却给了她一个与她猜测完全不同的回答。 “小侯爷自请去解平阳城之围时年仅十二。”白芷道。 关云锦:“……” 风太大,我好像没太听清。 “啊——”因吃惊了些,关云锦撑着地的手一时没在意力道,两条下压的腿没有缓冲力道,直直叉开到最大角度。 “郡主!”白芷吓得忙扔了手里的绣活,急急上前查看。 真·关·女汉子·云锦这回是真痛的飙了泪。 ------题外话------ 小侯爷:然而本侯连个全名都没有,作者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老寒:楼上你未来媳妇儿腿伤了先去关心一下[淡定抽烟。jpg] 小侯爷:[长枪捅。jip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强行硬塞 关云锦拉伤了筋,每天走路都很艰难,尤其下楼最是折腾,得知她“莫名其妙”伤了腿,老太妃心肝都在颤,居然还亲自探望了她一番,生怕这位煞星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折腾没,然后整个王府跟着倒霉。 幸好看到关云锦真只是不良于行,老太妃大大松了口气,吩咐她两个丫鬟好好伺候,紧接着,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煞星身边伺候的丫鬟太少了些! 王府按制嫡出郡主都该有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和四个婆子伺候,庶女三等丫鬟和婆子会各自减两人。关云锦虽然向来不入老太妃的眼,但她毕竟是嫡出,以前在小跨院里老太妃能不闻不问,可现在关云锦成了煞星,又被恩准住回江氏住的紫薇院,她院子里仅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未免有些不像话! “你身旁伺候的人太少了些,这样,我将白鹭和喜鹊拨给你,再让白鹭给你挑两个小丫头。”老太妃自从成太妃后,也是讲规矩的。 关云锦下意识就要拒绝,老太妃却又道:“你本是郡主,身份使然,需得多些人伺候,免得再伤到自己。”说着,她心有戚戚看了关云锦的腿一眼。 没想到煞星不仅仅是连累身旁之人,连本人都会有影响。 关云锦能告诉老太婆实情吗?她腿受伤的实情纯粹是意外……可她是不会说的。 “祖母,白鹭和喜鹊都是您身边伺候惯了的,让她们来我这,您身边不就缺了人?”关云锦看了眼同来的喜鹊和白鹭二人,前者已经小脸煞白,额上冒出密密的汗珠;后者脸色也有点难看,却不至于到喜鹊那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让杜鹃再挑两个顶上就成。”老太妃似不在意道,“喜鹊和白鹭都是一等丫鬟……” “太妃!”喜鹊突然扑通一声跪地,截断了老太妃的话。 老太妃被她不小的声音吓了一跳,当下皱眉,杜鹃颇有眼色斥道:“太妃正与五郡主说话,谁给你的胆子插言?” 喜鹊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唇一咬,心一横,重重叩头道:“奴婢知错,只是太妃,您忘了吗,日前您已将奴婢许给何二家的何虎,何虎哥已二十有六,奴婢、奴婢……”她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见此关云锦都有些惊讶了,心道这姑娘该不会为了不做她的丫鬟就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吧?要真这样,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老太妃拧眉细思,她已然忘了这一茬,思索之际,倏地看到喜鹊颤抖不已的身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珠,忽然灵光一闪,明白喜鹊为何提起这事,心下也有些懊恼。 她一时嘴快将她身边的得力丫鬟拨给煞星,岂不是将人往火坑里推?黄莺与煞星相触堪堪半日,那丫头估计是个八字轻的,短短时间就被煞气影响,摔破了脑瓜,喜鹊有惧也理所当然。 可是她话都说出来了…… 关云锦干脆做了把好人,道:“祖母,您就别把人往火坑里推了,孙女自己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白薇挨雷劈,白莲毁容,四姐姐折了腿,六妹妹落了荷花池,黄莺摔破了脑袋,还有父王……”她每说一个人,老太妃的神色就暗沉一分,关云锦忍着笑,继续道:“白芨和白芷平日也有小磕小碰,她们俩又都一根筋,我赶她们也不肯走,方才留着,可孙女是万不敢再祸害其他人了。” 这番话简直深情并茂,她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事实上,老太婆身边的人,弄来她身边她也不敢放心用啊,而且人多眼杂,她的一些小秘密、白芷的身份,若是不慎被发现,到时候会比较危险。 老太妃目露犹豫,心下其实有了决断。 “你意已决?”老太妃还故意问了一句。 关云锦颔首。 这时,杜鹃忽然道:“太妃,喜鹊姐姐是该考虑人生大事了,可五郡主院里两个都是二等丫鬟,不若让白鹭伺候,奴婢瞧着白鹭这些日子往五郡主处请安,身子也挺利索。”她刻意强调“请安”二字,意在提醒老太妃白鹭跟关云锦走得太近。 白鹭猛地看向杜鹃,眼底含着怒意。 老太妃瞧见白鹭眼底怒气,眉头一蹙,比起更得她信任的杜鹃,白鹭这番仇视模样可就让她不悦了。 “白鹭,你意下如何?”老太妃问,声音透着冷意。 白鹭一瞧老太妃的模样,心下一咯噔,她有些怯怯的看了关云锦一眼,又转向老太妃,被老太妃略显阴鸷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 她心一横,跪下,道:“奴婢愿在紫薇院伺候五郡主!” 老太妃眉眼舒展:“是个衷心的。” 关云锦:“……”喂喂,你们还当不当我存在啊,给我塞个人也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而且我不是说了本姑奶奶是煞星,煞星听不懂吗?老太婆你怎么还把人往“火坑”里推? 这事还真没由得关云锦做主,老太妃探望结束后,喜鹊如释重负的跟着离开了,白鹭却留了下来。 白鹭红着眼睛给关云锦磕了一个头:“奴婢白鹭,拜见主子。” 关云锦:“……”她想哭。 即使不乐意,关云锦也不能把人给赶走,因为没一会儿喜鹊就将白鹭的东西收拾打包好送来了紫薇院,一同送过来的,还有白鹭的卖身契以及老太妃额外的“补贴”,当然,卖身契是给关云锦的。 关云锦能说她接了白鹭的卖身契都跟拿着个烫手山芋吗?她都要怀疑老太婆是不是刻意在她身边安插人了,而以前白鹭的示好,分明就是故意而为的吧? 比起白芨和白芷,白鹭面对关云锦这“煞星”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白芨她是心大没边,白芷是大概知道关云锦那所谓的“煞星”是乱编一气,那些出意外的人有有些是人为,有些是真巧合,而非受关云锦煞气影响。 白芷给白鹭安排好住的地方后,关云锦也给了她整理的时间,趁这空隙,白芷对关云锦说:“奴婢倒是听过一耳朵,说杜鹃与白鹭不合,只是不知老太妃将白鹭打发到郡主身边,是否是作戏。” 关云锦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头,“千日防贼,可有的累了。” 白芷笑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我能把卖身契给她,让她出府去嫁人吗?”关云锦忽然问。 白芷:“……” “如果郡主想让老太妃怀疑,您就做主还白鹭自由身。”白芷说。 关云锦把自己扔在桌上,她上学时就是个学渣,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想不来复杂的事诶! 白芷看她这模样有些好笑,遂又道:“郡主,不论白鹭是否与老太妃演了一出戏来了紫薇院,奴婢都会帮您盯着她,再有,白鹭在府中时间不短,府中一些关系奴婢和白芨了解不来,白鹭应当不陌生,你可以从她口中探知一些人和关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一手鸟屎 白鹭来紫薇院后,关云锦硬生生忍耐了两天没锻炼,不过她本来就拉伤了腿,想锻炼都难,白芨抄经就更加小心翼翼了,免得被白鹭抓包回去禀报老太婆。 白芨和白芷不能说排斥白鹭,但毕竟不太熟,白芨和白芷又都将关云锦身边的事都做了,白鹭也不抢着做这做那,更不会拿出她一等丫鬟的气势指手画脚。大概是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直安安分分,关云锦不喊她,她就一个人坐在绣房做针线。 五日后,关云锦腿就好利索了,然后她就收到了白鹭的礼物——一双鞋。 一双在白芨和白芷这两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古人看来做工精细又雅致的一双鞋,而在关云锦看来是工艺效果高于实用性质。 不管怎么说,这份心意关云锦只能收。 好在白鹭没有因为送了一双鞋就自以为打进关云锦的小圈子,比起贴身伺候,她都要感谢关云锦没把她喊进屋里伺候,毕竟煞星还是让她心惊胆战的,做鞋时不小心扎了手指,她都疑心是不是受了煞气影响。 “针脚细密,奴婢不及。”白芷和白芨都高评价白鹭的针线活。 于是,关云锦思忖着要不要让白鹭给她折腾个文胸出来……肚兜什么的,虽然原主这身体特别单薄,可她吃了几天好的,身上也开始装肉,其他地方倒还好,最开始装肉的就是胸前,肚兜兜的效果不够啊! 相安无事的过了半个月,一直也没任何动静,没让关云锦去请过安的正院那边突然有了消息,来传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看着挺沉稳,实则外强中干的丫鬟,她故作从容的转达了冷氏的吩咐,说让她去正院一趟。可惜关云锦还是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 “王妃可说是何事?”关云锦可喊不出一声“母亲”,本想称呼一声“继王妃”的,怕被冷氏记上一笔,所以去了“继”。 丫鬟笑了笑,说:“周小姐今日过府做客,王妃说您与六郡主、周小姐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孩子,可一道聊天,玩耍。” 关云锦听到“周小姐”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好么,她哪认得什么周小姐? “周小姐是魏国公周能嫡长女周玉珠,与四郡主、六郡主是闺中密友,多有往来。” 不大的声音传到耳中,关云锦微微讶异了下,就见白鹭有些窘迫的稍稍后退了半步。 白鹭毕竟是老太妃钦点给关云锦的人,她在老太妃身边都是贴身伺候的,没理由“下放”到郡主身边就是二三等,因此白芷不露痕迹的让白鹭走在关云锦身侧,平日在绣楼时同白芨待她也是礼貌有加,起码让外人看了挑不出错来。 一如白芷所说,她自己对北静王府一些细小的关系其实并不太清楚,她就算摸清了王府的地形,也是天黑摸行,可要说长了顺风耳,显然也不现实。 这时候,白鹭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白鹭能从万寿院的扫地小丫鬟一路到贴身丫鬟,她自有一分聪慧和能耐。 不过现在在去正院的路上,白鹭也不可能跟关云锦解释太多。 关云锦还在想着见到冷氏时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原主记忆中,冷氏的容貌都是模糊的,因为原主每次见冷氏都垂着头,哪怕有正眼看过一两次,也都是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关云锦想起穿越那会意识清晰时耳畔关秦丰和冷氏的谈话声,当着关秦丰一套,背着他又是一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有意引导,都让关云锦觉得冷氏不是个容易打发的人。至少,会比老太婆难以应付。 不过想象并未实现,关云锦并未看到冷氏,便在正院门口遇上了关云禧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这女孩看着也就十五六的年纪,穿着湖绿色的裙子,一双眼睛明亮动人,笑起时嘴角有两枚可爱的梨涡,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孩。 如果在见到关云锦时没有从笑逐颜开变成淡淡讥讽的笑,关云锦或许会觉得这女孩还不错。 “禧儿,这就是你们府上那位成亲当日被送上休书的五郡主吗?”周玉珠笑嘻嘻的问身畔的关云禧道。 关云禧笑容有些僵硬,有些事她祖母和母妃同她说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到自己好端端去一趟小跨院不仅遇上地龙翻身,回正院还落入荷花池,她就不禁冒冷汗。更有说服力的还是她那至今卧床修养的父王,她母妃嘴上说着不相信关云锦煞星一说,但她想,母妃心里是相信的,不然不会不见关云锦,还叮嘱她莫当着关云锦说难听的话。 思及此,关云禧拉了下周玉珠的衣袖,扯着笑道:“玉珠姐姐,这位是我五姐姐,也略长你一些,你可随我喊一声五姐。” “什么?!”周玉珠一副“你是不是被陨石砸了脑袋不好使”的模样,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往日里尽是同她说如何奚落关云锦场景的六郡主,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摸了摸。 关云禧:“……”我没发热,我也很绝望啊其实!可是祖母和母妃都叮嘱了,关云锦是煞星一事,不可让外人知晓,否则宣扬出去说不准会连累王府。 “六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可要我陪同?”关云锦撇开周玉珠,瞧着关云禧的模样,应该是被“教育”过的。 “自是去看四郡主。”关云禧还没答话,周玉珠就抢先回答,“四郡主受伤月余,听闻你还不曾去看一眼,莫不是不将四郡主当姐妹,竟是如此不上心?” 关云锦懒懒的一掀眼皮,反问:“阁下是谁?我北静王府姐妹如何,与阁下何干?” 她这话一出,关云禧眼中就闪过一抹异色,这话、这态度……可不像是她所熟悉的关云锦能说出表现出的。 周玉珠以往就没见过关云锦,她所知道的关云锦也都是从关云禧和关云夏的描述中,多是这位五郡主性子软弱好欺。此时她回嘴,也只当她是偶尔一两句的反击,只要态度强硬上一些,就会软下来。 周玉珠刚想说话,倏地感觉头上一热,近距离的人都听到了清脆的“啪嗒”一声……她下意识抬手往头上摸去—— 一手鸟屎! “啊啊啊啊啊啊——”尖锐的嗓门划破长空,传出极远。 一时间,人仰马翻。 关云锦远远退后几步,强忍着才没捂住耳朵。 关云禧脸色微白,看向关云锦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煞星之名,当真应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完美想象 关云锦都想给自己按上个煞星名头了,真的,每当有人对她动粗或者想对她动粗时,都会来点“意外”事件。 关秦丰如此,只是来做客聊聊小女儿心思的周玉珠亦如此。 不然在场十个人,天上飞的鸟儿哪儿不拉屎,偏偏拉周玉珠头上,要知道,周玉珠的两个丫鬟和关云禧离她都仅一步之遥,这概率也忒小了点。 想到周玉珠那发青的脸,关云锦极不厚道的笑了。有这一出,周玉珠还想找关云锦的不自在都不行,她被关云禧带去了听水院,喊人备水洗洗洗,连四郡主关云夏都不去看了。 翌日。 关云锦刚吃过早饭,她就听到了喧哗声,倒不是喧哗声很大,而是这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人声鼎沸的感觉。她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去景点旅游时会有这种感觉,可眼下,她在偌大的北静王府,居然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当真有些不可思议。如果她现在还住小跨院的话,声音可能会听得更清晰。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白芨咕哝,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当初地龙翻身都没这么大动静。 关云锦越发想去外面的世界了…… 没过一会儿,白鹭给几人带来了这般大动静的原因。 “赫连小侯爷月前斩杀东阳国守将大将军,南越国皇帝驾崩,小侯爷带兵一举拿下东、南二城,西朝国也节节败退,退守城池,三国派使臣前来求和,奉上降书。陛下龙心大悦,大肆褒奖小侯爷,今日小侯爷凯旋归来,百姓夹道相迎。”白鹭说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虽是一名奴婢,一名女子,却同样敬重如此英勇之人。 关云锦想的却是:她几天前才恶补了北邙国的历史和四国之间恩怨,也从白芷口中得知平阳城之险,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那位传说中死而复生的赫连将军之子赫连小侯爷竟然能旗开得胜。 白芷也惊喜道:“小侯爷当真是继承了赫连将军英勇善战。” “奴婢听说小侯爷自请去平阳城后解了平阳城之围不说,更是率兵与三国交战,战无不胜,自小侯爷五年前去平阳城后,几乎月月有捷报传入朝堂。”白鹭补充。 “……五年?”关云锦抓出了她认为的“重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大腿,回忆起那天的“意外”,她不免打了个冷颤。 真特么的太疼了! 白芷是目前最了解关云锦的人,她说:“小侯爷十七,长郡主一岁。” 关云锦死人脸:“……” 谢谢你提醒我我十二岁的时候才小学毕业,十七岁还在高中苦苦挣扎! 果然时代不同啊,看看人家十二岁,再看看自己十二岁,简直像是不同世界……不对,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关云锦无限感慨中,却又听白鹭说:“小侯爷此番回京,也当娶妻生子。” 关云锦:? 白芷掩嘴笑:“怕是侯府门槛会被踩塌。” 关云锦:“……”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们思维的跳跃性。 仔细一想,关云锦一拍大腿,她明白了! 这位打了胜仗给国家百姓创造了一个安稳生活的小侯爷是位侯二代,战功赫赫,可能都要将他的父亲赫连将军比下去了,但平阳城的建造和最初的四国和平是赫连将军的手笔,小侯爷是在先父的基础上守住了城,很难说父子俩谁功劳更高一些。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番东阳国、南越国和西朝国都派了使臣送来降书,赫连小侯爷功不可没,怕是举朝都没人比得过这位的功绩。 五年前赫连小侯爷十二岁,人又去了平阳城,哪怕他身份显赫,又有先祖的荣耀,不在京城打主意也是打不成的。如今他十七,正直风华年纪,又立如此大功,封赏必不可少,如此青年才俊,恐怕整个京城都要轰动,媒人不把门槛踏破才比较奇怪。 啧,不知道赫连小侯爷长什么样,要再是个帅哥,关云锦都能想象到京城想嫁他的女子从皇宫门口排到城门口的场景。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是个二废,连个王府都出不去,想锻炼也没个场地,生活得如一只米虫,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白鹭第一次见生无可恋的关云锦,还有些纳闷和好奇,白芨笑吟吟的跟她解释:“郡主是在思考人生。” 白鹭:“……” 犹豫了一下,白鹭还是说:“小侯爷身份不一般,他的亲事极有可能是皇上赐婚。” “……然后?”关云锦抽了抽嘴角,不解白鹭怎么还盯着这个话题不放。 白鹭腼腆的笑了下,道:“若皇上给小侯爷赐婚,怕不会是低门小户人家的姑娘。” 关云锦一头雾水。 旁边白芨都急了,干脆利落的说:“白鹭姐姐你就明说给郡主吧!”说完她望向关云锦,把白鹭要表达的意思一骨碌说道:“郡主您是北静王府五郡主,身份高贵,配得上小侯爷!” 关云锦:WTF! 千琢磨万琢磨,她就是没琢磨透白鹭表达的这么个意思,她就说白鹭在赫连小侯爷身上这么执着呢,敢情是要表达她说不定有可能被皇帝“赐婚”给那位呢? 难道她天生长一副嫁不出去的脸?不管是前世英气逼人的自己还是现在我见犹怜的小白花模样,都要注孤生?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会注孤生的,前世她是个二十八岁的大龄剩女也就罢了,这换了个身体小了十多岁呢,还有机会的! 她看着两个眼睛明亮的看着自己的人,神情复杂道:“京城的贵女多得是。”其他府里什么情况她不清楚,单就北静王府除她外就有三个,刨除庶女的话,关云禧就够格。再说了,皇帝要么是脑抽了才会把她这么个“被休过”的郡主指给赫连小侯爷,这不让那位小侯爷跟着被人取笑吗? 等等…… 赫连小侯爷是平阳城的守将,子承父业的小将军一枚,他能凭自身能力于五千年解平阳城之围,又能在五年后斩杀东阳国的守城大将,是不是说明这位赫连小侯爷武、力、值、很、高?! 武力值高代表什么? 代表如果找了这么个人当另一半,就不会因为她武力值太高而被嫌弃啊! 没事还能互相交!流!交!流!武艺! 简直完美! …… 方走出宫门,准备上马的某赫连姓小侯爷:“阿嚏——” ------题外话------ 小侯爷:呵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能出门咯 关云锦因为赫连小侯爷的“武力值”对这位将军人设产生了一点点兴趣,但是! 人家赫连小侯爷也不是她感兴趣就能抢回来做相公的啊,她连王府都出不了,更别提去见见这位据说能让全京城待字闺中少女激动的小侯爷,考量考量。 关云锦发愁的是该怎么出去,她倒不介意半夜翻墙……前提是没有人日夜盯梢。 自打搬来紫薇院,住进绣楼后,紫薇院就一直有人监视,日夜不断,从白鹭口中透露的意思是,老太婆吩咐下去的命令是生怕她再做傻事,所以需得小心些。而关于她“煞星”这个身份,则是除了少许几人外被瞒得死死的,若谁敢多嘴透露一句,灌药挨板子发卖出去不解释。 至于真正的原因……关云锦猜测,老太婆其实是不想让她去“祸害”其他人。 除盯梢人让她行动不便外,北静王府的围墙足有四米多,以关云锦现在这小身板,想翻过四米高的墙,难。 紫薇院的人仿佛被整个北静王府都隔离了,无论是下人还是主子,都轻易不会同院子里的人开口,白芷有次跟关云锦说,三郡主关云冬想来绣楼看看她,但被紫薇院外盯梢的婆子给挡了回去。关云冬和她姨娘在府里也没什么说话份量,两人又都是病秧子,一年里头十个月都是卧床不起,下人们都觉得还能给母女俩一口吃的,已经是关秦丰和冷氏仁慈。 关云锦倒是有些同情关云冬,也想去看看她,可自己现在是个“煞星”,谎话说久了,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煞,关云冬那比林妹妹还弱的身体,要是真不小心被她“冲”一下,恐怕又得卧床。 她将对关云冬的担心说了出来,又念叨了句该换个大夫给关云冬看看…… 白鹭突然道:“法华寺住持慧远大师精通杏林岐黄之术,若是有缘,可请慧远大师为三郡主诊脉。” 关云锦闻言一愣,法华寺听起来是个寺院,她连出紫薇院都有好几条小尾巴,更何况说是去外面,难道该跟老太婆报告说自己去寺院替关渣祈福? 关云锦眼珠一转,似乎……好像……大概……可行? 姑且不论能不能替关云冬请到白鹭口中的慧远大师,至少她能出去呼吸下自由的空气,认真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而且,貌似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要么是去上香,要么是闺中好友串个门,再不然就是有大日子,能准许出去放风。 关云锦思考的入神,白鹭却又道:“再过几日便是五月初八,上月初八浴佛节,信众们都去法华寺上香、祈福、求子,老太妃与王妃、四郡主都有去,五月初八则会去还愿。” 四月初八浴佛节,这个关云锦是知道的,她奶奶在世时就是个虔诚的佛教信众,她小的时候四月初八还带她去烧香,喝浴佛水呢。不过倒是没有五月初八还愿这一说。 “法华寺住持慧远大师和高僧慧悟禅师五月初八这一日会替三位有缘人诊治,解相。”白鹭果然是个百晓通,这点白芷和白芨拍马都赶不上。 关云锦一愣,忍不住问:“怎么只有一天,而且的只给三个人看病?解相又是什么?” 这个白芨都能回答:“郡主,法华寺为皇家寺院,常扶灾济贫,寺中僧人更是常为百姓免费治病,故而声名远扬。解相便是面相、手相,命格,”她说着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听闻慧悟禅师有通神之能,早年更是窥得天机,言明今上乃真龙血脉,来日明君,先帝方将今上立为储……哎哟……”话未说完,就被白芷敲了一脑门儿。 白芷不赞同的斥责道:“天子贵胄,岂容你非议,不想要脑袋了吗?” 闻言白芨缩了缩脖子,却是不敢再说。 白鹭看了白芨和白芷一眼,目光又落到关云锦脸上,笑了笑说:“慧远大师和慧悟禅师年事已高,尤其慧远大师,已是古稀之年,精力不济,遂只在每年五月初八替三位求医的有缘人医治;慧悟禅师云游四方,只在浴佛节前回来法华寺,一月中与善信弟子讲经,也会为百姓治病,至于解相一说,慧悟禅师言明是为窥探天机,于禅师自身、于解相之人皆有不利。故而一年只为三位有缘人解相。” 那什么才是有缘人呢?关云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般这种修行之人都有种常人体会不了的神秘感。 “……初八,我能一同去法华寺?”关云锦比较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四月初八浴佛节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没被带出去,不仅仅是没被带出去,连告诉都没告诉一声,完全是把她无视的彻底。 她问题一出,白鹭脸上就带上了那么些小心翼翼,她说:“初八那日,老太妃去法华寺,是为……郡主。” “我?”关云锦讶异。 白鹭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有些牵强,扯了扯嘴角,却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只红着耳朵脖子咬着下唇垂下了头。 白芷做了一个“煞星”的口型,关云锦顿悟了。 家里突然出了个煞星,可不是该去寺里上上香,祈祈福,找专业人士问一问吗?论专业度,自然是声名远扬的住持禅师。不过看白鹭这模样,那天似乎并没得到什么结果? 及至晚上,万寿院果然来了人,还是个熟人杜鹃。杜鹃将初八去法华寺上香一事告诉了关云锦,叮嘱她这三日需得吃斋沐浴焚香,走之前又跟白鹭进行了一场眼神拼杀,那得意劲儿真是一点也掩饰不住,可把白鹭气得够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有女人的地方啊! 关云锦默默感慨了一句,后又想到吃斋……天知道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不让她吃肉,这果然是要折磨她吗? 偏偏就连一心向着她的白芷在吃斋这事儿上半点也不妥协,白芷还说:“郡主,您死里逃生,除王妃在天之灵保佑您,也是佛祖庇佑,三日后您去法华寺,需得郑重以待,奴婢们都会陪您一同吃斋。” 关云锦心情复杂,无论是江氏还是佛祖,可都没保佑到原主啊。不过,她也是托了原主身体的福活了下来,穿越这事她还真没什么能用科学的途径解释,大概真该归结为佛祖保佑。 好歹,在北静王府关了两个月,总算是能出个门了,喜大普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法华寺行 五月初八,北静王府女眷集体出动,不对,得排除三位姨娘、腿折了还在养伤的四郡主关云夏以及才两岁的七郡主关云秋。 这一日,关云锦见到了冷氏。 关云锦想到了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以前她是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她生活的环境都是一群性格直爽的人,她喜欢跟这样人交朋友,弯弯绕绕的心思一大堆会让她觉得很难以相处。 冷氏讽刺原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时的语气,与如今面含微笑说“可把母亲给担心坏了”的人判若两人,关云锦看着毫不做作真情实意的美妇人,颇有种不是原主有被害妄想症编了那么个可怖的记忆就是她现在精神错乱中。 关云锦更相信后者。 这殷切的劲儿让旁人看了都得道一声“王妃是真心将先王妃留下的五郡主当成亲生女儿”,没瞧见五郡主和六郡主站一块儿,王妃都更关心五郡主吗? 关云锦鸡皮疙瘩起了一茬又一茬,好在时间不早,也该往法华寺去了,可没时间让冷氏一直拉着她说话。 关云锦被安排了一辆单独的马车,关云冬本是想与她一辆马车说话的,却是老太妃发话,言许久没跟关云冬这个孙女好好说说话了,遂让关云冬陪她坐一辆车。 关云冬被老太妃点名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不安,她并不笨,相反一直是个聪慧的姑娘。原本她以为老太妃准许关云锦回先王妃紫薇院住是开始重视起关云锦,然而她想去紫薇院探望这个五妹妹时,却被婆子挡在外,她让丫鬟去打听,得知府里下人都似有排挤紫薇院的人,虽不曾短关云锦吃喝,可却实打实将紫薇院孤立。今日她如往常一样想同关云锦一辆马车,老太妃却点名她过去陪同,她如何能不知道老太妃对她与姨娘的态度?便是太过反常,才更是让她在意。 关云锦看到了关云冬的迟疑,笑了笑,道:“三姐姐,我今日三个丫鬟都带上了,车内也不大,你若上来怕是都没地儿坐了。”她也不提老太妃是不是转性,她都知道的事,关云冬没理由不懂。 来请关云冬的婆子也催促道:“三郡主,太妃还在等您,莫要耽搁了。”她的态度倒是挺尊敬,不过语气不卑不亢,也挺有架势。 “去吧。”关云锦没看婆子,而是笑吟吟的对关云冬说。 关云冬迟疑了一下,说:“到法华寺后,你同我一道去上香。” “好。”关云锦应下。 马车从王府缓缓驶出,与关云锦想象中自由奔跑完全是两个场景。 “郡主,把帘子放下。”一路上,白芷第二十次说同一句话。 “我就看看,看看,别紧张。”她都恨不得跳车见一见古代的街坊,不能下车看,她就在马车里看,偏偏还有三个特别守规矩的丫鬟,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面看一眼,都要被念叨,说什么不能让外人看了容貌去。 关云锦还吐槽不能让人看脸,那到了法华寺难不成还要蒙上面吗? 结果还真是! 未出阁的三、五、六郡主每人一顶帷帽,式样为一种宽檐笠帽,帽檐下制有下垂的丝网,长到颈部,刚好将整张脸遮住。 关云锦想起自己小时候拿她爸的斗笠带头上,然后扯床单搭在斗笠上,再拿一把剑,假装武林高手…… 当年的自己果然很天真可爱! 今日法华寺的信众虽不如浴佛节当日多,可关云锦她们一行在山下下车时,还是一眼就能看到陆陆续续往上爬的信众。关云锦粗略扫了眼,也得有上百人之数,香火必是鼎盛。 法华寺并不是深山古刹,因是皇家寺院,皇帝都会亲自来烧香的大寺院,法华寺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黄绿色的琉璃瓦光芒闪烁,楼阁相对,更有参天古树,即使地处闹市中也独有一种宁静祥和。 在这里,老太妃也是没有特权的,她在冷氏和关云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踏上青石台阶,步伐坚定而有力。 关云禧原本是同关云锦并列走着,但很快她就走到了关云锦前面,拉开距离的意味相当明显。 关云锦也不在意,趁着白芨白芷白鹭三人警惕周围不让人碰到她的间隙,偷偷撩开薄纱看外面的人。 普通百姓穿的都是粗布麻衣,无论男女,都是上衣下裤,妇人女子衣摆会比较长一些,不过也不会过膝,腰间或系绳或不系,衣服颜色也比较寡淡,大多是青灰、红灰色。倒是能看得出来,挎着篮子来上香的这些人都穿着干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可见其诚心。 然而,在这种满是古代装束的地方,关云锦却不会感觉自己是到了一个拍摄古装剧的片场,一切都太过真实。包括她自己,一身大户人家小姐的打扮,绸缎衣料,珍珠绣鞋,普通百姓见了都会绕着些。 关云锦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气,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 她跟着老太妃冷氏一路到了大雄宝殿,只有上香礼佛时方摘了帷帽。 关云锦望着塑了金身的佛,慈祥、端庄,在这里,她的心情奇异的平和。 穿越至今两个月,她也会在深夜中茫然和彷徨,她会觉得这个世界陌生,没有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一切……更是在夜间醒来时,幻想她是否还能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回到有她爸爸、两个妹妹,十来个孝顺徒弟的世界。 遗憾的是,每当她睁开眼,看到的仍然是青花帐顶。 “生命延续,我应知足。”这一刻,关云锦虔诚的朝慈祥的佛祖叩拜,低声同自己说了一句。 高高在上的佛仿佛更慈悲了一些。 给每尊佛上了香磕完头后,关云锦又跟着老太妃等人由僧人带着去后院厢房休息,她分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并不大,仅有一张床和桌椅一套,陈设简单,却是隔绝了前院的热闹喧哗。今天他们会在这里住上一宿,明天再回北静王府。 关云锦想着白鹭所说的住持慧远大师,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缘分让慧远大师给关云冬看看病,今天她见关云冬时,觉得关云冬又瘦了一些,头发稀疏,整个人看起来单薄极了。哪怕不能让慧远大师治,也可以请其他懂岐黄之术的僧人们看一看,也是好的。 关云锦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关云冬商量下,一个婆子就先过来了,是之前请关云冬去老太婆车上的那婆子。 婆子给关云锦行了个礼,后带着得体的笑道:“太妃让老奴同五郡主说一声,三郡主从小身子不利索,今日来法华寺是因上月与慧远住持说上了话,慧远住持道与三郡主有缘,遂今日特地带三郡主前来,此时太妃与王妃已携三郡主去了住持禅房。午时会有寺中僧人给郡主送来斋饭,若五郡主觉着无趣,可在寺中走一走,不过不可走远。” 婆子话一出,关云锦倒是惊讶了,老太婆和冷氏会那么好心带关云冬给住持看病?真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不像老太婆和冷氏的风格。 不过若是真的,关云锦倒是希望关云冬能得益,把病给治好。 既然关云冬不用她操心,那么,她下午可就自由放飞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白芨失踪 吃完一顿味道还不错的素斋,放下筷子关云锦就迫不及待想往外跑。 “郡主,帷帽!”白鹭急急把人喊住,想给她帷帽。 “这边都是女眷,没男人,不用戴了!”关云锦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白鹭姐姐辛苦你了,我跟着郡主去……”白芨也不收拾了,提着裙子就匆匆追上去。 白鹭:“……记得早些回来!” 听没听见,还真不好说。 与白鹭相处也有小一个月了,白鹭倒也渐渐跟关云锦主仆三人熟识,关云锦面上也不把她当外人,她也提供了很多白芨白芷都不知道的消息,可这并不代表关云锦真能把她当成内人,至少还是有点警惕的。 甚至在午饭前那个婆子来时说的话都让她觉得有点过分巧合了,以原主记忆中对老太婆、冷氏的了解,还有关云冬母女在府中的地位,让她们如此费心替关云冬求医,着实不符合她们的人设。再者,若真那么担心关云冬,为何都十多年了才来担心?别告诉她其实老太婆和冷氏其实年年都在法华寺排队等求医,老太婆暂且不提,能眼睁睁看着原主死,或许该说,是用言语逼死原主的冷氏她能有这种善心,太阳该从西边出来了。 因此,关云锦怀疑白鹭是不是透露了消息给万寿院那边,老太婆和冷氏今天来法华寺,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煞星”一事,给关云冬治病只是一个借口,却是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借口。 白芷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是道:“奴婢这些日子一直都有暗中观察白鹭,她并未有鬼祟行为。” “她能跟府里很多人说上话,哪怕她现在在紫薇院伺候也是如此。”关云锦道,“而且,你也不可能无时不刻盯着她,人总有休憩的时候。” 白芷沉默了,她休息的时候观感也是敏锐的,可白鹭若真是在与其他下人说话时不动声色传递消息,她也无从察觉。 “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今天难得出来一趟,陪我逛逛呗。”关云锦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她自身是个怕麻烦的人,大不了见招拆招,真每天想着想那,脑补出一出又一出被害场景,脑子迟早得炸。 闻言白芷暂时也不多想,过去两月关云锦对外面表现出了极大的渴望,今日出府一趟,她自是不好扰了关云锦的兴致。 法华寺占地面积并不小,前院上香的地方关云锦没再去,光后院就有厢房数间,男女分开,院里干净整洁。 天气暖和,池子里的碗莲已经盛开,花朵娇艳,却无一人手欠的去摘。 关云锦看到了不少同她们一样的香客,有些只是短暂的休息,吃顿斋饭,有些则像是关云锦她们这样,会住上一宿。不过无论是哪种,都是小姐进屋后就不再外出,在外走动的多数是府上的丫鬟或婆子,少有普通信众。 如此一来,关云锦反而成了一个异类。 关云锦和白芷从另一道门出了院子,白芷略犹豫了下还是说:“郡主,此地奴婢也不熟,我们不宜走得太远。” “没事,我记路,走不丢。”关云锦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就想看看法华寺有多大。”而且古代的空气真特别好,纯天然无污染,离了前面佛祖大殿,后面宁静的都恨不得让人立刻坐定入神。 白芷能说什么,她一点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不准那不准,她会被郡主给赶回去。与其被赶回去,不若老老实实跟着。 离厢房百米远外,还有十来处房屋,小小的,彼此并不相邻,反而还隔得挺远,不像是寺中建筑,而像是普通人家。 白芷解释:“这方圆百里都是法华寺的地,寺中产业极多,所需人手非是寺中百名僧人能打理,故而便有些人租住在附近,在寺里帮着做活。” 关云锦:懂了!这意思就是说法华寺是个需要很多人手的大公司,但固定员工就那么些,可事务太多处理不过来就会外聘一些人员,打工仔们就近租房。 房屋之后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无端给人以一种禅意。 关云锦往竹林里走,白芷又待阻止,她在白芷开口前快速道:“再往那边看看还有什么。” 白芷能如何?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呗。 竹林比关云锦和白芷看到的要大的多,越往里走,关云锦就发现竹子栽种的年限就越短,远不如紧挨着住房那块的高大结实。 走了大概足有小半个时辰,两人才走出了竹林,竹林外,已是另一方天地,入目处,是一座座或是一人高,或是两人高,或是更高一些的石塔。 “这些是什么?”关云锦没见过这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白芷也没见过,遂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这是,一声佛宣响起,吓了主仆二人一挑。 关云锦和白芷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一个穿着黄色袈裟,头顶烫有戒疤年纪不小的和尚站在不远处,他眉目慈祥,眼中含笑,似乎为惊吓到二人而有些歉意。 “见过法师,法师有礼。”白芷忙行了个礼,并给了关云锦一个眼神。 关云锦有样学样。 和尚打了个稽首,又宣一声佛号,才道:“此处为我寺僧人坐化后存放遗骨之处,这些塔,名为墓塔。” 墓塔? 关云锦微微蹙了下眉,她们这是无意中来到了人家的墓地? “我二人无意闯入,多有冒犯,还望法师且莫见怪。”关云锦很快道。 “不知者不怪。”老和尚脾气倒是很好,慈眉善目的笑着,视线从白芷脸上掠过,又落到关云锦脸上,细一看,略是一愣。 关云锦对他的目光有些敏感,想到一些和尚道士是修行之人,能看出异样,她一个借尸还魂的,该不是……老和尚发现了端倪? 老和尚笑了笑,“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心地善良,必有福报,过去一切不必耿耿于怀,活在当下,方成一世因缘。” 白芷听得一头雾水,关云锦……冷汗都要下来了,老和尚真的看穿的身份了吗? 好容易回过神,老和尚已经没了踪影,白芷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遂对关云锦道:“郡主,我们回去吧?” 关云锦没迟疑,点了点头,带着点惶惶的情绪往回走。 两人回到厢房后,白鹭已经将屋里收拾妥当,她给关云锦到了茶,又朝两人身后看了眼,疑惑道:“郡主,白芨没同你们一道回来?” “白芨?”白芷出声,“我与郡主并未见到她。” “怎会?”白鹭惊讶,“郡主与你出们后白芨就跟着去了,她没追上你们吗?” 关云锦放下了茶杯:“没有。” 白鹭道:“那可能是小丫头想偷懒,在外面玩会儿吧?” 但偷懒玩耍并不是白芨的性格,如果她没追上关云锦,应该会回来才是。 “郡主,我们便先等一等,若待会儿白芨还不回来,奴婢便去寻她回来。”白芷宽慰她道。 关云锦不让自己往不好的地方去想,遂点了点头。 可是,半个时辰后白芨还是没回来,白芷有些着急了,她和白鹭当即外出寻人,又是大半个时辰,两人满头大汗回来,却仍不见白芨踪影。 眼看着天色暗下,关云锦也坐不住了,吩咐二人道:“我们分头找,半个时辰后若还是找不到,就让府里跟着来的其他人一同帮忙寻人。” “郡主,奴婢同您一道。”白芷忙道。 关云锦拒绝:“不,我们三人分头找,这样更有效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竹林打斗 晚霞红如火,可再过不久,当日星彻底沉入地平线下,黑暗降临,想再找人就更麻烦了。 白芨若真意外失踪,对北静王府而言无关紧要,将卖身契拿衙门去贴张公告,便是逃奴,抓到后会被乱棍打死。而对关云锦而言,白芨就是这两个月来兢兢业业的小姑娘一枚,性格单纯到有点蠢,忠心耿耿的像条小狗,叫她做什么都肯做,关云锦并不想这样一个好女孩忽然就不见,如果白芨真的逃走过自由的生活她不介意,只要白芨能生活的好就成,可如果白芨真出了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也顾不得什么喧哗不喧哗,扰民不扰民,直接扯开嗓子喊:“白芨——” 话音猛然止住,她听到从先前走过的竹林中传来了声音。 此时并不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可是白芨没回音,她只能朝有声源的地方去。 声音逐渐清晰,渐渐的,也有几道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她一眼看到了被其中一个抱在手中额上系了条白绸生死不明的白芨,两个黑衣蒙面持刀的人刀刀逼迫,那人护着白芨,又腾不出双手,只能堪堪避让。 “铛——”眼看着抱着白芨的人被一脚踢在后心,他一个踉跄,刀光落下,关云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一阵火花四溅,与护着白芨那人一道的玄衣男子一个利落的出手,手中剑挡住了那把坎向白芨和护着她那人的刀。 玄衣男子干脆的挑开了刀,反向又是一扫,在那名黑衣人胸前留下一道血痕,动作相当流畅,无丝毫停滞和多余动作。 可是,关云锦看得出来,玄衣男子惯用的并不是剑。 玄衣男子剑尖直指站到一块的四名黑衣人,抱着白芨的青衫男子站到了他身后,道一声:“主子。” “我挡住他们,你将这位姑娘送去找住持。”玄衣男子也不回头,几乎在他话音还未落时,四名黑衣人又齐齐围攻上。 “主子……”青衫男子焦急的喊了一声,脚步又生生止住,因为现在手里抱着一个“累赘”的他也是一个累赘,黑衣人看中这一点,更是分出神来对付他。 “先走!”玄衣男子提高了些许音量,已是行动如风,拦下了去攻击青衫男子的黑衣人。 青衫男子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关云锦看着都担心这应该是随从的男人把白芨给丢下,去帮他主子。幸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青衫男子一转身就跟关云锦双眸对上了,他来不及惊讶和皱眉,关云锦就快速道:“她是我的丫鬟,你去帮你家主子吧。” 青衫男子闻言眼中一喜,当下就要把白芨放下,但未及他有动作,神色蓦地一变,一道银光从他眼前落下,生生将他逼退两步。 ——竟是又有两名黑衣人钻了出来,一人刀口直指青衫男子,一人则是对准了关云锦。 青衫男子简直想骂娘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就罢了,现在又来一个,若是让人拿了当人质…… 且说被青衫男子认定要拖后腿的关云锦也没料到会有两人钻出来,刀锋倒是没如对待青衫男子那样干脆利落,而是架上了她的脖子,“住……” 关云锦没让他把“手”字喊出,左扣住对方持刀的手,右手抓在对方右肩往下肱二头肌,将其背负于右肩,用身体核心力量将其支拉起,双脚岔开宽于肩,用力,将其向前——一个非常标准的过肩摔。 她学的虽然是华国武术,但一些柔道、跆拳道等的技巧也是会的,让她遗憾的是,小身板还没锻炼结实,仅一个过肩摔,竟就让她有些气短。 不过,她把黑衣人的刀给抢了过来。 黑衣人是一时不设防被个看起来娇滴滴柔柔弱弱的女子给摔了,摔晕了一瞬很快又爬了起来,凶神恶煞的袭向关云锦。关云锦眉一蹙,也不防守,她坚信: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 身体素质不行,但她可是关云锦,前世打架没输过的大会长,二十多年的经验不是用来吹牛的! 玛的! 刀好重! 一刀在攻击她的黑衣人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时,关云锦不是惊恐她居然用刀伤了人,而是这差不多有五六斤的刀挥舞着真够吃力。 青衫男子抱着白芨已经被追的狼狈不堪,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玄衣男子那边四个黑衣人解决又冒出了好几个,他想过来替青衫男子解个围都很麻烦。 好在关云锦用石头砸晕了被她砍伤的那个后提着刀到了,她也没犹豫,双手拎着就往黑衣人身上招呼。 身后有风,黑衣人快速侧让,腰间却也堪堪被划了一道口子。 “看,灰机……”关云锦在对方来袭前使出了一招阴险的——天上看灰机。 黑衣人下意识的顺着她的手指抬头往天上看,关云锦在这时候提刀劈过去,厚实的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让关云锦有点头皮发麻。 说句真心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刀真枪把人给砍伤。 “你……”被砍翻在地的黑衣人指着关云锦,他自然是没被一刀砍死,关云锦也没那么大的劲能将人一刀横切。 黑衣人是控诉她的卑鄙行径。 关云锦抓着石头如法炮制把人砸晕,默默流泪:要不是小身板不给力,本会长用得着使用卑鄙的偷袭手法吗? 狼狈的青衫男子看用石头砸人明显是闺阁小姐模样关云锦目瞪口呆。 关云锦扔了石头,手里还拿着刀,转身后没在意青衫男子的表情,她看到他怀里的白芨要醒了! “白芨……”关云锦连刀都扔了。 青衫男子也随之低头往怀里看去,白芨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郡、郡主,奴婢头……好痛……”她说着,忍不住朝后脑勺摸去。 关云锦看到青衫男子的袖子上有血迹,眼神倏地一冷,青衫男子忙道:“我与主子发现这位姑娘时发现后脑受伤昏迷,只来得及粗粗给她上了些药,正想送她去医治……”就遇到了埋伏。 关云锦额头上青筋突突的跳,对方救了白芨她是该感谢没错,而且被攻击时也一直没想着把人抛弃,可是,这么抱着白芨躲来躲去闪来闪去,白芨伤口崩开不说,大幅度的动作也容易脑震荡的好吧?! “你是谁?”白芨这会儿清醒了,听到男人的声音,以及两人过近的距离,小脸倏地白了,忙要挣脱。 青衫男子也不敢怠慢,怕人摔着忙把人放地上。 白芨当即藏到关云锦身后,忍着晕眩警惕的看着陌生人,还有缓缓走来的玄衣男子,因背着光,她受伤脑子眼睛都还有些模糊,她看不清玄衣男子的脸,只低声问关云锦:“郡主,他们是何人?” 关云锦心说我哪知道? 她看了背着光的玄衣男子,因衣服颜色很深,她看不出对方有没有受伤。脸倒是非常年轻,皮肤还挺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五官是一种非常出挑的组合,凤眼高鼻薄唇,简直比前世那些霸屏小鲜肉可好看多了,更重要的是,关云锦从他身上看到了正气和戾气,矛盾的气质,却又让人觉得放在他身上分外和谐。 关云锦收回目光,视线扫了一眼不远处横陈的几道黑影,不知是死是活,但有些事,当作不知道才更安全。哪怕青衫男子为了保护白芨差点小命不保,她也不能完全将二人定义为“好人”。 “这位姑娘伤势不轻,男女有别多有不便,既然小姐来了,便有劳小姐照顾。”玄衣男子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还有些沙哑,似乎带着些鼻音。 关云锦警惕未放下,她点了点头说:“今日多谢二位相救,我二人这便先行告辞。” “慢走。”玄衣男子颔首。 关云锦转向白芨,轻声问:“你可能走?” “能的,郡主!”白芨想证明下自己能耐,结果一激动,扯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天都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去,我扶着你些。”月黑风高杀人夜,关云锦可一点不想跟白芨无辜受牵连被人杀人埋尸在这里。 白芨也是个心大的,她也没往地上瞧两眼,不然铁定能看到地上两具新鲜的“尸体”。哦不对,人只是被敲昏了,还有呼吸呢。 ------题外话------ 可喜可贺,我终于把男主角放出来了,感动天地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慧悟禅师 老太妃和冷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等到了慧悟禅师,即使等的焦躁,却也没有任何怨言。 总算是将人等到了! 其实四月初八老太妃就来了法华寺约见慧悟禅师,慧悟禅师一年在只在法华寺一月,为三位有缘人解相,那时她儿子关秦丰刚受重伤,她心中忐忑不安,偶尔还生出将煞星秘密处理的想法,可又念及关云锦所说的那番话,若她人真死了,王府会不得安宁……她不敢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慧悟禅师身上。 一月前,慧悟禅师见了她一面,只道五月初八再来,老太妃依言而至,将关云锦也带上,是想让法华寺宝相庄严的佛祖们压一压她的煞气。 “禅师,这是我那孙女的生辰八字。”老太妃将早已准备好关云锦的生辰八字条放在桌上,一脸期待的看着老和尚。 若关云锦在这里,定一眼就认出眼前这老和尚她分明是下午那会她和白芷无意闯到法华寺墓塔时见到的那位,同样还是一位让她怀疑被看穿了身份的一位高僧。 慧悟面上依然挂着下午关云锦见时慈悲的笑容,他将生辰八字拿上手看了一眼,笑容却微微一滞,对面老太妃和冷氏看得皆是心下一紧。 “禅师,可是有何……”冷氏努力不让自己表现的过于紧张,更是期望从慧悟禅师口中说出“煞星不可留”这句话。 可惜,她的愿望很快落了空。 慧悟神情恢复自然,他缓缓道:“此八字,是极贵之命。” “极、极贵?”老太妃有点傻眼,冷氏捏着帕子的手指绞的发白。 “不是煞星吗?”冷氏急切的问。 慧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视线再往那八字上一看,“贫僧在外云游多年,见人无数,此人,是贫僧生平所见最贵……”后面的话他没说出,神情有那么些复杂。 老太妃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压抑着兴奋又带上了忧虑问:“可……禅师,我这孙女周身之人都小伤不断,我儿子还因她重伤卧床,身子伤得厉害。” 慧悟不答反问:“这八字可看出,小姐前半生坎坷,府上可曾尽心?” 话一出,老太妃和冷氏脸色齐齐一变,老太妃心虚的直冒冷汗,再怎么样,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对关云锦好,且不谈好不好的,单说两月前她被逼自尽,也有府上人的“功劳”。 冷氏嘴唇也有些泛白,她不如老太妃那般相信这老和尚,甚至老和尚这两句话都让她生出了怀疑,怀疑老和尚是被关云锦买通,替她说话。 慧悟目光与冷氏对上,他虽已些年纪,可仍目光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冷氏不由一愣,颇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老太妃兀自心虚了会儿,想掠过这个“坎坷”话题,问问慧悟是不是日后他们待关云锦好一些,她儿子日后会位极人臣…… 慧悟在她问出前先一步说:“一切皆有定数,不可强求。”顿了顿,又道:“小姐心地善良,日后当是大富大贵。” 说罢,慧悟摆出了送客之姿。 一旁小和尚过来说慧悟该做晚课了,老太妃和冷氏也不敢打扰对方,双双起身告辞。 待两人走后,慧悟禅师望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道了声“我佛慈悲”,便合上眼,敲木鱼念经来。 等了一个月等到这么个意味不明的回答,老太妃其实有点恼火,她想知道的老和尚都没有告诉她实情,到底关云锦是不是煞星,是不是因为她,她身边的人连同她儿子都受伤,又该用何种法子化解关云锦的煞气……除了得到个“命格极贵”,其他一无所知。 冷氏忍不住开口:“娘,慧悟禅师当真有那般神通吗?” 老太妃心里憋屈归憋屈,但觉得容不得人质疑慧悟,闻言就瞪了冷氏一眼:“慧悟禅师是高僧,岂容你质疑!” 冷氏有些委屈的垂了眸子,心里却相当不舒服。 她恨极了江氏的一双儿女,关秦丰将关云韶送到外面的书院,说是体谅她的心情,可关云韶是男孩可以安置在外,关云锦没办法只能寻个偏僻的地儿安置,可她何尝不明白,若是她生不出儿子,关云韶会是日后王府的当家人,关秦丰也防着她。她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从关云锦身上下手,本来两月前关云锦投缳自尽去了也就罢了,谁料想她不仅没死,活过来了还折腾出那么多的事儿,她嘴上说不信煞星鬼神之说,可心底还是有些忌惮。 今日来一趟法华寺,见到连今上都赞誉有加的高僧慧悟禅师,她只盼能从对方口中将关云锦批的一无是处,可万万没想到老和尚直言关云锦命格极贵。想到她找人给三个女儿批命,结果都只是八字贵重,衣食无忧,她就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 凭什么江若兰那贱人生的女儿就有极贵之命?!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老太妃并没注意到冷氏有些狰狞的脸,她想到慧悟所问的让她无法回答出的话,就好像有人掀开了她脸上的遮羞布。 总体而言,老太妃是信任慧悟禅师的,她也强行将关云锦绑架为能让王府更上一层楼的贵人。 才这么想完,就有个婆子跑来给她报告说:“五郡主身边伺候的丫鬟白芨头上摔了个血窟窿!” 老太妃面色一凝,好容易调节好的心情顿时又低落了下来——就算是真贵人,可这一身煞气可怎么是好? 冷氏眼珠一转,忽而忧心开口:“娘,五郡主这无差别的伤害也是叫人惶恐。早前白薇和白莲是因伺候不尽心,甚至以下犯上,可白芨一心一意伺候,还能摔出血窟窿,莫不是日后一月需得给换几个丫头?王府人是有,可若频繁,让有些人得知,怕是以为我们府上虐待下人,传出去对王爷和王府名声都不好。” 老太妃也惆怅的很,脑壳都有些生疼了,自言自语了一句:“总不能我们都搬出府,离她远远的吧?” 冷氏颇有深意的一笑,道:“五郡主在府中也是日日在绣楼抄经为王爷祈福,轻易也不出紫薇院,那么,在绣楼抄经与在他处抄经,又有何区别?” ------题外话------ 然而这章没有男女主的戏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赫连岳真 “阿嚏……”刚将处理好了头上伤的白芨带回屋子,关云锦就打了个喷嚏。 白鹭忙紧张道:“郡主可是着了凉?山上寒凉,奴婢这就跟你去熬一碗姜汤。” “等等……”关云锦忙想将人喊住,白鹭却是脚下不停,身影如风出了门,好似身后有豺狼虎豹追击。 关云锦:“……” 白芷睇了个同情的眼神给她。 关云锦无语,她能怎么着?白芨莫名其妙被人袭击,砸了脑袋丢在一旁,问明情况时白芨就只回答的出“我是去找郡主和白芷啊,结果出门郡主和白芷就不见了,我就去找,然后……”没然后了,她连袭击她的人都没看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竹林,还被一个陌生男子给抱着。 反正关云锦坚决不承认是因为她是个小煞星,所以连累白芨倒霉! 但想想也真后怕,幸好下手之人用的劲不大,可能是没想在法华寺杀人,所以白芨后脑勺上也就多了个窟窿,没伤到要害,血流的也不多,反而是因为被人抱着躲躲藏藏加重了伤势。 自然而然的,关云锦想到了竹林里的两人,那些黑衣人分明是冲着两人去,刀刀想置他们于死地。她并不盲目,那两人身份不明,虽然黑衣蒙面人看着就是反派角色,但她也不排除玄衣男子和青衫男子也不是好人,所以被正义之士买凶追杀的可能。 不过,对方危急之时还想着保护白芨这个无辜路人,关云锦多少还是有些好感。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不久前才拿着这个时代的兵器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若是她的行为放到原先的世界,不问缘由的话早被抓局子里去了。但是,她可以安慰自己是正当防卫。 然而…… 那一身玄衣,给她一种矛盾感觉的年轻男人,却像是历经千帆,她留意过他下手的干脆利落,招招剑剑并没有伤及要害,不知是不想置人于死地还是因为是身处法华寺,佛门净地,没有杀生。 她带白芨走的匆忙,一是不明那二人的身份,一是想赶紧把白芨带去治疗下,当时她可不知道白芨的伤势如何,白芨额头上那条简单包扎了她伤口的白绸已经被血染红,看着都让人捉急。 幸好,白芨伤势无大碍,可把白鹭给吓得不轻,白芷都有些毛毛的。 草草用了晚膳,关云锦也无心娱乐……其实也没什么好娱乐的,她躺在床上,回想与人干架的场景,每每想到自己那一指“灰机”,就恨不能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死,这手段卑鄙的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以及,她什么时候能变成关大会长呢?这一次她算是投机取巧,对手没防备自己这么个“弱女子”,而且对手数量也不多,她都是一对一的解决,所以她能侥幸赢下,若是不幸被两个有准备的人围攻,她妥妥小命不保啊! 看来不能再那么顾忌白鹭了,自打白鹭来之后她的锻炼就被迫打了个折,落下了很多进程,可得补回来,然后加强才成! 迷迷糊糊间,关云锦又想到一事——武侠电视剧里面那些高手都有内力,能登萍度水飞檐走壁的,貌似今天看得竹林一战,并没有那么夸张? =v= “阿嚏……”住持的禅院里,赤着上身的俊美男子打了个喷嚏,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将衣裳穿上吧,明日老衲再与你换药。”眉须皆白的住持亲自将桌上的药收拾妥当,又叮嘱道:“切不可再与人交手。” 赫连岳真接过飞影捧来的衣服,没让他服侍,自己拿了套上,边无奈道:“今日实乃意外。” 住持也摇摇头,叹息道:“你也是个倔脾气,伤重如此还欲带兵上阵,若非陛下下旨召你回京,亲自将你送来老衲这儿,再晚几日北邙国可就要少一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到时可还有人能替你守平阳城?” 赫连岳真笑笑,很无辜的说:“东阳、南越、西朝三国欺我朝百姓,我趁胜追击,亦是想杀鸡儆猴,护百姓安泰。” 这话一出,饶是出家人淡定如斯的住持都想翻个白眼,心道:人家三国的使臣都哭着求到陛下跟前了,你在前线还装聋作哑,这哪是简单的杀鸡儆猴,分明就是拿三国出气吧? 赫连岳真没在意住持不符合出家人的眼神,他所说倒也不假,早年他父亲与三国交战,亲眼见到了伤亡无数,当时还没有平阳城的“四不管地带”北邙百姓们经受连连战火,不得不背井离乡,可怜老弱妇孺走不动皆死在敌军兵刃下。他父亲领兵自有其手,迫得三国签订停战协议,然,天妒英杰,他父亲患上重病,临终前与他交代,东阳国、南越国和西朝国狼子野心,一时妥协怕也安分不了多久,必须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看到你就不敢抬起头。 很快,他的父亲预言成真,当时年少的他谨记父亲之言,他自请解平阳城之围,到今日已有五年。他的确如捷报中那般斩杀东阳国边境守将,却少有人知道他是中了埋伏,他的身边出了细作,险些也让他命丧黄泉。他拼着一口气,带伤杀到三国后方,以鲜血和死亡让他们畏惧,只有让他们体会到了害怕,他才肯合上眼睛休息。 他以为自己回京后便可能再也无法睁开眼,没想陛下亲自连夜将他送上了法华寺,住持慧远大师生生将他救了回来。 在法华寺养伤半月,命是捡了回来,人却也虚弱了不少,当初因调查细作时好似也牵涉到了某些大人物,所以即使在佛门净地,他也被刺客围攻了。 飞影是赫连岳真的长随,上战场后则成了他的副手,身手并不赖,只是二人无意中发现了受伤的白芨,想将人送去医治时遇袭,他只能用飞影的佩剑抵挡。 若是身体无碍时,赫连岳真是当真不把那几名刺客看在眼中。 想到竹林里算是“救”了飞影的女子,赫连岳真忽然问飞影道:“你可知道今日救你的那女子是谁?” 听到“救”这个字,飞影忍不住嘴角一抽,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女子救了,但事实……还真如此。 飞影想了想,道:“名唤白芨的丫鬟称那小姐为‘郡主’,当是哪位王爷之女。”顿了顿,又道:“端亲王、离亲王在封地,无召不得进京,应当不是二位亲王之女。四位异姓王淮南王只有四子,并无郡主;荣王府荣王有两子三女,三女皆已出嫁;北静王府与韩王府倒是有几位郡主……” 赫连岳真也不奇怪飞影才回京没几天就对京城府邸官员后宅了解那么多,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弱柳扶风般纤瘦的女子挥刀的模样,不仅挥刀伤了人,还用石块将人敲晕,末了刀一扔,云淡风轻的很,也不知该评价她是心地善良还是冷血无情。 “北静王府和韩王府……吗?”赫连岳真低低出声。 ------题外话------ 本文男主三观很正! PS:没有一见钟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渣男贱女 翌日一早,关云锦就随车队回去北静王府。 自由啊,你怎么能如此残忍,说抛弃就将我抛弃呢? 想到又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关云锦就一万个坏心情,她生无可恋的躺在车壁上,手指抠着车窗帘,白芷看得几番欲言又止。 跳车逃走吧,囊中羞涩,她可不认为自己能在这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活下去,就算她身上有钱,估计被当成肥羊宰的可能性更大;去打工谋生?别逗了,这细皮嫩肉的,估计得去青楼打工还差不多。 一路纠结着纠结着,北静王府到了。 下车后,关云锦的思绪就回来了,她看到关云冬,自然而然想到了她的病,不知道那位据说精通岐黄之术的住持有没有给她好好看看病,给她开些新方子。 关云冬刚跟关云锦默契的对上,也想跟她说话,然后她就被老太妃喊住了,并没和蔼的要求她陪她回万寿院。 关云锦:“……”不是,老太婆你这是什么毛病? 不仅关云锦纳闷,关云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从昨日起她被老太妃喊到身边时就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上车后老太妃看她的眼神与以往也并无任何变化,全然将她当成空气,她一路忐忑,到法华寺后又被喊过去,结果却只是婆子叮嘱她让她在房中不要乱走,她不敢违逆,也就一直没出过房门。好艰难熬到回了府,她还没走两步又被喊住,她也很迷茫呐! 可迷茫归迷茫,关云冬还真没胆子拒绝,只能给了关云锦一个歉意的眼神。 所有人四散开去,关云锦一行人好似瘟神,避之不及。 白鹭小心翼翼道:“郡主,我们这就回紫薇院罢?” 关云锦看着她这模样都要被气笑了,不过凭良心说,白鹭从昨天起见到她只是小心了些,倒不如黄莺喜鹊那般哆嗦的不行。 “你去厨房拿些午膳吧。”关云锦也不好跟她发脾气,遂吩咐了一句,走两步又回头说:“要肉,起码两盘。” 白鹭:“……” 关云锦馋肉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则是没肉如何提供能量? 所以在其他人回府后就急急去看望关秦丰时,关云锦已经雄心壮志的开始起她的训练大计了。没人喊她去给关秦丰请安?她八百个乐意! 像关秦丰这种渣滓,他就该半身不遂! …… 正院里,关秦丰躺了多日,终于勉强能下床了,只是这半月来他吃的清淡,中途还被荣泰来气了一顿,胸中一直憋着一股气,半个月的休养下来,没说胖上一两肉,反而瘦了一大圈。 老太妃见到人就抹泪,好似她去法华寺一去就是十年八年。 关秦丰虽有不耐却还是劝着人别哭,他还活着呢,真要哭,也该是他死了后再哭。 “母亲,可见到了慧悟禅师?”关秦丰见止不住掉泪的亲娘,只得转移话题。 话题一转移,老太妃果然收住了泪,将慧悟禅师那番批语说了出来,越听,关秦丰的神情越难看。 “她命格极贵?那个贱妇的女儿怎会有极贵命格?”关秦丰额上青筋都突兀了起来,“母亲,你当真是见到了慧悟禅师?!”他怀疑。 老太妃一听顿时不悦的瞪他,又不着痕迹的扫了冷氏一眼,这夫妻俩是怎么回事,怎能怀疑慧悟禅师? “你娘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老太妃语气不善道。 闻言关秦丰立马就知道自己这句怀疑把老娘给气恼了,忙解释:“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愣是憋不出后面的话来。 “娘,王爷只是连日卧床养伤,心情不佳,这才怀疑五郡主,并非有意质疑您和慧悟禅师。”冷氏是个人精,她早先已经了解了老太妃的雷点,现在自然一抓一个准。 “对、对,母亲,儿子并未有其他意思,您别跟儿子置气咳咳……”关秦丰忙跟着附和,略激动了些人就喘了起来。 老太妃立马换成担心脸,催着冷氏将人扶了坐下。 关秦丰这一咳,咳得脸都白了,又是着人给拍背,又是给递水,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过来,可把老太妃和冷氏吓得够呛。 “母亲,你可别跟儿子置气。”关秦丰不忘把先前那茬揭过。 老太妃被他一下,那还记得什么气不气的。 她说:“你媳妇说得对,五丫头留在府里终究是个祸害,便是让她在绣楼日日抄经,也会连累旁人,既然都是抄经,在哪抄又何妨?” “母亲的意思是……”关秦丰迟疑的问。 老太妃犹豫了下还是道:“我思忖着可寻个由头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多给她几个丫鬟婆子伺候,把她伺候好了,她对你我和王府必不会有怨,且抄了经的还能为府上祈福。” “为何多给她几个丫鬟婆子?”关秦丰有些不乐意,觉得给那么多人伺候关云锦很是浪费。 冷氏解释:“娘是担心五郡主不同于一般人,若是今日伤一个、明日伤一个,怕不过寥寥一月就没人能伺候得了五郡主。” “可这……”关秦丰还是不乐意。 “你不必对那些下人心怀愧疚,既然都是些卖了身的奴仆,伺候主子是本分。再有,到时候给五丫头多些银两,好让她打发那些磕了碰了的下人。”老太妃神态平静道。 关秦丰张了张嘴,他想说,其实他并不是对那些被推入“火坑”的下人愧疚,他就是很单纯的不想让关云锦过的舒坦。 冷氏了解关秦丰,他一个眼神她都能懂,不过在有慧悟禅师解相之前,想让关云锦在外艰难怕是也不易,虽宽慰关秦丰道:“五郡主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北静王府的五郡主,伺候的人多些无妨。” 关秦丰握着冷氏的手,颇为感叹:“你呀,就是心地善良。” 冷氏柔柔一笑。 一旁老太妃对这对渣男贱女的狗粮倒是没当一回事,她在沉吟良久后皱着眉对二人道:“你们倒也是想想,该寻个何种由头将她送去庄子上?”总不好直白的说“你是煞星,你会煞气会让府里所有人不幸,所以你去庄子上待着吧”,那样说不定就把人刺激的再找根白绫上吊了。 冷氏和关秦丰也陷入了沉思—— ------题外话------ 今天PK啦,打滚求收藏qaq 跪在键盘上求收! 努力四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两道圣旨 老太妃三人那边想了好几日也没想到一个好由头,绣楼这边关云锦已经练上了。 三名丫鬟,身上还被关云锦盖着“奸细”大戳的白鹭又一次被打入“冷宫”绣房,关云锦指导白芨画了样子,让白鹭给绣内衣,偏于现代化能把胸前那两兜住的那种。 白芨继续被迫抄经,白芷则被关云锦抓了当陪练。 绣楼二楼的正厅空间并不小,她把桌椅统统搬到了不碍事的角落,日常进行身体锻炼,然后让白芷跟她过招。 让关云锦郁闷的是,白芷所说的会一点拳脚功夫,是真的只、会、一、点! 第一次关云锦拉着她陪练的时候,白芷还颇为自信的说:“奴婢不会用全力,郡主您放心。”她放心的太早,交上手白芷就被她给放倒了。 之后白芷用上全力……被关云锦面无表情给丢了出去。 自那之后,白芷表情跟白鹭神同步,虽然二者对她的畏惧是出于不同原因和角度,可这不妨碍白鹭将白芷视作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唯独白芨这个傻白甜,后脑多了个血窟窿都不在意,心大的简直没边,白鹭对她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从法华寺回来,又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关云锦差点把三个丫鬟折腾疯的同时也差点把自己憋疯,白鹭这半个月也没给带来一点点小道消息,问她时只回答说“奴婢现在与她们说不上话”,语气甭提有多委屈了。 如此一来,紫薇院硬生生被隔离在整个王府之外,紫薇院住的人就是病毒,轻易不能招惹,故而当某一日正院那边有婆子来通知说让她去正院接旨时,她还一脸懵逼。 接旨? 居然还有这么高大上的操作? 关云锦都快憋坏了,能出去自然是抬脚就想过去,被白芷一把拉住,换衣服。 接圣旨可是一桩非常神圣的事,必须得穿戴干净整洁,务必不能让来宣旨的太监觉得接旨人态度敷衍。 可惜关云锦兴匆匆去正院接旨,圣旨却不是给她的,准确的说,不是单独颁给她一人的,她充其量就是个家眷,皇上旨意下达,但凡王府主人以及家眷,都得出来跪接,这是排场! 关云锦兴致缺缺的跪在后头,望着关秦丰比她那天见时缩水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模样,不由想道:她这么跪着接旨,会把天子也给跪“伤”吗? 关云夏也出来了,同关秦丰不一样,折了腿的在院子里修养的她胖了一圈,白白净净的,五官长开了些,瞧着倒是漂亮了些。 察觉到了关云锦的视线,关云夏精准的与她对上,微微一愣,旋即怒瞪。 关云锦:“……”看来有必要再让白芷去抓两袋老鼠了? 圣旨的内容其实也挺简单,无非是圣上关心臣子身体,赏些银子和药材,让他好生补一补,把关秦丰、老太妃和冷氏都给感动的不行。 关云锦撇嘴,暗忖:皇帝肯定是高度近视,关秦丰这么个渣都能被重用,这朝廷官员的质量堪忧啊! 等关秦丰几人感动完,宣旨的内官又拿出了一份圣旨,这份圣旨的内容不再是赏赐,而是太后大病初愈,宫里小辈少,遂让朝廷官员家女眷入宫陪陪老人家,简言之,这是一份皇帝表孝心的圣旨。 关秦丰恭恭敬敬接了两道圣旨,给宣旨内官塞了红封,内官走后这才着人撤了香案。 “王爷,圣上后宫空虚,子嗣不丰,又连续六年不曾大选,今次这圣旨可是……”冷氏没忍住,顾不得老太妃和几个郡主都在,直接问了出来,脸上喜色和激动掩饰不住。 关秦丰听到她的话面上却闪过了一抹怒意,即使很快消失,却被紧盯着他的关云锦捕捉了个正着,不免有些讶异。 老太妃先开了口,嗔怪道:“小辈们都还在呢。”说着,她看了眼年龄相仿的“四姐妹”,视线在关云锦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开口赶人。 第二道圣旨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入宫时间,写着十四岁以上郡主入宫给太后请安,这什么意思?意思是,关云锦也包含其中! 从正院离开的时候,关云锦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关秦丰,关秦丰的表情变得……阴郁。 阴郁?接圣旨前还好好的,怎么接完圣旨就阴郁了? 难不成,是冷氏的话刺激到了他? 话说,接完圣旨后冷氏没忍住说的话是什么来的?皇帝后宫空虚,子嗣不丰,还好几年不大选……值得她激动的,莫非…… “王妃当是将第二道圣旨当做皇上为大选做准备。”白芷点出了事实,顿了顿,她又给自家知识面不丰的郡主解释:“圣上不好女色,登基十八年只大选两次,至今后宫只一贵妃两妃以及两位贵人。” “……这还不够多吗?”一贵妃两妃两贵人,加起来也五个了好么。 “郡主说什么?”白芷没听清她小声的嘀咕。 关云锦摇头:“没什么。”她又问:“陛下后宫仅这些后妃,那子嗣……”会不会来一出九龙夺嫡大战? 白芷回答:“圣上仅两子一女。” “这么少?”关云锦还真有点意外,一般当了皇帝的,不都要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吗?不过这皇帝后宫人少,子嗣也少似乎也能理解? 白芷颔首,她知道的也就这些,再多的,也没法同关云锦讲。 “王妃请了宫里的教养嬷嬷入府教六郡主规矩,今年若是大选,六郡主会参选。”白鹭语不惊人死不休来了一句。 啥? “王妃已经打点好了关系,若今年圣上真会大选,六郡主必会入宫。”白鹭又说。 关云锦瞪大了眼睛,这还能暗箱操作的啊? 等等,不对,她该关注的不该是冷氏把年仅十四岁的关云禧送进宫吗?关云禧可是才十四岁啊,那皇帝有多大了? “皇子、公主们年纪……几何?”关云锦弱弱的问。 白鹭回答:“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圣上登基两年后生,今年十六,大公主今年十四。” 关云锦:“……”这就是说,冷氏是想让她女儿嫁给一个能给她女儿当父亲的男人?关云禧真是她亲女儿? ------题外话------ 为期三天的作者有话说都是平时不会太唠嗑求收时特别积极的求收,翻滚求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初入皇宫 关云锦未穿越前虽是个大忙人,不过每年都会跟家人去旅游一至两趟,国内还是国外视心情而定,她去过京城,逛过故宫长城……说实话,她对故宫并未有多大特别感觉,远不如第一次去长城时给她的震撼。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故宫都是游客,除皇帝上朝的宫殿和书房外,很多如坤宁宫、后宫等地都不开放,所以在外面往里面看时就有一种比较空寂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故宫的格局并不算小,起码比此时关云锦来到的北邙国皇帝景阳帝的皇宫要大。 出门时关云锦还很兴致勃勃,一来这是她第二次正儿八经的出门,二来她要去的地方可是皇宫……对于一个从不知道哪个异世界而来的灵魂而言,皇宫的高高在上感也是妥妥的。 虽然进宫后可能避免不了膝盖遭罪,谁让这是有皇帝的封建社会呢?内官宣个旨都得全家出动摆香案郑重其事的跪下接旨,见到处于权利最顶尖和次尖的人物要下跪,也不难接受了。 只是关云锦万万没想到,从入宫门到后宫,花了还不到十分钟! 就算是坐在软轿上被人抬着步伐又快又稳,路程也不至于这么短吧? 关云锦表示她就看到了高高的宫墙,可能也就比北静王府稍微高一些,守卫倒是不少,可是……未免也忒小了些,比故宫可要缩水的多呐! 将郁郁之色压在心底,关云锦下轿后才发现除北静王府的四个郡主外,还有十多位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只一眼看过去,便能发现每个人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衣着鲜艳,明丽娇俏,站一块儿倒是让关云锦感觉回到了高中时期上体育课的情景。 关云锦她们到的挺晚,因人数还比较多,所以被宫人引着跟这群等待给太后请安的小姑娘面前时当即就让小姑娘们纷纷看了过来。 关云夏有意无意挡在关云锦前面,她的腿伤养的已经差不多了,毕竟年纪小,恢复起来也快。 “真不知母亲为何让你同来,当真是丢人。”关云夏还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 旁边白芷听了眉一挑,暗忖着今晚是否该准备些老鼠去给四郡主一个“惊喜”。 “四妹妹,你怎能如此同五妹妹说话?”关云冬听到了关云夏的话,当即不满,可是她性子素来也是软弱的,即使拿出了姐姐的架势,也没有威仪。 关云夏闻言轻嗤一声,未及开口却听关云锦缓缓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四姐姐下次出门前记得带上。” 关云夏听到这样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容易明白过来关云锦是骂她没脑子,顿时柳眉一竖,微微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小,这一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关云禧刚和周玉珠说上话,然而关云夏这一嗓子……当真是丢人现眼! “四姐姐,”关云禧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略带警告道:“这里是皇宫,莫大声喧哗。” 关云夏心下一凛,忙闭口不语,只是那些望过来的或是带着探究或是戏谑的眼神,都让她有些局促。 即使关云夏在北静王府是比关云锦有地位的郡主,可再怎样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女的出生,在继王妃冷氏的有意压制下,她没有能出府跟同龄的小姐相交的权利,只能在别家小姐赴关云禧约时混个脸熟。关云禧的虽年仅十四,但除了在对原主时幼稚直白多外,本身是个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的女孩,因此与她关心亲密的闺中密友并不少,因为她懂得经营。 比如这种事情,差不多京城贵女都汇集的场合,她就很清楚,她们北静王府的郡主是一个团体,她不喜关云锦是事实,但更了解若是关云夏在这种地方羞辱关云锦,丢的是她们所有人的脸,让旁人看了笑话去,也是给北静王府蒙羞。 这点倒是让关云锦挺意外的,因为前两次跟关云禧的接触,都让她觉得关云禧是个跟关云夏差不多的脑残儿童。 可关云禧不脑残,却有个脑残闺蜜。 “大名鼎鼎的‘五郡主’也来了啊?”周玉珠自从上次在北静王府被鸟拉了屎在头上,换了衣服后便羞恼的离开了,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去找过关云禧,这不妨碍她把关云锦当成假想敌。 “五郡主”三个字就像是一个地雷,丢进一群贵女之间,犹如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水,荡起了阵阵涟漪。 成亲当日被休一事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可这么大一件“丑闻”想轻易被人遗忘也难,尤其是整日在后宅绣花习字的千金小姐们听来,关云锦的经历都能被当成反面教材了。她们可不会管关云锦是不是真因为有一个忘恩负义的父亲才被夫家休,她们只会觉得是关云锦本人在各方面不行,所以遭丈夫嫌弃,尤其荣二公子同一日娶的还是京城素有才女之名的单秋蓉。 关云锦真庆幸她心理素质够强,不然那些或是明目张胆或是隐晦的嘲笑肯定会让她难堪的无地自容,也幸而这里是皇宫,她们即将去拜见整个北邙国最尊贵的女人——太后,所以都很知情识趣,不在这个关头问东问西。 屋里除了的有这些高门贵女和各自的丫鬟外,还有四名宫嬷嬷,关云锦从进了这间屋子后就能感觉到那四位面容和蔼的宫嬷嬷虽没说话,但目光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屋里的人。当周玉珠道出她“五郡主”的身份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也有那几个嬷嬷。 她只好当做没看见,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若这次进宫真的是给皇帝做大选准备,是不是表示她也在候选名单中? 虽然她不介意找个比她年纪大的男人,可她很介意对方年纪能做她爹,而且还已经有了好多个小老婆外加儿女都有。 兴奋劲过去,现实问题还真不得不面对。 关云锦正一个劲脑补的时候,又陆续有几个女孩进屋,不大的屋子里容纳了足有二十人,脂粉味交杂,关云锦忍不住撇过头,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喷嚏。 可真够熏人的。 屋里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小声说这话,关云锦却无人搭理,关云冬倒是想跟她说话,可每当她有这个想法时关云禧会冷不丁同她说一句,关云冬也不好不回。关云锦也不在意,接收到关云冬歉意又无奈的目光时还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多时,有两个宫嬷嬷含笑说太后已在御花园等候各位小姐,随后让众人同她一道去御花园。 关云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题外话------ 晚上还有一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皇上驾到 太后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与关云锦想象中耷拉着嘴角瞧着就不好相与的老太妃模样相距甚远,礼都没让她们行完就喊起身了。 “不必拘谨,都走近些,让哀家瞧瞧。”太后年事已有些高,头发雪白,眼睛因年龄之故也有些不好。 众人一听,都纷纷往八角亭走去,默契的围绕在了太后身侧。 太后握住离她最近一个女孩的手拍了拍,视线望着水灵灵的女孩们,笑容温和道:“宫里许久没这般热闹了,今日天气儿也好,你们也不用围着哀家打转,在家中有喜欢的玩意儿都玩着,哀家啊,就想看着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热闹。”语气中透着不太明显的伤感。 关云锦想,这大概是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会有的伤感,青春年华不再,也有着对走至生命尽头的惶恐…… 但不可否认,太后真的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老太太,她似乎是真的只想看看年轻人的玩闹,让宫人准备了很多闺阁女子玩的乐趣,如投壶这种……反正关云锦是没有玩过。 起初大家都还都很忐忑和局促,但在太后和身边伺候的嬷嬷几番催促下,渐渐都放开了。 关云锦:其实我就是来皇宫一日游的。 她安安静静的当着壁花,却不想,她这个壁花当到一半,倏地听一道和蔼的声音道:“丫头,进前些来。” 关云锦本没觉得太后是跟她说话,还是白芷给她示意,她才一脸懵逼的看向太后,她在其他人纷纷下场玩游戏时让出了游戏场地,也不知不觉的离太后近了很多。 “……我?”她有些意外的指了指自己,想看看是不是自己会错意,可惜她现在就是最后头的一人,太后看的还正好是她。 太后笑着朝她招招手:“是你,走近些。” 关云锦踌躇半晌,还是抬步往前走了两步,行了给不怎么标准的礼,垂着脑袋,以示恭敬。 “不必拘礼。”太后声音缓和,又给了宫嬷嬷一个眼神,嬷嬷立刻会意,给关云锦搬了个绣墩。 关云锦简直受宠若惊,坐下的时候心肝都有点儿颤,以至于忘了冷氏的“入宫前礼仪教导”,一屁股把绣墩给坐实了。 白芷想阻止来不及,表情憋的有些扭曲。 好在太后倒也不在意她的礼仪,细细打量了她的脸一番,问:“你是哪家的呀?” 关云锦一听,心道不好,这不是看中了她要把她给纳入后宫的前奏吗? 玩着游戏或是没玩游戏同关云锦之前一样安静做壁花看人玩游戏的女孩们纷纷竖起了耳朵,关云禧手上一抖,箭连壶口都没碰到。 关云锦……是第一个被太后问及府邸的。 今日进宫的这些女孩来之前心里其实都有个猜测,这猜测如冷氏的猜测一般,都觉得太后今日召她们这些待字闺中的女孩进宫,为的是今年大选。当朝后宫空虚,皇上正值年壮,膝下也只两名皇子,便是那后宫高位空悬,可以说,少有女子对那个位置不心动。 因此,今日这些人入宫,打扮的漂亮,也没有展现分毫脾气,都是有所准备的。 可,关云锦拔得了头筹! 关云锦即使不去看,都能感觉向她睇来的目光。 关云锦:其实我的内心是很拒绝和绝望的,真的! 再拒绝,再绝望,关云锦也只能如实回答:“臣女是北静王府关云锦。” “北静王府?”太后似乎有些意外。 关云锦:难道宫里这位太后知道她? 下一刻,太后又道:“你可是若兰的女儿?” 关云锦闻言一愣,“是的。” “都长这么大了啊……”太后的眼里似有怀念,望着她的脸笑容更是温和:“你与若兰长得倒有七八分像,是个伶俐可人的。” 关云锦神情自若的道谢。 道完谢,关云锦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似乎、大概有那么点……不够羞赧? 太后身边的嬷嬷笑着道:“是个落落大方的。” 太后也跟着笑,看着关云锦的眼神让她感觉太后是透过她的脸看另一个人,神情中带着些许怅然,“若兰……是个好孩子啊。” 关云锦:? 敢情是因为原主母亲江氏才把她喊了坐下啊!差点被吓死。 关云锦小小舒了一口气,缓过神又觉不对,太后认识原主母亲?而且听这口吻,似乎还很熟悉? 江氏在原主兄妹三岁时就没了,少有的记忆只是那双温柔的手,至少关云锦在原主脑海中找到的江氏的模样早已模糊,因而太后说她与江氏长得像,她还真没什么概念。 倒是不远处关云禧听清太后的话后神情微变,她父王的原配江氏,可以说是她母妃心底的一根刺,她父王也不喜欢江氏,可偌大王府,她父王妾室通房不少,却偏偏只有江氏一人生下父王嫡子。打小她母妃就没少因为肚子不争气暗自伤神。 此次进宫,关云禧也是想争取好好表现,空悬的后位,是她期盼的位置,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关云韶非她胞兄,她母妃也曾说过关云韶对她父王和母妃皆不亲近,唯一在意的只有胞妹关云锦,她母妃若是无法替父王再生一子,日后王位只可能落在关云韶头上,倒是她外嫁,王府中怕是再无她母妃的位置。 她母妃也同她说过,她父王为母妃着迷,是因为母妃尚有颜色,待年老色衰时,男人的承诺或许会变成云烟消散,府里年轻的姑娘将能代替母妃服侍她父王。若母妃肚子一直不争气,到最后可能受尽父王冷落。 为防万一,她必须撑起,做她母妃的后盾。 关云禧从未将心思说明,可她清楚自己的目标,一旦有一丝机会,她都要牢牢抓住,爬到一个高位,即使日后关云韶承爵,即使母妃受父王冷落,她也能以自身地位替她母妃撑起一片天。 而此刻,太后对关云锦明显的好感却让她产生了些许危机。 “皇上驾到——”关云禧心思百转间,冷不防听到内官略显尖锐的通报声。 诸人皆是一怔,包括关云锦在内。 众人登时手忙脚乱收拾起地上的玩意儿来,就连走神的关云禧也赶紧回神,帮着收拾,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是否有凌乱之处。 景阳帝走路生风,内官通报后堪堪几息,着一身玄色底绣有龙纹龙袍的男人俨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众女都垂下了头,关云锦本想随大众,眼瞧见太后起身,略显艰难的模样,她下意识帮着扶了一把…… 于是,华丽丽的错过了跟其他人一同下跪的时间,等她想补救时,景阳帝已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众女到嘴边的唱和生生止住,提着裙子站起身来,关云锦这行到一半的礼也没下得去…… 关云锦挺好奇皇帝的长相,所以趁着起身的瞬间快速抬头瞄了一眼,这一眼……看到的不是景阳帝,而是…… 竹林里的玄衣男子? ------题外话------ 明天见明天见,再求个收,嘿嘿嘿! 男主出来后戏份会逐渐加多的,信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宫中偶遇 景阳帝今年四十上下,两鬓却已生华发,他长相英挺,眉间有着沟壑,烦恼应当不少。 同景阳帝一道来的除了蓝色圆领的内官外,身旁还有一人,依然是一身玄衣,与景阳帝身上龙袍颜色一致,只在布料上有所区别,正因为衣服颜色,关云锦一眼找错了目标。 双目相视—— 关云锦下意识就想用袖子把脸遮起来,她是真没想到会在皇宫里看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而且当时所处之地有点不对劲。 然而,她要是用袖子遮脸,那也太过明显了! 所以,她做了个更明显的躲避动作——往太后身后躲。 太后年纪大了,背也微微有些佝偻,站起后将将一米五,一个差不多一米六五的大个子无论怎么躲,她也没法把自己完全藏起来啊。 因此毫不意外的,景阳帝在给太后请安时就注意到了关云锦。 “皇上今日政务不忙?”太后笑吟吟的问,从她的语气中能听出关心,就像是普通人家的老母亲担心长时间忙碌工作中儿子的身体。 景阳帝回道:“今日没甚大事,想到今日母后在御花园,便来看看。”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的打量关云锦,眼神古古怪怪。 关云锦何其敏锐,她察觉到了景阳帝的打量,还有……玄衣男子的目光,而且比起景阳帝,玄衣男子的目光则光明正大的多。 他该不是皇子之一吧?白鹭说过,皇帝仅有两个儿子,而且大皇子二皇子年纪都是十六,竹林那天她只觉得玄衣男子年轻,今天这光天化日的一看,看的越发真切,大概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只是周身气质倒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子。 “她是若兰的女儿。”关云锦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背景板的时候,太后忽然把她抓到了前面。 关云锦:“……” 对上景阳帝的双眼后,关云锦忍不住脊背一寒,头皮发麻,如果说景阳帝只是用“不经意”的目光看她的话,她尚没有特别感觉,可这般明目张胆的对视上,望入那双深邃的眸中时,头皮都要炸裂了。 “臣女拜见陛下。”虽然冷氏给她们科普进宫的礼仪时关云锦得知这些礼仪远没有辫子朝那样繁琐,可皇帝毕竟是天子,一国的人上人,即使群免了跪拜礼,她被单独点名,还是得屈屈膝,行个礼。 然而,因为慌张,她行礼时本该放在右侧的手变成了左边。 景阳帝:“……”满脸的复杂都因为这一不标准的礼仪而僵住了。 白芷都快急哭了,要是皇帝因为她这个礼而给定罪,那真是有理都没处哭了。更何况,还没理呢! 太后身边的嬷嬷皱了皱眉,心道:今日入宫的贵女皆是五品大臣及以上官员之女,堂堂一王府郡主,怎得连礼仪都没学好,如此不上心,可是冲撞陛下,可是大罪! “长得……倒是与她有几分相像。”景阳帝倒是没计较她那不标准的礼,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 关云锦:“……” 求别说看上! 求不入宫当娘娘! 求放过! 太后和景阳帝的焦点都落在关云锦身上,可把一群贵女给急坏了,皇上过来都不看她们一眼,却是主动同关云锦说话,即使被景阳帝和玄衣男子当着看不见关云锦,但皇上语气温和中还透着怀念……关云禧和关云夏是众人中神色最差的二人。 关云禧曾听她母妃说过,江氏与今上是青梅竹马,原本还有婚约在身,后来江氏嫁给了她父王。而今江氏早在十多年前已故,谁也不知圣上是否还对江氏有余情,若是圣上将余情移到关云锦身上…… 至于关云夏则依然是嫉妒占据理智,疯狂的嫉妒,她不会妄想能够成为那后宫的第一人,可皇宫终究是一个让她艳羡无比的地方,偶尔,她还是会有一点憧憬。她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天她有了这个机会,她竟然能入宫,并且如此好运的见到了圣上! 可是! 太后和圣上关注的只有的关云锦! 不是关云禧、不是关云冬,也不是周玉珠甚至其他贵女,偏偏是成亲当日被休的关云锦! 她如何能不嫉妒?她现在恨不得将关云锦从太后和圣上面前拖走…… 关云夏咬牙切齿的时候,猛地撞入了一双犹如星辰的眸中。 只一眼,关云夏关于关云锦的各种嫉妒顿时抛诸脑后。 这是一个相当俊美的男人,用绝世无双形容再贴合不过,不仅仅是关云夏,其他女子看清这人时,无不心跳加速,红起了脸。 情窦初开,大抵如此。 关云夏被看的手足不错,寥寥两息后就忙赧然的垂下了眼帘,绯色从脖子蔓延至耳朵。赫连岳真神态自若的收回了目光,又光明正大打量起浑身毛都快炸起来的关云锦。 关云锦现在真恨不能长双翅膀飞走了,幸好太后及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这个人,便是她见过的玄衣男子。 “这是……”太后还是认得自己两个孙子的,眼前这个,她倒是眼生的很。 景阳帝没给太后介绍,赫连岳真上前一步,展颜一笑,回道:“太后,我是岳真。” 月珍?关云锦听到这名字第一反应是长得男子汉的一小伙子怎么取一个女人名? “岳真?”太后听到这名字却是瞪大了眼睛,激动的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关云锦在一旁看得都担心老人家会摔倒,“你再上前,让哀家看看。” 赫连岳真听话的上前,弯下腰,视线与太后齐平,“太后,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温柔而轻缓,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关云锦愣愣的看着与自己也就一米不到的少年,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药香,剑眉凤目,鼻梁高挺,唇色微微有些淡,似有气血不足。 竹林那天她看到了这少年的出手,干脆利落,虽是主子身份,却挺身保护随从和一个陌生人,品性应当不差,被几人围堵也毫无惧色。后来她提刀挥刀后没注意那边,等她勉强解决两人时,他也将围攻他的人都解决了。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人用的是什么兵器。剑,并不适合他的风格。 关云锦这边又走神时,太后已经老泪纵横,是出于喜悦的眼泪。 “太后,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您别哭。”赫连岳真看到老人家的眼泪,颇有些手足无措。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太后越是开心,眼泪掉的越汹涌。 关云锦不解这走向时,一干贵女们早已诧异万分心如鹿撞,关云锦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月珍”是谁是因为她听到这同音的名字时间和次数还不多,其他人最近一段时间,听的最多的怕就是这一名字—— 定远侯,赫连岳真! ------题外话------ 新的一天,新的一求收,我可是跪在键盘上求的,求仙女们支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都是谎言 一家有女百家求为事实,但若放到大受皇帝赞赏,战功赫赫的赫连小侯爷身上,怕是千家求。 如今京城中最热闹的,怕不就是逼得东阳、南越、西朝三国派使臣当朝求和的赫连小侯爷,他是平阳城守将,算是子承父业,仅在十二岁时率兵解平阳城之围,五年内大小战役无数,百战百胜,军事谋略比之前定远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北邙国百姓信众的战神,亦是今上最信任的重臣。 此次三国奉上降书,百姓不再水深火热,赫连岳真是最大的功臣,而今他凯旋归来,封赏无数,加之到了适婚年龄,可不就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 便是眼下这些入宫为博机会的女孩,难道就没有想法吗? 且不说赫连小侯爷如今有景阳帝荣宠加身,便是没有,定远侯府是京城为数不多的人口不复杂之家,侯府仅老夫人与赫连岳真二人,换言之,嫁进定远侯府便是当家主母。更何况,她们今日在猝不及防下见到了小侯爷本人,如此容貌气性,怕是连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的韩王府世子韩尧谦也不及。 因为景阳帝和赫连岳真的到来,特别是有了后者,太后对进宫来“陪”她的众贵女也不上心了,景阳帝便让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让宫嬷嬷送人时,太后总算暂时神识回笼,让宫嬷嬷挑些东西给她们,算是进宫陪同的赏赐。 听到可以走人,关云锦绝对是最开心的一个。 如果再待下去,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朝皇帝来一拳。自打这位皇帝来之后,从无意中的视线到堂而皇之的看,便就没再移开视线,那种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的眼神相当瘆得慌,她都要怀疑要是再不走这皇帝就要把她留宫里了。 白长了一张正人君子的脸,真是! 其他人虽不想就这么走,但这里是皇宫,可不是她们家后宅,皇帝都下旨送她们出宫了,她们只能识趣点儿各自上自家马车。 遗憾虽有,但更多的还是惊喜,来之前,可没人会想到能在宫里瞧见赫连小侯爷啊! “六妹妹,你说,赫连小侯爷来时可瞧见我们?”还未上马车,关云夏就迫不及待问关云禧道。 关云夏的声音不算小,关云锦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挑了挑眉,这么光天化日就讨论男人,真的不会丢人吗? 可惜关云锦着实低估了这位“赫连小侯爷”的吸引力,不仅仅是关云夏,其他家的贵女们也已经讨论上了。 关云禧见到赫连岳真时神情也有些恍惚,一直到现在,她脑海中还时时浮现男子那张俊美淡漠的脸。“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形容他再贴合不过。 不过关云禧向来也惯会隐藏,当那些同样心如鹿撞的女子同样为这名男子所迷,面上或是痴迷或是羞涩或是激动时,她仍能维持神情自若。 关云夏的话将她恍惚的思绪拉回,她先是皱了下眉,第一反应时关云夏此言太过轻浮。待听到身旁亦有其他人言论时,她方才道:“上车再说。” 关云夏不敢多言,忙跟在关云禧身后上车。 也正因为两人都被赫连岳真吸引了全副心神,她们竟都没发现关云冬没上这辆马车,而是去了后一辆关云锦的车。 …… “赫连岳真?!”关云锦大概是最后知后觉的一个,她先前只听到了“月珍”,没有去联想姓氏,关云夏说及“赫连小侯爷”时她只觉耳熟,上车后脑海中方闪过一个名字。 早在白鹭白芷跟她普及赫连岳真的身份家世时,她明明还想着找个这种武力值高的男人做老公来的! 竹林里的玄衣男子居然就是赫连岳真! 那天她居然都没有好好珍惜机会! 也不对…… 虽然她知道赫连岳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可是,以她二十八周岁的大龄剩女眼光看,赫连岳真是真有那么点……小。 简直比小鲜肉还小鲜肉的年龄,即使竹林那天她真知道对方的身份,可她内心里一个老阿姨,当真是下不了嘴啊! “五妹妹,你怎得这么意外?”关云冬笑着问。 关云锦一秒钟变成面无表情,“我只是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赫连小侯爷竟是这般年轻。”年轻的她真生不出一点点涟漪来。 她这也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现在这副壳子还是很年轻的没错,可内里是个快三十岁的阿姨没错,她不太想找年纪比她小的男人,因为年纪小总感觉需要她照顾,她是个女人,也想要被人呵护和照顾,可惜一直都没实现。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如果还是维持她二十八岁的剩女思维,找个二十八岁以上的男人,放这时代背景,这男人要么是穷的娶不起老婆,要么是二婚、三婚甚至四婚,再不然就是基佬,无论哪一种,她都有点膈应啊! 关云冬可没读心术,不知道关云锦平静的面容下还藏了那么多丰富的内心活动,她笑了笑说:“赫连小侯爷自十二岁便领兵,鲜有能及之人,他领兵五年,至今日年纪也不过与我等相当亦是理所当然。”似乎也是想到那人的英姿,她难得的微微红了脸。 关云锦将她这副小女儿模样尽收眼底,这是……看上了? 一见钟情? 马车里有些安静,关云冬意识到这份安静时就见关云锦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中带着些许戏谑,她脸又是一红,忙转移话题道:“五妹妹,为何紫薇院外有婆子守着,我多次想去紫薇院瞧你,婆子都将我打发了,可是祖母那边又……” 关云冬是知道老太妃经常挑剔原主的,不仅挑剔,而且总找一些莫须有的名头罚她跪祠堂。小跨院因地龙翻身而塌,所以关云锦一行人搬到了先王妃江氏院落,她还担心关云锦住的近了是否三天两头会被老太妃罚跪祠堂,意外的是,这么多日下来只一次,而且单就这一次也只罚了一日。可是她却去不得紫薇院,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老太妃和关云禧有意无意不允许她接近关云锦,如此,倒像是要将关云锦在府中孤立。 关云锦听得出关云冬语气中的担忧和对她的关心,心下微暖,她莞尔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在府中过的挺好,若是有人拦着不让你与我说话亲近,你亦不要多问,只管把身子养好。” 关云冬闻言露出一个苦笑:“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 “法华寺住持也没辙吗?”关云锦皱眉问。 “住持?”关云冬一脸疑惑。 关云锦看她这神情觉得不对,当即问:“初八那日我们去法华寺上香,祖母不是带你去给住持医治吗?” 关云冬摇头,如实道:“我们那日去了后院,祖母便让我待在厢房,不可乱走,我便没出屋子。” 关云锦表情微变,老太婆那天分明派了婆子说慧远住持与关云冬有缘,会替她看病,结果,一切居然都是谎言! 关云冬看出关云锦神情不对,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病情,忙安慰道:“无论如何,哪怕只剩一口气,我都会努力活着,五妹妹不用记挂我。我虽不知祖母是何用意,但我会尽量说服紫薇院外的婆子去陪你说话。” 望着女孩的眉眼和温柔的笑容,关云锦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闷闷道:“我会想办法替你请来名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关云冬闻言一愣,旋即笑的更加温柔。 然而,关云冬回到北静王府,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梨香院忙了一宿,赵姨娘衣不解带在床边照料,至天亮时关云冬才堪堪捡回一条命,赵姨娘如此一折腾,也累倒了。 ------题外话------ 第二更奉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忍不住了 关云锦一夜都没睡好,一些古怪的画面窜入梦境,随后现代的、古代的画面穿插,又是牛鬼蛇神,又是鬼门关…… 等到天蒙蒙亮时她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脑袋发胀。 “郡主,昨夜三郡主高烧,险些没了性命。”白鹭脸色有些难看的说。 “你说什么?!”关云锦神情一变,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指。 白芷阻止不及,白鹭已将话说完。 关云冬夜里高烧,折腾大半夜堪堪保住一条性命……明明回来时关云冬很健康的,怎么短短时间就高烧不退? 当关云锦火急火燎换好衣服想往梨香院去时,她被紫薇院外的婆子拦下了。 这婆子,恰好是杜鹃娘。 一见关云锦,杜鹃娘止不住一哆嗦,忙躬身对她行礼。 关云锦看都没看她一眼,便欲越过她离开,冷不丁被她喊住:“五郡主慢走……” 关云锦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何事?” 锐利的目光让杜鹃娘心头一颤,冷汗登时就下来了,但想到老太妃今日一早的吩咐,她只能强硬的挺直胸膛,可惜话到嘴边时依然少了几分气势:“郡主可是去梨香院探望三郡主?” 关云锦抬抬眉,没做声,算是默认。 杜鹃娘头皮发紧,瞧出关云锦是等她后话时她只能苦逼着继续道:“三郡主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静心修养,不宜打扰。”最后四个字声音放得很轻,她的头也埋得更低,恨不能深深的埋进地缝里。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是杜鹃娘此时最想表达的意思。 关云锦神色冷淡的看着头也不敢抬唯唯诺诺的妇人,眼看着她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脸色也逐渐发白。 白芷有些担忧的看着关云锦,又有些埋怨白鹭一早捎来的消息,若说王府中尚有一人能让她们郡主在意的话,这人非三郡主关云冬不可。 “你可去过梨香院?”关云锦突然出生,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杜鹃娘的心提的更上了些,气也不敢喘当即回道:“回郡主,老奴半个时辰前才从梨香院出来,三郡主着实已无大碍,您请放心。”她自是省略了中间先回了万寿院跟老太妃禀报,之后得了老太妃的吩咐才来紫薇院这边守着。 又是良久的沉默,杜鹃娘后背都已被汗湿,终于,她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听到了判决声—— “我知道了。”关云锦语气依然如故,又转头吩咐白鹭道:“白鹭,你下午时去梨香院帮替我看看三姐姐。” 白鹭一愣,应下:“喏。” 之后关云锦也没再开口,转身回了紫薇院。 杜鹃娘见她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方重重舒了一口气,摸出绢帕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五郡主煞星当真名符其实,昨日四郡主和六郡主从宫里回来时忘了捎上三郡主,让三郡主同五郡主一辆马车回了府,当夜三郡主就差点没了一条命,这个邪,不得不信! 面色凝重上楼的关云锦也在想这个问题,经关云冬这一出,她对自己这个胡编乱造的“煞星”体质相信度已经由原来的20%上升到了90%,不是她太看得起自己,而是现实巧合真的让她心惊,甚至有些……恐惧。 连借尸还魂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再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在她周围出现,似乎也是可以理解。以前邻居家迷信的老太太经常说某个十字路口不干净,每一年都要出一两起事故,肯定是以前留在那里的鬼找替身。如果那种科学探查不到的地方和事务真的自带晦气,那么去过真·阴间的她,借尸还魂后“不干净”似乎也说得通。 关云锦心情挺复杂,她一个科学的活了快三十年、一直以来除了感情都挺顺遂的人,有朝一日变成了小说电视里面天煞孤星的人设……难道是惩罚她拿鬼神做幌子欺骗他人吗? 她需要静静。 杜鹃娘一早守在紫薇院,即使没有直接拦着不让她去梨香院看关云冬,可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她听懂了。 去法华寺时老太妃将关云冬带在身边、到法华寺时刻意叮嘱关云冬让她留在厢房、昨天去皇宫时关云禧关云夏拉着关云冬说话……总总迹象表明,老太妃和冷氏应该是忌惮她这个“煞星”。所以,昨天从皇宫回来时关云冬与她同一辆马车,当夜差点去了一条小命,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郡主,不是您的错。”白芷放轻声音宽慰。 关云锦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白芷继续道:“三郡主自小体弱,吹不得风,昨日在皇宫中时三郡主怕是受了凉。” “……白芷,你不用安慰我。”关云锦叹了一口气。天气早已不冷,虽还没到酷夏,可也是能穿短袖短裤的季节了,关云冬昨天出门时穿的也比正常人多,再怎么不能吹风也没理由大热天吹风就差点折腾掉一条小命。 悬乎的紧啊! 白芷望着关云锦这副惆怅的模样也无奈,关云锦连续低迷了好一会儿,忽然道:“白芷,你觉得我用‘煞星’这个身份可以跟老太……妃去说搬出去吗?” 白芷:“?” “我想,我在王府里于老太……妃他们而言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你说,他们有没有想过让我去其他地方住?”她目光幽幽。 白芷眉头皱起,这个府里,老太妃、王爷、冷氏都能对居住在小跨院的五郡主不闻不问,偶尔想起来也只是唤去罚跪祠堂,如今五郡主成了“煞星”,老太妃忌惮却不敢得罪甚至好吃好喝供着的态度有目共睹。以老太妃三人的心思,怕是不敢再轻易招惹五郡主,而是在绞尽脑汁远离她,同在王府,迟早会碰面,所以五郡主的猜测不无道理…… “……郡主,难道我们就这样离开吗?”白芷颇有些不甘。 “……你想得有点多,我这不还没去说么。”关云锦是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限制颇多的地方,但白芷眼底的不甘她何尝又没呢? 原主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掉了多少泪?老太婆、冷氏、关秦丰全都是些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的人,以她的脾气,这种人她铁定是套麻袋教训一番的,问题是她没有机会,而且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生母已故、能撑腰的外祖父常年领兵在外,胞兄也已有两年不曾见面,她连一点挑衅的底气都没有。 为什么二妹三妹看的小说里穿越者都能那么牛叉呢?她来之后除了编了个可能把自己给坑了的故事外,几乎从头到尾都是个废柴,米虫,简直不能更惆怅! 关云锦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还扯了纸准备打打草稿,抄了足足一天佛经抄的眼睛发黑的白芨现了身,现身时神情却是慌张的很,她道:“郡主,王妃派人过来让您去一趟正院!” 闻言关云锦眉头一挑,冷氏这是……忍不住了? ------题外话------ emmmm…… 第三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针锋相对 冷氏着实是坐不住了,她不能再由着关云锦在王府中待下去,她必须“提点提点”才行。 促使她坐不住的倒不是关云冬因为关云锦的“煞”差点丢掉一条小命,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的原因,真正让她坐立难安的,是昨日关云禧同她说了宫里的所见所闻。 今上六年不曾大选,今年又逢选秀年,她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没能赶上选秀时间,她也没有自私的一直将人留在家中等待不知是否会到来的选秀,所以她们都已经出嫁。索性三女儿也已长大,选秀前太后来此一招,难道不是选秀前的一个提示? 接到圣旨当天冷氏心里便有了想法,但她没料到的是,入宫这一日,太后偏偏注意到了她最不乐意的关云锦,不仅如此,皇上竟亲临后宫,并且用怅然的语气同关云锦说了几句话。 这怎么能?! 冷氏心知景阳帝与江氏曾有过一段情,还是两情相悦,江氏会嫁给关秦丰的过程她虽不了解,但与关秦丰同床共枕多年,关秦丰喝醉时也透露过一些,他会娶江氏是因为江氏的父亲江老将军,他是用了些手段将江氏娶回了府。江氏虽然嫁了他,可心底仍藏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当初还是皇子的今上。关秦丰为什么对江氏的称呼是“贱妇”,必还是因为江氏的不忠。 关秦丰眼中的不忠。 冷氏不关心关秦丰和江氏的过去,她只担心景阳帝会因为关云锦那与江氏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勾起心底深处的怅然,而后直接下一道圣旨让关云锦进宫。京城多有传言,景阳帝不纳后宫,不设后位只因他心里的那个人是青梅竹马的江氏,倘若关云锦因为江氏之女的身份让景阳帝动容,或是一时冲动将关云锦捧上那遥不可及的位置,那她这么些年对三女儿的培养和苦心岂不白费? 再有,若是关云锦真成了那后宫之主,除非她不进宫,否则再见关云锦,她都得行三拜九叩大礼,她如何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不可以! 即使不是她女儿,也绝不能是关云锦! 为什么她会想那么多?甚至会将关云锦摆到皇后的位置上?只因法华寺那位慧悟禅师的批语让她在意,何为“命格极贵”,普通的富贵自然称不上,可一旦与那个位置相连,可不就是高于一般的“贵”吗? 冷氏想了一整夜,关秦丰被她闹得都没睡好,天亮起身时她才得知梨香院里头的事,更是让她心烦不已。 这样一个“煞星”留在王府,对府中人是祸害,而且会成为她女儿入宫的最大阻碍。她不是没想过悄悄的把人给弄了,可是她心底深处也有些惧怕,她担心将关云锦弄死真会让整个王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关云锦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端坐在上位一脸冷漠看不出真实情绪的冷氏,她穿着只有正室才有资格穿的正红色华服,气派十足。 原主的记忆中,冷氏向来都是一身刺眼的正红色衣着,这个颜色,原本只有她的母亲才能穿,想到江氏,原主只会默默的掉眼泪。 关云锦想,她要不要现在给冷氏行个大礼,让她出门就被陨石砸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冷氏就冷冷开了口:“不必行礼。” 关云锦:“……”真鸡贼。 既然不用行礼,关云锦也不弯腰了,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微微眯着眼眸望着盛气凌人的冷氏,冷氏这些年在原主面前并未有过掩饰,将最恶毒的一面都展示在了她面前,以至于原主看到她向来都特别小心翼翼,细声细气。 冷氏显然也没想到关云锦会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印象中那总是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女孩……已经长大了,这张脸,真当是像机了我见犹怜的江氏,若是男子见到,怕不是心有动容。 冷氏周身气息更冷了三分,“不行礼,连称呼也不会吗?” 原主对冷氏的称呼……母亲。 关云锦在心里呵呵两声,慢悠悠道:“下个月,是我母亲忌日。”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冷氏黑了脸,尤其关云锦此时这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时让她的火点起,她将对关云锦的那点忌惮抛到了脑后,重重一拍桌子,“放肆!你竟敢如此跟母亲说话,是要我请你父王来给你上家法吗?!” 浓浓的威胁味,可是,关云锦在意吗? 显然不。 “我说过,下个月,是我母亲忌日。”关云锦缓缓地说,原本带着些许笑容的脸渐渐没了笑意,哪怕顶着这张小白花的脸很难英气起来,可起码气势得拿出来,堂堂华国武术协会会长的气势,妥妥的。“让我父王上家法?你可知他上次只是压着我跪了一跪,倘若他真给我上了家法,你猜,王府是否要准备嗯……那个?”她没把“棺材”两个字说出来,只是用手随意比划了一下。 “你竟然敢诅咒你父王?”冷氏借题发挥,“我倒是不曾想到,你竟如此不孝?对待生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人?王府如何能容你此等不孝不悌之人?你父王和祖母心善,我却是再容不得你,便是他二人不赞成,我也定要将你送去他处,这个恶人由我来做。” 关云锦:“……”虽然这个结果跟她一直想要的不谋而合,可你他玛的找的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点?关秦丰和老太婆心善,你他玛的不是在逗我? 冷氏见她表情有些不好看,整个人气焰忽然就高了些,转瞬想到关云锦是个煞星,气焰又摇摇晃晃的收拢了,随着关云锦看她的眼神越发阴沉,她忽然心头惴惴。 冷氏强压下突然升起的不安,眼睛看着关云锦的眉心处,不跟她对视,沉声道:“你回去后便收拾物什,我不会容你在府中久留。” “……呵呵。”关云锦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也没再多话,转身便离开。 冷氏被她那两声笑笑的心里发毛,手心也微微有些湿,起身想往内堂走时却发现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栗着,她想坐回去,突觉一阵晕眩,竟是眼前一黑,厥了过去。 关云锦可不知自己前脚刚走,冷氏后脚就晕了。 虽然冷氏找的借口着实让她恶心的想吐,但不可否认,这借口倒是给了她离开北静王府的理由,只是,就这样离开,还老太婆等人一个安宁的环境,她怎么想都有些不爽。 还是去抓老鼠吧,要不然,挖蚯蚓也是行的。 用过午饭,关云锦正散步消食,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芷神色匆忙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就道:“郡主,王妃动了胎气。” 关云锦脸色微微一变:“她怀孕了?” ------题外话------ 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是不是要给点支持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冷氏有孕 冷氏怀孕尚不满三月,她本人和伺候的丫鬟都没察觉有异,直到动了胎气,险些没保住…… 冷氏得知后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她千盼万盼,盼了整整十四年才怀上的孩子,若真是保不住,她必将崩溃。 庆幸的是,终究还是保住了,只是在这期间她需要好生修养。 然而,当冷氏躺下准备安心休养时,眼前倏地划过关云锦的脸,当即“嚯”的起身,将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关秦丰吓了一跳。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关秦丰忙紧张询问。 冷氏这一胎不仅仅是冷氏期盼已久,关秦丰又何尝不是?他倒不是非冷氏不可,便是其他妾室和被他幸过的女子若是有孕,他也会郑重以待。可惜整整十四年,冷氏十年前有孕却流产,再到三年前方有一名妾室怀上孕,偏偏生的又是个女儿,这两年来后院的女子肚子都没任何动静,他都要做好只有关云韶这一个嫡子的准备了,然而上天兴许还是眷顾他的,让冷氏又有了孕,他如何能不激动? 冷氏好似没听到关秦丰的话,紧紧抓着他的手,脸色苍白道:“王爷,五郡主,妾身着实不敢再与她同处一地。” 一听“五郡主”三个字,关秦丰的脸登时就黑了,黑中带着愤怒和隐藏极好的惧意,那天他不过是押着她行了礼关了祠堂,短短时间内,他先是坠马,再是遇刺,命悬一线,只差一点,他便在无法睁眼。每每想到那日情形,他都恨不能将关云锦这个煞星处置了。 可是无论关秦丰还是老太妃,此刻对关云锦都相当忌惮,为何王府诸人此前平安无事,那人投缳未死反而道出鬼神一二,从此各种与她有过密接触之人都一一受伤?他不敢赌,不敢真将关云锦处置,他害怕,怕将人处置后如她所说那般,王府将会陷入万劫不复。 冷氏晕倒前何尝对关云锦没有忌惮,可是忌惮终究不敌她想将关云锦弄走的欲望,为了她的女儿,她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将人送出王府,最好是送的越远越好,皇上若是大选,她便可用“关云锦养病”为由不将她送入宫。 可她万没料到,关云锦还没送走,自己那仅仅几句疾言厉色之语竟是让那煞星害了自己,有一有二她不惧,再有三四她如何还能保持冷静,质疑全消,为了她的孩子健康平安出生,她是再不敢去轻易触怒关云锦。这次是她运气好,保住了孩子,若有下一次,恐怕不仅孩子不保,便是她可能性命都有碍。 夫妻俩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当二人听到丫鬟通报说五郡主来探望时,冷氏惊惶的拒绝,“让她走,让她走,我不要见到她……” 她的反应着实有些大,关秦丰被吓了一跳,忙将人抱住,呵斥那丫鬟:“还不滚出去!” 丫鬟面露难色,却是不敢顶着关秦丰的黑脸问五郡主那边怎么交代。 关秦丰不知想到什么,又将人喊住,压抑着怒火神情扭曲道:“你打发五郡主时只说王妃已经歇下,让她也回去歇着。” 丫鬟有些迷茫,她迷茫则是因为往日王爷与王妃对五郡主都不假辞色,今日大伙儿都说王妃险些流产是被五郡主气着,可王爷王妃非但没有惩戒五郡主的意思,怎反而还如此宽容大量? 莫不是,想待王妃好些后才惩罚五郡主? 丫鬟想着,脚下却不停往外走去。 …… 关云锦并不意外自己见不到冷氏还被打发回来,冷氏怀孕并差点流产这事真的太凑巧,以“有过经验”的老太婆和关秦丰来说,包括冷氏本人在内,恐怕会对她这个煞星真正忌惮无比。冷氏好容易保住孩子,绝对不会那么心大的再见她。 可是,冷氏有孕,她就不能再如此安稳待着当米虫了。 姑且不论冷氏十月,不,七个多月后到底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那在外的嫡亲兄长恐将成为目标,冷氏运气好诞下儿子的话,第一个要除掉的绝对是关云韶无疑。 虽说冷氏的手可能伸不了那么长,但利益这种东西会让人走火入魔,不顾一切。 再有关秦丰,从他对关云韶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儿子并不在意,王府里四个有名分的女人,每个女人身边的丫鬟几乎都遭过他的毒手,目的是什么不言而明。他想要另外的儿子,而不仅仅是关云韶一个,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个“虎”也得分人,关云锦不相信关秦丰的人品。 她要离开北静王府,在冷氏生下孩子前去见关云韶,若是可以,最好能在他身边保护一二。 当然,她也想过偏激的做法——把冷氏的孩子弄掉。可治标不治本,她总不可能一直守在后院里,关秦丰睡哪个女人得插把手不让人怀孕,或是怀了孕把人给弄流产,她自认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王妃一定生不出儿子!”好容易养好伤迫不及待回关云锦身边伺候的白芨鼓着小脸,颇为恶毒的诅咒。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沉重的心思被她这模样给逗的轻松了几分,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借你吉言啊……” 白芨一本正经的说:“好人方有好报,恶人自有天收哎呀……”话音未落,就被白芷敲了个板栗。 白芷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若让人知道你在背后非议王妃,郡主都要被你连累受罚!” 闻言白芨立马瘪嘴,讷讷道:“我知错了。” 关云锦觉得白芷这下手也不轻,而且对白芨也严肃了些,摸了摸白芨的头,道:“白芨也是心直口快了些,白芷你莫太严厉。她伤才好,可别敲她头。”本来就挺傻了,被敲几下更傻了怎办? 白芨却道:“郡主您放心,白芷她也就吓唬吓唬我,下手可轻呢。” 关云锦:“……” 过了好一会儿,白芨和白芷将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后,白芨突然问:“白鹭呢?我今日好像没瞧见她。” 不仅白芨没看到白鹭,关云锦从早上起也没见到。 白芷蹙眉:“郡主,白鹭她……” 话才起头,三人便听到了脚步声,紧接着白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白鹭见主仆三人六目看着自己,不免有些紧张,还有些心虚。她低着头跨进屋里,弯着腰,好艰难开口道:“郡主,太妃……请您去一趟万寿院。” ------题外话------ 日行求一收,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出府准备 日头已有些毒辣,不过跟关云锦所处的时代相比,没有全球变暖的气候,这个时节的温度也没有高到离谱的地步,身上穿两三件衣服都不嫌热。 关云锦到了万寿院的碧纱橱,亦是第一次她见老太妃的地点。 就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老太妃恍若苍老了十岁,一眼望过去,看到的便是她脸上的疲倦,她靠在引枕上,单手撑着额头,杜鹃在其身侧替她揉着太阳穴。 比起第一次见时四个丫鬟伺候两个婆子候着的场景,今天仅一个杜鹃伺候,还真显得有点寒碜。 不对,不止杜鹃一个,还有个白鹭。 白鹭脑袋低垂,也没走到老太妃那边去,只是毕恭毕敬的站在关云锦身后,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媳妇。 她是老太妃派到关云锦身边打探消息的人,不过她隐藏的很好,基本没有露过陷,遗憾的是,不管是关云锦还是白芷,甚至是最单纯的白芨,都没有真正将她当成自己人。 老太妃听到动静后眼睛就睁开了,为首的关云锦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静静立在那里,拜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脸所赐,她光是往那一站就让人心生怜意。 “五丫头,过来我身边坐。”老太妃终于开了口,如面对死亡时豁出去般的拒绝。 关云锦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但见老太妃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未有任何其他表情。 “祖母,我就站在这儿吧。”她也不想多听废话,也不想被老太婆拉着上演一出祖孙情,还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老太妃神情颇为复杂的看着她,关云锦没听从她的话到她身边坐下,她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然她真怕这把老骨头经不住煞星一点煞气就去了。 “五丫头,你可知……三丫头那日同你一道回府,夜里差点……没了?”老太妃斟酌着用词,话说的缓慢,并且眼眶里也适时蓄上泪花。 关云锦:奥斯卡该给您这位老戏骨颁一座小金人。 心里如此想着,关云锦面上却是露出一个苦笑:“祖母,我亦不想如此,三姐姐待我好,我何尝不想她好,可是我这……我又该如何是好?” 老太妃没说话,关云锦也垂着眸子酝酿情绪,此时她是有些感谢原主这张小白花脸的,因为她不是专业演员,性格与原主也是南辕北辙,苦情戏她根本演不来。 碧纱橱里一度针落可闻,良久之后,老太妃才试探性问:“五丫头,近些日子你在府中住的可还好?” 闻言关云锦精神一震:来了! “衣食无忧,白芷几人伺候的也尽心。”她公平公正的回答。 这般老实的回答倒是让老太妃没法接话了,她是想直接说大家都很畏惧“煞星”,想让关云锦去庄子上住上一住,放过府里的其他人,可是又担心这么直白的说了会把煞星给惹怒,毕竟这位主儿是个敏感的性子,虽没哭了,可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还是让她忧心不已。 儿子把这么个难题丢给她这老太婆自己一直守着妻子,是真担心妻子还是怕了关云锦这煞星不好猜,可让她一个老太婆面对煞星,就不担心她这个亲娘一个不留神就没了吗?至此时,她心底生出了对关秦丰的一丝埋怨。 关云锦欣赏了一会儿老太妃为难的模样,这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怅然:“祖母,我心知死而复生后累的身旁之人种种受伤,若是可以,我倒是愿同先前那般住在小跨院……”顿了顿,又接着道:“又或是,可住到府外去。” 最后一句话一出,老太妃的眼中闪过明显的亮光,又忙压住那抹狂喜,只是嘴角仍不由自主的往上提了提:“你……愿意住去府外?” 关云锦微微眯起眼望着她。 老太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忙道:“祖母自是不舍得让你去外面吃苦。” 关云锦没“怀疑”,叹了一声气,幽幽道:“便是我住去府外,有祖母如此疼我,想必我也是吃不了苦的。” “自是、自是。”老太妃赶紧点头,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希望她能继续往下说。 偏偏关云锦吊着她,垂着头看地面,不往下接话,老太妃急的都快原地转圈了,一个劲的给白鹭使眼色。白鹭苦笑,她一个丫鬟,还是个骑墙派的丫鬟,哪有说话的份? 望着又低下头完全没说话意思的白鹭,老太妃横眉怒目,白鹭何尝感觉不到那道森冷的目光,可她又能如何呢? 关云锦恰在这时抬起头,老太妃险些表情收敛不及,想要换上愁容,却是弄的分外古怪,甚至有些扭曲。 关云锦都要将老太妃当小丑看了,她轻声道:“请祖母允许我,住去府外。” 老太妃觉得这十个字简直犹如天籁,差点没有拍手称快,喜悦漫上那张苍老的脸,却要强装忧愁,整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决定了?”老太妃问。 关云锦似是自嘲一笑,道:“我若继续留在府中,不过是个祸害罢了。我心意已决,还请祖母应允!”说着,她竟要行礼。 老太妃登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忙在她行礼前急急吼道:“应允应允应允,我应允……”我应允还不成吗,求不行礼! 关云锦膝曲了一半,方才想到什么似的又站直了身,看到老太妃急的冒汗的模样,方露出一个尴尬的神情,讷讷道:“祖母勿怪,孙女也是一时忘了。” “……不怪你。”老太妃挤出三个字后方舒一大口气,抹了把额上不易察觉的汗珠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个好孩子。” 关云锦:呵呵,好人卡我不想收。 “祖母应允,但父王那边……”关云锦又蹙起眉,有些为难的看着老太妃。 这次老太妃倒是没回答的很爽快,而是沉吟半晌后才道:“此事我会与你父王先行商议,待有结果后我再告知与你。” “好。” 论装腔作势,谁也不输谁。 关云锦很清楚,关秦丰和冷氏恐怕都巴不得她明天就离开北静王府,虽然她并不想让这些人如愿,可是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活动的范围有限不说,外出能见到的都是一张张伪善的面孔,人情凉薄,父不慈、继母恶,姊妹不睦,她多待一天都难受。 她想要去外面,呼吸新鲜的空气;她想去找关云韶,看看原主久违的兄长是否安好;她想去寻找名义,替关云冬看病……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 回到绣楼,关云锦还没坐下喝杯茶,白鹭便双膝重重跪地,惨白着一张脸道:“郡主,求郡主救奴婢一命,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郡主!” ------题外话------ 二更奉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出府准备 白鹭话一出,关云锦当下高高挑了下眉,没急着问话,而是看向了紧张兮兮等待白鹭后话的白芨,道:“白芨,你去外面守着,勿让他人靠近。” 白芨一愣,立刻意识到关云锦是担心有人偷听(关云锦:并没有),忙不迭的点头。 至出了屋关上门,她才纳闷无比:为何郡主总使唤自己跑腿看守?白芷不是还在里头吗? 把单纯的白芨打发走后,关云锦视线才落到白鹭脸上,淡淡道:“你起来,仔细说说。”这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她依然不习惯。 白鹭本想说自己就这么跪着,但思及这几个月与关云锦的相处,知晓她并不喜欢下跪,还是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白鹭做了几个深呼吸,开口时依然带着忐忑。 老太妃身边伺候的四个大丫鬟,杜鹃、黄莺、喜鹊、白鹭四人,杜鹃和黄莺都是家生子,喜鹊和白鹭是从外面采买回府,两人能一路从洒扫的小丫头到进屋伺候再到成为老太妃的贴身丫鬟,吃了不少苦头。四个大丫鬟表面上和气一片,实则各有心思,喜鹊和白鹭府里没人,因此很多事情上都不如杜鹃和黄莺,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跟杜鹃黄莺二人怼。 当关云锦没死成还成了煞星后,老太妃对她就颇为忌惮,白鹭会到她身边伺候原本只是一个意外,她自己都已经任命,但后来杜鹃私底下传话给她说老太妃是有意让她待在紫薇院,让她监视关云锦的一举一动,若是发现异常就即使禀报老太妃,若她办得好,日后她还是有回老太妃身边的机会。 待在煞星身边伺候和回老太妃身边伺候,傻子也知道选哪个。 白鹭被白芨和白芷排斥在外,她倒也不心急,也没想着表现夺取关云锦的信任,她打算循序渐进的来,故而她也没能回报给万寿院那边什么“异样”。 关云冬和冷氏相继发生意外,白鹭作为贴身伺候煞星的丫鬟之一,自然会被召去万寿院询问,而且这一次杜鹃竟不是通过传话的小丫鬟,更不是挑无人注意的时候,一早她又被打发来请关云锦去万寿院,她自是明白杜鹃这是要在关云锦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 这并不是白鹭向关云锦求救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杜鹃居然帮着兄长杜方向老太妃求娶她,杜鹃的兄长……是个娶过三个妻子,却都被他“酒后失手”打死的男人,白鹭但凡有一点理智,都不可能嫁给杜方。 “奴婢痴心妄想回万寿院伺候,出卖了郡主,奴婢甘愿受罚。”白鹭说完后,忍不住再次落泪并下跪。 关云锦:“……”贵圈,也是挺乱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选择,我可以理解。”关云锦淡淡道,“起来吧。” 白鹭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放宽心,反而心情更加沉重,她抬头哀求道:“郡主,求您救奴婢一命,奴婢诚心悔改,自此后定一心一意服侍郡主,再不敢生二心。”说完,她连连磕头哀求。 关云锦被她磕得脑仁疼,白芷贴心的上前阻止白鹭继续磕的行为,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白鹭额上已是淤青一片。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关云锦就纳闷了,白鹭一个在老太婆身边伺候的丫鬟,哪有她说话的份? 白鹭听她这话似有转圜余地,忙道:“郡主去府外,奴婢会向太妃求一个恩典,请太妃应允奴婢随郡主同去。” 关云锦脸色有些古怪:“原来你都打算好了……” 白鹭忙想解释,却听得白芷问:“你可知太妃和王爷以前可曾说过将郡主送到府外住的话?” 话一出,白鹭就愣了,关云锦也看向白芷,视线随即又落到白鹭脸上,看到她的犹豫,立刻有了结论,不由放低声音:“这就是你的不敢生二心?” 白鹭打了个寒颤,忙道:“奴婢不敢,郡主想知道什么,奴婢都愿告知郡主……” 关云锦不耐烦她的继续表忠心,打断她的废话,让她回答白芷的问题。 结果白鹭是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太妃和关秦丰还真讨论过把关云锦送到庄子上的事。 老太婆的意思是把她送去原主母亲陪嫁的一个庄子上,给她配上十个八个丫鬟婆子,把她伺候的好好的。 “我要这么多人伺候?”关云锦皱眉。 白鹭脖子瑟缩了下,讷讷道:“太妃担心她们会同白芨姑娘一样……” 关云锦:“……” 讲道理,白芨真的是运气太差了好吗?不过话说回来,貌似……运气差也在“煞气”影响范围内? “王爷也同意送我去庄子上吗?”关云锦问。 白鹭眼神有些躲闪,被关云锦一瞪,她立刻老老实实说:“王爷的意思是将您送去静水庵。” “静水庵?尼姑庵?”关云锦眉一挑。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白鹭干脆豁出去,一骨碌把她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静水庵是京郊无念山上一座小庵堂,早年还有些香火,后来无念山上修建了一座无念寺,静水庵的师太仙逝后,庵里的比丘尼还俗的还俗,被家人接走的被家人接走,渐渐也更加落魄,落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十几年前关老爷在世时他的一个妾室因独子落水身亡受了刺激,自此魔怔了,经常逮着人咬,还说是老太妃害死了她儿子,关老爷不耐,命人将她送到了静水庵,给静水庵捐了一笔银子,自此便不闻不问。 关云锦听完白鹭所说,忽然忆起穿越过来后关秦丰和冷氏的谈话中似乎有提到一个“庵里”和“疯婆子”,说的怕不就是静水庵和那位老夫人吧? 等等,那位老夫人因独子落水而疯癫,那老夫人的儿子跟关秦丰…… “是王爷的兄长,已故老爷的长子。”白鹭道。 庶长子么…… 以老太婆的性子,她能容得下庶长子? 关云锦忙将脑海中的恶意揣测拍飞,她现在这是黑眼看人毒,用有色眼镜看人是不对滴,在没有证据和实锤的情况下,不能污蔑他人,罪过罪过! 她将这事抛到脑后,心里却是想着:比起有几十号人伺候(监视)的庄子,冷清的静水庵更加适合她暂居,毕竟修行之所,不宜用多人伺候,而且她还是“煞星”,宜居之处该是人烟稀少之地,这简直是个现成的理由啊! 这一刻,关云锦感觉自己拨开了重重迷雾,见得月明,接下来,就等待老太婆和关秦丰的“商量”结果了! 无论他们的商量结果为何,她都打定主意,要去的地方,是静水庵! ------题外话------ 三更奉上,即将离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打包出发 “商议”的结果很快出来,依然是老太妃出面,关秦丰露面意思全无,老太妃的脸色颇有些阴沉。 老太妃和关秦丰的意见相左,老太妃是想把关云锦送到庄子上去,给她准备几十个备用的丫鬟婆子,关秦丰则是要将人送去静水庵,他是真不想让关云锦过得舒坦,一番口舌后,最后是关秦丰败下阵来,慑于关云锦的煞气。 老太妃将庄子上的“好处”一一道与关云锦之后便有些忐忑的看着她,怕关云锦忽然改口,又不愿离开了。 关云锦沉吟半晌,才道:“祖母,我不想再连累他人。” 老太妃不解。 关云锦深吸一口气,苦笑:“有再多的人伺候,恐怕也难逃一劫。” 老太妃没做声,心里赞同。 “那你的意思是……”老太妃试探性的问。 “我想寻个僻静人少些的庵堂。”关云锦倒是没直接将静水庵说出来,如果白鹭不说,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不可能知道静水庵的存在。 老太妃惊讶:“你怎会想起去庵堂里?难道你是想……” “我倒不是想出家。”关云锦打断她的脑洞,慢条斯理的解释:“庵堂毕竟是修行之处,我想着或许可压制我身上的煞气,不至于影响周身人;再则,我若是在庵堂祈福,兴许佛祖能听到我的心声,保佑家人。” ……老太妃都要被感动了,关云锦自己也是。 老太妃想到那些关云锦奉上被她供到佛堂里的经,又念及死里逃生的儿子,几乎未作考虑就应下了关云锦的提议。 其后,老太妃便顺理成章提起了北静王府捐的静水庵,话语中带着些许的忧愁:“只是静水庵在京郊无念山,离王府稍有些远,而且庵里清贫,怕是不太好……” 关云锦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丝毫不显,她道:“不碍事,孙女此去也非是为贪图享乐。” 老太妃故作犹豫,最后还是挺为难的应下。 “你若真下定决心,祖母自然不会拦你。”老太妃和蔼无比,“只是山中寒凉,需得备些厚衣裳,我再给你拨两个绣娘,这些日子让她们给你多的裁些衣裳。” 这样明目张胆的想让她走真的好吗? 关云锦恶趣味起,不疾不徐道:“祖母,逢年过节我都会回来看您,到时再裁衣也来得及。” 老太妃表情一僵,嘴唇嗫嚅,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另有一事……”关云锦又道。 “……何事?”老太妃提上一颗心,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关云锦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说:“是这样的祖母,近些日子白鹭一直在旁伺候,她为人心细,年龄又长白芨白芷些许,性子成熟稳重,孙女就想厚着脸皮跟您讨了她,让她随我同去。” 此言一出,老太妃便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旋即又默然了——先前她有意替杜鹃的兄长牵线,白鹭并不乐意,只是,她没想到白鹭居然不乐意到情愿跟关云锦去,也不想嫁给杜鹃兄长。 杜鹃在她耳畔无奈道:“太妃,怕是白鹭妹妹不满奴婢自作主张在您跟前提起兄长婚事,闹小脾气呢,您可别跟她置气。” 一听这话,本还有些动摇的老太妃就不乐意了,都是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杜鹃黄莺喜鹊三人都那么听话,怎得白鹭就那么小性子,真当她是某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吗? 老太妃一不乐意,干脆道:“白鹭的卖身契我已交于你,你可便宜行事。”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继续说:“我记得前些日子还有个摔破了头,现在可好了?你身边伺候的那两个丫鬟的卖身契也不在你手中吧?” 关云锦不着痕迹的看了状若无辜的杜鹃一眼,一一回答,白芨的确不知道被哪个混蛋给偷袭砸伤了脑袋,但这事不好追究,更不好找凶手,便一致对外说她是自己摔破了脑袋。再有白芨和白芷的卖身契自然不在她手上,北静王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当家主母冷氏手上,她一人执掌王府众下人的生杀大权。 “她们可愿随你一道去?”老太妃又问。 关云锦苦笑着点点头:“我本是想将她们留下,但是这两小丫头性子执拗得很……” “她们倒是两个衷心的。”老太妃混不在意的赞了一句,“我到时将她二人的卖身契同样着人送给你,待她们年纪大些,你可给她们找门好亲事,亦或是放归良籍。” 听到“放归良籍”四个字后关云锦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异色光芒,在她的观念中人跟人之间并没有三六九等之分,人人平等,白芨和白芷她也没当成奴仆看待,倒是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操作。 心里如何激动她并未表现出来,同老太妃道了谢后便说回去收拾箱笼,老太妃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一半,只待关云锦真正离开,才会真正放下。 …… 绣楼里三个丫鬟其实已经在开始收拾,不过白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担心关云锦不给她说话,也担心关云锦“出卖”她,老太妃会因此记恨上她吃里扒外,到时候关云锦又不让她跟着离开,那她的下场将会很惨。 好容易等回了关云锦,白鹭忍不住上前,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她。 关云锦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不久后便有人将你们三人卖身契送来。” 白芨和白芷一听,皆乐了。白鹭愣了好一会儿,颤声问:“郡主,也、也有我的吗?” “自然。”关云锦颔首,早先老太妃将白鹭卖身契送来时她并没跟白鹭说过。 白鹭眼眶顿时一热,膝盖一曲,不受控制的跪了下来:“多谢郡主,郡主大恩,奴婢无以为报!” 关云锦:“……”所以说,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到底还能不能改好了? 况且现在她只是说三人的卖身契会到她手上,还没说给她们放良呢,现在就都跪上了,再拿放良这事说,该不会就五体投地了吧? 关云锦把人拎起来后让白鹭老老实实去收拾东西,按照她意思,其实根本没必要收拾那一箱子两箱子的东西,孑然一身只给她些银子最好,反正她说去静水庵,目前也没打算久待,带这么多东西,纯粹耗人耗力。 也罢,带着就带着吧,离开这里,衣食住行还是得花钱,她现在的金库可一点都不丰,那些头面首饰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题外话------ —本卷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章 三头郡主 六月二十六,一年中的最热的时候,同样,还是江氏的忌日。 “我很抱歉。”关云锦低声说,“不过,我很感激她,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她所在意的人。也愿您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关云锦去祠堂给江氏磕了头,烧了纸,两滴泪滑落,这一次,老太妃没敢再挑理由找她的麻烦。 走出这间给原主留下浓重心理阴影的地方,关云锦面上一片肃穆,老太妃打发过来想催促她上路的婆子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没有再回绣楼,同小跨院一样,绣楼她只住了几个月,若说有极深的感情,纯属骗人。 往府外走去时,关云锦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是原主意念对这里存有留念还是她自己心里作祟,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好在她向来是个比较心大的人,想不出有何古怪,便也就抛向脑后了。 没一会儿,关云锦只觉小腿一重,只听得“哎哟”一声,便垂眸望去。 一个三头身小女娃跌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不知是不是撞疼了,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没等关云锦这一行人有所动作,便有一年轻水灵的妇人上前,惊呼道:“小郡主……”她动作熟练的将三头身抱进怀里,安抚的拍着她的背,看向关云锦的目光却有那么点……怨恨? 关云锦眉毛一挑,原主记忆里对这一大一小都没有印象,所以,怨恨如何成立? “奶娘,痛,给我掌她嘴!”小女娃红着鼻子一指关云锦,她年纪虽小的很,可这颐指气使的架势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其他人暂不提,关云锦是真大开眼界,这小破孩看起来也就一两岁的模样,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怎么一开口一点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呢? 这女人喊什么来着? 小郡主? 关云锦仔细想了想,北静王府的小郡主……好像是住在哪个院关秦丰三年前纳的一个美妾生的孩子,这孩子还是关秦丰时隔十年才又得的,本被抱以相当大的期望,结果瓜熟蒂落后还是个闺女,关秦丰貌似给气得不轻,起名时同关云夏和关云冬一样,按照季节随便起了个关云秋。 换言之,也是个不受关秦丰待见的。 在北静王府住了好几个月,这还是关云锦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七,本来她还蛮喜欢小孩子的,毕竟当初她的二妹三妹基本可以说是她帮着半带大的,两个妹妹特别招她喜欢。可眼下这个小不点,性子可一点不讨喜。 关云秋称这个女子什么来的?奶娘?居然不是传说中那位某某楼的头牌妾吗? 更让关云锦意外的是,这个被唤作奶娘的女人竟然还真想上前,可关云锦能是吃素的吗?不仅她不吃素,真当白鹭白芷是摆设吗? “你是谁挑选入府的奶娘,见到五郡主竟敢如此无礼?”白芷还没说话,曾在老太妃身边伺候过的白鹭就拿出了前·大丫鬟的气势。 那美妇听到白鹭这一句,漂亮的脸上闪过意外,随后脸一白,忙躬身:“奴家不敢,奴家只是因小郡主冲撞贵人一时吓蒙了,还请五郡主恕罪……” 闻言关云锦几人皆挑眉,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看不出丝毫破绽。 “奶娘,我让你掌她嘴,你快点!”这时候,现实会告诉你有个猪队友是有多拖后腿。 这回轮不到白鹭出声了,万寿院那名婆子先是竖起了眉,劈头盖脸将那奶娘训了一通,她的词汇可比白鹭丰富的多,三两句话就把那奶娘训的红了眼眶。 “不准说我奶娘,我要告诉父王打你板子!”小关云秋瞪着圆眼睛,要打婆子。 关云锦:“……”我勒个去,这娃是开挂了吧,为啥跟她两个妹妹三岁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呢? 这回那美妇奶娘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所谓三岁看老,一个虚岁才三岁的孩子却被教养出这般无法无天的模样,很难说没有奶娘的责任。 “天真烂漫”的小郡主再如何颐指气使,也没人多看她一眼,关云锦看着默不作声装无辜的奶娘,忽然眼尖的看到了被小郡主蹭开的衣领里红痕…… MMP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婆子还想说两句时,黄莺寻了过来,因为关云锦迟迟都没到门口,所以老太妃特别担心她临时反悔,这不,就把黄莺给打发了来寻人。黄莺纵有千万个不乐意,却不敢违逆老太妃的意思。 时隔一月半,再见关云锦,黄莺险些双腿一软来个五体投地的跪拜。即使她强撑着没真跪下,可额上还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关云锦都不想吐槽了,她也不再去看话明明说不利索还张扬跋扈的小郡主和那年轻的小奶娘,只同白芷三人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婆子暗暗记下了这事,黄莺虽一句话没说,可她看到了小郡主不合她这个年龄的张扬,听到了她的言语,眉心微微蹙起,又看了眼那个娇媚的奶娘,没有错过她眼中分明的不耐。 …… 关云锦看到整整三辆马车时忍不住嘴角一抽,虽然小一些的那辆车是她的车架,但另外两辆装的满满当当,搬家也不过如此了。她才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四个月不到,怎么能有这么多家当? 不仅家当多,陪同去的人还有十数个,可是,若是让这么多人陪着她一起去静水庵,那她何必舍弃生活更加惬意的庄子? “车夫和小厮都是帮着做些搬东西的活,他们不宜入后院,遂到后院后由婆子们来搬。”似是看出了关云锦的不满,老太妃忙给她解释,“我欲让那几个婆子和丫鬟在庵堂照料你,若是你不想,便打发她们回来。” 关云锦这才舒了一口气,道:“祖母,我去庵堂非是为享福,有白芨三人,已是颇多。” 老太妃颔首,夸赞道:“你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静水庵条件捡漏,我让人给你备了些银两,放在你装衣箱笼里的最下面,有甚需要的便打发人去山下买,莫亏待了自己。” 关云锦想:如果这位老太太没有那么多斑斑劣迹,但看眼前如此和蔼可亲模样,她也许会被感动,真的! ------题外话------ 关布布:我还会回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艰难到达 关云锦掀开车窗帘再看了北静王府一眼,烫金的几个大字很是刺眼,又透着说不出的嘲讽。 门口的老太妃亲自相送,本该是长脸的一件事,可对被送的关云锦而言,虚情假意的令人作呕。 她面无表情的放下了窗帘,可她心里有一个预感:这次离开,不是永远离开,她还会回来。她希望,当她回来时,她不再必须低着头,只能用“煞星”这一身份让人对她退避三舍。 马车内足够宽敞,白芨、白芷、白鹭三人也都与关云锦同一辆马车,车内一度安静的很,气氛也有些压抑。 白芷可以说是关云锦的心腹,她对离开北静王府要去往破败人烟稀少的静水庵并没太大感觉,白芨和白鹭却是想不明白关云锦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庄子不去,反而选择静水庵。 不过白芨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实诚,她在怅然后认真的说:“郡主,即使静水庵不如庄子,奴婢也一定会好好照顾郡主,让郡主每一日都能吃好穿暖!” 关云锦:“……”这妹纸简直太可爱。 “我相信你。”关云锦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白鹭看着她们的互动,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垂下头,未置一词。 京城不算大,只因这里居住着整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和家族,所以圈出的一地势必不会辽阔无边。 从北静王府到从东门出城,因城中商贩行人过多,马车行了足有一个时辰。静水庵地处京郊的惠安县无念山,出了城门还要继续往东行驶,仅靠马车慢吞吞的走,这得走多久? “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到静水庵?”从出府到出城就晃悠了一个时辰,关云锦晃的有点想吐,忍不住问。 其他三人也没什么概念,白芷便掀了帘子直接询问车夫,车夫回答:“天黑前能到。” “能快些吗?”关云锦忍不住催促,就这么大二老爷出行的速度,她个急性子实在忍受不了。 车夫有些为难:“京郊之地路不好走,怕是会有颠簸。” 关云锦:“那便趁着现在道路平坦走快些。” 车夫:“喏。” 六月的天,也是说变就变。 明明上午还阳光灿烂,午时之后便已是乌云滚滚,狂风大作,而且远离了京城繁华之地,一路往东郊而去时,人烟越发稀少。 真正的地广人稀。 关云锦也顾不得什么抛头露面不露面了,她掀开帘子望着前面的路,如车夫所言,真正到了这种少有人走的地方,路都变得难走了起来。别看电视剧里骑马赶车都在平地,事实上,原生态的泥土路上坑坑洼洼不说,若是雨天有人或是马车行过,路面也更为不平。 夏天的暴雨说下就下,但很多场暴雨之前都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酝酿期,能不能赶在雨下下来前赶到静水庵,当真得看老天爷。 可惜,老天爷一点也不给关云锦面子,当马车好不容易到了无念山下抬头都能看到静水庵时,豆大的雨珠成串噼啪落下,砸在泥地上就是一个坑。 待在马车里倒是能避雨,问题是马还淋着雨呢,这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关云锦挺担心这几匹马淋雨受寒(……)。 要命的是这附近还没人家可以暂时一歇,眼看着天色因为这场暴雨变得昏暗,关云锦干脆下令,不管下不下雨了,所有人齐心协力,先上山去。 雨天赶路绝对是个艰难的活儿,而且是往山上走更是艰难无比,雨水让泥土松软,或是变成烂泥,车轮与地面摩擦变小,少有不慎可能连人带马带车都会因太滑而摔下山去。无奈之下,只能由人为的在旁推车,以防万一。 白芨白芷和白鹭三个姑娘也都下车了,本来关云锦也是想帮忙的,但被一致拒绝……坐在马车里分明更加危险好么! 关云锦不顾众人反对跳下了车,透过厚重树叶落再落下的雨滴终究少了一份冲击力,可打在身上依然让人有些生疼和发冷。 空了的马车是前行最快的,后面两辆装的满满当当箱笼的便有些重量,好在这两辆都是套了两匹马,在出力上倒是不怎么费力,只是这二辆车的宽度有些过宽,以至于在狭窄的上山道路上有些艰难。 一个时辰后,十数人五匹马狼狈不堪的到了静水庵的大门口。 静水庵的牌匾……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加上常年无人打理,木牌匾早已变得腐朽,唯独“静水庵”三个字还清晰可辨。 窄小的院门被推开,并不能容马车进入,关云锦当下道:“人先进去,解了马的绳套一同进去,车先不用顾了。”雨势并没有小的趋势,继续淋下去,人和马都会受不了。 “郡主,您先进去吧。”白芨一个劲的追着关云锦,给她撑伞,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眼看着都到了静水庵,她家郡主还不消停,可不就给急了? 白芷也道:“郡主,奴婢会吩咐下去的,您快些去避避雨。” 关云锦还想说话,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这弱鸡身板还能不能好了?! 静水庵跟五月初八那日关云锦见到的法华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前院只是一个不足五十平米的院子,院墙本是红色,但因风吹日晒雨淋早已褪成了斑驳的粉色;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早已不再平坦,左右两处花坛早已杂草丛生,好似已有许久无人清理。 静水庵大殿是一栋三进的建筑,墙壁如院墙一样的颜色,廊下挂着的灯只剩支撑的竹条,处处透着一股破败陈旧的意味。 大殿里面有一座泥塑的观音像,即使颜色已经退却,却依稀能看出观音像面上的慈悲。香案上摆着三样祭品,香案下方有三个破了洞的黄色蒲团。左右共通两间供奉的是另两位菩萨,同观音香案前一样,都有打扫过的痕迹,可见应当是有人的。 不,本来就有人的,此时应该是住在后面的屋子里。 “阿嚏——”关云锦在门口等着人和马都到了廊下或是进了大殿,刚舒一口气,又打了个喷嚏,身体也瑟瑟发抖起来。 白鹭当即道:“奴婢去后面看看是否有人,先去问她们借身干爽衣裳,再去煮些姜汤。”说罢,她拿着伞就要出门。 白芨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速度快的关云锦都来不及阻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前途黑暗 “阿嚏阿嚏——”白鹭找来干衣服这么会儿功夫,关云锦已感觉自己头重脚轻,额头也发起热来了。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的给关云锦“换”衣服,只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尼姑袍,洗了数次,已然有些单薄,上面还有好些个补丁。 雨停时,白芨也熬好了姜汤,先一碗是给了关云锦,其次才是招呼着众人一道。 乌黑的雨云散去,阳光洒落,空气中的水汽凝成华丽的彩虹。 可即使彩虹再漂亮,关云锦也无心欣赏,即使被灌了一碗姜汤,但身体底子着实弱的可以,况且发起烧整个人都有些绵软无力了起来。 白鹭指使小厮和婆子们搬箱笼的搬箱笼,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 这时候,静水庵的人也从后面房间来了庵堂这边,一老一少,老的大概五六十岁的模样,脸如老树皮,眉眼都耷拉着;少的才六七岁的模样,整个人瘦的脱了形,徒有一双大的有些恐怖的眼睛,模样有些骇人。 老尼姑名平信,是静水庵目前唯一的尼姑,小女孩是平信九年前在无念山的一个山坳里捡回来的,不会说话,平信给她取名若水。 “庵堂如今只剩我等三人,郡主何以来此吃苦。”平信引着人往那矮趴趴又破败的后院禅房走去,语气中带着无限感叹。 关云锦强打精神,“我本是想找一处清静修行之处。” 可现在看到这颤巍巍的房子,瘦的只剩骨架的一老一少,她很是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大殿后面并排有五间禅房,一间也就十来个平方,家具更是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木床,连桌椅都没有。 给关云锦送东西来的婆子们已经迅速将三间剩余的屋子都收拾了出来,另外两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平信的屋子,另一间倒不是若水一人的居所,而是她和北静王府那位“老夫人”的屋子。 平信叹息:“老夫人眼有不便。” 白鹭轻声给关云锦解释道:“大老爷没了后,老夫人日日以泪洗面,怕是这样方才坏了眼睛。” 静水庵唯三的三个人,老幼病残孕占了三个,关云锦心里越发没底。 虽然下了一场大雨,马车里外也都被雨水打湿,好在箱笼密封性还可以,除了箱口的衣物湿了一些,里面的还干燥,被褥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虚,老太妃让人给她收拾箱笼的时候真的收拾了非常多的东西,衣物春夏秋冬各有十来套,装了整整四箱。被褥也装了四口大箱,还有竹席可铺床,不过山里寒凉,加上关云锦这副受了凉的身体,还真用不上竹席。 躺在铺了薄薄一层褥子的床上,关云锦盯着头顶原汁原味的木横梁,有点说不出的……阴郁。 白芷坐在床边忧心忡忡:“郡主,下雨那会儿您真不该下车。” 关云锦心说我就是不下车只待在车里也会被雨水给淹了,而且她在车里还增加马车负重,要是缰绳松开,她在车里才是要了命。 “白鹭不是已经熬药去了?放心吧,我喝了药就会好。”主要还是这小身板抵抗力太弱,等好起来后她当真得好好锻炼锻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白芷还是眉头紧锁,这时看到探了头往屋里看的一名婆子,脸上顿时恢复面无表情。 关云锦也看到了那小心翼翼的人影,对白芷道:“你出去看看。” “喏。”白芷应是,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那婆子一见白芷,便露出了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说:“白芷姑娘,屋子和小厨房都已经收拾妥当,大根他们去山里打柴了,可还有其他事做?” 白芷一下就听出这婆子的试探,眉头一挑,也不说话,婆子见此忙缩了下脖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的白芷心里就有气。 早在王府时这些人就看不上自家郡主,背后说闲话的更是不少,如今被派了送郡主来静水庵,各个都一张死人脸,好容易将人送到了,第一桩事就是想着回去,也不想想那么大的雨,郡主为了让大家能早些上山避雨,自己也陪着淋了雨,发起烧时还不忘让白芨多煮些姜汤分给众人,换来的就是这群白眼狼的没心没肺。 “恰巧庵里没什么人,你们不妨留下随我等一同照料郡主。”白芷凉飕飕的说,眼看婆子瞬间惊愕的面孔,又慢条斯理补充:“老太妃可是也有说,郡主是千金之躯,需好生照料。” 婆子脸登时惨绿惨绿,期期艾艾道:“可、可我等都是些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正好啊,打柴挑水的活儿正好没人做。”白芷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 婆子都快哭了,“可、可是、可是我们奉太妃之命送郡主来静水庵,还、还得回去汇报太妃庵里情况。” “庵堂不留男子过夜,让小厮们回去复命即可。”白芷还是面无表情。 屋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关云锦意识还算清晰,听着白芷的话有些乐不可支,估计现在白芷还一肚子气,拿人出气呢。 婆子被白芷唬得眼圈发红,咬咬牙,真恨不得立刻撂挑子不干走人了,可来的这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即使卖身契不在关云锦手里,他们也不能背主。 婆子抹着泪跟同伴们哭诉去了,白芷看着她的背影冷笑收回目光,再转向关云锦时面上又漫上了化不开的忧愁。 没等关云锦出言打趣一两句,就听白芷叹了口气幽幽道:“郡主可有想过,我们住在人迹罕至的静水庵,厨房的柴谁来打?水谁来挑?米面菜谁来买?以及,这静水庵,怕是只食素。” “什么?!”关云锦霍然睁开眼,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关云锦才惊觉问题的严重性。 柴啊水啊的可以不考虑,可是没肉?这能忍? 白芷将人重新按会床上,再次叹气,并道:“郡主常将要去寻大公子一事挂嘴上,可眼下,奴婢觉得郡主当将身体养好才是。” 关云锦险些吐出一口老血,目光幽深的看着她的心、腹、丫、鬟,幽幽问:“白芷,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些事了?” 白芷咧嘴一笑,无辜回道:“郡主您多虑了,奴婢也是方才见到那婆子才想起呢。” 关云锦:“……”我信了你才有鬼! ------题外话------ 腹黑的白芷,挖坑给自己的女主角,点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挖坑自埋 庵堂不收留男子,即使准许他们入内,也不能过夜,更何况,也没地方让他们过夜。 所以,当晚送关云锦来的一行人都又离开了,没错,“都”又离开了,包括那几个被白芷给唬了的婆子。 艰苦朴素的过了一晚,到第二天时关云锦退了烧,只是整个人也仿佛瘦了一圈,她自我感觉也是挺虚弱的。 望着带着豁口的碗里清汤寡水的几根面条和几根小青菜,关云锦悲从心中来。 吃完早餐,关云锦正想出门,就见平信站到了房门前,她身上背着个不大的包袱,身旁站着大眼睛的若水,见关云锦看到自己,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庵里寒碜,还请郡主多多担待。”平信打了个稽首,言语中有些小心,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关云锦被她这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看来,庵里的师太都应该跟世外高人一样,再不济也该跟法华寺遇到的那些小和尚一样,可眼前这位,除了她完全一副出家人的装扮,那苦哈哈的模样让她看了都有些不忍。 “师太是要出门吗?”关云锦看了她的着装,如此问道。 平信回道:“贫尼下山去化缘。”语气中颇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惆怅。 化缘?关云锦忽然想起电视里挨家挨户敲门问人索要一些粮食的出家人。 话说回来,静水庵只有老幼残三人,庵堂也破旧的很,怕是有很多年没善信来上香捐点香油了,那庵堂里三个人吃喝又是怎么解决的? 怎么解决?自然是化缘而来,不化缘,可不就得饿死么! 所以说,关云锦是真的太天真,之前在北静王府时只想着出来后逍遥自在如何如何,可一切跟现实一比,那全都不是事儿了! “师太可是会去镇上?”白芷突然问。 平信微微一愣,旋即点头:“自是去镇上。”话毕,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 自庵里最后一个年轻的尼姑被家人强行接走,一切吃穿用度都得靠平信,她年纪已不小,去不得太远的地方化缘。无念山下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也都清贫的很,去过几次后她也不好意思再去,遂去了远一些的镇子上,镇上镇民也只是稍微富庶一些,人家会看在她年事已高的份上给她一两把米,但养活三张嘴也颇为艰难。她几乎隔一日就去化缘一趟,久而久之,镇上人家看到她都会关上门,到如今她能化到的吃食连填报若水肚子都做不到,仅剩的一些面粉一早上进了关云锦的肚子…… 当白鹭将静水庵伙食情况同关云锦说完,关云锦只想到了一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随后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抹了一把脸,关云锦大手一挥,没余粮了?没事,这不有本郡主么,本郡主现在穷的只剩钱……很好,真是一点歧异都没得。 老太妃说给关云锦准备了银两,那是真准备了,雪花银足有二百两,另外还有一些小金瓜子和碎银。关云锦对钱财的概念还停留在补课内容中五两银子够一家四口一年吃穿用度,所以她觉得二百两是个相当大的数字了。 岂料白鹭来了一句:“太妃怎只给了郡主这些银两?” “……少?”关云锦傻乎乎的问了一句。 “奴婢月银二两。”白鹭说了一句扎关云锦心窝的话,说完又戳一刀:“三郡主和四郡主每月例银二十两,六郡主每月有三十两。” 关云锦:“……”靠!那她,不,原主一月一两是个什么情况,打发叫花子的吗? 听了白鹭的话,白芨和白芷脸色也难看的很,关云锦想到的是以前例银只一两银子,二人则想到的是眼前这二百两才是真正打发叫花子。 关云锦咬着腮帮子,恶狠狠道:“我决定了,一个月我要回去骚扰他们一趟,要一次钱,不给我就不走!” 白芷听闻后忍不住提醒:“郡主,马车和赶车的小厮、婆子昨日都走了,我们若是徒步回府,怕是不易。” 关云锦脸上表情顿时皲裂。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头脑简单的悲催,亏得她还一直觉得终于获得自由沾沾自喜了,结果两桶冰水浇下来,再多的热情都得消散的无影无踪。 从简单的吃饭做菜来说,米面得下山买,这是能存得住的,那么菜呢?哦,静水庵有开辟两块很小的地种了,随吃随摘,可肉呢?作为标准的没肉会死星人,她要是吃不到肉,真的会死! 再有便是用来烧火的柴,一庵堂的女人,原先的三个老幼残基本派不上用场,现在厨房烧的干柴都是若水捡回来的枯枝。虽然昨日让小厮们去砍了些木柴回来,但数量有限,想要使用还得先晒干,烧完之后呢?总不能柴米油盐都买,那这二百两银子绝对不经用啊! 偏偏车马她一个没留,即使想回去要钱还得自己跑,马车一天能到,光凭两条腿还不知得走多久。 关云锦愁了,愁的直抓头发,看向白芷的眼神也更加怨念,白芷她心里明儿请,可她什么都不说…… 白芷被关云锦幽怨的眼神看的直发毛,主动提出同平信下山去购置一些米粮,不然中午她们一庵堂七个人都得饿肚子,关云锦还能说什么,只能放任她去呗。 “诶等等……”关云锦忽然又想到什么把人喊住,“你去镇上看看能不能买两套方便行动的衣服,最好是可外穿的裤子。”大户人家讲究,关云锦这种郡主身份穿的基本都是裙子,即使裙子下还穿着裤子,但外穿的话绝对是个奇葩,就是那种典型的叫外男看了得娶的。 关云锦在王府的时候不好表现太多,眼下出来,虽然把自己给坑了,但日子还是得往前看,她也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 白芷想了想说:“奴婢买几套男装吧。” “你看着办吧,要能活动开的。”虽然白芷肚子里也有黑货,不过关云锦还是比较信任她的,而且白芷应该明白她说“能活动开”是什么意思。 白芷和白鹭一同随平信若水离开,关云锦望着平信和若水的背影,想到了那位十多年前被送来静水庵一直不闻不问的老夫人,她想,或许自己该拜访一下? ------题外话------ 放假啦,晚上加个更,顺便求个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张老夫人(上) 见到老夫人张氏时,关云锦生出了一个感慨——平信她年纪那么大,还要照顾一老一少和自己,当真是出家人的典范。 “谁?”摸瞎抹桌子满脸褶子的老夫人行动迟缓,耳力却还不错。 张老夫人的穿着也是尼姑袍,本就不宽的袍子穿在她身上仍旧显得空落落的,满头雪白的头发将本已上了年纪的她衬得更是老苍无比,仿若迟暮的老人……不,本就是一位迟暮的老人。 关云锦站在门口,回道:“老夫人,我是关云锦。”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爷爷的妾室。 “姓关?”张老夫人缓慢的转向关云锦的方向,“关世和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 话到嘴边关云锦猛地想起自己在那阴森森的祠堂里看到江氏牌位上方的一个牌位,联系这位老夫人的身份,或许…… “祖父?”关云锦试探性回道。 “呵,原来是那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东西的后代。”张老夫人冷嗤,不再理会关云锦,兀自摸索着继续擦桌子。 关云锦:“……”喂喂,这机关枪地图炮伤害未免有点过了吧? 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又想起之前白鹭说老太爷那位妾室因独子身故患上疯病,眼前这位可不像是患了疯病的,难不成不是那位?可又对姓关的一副仇恨的模样…… “您可是我……祖母?”原谅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不管对方是否真是张氏,她也就随口那么一问,好确认身份。 张老夫人闻言手下一顿,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阴测测笑了两声:“老身不过是一个妾,担不得这一声‘祖母’。” 这浓浓的嘲讽意味哦,关云锦表示她真的很怕尬聊的好么! “好吧,张老夫人,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关云锦摊手。 张老夫人:“老身贱命,当不得小姐尊称。” 关云锦:“……” “您不用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我跟您一样,都是被府里人不待见和排挤,才来了这里。”关云锦试图拉近关系。 岂料张老夫人一点也不意外,笑的更加渗人不说,说出的话更直戳心窝:“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吧,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糟了嫌弃?” 喂!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尊老了啊! 没等关云锦反驳,刚把衣服都晾好跑来的白芨听到这一句就不满里,立刻嚷嚷起来:“我们郡主心地善良,温柔贤惠,才没有不好!” 关云锦:“……”瞎说什么大实话,多不好意思啊? 张老夫人却一下抓住了重点:“郡主?” 关云锦想了下,忽然想到张老夫人对她的称呼——小姐。 联系下上下时间,白鹭说过,张老夫人儿子去世后患了疯病被送到静水庵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那时候好像原主母亲江氏才嫁到关家没多久,之后没多久关秦丰他爹就过世了,关秦丰封异姓王是在原主兄妹出生后,具体时间关云锦理不太清,不过张老夫人应该是不知道关秦丰封王。 “你多大年纪了?”张老夫人冷不丁的问。 关云锦回:“十六。” “十六?十六?十六……”张老夫人喃喃念着,猛地看向关云锦方向:“你是小兰儿的女儿?” 关云锦差点脱口问出“小兰儿”是谁,脑海中猛地闪过江氏的名字:江若兰。 “我母亲是江若兰。”她没有立刻将小兰儿和江若兰对号入座,免得到时候弄错人尴尬。 几乎是在关云锦说出“江若兰”三个字的时候,张老夫人那双已经没了丝毫神采的眼中便蓄满了泪水,情绪也异常激动,再也顾不上抹桌子,颤巍巍的就往关云锦前去,因迈的步子太大,差点左脚踩右脚,整个人也晃晃悠悠。 关云锦忙上前扶住站都站不稳的张老夫人,老人家这猛的一个动作把她给吓出了一头冷汗。 “小兰儿,你真是小兰儿的女儿,想不到我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见一见小兰儿的女儿,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张老夫人如变了一个人,态度和蔼可亲不少,苍老只余一层皮的手掌在关云锦胳膊上摸着,语气依然激动。 关云锦能感受到这位老人家激动的情绪,先前被打了两杆子抑郁的心情也不翼而飞了,她能感受到老人衣服下的瘦骨嶙峋,莫名有些心酸。 “我叫关云锦,您叫我云锦或者小锦就行。”关云锦道。 “云锦,云锦,是个好名儿。”张老夫人连连赞美。 对于这个名字关云锦一直很不满意,这名字听着是不错,可云锦……那也是华国传统的丝制工艺品,有“寸锦寸金”之称,有上千年的历史,听起来很贵重是吧?但说到底,那还是布!所以,关云锦她爹给她起这个名字后,她妈就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布布。 关云锦,关布布,她宁愿她爸当初就给她起名关云长,小学那会儿她可没少被同学们嘲笑名字是块布。 原主记忆里没“云锦”这种布名,关云锦想,或许这个时空世界应该就没云锦这种丝质布。 结果张老夫人下一句话就是:“小兰儿可能织的一手好云锦。” 关云锦:“……”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张老夫人没察觉关云锦又阴郁下来的心情,拉着她坐下,随后道:“我十七年前被关世和打发送来静水庵,那时候才小兰儿刚怀上孩子,她如今可好?” 关云锦看着张老夫人一脸真诚,都有些不忍告诉她实情。 “怎不说话了?小兰儿现在不好吗?”关云锦的沉默让张老夫人紧张起来。 关云锦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苦笑着回答:“母亲在我三岁时就去了。” “什么?”张老夫人一惊,整个人如遭雷劈,一口气没能上得来,险些厥过去。 关云锦招呼白芨,两人手忙脚乱的给她拍背顺气,找茶给她喝,总算没真把人给刺激的厥过去。 等张老夫人回神后,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定是关世和魏氏还有关秦丰那杀千刀的作践小兰儿,那些杀千刀的……老天爷怎么也不开开眼,好人不长命啊呜呜呜呜……” 关云锦被张老夫人这一哭哭的一个头两个大,和白芨两人又是劝慰又是抹泪的,好容易才把张老夫人给安抚的停止了哭声。 待这一次平息后,张老夫人才猛地想起来:“小锦,你怎会来静水庵?” ------题外话------ 小名,布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张老夫人(下) 关云锦很怀疑自己要是把前因后果跟这位张老夫人说一遍,会再次把人给气到不行,老人家年纪大,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 故而关云锦说:“我是有意来静水庵。” 张老夫人立刻肃起脸:“小锦,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你好端端一个郡主,怎会轻易来这鸟不生蛋的静水庵?你如实同我说,可是关秦丰逼你如此?” 想了想,关云锦捡了些重要的同张老夫人说了下:“……如今冷氏怀孕,我怕她会对我兄长不利,我在王府中难以出门,只能出此下策。” 张老夫人彻底沉默下来。 十多年的时间,关府变成了北静王府,关世和是十五年前也去世了,魏氏成了北静王府的老太妃,关秦丰受封异姓王,府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生下一双儿女没两年也走了,关秦丰将冷姓妾室扶正…… “呵、呵呵……”张老夫人终于出声,只是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伤和愤怒。 关云锦和白芨两人被笑的有点毛骨悚然,二人对视一眼,不免想起这位被送来静水庵的原因,该不会被一刺激……病发了吧? 还是关云锦喊了一声:“老夫人?” “呵呵呵呵呵……”张老夫人还是笑,傻傻的笑,冷冷的笑,也不说话。 关云锦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白芨也是寒毛直竖,有些害怕的往关云锦身边凑了凑,小声呢喃一句:“小姐……” 这要换个年轻力壮的,关云锦或许还能用强硬手段让对方清醒过来,可现在的张老夫人,真经不住关云锦一下摇晃啊! 主仆两个一头为难的时候,张老夫人终于收了笑,似喜似悲道:“老天爷不开眼,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关世和死的好,关世和死得好,他死了,下一个就是魏氏,魏氏是杀人凶手,我做鬼也会叫她偿命……” 张老夫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好似已经忘了屋子里的关云锦和白芨二人,她又站起了身,摸着桌上的抹布,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抹桌。 关云锦和白芨待了足有一个时辰,眼看着即将中午,下山的一行人都回来了,除了最年长的平信,白芷、白鹭甚至最小的若水手上都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若水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都带着一些笑容,只是笑容很僵硬,似乎并不常笑,所以看起来有些古怪。平信也在笑,满脸的褶子都因为她的笑容而加深了些,对白芷和白鹭的态度无比谦和,见到关云锦时更是深深作揖,颇为感动。 “贫尼多谢郡主慷慨!”平信道,她身边的若水也将腰弯到成一个锐角,脑袋都要磕地上去了。 关云锦忙把人扶着,她还想问问张老夫人是什么情况呢,冷不丁受了平信的大礼,妥妥的一头雾水。 从平信磕磕绊绊的解释中关云锦这才得知,白芷和白鹭跟着平信二人去镇上,不仅买了米面,还扯了布,给她们在铺子里量了尺寸做衣服,过几日就能去拿。 这事儿其实白芷和白鹭都没有事先给关云锦打招呼,不过关云锦倒也没在意,一个上了年纪的还要照顾张老夫人和年纪小小的若水,平信真是不容易。 于情于理,张老夫人都还是北静王府的老夫人,这么多年受平信照顾,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关云锦这才将关于张老夫人的事问了出来,平信被问到这事方才收敛了笑,神情也有些哀伤,她将关云锦请去了屋里,细细同她讲述。 张老夫人独子离世的确让她大受打击而病,疯疯癫癫神志不清,遭老太爷嫌弃后被强行送到了静水庵。最开始还有两个婆子在旁照顾,后来张老夫人病情越发严重,总念叨儿子是被魏氏所害,渐渐出现癔症,摸到厨房后拿刀伤人,婆子受惊,连夜跑走了。 张老夫人的病时断时续,发病的时候会拿刀、剪子伤人,不发病时会念着儿子的名字哭,因为她的“特殊”,静水庵的姑子们心里也有畏惧,且张老夫人有时候还会在夜里哭,山中森寂,哭声会让人新生惧怕,久而久之,庵堂人越来越少,便是那些想不开或者看破红尘想要落发为姑子的人也都不会选择静水庵。 如今的张老夫人比以往已经好了许多,因为无念寺曾有一位懂岐黄之术的僧人替她医治过,遗憾的是僧人道张老夫人执念太深,不易治愈。到如今张老夫人只偶尔会思绪不定,譬如,受到刺激时。 关·罪魁祸首·云锦:“……” 关云锦惆怅的回屋养病去了,没错,张老夫人有病,她也还病着呢,不然去下山去镇上添置食物和衣物的就不是白芷和白鹭了,必须是她亲身去。 三伏天,关云锦还裹着三件衣服,感叹要是在她原来世界夏天是这么个样子,得省多少电费和水费哦! “郡主,您伤寒还没好,怎能吹风,先进屋去吧。”她们随行的车马上有准备了一些常用药,白鹭熬药回来,看到的就是坐在青石台阶上的关云锦,这放荡不羁的坐姿让她端着碗的手都抖了抖。 关云锦正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把玩头发呢,闻言倒是没动,闻言有气无力道:“屋里闷,我在外面吹吹风。”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北静王府绣楼里住惯了,再搬来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的环境,屋里除了一张床空荡荡再无其他,她也待不住啊! 她抬手接了白鹭端来的药,并不急着喝,而是放在了身旁,随后目光落在眉心笼着的白鹭脸上。 从昨天来时关云锦就注意到了白鹭的情绪,很是低落,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低落,虽然她从昨天不舒服到今天,但醒着的时候意识还算清晰,比起白芷和白芨,白鹭只是受情势所迫才不得不跟着她一起来,说实话,与其折腾人家姑娘,她更宁愿把人放回到正常社会生活去。这无关圣母心,而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本就不是享受下人的伺候,她爸从很小的时候就教育她们三姐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白鹭被关云锦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好一会儿才喏喏喊了一声:“郡主?” 关云锦微微眯着眼,用听不清情绪的声音说:“白鹭,我将你放良,可好?” ------题外话------ 今天也加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如意郎君 白鹭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但旋即又冷静下来,扑通一声跪下:“郡主,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事?奴婢愿意改,奴婢一定改!” 关云锦黑线:“你先起来。” “奴婢不敢。”白鹭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上前强行把人给从地上托了起来,没等她说话便道:“我并非跟你开玩笑,我不知道自己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回王府,也不想将你一直拘在这里陪我。你们三人的卖身契老太妃都已经给了我,我还你自由,不好吗?” 她的语气真不似开玩笑,白鹭的神情也变成了震惊,“郡主,您……真愿将我放良?” 关云锦心道我的话有那么信不过吗? “不仅是你,白芷和白芨,我都打算放良。”关云锦说这话时看到了白芷,招招手让她过来。 以白芷的耳力,她是听到了关云锦所说,不过她只讶异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这件事她们离开北静王府前已经说过,她还建议不要这么快跟白鹭透露,免得白鹭心早早飞走。至于这个时候说,其实也太早了些。 白鹭看着白芷淡然的模样,喃喃道:“若是将我们都放良,还有谁来伺候郡主?郡主可是千金之躯,身旁不可无人伺候……” 白芷笑了笑,道:“即使改了奴籍,我同白芨也会一直留在郡主身边照顾郡主。” 关云锦补充了一句:“良籍好嫁人。” 白芷&白鹭:“……” 这话关云锦倒不是说谎,这个时代的背景局限性使得人跟人的等级划分明显,奴籍是所有中地位最低贱的,奴籍只能与奴籍人婚配,通常这样二人生出的孩子又是一代只干着伺候人活计的奴仆。若是良籍的话,选择就多了很多。 白鹭的年纪已经十八,放这个时代勉强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关云锦可不想耽误人家嫁人。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白鹭算半路出家到关云锦身边,即使白鹭表过态,关云锦也不会毫无保留的信任她,她可是还有事情要做的人,白鹭在的话,大概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放不开。 熟料关云锦目的简单,却把白鹭给感动哭了,“郡主,奴婢也不走,奴婢要留在郡主身边照顾您。” 关云锦闻言表情裂了一下,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想嫁个好人家?你家人不催你?” 白鹭抹了一把泪,神色黯然道:“奴婢自幼没了爹娘,便是郡主将奴婢放良,奴婢也只是孤身一人,落脚之处也无。”她又用袖子擦眼泪,又笑起来:“奴婢在郡主身边伺候一日,至少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只求郡主不嫌弃奴婢笨手笨脚!” 关云锦:“……” 白芷看了白鹭一眼,又对关云锦说:“既如此,郡主便让白鹭姐姐留下吧,待日后白鹭姐姐遇上心上人再去府衙改籍也来得及。” “郡主……”白鹭一脸期待的看着关云锦。 关云锦还能说什么,她挥了挥手:“你们高兴就好。” …… 静水庵多了四个人,好似一下有了人气。 静水庵的条件比不得北静王府,可对于来自现代社会的关云锦而言,生活无非是衣食住行,她也不是不能吃苦的性格,在这个没有现代化设备的世界,一切从简。 平信原本每日会带着若水去山下化缘以保温暖,两块开辟出的小菜圃都是若水打理照料,张老夫人眼睛不便,每日会摸索擦擦桌子或者摸着去到庵堂供桌,清理一二。 关云锦养了两天就没了之前的虚弱感,身体底子这个问题她需要好好解决,在去找关云韶之前,她起码得保证静水庵的三个人能活下去,其次便是不成为路上的后腿。 最让关云锦意外的是,这个时代的寺庙庵堂里并没有吃斋这一说,肉食是能吃的,平常说去寺庙上香吃斋,只是表达一份对佛祖的诚意,实则和尚姑子们并不拘素食。静水庵里只食素,无非是因为穷……平信是原先三人的顶梁柱,可附近住户都已经被她“祸祸”,三人基本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艰苦生活,哪还能吃上肉? 盖因关云锦一行的到来,平信三人这才改善了伙食。 第一次看到若水小姑娘吃肉的模样,关云锦都被她的凶相吓了一跳,严重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几辈子都没吃饱过,让同桌的平信都看的尴尬不已,只能讪讪的解释说若水被她捡回来后就没吃饱过,后又自责没本事。 张老夫人对于难得丰盛的一餐倒没太大的情绪,她吃的很少,而且因为年纪的原因,她跟平信一样,已经咬不动肉,只吃了小半碗鸡蛋羹。 自从第一次见面关云锦两句话不小心把张老夫人刺激的又陷入了那种错乱状态,她就轻易不敢再开口了。 到第五天的时候,关云锦指使着三个丫鬟同自己搭建好了单杠,张老夫人就喊了她一声:“云锦。” 关云锦转头就看到一手执导盲杖,一手端着碗颤颤巍巍出屋来的张老夫人,忙赶紧上前将人扶住,“老夫人您慢点啊。” 她亲昵的态度让张老夫人笑得脸上褶子一度加深,她示意了下手里的碗:“你身子才养好,可别再累着了,外头天又热,喝口水凉凉。” 张老夫人对她的态度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奶奶在世时对她也很关心,她小时候学功夫身上几乎每天都带伤,晚上奶奶就会边哭着给她上药,边骂她爸不会教女儿太狠心,后来奶奶的眼睛也不太好,又生了病……奶奶去世后就没有年长的长辈对她如此关心。 “谢谢老夫人。”关云锦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张老夫人听着她将水喝完,边由她搀着往屋里走,边似有哀伤的说:“云锦十六,是个大姑娘了,何时能找个如意郎君?” 听闻这话,关云锦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等她说话,张老夫人又道:“不知我老婆子能不能活到云锦嫁人的那天。” 关云锦心绪复杂的看着化不开忧伤的苍老的脸孔,这几天她都不敢再在张老夫人面前提起什么话题,只有张老夫人同她说话时她才会回答,她能感受到这位老人家对过去的怨恨、悲伤和不甘,到头来一切都化作了浓浓的无奈。 她想到了奶奶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话,奶奶握着她的手说:“奶奶最遗憾的,还是没看到我们家布布长大,结婚,生子,我们家布布长得漂亮,一定会有很多帅气的小伙子抢着要,布布生的小布布肯定跟布布一样漂亮……” 鼻子蓦地一酸,真·女汉纸关云锦忽然生出一股雄心壮志:“我一定会很快找个如意郎君!”找不到就绑一个来,绑个帅裂苍穹的! 然后,关云锦不知不觉想到了早前在皇宫中见到的小年轻,貌似……是有张帅裂苍穹的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书房议事 京城的王公贵族大臣近些日子一个个同打了鸡血似的,上朝特别积极,一是因为景阳帝终于松口今年举办大选,二是因为想跟景阳帝跟前的大红人赫连小侯爷套套近乎。 若问现在京城最受欢迎的男子是谁,非赫连小侯爷莫属。 年轻,有爵位,自身能力出众,深受景阳帝信任,简在帝心,说是朝堂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人才也不为过。 赫连小侯爷回京后尚不足两月,定远侯府的门槛已经换了两次,赫连小侯爷日日天未亮上朝,总能被诸多女子夹道欢迎,更有性情大方些的直接摘了头上戴的花或是簪子往他身上砸,热情的简直与民风不符。 景阳帝每天听着内官的汇报也颇有些一言难尽,京城的百姓着实太热情了,为了替赫连小侯爷分担,他都决定大选以转移目光了,熟料根本没起多少作用。 下朝后,景阳帝将赫连岳真留下,望着那些依依不舍还想跟赫连岳真多交流几句的大臣们,景阳帝冷笑。 赫连岳真毫无疑问是权臣,甚至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朝堂之上那些大臣的心思如何景阳帝身处高位自然看得见,加之后宫仅有两位皇子,整个朝堂几乎一分为二,暗中较劲,如今,赫连岳真成为了一方大助力,那些站了队的可不就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拉拢他?即使还没站队只在观望的,何尝不想拉拢他一番? 对于朝堂上那些人的心思,景阳帝与其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如说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景阳帝将赫连岳真留下,也算是替赫连岳真解决了个小麻烦,不然宫门都不用出,他绝对会被人拉着上酒楼“谈心”,可是让赫连小侯爷不胜其烦。 “岳真啊,你如今伤也养好了,朕也带你见了不少姑娘,可有看上眼的?”景阳帝笑吟吟的问,语气和神态都放的很轻松。 赫连岳真无奈道:“陛下,微臣伤已养好,想早日回平阳城。” 一听这话,景阳帝便果断摇头:“不行。”停顿片刻,方道:“东阳三国使臣朝见时可是涕泪横流,要求朕坚决不能再把你放回平阳城,你就体谅体谅那三国的守将,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赫连岳真:“……” “陛下,奸人之言,不可尽信。”赫连岳真一脸诚挚的看着景阳帝。 景阳帝大手一挥,还是拒绝,“若是平阳城有动静,朕会第一时间派你出征,莫担心。” 赫连岳真:“……” 那么,话题自然又回到了景阳帝关注的重点上,“岳真,你今年也十七了,所谓男大当婚,朕答应了你爹,待你长大会为你指一门好亲事,你总不能让朕失信于你爹吧?” 闻言赫连岳真简直跟吃了三碗黄连,苦的他这位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杀神都没法招架。 “陛下,微臣年纪还小……” 话才起头就被打断了,“十七岁不小了,该成亲了。” 赫连岳真:“……” “定远侯府只你祖母一人,也颇为冷清,你娶个媳妇儿回去,也好叫老人家能有个说话的人。”景阳帝语重心长的说。 赫连岳真一点也不想说话,他祖母虽也上了些年纪,但真真不是一个怕寂寞的人,老人家整日里在府中“领兵”,调教府里的丫鬟小厮,好不忙碌,他这个许久不见的孙子都说不上两句,娶个媳妇怕也是被嫌弃的份。 除非能被他祖母“操练”。 想到这,赫连岳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有过两面之缘的一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小丫头……如果没有法华寺竹林一见,后来在皇宫里的第二次见,他可没法将一个养在闺阁的郡主同竹林身手利落的人联系到一起。 “你若是不给朕个人名,朕可就自点鸳鸯谱了。”景阳帝见赫连岳真不回,颇有些无力。 赫连岳真回神,嘴角缓缓勾起一记笑,问:“陛下,无论微臣想娶谁,您都能为微臣赐婚吗?” 景阳帝一听这话顿觉有戏:“你心中可是有所属之人?” “尚未。”赫连岳真爽快的回。 景阳帝:“……”白高兴一场! 赫连岳真见景阳帝目光幽幽,尴尬的咳了一声,才说:“陛下,微臣回京时日不久,这些日子虽在太后那里见了些人,不过微臣还是想多了解一些,不求琴瑟和鸣,至少该有些共同话题。” 闻言景阳帝都不顾皇帝身份,鄙视的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的说:“你当人家养在闺阁里的小姐们能让你细细了解呢?” 赫连岳真笑:“陛下一时半会儿也不让微臣回平阳城,微臣自是有许多时间留在京中,市井之中,多少也有些佳话流出吧?” 景阳帝:“……” “你这性子,跟你爹简直一个模样。”景阳帝无奈的叹气,又冷哼一声:“朕倒是要看看,你可能寻一个让你一见倾心之人。” “多谢陛下体谅,微臣会竭尽全力。”赫连岳真拱手。 景阳帝:“……”小兔崽子在这给他下套呢? 抛开赫连岳真亲事,景阳帝将话题带到了正题,赫连岳真手握重兵,回朝后并没有在兵部挂职,而是在工部,赫连岳真的说法是想学习一下营造工程方面的知识,平阳城的格局终究小了些,周围又有三国虎视眈眈,为能更好的防御外敌,他便想在营造一事上花些时间和功夫。 然而,赫连岳真在学习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经验知识没学到什么,反而日日有人邀他下酒楼,或是去寻欢作乐之地。而他又在无意之间还发现了被压下来的奏报,奏报中分明是淮水决堤,百姓良田被淹这等民生大事,可是工部尚书、左右侍郎竟然无动于衷,赫连岳真拿不准他们是被底下人蒙蔽还是刻意为之,他在工部尚未有实权,又是“无意”看到了那封奏报,心有怀疑,便越过了顶头上司,直接拿来了景阳帝跟前。 当然,赫连岳真此举是真越权,可这事儿也透着点诡异,像是有人针对他下了个套等着他去钻,他干脆来一招釜底抽薪,不管奏报是真是假,倒是景阳帝会不会定他越权的罪,起码他心里能有个数。毕竟树大招风,赫连岳真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从战场上回到朝堂就没有仗要打。 最重要的,是旁人低估了景阳帝对赫连岳真的信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贼人到来(上) 转眼,关云锦在静水庵已经待了小半个月,身体素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白鹭起先不知道她有这么个习惯,第一次见她穿一身短打,头发只简单的绑起,差点眼珠脱眶。 “郡主,你怎得又不戴帷帽,让人瞧见了可怎么是好?”三个丫鬟中,白芨最是婆婆妈妈性子,也最为古板,每天都会因为关云锦素面朝天出去跑步回来后急的跳脚。“不说瞧见不瞧见,日头毒辣,晒伤了又当如何是好?” 关云锦左耳进右耳出,她是不能跟白芨较真,不然得被这丫头的眼泪攻势给整的好像欠了全世界。 白芷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显然已是备好了洗澡水。 关云锦病愈后就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锻炼计划,也将这小小的后院重新规划了一番,五个房间中平信和若水一间,张老夫人一间,关云锦一间,原本剩下的两间是白芷三人所住,但最后一间里堆放的都是些杂物,也没张床,三个丫鬟只能挤同一间里,最后那间在关云锦的规划下收拾了出来,用不着的杂物处理了一番,又从镇上买了个新的浴桶,方便众人沐浴清洗。 严格来说,关云锦还是稍微有些洁癖的,像她现在运动量大,汗能湿透衣物,自不可能放任不管。 若说让关云锦颇觉心虚的,还是白芷三人没一个会让她亲自洗衣做饭,她要是想自己动手一番,三人会先是抢着干,抢不过就哭给她看,把她弄的都没脾气了。 无奈之下,关云锦只能假装自己是个真小姐,被人伺候惯了的那种。 关云锦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在廊下小木凳上吹头发,天热最难搞的还是这一头长发,她要是想盘成个丸子头还能被当成是要道姑,也是没谁。 “郡主,您是不是又没有抹香脂?”白鹭追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特眼熟的瓷罐。 白鹭所说的香脂是一种类似乳液价格昂贵的护肤品,有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原主最初只有脂粉可用,后来她穿来了,还编了谎话吓唬老太妃,老太妃对她改变态度后就往她那送好东西,其中就有被白鹭特别宝贝的香脂。当关云锦开始到外面跑步进行体能训练时,白鹭就把这东西翻了出来,时刻盯着她往脸上抹。 “郡主,您想强身健体奴婢不拦您,可为何不在屋里非得去外头呢?若是晒黑了怎么办?”白鹭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关云锦抹香脂,一边小声抱怨。 关云锦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家郡主天生丽质,晒不黑。” 还真不是她吹牛,这身体的皮肤与她原来世界的身体肤质一样,越晒越白,这么十天在外面窜荡,脸可以解释是香脂的功劳,但她在外跑时都捋了袖子,胳膊和手可一点没黑。 “郡主容颜绝艳,倾城之姿。”白鹭顺势拍了个马屁。 关云锦不着痕迹的抚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中午用过饭后,关云锦稍稍眯了一会儿,后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起先以为是白芷几人谈论的声音,后仔细一听,竟然听到了男人声音,登时清醒。 静水庵里可没有男人! 关云锦刚走出门,就遇上了脸色有些发白的白芨,当即问:“出了什么事?” “是山下的农户被野猪重伤,他家人正送他上山去找无念寺求医,只是走至一半迷了路,绕到了庵堂门口……”白芨可能是看到了那场面,害怕的一直打哆嗦。 她断断续续的说完,也做好了要陪自家郡主再去一趟前方的准备,熟料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回应,不由喊道:“郡主?” 关云锦神色却是莫测,不知想到什么,起身就往厨房走去。 白芨忙喊:“郡主等等我……” 不过几步功夫,关云锦已经到了厨房,目标明确拿出扁担,同时顺手将砧板上的菜刀提起的塞到白芨手上。 白芨满脑袋的问号,没等她发问关云锦就快速问:“前面共有几人?几男几女?” 白芨愣了一下后才磕磕巴巴的回道:“一共三人,两、两男一女,不,不对,还有受伤的也是个男人……” “你在后院别往前面去,刀拿着防身,保护自己和老夫人她们,听到了吗?”关云锦快速叮嘱。 白芨小脸煞白:“为、为……” “别问为什么,快回屋,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关云锦撂下这句话人已经走出一丈之外。 白芨抬脚就要跟上去,却突然听到前面大殿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心下一凛,蓦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重重咬唇,转头朝张老夫人屋里去。 关云锦放轻了脚步,手里握着的扁担也紧了紧。 大殿里传来了刻意压低的男音:“大哥,这里就几个娘们,我们何必如此谨慎,直接冲到后院把她们的东西翻出来不就行了?” 另一个男音冷哼一声:“这丫头会点拳脚功夫,另一个丫头跑后头去了,保不齐后头还有人会功夫,切莫粗心大意。” 先前那男声“呸”了一声,才恶声恶气道:“这小贱人力道还不小,居然能一掌劈晕麻婆子,等会老子定要弄死她。” “唔唔……”压抑的声音。 “啪——” 听到这一声明显是扇在人身上的巴掌声,关云锦心头一紧,抓着扁担的手也紧了一分,她往后退了几步,佯装匆匆赶来的脚步,踏地的声音很响,边喊道:“白芷我送药来了……” 大殿内,被扇了一巴掌肿了半张脸头发也凌乱显得有些狼狈的白芷瞪大了眼睛,焦急的唔唔唔唔,额上豆大的汗珠也落了下来。 两个男人也不管白芷的唔唔,听到关云锦的声音后两人眼睛一亮,他们听出这声音并非白芨的声音,而且地上白芷的反应过大,极有可能是那位“小姐”,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算直接擒下这疑似“小姐”的人物。 倒三角眼男人心高气傲,打算直接出击,因此听着脚步声近在门口人就快速跨了出去,伸手—— “砰——”迎面而去的是巴掌宽的扁担重击,倒三角眼猝不及防被拍上脸,加上关云锦用了十足的力道,竟是将一个七尺男人硬生生的打飞出去。 倒三角眼惨叫,关云锦的虎口和右臂也被震的发麻,扁担险些脱手。 倒三角眼突遭遇袭让殿内另一个络腮胡男人明显一愣,然而关云锦却没停留,只稍稍一缓便朝着络腮胡招呼了过去。 可惜,她低估了络腮胡,也高估了自己这会儿的能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贼人到来(下) “咔——”第一次招呼在络腮胡身上的一击成功了,第二次,却被对方精准的抓住了,蒲扇般的大掌用力一捏,老旧的扁担发出了断裂声。 “臭娘们。”络腮胡冷笑,趁着关云锦双手还紧握着扁担,抬手又是抓起扁担,将扁担连同关云锦一起高高提起。 关云锦面露惊恐,整个身体飞起时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络腮胡可不会怜香惜玉,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这个没二两肉的女子摔的吐血的场景。 如果…… 半空中的那只脚不是直逼他的下巴。 络腮胡根本没料到关云锦会在半空中变换身体角度,亦没想到眼前的关云锦不是白芷那会些拳脚功夫的小丫头,关云锦二十多年的战斗技巧,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稳稳落地后关云锦根本不停,少了半截的扁担再次糊上络腮胡的脸,她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弱点,徒手的话她吃亏,拼力量,她现在还远不能跟两个男人抗衡。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挑选长武器,一寸长一寸强。 白芷眼睁睁看着一条简简单单平日只用来挑水的扁担在自家郡主手里被玩出了十八般花样,被抢占先机打蒙了的络腮胡之后再无还击之力,不过片刻已经哀声求饶。 关云锦很清楚打在什么部位会让人无力,络腮胡再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关云锦憋着的一口气才刚吐出,身后猛地一个力道将她圈牢,白芷急的眼睛都红了,却见关云锦抬脚狠狠一跺,不偏不倚踩在爬起来的倒三角眼脚尖,再一刻,她腿高高抬起,竟是自前方直直踢向了后方人的脑袋。 刚刚醒来的白鹭险些又被吓晕过去…… 等到关云锦把两人都收拾卸下四肢关节,又将地上被白芷打晕的妇人绑起来时,她已经脱力。 “郡、郡主?”白鹭傻傻的都不敢认她了,并且特别想昏过去验证一下自己是否在做梦。 “别看我了,先给白芷解绑。”关云锦虚弱的说了句,自己则是去查看地上那个真受了伤的人,腹部受伤,血已经流了一地,人暂时还有气,但若放任不管,有气也会没气。 白芷顶着她那张肿胀的脸走到关云锦身边,心绪复杂难言,她现在真觉得自己那点拳脚功夫该被成为三脚猫,对上这三个不知身份的匪徒,她只趁机劈晕了一个,之后再无还手之力。 “他伤势不轻,不宜搬动,我下山去给他请个大夫来。”关云锦道,受伤的人还有救,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死去。 “郡主,奴婢去。”白芷立刻道。 关云锦看了眼她的脸,皱眉:“你们留在这里,白芷你拿些药先给这受伤之人止血,再处理下你自己的伤,还有这几人……” “郡主,让奴婢去请大夫吧,奴婢认路,脚程也不慢。”白鹭忽然开口,“这几个歹人也需交由官差,奴婢顺路再去一趟衙门报官。” 这么来去,关云锦还是有些担心医疗条件落后的此处受伤的人能不能撑下去。 “啊啊啊……”关云锦踌躇间,忽听得熟悉的声音。 抬眸望去,就见若水站在门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手语不过关的主仆三人看的一头雾水,若水看着流血的伤者一眼,咬了咬下唇,跨进殿内,一把拉起关云锦就要往外面走,边啊啊啊啊啊指着上方。 关云锦忽然福至心灵,道:“可是要带我去无念寺?”平信说过,曾经有位无念寺的僧人替张老夫人治过病,如果是无念寺,应该会有懂医术之人。 若水猛点头,她不提关云锦也没想起来,比起下山去镇上,显然是无念寺更近,她这些天山上山下都有跑过,无念寺更近些。 “我同若水去无念寺,白芷你们把人都看好,确保万无一失白鹭再去报官。”关云锦叮嘱道。 匆匆出了静水庵,关云锦跟在若水身后,若水人瘦小,但是动作灵活,用关云锦的眼光看,是个有根骨的好苗子。可显然,眼下还有比苗子不苗子更重要的事。 无念寺建在无念山顶,格局比不得法华寺,香火却也不错,如今非初一十五,倒也有些人上来上香。 关云锦进到寺中后立刻就找准了一个穿着僧袍的小沙弥,喊了声:“小师父……” 小沙弥听到声音驻足,发现了喊他的人,打了个稽首:“女施主可是有何吩咐?” 关云锦粗略的行了个礼,调理清晰的讲了下她此行来的目的,“庵堂皆是女子,力气不足,伤者伤势颇重,我等也不敢轻易搬离,只能前来寺中求助,烦请小师父通禀一声。” 小沙弥也不犹豫,当即道:“还请施主同小僧亲自去见小僧师叔。” 关云锦当即颔首,跟在小沙弥身后,若水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关云锦见状直接牵着若水的手,若水下意识的想将手抽回,可不知为何,她在抽离前却又改变了主意,静静的感受着包覆着自己手掌的温暖。 待到后院,小沙弥在一间禅房求见,简单说明了来意,门很快就被打开,屋里走出了两人。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上下慈眉善目的和尚,而在他身边站着的,却是一身玄衣俊美无俦的年轻男子,只一眼,就叫人移不开视线。 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看到关云锦时也颇为意外,关云锦的穿着和凌乱的头发差点让他不敢认,两人的目光相触,又迅速错开。准确的说,是关云锦先错开了目光,虽然在这里见到这位小侯爷挺让她意外,可她没忘了跑这一趟的真正原因。 广法听关云锦讲述了一遍原因,广法也没多做考虑,吩咐带人来的小沙弥带上药物就要同关云锦走,倏地才想起今日还有贵客,忙又看向贵客一脸愧疚道:“赫连施主……” 赫连岳真也不等他说完便道:“救人要紧,在下与大师同去。” “赫连施主心善。”广法抽空打了个稽首。 赫连岳真说话时关云锦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第三次见他,他穿的都是玄衣,衬得他皮肤略白,眉宇间带着股浑然天成的正气,而掩藏在正气下的又仿佛是戾气,一如第一次见他时的矛盾。 这个人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煞气,来自战场拼杀后的煞气。关云锦的一位师兄曾去过真正的战场,也执行过很多见血的任务,沾上了血和命的人,与他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继承了父亲爵位和战神之名的赫连小侯爷,打得三国丢盔卸甲,痛哭求和,怕也不是简单人。 忽然很想跟他交交手,想了解下他的本事。 关云锦的目光逐渐热忱,赫连岳真想忽略都难,但他在她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含羞带怯,而是跃跃欲试,好似下一刻就要与他交上手。 比起关云锦眼中的情绪,赫连岳真更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穿着打扮如此不羁的……北静王府五郡主。 ------题外话------ 啊,我又要双更啦,然而依然没收藏,唉 我就想问问小仙女们能接受女主是妲己的么,一个不作妖很正经的妲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庵堂救人 见到庵堂里除伤者外的另外三个被五花大绑人时,赫连岳真眼中闪过异色。 关云锦也是嘴角一抽,她走前忘了跟白鹭和白芨说两个男人被她卸了四肢关节,动弹无法,不用再浪费人力捆绑。 “关施主,这……”广法也面露诧异。 关云锦当即道:“这三人便是居心叵测之人,伤重需医治者是这位。” 倒三角眼被关云锦一扁担拍的面目全非,脸上都是血,所以看起来反而是最惨的一个,广法只以为需要医治的人是他。 广法闻言也不多问,立刻就地替人检查,关云锦和若水上山时,白芷和白鹭已经将男人伤口附近的布料剪开,随后才发现这人除了腹部有伤外,身上也多处青紫,像是被人拳打脚踢一番。 不过,最致命的当属那流血的伤口,长约一掌,也有些深度,应该是利器所伤,只是,关云锦并未发现三个贼人有带凶器。 “柴刀。”赫连岳真说。 关云锦闻言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柴刀应该是凶器,也是这农户打扮的男人装备之一,这男人应该是上山打柴,不幸遇到了三个贼人。 “郡、郡主,您不害怕吗?”关云锦在一旁看着广法给人治伤,血淋淋的,还会帮着搭把手,白鹭看的直打哆嗦,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关云锦害怕吗?她倒是不怕,她很小的时候她奶奶就说她缺根筋,胆子忒大,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她敢帮着把人从车里救出来,也不管伤者是否血肉模糊。 其实关云锦是从小受她父亲熏陶,做人当行的端做得正,她不做坏事,内心无惧,况且在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能救人一命的话她自然不会干站着看。 关云锦看白鹭吓得不轻,有点同情,“还没去报官,是等我回来吗?” 白鹭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我现在回来了,你就先去报官吧。”关云锦说着一顿,想了想,又道:“你先去后院吧,等大师这里弄好了我同你一起去。”贼人都能摸到山上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窥探,让白鹭一个人下山,她也不放心。 白鹭刚想说什么,赫连岳真忽道:“我去吧,我脚程快。” 关云锦和白鹭同时望向赫连岳真,白鹭之前被吓得很了,也没细看,此时一瞧,心脏不觉跳快了两拍。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比起白鹭一不小心被迷了个七荤八素,关云锦却平静的很,哪怕与赫连小侯爷对视也不会心如鹿撞,她只犹豫了几息,朝他略一拱手便道:“辛苦小侯爷走这一趟,多谢。” 不是关云锦想使唤人,而是等到广法给人治好伤,再等她安排好后院几人的事再下山的话,天色恐怕也都黑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同时进行。而且她知晓赫连岳真身份,他说脚程快那必然不慢。 赫连岳真却没料到她应承道谢的如此利落,原还以为她会推辞一二句…… 如此倒也不错。 赫连岳真也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白鹭的目光忍不住跟着他走,关云锦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忽而想到什么,忙起身跟了上去。 赫连岳真听到脚步声驻足,转身望去:“郡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听到他的称呼关云锦眉头挑了挑,很快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看看侯爷是否会施展飞檐走壁登萍度水的轻功下山。” 赫连岳真愕然:“郡主如何有此想法?” 关云锦能说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古代武侠世界,那些大侠女侠们不都有一身深厚的内功,可凭借内功飞檐走壁登萍度水。她在原来的世界也见过修习了内家功夫的前辈,不过人家休息内家功夫是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并没有那么逆天的功能,因而对这个世界真正习武之人有些好奇。 认真的与关云锦对视了半晌,赫连岳真终于确认对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方哭笑不得且诚恳道:“郡主,话本故事不可尽信。” “……意思是都是假的吗?”关云锦闷闷道。 赫连岳真轻笑:“或许有隐士及方外之人可做飞檐走壁登萍度水,在下却是不行。” “……好吧。”关云锦耸耸肩,颇有些遗憾。 赫连岳真:“郡主可还有其他问题?” “没……”关云锦想说没有,蓦地又想到自己的确有个问题,不过也不急于一时,遂道:“待侯爷回来再问也不迟,当务之急还是报官将三个贼人抓起来。” 赫连岳真颔首表示赞同,朝着关云锦拱了下手,正想走时眼角忽然瞥见关云锦垂下的右手,起先他只以为她的手是沾上了农户的血,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的手竟是受了伤。 他一提醒关云锦才发现虎口有伤,难怪那么疼,再次道了谢,赫连岳真才转身出了静水庵的大门。 望着赫连岳真的背影,关云锦想:这小侯爷人还挺细心,就是年纪小了点。 一番处理后,广法由小沙弥替他擦去了额上的汗,白芷也适时给广法和小沙弥送上茶水,广法眼见白芷脸庞肿的厉害,赶紧又从药箱中摸出药来给她。白芷道了谢,白鹭主动给她上药,二人又去了后院。 “这位施主伤势着实过重,需得卧床休养些许时日方可。”广法饮完茶水,对关云锦说道。 差点去掉人一条命的伤自然得好好养着,可是…… “庵堂皆是女子,怕是有所不便。”关云锦挺为难的看着那被捡回一条命的男人,这真不是她没良心,而是庵里的规矩,男人可来拜佛拜菩萨,但是不容留宿。 即便她搬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至理名言,平信也不会准许;平信即使能同意,白芷三人也不会同意,静水庵格局之小,目前一行人加起来就有七人,房间都不够,再来一人更是没地方住。再者,收留一个外男,对女人的名声也不好,特别还是庵堂这种敏感的地方。 广法显然也知道不妥,因此很干脆吩咐小沙弥回寺中一趟,让寺里的弟子们来几人将受伤的农户送到无念寺。 “这位施主应当是山下农户,宗明,你可再下山一趟,将施主容貌衣着记下,寻找一二。”广法又道。 名唤宗明的小沙弥躬身应是,飞快的跑了。 关云锦感激的看向广法,对出家人的观感越来越好,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一点不做假。 关云锦真诚的跟广法致谢,广法摆摆手,笑道:“施主大善,日后必有福报。” 这话她已经是第二次听了,而且都是从和尚口中说出,虽然只是口头一语,不过关云锦觉得很靠谱。就好比她为救人而死,上天又给她一次活下来的机会,兴许也是因为她救人是为善,所以获此福报。 “借大师吉言。”关云锦心态平和对广法行一礼。 广法正想说两句,关云锦神色一变,“大师小心!”整个人则是扑上前,将广法推开。 雪亮的银刃伴随着血珠从广法眼前掠过,后退时眼中唯余一张的狰狞的妇人脸。 “受死吧!”妇人手中握一根如刀刃银簪,神情扭曲直朝关云锦心口扎下。 关云锦瞳孔骤缩,忙要抬手去挡,不想身体却麻木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银簪刺向她的心脏—— ------题外话------ 来个英雄救美如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英雄救美 “嚯——”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将将在那银簪刺进关云锦心口时射穿银簪主人的手腕。 “啊——”妇人惨叫后退数步,银簪落地。 心大如关云锦,此时都有劫后余生般的心悸感。 身体最初的麻木之后,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恰巧撞上了尚未站稳的广法,好在她反应够快,忙扶了人一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关云锦和广法朝外望去,就见领头的赫连岳真刚好将一把弓抛给身边的人,动作那叫一个潇洒。 与赫连岳真同来的还有七八个捕快以及关云锦曾在法华寺有过一面之缘的赫连岳真的属下,名字她并不知道。 飞影见到关云锦时也惊讶万分,但他修为到家,惊讶虽惊讶,可面上却并未泄露一二。 捕快们已都进入大殿拿人,赫连岳真则走到关云锦两人面前,询问道:“大师,郡主,你们可还好?” 广法摇摇头,“多亏了关施主,老衲并未受伤,倒是关施主……” 关云锦去推广法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不重,但她怀疑那簪子上是不是抹了毒,否则她不会在能自救时身体麻木无法动弹,虽然很快麻木感消失,但她多少有些在意。 这时飞影已从地上捡起了银簪,银簪微微发蓝,显然是抹了毒,他细细一观,又嗅了嗅味道,方对几人说:“这上面涂的是穷麻草汁,毒性不重,若直接触及血液会在短时间内让人四肢麻木,不得动弹,通常山里的猎户会借用此草猎取凶猛猎物。” “可需解毒?”赫连岳真问。 飞影摇头:“对身体无碍。” 听到这话关云锦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真担心会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心都要跳出胸腔了好么。 “郡……”赫连岳真刚想询问她此时可还好,却见话刚开了个头她便赶紧摇头示意不要这么称呼,他当即会意,转而问:“姑娘现在还可好?” 关云锦见他居然懂了自己的意思眼睛亮了一分,实验了下手脚,如实道:“还有些发麻,不如先前利索。” 广法道:“老衲这倒有药性温和的解毒丸,关施主可兑水饮下,余毒很快便会肃清。” 飞影张张嘴,想说穷麻草的药性过了后很快就会消散,并不需要解药。可想到这位的郡主身份,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只是,堂堂王府的五郡主,怎会在静水庵,穿的如此不体面,还险些糟了贼人? 关云锦没拒绝广法的好意,解药她收了,兑不兑等半小时后看手脚恢复情况。 “姑娘,此处便交由在下来处理,你受了伤,可先去上药。”赫连岳真的视线从关云锦的肩头掠过,夏日的衣衫薄,关云锦也没有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只薄薄的两件,她的伤口不大,衣服划开的口子却不小,只一眼,就能看到染了血的白皙肌肤。 关云锦还想说问问捕快们那几个贼人的身份,冷不防看到赫连岳真微微染上绯红的脸,而他会脸红是因为看到了她肩上的伤…… 她反手一模,摸到的是微微刺痛的伤口以及一片裸露的肌肤……她得认清一个现实,这是一个外衣脱了被人看去就失了贞的时代,像她这种直接被看到肩膀的,大概就是非君不嫁的节奏了吧? 关云锦默默的走出了大殿,默默回后院去上个药顺便换件衣服。 理所当然将白芷三人给吓了一跳,一直胆战心惊菜刀不离手的白芨一下就哭成了个泪人,张老夫人和平信也都一脸忧色,张老夫人更是一寸一寸摸着关云锦,边啪啪掉眼泪,关云锦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这一出会将人给刺激的又犯病。 关云锦上了药换好衣服后又往前殿跑,恰巧听到络腮胡大声喊着:“爷爷我是黑风寨三当家熊虎,你们若不放了爷爷,爷爷手下的弟兄定会给爷爷报仇,到时候爷爷要烧了衙门,斩了胡图那老小儿!” 络腮胡狠话一放出,关云锦明显感觉那几个捕快脸上闪过了惧色和不安,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黑风寨三当家……怎么听起来像是土匪?关云锦皱了皱眉。 “无想山黑风寨?”赫连岳真突然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络腮胡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扬声道:“不错,今日你们诚心悔过,给爷爷叩上九十九个响头,爷爷就饶你们一命……”说到这里,他倏地看到了走近的关云锦,面部登时扭曲,“臭娘们,爷爷定要掳你回山扒光你的衣……”话未完,众人就见黑影闪过,身量中等的男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重重砸在了静水庵院墙上,又摔落在地。 “噗……”络腮胡吐出一大口血,血中似还带着一些内脏碎块。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险些下意识去拔刀,然而看清动手之人,捕头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喊了一声:“侯、侯爷,您这是……” “口出狂言。”赫连岳真神情冷淡的看着摔倒在地,生死不明的黑风寨三当家熊虎。 捕头和手下捕快又纷纷吞口水,捕头哭丧着脸说:“侯爷,这黑风寨可是无想山头第一大匪寨,盘踞无想山多年,轻易得罪不……”话未说完,就被赫连小侯爷锋利如刀的目光给震慑,心头巨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匪徒如此猖狂,盘踞一山头多年为何胡知县不曾上奏朝廷,更不曾请兵出剿?”赫连岳真冷声质问。 捕头和捕快们嘴唇张张合合,半晌竟无一人能说出话来,额上顷刻间就冒出一层冷汗,汗湿了单衣。 “阿弥陀佛……”广法宣了一声佛号,无奈给赫连岳真解释:“非是胡知县不奏报朝廷,也非驻军不出兵,实则胡知县每年都有往朝廷奏请上书,却迟迟未有回应,驻兵也曾去往无想山,奈何匪徒强悍,人数众多,驻兵几次欲攻击皆不敌,匪徒也越发猖獗,胡知县亦心有余而力不足。” 衙门的众人脑袋垂的更低,既无奈,又羞愧。 赫连岳真听闻眉间微蹙,无念山、无想山都属惠安县,惠安县到底还处京郊地界,勉强还算是皇城脚下,快马加鞭不过两个时辰,居然能有土匪强占山头知县无能为力,惠安县令胡图是真糊涂吗? 赫连岳真正思索着,身后的目光却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翦水秋瞳,此时这双翦水秋瞳里蕴含着让久经沙场的不败将军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情愫? 再一细看,关五郡主分明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他,并无异样。 赫连小侯爷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太阳晒昏头,眼花了。 关云锦内心:这孩子虽小了点,但出手是快准狠,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花少,力量、速度都相当可观,不是个花拳绣腿,极适合绑来当老公! ------题外话------ 2P中,求收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前因后果 关云锦跟着去了一趟衙门,除了有那么点蠢蠢欲动的想法外,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土匪摸上静水庵。 当然,她去的时候稍微做了点伪装,不然让人一眼认出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土匪摸到了住处,她就是跳进黄河洗也洗不清。索性让白鹭给她化了化妆,脸抹黑了,换上粗布衣,包上布头巾,俨然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姑娘。 惠安县的知县姓胡名图,合起来胡图,可不是一个好名字。不过虽然胡知县有这样一个不中听的名字,事实上他清正廉明、大公无私、两袖清风,极受百姓爱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胡知县本人是个已年近七旬的老人,身形极瘦,官袍穿在身上空荡无比,关云锦第一眼见时都有些于心不忍,人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压榨劳工? 后来她才知道胡知县之所以还没有致仕是因为百姓舍不得这位好官的离开,而且胡知县仅有一女,嫁去了外地,身旁亦无人需他记挂,全副精力都放在惠安县事务上,便也没有致仕的想法。 对于无想山的山匪,胡知县亦是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关云锦从这位老人脸上看到了痛心,为那些被无想山上匪徒杀死的男人和被掠夺的女子而痛心。 “下官多次上书请圣上出兵,却迟迟未有回应,出兵不利,匪徒越发猖獗……受难的皆是百姓啊!”胡知县哭的老泪纵横,恨不能抱着赫连岳真的腿大吐苦水。 可怜了老人家。 朝廷中不乏尸位素餐者,胡知县知自己年迈,很多事情没法去做,可赫连岳真从天而降了,整个北邙国怕是没人不知赫连岳真大名,这位领兵神将,他的到来让胡知县看到了希望,如果能得这位出马,无想山的匪徒或许能一举歼灭? 可惜,胡知县想的太过简单。 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赫连岳真的确是战场上的杀神,本身能力也足,惠安县也有驻兵,可他并没有调兵权,尤其如果是大规模的出兵剿匪,还需要通过兵部甚至将请奏送到景阳帝桌案上批复。换句话说,如果赫连岳真现在不管不顾拍胸脯答应下来,无疑是给自己和胡知县一行人找麻烦。 看着胡知县掩饰不住的失落,赫连岳真道:“胡知县可再写一封奏折,本侯会亲自上呈陛下。”这事儿其实他也有点越俎代庖,但一个工部胆敢欺上瞒下,扣押奏折,景阳帝暗中命他细查,并给他大开方便之门,如今兵部似乎也有同样问题,他便心生警惕起来。 皇帝需得在宫内处理朝廷政务,虽也有密卫暗中打探,但说到底送入南书房批阅的奏折是由底下人筛选后呈上,若是底下人联合蒙蔽,那皇帝必然是两眼摸黑。 赫连岳真这边心下有了怀疑,关云锦这边也等到了那三个土匪的口供,准确说,是那个妇人的口供。 妇人朝关云锦下手的时候是真心狠手辣,但这改变不了她是个欺软怕硬的,尤其审讯之人透露了赫连岳真的身份,为求保命,她一股脑儿全交代了个干净。 无想山与无念山一字之差,是两座并列的山,但论规模,无想山却比无念山大得多,且两座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无想山是一座土匪汇聚的山头,匪徒多少并未有过统计,但这群土匪会将路过的男人杀害,掠夺女子和财物,在无想山可谓称王称霸。 无念山建有无念寺,无念寺规模虽不如法华寺,却也算得上是一座大寺,寺中僧人皆修习武术,惠安县的善信都会去无念寺上香拜佛,且惠安县的驻军地距离的无念山不远,因此无想山的土匪们也不敢轻易往无念山这边走。 这次是个例外。 土匪们除了打劫抢杀,且并不是每天都有人路过让他们发财,他们也需要生活,其他不说,衣食总需要吧?他们也会派人到镇上采买,装作普通农户采买,简单极了。 直到不久前,有一个眼睛比较毒辣的发现了几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在街上采买,镇上有哪些人家他们这些老油条早就摸清了,正是端着什么时候没东西可抢了可以到镇上抢一把,到时候可直奔镇上最富庶的人家。 言归正传。 白芨、白芷和白鹭三人两两组合,每隔一日去一趟镇上,买些新鲜蔬果和肉,她们虽穿的朴素,可白嫩的脸蛋,娇俏的模样,镇上最富有的员外家都养不出来。 她们被盯上并被跟踪了,在发现她们落脚处是无人问津的静水庵后,熊虎,也就是那自称黑风寨三当家的络腮胡因为许久没收成而手痒,便突发奇想去抢一波。 熊虎点了三角眼和妇人一道,妇人原本是用作打探的,不过他们在静水庵外遇到了上山打柴的樵夫,那樵夫有几分眼力,居然看出他们身份,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捅了,随后三人便以此为借口一同去了静水庵。 他们也的确成功的蒙骗过了白鹭和白芨,白芨去向关云锦回报的时候白芷却看出了樵夫的伤,率先出手砍晕了妇人。 后来熊虎和三角眼怎么被制服的妇人并不清楚,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同伙受制,又见关云锦和广法聊着,悄悄让熊虎咬下了她特地打磨过以防万一的银簪,自己割开了绳子,悄悄靠近想将两人都宰了,结果…… 关云锦听完后前因后果之后一阵后怕,她完全没想到让白芨三人去镇上会被土匪盯上,更可怕的是土匪还找上了门。如果当时她正好在外面呢?那庵里的六个人可有一个能避开这一劫? 思及此,关云锦冷汗都下来了,是她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或者说,是把这没有彻底贯彻“依法治国,以法治国”的时代想的太简单。 赫连岳真将关云锦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等出了县衙,身旁没了其他人,他才犹豫着问:“郡主为何不在京中?” 这是赫连岳真想不通的,他昨日来无念寺替慧悟禅师捎信给广法大师,在此之前,他并未听到任何有关北静王府不利关云锦的流言,不过要说流言,几月前倒是有一件…… 可现如今京城都是皇帝大选一事,按理说,北静王府的嫡女可都是有资格参选的,而现在关云锦却在静水庵,看样子也有些许时日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本该养在深闺锦衣玉食的郡主住到庵堂? ------题外话------ 青年节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有点害羞(上) 赫连岳真这个问题,关云锦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真话吧,关云锦虽然神经比较粗,但也不至于对一个才见过三次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这么信任;编谎话吧……一个谎言往往需要N个谎话去圆,也忒累了。 所以,她说:“我出来体验生活。” 赫连岳真:“?” 无视了赫连岳真不信任的目光,她又说:“我身体较弱,大夫叮嘱我需锻炼一二……”顿了顿,又很委婉的说:“王府有些狭小(个屁)……” 赫连岳真:“……” 小侯爷也不问了,只盯着关云锦看了好几秒,才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关云锦见他移开视线才不着痕迹的吐了一口气,被想绑来当另一半的男人(孩)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还是稍稍有些压力来着。 弄清楚了土匪找上门的原因,后续是否还会被盯上着实不好说,也不知道熊虎三人去静水庵作恶前是否有同其他土匪说过,若让黑风寨的人得知熊虎三人已锒铛下狱妄图报复该如何? “关施主可是担心匪徒是否会报复?”广法好似看穿了关云锦的心思,问了一句。 关云锦闻言讶异看向广法,唇抿成一条线,她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关施主若是担心,可先去我寺中住些时日。”广法道。 “……平信师太住寺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关云锦第一反应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广法:“……” 赫连岳真:“……” 关云锦说完后自己也尴尬外加无语了,她摸了摸鼻子,实在是她生活的时代和尚、道长、师太这种梗会被人做出来逗乐子,哪怕她不是有意钻研,也记下了一两个呐。 少顷,赫连岳真打破了沉默:“今日一事,胡县令当会下令让驻兵扩大范围加强巡逻,我也会尽快将无想山土匪一事禀报圣上。”他没有直接打包票说土匪们不会对静水庵下手,也没口头保证关云锦她们一行安全,凡事他还是从实际分析。 少年人目光澄澈中又带着运筹帷幄般和令人信服的自信,关云锦看着挺半晌,忽而笑了:“那就拜托侯爷了。” 赫连岳真被她笑的晃了下神,明明也不是没见过女子的笑容,也不是没见过容貌更甚她的女子笑,可偏偏就是这个笑容,让他有些……害羞,耳尖也不受控制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关云锦没发现赫连岳真的小羞涩,赫连岳真也就一瞬间的红耳朵,话既已说完,接下来则是分道扬镳。赫连岳真来无念寺是受人之托,如今身上多了项任务,更不会久留;关云锦则是和广法宗明一道回无念山,静水庵是在去无念寺的一条分岔路上,勉强还算是一路。 目送关云锦和广法离开后,赫连岳真移开视线,望向了土匪盘踞的山头——无想山。 心狠手辣的土匪和淳朴的市井百姓,相距如此之近,不妥。 飞影忽然叹息一声,颇为感慨道:“北静王府这位郡主当真是可怜。” 听到这声叹息赫连岳真暂时将注意从方才想的事情移开,随口问了句:“怎么可怜?” “北静王府这位五郡主可是被北静王害得不轻……”飞影是赫连岳真的随从,上得了战场,洗得了衣服,回京后他习惯第一时间将京城各大勋贵权势及各方联系弄清楚整理成册让自家主子过目,包括一些八卦流言……当然,他没事无聊到把权贵家后宅的阴私等事都给扒拉出来,否则就不是让自家主子了解京城形式,而是招祸了。 北静王府飞影倒是也有整理,不过重点放在了关秦丰和荣王荣泰之间的恩怨上,恩怨追溯到多年前的两人的上官与独女,关秦丰唯利是图,忘恩负义等等,倒是没有细写荣王府骗婚一事。 飞影将关秦丰为跟荣泰拉近关系继而想嫁女却遭到荣泰算计大婚当天反水送上休书到北静王府还宣扬关秦丰忘恩负义一事原原本本说了清清楚楚。 “……北静王宠妾灭妻,对原配夫人留下的一双儿女虽说不上是不闻不问,却也没好到哪去,五郡主的兄长是北静王唯一嫡子,十年前就被送出府读书,只给他配了一个小厮;五郡主更可怜,在王府无依无靠不说,便是她的庶姐都能压她一头。”飞影边说便摇头继续感慨。 赫连岳真目光幽幽的看着飞影。 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飞影好一会儿没等到自家主子后面的话,终于把飞走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然后就对上主子那双幽深的眼眸。 飞影小心翼翼道:“主、主子?”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静水庵吗?”赫连岳真语气平静的问,问完后又有些后悔,他这么直白的想知道人家姑娘的隐私,貌似有点非君子所为啊! 飞影没看到赫连岳真眼中一闪即逝的懊恼,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口中的“她”是谁,也没多想,只压低了声音说:“具体情况属下并不清楚,对外的说法是五郡主念其祖母年纪大,身体也不利索,五郡主孝顺,遂自请到庵堂替家人祈福。” “对外?”赫连岳真挑眉。 飞影颔首:“对外如此,不过属下却也听说,北静王妃有了身孕,险些没保住孩子,找了高人批命说五郡主命格与北静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相冲,所以才将五郡主送到偏远的静水庵。” 赫连岳真听完后没再开口,飞影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想听听看他这位主子会发表什么意见。 然而赫连岳真却说:“我们尽快回城。” “……回城?”飞影茫然。 赫连岳真淡淡瞥了他一眼:“匪徒猖獗,不可放任不管。”更重要的,还是胡知县的上书折子为什么没有引气圣上的重视。 飞影默不作声了,他的思路一如既往的跟不上自家主子。 “还不走?”赫连岳真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蹙眉道。 飞影登时一个机灵,立马跟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一声小妹 静水庵,平信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病倒了,大殿事情发生时张老夫人睡着了,没被吵醒,众人也就瞒着她,倒是无恙。 平信这一病,足足躺了小半个月,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病痛。 这小半个月,静水庵平安无事,并未有土匪前来找麻烦,倒是小若水让关云锦有些意外。当天这小姑娘见了她将三角眼打得满脸血不说,事后还冷静的带她去无念寺求助,可比白芨和白鹭两个大人强得多。 而自那天之后,关云锦晨起锻炼时,若水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起先还有点小心翼翼,待到关云锦主动教她时,她也不怯,小胳膊小腿的跟着就练了起来。 在这期间,关云锦还是想将去看关云韶这事提上日程。 那么问题来了,关云锦她不知道关云韶在哪里读书啊!翻遍原主记忆,关云锦也没找到任何一点关于关云韶读书的记忆。 这就好像奋斗三年即将去高考考场,结果考试快开始了才发现准考证没带,这心情简直让人想嚎一句日了…… 白芨被问到这问题时也都一脸懵逼,白芷却给出了一个地方:“麓山书院。” “麓山书院?”关云锦细细咀嚼这四个字,然并卵,这四个字就只是字面上的四个字,一个名为麓山书院的地方而已。 “奴婢只无意中听了一耳朵,似乎奴婢刚进府那会儿有人议论公子的学识,说是在麓山书院数一数二。”白芷仔细回忆了一番才道。 那我们就去麓山书院!关云锦这句话刚想说出来,就听刚走进屋的白鹭说:“公子已经不在麓山书院读书了。” “什么?”关云锦三人齐齐望向白鹭。 白鹭被三双眼睛注视身体一僵,神色便秘道:“麓山书院是皇家书院,如前朝国子监,书院里先生皆为当世大儒学富五车的先生……” “重点!”关云锦焦急的催促一声。 白鹭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开口:“公子才学无双,无人能及,书院一些学子文生都嫉妒公子,包、包括二皇子……” 话到这份上,关云锦大概也明白了。 真·关·学霸·云韶碾压了学院诸人,得罪了皇子,关秦丰为明哲保身将关云韶送去了其他地方。 “我兄长现在何处?”关云锦没细问过程,直接问结果。 白鹭又瑟缩了一下,声如蚊呐道:“迁化老家。” “什么地?”关云锦没听清。 白鹭深吸一口气,做足了架势,但出口的声音仍然低得很。 可这一次关云锦听清了,迁化老家…… 白芷给她补习的时候有简单介绍过关家的来起源,关家原先便是军户,祖上有一位前朝的大将军,后来大将军之后他的子嗣没出息,沦落为养马的,替朝廷养马,勉强也算是个官。关老太爷也就是关云锦的祖父关世和,眼光倒是长远,太祖皇帝谋朝篡位时他看到了机会,奈何他除了有点小聪明本身没多大能耐,更别提上阵杀敌,所以就将希望压在了关秦丰身上。关秦丰是真阴谋诡计都能拿出手,否则不会拉拢人心混到先帝身边。 扯远了…… 关家祖籍是在迁化,是北邙国北边一个非常小的县,关秦丰自从发家后就将迁化老家的一切都搬来了京城,从此只做京城人,祭祖什么的都不去当地的。换言之,现在的迁化老家除了一个破院子根本什么都没。 关云锦脸色顿时非常难看,白芷比她好不到哪去,“奴婢之前还给明风递过消息,却一直没收到回信……”却原来不是没有回信,而是明风恐怕都没收到她的消息。 “那……我们还去寻大公子吗?”良久后,白芨弱弱的问。 关云锦咬牙:“去!” “可是郡主,且不说我们盘缠可能不够,我们四个女子上路,恐怕也是不妥。”白芷立刻就想到了实际问题。 关云锦沉默不语。 从北静王府出来,老太妃只给了她们二百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已经用了二十多两,后期若只是普通的采买伙食剩余的银子能用上一段时间,可如果要去迁化老家,起码得备马车吧?车不值钱,马却不算便宜,况且四个女人带着银子上路,在这治安欠佳的时代,关云锦即便是武林高手恐怕也护不住四个人,更别说她还没厉害到那种程度呢! 屋里陷入了寂静之中,落针可闻,却无一人打破这份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向来不善于费脑力的关云锦终于抬起了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玛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叩叩叩——”门扉被轻轻敲了三下,打破了屋里有些压抑的沉寂。 四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若水趴在门框上悄悄的探了一个脑袋进来,这一个月大概是她出生后最幸福的日子,除初一十五外每天都能吃上肉,原本看着有些畸形的脑袋现在看来正常多了,但眼睛依然大,不过比起之前仿佛蒙上一层阴翳,现在她的眼中更多了神采。 关云锦朝若水招了招手,让她进来,若水可能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略犹豫了下还是跨进屋内。 “是不是饿了?”关云锦笑着问。 若水点点头又摇摇头,“啊啊啊啊”了几声,手指指向前殿。 且不说若水没有系统的学过手语,便是她学过关云锦也看不懂,白芷三人也一样,若水便拉着她起来往前殿去。 关云锦心生狐疑:“有人找我?” “啊啊!”若水重重点头,又伸出两根手指,表示是有两个人找她。 北静王府的人吗?关云锦不敢肯定,白芷也警惕了起来,“郡主,奴婢同您一起去。” “我也要去!”白芨说着忽然顿了下,转身就往屋外跑,空气中还留下她的一句话:“等我拿家伙!” 关云锦&白芷&白鹭:“……” 所谓家伙,恰恰是土匪来那天关云锦拿了给白芨防身的菜刀以及两根儿臂粗的擀面杖,武装好之后她才抖着声音说:“可、可以出发了!” 关云锦啼笑皆非:“……” “行了,白芨你跟白鹭留在这里,若水你……”关云锦话到一半若水就猛摇头,神色间并未有丝毫担忧,仿佛是在告诉她外面来的两个人并无危险。 揣着两根擀面杖(……)去往前殿,关云锦心里还在疑惑来人身份,而后她想到了小侯爷赫连岳真,小侯爷跟他的下属,可不就是两人? 哎呀那就不该准备擀面杖而是准备绳子才对诶! 遗憾的是,迎接关云锦的并不是她所想的赫连小侯爷,而是一个身着青衫容貌清俊与她长相有五分相似的少年人以及一个二十岁上下蓝衫男子。 关云锦怔怔的看着那青衫少年,少年也如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许久后,眼眶便红了,声音沙哑喊了一声:“小妹……” ------题外话------ 2P估计过不了,我成了一条翻肚皮的死鱼▼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兄长云韶 关云锦长到快三十岁,第一次体会到有个哥哥的……奇异感。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是长姐,下头两个妹妹,亲戚中也都是表弟妹,她是家中妥妥的大姐大;来到这里后,北静王府虽然有两个“姐姐”,可年纪都差不多不说,还不是同一个娘生的,相处时间又短的很,实在没让她有什么身为“妹妹”的体验。 抛开北静王府的一干姐妹,今天却收获了一个哥哥,还挺……新奇。 关云韶的身份真不用怀疑,因为他身边那名为明风的小厮恰恰是白芷所熟悉的曾经在军营待过的同伴,与白芷不一样,明风是真正学过武的,而不是白芷这种三脚猫。 好在关云韶再激动也没有真哭出来,不然关云锦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递帕子给他还是陪着一起哭。 饶是如此,关云韶也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心绪,关云锦也才仔细端详关云韶。 关云韶只比原主出生早一会儿功夫,两人五官很像,只是关云韶毕竟是个男孩,虽秀气却不会让人将他认成女孩。他年龄也十六,妥妥一名高中生的年纪,皮肤生的很白,可能是抽条的缘故,身体显得有些单薄,却是一脸风尘仆仆后的疲惫模样。 大殿里有桌椅,白芷和白鹭烧了茶水,便在大殿里招待关云韶,关云锦也想知道远在迁化老家的关云韶怎么一下就出现在了眼前,难不成白鹭的消息有误? “我此番进京,是为明年春闱。”关云韶一句话概括了身在京城的原因。 关·历史渣·云锦表示对春闱秋闱一知半解,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白芷贴心的告诉她:“郡主,我朝科举先是县试和府试,皆通过后为童生;后为院试,童生方可参加,考上为生员,也是秀才;院试后是乡试,又称秋闱,考上为举人,现在公子已是举人老爷了。” “……秋闱不是在春闱之后吗?”关·傻白甜·云锦问了个很傻白甜的问题。 白芷:“……” 明风:“……” 关云韶:“……” 看到三人无语凝咽的表情,关云锦忍不住举爪子捂脸,她是真的很想问秋天难道不是在春天之后吗?如果春秋还是春秋的话,那秋闱在春闱后又有什么不对? 还是关云韶解释道:“乡试每隔三年在省城举行一次,考期在八月,因此又称‘秋闱’;会试是在乡试第二年春天,故又称‘春闱’,春闱地点在京城礼部官衙。” “哦哦。”关云韶默默的消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这还不到八月呢,‘秋闱’还不到时间呢!” 关云韶闻言倒是意外她这反应还挺快,笑了笑说:“我三年前已考过乡试,本该在两年前春日参加会试,不过先生说我年纪太小,便让我等一等。” 一等,便是三年。 关云锦默默算着三年前关云韶的年纪,很好,十三岁的举人老爷,真学霸不解释。 “且不说这事,小妹,你且告诉我,你为何会来静水庵?”关云韶撇开这个话题,转而严肃郑重的问起话来。 关云锦不答反问:“哥,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可好?” 关云韶被一声“哥”喊的懵了一瞬,胸腔仿佛沁入了暖流,澎湃又热情,一身的疲惫褪去,精神也饱满起来。只是鼻头有些发酸,好容易按捺下去的哭意又蔓延了上来。 望着少年被她一问又问的红了眼眶,关云锦颇有些猝不及防。 幸而关云韶还是如先前一样,竭力忍住了,没让自己在妹妹面前丢人的掉下泪来。 关云韶对自己这些年在外生活如何他只含糊的说了句:“有明风在,我很好。” 明风忙躬了躬身,道“是他该做的”。 关云锦多看了明风两眼,明风五官周正,眉宇间正义凛然,眼神清明,身形挺拔,看着是个很沉稳的男人。关云韶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和疲惫,但身体应该还可以,虎口有茧,露出的一截手腕也不似无力,应该也有学些武艺。 明风被关云锦打量也不怵,只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个礼。 很快明风和白芷都出了大殿,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关云韶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将信递到关云锦面前并问:“这封信上所述是否为真?” 关云锦疑惑的将信接过去,拆开后看了眼开头和结尾,心里大致有了数——这封信恰是白芷跟她说过的写去麓山书院的信,信中内容是关于荣王府骗婚又羞辱原主的事,白芷想知道为何关云韶一点反应都没有。 麓山书院位于清源山,来回需得两日行程,景阳帝之所以将位于京城之外的麓山书院点为皇家书院,一是因为麓山书院有百年历史,文人学子辈出;二则是因为景阳帝觉得学生学以六艺,读书更应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看中了麓山书院的清静。为做榜样,景阳帝还将唯二的两名皇子都送到了书院念书,有嗅觉比较敏锐的则是猜测景阳帝可能是不想让两位皇子在朝中拉拢官员,各成势力。 言归正传。 关云韶回京前先去了一趟麓山书院看望往日同窗,而后同窗将这封信交到了他手上。 关云锦是知道原主跟关云韶从来未有过书信交流的,倒是白芷说过,她跟明风有互通过关系,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疑点,但闪的太快没来得及抓住。 “信上所言不假。”关云锦将信放在桌上,迟疑片刻后道:“你回府了吗?” 关云韶颔首,若不是回了一趟王府,他也不可能知道他唯一的亲妹妹居然被人作践到了山高皇帝远的静水庵。 关秦丰为父却不仁,将他送到老家他不在意,明明他走之前一再让对方保证要照顾好他妹妹,结果这就是关秦丰的照顾! 天知道当他得知自己不在府里,他妹妹因为与继母肚中孩子“冲撞”而被送到静水庵时怒火有多盛,那一刻,那一刻,他真恨不得食关秦丰的肉,饮他的血,更想一把火将北静王府烧了,大不了赔上他一命! 若不是明风提醒他妹妹还在外面,他如果真不顾一切,那日后妹妹孤身一人,又当如何生活? 关云韶克制住了心中的暴戾,无视了关秦丰老太妃气急败坏的喊话,马不停蹄赶到了静水庵,没什么比得上他妹妹的安全重要。 妹妹虽穿着简朴,精神却很好,关云韶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缓缓软下。 关云韶目光冰冷凝重的看着关云锦,一字一句道:“小妹,哥哥回来了,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管是冷氏还是关秦丰,他们若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关云锦:“……”麻麻这个人被鬼附身了! ------题外话------ 我想了想,还是继续二更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危险少年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可能有些过头,关云韶忙轻咳一声以用作掩饰。 “小妹,跟哥哥回王府,哥哥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即便是关……父王也不行。”关云韶本还想说“关秦丰”,到嘴边时又改了称呼。 关云锦盯着这位表面看起来纯良无害实则内心阴暗的兄长,幽幽说:“我不想回去。” 闻言关云韶脸色微变,当即问:“为何?” 关云锦犹豫了两秒,然后还是将自己编造煞星身份的事一一给关云韶讲述了一番,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人,她笑了笑,继续说:“我不想待在王府,便利用这个机会出了王府,如今冷氏有孕,我也担心会有人对你不利,想去书院找你,不曾想……”说到这儿,她忽然抓住了之前一闪而过的灵光,神情一变,道:“白芷三年前进府,明风亦是三年前到哥哥身边的吧?” 本因关云锦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关云韶被这一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却还是点点头:“明风先是去了麓山书院,后得知我已经回了迁化老家,又一路赶去了迁化。” “……白芷跟我说过,她与明风有联系,若明风早在最初到京城时就已去了迁化老家,那白芷联系的人又是谁?”关云锦声音有些发沉。 关云韶脱口道:“明风在到迁化后有给京城传信说我们在迁化老家。” 关云锦:“……” 关云韶:“……” 关云锦:“……”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皆发现了不对。 白芷并不知道明风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追随关云韶去了迁化老家,今天提到这事时白芷的神情不似作假,如果不是白鹭点破真相,白芷怕是真被蒙在鼓里。 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就在这同一天,关云韶居然找来了。 兄妹俩也不犹豫,直接将人唤来,关云锦单刀直入的问:“白芷,你曾说有法子跟明风联络,是什么法子?” 其实三年不见的白芷和明风也已经聊上了,并且作为两个当事人,在明风说出三年前他去迁化前就给她留了信时,白芷就察觉到了异样,随后两人深入一谈,表情也变得份外严肃和凝重。 此时白芷被问到倒也不是很慌乱,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她回道:“我跟明风哥哥是通过老将军曾经的一位部下如今承恩伯卫株联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准确说,是承恩伯的长随王平。” 无论是承恩伯卫株还是长随王平,这两个名字关云锦都相当陌生,关云韶倒是知道承恩伯,他跟原主不一样,对外祖父一无所知,明风跟在他身边三年,很多事情他都十分清楚。比如承恩伯卫株,当年在他们外祖父手下为部将,也是颇有能耐的一个人,建功立业,得封承恩伯,又因一次与西朝蛮子打仗时受了重伤,不得不回京养老。 但是在明风的描述中,承恩伯卫株是个忠肝义胆之人,明风和白芷奉命进京时也去拜见过卫株,并获得了对方的首肯,表示会帮助江老将军暗中照拂一二。 明风和白芷在卫株介绍下认识了他的长随王平,毕竟卫株年纪不小,重伤后虽捡回一条命,且他身份在那摆着,再如何也不可能亲自替明风和白芷传话收信,这种事自然交给身边人去做。 那么问题来了,明风和白芷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事,只是很普通的传个信,堂堂承恩伯有必要如此愚弄他们? “那这封信又怎么解释?”关云锦点点桌上的信,也是白芷最后给明风写的信。 白芷到北静王府后加上最后一封一共给明风写了三次,第一封是她到王府安定下来后将王府和原主的情况写了告知明风;第二封是原主有一次被老太妃罚跪祠堂三天,出来时受寒高烧,眼睛又红又肿,白芷看着心疼跟明风说了一番;第三封就是关于荣王府骗婚一事……前两次白芷都得到了王平的回音,只说是口信,她也没在意。 “明风给白芷的回信上可有写什么?”关云韶没回答关云锦,而是询问明风。 被点名的明风细细思索一番,后摇摇头:“并未,小的只是让白芷在府中好好照顾郡主。”说完,他几不可见的舒了一口气,很是庆幸当时没怂恿白芷将欺辱郡主的人教训一通。 关云韶闻言眉头也稍稍舒展,看向桌上的信,沉吟片刻道:“这封信是我同窗转交,有且只有一封,另两封若不是被他人拿走便是承恩伯的下人未给送去,对白芷也是敷衍回应。” 白芷有些踌躇道:“我见王哥时他态度倒不似敷衍。” “知人知面不知心。”明风冷声道。 白芷缄默,不再言语。 关云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莫名有种变成地下党的感觉……她神色一凛,忙将这诡异的想法从脑海中拍飞。 “对了哥,我记得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小厮吗?”关云锦忽然想到这事,而且小厮的话应该是跟着主人一起的吧? 提到这个关云韶的眼神暗了暗,摇头苦笑道:“苦竹随我去迁化的第二年冬天就没了。” 关云锦手一抖,脱口问:“怎么没的?” “数九寒天我落了水,苦竹为救我才……”后面的话化作了长长的叹息和哀伤。 关云锦心脏揪了下,原主的记忆中,北邙国的冬天寒冷无比,冬日里需得穿厚实衣物或是几床厚被褥方可。饶是如此,每年还是有不少市井百姓被冻死,京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更北方的迁化老家?数九寒天落水,恐怕能及时上岸来,也会大病一场。 可是,好端端的关云韶又如何会在冬日落水? 似乎是看穿了关云锦的想法,关云韶略显狼狈的扯了下嘴角:“是我当时年少轻狂,得罪人,才害了苦竹……” 关云锦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了,简直是戳人伤疤!不对,她明明什么都没问出口呢,只能说关云韶太敏锐和机智。 稍稍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关云锦才把有些混乱的思绪理好,道:“哥,如今冷氏有孕,父王对她这一胎也颇为重视,你在这个时间回来,我不太放心。” 听到她的话关云韶也不再愁眉苦脸,心中倍感温暖,露出一记浅笑:“无碍。” “……怎么就无碍了?”关云锦小声嘀咕。 关云韶似笑非笑说:“冷氏腹中孩子性别未定,况且……”他略一停顿,旋即才高深莫测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尚不可知。” 关云锦:“……”总觉得这个哥哥是个危险少年怎么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钱不够花 “小妹,你真不同我一起回王府?”关云韶想多跟妹妹相处一会儿,述说一番这些年的事,但承恩伯那边有事让他记挂在心,静水庵他跟明风两男子也不能住,所以还是得离开。 关云锦依然摇头,很理智的说:“回去只能受尽他人眼色,而且谎言终究有拆穿的一日,一旦拆穿,于我不利。” 关云韶张了张嘴,却只能苦笑摇头。 良久,关云韶才道:“若是不回府,小妹你的婚事又当如何?” 一听这话关云锦悚然一惊,她这一个月有点逍遥过头了,差点忘了这是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个人根本没话语权! 准确来说,她现在的婚姻基本是捏在冷氏手上,冷氏现在怀孕可能不会空出手来考虑这事,一旦她生下孩子甚至生出儿子,以冷氏恶毒的心思,怕不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对,她现在还顶着“煞星”之名,有特别迷信的老太妃在,而且冷氏自己也“体会”了一把,或许不会轻易动她,她可以在谎言被拆穿冷氏动手前来把这桩大事解决。 比如:想办法把某个小鲜肉给套麻袋扛上床?不不,也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把某个小鲜肉扛进屋,然后撸个袖子让人看个胳膊差不多就水到渠成了。 关云锦的脑洞如奔腾的野马越奔越远,关云韶连唤好几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哥你刚说什么?”关云锦一脸迷茫的问。 关云韶哭笑不得道:“我是说,静水庵房屋简陋,你好歹也是北静王府郡主,身份尊贵,住静水庵实有不妥,我在镇上替你买一处院子可好?” 前世别说随随便便买一套房子,就是买个厕所都没法说的跟吃顿饭那么简单啊! 无论在那个世界,有钱人都是万恶的! 关云锦唾弃,心底却也有些小心动,但也只是稍稍心动了一会儿,还是言辞拒绝:“既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我可是说了不想连累他人并一心向佛才到静水庵,要是搬去镇上不就违背初心了吗?” 关云韶蹙眉,静水庵的条件真的太过简陋了啊! 看出了关云韶的想法,关云锦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安啦,我觉得这里很好,环境清幽,还有白芷她们三人在我身边伺候,洗衣做饭也不用我动手,住哪里都一样。”这话是真心实意,她在以前的世界就没有什么非得住豪宅的执念,房子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只要屋顶不漏水一切就好说。 关云韶看着关云锦,总觉得眼前的妹妹与记忆中那怯怯懦懦的有些不一样。 “对了哥,这次你回去还是要小心,尤其在吃食方面,不要让生人沾手。”关云锦忍不住叮嘱。 关云韶心里暖暖的,他笑着在关云锦头上摸了摸:“不用担心我,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说着,眼神又有些黯然。 关云锦实在见不得一个男孩子这么优柔寡断的模样,忙打断了他道:“承恩伯府的事哥你一定要弄清楚,别是什么人从中作梗,另有所图。” 闻言关云韶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放心,我会查清楚。” 随后关云韶和明风上了马,磨磨蹭蹭又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方不舍的离开,风中还留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话音。 关云锦站在静水庵门口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她以前没哥哥,所以冷不防多出来一个哥哥,她觉得自己能一口一个哥喊的那么顺溜一定是因为活的年数比较多,脸皮比较厚。 还摸头杀…… 可真是有点羞耻了,咳咳。 “郡主,如今大公子回京,您总算也有了依靠,待来年大公子高中,您在府中地位也会水涨船高,看还有谁敢欺负您!”白芨最是愤慨,又有种说不出的扬眉吐气,看她那小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春闱殿试之后关云韶高中后的得意张狂。 白芷忍不住给她泼冷水:“倘若王妃诞下嫡子,王爷怕是会立刻为他请封世子;大公子便是高中也得从七品小官做起,王爷可是朝廷二品大员,你又待如何?” 两盆冷水往下一浇,白芨委屈的都要哭了,可怜兮兮的看着关云锦。 关云锦本还有些窘迫呢,被这活宝一逗窘迫就飞了,她拍了拍白芨的头,又对一脸正色的白芷道:“白芷你别逗她了,小丫头有理想是好。” 白芷神色微缓,却还是忍不住担忧道:“郡主,不是奴婢杞人忧天,如今王爷越发不将江老将军放在眼中,大公子和郡主您在王府皆无说话权利,一旦王妃诞下嫡子,您和大公子可就……” 闻声关云锦脸上的笑意也敛了敛,她想了想,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且走一步看一步。” 最理想的情况,是冷氏生个女儿,两年内关秦丰其他的妾室通房都生不出儿子,关云韶顺利被赐封为世子。 她又想到关云韶说“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尚不可知”,总觉得关云韶这口气特别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一个大好少年,可不能走一条弯路啊! 既然借了人家妹妹的身体,关云锦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原主负责,她得抽空跟关云韶多见见面,给他灌输正确的三观思想。 那么现在关云韶也见上了,省了她找地方又去一趟的时间,她的生活大概也就剩下锻炼以及……将或许该将静水庵稍微修缮下了,前头大殿的屋顶还好,可后院的几间屋子下大雨时屋里下小雨啊,这是夏天还好,要是冬天,可不得冻死? “啪——”关云锦忽然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 “郡主您怎么了?”白鹭刚好给关云锦把房间打扫干净,出门就看到关云锦自拍脑门,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 关云锦“嘶”了一声,她刚刚一巴掌把自己脑门拍的有点疼,“我忘了跟他说钱不够花,让他给带句话回去!” 白芷&白芨&白鹭:“……” 半路上的关云韶:“阿嚏——” ------题外话------ 晚上继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半夜惊魂 接下来的日子,关云锦过的平淡而无趣,关云韶每隔几天会来看她一次,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只是会给她送些好吃的点心和水果。 一晃眼,便是一月。 这一夜,关云锦被叫喊声惊醒,声音不算太大,却是凄厉。 披上外衣,关云锦除了房门,隔壁白芷和白鹭以及平信房间的若水都钻了出来,白芨还睡眼惺忪,边揉着眼睛口齿不清的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白芷摇头回答时人已经跟着关云锦往前殿走去。 声音是从山下的传来的,其实这段时间还有一件比较在意的事——无想山的土匪。 距离三个土匪来静水庵想谋财害命已经一个多月,惠安县令没有任何动作,不知是赫连岳真回去后就把无想山土匪的是抛到了脑后还是皇帝即便知道也只打算放任不管,总而言之,惠安县的驻兵毫无动静。若是后者,关云锦觉得这个国家离灭亡应该也不远了。 正这么想着,关云锦耳朵一动,拦住了白芷,其他人也跟着驻足,屏住呼吸。 下一刻,静水庵外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逐渐靠近。 关云锦心道不好,忙催促身边几人:“都回去……” 没等她话音落下,静水庵那两扇算不得坚实的木门就被撞开,与木门一道摔进院子里的是一个手执剑的人,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到让人想要呕吐的地步。 今夜的月光明亮,整个静水庵被撒上一层银色光芒,虽没到亮如白昼的地步,却是能如常视物。 “啊……”白芨看到追在第一个人身后的四个几乎埋入夜色中包的严实蒙面人时,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一出声,自然引得那几个蒙面人的注意,他们训练有素,立刻就分了两人赶往她们几人的方向,举着刀……端的是杀人灭口的心思。 “快走,将老夫人和师太带走!”关云锦将几个人挡在自己身后,一脸肃容迎上了两个蒙面人。 两人大概也没料到尼姑庵几个女子会有人这么英勇,但不管如何,他们都不可能让这庵里任何一个人逃走。 关云锦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杀气,一边飞快的迎上二人给白芷几人争取时间,一边也在暗骂自己简直衰神附体,这才安稳不过一个月就让她遇到这种明显跟土匪不是同一风格的杀手。真是人在屋中睡,祸从天上来。 亏得这一个月来她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明显直线上升,比较吃亏的是她只双拳,而攻击她的两人都有武器。 刀光闪过,关云锦一个快速侧身,刀刃擦着她的脸而过,她当即一把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掰,竟是硬生生将对方手腕掰折了。 “铛——”夺了一人的刀之后她手下不停,挡住了劈下来的一刀,震得双手腕一麻,险些握不住刀。 院子里叮叮当当声音不绝于耳,关云锦血气上涌,经验丰富的她还真咬着一口牙砍了一个劈了一个,却没伤及两人性命。 “小心——”关云锦刚站稳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就听身后风声来袭,她当下一矮身,手里刀如利剑一般朝后一刺。 只听得“噗”一声,皮肉被破开。 又一声“咚”清晰可闻,偷袭关云锦的人缓缓到了下去。 白芷双手握着长约三尺的擀面杖,脸色苍白,手心汗湿一片,待偷袭之人倒下后,她怔愣了片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关云锦身边,忧心忡忡问:“郡主,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关云锦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倒也不疼,她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老夫人她们呢?” “奴婢让白鹭和白芨护着她们去无念寺了,山下的人家似乎都着了火……”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剧烈的咳嗽打断。 主仆二人将视线移到了看着像是被追杀的人身上,那一声“小心”也是他喊出的。 关云锦的脸色很难看,她不知道这人是故意往静水庵跑还是无意,但引来刺客追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郡主当心。”白芷警惕的将关云锦挡在身后。 “在下是金鳞卫同知霍盈洲,奉皇命调、调查重案……”他艰难的说着,似乎也想有所动作,却因伤势过重而动弹不得,只能再又重咳几声并吐了两口血后望着眼前二人气息犹若说:“我身上有身份令牌与密函一封,请代为……交给定、定远……侯……”至最后一个字时,几乎已经没了气音。 关云锦顿觉头皮发麻,浑身寒毛倒竖。 白芷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在关云锦怔愣时上前,探了鼻息并摸了对方颈脉:“郡主,人死了。” “……死了?”关云锦心头更为发凉。 心大如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当场横死眼前。 窄小的院子里,血腥味一阵一阵弥漫散开。 许久之后,关云锦才想起自称霍盈洲的这人死前留下的话,硬着头皮在他身上一番寻找,果真找到了两块令牌,并没有所谓的密函。 “许是被人夺了。”白芷道。 关云锦张嘴刚想说话,忽的又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又是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喊道:“就在前面,把那尼姑庵的娘们都给老子拿下,重重有赏!” 这声音……分明是一月前伤了山下农户意图打劫抢掠静水庵诸人的黑风寨三当家熊虎。 “不好,郡主我们快走!”白芷脸色一变,赶紧说道。 关云锦也意识到了不妙,顾不得再去寻“密函”,同白芷相扶着往后门去,但她们速度慢了一些,头一个冲进静水庵的土匪恰好看到了她们的衣角。 “在那里!” 随着这一声喊,同来的十二三个土匪纷纷举着刀棍追着两人而去。 关云锦在山里跑了快两个月,地形很熟悉,哪怕没有路她也能走上一二;那群土匪也都是常年生活在无想山,对山地更为习惯;可白芷就不一样了,白芷虽然一直自称有点三脚猫,可半夜里在山里走,她没有一点经验。 一个不慎,白芷踩上一块圆石,脚重重一崴,“咔嚓”一声听得刺耳。 “白芷?!”关云锦心一惊。 白芷痛的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她想站起却丝毫使不上力,听着后面越发靠近的脚步声以及摇曳的火光,她拉着关云锦道:“郡主,奴婢现在纯粹是拖累,您不要管我,赶紧山上,到了无念寺就安全了!” “不行,我不会把你丢下。”关云锦立刻否决,扶着她的腰,使力撑起她。 白芷按着她的手,急道:“郡主,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走不了,再拖延下去我们谁都走不……郡主!”后面的话不禁拔高了音量,因为关云锦将她背了起来。 “在那里!”也因为白芷那提高的声音,让土匪们发现了她们的行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死生一线 白芷急的直冒汗,看着越发逼近的火光,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眼泪簌簌的掉:“郡主,您把奴婢放下来,奴婢不想成为您的拖累……” “闭嘴!”关云锦冷声打断她的话,她的脑海中现在绷着一根弦,就好像是玩生死时速,稍有不慎小命就没了。 她就不信了,她英勇就义后都还能再捡到一世,没理由一年都没活到就得命丧于此,虽然是她自己把自己作到这地步。 越往树林茂密地方去,月光无法穿透厚实的叶片洒落,夜色也越发黑暗。 一定能甩开的,一定可以! 关云锦紧咬牙关,努力睁着眼辨认脚下和周围的环境,她们被追到了一片她也不太熟悉的林子,她不敢托大,只能小心一些。 白芷也没敢开口,呼吸都放的特别低。 我穿越到的不是宅斗世界,而是武侠黑暗世界。关云锦苦中作乐的想。 “在那边……” “郡主!”白芷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两个举着火把的土匪已经追了上来。 “屮!”关云锦直接爆粗口了。 毕竟关云锦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又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她体力也有限,加上她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到处都是乱石,一不小心就会崴脚,可把她给气的不行。 没过一会儿,关云锦和白芷就被两个人追上了。 “郡主您先放我下来。”白芷心知此时再畏惧也是无用,索性追来的只有两人,倒不如拼一下,她身手不行,好歹还有弹弓,只是身上没有石子。 关云锦这回没硬撑,背着白芷跟两人交缠对她们不利,她得赶在其他人追来前解决一个是一个。 “这臭娘们可真能娘的……”追来的两人之一气喘吁吁的吐槽,话说到一半就见迎面飞来了一块石头,赶紧往旁边一朵。 关云锦趁此机会一个腿鞭扫过去,重重踢在对方脖颈处;白芷则是随手摸了地上的石子,不见丝毫犹豫将石子弹出,她的目标是另一个人,拜二人火把的光所赐,她一射一个准,而且都是盯着眼睛和下身某个位置这种阴险的地方。 这两个土匪比先前蒙面的刺客要好解决一些,关云锦抢了其中一个人的棍子抡到人头上,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自己不留余力的打击是否有将人弄死,但她毫不怀疑,如果对方不倒下,她和白芷决定小命不保。 就当死贫道不死道友! 两个土匪的声音引来了另外追逐的人,关云锦将木棍塞到白芷手里让她拿着,自己则背上她继续前行。 “嗖——”破风声在耳畔响起,关云锦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就见一支利箭扎进了树身,尾端还在摇晃颤动。 关云锦和白芷皆大惊,关云锦气的都快吐血了,这到底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事实上,对杀人无数残忍无情的土匪而言,杀人有时候对他们来说还只是消遣,尤其此刻像极了林中捕猎的情形。 听着身后的呼喝声,关云锦将下唇咬出了血,白芷紧紧抱着关云锦的脖子,哭道:“郡主,若有来生,奴婢定还要追随郡主……” “别来生不来生的,我们还没走投无路呢!”关云锦听着耳畔的哭泣声,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郡主您放下奴婢吧,您的大恩奴婢……”白芷话未说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喊出一声“郡主”。 白芷天旋地转,关云锦又何尝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跑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身上脚上被树枝刮伤了多处,她只能拼着一口气,能跑一米是一米,可她完全没料到,跑着跑着脚下就是一空,身体悬空受重力影响直接往下落去。 “扑通扑通”两声,冰冷的水瞬间将她周身包裹,嘴一张,水就灌入喉中,猝不及防吞了两口水,关云锦只觉四肢沉重,意识模糊。 她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找到白芷,上岸……然而,半夜的逃亡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和体力,人的身体有极限,如今的她,已经到了极限。 即使再不甘,她也只能任由黑暗侵蚀她的意识。 …… 无念寺的众僧人赶到山腰静水庵时,静水庵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随后赶到的平信看到火海是当时就昏厥了过去。 白芨和白鹭念着关云锦和白芷就要往里面冲,被两个僧人给紧紧拽住,否则她们这一进去,绝对是送死。 不仅是静水庵,无想山的土匪们仿佛进入了狂欢状态,他们趁着夜色袭击了附近的农户人家,冲进了最近的镇上,甚至摸进了惠安县令胡知县的家,烧杀抢掠,手段极其残忍。而在驻兵和无念寺众武僧赶到时,那些丧心病狂的土匪已经逃走。 整个镇子和衙门都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哭泣声不绝于耳。 天亮时,上百名驻兵以及近三十名武僧狼狈而归,他们追到了无想山,但是那帮土匪却在山中设了陷阱,毒粉、毒箭、坑洞、竹排……他们就像是故意设下了一张大网,山下的一概行为只是为了引蛇出洞,真正目的是驻兵。 因为无想山土匪横行的奏章终究还是送到了景阳帝的桌案上,景阳帝盛怒命详查时也另外命人清点驻兵,必要将土匪窝端了,以护一方百姓安宁。 可就在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土匪们先有了动作,一出必杀。 消息传到朝廷,景阳帝震怒,整个朝廷的官员们也大为惊愕,土匪本该是避着官兵,可无想山的土匪不仅公然挑衅,甚至杀害朝廷官员,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景阳帝震怒之余理智还在,他刚派了兵去剿匪,一切刚准备妥当土匪就先下山偷袭,驻兵追去无想山时遭到伏击,如果只说是巧合,他绝对不信! 巧合?不若说是有内应,驻兵行动隐蔽,普通人无法得知,那么就表示内应的身份并非一般,甚至可能是某位官员,一介草莽流寇混为朝廷官员…… 景阳帝望着朝堂上不敢多言一语犹如鹌鹑的朝臣,视线重点在几个尚书和御史大夫身上掠过,直把几人看的头冒冷汗。 如此草菅人命挑衅官家威仪,岂能轻饶? 但是,这群尸位素餐者指望不上,景阳帝也不敢指望,看来,他近年来修身养性让这些大臣都忘了他是如何登上皇位的,他不介意让这些人好好“回忆回忆”。 ------题外话------ 没加更了,作者已死,债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章 与你无关 关云锦“嚯”的睁开眼,身体条件反射的蹦起,下一刻…… “嘶……”饶是忍痛能力一流的她也被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又重重倒回了床上,五官扭曲。 没等她吸气平缓一下痛楚,就听到了脚步声传来,她当即警惕起来。 穿着粗布衣服一瘸一拐的妇人出现在门口,对上关云锦那双满心警惕的眼睛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道:“姑娘你醒了?” “……你是谁?”关云锦想撑起身体,但胸肋处疼的她龇牙咧嘴。 妇人忙赶紧上前,边道:“姑娘你多处受伤,可莫乱动。” 关云锦吸着气又缓缓躺下,目光牢牢凝视着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的妇人,虽然衣服上打着补丁,生活不遂的模样,但她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眉眼开阔,眼神清明,倒不像是坏人。 可是,关云锦也心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关云锦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本还想再问有没有看到白芷,但在不知对方底的情况下,她没有冒然开口。 妇人对她的警惕也并未不满,站在距离她一米安全距离处回道:“我夫家姓姚,寨子里人都称我一声姚大娘;这里是……无想山桃花寨……” “你是土匪?!”关云锦听到“无想山桃花寨”六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缩,当即就要起身,却是扯动了伤势。 姚大娘见此忙上前将她扶住,语气中掩饰不住担忧道:“姑娘你且好好躺着休养,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可是关云锦能信她吗?如果不是无想山的土匪,她又何至于被追杀,狼狈至此地步? 她的眼神太过锋利,姚大娘有些心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恰有一人站在并不宽敞的门口,逆着光,面容清冷的看着关云锦。 关云锦微微眯起眼,心中警惕更甚。 姚大娘看到来人却是一喜,忙道:“文先生,您来的正好,这位姑娘方才醒了,您再给她把脉看看,我这就去给她熬药。” 来人轻轻颔首,声音清冷的又叮嘱了一句:“大娘,多熬一些,另一位姑娘也已醒。” “好、好,我这就去。”姚大娘忙应声。 关云锦却是在听到“另一位姑娘”时竖起了耳朵,有心想知道是不是白芷。 她背着白芷跑的时候被黑夜蒙了眼,脚下踩空,两人直直落到了水中,因毫无防备,她没来得及抓住白芷,昏迷前也没找到白芷。 被称作文先生的男子走到竹床边,对上关云锦防备的姿态脚步一顿,方道:“我们若有心伤你,便不会救你。” 话是这么说,可是任谁也不可能在睁眼看到陌生人后就毫无条件的信任吧? 文先生并没因为她的防备而恼,他在床边一张竹椅上坐下,关云锦能轻易看清他的脸……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乌发束起,穿着一件粗糙的长衫,面容清秀,皮肤极白,只是第一眼看他时更容易关注到他脸上的清冷,反而忽视了他的容貌。 “两日前,姚大娘在河边发现了你与另一位姑娘,你二人身上有伤昏迷,是姚大娘和另两位婶子将你们带回寨子,那位姑娘身上仅脚踝骨折,你身上却有多处受伤,需得喝上几服药才能下地。”文先生态度不冷不热,说完,又朝她伸出手。 关云锦疑惑的看着他。 “我是大夫。”文先生言简意赅。 关云锦犹豫了下,伸出了右手,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与那姚大娘一样的粗布衣,手臂上也裹了两圈布条,伸出胳膊时还有些疼,那里曾擦破了皮。 思及蒙面此刻,关云锦猛地抓住文先生把完脉即将收回的手腕,“我的东西呢?!” 文先生因为她不亚于他的力道眉间微蹙,想将手抽回却没能如愿,只以下巴示意床头一个竹制的小几,关云锦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金一黑两个令牌。两个令牌都只有巴掌大小,金色令牌上正面刻有“金鳞”二字,后面则是一条线条简单的盘龙;黑色令牌则复杂的多,正反两面都是繁复的线条,毫无规律的那种,关云锦拿在手上自己看了两眼,只觉眼花。 “姑娘并非金鳞卫使,为何会身怀金鳞卫令牌?”文先生出言询问。 他一问关云锦眼神就是一变,警惕道:“与你无关。” “不,与在下有关。”文先生却否定了她的说法,“金鳞卫乃天子十二卫近卫,由天子亲掌,金鳞卫令牌不多不少正好八块,身份普通者不可得,旦有闪失,祸事上身。” 文先生望着关云锦的目光有些发冷,在关云锦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番话时他压低了声音道:“在下虽非好杀凶残之人,却不愿因一个外人让桃花寨诸人受到连累。” 闻言关云锦眉毛高高一挑,这人话里的意思莫非是…… 文先生说完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目光冷然的看着她,缓缓道:“姑娘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养上几日即可痊愈。另一位姑娘当与你相识,待你二人可走动时,我会让人送二位离开桃花寨。” 说着,他略一拱手,就要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关云锦喊住了他。 文先生脚下一顿,再次看向她,抿着唇未说话,只以眼神发问。 关云锦略显艰难而动作缓慢的坐起身,目光平静的看着对她有些不善的文先生,问:“桃花寨可是土匪寨?” “与你无关。”文先生将同一句话甩给关云锦。 关云锦:“……” “我会落到此番境地,是拜土匪所赐,若桃花寨是土匪寨,你觉得可与我有关?”关云锦面无表情的问。 听到这话文先生冷嗤一声:“莫不是你宁折不屈,不愿接受我等‘土匪’好意?若你执意离去,我求之不得。” 无视了文先生的冷嘲热讽,关云锦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笑:“我与土匪势不两立。” 文先生面色变了变,最终恢复平静,倨傲的抬了抬下巴,威胁道:“你是在提醒我要杀人灭口?” 这回轮到关云锦嗤笑了,她望着因她一声嗤笑而皱眉的男子,冷不丁从床上跃起,在对方抬手瞬间一把扣住他手腕,往后一拧,另一只手则屈起食指中指扣住其咽喉。 关云锦低声问:“你确定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题外话------ 继续放飞自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千金小姐 文先生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万没想到,一个长相柔弱受了伤的女子竟然会有如此出人意料的爆发力。 短暂的慌乱后,文先生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语气依旧淡漠道:“杀了我,你跟另一位姑娘都离不开桃花寨。” “所以,我或许该拿你当人质?”关云锦语气阴测测的,“你在这桃花寨中地位不低吧?” 文先生不慌不忙:“那位姑娘伤了脚,于你而言,她会是拖累。” 关云锦心中一凛,两指不自觉的用了两分力,文先生也因她的动作脑袋往后仰了些许,身为一个大夫,他很清楚人体的弱点,眼下他被人拿住命脉,哪怕说错一句话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除非……他能出其不意偷袭成功。 文先生右手被擒,左手却还自由,只是擒住他的人站的角度比较刁钻,哪怕他能摸出银针,想趁机将对方分神也是不易。 身后,关云锦眉头也拧的能夹死苍蝇,说实话,她的确感受不到来自这个文先生身上的恶意,但她对土匪的好感为负,根本容不得她信任。她不能放任自己和白芷待在土匪寨子里,土匪寨子于她而言是狼窝虎穴。 可是,白芷伤了骨,她身上也有伤,她即使想像昨晚背着白芷走都做不到。 两人各有心思时,忽听得一个如闷雷般的声音在外响起:“文先生文先生你在吗,小桃被蛇咬了,你快跟我去看……嚯……”伴随着这声音出现的还有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一句话都没说完,人就已经到了小屋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被“挟持”的文先生。 这是一个身长八尺身材健硕无比的彪形大汉,跨一步地都要抖上三抖的重量级人物。 关云锦心脏一颤,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满是焦急的眼睛,这双充满焦急的琥珀色眼睛在看到屋里情形后立马瞪大,怒喝:“你这女娃娃怎么能忘恩负义对文先生动手?还不快松手!” 彪形大汉声音极大,震得人耳膜生疼,关云锦擒着文先生的手不由一松,下一刻,她就看到那足有她三个的大汉跨进屋,凶神恶煞的冲到她面前…… 完了! 关云锦心头闪过两个字,咬着后牙准备拼命一搏,结果…… 蒲扇般的手掌提起了文先生,在文先生的惨叫声中急吼吼的来了一句:“文先生你忍着些,很快就到了!”然后,一点不体谅娇弱的文先生把人给扛走了。 关云锦:“……” 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次声响都像是敲击在了关云锦的心房,有种说不出来的劫后余生,她颇为虚弱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胸肋处一阵一阵发疼,全身的肌肉仿佛都伤了,疼的她直冒冷汗。 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关云锦才想到文先生和姚大娘说隔壁屋的另一人,干脆咬咬牙,扶着床缓缓站起身,光这么点动作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啧,简直是悲催集合体。 关云锦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忽听得屋外传来姚大娘劝阻的声音,“你脚伤不轻,文先生叮嘱了你可不能乱动!” 随后便是分外熟悉的声音:“大娘,我想见见我家小姐,只要我看到我家小姐安全,我才能安心。” 此刻,关云锦也真顾不上疼不疼了,龇牙咧嘴的挪步到门口,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被姚大娘扶着艰难前行的白芷,眼眶不免酸涩。 “白芷……”她轻轻喊了一声。 白芷可没关云锦这么坚强,听到声音见到人后,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掉了下来,单腿蹦跶的欢快,把关云锦和姚大娘都给吓得够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姚大娘见两人主仆情深,也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却不忘说些安慰人的话。 关云锦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视线落在老实巴交模样的姚大娘身上,对上她的视线后,姚大娘登时有些局促不安,讷讷道:“药,药煎好了,我去给你们端来……”说着,忙转身一瘸一拐往厨房方向去。 关云锦有些发堵,心情也颇为矛盾,一则是她接受不了这里是个土匪寨,一则是她跟白芷两人被土匪所救,而且这姚大娘这女土匪还对她们特别好。 两个半残的人相扶着进了屋,比起浑身是伤的关云锦,白芷除了脚伤以及少量的划伤,基本没什么大碍,偏偏就是断了骨头这一点比较糟糕。 “郡……小姐,我觉得他们不像昨夜追我们的那些。”白芷也是才知道她们落到了土匪寨,但在关云锦和文先生对峙的时候,白芷和姚大娘已经聊了一会儿,感觉姚大娘对她的关心并非作假。 关云锦沉默。 无想山是土匪窝,此前关云锦只听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黑风寨,那现在怎么又冒出一个桃花寨?难不成无想山上还有多个土匪寨? 良久,关云锦还是说:“能早点离开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虽然姚大娘和文先生看起来都不像是恶人,可到底是土匪寨,她也见到了拥有土匪外表的彪形大汉,像那样的大块头,她现在这小身板养好了才能有一敌的机会。 对此白芷也没异议,她们被救下了,但也不清楚那些丧心病狂的土匪有没有上无念寺,白鹭白芨几人可都去了无念寺,也不知是否安全。 很快姚大娘给关云锦白芷送来了药,同姚大娘一起来的还有一年轻女人,女人不同于姚大娘看到关云锦时的小心翼翼,她未语先笑,直爽道:“哎呀两个两个妹子模样长得可真好呐,就是不够结实。”她还伸手在关云锦胳膊上捏了捏,挺细,啧。 一旁姚大娘看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忙一把拉住年轻女人,略带着些拘束小声道:“她们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千金小姐?”年轻女人闻言眼睛一亮,凑近二人,压抑不住激动询问:“那我们救了两位小姐,你们会知恩图报吗?” 关云锦和白芷表情变得尤其古怪,心底又暗暗升起警惕。 姚大娘大汗,拉着年轻女人就想把她带出去,但年轻女人不为所动安如山立着,竖起一根手指:“就一石米如何?” “阿红!”姚大娘听年轻女人居然如此直白的讨要好处,又羞又恼,不禁提高了音量,因为急切声音都有些破。 名唤阿红的年轻女人被吓了一跳,看到姚大娘严肃的脸,撇了撇嘴,嘟哝道:“姚大娘,是你救了她们啊,难道两个千金小姐的命还不值一石米吗?你家陶瓮里都没米了……” “那我也饿不死!”姚大娘没好气的说了句,不敢再看关云锦和白芷,急急将阿红拉出了屋子。 关云锦和白芷面面相觑,关云锦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我叫阿锦 翌日一早,天未亮,关云锦就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即使来人很小心的落下步子,但听觉过人的关云锦依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将来人吓了一跳。 “……姚大娘?”关云锦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看到了捧着衣物的姚大娘,正脸色煞白的站在一米外,捧着衣服想放到小几上的姿势。 姚大娘快速将衣物放到小几上,袖着手,磕磕巴巴道:“吵、吵醒小姐了?我这就出去……” 望着对方急匆匆有些佝偻的背影,关云锦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昨天一天基本是姚大娘在照顾她和白芷,煎药、熬粥、打水……如今又是天没亮又来给她送衣服,是个人也会有恻隐之心,更何况,她记得阿红还说姚大娘的陶瓮里每米的事。 “姚大娘。”关云锦出声喊住了步伐并不快的姚大娘,她的腿不知是天生还是受了严重的伤,走路时缺陷很明显,幅度很大,因此走的并不快。 姚大娘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僵了僵,扶着门框转过身,还是用磕磕巴巴的声音说:“衣服破了,我已经补好。” 关云锦闻言愣了一下,微弱的光线让她看不清姚大娘的表情,但她却能感觉到姚大娘说这话时的诚恳和小心。 “……姚大娘,谢谢您。”关云锦声音干涩道谢。 话音落下,她清晰的听到了姚大娘倒吸气的声音,随后就看摇着双手:“不用谢、不用谢、不用……” 关云锦:“……”她又把人给吓到了。 关云锦目光幽幽,姚大娘连呼吸都快消失了,她真担心自己再一开口就能把人吓得心脏停跳,只能挫败的抓了抓头发,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您起的真早。” 姚大娘也干巴巴的回:“活比较多,就起得早。” 关云锦:“……”尬聊何解? 似乎也察觉到了关云锦的尴尬和无奈,姚大娘忙又道:“都是我吵醒了小姐,您再睡一会儿,我不吵您了。” 关云锦:“……”好像真变成混、世、魔、王了怎搞? 姚大娘快速离开后,关云锦又倒回了床上,颇为心塞的忏悔,因为心里想着事,一直到天色大亮她也没能睡着。 一直到日上三竿时,她才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透过简单用纸糊上的窗,看到了在外面踌躇不前的人影。 是姚大娘。 她甚至听到了姚大娘压低声音让阿红别吵的对话,大致是不想让阿红吵到正睡觉的她,阿红嘀咕了几句,倒是真听了话。天亮后姚大娘也有两次往这边来,这两间房都是木制的,门前也是木板拼接,木板下应该是空的,因此走路时多少会有些声音。 饶是如此,姚大娘也没真进屋来“吵”她,如今她也是真躺不住了,没办法,肚子饿的不行了。 昨天喝了两次药,她感觉今天元气满满,即使四肢依然有些酸疼,胸肋处牵扯起时也疼,但比起昨天简直好太多。她试了下,下地走路不成问题,起码跟昨天那种半瘫痪模式走路完全是两个状态。 姚大娘还在外面犹豫着是否要将人喊起,药已经煎好,文先生可是说了,两贴药间隔四个时辰喝,喝完后一刻钟才能用食,这都上日头了,若再不喝药,饿着肚子可怎么好? “……姚大娘?”关云锦一眼看到的就是左手拽右手踌躇的在原地转圈的姚大娘,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不由喊了一声,想问问能不能帮上忙,毕竟吃人嘴软,她和白芷现在吃着住着姚大娘的,真不好继续给人脸色看。 姚大娘被她吓了一跳,稍镇定后脸上一喜:“小姐您醒了,我去给您打水洗脸。” 关云锦嘴角一抽,忙道:“我自己去就行了。”姚大娘可不是王府的丫鬟,没理由使唤人家的,而且……她现在身无分文,一石米的救命钱都给不起。 “您身上有伤,需得静养!”姚大娘见她出屋子,神色莫名紧张,几步上前后想扶她,又似有所担心,碰到她前又缩回了手。 关云锦看到了她伤痕累累又满是茧子的手,即使没有触碰,她也能想象到这双手的粗糙。 “姚大娘,我叫阿锦,您叫我阿锦就行,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关云锦放缓了声音,她判断不出姚大娘是因为她“千金小姐”这个身份还是她最初醒来时的警惕和严厉让姚大娘畏惧,但不可否认,姚大娘的态度也让她有些局促。 “阿、阿锦?”姚大娘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睛瞪大了一些,神色间透出震惊和怀念。 该不会跟什么认识的人撞名了吧?关云锦暗想。 她点点头:“我叫白锦,您可以叫我阿锦。”没直接说自己的真名,是有所保留,这个土匪寨她的了解还不够,哪怕此时判断出姚大娘无害,桃花寨的“桃花”也不如“黑风”那么邪恶,可仍需小心。 姚大娘听了她的话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阿锦……阿锦这个名字真好听。” 关云锦:? 借着出来洗脸的这会儿功夫,关云锦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姚大娘家是三间不大的屋子,其中两间便是她和白芷休养的木屋,另一间是厨房,用黄泥石块砌成,厨房里有一个简单的灶台,一些枯枝柴火以及一个不大不小的水缸,角落里还摆了两件农具。 姚大娘打水让关云锦洗脸的时候一直很忐忑,生怕关云锦觉得她这里条件捡漏不习惯。哪怕关云锦说她不是千金小姐,可如果不是千金小姐,又怎能养出这样一副白净的模样?但让姚大娘疑惑的是,关云锦分明气质与那些千金小姐一样,为何手上还会有茧呢? 若关云锦知道姚大娘心里疑惑,肯定会认真回答:我习武啊! 单杠、俯卧撑以及用木棍当武器练习,可都需要手,她又不是真千金小姐,对柔软无茧的手掌没那么执着,并且经过被追杀一事,她深觉自己锻炼还不够,如果能将自己锻炼成前世模样,她真不惧零零散散的几个土匪追杀。 曾经的关大会长就是这么自信! 然而,现在这病娇体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剿匪决心(含入V通知) 京郊惠安县胡图县令治下一小镇被土匪劫掠焚毁,该关心的人关心,但对更多的人来说,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本来这事对北静王府众人而言也没多大影响,可慌就慌在,除了遭了祸的镇子和一个村子外,建在无念山山腰处的静水庵也在一把火中焚烧殆尽,庵里发现了几具尸体,也正是这几具尸体,将老太妃吓得两眼翻白,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另一个脸色发黑的,则是关秦丰,他至今都记得那锐利的刀子扎进身体中的刺痛,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于那个“煞星”,现在“煞星”却死了…… 因忌惮关云锦曾经编的谎言,关秦丰难得在土匪作乱一事上上心,即便他不主动上请,关云韶也会逼着他去。 早在知道静水庵出事时关云韶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危险状态,但他过人的心智又让他保持了冷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和担心关云锦死后关家会家宅不宁的关秦丰老太妃等人不同,关云韶是真担心关云锦,在他心里,这世上只有外祖和妹妹才是他的亲人,关秦丰这个口口声声自称“为父”“为你好”的人,是个令人作呕的伪君子。 静水庵共清理出五具尸体,当得知五具尸体都为男子时,关云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当他看到哭的稀里哗啦的白芨白鹭厉声问明情况后,心情又重重坠落而下。 庵里五具尸体,有打斗痕迹,树林里有追逐的脚印以及少许血液,但留下的痕迹很少,让人无从判断最终去向。 关云锦和白芷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v= 桃花寨。 文先生冷着脸跟关云锦面对面而坐,他对关云锦这态度,纯粹是因为一个时辰前他又被关云锦有过一面之缘的彪形大汉给“抢”着去给人治伤了,那抢到人后扛着的架势跟扛麻袋一个模样,一次两次的,文先生能不怒? 更严重的,是他的糗态全给关云锦给看到了,他堂堂七尺男儿,着实是丢尽了脸面。 关云锦强忍笑意,只是嘴角依然不自觉的向上翘起。 在桃花寨待了两天,有白芷这个贴心的姑娘在,很轻易卸下了姚大娘的心房,再对上关云锦时也没那么小心翼翼,也跟她们讲了一些桃花寨的事。 桃花寨是无想山九寨中其中一寨,寨主孟五虎,桃花是孟五虎的妻子,但当初来到京城地界时染病去世了,孟五虎是个钟情之人,到无想山后创建了一寨,取名桃花,亦是为祭奠他亡妻。 姚大娘本人原是家乡闹灾,不得已背井离乡,随夫上京认亲,也求一处温饱之地,但她和丈夫路上遇到了其他流民,他们仅剩的干粮被抢走,她的丈夫被打死,她也被打断腿,一路都是靠乞讨来京,却没能入得京城。她晕倒在无想山附近,被寨主孟五虎的女儿小桃发现,救回了寨子里。 姚大娘还告诉关云锦和白芷,虽然桃花寨也是匪寨,可这也是为了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寨子里的人,多数都没有户籍,或者说,是遗失了户籍身份。 再多的姚大娘还没来得及说文先生就来了,他来之后三两句话就将姚大娘打发出去,神情警惕的与关云锦对视半晌,未等人打破沉默,孟五虎又如法炮制的来扛人,等文先生再回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关云锦是真不想笑的,但见到一个翩翩佳公子的书生强行被抢走扛走狰狞惨叫,画面感实在太刺激了好么! 文先生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连续两次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关云锦抬手给文先生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文先生冷眼看着她的举动,也不碰,单刀直入道:“我不知你二人是什么身份,亦不想知道为何受伤,你二人也别莫想从姚大娘口中探知一二,再有一日我会让人送你们离开桃花寨。” 他的话说的一点不客气,而且明显是赶人离开的口吻。 关云锦和白芷对视一眼,关云锦眼珠一转,问:“我听姚大娘说,无想山一共有九寨,九寨都是土匪寨吗?” 闻言文先生当即警惕道:“与你何干?” 关云锦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是不带丝毫笑意:“无想山是土匪山没错吧?即便是土匪也需日常所需,你们可否回去镇上采购?” 文先生没说话,只冷冷的看着她。 “我们本是住在无念山静水庵里,那天夜里有土匪上山,我们会些拳脚功夫又熟悉山上地形,逃过一劫,可是,山下烈火熊熊,你觉得,普通走水会是多处着火吗?”关云锦望着文先生,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的说。 文先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事实上,外面的情况早有人前来汇报,且打探去的人还险些被官兵抓住。毕竟,一个镇子一个村落皆被洗劫一空,死伤不知几何,加之县令还被杀,这便是公然挑衅皇帝,除非所有官员都是官官相护,互相包庇,否则总有一点消息传入皇宫,上达天听。 至目前为止,无想山附近已集结了众多兵马,桃花寨离山脚很近,在寨子里能听到齐整的踏步声。 换言之,这次朝廷是真打算来“剿匪”了。 说来也是讽刺,无想山的土匪寨可不是一日两日所建,朝廷早在无想山上的土匪初作恶时铲除,非等到一桩桩杀戮劫掠发生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谓不见棺材不掉泪。可灾祸发生了,又有谁来可怜一下那些死在土匪刀下的市井良民?他们的性命难道就半分不值吗? 文先生脸上的嘲讽太明显,关云锦想忽视都难,她没等到他的回答,转而又说:“我这两日见到四人,一是姚大娘,二是红婶,三是寨主,四是你文先生,让我感觉奇怪的是,我所见到的你们四个人,倒都不像十恶不赦的土匪。”说着,她一摊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继续道:“如果土匪都如你们这般丝毫不显凶神恶煞,恐怕都能装成普通人在村子里生活了。” 话音落下,文先生冷笑一声,他道:“你不必如此试探,我可以明确告知你,桃花寨所有人本就不是土匪,孟寨主建寨建于此,不过是为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提供一处居所罢了。” 文先生的眼眸乌黑,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会不自觉的陷入那犹如深渊的眼眸中,令人信服。 至少,白芷是觉得文先生说什么都对。 关云锦却依旧冷静,她收起了脸上的情绪,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文先生应该懂。” 她从每日来给姚大娘挑水来的阿红口中得知了山下官兵的行动,联系夜里在山上看到山下的火海以及凄惨的哭喊,自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管桃花寨究竟为何建立,寨子里的人有没有为恶,都改变不了朝廷即将出兵剿匪的决心,用一句话形容,大概是“太岁头上动土——找死”。 ------题外话------ 本文5月15日上架(虽然我也很意外这文居然能上架),这三天就不加更啦,V后努力保持8000—字更新,入V当天发红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阿锦姑娘 “你可能将无想山想的过于简单。”文先生意味不明的说。 “……怎么说?”关云锦看到他的神情隐隐有些不安。 文先生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不答反问:“你可知天下山头何其多,为何我们会选择离京城不到百里之地的无想山?” 关云锦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如关云锦所料,文先生又兀自往下说道:“无想山比外人想象中的更加危险,山上不仅有毒蛇猛兽,且林中有瘴气和迷雾,便是黑风寨主本人,也不敢轻易去到最危险的迷雾林深处,可是,迷雾林却是天然极佳的容身之所。” 他说话时语速并不快,单听这番话就像是在为无想山天然的地理优势而骄傲,嘲笑想攻山的人天真,可是关云锦却未从他脸上看到些许得色,他就像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关云锦垂眸思索,半晌,幽幽道:“即使你将这些告诉我,我也无法转述给外面的官兵,阻止他们进山。” 文先生闻言眸光幽深了一些,凝视着关云锦,意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关云锦也不怵,大方的由着他打量。 良久,文先生才收回视线,垂眸深思起来。 “若是想让官兵们重视无想山中危险,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关云锦缓缓开口。 文先生抬眸看她,似笑非笑道:“阿锦姑娘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关云锦:“什么?” “我是土匪之一,官兵进山自讨苦吃或是被熟悉山路的土匪杀死,我该乐见其成,又怎会去提醒那些官兵?”文先生不紧不慢的说。 听到这话关云锦也不恼,她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说:“可文先生不是说桃花寨所有人本就不是土匪,孟寨主建桃花寨只是为无家可归之人提供一处居所吗?” 文先生一噎,嘴唇上下碰了碰,一时间没说出反驳的话,说自己是骗她的话等于自打脸,故而只恶狠狠瞪了如偷到鸡的狐狸的关云锦一眼。 关云锦好整以暇看着文先生的无话可说,缓缓开口:“桃花寨,亦是你们的桃源吗?” “桃源”两个字文先生触动极深,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相当复杂。曾经于他而言是狼窝的土匪寨,哪怕生活清贫,与世隔绝,可此时的确成了他心中的桃源,经历过家族的荣盛兴衰,经历过生和死,明利财富名誉早已看淡,当真不如简简单单的过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文先生不知道关云锦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他清楚关云锦身份的不一般。 时间过了许久,文先生才又说:“金鳞卫使为天子近卫,你可以令牌出去,断不会有人敢为难你。”虽然他很纳闷何时起金鳞卫也有女子,但说不定是天子的特殊爱好。 姚大娘将两人救回后他看到那令牌时第一个想法是将人给扔进山里,只因金鳞卫身份特殊,身上又有打斗过的伤痕,他立刻意识到二人极有可能是被追杀,而大胆包天敢追杀金鳞卫的,岂是一般人?换言之,姚大娘救回的两人等同于麻烦。 “嘿,回神了!”关云锦说了两句,见这人都没回应,完全一副走神模样,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文先生望着从眼前撤去的手掌,有些尴尬。 “文先生,我想你是弄错了,这块令牌并不是我的。”关云锦摸出了象征着身份证明的金色令牌。 “不可能!”文先生当即道,“金鳞卫人手各执令牌一块,令牌在,人在;令牌毁,人亡。”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和警惕,如果不是他先前猜测,那还有一个可能——“白锦”和“白芷”才是真正截杀金鳞卫的人! “……脑洞别那么大。”关云锦扯了扯嘴角,“我们都是良民,只是因为一些意外,被这块令牌的主人托付了一些事。” 文先生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关云锦颇感心累,这种你猜我猜大家一起猜什么的真心挺累,开诚布公的来谈不行吗?人跟人之间多点信任不好吗? 旁边一直看着的白芷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关云锦的衣袖,表示她有话说,关云锦如蒙大赦,主动“退位让贤”。 白芷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不知文先生可否将我家小姐送去无念寺?我与小姐失踪多日,家中人怕是会担心。” 不然怎么说人跟人交谈就得有技巧呢,关云锦对文先生姚大娘防备,难不成还不允许文先生对她们警惕了? “……只你家小姐?”文先生倒不意外她们是主仆关系,在猜想关云锦是金鳞卫时他还趁着空隙想了下金鳞卫居然也有侍女随从。 白芷颔首:“林间行走不便,我想在寨中稍作休息几日,不知文先生是否介意?” 她说的并不婉转,文先生和关云锦都听得出来她这是留下做人质的意思,关云锦当即就皱起了眉,没等她让白芷打消这个想法,白芷又看向关云锦道:“小姐,我们昏迷了两日,至今日已过去七日,大公子相比已经去过静水庵,知晓我二人失踪,定是担心不已。” 关云锦嘴张了张,瞪了她一眼:“所以你不该和我一起回去吗?” 白芷无奈的叹气一声,道:“小姐,奴婢可是伤的不轻,您忍心让我踮着脚一蹦一跳在山里走吗?” 这句话把关云锦给气乐了,她抬手在白芷额头上弹了一下,冷笑:“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她又看了文先生一眼,不紧不慢说:“就要看文先生肯否将你家小姐送出寨了。” 文先生没好气道:“桃花寨可不是善堂,你二人在姚大娘家白吃白喝我还不乐意呢!” “那就有劳文先生,奴婢感激不尽!”白芷拖着她那绑着夹板的腿硬是起身给文先生行了个大礼,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文先生憋了一肚子气,看着小丫头白芷高兴的模样,越发憋闷,丢下一句“明日一早,我送‘阿、锦、姑、娘’离开”,刻意咬重“阿锦姑娘”四个字,脚步飞快的离开。 等到听不到脚步声,关云锦才看向白芷,神情严肃说:“文先生和姚大娘和阿红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到底也是土匪寨,我也不知文先生所说是真是假,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 白芷心里感动,却还是神色坚定说:“小姐,奴婢会保护好自己,倒是小姐,明日文先生若真信守诺言送您离开,您也需得小心为上。”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文先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十个你家小姐也能放倒好吗?”关云锦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仍有些沉重。 她跟白芷都清楚,除了跟家人,特指关云韶报平安外,最重要的还是被追杀之人临终前的托付,即使她们没找到密函,可还是该跟人说明清楚才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出门不利 翌日,文先生一早就等在姚大娘家门口,还给姚大娘送了些肉,让姚大娘很是感动又不好意思。 关云锦一再叮嘱白芷万事小心,等她回来,白芷一直笑着点头应是。 “我会尽快回来接你,若这期间有官兵来,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反抗,亮出身份来,知道吗?”关云锦还是有点不放心。 白芷郑重其事的点头:“您放心,奴婢心里有数。” 在文先生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关头,关云锦终于跟白芷暂别完,让她略感意外的是,文先生这架势竟是要亲自送她离开,昨天听时她和白芷都只以为他是随口一说,到今天会另外派人送她。 “从桃花寨通往无念山有捷径,换其他人送你,你二人只会都困于其中。”文先生居然还很善良的给她解释了一句。 关云锦闻言就更好奇了:“为什么会困于其中?难不成这条捷径还有什么特别?” “是否特别,你一瞧便知。”文先生语气淡淡道。 很快关云锦就知道原因了,满是迷雾的林子,能见度仅仅两米左右的范围,每棵树还都长得特别像,着实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关云锦微微眯起眼看着比她前一步的文先生,思虑着这人是否有异心,她初来此地,必不如文先生熟悉环境,而这里又是比迷宫还迷的地方,她稍有不慎可能就不见人影。 文先生顿住脚步,关云锦还未询问,他便俯身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带着潮气。 “前方雾气更浓,为防姑娘走丢,还请与我一道执此树枝。”文先生说话时已经握住了这根树枝一头。 树枝大概长一米,不算长,两人前后抓一头,倒是可以防止谁走丢,可是,他们目前还处于互不信任状态呢? 关云锦轻轻一笑,道:“不如我抓着文先生的衣袖?”这样她也能在对方起不好心思时快速反应将他抓住。 文先生脸一黑,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又不是跟你手牵手,怎么就授受不亲了?”关云锦颇为无语。 “不知廉耻!”文先生斥道。 关云锦:“……”别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我就不敢揍你。 文先生说什么也不乐意让关云锦抓他的衣袖,搞得关云锦都想把他的腰带扯下来套在他脖子上给带路了……幸好理智没让她这么做,最终还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那根树枝。 如文先生所说,二人没走多久雾气又更浓了,原本两米的可见度真正变成了一米多点,关云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浓的雾。 “文先生,我忽然想起来,认识也有好几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关云锦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干脆找了个话题。 文先生边认真回忆路径,边淡淡道:“萍水相逢罢了,日后也无再见之日。” 这意思就是说没必要告诉你名字。 关云锦挑挑眉,笑说:“怎会无再见之日,我还得回来接白芷不是?”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再者,姚大娘是我和白芷的救命恩人,我也想报答姚大娘,总是要回去看看她的。” “白芷姑娘能走时我会将她送出,你也无需看姚大娘,救下你二人姚大娘也会当是积德行善。”文先生不为所动。 “文先生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官兵?”关云锦突然转移了话题。 文先生明显愣了一下,冷笑道:“我不管你是否为朝廷中人,我还是那句话,不熟悉无想山之人,若轻易进山,做好后悔的准备。”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尽管最后一句他没说,关云锦还是听出了,且此时她所身处的迷雾林,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如果无想山都是这样的环境,不熟悉地形的官兵和占山为王多年的土匪们相比,轻易进山,恐怕也不会占据优势。 关云锦心底隐隐有个古怪的念头,只是她抓不到线头,无法理清这个念头。 在没有路上高下低不平的林子里走了足有一个时辰,关云锦和文先生身上都已覆上了厚重的水汽,明明已经是炎夏,又日上三竿,偏偏这个林子里充斥了不正常。雾本是水汽,温度高阳光辣时很容易就蒸发,但在这片林子里,却好似另一个世界。 关云锦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和文先生粗重的喘息声,好容易恢复过来的四肢肌肉在这一个时辰的折腾下也着实有点不好受,尤其这个年代的鞋底可不是橡胶底、牛筋底,而是纳的布底,比较软,踩在石头上明显是脚底按摩的那种。让她略感诧异的还是文先生这白斩鸡模样居然体力还不错。 “……文先生,还没到吗?”关云锦忍不住问,这片迷雾林未免太大了,“你是不是迷路了?” 文先生轻哼了一声,没做声,脚下却是没停,走在后方的关云锦自是没见到在她问“是不是迷路”时文先生脸上快速的僵硬。 ……文先生的确迷路了,不,准确说,是走错了路,不过他还是按照原路回去,又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以至于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然,他是不可能将走错路这事当着关云锦的面承认的。 又走了将近一刻钟,关云锦都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一会时,她忽觉雾气散开了,再往前走了些许时间,眼前真正是豁然开朗。 让关云锦颇感意外的是,走出迷雾林竟然是一条平整的泥土路,泥土路一边是迷雾林,另一边则是一座山。 “这是无念山?”关云锦抬头居然一眼就看到了颇有些眼熟的无念寺。 文先生重重吐出两口气,衣服湿答答的,整个人也显得有些蔫蔫的,他并不在意关云锦的诧异,边拧着长衫下摆的水,边道:“这条路原是官道,从外地回京时可以此为捷径,现在却是少有人往这边走。” 关云锦刚想问为什么,猛地想起无想山之所以被称作土匪山,那是因为无想山土匪太多啊,埋伏在林子里打劫过往行人,简直不要太顺手! “在下既已将阿锦姑娘送至此处,阿锦姑娘便自便吧。”文先生抬手朝关云锦拱了拱,语气难得有些客气。 在关云锦听来文先生的语气还带着点轻松愉悦,就好像把负担给丢掉,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抽了抽嘴角,想侃一两句来着,耳朵一动,却是听到了些许动静,原本尚算得上平整的地面突的掀开一扇口子,从里面蹦出一个人,二话没说就朝着关云锦两人抛出一张网。 关云锦下意识拉着文先生往后退,文先生惊喊:“后面也有!” 关云锦一惊,忙转身去看,那网已经兜头罩下,更让人错愕的是,十几条人影从无念山以及迷雾林里钻出来,他们或是劈上草皮脸朝下伏地,或是如在地上挖了坑躲入其中的人一样,接二连三钻出来。 七八柄闪烁着银光的刀刃架在关云锦和文先生脖子上。 ------题外话------ 明天V,忧伤的叹一口气o(︶︿︶)o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孤男寡女 关云锦觉得自己是将前世积累的运气都用完了,准确的说,重活一回将运气给用完了,所以衰运一直跟随着她。 明明无念寺已近在眼前,结果半路杀出程咬金,还是个她放不倒的程咬金,简直不能更悲催。 关云锦和文先生被抓后就立刻被堵了嘴,押着去往大本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不是土匪,而是官兵,埋伏的一群人中身份最高的是一名指挥,关云锦从简单的交流中听出他们已经埋伏了三天,终于逮住了两个土匪。 被土匪的关云锦:“……” 她都不知道是该吐槽自己太衰还是文先生运气不佳,明明官道那么长,偏偏选中了有埋伏的地点,这几率跟买彩票中奖也差不多了。 “指挥,可要先用刑?”到达简易驻扎的军营后,有一小兵问领头的指挥。 指挥李善军看了被堵着嘴的两人一眼,目光尤其在关云锦小身板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文先生脸上,眉间拧成一个“川”字,主要关云锦和文先生被抓后表现的都特别稳重,一点也不惊慌,而且他是武官,早年间也上过战场,看人也有两分眼力,这一男一女,无论是谁都看不出匪气。他们两人又都长得白白净净,比起匪徒这身份,反而更像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 “将他带去见王爷,至于这个……”李善军指了指文先生,到关云锦的时候就有些犯难了,虽然他们的确是埋伏在土匪山外捕获到了两人,可这些年土匪为恶,掠走了不少过往的女子和山下的女子,他私心底更相信这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子是被土匪掳去的。 关云锦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给她先来一顿刑,幸好李善军只是说:“暂将她收押,待本官去见过王爷后再说。”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好生看顾,管好手脚。” “喏!”押着关云锦的两人齐齐应诺。 眼看着李善军将文先生带着去往主帐中,两个负责看管关云锦的小兵说起悄悄话,小兵甲说:“指挥该不是看上这女土匪了吧?” “呸!”小兵乙立刻呸了一声,“你当我们指挥是见色忘义之人吗?指挥这么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 小兵甲努努嘴,小声嘀咕:“能有什么道理……” 未嘀咕完,他就被小兵乙顶了一下,小兵乙高亢的声音就传了来:“标下见过侯爷!” 小兵甲愣了一下,紧接着目光触及负手走来的人,身体本能反应的跪下,高呼:“标下见过侯爷!”因太过激动,嗓音甚至有些破。 关云锦:“……” 她的第一反应是同在皇宫中见到来人时一样——拿袖子把脸给遮住。 但是!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了一块臭烘烘的布…… 这个世界总有一种缘分叫巧合,赫连岳真奉皇命前来相助北静王,刚到军营,尚未去见那位正主,却是一眼看到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侧影。 当他看到本人时,整个人都有种今日太阳太烈,他眼睛都被晒花的感觉。 否则,他怎会在军营里看到北静王府的五郡主?还是如此……打扮? 小兵甲乙好半天没得到叫起的话,也不敢起身。 关云锦此时简直羞愤到浑身都写满了抗拒,她真恨不得自己会隐身,或者来个失忆魔法抹去小侯爷五分钟的记忆。 遗憾的是关五郡主没能get到逆天的魔法技能。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赫连岳真终于确认不是太阳把他晒花了眼以至于认错人,眼前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关五郡主! “起身吧。”赫连岳真费了一番忍耐力才让自己没泄露出情绪,待两人起身后才随意问了句:“她是谁?犯了何事?” 小兵甲乙对视一眼,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关·女·土匪·云锦的来历交代了一下。 “……土匪?”赫连岳真看向关云锦。 关云锦:“……”看我真诚的眼神,我像是土匪吗? 赫连岳真忍笑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后又问小兵甲乙:“王爷可是在审讯另一人?你们可知她是……”话到一半就接收到了关云锦拒绝的目光,她从先前那指挥和底下人的交流中得知,负责剿匪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她那个便宜爹关秦丰。 “王爷的确是在审讯另一人,至于这位……”小兵甲说着,看到赫连岳真的眼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问道:“侯爷您认识她?” 赫连岳真征询关云锦的意见,关云锦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唔唔”了两声。 “……失礼了。”赫连岳真略有些尴尬,上前将塞在关云锦口中的布给取了出来。 “呸呸……”关云锦连吐两口,隐隐的还有些想干呕,实在是那块布的味太难闻点。 赫连岳真想问她要不要漱漱口,又想起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有些微妙,而且她身上还有麻绳,便想找个借口把人带走,却听关云锦忽然一本正经的开口道:“侯爷,是属下办事不利,请侯爷责罚!”她说着,双手已经自动松绑,抱拳“复命”。 赫连岳真:“……” 小兵甲乙:“……” 关云锦表示,其实只绑在身上的绳子真的很好解开,还有原本塞在她口中的那块布也很容易吐出,只不过她担心吐出来了又会给她塞块更大更臭的。事实上,她也没想好该怎么脱身,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结合她跟文先生孤男寡女处在一块,还是从土匪山出来…… 所以撞上小侯爷,或许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咳……”赫连岳真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对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兵说:“咳,她是本侯的下属,本侯派她入山打探匪寨消息。” 听到他的解释两小兵才恍然大悟,他们还纳闷这土匪这么那么合作,而且一点没有被抓后的害怕和担心,原来,人家是另有身份! 赫连岳真有点窘迫,他下属不少,可里头可真没有女子。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着两人说:“此事烦请二位保密,稍后本侯会亲自与你们指挥解释。” 小兵甲乙当即应诺,再看关云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偏偏关云锦的神态表现相当淡定,想让人怀疑她不是赫连岳真的下属都难。 于是,赫连岳真就这么“名正言顺”的把“下属”给领走了。 …… 赫连岳真原以为他会和关五郡主相顾无言,然后他可能会打破沉默命人或亲自送她离开,但小侯爷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关云锦的确跟赫连小侯爷相顾无言了一会儿,但她的无言只是想确认下帐篷周围是否有其他人,听还不够,听完后她还当着小侯爷的面转身去查看外面,确保无误后方重重吐出一口气。 赫连岳真看她这模样有些想笑,刚想说话却见她拉开了外衣,竟是要将里衣撩起来。 小侯爷顿时瞪大眼睛,嘴巴张张合合,想阻止她往下一步的动作,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吐不出一个字。 便在这时,关云锦先一步停止了动作。 她看到了一个差点被烤熟的红彤彤的小侯爷,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道了声“不好意思”,然后背过身去拿东西。 赫连岳真:“……”这关五郡主怕不是有病吧? 关云锦可不知道小侯爷在想什么,她出来前就将两块令牌用布牢牢的绑在腰间,亦是怕不小心会丢,更担心路上会被文先生暗算,动起手来时免得束手束脚。 将两块令牌拿出后她又飞快将衣服整理好,再转身时小侯爷情绪已恢复如常,小侯爷看了眼状若“有病”的五郡主,道:“郡主,在下……”话刚起头,就被关云锦递到面前的一金一黑两块令牌吸引了目光。 赫连岳真的表情凝重起来:“你从哪里得到这两块令牌的?” 关云锦压低声音道:“是一个叫霍盈洲的金鳞卫大人临终前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停顿片刻,她又带着愧疚说:“他还说有一封密函,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找……” 赫连岳真视线一丝不错的看着关云锦,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些破绽,遗憾的是,并没有。 在军营碰上赫连岳真,对关云锦而言还省了她特地去找一趟的功夫,这两块令牌在她身上时间越长,她自己就越是不安,总觉得麻烦会就这样找上门。她虽不安待在室内,但也没想过真恣意江湖,鲜衣怒马。 “霍盈洲是在静水庵遇袭吗?”赫连岳真突然问。 关云锦不含糊的点头:“有四个蒙面人追杀他……”说到这,她又想到一件事,“金鳞卫不是皇家护卫吗?也是那天夜里,土匪也上了山,官府没有去上山查探,发现他的尸体吗?”难道除了四个追杀的蒙面人,还有藏在暗处的? 赫连岳真摇摇头:“那天夜里静水庵被人纵火,官府只寻到五具焦尸。” “什么?!”关云锦瞳孔骤缩,“那白芨老夫人她们呢?” 赫连岳真遗憾摇头:“五具焦尸皆是男子。”他身上还有皇命,所以土匪作乱一事他也无暇分心,直直前日才被飞影告知静水庵付之一炬,抬出了五具男尸,关云锦一行人下落不明,他才有今日一行。 小侯爷以为关云锦等几个女眷被土匪掳走了……即使五郡主本人有些功夫,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会担心也不奇怪。 在赫连岳真说出“五具焦尸皆是男子”后关云锦又陷入了沉默。 五具焦尸中,霍盈洲是在她面前断气的,与霍盈洲交手的两人恐怕也死于他手,但她对付的两人虽伤重,但如果就医及时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可一把火之后,一线生机也没了。 赫连岳真没读心术,他只能感觉到关云锦情绪的低落,却猜不出情绪低落的原因,只轻声安慰:“吉人自有天相,她们都会没事。”其实他更困惑为什么关云锦没跟她的丫鬟们在一起,而且她还变成了“土匪”。 关云锦暂时将那点不舒服抛到脑后,“小侯爷,霍大人那封密函我没有带出来,抱歉。” 听闻她的话赫连岳真怔愣了一瞬,旋即摇头,轻声道:“郡主已经带出来了。” “啊?”关云锦疑惑。 赫连岳真轻轻晃了晃黑色令牌,没做解释,只正色朝她一抱拳:“多谢郡主出手相助,赫连岳真感激不尽!” 关云锦被他突如其来郑重的道谢吓一跳,忙避开这位小侯爷的一礼,“我也只是顺手而已……”说真心的,她根本没想过自讨麻烦上身,纯粹是麻烦自动找上门,她除非是吃饱撑的会跟不把性命当命的杀手干仗,赢了还好,输了小命可就没了。 想是这么想,但真正遇到这倒霉事儿,她还是得硬着头皮上,不为自己也要为白芷老夫人等人考虑,看到了不该看的,妥妥得被杀人灭口。 可惜点太背,杀手之外还有土匪入侵,短短一夜,关云锦都感觉自己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比拍电影还精彩。 “郡主今安全无虞,剿匪一事亦是北静王请缨,郡主可要……”赫连岳真想问她要不要跟北静王一同回王府,说到一半就被正主果断拒绝了。 关云锦声音沉闷道:“那日我和白芷被追落水,醒来时身在土匪寨,今日是寨子里文先生送我出来又被抓住……我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所以她才灵机一动,假装是赫连岳真的下属。 赫连岳真沉吟半晌,神情有些严肃的压低声音说:“北静王这几日已派兵入山,但损失有些……大,圣上动怒。” 关云锦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这么说还是有些保留,也没细究关秦丰是怎么吃了挂落,她回忆了一下文先生的话,才道:“文先生曾同我说过,无想山上不仅有毒蛇猛兽,林中还有迷雾和瘴气,若是不熟悉山形,很容易就遇到危险。山上的土匪盘踞多年,恐怕早将地形摸透,冒然进入保不定还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赫连岳真赞同的颔首:“正因如此,北静王方遣人埋伏在山脚,活捉几个土匪。” 关·土匪·云锦:“……”所以才说她是真点背。 望着关云锦的郁闷模样,赫连岳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但视线触及两块令牌,眼神也黯然了下来,里面酝酿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帐中一时安静,片刻后,帐外传来脚步声,在帐帘外停住,禀报道:“启禀侯爷,王爷有请!” 话一出,关云锦就拧紧了眉,她现在有点混乱,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是去无念寺看看白芨她们是否安好还是先现身证明“清白”,可直接跑到关秦丰面前“认爹”,她要么是嫌命太长。 关云锦头疼着呢,就听赫连岳真对外面道:“请王爷稍等,本侯稍后就到。” “喏。” 赫连岳真这才跟关云锦说:“郡主可在此稍作休息,待我与王爷商议之后再另行安排。” 也只能如此了。关云锦无奈的点点头,赫连岳真刚走两步,她又猛地想起一件事,忙将人喊住:“小侯爷。” 赫连岳真:“……”只喊侯爷不成吗?为什么要加个“小”字呢? “是这样的,送我出桃花寨的那位文先生嗯……还有桃花寨,我觉得他们都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文先生还是个弱鸡哦不,文弱书生,要是对他用刑,他肯定受不了几下。”关云锦说。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我去看看,详情回来与你细说。” “好的好的。”关云锦点头如捣蒜。 待走出帐篷,夏日凉风一吹,赫连小侯爷思绪又清明了些,小侯爷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一件事——他跟关五郡主孤男寡女待在同一帐篷里好一会儿。 …… 赫连岳真到主帐中还挺及时,恰好拦下来要对文先生用刑的关秦丰。 “文人傲骨,若是他不想说,王爷怕也没法撬开他的口。”赫连岳真看了如关云锦所说那般是个文弱书生的文先生,也颇有些庆幸自己来得巧。 关秦丰闻言冷哼一声,“贼便是贼,自称文人无异于做了婊子还立牌坊,不知羞耻。” 他这话简直像是抹上毒药的利箭,支支扎进文先生的心房。 赫连岳真听到这种形容神情不变,只淡淡问:“王爷可问出一二句无想山情形?” 如果问出来了关秦丰何至于要着人把文先生拉出去用刑?文先生被带到主帐中后被拿走了口中的布,饶是关秦丰威逼利诱,也不曾吐露一字,整个人如木雕一般僵硬。 文先生是一心护着无想山的土匪吗?并不,他对真正的土匪深恶痛绝,他所在意的只有桃花寨的一干人,而眼前的这位北静王关秦丰文先生一眼就看出他是个急功近利之人,从被押解到主帐的这段路上,他看到了被抬去医治的伤兵,整个营地充斥着浓郁的药草味,有治疗外伤的,有解毒的……他不难猜出,在这位统领的率领下,恐怕已经去过无想山剿匪,结果损失惨重。 事实证明,文先生的猜测很准确。 关秦丰早年跟景阳帝也算是关系亲厚,但他不厚道的抢了景阳帝青梅竹马的女人,明面上景阳帝并未给他脸色,甚至赐封他为异姓王,但他手上的实权却一点一点被剥夺,至不久前他遇刺重伤,景阳帝以“爱卿需得好生养伤”为由,将他手里最后一点兵权也给收了。如今的他可以说是一个徒留爵位而无实权的异姓王,这让他不安。 此次请缨剿匪,最主要的是想向景阳帝证明能力,其次才是找到王府的“煞星”关云锦,一日找不回关云锦,他能安慰自己一了百了,他老娘却安宁不得。他要求也不高,只要人还活着就成。 可关秦丰自信心未免太过了些,清点人马后自以为是的就率兵进了无想山,结果被狼狈打出了山,第一次损失不算太大,他宽慰众人是不熟悉山中土匪情形才有此失误。第二次他找了去山上打柴的百姓,做了功课,再入山时却被狡猾的土匪耍的团团转不说,还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中,损失惨重。 后找来衙门主簿,关秦丰方才知道,惠安县县志中列出了无想山上种种危险,本就是地形险要,加之还有让人迷失方向的迷雾林和毒瘴,若是不熟山中情况,坚决不可入内。 连续两次狼狈退出无想山,关秦丰都不敢写折子上报,可他不写,副官会写,景阳帝的回复中倒是没有大怒,只是平静的表示了对他的领兵能力怀疑,并且另外指派了一人“协助”。 说的好听点是协助,实则是将他架空。 因为被派来的是北邙国的英雄赫连岳真,整个北邙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胜将军,别说曾经也有大将军之衔如今的异姓王关秦丰,便是当朝天子景阳帝,名声在赫连岳真之前也不够看。 关秦丰心知景阳帝是故意给他难堪,天降如此一尊大佛,简直是一大巴子狠狠糊在他的脸上。偏偏他还没有反驳的能力,是他出师不利,部下损失惨重,景阳帝将赫连岳真派来,稳定军心不说,同样也能够震慑山里的土匪。且赫连岳真除打仗继承了其父勇猛之外,更有智将之称,传说他用兵如神,多智近妖,因此能护住平阳一城,迫得东阳等三国齐齐求和。 若赫连岳真不是空降到剿匪阵营中,关秦丰断不会如此想喷血,因为赫连岳真除了是名满天下的定远侯,还是他中意的未来女婿。 应该说,赫连岳真是所有朝臣都中意的未来女婿,即便不是女婿,也是妹婿、孙婿等等,简言之,都是想拉拢的对象。 无他,赫连岳真要爵位有爵位,要权利有权利,又是景阳帝跟前第一大红人,简在帝心,且他自身年轻英俊,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 过去一段时间里关秦丰在朝堂上偶尔也能跟赫连岳真说上两句话,随着说的话越多,也不自觉将自己代入了长辈的身份,口吻也有些长辈风。 此刻赫连岳真一句冷淡的反问简直戳了关秦丰的痛脚,他觉得赫连岳真是有意让他难堪,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本王正要将人拿下用刑,势必能从他口中撬来。” 语气中还带着些责怪的意味。 赫连岳真好似没听出责怪,只问:“王爷若不介意可否将他交由本侯审讯?”他将自己放在了后辈的位置,也算给了关秦丰面子。 “交由你?”关秦丰狐疑的看着他,因为他还算恭敬的态度心情稍微好了些。 赫连岳真颔首:“本侯属下中有人精于审讯一道。” 关秦丰没轻易答应,抚着胡须做思考状。 赫连岳真又不疾不徐的补充:“本侯自认看人有几分准,此人虽出自土匪山,身上却无半分匪气,若是强行逼迫,恐适得其反。” 文先生身上没有匪气更似文人这一点关秦丰又何尝看不出来?虽然这十多年来他养尊处优灌了,但到底最开始也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眼神也够锐利,文人和土匪,一眼就能看得出。 他之所以犹豫,是想到了赫连岳真所说“精于审讯一道”,他听闻赫连岳真年纪轻轻能有此成就,除个人能力外身边亦有景阳帝赐下的暗卫,暗卫是个什么存在他并不清楚,但身上却有些神话色彩。 若景阳帝将暗卫赐给赫连岳真,是否说明景阳帝对赫连岳真的信任高于任何人?他记得景阳帝唯一的公主尚未择驸马……不对,景阳帝若是想择赫连岳真为婿,势必会收回赫连岳真一切实权,只让他保有定远侯之爵,而今尚未到四海升平的地步,景阳帝还用得上赫连岳真,因此断不会让赫连岳真尚公主。 北静王府若能成为赫连岳真的外家……他完全能想象自己一步登天的情形。 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六是照着未来六宫之主来培养的,小三和小四都是庶女,即使是他北静王的女儿,也配不上赫连岳真。他就小六,不,还有那贱妇的女儿…… 短短时间内,关秦丰思绪不知飞了几个十万八千里,冷不丁对上赫连岳真等待的目光,干咳一声,把人交给他去处理了。关于宝贝女儿是入宫还是嫁入定远侯府,他打算与妻子先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赫连岳真: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 文先生看得出关云锦身份不一般,却不知她跟赫赫有名的赫连小侯爷相识,比起名不见经传又明显急功近利的北静王,他私心里更信任赫连小侯爷。 如果关云锦知道文先生的想法,肯定会吐槽他是民族英雄情节。 但说句实话,关云锦与赫连小侯爷几次相处下来,觉得这小伙子还挺好,人长得帅不说,有身份有背景有能力,还挺热心。 关云锦见到了小侯爷身边除飞影外的又一名下属,赫连岳真喊他无相,听起来像是个和尚的名字,实则是个与飞影长相相似的年轻俊美的男人。 无相潜入了无想山查探地形,并绘制成地图,他却仍很惭愧道:“山中地形险要,且多处设了机关,属下无法潜入匪寨深处,只大致寻出七处匪寨。” 无相禀报没有避开关云锦和文先生,关云锦一听立刻转向文先生,文先生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他知道的绝对比无相多。 文先生被关云锦看的一寒,神色有些僵硬,梗着脖子移开了目光。 赫连岳真表面上听着无相的禀报,实则也暗暗观察着文先生,文先生的身份虽是土匪,但眼神清明,眉间自有一股正气,绝非丧心病狂之徒。 “喂,你就没什么要补充的吗?”关云锦拿矮几上的一只毛笔戳了戳文先生,小声问。 文先生:“……” 赫连岳真:“……” 文先生目光与赫连岳真对上,即使赫连岳真的年纪比他小了差不多十岁,可站在他面前,文先生却觉自己才是矮了一截的那个,不管是身高还是气势,他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年轻侯爷面前,都有些不敢直视。 良久,文先生抱拳跪下,朝赫连岳真长长一拜,直起腰后才道:“草民恳请侯爷饶过无想山九匪寨之一桃花寨,草民以项上人头保证,桃花寨所有人不曾与土匪为伍,更不曾做过一起伤天害理之事!” 关云锦登时瞪大了眼,她特想揪着文先生的衣领问他:你的节操呢?你的桀骜不驯呢?你的不屑讽刺呢?你的……傲娇呢? 自己吃了吗? 所以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名人效应,赫连岳真的口碑全北邙国皆知,哪怕更多百姓听到的只是经过一层又一层渲染后的溢美之词,真相尚有待考量。然而文先生却毫无缘由的信任,并且他相信赫连岳真的能力。 赫连岳真没急着去扶人,脸上表情也未有动容,他很冷静的说:“本侯不会轻信你的一面之词,尽管你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驻守平阳城时,城里的细作为取得城中官吏以及他的信任,项上人头担保不足以,更有发毒誓、以全家性命做保证,只为取得他们信任。他见得多,听得多,对这一类话已经免疫。 文先生神色却仍旧平静,他跪的身板挺直,继续道:“无想山共匪寨九座,桃花寨四周满布毒瘴,草民通晓岐黄,故能配得草药让寨中人出行;黑风寨以山为寨,入口隐蔽,两寨行迹隐秘。” 这话听得有点没头没脑,但细一思索,便是补充了无相回禀内容中所欠缺的部分。 关云锦也是第一次听文先生将无想山的细节,她没有插话,看向了文先生投诚的主人。 赫连岳真微微眯了眯眼,似不为所动,他沉吟半晌问道:“依你所言,桃花寨与另八寨并无瓜葛,桃花寨凭借地理优势偏居一隅,遗世而独立,可是?” 他的语调平缓,却无端给人以一种压迫性。 文先生迟疑了一下,颔首应道:“是。” “你撒谎。”赫连岳真目光锋利直视他。 文先生心头一惊,忙纳头拜下:“草民不敢!” “本侯可不觉得,无想山上数百土匪能容得一群普通百姓居住在侧而无动于衷。你通岐黄之术不假,土匪之中也不见得无人能解区区毒瘴之毒。”赫连岳真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脸上渐渐褪去血色的书生。 停顿片刻,赫连岳真又缓缓道:“若桃花寨与另八寨并无瓜葛,你一书生又如何得知黑风寨以山为寨,入口隐蔽?” “草民、草民只是偶然得知……”文先生的气息不再平稳,额上也渐渐沁出冷汗。 “偶然得知?”赫连岳真轻笑,“你可否告诉本侯是从何人口中偶然得知?” 文先生答不上话来,偏偏赫连岳真并没有饶过他的意思,抓住他话中漏洞后,还继续说:“不若让本侯猜一猜为何桃花寨能与八座匪寨并立却安然无恙?本侯猜测,桃花寨中人会向其他寨上交供奉,换取一时安宁。” 文先生面如死灰,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们的供奉从何而来……”赫连岳真又随口说出一句,却没了下文。 文先生轻颤着双唇无力的补全了下文:“草民单数日在山中采药,双数日去镇上和附近村子里替人看病;寨中妇人织布打篮,成品拿去村里镇上贩卖;年轻力壮者打猎或是干些体力活计;幼儿与身残者乞讨……每月我们会向黑风寨上缴纹银六百文,猎物百斤,以求安宁生活。草民发誓,草民今日所说皆为真,桃花寨众人皆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请侯爷网开一面。”说罢,他重重的磕头。 旁边关云锦看的听的目瞪口呆,是她智商不够还是这两人级别太高,为什么赫连岳真简单两句话就把文先生给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完全跟不上节奏的感觉啊! 其实,赫连岳真给文先生偷换了概念,然后给他下了一个套,文先生一时不查,掉进了赫连岳真的套里。 而这个套,则是他通过文先生最初补充无相情报时泄露的情绪推测出了他的目的,继而顺着他的思绪往下,将他心中维护桃花寨的想法提溜了出来,直接堵了他的去路,后将疑点逐个击破。 文先生已然明白为什么赫连岳真一开始就要他承认桃花寨与另八寨无瓜葛,他的心思,被赫连小侯爷一眼就看穿了。 然而关五郡主表示脑子里有些混乱,只知道文先生被小侯爷几句话一说就老老实实交代了。 赫连岳真神情本还挺严肃,不经意看到五郡主一脸迷茫,两个眼睛快成蚊香圈的模样时不由一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无相:“……”夭寿啦,他家侯爷笑的摔裂苍穹啦! ------题外话------ 上架啦,小仙女们冒个泡呗,有红包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寻找线索 关云锦决定先去一趟无念寺,如果白芨几人不在无念寺,她会考虑回一趟北静王府。 至于文先生和剿匪之事,她管不着,也没权利管,但白芷人还在桃花寨,如今送她出来的文先生被抓,迟迟不回去而让桃花寨的人起疑,他们会不会迁怒白芷? 关云锦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求助赫连小侯爷,文先生是他们扣下的,他们多少也要负些责任。不管这个理由成不成立,她是不是无理取闹,反正她都假装不知道,她更关心白芷。 “郡主可记得从迷雾林通往桃花寨的路?”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迟疑了下还是摇头:“我是第一次走,而且林中雾气弥漫,我辨不出方向。”她的方向感不差,基本走过一遍的路都能记下,可从桃花寨到外面的路她就没那么大能耐了,视线严重受阻不说,她还得防着文先生,一心二用,自是没法记下每一个落脚点。 赫连岳真略一思索,后道:“文先生在我们手上,寨中人不会轻易动白芷姑娘,待我从文先生口中探知更多消息,再做决定。”毫无疑问,现在文先生是最好的突破口,前提是他肯开口。 关云锦想催催他,让他给个准信的,但想到自己还将霍盈洲的令牌密函交予他,恐怕也是个忙人,想了想,还是暂时没继续给他压力。 “我让人先送郡主去一趟无念寺。”赫连岳真在她面前也没自称“本侯”,态度还挺自然。 关云锦点点头:“多谢小侯爷。”这句谢,真心实意。 赫连岳真派的人便是风尘仆仆而来的飞影,他到的时间正好,马鞍上的温度都还没退下呢,这又就上了马。 关云锦也分到了一匹马,生活在大城市中的她小时候怀揣着女侠情怀,软磨硬泡让她爹带她骑马,后来正式上班后去马场次数少了,如今动作稍有些生疏。 “莫使太大力夹马腹。”赫连岳真在一旁看着还有些担心。 视野瞬间拔高的关云锦心还挺大,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舒一口气,笑道:“多谢!” 赫连岳真略勾了下唇角。 提拉了缰绳,关云锦准备暂时先离开,却猛地想到一件事:“对了,小侯爷,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赫连岳真做洗耳恭听状。 关云锦面容严肃:“我和白芷是被桃花寨的姚大娘在河边救下,那几日也在姚大娘家中修养。姚大娘腿脚不便,而我与白芷分明是在无念山失足落水,可循着这条线索,或许能顺着河道找到桃花寨。” 她也是灵光一闪,可陈述完后她自己又疑惑了:无念山和无想山远看更像毫无间隙的兄弟山,可两山之间分明又建有一条官道,那么她和白芷到底是怎么掉入能通往桃花寨的河流中的?还是说,她背着白芷一直从无念山跑到了无想山? 赫连岳真对两座山了解也不多,但她既然提供了河流这条线索,那就好找了。 “郡主先与家人报平安,河流我派人去查。”赫连岳真让她放宽心。 关云锦遂也没多想,自动忽略了他口中“家人”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关秦丰。 “飞影,保护好郡主。”赫连岳真又看向飞影,语气看似与关云锦说话时并无差异,但跟随他多年的飞影和无相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威压。 飞影当即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人前脚刚离开,关秦丰后脚就找赫连岳真来了,他看到了马背上两人的背影,在飞影威武挺拔身形的衬托下,关云锦则显得娇小的多。 关秦丰微眯着眼阴阳怪气来了句:“定远侯手下能人辈出,本王好生佩服。” 赫连岳真扯了扯嘴角,心道:那位五郡主看来的确不受北静王宠爱,否则北静王这亲生父亲何至于连她的背影都认不出,甚至怀疑都不曾。 …… 军营驻扎的地方距离无念山并不远,哪怕关云锦是骑着马以小跑的速度,也就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飞影内心:还不如徒步走得了,马反正不好上山。 小侯爷内心:营中未有适合女子的帷帽,如今烈日当空,骑马可省一些时候。 反正关云锦是很感激赫连小侯爷给她代步工具的,也让她过了一下在古代骑马的瘾,遗憾的是,上山就不好骑了。 “就栓在这儿没关系吗?会不会被路过的人偷走?”关云锦见飞影拉着马就往阴凉有草的树上栓,瞠目结舌的问。 飞影笑笑:“两匹马都是侯府的马,生人牵不走。”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淡淡的得意。 以前关云锦学习马术时指导她的老师就说过,马的智商其实并不低,还有很多马通人性,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证实。如今飞影这一说,倒让她看到了证据。 “你们侯府真厉害。”关云锦夸赞了一句,迈步上山。 飞影对这位五郡主满心都是好奇,初次见面是在法华寺竹林,他抱着白芨被追的狼狈不堪,而这时候他被救了,嗯,不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女,而是美女救英雄,飞影一个铁铮铮的汉子,都有些挂不住,挺伤自尊。待看清美女容貌时,更觉心塞不已,只因这美女长相柔弱,担忧时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生惹人怜爱,可他亲眼所见,就是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救了他。 当某一日他得知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是在京城闹了个天大笑话的关五郡主时,整个人都有种世界颠覆的感觉。回京后他可没少暗中打探京中勋贵,论八卦话题度,谁人都比不上大婚当日连花轿都没上就拿到休书的关五郡主。 这眼前容貌秀气但性情直爽还身负武艺骑得了马的五郡主着实跟他打听来的判若两人,若非一再确认过,他当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北静王府的五郡主,莫不是有人冒名顶替? 太过疑惑,飞影心痒难耐,终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郡主怎会武艺?”问完他就后悔了,他是奉主子命保护五郡主,可不是让他来探人家的私事! 没等飞影告罪,关云锦就已微笑回答了他:“我外祖父乃是镇西大将军,我自小仰慕外祖父,偷偷在府中学习。” “哦哦,是这样啊,郡主天赋过人!”飞影也没细究,做了然状后顺道还拍了个马匹。 关云锦微不可见的吐了口气,她的人设与原主着实截然相反,可没办法,让她一个多动症患者忽然安安静静的坐着绣花?除非她一级重残,不然就是怀孕她肯定都闲不下来。 …… 静水庵已是破败不堪,庵中香火不旺,至今为止供奉的菩萨都是泥塑,那场火熏黑了泥像,却仍能瞧见菩萨面上的慈悲。 关云锦虔诚的拜了拜,心中也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赚钱,给菩萨捐个金身! 上到无念寺,飞影主动跟寺中僧人咨询,又恰好遇上了关云锦有过短暂接触的广法,广法给了她一个好消息,白芨、白鹭、老夫人都住在无念寺旁边的屋舍中,同法华寺一样,都是寺院的产业,能对外出租。 情况不乐观的是平信师太因静水庵被烧大受打击,竟是一病不起,她本就年事已高,在静水庵时吃住条件也不好,身体底子差,又有旧疾,打击之后就起不来了。 现在平信由白芨、白鹭和若水轮流在跟前侍候,但就这短短几天,她清醒的时候已是越来越少,若水每天眼睛都肿肿的,白芨和白鹭担心关云锦跟白芷,也都一脸愁容。 当关云锦从天而降出现在两人面前时,白芨立时哭的稀里哗啦,白鹭一个劲的念叨“佛祖保佑、菩萨保佑”等感谢各路神明。 张老夫人也颤巍巍的摸着关云锦的手,连连说:“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郡主,白芷呢?”团聚的喜悦之后,白芨终于还是打破了这份喜悦。 关云锦面上神情不变,道:“白芷伤了脚,暂在一个地方修养,过几日她伤好一些,我就去接她回来。” 神经比较粗的白芨并没想太多,连连应好,白鹭则多看了关云锦几眼,欲言又止。 关云锦可是同赫连小侯爷身边的飞影一道回来的,明显是飞影护送五郡主,既有赫连小侯爷的保护,再送白芷应当不在话下,可白芷并没有一道回来,真只是因为脚受伤? 关云锦看到了白鹭的疑惑,却没想解释太多,她去看了平信,平信才喝过药,又睡了过去。 若水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朝关云锦鞠躬,似是感谢那天她救了她们,可说到底……土匪会不顾驻军而特意到静水庵一行,恐怕还是为了替熊虎报仇。 她摸了摸若水的头发,小孩才养起来的一点肉经过这几天又瘦了下去。 出了平信休息的屋子,关云锦才问白芨和白鹭:“我哥可有来过?” 白鹭点头:“大公子这几日晚上都住在寺中,白日则带着明风四处寻找郡主下落,已将无念山翻了个遍,若郡主今日还未回,奴婢担心大公子恐会入无想山。” 以关云韶执拗的性子,恐怕……还真会进无想山,而且是以放火烧山寻人的方式。 思及此,关云锦忽然有些担心,过去几天无念山被关云韶和明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她和白芷,他真的没往无想山那方面想吗? 无想山上土匪人数众多,山中又是机关陷阱,又是迷雾毒瘴,要是他一时冲动真进去遇上凶残的土匪该怎么办? 关云锦眉头越皱越紧,但没有手机没有定位的时代,她也不能没头苍蝇般去找人,只能选择等待……让白芨她们等待,她则是想去看看那天夜里她背着白芷跑时的路径。尽管是夜里她看不见路,但常年少有人活动痕迹的路上突然有一群人闯入,肯定会留下痕迹。 “郡主,奴婢跟您一块去!”见关云锦又要走,白鹭忙道。 白鹭也是担心关云锦一去又没了影,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放她一个人离开,白芨没白鹭张嘴快,但也反应极快的跟着说了一句:“奴婢也去。” 关云锦:“……”她又不是去旅游。 “你们至少得留一人下来照顾老夫人,还有若是我哥回来,你们得给我看住他,让他在这里等我。”关云锦不想拂了她们好意,只能选择带一个走。 “我要去林子里,体弱的留下。”关云锦又补充了句,她现在虽已生龙活虎,可一点也不想半途中多一个给她当累赘的。 ……白芨委委屈屈的留下了。 本来关云锦还想找飞影一起,毕竟她才是当事人,能更好提供可能打进桃花寨内部的道路线索,可飞影自打把她送到屋舍这边后人就不见了,可能是回去向赫连岳真复命了。 先前说过,关云锦在山上锻炼数日,对山里地形也有些熟悉,那天夜里她跟白芷从哪里进去的她还记得清楚。这几天没有下雨,地上的痕迹还很清晰,另外当时追他们的土匪足有十数人,土匪气息较重的他们为后面人开路干脆暴力弄断了碍事的树枝,因此一路上都很是清晰可见。 关云锦迁就走的磕磕绊绊的白鹭,放缓了步子,即使如此,白鹭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略感艰难。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关云锦和白鹭都热出了一身汗,关云锦正想问白鹭要不休息下,忽的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可猫的好奇心依然那么重,尤其关云锦听到了关云韶喊的“小心”。 “白鹭你……” “我也去!”白鹭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忙截住,还生怕她不答应,又俯身从地上捡了两块巴掌大的石头。 关云锦:“……”这轻飘飘的石头,你是打水漂去呢? 随后她给白鹭示范了正确的捡石头方式,不是扁平的水漂石,而是一手可握,抛掷方便的那种,快速捡了两颗石头,她就带着白鹭前去疑似关云韶所在之地。 拨开树叶,入眼处便是已动了家伙的两人,明风和飞影,明显飞影占了上风,关云韶在一旁急的不可开交。 “住手!”眼看飞影一剑挑开明风的剑,剑即将架上明风脖子,关云锦急忙出声,并扔了一块石头过去。 飞影明风察觉暗算,纷纷往后各退一步,并警惕的望向放“暗器”之人。 “小妹?!” “郡主?” “五郡主?!”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三人皆错愕不已。 关云锦忙呼出一口气,赶紧道:“误会,都是误会,都是自己人,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她话音刚落,关云韶人已经到了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担心的问:“小妹,你这几日都去哪了,哥哥一直找不到你,你有没有受伤?” 占据了上风的飞影露出诧异之色,他自是知道北静王府有一位大公子,且这位大公子与五郡主是龙凤双生,但也只闻其名,他跟随着脚印线索一路找来,便看到主仆二人疑似销毁痕迹,便上前询问他们是何人,反被质疑身份,一言不合,就动气了手来。 结果那脾气暴躁的俊美公子竟是五郡主的兄长,北静王府大公子关云韶。 如今仔细一看,两人倒有几分相像。 关云锦被关云韶的妹控行为弄得有些尴尬,忙道没事将人打住,快速转移话题:“哥,你和明风怎么会来这里?怎么又跟飞影动起了手?” 真要说起来的话,两拨人其实都是循着痕迹而来,关键走在前面的关云韶和明风一路都在细细找寻,偶尔有些行径看起来像是在掩盖,飞影鬼鬼祟祟的跟着,可不就被关云韶和明风瞧见了么? 双方起初都警惕的很,警惕完之后几句话就给动上了手。 结果到头来根本没任何实际纠纷。 关云锦一头黑线的给双方介绍了下,关云韶得知飞影是那位传说中小侯爷身边的人是,有种“难怪身手如此了得”的感慨。 “多有得罪。”飞影抱拳致歉,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关云锦平安站到关云韶面前,关云韶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会再一点就炸,而且飞影的身份也知道了,他也没了敌意,笑呵呵道:“不打不相识。” 误会解除,自是相安无事。 关云韶的意思是带关云锦回无念寺,细问下这几天她都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关云锦却拦住了他,也没等到回无念寺,而是边跟他们讲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边将桃花寨的情况简单说了下,以及现在送她出桃花寨的文先生在小侯爷手上,白芷还在桃花寨,桃花寨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关云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关秦丰为何自请剿匪,不也是担心小妹编的那个煞星,所以要确认小妹的生死。思及此,他不由冷笑。 “是这里,我那天跟白芷应该是从这里落水。”一路循着痕迹而来,关云锦终于看到了一片被压倒的灌木。 “郡主小心。”飞影抬手拦了她一下,以防她又不慎落下去。 他们此时站的地方恰是一处山壁,沿着脚下的边沿望去,这是一个呈现半月形山坳,有流水自高处顺着山壁流淌而下,汇集至下方时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大的水潭,水潭有一条通往外面的水流。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下去一看,关云锦觉得那条水流未免小了些,到底是怎么把她跟白芷两个大活人给带到另一座山里的? 待几人去往下方水潭,明风自告奋勇下了潭,并顺着那条河道游了一番,上来后才皱眉道:“潭下很深,流道亦是,水下流速极快。” 水流速度快的话,关云锦和白芷的确很容易被轻易冲走。 可是…… “这里应该还是无念山,我们被救时却在无想山,这水能把我们冲到这么远?”关云锦疑惑。 关云韶沉吟半晌,道:“我们便顺着河流一探究竟。” 飞影张张嘴,想说这事是他的职责,关云锦却在他开口前说道:“我的丫鬟还在桃花寨,文先生不回去,我担心他们拿白芷出气呢。” “……您高兴就好。”飞影憋了半天,憋出这一句话来。 多数河流都是活水,一眼还不一定能望到尽头,一条大河通常都是由无数条支流汇集而来,走了一刻钟后,出现在几人面前的就是一条大河。 众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一是他们顺着河流走的已经够远,而且从小河汇入大河,少不了弯弯绕绕,当初处在昏迷中的关云锦和白芷到底是怎么被水流给冲这么远的?二是,他们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无想山? 没错,他们现在都能看到无想山和无念山之间那条官道,看到无念山顶的无念寺。无念山和无想山分明是被一条官道分开,泾渭分明,他们也没横穿官道,怎么就到了无想山呢? “匪夷所思。”他们之中学识最渊博读书最多的关云韶也解释不来,书上可没说过这种情形。 关云锦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大概有高人在山上修行,布置了什么结界阵法,我们凡人看不见。” 关云韶:“……” 飞影:“……” 明风:“……” 白鹭:“……” 面对四双写满了无语的眼神,关云锦干咳一声,明智的转移话题:“水流到这里速度已经平缓……”说着,她看到一处明显有人工痕迹洗衣石板,手一指:“看那里!”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那人为垒起的石阶和圆润光滑与周围碎石格格不入的石块后,皆有种很荒唐的感觉,完全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郡主,那儿有人!”白鹭眼尖,一眼瞧见了一个本欲到河边却临时离开的背影。 白鹭一指,关云锦他们自然而然也看到了那个惊惶失措踉踉跄跄的背影,二话没说齐齐拔腿就追。 关云韶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妹如旋风一般从他身边跑过,而他居然完全追不上! 那背影不是因为惊慌而踉踉跄跄,而是…… 对方腿脚不便。 关云锦立刻想到了几个时辰前分别的姚大娘,这背影好生眼熟! 她心头一动,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姚大娘!” 听到她的声音,前方艰难前行的人身体一僵,竟是真顿住了脚步。 关云锦三步并作两步拉近了距离,果然看到了姚大娘。 姚大娘还是早上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看到关云锦后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但在看到她身后另外几人时,表情骤然一变,“阿锦姑娘,文先生送你离开为何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们是谁?你又是谁?你们把文先生怎么了?”每问一个问题,姚大娘的神情就苍白一分,警惕也多一分。 看到姚大娘此时的表情,关云锦心里已经有数,她和白芷当初应该是被河流冲到了这附近,让姚大娘瞧见并救了回去,而这片林子后面,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桃花寨。 纵然心里有了判断,关云锦也不可能真带着两个打手冲进去把白芷给抢出来,而且说良心话,姚大娘这几天都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和白芷,家里明明没什么吃的还都留给她们,光冲这一点,哪怕桃花寨真的是杀人放火的土匪寨,关云锦也会尽力保姚大娘。 可文先生现在被拿下也是不争的事实,除非见到文先生本人,恐怕姚大娘很难再信任她。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问:“姚大娘,你知道定远侯吗?” “……定远侯?”姚大娘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眉头蹙起。 关云锦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赫连家两位侯爷北邙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吗? “老定远侯赫连长青,如今的赫连小侯爷赫连……赫连岳真……” “你怎能直呼赫连将军的名讳?!”关云锦话还没说完,就被姚大娘给喝住了,亦是几天相处下来,姚大娘最疾言厉色的一刻。 ------题外话------ 意外发现这是个短章…… 好吧,明天再更8000……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半夜尴尬 有姚大娘这一句话,关云锦立刻把飞影推了出去。 飞影:“……” “在下是侯爷部下飞影,奉侯爷命查探无想山九寨。”飞影无语了一下后再面对姚大娘时态度恢复了官态,并在她开口前取出了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明晃晃的“赫连”二字。 姚大娘识字不多,但却是认得“赫连”两个字,可这跟侯爷有什么关系? 关云锦看出了她的疑惑,给她解惑道:“赫连……将军是定远侯,老定远侯因病离世,如今的定远侯是赫连岳真。” 果不其然,她一直呼赫连岳真的名字姚大娘眉毛就竖了起来。 而且关云锦是真低估了“赫连岳真”这四个字在平头老百姓中的地位,姚大娘如此简单的确认过飞影身份后,有些局促起来,磕磕巴巴道:“桃花寨虽是无想山九寨,但孟寨主和寨子里其他人都是好人,若不是孟寨主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我们早已饿死街头曝尸荒野,我们都没害过人,文先生还是大夫,经常出寨子给人看病,我们都没有恶意……”她慌慌张张的解释,手也急的不知所措,生怕飞影不信。 关云锦感叹老实人就是好忽悠,要是飞影只是谎报自己的身份呢?姚大娘岂不轻易被套了话来。 眼看着姚大娘急的就要给飞影下跪了,关云锦赶紧将她扶住,安慰道:“姚大娘,赫连小侯爷为人最是正直,恩怨分明,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姚大娘闻言嘴唇嗫嚅两下,脸色也有些发白,小心翼翼问:“文先生、文先生他怎、怎么样了?” “我与文先生走出迷雾林时遇到了埋伏……”关云锦心知需要循循善诱,也要让姚大娘出自内心信任他们,故而将离开桃花寨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侧重点在于朝廷派来剿匪的某位主将埋伏山里土匪是为了得到山上情报,在对文先生用刑前赫连小侯爷从天而降,救文先生于水火中,文先生感激赫连小侯爷深明大义,决定将山里情况和盘托出。不过赫连小侯爷不敢轻易相信,就派他们先来查探一二,若是可以,能见一见桃花寨主跟他谈一谈是最好的。 飞影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如果他没记错,朝廷派遣剿匪的主将不是别人,而是关五郡主和关大公子的父王北静王吧? 怎么觉得这关五郡主是北静王黑,他们家小侯爷,呸,他们家侯爷吹呢? 可还是莫名自豪啊! 为自家侯爷自豪! 姚大娘还是没轻易把人带进寨子里,她听完关云锦的解释后沉默了一会儿,视线从飞影身上移开,落回到关云锦身上,问:“我相信赫连将军,可是阿锦,你是何身份?为何能与赫连将军认识?” 因为关云锦在给姚大娘的讲述中透露出她跟赫连岳真认识的事实,姚大娘对她的身份就起疑了。 应该说,关云锦的身份一直就很让人起疑。 她和白芷被救回时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可大户人家出生从小培养出来的气质变不了,也隐藏不来,白芷又是一口一个小姐。试问,有哪家的千金小姐穿着朴素还落水昏迷,身上的几道伤口经文先生鉴定还是刀伤,虽然她解释是住在静水庵被土匪追杀无意中落水,漂流至此,但这身份也总归叫人不放心。 “我是赫连小侯爷未婚妻备选人,放心,我没恶意。”关云锦随口一说。 “咳咳……”他如此一说,无论飞影还是关云韶都不由神情一变。 姚大娘顿时警惕起来,关云韶皱眉道:“小妹,你莫胡言乱语,可知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有多重要?!”说着,他还带警告意味看了飞影一眼。 关云锦:“……”她就是想最快的让姚大娘接受她的纯天然无公害啊。 而且…… “全京城我这个年龄的女性都是小侯爷的候选人也没错吧……”她小声低估了一句。 飞影听到前一句时被呛了下,这一句嘀咕他也听了去,再次被呛。 关云锦都想替他拍两下背了,对上飞影瞠目的表情,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大眼瞪小眼。 少顷,飞影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并借着此举挡住嘴唇压低声音说:“圣上的确在为我家侯爷相看郡主这个年纪的贵女……” 关云锦等着他的下文,然而……没下文了。 飞影:“……” 无视这两人的打哑谜,关云韶已经挑明与姚大娘说:“我们若有恶意,来的就不会仅是我们五人,而是朝廷剿匪的官兵。” 这句话才是最大的谎言,他们分明是顺着河流一路而来,还是在路上结成伴,此前也只是打着调查线索的名头,根本没与剿匪官兵通过气。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话,让姚大娘信了。 即便姚大娘相信关云韶的话,她仍然没有立刻把人带去桃花寨:“阿锦姑娘,若你们真无恶意,那能否请你们先在此处休息,我先回寨子里与孟寨主说一声。” 关云锦几人都看得出姚大娘说这话时的外强中干,不过他们也不心虚,他们暂时对桃花寨没有恶意,更何况,白芷还在桃花寨,关云锦不想因为他们的莽撞逼的孟五虎直接撕票。 关云锦跟孟五虎只有过一面之缘,对他的印象有三个:块头大、嗓门大、力气大。不过在当时她挟持文先生孟五虎也没想着伤她,长相虽粗犷,脸上没有戾气,身上也没有匪气,且文先生投诚说的那番话也不似作假,也许还是该抱一点说服对方的希望。 她正琢磨着一会儿若真“谈判”该怎么说,关云韶就将她拉至了一旁,有意避着飞影,问她道:“小妹,你与赫连小侯爷怎会有交情?”先前他未多想,是因为关云锦没说那一句“我是赫连小侯爷未婚妻备选人”,偏偏这一句让他心中大为不安。 关云锦没往关云韶心中不安的哪方面想,虽然她是有点意向把人绑了当压寨相公,但她现在正好没想起来。 “我之前跟他见过几次,他和飞影救过白芨,也在静水庵他帮过我。”法华寺那次,算是互相帮助……吧?好吧,如果没有白芨,他们应该能更早全身而退。 “你受了他的恩情?”关云韶声音忽然拔高,还有点尖锐。 关云锦被吓一跳,刚想话说,忽听到林中动静,打眼望去,竟有十数人或是扛着扁担出头或是赤手空拳朝他们而来,孟五虎那尤其大的大块头格外明显。 以一敌二可以说还是有胜算的,以寡敌众……得看寡是怎么寡,众是多众。 四个对十二个,飞影就算有上战场拼杀的经验,可对着一群还不能判定是凶恶土匪的人,他也不能大开杀戒。 更何况…… 出来的这一干人要么是身强体壮,要么是身强体壮,要么是身强体壮还带着武器……得让他家小侯爷,不对,是侯爷来才是! 差点被关五郡主带歪了! 为首的是人高马大的孟五虎,此刻这人高马大的寨主一脸阴寒,一点没有关云锦最初见时疾风骤雨和傻大个模样。 十二个人将四人围在其中,将近两米的大块头哪怕他是绣花枕头,光凭这块头都能唬人一跳。 结果孟五虎一开口…… “你们把文先生放了,我跟你们走。”孟五虎一秒转担忧,语气都不自觉的放缓了,生怕一时不慎就把人得罪。 关云锦几人齐齐黑线,孟五虎身旁一个目光锐利的黑面皮的男人却是不满:“寨主,他们如今知道如何进寨子,不能放他们离开!”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除孟五虎外的其他人都特别严肃的动了动手里的家伙,一副要对他们出手的模样! 见此孟五虎眉毛一竖,眼睛一瞪,朝着身边拿着弓的男人就是一巴掌拍过去,蒲扇般的大掌这一拍下,那人被糊的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都干什么,给老子把家伙放下,还想不想文先生平安回来了?!”孟五虎喝道。 其他人都有些犹豫,黑面皮男人却不为所动,目光冰冷的在关云锦几人身上转了一圈,道:“寨主,你是要为了文先生一人置我们整个寨子的人于死地吗?” 仅这一句话,关云锦几人就听出了他的恶意。 关云韶在孟五虎出声前先开了口:“我们已经知晓进桃花寨的路,朝廷若想将你们一网打尽,就凭你们这寥寥数十人,能与朝廷训练有素的官兵相抗衡?” 黑面皮男人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无想山九寨,没了桃花寨,山里多的是地方能容身。”说完后他又猛地闭上了嘴,没等他去看孟五虎,孟五虎已经朝他扬起了手。 黑面皮男人被孟五虎直接提着衣服拎了起来,孟五虎几乎是暴怒的看着他,咬牙切齿道:“黑虎,你他娘的是不是还惦记着去土匪窝,你他娘的是不是忘了你婆娘怎么死的,你闺女怎么死的?!” 孟五虎的嗓门极大,黑面皮男人听闻这话脸都白了三分,其他人面上都露出了愤怒怨恨之色,也没人想同情黑面皮男人。 “寨、寨主,我没这个意思……”黑面皮艰难的否认。 孟五虎死死瞪着他半晌,他一字一句的说:“黑虎,老子最后再说一次,你要真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就别把主意打那帮天杀的畜生头上,要是你哪天真成了土匪,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知、知道了……”黑面皮憋的脸都红了,黑红黑红的。 关云锦反正是没看出来他们做戏的成分,除那黑面皮男人外,其余人对土匪都明显一副深恶痛绝模样,好似恨入骨髓中,可让这些如此恨土匪之人月月向那些土匪进献食物和钱,除了是为保护桃花寨的这些普通人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呢? 譬如:摸清土匪势力的分布和山中地形? “孟寨主,我们坐下来开诚布公谈一谈如何?”等那边“料理”了黑面皮的男人,关云锦扬声对孟五虎说道,“姚大娘应与你们说过我们的来意,这位是赫连将军亲信,货真价实。文先生现在人在赫连将军的营帐中,并无性命之忧,也没有受刑,文先生言桃花寨中人都不是丧心病狂的匪类,可是将军不能因一人之言就毫无顾忌的信任,我们来此,也是想了解一下实情。” 孟五虎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人带进寨子里去,其他人也面面相觑,“赫连将军”四个字,让他们有些动容。 “文先生果真安然无恙?”孟五虎还没决定,忽听得一个女音传来。 这个声音是从孟五虎身后传来的,但孟五虎身形实在太过高大,把来路给堵的结结实实。 “小桃你怎么来了?”孟五虎声音中透着担忧。 孟五虎侧开身子,关云锦也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一个人,一个身材苗条但是……个头目测比关云锦要高上一个头做男装打扮的女孩。 女孩,脸还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比较普通,丢人群里就找不到。 “爹。”小桃喊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关云锦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女孩喊孟五虎爹,实在是那么一双一米二的大长腿太有说服力,非一般基因能生出这样的长腿闺女? 喊过人后,小桃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关云锦几人身上,视线游移一圈,落到了关云锦脸上,“阿锦姑娘?” 跟在小桃背后的,是行动不便的姚大娘。 “我是。”关云锦颔首。 小桃点点头,对孟五虎和其他人道:“爹,各位叔叔,大哥,有什么话我们进寨子里说,若是外面有埋伏,这几位……倒是可以留下来做我们的护身符。” 关云锦:“……” 关云韶&其他人:“……” 一针见血,直捣黄龙。 姑娘,你很有想法,要不要跟我学做菜? “小妹。”关云韶却不想让关云锦跟着一同去,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他不能让妹妹冒险。 关云锦一拍他的胳膊,小声说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不了到时候杀出来,杀不出来他们也抓个当人质,小桃就很不错。 走在前面的小桃蓦地脊背一寒,打了个寒颤。 “阿锦姑娘,寨主他们都没有恶意。”姚大娘努力加快步伐走到了关云锦身边,声音有些急切,可也她平衡感也不如正常人,因而身形急切时不免踉跄。 关云锦赶紧扶了姚大娘一把,姚大娘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谢谢阿锦姑娘。” 关云锦摇摇头,倒也没有松手,而是扶着她,放慢了步调,缓缓往寨子里走。 “阿锦姑娘……”姚大娘欲言又止。 关云锦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道:“我知道姚大娘不会害我们,我相信您。” …… 桃花寨的建寨时间并不长,连头到尾还不到七年时间,原是孟五虎因家乡闹灾荒,与同村之人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想谋一个生路。 那一年是灾年,那一年的冬天,无数人死于饥寒交迫,孟五虎的家乡只是其中之一,与他一道想求得一条生路的乡民们大多死在了路上,尤以年老和年幼居多,很多年老者甚至没等到跟着大队伍出发就死在了老家。 一路上依然是饥寒交迫,别看孟五虎如此人高马大强壮无比的模样,可当初他来到京城时,早已瘦成了人干,所有逃荒而来的人,几乎是同样的面黄肌瘦。 但在他们入皇城时,却因为没有户籍而被拦在城门外,他们是逃荒的,一路跋山涉水,怎还会将原户籍带在身上。且当时流民极多,在孟五虎他们到达前,有一波流民因强抢闹事引得皇城司不得不镇压,到后来发展成任何人不得进入皇城。 因没有户籍身份,流民们只能在城外风餐露宿,比乞丐还不如,他们连讨饭都艰难的很,一旦有一个流民弄到吃的,如果没有及时吃点,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被一群人分食,还有可能遭到暴力虐打。 孟五虎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无想山打到了猎,哪怕他知道无想山上有土匪出没,但饥饿限制了他,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孟五虎原本只是想将同乡逃荒的人组织到一起,悄悄的找个无想山的边角落里待着,跟土匪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架不住流民太多,想要瞒过那么多人自成一块天地也难得很。而且更让他们那些流民心灰意冷的是,朝廷竟然会派兵驱赶围绕皇城的流民们,这是不是说明,天子不把他们当子民呢? 为此,很多流民被激起了内心的暴戾和逆反情绪,干脆上了无想山,投身土匪事业中。 孟五虎也心灰意冷,心中却存有一分正义,即使再落魄,他也不可能真去干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他本是猎户出生,打得一手好猎,既然无想山能让他发挥所长,那么他就为他的妻女撑起一片天,为那些苦苦哀求的声音建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安乐窝。 虽然孟五虎在关云锦的印象中是一个牛高马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块头,但实际上他有勇有谋,否则他不会凭借一人之力在无想山占据一袭之地,也不会让无想山另外八个真正的土匪寨高看他一头。 过程如何文先生并不清楚,但是无想山的地形,没有人比孟五虎了解的更清楚,他不识字,算是糙汉子一个,但当他把“文先生”捡回去之后,文先生就成了他的军师,这几年他一直从孟五虎的口述中绘制无想山的地形图,孟五虎每次与另外几寨交涉时都会多记下一点,时间一长,他们绘制出了近乎完整的无想山地形图。 “桃花寨今有两百一十五人,多是六年前家乡闹灾背井离乡的流民。”文先生将绘制好的地形图双手呈交到赫连岳真面前,语气平静的陈述了这一句。 赫连岳真面色凝重的将地形图接过,心中却是思考他所说的一番话。 以他对景阳帝的了解,景阳帝心怀天下,爱民如子,断不会做出派兵镇压驱赶流民之事。 他记得,七年前闹灾最严重的当属奉和县,那时他父亲还在世,他尚在府中跟着父亲学习,有一日他父亲下朝后面露忧色,那时候他已知事,父亲与他所说正是奉和县灾情,景阳帝为了灾情已经几日不眠不休,思索对策,并让户部开仓放粮,更是力排众议,开司库跟民间粮商购置粮食用以赈灾。 后来他听父亲说景阳帝一应行为终是安抚好了流民,且户部还重新个流民录造户籍,他们都已经安置妥当,景阳帝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再之后他父亲病倒,病情来势汹汹,不久后人就去了,伴随着这一噩耗传到东阳三国,三国蠢蠢欲动,随后景阳帝的全副心神就放到了三国上,也没再关注流民事件。 “你叫什么名字?”赫连岳真没有立刻就看文先生绘制的地形图,而是问了一句。 文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说:“草民文……渊。”这个名字,他似乎已经陌生。 “文渊?”赫连岳真蹙了蹙眉,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 一直安静当布景板犹如隐形的无相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侯爷,前太医院院使文春贤因卷入淮亲王谋反一案,被诛,家人流放,文院使幼子名字好似是叫……”后面两个字他没说出来,他看向了文先生文渊。 无相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到别人听不见的地步,文渊听得清楚,并且伴随着他说道“前太医院院使”几个字的时候,文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是文院使之子?”无相一提,赫连岳真也有点印象了。 文春贤医术了得,景阳帝金口为其题匾——天下第一妙手。 文春贤为人儒雅谦和,要说有一点不好的,便就是他骨子里还有文人风骨,喜欢附庸风雅,也偏好一些绝美小娘子。说白了,就是好色。 偏偏就是因为好色这一点,把他牵累进了淮亲王谋反案中,当时淮亲王给文春贤送了个小美人,可能也喝多了几杯,文春贤反正是收下了小美人,以及小美人身上附带的毒药,这毒药的作用对象,恰恰是景阳帝。 文春贤酒醒后还没来得及跟景阳帝请罪,淮亲王谋反一事就已经东窗事发,被斩杀在了摇篮里,他还把文春贤给供了出来,光天化日之下,加上文春贤是真收了小美人,身上也搜出了毒药,直接给来了个百口莫辩。 文春贤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自知性命不保,也知他这好色和贪杯害了自己,只能苦苦哀求,求景阳帝放他家人一马。 也是景阳帝心没那么狠,力排众议只定了文春贤的死罪,却没有连诛文家九族。文春贤这人是有些小毛病没错,但一颗心还是向着景阳帝的。 行刑前,文渊随着家人去牢房见父亲,父亲与他说了很多,说他是自己作死,圣上也是无奈之举,让他们不要怨恨,告诫他们以后做人定要光明磊落,戒掉小毛病,凡事三思而后行。 文春贤被处刑当日,文家被抄家,一家人流放到千里之外。 可是,他们途径无想山时,遇到了埋伏已久的土匪,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文渊留下了一口气,被孟五虎救下。 …… 转瞬,天色渐暗。 关云锦坐在孟五虎下手位,关云韶、明风、飞影和白鹭都没有离开,他们下午商量了,明天一早孟五虎会同他们去见赫连岳真。 然后现在大家坐一块吃饭,饭都是小桃做的,味道相当不错,关云韶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已经飞快将桌上几个菜尝了一遍。 关云韶脸都绿了,要是里面下了药该如何是好? “你这闺女够直爽,好!”孟五虎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们这里的粗茶淡饭会招呼不周,没料关云锦会那么给面子。 “这菜味道真好。”关云锦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不是她吹捧,实在是这菜的味道出人意料,好像也没有很特别的配料。 纵然孟五虎和孟桃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食物的安全,但关云韶三个男性都没动筷,孟五虎和孟桃也没强迫。 关云锦吃了个肚儿圆,白芷都为她家郡主的粗神经无语。 “他们要是有歹心,没必要跟我们解释一下午。”关云锦看得倒很淡定。 军营中文先生文渊跟赫连岳真坦白的时候,孟五虎也未作隐瞒,具体关于入山情况,整个桃花寨也只有文渊一人能绘制出山中地形图。 关云锦好歹在桃花寨待了几天,尽管接触到说过话的人不多,但依然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平和的气息。 …… 当夜,关云锦睁开了眼睛,“嚯”的出手。 她动作不可谓不迅速,而就在她手触及那只探向她的手时,并且已经抓住了对方手腕,只需将力道用上就能反剪扣住,可对方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几乎在她抓上他手腕的瞬间,反客为主,如锁扣一般强劲,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以一个很嚣张的姿势将她重新押回床上。 “是我……”关云锦刚举起另一只手,又被精准的接住,话才起了头,他就觉脑后生风,不得不暂且一避。 关云锦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看着放开自己并躲开自己腿离床三步远的人,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黑影,但他开口说的那两个字还是让她认出了他的身份。 “小侯爷?”三更半夜的,她该不是睡蒙了吧? 赫连岳真应声:“是我。” 因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所以关云锦看不出对方脸上的意外和哭笑不得,实在是他没料到关云锦的反应能力如此之快,简直出乎了他的意料。也幸好不是青天白日,否则就他那刚刚的一番动作,真有些尴尬。 关云锦坐直,脚在地上找鞋,边问:“您怎么来了?” 赫连岳真道:“飞影迟迟未归,无相去无念寺才得知你与飞影都不见了,马还在山下,我思忖着你二人可能循着了线索来到了桃花寨,便来一探。” “哦哦,是这样……不对,你怎么来的?”关云锦点头到一半,忽觉不对,他们今天来的时候是顺着河流而来,简直是谜一样的河流。 “文先生同我一道来的。”赫连岳真说。 闻言关云锦皱了皱眉:“你把他放了?” 赫连岳真颔首:“桃花寨中众人并非一条心,今日你们进寨,说动了孟五虎,有些人怕是坐不住。” “……你已经见过飞影了?”关云锦问。 赫连岳真又点头,后又想到屋内太过昏暗,她可能看不到,改而说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我与文先生不趁夜来,明日桃花寨恐怕不会太平。” 他一说,关云锦便想到了下午见到的黑面皮男子,就是那个叫黑虎的,眼中的戾气可一点不像正经人,说他是土匪她绝对不会怀疑。 “桃花寨两百多人,要真是有奸细将官府找上门招安的事通风报信,桃花寨也不小,要怎么把人逮住?”关云锦直接问到了点上。 “人已经抓住。”赫连岳真说。 “什么?!”关云锦惊讶不已。 赫连岳真听出她语气中的惊讶,轻轻笑了下,颇有深意的说:“飞影在看人这方面眼力极好。” 这意思就是,飞影在来的时候已经锁定了目标。 所以说,她就是来观光的,人家飞影才是真正来办事的吗? 难道说,这就是业余和专业的区别? 啧。 沉默了好一会儿,关云锦忽然出声道:“大半夜的,小侯爷您突然闯到我屋里,是不是有那么点……不妥啊?” 赫连岳真:“……” 关云锦:“……” 赫连岳真:“……” 也是因为屋里屋外都黑得很,所以两人即使看不到对方,这气氛也够让人尴尬的,尤其赫连小侯爷,关云锦问题出口,他先是一愣,然后现在耳朵都在冒烟了。 他其实就是来确认下关五郡主的安全,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为了找寻入山的线索才“被迫”留在桃花寨,于情于理他都该关心一下不是? 只是为什么突然变成他们两在黑乎乎的屋子里“相、谈、甚、欢”了呢? 他能怪五郡主太过敏锐了吗? 白天两人孤男寡女在营帐中也就罢了,可半夜三更进到人家姑娘家休息的屋子,哪怕不是他的闺房,也很像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的流氓啊! “在下失礼,郡主见谅。”赫连岳真往后退了一步,拱手朝她弯身作揖,这可不是一点两点的尴尬,此时他浑身都写满了尴尬。 关云锦思索着要不直接耍个赖皮,用名节这种事把这小帅哥给逼就范得了,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她会努力调整自己沧桑的心态,把自己摆到这副身体的年龄上来,这样抱得美人归她也不会不好意思。 小侯爷人长得好看,对着她都能多吃下一碗饭,再有就刚那伸手,反应速度可真够快的,换她都不一定能轻易避开,或者说,没他避的那么利索。 要不,就把他绑了来当压寨相公? 关云锦这边第三次对小侯爷产生了强抢的心思,不远处小侯爷倏地后脊一寒,仿佛被草原狼盯上,那一瞬间,他都要戾气尽显了。 正这时,赫连岳真忽然听到了极细微的哨音,在夏夜虫鸣不歇的夜间,那声音夹在其中并不容易分辨,可这个声音,是赫连家军用来联络的哨音。 飞影和无相又有了发现。 只是这边…… 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小侯爷,您是不是该……嗯,出去先?”关云锦发誓,她长到这么大,除了她爸,她从未跟异性三更半夜同处一屋,黑灯瞎火的,虽然什么都没做,可还是很叫人那啥啥。 黑暗中,小侯爷脸又忍不住一热,忙说了句“失礼”,后脚步踉跄的出了屋,因太不好意思,还差点被自己给绊一跤。 关云锦:“……” 其实我话还没说完。 ------题外话------ 此时的小侯爷脸皮还是很薄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专业传话 飞影和无相一共抓到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后半夜才行动的黑虎。 孟五虎和孟桃一早看到原是该在赫连将军营帐中的文渊时都惊讶的不行,文渊不仅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且来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传说中的赫连将军。 面对赫连岳真,孟五虎耿直的直接五体投地叩拜。 当被五花大绑的黑虎得知赫连岳真身份时,顿时汗如雨下,想要求饶,可惜嘴被堵的死死的,根本没法发出一个音。 飞影眼力不差,但到底比不上在桃花寨生活好几年的文渊,这些年他们虽然过的比较清贫,好歹比无家可归风餐露宿好得多。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安定的日子过久了,就越是想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财富不谈,便想着大鱼大肉了。 出黑虎外的另外三个人,文渊也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异样。 文渊出生于医学世家,从小受祖父和父亲熏陶,虽最是年幼,却在医术上却是天赋最高,且他嗅觉灵敏,分辨起药材来有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他能精准的分辨各种味道,而那些让他察觉出异样的人,恰是因为他们身上有鱼肉、酒和脂粉的味道。 这两年桃花寨众人的生活虽越来越好,但最多也是三天方能吃上一顿肉的地步,可那几个人,不仅日日油光满面,文渊借口替他们查看身体状况时察觉他们的身体素质都好的不像话,若说不让人怀疑才更可疑。 故而在夜半时他随着赫连岳真回了桃花寨,第一时间将他怀疑对象之人告知赫连岳真,赫连岳真的两名属下把人给堵了个结实。 起初除黑虎外的另三人还想狡辩,却被去他们屋里的人找出了金锭和房契,一枚金锭,足够寨子里两百多人生活一整年,更何况,他们屋里加起来一共搜出了十二枚金锭! 孟五虎当场就气得恨不得把几个人给撕了,除黑虎外,另外三个人都是跟他同村的,当初拜了把子要同甘共苦的,就是这么个同甘共苦法?! 等关云锦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时,赫连岳真已经回去,把四个有异心之人和孟五虎都带走了,留下了飞影。 飞影等关云锦用过早餐又精神奕奕貌美如花后才将昨夜的事事无巨细的跟她说了一番。 “你怎么没跟着一道回去?”关云锦好奇的问,难道桃花寨里还有奸细? 飞影很老实的将他家侯爷的吩咐告知,主要是保护关五郡主,赫连岳真已经跟孟五虎商量好了,等天亮就送她们离开,包括白芷在内。 白芷的腿还伤着,回去时享受了一番让人抬的待遇,护送的人群中还包括孟五虎的女儿孟桃。 “……不走迷雾林?”关云锦问孟桃。 孟桃摇头,“迷雾林虽是最快的一条路,但迷雾林中地形难辨,寨子里只有文先生能安然走出。” “……最快的一条路?”关云锦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孟桃不明白关云锦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如实点头:“昨日文先生送你离开,走迷雾林时不是用了一刻?” 关云锦:“……” 她是不是该找机会问问文渊昨天他带她走迷雾林是故意带着他绕路还是迷路了,十五分钟半小时的路他们足足走了几个时辰。 回去的路倒是跟关云锦他们昨天来的路是一条路,她又将这条神奇的路为什么会连接两座山,但这个问题孟桃却也是答不上来的。 “文先生说可能是以前某位居士布下的阵,他也没弄明白。”孟桃摊手,无奈道。 果然是有高人啊!关云锦暗暗感慨。 一行人刚到达无念寺,暴雨突然就降了下来,猝不及防。 关云锦暗暗感慨:幸好他们一路未曾停歇,桃花寨两个上山时轮流背白芷的哥们也很给力,若是他们慢上一会儿,雨可不就淋着了? 白芨看到关云锦安然归来,一颗提起的心又再次放下,只是很心疼白芷折的腿,不过还是拍着胸脯保证接下来几个月会好好照顾白芷。 眼下人已经安全送到,飞影自然也该回去跟他家侯爷复命。 “雨下的这么大,这时候下山也不安全,还是等雨停了再回去吧。”关云锦望了眼外面以倾盆之势往下落的雨水,已经形成了雨幕,只要走到雨水下,秒淋湿。 飞影犹豫半晌,还是应下,没有跟自己过不去。 孟桃和寨子里那两个壮士汉子暂时被安置在了无念寺的厢房中,没了外人关云韶终于忍不住拉着关云锦说起正事来。 “你和定远侯是怎么认识的?”关云韶更关心的还是这件事,一是因为关云锦昨天脱口说出她是赫连岳真的“未婚妻备选人”,二是因为赫连岳真昨夜居然去了桃花寨,还吩咐下来,让他的下属护送自己妹妹回无念寺,由不得他不多想。 看到关云韶这模样关云锦很是哭笑不得:“哥,昨天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跟小侯爷有过几面之缘……” “你还说他帮助了你,你受了他的恩情。”关云韶目光幽幽。 关云锦:“……”为啥莫名有种出轨被抓的心虚感呢? “哥,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她无奈道。 关云韶皱眉摇头:“小妹,不是哥想得复杂,而是你不知世人眼光。如今赫连小侯爷风华正茂,又是当今圣上面前红人,圣上器重,朝廷里想拉拢他的不在少数,你可知京城有多少贵女?” 关云锦不答反问:“那哥你可知我们那位‘好’父亲也打着小侯爷的主意呢?” “他?”关云韶冷笑一声,嘲讽意味不言而喻,“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入定远侯的眼。” 闻言关云锦眉一挑,似笑非笑说:“有些事情可不是入不入得了眼就能决定的。” “怎么讲?”关云韶虚心请教,眼神又蓦的一厉,严肃道:“小妹,你与定远侯可曾私相授受?” 关云锦:“……” “你能不能别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虽然她是挺想把人给绑了做压寨相公的,但她脸皮还没有厚比城墙,不会大肆宣扬来着。 关云韶见她如此稍稍松了一口气。 却又听她问道:“我问你,倘若你不小心进了一间屋子,屋里正好有一位小姐更衣,叫你看了你,你待如何?” 关云韶冷着脸回道:“若真是小姐,如何没丫鬟伺候,门外怎不会有人守着?” 关云锦:“……” 她好像无言以对。 “万一呢?”关云锦只能提出假设,她二妹和三妹曾就古代“意外”嫁娶讨论过,她恰好听了一耳朵。 关云韶不说话了。 “那我再问你,若是你遇到一女子落水,身边没其他人,你是选择救人还是视而不见?”关云锦又换了个问题。 关云韶拧眉:“你这都是问的些什么?” “我是在很严肃的告诉你有些事情真不是你能决定的。”关云锦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的两个问题,无论哪一个,最后的结果如何你心知肚明。”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和保守性,女人穿得多,在外男面前哪怕只是解开了裙裾,哪怕只是共处一室,都是名声不保,男方只能娶她。 要是按照这种套路的话,昨夜里赫连小侯爷还摸进了她屋里……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小妹,你的意思是关秦丰会为了拉近与定远侯府的关系,制造一些定远侯避无可避又不得不接受的事故?”关云韶显然也听出了关云锦这并不高明的婉转说法。 “他那么急功近利,你觉得呢?”关云锦反问。 关云韶心中自是有答案,他垂下眼眸,拇指与食指摩挲,似是沉思。 关云锦好整以暇的喝水,思绪不知不觉飞到了当时听二妹和三妹聊小说内容时的那会儿。 她记得当时她二妹画风脑洞很清奇的评价了一番两种“强嫁”行为。 拿误闯入人家更衣的屋子举例,没有人看到的话就立刻转身离开,当然,人家要是有意设计,目的就是强嫁,那也简单,招一拨兄弟来,让一波兄弟就把人家更衣看去,然后问她:“我们都瞧见小姐更衣了,小姐是打算做我们所有人的妾吗?” 当时关云锦还觉得她二妹挺恶毒的,让一拨人去看,这不是明白着把人往死里逼吗?即使不上吊,也颜面尽失了吧? 可现在细一想,大概是她们考虑的角度都错了,如果是站在“强嫁”对象,也就是男方的角度来看,如此一遭顶多也只是往后宅塞个女人,要是这位小姐身份高些,或许能捞个正妻当当,如果身份一般,抬回去当个姨娘了顶多。 三妻四妾,分明才是符合这个时代男人的思想,他们的观念中,“专一”“钟情”大致是不存在的。 等等,她现在看中了小侯爷,想把人给绑起来的那种,要是关秦丰、冷氏打起他的主意来……无论是把关云禧还是关云夏强行塞给小侯爷,那她即使把小侯爷给绑了来,也会叫人恶心的不行。 不不不,还是不能让关秦丰有任何机会,且不说她能不能把人绑来,光关秦丰和冷氏那恶心的做派,她就不想让他们有一点机会。 “哥!”关云锦忽然喊了一声。 同样思绪万千的关云韶被她一喊顿时惊了下,忙问:“怎么了?” “小侯爷是个好人,不能让他被猪给拱了。”关云锦一本正经的说。 关云韶:“……” 关云韶被她的用词弄得一头黑线,稍稍调整了下情绪说:“我这几日都在找寻你的下落,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府中冷氏打的主意应当是让关云禧入宫……若关云禧真入了宫,关云夏的身份不够。” “当妾呢?”关云锦问。 关云韶认真思索片刻,后还是摇头:“圣上与定远侯算是叔侄关系,倘若关云禧入宫为妃,关云夏则去定远侯府当妾,这辈分上就不对了,除非……” “嗯?” “除非关云禧嫁的是皇子。”关云韶眼神有些阴沉,至最后一个字时透着厚重的冰冷气息。 见他如此关云锦猛地想起白鹭曾说过关云韶在麓山书院时因文采斐然受到了皇子的排挤,关秦丰未免他连累北静王府,硬是将他赶回了老家。 还有白芷进王府后给明风写的信被截,关云韶去调查时中间人承恩伯卫株和他的长随去了外地,因此至今为止他也没有查清到底是谁在其中做了手脚。 但关云韶更偏向于另一人——二皇子萧明瑞。 景阳帝膝下只两子一女,大皇子萧明琅,二皇子萧明瑞,三公主萧明珠,大皇子行事莽撞,二皇子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三公主……这个关云韶并不清楚。他在麓山书院跟随先生读书时,二皇子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又因对方身份高高在上,他只能一边忍耐,一边用自己的成绩碾压他,如此便将人得罪的更死。 承恩伯为人关云韶听明风说过,王平他不了解,但他想的是,王平一个下人,如何敢阳奉阴违?除非是背后有人撑腰或是逼迫,而这个人,除二皇子外不做他选。 扯远了…… “小妹,哥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关云韶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关云锦下意识正襟危坐,心说:该不会是要问她是不是想嫁给小侯爷吧?她要怎么回答呢?婚姻这种严肃的事情她正经没考虑过呢。 “若有一日你不再是北静王府的五郡主,身上再无荣耀,没有成群的仆婢伺候,亦没有价值连城的首饰头面……你会难过吗?”关云韶脸色严肃归严肃,但问起这话时却显得小心翼翼。 听闻这话,关云锦心中一动,这危险少年难不成是要带着她从脱族自立门户?不对不对,以关云韶这危险的性子,她怎么觉得他更可能是把北静王府给弄垮,把关秦丰给掀翻呢?明显这才符合她这段时间来对关云韶的了解啊。 好半晌没得到关云锦的回应,关云韶更为紧张。 忽而,他看到那张秀气柔美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如梦春风般的笑容。 关云锦笑的纯良,她手一指此时二人所在的屋子,语笑盈盈道:“哥,你觉得我现在是北静王府的五郡主吗?我身上有荣耀吗?我有成群的仆婢伺候吗?我有戴价值连城的首饰头面吗?”说着,她单手托腮,悠然自得的询问。 “不提其他,单说之前我还住静水庵,你觉得我有哪天难过?” 说假话也没意义,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比起北静王府那令人窒息的环境,面对一群让人生恶的人,关云锦宁愿生活的朴素简单。她有手有脚,会自己穿衣吃饭捂被窝,又何必要耽于享乐? 关云韶望着眼前毫不做作的人,心情复杂无比。 良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似是承诺一般目光沉着道:“即使没有北静王府做靠山,哥哥也会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叫你受一丝委屈。” 关云锦:“……”其实我对锦衣玉食的追求没那么高,真的。 =v= “定远侯,你这是什么意思?”赫连岳真刚“审讯”完桃花寨主孟五虎,北静王关秦丰就杀了过来,气势汹汹。 赫连岳真给押着孟五虎的两个下属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容不迫的继续本该做的事,将孟五虎带出了营帐。 关秦丰的目光紧紧跟随孟五虎,胸中气闷。 “王爷到来,有失远迎,恕罪。”赫连岳真没甚诚意的朝他拱了下手。 关秦丰被他一句话就给点炸了,眼神阴沉,拔高音量道:“定远侯是不是忘了本王才是此次剿匪主将?!” 赫连岳真缓缓一笑,语气平静回道:“一直都是。” “那定远侯是不是该给本王解释一下,缘何捉拿到了土匪头子却不与本王说一声,是怕本王抢了侯爷的功劳吗?”关秦丰不饶人,声音高的在外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饶是如此,赫连岳真也没有露出丝毫慌张和不安,“王爷多虑了。” 他如此云淡风轻,反倒让关秦丰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望向他的眼神也阴鸷了三分。 “定远侯若是还当本王是主将,便将那匪首交到本王手上,待本王审讯后再交由圣上定夺。”关秦丰压下了怒气,略含警告道。 关秦丰也不敢真跟赫连岳真对着干,直接从赫连岳真手上抢人,他毕竟是两次攻山却都被击退,损失不算小,景阳帝方让赫连岳真来压阵,要是这个时候他再拎不清给赫连岳真难堪,赫连岳真再心眼小一些在景阳帝面前编排他一二,那他在景阳帝面前本就所剩无几的威信恐怕将一扫而空。 他如今只是厚着脸皮求了这一趟,结果喜人或许还能保住一官半职,而不是做个只有头衔的闲散异姓王。 还是那句话,如今的他在赫连岳真面前真可谓是一只纸老虎。 即使再不愿承认,关秦丰心里也是明儿请。 偏偏赫连岳真也很清楚,不仅是他,景阳帝心里也有一本账,记录着朝中勋贵的种种,如果安分守己兢兢业业的话景阳帝不会轻易动摇,可若是尸位素餐,那就怪不得他下手了。 前些年景阳帝的重心放在了先帝留下的外族烂摊子中,哪怕明知攘外必先安内,可真到了情势重要的时刻,还是得就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在以赫连长青为首的将军们保家卫国时,算是稳定下来的“内”舒坦日子过多了,渐渐的忘却了苦时光,逐渐骄奢淫逸。 北静王关秦丰恰在其列。 有些事不必景阳帝吩咐,赫连岳真也能揣得圣意,为他分忧。 故而,赫连岳真奉命相助北静王,怀揣圣旨,何尝不是给关秦丰一个震慑。 赫连岳真其实挺意外的,这位当初能在先帝太祖皇帝推翻前朝统治时崭露头角被太祖皇帝记下性命的北静王如今怎如此冒失又急功近利?还是说,舒坦的日子过得太久,他曾有的睿智都随时间而消散了? 赫连岳真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关秦丰,随着关秦丰瞪视的时间越久,他脸上的表情渐渐隐去,变得冷漠无情又不怒而威。 他目光冰冷的看着关秦丰,关秦丰挺直的脊背忽而有些发僵,竟渐渐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关秦丰生出了怯意。 “王爷。”赫连岳真终于在关秦丰都快受不住他眼神想要避开时终于开了口,只两个字,却让关秦丰犹如身上被割了两刀。 关秦丰不禁绷紧了神经,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像是等待判决的嫌疑人。 “当务之急,是从那位寨主口中套出山中线索。”赫连岳真声音平缓,语速不快,但却是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 “……定远侯的意思是,你已经套出了线索?”关秦丰虽仍忌惮赫连岳真,但事关剿匪,他也不敢大意。 关秦丰为什么坐不住?前一日他的人抓到了从无想山出来的土匪,结果却被告知其中有一人是赫连岳真的手下,这说明什么?说明赫连岳真根本不信任他,说明他技高一筹,偏偏还是让人挑不出错,即使捅到景阳帝跟前,也会赞赫连岳真一句有勇有谋,而他关秦丰,只是个有勇无谋只会逞能的愚人! 更让关秦丰呕血的是,赫连岳真截了他下属逮到的人,还通过那人连夜揪出了一名匪首,如此对此之下,显得赫连岳真睿智英明,也衬得他草包无能。 人就怕有对比,比得过人还好,比不过……关秦丰是个骄傲又自负的人,被赫连岳真这般一衬托,哪都不如,心里如何能好舒服? “本侯已让人去绘制详尽的山中地形图。”赫连岳真负手而立,目光并不从关秦丰身上移开,“图未绘制完成前,还请王爷保密为上。” “为何?”关秦丰问。 赫连岳真反问:“王爷就不好奇为何您两次遣兵入山剿匪时土匪都能早早布下机关,暗中埋伏?” 提到那两次铩羽而归,关秦丰脸上有些挂不住,有羞有恼,但尽量控制住了情绪,将注意力放到赫连岳真问题上来。 好歹关秦丰没真把智商掉光,起码他也是有过真智谋的,两次下来,若说没发现异样显然也不可能,这几日除了安抚伤员外,他也有在排查驻军和惠安县衙,这些人中绝对有通风报信的人。遗憾的是,他查了几天,毫无头绪。 关秦丰简单说了下他知道有奸细的事,刻意强调了他现在正在调查奸细是谁,很快就会有结果,等抓到人定要将那人剥皮抽筋。 赫连岳真如何听不出对方的虚张声势,听过也就听了,也不当真,只慢悠悠道:“本侯这里倒是有两个可疑之人……” “什么?”方才的虚张声势一下就变成了错愕瞪眼,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忙收敛了下,狐疑的看着他:“定远侯当真查出了可疑之人?” 赫连岳真淡淡道:“是不是,尚需证实。” “是谁?”关秦丰正色问。 赫连岳真也不隐瞒,点出了两人,并将他们可疑之处一并说给关秦丰听,完后他才凑近关秦丰道:“本侯属意,可与王爷一明一暗如此这般这般……” 关秦丰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好,好!”竟是再无先前半点愠怒,再望向赫连岳真时,又恢复了最初那般长辈看待优秀后辈时的眼神,并颇有深意的赞了一句:“定远侯果真足智多谋,实乃人中龙凤,亦不知日后哪家小姐能入得了定远侯的眼。”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赫连岳真颇有些无语,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如何将为害一方的土匪给剿除,看在关五郡主的面子上,给了北静王三分颜面,结果这人转念又打起他的主意来,当真是……不知羞耻。 赫连岳真也是想甩袖而去的,但脑中倏地闪过一张脸,蓦地想到昨夜他摸黑那事儿…… 好尴尬的。 赫连岳真只觉耳朵热热的,他忙调整了一下情绪,随意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虽已无父母,但祖母尚在,当凭她老人家做主。” 这话,真没毛病。 关秦丰听闻后则立刻打起了主意—— =v= “咻——”利箭破空,如流光一般射向密林之中。 只听得闷哼一声,一个身上扎着箭矢的人滚下了高处,已是没了呼吸。 无相放下弓,双腿微夹马腹,如巡视领地的山大王,不紧不慢的在无想山脚来回晃悠。 驻扎在附近的军营近两日看管之言,无令不得离开营地,若是半夜想溜走……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赫连岳真用几个名字转移了关秦丰的注意力,还让他大显威风了一把。他又派无相在山下留意,一旦发现盯梢的土匪,不用客气,无相本领不俗,观察力尤其可怕,哪怕在林子里藏再深,伪装再好,除非一直毫无动作,一旦有了动静,妥妥吃无相的箭。 彻底切断山中土匪与外界的联系,用同伴的尸体和血给他们施加压力,玩的是心理战。 “嗨,帅哥!”无相正屏息凝神呢,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他当即搭弓上箭,动作行云流水,只下一刻,他松手,箭矢即可飞出。 “谁?”无相低喝。 “别动手,是我。”两双手从灌木丛举起,紧随这两双手出现的,是两个人头。 无相视力不差,一眼认出了两个做男装打扮之人,其中一个是让他倍感好奇的关五郡主,另一个他也见过,是桃花寨寨主孟五虎的掌上明珠孟桃。 出声同无相打招呼的自然是关云锦,她当然也知道在无相执勤时很容易被误伤,但也没办法,她总不能带着孟桃直接大喇喇跑去军营找人吧。 没错,关云锦这次出门,主要还是孟桃想确认下她爹跟文渊的安全,可是山上也没小侯爷留下的人,飞影也没给个信物什么的,孟桃还没到军营就得被人拿下。所以她只好求关云锦的帮忙,可关云锦能有什么办法?她跟赫连小侯爷也不熟啊,就算熟,那也没到刷脸就能见他的地步啊! 这不,她就想到了在无想山下“巡逻”的无相,打算从他这里入手。 无相当即从马背上翻身落地,朝关云锦一拱手:“五郡主。” 对于无相这个称呼关云锦也不去隐瞒了,孟桃已经从白芨口中得知了她郡主的身份,不管孟桃是否意外她的真实身份,她反正是没打算主动跟孟桃解释。 关云锦有些尴尬道:“打扰到你执勤了,不好意思。” 无相一时没明白“执勤”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他现在做的事,大概也能猜出一二,爽朗的回道:“无碍。” 他比较好奇,这位关五郡主怎的同孟五虎的女儿一同来找他了,也不知是什么事。 关云锦也只是个陪客,正主是孟桃,孟桃也不矫情扭捏,直接向无相说明她的担心,并言明是她请关云锦帮忙。 孟五虎是孟桃亲爹,孟桃关心他理所当然。 “孟寨主与文先生皆安然无恙,孟姑娘不必担心。”无相道。 “……我能见一见我爹吗?”孟桃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眼看就要到给黑风寨交保护费的日子,她爹不出面,也没文先生出谋划策,加之寨子里几个不安分之人也被绑了,她很担心到了日子他们不按时送东西去,那些丧尽天良的土匪会冲进桃花寨。 往好处想,山上的那些土匪此刻焦头烂额忙着应付朝廷官兵,可能顾及不到桃花寨。但细一想,现在土匪们被困在山上,让一群习惯了抢夺的土匪亲自捕猎种菜,可能吗?一旦他们山上的存粮吃光,又不敢跟官兵正面杠,那头号目标绝对是桃花寨无疑。 孟桃不能冒这个险,她不能不把寨子里两百多条人命当回事,再不济,她也该跟官府朝廷求助,其他人她信不过,赫连将军还能不信任?即使被定罪入狱,也好过丢了性命的强。 关云锦没读心术,可不知道孟桃一个小姑娘短短两天内想了那么多,只能说她知道的还是太少,如果孟桃不说起桃花寨每月定下日子给黑风寨进献,她也不会联想到后面孟桃担心的那一串事。 将为难的地方和盘托出后,孟桃就有些忐忑的等待着无相的回答。 无相不说话,孟桃都不敢呼吸。 无相……他该如何说自己现在不能擅离职守呢?无论是去营中将他家侯爷叫出来还是直接将关云锦和孟桃带入营帐,他都得离开这里才是,若这期间有土匪借机跑出山呢?当然,他更不能用联络响箭,响箭是在情势危机时方能使用。 目光落至关云锦脸上,无相脑中倏地灵光一闪,关云锦被他看的一怔,有些发毛。 …… 半个时辰后,关云锦站在营帐中跟赫连小侯爷大眼瞪小眼。 几天前关云锦被文先生被抓,她直接冒充了赫连小侯爷的下属,进山打探,几天后的今天,她以同一个身份成功与赫连小侯爷会晤。 有点微妙的尴尬和心虚啊。 关云锦也不知道无相哪来的对她信任度,竟直接将他的身份令牌交给了她,目前营中有一部分人是赫连岳真亲卫,她的运气也是好,刚被拦下“盘问”,就遇上了飞影,所以进营简直是水到渠成的。 可巧赫连小侯爷也同关秦丰商量完了接下来要进行的作战方案,时间赶得太巧,连一个缓冲期都没留给人。 赫连小侯爷见到关云锦的瞬间都有种转身逃避的冲动,因为半夜摸黑进人家小姐的房间……实非君子所为。 关五郡主今日是来逼婚的吗? 赫连岳真脑海中闪过这个有点可怕又有点……嗯,古怪的想法。 关云锦看着表情有些古怪,准确说是有些尴尬和僵硬的小侯爷,也猜不准他是不是觉得她挺事儿多,可她今天过来,还真只是递个话,不带一点私心的。 “……郡主?”赫连岳真打破了两人之间让人相当不自在的气氛,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干巴巴。 听到他开口,关云锦方舒了一口气,他不说话,表情又那么奇怪,害得她都不敢开口。 她没赫连岳真想的那么多,三言两语将孟桃担心的事说了一遍,想问她父亲和文先生拿个章程,她一个小姑娘,虽然性格比较冷静稳重,但毕竟年纪还轻呢。 提到正事,赫连岳真也没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当即命人将孟五虎和文先生带过来,让关云锦直接转述给二人。 关云锦:“……” 她怎么感觉自己成了个专业的传声筒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躲他背后 关云锦面无表情转述完,就打算安安静静当个壁花,但这壁花也不让她当的安稳,原因是小侯爷在听取文先生方案时总忍不住问她的意见。 弄得她都要以为小侯爷是不是看上她,故意没话找话跟她聊了。 赫连岳真:其实我是觉得把郡主撂在一旁有些过意不去,又不好随意将人安置。 关云锦都没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又怎么能给意见? 她索性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既然担心桃花寨的居民,把人都迁出来不就好了?你们也说了都是良民,没做过恶,日后也是要让衙门给重新登记户籍造册的,早点晚点也没区别吧。”顿了顿,她又想到一点:“哦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有何区别?”文渊下意识问了一句。 关云锦用一种“你怎么那么笨”的眼神看他一眼,“没地方住呗。” 文渊:“……” 桃花寨在孟五虎的经营下好歹也过了六年多,他们算是圈地自建,房屋虽算不得顶好,却也是能遮风挡雨的。但若从桃花寨走出来,两百多人的安置的确是个大问题。 原本文渊和孟五虎听到关云锦转述后的第一想法是让赫连小侯爷干脆率兵进桃花寨,来个守株待兔,如此既能保护寨中人,又能擒获土匪。 却是没往把人都带出来的方向去想,在文渊和孟五虎的观念中,桃花寨已经是他们的家,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家。已经背井离乡一次,如何能有第二次? 可细一想,一直待在桃花寨,时刻提防着,觉都睡不安稳好,还是让所有人出来不用担惊受怕还安全的好?有脑子都会选择后者。 文渊莫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狭隘了。 “阿锦姑娘聪慧!”文渊朝关云锦作了一揖。 关云锦条件反射的往赫连岳真身后一躲,作揖的文渊一愣,动作都僵住了,另一个僵住的,是赫连小侯爷。 对于他们这种战场上拼杀过的人而言,背后是防守漏洞,只留给最信任之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从后方捅上一刀。 关云锦她那是挺不愿意跟文人打交道的,因为脑子好使,她知道自己的短处,文渊这人她也相处过,防备心警惕心重,虽然不是坏人,但她潜意识里还是不怎么喜欢碾压自己智商的人。尤其文渊他一言不合就给她行礼,赞美她能收,礼可不好收。 也是营帐空间不大,也没个屏风桌椅什么的,她一躲,自然就找最佳的躲避点——赫连小侯爷身后。 “文先生的夸奖我收下了,礼就不必了。”也没听说过古代人赞美他人时还会行礼的。 文渊也才觉得此举不妥,尴尬的掩饰一二,没再作声。 关云锦这才从赫连岳真身后走出,半点没有借人家当掩护的不好意思,她是真的没放心上。 至于被当成掩护着的当事人赫连岳真,他心跳略有些快,并且觉得这关五郡主未免有些不拘小节了,当着他人的面同男子如此近距离…… 他不想往令人遐想的方向想,可关五郡主总是那么“不经意”……让他也挺为难。 赫连岳真思绪飞走的快,回来的也快,他接上了关云锦的点出的“不同”,即“没地方住”,道:“倒也不是没处住。” “怎么讲?”关云锦好奇问了句。 虽然关云锦从赫连岳真身后走开了,但两人距离并不远,赫连岳真有点想保持远一些的距离,又担心自己动作太过明显的话比较伤人。踌躇一番,还是没挪动一步。 “无念寺寺中田产不少,另外……小于镇和于家村也可。”最后九个字说出时,赫连岳真的语气中明显带了几分怅然和冷意。 小于镇,是距离无念山和无想山的一个小镇,关云锦和白芷她们住静水庵的那段时间,白芷白芨她们每隔一天都是去小于镇上采买肉菜,而于家村则是一个极小的村子,不,也不能说村子小,只能说因为不堪受土匪威胁,村子里人走的七七八八,所以人少造成了村子小的错觉。 小于镇和于家村都是土匪造孽的地方,那一夜,一村人全部杀死,镇上人虽有幸免于难者,但损失也很惨重。 如今惠安县衙门已经清理妥当,小于镇和于家村也着手清理着,原在大火中焚毁的房屋也都在府衙督促中建了些,只是速度很慢。 土匪一日不除,没人能安心在小于镇住下。 即使朝廷已经下令剿匪,可在未见成效前,没人会那么心宽,哪怕北静王率领的几千大军还驻扎在无想山下。 说白了,北静王关秦丰的威慑力还不够,赫连岳真的名声也没放出去,只在内部消化了,所以积极性不够也是正常的。 “天杀的!”孟五虎脾气耿直,此时恨的两眼血红。 关云锦被他突然咆哮吓了一跳,吓得她差点就要飞脚踹过去了。 “没事吧?”赫连岳真关心了一句。 关云锦摇头,也没跟赫连岳真认真对眼,双方目光只接触了瞬间她就移开看向了孟五虎。 孟五虎这个人吧,看着虽是一副莽夫样,但若没一二分头脑也不能在一寨之主位上坐稳,当然,这并不是个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用好听点的词形容孟五虎,应该是顶天立地吧,而且他心怀正义和善良,否则不会为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去跟土匪们打交道,谈条件,明明心里对土匪们有着滔天恨意,却仍能压下这份恨意,不得不说,他也是个真汉子。 关云锦忍不住将自己放到孟五虎的位置上,自认比不上这位,尤其孟五虎虽放下了自尊压下了恨意,但他还能机智的死记下其他八寨的所在地,这份胆大也叫人钦佩。 她觉得孟五虎以后“从良”了可以开个武馆啥的,这体格看着就很能唬人,而且他手底下还有一帮讲义气的兄弟,肯定愿意跟着他干。再有文渊,估计他可以在孟五虎的武馆当个文员,兼职医师。 说到文渊的本职工作,关云锦想到了关云冬,不知道能不能悄悄的把文渊带到王府去让他给关云冬瞧瞧,或者把关云冬给偷出来……后面的可能性貌似不太大。 文渊察觉关云锦的视线,心里爬上一股寒意,竟想同她之前一样找个遮蔽物把自己挡住。 一番商谈后,孟五虎拍案决定,为让桃花寨众人真正安全,得搬。 况且有赫连小侯爷的保证,他们出来后能拥有新的户籍,各自谋生,显然比当提心吊胆的假土匪好,他忍辱负重跟无想山的土匪打交道,逼着自己记下山中地形和土匪窝点,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朝廷剿匪时他能提供帮助,让桃花寨的众人能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生活吗? 如今有机会,孟五虎自不愿错过。 至于为什么跑腿传话的工作又落到自己肩上……关云锦表示有点无语,让文渊和孟五虎随便哪个出去跟孟桃说一声不好吗? “军营中非我一人独大,文渊身份有些特殊,孟五虎是桃花寨寨主,我不能轻易让他们离开。”赫连岳真给她解释,后又道:“只能辛苦郡主一趟。” 使唤人家一个郡主,小侯爷其实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但总不能直接出口把人给送回去吧?他是不敢把五郡主往对他有意思那方面想,但一个千金小姐是真不太好久待满是糙汉的军营。 关云锦本来也不是嫌麻烦,只是有些困惑她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但赫连小侯爷主动给她解释,虽然不怎么搭边,不过也是有心的。 所以关五郡主很大气道:“没事,我就捎个话罢了。”小意思。 赫连岳真觉得她挺有意思,长得非常千金小姐,可这性格身手,倒比较像平阳城那些能够舞刀弄枪的女子。 该说真不愧是镇西大将军的外孙女吗? “侯爷。”赫连岳真亲自送关云锦,路上巡逻的也不会刻意看关云锦,更不会有人恶意揣测赫连岳真跟她的身份。可偏偏有人半路杀出来。 一听这声音,赫连岳真的神情就微微变了下,不着痕迹看了关云锦一眼。 关秦丰被赫连岳真气过,也被他三句话给安抚好,从定远侯到侯爷……赫连岳真估摸着再几次跟这位北静王交谈,他很快就会变成“贤侄”。 贤侄不贤侄暂且不提,关键是他身边站着的可是关秦丰的女儿,关秦丰对他有“想法”他也是心知肚明,此时看到他跟关五郡主一起,会不会就顺驴下坡…… 这事儿他还真没法解释! 偏生当事人一个两个都淡定的很,赫连小侯爷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站到关五郡主面前,自欺欺人一下。 关云锦目光落到连头到尾这才第二次正式见面的关秦丰脸上,关秦丰目光与她撞到一起,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但转瞬又移开。 转眼间,关秦丰已经走至赫连岳真面前,嘴角噙一抹笑:“侯爷。” “王爷。”赫连岳真朝他一拱手,等待这位接下来是不是该“开诚布公”一番,继而又下意识的看了关云锦一眼。 “王爷。”关云锦自觉接收到了赫连岳真的脑电波,压低声音朝关秦丰行了个“礼”。 赫连岳真年纪不如关秦丰,但在爵位和官品上还真不输关秦丰,说同僚都是抬举关秦丰。两人间也无需多客道见礼,但下属的话又另当别论了。 比如现在,关云锦这个“礼”还不能随便结束,得等到被行礼之人让她免礼。 “不必多礼。”关秦丰看在赫连岳真的面子上语气还比较温和的免了她的礼。 关云锦收手抬头,身体站的笔直,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意一闪而过。 在她跟关秦丰目光相对时,关秦丰虽狐疑,但狐疑的内容不是怀疑她身份,而是为什么赫连岳真身边会有女人。至于她为什么会如此猜测,是因为“关云锦”在关秦丰的眼中从来不是女儿,至少在原主记忆中,关秦丰是个比冷氏更刻薄无情的人,冷氏好歹不是生母,毫无血缘关系,可关秦丰是亲爹,却是个十年内原主只见过几面的亲爹,唯一一次父女俩面对面相见,还是关秦丰不信邪挑战她的“煞”关祠堂那日。 最后关云锦得出总结,即使她不化妆站在关秦丰面前,关秦丰也认不出她来,更何况,她为了更附和些“普通人”形象,让白芨调了些粉,抹在脸上手上会显得皮肤黑一些,起码不会让人一眼看去就是小姐的模样。 目前看来,关秦丰是没认出她没错。 关秦丰还问了赫连岳真一句:“以前倒是不曾听说侯爷身边还有女下属。”他这语气,还带着点微妙的试探。 赫连岳真脱口道:“王爷不认识她?” “本王认识?”关秦丰反而讶异了一下,眼睛睁大一些去瞧关云锦,努力将她的脸跟某某头牌联系……可惜他也有段时间没外出喝酒了,好些个花魁娘子他都记不着模样了。 关云锦简直想给猪队友一脚了,她虽然有八成把握关秦丰认不出来她,但她只是抹黑了点脸,又不是去整容了,要是关秦丰他记忆里好,想起那天的“一面”认出她了呢? 然而关云锦还是高估了关秦丰。 关秦丰又仔细的端详了关云锦一番,抬高姿态阴阳怪气的对赫连岳真说:“侯爷,此地终究是军营,又值青天白日,你若是有需求了可待天黑本王给你寻两个良家女,何必……”再转向关云锦时,眼中就闪过了鄙夷。 关云锦平时虽不爱动脑,更喜欢武艺,但她又不是傻子,关秦丰这话中的意思她还是听懂了,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不仅是她,赫连岳真也听明白过来关秦丰的意思,脸也黑了,污蔑他白日宣淫也就罢了,当人亲爹的认不出自己女儿是个什么理?认不出自己女儿也罢,竟然还将自己女儿当成那地方的女人? “王爷,慎言!”赫连岳真压低声音警告,并往前一步,站到了关云锦面前,将她挡得结结实实。 关秦丰正不满“未来女婿”拈花惹草呢,冷不丁被警告还一副护犊子模样护着那女人,胸中顿时燃气火苗,脸色也沉了下来,“定远侯好威风,莫不是忘了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若是有军情泄露,定远侯可是要承担责任?” “这番断言请恕本侯不敢苟同!”赫连岳真声音发冷。 被人结结实实挡(护)着的关云锦有些意外这走向,如果她没理解错,小侯爷这是在给她出头? 想当初,以前妹妹们和小跟班们受了委屈,都是找她去帮忙出头找回场子的,她向来是站在人身前保护的那个,今天居然被人保护了,这感觉,略有些新奇呢。 或许,她能卖个惨,趁着小侯爷心软的时候把人给绑架走? 关云锦想入非非的同时还在间隙中想了下今天关秦丰又受了她的礼,会不会再遇到倒霉事呢?她也不凶残,只要遇上土匪把他给打折几十根骨头。 赫连岳真感受到袖子被人轻扯,仿佛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委屈(大误),倏地有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滋生…… …… 关秦丰和赫连岳真不欢而散,关秦丰打定主意,要给景阳帝去一封折子,将赫连岳真在营中的胡作非为点出。 折子写到一半,他又有些犹豫。 冷氏两日前回信于他,言女儿关云禧似对定远侯爱慕,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同时信中也写明了她的想法,比起简在帝心大权在握的定远侯,她依然更看中那天下所有女子皆盼的高位,只是儿女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着实不好逼迫。 关秦丰自然也犯愁,他所有子女中,他偏爱冷氏的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早已出嫁暂不提,关云禧是长在他跟前的,是他的贴心小棉袄,他自是希望小棉袄享尽人间富贵。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身份能与后位相提并论? 但他也不想真不顾小棉袄的意愿逼迫她…… 可赫连岳真…… 想到那被景阳帝赞不绝口的定远侯,在军营中就找了人,还用那样的态度对自己,他只觉胸中血气翻涌,恨得不行。 眼珠一转,关秦丰忽而就有了主意。 经过赫连岳真怼他这一出,他对赫连岳真好感全无,简在帝心又如何?手握重权又如何?天下歌颂又如何?那些百姓愚钝,知人知面不知心,若天下人都知晓赫连岳真实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呢?若是天下人皆知赫连岳真在军中白日宣淫,又当如何?以赫连岳真如今的身份爵位,恐不得让众御史弹劾至死,便是景阳帝,也无法保他。 如此,也能断了他家小棉袄的心思,赫连岳真非良人,托付不得。 …… 赫连岳真一直把关云锦送出了军营,一路上他都想跟关云锦说话,毕竟当时他对关秦丰相当无礼,很没君子风度,他担心关云锦会生气。 关云锦的确是生气,但并非气赫连岳真,而是关秦丰。 不问缘由,以恶意揣度他人,不明是非,自己是个满脑子都是废料的渣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他一样,着实叫人恶心的紧。 玛的,她忽然特别想去套关秦丰的麻袋,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郡主?”关云锦咬牙切齿时,忽听得耳畔声音,猛地回神。 赫连岳真还没走呢! 古人讲究孝道礼仪,可她现在想的却是套老父亲麻袋揍他的事……好像有那么点不孝? “小侯爷?”关云锦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赫连岳真看着她那强颜欢笑(大误)的表情,再次觉得莫名心疼。 “……你还好吗?”赫连岳真没什么安慰人姑娘的经验,如今也只憋出了这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来。 关云锦看着赫连小侯爷眼底的担忧,苦笑着摇摇头,道:“让小侯爷见笑了。” 用一句现代的话,关秦丰那番作为,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赫连岳真沉默半晌,后轻声问:“郡主宁愿孤身一人住在静水庵,如今脱险也不愿与北静王相认,是否因为此?” 关云锦眨眨眼,又眨眨眼,忽而做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反正赫连岳真是信了。 关五郡主在北静王府十多年过的是什么生活知晓的人并不少,关秦丰宠妾灭妻一事也曾被御史弹劾过,另有妾室扶正,膝下儿女七人,却独宠扶正的继王妃之女而冷待原配一双儿女。更有不少人猜测原配夫人早逝原因,是否与关秦丰有关。 然而关秦丰脸皮极厚,面对御史通长篇大论的弹劾,他只回一句:“北静王府的家事与尔等何干,咸吃萝卜淡操心。” 于律法,关秦丰所为并未有丝毫触犯律法之处,可从道德礼仪而言,单就宠妾灭妻这一点就为人所不耻。 摊上关秦丰这样的父亲,关云锦也替原主悲哀。 她叹了口气:“我若可以选择我的出生,我定当不会投身北静王府。”说着,她又叹一口气,“比起那叫人羡慕的郡主身份,我更宁愿做一普通人。” 其实从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赫连岳真已经看出关云锦与闺阁小姐最大的不同之处,府中锦衣玉食的荣华富贵她并不看重,反而极好的适应普通人生活,哪怕身边仍有丫鬟伺候,但性格独立,不拘一格。因此,她说“宁愿做一普通人”,当发自肺腑。 然,关云锦系北静王府五郡主,有族,有宗,注定她无法成为普通人。 除非,关五郡主愿舍去身份,从此隐姓埋名,避世不出,否则便是有假路引假户籍,若有心人查探,终究还是能查出蛛丝马迹。 做个隐士高人从此跟北静王府脱离关系什么的关云锦也是想过的,但是,她做人光明磊落,干嘛要委屈自己偷偷摸摸的活着?当初从北静王府搬出的时候她可是下定决心日后还要回去,要教训一番曾经欺辱过原主的人。 “小侯爷,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关云锦突然说。 赫连岳真愣了下,才道:“郡主但说无妨。” 关云锦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当日是因被土匪追才落水,如今我失踪多日,若是回府,府中人可会觉得我……嗯……被那个了?” “哪……”赫连岳真刚想问“哪个”,猛然反应过来,一张俊脸黑红黑红,更是险些没吐一口血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同他说那种事…… 经历过战场,见识过鲜血的小侯爷表示,他此刻心脏有些脆弱。 关云锦也是想到什么就问,根本没考虑过时代背景的局限性,她只当成在原来的世界畅所欲言,结果看到赫连小侯爷忽青忽白的脸…… 她猛地一拍头,脸也红了,忙干咳一声,不好意思道:“我问错人了,小侯爷你就当没听到,我什么都没说!”说罢,加快脚步往无相巡山的地方去。 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眼神狐疑的看着脚步匆匆的背影,再度怀疑关五郡主的用心,她该不是真对他有那想法,所以先行试探? 关五郡主若真有那想法,而他呢?小侯爷表示,他虽不讨厌关五郡主,也挺同情她的出生和遭遇,可世上比她可怜的女子多了去,他总不能因为人家可怜就半推半就的从了吧? 他突然有些后悔亲自送人了,若是叫人误会更深该如何是好? 前方关云锦捂着胸口直呼“好险”,差点就一不留神把“被那啥”给补齐了,啧,这古代说个话也挺叫人心累的,还得时时注意用词,真是一不小心就能把人给吓得失语啊。 希望没把小侯爷给吓坏,顺便,她其实不污的,在她那个世界,真的称不上污! =v= “小妹,桃花寨搬迁,与你何干,你这般积极作甚?”关云韶拦下了为别人的事忙里忙外的关云锦,脸色有点不好看。 孟五虎和文渊以及赫连岳真的意思都是让桃花寨人搬出来,搬家不难,难的还是搬出来后的住宿问题。 关云锦也没忙什么,就是在无念山张罗张罗建房罢了。 她总想给自己找些事做,不然活着哪还有意思。 “哥,你日日在外,都不用念书吗?”关云锦不好把自己想法跟关云韶说那么清楚,起码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适合从闺阁小姐变成后宅主母,一辈子都出不了几次府,还得被扣上一堆条条框框。 “无需担心。”关云韶如此回她。 关云锦也是羡慕嫉妒了,因为她这个便宜哥哥,是货真价实的天才,过目不忘的那种,就像她未穿越前看《最强大脑》,明明同属一个种族,但人跟人的对比简直伤人,脑子太好使,衬得他们这些普通人愚笨至极,简直好像不是同一世界的。 “你也小心一点,冷氏月份越来越大了,要是她真生个儿子……”后面的声音关云锦压低了下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云韶,隔几天回北静王府一趟,路上着实很容易被人下手啊。 “呵。”关云韶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让关云锦打了个寒颤,“你笑什么?” 关云韶卖关子不说,而是将重点放在她身上,“小妹,你打算何时回去?” “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吧……”关云锦也挺惆怅,就像她先前问赫连小侯爷的那个“污”题,即使她全须全尾的回去,可在外面待了那么长时间,还跟土匪扯上关系,眼睛自带颜色之人肯定会用最大的恶意淹没她。 关云韶沉吟片刻,道:“或许可请广法大师相助。” 关云锦一头问号。 随后关云韶给她细说一番,她因被土匪追不慎摔下山,为广法大师所救,这些日子一直重伤昏迷,近来才醒过来,广法大师也不知她的身份,所以一直也没派人去北静王府传信。 这时代也有“植物人”,人还活着,却是不醒,只能由人照料,强行喂点汤汤水水。 诚然,关云韶找的理由非常充分,可问题是…… “广法大师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太好。”关云锦如此说。 关云韶:“……” 他叹了一口气,“那就编一隐士高人?待你醒来后那高人便将你赶走?” 关云锦:“……” “哥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关云锦幽幽说。 关云韶也无语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怎么解释才好? “哥你就别费心了,反正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去,等什么时候我想去吓唬吓唬人了,我就来个‘死而复生’,主动跑王府门口待着去。”关云锦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可关云韶还是急啊,“小妹,你都十六了,若是不回去,亲事该如何是好?” “噗……”关云锦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她忙缓了口气,眼神惊悚:“不是,哥,为什么你思想跳跃这么快?怎么一下蹦到我的亲事上来了?” 关云韶忧伤的叹一口气:“如今女子大多十三四岁便会相看人家,及笄后就会谈及婚嫁,你都十六了,长兄为父,我如何能不关心?” 关秦丰还没死呢。关云锦在心里默默说。不过,关秦丰还活着她也当他不存在,即使看到也只将他当成一个恶心的渣滓。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之前问过我若我不再是王府郡主,没有荣华富贵,是否会难过……你老实跟我说,你准备做什么?”关云锦突然想到这事,结合关云韶这危险的性子,她有些不放心了。 “我若说,想让宗族将你我二人之名除去,自此我们另立一户,小妹可愿同我一起?”关云韶也收敛了脸上神情,严肃问道。 关云锦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还有这种操作啊?!” 关云韶被她的激动吓一跳,那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听着都觉得疼,见她没所谓的样子只暂时忽略,回道:“北静王府藏污纳垢,府中长辈无一人真心待你,倘若我早知关秦丰会为一己之私坑害你至险些丧命,我定不会去迁化老家。” 他眼中的冷意和仇恨毫不遮掩,关云锦心情有些复杂,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七个字让多少人心酸和彷徨?可即使知道这七个字如何写是何意思又怎么样,这个世界的关云锦已经走上了绝路,再不复存在。眼下,她却也不见得能眼睁睁看着关云韶这少年被仇恨所占据。 她放缓声音,说:“哥,在这世上,我只有你和外祖父两个血亲之人,你去哪,我就去哪,再苦再累我也无惧。” 闻言关云韶眼中冷和和仇恨渐渐消散,他微笑着揉了揉关云锦的头发,当然一如既往被毫不留情的拍开了。 “话说,哥,我们如果真要自立门户,可别忘了先从王府多抠些银子出来啊。”关云锦绝对是个煞风景的,还是专门煞情感的。 关云韶嘴角抽搐了一下,才无奈道:“放心,哥心里有数。” 多抠些银子?呵,他是打算将整个北静王府的库房搬空,不是因为他贪财,而是因为那些本就属于他,北静王府能有今天,是他外祖父的颜面,靠的是他母亲的嫁妆。可王府的老太妃、关秦丰、冷氏,一群小妾仆人,用的都是他母亲的嫁妆。 关秦丰有从龙之功,得到不少的封赏?早已被冷氏藏进她的私库,她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可他关云韶可不是傻子,这么多年在王府里生活,当真只是个一无是处的书生。 既然小妹再次承诺会与他共同进退,那么接下来……他是该将计划付诸实践了。 关云锦不知道关云韶种种思虑,若是她知道,只能感叹一句:聪明人的脑子实在太累! 再次跟关云韶谈完心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后,她趁机跑了一趟桃花寨,姚大娘腿脚不便,她想帮着搬些东西。 至于在桃花寨遇上赫连小侯爷,就不在她预料范围之内了。 ------题外话------ 小侯爷的脑洞emmmm……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凶残侯爷 赫连小侯爷是带着孟五虎和文渊以及一小队兵马来桃花寨的,因为孟桃意外发现除被抓的四个投靠真土匪的人外,竟然另有人也一直藏匿,寨子里经常有人察觉到窥探的目光。 这让孟桃不安,她通过飞影又传了话给她爹和文渊,孟五虎二人知道了,赫连岳真如何能不知?未免夜长梦多,赫连岳真趁着青天白日直接带兵去了桃花寨。至于与他唱反调的北静王?他选择了无视。 会遇上关云锦,也是出乎赫连岳真预料的,看到关云锦的一瞬,他都要以为是不是飞影或无相透露了他的行踪给关云锦。后来一想,无相还在无想山下巡逻,飞影则在桃花寨,应当没空去一趟无念山,特意给报个信。 那么,就是巧遇了。 说暧昧点,大概叫缘分?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四目相对,片刻后,关云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并脚步轻快朝他走去。 赫连小侯爷:“……” 不,别过来! 丝毫没有接收到小侯爷脑电波的关五郡主安安稳稳站到了他面前,关云锦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小侯爷,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平常用的是什么武器?” 听到这问题赫连岳真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他和飞影被蒙面人追杀,他接了飞影的剑…… “郡主觉得我用何武器?”他不答反问。 “反正不会是剑。”关云锦立刻说,想了想,又道:“应该也不是刀,鞭子?更不可能……” 关云锦往后退了两步,眸光锐利的上下打量起小侯爷来,单手轻抚下巴,那眼神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简直像是老鸨挑拣有潜力的姑娘。 赫连岳真有种想躲的冲动。 “我觉得以小侯爷的气质,以及你双手虎口都有厚茧这点看来,趁手武器当是双手操持的长枪、矛、戟、偃月刀这类长柄武器。”关云锦猜测道。 闻言赫连岳真不由认真多看了关云锦两眼,好奇问:“为何不猜棍?棍也是长柄武器。” 关云锦笑了笑,道:“你是将军,且是上场杀敌的将军,两军交战,杀敌卫己,纵然棍也是武器,杀伤力却不及其他,所以我排除了棍。”顿了顿,她又补充:“你应当是马上作战,剑和刀短了些。” 赫连岳真挑了挑眉,却是没想到她还能根据具体问题如此细致的分析。战场也确如她所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马背上作战,长兵器显然更易伤敌,若手执短兵,还得俯身才能杀人。不是说短兵不好,短兵是一寸短,一寸险,大混战时,短兵则更具优势。 “所以,小侯爷,你的武器到底是哪个?”关云锦会突然想到这个埋藏许久的问题,是因为今日一见阳光下的他,就有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战场上他浴血奋战之景,自然而然的,她想到了他的武器。 赫连岳真微微勾起唇角,“我若说,郡主猜错了呢?” “猜错了?”关云锦讶异睁大眼,她的眼光不好使了吗? 赫连岳真也不卖关子,只问:“郡主可曾听过苗刀?” “苗刀?”关云锦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是了,我居然把苗刀给忘了!” 因其刀身修长形似禾苗故得苗刀之名,苗刀长五尺,刀身修长,兼有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并可单、双手交换使用,这样便于发挥腰背整体力量。临敌运用时,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 不过,她记得“苗刀”一称是民国时期才得的,此前被称为细刀,又有叫做长刀的。 赫连岳真现在所说的苗刀真的是她所知的苗刀吗? 正常关云锦想问能不能有幸一见时,敏锐的听见了破风声,忽觉危险,当下神色一凛:“小心!” “小心!” 两人同时朝对方伸手,结果硬是撞到了一起,反而差点没避开破空而来的利箭。 射箭之人也不知是准头太好还是太不好,本来这一箭正好是落到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中间,但他们上演了一番“英雄救美”,恰在中间碰了头,这不,还差点中了箭。 两人焦灼中,还是赫连小侯爷发扬了下绅士风度,由着自己被“救”,但也不得不承认,关五郡主力量不小。 那一箭还是落了空,而这一箭仿佛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一个开头的信号,霎时间,隐秘的林中一支支制作一般的箭矢飞出。 关云锦起先慌了一下,但随后就emmmmm了。 除了第一支箭比较给力的射出了些距离,起码从林子里射到了她跟赫连岳真所在地,其他的箭……一半就轻飘飘落了地。 该说桃花寨的选址好呢还是该说她跟赫连岳真两个箭靶站的位置好呢?他们所站的地方距离射出箭的林子足有一百多米,箭能射出多远,一看弓,二看拉力,三看箭。关云锦动态视力极好,她一眼看出了那些飞来的箭中不规则的箭,为什么箭取直?因为直能减少与空气的摩擦,保持飞射时的平衡,可那一支支飞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哦! 山寨的也太没水准了好么! 赫连岳真可不知道到这关头关云锦还有心思吐槽,在第一支箭飞出时,他便抛出了一枚军中用的响箭,声音尖锐,代表的意思是“敌袭”。 随后关云锦就看到那些原本帮着整理家什的一小队兵马迅速从屋里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刀迎着尚有些密集的箭支冲进了林中。 这一队人,都是赫连岳真手下培养出来的,故而执行力相当之高。 “郡主,你进屋去。”赫连岳真自然也不可能只看着手下人去林中拼杀自己在侧围观,便面色严肃对关云锦说了一句,抬脚就往林中而去。 关云锦刚想说话,就听无相喊一声“将军”,后将一包裹在黑色布袋中的长物朝他扔过去。 那是一把极长的武器,比关云锦印象中五尺长的苗刀还要长一些,刀鞘和刀柄都是亮眼的银白色,在赫连岳真一身玄衣下衬得颜色更白。而原本看着俊美温和的小侯爷则在接刀的瞬间,气势全变,气场全开,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头凶兽,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也叫人情不自禁的寒颤。 关云锦没有轻易入林子,不是害怕受伤,而是警惕会有人摸过来。 也的确如她所料,有两个身材矮小的土匪避开了赫连岳真等人,摸到了寨子里人暂时安置集合的地方,关云锦守在屋子外面,孟桃清点人数。 两个土匪见到人后当即凶神恶煞冲上来,他们手中斧头刀刃磨得锋利,刀身与木柄连接的缝隙处覆盖黑色血渍,想来平日没少作恶。 关云锦目光一厉,话也不多说,提棍就上。 比起开了刃的刀剑,她心理上更能接受棍棒,多年社会主义下的教育让她不会如此轻视生命,更不会轻易夺取他人姓名。此前动冷兵器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既有选择,她自然会选择长棍。 普通长棍被她耍的虎虎生威,依然是那句话,一寸长,一寸强,她根本没给两个土匪金身的机会,两下摔下拍下他们的斧头,再来就没了威胁,棍棍敲击在人身体脆弱的地方,但还是留了两分力,否则还是容易将人至死。 “阿锦姑娘。”孟桃和文渊听到动静后也立刻跑了出来,孟桃手里还拿着镰刀。 关云锦已将两人放倒,转脸见到孟桃和文渊都是一脸微妙,笑了笑问:“人都齐了吗?” 文渊颔首,“都已经齐了。” “通风报信的人查到了吗?”关云锦又问。 即使孟桃已经很敏锐,但这两天她也只能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具体是谁却不知道,而且防得住白天,夜里黑灯瞎火也看不见,所以向土匪通风报信的人还在那一群人中。 提到这个话题,文渊和孟桃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即使不说关云锦也猜到答案。 但眼下情况比较紧张,土匪们都杀上门来了,当务之急还是要保证寨子里众人的安全,那个吃里爬外的家伙,等他们安全了再说也不迟。 “八寨土匪人数极多,赫连将军只带了寥寥十数人,他们不会有事吧?”听着林中传来的打斗和惨嚎声,孟桃脸上满是担忧。 这个问题关云锦也回答不上来,单打独斗的话她绝对一百个相信赫连小侯爷的战斗力,可双拳难敌四手,要是百八十个人围攻二十左右人,胜负着实不好说。 关云锦越过文渊和孟桃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这个屋子是平常桃花寨众人“开会”的地方,空间很大,全寨两百多人都进去也有坐的空间。现在所有人都在里面,手无缚鸡之力或者老幼待着也就罢了,青壮年大汉也待着是个什么意思? “堂堂男子汉,只一心等人被人保护吗?”关云锦看到还有两个年轻男人伸着脑袋往外看,对上她的目光时还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一点没有身处险境赫连岳真等人为保护他们而战的担忧,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她如此一说,文渊眉头也拧了起来。 赫连岳真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没错,他的肩上有守护北邙国百姓的担子,但是这并不表示赫连岳真必须为他们牺牲,他们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 原先平阳城战乱时,平阳城的男人们也会跟着边军奋勇杀敌,不仅仅是男人,女人们有力气的也会扛起锄头,为了什么?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前方赫连将军为保护他们对敌,他们就这么龟缩在后方,静静的等待,真的那么理所当然吗? 让关云锦看不过去的是,早先她跟关云韶飞影循着路找到桃花寨时,那些青壮年能跟着孟五虎扛起武器围攻他们,现在倒好,孟五虎是直接提了斧头跟着赫连岳真进了林子,其他人就这么龟缩着当鹌鹑。 “都拿起武器,我们去帮赫连将军。”孟桃直接出言,跟文渊想一块去了。 “可是……林子里都是土匪啊!”那个给关云锦笑脸的男人一脸畏惧。 关云锦冷冷看他一眼:“土匪怎么了?土匪不是人?赫连将军和他手下人能对付,你们就不能?一对一打不过,二对一、三对一还打不过?你们是不是以为土匪就有三头六臂了?” 文渊紧跟着沉声道:“阿锦姑娘说的不错,土匪没有三头六臂,他们有斧头,我们也有武器。” 挤在一屋里的人手边都拿着些铁具,如镰刀、锄头、斧头,毕竟铁器还是很之前的,经不得随意丢弃。 关云锦打头入了林子,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青壮,另有二十多个则留在寨子里保护老幼妇孺。 血腥气已经盖过了树叶草木的清香,死气盖过了生气,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循着声音追过去,关云锦很快就看到了被十来个土匪围攻却依然无懈可击的赫连岳真,他身影如风,与十多人干璇,手中过长的苗刀既可攻又可守,刀刃寒芒点点,透着沁骨的寒意,即使土匪人数众多,也有些畏畏缩缩。 他们见到死在这把长刀之下的同伴,一刀削下三人头颅,何等令人惊骇? 关云锦不知赫连岳真的“丰功伟绩”,她也没仔细查看林中灌木中分离的尸首,她也未作犹豫,发现藏在暗处想要对赫连岳真放冷箭的人后立刻就冲了上去,抡起棍将人直接抡飞出去,手臂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赫连岳真余光扫见她的身影,动作迟疑了一瞬,土匪见此一喜,当即下手。 “啊——”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四根手指齐刷刷被砍,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没看到赫连岳真是如何砍了他的手指。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银光闪过,他整个人已被一分为二,各种意义上的一分为二。 冷不丁瞧见赫连岳真凶残的模样的关云锦心头一紧,差点就跳起脚来,心里我屮艹芔茻倾泻而出,差点就疯了。 呆愣的一瞬,一土匪狰狞的脸上闪过喜色,论起斧头就往她身上砍。 “当心!”赫连岳真忙喝一声。 受了惊的关云锦紧绷着神经条件反射的避开了土匪那一斧头,双手紧握木棍,半点反应机会都没留给对方,直接一棍招呼上了他的脸。 这一棍好似用尽了她的洪荒之力,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被她抡飞两丈多远,脸都变形了,落地就没了动静。 土匪们:“……”我屮艹芔茻,一个就够凶的了,怎么还来一个凶的,她手上棍子换成刀,妥妥也是把人劈两瓣吧?! 关云锦:“……”老爸救命,我被吓着了。 赫连岳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不合时宜的想笑。 =v= 赫连岳真带着下属十余人斩杀土匪一百二十余人,另有桃花寨中青壮汉子也用围殴之法弄死弄残了八人,大捷。 当然,有漏网之鱼,赫连岳真却未下令追击,他虽已记下山中地形,但手下人却不见得都已记下,且他们以寡敌众,亦有人受伤,追出一段路后,他便下令整合,治伤。 关云锦的心情呢,就有那么点……复杂。 她好像有些低估赫连小侯爷的凶残程度,就算是真上过战场砍过人的,但是眼睛眨也不眨就将人身首分离什么的,还是好瘆得慌啊。 是不是该考虑换个绑架对象?这么凶残的她有点hold不住啊! 赫连岳真能察觉到她的目光,但因为文渊和孟五虎两人轮流着跟他道谢,加之还要关心下属,所以都没能分心去关心下貌似被自己吓着的关五郡主。 浩浩荡荡一群人在赫连小侯爷的“护送”下,一部分由飞影带着,直接去无念寺置下的房产入住并登记名姓,另一部分则是由无相带着去往原先的小于镇,那里暂时搭建了简单的帐篷,同样需要登记名姓,在衙门来人正式替他们造籍前,不得轻易离开,山上人一切听由无念寺住持做主,山下的能做主的更多。 赫连岳真犹豫了下,还是先跟着上了一趟山,让飞影和无相两个得力下属颇有点摸不着头脑。军营中还杵着一尊名为北静王的大佛,以他们的身份,对上北静王恐怕没胜算。 当飞影看到自家侯爷悄咪咪跟上关五郡主后,顿时恍然大悟,大悟之后又惊讶的合不拢嘴,他家侯爷莫不是看上这关五郡主了吧?! 看没看上不好说,欠是要道的。 道完歉,赫连小侯爷就见关五郡主一脸迷茫的看着他,问:“小侯爷为何向我道歉?” 赫连岳真:“……” 关云锦:“……” 赫连岳真:“……” 小侯爷试探性的说:“在林中我与人交手,似是吓到了郡……”“主”还没说出来,他就看到面前人变了脸色。 关云锦想到那画面是真有些接受无能,毕竟看现场版和电视中拍摄或者书中所描绘,那是截然不同的观感,画面冲击着实太过强烈。她觉得自己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这要换成白芨白鹭,估计见着那劈人现场,当时就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关云锦心情很复杂,赫连岳真被她复杂的眼神看得心情也复杂了。 两人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良久,还是关云锦干巴巴说:“将人劈成两瓣耗费力气多了些,如果是打持久战,还是得多保存些体力吧?” 赫连岳真:“……” 不是,等等,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赫连岳真是真困惑了,他此前未跟年轻女子相处过,也不知晓她们的心思,不懂她们的脑回路,可他得承认,关五郡主这脑回路,绝壁不正常。 该不是被他吓傻了吧? 关云锦半晌没得到回应,又从实际情况出发,侃侃而谈。 哪怕她当初学的不是杀人的招数,但对敌时讲求快、准、狠,一对一的话可以放任拼尽全力,可一旦人多时,就要采取效率放倒敌人的方法,被围攻时断不能只盯着一个人,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最有效率的保护自己并放倒更多的敌人,自然得又快又准又狠。 长时间的战斗对体力也是一大考验,就拿今天小侯爷被围攻来说,他一刀把人劈开,人到底也没那么脆弱,一刀下去得用多大的力气?而能得到同样结果的抹脖子,又需要多少力气?既然最终的结果都一样,何必浪费时间,还给其他人留了攻击空隙? 最最最重要的是,把人劈两瓣实在太血腥了啊! 给人家留个全尸不好吗? 心疼一下刀不好吗? 听完关云锦一番话,赫连小侯爷沉默了,沉默的很彻底。 关云锦所说他何尝不知,若是上了战场,根本容不得他有时间有那个心力将人一劈为二,战场上他耽搁一分,己方阵营就有可能有一人被杀,也有可能少傻敌人一名,他断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很多时候,诸如将人砍成那模样或者斩首,是为了震慑敌军。 没错,震慑。 便如今天那些土匪,在亲眼见到他将一活人一劈为二时,他们会畏惧,因畏惧而不敢上前,再动手时还会手抖。 土匪们平日里再猖獗,顶多也就杀人越货,凶残归凶残,却也不及赫连岳真这般。 谁知偏让关云锦瞧了去?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你那一刀下去,围攻你的那些土匪都吓呆了,我估计他们也少见这么狠的人。”关云锦努力将那血腥的场景从脑海中挥开,就事论事。 有前面的话做铺垫,后面关云锦这一句说出来,赫连岳真已不觉得奇怪,或许,他该赞她一句不愧是镇西大将军的外孙女吗? “可受了惊吓?”赫连岳真敛起所有情绪,问道。 关云锦想拍着胸脯说“当然没有”,承认害怕着实有些丢脸…… 不过,那一串我屮艹芔茻狂刷时还是做不了假的。 “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小段距离。 看到那还不到一寸长的距离,剑眉微挑,年头一转,忽而问:“若是我再在郡主面前斩杀一人……” “还来?!”关云锦语气有些尖锐的截住了他的话头,眼睛瞪圆,好似一只受了惊的猫。 赫连岳真抿唇一笑。 关云锦:“……” “……少年,太凶了会没姑娘要的。”关云锦神情古怪,语气幽幽,她真的得认真思考要不要绑个这么凶残的当压寨相公才行,要是他有劈人的爱好……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啊! “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不然我三丫鬟要来寻人了。”关云锦暂时也不去想了,她需要喝点凉水冷静冷静先。 潇洒的一句“再见”外加一摆手,关云锦就爽快的转身离开,一点不带留恋的,全然不管被留下的赫连小侯爷是何反应。 太凶了会没姑娘要…… 不凶就会有姑娘要…… 她是婉转的表达想要他的意思么…… 是这个意思么…… 是这个意思么…… 是这个意思么…… …… 且不说赫连小侯爷心中如何猜测,当他回军营后,意外的接到了景阳帝的圣旨,圣旨内容,是召他回京。 即使用小指想,他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北静王关秦丰。 翌日,南书房,景阳帝将关秦丰弹劾的奏折给他看时这个答案得到了验证。 关秦丰就营中“女子”对赫连岳真进行了义正言辞的批判,军营是什么地方,军营当肃穆庄重,而非私人贪图享乐之所。 字字化作杀人刀,欲将赫连岳真置于死地。 “陛下,北静王奏折所言皆为假,微臣并不曾在军营中做那等苟且之事。”赫连岳真肃着脸,恭敬之外话音铿锵。 景阳帝脸上本没什么表情,此时见他还是一本正经,忽而笑了:“朕岂不知你的为人。” 说句夸大的话,景阳帝可以不信任任何一个朝臣,却不会不相信赫连岳真,赫连岳真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他心知肚明。即使过去五年赫连岳真一直驻守平阳城,但他终究是赫连长青之子,赫连长青那个人啊,是不一样的。 “朕叫你回来,是另有要事。”景阳帝将内官又送回来的奏折扔到一边,后让内官都退下。 待南书房仅剩两人时,景阳帝脸上也多了一份凝重。 赫连岳真道:“陛下,可是淮水决堤柠溪县被淹一事有眉目了?” “不错。”景阳帝压低了嗓音,从奏折最底下抽出了一份密保,语含愠怒:“朕的好工部,朕的好户部,联手压下奏报,假传圣旨,偷天换日,当真是好得很!” 他所说的事恰是赫连岳真回京后被景阳帝安排到工部学习时意外发现淮水决堤,百姓良田房屋被淹,死伤百人,更有数百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他越俎代庖将这件事呈到御前,景阳帝自是震怒,却未丧失理智,冷静后也担心朝中有人为算计赫连岳真而布下网,故而没有直接宣召工部一行人,而是派了密卫去查探。 却不想,派去的两名密卫和两名打掩护的金鳞卫三死一伤,最后活着回来的霍盈洲也死在追杀之下,因缘巧合,他身上的密信终究到了赫连岳真手中。 景阳帝如何还能不知事有猫腻?但他盛怒之余依然很冷静,他还是没动工部的人,而是让密卫暗中监察六部官员和重臣,另派了钦差暗中调查,赫连岳真手下的人在更隐秘的地方保护钦差。 足足两月时间,密卫已写来不下十封密保,越往下看,景阳帝越是惊心。就在他励精图治之时,他眼皮底下被百姓称作六部天官的官员们竟然欺上瞒下,鱼肉百姓,贩卖官职,纵容土匪横行。 六部,一个不缺! 更可笑的是,因着他膝下仅两个皇子,六部还分了队,户部、礼部、工部支持大皇子;吏部、刑部、兵部则站二皇子,全然将他这个天子弃之一旁。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又是谁,给了他们这个胆子? 景阳帝重重一拍桌,站起身:“朕还没死呢!” “陛下息怒。”赫连岳真赶紧道。 息怒?如何能息得了怒? “咳咳咳咳……”景阳帝也是气得很了,一个劲咳嗽起来。 赫连岳真忙上前扶他坐下,给他添茶,宽慰道:“陛下,身子要紧。” 喝了两口赫连岳真端的茶,又有他给拍着背顺气,景阳帝总算平缓了一些,他看着比那两个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沉声道:“若真有一日朕要去了,朕定在临死前将皇位传于你。” 一听这话,赫连岳真脸色骤变,忙退后一步重重跪下,“微臣惶恐。” 景阳帝去搀他,但他不为所动,景阳帝只好无奈摇头,语气深沉而忧伤道:“朕那两个儿子如何朕心里有数,若日后这北邙江山交到他二人任一人手中,怕是气数就尽了。” 赫连岳真眉头紧拧,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何景阳帝不好好教养两名皇子,而任由两位皇子的母妃将他们养成那样的性格。并且在几年前还将他们送去远离皇宫的麓山书院,虽是隔绝了他们与朝臣见面,但只要有心,如何不能联系? “起来吧,朕也就随口一说,倒将你吓着了。”景阳帝自嘲一笑,又去搀他。 赫连岳真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陛下日后莫再说这种话了。” 也亏得他父亲在世时经常跟他说景阳帝动不动就会拿“我把皇位传给你”吓唬人,他听的多了,又在战场上历练过胆量,这要换个人,保不齐就被这一句给吓得魂不附体。 饶是如此,亲耳听到景阳帝这般说他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景阳帝也不应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岳真,御林军、五城兵马许久未动过筋骨了,你寻思着什么时候有空,带他们活动活动。” 赫连岳真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知景阳帝这是要大开杀戒了,他也不惧,当即拱手领命。 带兵,向来是他的强项。 釜底抽薪,不给任何人反抗的机会。 将兵符交到赫连岳真手中,景阳也不担心他拥兵自重或者直接逼宫夺位,赫连岳真但凡有想当皇帝的意思,他都会给找一个最合理的理由,让他光明正大登上这个位子。 可惜,姓赫连的人志不在此。 再叹一口气后,景阳帝又问起了军营中女子之事,关秦丰的奏折被他压了下来,但朝中如今站位明显,赫连岳真是双方想要拉拢,拉拢不到就要毁了的人物,如今关秦丰不惧撕破脸要置他于死地,那么朝中某些御史怕也会横插一脚,落井下石。 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却无一人查出六部脏污,是密卫没查出,还是他们隐藏太深? 但不论如何,关秦丰上奏弹劾赫连岳真一事若在朝堂上被御史拿出弹劾,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赫连岳真也头疼起来,没人乐意被冤枉,而且还事关个人品德名声,这黑锅,他是决计不愿背的。再者,军中明令禁酒色赌博,他身为将领,立身不正,如何能服众? “陛下,那女子……”赫连岳真有些难以启齿。 景阳帝见他为难,忽而有了些兴趣:“那女子如何?莫不是你当真与她……” “没有!”赫连岳真矢口否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人秀美的脸……打住,不可再想! 景阳帝也不催促,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赫连岳真硬着头皮道:“陛下,那女子是北静王府五郡主。” “谁?”景阳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既然说了出来,赫连岳真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原原本本将关云锦到营中传话被父亲遇上却没被认出一事说了,重点在于北静王关秦丰竟然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 景阳帝神色莫测,赫连岳真又给补充:“北静王之所以向陛下请命剿匪,一则为功绩,二为寻‘失踪’的关五郡主。” 一个女儿站在面前都认不出的父亲? ------题外话------ 520又是一个虐狗的日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勾引我吗 关秦丰率几百官兵围了桃花寨的寨民们,山上山下皆如此。 说是围还不恰当,因为关秦丰的目的是将所有人捉拿,并放出话“若有反抗,格杀勿论”,率先被拿下的是孟五虎和文渊,没了这两人,桃花寨诸人群龙无首,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上加霜的是,关秦丰的部下竟然狞笑着对他们说:“赫连将军不过是为了将你们诱骗出山。” 关云锦没有偶像,但她清楚偶像的魅力,尤其赫连岳真这种保家卫国英雄形象深刻的偶像,可以说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在赫连岳真头上抹黑,是要摧垮这些人。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桃花寨的一行人纷纷露出了震惊和被欺骗的难过,有承受能力差的,直接昏厥了过去。 先头那狞笑之人又说:“本官奉王爷之命,捉拿无想山土匪,不相干的人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本官一视同仁捉拿!” 无念寺名下置办的房产中对外租出去不少,如今空置的也都有些桃花寨的一群人,因人数较多还不得不几人同住一屋。官兵们打的主意是桃花寨的“土匪”,可谁让他们动作慢了一步,来的时候“土匪”们已经和普通百姓混在一起,他们得一个个核对户籍以及无念寺对外租房的登记才能判定土匪和良民。 此番只是一个暂时性质的震慑,却很是有效果。 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说法,因为对上基本没胜算。 桃花寨的那些人也不过才来两天,跟邻居们自然说不上熟悉,而且当邻居们得知他们的“土匪”身份时,无不赶紧躲避。 被从屋子里抓出来的人一脸生无可恋,被怀疑上的都纷纷翻找户籍,以证身份。 在这些蛮不讲理的官兵面前,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关云锦。 关云锦有户籍吗?自然是有的,可是,户籍那东西,在北静王府。 关云锦漠然看着肆无忌惮冲入他人家中,以一种堪比土匪还蛮横三分的姿态拿人,心中禁不住冷笑:不愧是关秦丰那个人渣手下的人,行事作风蛮横无理,倒是叫人狠狠开了一番眼界。 “放肆,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是谁?”白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但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当初老太妃身边四大丫鬟之一的她可不是白当的。 只是,此时的真·郡主关云锦穿着最普通的麻布衣服,头发也盘着,除了脸蛋干净漂亮些外,从头到脚也没个小姐模样,白鹭三个丫鬟也都一副类似的穿着,说小姐,都没信服力。 被喝的官兵愣了一下,随后和他的同伴们放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居然还自封了个小姐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白鹭被他们的嘲笑弄得脸红,气的,当即就想上前掌掴,被关云锦眼疾手快拉住了。这三个官兵惹人厌没错,但到底也是真刀真枪练过的,白鹭一小丫头跟他们对上,除了嫌活得太久还是嫌活得太久,人家随随便便一巴掌就能把她扇飞。 飞影同赫连岳真一道去了京城,无相在忙活小于镇那边桃花寨人的安置,此时应该也已经与关秦丰对上了,至于这里…… 格杀勿论绝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关云锦正琢磨着要怎么脱身,忽听得尖锐的哨声,而后就有一浑厚嗓门喊道:“土匪下山作乱,速速回营!” 一听这话,三个官兵脸上的笑凝固了,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看了关云锦一眼,犹豫道:“要将她们先抓了吗?” 中间一人脸色铁青,想说“抓”,但看院子外其他同伴已经飞快跑起来,也顾不得其他,“抓什么抓,要抓人下山去抓!”这话的同时,也拔腿就跑了。 三人很快相继跑离,如一阵风似的,再无任何停留过的迹象。 白鹭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关云锦提了她后颈一把,将她塞到白芨怀里,也迈步走:“我去去就回。” “小姐!”白芨想追,却因为白鹭的阻碍而没能跟过去,白芷……还打着竹板呢。 转瞬间,关云锦的身影也在三个丫鬟视线中消失。 有个不省心的小姐该怎么办才好,在线等,急! 关云锦到达半山腰时就听到山下传来的兵刃相接的声音,真正到达官兵驻扎的军营时主帐已经起火,土匪们被追击的抱头鼠窜,但被官兵们围拢,根本无法逃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的死亡,等待自己的死亡…… 她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最出色的那人,那柄过分长的苗刀像是串烧的竹签子,轻而易举的收割生命,而他自始至终未曾有多余的表情。 血腥,凶狠,冷酷,却又那般叫人怦然心动。 诚然,这不是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好时间,可关云锦完全没办法控制心情,直到……他缓缓走到面前,她才惊觉,战斗结束了。 “有没有受伤?”至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说得出话,只是喉咙有些发干。 赫连岳真微微一愣,旋即摇头:“没有。”顿了顿,才又道:“我接下来可能要处理军中事务……” 话只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关云锦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跟他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想说招待不了她,忙道:“你忙你忙,不用管我。” 赫连岳真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关云锦:“……”难道她理解错了? 所以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飞影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明明还有很多事情等他家主子下令安排,结果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到底是有什么这么吸引人呢? 看到关五郡主后,飞影顿悟,看星星看月亮看尸体都比不得关五郡主啊! 可是…… 侯爷您还记得现在还有很多要事吗?可容不得您谈~情~说~爱~呐! 飞影硬着头皮上前,赫连岳真酝酿了半天,好容易想跟关云锦说让她先回去,他也要去处理公务,飞影就这么撞了上来,硬生生让他把话给憋了回去。 飞影垂着头抱拳道:“侯爷,这些土匪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目的,他们意欲捉拿北静王为人质,北静王不从,今……”说到这儿,他偷觑了关云锦一眼。 赫连岳真面色微沉,问:“今如何?” 听出他声音中的冷意,飞影忙收回视线,赶忙道:“重伤。” 无想山被官兵包围,山上八寨大几百名土匪龟缩于山上,不敢轻易冒头,但仅靠着山上的余粮度日显然不可能,在吃完了山上的存粮后,他们要么活活把自己饿死,要么将山上所有飞禽走兽猎杀吃完再等饿死。 说到底,都是坐以待毙的结果。 故而八寨联合,趁着赫连岳真去了京城,主动出击。 不是每一个土匪都四肢发达,智商堪忧,比如一直藏匿在惠安县衙门中的土匪内应,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陷,他虽接触不到军营中的事,却能守在一处,远远的看着赫连将军是否离开军营,只要他走了,主将关秦丰不足为虑。 计划非常完美,很大程度上也取得了胜利,起码黑风寨主一路杀到主帐时,是真拿下了关秦丰,也差一点就将他当成了人质。 差点之所以是差点,那就是最终没能成功。 赫连岳真仿佛从天而降,他的到来让被土匪凶残唬住的众官兵们都振作了起来,在他的指挥作战下,有条不紊的围攻堵截,成功护住了营地不说,所有土匪一个不留。 而作为主将的关秦丰,土匪进攻时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赫连岳真安排巡视的人手也因他的私心被强行调离,以至于土匪有机可趁,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关秦丰的罪名不会轻,但赫连岳真无权定他的罪,他的罪只能由景阳帝来定夺。 …… 关云锦一路跟着赫连岳真来到主帐中,关秦丰会不会获罪暂且不提,飞影说他重伤却非作假。 因为土匪头子直奔主帐,关秦丰太过自负,自以为能以一己之力击溃虎背熊腰的黑风寨主,结果自然是装逼过头被人给削了。 还削的不轻。 关秦丰一条右胳膊被砍了不说,身体也被捅了个对穿,脸上也挨了一刀,从左眼角一直到右脸颊,横贯整张脸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土匪凶残吗?自是凶残的。 但关秦丰却仍还有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有了前一次坠马遇刺有了心理阴影还是其他,他身边备着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大夫的药箱里准备了很多续命的珍贵药材,这次也是多亏了这位大夫,将将救回了关秦丰一条命。 关云锦自认不是冷血的人,但对待关秦丰这种人渣,她觉得就该让他死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剿匪之前,不说整顿军纪随时待命也就罢了,还因一己私欲将赫连岳真安排下的人调开,己方松懈无疑是给敌方可趁之机。她一个普通人都懂的道理,关秦丰这个上过战场的会不懂?结果他不仅真任性妄为的那么做了,还想着贪功劳,这么能怎么不上天?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到主帐时大夫已经给关秦丰处理好了伤,飞影偷瞄了关云锦好几眼,原谅他对北静王的不尊重,在看到少了条胳膊出气比进气多的北静王时,他想的画面是:关五郡主因担心父王伤势哭得泣不成声,然后他家侯爷会贡献出自己的肩膀…… 啧,为什么关五郡主偏偏是北静王府关秦丰的女儿呢? 赫连岳真没由来身上一寒,蹙了蹙眉。 关云锦? 关云锦并没有如飞影想的那般担心,更不会哭的泣不成声,她想到那天她跟赫连岳真被抓包,关秦丰满口污蔑和恶意,想到今天那些因为他自私而毫无防备被打的措手不及丧命的官兵,突然觉得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有些人的确该死,但死亡很大程度上而言不是惩罚,而是给他们一个痛快。 关秦丰的性命宝贵,其他人的命就是草芥吗? “王爷伤势颇重,不过在下已施针,王爷暂无性命之忧。”救回关秦丰的大夫似乎还颇为骄傲,抢着到赫连岳真面前表功呢。 赫连岳真再次蹙眉,没等他说话关云锦冷不丁道:“既无性命之忧,便去帮着军医医治其他伤患。” 那大夫一愣,面上闪过一抹不满;赫连岳真和飞影也都看向她,后二人带了些许诧异。 “看我作甚?”关云锦冷冷的看着浑身写满拒绝字样的大夫,语气冰冷。 “我乃王爷随侍大夫,怎可……” “怎就不可?”关云锦打断他的话,“医者父母心,难道治病救人不是大夫应该做的?难不成只有你家王爷的命是命,受伤官兵的命就不是命?” 大夫被关云锦两句话怼的脸色涨红,刚想来一句“强词夺理”,不妨对上赫连岳真的目光,心下微惊,忙拱了拱手说:“侯爷,王爷虽无性命之忧,但伤势过重,身旁离不得人,况且,草民需得替王爷煎药,王爷他失血过多……” 关云锦眼眸越发冰冷,赫连岳真趁大夫垂眸拱手时轻轻拍了拍关云锦的背,怕她一个不快将这大夫给揣飞,以他对关云锦武力值的了解,他相信她有这个实力。 关云锦被他拍了两下,心底藏着的那股气神奇的淡了些许,她抿着唇,一脸委屈的看向他。 赫连岳真:“……” 小侯爷被她这么一看,有种她现在说要月亮他就会去摘给她的冲动。 她是在勾引我吧? 是吧? 是吧? 赫连小侯爷汗涔涔的想。 关云锦见他半天没反应,朝他一努嘴,示意他来。 绝对是的…… 赫连小侯爷冷着脸将视线从关云锦脸上移开,落到那仗着关秦丰有恃无恐的大夫身上,冷淡的说了四个字——医者仁心。 仅四个字,便让那大夫脸色忽青忽白,如调色盘一样五彩缤纷。 没一会儿,大夫就假模假样再给关秦丰把了个脉,自请去给受伤的将士去治伤,走出营帐时灰溜溜的。 关云锦一头雾水。 待飞影将人领着离开后,她不解的问:“为什么你说‘医者仁心’他就积极了?” 赫连岳真道:“太祖皇帝未打天下时本是一名大夫,祖上更有‘医者仁心’祖训,言‘为医者,当心怀天下百姓,悲天悯人,治疗病痛’,今太医院中所有太医需得遵此训。” 关云锦总结了一下:“意思是说医者必须具备高尚的道德情操,对吗?” 赫连岳真点头,总结的没毛病。 不对,他不是带她来看父王的吗,为什么人只看了一眼,他们讨论起了医德来?以及,她父王去了半条命,她不担心吗? 关云锦:担心?呵呵,我巴不得他再被砍掉一条胳膊。 =v= 关秦丰重伤至此,自然不可能继续发号施令,翌日他伤势意识恢复一些后就被送离了军营,景阳帝的手谕,剿匪一事全权交由赫连岳真负责。 关云锦在军营里帮着煮了两天药,第三天就被关云韶勒令不准再往军营跑,还要不要名声了? 关云锦:“……” 她只是看到军营里受伤的人不少,仅军医和文渊帮忙也忙不过来,才携孟桃稍微帮忙做些简单的,前世她也会去做义工,服务社会。 “我在小于镇附近买了块地,打算给你建个庄子。”关云韶把人拦下后就丢了一颗炸弹给她。 “……啥?”关云锦瞪大了眼睛。 关云韶蹙眉,觉得她这反应真有些难登大雅之堂,遂道:“小妹,你是千金小姐,该有个千金小姐的样子。”他倒不是嫌弃自己妹妹,只是日后小妹嫁人,若是这么容易一惊一乍,会被婆家笑话。 闻言关云锦不由翻了个白眼,她用拇指都能想到关云韶肯定又是考虑到她的婚姻上去了。 这年代的大家闺秀都讲究知书达理,温婉娴静,很多大户人家选媳妇都会选择有教养好,大方得体的媳妇,关云锦……她的性格注定她没法做一个符合这时代婆婆眼中的好儿媳,可让她为了讨好不知道在哪的未来婆婆就强迫自己迈小步走路,细嚼慢咽,说话轻声细语,还不如让她再英勇就义一会,彻底回炉重造。 关云韶见她翻白眼也是没脾气了,心想:若是日后小妹嫁不出去,他就多挣些家业,让妹妹招婿得了! 他干脆也不继续纠正关云锦这大喇喇的性子,而是就庄子的问题详细说了一下。 首先,他是北静王府的公子,虽不受待见,但也没人敢真给他脸色看,他用银子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其次,他是决定将兄妹二人分出宗族单过的,什么时候置办家产都是要置办的,现在多置办一件,日后他们分出来日子也好过些,准确说,他是不想让妹妹受委屈;最后,关云锦终究是个姑娘家,成日里的跟一群市井小民生活在一起,也没个院子挡一挡,他很不放心,即便是住无念寺后边也不行,而且她们一行有都是女人,老人小孩都有,放得下心才见鬼。 对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关云锦其实是没意见的,她曾经有个朋友,他父母关系不睦,打打闹闹三十年也没离婚,出来上学后他就一直在外学习边打工,上学时住学校宿舍,打工就租房在外,就是不想回那个压抑的家。十多年外飘打工,他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公寓,他也会有归宿感。 华国人为什么那么看重房子?有时候房子代表的不是“有钱”,而是一个归宿,一个港湾,一个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 未穿越前关云锦对“家”的概念就是她爸、她两个妹妹,一家人,他们共同构筑了一个家,因此没有她朋友和很多人一样对“拥有一套自己房子”的执着。 来到这个世界后,生活在北静王府,即使拥有原主记忆,她仍然感觉自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静水庵和无念寺外租房甚至在桃花寨的那几天住下来,也让她有些感触。好像,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难以找到重心。 如果能够拥有一个庄子,不说庄子,哪怕只是几间房子,她也就踏实了。 得到关云锦肯定的答复后,关云韶当即就兴致勃勃的拿出了一张建造图纸,关云锦一看,顿时嘴角一抽,这人是计划多久了,图纸都准备好了不说,连材料建造费用都标准的一清二楚。 “这里有一处温泉,可引温泉入庄子中。”关云韶点着某一处细细给关云锦讲解。 听到“温泉”二字,关云锦眼前一亮:“能单独砌个活水温泉房吗?”要说这古代最不方便的,当属洗澡,特别是她这种爱强身健体的,动辄就要洗澡,烧水既耗费柴火,又要人一锅一锅烧,很是折腾。 “可以!”关云韶信誓旦旦。 “现在动工,入冬前庄子应该能建好。”关云韶又说,“到时得多备些蚕丝才行。” 关云锦眨眨眼:“为什么要多备些蚕丝?” “冬日冷,自当多备些蚕丝塞入锦被中。”关云韶被她问的莫名其妙。 关云锦:“……”她总觉得她好像有些东西忽略了。 被关云韶一提,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近两个月温度一直很高,所以盖的被子都不厚,她也没在意,但刚穿越那会儿夜里还比较冷,她那时候盖的被子也非常轻,她没怎么关注过,现在一想,如果当时她盖的是棉花被,应该不止那个重量才是。 她将白芨和白鹭喊来问了一通,方才发现她们根本没听过棉花是什么,被也不叫被,而是“衾”、“裯”、“寝衣”等,里面塞的自然不是棉花。有钱人家用蚕丝缫成丝,织成锦,锦中则是蚕丝;普通人家则是在麻布塞入柳絮、芦花、稻草,以及丝织品店里不要的废角料填充,也能起到保暖作用;实在太穷,只能盖麻布。 蚕丝被哪怕在关云锦生活的时代都是高档奢侈床上用品,具有贴身保暖、蓬松轻柔、透气保健、深睡眠等得天独厚的品质和优点,却原来她前世没享受过的穿越一趟反而先用上了…… 扯远了! “冬天很冷吗?”关云锦想看白芷给她讲过的四大国区域分布,北邙国由北打头,是因为地处最北,但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地球上,如果是在地球上,那是北半球还是南半球? 她的问题很莫名其妙,白鹭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很冷,每年都有很多老人、小孩冻死。” 关云锦眉头拧紧。 “再有一月天就该冷了,我们得抓紧些给郡主多做些冬衣。”白芨有些忧心忡忡。 白鹭附和点头。 静水庵毁于一把火中,她们的家当都被烧得差不多了,尤其老太妃给关云锦做的四季衣裳,都焚烧殆尽,她们只找出了些银两和铜钱。后来关云韶也给了她们百两碎银,钱手头钱倒是不愁了,只是她们主子整日里跑个没影,她们想带她去成衣店做几身衣裳都难得很,只能买布料回来自己做。 关云锦有很多想问的问题,脑海中忽然闪过原主冬日瑟瑟发抖的画面,到嘴边只问了一个问题:“没有火炕吗?” “火炕?”正分工准备做衣裳的白芨和白鹭听到这个词都不解,白鹭问:“火炕是何物?” 关云锦沉默了。 她记得很久以前看过一篇关于东北火炕的文章,文章中还驳回了华国火炕起源高句丽这种观点,炕是由我们汉族人发明的,西汉时期已经有了火炕。 可是,白鹭和白芨她们这种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没有听过火炕。 按理说,这明显干燥属于北方气候之地,冬天冷的话,火炕应该是家家户户必备才对,嗯……或许火炕有另外的名字? 关云锦略思索了下,又问两人:“到冬日夜里睡觉,床上可会用些取暖方式?” 白鹭白芨非常摸不着头脑,两人对视一眼,白鹭才回道:“奴婢之前伺候老太妃,老太妃入睡前会同其他人用汤婆子将寝衣和褥子焐热。” 很好,人为的捂被窝。 “就这样?”关云锦问。 白鹭额上都有些冒汗了,她小心翼翼道:“老太妃不喜汤婆子,怕夜里漏水,所以不准我们将汤婆子放床上。” 关云锦黑线,她不是想知道这个啊。 沉思了一会儿,她又换了个方式问道:“府里有暖阁吧?” 虽依然奇怪她的问题,但白鹭还是点了点头:“有的。” “暖阁是怎么暖的?”关云锦继续问,她记得关于东北大炕那篇文章中还提到了清宫暖阁的建造,是与火炕相类似的砌造,不过,一个砌的是炕床,一个是墙。 “暖阁中有熏炉和碳盆,各个角落都有。”白鹭细想了下,认真回道。 意思就是说暖阁全是靠现烧? 关云锦又陷入了沉思,白鹭和白芨都一头雾水,关云锦叫下去后两人默契的往白芷房里跑,她们三人中,白芷是最得主子信任的,也最能猜透主子心思,不问她问谁? 可这一次白芷也给不了回答,听完白鹭两人对关云锦问题的转述后她也一头问号。 白芷只好说:“郡主可能是有了些许想法。” ……太敷衍了。 白芷:“……” 郡主的思维太跳脱,就算能揣摩她的心思,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揣摩的精准啊! …… 关云锦还真有想法,并且第一时间将这想法告诉了关云韶。 原世界的东北人依靠大炕过冬,那么,在这个冬天寒冷,年年都有人冻死的时代,为什么不把这取暖的好东西用上? 是不是拥有心怀天下的高尚情操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只要有良知,有血有肉,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多人被冻死。 不过,她也不确定自己这一说是否真能缓解冬日严寒。 “可以一试!”关云韶比关云锦看得远,北邙国地处北边,地广人稀,气候寒冷,每年的冬日是最令朝堂忧心的,京城一带以及富裕人家尚好,越是往北,越是穷苦人,每年漫长的冬日都会像是酷刑,熬得过去算命大,熬不过去…… 先帝和今上以及前朝皇帝在御寒一事上想了极多办法,却终究改变不了每年有多人冻死的结果。 倘若“火炕”能推行,那么北邙国有多少人能活下性命来? 前提是,“火炕”能研制出来。 关云锦记不太清东北大炕那篇文中的细节了,但她记得好像是从土灶和床结合而来,炕底下需要做好通风,还有砌炕的泥也有要求,奈何她实在不是专业人士,她就只有个大概的轮廓,抓细节就不成了。 “这倒不是难题,我朝匠人数不少,有经验者亦之。”关云韶说着皱起了眉头。 关云锦:“那什么是难题?” “此法若可行,于国于民而言乃是大功一件。”关云韶眉头皱得更深,黝黑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近日明风发现有形迹可疑者出没……”说到一半倏地止住,果不其然看到变了脸色的妹妹,忙道:“小妹你别担心,应该是明风看错了。” 关云锦信他才有鬼。 “最近你待在王府哪也别去。”关云锦阴沉着脸说。 “不行……”关云韶刚摇头,关云锦这边又改变了主意。 关云锦道:“你让明风回去一趟,把你的衣服和书都搬到这边来,正好庄子要建,你就负责监工。” 关云韶:“……” 关云韶有些黑线:“不是,小妹,你不必如此担心,有明风在,我不会有事。” 可惜关云锦并不理会,只似是自言自语道:“关秦丰半身不遂卧床不起,老太婆年事已高,这次肯定受了不小的打击,王府冷氏独大……以前有关秦丰压着冷氏不会把手伸那么长,现在关秦丰那样,也管不到冷氏,如今对她肚子里孩子威胁最大的……” 她抬眸,直直望入关云韶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只有你。”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关云锦突然觉得很没安全感,因为她没人脉,身边除了三个丫鬟外也就关云韶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哥哥,冷氏那样身份的动动嘴皮子底下一堆人上赶着帮她做事。 地位、财富、手段,缺一不可。 偏偏她这哥哥还有点自以为是,自认阴谋阳谋玩得很溜,实则都是纸上谈兵,空有想法,属下都只有一个……难不成以后干些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以为自己是猴哥,拔一根毛就能弄出N个分身吗? 关云韶觉得不能再由她胡乱猜测下去了,当下抬手在她额间轻弹。 “……作甚?”关云锦亦是不备被他弹个正着。 关云韶克制着礼仪没翻白眼,道:“我身边只明风一人跟随只因人多了扎眼,并非我身边只明风一人可用。” “哦?”关云锦挑眉,从他这话中听出了些许别样的味道。 关云韶下巴微抬,笑道:“你真当哥哥这些年在外院和迁化只是死读书?” 不然呢?关云锦眼神如此询问。 关云韶六岁时就被送到了外院跟着先生读书,长大一些后就被送去了麓山书院,麓山书院何等地方,每年能入得书院学习的除皇亲国戚外亦有寒门学子,品性良好的他结识帮助了不少,若一直用功读书,功名利禄是迟早的,这些人,是未来的人脉。 书院的那些暂且不提,当他被“发配”至迁化老家那一段时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关云锦都能想到人手的事,他如何会想不到? 关云韶不仅培养了一批人,而且这些人还帮着他做了不少事,他们有明面上的,有暗地里的,要不是时间不够,他发展的人早就进了北静王府。 还是那句话,为了能脱离北静王府,保护自己唯一的妹妹,他必须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当然,这过程遇到的困难就不提了,如今他在京城已经购置了两处房产和三处铺子,用的是明风名义,花的钱是他在迁化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卖画攒下来的。 事实证明,关云锦当真想的太天真,也是真小看了这个才十六岁放原来世界还是高中生的男孩! 关云锦捶胸:大家都是人,怎么察觉就这么大呢? 关云韶解释完,心情颇好的在她头上抚了抚,又严肃起来:“小妹,火炕一事若成功,呈到御前将是利国利民大功,但这功劳……”如今朝堂的情势并不好,大皇子和二皇子两派矛盾日益剧增,朝臣们反倒舍本逐末,只为各自利益你争我夺。 他都不知道如今在位的景阳帝是否是明君了。 “功劳自然是抓在自己手里啦!”关云锦灿烂一笑,“哥你不是想当官吗?眼下这不就是一个刷皇帝好感度的机会?” 关云韶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圣上龙颜,岂可轻易得见?”就算真见上,他也不能毫无顾忌的献计,多少大臣都没解决的难题,被他一个无名小子破解了,这是招人眼红还是招人眼红? 关云锦却是眼珠子一转,意味深长道:“我们见不到圣上龙颜,有人见得到啊。”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再说,谁规定哥你不能为了冬日畏寒的妹妹绞尽脑汁‘偶然’瞧见丫鬟灶台烧火灵光一闪发明火炕取暖了?” 她一场句话没停顿,关云韶稍稍反应了会儿瞳孔一缩,“小妹,你的意思是……” 关云锦手一摊,很光棍的说:“你这不正给我建庄子吗?冬日沐浴那般冷,你特地给我这宝贝妹妹引温泉水入庄子,然后夜里睡觉怕冷,顺便想个法子做个暖床地龙什么的……” 对啊,除了火炕,还有地龙呢!有条件的,完全可以直接在地下挖火道,并不拘于炕和墙壁啊! 关云锦觉得自己打开了新思路,关云韶脑海中过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他忽然想到在这个美好蓝图之前,自家小妹还说了另一句话—— “我们见不到圣上龙颜,有人见得到啊。”关云韶微微眯起眼,“这个‘有人’是谁?” 关云锦不明白关云韶怎么一下子气场全变,一副天真模样眨眨眼,回道:“赫连小侯爷。” 关云韶:“!”他就知道! …… 正整军攻打无想山的赫连小侯爷:“阿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研究火炕 北邙国地广人稀,是真地广,人稀待定。 看关云韶随随便便就能买下百亩良田,关云锦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关云韶请了三十多位匠人建庄子,首先整合地基,刨去最上面的软土,其次是挖地基…… 古代的房屋建造没关云锦原世界那么大的工程,如今的生产力水平还没有钢筋和水泥,但劳动人民的智慧却仍不容小觑。 好容易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关云锦倒也没整什么幺蛾子,比如说盖个什么三四层的楼房啥的,纯粹是没事找活干,房子大了打扫起来也费力好么。 不过在设计她房间时她提了一嘴,可以在寝房打些衣柜,或者弄个与寝房连在一起的衣帽间,关云韶都认真记下了。 关云锦兄妹俩忙着建房的时候,赫连小侯爷已经率兵将无想山的土匪八寨给端了。早前赫连岳真回京城土匪们偷袭那次已经折损了大半人在山下,另有小部分还缩在山里,赫连岳真显然不可能继续放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需除根。 有了文渊和孟五虎提供的地形图和各个寨点标记,赫连岳真也没有自觉得意,而是先派了一批人进山,将山中土匪们设下的陷阱都拆除了。关秦丰记吃不记打,他却不会拿士兵们的性命开玩笑,剿匪重要,功劳重要,却敌不过士兵们的性命。 他此举获得军中众人好感,因而更受尊敬。 待到陷阱都被拆除后,赫连岳真亲自摔军入山,直捣黄龙。 刨除赫连岳真个人武力值,他还针对无想山地形做了详细的分析,派兵围截,势必不放过一个土匪。 大获全胜! 盘踞无想山多年的土匪被揣,赫连岳真之名在百姓心中声望更高。 赫连岳真本人却没因此得意忘形,土匪寨被端了是没错,但他很清楚,仍有漏网之鱼。便是文渊所说,无想山有迷雾林,一旦入内,能不能走出都是个未知数,用以藏身的话也是可以的。 但就眼下而言,九成九的土匪被灭,惠安县的百姓们终于不用担惊受怕,小于镇的幸存者们也仰天长啸,他们的仇,赫连将军替他们报了! 关云锦也是知道赫连岳真上无想山剿匪的,关云韶买来建庄子的地离原来小于镇并不远,更接近县中,而在惠安县地界,就能看到无想山。之前她跟白芨白鹭去无念寺收拾东西接张老夫人的时候,恰巧遇上了大军进山,傍晚回关云韶暂租的院子时又遇上了,见到了很多土匪的尸体…… 赫连小侯爷这杀伤力,也是没谁了。 就小侯爷这样的,放她原来的世界,那妥妥也是民族大英雄一枚,不含水分。 好多天没见着小侯爷了,等剿匪一事落幕,再想见他恐怕也不容易,她得回去催促一下关云韶,把取暖那事儿提上日程,不然找不着人,他们还得另想办法。 被惦记的赫连小侯爷:“阿嚏……” =v= 八月末,下了一场雨,这场雨后,关云锦明显感觉温度下降了起码十度,早上起床后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用过早餐,明风就匆匆过来请她,说火炕那边有进展了。 关云锦一听,边漱口边拔腿就往外跑,拿了个斗篷回来就瞧不见人的白芨:“……” 关云锦只提供了个大概思路,后面就没掺和了,等她到庄子那边一看,炕就差个顶了! “墙壁、地下和床都设计出了,小妹,你冬日里断不会再冷。”关云韶此刻笑眯眯的,实则在真正确认了火炕火墙地龙的可行性后,他心中无比激动。 作为一个志向为做一个好官的优秀青年,关云韶读四书五经时更是看了许多关于民生方面的书。早前生活在吃穿不愁的京城和书院,很少能亲眼看到贫苦百姓,书院中寒门学子情况尚好,至少能吃住在书院,而当他被赶到迁化老家,看到那些饿的面黄肌瘦的人时,他想到了一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即使国家太平又如何?在京城那位看不到的地方,仍然有很多人保守饥寒交迫,有人被饿死,被冻死。 在迁化待过整个冬日后,原只想着自身和妹妹过上脱离北静王府的安逸生活的想法改变了,他想让更多的人能吃饱,能活下去。 但到底不是有目标有一张嘴就能万事大吉,心想事成,这过程艰难,还要需要更多的实践和劳心劳力的摸索,亦要顾及上位者的想法,一个弄不好还可能引来猜忌,丢掉小命,到时候才真得不偿失。 关云锦提出的“火炕”概念让关云韶看到了一个希望,但还是那句话,若是贸贸然发扬,很容易招人惦记。 但一想到那位“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人,关云韶就忍不住黑脸。 单独将赫连小侯爷拎出来的话关云韶对他没有丝毫不满,甚至他跟很多人一样,从老定远侯到如今的定远侯,都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崇拜的对象。 无论从身份、家世还是人品而言,赫连小侯爷都无可挑剔。 问题是,染指他妹妹就不行! 别说定远侯,赫连将军,便是景阳帝也不成! 赫连小侯爷:我巨冤! 可就目前而言,还真没人比简在帝心的定远侯更适合,剿匪本就大功一件,再来一功定远侯也能承担得起,关键是……对定远侯而言或许是无足轻重的功劳,对他们兄妹来说,却是一个大人情。 什么债最难还?那必须是人情债。 关云韶怕还不上债得拿他小妹抵…… 偏偏他小妹一点都不避嫌,还老想着定远侯,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吗? 话说,他也没见哪个大家闺秀成日往外跑。 最主要的是,定远侯他、他没法招为婿啊! 关云锦可不知道站她身边面上不动声色的关云韶短短时间内心里上演了N出戏,在确认后火炕的可行性后,她立刻就骑上马往军营驻扎的地方去了,不怪她着急,着实是因为如今剿匪成功,作为主将的赫连小侯爷估计不日就会被皇帝招回京,到时候想再见到他就得去侯府递拜帖了。 去政治权利中心的人物家中拜访?还不知会被多少双眼睛盯上。 关云锦虽然常调侃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头脑没简单到重要事情拎不清的份上。 不到一刻时间,关云锦就已到达目的地,自打关云韶给她弄了私人马车后,她就有了代步工具——当然,不是关云韶期待的坐在马车里的大家闺秀的那种,而是直接将马当代步工具。 半个多月下来,关云锦的马术水平蹭蹭提升。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关云锦到达军营外围时,恰好遇上赫连岳真即将返京,就差那么一会儿功夫,她就要错过了时机。 关云锦今天依然一身男装,却没有故意掩藏自己性别,关云韶看不惯她一身粗布短打的装扮,训了一通,然后花钱给她做了两身锦缎男装。从穿着舒适度来说,换了高档料子的衣服真不是粗布能比的,换上丝绸睡衣,夜里都能睡得更香些。 飞影看到关云锦今天这一身装束眼睛亮了亮,然后又去看自家主子,那模样……看得无相直想把他踹下马。 “小侯爷,您这是……打算回城?”关云锦看着主仆三个一副赶路的架势,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能把“小”字去掉呢?赫连小侯爷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无想山土匪十去八九,军中伤兵也伤势也已妥当处理,另有一些漏网之鱼我已着人按时进山搜寻。”简单来说,任务完成,他是该回京复命了。 “唔……”关云锦发出一个没甚意义的单音节。 飞影见她似有话说,嘴快的问了一句:“郡主可是来送我们?”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四道死亡视线,来自他的顶头上司赫连岳真和同事无相。 飞影:“……” 赫连岳真颇有拿刀将这个二愣子给劈了的冲动,但上次桃花寨他生劈一人时吓到了关云锦,他只能默念:劈人会再将她吓着,冷静,冷静些。 关云锦粗神经的没体会到面前三人间的暗潮汹涌,她抿了抿唇,还是道:“其实,我今天过来,是因为有件东西想给小侯爷看。” 闻言赫连岳真一愣,问:“何物?” “东西太大,我拿不过来。”关云锦坦白,说完又咧嘴一笑,“若小侯爷不赶时间,能否随我一道去看一眼?” 赫连岳真:“……” 小侯爷心情很复杂,他觉得这位五郡主有点自来熟,还经常会说一些令他误会的话……而他完全没有经验,分辨不出她是开玩笑还是试探。诚然,他并不讨厌她,但若说男女之情……显然没到那个份上,而且他想象中的妻子,应该是如他母亲那样,温柔贤淑……的吧? 总之,应该是大家闺秀那种才是。 关五郡主…… 貌似除了一张大家闺秀的脸,哪哪都不太闺秀。 赫连小侯爷都想捂脸了,他着实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位疑似对他有好感的女子啊! “小侯爷,您是急着回去吗?”关云锦半天没得到回应,而赫连岳真又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也正色起来。 “并不是。”赫连岳真嘴快于大脑,等说完后,他心底就默默抽了自己一下。 “那……能与我一道去吗?”关云锦期待的看着他。 赫连岳真:“……” 拒绝不了。 “好。”赫连岳真面上依旧严肃,实则心里搅成麻花。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关云锦漂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也就这一个笑容,让赫连岳真嘴角也跟着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飞影和无相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发展吧,有那么点神奇。 在平阳城时也不是没女子追在他们主子身后,而且平阳城的女子可比京中女子开放的多,可他家主子什么人?守城时一心守城,不谈儿女私情,那仗着自己有一身好武艺的女子妄图与主子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结果呢,险些被冠上细作之名丢入大牢严加审讯好么! 对待爱慕自己的女子,赫连岳真依然铁面无情,大公无私,以至于飞影无相等下属都觉得,他们主子应当是不喜性格外向主动追求的女子。 今日看来…… 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路上,关云锦简单问了下剿匪之事,在得知孟五虎在剿匪一事中出力颇多还险些重伤时,很是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孟五虎对土匪们本就是仇视态度,只因能力不足无法以一人之力将土匪们杀光,只能委曲求全,伺机行动。赫连岳真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巨大希望,也因为桃花寨的“劣迹”,不是他嘴上说桃花寨诸人不是土匪朝廷就坚定不移的相信了,至少他要做个表率。再不济,他在剿匪中出了大力,功过相抵,他只要能护住众人性命。 其他人信不过,还能信不过赫连将军? 关云锦再度见识到了孟五虎的睿智。 “我会留意着会不会有漏网土匪的,遇到了就绑了送官。”关云锦说。 赫连岳真:“……” “郡主不回王府?”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 问题一出,关云锦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许,“回去做什么?”语气中带着自嘲。 赫连岳真顿时有些懊悔,北静王府她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下人,回去看人脸色?如今她能在外住着,可等她年纪再大一些,该是婚配的年纪时,又当如何? 外人不知她这位关五郡主“失踪”,北静王府的人知晓,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对外透露,可关云韶又时常与她一起……关秦丰,是真不知晓她的生死吗? 早前他听祖母说过,别看高门大户外表光鲜,实则内里后宅阴私歹事样样不缺。所以当初祖母只让他父亲娶了家世清白、人丁简单的母亲,也不允许他父亲纳妾。女人在男人面前没说话的份,但是女人的手段却不输给男人。 北静王府的后院,是最好的例子。 “小侯爷,到了。”正思索间,耳畔传来轻快的声音。 赫连岳真抬眸望去,见是一座在建的庄子?应该是庄子吧,院墙已经砌成,院墙上方间或立着不少铁制尖刺,这是…… “防贼用的。”关云锦笑眯眯解释。 她也是想到小时候去下乡玩的时候看到过农村人家的院墙上面的碎玻璃,廉价又实用。不过这时代并没有玻璃,琉璃价高,用来防贼未免太过奢侈。而北邙国的铁矿不少,炼铁技术也挺高,相对而言铁器价格不算高,因此用这些个尖刺来防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赫连岳真问:“这是郡主想到的?” “嗯。”关云锦点头,“我想着我这哥给我建这个庄子里我也不可能留多少男人,我们一群妇孺在时,若是进几个贼,名声毁了不说,要是个歹毒的,可能还有性命之忧,所以就在防贼方面下点功夫。不知小侯爷觉得如此是否可行?” “甚好。”赫连岳真赞道。 关云锦笑容加深了些,邀请他进去,无相和飞影则被他留在门口看马。 说是庄子,不如说是一个有大片空地的小庄园,空地日后是要种上花草的,这大概是文人们喜欢附庸风雅。 关云锦的“闺房”还在建,比她离开时又高出了一大截。 赫连岳真一头雾水,他以为关云锦会带他看个什么比较能让人生出情愫或者寄相思之类的场景画面,结果却是带他来看房子? “那是我未来的房间!”关云锦指着最先成型的一处。 赫连岳真脚步顿时一滞,他突然后悔了,后悔一时受蛊惑就跟她过来。 “怎么不走了?小侯爷快一点啊!”关云锦走了几步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由催促。 赫连岳真:“……” 此时正“监工”的关云韶目光如探照灯探了过来,对上他双眼时,赫连岳真莫名觉得自己拐带人家胞妹私奔的恶棍。 额…… 为什么他要如此自污? 赫连岳真犹豫着是否上前,关云锦已经两步走上前跟关云韶汇合,语气还有些激动的跟他说:“哥,人我带来了,幸好我去的及时,要晚一会儿就错过了。” 关云韶对小妹笑得温柔,转向赫连小侯爷时……表情瞬间微妙。 “叨扰侯爷,还望侯爷见谅。”关云韶抱拳朝赫连岳真行一礼,以示歉意。 “……无碍。”赫连岳真面无表情,他是不懂这对兄妹到底是演哪一出。 关云韶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在下谴的小妹去请侯爷,实则是为一事,还请侯爷随在下一观……” 他的态度很端正,看不出丝毫端倪,赫连岳真心中思量,却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朝他一道往关云锦“闺房”走去。 赫连岳真看到了还未成形的火炕,神情微变:“这是……” 关云韶淡定道:“小妹冬日畏寒,夜里时常冷的睡不着,我便想着若是夜里床也是热的,兴许她就能一夜安睡。” 赫连岳不知道是该关心关云锦身体还是该继续问这“发热的床”如何发热,两者都很重要。 见赫连岳真蹙眉,关云韶以为他是不相信火炕的功效,遂从怀里取出了他的图纸,并言在正式砌前,已经找专门砌灶的匠人们试验过,材料选的是一种黄泥,黄泥拌草碎,越烧越硬。 其实火炕盘起来也不难,重要的是,一定要选对材料以及做好通风设置。因为关云韶的目的是让关云锦一整个冬天都不会感觉到冷,所以地下也留了空间,墙是火墙,等到真正在外间的灶台点上火,她住的地方会是最标准的暖阁。 关云锦:其实我不怕冷来着。 赫连岳真军事嗅觉敏锐,但政治嗅觉也不差,如此民生大事,一旦推广出去,北邙国的百姓们得有多少能在寒冷的冬日活下来? 几乎也是同一时刻,他想到了北静王府和关云韶的身份。 为什么关云锦特意请他看这个?原来,并不是因为她的私情……不知为何,他竟觉有些遗憾。 眼下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关云韶邀请赫连岳真暂时去他们落脚的地方相谈,赫连岳真也并未拒绝,他想知道关云韶兄妹二人的目的。 关云锦本来想听他们交谈的,但被关云韶黑着脸赶了出来,拿什么男女有别为借口,总之就是严防死守的那种。 “不听就不听吧,你们慢慢来,今晚我下厨。”关云锦也没那么执着,关云韶虽然骨子里挺危险,却不是个没分寸的。 “你会做饭?!”关云韶震惊。 “……我会做饭很奇怪?”关云锦抽了抽嘴角。 关云韶拧眉,却没多说,而是叮嘱:“小心些,别伤着自己。”心里却是给北静王府那群逼迫他小妹离开的人记上了一笔。 关云锦的厨艺其实还不错,毕竟没穿越前家里四口人大部分都是她喂的,她家分工明确:二妹负责买菜择菜;老爹负责动刀的部分,煮饭;她是掌勺的;三妹负责洗碗刷锅。反正她从十五岁起开始做一家人的饭,十多年积累下来,虽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味道也是不差的。 来这个世界后就没碰过锅铲,因为她一进厨房铁定被丫鬟们给赶出来,她就是想露一手都没机会。 今天嘛…… 白鹭和白芨照样赶人,白芷却特别敏锐的问:“侯爷今日可是会留下用饭?” 她这莫名其妙的一问让包括关云锦在内的三人头顶都冒出了问号,还是关云锦最先反应过来,神秘的朝白芷一笑:“果然,知我者,白芷也。” 白芷微微红了脸,郡主怎么好不正经呢!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 然而关云锦以前的相亲对象们从来没给过她这个机会。 本来她今天说下厨真的很纯洁,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可白芷这么一提,她眼睛就亮了,正愁武力值可能比不上小侯爷,偷袭的话很有可能被他劈成两段,绑架难度太高,那么就换一个温和的方式呢? 先把他的胃抓住,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欠下人情 关云韶要是知道关云锦真能给弄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他绝对不同意让她亲自下厨! 可惜没时间回溯的药给他吃。 故而关云韶另外想了一个折:“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回房吃饭。” 关云锦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尖,道:“先前跟我同桌吃饭的难道是我胞姐吗?” 关·胞姐·云韶:“……” 关云韶干咳一声,面无表情道:“我是你亲兄长,无妨。”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关云锦也面无表情。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正厅里的赫连小侯爷将两人对话听入耳中,莫名有些想笑。 “自己吃饭去,我跟侯爷还有话说。”关云锦不妥协,关云韶干脆直接把人强行推走。 “我也要吃饭,我做的菜我不能吃吗?你们谈话我不能听吗?”关云锦不肯退让,她干嘛折腾半天折腾一桌子美味的菜肴出来,那是带着目的的。 关云韶回头看了赫连岳真一眼,倍觉尴尬,再转向关云锦,直接跨出正厅,强行把人给拉走了。 搞得关云锦都以为自己是个任性的小女孩了。 她也是相当无语,不就是吃个饭……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在她原来的世界一大帮男男女女还经常聚会呢。 一路将关云锦“押”回房间,关云韶才很是无奈道:“小妹,听话,若是今日你与定远侯同席而食,传出去对你名声有碍。” “……你不说谁知道我跟他同席了?再说不还有你在吗?”关云锦翻了个白眼。 关云韶嘴角一抽,也不再劝,“用过晚饭定远侯还得赶回京,有些事,我不欲说与你听,哥哥只想你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过一生。” 三两句话就打出了感情牌,关云锦不免怀疑是不是她给关云韶的感觉是那种特好忽悠的小女生。 算了,看在他也就是老父亲心态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招待人吧,我不过去凑热闹了,天都黑了,让他吃完早点回京,太晚你就让他住一宿。”关云锦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心灵年龄快三十了,总不好老跟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计较,说出去也忒丢人。 本来关云韶听到前半句话还是挺乐的,但后半句就再次黑了脸。 “我恰好也要回去一趟,能与定远侯作伴,也是荣幸。”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关云锦被这突然又闹气小脾气的哥哥弄得一头雾水,只能归咎为小孩子脾气,真是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也不可爱。 =v= 半月后,朝廷将火炕之法全国推行。 作为上位者,景阳帝不可能看不到火炕对于百姓的益处,北邙国不同于另外三大国,甚至比不上很多效果,北邙国地理位置不加,冬日寒冷,纵然国土辽阔,但也因为连年战事使得人口不丰。 人口不丰原有除战事频繁外,还有粮食短缺和气候恶劣,粮食短缺是因为北邙国大片的土地都不适宜种植粮食;气候则因为长达小半年的冬日,最严寒时如刮骨刀,能生生将人冻死。 可以说,北邙国的皇帝并非那么好当,每一任皇帝稍有懈怠,很有可能招来百姓的哀声怨道。而若在那位子上的本来就是昏君,那也决计是坐不长的。 景阳帝是位雷厉风行的皇帝,当赫连岳真将火炕的相关知识上禀后,景阳帝立刻看到了其中的价值,秘密着人试验一番后,立刻召集几位心腹大臣商议推广之事。 眼下六部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景阳帝没愚蠢到立刻就将那些人的乌纱帽都摘了,总得先找到能接任的人,方可行动。 火炕推广之事交由工部,并且直接派了金鳞卫“协助”,从北邙国最北边受寒最严重的州县推广,依次往南。 推广册上将火炕的每一道工序和用材写的清清楚楚,尽管仍略显粗糙,但对于百姓而言,材料却都是现成的,也不是很费事。唯独一点,因为是火炕,所以需要柴火,换言之,冬日来临前,得需多备些柴火方可。 带来的好处是,一担柴的价格稍稍高了些,那些穷人家打的柴不仅能卖出去,还能卖个好价钱。 京城以及京郊如惠安县这些地方也是一早就有人盘起了火炕,关云韶也没堵着那些最初“研究”出火炕火墙将人的嘴,一传十十传百,惠安县很多人反而比御案后的景阳帝先知晓。 …… 关云锦仍保持每天一趟往庄子跑,当真是一天一个样,这半个月过去,三十多间飞檐翘角,不大却精致的房屋已然落成。 最中间关云韶特地给关云锦设计那栋建筑尤显精致,房屋本身略被架高,屋顶转角处,四角翘伸,形如飞鸟展翅,轻盈活泼,檐下四周皆是围廊,三间宽敞的屋子并,左边是一间耳房,砌有土灶两个,用作火炕供暖烧火用。右边则是构架别致的楼梯,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那种。 至于装修,肯定也不像原世界那么复杂,至少刷个油漆什么的还得晾上个把月,总而言之,等天真正冷下来的时候,关云锦肯定能连人带丫鬟住进新房。 没有目标的人生活着像咸鱼。 关云锦“视察”完庄子后,埋头思索着是不是该想个什么营生做做,一时不察,险些跟人撞上。 “对不……”她赶紧后退一步跟人道歉,看清差点被自己撞上的人后讶异了一下:“孟桃?” 孟桃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阿锦姑娘。” 即使知道关云锦的身份,孟桃还是称呼她为阿锦姑娘。 关云锦也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因而对孟桃的称呼也不见怪。 先前关秦丰趁着赫连岳真回京时趁机派兵捉拿桃花寨的“土匪”们,结果空了军营的缺险些被真土匪们给连锅端,后来在赫连岳真的率领下将偷袭的土匪全灭。 关云锦也不是军营的人,关云韶也不让她掺和,她也没刻意去关注事后赫连岳真是否有去安慰桃花寨那些险些被抓的人,不过她去过小于镇,小于镇上已经被清理妥当,有些在建的屋子了,她猜测那些人应该还是被安抚好了。 “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关云锦跟孟桃也称不上熟,所以偶然遇上,她就用最普通的打招呼方式。 孟桃点点头,“还好的。” “……那就好。”关云锦也点头,说完后就没话跟她讲了,要不直接说拜拜? “阿锦姑娘,我今日来,其实是特地来找您……”关云锦的拜拜还没说出口,孟桃先说了话,面上还有些窘迫和尴尬之色,好似接下来她要说的是一件令人为难的事。 关云锦当即提高了警惕心,她没有烂好人到看到个有困难的人就想去帮一把,而且孟桃她有爹,孟五虎在剿匪过程中立了功,以赫连岳真的为人应该不会为难他,甚至还可能给他说些好话,奖赏一些。若其他人能重新立户籍安居所,孟五虎父女应该也不例外。 那么,孟桃找她会是为了什么? 看见关云锦眼底的警惕,孟桃更觉尴尬,一张比之前黑了好几个色度的脸因为尴尬而红,黑红黑红的,却是没因为难为情而立刻离开。 “是这样的,阿锦姑娘,我、我知晓您其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想,我想问问您家还缺不缺下人?”越往后说,孟桃的声音越小,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了声音。 关云锦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语气微妙的问:“你的意思是……想卖身去做下人?” “不不不……”孟桃赶紧摇手,“阿锦姑娘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想卖身,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份活计,粗使活!” “粗使活?”关云锦面色更加古怪。 “对的,就只是干些粗活,长工短工皆可。”孟桃一本正经的回道。 闻言关云锦蹙了蹙眉,“我能不能问一问原因,你想去做粗使活是为什么?” 纳闷的变成了孟桃,她答道:“自是为了挣钱,补贴家用。”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不像富户千金那般有人服侍,不愁吃穿。一般普通农户人家的收入来源主要是依靠粮食收成,现如今桃花寨的很多人户籍需重新办,也没有田地用以种植。无想山此时仍由官兵把手,每日都有人去山中搜寻漏网之鱼的土匪,他们也不能去山中打猎,如此一来,家中无进项,总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而去大户人家里做些个活计一个月也能赚些钱的,孟桃就想到了关云锦。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可能有些出格,也有些自视甚高,但她爹几日前旧疾复发,文先生诊治后需要用到几味比较贵重的药材,桃花寨两百人身上的钱最多也就够一小段时间的吃住,再多也匀不出来。然而,还是不够买药材的,她只能厚着脸皮找来了关云锦这里。 听完前因后果,关云锦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可是…… “除非你决定签死契或者长契,否则你还是不可能立刻就拿到月钱啊。”关云锦如实道。 这就好像新人入职一间公司,哪怕签了合同成为正式员工,薪水也还是得到一个月后才会发,不可能立刻就给一笔签约费不是? “而且长契的话跟年限也有很大关系,就我所知,长契至少十年起步,后面还有二十、三十年限,年限越长,最初给你的钱会多一些。”顿了顿,关云锦又添了一句:“一般做粗使活的都是婆子,你这个年纪的不太好安排。” “为什么?”孟桃忙问,“我这个年纪不该是力气最大的年纪吗?” “这不是力气不力气的问题,而是你这个年纪还是嫁人的年纪,谁也不敢保证你会不会今天签了契,明天就嫁人,然后生子。”关云锦就事实而谈。 早前她跟白芷白鹭她们交流过府中下人的买卖,一般会用到下人的府上都会采买些年纪小的,一来从小培养的孩子忠诚度会更高一些;二来十五六岁或以上这种年纪的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后宅里粗使的丫鬟不是没有,但大多也是从小丫鬟成长起来的,因为大户人家不差钱,家里下人大部分是长期工,临时工少有。 关云锦的话让孟桃脸上浮现了毫不掩饰的失落,她就一个非常普通的农家姑娘,跟着父母逃荒来到惠安县,意外落草为寇,不对,只是为生活所迫,与土匪们比邻而居。她对大户人家内部如何买人流程和要求并不清楚,只是因为父亲的病需要用钱,她才脑一热直接找上了她来往名单中唯一的“千金小姐”。 看着孟桃的失落,关云锦一时心软,摸出了身上两块碎银给了她,孟桃是千恩万谢离开的,风一般跑走了。 关云锦:“……” 这年头借钱要不要打借条?孟桃会贪了她的银子吗? 回到暂住的家后,关云锦忽然想起还未完工的庄子,以她现代人的眼光看,那占地差不多八九百平的庄子着实够奢侈,房子建了足有三十三间,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这边哪怕算上平信师太和若水,满打满算七个人。她哥关云韶那边好像就他一个光棍司令外加一个明风,其他那些被他收拢的下属她也没见过,更没验证过。 换言之,那么大、人又少的一个庄子比较突兀的杵在那儿,不引人惦记才比较奇怪吧? 以关云韶那个妹控又保守的性格,建房子时都刻意给她建成一个院中院,应该不会让很多男人出入,这就意味着到时候可能会有女人到她那个院里头,哪怕只是守个院门,那也是需要人的。 她又想到了姚大娘。 姚大娘腿脚不便,又只身一人,先前在桃花寨中时多是编织各种框篮,让阿红或是其他人帮着带去镇上卖了换些米面和少许铜板。铜板是桃花寨需要上缴土匪的,姚大娘即使生活不丰,也会尽量贡献自己的那份力。米面有一部分会给帮她弄框篮材料的人,还会给每次帮她去卖的人,剩下的勉勉强强糊个口。 关云锦对桃花寨人的好感,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在河边救了她和白芷并照顾着她们的姚大娘。 如果庄子里要添人,关云韶又不反对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对姚大娘援助一下呢? 再发散一下,孟桃虽然年纪不小,但她是有些功夫底子的,而且身体素质很好,而她的身边只有白芷三个弱鸡(白芷:……),或许她能在自己身边加个保镖,保三个弱鸡的保镖。 她将这个想法跟三个勉强被她冠上狗头军师的三个丫鬟说了下,狗头军师们反应不一。 最没心机的白芨直接点头表示说好;白芷想的是她是不是真的太弱了,本来是奉江老将军之命保护五郡主,结果半点没派上用场还成为拖累,她该惭愧和忏悔;白鹭则是脑回路符合她身份的一个,就像关云锦想的那些,如果是打算长期在庄子里生活的话,她更倾向于要一些年纪小的,她完全可以帮着调教。 得到三个狗头军师最直白的答复后,关云锦干脆挥手让她们各忙各事去。 时代背景社会环境决定了人跟人之间的地位,即使她再坚信人人生而平等,但在眼下所处的时空,显然还是做不到的。 白鹭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说:“郡主,您是主子,就该是主子,您不把我们当下人看,我们心中感激,但如果因为您的态度让让我们自认为能与主子平起平坐,那会不会有一天我们爬到您的头上,成为您的主子?” 人都是有私心的,谁也不例外。 她承认,是有点想帮助姚大娘和孟桃她们,可是这个“帮”该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就很值得商榷。 =v= 几天后,关云韶抱着一个盒子回来,盒子是一个很普通的棕黑色木盒,两个巴掌大小,不过让关云锦在意的不是木盒,而是他黑如锅底的脸。 出什么事了? 看到关云锦后关云韶想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缓和一些,但他失败了,寒着脸将盒子递给了关云锦。 “是什么?”关云锦也没立刻问他黑脸的原因,而是先就盒子里面的东西问了下。 关云韶也没沉默着,他道:“定远侯向圣上献上火炕功效时并未向圣上隐瞒,将功劳都给了我,这些地契和银两都是圣上的赏赐。” “赏赐?”关云锦有些讶异,“不对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将这个功劳送给赫连小侯爷吗?难道他没要你的这个功劳。” 关云韶面无表情说:“定远侯怕是早已看穿了我的想法。” “嗯?”关云锦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盒子里的地契和沉甸甸的金子,随口问了一句:“你的什么想法?” 关云韶没回答,兀自沉着脸陷入了思考中。 景阳帝的赏赐不算多,但比较贴心的是,地契上的几百亩地是他们家庄子附近的一片区域,换言之,有了这些地契,小半个惠安县都被他们给承包了。金子有一百两,用关云锦所熟悉的重量计算,大概是三百多克的重量,放她原来的世界得好几十万了。 飞快看完赏赐却没得到关云韶回答的关云锦又将盒子盖上,喊了他两声依然没得到回应,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哥,回神!” “如何?”关云韶猛地回过神来。 “什么如何?我是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关云锦落座,并给他倒了杯茶,又问:“圣上的赏赐,是多还是少?” 关云韶不咸不淡的看了盒子一眼,道:“定远侯这份人情,我领了。” “?”关云锦头顶冒出两个硕大的问号。 关云韶有些踌躇,眉间也微微蹙起,似是在犹豫是不是要跟她多说一些,透露一些。 “哥,有什么话还你还不能跟我说吗?”关云锦就有点烦自己重新活过来为什么不是投个男人,总觉得在古代这个时代背景依旧当女人很亏。 “不是不能跟你说,只是这事……”另一个对象定远侯是赫连岳真,我怕你会疯魔。 “这事到底怎么了?”人都有好奇心,关云锦也不例外,就这种说一半留一半,不对,就是抛出了个诱饵就没了后续的故事很让人心痒痒,“定远侯的人情……你跟小侯爷关着门商量了几个时辰,到底说了些什么?你是不是除了火炕的事还请他帮了其他忙,所以欠下了他的人情?” 关云韶:“……” 他就知道! 只要是关于那位小侯爷的事,他小妹一定会疯! “哥……”关云韶一直不开口,关云锦就越是好奇。 最终,关云韶没能承受住她的软磨硬泡,只能无奈的承认:“上次与定远侯见面,商议火炕进献一事时,我其实是请定远侯将进献者也就是我的身份保密。” “为什么?”关云锦脱口问。 她看得出,关云韶其实是个有野心的少年,他还嫉恶如仇,曾好几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北静王府如冷氏关秦丰之流的恶意;也曾无意中斥责朝廷官员阳奉阴违,尸位素餐,恨不能将那些为富不仁的官员们连锅端。 关云韶想入朝为官,想为天子效力,既然他有这个想法,那么他就应该猛刷好感度才是,即便不猛烈,也可以轻柔和缓的刷。火炕推广到民间,无疑是于民有利,哪怕真招人眼红,但他们之前有赫连小侯爷顶着,即使功劳再大,眼红的人也只会被身上光芒无数的赫连小侯爷吸引去,反正他身上也不差这一点光环了。 然而,关云韶恰恰是利用这一点,以退为进,他坦诚的告知了他和关云锦兄妹在北静王府中的不顺,但因为现在关云锦是处于“失踪”状态,若是一切公布,那么王府中人将会知晓关云锦现在还活蹦乱跳,潇洒恣意。 他不求任何功劳,但求赫连岳真对关云锦的事保密。而景阳帝那边肯定会将火炕的进献者问的清清楚楚,若普通匠人还好解释,但关云韶一个王府公子会从土灶联想到火炕取暖,这事就很值得推敲了。 因此,关云韶的“交易”等于是请赫连岳真在景阳帝御前交代细致时,还得帮着说服景阳帝别去在意关云锦假装失踪之事。 那么关云韶的这笔“买卖”到底是亏是损? 从景阳帝低调且不多的赏赐来看,他看似是亏了。但实际上,赫连岳真并未隐瞒火炕的真正功劳,换句话说,关云韶经由赫连岳真的口,在景阳帝面前挂上了号。 说到底,真正的人情还在于赫连岳真在景阳帝面前提了关云韶。 赏赐为什么不多?关云韶猜测,不仅是赫连岳真看穿了他的心思,景阳帝也明白他的小心思,赏赐少且还是用个不值钱的木盒装,怕也是有点不爽,毕竟,赫连岳真可是御前大红人,结果就被他给“算计”了,能高兴才怪。 关云锦听完关云韶的剖析,很是庆幸她的姿势是托着下巴,不然她严重怀疑自己的下巴会脱臼。 简单来讲,就只是关云韶口是心非,结果他心里所想的实现了。 明明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干嘛要绕那么复杂呢? “说什么把功劳送给小侯爷,让他向圣上隐瞒我的事,说白了其实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关云锦幽幽的看着关云韶。 关云韶以拳抵唇,干咳一声,心虚中。 “可是哥,你就不怕小侯爷体会不到你的深层心思,真把功劳给贪了吗?”关云锦疑问。 关云韶道:“火炕之事只是意外,我本也没想过用这件事让圣上知晓我。无论定远侯是否察觉我真正的心思,又是否会如我说的那般占据所有功劳我并不怎么在乎。不过,他若真心无芥蒂占据他人功劳,反而会让人更看清他。” “看清”他之后,小妹你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后面一句关云韶没说出口,若说出来,关云锦一定会一口盐汽水喷死他——少年这么会算计有没有考虑到其他人智商不足的忧伤啊! 关云锦这时候脑子灵光了一下,“如果是圣上赏赐一事,那哥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关云韶脸上本就不明显的笑意很快就消散无踪,他沉声道:“承恩伯卫株外出时旧疾复发,人已经去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凉亭交手 “什么?”关云锦惊讶不已。 关云韶继续道:“两日前,承恩伯在回京路上旧疾复发,当夜人就去了,承恩伯府已将承恩伯遗体运送回老家,承恩伯两子将回乡丁忧,三年不会入仕。” 承恩伯卫株,关云锦外祖前部下,据明风说卫株是个忠义之事,一直对外祖父江臻江老将军钦佩和尊重,也向江老将军承诺会暗中照拂北静王府江若兰一双子女。 内宅的关云锦承恩伯鞭长莫及,在外院的关云韶也没感受到什么实质性的照拂,他也没见过承恩伯,唯一跟这位有过短暂接触的只有白芷和明风。二人对承恩伯的评价还不错,但在这过程中明风和白芷会断了与彼此间的联络,全系在承恩伯和他的长随王平身上,哪怕关云韶猜测可能是跟麓山书院看他不顺眼的两名皇子有关,但还是想验证一二。 可惜没等到验证究竟是两名皇子从中作梗,还是承恩伯另有私心,亦或是长随王平有私心,如今承恩伯已故,王平跟着回了乡,真相反而不好去查了。 有种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知道真相却在踏入真相之门时被人套上了麻袋,倒不是说兄妹俩通信真的有那么重要,必须查个一清二楚,可这种被人戏耍的感觉简直糟透了。尤其是对关云韶来说,白芷的信上信息量那么大,若然早些知道王府发生的事,他肯定宁愿不去书院念书,受尽白眼,也会留在京城,留在北静王府,保护他唯一的妹妹。 “既然真相总避着我们,就别继续纠结了。”关云锦拍拍关云韶的胳膊,安慰道。 关云韶脸色黑黑的。 “对了哥,有个事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关云韶见他脸色还是那么不好看,遂转移了个话题。 “何事?”关云韶顺着她的意思将注意力挪开。 “就是我们家房子不是快建成了吗,就我们几个人住肯定空得慌,还容易遭贼惦记,我想,要不弄些人来?”关云锦将想法说出。 关云韶点头:“内院的事务你安排。”说完这句,忽然又想到一事,“日后你做了当家主母,也是要学会管家的。” “……管家?”关云锦仿佛听到了两个格外遥远的字。 依然还是社会背景的缘故,很多人都是以家族、同族而生活,大户人家撇开宗族这一个庞大的群体,单说一个家,就有仆从、佃户、财产无数,这就需要人手管理。拿最简单的府里下人的月钱和卖身契来说,这些都是由掌管中馈的主母负责,很多细碎琐事,别看后宅里一群女人,可很多时候女人的战场也可怕的很,一个弄不好,问题就相当严重。 因此,大户人家的女儿绝大多数从小除学习针黹女红琴棋书画外必须掌握的一项技能就是管家能力。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送礼。如果是嫁到高门之中当管家主母甚至是宗妇,那么日后的人情往来心里就必须有个数,对象不同,备的礼物自然也有所不同。 再如:账务。账方面又分为看账、查账、算账,这是对一个家里面财务流动最直观的一个认知,哪怕放到关云锦原来的世界,账务也是最重要的一块。 不然为什么会有门当户对之说?很显然,若是一个大户人家公子娶个农户女儿,农户女儿只会挑水打柴洗衣做饭,她嫁入高门,让她管家她也不会,下面人若再有些私心,恐怕府中库房被搬空她也不知道。 扯远了…… 关云锦在穿越过来后有被白芷科普过管家这事儿,这也是白芷当初相当不忿痛恨冷氏的原因。 不管是原主关云锦还是现在的关云锦,对“管家”这个事其实都没个概念。 兄妹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关云韶猛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清俊的脸有一瞬间的狰狞,咬牙切齿的念出两个字:“冷氏!” 那模样,像极了要将冷氏剥皮拆骨! “……冷静,冷静!”关云锦看到关云韶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真怕他一个冲动就跑回王府里,将冷氏生吞活剥。 好艰难将暴怒的情绪平复下来后,关云韶仍保持着面色不愉模样,“我会尽快给你找两个有经验的嬷嬷来教导你。”说罢,人一溜烟就给跑了。 关云锦:“……” 不是,哥,你要请人来教导我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有问过我想不想学愿不愿意学吗? =v= 关云韶毫无疑问是个相当雷厉风行的妹控兄长,两天后,他果然就带着两个一看就很有教养,派头十足的四十多岁的嬷嬷见了关云锦。 这两个嬷嬷吧,其中一个姓李的李嬷嬷梳着妇人头,另一个姓元的却没有,而是半妇人头,是上了年纪却未出嫁女子会梳的头,关云韶介绍说这两位的来头都不凡。 李嬷嬷曾是帝师余仲义余老先生的义女,从小受余老先生和余老夫人熏陶,自身谈吐举止学识皆不亚于冠有才女之名的才女,不过余老先生夫妇低调,李嬷嬷本身也不是个爱出风头的女子。余老先生夫妻并无子女,将李嬷嬷当成亲生女儿对待,李嬷嬷一直侍奉二老西去方嫁了人。可惜命不好,嫁过去没多久丈夫就死了,她婆家本就不满她的年纪大,又因儿子婚后不久就死了,故而将她赶出了家。 余老先生夫妇一生清贫,李嬷嬷本身嫁妆也不多,被赶出婆家后也没自怨自艾,而是凭借着个人能力教养后宅的千金小姐们。 另一位元嬷嬷资历大概算得上是比较辉煌,因为她曾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从小就在太后跟前伺候,足有四十年光景。此番出宫,是因为太后体谅她们这些老人,尤其元嬷嬷为了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耽误了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婚事,所以恩准她出宫养老。 元嬷嬷却是个闲不住的,宫外景阳帝赏赐给她的院子还没住热,就给自己找了份活计。 让关云锦意外的是,这位元嬷嬷她在唯一一次入宫时还真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太后在凉亭里特地点了她的名,还让宫嬷嬷给她赐了个绣墩,当时元嬷嬷就站在宫嬷嬷身后。 关云锦震惊了,关云韶是怎么请到这两位身份非同一般的“女先生”的? 且不说李嬷嬷,元嬷嬷被请来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人深思的事情,毕竟元嬷嬷纵是已出了宫,不再在太后身后伺候,但辈分放在那里,便是一些臣子也不敢轻易替家中女儿请她回府教导。他们兄妹俩虽然挂着北静王府的名头,但北静王府因为荣王宣扬的关秦丰的丑事名声已经差得很,元嬷嬷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名声这东西她不可能看不中。 所以说,为何元嬷嬷会被关云韶“请”来呢? “这事……是定远侯帮的忙。”关云韶说起这事,一张脸就变成了便秘模样,他委实也不想再欠赫连岳真人情,可又没法拒绝这两个人选。 踌躇了许久,关云韶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小侯爷?”关云锦一听这名眼睛就亮了。 若说古代最不好的地方,在于没法随时随地的通话,看现在小侯爷回了京城,哪怕她就在京郊的惠安县,想联络也不容易,更别谈见面。 关云韶见她模样就黑了半张脸,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为什么被两位嬷嬷给迷了眼,受了他的这份人情呢? 不管此时关云韶如何后悔,人已经带回来了,总不好现在就反悔说将人送回去。 关云韶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关云锦已经和两位嬷嬷交流上了,也不知道是她长了一张讨喜的脸还是两位嬷嬷脾气都不错,难得看到性子大大咧咧全无小姐模样的关云锦还都乐呵呵的,除最初时一闪即逝的惊奇外,后面再看她的眼神就很慈祥了。 元嬷嬷还记得关云锦,因为她自打在太后身边服侍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连行礼都分不清左右的勋贵千金,偏偏她行错礼之后不慌不忙,也不知是心大还是真冷静(真冷静就不会礼仪也学不对)。 “……我进宫前临时学的礼。”元嬷嬷说后,关云锦就很心虚的陈述了下事实。 当时圣旨来的比较突然,冷氏此前也从未让王府里请的女先生和教养嬷嬷教导过原主关云锦礼仪,以至于关云锦只能临时抱佛脚,简单学了个形。 她话一出,李嬷嬷和元嬷嬷都不由自主的蹙了下眉,单从这一句话中,两人就能轻易得出结论——北静王府女主人冷氏对待这位前王妃留下的嫡女并不上心,甚至是一种忽视的态度。 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关大公子会暗中寻了她们来教导关五郡主一些事务,因为关五郡主什么都不会,哪怕日后嫁了人,后宅事务也毫无了解,那么对她而言,便会是一个巨大的劣势。 一个对后宅事务一无所知的主母,甚至宗妇,妥妥是个活靶子,任由他人宰割啊! 当真是狠! 李嬷嬷和元嬷嬷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却没表现的太明显,到她们这个年纪,又经历得多,见过太多的人,很多事情她们都已经见识过,继母苛待原配子女甚至暗中弄死原配子女的事都见过,更何况北静王府这点没出人命的“小事”呢? 没错,在李嬷嬷和元嬷嬷看来,这还只是一件小事。 如今学习,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位嬷嬷是住家还是……?”关云锦迟疑的问。 她这一问,李嬷嬷和元嬷嬷头上都冒出个问号。 见二人露出此神态,关云锦便解释道:“这个,两位嬷嬷不是我哥请来教导我一些管家方面事情,也就相当于是我的女先生,每天上课时间应该也不长,所以我就想问问两位是跟我们一起住,还是回家住?” 教师职业,也是工作的一种,上下班打卡的那种不是? 关云锦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单纯从她的逻辑上如此思考罢了。 养好了伤此时在屋里伺候的白芷听到她的话差点脚一崴,险些将另一只脚给扭了。 若不是现在有两位外人在,要不是关云锦是她的主子,她真想抱着她的肩膀狠狠晃一晃,问她一句:“两位嬷嬷都是城中住户,难道还让她们每日来回吗?” 好在两位嬷嬷都理解了关云锦话中的好意,元嬷嬷笑道:“老……婆子哪敢以先生自居,小姐折煞老婆子咯。” 元嬷嬷曾是奴籍出生,如今已是良民,刚才差点习惯性的用错词眼。 李嬷嬷也道:“我二人是为教导小姐内宅事务和其他一些,关公子每月于我二人银钱,所以我们彼此的关系……” “雇佣关系。”关云锦补充道。 李嬷嬷这么一想,也没错,遂点了点头。 “我与李嬷嬷应当会与小姐同住一地,我二人家皆在城中,家中也无其他人。”元嬷嬷又继续说。 元嬷嬷小时候是被人贩子卖了,阴差阳错入了宫,当了宫女,后来又成了太后身边的嬷嬷,她在年纪大些的时候没被放出宫一是因为她只身一人,而是因为她做事勤快利索,得主子喜爱,她也就留在了宫中。 李嬷嬷比较悲剧些,她丈夫死后,她膝下也没个子女,被夫家婆婆赶出了府,娘家那边帝师家族人远在千里之外,她从来没见过那些族人。更何况,她本身只是余老先生夫妇的义女,更没名义去余老先生的家族。 关爱孤寡老人,人人有责。 “那两位嬷嬷就暂且在我们这小院住下,等庄子完全建好,我们再集体搬过去,行吗?”关云锦对这两位嬷嬷的印象还不错,大概都是有故事,而且身上有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以及长辈的慈祥,都让她不自觉想到自己的奶奶。 虽然两位嬷嬷的年纪都没她奶奶那么大。 …… 然而第二天,关云锦就有点后悔为什么如此轻易接受了两位嬷嬷同住一屋檐下。 关云锦起得很早,没办法,这个时代娱乐活动本就不多,加上天黑了都是点蜡烛,让她一个生活在白炽灯下近三十年的现代人接受不即使点了蜡烛世界仍然有一大半处于黑暗中的时代,她反而不乐意在晚上活动。 因此,她将早睡早起这一点贯彻的非常彻底。 结果早起洗漱完,刚出了屋她就帅气的一抬腿,来了个很霸气的高抬腿,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把元嬷嬷给吓得呆愣原地。 待她道歉后,元嬷嬷立刻疾言厉色的让她把腿放下来,以及……问她为什么不穿裙子! 开玩笑,穿裙子跑步锻炼等一系列活动,她不得被绊的摔个四脚朝天? 两个嬷嬷详细听了关云锦的解释后,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谁能告诉她们,为什么生活在内宅的王府郡主,爱好是舞刀弄枪? “舞刀弄枪?不不不,我接触不到刀枪。”关云锦否定了她们的猜测,没等二人露出什么其他情绪,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还没入住的庄子上我让修了个演武场,以后庄子里的男女老少们都可以去锻炼锻炼。” 两位嬷嬷:“!” “多锻炼,身体更健康!” 两位嬷嬷:“……” 因为关云锦如此“放荡不羁”的行为,李嬷嬷和元嬷嬷立刻端起了她们往日里的规矩,严格来说,元嬷嬷从宫里出来,自身对“规矩”二字也看的更重一些,李嬷嬷虽然没进宫,但养父母皆是从小培养她各方面气质和言谈举止,站姿、走姿、坐姿甚至睡姿都有讲究,关云锦一天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两个嬷嬷原先的想法。 李嬷嬷和元嬷嬷有种想将关云锦塞回娘胎回炉重造的冲动。 换言之,她们认为关五郡主的问题极大。 而事实上,作为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人,关云锦她即便有原主的记忆,那也不是正统的规矩。或许原主还能觉得在规矩方面自我良好,事实上她的那一切认知在关云锦这个外人看来,显然是小家子气,连丫鬟都压不住,还敏感的紧。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向来习惯了放荡不羁的现代人,要如何能适应规规矩矩的生活呢? 在这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关云锦和两个嬷嬷开始了扯皮和互怼的你来我往攻击,但关云锦是败多胜少,因为两嬷嬷年纪不算轻,在平均年龄只有五十五岁的时代,她们都已经是“高龄”,她很担心自己一个不慎就把两人给折腾出个好歹来。 故而此时关云锦只能将仇恨转移—— 仇恨对象一:关云韶。 仇恨对象二:赫连岳真。 为什么赫连岳真中刀呢?自是因为李嬷嬷和元嬷嬷都是他给找来的啊! 李嬷嬷和元嬷嬷也是恪尽职守,倾囊教授,真的,在她们的行为上挑不出丝毫错处,这一点在半个月的强迫学习中关云锦也是能察觉到的,但每天关在屋子里对一个多动症患者而言,简直是致命的! 搬入庄子的那天,关云锦见着了赫连小侯爷。 小侯爷说是奉太后之命,给元嬷嬷送些点心,至于这个理由是真是假就无从得知了。 赫连岳真见到关云锦时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无他,他见关云锦时关云锦穿着长裙,头发梳成漂亮的发型,面上也涂了脂粉,正拿着一卷书坐在凉亭中,任是谁看到都会觉得是一副极唯美的仕女图。 不仅赫连岳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飞影眼珠子差点没脱框而出,心中飞速闪过以前对于关五郡主的印象,得到一个结果——现在这位绝对是关五郡主的双胞胎姐妹! 最满意的却要属李嬷嬷和元嬷嬷二人,她们初至时关五郡主明显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个大家闺秀。可她又是很好说话,很好学(关云锦:……)的一个女子,加上出生本也不差,底子还好,稍加一培养,骨子里的气质就出来了。 其实关云锦只是想早点结束课程而已…… 赫连岳真和元嬷嬷说话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从似假非假的关五郡主眼中射过来的眼刀子,但他只能以余光稍带一些,不会明目张胆的看。 太后的心意让正负责教学的元嬷嬷很是惊喜,一高兴,她就顾不得关云锦,跟她说了一声后就立刻将东西放回屋去。 关云锦大方的准许。 元嬷嬷离开后,没等赫连岳真有所表示,接到关云锦“暗示”的飞影就非常有眼色且狗腿的背过身走远了些。 非礼勿视,非礼……还是想听。 赫连岳真黑线的想将飞影喊回来,没等他转头,倏地感觉有一阵风袭来,他敏锐的一偏头,避开了“偷袭”。 “偷袭”的正是原本关云锦手中读着的书。 “郡……”赫连岳真诧异开口,没料继书之后,一个人影就箭步上前,非常野蛮的抬腿就往他身上招呼,他的话也因此卡在了嘴边。 这一击当然没能得逞,赫连小侯爷轻轻松松就挡住了她的长腿——裙子底下还是有长裤的。 赫连小侯爷的关注点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歪了下:“……” 关云锦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很早之前就想跟这位定远侯交交手了,之前是很单纯的交手,毕竟没有试探过,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痒痒。可现在交手,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李嬷嬷和元嬷嬷之故,她已经被两个嬷嬷押着过了二十多天一点式生活。 所谓一点式,是每天早起之后要梳妆打扮,然后吃早饭……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的那种;之后要跟着学习看账、查账、算账,天知道对一个理科成绩勉勉强强低空过的学渣而言,她小学算盘题都是没分的,算珠有几颗她都不知道;学完账目后,还要学习仪态,要头顶茶盏,双手托茶盏练习平衡度;下午小憩一会儿后要练书法、读书,最后是一个店铺的管理…… 可以说,对一个多动症患者是充满了这个世界最深的恶意。 对关云韶的怨念转化成了让他多建一个室内活动室,对赫连小侯爷的怨念嘛,自然就成了动手。 赫连岳真是真叫一个苦不堪言,他此前在平阳城不是没跟女子交过手,南越国就曾有一位女将军率兵,但是身手……不提也罢,至少是不够他三招的。 而眼下关五郡主二话不说对他出手,他是招架不是,不招架也不是,招架的话他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很容易就不小心伤到对方;不招架的话,她来势汹汹,招式又快又刁钻,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不是花架子,力道也远出乎他的想象,不招架他可能随时会被她撂倒。 偏偏她还不给他问明原因的机会,只能半招架着半躲…… 看起来是很狼狈没错了! 飞影偷偷看了一眼,而后又忍不住在眼睛上抚了抚,否则他真怀疑自己眼珠子是不是会掉出来。 不过见关五郡主出手,他就不怀疑她的身份了。 即使人换了身衣服,气质也好的没话说,但绝对是那个关五郡主没错了! 于是,飞影更加忠心耿耿的守着了,以防有人打搅他家侯爷跟关五郡主联!络!感!情! 正在“联络感情”的两个人转眼间你来我往上百次,心里都郁闷得很。 赫连岳真不用说,招架和不招架的问题暂且抛开不谈,他是真想问一问关云锦,为什么突然给他脸色看,还什么都不说就动手,虽没杀气吧,但他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事惹了她不开心,是因为他这一个多月来都没看过她吗? 关云锦郁闷则是郁闷在二十多天被两个嬷嬷管着,她也没个私人时间锻炼身体,以至于前面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状态隐隐有些下滑。再一个就是赫连岳真跟她动手,她是看得出来他没出全力,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保留的可能还很多,这让她略微有些挫败和失望。 关云锦已经感觉自己的手臂发酸,身体疲惫起来。 赫连岳真从她的呼吸中判断出了她的状态,正犹豫着是不是该直接将她擒住结束这一场试探性的交手,却不想,他刚想出手时,脚下却是踩到了她的裙角,她因为他这一踩,回身不及,轻呼一声就朝着地面摔去。 “小心!”赫连岳真忙伸手去抓。 而关云锦在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也是尽量避开脸着地,单手撑了下地,上半身转过来,宁愿屁股着地。 好巧不巧的,赫连岳真手一伸,偏偏就碰到了一个特别不该碰的柔软的地方。 关云锦:“……” 赫连岳真:“……” 关云锦:“……” 赫连岳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尴尬之后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安静到会让人窒息。 赫连岳真经历过血流成河,见惯了生生死死,却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能如此时让他惊惶不安。 手掌僵持在半空,那柔软且温暖的触感,让他的手犹如火烧般滚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都干了什么? 救命…… 赫连小侯爷一瞬间面色惨白,僵硬着身体无法动弹。 地上,关云锦坐着保持一个仰头看赫连岳真的姿势,再心大,再神经粗,她也是个性别为女的妹子,作为一个大龄剩女,突然遭此一击,她也是很不好意思的。 要不要甩一巴掌过去呢? 毕竟,“袭胸”这事儿真特么是件榴芒事,此刻榴芒本人就在面前呢。 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关云锦就有点陷入了死循环中,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脚步声和飞影刻意提高的“元嬷嬷”三个字,她终于率先回神。 啧,还坐地上呢! 于是,在赫连小侯爷尴尬的恨不得提刀自刎时,面前的关五郡主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两颊微红,眼神也有些闪躲,快步准备坐回自己看书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凶巴巴的警告了一句:“把刚刚那事忘掉知道吗?” 赫连岳真:“……” 元嬷嬷回来后也没怀疑赫连岳真跟关云锦之间有什么事,大概是赫连岳真的形象根深蒂固,反而让她下意识忽略了他们之间男女有别。 没过一会儿,关云韶布置好自己书房再出来时见到赫连岳真,便请了他过去谈话,赫连岳真是怀揣着愧疚和不安离开的,眼神频频往关云锦那边看,却一直没得到回应。 以至于妹控的关云韶眼刀子嗖嗖的。 关云韶直接将赫连岳真带去了书房,关于先前自己算计,勉强算是算计吧,被人家戳穿还帮了一回,他自不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该感谢还是得感谢。 赫连小侯爷眼神飘忽,脑袋放空,关云韶说了一大堆他也没给出任何反应。 关云韶干脆坐着看小侯爷发呆…… 其实赫连小侯爷是在想提亲的事儿…… 即使关云锦的反应很是出乎他的意料,可作为一个男子,玷……污人家清白的男子,他能想到的就两个解决方式: 第一,自刎谢罪; 第二,与她成亲。 事情发生后他脑中有短暂的恐怕,随后蹦入脑海中的只几个字——若是想跟她提亲,她会同意吗? 嗯,很诚实,紧随其后才是谢罪。 结果被她一句威胁给弄得心力交瘁,理智也稍稍回笼了些许。 五年前他父亲因病去世,东阳南越等三国趁虚而入,撕毁停战协议,平阳城陷入危机。说句自视甚高的话,今天的他是平阳城的定海神针,一旦他自刎谢罪,五年前的战事恐怕会重来一次。 为国,他不能轻易了结自己的性命,所以,只能“对不起”关云锦。 比起头疼不已的赫连小侯爷,还在凉亭里被看着看书的关云锦却是很快就抛开了那点尴尬事情,但她也很郁闷,郁闷来自于看的书。 这本书最开始是描述了一番一个家庭的和谐,一个女人在家中的重要地位,所谓男主外女主内,所以虽然女人不抛头露面,但也肯定了其社会地位。 然而从中间部分开始,就开始从男人三妻四妾到七出之条来讲述女人为了家庭和谐该如何如何,比如,得大度;再如,得为丈夫多纳妾,让妾室们为丈夫开枝散叶;又如,将庶子庶女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培养…… 当她看到书上还写了女子丈夫不管何种原因去世后,都不必须为他守寡,无论膝下是否有子女,都必须从一而终,不得改嫁,不得出门,必须好好守着夫家,侍奉公婆抚养子女,终其一生。 “什么玩意儿?”越往下看,关云锦的脸彻底黑如锅底。 旁边元嬷嬷见关云锦隐约动怒,不由问道:“小姐,不喜这书?” 关云锦抬眸,举了举手中的书,书名《女学》,问她:“嬷嬷看过这本书吗?” “自是看过。”元嬷嬷回答,正因看过,她才觉得这本书写得好,所以才会拿了给关云锦看。 “元嬷嬷不觉得这本书中阐述关于我们女子的一些事情不对吗?”关云锦将书合上,努力平复了下不爽快的情绪。 “有何不对?”元嬷嬷伸手将书接过,快速翻阅,内容还是她熟悉的内容,文字还是她熟悉的文字,并无不妥。 关云锦忽而想到了前几天两个嬷嬷相继给她看的书,因为都是话本模式,讲述的都是故事,她也就很天真的当成娱乐模式的言情小说来看,如今细细一想,似乎前面几本书中的女主角都是今天这本《女学》中某一行为的具体表述。她之前当成这个时代背景下的话本看,所以三妻四妾什么的看了也就看了,鄙视归鄙视,却未深想。 “这世道对女子有太多的不公平,想要活得好,便要有所牺牲。”元嬷嬷自以为是抓住了关云锦愤怒的重点,宽慰道,“小姐现在还未嫁人,不知嫁为人妇后的辛苦,若想做好当家主母,做好一位宗妇,管理后宅手段是其一,但到底女人做不了主,我们的一切荣耀、幸福都源自于丈夫和家族,只有家族强大,丈夫有本事,我们才会活的更好。” “所以,元嬷嬷的意思是要将丈夫伺候好,满足他一切的需求,替他纳妾,开枝散叶?”关云锦意味不明的问。 元嬷嬷依然没察觉关云锦的异样,叹了一口气道:“这些话本不该我和李嬷嬷同小姐说,但我二人既来了府上,小姐与公子对我们不薄,我们也感恩小姐和公子……” “小姐未曾嫁人,怕是一时无法理解,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理所当然巴拉巴拉巴拉……”元嬷嬷徐徐道来。 洗脑! 关云锦脸越发沉如水,等到元嬷嬷一通话说完后,她只问了一句:“元嬷嬷亦不曾嫁人,为何会理解如此至深?” 元嬷嬷登时卡壳,一张脸也忽青忽白。 不是关云锦恶意攻击她,二十多天相处下来,她其实对元嬷嬷和李嬷嬷的好感度还是挺高的,加上她们俩给她的感觉很像自己奶奶,看她的眼神很慈祥,人本身也很温和好相处,所以她都能忍着二十多天没有悖逆她们的意思。 然而今天元嬷嬷一番解释女人的地位和后宅女人的不易,她反而怒了,一时也控制不住反驳了回去。还是那句话,并不是攻击,只是很单纯想让元嬷嬷这个没有经历过的人不要以过来人的态度去理解,说句难听的,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关云锦将手里的书放到了元嬷嬷手中,深吸一口气,道:“嬷嬷,我会跟学习管家,学习看账,学习御人之道,但我有自己的思想,请你们不要将你们所认为的对的思想灌输给我,我自己会分辨和判断,挑选适合我自己的生活。” “小姐你……”元嬷嬷错愕不已。 关云锦在她话起头前又将她打断:“您也知道女人不易,如果一直那么委屈自己,那么为什么还要活着,您与我所讲的那番话,就像是为了活而苦苦挣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直为讨好人而活,累吗?” 两句话落下,元嬷嬷的脸如打翻的调色盘,精彩无比。 没再关心元嬷嬷的心情,也没再同她说话,关云锦将书放回元嬷嬷手中后就离开了这空无一物的凉亭。 原本这凉亭按照关云韶原来的意思是摆上桌子和凳子的,但元嬷嬷和李嬷嬷觉得此处清静,周围又栽种了花草和桃花,风景宜人,极适宜抚琴,所以关云韶打算在这里摆张琴桌。 去他的琴棋书画,琴棋书画能当饭吃? “哥,给我弄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棍棒都有的那种!”关云锦推开了关云韶书房的门,朝里面的人喊道。 “噗……”关云韶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幸而角度选得好,没直接往对面人脸上招呼。 饶是如此,见到来人,赫连小侯爷也有些心律不齐,手上的茶杯裂了一道缝,若现在他将茶杯放在桌上,铁定会变成两截。 看到书房里两个人后关云锦也只稍稍愣了下,尤其看到赫连岳真,就不由想到那挺让人尴尬的事儿,所以猝不及防对上眼后她又飞快的移开了。 关云韶放下了茶杯,站起身看着浑身上下写满“我不高兴”的妹妹,关心道:“谁惹你了?”也不可能啊,他小妹虽然性子直爽了些,但也不会随意发脾气,尤其现在发脾气还透着点儿委屈。 过去二十多天元嬷嬷和李嬷嬷是有对她稍微严厉了些,但她也从来没表现出对两位嬷嬷的不满之色啊,那不高兴又是怎么回事呢? 关云锦又看了赫连岳真一眼,拉着关云韶出了书房。 关云韶只来得及给赫连岳真一个歉意的眼神。 关云锦将关云韶拉着出了书房,也没走太远,她道:“管家的那些事情我都学会了,查账看账算账,人情交际方面也都有了了解,接下来我想按照我原来的想法,捡起我的事业来。” “……事业?”关云韶眼皮跳了跳。 “强身健体的事业。”关云锦一本正经的说道。 关云韶:“……” 不是,妹,你一个姑娘家要强身健体作何? “小妹,哥已经让明风去寻了人,庄子的安全无需担心。”关云韶比较委婉的表达了下自己的想法。 关云锦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摇头道:“靠人不如靠己。” “……强词夺理。”关云韶吐槽。 “呵呵。”关云锦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关云韶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故而,她毫无预兆的朝关云韶出手。 关·真·书生·云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完全没明白过来是什么发展的他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半点不掺假,他被个子不如自己,体重不如自己的妹妹给扔了出去。 一张蒙圈脸的关云韶看到了蔚蓝的天,顶着一脑门的星星,眼前又变得漆黑一片…… 寻了李嬷嬷过来想问一问主人家具体意思的元嬷嬷:“……” 听到动静还是没控制住脚步走至门口想一看究竟的赫连小侯爷:“……” 很好,关五郡主发起疯来果然是不分亲疏的。 赫连岳真突然觉得自己刚见面就被关云锦盯上并强行交手是值得安慰的,起码比他更惨的那个已经躺倒了地上。 关云锦神情复杂:“其实……哥,我没想把你摔这么远的,我就想……轻轻给你来一下,但你实在是……” 弱!不!禁!风! 除了这四个字,关云锦再找不出第二个形容词。 …… 关云韶意外受伤并且受了打击脑袋放空中,因此招待赫连小侯爷的人就变成了另一个主人关云锦,至于孤男寡女同处一屋檐下是不是符合常情,暂时没人关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关云锦挺没形象的趴在了桌上,完全印证了那句“坐没坐相”,整个人软骨一样,完全抛弃了过去二十多天李嬷嬷和元嬷嬷的教导。 赫连岳真正襟危坐,耳朵泛红,像极了听训的学生。 “郡、郡主请问。”他磕磕巴巴的说。 关云锦也没在意他此时的紧张,将问题问出:“女人嫁人后若是丈夫死了,必须一直守寡吗?” 此问题问出口,赫连岳真神情变得古怪异常,这、这、这……她都还没、没嫁给他,就盼着他死了吗? 赫连小侯爷只觉胸中窜出一股血液,迅速窜至喉间,只差一点,就要喷出。 他的沉默换来关云锦一声长叹,又听她说:“国家土地广袤,人口稀少,连年的征战、贫穷和饥饿还限制了人口的增长,就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一套陈规陋俗让女人们守寡,不得改嫁,这样一来,每年得少了多少女人生孩子?” “女人必须从一而终,男人却能三妻四妾,我就想问问小侯爷,战场上被应征打仗的男丁们,都是出自那些老婆小妾一堆,儿子成群的富贵人家吗?” 关云锦的问题很犀利,几乎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她不是在暗示他什么儿女情长和责任不责任的问题,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言明国家人口的问题。 战事、贫穷、饥饿以及严寒每年都会让很多人丧命,关云锦未接触过朝堂,亦不知户部人口记录,从前朝至今上在位十年间,大小战事无数,先后填进去一百万人,而前朝人口最多是北邙国最多有两千一百万人,而到了今朝,只余一千九百万。 如今的北邙国国土不曾比前朝减少,甚至在四大国中是国土最大的一国,但在四国中,人口却是最少一国,尤其对比南越国不足北邙国一半却多出两倍有余的人口,北邙国人的确是少的可怜。 诚然,南越国人口多与南方地区的气候以及富庶脱不了干系,相较而言,北邙国生存环境不如其他,土地不肥,很多种植物都比不得东阳国和南越国,西朝国大多生活在草原上,多以牛羊为生,环境虽也比不得东阳国和南越国,却仍好过北邙国。 为了应对连年的战事,有多少女人失去了丈夫,如果刻板的不允许她们改嫁,如何有更多的孩子出生,北邙国的人口如何才增长得起来? 难不成真如关云锦所说那般,让那些三妻四妾的富足人家出儿子? 赫连岳真陷入了深思。 “唉……”关云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长叹了一声。 赫连岳真看了她一眼。 关云锦也看着他。 双目对视,一个腰板挺直,坐相庄严,一个仍旧是如同一滩烂泥扶不上墙,偏偏就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我不想一直待在后宅里,我不喜欢琴棋书画,也不喜欢勾心斗角。”关云锦忽然说。 听闻此言,赫连岳真心跳略加快了跳动速率,好像是情人间的撒娇,也像是在诉说她的委屈。 赫连岳真只觉脸颊发烫,他有些狼狈的别开了视线,轻声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开武馆……”关云锦说。 “……武馆?”是他理解的那个武馆吗?赫连岳真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关云锦点点头,再想说什么事,眼角余光瞥见一人匆匆往这边走来,是她的丫鬟,白鹭。 白鹭神情不太好看,匆匆对二人见了礼后就说:“小姐,平信师太去了。” ……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赶到的时候若水已经替平信换了一件崭新的袍子,小孩并没有哭,或者说,她已经哭过,眼睛微微泛红。 自从静水庵被一把火烧尽,平信受了打击,人也一病不起,广发大师和文渊都替她看了病,因为身体底子不好,又有了心结,所以自那天之后便一直卧床。 后来关云锦被关云韶押着住到了山下,她原本是想将平信、若水和张老夫人一起接了同住的,但平信没肯,张老夫人和若水也不想下山,张老夫人说是习惯了跟平信作伴,若水则照顾她们二人。关云韶说再买个丫鬟照顾两位老人家也被她拒绝了。 关云锦二十多天没去无念山,没想到再次上山竟是因为平信的离世。 人生匆匆,一不留神人就没了。 张老夫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身子佝偻起来,浑浊的眼睛早已哭干,再没了泪水。 “去了也好,去了也好啊。”张老夫人哀声叹气,又连连摇头,嘴角一勾一勾,充满了嘲讽。 “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呐……” 受到刺激的张老夫人发病了。 …… 等到平信身后事办完已是三天后,平信也没其他家人,唯一让她记挂的也就一个小若水,如今平信走了,若水成了孤苦无依的一人。 小若水有些迷茫,打从她有记忆来,她就将平信认作世上最亲的人,第二亲的人是张老夫人,现在平信没了,张老夫人会被接去山下的庄子,她呢?她又该何去何从? “若水,跟我走吧。”关云锦朝若水伸出了手。 这个时代并没有类似孤儿院之类的地方,被父母丢弃或者意外走失的孩子不会被送去孤儿院,他们会成为乞丐,或者被拐卖,好一点的能卖去大户人家当个下人,遇到户好人家,还能糊个口;若是被卖去烟花柳巷,一辈子也会给毁了。 关云锦没能力拯救所有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亦没能力去改变太多被卖者的人生,若水是她眼前看到的,彼此相处过的,这个孩子天生是个哑巴,性子也坚韧,很懂事,在能力范围内,能拉一把她依然会选择拉她一把。 若水怔怔看着那只细白修长的手好一会儿,才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她的手又黑又瘦,手上因为经常爬树,捡柴火,砍柴,很粗糙,还有很多伤口。她飞快的将手藏到了身后,用那双瞳仁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她,往她迈了一小步。 关云锦懂了她的意思,她愿意跟着走。 将若水带回了庄子,让白芨准备些热水给若水洗洗换身衣服,关云锦又去找了关云韶。 在回来的路上,她有了一个想法——慈善事业做起来! 所谓的慈善事业是从若水身上得到的启发,她想收留一些孤儿,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避风港。 但她没料到的是,在她提出这个想法时,立刻就遭到了关云韶的否决。 “为什么?”关云锦也没急,她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就有了这个想法,所以会被否定稍微也有些预感,她想知道本土生长的饿关云韶拒绝的理由。 关云韶也不跟她卖关子,他道:“其一,人心难测,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人心是我们最无法用肉眼看清的东西;其二,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便是血缘兄弟、父子、夫妻,都不会无缘无故毫无保留的对另一人好,无家可归之人可怜,尤其是年纪小的孩子,但小妹你要知道,这时候你无偿的接纳了他们,给予他们所需求的衣服、食物,他们会将此当成理所当然,他们可会回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平白无故收留多人,极易让人怀疑你的居心,尤其是……朝廷。”最后两个字他压的极低。 时代背景决定一个人不能轻易做类似收拢人的事,因为先帝即太祖皇帝便是如此一步一步登上皇位。 关云锦:“……” 这年头,想做件好事怎么都那么难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侯爷来找 郁闷了两天,狠狠发泄了一通的关云锦在两天后看到了被关云韶带到庄子来的人,是两个熟人——文渊和孟桃。 文渊一见扛着根擀面杖的关云锦嘴角就是一抽,莫名感觉她是想拿擀面杖给他来那么一下。 比起文渊的不自在,孟桃见到关云锦就立刻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布里包裹着的是两块碎银。 “小姐,前些日子,多谢您借了我银子买药。”孟桃脸上笑容真诚,一点不带含糊,很明显,她这是来还钱呢。 关云锦也没端出高高在上大小姐的架子,大手一挥说这点小钱不用还,她目前对她哥关云韶的家当有多少还不了解,且目前她还是靠她哥养着呢,不能肆意挥霍的。 于是她爽快的收了钱,又问:“你爹身体好了吗?” “已经好了。”孟桃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关云锦点点头:“那就好。” 她又看向了文渊,比较好奇文渊为何而来。 很快关云韶就给她解了惑,“我开了一间药铺,掌柜已经寻了人,还缺一位坐诊大夫。” 关云锦顿时了然,文渊便是即将成为她哥铺子里的坐诊大夫的那位。 “不对,哥你开铺子我怎么不知道?”关云锦后知后觉问,不仅仅是开铺子,还有这一个庄子建下来也需要不少的钱吧,这些钱他是从哪来的呢?他之前似乎是有提过手下也有不少人,似乎也说过他有开铺子,他该不是干的违法犯罪赚来的钱吧? “晚些时候再与你细说。”关云韶同她说了一句,后将人都领着去了书房。 文渊到关云韶的药铺里当坐诊大夫,他们会签一个契约,也就是关云锦所理解的合约,签订后两人将成为雇佣关系。 出于好奇,关云锦看了看那契约,上面写明每月月钱(工资)一两银子,每月两日休息,每日看诊时间。 “就固定月钱啊?”关云锦边看边吐槽,“每月只休息两天,好抠。” 关云韶:“……”他开始怀疑起自家这个妹妹是不是来拆他台的,每月一两银子已经不是一个低价了好吗?而且一月有两天休息呢! “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关云韶斜了她一眼,虽然解封了妹控技能,但这样被当着未来员工的面拆台,他的内心还是有点小公举的。 “月钱减半。”关云锦道。 关云韶:“……”果然,这才是亲妹妹。 文渊:“……”她果然记恨着我! 关云锦又道:“固定月钱五百文,看诊后病患抓药再给提成。” “提成?”关云韶、文渊以及孟桃三人齐齐发问。 “药铺药铺,最主要的还是药材挣钱,什么人需要药材?必须是病人伤患,正常人谁没事抓药?”关云锦不疾不徐的说着,其他三人听得连连点头,等待她继续。“大夫开药,病患抓药,这些卖出去的药里面挣的钱就可以分出一小部分来作为大夫的提成。” 关云锦说着,看向了文渊:“意思就是,大夫诊治的病人开的药方卖出的药越多,能拿到的月钱也就越多。但是!所有的药方必须留存一份,严禁为了高提成乱给病人开药,文先生作为大夫,应该很清楚,药不对症,还是很容易致人死亡的。” 文渊脸有些发黑:“作为大夫,岂可拿病患性命玩笑?” “那也不一定。”关云锦耸耸肩,“人心难测,我觉得固定月钱也挺好的,拿提成什么的似乎也没必要。” 关云韶:“……” 文渊:“……” 没必要你还说那么多废话,不嫌浪费口水吗? “每月两日休息,小姐可是觉得多?”孟桃试探性的问。 关云韶嘴角一抽,多?她分明是觉得少好吧?! “不多,少了点。”关云锦完全是以她的角度来看,反正她那个世界打工者每个月基本都能维持在四天的休息,很多还是周末双休,加班另算。当然,公司规章条例福利不行另当别论。 “我个人观点,医者父母心,无论何时何地,作为一名大夫,都该有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精神,不能因为只在工作日就完全抛开大夫的身份,有病人求上门也都不做理会。”关云锦继续侃侃而谈,“休息日工作和出诊,可以额外再给些奖励。哥你以后店里大夫多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方式多多调动大夫们的积极性。” 一番话出口,关云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的话都有理,而且“提成”这一点让他轻易联想到其他的营生,若用此法刺激,定能提高店铺里伙计的积极性。可是,她当大夫有那么好请呢?一家药铺里能有一位大夫坐诊就够了,哪来那么多? 但不可否认,关云锦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文渊是来应聘工作签约的,那孟桃过来,只是为了还她钱? 并不! 孟桃也是来签约的,她签的是厨师合同。 “我既不会绣花,也不会伺候人,只有厨房这些活计我能做一做。”孟桃其实是厚着脸皮跟关云韶自荐的,她爹吃了药,身体好了很多,但家里总不能一直没进项。原本她是想去山里采草药,运气好找着珍贵的人参的话,她也可小富一把,不过她向来不觉得自己有那般好运,因此被文渊告知可一试时,她还是先自荐了下,若不成,再想办法去山里采草药或砍柴。 而关云韶之所以会留下孟桃,是想起了当初他们第一次去桃花寨时,饭桌上他宝贝妹妹对那一桌饭菜十分满意,他自己也尝过,孟桃手艺极好。 关云锦是一下就猜到了关云韶的贴心,提了一嘴:“小桃,要不让你爹也来我们庄子上吧,你爹孔武有力,人也聪明,可以来当个保、不,护卫。” “这……可以吗?”孟桃一喜。 关云锦当即想说“可以”,两个字到嘴边又是一转,庄子不是她的,她好像没权利决定,遂看向了关云韶。 关云韶与她对视片刻,移开视线,对孟桃点了点头:“可以。” 关云锦笑眯眯的挽住关云韶胳膊:“哥,既然文先生、小桃和孟寨主都来了,再多一个你应该也不会嫌多吧?” 关云韶:“……姚大娘?” “嗯嗯。”关云锦连连应是。 =v= 庄子变成了山庄,关云韶还给提了名——无忧山庄。 从关云锦的审美角度看,无忧山庄像极了她小时候看的武侠剧里面的山庄名,武侠世界更衬。不过关云韶取这个名,她不怀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这个“妹妹”,关云韶想让自己的妹妹一生无忧。 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可跟除了武力值外其他方面都很优越的关云韶相比,她完全是个除了武力值其他一无是处的废柴。 有点淡淡的忧桑。 要不然,她努力发挥下作为另一时空而来人的能力,再想出几个如火炕之类利国利民的东西,好让关云韶在景阳帝面前怒刷好感? 衣食住行,柴米油盐是老百姓们需要的,衣服暂且不提,如今冬日有了火炕,有了一道保证,这点没错。可是食这方面难度就大了,她倒是知道产量高且抗寒对土地需求不大的农作物,如土豆、番薯、玉米这些,问题是,即使知道她也不知道哪才能弄到啊! 住的问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行……她想到了一个——想要富,先修路。 道路通畅,车马和双腿走路在速度效率上都会有明显的提高,运送物资或者是当地特产结晶都会变得方便一些,如此一来,貌似物流也能走起…… “小姐怎在这里,倒是叫老婆子好找。”李嬷嬷在关云锦想的出神时找了过来。 无忧山庄有一块地是关云锦让关云韶预留出来的地,她想在这里放置一些锻炼器材,不过还没想好具体规划,目前这里仅有一个秋千。 “嬷嬷找我有事?”关云锦从秋千上下来,微笑问道。 李嬷嬷面上是温和笑容,她微微颔首:“是有些问题想知道小姐的想法。” “嬷嬷请问。”关云锦招呼她一同坐下。 李嬷嬷犹豫了下,还是一道坐在了可容两人同坐的秋千上。 自从元嬷嬷那天给关云锦看了《女学》,她虽没对元嬷嬷表现出厌恶,当然本身也没厌恶,但态度却比不得先前,连续几日下来也不再在固定的时间遵照她们之前的安排学习。见面时也会比较友好的喊两人,但却只字不提《女学》和学习一事,让两个嬷嬷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李嬷嬷从元嬷嬷那里得知了原委,一直想找个时间问问关云锦的想法,不过关云锦好像一直有意无意的避着她们,加上中间平信师太过世,她们也没上赶着找人。 “小姐可是不赞同我二人?”李嬷嬷也没来个婉转的表达方式,二十多天相处下来,足以让她摸透关云锦的性子。 关云锦沉思半晌,没直面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其实挺不理解为什么明知女子地位不如男,知晓女子生活不易,却依然逆来顺受,难道就没想过改变吗?” 她的话让李嬷嬷有一瞬间的惊讶,惊讶之后笑了,她说:“并非没想过改变,而是没有能力改变。” 闻言关云锦眉毛一挑,她好像从李嬷嬷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 比起一直待在宫里不曾嫁人的元嬷嬷,李嬷嬷可是嫁过人,还守了寡被婆家赶出府的。 李嬷嬷视线望向那片空地,语气有些无奈又透着些哀伤道:“我的义父和义母相守一生,义母身子弱无法生子,义父族人长辈以此为理由让义父休妻,义父宁死不愿,带着义母上京。曾经义母也曾因族人施压而给义父纳妾,那是我记忆中义父唯一一次对义母动怒。” “义父说,他娶的是义母,娶的是能与他执手相守,白头到老之人,而不是为了香火。义母虽是女子,他却不觉得义母有哪里不及男子,义母才情不输义父,却因为时下种种教条束缚于后宅。” “义父经常会带着义母游山玩水,二人如话本中的神仙眷侣……他们也教导我日后不必墨守成规,我们女子虽弱,却非无可取之处,男子自认高我们女子一等,却无人一想,若无女子,他们从何处来。” 说到这儿,李嬷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这番话让关云锦轻易捕捉到了重点,帝师余老先生和他的妻子对李嬷嬷的教育必定不是用《女戒》《女训》那一套来,而是更偏向于女人性格独立的这一方。 所以,李嬷嬷的思想应该是开放的吧? 很快,关云锦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我夫君去世,我原该为他守寡三年,但他去世后没多久,他的外室抱着出生不久的儿子找上了府,外室以子嗣相要,欲与我做平妻,我不愿,老夫人便以我善妒为由需赶出府威胁……我当初会嫁于夫君,只因他向我承诺此生绝不纳妾,愿永以为好,殊不知……”李嬷嬷说到此,口中满是苦涩。 “渣男!”关云锦怒骂。 李嬷嬷见她义愤填膺模样,稍稍升起的感伤被冲淡了不少,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我当初跟夫君成亲时让他写下了承诺,白纸黑字,是故,老夫人只能将我赶出府,给我冠上丧门星之名,却不敢拿其他事污蔑。” “您就该把渣男的渣行为复印给千八百份张贴满京城,让人都瞅瞅你那渣男老公是个什么货色。”关云锦特别耿直。 有些词李嬷嬷听不懂,但她懂关云锦的意思,顿觉好气又好笑,憋的额头上都冒了两根青筋。 好容易调整了情绪,他才叹一口气,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我若做了,日后不利于我。” 若是李嬷嬷真如关云锦说的那般把她丈夫给黑的体无完肤,那么她婆婆肯定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把她给抹黑了,到时候谁都过得不舒坦。 李嬷嬷理智的离开了婆家,凭借自身学识和涵养成为了很多闺中小姐的嬷嬷甚至女先生,日积月累也赢得了好口碑,邀请她的人家对她赞不绝口,因为她聪慧,且擅长分析那些小姐们的性格,会给她们指点很多。 她算错的是关云锦这边,她起初只以为这位北静王府的关五郡主因为没有主母的教导需要的是关于嫁人后的管家能力以及女子方面的教导,也未曾深入细想。毕竟,她义父和义母那种夫妻相处之道,女子独立想法,有些惊世骇俗了。 “不知小姐日后可有何想法?”李嬷嬷问。 依照她的理解,关云锦这位郡主并不甘被命运摆布,单从兄妹二人从北静王府住到外面这一点看,足以说明。如此,这对兄妹二人应该对未来也有所想法。 “暂时还没。”可惜李嬷嬷又算错了,关云锦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李嬷嬷脸僵了僵,不确定的问:“小姐对日后没想法?” 关云锦摇头,纠正她的用词:“不是对日后没想法,是暂时没一个具体的想法,因为我哥不让,我只能另外想。” 差点被绕进去的李嬷嬷:“……” “……小姐原是何想法?”李嬷嬷终究还是抓住了重点。 “开武馆。”关云锦毫不犹豫回道。 李嬷嬷:“……” 当她没问。 总觉得跟这位关五郡主思维不在同一层面上,怎么就说不到一块去呢?李嬷嬷有些发愁。 “我本来还想收养些孤儿,我哥还是不让。”关云锦说着一摊手,一副哥是老大,她做不了主的模样。 李嬷嬷:“……”更愁了。 也不怪关云锦,着实是她没本事啊,时代背景将民众分为四种,即士农工商。士者为官,农为从农者,工即百工,商是商人。科举都是为男人们设立的,完全与女子无关,即使拥有个郡主的身份,也入不了朝,当不了官。关云锦不通农事,不会建房搭桥,手上没有技艺,最后商的话大概是比较容易的,但想做生意的话,走南闯北少不得,嘴皮子要利索,货源,消费群众等等一系列事情要折腾,她自认没那个本事。 如此一来,关云锦只能摊手望天——她就是个废柴,妥妥的。 枉她之前还想着开个铺子赚钱什么的,但开铺子前得想要做什么买卖,要看地段、盘铺子,怎么进货等等,绝不是嘴皮子上下一张一合就能轻易搞定。 “小姐小姐……”关云锦和李嬷嬷两两望天忧伤着,白芨匆匆忙忙找了过来。 关云锦将负面情绪挥开,望向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白芨,摇头叹道:“你这身板是最弱的一个,明天起跟着你家郡主一同跑步。” 闻声白芨脚下险些一个踉跄摔个四脚朝天,好容易稳住身形,哭丧着一张脸说:“郡主,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哪能同您那般跑?而且奴婢还要伺候您呢。” 其实在府里当下人,身体素质真算不得差,毕竟伺候人也是个累活儿,早前白芨和白芷可没少被白薇白莲姐妹使唤,小跨院再小,白薇姐妹也能跳出活儿来让她们做。 要看用何种眼光看待体弱这事儿了。 “我不需要伺候,明天起,你、白鹭、若水,都跟着我锻炼起来,白芷脚伤未痊愈,她先不管,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关云锦的想法都被关云韶拍飞,但心底传授武艺的熊熊之火在燃烧,很手痒呢! 白芨望向关云锦的眼神很是怨念,像是被负心人抛弃的黄花闺女。 李嬷嬷认为这主仆相处的模式很是奇怪,一点不像她以前所见过的,未免多想,她将话题给扳回正题:“白芨,你匆忙找小姐,是为何事?” 关于关云锦北静王府五郡主身份一事李嬷嬷和元嬷嬷都清楚得很,但她们都只称她为“小姐”,白芨一直改,一直忘,连带着白鹭和白芷总被她带跑。 “哦对,差点忘正事了!”白芨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郡主,小侯爷来了。” “他怎么来了?”关云锦疑惑。 她这么问不是嫌弃赫连岳真,只是很纯粹的纳闷,城中到无忧山庄距离并不算远,骑马快些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赫连岳真是景阳帝跟前的大红人,身上还有公务,应该不会太清闲。 难道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那个心机boy哥哥又惦记上赫连岳真了? “公子今日出门会友,不在山庄。”白芨耿直道。 经白芨一提醒,关云锦才想起来心机boy关云韶的人际关系可不是她这种“后!宅!女!子!”可比,而且关云韶也经营着不少营生,可没她那么闲。 正经主人不在家,关云锦这个二主人自然得招呼客人不是? 不知道能不能从小侯爷口中问出心机boy的小心思,比如说,关云韶买通小侯爷,让他帮忙继续在景阳帝面前刷好感度? 李嬷嬷望着关云锦的背影几欲开口,她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女眷不宜招待男客呢?尤其是未出阁的女眷…… 然而等她想把人喊住的时候已经没了主仆二人的身影。 李嬷嬷:“……” 山庄里的人还不算多,关云韶的意思也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进来太多,尤其是不知根知底之人,很危险。 关云锦到正厅时已有人给赫连岳真上了茶,不过这帅小伙正在走神,双眸处于一个放空状态。 “小侯爷?”关云锦放低声音喊了他一声。 赫连岳真神识回笼,“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白芨吓了一跳,关云锦也诧异他这突然的举动,莫非,想到什么要事需得处理? “郡主。”赫连岳真视线与关云锦对上,耳后根又略微热了热,很快移开目光,朝她略一拱手。 关云锦也后知后觉的补了个礼,才让他坐下继续喝茶,想了想,她又吩咐白芨去拿点点心过来,就沏一杯茶招待赫连小侯爷,太寒碜了点。 赫连岳真本想说他不必那么麻烦,但一想他接下来想说的话……还是单独说罢,不然怪不好意思的。 心大到没边的白芨脚步轻盈的出了正厅拿点心去了,赫连岳真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却先听关云锦说:“小侯爷今日来的不巧,我哥不在家。” 赫连岳真望向她,眨了眨眼,启唇:“我今日来,并非是找关公子。” “咦?”关云锦短促的发了个音,“不找我哥,难不成是来找我?” ------题外话------ 今天的我依然在颓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喜欢什么 赫连岳真脸可疑的红了红,他轻咳一声,才道:“你可有什么喜欢之物?”作为一个恋爱经验为零年纪又不大,大半时间花在校场和战场上的侯爷,小侯爷完全没讨好姑娘家手段。 关云锦眨了眨眼,问道:“死物还是活物?” 赫连岳真被问的噎了一下,无奈说:“皆可。” 喜欢什么?这个真不太好说,她能说现在最喜欢的是卫生纸姨妈巾吗?能说喜欢电灯手机吗?能说喜欢公交车地铁飞机吗? 所以,抛开死物的话…… “猫猫狗狗的吧。”她说。 “猫和狗……吗?”赫连岳真颔首,突然觉得关五郡主内心还是很柔软很姑娘家的。 完全没有跟小侯爷心意相通的关云锦又猝不及防的打翻了小侯爷刚刚给她的标签,因为她很快又说:“我喜欢大狗,最好是猎犬,能咬人,凶悍点的。” 赫连小侯爷:“……”她不按常理出牌! 关云锦还在侃侃而谈:“山庄那么大,人手不足,我觉得可以养些狗来看家护院,要是有歹人就能放狗咬他,小侯爷你觉得呢?” “……此言有理。”赫连岳真黑线的回道,黑线完又一想,养狗看家护院,确实不错啊。 山庄占地不小,庄子里护卫又不多,加上夜间守夜还会打盹,若有贼人夜探,还不一定能发现。换成狗的话,一定程度上来说比人可敏锐的多,而且发现异样还能警醒。 “其实狗忠诚,嗅觉灵敏,除了看家护院,还能当导盲犬,能追凶,还能是个陪伴……”前世关云锦就看到不少儿女在外,家中养着猫狗的老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领居家的一位老大爷,孤身一人,养着一只金毛,老人迟暮,狗也垂垂老矣,一人一狗陪伴近十多年,老人每天都会牵着狗出去走两圈,步伐缓慢却不孤独。 不过他们家也没养个宠物,唯一养过的是她二妹同学送的巴西龟,奈何她二妹是个粗心大意的,拿个纸盒装着小龟在阳台晒太阳,没留神风太大,纸盒跟巴西龟都没了影…… 思及此,关云锦不免又怀念起自己老爸跟两个妹妹来了,眉宇间也不自觉透露出浅浅忧伤。 赫连岳真目光不移的看着她,见到她眼底的情绪,心没有来得微微发疼。她在北静王府过的很艰难吧? “你想要大狗还是小狗?”赫连岳真不愿她露出忧伤,只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关云锦也就惆怅了一会会,轻易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有些意外:“你要送我狗吗?” 赫连岳真不好意思的点头。 虽然不知道小侯爷为什么这么殷勤,但关云锦也没多想,她略一思考,便道:“小狗吧,好养熟。” 赫连岳真应下,随后就同她告辞。 待人离开后,白芨才拿了点心回来,恰好看到赫连岳真最后一点背影:“小侯爷怎么就走了?” “……可能有急事吧?”关云锦也不确定。 赫连岳真说他今天来不是找关云韶,她随口问“难道是来找我”他也没明确回答,跑过来就问她喜欢什么…… 莫非…… 还是借机来替太后看一看元嬷嬷在这边生活如何? 她敢拍着胸脯发誓,她跟关云韶绝对没有亏待两位嬷嬷,她还把她们当成长辈看待呢,也没使唤她们做什么活计,顶多就是自那天《女学》之后,她态度冷了点,也避着二人了些。 随时欢迎检阅,她不怕! 事实上,关云锦是真想太多,太后虽也挺看重元嬷嬷,但远没到隔几日让身份尊贵的定远侯亲自跑一趟替她探望一个宫嬷嬷的地步,再如何,曾经的元嬷嬷也只是一个奴婢。 所以,赫连小侯爷的这一趟其实真的是很单纯的来示好,嗯,对未来妻子的示好。 只不过赫连小侯爷中意的这位姑娘跟一般姑娘不太一样,首先,若换成其他人家的高门女子,他决计没法如此轻易见到,不,应该说,他没法在不翻墙的前提下轻易见上面,说上话;其次,关云锦是北静王府的五郡主,说句心里话,小侯爷对北静王关秦丰好感为负,即使他不乐意,却没法将自己轻薄人家闺女儿的事当成没发生过;最后,关五郡主如今是以“失踪”状态跟着她兄长独住山庄,若要提亲,他是去北静王府还是无忧山庄?再怎么样,兄妹俩也还是关家人。 =v= 北静王府。 关秦丰养了一个半月方能勉强下地,如今的他,失了一条手臂,脸上也多出了两条狰狞去不得的伤痕,身上继先前遇刺多出的一个窟窿后又添了几个窟窿,即使保住一条命,但人也废的差不多了。 自从一月半前关秦丰被送回,老太妃当时就撅了过去,之后也卧床不起。 冷氏如今怀孕已有六个月,在两个当家人都卧床修养的时候,她是真独揽大权,奈何身子渐重,她已不再年轻,根本不敢分出太多精力到事务上,她坚信着腹中这一胎是个儿子,眼看如今王府一日不如一日,她如何能不为他们母子打算? 是故,冷氏将主意打到了江氏的嫁妆上。 江氏当年的嫁妆颇丰,毕竟她是江老将军唯一的女儿,江老将军戎马一生,先帝在时极为器重,赏赐不少,这些赏赐都给江氏添了妆,说句不要脸的,关秦丰半生的经营,还抵不过江氏的嫁妆。 但江氏作为关秦丰的原配,不管是老太妃还是继室冷氏,甚至关秦丰,都没资格动她的嫁妆,关秦丰这人好面子,不会给人留下把柄。故而江氏的嫁妆关秦丰没碰,老太妃没碰,冷氏却越看越是眼热。 为何? 因为关秦丰所挣下的那份家产在他的挥霍和各路打点中已经消磨了大半,另一半……冷氏拿了去置办铺子,她从来都不是个坐吃等死的女人,她会为自己和女儿考虑,只因她知晓关秦丰靠不住。如今关秦丰半残,而且她的人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极不好的消息——关秦丰因一己之私调遣官兵拿不相干的人,导致军营人手不足,损失惨重,说轻点是他渎职,严重点是延误军机,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圣上那头都不易过。 冷氏不得不多往最坏的方面考虑,大抵也是因为怀有身孕,本就容易想太多,加上关云韶的存在让她很是担心,为了她未出生的儿子,她会尽最大的可能将关云韶除掉,即使没法将他弄死,也要让他半身不遂! 再有一个,“煞星”关云锦下落不明,冷氏更倾向于她凶多吉少,若非如此,关秦丰如何会重伤至此?老太妃又如何一病不起? 都是那个煞星的错! 江氏去世后,她的嫁妆由老太妃的人管理,嫁妆单子一共有三份,老太妃那里一份,江氏一双儿女手上各一份,但她很早前就从关云锦那里得到了这份嫁妆单子,也为嫁妆单子上的物件而嫉妒非常。 倘若关秦丰获罪,王府恐怕也无法继续辉煌,没脸见人是小,冷氏担心就担心在自己和孩子没了依靠,还得照顾半残的关秦丰和老太妃。 冷氏正兀自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关云禧匆匆进了屋,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出了何事,怎得这般紧张?”冷氏在她行礼前拦下了她。 关云禧没立刻回答,而是让冷氏的大丫鬟先出去守着。 待屋里只有娘两二人时,关云禧才面色难看的说:“大哥方才去了祖母屋里,祖母将江氏的嫁妆和嫁妆单子都给了他。” “你说什么?!”冷氏猛地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起身时眼前一黑,险些一个跟头栽倒。 “母亲……”关云禧慌忙将她扶住。 冷氏眼前出现了黑绿交杂的圆团,印在脑海中,好一会儿眼前才恢复明亮。 她反手抓住关云禧的手,急切的问:“你方才说什么?” 关云禧目露担忧,但还是将先前所说重复了一遍。她本是在老太妃床前侍疾,这几日倒也偶尔会遇上关云韶,但今天是个例外,今天她看到了老太妃枕头边放着的匣子,疑窦心生,关云韶来之前她假装离开,实则留在门外,将屋内二人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老太妃枕边的红匣子里装的是江氏的嫁妆单子,老太妃气息犹若的将江氏所有的嫁妆都给了关云韶…… 冷氏听到此处,只觉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而下一刻,关云禧又说出一件让她头发炸开的事情,关云禧说:“关云锦没死,父王之所以……都是因为冲撞了她!”当时听到老太妃和关云韶谈话时,她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惊诧和恐惧全不亚于此刻她母亲的反应。 老太妃为什么肯将嫁妆拿出来?不还是因为忌惮煞星? 此前关云禧从未将她父王出事与关云锦联系到一起,她跟她母亲一样的想法,静水庵被土匪洗劫一把火烧了,关云锦不是被土匪掳去就是葬身火海。换言之,已经是个不重要的存在,哪怕老太妃忧心忡忡的找她母亲商议过煞星死了王府可能会有灾祸,她也没放心上。 结果今日突然得知煞星没死,不仅没死,她父王落得今日下场,竟然还是因为冲撞了那煞星…… 关云禧细一想,只觉脊背发凉。 “煞星,那个该死的煞星,又是煞……”最后一个“星”字没说出口,因为冷氏气得一口气没上得来,直接撅了过去。 关云禧登时手足无措的喊人。 =v= 全然不知自己的“无心之失”会将冷氏气晕的关云韶却也不如想象中拿到母亲嫁妆那般得偿所愿的喜悦,一则这些嫁妆本是母亲留给他们的,老太妃一直以他小妹为借口,说是待到他小妹出嫁时会给她,但他心里清楚,几个月前关云锦差点出嫁,并没有这份所谓的嫁妆;二则嫁妆虽丰,他们兄妹却永远失去了母亲,心中的遗憾无法弥补。 属于他母亲的,他会统统拿过来,他知道冷氏是个心思缜密且审时度势的女人,心机深沉,关秦丰比不上。老太妃或许能与之一较,但老太妃如今年纪大了,有心而无力。 既然知道冷氏那点小心思,关云韶如何会让她得逞? 在他弄垮北静王府前,冷氏休想打主意到他母亲的嫁妆上。 若说老太妃为何会乖乖的甚至可以说是哀求他拿走江氏的嫁妆,这之中其实也有关云锦的功劳,准确而言,是“煞星”的功劳。 关云韶恰如关云锦所说,他是个心机boy,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关云锦的名声,他不会傻乎乎的跟关秦丰跟老太妃撕破脸,他身上一盆污水,关云锦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为了拿到他想要的,他借用了关云锦的煞星之名,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好的有点夸张。 一想到老太妃听到他提起关云锦时那又惊又惧,好险一口气没上得来的模样,关云韶仿佛解锁了新的小妹打开方式。 关云韶只说了一句“我找到了云锦”,后面老太妃就脑补了一大堆,抓着他的手腕急切的问是不是因为他们找人时不尽心,所以关秦丰才会遭逢如此大难。 面对一位眼泪流的仿佛随时都可能再睁不开眼的老太太,关云韶难得生出了点恻隐之心,还算保守委婉的解释了下那位“父王”曾经做的事。当然,他美化了关云锦一番,将关云锦去军营是特地跟“父王”相见描述的特别诚恳,到头来“父王”不仅没认出她,反而还将她视作烟花女子,关云锦自然是伤心离开,未再强求。 如果关云锦在的话,绝对会给她这心机boy哥哥写一个大写的服,论忽悠人的最高境界! 揣着新鲜到手的嫁妆,关云韶想的是,她小妹这下应该不会觉得无趣了,他们母亲的嫁妆里,可是有近十间铺子,胭脂水粉铺成衣店,她都可以去看看。 除却嫁妆外,老太妃还从她的私房中拿了两套非常精致的头面给他,让他转交给关云锦,打的就是那副感情牌。 关云韶兴致勃勃回了山庄,一眼就见到一个“外人”,登时眼皮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呜呜汪汪……呜呜汪……”一群细碎的狗叫声,那声音还很稚嫩,一听就是奶狗级别,问题是,不止一个叫声。 关云韶朝那围成一个圈的地方走去,除了那个让他眼皮直跳的熟面孔赫连岳真外,地上蹲着六七个人,有男有女,他们的中间,摆着两个藤筐,哼哼唧唧稚嫩的声音恰是从藤筐中传来。 “这边四只是细犬,这边四只是猎犬……为什么我感觉除了皮毛颜色长得都差不多呢?”关云锦问无相和飞影道。 两个藤筐中分别是无相和飞影带过来的小奶狗,关于送狗这事关云锦本来也没放心上,只以为小侯爷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也没当真,熟料今天晌午时赫连岳真就让下属们给送来了八只小奶狗。品种自然不是她前世熟悉的哈士奇、金毛、泰迪等这种,而是外观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奶狗。 细犬她知道,传说中二郎神的的哮天犬便是一条中华细犬。可这猎犬的话,据她所知,应该是一个总称,而不是单独一个品种吧? 还是她记错了? 再有就是飞影给介绍的细犬和猎犬,左边的细犬是灰黑色毛发,右边猎犬则是清一色淡金色毛发,除此之外,脸都一个形状,她着实分辨不出其他来。 飞影是个爱狗人,关云锦一问,他立刻兴致勃勃给解答。 淡金色皮毛的猎犬全名是一种被叫做猎鹰犬的犬种,从这名字中就能听出是一种彪悍的犬种,更难能可贵的是,猎鹰犬相当聪明,甚至比细犬更聪明,它们能很轻易听懂人说话。不过数量很少,事实上,很多猎户自己都吃不饱,更别提再养狗。为了弄到这几只小猎犬,他们家侯爷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话题偏着偏着就偏到怒夸小侯爷身上了,飞影当真是不遗余力的花式赞美自家主子,势必要在关五郡主面前给自家主子树立起一个极好的形象。 无相都想捂脸了,作为被夸赞而且本人还在现场的赫连小侯爷,恨不得一脚将这个多嘴的属下给踹天边去。 “咳!”赫连岳真脚痒欲踹人时,关云韶黑着脸重咳一声,打断了唾沫横飞自我感觉极好的飞影。 围成一圈的人以及藤筐里八只小奶狗目光齐齐看向关云韶,一瞬间的安静后,小奶狗们又飞快的移开了注意力,小爪子攀着藤筐边框,费力的往上爬,但边沿太高,指甲也不给力,爬不动。 关云锦将爬的最欢实的一只猎犬抓了出来,笑吟吟道:“哥你回来的正好,我正琢磨要给小狗们起名呢,你给点意见。” 关云韶:“……”他兴致勃勃回来才不是为了给狗起名的! 他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望向“不速之客”赫连小侯爷,皮笑肉不笑的朝他一拱手:“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语气中透着生硬,赫连岳真又岂会听不出他的不欢迎? 不过也能理解,他一个外男登门送礼,怎么看都是居心叵测,换他也不会乐意。只是,他又不好意思将实情据实以告…… 这就导致赫连岳真跟关云韶之前气氛有那么点诡异。 幸而赫连岳真今天只是休沐,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将八只小奶狗送给关云锦,猫的话他暂时还没什么头绪,等找到合适的再与她送过来。 想完所想,赫连岳真便没再犹豫,直接同关云韶兄妹二人告辞。 “这么快就走?都快中午了,留下吃午饭啊。”关云锦一听他要走,立刻出声挽留。 本还想客气挽留一下的关云韶:“……” “侯爷公事繁忙。”轻飘飘丢给关云锦三个字,关云韶这才又朝赫连岳真一拱手:“在下替妹妹感谢侯爷,您事务繁忙,在下就不留您了。” 这明晃晃的送客…… 飞影和无相齐刷刷看向自家主子,赫连岳真并不在意未来大舅子的态度,干脆利落的告辞离开。 他这般态度反倒让关云韶怀疑,莫非是他想太多?其实定远侯并没有任何居心不良? ……人家就算居心不良也不会让你知道啊傻哥哥。 赫连岳真不留下吃饭关云锦还挺遗憾的,但也就遗憾了十秒,连日常脑补抓他当压寨相公都没继续补一次,她的注意力被八只小奶狗给吸引了。 自持稳重的李嬷嬷和元嬷嬷都没再端着,同白芨白鹭一起,视线一直追随着八只肥嘟嘟的小奶狗。 大概是基因缘故,两窝小奶狗长相差不多,细犬颜色统一,猎犬颜色也统一,乍一眼看过去,还真不太好分辨一窝里的兄弟姐妹。 两窝小狗看着也就两个多月的样子,精力充沛,很活泼,被放到地上后也不惧人,谁招一下都会往上凑。 “起个名吧?”关云韶心里还是不爽,可几只小奶狗那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着实太有杀伤力,一击必中。 “老大,老二,老三……我只会起这种名,哥你确定让我取?”关云锦认真的问道。 关云韶:“……” 其他人:“……” “要不然,关大、关二、关三一直到关八,也是可以的。”关云锦依然很认真。 关云韶越过她看向孟桃,提醒道:“去准备小姐的午膳吧。” 孟桃没忍住笑,笑着应下了,随后转身往厨房跑去。 厨房里,姚大娘已经坐在了灶前,她是厨房里负责烧火的,这个活计很轻松,因为烧的都是木柴,灶膛里放入几根就只需在旁看着。这个活本来孟桃一个人就能包揽,但姚大娘为人耿直实诚,给她一个安生之所还给她月钱又不用她做事,她心里不安,关云锦就挑了这份活给她。 姚大娘每日烧火依然觉得占了极大的便宜,便想着给关云锦做些小玩意,她不识字,不会绣活,也没什么大本事,但她有一双巧手。除最开始关云锦所见到的编织藤筐外,她还会用草绳编织成各种小动物、中空的藤球、蚂蚱,可利索了。 关云锦出于好奇跟着姚大娘学了会儿,除了手指上多了两血洞并没其他收获,反而因此把姚大娘给吓到了,之后她就放弃了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 不过,她可以建议姚大娘将这门手艺当一个小营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又来送礼 八只小狗取名为多宝、多福、多喜、多寿、多禄、多金、多银、多多,如此老土仅次于来福旺财之名自然不是文人关云韶的手笔。 嗯,还是关云锦的一言堂。 关云韶羞于小狗们的名,实在是叫不出口不说,尤其多福、多禄,总让他想到冷氏的两个女儿关云福和关云禄。 冷氏三个女儿,福、禄、禧,单从名字里就能看出关秦丰对这三个女儿的重视,他都忍不住不怀好意的想,要是冷氏这一胎还是个女儿,他都能帮着取名,就叫关云祯,绝对合他们的心意。 但关云韶又不可否认,自打多了多字辈的八只小奶狗,关云锦每天就有的忙活了,她带着几个丫鬟和若水孟桃一起,早起跑步,打拳,活动之后又带着她们跟李嬷嬷和元嬷嬷认字,下午主要训练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狗。让关云韶颇为意外的是,关云锦居然一个一个口令十分有耐心。 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唯二郁闷的当属李嬷嬷和元嬷嬷,她们分明是过来教导关云锦管家等事务的,结果莫名其妙成了教导认字的女先生,正经学生只有白芨和孟桃,白芷和白鹭认得字都挺多,若水……她是个哑巴。 关云锦的说法是,若水不会说话没关系,能看得懂书信,哪怕手语不过关,日后也能用书信交流不是? 再者,关云锦看中若水还有一点,若水根骨素质强,是个非常优秀的小姑娘,简直跟她小时候有的一拼。 所以关云锦很乐意带着若水跟八只小奶狗一起跑步,当然,尚稚嫩的小奶狗们纯粹是觉得好玩而已。 过了几日,关云韶才找着机会同关云锦说了下他们母亲江氏的嫁妆,亦是到目前为止,关云锦才知道关云韶居然背着她偷偷干了那么多事。 “……为何从你口中说出我就特别手痒呢?”关云韶被她的用词弄的直想打人,即便他的人设是妹控,依然如故。 闻言关云锦眉一挑:“走,出去练练?” 关云韶嘴角一抽,果断拒绝。 可惜关云锦没打算放过他,苦口婆心道:“哥啊,我说真的,你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是真不行,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现在要是天塌下来,你都只能靠我帮你撑着,让你妹子给你顶天,你心里过得去这个坎吗?” 关云韶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二字,每次关云锦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都特别想把她嘴堵住,太让人不高兴了! 他很干脆切入了正题,将一叠房产田产店铺地契放到了桌上,都是江氏的嫁妆,不可谓不丰。 关云锦鄙视完关云韶后看到那么多地契,眼睛差点脱眶二出,这、这、这是一夜暴富啊? “这些年管理母亲嫁妆里铺子的都是老太妃的人,如今她已将权限都交于我,每月初一铺子和庄子的管事都会来山庄汇报账务。”关云韶说起正事气场就放开了,一丝不苟,关云锦都下意识正襟危坐了几分。“我若不在,便由小妹你来掌事。” “我?”关云锦错愕的指着自己。 关云韶颔首:“你也莫要担心,那些人虽非我一手培养,且可能还有私心,见是你会心生糊弄,你亦莫急,有什么事都可请教李嬷嬷和元嬷嬷。” 因在山庄太过“无所事事”,李嬷嬷和元嬷嬷都婉转的想要辞职了,这让关云韶也是挺不好意思的——自家小妹性子太欢脱,老人家招架不住啊! 还是给稍微纠正纠正,多管管事儿,总好过每天抓人强身健体和逗狗。 原本关云韶还以为要说服关云锦得花一番功夫,没想到她答应的居然很是爽快。 若问关云锦为什么答应那么爽快,她能说是因为实在是太闲吗?偏偏她又是个十足的废柴,她二妹三妹看的那些女主角穿越后大放异彩人生开挂的情节到她这里完全没有,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但是…… “哥,我们家有那么多田地啊?”关云锦看着那么多地契田契,颇有种化身为土豪的感觉。 关云韶见她小财迷的模样失笑,“你又想发表什么意见?” “……什么叫我又想发表什么意见?”关云锦白了他一眼,“这动辄几十上百亩的田地,都做些什么啊?” 关云韶回道:“大部分空着。” “什么?” 不是关云韶故意说笑话逗关云锦,事实上这个年代每家每户每个人都能分到田地,准确来说,是田,农田,土地算私有。勋贵富户人家动辄上百亩千亩田地并不稀奇,但那又如何?北邙国的很多地方土壤贫瘠,无法种植,即使被称作良田,也少有真正能种植出较多谷物粮食的,没有良种,没有多余的人力,何来收获? “没有良种,不能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吗?”关云锦问。 “另一角度?”关云韶不解的看她。 “比如说,施肥增加亩产?”关云锦印象土壤肥沃农作物会长得好,但土壤不肥的话也可以人为施肥,最深刻的还是用牛粑粑和草,那是她小时候去一个还很落后的乡村春游时见过的,听老师说还要火烧什么的……奈何那时候一群小朋友嫌味太重,没一个专心听。 关云韶听意外关云锦居然还懂施肥,但他仍然很遗憾的告诉她:“农户自然晓得用肥水浇灌,不过,也无多大效果。” 关云锦满脸不信任,关云韶苦笑:“我没必要欺骗你。”骗她他也不会多长一斤肉,地里农作物也不会多结穗。 “再有,冬日寒冷,田地都冻上了,一年中有好几个月农户都无法耕种,是以每年才会有许多人饿死。”关云韶再次开口,说这句话时,他的情绪也有些苦涩。 关云锦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关云锦突然道:“牛粪马粪晒干了再烧一烧,是不是可以发酵?”沉默的那一会儿她在努力回忆许久前的记忆,隐约想起当时还提到了发酵,据说发酵后会产生温度。 关云韶挺她一口一个牛粪马粪的嘴角直抽,这姑娘怎么就那么…… “发酵会产生热量,你不是说冬天土壤会被冻起来吗?如果不冻上,是不是表示就可以继续种植?”关云锦也就这么灵机一动,还真让她给蒙了点头绪出来。 本来关云韶心里还吐槽万分,但深一思索,竟然挑不出毛病,而且,他还发散思维想到了土地发热……这就跟火炕一样,让土壤有温度,石灰? 但还是那句话,凡事想象无用,得付诸实践方可。 如此一来,关云韶这个急性子就坐不太住了,说了没两句就打算去找人,被关云锦眼疾手快拉住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关云锦瞪着他。 关云韶讪讪一笑,又重新坐下来,忽而想到一个问题:“小妹,你怎知道牛粪马粪晒干火烧发酵之事?” 关云锦可疑的僵了一下,随后故作平静的挠了下头发:“忘了,好像以前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关云韶狐疑的看着她。 关云锦心脏都跳快了两拍,关云韶若是怀疑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若让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他亲妹妹的身体,说不定……会被他给剥皮抽筋了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关云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拽了一句不合宜的文,又继续道:“哥,我建议你多搜集些农书,古人的智慧有些地方亦是可取,有些还值得我们学习或者从中提炼一些有益之处。” 这点关云韶还是很赞同的。 见他疑色减了些,关云锦趁热打铁继续说:“还有啊,哥我刚不是问你那么多地空着么,既然空着也是空着,又没有良种,你看要不要种些其他的什么?” “嗯?”关云韶眉一挑,提起了些兴致,“你又想到了什么?” “果树吧,葡萄、桃树、苹果、柿子……”关云锦记得她大学同寝室有两个北方姑娘,其中一个家里有一片山头是用来种植果树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同学们都称她为“果姐”。果姐说,北方的气候还是很适合种果树的,他们家的果子每年都结的又大又甜。 说实在的,关云锦其实并不了解她所说果树的栽种条件,她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关云韶手里。 关云韶对她提议给了两字评价——天真。 为什么说她天真?不提其他,单说种植问题,就有三个,其一:种子种;其二:树苗种;其三:果树移栽。 第一个种子种,需得等种子破土发芽,长到成树需要几个年头?第二个和第三个耗费最多的是人力,树苗暂且不提,结果的成树若要移栽,装车就是个大问题,更何况道路阻塞,运送货物不可谓不艰难,便是做惯了脚夫之人,恐怕也不见得会乐意送那么碍事又挣不到几个钱的活计。 综合来说,三种种植第二个树苗种植或许还简单些,但也要考虑到运输和运输到达后且须挖坑移栽。 最困难的莫过于行路艰难。 “所以我才说要先修路。”关云锦被泼了盆冷水,怏怏嘀咕了句。 关云韶:“……”他简直要没脾气了。 “我也没说错啊,路修好了,也更能促进全国各地的资源流动啊。”关云锦嘟哝,“你想啊,我们在京城这边可能什么都不缺,但偏远的山村人民呢,比如说靠种菜为生的农户家,每天担着自家菜进城去卖,结果下一场雨,路不好走,即使有驴车也难以运输,这种时候,你还觉得修出一条平整的路没必要吗?” 关云韶:“……”似乎、好像、貌似有点道理。 “再说某一地的特产,打个比方,东村家家户户种植柿子树,在东村柿子肯定不值钱,但西村粮食种的比较好,每年上交赋税后还能有盈余,他们想吃些新鲜的柿子,得走老远的路去东村买,又或是等东村人挑着担子去西村卖。这么一来,西村能以很低的价格买到几个柿子,东村只有挑担子去卖的人能得几个钱,其余人家只能抱着自家柿子掉眼泪……” “这种时候,如果有一条平坦的路,如果有几个生意人看到里面的商机,他们用市场价收购西村人家的柿子,驱车去东村卖,价格比收购价高一些,他们赚到了辛苦费是不?” 关云韶无意识的点头。 “商人赚到了辛苦费,东村不差钱的人买到了柿子,西村有柿子的人家也将囤货卖了出去,一举三得是不是?”关云锦继续说着,说到口渴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关云韶陷入了沉思。 关云锦继续咕嘟咕嘟喝水。 为什么刻意强调修路?一是来自前世所见所闻。在她生活的时代,道路平坦,汽车川流不息,她父亲那一辈见的用的最多的是自行车,到她出生那会儿,自行车已经渐渐退出人们常用的代步工具,越来越多的则是电动车、公交车和私家车,自行车很大程度上变成了公共代步工具,比起更省力的电动车等,自然会选择后者。 另一个原因大概算是她的私心吧,她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个陌生而落后的时代。 前世是不出门知天下事,甚至可以不出门揽遍祖国山河大地,能在网上看到世界各国,上能入太空,下能进海底,是一个科技迅速发展的时代。 可这个世界,消息闭塞,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动辄就是小半天一整天,几个月都是常见的现象,若说对这个世界没点好奇心,那也是假的。 前世她爸跟两个妹妹最大的愿望是有朝一日一家四口能环游世界,环游世界大概是一个很多人心里都想的项目,可真正能放下负担开开心心去环游世界的,还是少数——大部分是因为穷。 emmmm…… 不说如今的全世界吧,她想去看看这个对她而言依然陌生的国家,也许百年之后她能在阴曹地府遇到她的老爸和妹妹们,到时候她可以跟他们讲述她的一生。 真是一天一个想法不带重复的。关云锦都有些唾弃自己了。 “小妹,你太聪明了!”关云锦那边正暗暗嫌弃自我并继续喝水时,关云韶倏地抓住她的双肩,兴奋无比道。 关云锦一口水直接喷到了关云韶脸上,关云韶顿时僵立原地,她也被呛的不行。 兄妹俩:“……” 喝水时着实不宜有大动作,一个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呐! …… 关云韶留下一句“我这几日不回山庄”后人就没了影,两天后,两辆有点大过头的马车停在了山庄门口,言说是关云韶的书。 恰好文渊今天休息,他到的时候孟五虎和另外两名护院正帮着卸书。 看到那一大摞一大摞的书,文渊眼睛就亮了。 他家祖上学医,他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故而如今能以大夫身份混口饭吃。事实上,比起做一名大夫,他最初的愿望是想走科举之路,他是个文人,还是一个爱看书的文人。自从他祖父意外牵涉到谋反案家道中落后,他侥幸留得一名,在桃花寨过的虽也不算差,但精神食粮断了,多少挺难过。 “怎有这般多书?”文渊压抑着激动,询问在旁的关云锦。 关云锦视线没从搬书人身上移开,关云韶人没回来,但送书回来的人给她带了关云韶的亲笔信,说这些书是江氏嫁妆里一些孤本字画,相当贵重,要求她一定要好好盯着,切忌不能有丝毫破损。 “我母亲的遗物。”关云锦回答一句。 文渊眼睛一瞟,恰好瞄到一本名为《钟岚山记》的书,眼睛登时瞪得老大,“那那那那那那是……”他激动的都语无伦次了。 “冷静!”关云锦抽空掐了他胳膊一把。 文渊:不行啊,完全冷静不下来! 两马车的书和字画足足装了六个大箱子,孟五虎一人能扛动一口箱子,另外至少得两人才能抬动。文渊恨不能扑上去一观,见此关云锦大方的给了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毕竟着实很难看到向来从容淡定的文先生这么情绪外露。 然而,文渊文先生跟关云韶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让他搬抬口大箱子,差点扑街。 六口大箱子安置到了关云韶的书房,瞬间将这间本还算宽敞的书房占据了大半,几乎少有空闲。 关云锦让白芨她们给赶车送书来的车夫们弄了点茶水和点心,让他们休息会儿,自己则是开了一个箱子,随手捞起了一本书。 “嗬——”关云锦还没看清书封上的字,耳畔就听到了一声抽气声。 她莫名其妙的看向脸色涨红眼睛凸出的文渊,“你怎么了?” 文渊颤抖着手,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深渊,虚无缥缈:“松、松鹤先生的《清屏传》,这是不是松鹤先生的《清屏传》?我我能、能不能看一眼?” 关云锦比较担心他是不是中了毒,此时模样略渗人啊…… “给你。”关云锦将书放到他手上,然后就看到他双手那颤抖的如同羊癫疯发作抖啊抖,很是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书给抖掉到地上。 真相是关云锦低估了文渊对这本书的珍爱程度,书到手上两秒后,文渊手不抖了,但他的呼吸停止了…… 一本接一本,文渊一路看过去,看得热泪盈眶。 关云锦鸡皮疙瘩起了一茬又一茬,等到她感觉地上全堆满她的鸡皮疙瘩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偏偏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渊这时候居然爆发出了一个男人的力量——他死死抱着箱子不撒手。 “我不走,我不会碰坏书,让我留在这儿!”文渊以相当不符合他人设的嗓音尖锐的喊道。 关云锦:“……”为什么她有种自己成了逼良为娼的老鸨? 黑线的放开了文渊,关云锦准备离开把孟桃或者孟五虎找来“劝一劝”他,刚转身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问他道:“你是想看这里的书是吗?” “自然!”文渊宝贝似的捧着手里的书,有点后悔最初见面时怎么不对她态度友善一些,不然今天她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将他赶出山庄。 “那你先着重看看有没有农事方面的书,找找看让土地肥沃的办法,或是良种,于民生有利的就行。”关云锦多少还是知道关云韶拉这么多书回来的原因,应该是被她前两天几句话给“点拨”了。 文渊颔首:“我知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多谢。” 关云锦收下他的谢意,又让他换自己找个凳子坐下,末了又咕哝一句:“要是有棉花的话还能做几个棉花垫子。”坐久了,屁股是都疼。 “棉花?”文渊对手中书爱不释手,落座时目光都舍不得移开书页,听到关云锦这一句,他抬起了头。 “嗯。”关云锦随口应了句,但见文渊不是疑惑的模样,心下一喜:“你知道棉花?” 文渊犹豫片刻,道:“西朝国有棉花种植,我国西部也有些人家会种植,不过……并无甚用处。” “不可能!”关云锦立刻否定,“棉花怎么没用?棉花可用来保暖,纺线织布……” 文渊迟疑开口:“我并未亲眼见过棉花。” 关云锦:“……”唬人呢这是? “……兴许,我所知棉花与小姐认识的棉花并非同一物?”文渊语气还是不确定。 闻言关云锦直接翻了个白眼:“看你的。”还是等她那个心机boy哥哥回来她再一问……等等,西边?是她外祖父江老将军镇西的“西”吗?白芷和明风都是从边关过来,她会知道棉花吗? 关云锦抬步就打算去找白芷一问,中途就与白芷遇上了,白芷脚伤恢复极好,如今虽不能跑和走快,但基本行走已经没问题,因此这两天心情都很好。 没等关云锦问白芷,白芷就先笑道:“小姐,小侯爷过来了。” “嗯?”关云锦的心思一下就偏差了。 半个月前赫连岳真才过来给她送了八只小奶狗,半个月后又是休沐日…… 这一次,赫连小侯爷同样没空着手。 关云锦见到他时心情是极好的,本来她都想歇了绑人当压寨相公的心思了,可这人又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一个笑容,都好撩好撩的…… 要不然,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下手? 关云锦一瞬间心思就活络了起来,小侯爷看到她笑的那么灿烂时耳朵又不受控制的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眸子,俯身将他今日的“礼物”从脚边的藤筐里捞出来。 将手里两只活的“礼物”略略往前一递,干咳一声,赫连岳真才道:“我前两日托人买了两只花猫,你可喜欢?” 关云锦将黏在他脸上的视线移开,落到他手上的两只黑白相间的……花……猫…… 花……猫…… 特么谁告诉你这是花猫啊! 分明国宝啊这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一个拥抱 “咕咕……” “吱吱……” 赫连岳真手里两只黑白的小家伙不安分的蹬着四蹄,大概悬空后让它们不安。 这两声也让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关云锦回过神来,她颤抖着手指着两只“花猫”,话语也相当不利索:“你、你、你……这、这这、这……” 赫连岳真被她这反应弄得紧张,忙道:“你不喜欢花猫,我再去寻其他的。”说着,赶紧将“花猫”放到藤筐里,示意飞影赶紧将其搬走。 “等、等等,别动……”关云锦一看飞影动作硬是从喉咙里憋出了几个字,整个人更是如护崽的母鸡扑了上去。 飞影僵了半晌,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作为一个出生在21世纪的华夏人民,恐怕少有人不会做一个“有朝一日,我要养只国宝当宠物”的梦,就连关云锦这种外表软妹内心女汉纸的也一样。 国宝啊! 活生生的! 如此近距离! 那么小小的两只! 此生无憾! 关云锦激动的语言都要失调了,前世那做梦做死了都成不了真的梦,今生居然能够实现,而且一来就来了一双大熊猫,心情激荡的她能上天。 赫连小侯爷、飞影以及丫鬟白芷都被关云锦此举弄的手足无措,白芷虽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黑白“猫”,但她也没觉得有那么大的魅力。赫连岳真和飞影也捉摸不透关云锦的心思,他们从男人的角度看,似乎也没觉得这花猫有什么值得她这般喜爱。 赫连岳真之所以送“花猫”,主要是因为他知道成年花猫的战斗力,绝不亚于先前弄啦的猎犬和细犬。其实之前他也犹豫过要不要送长大后相当凶悍的花猫给关云锦,原因亦是因为它们太过危险,他也怕伤到她,只是他再一想,若是她养大花猫,花猫肯定会听她话,就能更好的保护她。 最后,以她的性子,恐怕比起柔软无害的小动物,更欣赏如猎犬那样有战斗力的动物才是。 赫连岳真正想着呢,倏地一阵风袭来,带着极浅的香味,下一瞬,他被不小的力道撞得退了半步,身上也贴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赫连岳真:“!” 白芷&飞影:“……”我艹艹芔茻! 赫连岳真僵着身子完全不知该将手往哪儿摆,一张俊脸爆红,烫的能煎鸡蛋。 “我真是爱死你了,谢谢!”关云锦激动的拍着赫连岳真的后背,“啪啪啪”那声音一点不含糊,而她如此激动的拥抱纯粹是……习惯使然。 感激的拥抱很是短暂,拍完小侯爷的背之后她又将人松开,转而蹲下身去触碰藤筐里的两只黑白滚滚——大熊猫! 真·大熊猫! 真不是玩偶! 关云锦忍不住想,如果她现在有手机,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和微博,不知道会羡慕嫉妒死多少人。 能让向来行事作风比较低调的她都生出炫耀心思,可想而知熊猫有多大的魅力。 不过很快关云锦又想起来一件事,成年大熊猫身强体健,幼年熊猫却脆弱的很,这也是为什么在熊猫未成为国宝被保护起来前野生大熊猫数量每年都在减少的重大原因之一。 再有,熊猫喜湿,北邙国整体是属于干燥气候,京城也不例外,两只熊猫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模样,看起来路都不会走呢。 养不好怎么办啊? 可是真的太可爱,完全不舍得不要。 关云锦捧着心,又兴奋,又纠结。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朝着两只熊猫崽儿伸出了魔爪—— 抱到国宝了呢! “咕咕……” “吱吱……” 连叫声都那么萌,虽比不得前世大熊猫繁育基地可见的一块板上六七只十几只排排躺着晒太阳壮观,可那时候只能看不能摸也是事实啊! 关云锦此时形容自己的心情用心花怒放真的一点也不夸张,抱着两只小国宝,简直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而作为将国宝送来的人,关云锦真恨不得能抱住小侯爷亲上几口。 关云锦像是抱着两个孩子望向赫连小侯爷,此刻,好艰难让脸上热度褪下的小侯爷在她看过来时心跳又加速,脸又隐隐的升温。 白芷和飞影两人那叫一个心情复杂,后者是恨不能捂着眼睛念叨两句“非礼勿视”,前者……虽然也不是赫连小侯爷主动求抱,可是也很叫人火大。冷静下来后,白芷恍然意识到,可能不仅仅是她家郡主对小侯爷居心叵测,小侯爷似乎也不是半点不动容。 然而,跟自家郡主那豪放的“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相比,赫连小侯爷半月过来一趟,送些讨人欢心的小礼物简直不能更温柔。 可,她仍然好想将小侯爷赶出山庄啊! 若是不慎让外人瞧见传扬出去,对她家郡主的名声可相当不好! “它们现在要吃什么?”关云锦过了最初的不淡定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将两只小熊猫紧紧护在怀里,简直不能更喜爱。 “……羊、羊奶。”赫连岳真有些结巴回道。 羊奶……倒是不难弄到。 “等这两只花猫稍大一些,即可喂些新鲜肉食和竹子。”赫连岳真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何异样,声音却仍然有着中飘忽不定的感觉。 然而关云锦并没察觉有异,她想的是:熊猫以前好像的确是肉食动物,不过后来逐渐进化,加上在野外时抓捕猎物比较费力,后来主食就成了竹子。 她还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叫这花猫?” 花猫、花猫,她差点以为真就是两只中华田园猫,三花的那种。 这个问题白芷都能回答。 花猫是这两只黑白熊的别称之一,另有猫熊、竹熊之称,花猫故土是毗邻北邙国的一个极小的国家,名为揣国,揣国领土多为山岭,人口不多,山岭里却多有花猫,一些商人偶尔会从揣国带几只花猫去其他地方售卖。但花猫虽被当地人称为猫,却不似猫那般无害,相反,成年的花猫体重甚至高过多数人,指甲锋利,牙齿咬合力惊人,性情也凶残的很,因此北邙国这边吃不饱的人家根本不会饲养。 虽被称为猫,但是实打实的熊。 关云锦则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熊猫的另一身份——上古蚩尤的坐骑。 为什么蚩尤会战败?因为被他的坐骑给萌的集体战斗力下降。 好吧,这是个冷笑话。 关云锦从来不小看熊猫的战斗力,当然,比起战斗力,她还是更喜欢这个黑白猫团子的外表,手感简直不能更好。 赫连岳真中午留在山庄吃饭,没了“棒打鸳鸯”的关云韶(关云韶:……),关云锦得以光明正大跟小侯爷同桌吃饭。 这对赫连岳真而言也是个相当局促的场面,长这么大,他只同他娘和祖母这两位女性在同一桌上吃过饭,关云锦是第三个。 男女七岁不同席……赫连岳真也知道这个规矩,只是…… 盛情难却! 他面对关云锦时完全不知该如何拒绝,想指望下自己的下属飞影用“还有公务处理”,偏偏飞影这个时候装死。指望关云锦的丫鬟?名唤白芷的丫鬟居然也没阻拦,竟然直接让他们一同用餐,虽然不是孤男寡女一同吃饭,但总归是在同一桌上。 关云锦将食不言寝不语贯彻的非常到位,以至于赫连岳真都没尝出个什么味来,她已经以神速吃完了两碗饭。 白芷捂脸:“……”生无可恋。 郡主,您能矜持一些吗? 白芷望着小侯爷僵硬的神情,恨不能装作脚伤没好继续回屋去养伤。 能让关云锦心心念念惦记不已的自然是两只小国宝,还不会走路就会卖萌,讨东西吃卖萌,睡觉卖萌,抱脚踝更卖萌,熊猫这种生物,绝对是犯规者! “小侯爷,你是从哪里弄来熊猫的?还有吗?”关云锦边喂起了小熊猫,边问赫连岳真,她觉得,她可以建立一个熊猫基地,从此可以理所当然的当废柴。 “……猫熊。”白芷一脸不忍直视的提醒黑白熊的正确叫法。 关云锦:“……”在她的世界,她的时代,黑白熊就叫熊猫,耳熟能详,老少皆知! “这两只猫熊是在一个商队那边买来的,母熊都死了,仅剩两只小熊崽。”赫连岳真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选择“花猫”为礼物还有一个小原因,稀罕。起码在北邙国还是不太多见,算是讨个新鲜。即使关云锦没有因为新奇而喜欢这份礼物,可看得出来,她对这份礼物相当满意。 赫连岳真想到那个拥抱,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由内往外散发热量,他甚至想厚脸皮的继续往自己身上贴金——她会这么高兴或许不是因为两只花猫,而是因为他? 因为花猫是他送的! 若关云锦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会残忍的告诉他实情——我不是,我没有,换任何一个人送我两只熊猫,我都会高兴的上蹿下跳。 两只小熊猫连路都不会走,喝完羊奶后就昏昏欲睡,刚好今天阳光不错,能让它们边晒太阳边睡觉。 关云锦目光都没法移开,这让白芨和白鹭都很是纳闷,关云锦就问她们:“难道你们不觉得它们特别可爱吗?可爱到让人想把它们抱进房里藏起来吗?”她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两只。 白芨和白鹭对视一眼,皆摇头,白芨道:“长得很奇怪,没多福它们可爱。” 白鹭也附和点头。 关云锦:“……” 算了,原谅这两个审美有问题的。 若水拉了拉关云锦的衣袖,做了个他们都能看懂的手势,配合她亮晶晶的双眸,很显然,她是非常喜欢熊猫了。 “还是若水最可爱。”关云锦捏了捏她日渐丰润的小脸。 若水回应给她一个腼腆的笑容和几颗小白牙。 很快关云锦就没再继续盯着两个小国宝,因为到点遛多家族了。 赫连岳真和飞影跟随关云锦一道出了单独隔离出来的院落,这是关云韶对她的保护,关云锦也没其他意见。 “嘿,郡主这几只小狗养得好。”时隔半月,八只小奶狗明显长了一圈,精神势头十足,爱狗的飞影忍不住眼睛一亮。 一看到正牌主人,八只小狗欢快的甩着尾巴迎了上去,关云锦说是要它们看门,却没有现在就用链拴着它们,而且她的打算是让包括孟五虎在内的七名护卫人手一条,带着狗看家护院……咋那么像反派作风呢? “它们起名了吗?”赫连岳真见关云锦将八只小狗挨个揉搓一番,心中莫名就软的一塌糊涂。 “起了。”关云锦笑着应声,然后一指离她最近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红线的猎犬,道:“这是多宝,那是多福、多禄、多寿……”四只猎犬介绍完,接着是四只细犬:“多喜、多金、多银、多多。” 赫连岳真:“……” 飞影:“……” 这名字可真是……雅俗共赏? 诚实点,是很俗气。 可赫连小侯爷就是觉得特别可爱,就跟给它们取名的人一样。 脑海中方闪过这个想法,赫连岳真身体就是一僵,额角微微跳动……他、他、他今日好像有些太过孟浪! 在赫连岳真犹豫着是不是该暂时先告辞平复下今日这诡异的情绪时,关云锦已经投入了今天的训练,包括孟五虎在内的七个护院准时准点到达集合地,他们暂时会先观摩,然后会跟他们选中的那只狗互动,用关云锦的话说,叫培养感情。 狗是一种忠诚度很高的动物,赫连岳真找来的细犬和猎犬又都很聪明,这半个月的时间,它们已经能听懂基本的口令。 而训练中必不可少的是奖励,即食物。 这就跟在军营中犒赏是一个道理,做得好就有奖励,做不好……也是有惩罚的。但显然关云锦在训狗这方面会仁慈很多,起码不会抡起棍棒揍。 看着一丝不苟态度端正的关云锦,赫连岳真又想到了自家祖母,老人家年事虽高,却也是个闲不住的,每日早起后还要打一套拳,带着院里伺候的丫鬟们一起。也或许是因为她老人家大半辈子都习惯了锻炼,因此同龄人中,她的身子骨是最硬朗的一个,一年里连风寒都少有。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平阳城一待就是五年,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唯一的亲人身体康健。 或许,关五郡主跟他祖母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小侯爷,你要不要试试?”赫连岳真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冷不丁听到耳畔的声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原是关云锦已经结束了她今日短暂的训练,七只小狗分给了孟五虎几人,随便他们是带着上岗护院还是坐着聊天培养感情,关云锦跟前还留了只,脖子上系着一条黑线的细犬,它叫多多。 关云锦关于两只小熊猫的热情还没过去,但现在看不到冷静了不少,训练小狗们习惯指令的时候余光瞄见阳光下仿佛会发光的小侯爷,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把他冷落了,因此寻了个空档让他们各自去玩,她又悄悄给白芷使眼色,让白芷把“不相干”的人给带走。 白芷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结果她主子完全没心没肺,叫人很是挫败。 比起白芷,飞影这个同样做下属的就相当有眼色了,一看关云锦跟白芷打眼色,他都不需要吩咐,非常主动的离开,好给侯爷和未来夫人留点二人世界。 关云锦:“……”手有点痒,想打人。 故而等到小侯爷收回思绪时,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了他跟关云锦。 赫连岳真:“……” 怕什么来什么! 关云锦却很是兴致勃勃,直接将手里的碗塞进了赫连岳真手中,然后教他打手势和简单的“坐下”“起”“趴下”等几个动作,一套之后多多都做对了,就有奖励。 全然没注意到赫连岳真僵硬到比钢板好不到哪去的身体。 整个过程中赫连岳真都处于懵逼状态,每当他找回神智清醒些的时候,关云锦就往他这边凑一凑,或是看他一眼,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无意中把小侯爷撩的心猿意马。 能说关云锦全然是无意的吗? 当然不。 她在暗搓搓的思考着如何对赫连小侯爷下手呢,不过功夫修炼不到家,每次想有点动作或者偷看的时候就被他逮着了,得亏她脸皮不是很薄,被抓包了都能靠着厚脸皮以笑容掩饰。 让她挺高兴的一点是,她靠小侯爷很近,小侯爷会脸红,这个发现让她被觉奇妙。更让她心痒痒的是,小侯爷脸红的时候特别撩人。 真的,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垂着眸微微脸红站在不动,就相当撩人,无形中的撩。 关云锦粗神经归粗神经,也没个什么少女心,她有的只是一颗老阿姨剩女心,现在这颗老阿姨剩女心就被脸红的英俊小侯爷给勾的发痒。 武力值比不过的话,就该走婉约路线,采用怀柔政策。 可惜怀柔政策还没冒个头,多多忽然“汪汪汪”叫了起来,朝着围墙一处。 赫连岳真眸光一凛,说了一句“外面有人”就欲追出去。 但在看到那极长的铁刺时嘴角抽了一下,纵然他在武学上极有天赋,也没有练就话本里面那种飞檐走壁登萍度水的轻功,眼前的墙他想翻过去不难,难的是他没法不接力不被戳几个洞的前提下安然到去到外边。 很好,他入宫后可以建议圣上如此加固宫墙。 “走后门。”关云锦反应速度也不慢,比起只能对着围墙干瞪眼的小侯爷,她可是很清楚后门位置,况且这里本就接近后门了。 赫连岳真快步跟在关云锦身后,比起抓住外面的人,他更不想让她涉险。 而且两个人贸贸然追出去,手无寸铁,实非明智之举。 因此在关云锦意欲开门时,赫连岳真一把将她拉住,关云锦本身反应也是极快,在踏上台阶手即将触及门闩时猛的往后一缩,就在她缩回手并退后一步时,一把刀从门缝里插了进来,竟是想强行破门而入。 赫连岳真双手抓在关云锦肩上,此刻也没想着避嫌,他沉声道:“你去找孟五虎,保护好自己。” 后门外的人刀和武力同时上阵,得亏关云韶当时考虑比较周全,围墙加了铁刺,门也都用的厚实木材,没那么轻易被人一脚踹破。 关云锦没理会赫连岳真,食指曲起,指节弯曲处凑到嘴边,用力一吹,清亮的声音传出。 赫连岳真骤然转头望向她,这一声哨音持续了大概五秒左右,待声音不再继续时,七个护卫已经抄了家伙齐齐往这边跑了过来。 由于无忧山庄占地还是比较可观,而山庄里的人又少,有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有某一处没人巡逻而偏偏又遇上事的话,也不太好脱身,关云锦就想到了这种方式。孟五虎手下一个兄弟会做竹哨,关云锦让他做了好些个,确保山庄里每人在身上带两个,要真遇到个“万一”,即使吹哨。 关云锦用手指发生代替竹哨,效果也是一样。 同孟五虎几人一同来的还有飞影。 结果外面的人还是没把门破开,其中有个可能性子比较急的直接在又一记用力踹无果后爆了粗口:“他娘的这门怎么踹不开,老大,怎么办?!” “让开,我来!”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光听那脚步声,就很有威慑力。 关云锦下意识看向了孟五虎,孟五虎听到那嗓门时也是眉头一跳,赶在那个浑厚嗓门人出招前快速上前,先一步拉开了门闩,将门打开。 抬腿,踹。 “砰——”一声光是听就让人觉得骨骼发疼的声音响起,孟五虎时机把握不早不晚,恰恰跟门外欲踹门者来了个硬碰硬的对撞。 孟五虎往后退了几步,门外那人则是直接被踹飞了出去,真的是飞了出去。 门外还提着刀站立的三人目瞪口呆,孟五虎已然缓了过来,迈开大步再度上了台阶,跨出门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他本身就是虎背熊腰,脸也是凶神恶煞,嘴一咧,简直不要太恶霸。 “爷爷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混?敢在爷爷地盘上撒野,叫你们有来无回。”孟五虎用他那把粗嗓门威吓。 关云锦:“……” 还真别说,哪怕知道孟五虎其实还算文武双全,但看起来仍更像是混道上的,土匪头子架势十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四个流氓 孟五虎和其他六个护院轻而易举拿下了四个拿着刀的二愣子,为首的是那个身材魁梧健硕不亚于孟五虎的,但即便如此,实力上还是很有差距。 “是谁派你们来的?”起初赫连岳真以为又是追杀他的人,故而谨慎了不少,但眼下见到的四人却让他意外,却也更为担心。 不是来刺杀他的人,那么只能是针对山庄主人。 四个居心不良的人被五花大绑,除却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之人,另三人脸色都相当难看,满脸惊惧。 他们本只是地痞流氓,在惠安县城敲诈勒索些商贩,欺压欺压没甚来头的百姓。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都游手好闲,居无定所,说白了,也还是缺钱的。 前几日,有个戴着斗笠看不清样貌的人找上了他们,言说距离县城不远的地方建了座无忧山庄,山庄不大,也没几个人,山庄主人也没甚来头,祖上有些家底。那人给了他们不少钱,让他们去山庄里,无需他们杀人,只要把山庄里的小姐给绑来,就再给他们五百两。 五百两,着实是个巨数。 更让四个流氓动心的,其实还是这名叫无忧山庄的山庄的家底,他们脑袋不灵活,也没想斗笠人是如何得知山庄里面的情形,单单一百两的定金和事后五百两的巨额财富让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四个掉钱眼子里的流氓哪顾得上其他? 他们在无忧山庄外蹲守了几天,进出的人的确很少,但让他们尤为头疼的是那比寻常人家本就高出一节的围墙上方竟立着众多铁刺,真特玛的……有钱人家忒怕死!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实了山庄里的人不多,否则也不会如此在外围建筑上如此下功夫。 等了几日,四人已摸清了山庄情况,大概这个时间会有人在后门附近活动,都是女子的声音,他们四个大男人,如何也不可能怕几个小娘们不是?说不得其中还有他们要绑的对象! 赫连岳真听到的那点动静倒不是这几个人想挑战围墙上的尖刺,而是其中一个走着走着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摔了个狗啃泥,故而弄出了动静来。 紧接着他们就到了后门,妄图直接破门而入。 遗憾的是,他们低估了山庄里几个护院的行动力,也低估了今日做客的“客人”,哪怕这位客人从头到尾根本连出手都没。 “你们就没想过,这么光天化日的闯入民宅,不会有其他人看到并报官?”关云锦觉得这几个流氓大概有点脑子不太好使。 一流氓道:“我们看过,附近没其他人。” “那人可说若你们得手后在何地汇合?”赫连岳真不同关云锦还有空关注他们的智商问题,他的问题一针见血。 眼下四个流氓不足为虑,让赫连岳真在意的是指使他们的人,对方的目标是关云锦,他让他们绑架关云锦是出于何种原因? 几个流氓面面相觑,半晌后,为首的大高个难得机智了一下:“我们说了,能放我们走吗?” “想得倒美。”飞影冷冷的说。 一听这话,大高个立刻瞪圆了眼睛,嚷嚷道:“不放我们就不说!” 另三人附和:“对,坚决不说!” “呵。”关云锦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这年头,做流氓的一个个都那么有骨气吗?就是不知道,骨气下面是不是有一身硬骨头啊……” 大高个眼皮一跳,刚想说话,就被孟五虎从后方踹了一脚,整个人五体投地跪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连连呸了两口。 “小姐,棍子来了。”白芨屁颠颠送来了“武器”。 一看到这“棍子”,关云锦就忍不住嘴角一抽,“我要的是木棍,你给我拿什么擀面杖?”这姑娘到底是有多爱擀面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很热衷于擀面皮儿呢。 白芨眨眨眼,语气天真道:“擀面杖跟木棍也差不多啊。” 关云锦翻了个白眼,吐槽:“那你怎么不用木棍擀面?” 白芨:“……” 其他人:“……” 眼看着话题就要被带偏,赫连岳真强忍笑意轻咳了一声,关云锦也不跟白芨贫嘴了,她转向赫连岳真,目光沉稳。 赫连岳真等待她会说的话,心跳不自觉加速。 可半晌后,关云锦却是说:“小侯爷,接下来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你要不回避一下?” 闻言赫连岳真还未有何反应,飞影先是体贴的给回答了一句:“郡主不必担心。”开玩笑,他们可是上过战场的,怎么可能怕什么血腥? 赫连岳真斜了插话的下属一眼,飞影立刻肃然起敬,再不敢多言。 关云锦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人并不惧血腥,尤其赫连小侯爷,他都能一刀将人劈成两瓣了,她要是把人给打个血肉模糊什么的,他估计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可问题是,要用暴力手段的是她,貌似不太好让小侯爷看到自己暴力的一面,把人给吓得跑远了咋整?下次他不敢再来难不成得她去京城砸侯府门? 太不矜持了。 白芷都要看不下去了,她特想抓着她家郡主的肩膀狠狠晃一晃,提醒她一番现在还有要事,先从这几个流氓口中把幕后人挖出来再谈其他! 可能是白芷怨念太深,关云锦感受到了,她挥了下明显比她想要的棍子短了一半不止的擀面杖,犹豫了下还是对赫连岳真说:“接下来你看到的我不是真实的我,我平时还是很温柔的。” “嗯……”赫连岳真刚出了个音,就见嘴上说着“温柔”的某人擀面杖一扬,朝着刚爬起来的大高个抡过去。 关云锦不是真暴力狂,也没有虐待人的癖好,更没想过真把人打得体无完肤,所以这一擀面杖她就意思意思砸在了这大高个隆起明显的上臂肌肉上。 不过为了增加点说服力,她还是用了些力量,至少能让皮糙肉厚的大高个呼痛的力量。 大高个被打得身子一歪,痛呼声刚出,同一个位置又挨了一下。 第三下时,大高个都要飙泪了…… 以至于关云锦差点将自己代入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角色,明明她只是想“严刑拷打”让对方吐出她想要的结果,下手也不重的…… 大高个的惨叫却是把他三个同伙吓得不轻,关云锦都不敢再下手,周围一圈人都一脸懵逼。 赫连岳真皱了皱眉,给了飞影一个眼神。 飞影立刻会意,两步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条帕子,不由分说塞进大高个的嘴里,然后又很绅士风度的说:“郡主,这种费力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属下做吧。” 关云锦怀疑的看着他,怀疑让飞影出手会不会三两下就把人给打死。 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飞影立刻补充:“郡主不必担心,我们在军营中审讯细作时下手都很有分寸,不会致人死。” 不怕人死,就怕人半死不活。 大高个虎目瞪圆,飞影的两句话让他着实虎躯一震,受惊的震,另一则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人对关云锦的称呼——郡主?! 即使本朝郡主没什么实在待遇,顶天了也就称呼好听一些,但这两个字的背后,那妥妥得有一个王爷父亲。 夭寿啦,他们来绑架的居然是皇亲国戚(大误),这可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啊! 反应过来的大高个差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好歹是临时一个机灵,没真晕死过去,他呜呜呜呜的挣扎着,想坦白,想求从宽处理。 奈何飞影全然当没注意到他诚恳真挚的眼神,接过关云锦手里的擀面杖,还很贴心的来了一句:“郡主,接下来可能有些不宜观赏,您要不回避一下?” 关云锦:“……”这是现学现用啊? 飞影反正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说真的,比起正儿八经的刑讯逼供,关五郡主的逼供手段简直太仁慈! 关云锦没回避,而是将白芨、白芷以及最小的若水赶出了屋,孟五虎留着,其他几个护卫继续该干嘛干嘛。 白芨和若水也就罢了,白芷可就黑了半张脸,区区擀面杖逼供,她还能惧了不成? 可惜关云锦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把人赶出去后就饶有兴致的看飞影如何刑讯逼供了,边还对孟五虎说:“学着点,说不得日后还用得着。” 孟五虎瞪大眼睛,表示他一定会仔细看,牢牢记下飞影逼供的步骤和手法。 飞影:“……” 半个时辰后,关云锦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走出来屋子,身后赫连岳真离她只半步,孟五虎则低声跟飞影讨教着什么。 屋内,四个流氓倒在地上哀泣连连,但从外表看,一点伤痕都没有。 如大高个这种欺软怕硬的流氓,怕死的很,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凭的只是一股冲动劲儿,等劲头没了,吃到教训了,嘴就不会再有门把。 经过飞影的一番“逼供”,他们竹筒倒豆子,口水能卖钱似的往外喷,生怕说慢了飞影将工具擀面杖换成要命的刀子。 可他们吐出来的话,总结就一个结果——他们并不知道给了他们定金的人是谁。 唯一可取的,只有三日后,他们将人绑到一处偏僻的破庙,到时候看到人他会将剩余的银子给他们。 关云锦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那四个流氓心大没边还是吐槽他们真没脑子,一般为钱绑架或者干其他坏事,最后结款时是很容易被杀人灭口的。尤其他们几个还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流氓,若说真被人发现陈尸某偏僻之地,官府还不见得会费心查找凶手。 “你想如何做?”赫连岳真忍不住问。 关云锦想也没想就回道:“三天后我去守株待兔。” “我与你同去。”赫连岳真接话。 他如此快速的反应让关云锦略感讶异,“你不是还要上朝吗?不用啦,我到时候把孟五虎跟何二他们带过去就行。” 赫连岳真一听她这带着点疏离感的措辞有点淡淡的不悦,遂淡淡道:“我朝五日一大朝,众臣方需上朝,平日若无事务秉奏,只需去点个卯即可。” 换言之,他还是有空的。 关云锦听懂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那一言为定啊。”关云锦都没给他改变主意的机会,一改先前还有点严肃的模样,笑的如花儿一样灿烂。 赫连小侯爷鼻子略微有些发痒,耳朵更痒,好像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把火,轻易就能烧起来。 …… 约定好了时间,赫连岳真也没多留,很快告辞。 四个流氓被何二和吴三暂时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不是刻意想拘禁他们,也不是没想送官,而是在约定时间到来前把他们放出去,即使是丢进县衙大牢,也容易打草惊蛇。 关云锦关注的重点又回到了两只小国宝身上,白芷她们都很难以理解关云锦的喜好,但着实架不住她的痴迷,那痴迷模样真是恨不得抱着一起睡了,白芷好说歹说,总算阻止了她抱着上床的行为。 “我该给你们取什么名字呢?”关云锦点着两只刚刚吃饱一副懒洋洋模样的小家伙,眼中喜色怎么样都遮掩不住,“大宝贝?小宝贝?” “吱吱……”像是回应她的话,其中一只体型偏小些的往她手指凑了凑。 “小宝贝,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名儿啊?”关云锦碰了碰它的鼻尖,就差凑上前亲它一口。 “咕咕……”体型稍大些的可能也想要人陪玩,亦往关云锦手指这边凑了些许。 白芷胳膊上都忍不住冒出了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提醒:“小姐,今日天色已晚,您还是先休息吧,奴婢会帮您照顾好它们。” 真是的,天都黑透了,偏偏这位主子也不按时去泡个温泉,然后睡觉。 “白芷,你给我参考参考,你说我给它们取名大宝贝小宝贝如何?”关云锦一点睡意都没,精神好得很呢。 白芷面无表情:“太俗。” 关云锦:“……” “怎么就俗了?”关云锦不满,眼前这两只可是货真价实的国宝呢,感觉无论什么名都配不上它们呢! ——典型的熊猫控,而且还是控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白芷不想她再为这两只纠结,不愿意睡觉,遂提议道:“奴婢听说这猫熊少有人能养活,小姐不若给它们取名平平、安安,希望它们能平安长大。” 对于这不走心的提议,关云锦……采纳了。 平安是福,保佑两只小国宝能在她这毫无经验的饲养员手里平安健康长大。 关云锦终于舍得去泡个澡睡觉了,洗澡时除了想平平安安外就光想小侯爷去了。原本她还担心小侯爷公务繁忙,这又不是随便打个电话就能约出来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的年代,所以如果接触不到就罢了,既然小侯爷主动送上门来,她就决定不再客气了! 但,好像有件事给忘了。 是什么事呢? 翌日一早,关云锦神清气爽的抱着两只熊猫遛弯外加晒太阳,冷不丁看到了一个双眼尽是血丝,眼睛下方两个堪比平平安安眼圈头发凌乱的人……文渊。 她就说有件什么事给忘了,她是把关云韶书房的文渊给忘了啊! “……你该不是一夜没睡吧?”关云锦问出这话后又觉得自己废了一句话,文渊这模样,显然是一夜没睡。 可说句真心话,他这一夜没睡简直比一夜纵欲还可怕,遥想当年她高三时熬夜复习,连续三天只休息六个小时,也没文渊这么个样子啊。 文渊神情虽狼狈,但眼睛里却满是喜色,“昨夜我在一本游记中看到了棉花,如小姐所说,棉花去籽可用作保暖。” “什么?真的吗?”关云锦一听,眼睛一亮。 文渊手里还抱着那本书呢,关云锦提出质疑,他立刻就将书亮开来,小心翻到他找到的那一页,送到关云锦面前给她细看。 奇特的是,这本游记还是一本图文,里面记载了不止一种西朝国的作物,棉花只是其一。问题是,古代人的画并非写实画,即使是棉花,她也完全看不出曾经在教科书里看到的棉花图像。其他就更不提了,古古怪怪的,不仅仅画的奇怪,名字也都挺怪的。 关云锦大致扫了一眼,除了棉花外就没其他认识的。 “棉花虽可种植,但棉花籽难以取出,且产量不丰,西朝国人更宁愿用皮毛保暖。”文渊找到棉花记载的喜悦也淡了下来。 西朝国与北邙国毗邻,两国气候环境都不如东阳国与南越国,冬日严寒,西朝国百姓尚有厚实皮毛可保暖,且西朝国多为草原国家,牛羊数量极多,尚有肉可食,相较之下,北邙国许多普通百姓连饱腹都难,更别提吃肉。 关于棉花怎么去籽这点关云锦还真没研究过,事实上,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她根本就没见过现摘下来的棉花,只外出时远远见过农田里面种植的棉花。 “集思广益吧,可以找些工匠看看能不能制作出一种专业能去棉籽的工具。”她原先生活的时代各种技术设备先进,去棉籽定然也不成问题。 文渊嘴角一抽,心说:您这嘴一张一合,就来个去棉籽的工具,能给点实诚的意见吗? ------题外话------ 本月最后两天偷个懒,少更点,下个月起争取每天万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零食点心 几个流氓供述出的破庙是在惠安县城与无忧山庄相反另一条路上,有树木的遮掩倒不容易一眼看到,平常是猎户樵夫们入山后偶尔过夜的地方。 破庙空间不大不小,关云锦、孟五虎、赫连岳真以及飞影四人进入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尤其孟五虎是个标准的大块头,破庙的悬梁都没他个头高。 “侯爷,郡主,我跟孟五虎去外面守着,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若论北邙好下属,飞影绝对能排得上前十。 他一开口赫连岳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想给他一个眼神去体会,却听关云锦说:“如此正好。” 目前破庙里四个大活人,要是那幕后之人往这边瞄两眼发现有异,不肯露面及早走人,那不还等于打草惊蛇? 孟五虎也没异议,林子里的环境他熟。 待两人走后,关云锦望着孟五虎的背影了句:“该让孟五虎穿那个流氓大高个的衣服假扮他。” 赫连岳真想了下孟五虎坐在破庙的门口,光那庞大的身躯就能将整个门给遮挡住,还真跟那流氓相似的很。 “小侯爷,别站着了,坐下吧。”破庙有生过火堆后留下的痕迹,还有几个简单搭摞起来的凳子,虽然覆上了一层灰,不过关云锦身上带了手帕,两条,刚好一人一条铺上落座。 距离……有点儿近。 赫连岳真犹豫了一会会才“挨”着关云锦坐下,这距离真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关云锦一看赫连岳真那两条大长腿委屈的屈着,失笑:“委屈小侯爷了。” 赫连岳真被她笑的心脏狂跳,一时间有些失语,遂只摇了摇头。 两人在一起时的气氛其实挺尴尬的,嗯,就赫连小侯爷个人而言,哪怕不是第一次跟关云锦孤男寡女的待一起,但仍觉得有些奇怪。 相较之下,关五郡主则完全没有感觉到尴尬,她让赫连岳真坐下后就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羊皮包里拿了两个绣了花的荷包来。 一红一蓝…… 赫连岳真顿时紧张起来,这、这、这是要私相授受吗? 关云锦打开了红色的荷包,拿出了几颗饴糖。 没错,就是糖。 “给。”关云锦将糖往赫连岳真面前递。 赫连岳真:“……” 等等,这是个什么发展? 赫连岳真看着伸到面前纤细的手呆住了,手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手上的饴糖。 “不喜欢甜食吗?”关云锦也注意着赫连岳真的反应,她正着手绑人计划,自然得想法子让人有好感,起码到时候翻脸的时候还得念着她的一点好。眼下糖就是一个试探,她想了解下对方的口味。 “没有,喜欢。”眼看着关云锦要收回手,赫连岳真动作和嘴快于思考,先一步将她手里的饴糖拿了下来。 关云锦立刻给了他一个称得上是甜蜜的笑容,便是连那本只有一点点甜的饴糖都甜的有些齁人。 然而赫连小侯爷万万没想到,饴糖只是一个开始。 继饴糖之后,关云锦又从蓝色荷包里拿出了糖,麦芽糖,粘牙的那种。 赫连岳真:“……” 这还不是所有。 饴糖、麦芽糖之后,羊皮包里还装着桂花糕、牛肉干、瓜子等零食小嘴,早前赫连岳真还挺好奇关云锦随身带那个小包里装了什么,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也不怪关云锦,着实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落后性,男女大防太苛刻,难得有机会能一同出门,自然得好好表现出一番她的男友力。 ……为什么是男友力?将小侯爷置于何地! 不过她也考虑到眼下不是个好约会的时间地点,所以直让孟桃给她稍微折腾出了点她所熟悉的零食,如牛肉干。 不得不说,孟桃在厨艺这方面真的相当有天赋,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白芨、白芷、白鹭甚至关云锦自己,都没法做出跟孟桃一样的味道。此前她在桃花寨是受了限制,如今好似解除了封印,成日里就钻研着各种小食点心,整个小院里的人都给养胖了一圈。 也亏得关云锦体质不错,加上运动量还大,不然赫连小侯爷面对的恐怕就是一位胖郡主咯。 小侯爷哭笑不得的接受着关云锦的投喂,心情有点复杂——那小小的羊皮包里不会再有什么食物了吧?他都快吃饱了。 “包空了。”关云锦察觉他的视线所落之处,抖了抖空荡荡的包,“下次我再让孟桃给弄点鸡爪鸭脖鸭翅鸭胗,可惜没辣椒,不然牛肉干的味道会更好。” 赫连岳真:“……” 小侯爷都想滴汗了,为什么每当他觉得五郡主是有点那什么意思的时候她总要泼冷水呢? 等等,她方才说什么? “辣椒?”赫连岳真关注的重点到了这两个字上。 关云锦迟疑了一下,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不是白芨那种脑子简单好忽悠的,她能够在说漏嘴某样东西时可以用在书上看来的为借口,可关云韶、赫连岳真甚至文渊这种敏锐又见多识广的,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她可不想因为一是嘴快把自己给卖个彻底,她占据了这个时代关云锦的身体是事实,若让人知道她借尸还魂,可不得被绑上火柱给烧死? “我父亲书房中,倒是有一包类似种子之物,名为辣椒。”赫连岳真并未在意她突然的沉默,而是将定远侯府那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讲述了一下。 “……真假?”关云锦诧异。 赫连岳真点头,犹豫片刻,后道:“我父亲幼时曾与祖父周游列国,见多识广,也收集了许多种子,想为北邙国添些宜种植粮食。” “那……找到了吗?”关云锦此时当真觉得赫连岳真他爹是个有远大抱负心怀天下的人。 赫连岳真很遗憾的摇头,“我爹和祖父寻了上百种,但多数无法种植出,后来我祖父过世,我爹从军,他们留下的种子也无人再尝试。” “那怎么行?种的出种不出好歹也要试一试啊。”关云锦瞪大了眼睛,说到这里,她脑中灵光一闪,刚想到什么,猛地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到嘴边的问题一下被吓得给忘了。 “你们是谁?放开我!” 陌生的声音紧随惨叫而来,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当即起身往破庙外走,关云锦大概是太激动以至于跨出门槛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不至于摔出去,但赫连岳真赶忙将她扶了一把。 “当心,慢些。”赫连岳真道。 “谢谢。”关云锦不含糊的道谢,手无意识的捏了捏复又松开。 赫连岳真感受着那比他柔软极多的手掌以及温度,险些不受控制的将那只手重新抓回来,握在手心里。 少顷,赫连小侯爷默默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记耳光,他怎能有如此浪荡想法? 在赫连岳真自我教育的时候,关云锦人已经到了孟五虎和飞影跟前,此时除他二人外,还有被他们两人拿下的一男一女,斗笠都给摘了,三十上下的年纪,男人刻意在脸上抹了些黑灰,女人则不知抹的什么浅黄色粉料,化妆手法很是粗糙。惨叫和那一句中气不足没甚底气的叫嚷是男人发出的,女人则被飞影在嘴里塞了块布团,人也绑了起来。 见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从破庙方向走来,男人面如死灰,他如何看不出来,破庙的人以及孟五虎和飞影他们分明是守株待兔! 纵然如此,男人却在一瞬间的慌乱后镇定下来,“你们到底是何人,我们夫妻都是良民,身上也没钱,你们要打劫也打劫错了人!” 难为他在这么短的时间还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摆脱嫌疑。 关云锦差点来一句:“没财,我们还能劫色。”但比起相貌还算周正的男人,那被堵了嘴的女人可是真不好看,一张脸好似被板砖给拍平了,眼睛也不大,脸还涂得蜡黄蜡黄,换做她是个劫色的男人,好像也不情愿下手啊! 没人理会那个被孟五虎单手将双手扣在背后的男人,飞影从容的解释:“我和孟兄弟在附近查看,听得这两人商量向主人家讨个什么价钱……” 飞影将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全套,他们的话中透露了三点:第一,他们也是奉命买通几个流氓去绑架无忧山庄的小姐;第二,他们扣下了一部分雇流氓的钱,能发一笔小财;第三,他们准备了马车,会将“被绑”的小姐卖去艳春楼。 艳春楼,乃是京城一间妓院。 孟五虎耳力也不错,在听到两人盘算后就没忍住,飞身给了男人一脚,因他身材着实魁梧,所以男人才能发出那般惨叫。 飞影紧随孟五虎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了女人的口,并将她绑起。 “小姐,这两货不是好东西,我老孟今日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可!”孟五虎眼睛瞪大如同龄般怒视被他如小鸡一样拎着的男人,手下不自觉的用上了蛮力。 男人被他捏的连连哀嚎,他丝毫不怀疑,孟五虎真能一只手将他双手腕骨给捏断。 关云锦接下孟五虎的话:“先问问话,老实配合的话让他们好受点,不老实的话嗯……慢慢来,不急。”她的表情意味深长,虽还带着笑,但这笑容可把被孟五虎制服的人吓得不轻。 “我说,我都说,我们都说,饶命,小姐饶唔唔……”男人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孟五虎给堵住了嘴,要审讯问话还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再审。 六个人挤进了小破庙,本就拥挤的破庙越发显得无落脚之处。 这一男一女倒是配合的很,可能是摄于赫连岳真身上的气势,他们哆哆嗦嗦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他们是夫妻,男人叫陈大,女人叫王二喜,都是京城人士,做点小生意,家里有两个孩子,过着不温不火的日子。 他们并不知道无忧山庄里“小姐”的身份,让他们干这件事的人,是陈大的妹妹,王二喜的小姑子陈春芝。 “……陈春芝?谁啊?”关云锦拧眉,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更别提有何恩怨, 陈大面带犹豫之色,王二喜则没陈大这般,比起那个把他们害到如此境地的小姑子,她现在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我小姑子是北静王府小郡主的奶娘!”王二喜急切透露了此消息。 “王二喜!”陈大喝道。 赫连岳真听到北静王府四个字之后就皱了眉,牵涉到北静王府就好像是将一座大山丢到了关云锦头上,他本能的不喜这四个字。 王二喜对陈大喝了回去:“干什么?要不是你那妹子,我们能落到这地步?”吼完丈夫,她又望向做主的关云锦和赫连岳真,抹一把眼泪:“都是她那个小贱蹄子给了我们一千两,让我们干这等没人性的坏事……” 连哭带抹泪好一阵,无非是吐槽她那个小姑子未出嫁时就跟男人勾勾搭搭,弄大了肚子;好容易瞒着肚子嫁了人后把孩子生了,结果还不安分,又勾搭上了小叔子气死了丈夫和婆婆;末了将孩子丢到娘家,给他们兄嫂带,自己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路子进了北静王府做小郡主的奶娘,结果又跟王爷有什么首尾…… 关云锦听得整张脸都黑如锅底,一是因为王二喜口中陈春芝的水性杨花气死丈夫婆婆,二是因为这之中关秦丰令人作呕的行经,让她恨不得能亲手了解那渣滓。 还有点丢人。 再如何,也改变不了关秦丰是她目前这具身体父亲的事实,让外人听到自己父亲斑斑劣迹,着实叫人有些羞耻。 先有军营关秦丰将她认作妓女,后有关秦丰跟府中奶娘首尾……在这讲究门风的时代,关秦丰哪怕是个异姓王,哪怕他隆宠加身,正经人家也不会娶这种人家的姑娘。 定远侯府是京城正儿八经的高门大户,家风良好,两代定远侯立身正,门庭清贵,基本一面倒的好评,要真想做定远侯府的媳妇,关云锦估计起码得是家世清白的才配得上。 北静王府……呵呵。 ------题外话------ 关布布:我的愿望是,将小侯爷养成300斤的大胖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平平安安 关云锦想了很久,还是在白鹭的提点下才想起来有过一面之缘的——奶娘。 那是她们离开北静王府当天遇上的事,一个小豆丁撞到了她腿上,仅仅两三岁,但却张扬跋扈,一点没有一个那么点大小孩的乖巧可爱。 关云秋的奶娘恰是那容貌姣好的妇人,还差点“奉命”掌关云锦的嘴。 关云锦此刻想起来,只有那年轻夫人鼓囔囔的胸脯。 严格来说,关云锦跟关云秋奶娘陈春芝仅有一面之缘,虽然不是很愉快,但远没有深仇大恨这种地步,陈春芝为什么让她的兄嫂买通人绑架她?陈春芝是从哪里得知她在无忧山庄? “一小小奶娘,缘何能轻易拿出千两纹银?”赫连岳真又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对! 还有钱的事,一千两,可不是一两,十两,在这个五两就能够一家四口一年吃喝用度的时代,一个还得去当下人的奶娘怎能拿得出? 关云锦不禁阴谋论起来,不排除陈春芝因为那仅有一次碰面记恨上她,然后勾搭上关秦丰从关秦丰那里抠了些钱财,因此想要报复。但这个可能性着实不大,从陈春芝嫂子王二喜的话语中可看出,陈春芝人品并不好,也跟一些人结了仇,她们那短暂的会面,不至于如此深刻。 因此关云锦更倾向于陈春芝也不是幕后黑手,在她的背后另有其人。 至于另有其人的“人”是谁,关云锦也不去猜测,猜来猜去都是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她完全可以杀回去揪出陈春芝问个清楚明白。 真当她是包子好欺负吗? 笑话,她关云锦平时虽然大度宽容,但又不是圣母,没理由被人害还要原谅对方,翩然一笑就把事儿给抛到脑后。 “郡主,我们真、真要回王府?”白芨得知关云锦的打算,端着茶盘的手一哆嗦,险些把茶杯给打了。 关云锦斜了她一眼,伸手将茶壶和两个茶杯拎了出来,给自己和赫连岳真倒上一杯。 嗯,小侯爷还没走,他又陪着她回了无忧山庄。 “去算账啊。”关云锦言简意赅回了四个字。 白芨一听这霸气十足的四个字,莫名有种激动和热血沸腾感,激动之后又有些忐忑,毕竟王府那些人除了三郡主关云冬和她姨娘赵姨娘外,其他人都不待见她家郡主。 关云锦一看白芨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多解释,而是问:“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去!”白芨一秒都没犹豫,眼神坚定,她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郡主去那狼窝还没个人保护,她这小身板虽没甚用,好歹能当挡箭牌! 书房里又剩下了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两人,未及赫连岳真开口,关云锦丢下句“你等会儿”拔腿就跑没了影。 赫连岳真:“……” 关云锦的速度是真不慢,很快她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两只本在晒太阳晒得舒服得不得了的小熊猫。对于这个打搅它们晒太阳的罪魁祸首,两只小小的还真没反抗能力。 “我给它们取了名,这只叫平平,这只是安安。”关云锦像是得到了新奇物件的小孩,拿着自家的宝贝跟小伙伴炫耀,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好名字。”赫连小侯爷特别知她心思的赞了一句。 “我就希望它们能平平安安长大。”关云锦抱着两只,简直比抱着自家娃还宠溺的架势。 赫连岳真眉眼又柔和了些许:“会的。” 下一秒,他就听关五郡主又来了一句:“到时候我就去一趟揣国,弄个十只八只小滚滚回来养。” 赫连岳真:“……” 小侯爷仔细的盯着两只小黑白熊,产生了如白芷三个丫鬟同样的疑惑——这黑白熊到底有何魅力让她如此痴迷? 当然,小侯爷才不承认自己有点嫉妒被她抱着的两只黑白熊! “……你明日回北静王府?”赫连岳真将视线从黑白熊身上移开,转入正题。 “嗯。”提到北静王府关云锦的心情就不那么明媚了,“总不好继续把陈大和王二喜扣着。”所以,她是打算将两人直接押到陈春芝面前去。 赫连岳真迟疑片刻,才道:“无凭无据,若陈春芝不认呢?” 闻言关云锦立时瞪大了眼睛:“她还敢不认?” “王二喜坦白是陈春芝指使他们夫妻二人,这之中并未立字据,亦无证人,便是对簿公堂,只要陈春芝矢口否认,罪名也不成立。”赫连岳真很冷静,“另有陈大与王二喜似有不睦,王二喜与小姑子陈春芝关系也紧张,倘若陈春芝反咬一口,又当如何?” 关云锦皱眉,半晌后,她才道:“可是陈大和王二喜没那个本事弄来那么多钱啊!” “陈春芝亦然。”赫连岳真目光沉凝陈述。 关云锦:“……” 陈大和王二喜弄不到一千两,陈春芝一个小奶娘显然也不行。 “她勾搭上北静王,狼狈为奸,北静王给她钱算不算?”关云锦幽幽道。 听闻这话赫连岳真嘴角不由抽了下,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气,问:“你可有证据?若无实证,你此言便是辱人名节,亦会受人诟病。陈春芝若真有心害你,怕还会弄一出苦肉计,倒时只怕得不偿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要怎么做?”关云锦被他三言两语说的有些烦躁,咬牙道:“要不是多多它们没长大,我直接放狗咬去了!” 赫连岳真:“……” “猫熊长大后伤害力高于猎犬和细犬。”他忍不住提醒。 “那不成!”关云锦立马否定,“我可舍不得让两个小宝贝去干那么凶残的事,它们只要负责吃吃吃和卖萌就成。” 赫连岳真:“……”细犬和猎犬们知道你是这样喜新厌旧的主人吗? 言归正传。 “你已许久不回北静王府,对府中事务了解不多,莫急着回府与陈春芝对峙,待云韶兄回来,你先同他商议,再做定夺。”赫连岳真保守的提议,牵涉到北静王府的事,他到底只是个外人,不太好直接插手。 关云锦也不是一意孤行的人,她冲动归冲动,却也能听得进别人的话,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看中压寨相公。 “你今天留下吃晚饭么?我给你做好吃的。”关云锦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下又云淡风轻语笑盈盈了。 哪怕此刻关云锦看起来就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笑的很奸诈,但在赫连岳真看来,她的笑容都那么惹人欢喜。 “……怕是有些晚。”赫连岳真倒不是怕天黑不好行路,只是他今日一早过来,与她一待就是一天,若是到了晚上才走,总觉得有那么些不妥。 毕竟,他二人此刻没名没分的…… 关云锦却没在意,“不会,我过会儿就去做饭,今天午饭用的早,晚饭也早一些,天不会那么容易黑,放心。” 小侯爷就这么半推半就的……留下再用了顿晚餐。 关云锦亲手做的。 即使她的手艺没有土着姑娘孟桃好,但在小侯爷一番品尝下来,真绝味无误。 =v= 关云韶这次一离开足足十天不见综艺,关云锦再见到他是整一个风尘仆仆,当真是风尘仆仆,在他身上一拍,拍出的尘土都够人吃一嘴了。 沐浴之后关云韶才又精神抖擞了起来,哪怕他眼底下两个黑眼圈大的吓人,但精神劲头着实是好。 关云锦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了啥艳遇,笑的那么淫荡…… 然而关云韶是个正经人,艳遇这两字还真跟他没甚关系。 离开的这十天关云韶一直在外奔波,关云锦的东村柿子和西村粮食给了他启发,他和明风便去了几个有“特产”的山头,亲自体验了一把交通不便、产品滞销。即使这些他在老家迁化时也有所见,却并未当做一回事,当时只隐约想了下路途不便,并未深入细想。 自从关云锦提了一嘴后,结合他这十天不停的奔波,骑马骑得大腿磨破了皮,他边感慨自己这体质真不负他小妹评价的“弱鸡”,心中也隐隐有想法成型。 然而沐浴之后出来的关云韶看到的就是他小妹抱着两只黑白相间的……猫熊? 猫熊此物可是揣国才有,京中一些贵族不缺钱,会养些宠物,此前他也只在同窗家中见过一次。同窗友人曾与他说过,这猫熊幼时极难饲养,当初他家为求新鲜养了四只,到头来只有一只长成,吃的多不说,脾气还差,会伤人。 他不过离开山庄十日,为何会有两只猫熊? 关云韶有种不祥的预感。 “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平平,这是安安,以后它们就是我们家两员啦!”关云锦很是嘚瑟的跟关云锦介绍。 关云韶:“……” “不是已经有多多了吗?”关云韶强忍额头青筋暴跳,努力心平气和的问。 “多多是多多,平安是平安,不一样的。”关云锦相当爱怜的摸着两只小熊猫,“哥,之前不是说我们家有很多地空着吗,我们就用来种竹子好不好?” 面对眼前这两带着希冀的笑脸,关云韶想气又气不起来,都憋在肚子里了。他都不用细问,也知道这两只小熊崽是谁送的。 白鹭素来是见惯了眼色的,她家主子心大没边,察觉不出大公子的情绪,她可不能当睁眼瞎,遂借由平安两只要睡觉将它们给抱走了。 关云韶心里这才舒坦些。 关云锦吩咐孟桃做的牛肉拉面也端了上来,这个年代自然也是有面的,但并没有拉面这一种,她跟孟桃提了一嘴拉面,然后两人合力就把拉面给弄了出来。别说,跟关云锦所熟悉的拉面还真一个模样。 这下关云韶更是舒坦,满心满脑都是小妹亲自给他设计的面(大误),吃进嘴里时,暖到心里。 一碗热面带汤下肚,关云韶整个人都红光满面了起来。 “哥,你这些天去哪了?”关云锦这才关心起他的去向来,这疲惫模样,好像好多天都没睡个好觉了都。 关云韶将十天的行程概括说了下,又感慨:“此次出行时间尚短,若能跟着商队去更远的地方还能多涨些见识。” “要跟着商队去?”关云锦疑惑。 “自然。”关云韶颔首。 依然是那个逃避不了的社会背景问题,不便捷的交通导致这个时代的人出远门的几率大大减少,这里的一趟远门动辄就是半个月三个月,像关云韶这种十天能跑的地方,也就隔壁两个县罢了,再远一些,十天就不够来回。 而偏偏也是这么个年代,为生活所迫当了山贼土匪,打家劫舍,即使不是山贼土匪,人心本就易动容,见利起意的也不在少数,因此关云韶想着三个人作伴出行,除非各个都有赫连岳真那种势如破竹的气场和实力,不然很容易被人盯上,有去无回的可能性极大。 商队算是一个特别存在,他们人多,本身没点本事也不敢组建商队,因此山贼土匪反而不敢明目张胆打劫他们。 换言之,关云锦又将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 自打来这个世界后,她发现自己真是每每打脸自己,简直不能更糟糕。 “小妹,我让人送回的那些书可在书房?”关云韶讲述完后又惦记起书来,这大概是文人的通病,文渊如此,关云韶也如此。 关云锦却摇了摇头:“不在书房,我给让人搬到了你书房隔壁的一间屋子,打了书架,不然那些书画太多,全塞你书房还不知得多乱糟糟。” 闻言关云韶心头跳了跳,他不想承认,但却仍旧担心自己这大大咧咧的小妹会把那些孤本古书给弄破。 看出了他心思的关云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放心,那几箱子书一点事都没,我只负责找人打书架,书全部是文渊整理的,我只提了些分类建议。” 即使对书和文字爱好不起来,但这不代表她会没分没寸的粗鲁的对待那些书。 关云锦不明白的问关云韶:“哥,你们喜欢这些书,是因为书里的内容还是仅仅冲着着者?” “皆有之。”关云韶对关云锦特意找了木匠打造有门的书架极是满意,如此一来,落的灰都能少了许多。 所有书架上的书都在关云锦的建议下分了类,游记归游记、杂记归杂记、农书归农书,就差做个标签能让人一览无遗。 关云韶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弄书,动作很是小心,生怕不慎将这本有些年代的书给撕破。 “这是青稞先生多年心血,书中提及小妹你先前所说烧肥之法……”关云韶像是被教学先生附身,开始了一对一的教学。 他们面前的书架恰是农书,上百本古人智慧的合集,珍而重之。 “既然这些书都于民有利,为什么不多多抄录传阅,让更多的人看到呢?”关云锦不理解的还在这块,搞限量珍藏版她可以理解,但是这种类似教科书的为什么还限量珍藏,教科书教科书,广告而知全天下那才是教科书不是? 关云韶被她问住了。 对文人而言,孤本、典藏、名家字画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就好像女子爱首饰、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襦裙,得到而满足,得到后就不想再撒手,恨不能时刻抱在手中细细观赏品味,即使能将书中内容倒背如流,仍会爱不释手。 孤本之所以是孤本,只因数目屈指可数,内容叫人稀罕,为何从来没人愿意抄录传阅呢?大概就像是不想让自己独一无二的宝贝被其他人看到,是一种独占心理,俗称:占有欲。 “其他书讲什么我不懂,可这些农书上记录的内容,却能让农民更好的种田,种出饱腹的粮食……你们文人难道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是只顾着自身,不顾他人死活的自私自利者?”关云锦又道。 关云韶想反驳一句“我怎会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坐拥如此众多孤本典藏,也深知百姓不易,甚至日后想入朝为官,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却没想过将这些孤本典藏中的内容为天下人所知……这难不成不是自私? 关云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翌日。 不坐诊的文渊一大早就颠颠儿跑来了山庄,自打看到那几箱子书的第一眼后,他就疯了,逮着空就往山庄跑,来了后哪也不去,只待在关云锦给重新规划出的书房,还自备干粮,边看书,边记录些关云锦吩咐的实用性强的内容。 今天遇上了书房的正主儿关云韶,两个文人相视一眼,寒暄过后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上午过了一半,关云韶状若不经意的问文渊:“文先生,若这些书为你所有,你可愿让他人抄录借阅?” 文渊闻言愣了一瞬,随后额上就冒了冷汗,拱手解释:“在下未有其他想法,回去后亦没想过将书中内容默写下……” 他这么一说关云韶就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哭笑不得道:“文先生莫紧张,我并非是怀疑先生。” 文渊不怎么相信的看着他。 关云韶苦笑,将昨天关云锦问他的问题问了文渊,而后,文渊也陷入了沉思中…… 两个文人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和自我怀疑中。 书房外,某间柴房中。 四个流氓送了官,又迎来了另两位住客,这种非法拘禁行为放关云锦原世界可是犯罪行为,但关云锦也没办法,昨晚跟关云韶讨论了民生问题后就把这两个给忘了。 陈大和王二喜沙哑着声音在柴房里吵架,吵架内容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黄暴方向……先前说了,王二喜的相貌着实不好看,但她在家中是独女,家里有间店铺,为了这个丑闺女,他们家是招婿,陈大家里穷,为了养活自己和妹妹,做了上门婿女。 可这男人吧,他就是有了钱就变坏的典型,王二喜的爹娘过世后,家里成了上门女婿陈大当家,当着当着就把目光投向了年轻漂亮的姑娘。 emmmmm……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家给了陈大陈春芝兄妹俩容身之所,可以说,王家人真没亏待他们,还给陈春芝讲了户好人家,结果陈春芝水性杨花,气死了婆家人,连带王家父母被陈春芝婆家人记恨,也相继去了。王二喜后来是看在家里的店是她男人担着,还有孩子要养,以及小姑子陈春芝又自寻门路进了北静王府当奶娘,每月也会往家里捎一两银子,这才勉强忍着气。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贪心,王二喜就这么上了陈春芝的套。 两人相互埋怨来埋怨去,即使没刻意去听还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的关云锦都觉得这内容劲爆精彩可写成一本话本,说不定还能大卖。 单纯的白芨嫌弃的不行,在厨房给孟桃帮着忙大骂他们不知羞耻。 比起那对夫妻叨叨不休的争吵,姚大娘更担心关云锦的安危,她如今自是知道关云锦北静王府五郡主的身份,王二喜和陈大争吵源头出自北静王府,她很是担心王府里意欲对关云锦不利的人一计不成,另生一计。 白芨将姚大娘的担忧转述给了关云锦,关云锦干脆直接去见了见姚大娘,让她放宽心。 即使姚大娘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认识不久的人,但她身上的这份纯善却叫人钦佩和敬重。 中午吃饭时,关云锦终于记得将陈大和王二喜的事同关云韶说了下,关云韶听到后当场就喷了饭。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同我说?”关云韶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要往柴房奔,他倒是要看看,王府里哪个嫌命太长的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小妹身上来,他发誓一定不扒了他的皮! 关云锦赶紧把人拉住,嘴皮子利落的说了一番才说服他先把饭吃了,吃过饭再去陈大和王二喜那边,好说歹说的,总算是暂时没让他去柴房。 关云锦看关云韶现在这模样简直要吃人,有点想给陈大和王二喜点根蜡。 陈大和王二喜还是同昨日交代的内容,王二喜死咬着陈春芝,陈大则给陈春芝说好话,言说他妹妹肯定是被人蛊惑,又说他们都是太过贪心才铸成大错,连连哀求放他们一马…… 关云韶能听进去就见鬼了! 不过,在有关关云锦的事情上少有理智的关云韶还是没有冲动的直接杀回北静王府,昨天赫连岳真给关云锦分析到的关云韶都想到了,因此他不可能就这样贸贸然拎着陈大夫妻跟陈春芝对峙。 陈春芝只是一个小奶娘,她如何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关云韶真正想揪出的,是陈春芝后头的那只手。 当然,这并不表示关云韶完全将陈春芝掠过不提,北静王府里的蔫脏事他比关云锦清楚地多。 拿陈春芝和关秦丰那点破事来说也真上不得台面,关秦丰原先只是去肖姨娘的院子里,肖姨娘作为曾经的花魁娘子,模样身段都勾人的很,关秦丰嘴上能说着挚爱冷氏,可骨子里的劣根性仍让他贪恋年轻的肉体。陈春芝恰是个不安于室性子的女子,并且比起肖姨娘在青楼里学的那些手段,陈春芝这个普通人反而更胜一筹。 关云韶原先并未将关秦丰后院那几个女子放在眼中,便是冷氏,一个没有家族支撑,唯一的依靠是关秦丰的后宅妇人,他也没有在意,关云锦总会担心冷氏对他下黑手,却不知冷氏那些手段都是些低劣手段,轻易就能让人看破。 故而他哪怕明知冷氏对他有恶意,也一直淡然自若。 那么问题来了,王府中知道关云锦好端端活着的人他只告知了老太妃,其他人是从何得知? 他首先排除了老太妃,那天见老太妃时她的态度并不似作假,老太妃大概是另一种心态的希望关云锦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着的人;其次他又排除了关秦丰,关秦丰跟老太妃有相似的心态,而且作为直接体验了一把关云锦“煞”的主人公,他心中只会更加畏惧,比起想方设法绑架关云锦,他情愿从不知道关云锦的存在。 再有,关秦丰多年经营,手下有心腹客卿,不会用收买几个混混流氓绑架这等粗劣的做法让关云锦吃苦头。 最后他又排除了冷氏,即使她的嫌疑最大,但关云韶不认为冷氏的手段会这么粗陋,她与其辗转从一个小郡主身边的奶娘身上下手,还不如直接命自己的心腹嬷嬷去办,如果是陈春芝,还有曝露的危险,到时候事情办不成反而泄了底,她也得不偿失。 那么,这三人排除了,还剩下谁? “把我卖到妓院,是你们的主意还是陈春芝的主意?”关云锦忽然问。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关云韶脸色顿时一沉,陈大和王二喜面色发灰,支吾不言,关云韶低喝:“说!” 仅一个字,吓得二人浑身一颤。 “是陈春芝!” “王二喜!” 两人同时出声,听到陈大的回答,王二喜眼睛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旁的人,陈大却不看她,急急解释:“王二喜与艳春楼老鸨胡妈妈相识,她们早已谈好了小姐的价钱,小人发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不属实,天打雷劈,求小姐公子看在小人啊……”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扑上去的王二喜咬住了耳朵,登时一声惨叫。 也幸好两人都还被绑着,不然现场得上演一番撕逼。好吧,其实也差不多了,王二喜这扑上去一顿咬,差点没把陈大的耳朵给咬下来一只。 孟五虎强行将两人分开,陈大还趁势一脚揣在了王二喜的肚子上,被孟五虎反脚踢到地上,连连滚了两圈,双眼发黑。 关云锦和关云韶两人望着二人齐齐皱眉,关云锦低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说罢,冷笑一声,率先出了柴房。 关云韶嘴张了张,却没能接上关云锦的话,而是吩咐孟五虎道:“把他们送官查办。” “是,公子。”孟五虎应诺。 关云锦心情有些抑郁,关云韶站在她身后,欲说话安慰一二,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手也拍了拍她的肩。 “唉……”关云锦也叹气,“哥,以后我们找对象都得把眼睛擦亮了才行,可不能找个只能同甘不愿共苦的人过一生。” 关云韶都想问她是不是意有所指了,但如果真的从她口中听到意有所“指”的对象,他肯定会暴躁的不行。 算了,忍了,当没听到。 可细一想,还是得承认她说的有理,无论是嫁人还是娶妻,夫妻终是一体,如陈大王二喜这种貌合神离,遇难时落井下石抛弃对方,万不可取。 他又挺悲哀的发现,他所认识的男子中,似乎只有定远侯一人方能使人如此信服。若他小妹日后所嫁之人是赫连岳真,定不会有此烦恼。 唉唉,他想什么呢! “哥,你什么时候回王府,我跟你一起去。”关云锦突然说。 “嗯?”关云韶一时没反应过来,将那奇妙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后,微微蹙起眉:“此事我会彻查清楚,你无需……” 关云锦打断他的话:“这事是冲着我来也好,明面上冲我暗地里针对你也罢,我都‘失踪’这么久了,也该现个身露个面。”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如果不是陈春芝私心跟她过不去,那幕后之人看到她安然无恙上门,说不定还会手忙脚乱。 关云韶想了下现在北静王府的情形,关秦丰如今已是翻不了身的咸鱼,冷氏怀着孕,她身边的人也都起了心思,掀不起风浪,综上,关云锦回北静王府安全无虞。 =v= 北静王府。 自从关秦丰重伤命悬一线被送回府后,府里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老太妃也大病一场,冷氏怀着孕,怀相还不好,中途有过两次差点流产,吓得她都不敢再操心操劳。 如今的北静王府有一半是关云禧管着,另一半则是四郡主关云夏的姨娘周姨娘管,最近素芳院周姨娘关云夏娘俩可是春风得意的很。 头顶三座大山都各有心思,周姨娘能不得意才见鬼。 正院里,冷氏躺在床上喝药,现在她是能卧床休养就卧床休养,她好不容易盼来的这一胎,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养着。 关云禧回来时候脸却漆黑无比,即使看到冷氏苍白的面孔稍微缓了些,却仍能叫人察觉她的情绪。 “我儿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冷氏对待关云禧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上心。 关云禧摇摇头,扯出了一个笑,想表达自己无事不必担心。 可她是冷氏生的,冷氏从小教养她到大,如何看不出她是受了委屈。可关云禧性子倔,冷氏知道自己问不出,故直看向关云禧的大丫鬟清荷。 清荷脸上也是愤然之色,关云禧不说,她主动道:“还不是素芳院那边……” “清荷!”关云禧忙喝止住清荷。 清荷缩了下脖子,关云禧欲再说话时被冷氏摁住了手腕,并示意清荷继续说。 说白了,就是周姨娘得了一半管家权之后膨胀了,周姨娘也惯会经营,如今关秦丰一日间多数时间卧床,周姨娘得了空就去伺候他,陪他说话,还不嫌弃他没了一条胳膊的模样,很是博得了一番好感。有周姨娘在前,去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的冷氏就显得冷情了不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姨娘复宠,王妃冷氏反而不如周姨娘,府里人多是见风使舵者,周姨娘得势,他们也巴巴往上赶着献殷勤。 这不,临入冬时,府里给几位郡主做冬衣,周姨娘将花色好的衣料缎子都紧着四郡主,反而将关云夏挑剩下的拿给关云禧,好似完全将自己当成了王府的女主人。 更可气的是关云夏,“平日里郡主待四郡主不薄,今儿个周姨娘得了势,四郡主就不把郡主放在眼里了!”清荷郁郁不平。 关云禧想到关云夏那虚伪的嘴脸就是一阵郁闷,哪怕她本就知晓关云夏为人,但真正看她揭开那张面皮,仍是被恶心到了。 冷氏心疼的拍了拍关云禧的手,冷笑道:“周氏小人得志,她嚣张不了多久。” 关云禧见母亲似乎有主意,迟疑道:“母亲,周氏如今日日带着四姐去父王床前侍疾,父王信任她二人胜过你我,我们当如何是好?” 冷氏又是一声轻笑,似是嘲讽周姨娘的不自量力道:“我是北静王妃,周氏区区一个妾,只消我一句话,她明日便不再是北静王的妾。” “母亲……”关云禧却不如冷氏这么乐观。 哪怕关云禧年纪不大,但她知晓却一直不想面对的事实——她的母亲是妾室扶正,用难听点的词形容,是如夫人。整个京城,少有勋贵之家家主会将妾室扶正,宠妾灭妻行径也为人所诟病和不耻。 关云禧不愿面对,但她母亲如夫人的身份却是不争的事实。 十多年前她父王能将她的母亲扶正,那么十多年之后,她父王又会不会属意周姨娘,听了她的枕头风,对她的母亲不利,待她母亲去后又将周姨娘扶正? 冷氏却好似没往这方面想,她看着关云禧,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缓缓道:“关云夏,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了,左右我现在无事,倒是可以给府中两个庶女各谋一门‘好’亲事。” 关云禧瞳孔缩了缩,“母亲您是要……” “我的女儿,岂容那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欺辱?”冷氏眼中闪过厉芒。 正院这边冷氏母女二人正谈论着,王府门口,关云锦关云韶却意外的跟人遇上了。 关云福。 关秦丰和冷氏的长女。 关云福比关云锦大了四岁,丈夫是鸿胪寺左寺丞,公公则是都察院左副都察御史,官拜正三品,也算得上是大官一枚。 当初冷氏为了长女和次女的婚事也是煞费苦心,原因在于冷氏乃是妾室扶正,即使她一双女儿随着她的扶正也成了嫡女,但跟关云锦这种正儿八经的嫡女相比,总输人一截。 无论此时在大门口遇上的关云福,还是随丈夫外放做官的关云禄,对关云锦都有着淡淡的敌意,或者说,是嫉妒。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这是关云锦对上关云福目光时唯一想到的一句话。 关云福嫁人后就很少回北静王府,一是外嫁女成立日往娘家跑不像话,二是她丈夫和婆婆都有点看不起北静王府,不想让她回来。近日来她回来比较勤快,部分原因是关秦丰伤势,另有部分原因是她婆婆以她三年无所出为由,给她丈夫纳了两房美妾,她与丈夫置气。 本就心情不好的关云福到娘家门口被另两辆车给堵了,而且还是比她的车大,比她车精致的两辆,以及这两辆车内坐的是关云锦和关云韶,她心中的火苗呲呲的上窜。 “怎么,几年不见,不认得我了?哑巴了?”关云福是想将火气都撒在关云锦身上了,开口就不客气。 关云福的态度瞬间让妹控的关云韶不高兴了,他沉下脸正欲挡到关云锦面前与关云福对峙,可惜没来得及。 “你谁?我为什么要认得你?”关云福不客气,关云锦自然不给好脸色,反正现在她是无所畏惧,关秦丰和老太妃都不能耐她如何,区区一个关云福她更不看在眼里。 关云福火气大?她还火气大呢! 关云锦这一句登时把关云福给点着了,关云福柳眉一竖,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直指关云锦的脸:“放肆,我是你大姐,你竟敢对我出言不逊?给我掌嘴!” 身边立刻就有一个上挑眼尖下巴的丫鬟两步上前,举起手表情狰狞往关云锦脸上招呼,执行力简直一流。 可惜,关云福的丫鬟给力,关云锦这边白鹭和白芷都不是吃素的,白芨哪怕小白迟钝了点,但护主的心思绝对无人能及。 白芷和白鹭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个截住那丫鬟落下的手,另一个则“啪”的一巴掌打在那丫鬟脸上。 那丫鬟被打得一愣,关云福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关云锦竟然纵容她的丫鬟反击。 打人的还不是别人,恰是关云福也认识的原老太妃身边伺候的丫鬟——白鹭。 白鹭收回打人的手,拿出了曾经做大丫鬟的气势,对上关云福不可置信的目光,微微一福身,缓缓道:“梁夫人,我家郡主有何不妥之处,自有太妃和王爷指点,夫人逾矩了。” ------题外话------ 儿童节,大儿童们节日快乐! 万字更新一章真的好长啊,连标题都难起tat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王府发威 冷氏和关云禧接到消息时,关云福已经被诊断出有孕,但因气急攻心,动了胎气,需得好生调养,不可再动肝火。 多么熟悉的场景…… 就连关云锦都没想到,一段时间沉寂,她的“本事”非但没减退,反而又加深了一个档次。 别说,关云福被白鹭那一巴掌一句话就给气得翻白眼晕过去时她的第一反应是碰瓷,否则前一刻还精神抖擞气势高昂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就给气晕? 关云锦也只好配合着演戏,让人请了大夫,好么,关云福也不是真碰瓷,而是本就外强中干,估计在婆家过的不顺,心中忒郁结,以至于回了娘家又动肝火,埋藏的隐患一下全爆发了出来。 只能说关云锦也是倒霉,早不遇上晚不遇上,偏偏那么巧在门口给撞上了关云福,还让她背了口锅。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好处就是难得心情好了些的老太妃以及被周姨娘伺候的比较舒坦的关秦丰得知关云锦回府后就立马“大发神威”,两人都被吓得直缩脖子。 老太妃抹着泪,嘴上尽是对关云锦这个孙女儿的思念,其实她的心里也是苦啊,眼前这个是真不敢得罪的主啊,何以解忧,未有垂泪两三行。 关云锦被老太妃掉泪掉的鸡皮疙瘩起了又掉掉了又起,好容易离开万寿院时地上怕是早已堆满了她的鸡皮疙瘩。 从万寿院出来后,关云韶暂时去了前院,关云锦则去正院“探望”关秦丰,未及进正院门,就遇上了一个梳着祥云髻容貌清丽但显然已不年轻的妇人。 看到关云锦后妇人也未有异色,露出一个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快步走上前,在关云锦跟前站定。 “奴家见过五郡主。”妇人挑不出错处的朝她行礼。 关云锦一脸茫然,她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妇人。 白鹭悄声道:“是周姨娘。” 周姨娘,关云夏的生母。 在原主的记忆中,关云锦是没有找到跟周姨娘见面的场景,赵姨娘她见过。赵姨娘身子稍微利索些的时候会同关云冬一起去小跨院,但去的次数不算多;周姨娘则一直待在素芳院,哪怕原主曾经去正院给冷氏请安时有遇上过周姨娘一两次,可也没有面对面过,更别提说过话。 在白芷给她的科普中,周姨娘是个玲珑心思的女人,有野心,却也会看人眼色,冷氏是当家主母,她不会自作聪明的做什么小动作,一切仿佛都很顺其自然。正因此,冷氏管家多年,也没亏待过她。起码比冷风院那位年轻但性子高傲的肖姨娘好太多。 关云锦看着眼前貌若低眉顺目的妇人,不由想到了关云夏,如果这真是个有玲珑心思的女人,会教出关云夏那种小家子气的女儿吗? “嗯。”关云锦淡淡应了一声,就要越过她往里走。 “五郡主可是要见王爷?”周姨娘忙出声,见关云锦望向她,又解释:“王爷刚用过药,已经睡下。” 关云锦眉一挑:“我听大哥说,父王早已能下地走路。” 周姨娘不动声色说:“王爷此次受伤,到底是伤了根基,太医叮嘱,下地走路不可操之过急,需慢慢调养,徐徐图之。” 这个理由说得通,关云锦当初可是亲眼看到了关秦丰的伤势,关秦丰命大也是不争的事实,她该说这个时代的医生也是妥妥够牛。 至于眼下关秦丰是真喝了药睡下还是借口关云锦都不在意,她特意回一趟北静王府,又不是真为了关秦丰回来的。 离开正院时周姨娘也跟着一道离开,也是这时候关云锦才知道,冷氏因为月份越来越大,且怀相不好,所以将管家权暂时分了一半给周姨娘。关云锦再怎么说也是北静王府五郡主,有一半管家权的周姨娘自然得好好给她收拾住处。 住处关云锦也没其他新奇想法,她还是选了绣楼,周姨娘立刻着手安排人去收拾。 关云锦暂时带着三个丫鬟在花厅休息。 “周姨娘怎的这般殷勤?”白芨给关云锦端来了茶水,满腹疑惑。 受过熏陶自觉已不是那般无知的关云锦道:“与其说她对我殷勤,不如说是看在我哥面子上,对我热情些。” “大公子?”白芨疑惑的眨眨眼。 关云锦抬手在白芨圆了一圈肉嘟嘟的脸上捏了捏,手感好极。 “关秦丰如今半身不遂的躺着,等同半个废人,王府的基业估计会提前交到我哥或者冷氏未来的‘儿子’手里,冷氏这一胎是不是‘儿子’还很难说,即便是‘儿子’,将他教导成人又需耗费多少年多少心力?养不养得大再另说。”关云锦慢悠悠的说着,饮了一口茶。 白鹭这时候也进了屋,听到她的话后又给补充:“冷氏将一半管家权交给周姨娘后,周姨娘没少作威作福,前儿个四郡主与六郡主有些龃龉,四郡主脚挑剩下的锦缎给六郡主挑,周姨娘护着四郡主。府里如今的燕窝补品,全落了素芳院。” 换言之,此时的周姨娘应该是把冷氏给得罪了。 伏低做小那么多年,周姨娘恐怕也想体会一把扬眉吐气。 “包打听,你还打听到什么?”关云锦打趣问白鹭。 “郡主?!”白鹭被她这称呼喊的直跳脚,嗔道:“奴婢去打听是为了谁?!” 相处的时间久了,几个丫鬟都已然了解关云锦的性格,也不再如往常伺候人那般小心翼翼,丝毫不敢越过界。可那样反而让关云锦不习惯,经过她一段时间的纠正,目前她身边伺候的人都相当“真性情”起来。 “为了我为了我,是我的错,宝贝儿你继续说。”关云锦立刻就缴械投降。 端了点心进屋的白芷听到“宝贝儿”后无语,她家郡主越来越口没遮拦了! 白鹭也被弄得面红耳赤,努力深呼吸几次方才平缓下情绪,继续道:“周姨娘与四郡主日日去正院照顾王爷,王爷似也有所松动,眼下府里下人多将周姨娘当成另一个主子捧着,四郡主亦水涨船高,时时外出与京中其他家小娘相聚。” “冷风院肖姨娘也想学周姨娘,抱着小郡主去正院,二人却都被王爷身上的伤以及断臂处的伤口给吓得不轻,画虎不成反类犬,惹得王爷不快,被赶出了正院。”白·包打听·鹭继续分享她打听来的消息。 “冷风院那个奶娘呢?”关云锦对这种家里长短争风吃醋的不感兴趣,她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揪出那个想对她不利的人,抽她的耳刮子。 提到这个奶娘,白鹭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简直跟吃了……shi一样,恶心。 “什么情况,说说?”关云锦本来还没什么兴趣,一见白鹭这模样,顿时来了兴致。 “白鹭姐姐,快说说呗。”白芨也跟着好奇的催促。 白鹭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就是觉得难以启齿。 “我来说吧。”白芷主动接过了这话茬。 关云锦和白芨都看向了一脸淡然的白芷,白鹭眼底闪过一抹感激,只是想到白芷要说的,又觉得说出来着实污了嘴。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白鹭恶心成那样呢? 在白芷面无表情的叙述中,思想上老司机的关云锦和真纯情妹纸白芨都张大了嘴,红了脸,捂嘴,想吐。 冷风院的那位奶娘,也就是陈大的妹妹陈春芝,每天晚上都会去正院关秦丰的房里,跟周姨娘大概是一个白班,一个晚班。白班的周姨娘伺候关秦丰喝药,陪他说话解闷;晚班的陈春芝花样可就多了。 陈春芝虽不是青楼出生,但她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各种御人之术,她还非常不要脸的在房里脱光光玩弄自己给关秦丰看,总之就是怎么羞耻怎么来,去屋里送水的丫鬟被那一幕幕差点辣瞎眼睛,说起时都反胃。 亏得白鹭以前在府里人缘不错,不然那小丫鬟还不会把这种恶心事说出来给她听。 关云锦抽搐着嘴角,“她那么明目张胆的勾引关秦丰,冷风院那位姨娘就没想把她踹走?”肖姨娘都学周姨娘那招了,肯定是不甘心被关秦丰忽略到脑后的,陈春芝此举,明晃晃的是争宠啊,她一个正经姨娘还输给了女儿的奶娘,这能忍? 白鹭撇撇嘴,不屑道:“也得看陈春芝如今在王爷跟前的地位,肖姨娘就是想动她,也得问过王爷答不答应。” 关云锦:“……”这话没毛病。 …… 五郡主回了王府,最提心吊胆的,非万寿院的老太妃和三个丫鬟两名嬷嬷莫属,杜鹃、喜鹊、黄莺如今还在老太妃跟前伺候,白鹭走后又提上了一个鹦鹉,但老太妃让知情关云锦“煞星”者瞒得严实,是故,知情者还是只有原先的一些人,不知情的鹦鹉就被委派了去接触关云锦的任务。 老太妃此举让王府里很多人都认定老太妃是真“疼爱”五郡主,各方面都不敢怠慢她。 关云韶能去的地方只有万寿院和正院,却是不好在后宅待太久,因此关云锦干脆打发了他继续收集些农书,然后找人验证书中的各种途径。 回王府的第二日,关云锦早上先去了趟万寿院,见到老太妃那分明不想见她却不得不见还必须挤出笑容的模样,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坏。 关云锦离开万寿院后,杜鹃才白着脸,忧心道:“太妃,五郡主回了府,我们当如何是好?” 老太妃脸上硬挤出的笑容早褪了下去,比几个月前关云锦离开时越发显得苍老的脸上愁眉不展,“她定不是无缘无故回府……”停顿片刻,吩咐杜鹃道:“你去把白鹭喊过来,她在小五身边已有些日子,说不得知道些小五回来的原因。” “这……”杜鹃有些为难,白鹭当初宁愿跟着煞星五郡主离开也不愿留在王府是为了什么?因为她大哥!可以说,当初白鹭就是被她和她大哥用手段给逼走的,白鹭走的时候能没有怨?没有恨? “怎么?”老太妃察觉杜鹃的迟疑,目光一厉。 杜鹃心肝一颤,忙解释了下她的为难。 听完后老太妃也恍惚想起几个月白鹭的态度,却没在意太多,冷哼一声:“我唤她来,她敢不来?” 杜鹃心说您老是敢,但若因此得罪了五郡主,您还真敢唤吗?当然,这话杜鹃是不敢说出口的,她眼珠转了下,跟黄莺和喜鹊打了个眼色,三人立刻默契的将这件事给推到了鹦鹉头上。 鹦鹉年纪虽不大,却是个聪慧的,打从五郡主回王府后,老太妃和三个大丫鬟的情绪都变得奇怪,似是很忌惮五郡主,她如何能察觉不出有异? 即使心存疑惑,鹦鹉也没问出口,她又往绣楼方向去,却在紫薇院门口遇上了正欲外出的关云锦几人。 行过礼,鹦鹉将来意说明。 白鹭神情顿时紧张,身体也略略有些僵硬,她看向了关云锦,征求她的意见。 “无碍。”关云锦给了白鹭一个安抚的眼神,笑了笑,又说:“你以前在祖母身边伺候,祖母也是许久没见你,想与你闲话家常,左右我这边没什么事,你且陪祖母去说说话。” 白鹭不是怕见老太妃,而是她猜得出老太妃找她是为何事,她该据实以告还是另编个她家郡主回来的原因? “你看着办就好。”不靠谱的自家郡主如此说。 白鹭:“……” 无情的把白鹭“抛弃”后,关云锦带着白芨和白芷上冷风院踢馆去了,拐弯抹角真不是她的风格,哪怕赫连岳真和关云韶先后都考虑到了各种复杂的情况,但对关云锦而言,忌惮这个忌惮那个反而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肆无忌惮。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大张旗鼓闹一回,杀鸡儆猴也得杀鸡儆猴,反正北静王府最大的两个都惹不起她,她又有何所惧? 冷风院里正上演一场撕逼,撕逼主角恰是冷风院的主人肖姨娘以及奶娘陈春芝。 肖姨娘是个我见犹怜的纤弱美人,眼中含泪时是显楚楚可怜,极易让男人为其所动容。陈春芝则生的肤白貌美,婀娜多姿,一双眼睛灵动逼人,顾盼生辉,声音酥软,是一种媚到骨子里的酥,男人眼中的尤物类型。 打眼望去,肖姨娘这个从青楼出来的反而比不得陈春芝这个“良家妇女”,两人站一起,明眼人都会觉得陈春芝才是青楼头牌。 肖姨娘当初在青楼走的是高端文雅路线,会弹琴,吟诗作赋,本身性格也有些内敛知性,当初她会吸引关秦丰,与其说是靠容貌,不如说是才情。 比起肖姨娘的知性内敛,陈春芝则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她粗俗又外向,偏偏在讨好男人这方面点亮了全部的天赋技能,而且野心堪比天大,惯会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往上爬。爬着爬着,就看不起人了,在肖姨娘面前作威作福不说,连奶过的小郡主也不放在眼里。 肖姨娘做人虽也挺失败,生了小郡主后也没亲自照看过几日,都是由陈春芝来带,等到关秦丰出了事,陈春芝跳出来,不再对小郡主上心后,肖姨娘渐渐发现女儿被养歪。不足三岁的孩子身上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乖戾,再怎么样,小郡主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心里如何能不气? 故而关云锦过来时,恰好是肖姨娘正因小郡主的某些不良习惯而斥责陈春芝,陈春芝如今小人得势,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肖姨娘被气得很了,自诩斯文的她朝陈春芝动手,然而陈春芝别看一副妖媚相,但平日里也是做过农活的,手头上的劲可不是肖姨娘这种只会读书抚琴的女子能比,陈春芝轻而易举就将肖姨娘撂倒了。 “你……”肖姨娘重重摔在地上,手掌被石子划破,头上银簪落地,乌发也凌乱不堪。 陈春芝染着蔻丹的手指捋了下耳鬓的发,以不屑鄙夷的目光看了眼地上的人,嗤笑一声:“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婊子就是婊子,婊子的女儿,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货色。” “你……”肖姨娘气得双目泛红,心脏发紧。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陈春芝背后响起,仿若一盆冰水从天而降,能让人感受到这句话中彻骨的寒。 陈春芝被吓了一跳,旋即怒意上涌,转头就想怒斥,冷不防对上一张面无表情却毫无瑕疵的脸,怔愣片刻,拧眉质问:“你是何人?” 关云锦冷笑,“你叫陈大王二喜雇人绑架我,此刻却问我是谁?” 听到“陈大”“王二喜”两个名字,陈春芝脸色瞬间煞白,磕磕巴巴道:“你、你是五、五郡主?” 倒不是陈春芝记忆不好,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关云锦她就抛到了脑后,而是这几个月中关云锦又长高了一些,五官虽没多大变化,但整个人的精神气质与几个月前相比又有所不同,即使依然顶着一张小白花的脸,却完全不会再有柔弱感。 陈春芝一时没认出关云锦来,也情有可原。 关云锦可不管她认没认出自己来,陈大和王二喜意图绑架她的事,陈春芝脱不了干系。 “难为你还知道本郡主的身份,本郡主如今倒是想知道,是谁给你了狗胆,竟想对本郡主下手。”关云锦的语气轻飘飘的,听在他人耳中,却犹如恶魔之语。 陈春芝慌忙跪下,摇头辩解:“郡主,奴家冤枉,陈大和王二喜虽是奴家兄嫂,但奴家并未让兄嫂做何事,郡主明察。” 最初的慌乱之后,陈春芝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了心态和情绪,说话也不见结巴,好似一早就打好了腹稿。 “还敢喊冤,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关云锦冷声道。 陈春芝对这句疑似威胁也不在意,反而直起了身板,一副正气凛然道:“奴家与郡主无怨无仇,郡主还是奴家的主子,奴家怎敢对郡主不敬?郡主若真认定是奴家为恶,还请郡主拿出证据,将奴家送官法办,奴家绝无怨言!” 白芨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春芝。白芷也微微眯起眼睛,看来,这陈春芝真不是老实人。 被反将一军的关云锦会气急败坏吗? 当然不。 关云锦笑了,笑的很是轻柔无害,可陈春芝看着她的笑容蓦地打了个冷颤。 “跟我嘴硬?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关云锦敛起笑容,举起手打了个手势,当即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上前,恰是先前在小跨院伺候的牛婆子和马婆子,一左一右摁住了陈春芝的肩膀。 陈春芝这才真慌了,“你们要干什么?五郡主你无凭无据如何能冤枉人?放开、放开我,我可是王爷的……”“人”字被说完,牛婆子抬手就把她的嘴给捂了。 然后,牛婆子被咬的“哎呦”一声,手又给松开了。 “不必堵她的嘴,让她喊,让全王府人都知道她是如何勾引王爷。”关云锦凉凉道。 陈春芝登时没了声音,被牛婆子和马婆子押着走。 院子里,目睹整个过程的肖姨娘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丫鬟战战兢兢,在陈奶娘推自家姨娘时候她因害怕躲了起来,所以现在很担心姨娘责怪她。 肖姨娘却只是盯着早没了人影的月亮门,嘴唇上下触碰,却是一个声都没发出。 …… 关云锦也没将陈春芝押去绣楼,那是她的地盘,她可不想让陈春芝这么个人进去。 所以她让牛婆子和马婆子把人带到了正院,关云禧的丫鬟清荷就先看到了她们,匆匆忙忙先去了正院,悄悄禀报了关云禧。‘’ 关云禧也没将这事跟冷氏说,而是快步出了厢房,关秦丰住正房,冷氏为了安胎一直住厢房。 没一会儿,关云禧就看到关云锦一行人到了正房门口,见到被押着就差五花大绑的陈春芝后,关云禧秀眉微蹙,犹豫一瞬还是朝关云锦走了过去。 关云锦也驻足,关云禧略略一福身,还算客气的喊了一声:“五姐姐。” 关云锦回以一笑:“六妹妹。” 关云禧被她笑的头发发麻,目光落到陈春芝身上,问道:“五姐姐,她是七妹妹的奶娘吧?” “奴家正是,六郡主救命……”陈春芝逮着机会就跟关云禧求救,却是不敢开口大声向关秦丰求救。 哪怕冷风院小郡主的奶娘勾引北静王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陈春芝却不敢摆到台面上来,她身上可还有着孝呢! 关云禧未理会陈春芝,而是望向了关云锦,寻求解惑。 “我前儿个抓到两个人,自曝身份是这陈奶娘的兄嫂,陈奶娘兄嫂称拿了这奶娘的银子去绑架我。”关云锦不紧不慢的陈述。 “怎会?”关云禧惊讶不已,一是惊讶陈春芝一个小奶娘竟然有如此恶毒想法;二是惊讶关云锦比起几个月前,气势又高一截的模样,变得不像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关云锦了。 “奴家冤枉,奴家一小小奶娘,怎敢雇人绑架身份尊贵的郡主?”陈春芝涕泪横流,继续替自己辩解和喊冤。 关云锦好不动容,站在正房门口廊檐下,声音毫无起伏道:“我说过,要看是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一条足有人宽的长凳被搬到了门口的平地上,两个婆子各执成人手掌宽的木板立于两侧,无需关云锦吩咐,牛婆子和马婆子便将陈春芝给押着按趴在了长凳上。 关云禧眼皮一跳,忙道:“五姐姐,你这是要……” 关云锦状若悲哀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弄那么血腥,只是我无意中得知这陈奶娘的兄嫂不仅要绑架我,还欲将我卖去青楼……我尚不知何时得罪陈奶娘至此,她既不愿说,我只能出此下策。” “可是……”关云禧抽搐嘴角,“如此怕也只是屈打成招吧?” 关云锦大气的手一挥,道:“无碍,打死了我负责。” 关云禧:“……” 然而,听到她说“打死”的陈春芝就不淡定了,没等她琢磨出个对策时第一板已经落到了她身上,毫不留手的一板,疼的她瞬间惨叫一声。紧随而来的是又一板,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关云禧听得头皮紧绷,浑身僵硬,她偷偷用余光看了身侧的关云锦一眼,却见她神情淡然,好似并不在乎,整颗心不禁往上提了提。 “五姐姐,父王还在屋内休息,这样做会不会……”“打搅”两个字在舌尖绕转,却愣是没能说出。 虽然她此前也从未干过这么嚣张凶残的事,但陈春芝不无辜,当然,即使陈春芝有罪,也轮不到她下定论,可谁让陈春芝自己撞上来呢。 “王爷……王爷救命……”第三板子落下后,陈春芝就受不住,扯开嗓子求救了。 别说陈春芝刻意拔高的音量能让正房里的人听到,即便只是微微提高些声音,关秦丰也能听清外面谈话。 关云锦能说她就是故意选在正院正房门口干这事的吗?她想从陈春芝口中套出她想要的答案,陈春芝不乖乖配合她只能走暴力凶残路线,杀鸡儆猴,顺便也让陈春芝认清一个现实——关秦丰,保不住她。 关云禧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以为屋里父王可能会派人来阻止关云锦,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另一个想多的,自然是陈春芝无疑。 臀部钻心的疼痛很快就让陈春芝再也期盼不起来,第十五板的时候她就尖锐着嗓音喊:“我招我招,五郡主饶命我都招啊……” 关云锦看了眼屁股处隐隐渗出血的陈春芝,边抬手示意两个婆子停手,边腹诽:下手可真狠。 两个动手的婆子委屈:不是郡主您吩咐下手狠一点的吗? 即使有点过意不去,但关云锦还是端着冷脸,冷冰冰吐出一个字:“说。” “是、是、是四……” “关云锦!”陈春芝费力的吐字,而那个答案已经到了嘴边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一物破风而来。 关云锦推了关云禧一把,自己也朝另一方避开,那块破风的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了正房的朱色门上,发出清脆的“咚”声。 关云禧一阵后怕,若不是关云锦及时推了她一把,恐怕这么大一块石头砸在她脸上,她得面目全非。 “关云夏!”关云禧怒瞪向丢石头的罪魁祸首。 关云夏准头不够,险些误伤关云禧,有那么两分心虚,但眼下却不是她心虚的时候,因此她只略略朝关云禧道了声歉,目光锋利如刀劈向关云锦。 “王府何地,何时轮到你当家做主?谁给你的权利对府里人用刑?”关云夏眼神万分犀利,好似恨不得以眼神将被她注视之人凌迟。 被注视的关云锦却丝毫不见心虚,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见到关云夏后反而露出的一记浅笑。 “我道是谁如此气急败坏?是你的话就解释得通了。”关云锦慢条斯理道。 关云夏心下一紧,面上不显,冷声质问:“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可知陈奶娘并非卖身入府,你是想让整个王府都因你鲁莽之举背上官司吗?” 关云锦冷笑:“是我让王府背上官司的还是你让王府背上官司,不妨让陈奶娘来说?” “……你什么意思?”关云夏面色变了变。 关云锦凑近了她些许,吐出的气息能喷洒在她的脖颈间:“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脖颈中一片湿寒,关云夏不由抬手捂住,恶狠狠瞪她一眼:“关云锦,你敢再话说八道一个字,我定叫你呃……”后面的话随着关云锦抬手扼住她的脖颈而消弭。 关云禧也被这突然的转向给吓了一跳,忙道:“五姐姐……” “关云禧,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多嘴插手。”关云锦淡淡扫了她一眼。 关云禧呼吸一窒,却是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仅关云禧被关云锦这一出给弄得惊骇不已,包括白芷在内的四个婆子,以及关云夏的两个丫鬟也都被吓得不轻。 白芷见此都恨不得在心里扎自家这位郡主,不,祖宗的小人了。你说偷偷摸摸抓老鼠扔人脸上可以,甚至捉蛇都不成问题,可这光天化日当着下人们的面掐住庶姐的脖子是个怎么回事?! “呜……”陈春芝忍不住的呜咽了一声。 “放开我家郡主……”关云夏的两个丫鬟总算是因为陈春芝的声音回过神,赶忙上前去搭救关云夏。 白芷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呼啸,但临到关头,身体和意识还是本能的倾向于关云锦,不单是她,白芨一看关云夏两个丫鬟气势汹汹,也用她那小身板去拦人。 若说这个时候心情最不平静的,非被人拿捏住命脉的关云夏无疑。 关云锦手上的力道当真算小,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她居然提着关云夏的脖子让她脚后跟无法着地,也正因此,她连话都挤不出,反而短短时间内就憋紫了脸。 “关云夏,我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天诛地灭。”关云锦面色冰冷的看着关云夏,“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再有下次,你猜我会不会捏断你的脖子?” 伴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夏儿——” “站住!”关云锦在周姨娘飞奔过来时喝住。 周姨娘脚步硬生生停在了两步开外,脸上青白交加,她努力放缓声音:“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五郡主您不要冲动,求求您不要伤了夏儿,她好歹是您的庶姐,求您……”求着求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关云锦皱眉,抬手将关云夏一丢,恰恰撞到周姨娘身上,周姨娘忙将人扶住,但关云夏大概是受惊过度以及那窒息感让她惊魂未定,获得自由后就软软的坐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关云夏捂着脖子咳嗽。 周姨娘跟着跪坐到了地上,搂着关云夏,抬眸看着关云锦,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五郡主,夏儿哪里惹您不快了您说就好,您怎能拿人性命儿戏,夏儿可是您的亲姐姐啊……” “姨娘不妨先问问四姐姐对五姐姐做了什么。”关云禧在关云锦说话前开了口。 “夏儿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值得五郡主如此对夏儿?”周姨娘女儿受如此委屈,她不敢怼关云锦,只敢将火气都撒在关云禧身上,她甚至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是关云禧挑拨的。 气撒完了,关云锦还努力保持着一派高冷,淡淡道:“关云夏,这笔账我记下了,看在你与我有血缘关系上,我饶你一次,但是,你给我记好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罢,一个手势,走人。 周姨娘听到这番毫不掩饰的威胁瞪圆了眼睛,想把人揪回来好好问个明白,但却被怀里的关云夏给揪住了衣服。 关云夏簌簌掉着泪,紧咬下唇,声音沙哑求道:“娘,不要、不要去……” 一听女儿的嗓音,周姨娘顿时心疼如刀割,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就招呼丫鬟把人带回素芳院。 站在原地的只有关云禧和她的丫鬟,关云锦走的时候把陈春芝也给带走了,整个院子安静的可怕。 “……郡主?”清荷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关云禧又出神一会儿,转头看了眼身后一直毫无动静的正房,几不可见的冷笑了一声。 =v= “关云夏?!”关云韶没料到关云锦动作如此之迅速且粗暴,但效果显而易见,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幕后人的身份。 关云韶排除了关秦丰,排除了老太妃,还排除了冷氏,将怀疑对象放在几个姨娘身上,甚至连梨香院身体不好的赵姨娘都算在其中,却单单没往同辈人身上想。 大抵是因为关云夏与关云锦年纪相仿,在关云韶看来都是小姑娘,故也不会将她们往坏处想,所以直接排除了几个郡主。 关云锦趴在桌上,手指拨着桌上一只小小的茶杯,叹道:“我在府中时跟关云夏处的就不好,她估计是从谁那里听到了我在山庄一事,周姨娘最近又管起了家,手头宽裕,所以她就想整出些幺蛾子来。” “倒是一个心思歹毒之人!”关云韶沉着脸,开始思索如何教训关云夏。 关云锦想到被她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的关云夏,说:“这次就算了,她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想吓唬我,是陈春芝和王二喜自作主张,她今天被我一吓,日后应该会躲着我走,哥你就别在意了。” “你倒是看得开。”关云韶斜了她一眼。 关云锦看这心机boy又一副酝酿坏水的模样,坐正了身体,认真道:“不是我看得开,而是这件事本来就只是一件小事,只是因为陈春芝和王二喜的添油加醋,造成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这还真不是她替关云夏开罪,陈春芝被打了一顿,老老实实交代了清楚。 关云夏的原话是让陈春芝找几个人假装土匪打劫,吓唬吓唬她而已,陈春芝见过她,知道她长得还不错,并且她还知道她王二喜跟艳春楼老鸨之间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于是,她将简单的假装土匪打劫改成了绑架,还特地给了很多钱,并无意中透露那位小姐容貌美艳。一如她所料,王二喜也的确打着顺势再发一笔财的主意,想把绑架来的人给卖去艳春楼。 明明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七弯八绕愣是给弄复杂了。 关云锦都不得不感叹赫连岳真和关云韶这两个聪明人太聪明也不好,容易想太多。 对此关云韶还真没法反驳,聪明人想太多是他的错吗?他就是习惯性多想而已…… “事情解决了,我们明天就回山庄吧?”关云锦又道,没有小熊猫的人生,简直寂寞空虚冷。 关云韶正想应下,转念又摇头:“过几日吧,过了冬至我们再回去。” “……为什么啊?”关云锦狐疑的看着他,琢磨着这心机boy该不是还想跟关秦丰他们团聚下吃顿饺子吧? 关云韶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题外话------ 下章放小侯爷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想不起来 第二天关云锦就知道关云韶神秘笑容背后是什么了——量体裁衣。 真是的,搞那么神秘,到头来还只是做冬衣,关云锦都忍不住给他投了几个鄙视的眼神。 关云韶对此解释概括为:既然有现成的资源可用,不用白不用。 确实,目前无忧山庄兄妹俩的窝里人不多,关云韶平日里也不会往一年做几套衣服,什么款式好看方面去想,因此山庄里少了绣娘。白芷三个丫鬟绣活都不错,可她们如今有一部分的时间都被关云锦拉着锻炼身体,学些拳脚功夫,还真没精力一整天窝着做衣裳。 关云韶回北静王府后听着他安排的人汇报这段他不在府里时间发生的事,得知周姨娘纵容关云夏爬到关云禧头上时,也恍然反应过来,他小妹也该穿上漂亮的新衣裳。 关云锦:内心实力拒绝! 量完尺寸后,关云锦就待不住了,去万寿院那边跟老太妃“报备”之后,她便领着三个丫鬟光明正大出府了。 这个时代后宅的小姐妇人都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外出,也基本是坐轿子或马车出行,不乐意在大街上抛头露面。 可关云锦不在意老太妃管得着吗?应该说,她敢管吗?老太妃不仅不敢管,而且还会给她银子花,态度简直不能更和蔼。 关云锦拿了银子也没不好意思,有了钱,她可以好好正儿八经的逛一次街。惠安县城她去过,店铺小贩不多,也不是很热闹。毕竟惠安县在京郊,脚程快些的话一个时辰就能进城,城内有着名的东西坊市,人声鼎沸,商品价格又能卖得高,很多商贩都宁愿去坊市占个地儿售卖。 学渣关云锦得知有东西坊市的时候想到的是唐朝,她依稀记得高中时历史老师有着重提过,长安城内百业兴旺、宫殿参差毗邻,最多时人口超过一百万。然而北邙国的皇城显然没法跟描述中的唐朝长安城相比,无论规模还是人口,都差了一截。 不过关云锦对此还是持保留意见,再怎么说她也没亲眼见过唐朝的长安城,而此时她却切切实实生活在另一时空中的北邙国。 “郡、小姐,可要去看看首饰和胭脂水粉?”白芨也少有坊市的机会,今天跟着关云锦出来,浑身上下写满了兴奋,看什么眼睛都在冒光。 若问女子最喜欢什么,大概如关云锦所熟悉的原来世界一样——首饰、化妆品、衣服和包包。 女人啊! “今日给你们放假,各自去玩吧,买东西的钱我给你们报销。”关云锦见白芷和白鹭虽还很尽职的护在她身边,但也偶尔分心四处望两眼,遂大方的给她们放假。 岂料三人同时拒绝了她的提议,开玩笑,她们可都是丫鬟,心中排第一的绝对只有自己主子,哪能仗着主子脾气好、善良就恣意行动?尤其这种人来人往的坊市,谁能保证一个坏人都没有?不说坏人,以她们主子的气度和容貌,一般男子见了恐怕都会起意吧? 所以,绝对不能离自家郡主超过三步远。 关云锦:“……” 即使关云锦挺无奈,但放眼望去,整条街上呼喝叫卖声不断,店铺也是鳞次栉比,可街上行人以及铺子里的掌柜,却是没有关云锦这种“小姐”,她此番带着三个丫鬟在街上,回头率可以称得上是百分百。 “小娘子们可是与家人走散了?”关云锦正打算找间成衣铺去买两套男装换上,迎面就有一个穿着华贵,都快冬至了还拿着折扇的青年语带挑弄出声。 青年身上带着一股略显浓郁的脂粉味,脂粉味中夹杂着淡淡的酒气,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看他模样,显然是某家的少爷。 大清早身上还有脂粉味和酒气的人,不用细想,也知道他是从哪里出来。 白芷眼睛一眯,半步上前,护在关云锦身前,“小姐,我们走。” 关云锦也无意惹麻烦,大早上出门遇上个轻浮的人是挺扫兴,但也没必要斤斤计较,索性顺着白芷的意思,转头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 岂料她们不欲与其纠缠,青年却不依不饶,语气轻浮喊道:“哎别走啊小娘子……”他追上来,两个小厮也快步上前,熟门熟路拦住她们的去路。 关云锦眸光一沉,白鹭已经怒瞪向青年:“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青年嘿嘿一笑,吊儿郎当道:“小娘子莫急莫气,在下只是觉得一早能与几位小娘子相遇,甚是有缘,不若给在下一个薄面,让在下请几位喝杯茶?” “呸!”白芨听到这话就呸出了声,“你有甚资格,让我家小姐给你薄面?” 白鹭想拦白芨没拦住,她好歹曾跟在老太妃身边,见过不少场面,也看得出眼前这轻浮的男子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织云锦,这种织云锦价格昂贵,北静王府每年只能得两匹,一匹老太妃留着,另一匹则是王妃所有。简单来说,能穿得起织云锦,非富即贵。 京中又不少家世出众的纨绔子弟,他们仗势欺人,胡作非为,可就因为他们的家世和他们的身份,能轻易压下闯出的祸事。普通人命对他们而言,都是能用权势和金钱压下去的。 白鹭担心就担心在眼前这个青年不是个能惹的,白芨惹怒了他牵累到自家郡主可如何是好? “小姐,哪家的小姐?倒是眼生的很呢。”青年却毫不在意白芨的恶声恶气,他视线从白芨和白鹭之间穿过,落在关云锦那张还是很能惹人怜爱的脸上,眼中兴味极浓。 关云锦淡淡问:“你是哪家的?” 听到她的声音,青年眼睛更亮,扇子“唰”一声抖开,装逼犯十足的扇了两下,语带得意道:“本公子乃是当朝国舅。” 国舅,不就是皇帝的大舅子?关云锦有些意外这个家伙的身份,话说,国舅能套麻袋吗? “当今圣上登基后并未立后,何来国舅一说?”没等关云锦思考完,就听到一道清冷却熟悉又悦耳的声音传来。 青年听到这声音脸上闪过一抹脑色,扇子“啪”一下收起,“嚯”的转头望向来人,“你他娘……” 后面的话在看到来人的脸后瞬间憋了回去。 “定、定……原来是定远侯,失敬失敬。”大冷的天,青年额上硬是在短短几息时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原来是泰宁伯祁、国、舅。”来人,也就是赫连岳真不紧不慢的点出青年的身份,着重在“祁国舅”三个字上放慢了语速。 “祁国舅”祁瑞薃听到那放慢的三个字腿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差点摔个平地四脚朝天。 祁瑞薃干笑的朝赫连岳真拱手,干巴巴道:“侯爷说笑,圣上并未立后,哪来的国舅,呵呵。” 赫连岳真俊眉微挑,“这么说,方才是本侯听错?” “没有没有!”祁瑞薃赶紧道,“侯爷没听错侯爷没听错,方才是在下口误,口误,一时口误,还请侯爷别往心里去。” 赫连岳真没说话,只微眯着眼看着祁瑞薃,祁瑞薃这次不仅额头上冒冷汗了,背上冷汗也是一茬又一茬,腿肚子打着颤,但他硬是连抬头与赫连岳真对视的胆子都没有。 “祸从口出,便是不考虑自己,也该为宫里的贤妃娘娘考虑一二,祁国、不,泰宁伯,你觉得呢?”赫连岳真的语气依然淡淡的,语调缓而又缓。 祁瑞薃头往下压得更低,他用带着哭意的腔调磕磕巴巴道:“侯爷所言甚是,在下定铭记在心,再不敢犯。”说罢,犹豫半晌,竟还重重扇了两下自己的耳光,还自我检讨:“都是在下说错话,险些害了贤妃娘娘。” 自抽嘴巴的声音听得关云锦几人都觉得脸疼,白芨都不由自主抚上了自己的脸,好似感同身受。 赫连岳真也没再为难祁瑞薃,祁瑞薃带着两个小厮,躬着身,头也不敢抬的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如遇到猫的老鼠般,脚步匆匆退没了影。 待祁瑞薃离开,赫连岳真还没收敛起身上那冷淡疏离的气势,关云锦就扬起笑容朝他走了过来,态度自然的打招呼道:“小侯爷,这么巧啊?” 赫连岳真只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似有一片羽毛轻柔划过,软软的,痒痒的,酥酥的。 “是啊,好巧。”赫连岳真压低了声音。 关云锦大概体会到了那所谓的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男性嗓音,事实上,她连大提琴声是什么样都没听过…… 既然遇上了,对方还给自己解了围,关云锦觉得理所应当请对方吃个饭。 “……小侯爷,你介意我先去换身衣服吗?”在这里,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女走在一起,而且明显是未婚女子梳妆的关云锦跟样貌英俊的小侯爷走在一起,引来的打量目光更多,也更让人不自在。 为方便行动,关云锦觉得还是得先把身上这一身漂亮的裙子换下来先。 赫连岳真并无异议,他也察觉到了那些人的目光,有一部分是看他,另一部分则是关注关云锦,他们的眼神或是探究,或是鄙夷,或是惊艳,都让他不太高兴。 赫连岳真将关云锦几人带到了东市最大的一间成衣店霓羽阁,这家成衣店是定远侯府的产业,故而当赫连岳真这位大佬亲临时,店里的掌柜顿时诚惶诚恐,生怕哪里做不得不好。 然而赫连岳真对自家的产业生意并无太大兴趣,若非下朝于惊鸿一瞥中看到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他也不会驻足停留。 她怎会在京中?是因为绑架一事吗?她是否回了北静王府?她在北静王府举目无亲,下人可会苛待她? 思绪一旦起了,就如脱缰的野马,再也停不下来。 里间,关云锦也正跟衣服较劲呢。 不,与其说是跟衣服较劲,不如说是个胸口两个沉甸甸的较劲,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关云韶这个妹控boy的大力投喂,营养充足的身体进入了晚来的发育期,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上辈子是个平胸的她表示平胸无负担,活动起来也不累赘,现如今…… 挺愁的。 要是没有心灵手巧的三个丫鬟,做不出兜力十足的bra,关云锦觉得她可能真会用上裹胸,宁愿继续当个平胸妹纸也不愿穿没啥实际效果的肚兜。 冬日的衣服还是比较厚的,关云锦在穿衣服前又在胸下裹了几层软布,成功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胖乎乎圆滚滚雌雄莫辩的……人。 当真是男不男女不女。 饶是赫连小侯爷见识广博,形形色色的人也见得多了去,此刻还是被关云锦不按套路出牌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口中一口茶差点就喷了出去。 “小姐,您怎么成这个模样啦?”白芨看到整个肥了一圈的关云锦,眼睛瞪得比铜陵还大。 白芷和白鹭也是嘴角抽搐,知道她们主子有想法,可这想法也忒…… 好好一个漂亮的姑娘,怎整的跟个人妖似的?白芷和白鹭无师自通了人妖的精髓。 关云锦被她们三的表情弄的哭笑不得,又看到赫连岳真强忍笑意的模样,忍不住问他:“真的很奇怪吗?” 赫连岳真愣了下,忙将那点笑意压下,摇头:“没有。” 关云锦不太相信他,又转向白芷三人,白芷扯了扯嘴角,任命般无力吐出几个字:“您开心就好。” 她本来是挺开心的,可赫连岳真四个人以及掌柜和店里伙计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着实让她够受伤的。 白芨小声嘟哝:“小姐您就该再贴个胡子。”到时候就更像流氓了。 一盏茶后,白芨望着新鲜出炉的“流氓”目瞪口呆。 小八字胡绝对非一般人能够驾驭的,关云锦相貌清丽一姑娘,硬是被她自己给折腾成了一个脸皮白净但气质猥琐的流氓。 也是没谁了! 关云锦既已放飞自我,就不去管别人的眼光了,至少她现在这么一换装,从外表看来,居然还真有点小公子哥的模样。 “小侯爷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们定个地点,约个时间再一起吃饭。”关云锦看时间还早,也没到吃饭时间,决定让小侯爷先去忙他的活,以免耽误。 赫连岳真略犹豫了下,“我需去工部点卯。”顿了顿,问她:“你可愿与我同去?”这话其实有那么点出格,但他还是说了…… “行啊。”关云锦却半点犹豫都没,爽快的答应下来。 三个丫鬟:“……” 当朝六部皆各自有专属衙门,并不在皇宫内,皇宫内仅设有六部当值房,如文华殿、武英殿。关云锦边走边听赫连岳真给她介绍,她回忆了下仅去过一次的皇宫,了然:皇宫太小,是不太好把那么多办公地点设立在宫内,而且皇宫是皇帝居所,要是不慎混进一两个居心叵测之人,皇帝还会有遇刺风险。 飞影一早就在工部衙门口等着了,今日他要与侯爷去无忧山庄,现在就差他家侯爷先去点卯,然后就能走人。 飞影从小跟在赫连岳真身边,同他一起念书、习武,上战场,自家侯爷是个什么性情没人比他更了解。当初在平阳城对阵杀敌时,他还忧心过,他家侯爷文武双全,又得圣上信任,可总不能一直耗在平阳城,他家侯爷年纪渐长,同龄的少年人都已经定亲了他家侯爷只能守卫平阳城,即使是人人称赞的大英雄,但大英雄也是要娶妻生子的! 结果平阳城那些少女没一个能入得他家主子的眼,他家主子心冷的很,他都替他家主子担心。 幸而万事皆有转机,关五郡主绝对是一神人! 其他不谈,就冲着关五郡主一笑就能让他家主子乐不思蜀这一点,飞影就决定,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帮助自家主子将关五郡主给娶回府。 当然,飞影也得承认,他很喜欢关五郡主的真性情,一点也不扭捏造作,更不似那些养在深闺里柔柔弱弱的女子,见到他家主子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也没被吓着,冲这份胆儿,飞影也愿意有这么个夫人。 飞影的思绪越飞越远,漂洋过海,畅想自家主子美好的未来…… “飞影!”熟悉的女音出现在耳畔,犹如惊雷般震得他三魂七魄都晃了晃。 总算,飞影回过神,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手掌,“五、五、五郡主?”他愕然看着眼前这陌生又熟悉的脸孔,好艰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我啊,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呢,你家侯爷都喊你好几次了。”关云锦打量着他,实在想说他刚刚那神游天外的模样真特么的……淫荡。 闻言飞影顿时涨红了脸,心虚的看向自家主子。 前一刻他脑海中还幻想着自家主子和未来夫人恩爱有加,然后府里会有一位小少爷,两位小小姐,三位小少爷…… 回神就看到被他YY的两人站在跟前,可不吓了一跳? 赫连岳真板着脸,斥道:“若此刻我们身处战场,你早已死了千百次。” “是……属下知错。”飞影心虚的垂下头,有些懊恼自己今日是真失了防备和警戒心。 赫连岳真还想再说,关云锦见飞影可怜巴巴的模样赶紧拦住了他:“小侯爷,你赶紧先去点卯,点完卯我们就去吃饭。” 就这么一句话,成功且轻易的解救了差点还要继续挨训的飞影。 “好。”赫连岳真对她说话时态度可温和了,说完都没再看飞影,就迈开长腿往衙门走去。 飞影几不可见呼出一口气,别看平日里他家主子没甚脾气,尤其近来,对待关五郡主的时候如寻常坠入爱河的少年人,但他继承了老侯爷骨子里的杀伐果决,便是他和无相等这些常年跟随左右的,也不敢真正直面动怒的主子,那是只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人生不出反叛的心思,更不敢违逆。 “多谢郡主替在下说话。”飞影很意外关云锦怎么同自家主子一起来了衙门,却没立刻发问,而是先道了谢。 “不必客气。”关云锦好脾气的笑笑。 此前飞影跟关云锦相处过一段时间,还算挺熟络,飞影对关云锦这位未来夫人满意,关云锦则是想着,飞影是她未来压寨相公的下属,拉拢拉拢也是极好的。 两人各怀鬼胎,呸,是各有心思,交流起来话题自然就围绕在了赫连岳真身上。 “你们这是要去哪吗?”关云锦见有两匹马,飞影还刻意等在衙门口,自然而然想到了办事这一茬。 飞影踌躇,若实话实说,会不会让关五郡主认为他家侯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呢? 可是,今日他家主子刻意寻来了一件好东西想去送给五郡主,结果五郡主人不在无忧山庄而是在城里…… 总觉得他如果说错话惹得关五郡主不快的话,他家主子会扒了他的皮啊! 飞影的沉默反而让关云锦误会了,她小声说:“小侯爷简在帝心,身上可能会有秘密任务,不能让外人知晓,放心,我理解。” 飞影:“……” 您理解了什么?我都不理解呢! 很快赫连岳真就从衙门出来了,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官员同行,比起衣着一如既往的赫连岳真,这位官员穿着朝服,还颇有气势。 话说,小侯爷先前有说他是下了朝去点卯,怎么他上朝都不用穿朝服吗? “单大人,本侯确实与人有约,大人好意,本侯心领。”赫连岳真说着示意被称为单大人的官员看向关云锦一行。 关云锦目光与赫连岳真对上,看到他眼中的歉意。 单大人不认识关云锦,但却认得赫连岳真的下属飞影,视线落到关云锦四人身上,在关云锦身后的白芷三人身上略略停留,她们虽换了男装,但没像关云锦这般捯饬,所以还是能一眼看穿她们的真实性别。 所以单大人目光从白芷三人身上移开又落到关云锦一张猥琐脸上时,毫不掩饰厌恶的冷哼一声,又对赫连岳真说:“侯爷贵人多忙,本官便改日再约,请。” “请。”赫连岳真也略一拱手。 单大人坐上轿子便离开了。 赫连岳真走向关云锦,歉道:“让郡主久等了。” “没,也不久。”前后也就五六分钟,真没多长时间。前世她跟朋友约了逛街,等对方化妆都至少十几二十分钟,五六分钟着实是短的。 飞影插问了一句:“侯爷,单大人今日又邀您喝酒?” 赫连岳真淡淡瞥了他一眼,飞影想到一盏茶前自己走神,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他是急了。”赫连岳真语气冷淡,说完又意识到关云锦还在,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事扰了兴致,遂又扬起笑容,问她道:“郡主可有喜欢的酒楼?” 关云锦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我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上街。”反正原主是从来没来过东西坊市,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法华寺,还一路窝在车里。 她这么一说,赫连岳真顿时有些尴尬,说错话了该如何补救? 见到赫连岳真的表情,关云锦又顺势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挑食……”等等不对,是她要请小侯爷吃饭,不是小侯爷请客,她说不挑食,还真把主客给弄反了! “要不然我们就去最大的酒楼?叫什么来着……”也不怪她没做功课,着实是因为没想到今天出门就能遇上小侯爷啊。 白鹭小声提醒:“醉盈楼。” “哦对醉盈楼,我们去醉盈楼,行吗?”关云锦接收到白鹭的提醒,立马现用。 赫连岳真自不挑剔。 醉盈楼位于东坊市与主城街道相邻之处,装修的富丽堂皇,酒楼内饭菜飘香四溢,菜品也多,即使还没到饭点,关云锦也被那浓郁的味道熏得饥肠辘辘起来。 若说醉盈楼最大的缺点,那就是贵。除了贵,没其他毛病。 关云锦从老太妃那里弄到了银子,必然不差钱,他们到得早,二楼包厢的位置都空着,关云锦选了个能看到主城街道的包厢。 “其实冬天最适合吃火锅。”落座后,关云锦来了一句。 “火锅?”赫连岳真拿铜壶斟茶的手一顿。 关云锦也僵了下,她又没注意场合,说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 “我爹在世时亦喜欢冬日吃火锅。”赫连岳真将茶斟满放到她面前。 关云锦望着他不似作伪的表情,嘴巴张了张,继而又皱眉,这个时代有火锅吗?他们说的是同一个火锅吗? 耿直单纯的白芨小声问身边的白鹭:“火锅是何物?好吃吗?” 白鹭同样小声回应:“不知。” 关云锦:“……”所以赫连小侯爷是在套她话吗? “火锅在平阳城周边比较盛行,直接点火,架一口大锅,熬上汤,肉菜面条都放入里面烫一烫,只要火不断,适时再添些汤,就能让城中百姓和官兵们都能吃上热食。”飞影解释,不过他并未压低声音,“火锅这吃法还是是我们老侯爷想出的呢。” 咦?! 关云锦看向赫连岳真,赫连岳真无奈一笑:“我爹嫌府里吃的太精细,牛羊肉都切得极细,到了冬日饭菜从厨房端到屋里已经冷了一半,就用小火炉和一口铜锅,煮肉吃,” 关云锦:“……”古人的智慧啊,不容小觑。 哪怕知道了火锅是真存在,关云锦也没敢再往这方面带话题,更没解释她是如何知道火锅的存在,有句话叫做欲盖弥彰,越解释反而越让人怀疑。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同坐一桌,其他四人一桌,菜和酒很快上齐,关云锦摸了摸放在热水中的酒壶,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不太像酒香的香味。 赫连岳真被她这略显幼稚的举动弄得不自觉勾起唇角,温声道:“可是要喝?” “一会儿尝尝,就一点。”关云锦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距离。没办法,前世的她是一杯倒的酒量,还是啤酒,这具身体能不能喝酒她还不清楚,不过安全起见,她也不会去作死。 赫连岳真颔首,笑意加深。 犹豫半晌,赫连岳真还是将一早就想问的事情问了出来,绑架一事,幕后之人,她回北静王府后可遇到麻烦…… 他去查了涉事的陈春芝、陈大和王二喜,后两人身份属实,那天两人所说也都是真话。陈大是上门女婿,王二喜家中原是小富之家,因王二喜相貌不佳,难觅佳婿,只得为她招婿。陈春芝是陈大的妹妹,入赘后也将这个妹妹接到了王家。陈大和王二喜育有一双儿女,陈大在王家夫妇过世后一点一点掌管王家店里的营生,也渐渐生了心思,王二喜在经营方面并无天赋,眼看着家中店铺落入丈夫口袋,也另寻了一赚钱之法。 ——王二喜和艳春楼老鸨搭上了线,常诱骗涉世不深相貌好的女子去艳春楼,从中获取钱财。 陈春芝从小吃不得苦头,仗着有一副好身貌从一些好色的男人手里骗些银钱……基本与王二喜所供述并无出入。 只是陈春芝、陈大和王二喜三人好查,北静王府却不好轻易入手,他担心关云锦此时回了府会遇上危险。 然…… 关云锦将昨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赫连岳真,手段从头到尾的简单粗暴,轻而易举找出来“幕后黑手”,还把人给吓得今天一早就卧床不起。 小侯爷:“……” 邻桌飞影耳朵竖着,将关云锦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惹得同桌三个姑娘都嘲笑他的傻气。 “郡主英勇果决,在下甚是佩服。”飞影被嘲笑后红着脸挤出几个字。 白芨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不过仔细一想,昨日那场景对白芨来说还是有点暴力的,倒不是把陈奶娘打到屁股出血,而是关云锦单手掐着四郡主关云夏的脖子将她提的双脚差点离地,有点让人心生畏惧。 “所以我就说,你们聪明人就容易想太多。”关云锦说完后还点评了一句。 小侯爷:“……”从未有过的浓浓挫败感。 瞧着小侯爷与昨天关云韶如出一辙的表情,关云锦心情大好,感觉酒也烫的差不多了,便提起来斟了两杯,等斟完才想起来她只是想稍微尝一口的,结果两杯都倒满了。可这酒杯小的很,这么点量应该……没事吧? “不若只用筷子沾些尝尝味?”赫连岳真看出她的迟疑,好笑道。 “……你这看不起谁呢?”关云锦睨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赫连岳真:“……”不,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很诚恳的建议! 一杯酒下肚,关云锦咂咂嘴,没有白酒的辛辣,也没有啤酒的苦涩,有点香,还有点甜,只是这味道,只比白开水好了一点吧? “是不是上错酒了,这是糖水吧?”关云锦觉得受到了欺骗。 赫连岳真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头,诚恳道:“此为青梅酒,初尝时味道如糖水,再尝时可闻青梅香。” “是吗?那我再……”关云锦也才知道这叫青梅酒,但完全没尝出来,想再一试,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只手覆上。 赫连岳真也怔了下,慌忙缩回手,耳尖慢慢染上绯色,眼神闪躲的解释:“此酒后劲大,莫要多喝。” 真……纯情啊。 关云锦心想,同时心里还有点痒痒,仿佛有只小奶猫用小爪子挠过。 心痒,爪子还有点痒,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她现在霸王牵起小侯爷的小手,小侯爷会不会整个人烧着? 算了,还有四个电灯泡在呢,不好太光明正大的耍榴芒。 可眼下小侯爷垂眸也不敢再看她一眼的模样真的好勾人……纯粹是诱人犯罪嘛,他长得又那么俊,简直犯规! “咳……”关云锦清了下嗓子,找了个话题:“对了小侯爷,先前那自称国舅的泰宁伯是什么来头?” 有了话题,尴尬氛围好似得到了缓解。 赫连岳真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方才手掌触及的属于女子的柔软手背,语气尽量自然道:“后位空悬,岂有国舅?” “知道那家伙是故意自抬身价,那泰宁伯呢?”关云锦还是听到了赫连岳真跟那个青年对话的,更叫他诧异的,还是那人看到赫连岳真后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赫连岳真:“泰宁伯名祁瑞薃,父亲祁望山曾是先帝心腹部下,随先帝打下江山,是开国功臣。先帝登基时按功勋封爵,祁望山荣封泰宁伯,爵位世袭三代。祁望山去世后,其子祁瑞薃承爵。今上登基大选时,祁望山长女入宫,诞下大皇子萧明琅后赐封贤妃,贤妃乃是祁瑞薃亲姐。” “原来如此,有一个在宫里当妃子的姐姐,难怪那么嚣张了。”关云锦嗤笑。 “圣上登基后后位空悬至今,贵妃无子,宫中一贵妃两妃及两贵人仅贤妃和淑妃各得一皇子,不少人猜测日后后位会落两妃身上。”赫连岳真继续说。 也不难理解,景阳帝膝下就两个儿子,皇位总归会落到其中一人头上,两名皇子为皇位而争,后宫两个皇子母亲自然也为后位而争。哪怕她们上面还压了一个暂时掌凤印的贵妃,可贵妃最大的劣势在于她没儿子傍身,她仅有一个公主,因此贤妃和淑妃都没将贵妃当成敌人。 “你是不是对那个泰宁伯做过什么,他见到你的时候比老鼠见了猫还害怕的样子。”关云锦对皇宫内院皇帝家事没甚兴趣,她更感兴趣的还是赫连小侯爷。 赫连岳真腼腆一笑,“我回京后曾有一次遇见他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稍稍教训了他一番。” “……只是稍稍教训?”关云锦语气调侃。 稍稍教训……自然保守的说法。 赫连岳真遇上祁瑞薃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那日恰好他从宫中出来,在景阳帝南书房中看了许多密卫调查得来朝中官员的阴私作为,他在平阳城浴血沙场,保卫家国,但朝廷里那些尸位素餐者暗中克扣粮饷,将士们的盔甲兵器以次充好,他心中火气如何能熄? 那么巧,祁瑞薃就撞到他火上了,偏偏祁瑞薃还一副眼高于顶唯我独尊的模样,赫连岳真能看得惯就有鬼。 那日,赫连岳真当街行凶,打断了祁瑞薃的双手双腿,他身边带着的四个护卫也统统被揍趴下,京畿府来人时,祁瑞薃还叫嚣着要诛他的九族,要将他五马分尸。然而当祁瑞薃得知他的身份后,被骇破了胆子。 赫连岳真没想到,祁瑞薃养了几个月身体是养好了,但却依然狗不改吃屎。 尤其,祁瑞薃今日想拦之人,是关云锦。 这次他没当街动手,不是顾忌谁,不过是不想再让关云锦受一次惊,虽然看到他生劈活人还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关云锦不一定会惊,但还是以防万一……吧。 就这样,赫连岳真说服了自己,将这笔帐暂时记下。 关云锦并不知道赫连岳真的想法,她此时也琢磨着去熟悉下地形,看到那家伙后绝对是要用上麻袋的,真当她堂堂武术协会会长大人是个被调戏了能一笑置之的人?简直太天真。 “咦,那个不是你的同僚,那什么单大人吗?”今天没起风,而且包厢里还很暖和,所以关云锦开着窗边吃饭边看行人,一眼看到了先前和赫连岳真一道从衙门出来的单大人,他也没坐轿子,而是换乘了马车。 赫连岳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单大人已经换了常服,小厮和他本人都左顾右盼了几眼,仿佛是确认无可疑之人,这才进了醉盈楼。 赫连岳真微微蹙眉,他有预感,单大人并不是一人来此。 “那个单大人是什么来头啊?”关云锦随口问了一句。 “……工部尚书单翦。” “工部尚书?好像有些熟悉。”关云锦印象中似乎在哪听过。 听到她这话的白芨心直口快道:“工部尚书不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单秋蓉的父亲嘛?” 白芷和白鹭想拦没拦住,齐齐瞪了她一眼。 白芨:“……” 单秋蓉,荣王府二公子荣泽宁之妻;荣泽宁,关云锦之前……夫? 赫连岳真看着关云锦陷入沉思,心中暗恼白芨。无论对哪个女子而言,成亲终究是一生中最大的一件事,可关云锦的那一次,比寻常女子更刻!骨!铭!心! 即使不能说是单秋蓉抢走了关云锦的夫婿,但本该成为她夫婿的荣泽宁在成亲当日给了她一纸休书,转而迎娶单秋蓉,终归不是一件喜事。 赫连岳真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关云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赫连岳真担忧的目光中啧了一声:“想不起来是谁,应该听过。” 赫连岳真:“……” 其他人:“……” ------题外话------ 今天假装摸个小手,明天努力真摸个小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耍个榴芒 赫连岳真拿不准关云锦是真想不起来单秋蓉是谁还是以笑容掩饰难过,他犹豫了下,还是道:“菜凉了。” 冬日里最不方便的还是饭菜凉的快,哪怕屋子里暖烘烘的…… “这酒楼的墙是……火墙?”关云锦随手摸了下墙壁,触手的是暖暖的温度。 赫连岳真颔首:“自火炕推行后,京中一些客舍、酒楼都大肆修整过,醉盈楼则是拆了原来的楼重建。” “难怪那么新。”关云锦道,她还以为是保养的太好,几十年如一日的新呢,敢情是为了让客人们用餐舒适,这才大动工。 不过也不难理解,服务行业,顾客的舒适度还是很重要的,饭菜好,也要舍得投入。 “今年冬日,许是百姓们最暖和的一个冬日。”赫连岳真缓声道,往年冬天得有多少老人和身体弱者因为严寒而冻死,今年有了火炕,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以后会越来越好。”关云锦看着小侯爷眼睛里淡淡的忧伤,鼓励了一句。 赫连岳真望入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瞳仁漆黑而大,给人一种很单纯无害感。虽然她的容貌本身就是很亦让人觉得柔弱的脸,但她的性格……反而更像是平阳城那些直爽的女子。 他说不出对关云锦是何种想法,欣赏有之,怜惜有之,还有一种淡淡的情愫,如扎根进土中的根,一点一点向深处蔓延生长。 却是不坏的感觉…… “钟大人,里边请……”小二清脆响亮的声音隔着门传入包厢里。 赫连岳真飘飞的心思因为那一声“钟大人”而回神,夹菜的动作也是一顿,下意识侧耳听了听。 见他如此,关云锦也没再动。 “这间里面可是有人?”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是……”小二应是。 “无妨,醉盈楼如今包厢与包厢间皆是火墙。”这又是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别人,恰是单大人。 单大人话没说的十分明白,但未尽之意却能听得懂——双层的墙壁,中空,不怕隔墙有耳。 很快就传来了隔壁包厢的关门声,小二去准备酒菜,一时间,包厢外再无声音,而且大概是火墙的功效,关云锦这边就听不到隔壁的声音了。 “那个钟大人,你也认识?”关云锦问。 赫连岳真目光重新转向她,压低声音道:“钟大人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关云锦讶异,“一个工部尚书,一个户部尚书,这两个部门应该不相干吧,怎么凑一块了?” 赫连岳真摇头,有些事情他不能对她说,她若知道,极易招来杀身之祸。 可关云锦还是能从他严肃的表情来看出端倪来,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道:“要不……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赫连岳真:“?” 虽然偷听这行为很是不道德,但是关云锦就这么做了。 用一个茶杯,这茶杯是个大口小底的杯子,即使不清楚有没有效果,关云锦还是试了一试。 赫连岳真:“……” 其他几人:“……”这又是什么操作?! 不知是不是关云锦运气比较好,她居然还真借着简易的工具“听”到了隔壁的谈话,而且那么巧听到他们谈论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赫连小侯爷! “说、你、的……”关云锦也不在意小侯爷是否目瞪口呆,无声的同他传递内容,还跟他招招手让他过去听。 赫连岳真很踌躇,这番小人行径实非君子所为啊。 关云锦却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拧起了眉头,神情也专注起来,不招呼赫连岳真,而是认真的听了起来。 听到了相当重要但可能会被灭口的大事件—— 曾派去暗杀赫连岳真的人一个都没活着回去,景阳帝已经对他们起疑,暗中拔出了他们在宫中安插的钉子,有可疑人物在他们府邸徘徊。 “你且稍安勿躁。”钟大人说。 “我如何能稍安勿躁?”单大人的声音却是压抑不住的急躁,“秦勇那个老匹夫背着我偷偷将淮水决堤的奏折送到赫连岳真跟前,打得可不就是让他呈到御前的主意?”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你现在气急败坏又有何用?”钟大人的声音也发沉。 单大人没立刻接话,短暂的安静之后,他才又开了口:“眼下该如何是好?我派去的人都死了……” “当初老夫早已说过赫连岳真此人留不得,便是倾尽全力也需将他抹杀,你们非与我说他不足为虑!”钟大人似乎有些动怒,巴掌拍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又是一阵沉默…… 关云锦这边包厢里,赫连岳真也没再矜持,学着关云锦“偷听”起来,同他一样的,还有飞影,剩下白芷三人在一旁干瞪眼,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之后,那边才又有人说话。 “圣上登基也快二十年了,政绩上却少有建树,合该退位让贤。”钟大人的语气悠长而透着股深不可测。 “……你想做什么?”单大人紧张的问,“谋朝篡位可是诛九族的罪?” 钟大人嗤笑:“老夫何时说要谋朝篡位了?”顿了顿,又道:“如今两位皇子年纪渐长,圣上龙体有恙,该是退位时候了。” 单大人沉默半晌,说:“大皇子如今的心性和气度远不能胜任一国之君。” “如若大皇子无法登基,不久后,掉的就是你我及家人的脑袋了,你可要想清楚。”钟大人不紧不慢的说。 单大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几个字来。 小二给他们送上了酒菜,一直到他们用完餐,再离开,都没有再谈及先前的话题。 隔壁包厢,关云锦因偷听姿势问题都快成了木雕,等隔壁人都走了再无动静时,她放下杯子时菜发现手有些抽筋。 “还好吗?”赫连岳真见她露出痛苦之色,赶忙问。 关云锦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一路捏往抽筋的手,神情复杂道:“抽筋了。” 在小侯爷看来,她此时的模样是有些委屈。 好想帮她揉一揉。 “帮我捏两下。”正这么想着,关云锦就将手递到了赫连岳真面前。 小侯爷瞬间愕然睁大眼睛,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你手劲比较大,用点力。”说着,她又吸了口凉气,抽筋疼归疼,却远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而且她还有另一只没抽筋的手,但此刻她选择遗忘。 白芷在一旁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白鹭和白芨见她一副抓奸成双恨不得上去棒打鸳鸯的模样,赶忙一左一右把人拉着转过脸去。 嗯,非礼勿视。 飞影同志也相当自觉的转过脸去,非礼勿视。 在关云锦期待的目光中,赫连小侯爷终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认真而虔诚的,目光专注的…… “用点力。”关云锦能感受到他手掌上的茧,挺粗糙的,她并不排斥,相反,还还就喜欢这种有真本事的。 一番折腾,不对,一番按摩,关云锦的抽筋抽好了,她还假装抽着多享受了一会儿小侯爷的服务,心里有恶趣味实现后的满足。 然而小侯爷却出了一身汗,真心的,与东阳国大战三天都没这短短一盏茶时间来的让他头大。 “多谢。”关云锦还特别不要脸的道谢。 “不、不客气。”小侯爷气息都不顺了。 被白鹭和白芨押着但还是以无礼镇压目睹了大半个过程的白芷忽然也不老母鸡护崽似的敌视小侯爷了,她反而有些同情小侯爷,且愈发觉得她们家郡主是个真流氓,那两撇小胡子把她衬得不能更猥琐。 丝毫不知被自家丫鬟吐槽流氓猥琐的关云锦吃完豆腐后心满意足的重新坐了下来,比起耍个小流氓什么的,她还是更在意偷听到的。 但她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一般像电视剧里小说里的大反派们,在做某件类似谋反之类大事之前的讨论,难道不该选一个更安全可靠的地方?比如他们自家府里的书房,有人把手;再比如某个外人不知的密室;又或者,干脆是在密室里以文字交流,写一张烧一张。可单大人和钟大人非但没有用采取那般私密的做法,反而在醉盈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 赫连岳真给她解了惑:“圣上派了密卫在他们府邸查探动向,且朝廷官员私下少有会去同僚府上拜访,若让人发现恐会被御史参奏。” 上位者尤其是天子,最忌官员之间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那既然圣上已经盯上他们,难道在醉盈楼谈话就不会让人生疑?”关云锦又问。 赫连岳真轻笑一声,“他们如此作为,无非是向圣人展示其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听起来怎么嘲讽味十足呢? “他们这般做,不惧他人口舌是为其一,即使御史见两位大官一道饮酒,也能以巧遇来解释;另一原因则是大概是相信他们如此‘光明磊落’,让盯梢人觉得他们的谈话内容并无重要之处。”赫连岳真微微眯起眼,该说老狐狸当真是老狐狸,他们摆出坦坦荡荡和问心无愧的模样,反而让人抓不住狐狸尾巴。 关云锦默默喝了杯茶,心说:可惜他们漏算了一个不太道德偷听的我。 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赫连岳真掩唇轻咳一声,但考虑到他也加入了不道德的偷听行列,他决定还是低调些的好。 今天工部尚书单大人和户部尚书钟大人谈及的淮水柠溪县决堤以及景阳帝派了密卫查探一事赫连岳真心中有数,他跟景阳帝也没想着世上有不透风的墙,朝廷六部天官要真是吃素的,也爬不到如今的位置。所以,景阳帝现在等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主动露出狐狸尾巴而后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 当然,狐狸尾巴露出来后他们会有千百种手段,赫连岳真一直警惕他们的行动,也在暗中做各种准备,看他们意欲从何处着手。 然而,今天一个不道德的偷听之下,他知道了他们动手的方向。 emmmm…… 该说运气太好呢还是该担心不留神知晓了不该知道事情的关五郡主呢? 偏偏关云锦还没有一点深陷危险的自觉,“之前在竹林你被追杀,是不是就那户部尚书派的人?” “也许。”赫连岳真含糊的回答。 是不是户部尚书单大人派的杀手真不好说,身处他这个位子,冲着景阳帝的信任,包括他在平阳城时揪住朝廷某些官员通敌卖国的小辫子,想将他灭口的估计还不少,是哪方人马派来的杀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我觉得那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接下来可能会有大动作,你小心一点。”关云锦神经粗归粗,但智商还算靠谱,已经超过她能力范围的事她也不会往上凑。 看到她的担心,赫连岳真暂时将生出的多个想法抛诸脑后,嘴角微弯,轻声应道:“好。” 关云锦又添了一句:“要是再有不长眼的试图伤害你,不要留手,你的安全第一。” “……好。”赫连岳真依然听话的应声。 “你侬我侬”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要各回各家。 说实话,关云锦还挺有些不舍。 从今天小侯爷对她的态度来看,她想把人绑回去当压寨相公也是希望的,起码在这男女大防的时代,小侯爷跟她同桌吃饭不说,还摸了摸她的小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小侯爷也是能勾得动的! 白芷、白芨和白鹭三个丫鬟神情复杂的看着走在前头如纨绔子弟招摇阔步,还摸着那两撇流氓胡子喜滋滋的主子,颇觉心累。 走着走着,关云锦停下了脚步。 “小姐?”白鹭没留神差点一头撞上她,疑惑的喊了一声。 关云锦视线盯着某一处,嘴角流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冤家路窄啊。” 白鹭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齐齐黑了脸。 那人不是别人,恰是早上遇到过的泰宁伯祁瑞薃。 “小姐,您想做什么?”白芷是三人中对关云锦性格最了解的,看清关云锦表情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关云锦一笑,很坦然的教育三人道:“我不是个记仇的人,因为一般有仇我当天就报了。” 早上是因为赫连小侯爷意外出现,她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带到偏僻的巷道,实施暴行。不过既然又遇上了,还恰好又看到那泰宁伯调戏扎花的小姑娘,手痒。 “小侯爷当街行凶还打断祁瑞薃的四肢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京畿府也不敢给小侯爷定罪是因为小侯爷的身份非同一般,像我们这种,还是低调些的好。”关云锦摸了摸她的小胡子,语气深沉。 白芷自然也看不惯祁瑞薃此等行为,刨除自家郡主对小侯爷耍榴芒那会儿的不满,这会儿自家郡主想低调的教训祁瑞薃一通,她还是支持的。 只是,祁瑞薃身边跟着两小厮,该如何下手? 关云锦想了想,吩咐道:“白鹭白芷,你们先盯着他们,白芨,跟我走。” “是、是……”白芨咽了咽口水,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激动。 也许关云锦今天真是被幸运女神眷顾,她和白芨弄来麻袋的时候,祁瑞薃打发了一个小厮去给他买吃的,自己则是往一个比较偏的巷子里钻。坊市虽有厕间,但祁瑞薃嫌走过去太远,干脆就挑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祁瑞薃的另一个小厮守在巷子口,白芷和白鹭假装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立刻就引起了小厮的警惕。 “什么人?”小厮喝道。 白芷和白鹭假装被发现后的惊惶失措,转身就跑,小厮想也没想,喝一声“站住”,拔腿就追了上去。 巷子里,祁瑞薃刚提上裤子就听到自己小厮的声音,朝外喊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 刚走两步,祁瑞薃眼皮一跳,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然而没等他跑出去,一阵风声袭来,他忙转头看向身后,迎面就是一个麻袋兜头罩下。 紧接着,祁瑞薃被一脚揣到了肚子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白芨也从巷子口冒了一个头,到嘴边的“小姐”硬生生及时刹车,她紧抿了唇,将弄来的两根木棍抛了一根给埋伏在墙头偷袭的关云锦。 关云锦接过后也没客气,直直朝地上人身上招呼去。 “哎哟……”祁瑞薃被打得哀嚎,“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啊……” 关云锦也不说话,她可没兴趣听这家伙劳什子的废话,她只动手不言语,并且还招呼同时手握木棍的白芨。 白芨颤颤悠悠,眼睛瞪得贼大,紧张的直吞口水。看了没两眼,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居然还真上前来,闭上眼,抡…… 女子单打变成女子双打,就问祁瑞薃怕不怕! 白芨好似如开闸的洪水,即使手还抖着,但下手时真没了犹豫。来之前关云锦就告诉她打哪些地方,打哪些地方不会有性命之忧,她谨记着,谨记着,打打打! 祁瑞薃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可惜,他走的这儿太偏,坊市吵吵嚷嚷,不靠近还真听不到杀猪般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祁瑞薃的嗓音都叫哑了,遛了小厮一圈先退队绕回来的白鹭冒了个头,给她们提了个醒,那小厮可能回过味来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她们该撤了。 关云锦也不恋战,最后下了点重手敲了一棍后去拽白芨,白芨紧张和兴奋情绪交杂,恨不得将祁瑞薃当成面团摔打,收都收不住。 主仆三人前脚离开,后脚祁瑞薃的两个小厮相继回来,看到的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肥了一圈的主子,顿时膝下发软,脑子里刷刷闪过四个字——吾命休矣。 …… 关云锦一行人回到北静王府时白芨依然兴奋的叽叽喳喳,简直像放出笼的鸟儿,又天真,又傻气。 可对上关云韶那张黑的能滴水的脸时,连同关云锦在内的四个还一身男装的姑娘齐齐心虚,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关云锦都忘了自己这身奇葩装束了,关云韶把三个丫鬟打发出去后,一手捏到了她唇上……面的胡须上,一扯。 “哎呦……”关云锦痛的一个机灵。 关云韶神情和动作皆一僵,差点就想捧着她的脸看看是否给弄伤了,但细一看,屁事没有,红都没红一点,登时就将担忧抛到后头了。 “你今是个什么模样?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身为长兄,关云韶当真觉得很有必要教导自己的妹妹。 关云锦捂着大概唇毛全给撕掉的嘴,小声咕哝:“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关云韶:“……” 没法反驳。 但也从未那天见她把自己给折腾的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 眼睛看着都疼! “我觉得我今天这扮男装扮得还不错,不过下次可以把脸再抹黑点,到时候就更自然。”这具身体皮肤是真白,白里透红,堪比剥了壳的煮鸡蛋,一点瑕疵都没有。 关云韶脸更黑:“还有下次?” 关云锦一脸“你说废话”的样子,不过考虑到关云韶这个妹控的心态,她还是放缓了些语气,“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性子,在山庄里我能闲散自得,自由自在的蹦蹦跳跳,翻墙跨栏都没人阻我,可在王府我很不自在啊,我就想着外出逛逛街街,消遣消遣。” 关云韶没说话,他知道关云锦说的是真心话,其实不仅仅是关云锦,他又何尝喜欢王府?即使王府生活奢华,建筑大气,有成堆的仆役使唤,但那又如何?这里并非是一个让人快乐的地方。 “……我这几日还有些事,你可愿再委屈几日?”关云韶是不太放心把她留在无忧山庄,哪怕他心里清楚关云锦的实力,但大家长的心思还是一如既往。 一听这话关云锦就知道他松动了,毫不犹豫的点头,点头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还能出门吗?” 关云韶头痛,对上她那期待的目光,妥协了:“去吧去吧,看看可有喜欢的物什,惠安县街上所售之物终究比不得城内。” 关云锦立马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我会记得换好装出门!” 关云韶差点就想打消她的念头了,但转念一想,她若真把自己捯饬的像个男子,似乎也不错。辣眼睛就辣眼睛吧,总好过抛头露面出去让人惦记了去。 “对了哥,你最近做什么事呢?”警报解除,关云锦就泰然自若多了,给自己倒了杯茶解渴。 “我买了一间印书坊。”关云韶在她对面坐下,并未隐瞒他所做之事。 “印书坊?”关云锦不知是该感叹自己有个财大气粗的哥哥还是该去角落画圈圈,因为她太穷,尤其她现在吃住都靠着哥哥。 关云韶颔首:“你先前所言亦有道理,孤本典藏珍贵,但比起其着者与书籍本身价值,更珍贵的当是书中内容,尤其是于民有利的书。”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关云锦笑道。 关云韶也笑了笑,旋即笑容又减淡,“书可印,最大的问题却是百姓中识字者极少。” 教育问题也是个大问题,在这个吃都吃不饱的年代,一个村子里能够一两个读书人都是大幸。勋贵富户能请得起先生,上得起学堂,普通百姓没那个钱。 关云韶和文渊都特别宝贝的那些孤本典藏,普通的农户人家即使拿到,也是烧火或是垫桌脚的命,在他们看来,还不如一碗米饭来的实在。 关云锦越发觉得古代好艰难,她一个有着先进思想的人物想发光发热也是艰难,总感觉无处着手。要早知道她二十八岁会穿越到古代,她绝对从小严格认真的念书,历史政治农业化学统统学一遍,正儿八经在古代发光发热。 可惜她就是个废柴。 “好了,这不是你该烦恼的事,回去梳洗一番,好好休息。”关云韶见自己的情绪传染给了关云锦,赶紧收敛并转移了话题。 关云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好吧,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v= 关云福有孕一事冷氏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关云福夫家,关云福三年无所出也是冷氏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好容易怀上,她定是希望关云福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三个多月前冷氏对关云锦说了重话被她“煞”到动了胎气,险些没保住孩子,三个多月后她大女儿又是险些流产,冷氏心再大,再如何认为关云锦的“煞”是无稽之谈也不会真无动于衷。 如今煞星还在府中,她更是连正院门都不敢出,不仅她不出去,还把两个女儿都拘在身边,其他院里的姨娘庶女是死是活,一概语她无关。 关云福亦是此次回府才从冷氏口中得知王府里出了一个煞星,心有余悸的同时又觉得关云锦是装神弄鬼。可她见母亲冷氏深信不疑,十分警惕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心里暗暗记下此事,然后安心等着婆家来人接。 关云福的丈夫名叫梁鹤,在鸿胪寺任职,官品不高,但他年纪尚轻,为人各方面都还不错,日后应该能往上升一升的。 梁鹤上门来接关云福时关云锦恰好也将文渊从惠安县请了来,她对北静王府的人没甚好感,但不包括关云冬和赵姨娘。即使在外,关云锦还记挂着关云冬的病,她也担心自己是真有“煞气”,会再让又因降温小病一场的关云冬受到影响,因此回来后都没去过梨香院。 言归正传。 梁鹤和文渊是旧识,还是多年的同窗好友,自从文家因卷入淮亲王谋反一案除文院使外文家人在流放途中被土匪截杀,梁鹤也以为文渊是凶多吉少。 却是没想到今日这么猝不及防的见到了昔日旧友! 梁鹤是个性情中人,而且当初文家获罪,他也是唯一一个给文渊送别之人,还悄悄给他塞了些银子,对这位好友,文渊心底是感激的。 “恩山兄。”恩山是梁鹤的字,文渊嗫嚅着喊出这三个字,喉咙有些发紧,眼睛亦微微酸涩。 “轻舟?”文渊字轻舟,这两个字,他已许久没再听过。 梁鹤认出是真文渊后,眼睛就红了,没两分钟就掉了两滴泪,伸手一把将文渊给抱住。 关云锦:“……”这两人感觉gaygay的。 请人来看病的,结果变成了认亲大会……好吧,文渊家里遭逢巨变,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自己还流落到土匪上,如今遇上旧友,还是一个惦记着他的旧友,着实该有所动容。 比起激动过头就想拉着人促膝而谈的梁鹤,文渊还记得自己来北静王府是干什么的,他是来给三郡主看病的,梁鹤过来的原因呢? 梁鹤是过来把他媳妇接回家的。 短暂的寒暄后,文渊不禁感慨:“一别多年,恩山兄已经成婚,还即将为人父,好是让人羡慕。” 梁鹤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微一变,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垂下了头,小心翼翼道:“轻舟,你与小凤的婚事……” 小凤,梁凤,梁鹤的胞妹,曾与文渊定了亲,若无淮亲王谋反一案,文家也没遭逢大难,梁凤早已成了文家妇。 然而终究是没逃过命运,文春贤被判斩首,文家人流放,到最后除文渊外尽数死在土匪刀下。梁凤便是知晓文渊可能还活着,但终究没能违逆父母的意思,她如今已经嫁了人,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恩山兄不必如此,梁小姐过的幸福,我便已知足。”文渊微笑道。 梁鹤看着他的笑容,苦笑,“终究是我梁家有错在先。” 旁边围观的关云锦听到这话又皱了皱眉,之前她有跟赫连岳真谈论过人口问题,有关女子可否再嫁的议题。即使她的观点可能会伤到文渊,但她还是觉得,梁鹤没有必要将过错揽到梁家头上。 文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还让梁凤一直等着?文渊如今是活着,活着回去就能以婚约要求梁家人成亲,但倘若他不幸死了呢?若他死了,莫不是还要让仅有婚约的梁凤为他守一生? 霸王条约都没这么霸王的! 完全不理解梁鹤的脑回路! 文渊和梁鹤暂时分别,文渊随关云锦去梨香院,他大概是看出了关云锦的心思,淡淡道:“恩山兄为人是迂腐了些,但心地是好的。” 闻言关云锦颇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点点头:“看得出来,他是个挺实诚的人。” 文渊笑了笑,没再接话。 梨香院里很是清冷,间或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着的咳嗽声,却不是关云冬咳嗽,而是赵姨娘。 院子里的小丫鬟并不认识关云锦,却见过白鹭,白鹭上前跟她说了下关云锦的身份,小丫鬟惊讶的张大嘴,紧张兮兮要给关云锦磕头行礼,被白鹭拦住了。 通禀之后,赵姨娘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屋子,她没在自己的屋里,而是待在了关云冬的房间。 其实赵姨娘之前就知道关云锦回王府了,但她没告诉关云冬,也叮嘱了伺候的丫鬟,谁告诉了关云冬就不准再进屋里伺候,因此丫鬟们的嘴也都很严。 为什么不让关云冬知道关云锦回来呢?赵姨娘倒不是听到了关于关云锦身上一些不好的说法,而是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每年的冬日是关云冬最难熬的时候,稍一吹风就会受寒。今年盘了火炕能少遭很多罪,可关云冬仍然不慎吹了些风还是病倒了,若让她知道离府几个月的关云锦回来,即便是拖着病体也会去看看她。 只是赵姨娘没料到关云锦竟然会来梨香院,甚至还带了一个男人。 关云锦眼中看到的是一个仿佛比三个月前苍老了好几岁的女人,本就瘦的一把骨头的她如今看来更如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厚实的冬衣也遮不住衣裳下单薄的身躯。 “五郡主,您怎么来咳咳……”赵姨娘才出声就咳了出来,她的身体没比关云冬好到哪去,但她拖了十多年,早已习惯。 关云锦快步上前,没让她继续往外走,“先进屋去,您身子不好,别再吹风。” 赵姨娘因她的关心心中一暖,但目光掠过跟在后头的文渊时却有些迟疑。 “他是文大夫,我请来给您和三姐诊治的。”关云锦解释。 里屋药味浓郁,昏昏沉沉的关云冬迷迷糊糊听到关云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努力睁着眼皮朝人影看过去,却是看了个清楚,人一下也清醒了不少。 “五、五妹妹?”关云冬有些激动的起身,吓了床边的丫鬟一跳,忙把人摁住。 关云锦犹豫了下还是没靠近,更没肢体接触关云冬,那次关云冬夜里差点没救回来还是把她给吓着了,谎话说多了心里也是有鬼的,她此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保险起见,她还是会选择离关云冬远一些。 “三姐,我给你请了大夫。”关云锦将文渊往前推了推,正好半个身体挡住她,也不会让人怀疑,“你别怕,文大夫医术高明,他一定会治好你跟赵姨娘。” 关云冬的眼眶立马湿润了,她还记得关云锦曾跟她说过会给她找大夫给她治病的话,寥寥数月,关云锦竟真给她寻了大夫。 吸了吸鼻子,关云冬小声道谢:“五妹妹,你费心了。” 望着小姑娘瘦削苍白的脸,关云锦心里挺不是滋味。 文渊也本着一个大夫的职责,以严谨而认真的态度替病人诊治。他并没有在诊治过程中露出丝毫如皱眉和叹息之类的情绪,也没有摇着头说一些丧气话,他从头到尾很平静的给关云冬诊治完,而后说:“我先给三郡主开两副药。” 赵姨娘被文渊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回不过神,但恰恰是这样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她生出了一些希望。 “好、好,有劳文大夫!”赵姨娘忙道。 丫鬟很快就将纸笔准备好,文渊也不迟疑,很快写了一张药方,写完后搁下笔,又道:“药抓三副即可,分三日熬,这三日三郡主不可再服其他药,以免药性相冲。” “这……”赵姨娘有些犹豫,关云冬日日都喝药,是林大夫一直开的药方。 拿不定主意的赵姨娘只好求助的望向关云锦,关云锦也有些迟疑,犹豫着将林大夫一直给关云冬诊脉开药的事说了下。 文渊听后也不恼,只说:“先将我开的药抓一副让三郡主喝喝看吧。” 术业有专攻,关云锦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她也不会不懂装懂,指手画脚,她只是将赵姨娘的疑问转述,决定权也在赵姨娘手上。 说赵姨娘不怀疑文渊也不可能,文渊的年纪摆在那里,他太年轻,着实不会让人信服。可他是关云锦特意请来的,关云锦不会害她女儿,加上文渊气度以及他写药方时的行云流水,仿佛了然于胸,又让人期待。 最终,赵姨娘咬咬牙,林大夫的药先停三天,并打发人先去熬一副文渊开的药。 关云冬这边暂时搞定,关云锦又让文渊给赵姨娘看了看,文渊一语道出赵姨娘的病情,更是将她近日来身上的不适说的清清楚楚,很是让赵姨娘惊讶了一番。 昨日林大夫来时可都没说的这般细致! 说完赵姨娘的病,又另开一副药方,关云冬也已入睡,关云锦和文渊暂时离开。这几天文渊会由关云韶安排住到前院。 出了梨香院,关云锦就问起了关云冬的病情。 文渊这时候才露出了忧色,叹道:“三郡主的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幼时若是好生调养,亦能恢复十之七八,如今……” “如今如何?” 文渊犹豫了下,还是将实情告知:“三郡主内里已经枯败,是药三分毒,她喝了太多药,自身又体弱,如今身体中积毒甚多,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话音落,关云锦脸上仅有的一些期待也消失无踪,面若冰霜。 “……她还能坚持多久?”关云锦不是没眼睛,她看得出关云冬的皮下的腐败和虚弱,说句不好听的,关云冬脸上带着的,已经是死气。在关云冬的屋里,她连说话声音大些都不敢,就怕声音大一点就将关云冬给震过去。 文渊说了个保守的时间:“不超过一年。” 关云锦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题外话------ 总感觉小侯爷会被布布带的越来越不学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大胆猜测 关云冬的事让关云锦接下来两天都有些蔫蔫的,她也想怀疑文渊的诊断是错误的,想从他口中听到关云冬能长命百岁的话,但终究还是没自欺欺人。 关云冬的病情严重可从她整个人的状态上看得清楚,哪怕眼神不好,也能看出她病入膏肓的模样,关云锦甚至不怀疑她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断送她的性命。 一年,一年啊,只有一年可活,她连二十岁都没到…… 如果关云冬生在她的前世时代,兴许能活的更加长久。 唯一让关云锦稍微有些安慰的,大概是文渊说能让她在这一年少受些折磨,他没法根治关云冬的病,的起码让她身体健康一些,不会一吹风就起不来。 白芷三个丫鬟见关云锦低沉也有些捉急,她们郡主脸上本不该出现这番失落低迷。 “郡主,明日就是冬至,坊市会很热闹,您也要去瞧一瞧?”白鹭小心翼翼的问。 “没兴趣。”关云锦伏在桌上,下巴磕在右手手背上,左手将茶杯如陀螺一样拨得直打转。她维持这一个动作已经小半个时辰,对于多动症患者而言,简直堪称神奇。 白鹭无奈的跟白芷和白芨交换了个眼神,白芷也无奈,白芨这时候就发挥了她直肠子的本性:“郡主,要不然咱去找小侯爷,前两日小侯爷不还说带您多认识认识吗?” 此话一出,白鹭和白芷都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哪有做丫鬟的撺掇自家主子去外面跟男人幽会?! 偏偏关云锦听到小侯爷时还真眼睛亮了一下,她跟赫连岳真在醉盈楼偷听到的那些事情她并未对外透露,即使是关云韶也没有,但她也看得出来赫连岳真离开时脚步匆匆,可见着实非小事。 废话,都涉及到逼宫了,还能是小事? 关云锦喜了一下,随即又摇头:“他应该挺忙,也没时间去街上游荡。”赫连岳真可不像她那么闲。 又看了眼三个丫鬟的神情,她顿时明白了她们的顾虑,失笑道:“倒是让你们替我担心了,成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包饺子吧?” “饺子?”三人好奇脸。 关云锦理所当然:“明日不是冬至吗?”前世她家虽然不是北方,但家里也习惯冬至这天吃饺子。 话说回来,自从穿来之后,她吃过面饼,吃过面,吃过馒头和包子,就是没吃过饺子馄饨。 那是当然,因为没有这玩意啊! 得知没有饺子时关云锦还有些意外,不过意外之后就拍拍手,没有的话包就成,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紫薇院本就有小厨房,不过自江氏去世后就没再开过火,老太妃生怕关云锦有个不满祸害人,绣楼收拾干净当天又让鹦鹉带着人把紫薇院的小厨房给收拾妥当,这两天白芷她们都没再往大厨房那边去,而是在小厨房里开火了。 关云锦带着三个丫鬟在小厨房里忙活起来,普通百姓之家吃不起精细白面,北静王府却是不差。而且关云锦现在在老太妃那里有十足的特权,她想折腾些东西老太妃绝对是供着,米面、牛羊肉以及冬日里极少见的新鲜蔬菜,都供应得上。 指挥着三人各司其职自己则准备调料的时候,关云锦想:如果有大棚的话,冬天的新鲜蔬菜供应就不成问题了。 包饺子并不是一件难事,白芨在擀面皮儿这块技术娴熟,关云锦觉得她get到了白芨那么喜欢擀面杖的真实原因。 白芷和白鹭在动手方面也强,关云锦教了她们如何捏边之后她们就能反快速上手,圆面皮儿里包上馅,捏成半个花边,没一会儿就比关云锦速度快了,而且包出来的又漂亮又结识。无奈之下,关云锦只好跟着白芨去擀面皮,不然赶不上包的速度啊! 一个半时辰后,第一锅蒸好的饺子新鲜出炉,关云锦拿了筷子,夹了一个凉了凉,蘸些醋,本是想先尝一口,但手腕一转,直往旁边等待着白鹭嘴边送去:“张嘴。” 白鹭下意识张开嘴,而后就被塞了一嘴。 “小心烫啊。”关云锦笑吟吟的提醒了一句。 白鹭刚想去咬的动作一顿,迟疑了下才抬手想去接,一想又觉得不太雅观,也就没吐出来,舌尖感受着温度,终究还是咬了下去。 喷香! 剁碎的牛肉和白菜馅儿,加了些葱花和其他调料,看关云锦弄得时候觉得特像黑暗料理,但味道却是真无可挑剔。 白鹭享受的吃完一个,那边关云锦已经给白芨和白芷各喂了一个,最后她就比较洒脱,直接用手抓,沾上醋,一口咬一半,可没像被她整个囫囵塞进嘴的三人,即使用手抓,反而更显优雅。 白鹭三人:“……”郡主你再戏弄我们很快就会失去我们的你造吗? 关云锦当然不是戏弄她们,就纯粹看在她们担心自己的份上,她也不会那么没品戏弄她们。给她们喂喂食,调节下心情。 “好吃吗?”关云锦连吃五个,也许是因为前世里不怎么吃牛肉馅的饺子,主要牛肉价格贵,还没猪肉熟的快,所以市面上和家常都更偏向于用猪肉。她前世也知吃过几次牛肉馅饺,牛肉就是比猪肉劲道,也更香。 “好吃。”白芨也没矜持,嘴里还咀嚼着,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不过我觉得不蘸醋更好吃。” 白芷说:“蘸醋好吃。” 白鹭吞下后才道:“我觉得蘸不蘸醋味道都很好。” “个人口味不同,你们觉得怎么样好吃怎么吃就成。”关云锦平日里是个口味偏重的,却不是偏咸、偏甜这类的重口,而是偏好辣和酸,以前家里一瓶醋半个月就没,没少被她爸跟二妹吐槽,她三妹跟她口味是一样的。 主仆四人在厨房里将一笼三十多个饺子瓜分,胃容量比较小的白鹭已经打起饱嗝,怕是午饭都吃不了几口。 但桌上还摆了好几十只饺子,准备太多,又是第一次,份量就超了。 关云锦看着白胖的饺子,一拍手:“再蒸五十个,我送去书房给我哥和明风他们尝尝鲜。” 三个丫鬟立时应下。 白芨又傻呵呵问了一句:“要给小侯爷留些吗?” 白芷&白鹭:“……”这丫头是不是春心大动了? 关云锦倒是没往偏的方向想,白芨一提醒,她也觉得可以给赫连小侯爷给送些尝尝鲜,刷刷存在感和好感度,说不定到时候他被她绑的时候就心甘情愿了呢? 正想入非非着,关云锦就听到了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还有试探性的喊声:“白鹭姐姐?白芷,白芨你们在吗?” 这声音……是老太妃那边新晋顶替白鹭位置的鹦鹉。 这两天老太妃都是吩咐鹦鹉往绣楼这边走动,鹦鹉虽疑心杜鹃几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她跟人打听时却没得到丝毫讯息。她看得出来,包括老太妃在内的一些人对五郡主都是害怕多余忌惮,即使老太妃一个劲往绣楼这边送好东西,但老太妃待五郡主的态度绝非如对六郡主那般出自真心的宠爱。 她们越是瞒着,鹦鹉越是疑心,但她并未表现出来,老太妃吩咐时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让她往绣楼来她就来。 今日鹦鹉过来,是府里采买了一些皮毛,老太妃挑了些好的送过来,再问问看五郡主可还有其他要求。这种明明不是出自真心的喜欢却硬要将好东西往绣楼送的行为着实让鹦鹉很是摸不着头脑。 关云锦让白鹭去问问是什么事,她自己则和白芷一起将饺子装上蒸架。 很快白鹭就折身回来,将鹦鹉的来意说了一番。 “……皮毛已经带来了?”关云锦有些意外。 白鹭应是。 “那就去看看吧。”关云锦也没让她们放下就走,那个叫鹦鹉的妹子这两天都往这边跑,年龄虽不大,但性格很沉稳,也是个有主意的,关云锦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见关云锦从厨房出来,鹦鹉和她身后捧着大托盘的四个小丫鬟都挺诧异,但见她神态自若,也不敢有过多想法。 鹦鹉更是从容,惊讶之后就调整好了表情,再次阐述了来意。 四个小丫鬟手里捧着的都是鞣制后的动物毛皮,前面两人的托盘里是白色毛皮,后面两个托盘里一个是纯黑的颜色,另一个则是银灰色。 据介绍,白色毛皮中一个是兔皮,一个是狐皮,另外纯黑和银灰色则都是貂皮。 关云锦:前世没敢奢望过的国宝熊猫她养了两只,前世勉强买得起但穿不起的貂皮大衣如今也有了,心情好是复杂。 但说句真心话,哪怕是级别最低的兔毛,手感摸起来都特别好,貂皮更不用说,手感好,更重要的是保暖防寒。 关云锦把东西都收下了,也没额外要求,让鹦鹉离开前又问了句:“我哥那边有吗?” 鹦鹉愣了下,旋即恭敬回道:“自是有的。” “那行吧。”关云锦其实想说如果没有她也可以匀给关云韶,反正她就一个人,撑死了也用不到那么多皮。想了想,又对鹦鹉说:“你且等一等,我们弄了些小玩意,你给老太妃带些过去。” 就当是礼尚往来吧。 鹦鹉遂暂时打发小丫鬟们先回万寿院,自己暂时留下等关云锦口中的“小玩意”,她入府的时间不算短,对五郡主最大的印象大概只是孤苦无依被打发到小跨院的可怜人一个。她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更不会随意打探主子,加上早前她也就个在外面伺候的二等丫鬟,所以直到这次五郡主回府她才能以老太妃身边的一等丫鬟身份见到这位五郡主。 实话说,鹦鹉对五郡主是同情的,她虽然只是个被爹娘卖到北静王府做丫鬟的小可怜,但跟明明是嫡女却爹不亲,祖母不爱,继母也不喜的五郡主相比,她的生活反而还多了几分色彩。不仅如此,五郡主还因为她爹北静王缘故被荣王府之人戏弄,大婚之日被下休书,颜面尽失不说,府中长辈无一宽慰,反而逼得她自寻短见,又是何其艰难? 如今瞧着五郡主的模样,鹦鹉觉得还是应该有个知冷暖的人在身侧方可,大公子回来了,五郡主也能站直了身。 关云锦可不知道鹦鹉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她在研究着那些皮毛。无论是兔皮还是貂皮,都让她挺有种凶残的即视感,那么大块的皮毛,也不是由多少只兔子、貂和狐狸毛拼接而成,人类啊,可真是凶残的狠。 现在她要穿上这些皮毛,背着那么多条生命在身,也是压力很大的。 关云锦觉得自己又矫情了。 鹦鹉拎着一盘饺子离开后,眼力最佳的白鹭就将这些皮毛的优劣给关云锦解释了翻,其实也没有劣,都是优质品。 “郡主就用狐皮和兔皮做裘衣吧,白色更漂亮。”白鹭摸着那手感极好的皮毛,提议道。 白芷也附和点头,“貂皮颜色太深,上身不如狐皮和兔皮。” “……就黑色吧,白色你们分了。”关云锦对白色倒没特别的好感,因为她穿不出来。准确的说,是她太好动,让她端庄的坐着或站着都不太现实,她一旦动起来肯定是灰尘尘土一堆,不一会儿白色就能变土色。 别说白色的两张皮她没兴趣,就是两张貂皮也提不起兴致,她不怕冷,要是做成裘衣穿在身上,估计她得热死。 …… 万寿院。 鹦鹉将饺子送到时还温着,老太妃已经从小丫鬟那里得知了关云锦所说,亲眼见到那“小玩意”时还是问了句:“这是何物?” 鹦鹉回道:“五郡主说是叫饺子。” “饺子?”老太妃念着这两个字,皱着眉头。 论卖相,饺子跟老太妃见过的精致点心完全没法比,即使捏的形状还算可以,但未免还是显得粗糙了些。 杜鹃往前凑了凑,并不着痕迹的看了鹦鹉一眼,鹦鹉立刻识趣的退开两步。 “太妃,这饺子以前从未见过,又是五郡主那边送来的,要不,还是……”杜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不让人听见。 老太妃又岂会不明白杜鹃的意思,煞星的东西她着实是不愿意入口的,哪怕再美味、再新奇,她也不想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拿自己这条老命开玩笑。 可如果不吃让那煞星知道了,会不会又多想? 老太妃为难啊,她也愁啊,她都事事为那煞星考虑,好吃好喝供着她,还给她银子外出,怎得还要给她丢难题呢? 这时鹦鹉却突然开了口:“太妃,五郡主说这饺子馅是牛肉剁碎,加了些白菜,入味,且软,蘸醋吃别有一番风味,您前儿个不是说胃口不大好么,要不然尝尝五郡主的手艺?” 老太妃和杜鹃都看向鹦鹉,杜鹃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鹦鹉又笑了笑,补充道:“这饺子是五郡主亲自下厨包制,数量不多,也是一番心意。奴婢有幸得五郡主赏,回来前也吃了两个,虽不如太妃平日饭食精细,味道却也极好。” 她这话里透露了两个意思:第一,这是五郡主对祖母的一番孝心;第二,她已经尝过,饺子无毒,可放心食用。 老太妃眸光闪了闪,杜鹃却微微提高音量道:“你这小蹄子竟还在外偷吃,真是皮痒了啊!” 这话半是责怪半是打趣,只是鹦鹉心里清楚,责怪是真,打趣是假。 “拿些醋来。”老太妃沉吟半晌,再开口时就是要醋。 “太妃?!”杜鹃错愕。 “不管怎么说,也是小五的一番心意。”老太妃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杜鹃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v= 冬至这天一早,关云锦依旧生物钟早早醒了来,洗漱完出房门后迎面就是一阵冷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喷嚏。 “郡主,今儿个有些冷,您再多穿件衣服吧?”白芨看了眼还灰蒙蒙的天,冬至这日总是天亮的晚,也黑的早。 关云锦摇头:“没事,我稍微活动活动就暖和了。” 她今天打算去一趟定远侯府,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想给赫连岳真送点饺子尝尝鲜而已,为了不让人察觉她一个大姑娘家去定远侯府窜门,她又穿上了男装,在白鹭的一双巧手下,将脸和手都抹了些色,不至于那么小白脸。 至于身材,自然还是同之前一样,在胸下裹了好几层,反正现在是冬天,多裹几层也不热。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她在胳膊上也多裹了几层,不至于仅有一个特别圆润的上身。 却是没了那两撇小胡子。 关云锦去前院找关云韶吃早饭时恰好遇上从素芳院去正院的周姨娘,周姨娘一大早的火气有点大,边走边训落后她半步的一个丫鬟,把人训得直掉眼泪又不敢不继续跟着听训。 迎面撞上关云锦后周姨娘才消了音,这两天关云锦没少打喷嚏,也是托了这周姨娘的福。 “五郡主可是清闲得很呐。”说周姨娘不恨关云锦那显然是骗人,任是哪个母亲见到自己女儿被人掐着脖子威胁性命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周姨娘再看到关云锦后能有好脸色就见鬼了。 关云锦从她这态度上就知道关云夏肯定没敢跟她说实话,可这并不表示她就好欺负。 “本郡主清闲与否,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姨娘多嘴?”关云锦敛起情绪,冷冷的看着她。 周姨娘瞪大眼睛,似是没想到关云锦如此不给她面子,颇有些恼羞成怒:“五郡主,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 “北邙国律法中可没有妾室称嫡系子孙长辈这一条。”白芷打断她的话,“姨娘莫不是还想与王妃平起平坐?” 一听这话,周姨娘不由抖了抖,她就是有野心当正室夫人,也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妾室扶正本就为人所耻,冷氏是命好才有此殊荣。但她比之以前还是姨娘的冷氏还差了一截,在这种等级森严的大户人家,她们这种妾室的地位只比丫鬟高一些,就连她的亲生女儿都是她的主子,关云夏也只能在私下里喊她一声“娘”。 自称正经嫡女五郡主的长辈?周姨娘也是气焰高涨和关云夏受的气外加幻想良多,以至于自动将她自己代入了“王妃”的身份,一不留神就给说了出来。 “奴家失言,还请五郡主莫跟奴家计较。”周姨娘能屈能伸,大脑清爽后立刻屈膝告饶,面上也端着说错话后的畏惧,全不复先前那般当家夫人的模样。 “去正院我父王门口跪上一个时辰,本郡主就不与你计较。”关云锦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五郡主?!”周姨娘差点脚一崴来个平地摔。 关云锦却是没再理会她,领着三个丫鬟继续往前院去。 周姨娘想追上去再求饶,但见识到那日她轻而易举将关云夏提留起脖子,双脚离地,还是正房门口,王爷都当做没听见,后来她从旁敲击抱怨是还被怒斥,心下就有些打鼓。王爷如此,老太妃亦如此,便是王妃冷氏母女这几日都没露过面,好似刻意避着五郡主,周姨娘就有些慌神。 要关云锦为什么不留情面,其实是关云韶的叮嘱。关云韶告诉她周姨娘是个心思比较深的,一旦给了她机会她一定会抓住机会往上爬,而且自从她管半个家以来,对下人们恩威并施,衬托的有另一半管家权的关云禧毫无建树,野心膨胀,也越来越目中无人。 关云韶就是想让关云锦给她一些警告,压一压她的气焰。 即使对北静王府没感情,但关云韶可不想让在他未事成前被一个姨娘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被她将王府库房搬空。 关云锦到前院时文渊恰巧也在,文渊是来跟关云韶告辞的,他在北静王府也待了几日,给关云冬开的三副药治好了关云冬的风寒,关云冬整个人利索起来,赵姨娘自然相信他的医术。 文渊在惠安县还要坐诊,不可能一直待在北静王府,关云冬的情况他也说明了,三副药后他开了另一个药方,半个月后会再来一趟,药方会根据关云冬的身体情况而改变。像先前那林大夫一成不变的药方,除了让关云冬身体内毒素积聚,再无更多效果。 “等等,你帮我带些饺子给孟桃和姚大娘他们尝尝吧,刚好也可以让孟桃研究研究,多弄些花样的馅儿。”关云锦倏地想到了无忧山庄的人,以及她最宝贝的两只熊崽儿,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昨天上午包的饺子一番规划后所剩无几,所以下午时白芷三人又包了一些,刚好文渊回去,让他捎些给孟桃和姚大娘。 文渊走后关云锦和关云韶的早点也上了桌,关云锦不怎么喜欢早上喝粥之类汤汤水水的,因为不扛饿,一会儿就给消化了。所以她的早餐桌上粥都是关云韶的,她啃着馅饼和蒸饺,细嚼慢咽的话也噎不着。 关云锦将遇上周姨娘还被她罚跪的事同关云韶说了下,关云韶知晓后只点点头,也没觉得她罚得太重,反而还嫌跪的时间太短。 饭桌上关云韶讲究食不言,关云锦也没一个劲的同他说话。 放下筷子漱口后,关云韶才问:“你今日可是要出门?” “对的。”她都打扮的这么明显了,显而易见的。 关云韶有些犹豫,似乎是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哥,有什么事你就说呗,我反正也无聊,能帮你办点事我也乐意的。”关云锦一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是有事,而且她这话也不假,去定远侯府送完饺子后她也没其他事。 好歹让她这个废柴有份工作不是? 一阵沉默后,关云韶幽幽道:“是去见定远侯吧。”他说的很肯定,并非疑问的语气。 “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府上。”关云锦也不否定,兄妹之间,还是要多一些真诚的。 关云韶目光幽幽,看了她一眼,别过脸,又看她一眼,再扭头,继续看她一眼…… 关云锦被他那怨妇似的眼神弄得汗毛直竖,忍不住道:“你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走了啊……”再被那么看下去,她真的要打人的。 “……你若能遇上定远侯,帮我带句话给他吧。”关云韶终于还是不甘不愿的把话说了出来。 “成。”关云锦答应的很是爽快。 关云韶更憋闷了。 他虽生在北静王府,交友却有限,尤其官场上的友人屈指可数,更别提能直面圣颜之人,定远侯赫连岳真是唯一一个,却不是他结交上的友人。 先前说过,他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男儿,年纪不大被父亲“发配”到乡下老家,经历的多了,那份雄心壮志也在发芽。 想让北邙国的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想象容易,做起来难。 关云锦的火炕给他起了一个头,又从农事上给了他灵感,可他想要真正着手做的事,在上位者看来终究是挑战他们权威之事。对天底下的穷苦百姓而言,皇帝是天子没错,皇家天威不容小觑,但真正说起来,不能让他们吃上饱饭的皇帝是不是个好皇帝还难说。 为什么赫连岳真能备受北邙国百姓推崇?他带兵在平阳城驻守,保家卫国,百姓,尤其平阳城及附近的百姓都因为他的付出而感到安全,所以他们尊重赫连岳真,赫连岳真在民间呼声之高。 景阳帝呢?即使朝臣们知道赫连岳真能以十二岁的年纪去平阳城上战场是景阳帝力排众议,说得好听景阳帝是慧眼如炬,选贤任能,是一位明君,但百姓们依然不会在守护平阳城的功劳加在他头上。 火炕的推行是个例外,而且是个真·于民有利的方案,景阳帝的名声因此在民间上升了一个高度。 解决了住的问题,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要考虑吃穿行呢? 关云韶如今有想法,而且想法还不少,但仅凭他那点微薄之力,想要大范围的推行也不难,问题是取不得成就还好,一旦成就高了,他在民间的威高提高了又该如何?总不能当土皇帝跟景阳帝打擂台吧?他也没军队给他保驾护航不是? 他还没进入朝廷,朝廷官员他或多或少也打听来了些情况,比起那些老狐狸,他自认还没修炼到能真正跟他们打交道的地步,所以,定远侯赫连岳真是最好的选择。 唯独让关云锦跟定远侯走的近这一点让他不太好接受…… 不然怎么说想太多真的伤脑子呢? 关云韶这边还各种伤脑子,关云锦已经欢欢乐乐带着白芷出门了,白芨和白鹭都没跟随,她们是主动要求留下的,理由是想做些针线活。 关云锦没勉强,她也没真把她们三个当成真低人一等的下人,反正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都会分她们,这也赢得了三个丫鬟十足的衷心。 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定远侯府与北静王府并不在一条街,隔了挺远。 关云锦是不认得路的,白芷初到京城时有在城中逗留,还能记清王府侯爵的大致位置。如定远侯府的地理位置,恰是京中最负盛名的铜雀街,这条街上少有商贩,只因这里住的多是王公贵族,侯府都不算不稀奇。 好容易看到了定远侯府的门匾,关云锦和白芷正要过去时,关云锦无意中瞟了眼正路过的人家——荣王府。 这还真是……巧合? 更巧的还在后头,关云锦就那么看了一眼,大开的门庭中就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很年轻的模样,男俊女靓,男人扶着女人,让她小心些。 白芷的脸唰一下就绿了,关云锦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男人,她见过。 荣泽宁?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妻子,叫什么来的? 白芷暗道一声晦气,小声催促:“郡主,我们走。” 关云锦却是没动,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体贴将妻子扶上马车的人,幽幽道:“我想起来了。” “郡、公子想起什么了?”白芷问。 “为何那天在小侯爷说到工部尚书单大人时你们几个人脸上古怪的反应了。”还真怪不得她记不得单秋蓉跟工部尚书单大人的关系了,单秋蓉这个名字原主大概只听过一两次,她穿越来之后也没人给她详细讲述,她对单秋蓉这名字自然印象模糊。单秋蓉的父亲是工部尚书这一点跟单秋蓉的名字也一样,都没甚印象。 难怪了,那天见到的单大人可是她前……夫的岳丈。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谁能想那天没想起来的事今天忽然就想了起来,而且荣王府居然跟定远侯府还是邻居。 啧。 关云锦的目光太没遮掩,荣泽宁很快就察觉到了,警惕的望向她的方向。关云锦不闪不避,与他目光相接。 荣泽宁皱了皱眉,不知怎的,他觉得那视线给他的感觉不太友好。 已经上了马车的单秋蓉察觉他的视线,也顺着看了过去,长相柔美的女子问:“二爷认识?” 荣泽宁摇头:“不认得。” 单秋蓉正想说“不认得便罢,上车吧”,却是无意中看到了缓步而至的一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荣泽宁也转头看过去,夫妻俩同款表情出炉。 “咳。”关云锦听到了一声轻咳。 转头一看,可不正是赫连岳真? “小侯爷,你不在府上啊?”关云锦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定远侯府,视线又落到了眼前的定远侯身上,眼中笑意明显。 赫连岳真颔首,视线不经意扫过荣王府门口的马车以及朝他走过来的荣泽宁,情绪没由来的低沉了一些。 “见过侯爷。”荣泽宁已然走至赫连岳真跟前,朝他拱手作揖。 “荣二公子。”赫连岳真只礼貌的点了下头,没打算拱手,这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那,荣泽宁虽是异姓王荣泰二公子,本身却只是一介白身,赫连岳真应他一声都已经是给荣王面子。 赫连岳真冷淡的反应还是让荣泽宁觉得有些奇怪,因是邻居,偶尔他还是能遇上赫连岳真的,之前同他打招呼时赫连岳真虽也不算热情,人却还挺温和,今日却是冷淡得多。 荣泽宁犹豫了下,还是没多嘴,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了赫连岳真不快。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大可能,他父王同老定远侯乃是故交,如今朝堂上与现在的定远侯关系也不错,两家还是邻居,他近来也没做甚事,该不是他的缘故。 “荣二公子与夫人出行,便先行去吧。”赫连岳真从来没哪一刻觉得荣王府这位二公子如此碍眼,碍眼到他恨不能提着他的衣领把人丢到关云锦看不见的地方。 荣泽宁今日要陪他夫人去岳丈家,遂也没多留,告辞一声后退了两步,走之前又朝关云锦看了两眼。即使他觉得这人挺陌生,但近距离一看,又好似在哪见过,有些眼熟。 发现荣泽宁目光的关云锦瞪了他一眼,荣泽宁愣了下,一头雾水的上了马车。 赫连岳真的眸光又冷了三分。 下一瞬,他就听到耳畔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本来还想着我要是到你家门口门房不让进去怎么办呢,在这遇到你太好了!” 赫连岳真的心思顿时也不放荣王府马车上了,他看向了关云锦,今天的她男装打扮,肤色有些黑,没了那两条奇怪的小胡子,除了脸比较小外整个人看起来胖嘟嘟的,煞是可爱。 念及此,赫连岳真的眼神温和了下来。 “郡主今日是来找我?”尾音微微上扬,昭示着他不错的心情。 关云锦点头,又道:“我穿成这样你也别叫我郡主了,太曝露身份。” 的确,她现在做男装打扮,还真不太好称呼她“郡主”。 但如果不称她郡主,又叫她什么呢? 总不好叫女子闺名。 “在外唤我关五即可。”关云锦又适时补充了一句,想了想,再添一句:“关布也成。”虽然“布布”这个小名小时候很让她困扰,但这个名字终究是她妈妈给起的,也是个念想。 “关……布,可有何说法?”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挺敷衍的摆了摆手:“随便起个用用,随便起个用用。”小侯爷应该是不知道云锦这种布料。 赫连岳真肯定是不信她随口就取了这个名,但她既然不想说,他便也不再问,当下就邀她去侯府。 跟着他进门的时候关云锦还在想,自己这么贸贸然跑人家家里来,是不是太不矜持?不说在这保守的时代,即便是在她以前生活的世界,一个大姑娘也不会动不动就跑一个男孩家去,就是真交往了,再没确定双方关系前,也不会轻易去男方家里。 听说小侯爷家里还有一位祖母的…… “我是不是……要去拜见一下老夫人?”关云锦难得有点心虚,颇有种自己是拐带人家养了快二十年心肝宝贝儿的恶霸。 明明她都还没得偿所愿! 赫连岳真摇头:“今日是冬至节,祖母一早进了宫陪太后娘娘说话。”他早上送祖母进宫,自己也在宫里待了会儿才回来,那么巧就看到了关云锦。 关云锦微不可见的舒了口气,不用立刻就见长辈挺好的。 “我今天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昨天心血来潮弄了些小点心来给你尝尝。”但……饺子是真一点不精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上。 其实早在看到她们时赫连岳真就有注意到白芷手上提着的食盒,虽然不见得是他所想,但还是期待了一下的,如今也算是期待成真吧? 会是先前她所说的鸭翅、鸭脖、凤爪吗? “……饺子?”看到食盒里的东西时,赫连岳真一口道出这个名字。 关云锦也愣了:“你怎知道这叫饺子?” 赫连岳真眼神有些幽深,他将视线从饺子上移开,落在关云锦脸上,一字一字平缓的说道:“我爹在世时最喜三样吃食:一是火锅,二是饺子,三是……” “三是什么?”关云锦顺着问了下来。 赫连岳真迟疑了下,还是道:“东坡肉。” 关云锦露出疑惑之色。 赫连岳真以为她是不知道东坡肉是什么肉,遂又解释道:“东坡肉是以猪五花肉切块,放入香料用秘法烧制。” 东坡肉自然不是关云锦疑惑的真正原因,她疑惑的是,东坡肉相传是由北宋词人苏东坡创制,但如今的时代并没有苏东坡这个人,而且北邙国人少有食猪肉,因为猪肉有一股膻腥味,吃猪肉的人家少,养猪的也少。关云锦来这个世界之后就没吃过猪肉,更别提做个红烧肉啥的。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赫连岳真能说出东坡肉三个字? 不对,他是说他爹,也就是那位传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赫连将军赫连长青喜欢吃这三样东西…… 关云锦忽然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猜测—— 赫连长青,或许跟她一样,也是一名穿!越!者! ------题外话------ 赫连爸爸有故事,但跟布布情况不一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脑仁儿疼 关云锦被自己大胆的猜测给惊到了,难不成穿越,不,借尸还魂还能批发的吗?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可仔细一想,她前世因救人而死,迷茫间仿佛听到鬼差说她时辰未到,大概就是阳寿未尽的意思,让她借以同名同姓的关云锦复生。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起码以关云锦有限的对科学的了解,灵魂从一个时空来到另一个时空她就没法解释,有她这种阳寿未尽还被开恩重获新生的,地球七十亿人口不见得没第二例。 但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啊,如果赫连岳真父亲的情况真跟她一样,那这几率未免小的可怕。 然而脑洞不够的关云锦只能通过“东坡肉”想到这个,更多的猜测却是没法。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是没有的。 且不说她能不能确认赫连岳真的爹是老乡,即便那位老定远侯真跟她情况一样,她总不能立马抹脖子去地府跟他唠嗑并交流感情。 赫连长青已经死了,哪怕他是一个真·穿越者,在这个世上也只留下了一副尸骨。 但关云锦却不能说赫连长青太悲催,好容易穿越一次还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赫连长青四个字在整个北邙国都赫赫有名,他在平阳城立下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若平阳城没有建城,没有赫连长青的征战,北邙国恐怕早已被狼子野心的三国瓜分。 对于民族英雄,关云锦是极为尊重的,好男儿,就该有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而不是嘴上说说罢了。 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关云锦才问:“那为什么叫东坡肉呢?难不成这肉是某地住在东坡上的人所创?” 赫连岳真眸光幽深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关云锦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难道她露馅了? 不过很快,赫连岳真给了解释:“我曾与你说过,我爹很小的时候随着祖父周游列国,我祖父的手札上有记载东坡肉,如你所说,这东坡肉乃是南越国一东坡村村民独自创制。当地村民养的猪个头大,也无甚腥味。” 关云锦:“……” 等等,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东坡肉还真是东坡村村民创制,而不是她小学初中时语文课本上好多要背诵课文的作者苏东坡的东坡?! “郡主可是不信?”赫连岳真见她一副惊讶的合不拢嘴的模样,有些好笑。 关云锦嘴唇张张合合,有点找不出话头来。 东坡村的村民给自己研究烧出来的肉叫东坡肉,不合理吗?不,简直太合理了! 所以,其实是她想太多吗? 但火锅和饺子又作何解释呢? 不对,赫连岳真先前有说过,火锅是在平阳城那边还是很流行的,发明者还是赫连长青。他真的只是觉得府里吃的东西太精细,那么巧合的想到了火锅这种吃饭? 抛开火锅,饺子呢? 还是巧合? 关云锦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头有两个大,没等她烦躁完,赫连岳真哭笑不得说:“饺子在东阳国比较盛行,东阳国气候适宜小麦种植,东阳国的百姓也多以面食为主。”顿了顿,又说:“饺子在我们北邙国不多见。” 关云锦:“……” 她只知道她生活的世界北方人更喜欢面食,东阳国……她能不能代入类似山东的地方呢? 算了,别想了,赫连长青是穿越者也好,不是也罢,跟她也没一毛钱的关系!她在原来的世界生活了多年是没错,可能认识些这个时代人不认识的东西,为了不曝露自己的与众不同,大不了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轻易不再折腾出少见的东西来。 反正她会的也有限。 关云锦下定了决定,在赫连岳真面前也谨慎端正了一些,饺子既然已经送到,那么再转述下关云韶的话,她也没其他事了。 对于关云韶约他见面一事赫连岳真还是有点意外的,其实位置到他这个级别,已经少有人能让他卖面子,关云韶身上虽有功名,但也没有资格想见他就见他,往侯府递拜帖也会被弃之一旁。 但谁让关云韶有个让他在意的妹妹呢?不看僧面看佛面,而且赫连岳真还想知道关云韶是有何要事,之所以认定是要事,还是因为前几次短暂的相处过程中他看得出来关云韶对关云锦的保护,哪怕他是赫连岳真,是定远侯,关云韶都不乐意让关云锦与他过多的接触。这是一种出于兄长对妹妹的保护。 看出关云锦撂下话就想走的意思,赫连岳真脱口道:“可要在我府中看看?” 关云锦尚未有何反应,白芷的表情一下子微妙又古怪起来。 察觉白芷的目光,赫连岳真有些尴尬,刚想挽救一下就听关云锦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白芷都来不及阻止,就看她家主子乐颠颠的站起身。 前院和后院能是一回事吗?不管是哪座府上,前院和后院都是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前院是男主人的地盘,后院是女主人的地盘,即使她家郡主是女子没错,但让府上男主人招呼着去后院是怎么回事?特别侯府如今的女主人还不在府上! 白芷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去。 侯府的后院一目了然,没有名花贵草,也没有假山楼阁,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有一块块开辟出来的菜地,有葡萄架,有石榴树,还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两旁还立着兵器架…… 这不是后宅吗?难不成小侯爷在自家里还要练兵? “后院一直是我祖母打理。”似是读懂了关云锦的心思,赫连岳真解释道。 “……老夫人还用这些兵器?”关云锦走至一个兵器架前,从兵器架上的武器上看得出来使用痕迹,并不单是用作摆设。 赫连岳真抽了下嘴角,尴尬道:“祖母年轻时的心愿便是上阵杀敌……” 关云锦听他这一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老夫人志向竟如此远大?” 赫连岳真还以为她会说他祖母一介女流之辈,居然妄想上阵杀敌……转念一想,她性格与他祖母相似,不爱绣花弹琴,无忧山庄还开辟了空地强身健体外,怕也不是同时下多数女子想法一样。 “不过我朝并无女将军。”赫连岳真语气有些嘲讽。 他嘲讽不是嘲讽女子上不得台面当不得将军,而是在那些朝廷大臣的眼中,女子就该待在后宅,出嫁前在家学习礼仪,一切听从长辈吩咐,出嫁后相夫教子,其他事情跟她们无关。他们将女子圈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中,一旦踏出那个范围,就会被口诛笔伐,各种言论抨击。 前朝如此,本朝亦如此。 所以赫连岳真的祖母极是不待见朝中那些迂腐刻板的大臣,他未回京时,她祖母从来都是闭门谢客。 关云锦想到这个时代女人地位的低下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但她很清楚,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之人,更不会因为那些对女人的条条框框而退缩,如果她真那样了,此时也不会大喇喇来到定远侯府。 “住手!”关云锦心不在焉的点着兵器架上的兵器,手无意识的握住了一杆长枪,而后就想将它提出来,却听到了一个喝止的女音。 关云锦、赫连岳真和白芷同时朝声音来源处看去,是一个男装打扮的女性,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容貌清秀,只是表情冷淡,还因为关云锦的手握在长枪上皱着眉,似乎很是不满她的举动。 关云锦和白芷这才想起来她们随着赫连岳真来后院,似乎一个人都没看见,连个丫鬟都没。 眼前这姑娘是第一个。 “淳静。”赫连岳真一语道出她的名字。 名唤淳静的女子冲过来的步子一顿,行了个标准的丫鬟礼:“奴婢见过侯爷。” 赫连岳真淡淡应了声,道:“这位是关公子,是本侯的好友,不得无礼。” 淳静闻言讶异的看向关云锦,对于赫连岳真介绍的她的身份惊讶,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关公子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奴婢无状,还请关公子见谅。”淳静暂时压下奇怪的想法,服身致歉。 关云锦也早已回过了神,收回在长枪杆上的手,摸了摸鼻尖道:“无妨,是我失礼在先。” 听到她的声音,淳静奇怪的感觉越发明显。旋即她又想起一事,这里是后院,后院里可都是女子,侯爷缘何会将一外男带至此,老夫人今日可是进宫了。 “祖母今日准许你们休息一日,你缘何还在府中?”赫连岳真本以为后院今天没人,才想把关云锦带着看一看,也能跟她多一会儿相处时间。 淳静脸微微红了红,垂眸回道:“回侯爷,奴婢前两日已经回过家看望爹娘,今日便想着做些针线活,下月便是老夫人寿辰……” 赫连岳真神色缓了缓,“难为你有心。” “老夫人待奴婢们如亲人,奴婢也是想尽一番心意。”淳静说着又抬起头,一脸真挚的看着赫连岳真。 旁观的关云锦:“……”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那么点尴尬。 白芷没比关云锦好到哪去,她的情商比她家主子高,关云锦只觉得尴尬却说不出尴尬在哪,可白芷看得出来,这个叫淳静的丫鬟对赫连小侯爷心思并不纯,哪怕她掩饰的还算不错,但总还有些破绽。 不过再一细想小侯爷的身份以及他出众的外貌,整个皇城未嫁女子中恐怕也少有不会为其倾心的,更何况淳静这种几乎日日能见到他的,怕是早已沦陷。 要不要跟郡主说她们该走了呢? 白芷正犹豫着,那方赫连岳真又同淳静说了一句:“无事你先下去吧。” 话音方落,白芷就敏锐的捕捉到了淳静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不过短短一瞬,她也没让失落停留,很快就恢复镇定,应诺后就退了下去。 关云锦双商都不怎么高,赫连岳真和淳静之间短短的交谈中她也没察觉出什么来,就连那点尴尬她都觉得来的毫无头绪。 淳静下去后,关云锦还挺直爽道:“我还纳闷你们偌大一个定远侯府怎么都没几个人呢,原来都休息了啊。” 今天赫连岳真身边熟面孔的飞影和无相都没跟着,她随着他去前院正厅时只见到了一个奉茶的小厮,淳静是她见到的第二个人。 “祖母每次进宫都会与太后娘娘说上一日的话,所以就让府除当值守门的婆子之外的其他人都休息了。”赫连岳真给她解释。 关云锦点点头,觉得赫连岳真他祖母真是个大方的老板。 接着赫连岳真又给关云锦说了下这两旁的兵器架,这些兵器架的确不是摆设,赫连老夫人打从开府后就在后院培训了一些丫鬟,拳脚功夫,刀枪棍棒,赫连老夫人都有涉猎。人家府里买下人是让干活和服侍主子,定远侯府的活计并不多,所以赫连老夫人用享受几个丫鬟们捏胳膊捶腿的时间来调教府里的丫鬟们,乐此不疲。 若问如今整个京城勋贵府中后院人数最少的府,必是定远侯府无疑;但若问如今整个京城勋贵府中后院战斗力最强的府,毫无疑问还是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如今年纪最小的两个丫鬟刚八岁,买进府的时候七岁,跟着赫连老夫人学了一年,现在身板儿都直了不少。 “我原来也想组建个女子护卫队来的,但我哥没同意。”关云锦听到赫连老夫人这番举动,登时羡慕的不行。 白芷忍不住吐槽:“您是想将被父母丢弃的女孩领入山庄,不让她们卖身还供她们吃喝,公子担心她们将您对她们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才没让您那么做。”更重要的是,人心难测,没人能断言关云锦真收养了众多女孩,她们长大后不会是白眼狼。 被拆了台的关云锦瞪了白芷一眼,白芷死猪不怕开水烫,硬挺着身板,呼吸都没变。 “郡主想收养被父母丢弃的女孩?”赫连岳真突然问。 “啊?”关云锦愣了下,不太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道:“也不是说收养,就是觉得那些生了又不养还被丢到山里或者以乞讨为生的小孩挺可怜,运气不好的还会被人牙子给捆了买卖,人又不是东西,我觉得不应该被他人当做货物来买卖。” 让关云锦说,人贩子买卖人口的就该都宰了,干的都是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赫连岳真沉吟片刻,后说:“我先前与圣上谈过人口问题。” “……然后?”关云锦不解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圣上觉得郡主所提寡妇改嫁一事当推行。”赫连岳真缓缓道。 关云锦错愕的张大了嘴:“你、你、你跟皇上提到我了?” 本只是想小小开个玩笑,没料一下把人给吓到,赫连岳真忙宽慰:“没有没有,我并未同圣上说出郡主之名。”他只是以“友人”二字代替,其实关于寡妇再嫁这种事情景阳帝心中也是有数的。 作为皇帝,一些陈旧思想,刻板条例将人压得死死的,陈规陋俗尤其对女子不公,没有能生养的女子,何来国家人口兴盛?那些一口一个夫为天、父为天、子为天的言论早该摒除,有本事天天喊着,有本事男人们自己生出千万士兵来啊! 景阳帝也是男人,曾经也有男万事足的高高在上的心态,但当了皇帝之后,有些事情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一个国家只要男人就能撑起,那还要女人做什么? 言归正传。 赫连岳真见关云锦神色缓和过来,才又带着歉意继续说:“国强、民盛是每个帝王都想看到的,只是实践起来很是困难,圣上有心,却架不住朝中众多顽固大臣的反对。” 关云锦觉得小侯爷的话跳跃度太高,她完全跟不上,如今脑子里已经成了一片浆糊。 她稀里糊涂的说:“可他是皇帝啊,北邙国权力最大的人,谁敢反对砍谁不就好了。” 白芷:“……” 赫连岳真:“……”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赫连岳真噎了下,哭笑不得说:“哪那么容易?” 关云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也很无奈:“圣上是一国之君,既然是一国之君,想处置几个跟他唱反调的人怎么了?要是谁敢跳出来,还能给他冠上个谋反的罪名,要是底下一群人联合起来,那也简单得很……” “……简单?”赫连岳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关云锦眉一挑:“这不有你嘛!你手上有兵权不是?带上几万几十万兵马护驾,谁敢说脖子硬让他自己往上撞,撞得坏你手里的苗刀算他赢。” 赫连岳真:“……” 白芷:“……” 白芷努力在地上找地缝钻,她家主子怎么能那么异!想!天!开? 赫连岳真也是真没话接了,他严重怀疑自己跟关五郡主有没有共同话题,他们真的说的是一件事吗?为什么单个字拆开了他都能听懂,所有字合起来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日后这种话莫要在他人面前说。”心累归心累,赫连岳真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这种让圣上抓起屠刀的话,让有心人听了去,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关云锦不满的撇撇嘴,小声嘟哝:“要我说的也是你,不让我说的也是你,我哪里又说错了?” 华夏五千年的历史,从三皇五帝到后面唐宋元明清,当过皇帝的不在少数,关云锦印象最深刻的是秦始皇嬴政和明太祖朱元璋,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秦始皇不提,明太祖坐上皇位后几乎杀光功臣,严惩贪官和不法勋贵,被族诛的亦不在少数,他杀的人多,但也不可否认,起到了极佳的震慑效果。 即使从来没当过皇帝,甚至连接触都没接触过有生杀大权的人物,但关云锦却很清楚,如果一个国家的领导人都没话语权,那么与傀儡又有何异? 她没提醒赫连岳真的是,那天他们在醉盈楼偷听到的谈话,户部工部两部的尚书都能想着推皇子上位以求自身和家族安全,安的什么心赫连岳真能不比她这个门外汉清楚? 啧,头痛。 关云锦也不再多留,来送个饺子而已,她把自己给折腾的头昏脑涨,也真是难为她。有这个闲工夫她宁愿骑马回一趟无忧山庄抱着平平安安去了。 关云锦逃也似的带着白芷离开了定远侯府,赫连岳真想挽留都没能挽留住,很是抑郁。 =v= 在坊市吃了饭,又晃悠了一个下午,关云锦才带着白芷,带着一只为黑色具紫蓝色和铜绿色金属光泽的鹩哥回了府。 那只刚刚成年的鹩哥足足花了关云锦五两银子,可把她心疼的不行。 可是,千金难买心头好,冲着这只会说话的鸟儿,豁出去,反正她现在也不差钱,没钱了问她哥或者老太妃要! 她还是脸皮太薄了些。 至少白芷都没觉得五两银子贵,这鹩哥北邙国可是不多见,鹩哥颜色瑞不如鹦鹉好看,但学人说话时快呢。 关云锦已经同鹩哥说了一路,说的口干舌燥,但基本是鸡同鸭讲。这鹩哥会说的话是不少,但要么是“小二再来一壶酒”“走一走看一看”这类小贩的吆喝,要么是“大爷今晚还来吗”这种流氓话,最初听到的那句“公子行行好,买了人家吧”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关云锦就被那句话给吸引了去。 “两体相亲成合抱,圆融奇妙,交加上下互扳掾,亲罢嘴儿低叫。”鹩哥不止会说,进府后竟然还唱了起来。 关云韶:“……” 梁鹤:“……” 关云锦还没来得及夸这鹩哥聪明,就撞上了关云韶和梁鹤,“哥,姐夫。”梁鹤怎么说也是关云福的丈夫,从关系上来说的确是姐夫没错,但关云福他不是已经接回去了吗,今日怎么又来了? 更诧异的还是梁鹤,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五郡主?” 关云锦看到他的表情和有些奇怪的语调想起了自己此时的装扮,这次女扮男装还是很成功的,她自己照过镜子,走在路上也没人刻意盯着她看。 “……是我,让姐夫见笑了。”关云锦跟梁鹤不熟,只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先回绣楼卸个妆,等会儿再来找关云韶吃饭。 “等等。”关云韶却喊住了她,手指着白芷手上提着的鹩哥,脸色不太好看:“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东西?” 这口气太不好,关云锦不高兴了:“什么东西,这是鹩哥,鹩哥知道吗?能说话的。” 白芷额上都冒出汗了,大公子在意的分明不是鹩哥能不能说话,而是它说的什么话好吗? 关云韶被她一顶撞脸色更差,没等他再问白芷就飞快的解释:“回公子,这鹩哥是在西市买的。” “买的?”关云韶怔了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个由来,不是某个人送的就好……他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点,随即又皱眉:“都唱的些什么东西,不堪入耳,扔了。” 关云锦眉毛一挑,手痒。 白芷察觉兄妹俩之间暗潮汹涌,立刻拉了关云锦一把,又朝关云韶略一行礼,匆匆带着关云锦告辞。兄妹俩即使真闹矛盾,好歹也得等没外人的时候不是? 一路奔回紫薇院,白芷才在关云锦说话前开了口:“郡主,您可是没听清这鹩哥唱的曲?” 关云锦愣了一下,摇头:“没听清词,但挺好听的。” 白芷嘴角微抽,无奈的复述,刚说了三个字,鹩哥又兴致勃勃唱了起来:“两体相亲成合抱,圆融奇妙,交加上下互扳掾,亲罢嘴儿低叫。” 这回关云锦在白芷的提醒下认真的听了,听完后就剩两双眼皮了。 “原来唱的是艳曲啊……”关云锦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难怪关云韶和梁鹤是那样一个表情了。 白芷翻了个白眼,琢磨着是该听大公子的话把这唱艳曲的鹩哥给扔了。 “以后不准再唱了知道吗?”关云锦指着鹩哥,还相当天真烂漫的警告。 鹩哥张嘴:“凑着中央圈套,乐何须道!滋花雨露洒清凉,出腰间孔窍。” 得,还会接着前面继续往下唱呢! “啧,看来你是很不听话啊!”关云锦抬手,猝不及防的拔了一根鸟毛。 鹩哥顿时尖叫一声:“好痛好痛好痛……” 这声音也不小,还听尖锐,都把白芨和白鹭给招了来,她们还以为有人受了伤呢,自从这次郡主回府后,也就没了谁磕磕碰碰呢。 结果她们看到的只是一只黑色的鸟,而鸟叫的原因不是其他,正是她家郡主在拔毛。 “你再唱一句,我就拔你一根毛。”关云锦将那根毛在鹩哥面前晃了晃。 鹩哥歪着头看她,半晌后又说话了:“你好坏你好坏……” 把白芨和白鹭这两个看新鲜的逗得乐不可支,白芷则是嘴角抽搐,心说要不然还是给炖了得了。 关云锦从白芷手中将鸟架接过来,还饶有兴致的继续跟它交流:“今天拔你一根毛用作警告,下次要是再唱,我就在你脚上栓根细线,让多多它们追着你。你不知道多多是谁吧?告诉你,多多是我们无忧山庄的八大护法,除了八大护法外,还有两位教主……” 听着那絮絮叨叨的声音,白芨和白鹭都用谴责的眼神看向白芷,怎么出门一趟,她们郡主就变得不正常了?! 白芷扶额,无力的摆摆手:“一言难尽。” …… 关云锦刚洗去了一天的风尘仆仆,换上了干净的衣裙,还没去前院,鹦鹉就来请她了,说是老太妃请她过去用膳。 若不是冬至这天白天时间短,关云锦真想看看窗外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老太妃居然让她去万寿院用膳,这可真稀奇。 稀奇归稀奇,关云锦还是让白芨给梳了头发,一身清爽的跟着鹦鹉往万寿院去。路上,鹦鹉告诉她老太妃还着人去请了王爷和王妃以及几位郡主,中秋节一家人没聚上,冬至大伙儿一起吃顿饭。 关云锦闻言差点没嗤笑出声,一家人吃顿饭?过去快十六年他们什么时候想起“关云锦”这个人?冬至没有,中秋没有,甚至辞旧迎新的一年也没有,还一家人呢?从老太妃到下面最小的郡主,哪个把原主当成过一家人? 关云锦寒着一张脸到了万寿院,至院门口时恰好遇上了冷风院的肖姨娘和她生的女儿关云秋,关云秋让奶娘抱着,却不再是陈春芝,此时正在那位新奶娘怀里不安分的动着,嘴翘得老高,却是没敢吭声。 “奴见过五郡主。”肖姨娘看到关云锦后忙往后退了两步,十分顺从恭敬的朝她行了一礼。 肖姨娘身后的奶娘和一个丫鬟也跟着齐齐朝她欠身,让她很有种自己达成了恶霸的成就。 关云锦看了肖姨娘几眼,又看了看被奶娘抱着的关云秋,小丫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肉嘟嘟的小脸可爱是可爱,但关云锦对她的第一印象着实不好。如今好像安分了些。 关云锦还注意到,小郡主无意中看向她亲娘的时候眼睛里有些畏惧和躲闪,而在短短时间内“调教”一个小不点的手段……关云锦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手段。 皱了皱眉,却是没说出什么来,她领着白鹭和白芷进万寿院,白芨则依然留在绣楼。 关云锦不是第一个到万寿院的,她到的时候冷氏和周姨娘已经到了,冷氏怀孕六个月多点,肚子很大,看着像八九个月,不知是怀了双胞胎还是衣服穿得多。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尤其看到关云锦之后,本就难看的神情就更难看了。 妾室服侍主母也是理所当然,今天的周姨娘就是正儿八经伺候冷氏的,她脸上带着三分恭敬、三分忌惮、还有三分讨好,剩下一分是嫉恨,丝毫没有之前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模样。 也被调教过了吗?关云锦挑挑眉,慢悠悠的往前走。 冷氏警惕的看着朝她走近的关云锦,要不是有个大肚子以及她谨记自己王府女主人的身份,说不得还真做出了躲避这种不雅的姿势。 周姨娘可不知道关云锦“煞星”那事儿,她昨天跟关云锦闹了点不愉快,在正房门口跪了两个时辰,全正房的人都在笑话她,她心里也是恨的不行。她知道冷氏也看不惯江氏留下的一双儿女,以前没少给关云锦不自在,她倒要看看,昨日里还嚣张的五郡主今儿个能否挺直腰板。 而后,周姨娘眼睁睁的看着关云锦掠过了冷氏,在冷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别说俯首行礼,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这么视而不见的落了坐。 周姨娘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冷氏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一口气也憋在胸口里,直至关云锦落座,她才微不可见的舒了一口气,但同样也有中被不放在眼中的羞恼。屋子里没几个下人,但她好歹是关云锦的嫡母,关云锦就这样将她无视,让她颇觉没面子。 可让关云锦行礼……冷氏想到自己差点没保住孩子,关秦丰两次重伤,一次比一次严重,如今成了一个废人,还有她长女关云福也动了胎气……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关云锦知道冷氏复杂的内心,肯定会评价一句:“贱人就是矫情。”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真难伺候! 肖姨娘带着小郡主隔了好一会儿才进来,肖姨娘的脸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不知是在外面吹风吹的久了些还是因为来到这么个“大团聚”的“大家庭”心生畏惧。 肖姨娘规规矩矩的给冷氏行了礼,就连关云秋都小心翼翼喊了一声“母亲”,随后肖姨娘就带着小郡主站到了周姨娘身侧。 接下来的三个人是一同过来的,关秦丰、关云禧和关云夏,关云禧扶着关秦丰,关云夏则站在关秦丰没了胳膊的右边,三人步履缓慢,只比蜗牛快一点的那种。 三人中,关云夏看到关云锦时小脸一白,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只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关秦丰看到她时整个人都仿佛成了木偶,关节没有打通的木偶,面部也僵硬,嘴角、眼角直抽搐,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伴随着他几乎脚不离地的挪动,手也无意识扣紧了关云禧的手腕,疼的关云禧脸都有些扭曲,却没敢吭声。 关秦丰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脸也渐渐涨红,双眸凸出,关云禧也顾不得手疼不疼,忙惊呼出声。 冷氏、周姨娘和肖姨娘齐齐担忧的朝关秦丰走去,白芷白鹭也想上前,但关云锦却是无动于衷,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她们也就没去凑热闹。 只能说关秦丰的演技有点拙劣,不,也不是说演技拙劣,而是太过刻意。 这边嘈杂的声音很快就把老太妃给招了过来,一看关秦丰一副要断气的模样,吓得老脸都白了,慌慌张张指使诸人将关秦丰送回正院。 关云韶站在门外,亦是冷眼旁观,直到人都走的差不多,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留下了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老太妃和杜鹃、黄莺,他这才施施然进了屋。 “祖母。”关云韶语气平静的喊了一声,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太妃抬眸看向他,礼貌有余恭敬不足,想到刚刚这双兄妹对他们父亲的冷淡,老太妃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罢了,罢了,是我老太婆痴心妄想。”老太妃哑着嗓子,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慢的转身朝里屋去,“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关云锦跟关云韶对视了一眼,也没多余的话,齐齐行了个礼,随后就告辞。 兄妹俩走的利索,缓慢往里屋走的老太妃却瞪大了眼睛:“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 黄莺小心翼翼的回应,她已经看不到大公子和五郡主的背影了。 老太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颇有些气急败坏:“他们就这么走了?他们看到祖母这个模样竟是连一句宽慰安抚的话都没有,他们……” 想骂出口的话在想到关云锦的特殊之后又硬生生忍住了,关云锦她不敢动,而关云韶是王府唯一的嫡子,冷氏那边她不指望,即使真让她生几个儿子又如何,要长大还需十多年,她年纪大了,根本指望不上。她儿子成了个废人,也指望不上,如今能指望的,也就这个嫡长孙。 可是过去多年她对江氏一双儿女不闻不问,还不止一次罚过关云锦,兄妹俩是否记恨着她?活到眼前这个份上,只想安安生生风风光光走完最后一程。首先,就是要求北静王府能都一个撑得起门面的主人,不是后宅妇人。 今日两人这般冷漠的态度…… 老太妃又一次陷入了犹豫不决中,她不确定是不是要将王府的一切都交到关云韶手上,还是从族里另外过继一个孩子来。可王府嫡子还在,甚至身上还有功名,难道得以他不孝父母为由将其除族?但若因此惹得关云锦不快…… “阿嚏——” “阿嚏……” 前院,兄妹俩齐齐打着喷嚏。 关云锦揉了揉鼻子,哼哼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们。” 关云韶则是将明风拿来的斗篷给她披在身上,“入了冬,多穿些衣裳,莫着凉。” 关云锦想说不冷,但看到他眼底的关心,也没拒绝,笑了笑,道:“别说我了,你自己也注意保暖,你这小身板可比我还弱呢。” 一听这话,关云韶立时就黑了脸,斗篷系上后又重重的在她脸上一顿搓揉,纯属打击报复。 关云锦抗议:“你不是老将男女授受不亲挂在嘴边吗?能管住自己的手吗,女孩子的脸能随便揉搓吗?” 闻言关云韶只高冷的呵呵一声,回了她一句:“我是你哥。” 亲哥,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和任性,不服还手……不,这个还是算了。 两人稍事小闹了一番,饭菜这也端上了桌,这个习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总之兄妹俩都在的话都要一起吃饭,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在他们这根本不理会。 关云锦觉得饭桌是拉近彼此关系的一个好地方,关云韶原本还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但关云锦的不良习惯成功把他给带偏了。 “对了哥,梁鹤今天怎么过来了?”关云锦趁热吃了几筷子,问道。 关云韶意味不明道:“他岳母身怀六甲,作为女婿,自是该多多关心……” ------题外话------ 如标题,我也脑仁儿疼(┬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街头闹事 女婿关心怀孕的岳母? 对不起,她读书少,不太了解这是个什么操作。 这种女婿都有了岳母还怀着孕的情况关云锦也只在古代背景下见过,倒不是说她原来生活的世界就没有这种骚操作,自从国家开放二胎政策后,有不少家庭在长子/女都成年后还迎来了第二个小生命,她印象中是没遇到过此类情况。 问题是,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一个女婿去关心怀孕的岳母……怎么就那么令人遐想呢?尤其这还是个保守的时代,女婿再怎么说也是外男,没有血缘关系的好么。 关云韶见关云锦转不过弯来,无奈道:“是老大的主意。” “老大?”关云锦第一反应是黑帮老大,随后才反应过来此“老大”非彼“老大”,这个“老大”指的是关云福。 她也没不好意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是她啊……” 如果是关云福的话就好理解了,关云福是冷氏的女儿,关云锦回来那天刚好跟她在府门口遇上,对方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主,还很自大以及自以为是,被她顶撞后就倒了,再后来在冷氏那里待了一会儿,也没再出过院门。 关云锦无需细想就能猜到关云福没再露面不仅仅是因为动了胎气,更深一层的原因应该还是被冷氏告诫过,她如今在冷氏的眼中大概也形同魔鬼了吧? 关云福不敢自己回来看冷氏,只能打发她的丈夫梁鹤过来。 关云韶说起梁鹤关心他岳母时那不好意思的模样,又想忍不住冷笑,关云福真要那么关心她母亲,应亲自来才是,何必打发梁鹤过来? “不管他们,我给你约了小侯爷,两天后醉盈楼见面,如果你有事让人拿着信物去定远侯府提前告知他一声。”关云锦很快将不相干的人抛到脑后,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块不大的黑色令牌,比起之前她被霍盈洲托付的,这块是缩小版的,她想可能是赫连家的标志。 关云韶心情略复杂,关云锦能帮他跟定远侯牵上线当真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简单的说,理所当然。 “你那印书坊弄得怎么样了?印书坊是怎么印书的啊?”前一句关云锦只是随口一问,后一句则是有点兴趣了。 关云韶将信物收了起来,才将印书一事同她说了下,目前用的都是雕版印刷术,即在一定厚度的平滑的木板上,粘贴上抄写工整的书稿,薄而近乎透明的稿纸正面和木板相贴,字就成了反体,笔划清晰可辨。雕刻工人用刻刀把版面没有字迹的部分削去,就成了字体凸出的阳文,和字体凹入的碑石阴文截然不同。印刷的时候,在凸起的字体上涂上墨汁,然后把纸覆在它的上面,轻轻拂拭纸背,字迹就留在纸上了。[注:来自百科] “那不是每印刷一本书都得雕刻一块板?”关云锦的问题依然一针见血。 “……不然?”关云韶脑中飞快闪过了什么,却快的没能抓住。 关云锦刚想张口说“活字印刷术”,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又不经大脑思考说出什么令人质疑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比较婉转道:“我就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浪费人力,要是有更省事的方法就好了。” “比如?”关云韶一看她模样就察觉出她是有话要说的,只是还故意跟他玩那套虚的。 关云锦仰脸挠了挠下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把活字印刷术给供述出来,关于活字印刷术她还是挺过并且有幸见过的。 但还是觉得多说一点掉马的风险就越大,关云韶这个标准的妹控心机boy会不会把她的皮剥了都能难说。 “小妹?”关云韶见她不答,喊了一声。 “啊?”关云锦装傻充愣。 关云韶无奈的看她,“你有什么想说就说。”他思忖着是不是先前同她讨论时每次她想出鬼点子时他都批她,以至于现在她都不敢再说实话了。 关云锦厚脸皮嘻嘻一笑,“我刚刚是想那雕版印刷呢,我在想,很多书里的字不都差不多吗,比如风花雪月之乎者也这种,这本书里一千个字,那本书里一千个字,两本书里面有五百个字一样,要是能拼拼凑凑,不用雕刻两版就能把两本书都给印书出来就好了。” 她说的含糊不清,关云韶却听懂了,而且抓住了重点:“拼字?” “你看我们俩的名字,你叫关云韶,我叫关云锦,要是雕刻两版的话得雕刻六个字,但是如果先在一块木板上刻‘关云’两个字,再单独刻‘韶’和‘锦’,这不就省了两个字嘛。”关云锦很纯天然无公害的说,完后还眨眨眼,又叹道:“不过这样也挺麻烦,还得单独弄两个小木块来刻。” 关云韶没说话,他用一种相当深沉的目光看着关云锦,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在关云锦看来,却是高深的很。 ……怎么就管不住嘴呢?!关云锦在心里暗暗给了自己一嘴巴,面上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屋里的气氛一度沉寂的有些让人尴尬,关云锦都想说天色不早,她先回绣楼休息去了,关云韶终于开恩般开了金口:“若是将每一个字单独雕刻,刻上千万字,需印刷时将这些字按文章排布,可行?” 关云锦一听就惊悚了,这特玛可不是活字印刷术吗? 虽然一早就知道关云韶是个聪明人,但她那么随口一提,还没敢深入提醒,只举了个小例子,关云韶竟然都举一反三,给补全了? 用现代人的观点看,活字印刷并不难想象,但放这个时代背景,却是一个创新思路。这就好像关云锦在原来的世界,让她去改进印刷术一样不容易。 关云锦干巴巴的说:“木板大小不一,即使按字排布也不会特别工整,到时候印出来也会很奇怪,给人不专业的感觉吧?” 关云韶一笑:“倘若所有刻字的模板大小一致,在令人做一个盛放的木托固定呢?” 关云锦更是讶异,她“努力”想了想,这才点点头:“好像的确可以。” 但事实上木头并不是最好的材料,木纹疏密不一,遇水后还容易膨胀变形,与粘药固结后不易去下。这些关云锦也不会说,一来她自身没有很好地实践经验,二来说得越多她的破绽就越大,说好的还是要低调的。再者,关云韶是个有想法的少年,既然现在已经想到了“活字”,那么接下来的进展突破可能不会小。 还是让年轻有创新精神的小伙子去努力吧。关云锦露出了蜜汁奶奶微笑。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关云韶跟赫连岳真约了见面,关云锦也没闲着,她同样又把自己给折腾成一个小胖公子出了门,这回是白芨跟着,白芷对于跟着这位出门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也只有一根筋的白芨想的比较少,而且心理负担不会那么重,所以白芷和白鹭一合计,四品道不说,把白芨给推了出去。 白芨还乐颠颠的呢,她连泰宁伯都敢揍了,自认胆子也是大的,出了门要是遇上事儿说不定还能保护自家郡主呢,所以,她美滋滋的跟着出了门。 “哥啊,我觉得我现在也是挺无聊的,你要不然给我找点事儿做呗?”刚出王府,关云锦就开始作妖。 “……你想做什么事?”关云韶无奈的问,“元嬷嬷和李嬷嬷教你看账,我让掌柜向你汇报,你也不给我看一眼。” 说到这事关云锦的确有那么点心虚,却还是硬气道:“我就不是坐得住的人。” 关云韶冷笑:“你在王府后院待了十六年,每日只绣花练琴。” “所以我现在离开了王府,你还给我建了无忧山庄,这不是让我放飞自我吗?”关云锦理直气壮,“我就知道哥你才是最疼我的,不会拘着我。”放飞自我外,还得抱大腿,使劲发好人卡。 关云韶果然被噎了下,一时无法反驳。 其实自从他从迁化老家回来后,就迅速打入了北静王府的内部,除了一些老资历还真正属于原主人心腹的下人外,很多都将他想知道的告知于他。 关云韶与自己的胞妹关云锦相处的时间着实过短暂,他印象中的小妹是个胆小又软糯的小女孩,即使对待她的亲兄长,也不敢抬头看他,说话时更是透着股疏离。他被赶到前院轻易踏足不得后院,当时年幼的他自然也没收买人心和经营的能力,故而那几年他几乎不了解关云锦在后院的生活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太好。 王府的下人们只知关秦丰和冷氏以及老太妃对关云锦都不善,将她安置在王府最角落的小跨院里面,轻易也不准许她出小跨院,四郡主和六郡主还经常奚落嘲笑她,也就三郡主和赵姨娘,能对她关照一二。 关云韶不怀疑过去那些年关云锦过的很是艰难,她甚至因为关秦丰造下的孽被连累,被逼至投缳。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不再愿意拘泥于王府,甚至还编造了一个“煞星”的身份,唬得府中几个主人战战兢兢。 她真的是他的妹妹吗? 关云韶也会怀疑这个妹妹是不是被掉了包,却没往鬼神方向去想,下人们给出的那些讯息他也没法判断关云锦投缳前是否一直隐藏本性,为的是能让自己在这吃人的后院里安心活下去,投缳或许只是个契机,让她不甘再任人磋磨。 关云韶想的出神,差点走过了醉盈楼,还是被关云锦给拉了一把。 “到了啊哥,你还想往哪走?”关云锦狐疑的看着他。 关云韶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我在想事,没留神。” “好吧。”关云锦点头,“你先进去吧。” 关云韶正想说好,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不来?” 关云锦摇头:“你们谈事我就不掺和了,到吃饭的点了我再去吃饭。”她可不想再挑战需要大动脑的事情了,一个两个的思维跳跃的极快,一不留神就从一个话题蹦到另一个话题,即使话题深入能串起来,但对她来说也是太难为她,她宁愿当做没听见,也不想找罪受。 关云韶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但又想到她一个女子轻轻松松把他这做大哥的给甩出去……好吧,他该担心别人的安危才是。 “小心些,别惹事。”关云韶叮嘱。 “放心吧。”关云锦回答的很真诚。 这时候兄妹俩都没想到,所谓关云锦的保证,那都是天边的浮云,风一吹,散了。 关云锦领着同样打扮胖乎乎的白芨开始在坊市转悠起来,大概是因为今天北风不小的缘故,坊市没有之前人多,等到了深冬,愿意上街的人会越来越少。 其实关云锦已经用之前的几天将东西坊市都逛遍了,新奇的东西还不少,只是没除了会说话的鹩哥就再没了其他让她感兴趣的。 她着重在售卖活物的地方转悠,味道不太好闻,但想着如果能再遇到个卖熊猫的,她肯定是要买回去。 然而并没有。 几圈转下来,并没看到熊猫的身影,活物卖的最多的是狗,因为狗是这个时代肉的来源之一。羊肉一般人家只能逢年过节买些吃,自家里就算养了也舍不得宰杀。牛肉比羊肉还高一些档次,因为耕牛是农田劳作,只有失去劳动力的牛才会宰杀,要是有人家宰杀正直青壮的耕牛,是会被抓了关大牢的。 关云锦从来不吃狗肉,但却没法阻止别人吃,看到那些或大或小的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小、公子,那狗瞧着好可爱啊。”白芨没注意到关云锦的心情,她跟在关云锦身后,两只眼睛左右看着,看到有趣的都会停下来说一番。 关云锦也给她面子的朝她所指方向看过去,那是孤零零的一只狗,棕黑色的皮毛,圆滚滚的,特别肥,比隔壁人家的小黑狗肥了不止一圈,耳朵也是圆圆的。 关云锦觉得这胖狗长得有些奇怪,遂驻足细看。 小贩见她穿着不俗,眼睛一亮,赶紧推销起他这摊上最后一只没卖出去的小狗。 旁边的小贩听他把狗仔皮毛根骨健康都夸了一通,其他的都卖出去就剩最后一只,忍不住酸溜溜来了一句:“你这只没卖出去难道不是因为它吃的多?” 小贩一噎,瞪了竞争对手一眼,转向关云锦时脸色又堆满了笑:“它吃的是多了点,但能吃也好养,性格还活泼。”普通人家买狗要么看家,要么打猎,要么是长大后吃肉,但关云锦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肯定不差钱,不差肉,养个能吃的小狗崽也不成问题,那些富户人家可不缺养个宠物的。 关云锦探手在那胖小狗的身上揉了揉,小狗虽小,但皮毛还挺厚,而且肉也是真肉,肉呼呼的,手感很是不错。 可是这短短的吻部,略圆的耳朵,短短的尾巴,怎么看都不像是狗,反而像是……关云锦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熊! 这是熊崽吧?! “这……狗仔是你家的?”关云锦一时没控制住,目光锐利的很。 小贩莫名其妙的点头:“是我家母狗下的崽,一窝下了八只呢!” 难道弄错了? 这时候旁边摊位上的小贩又凉凉来了一句:“一窝八只不是已经叫你卖了,这只是你从山上捡来的那只吧?” 小贩张了张嘴,恼羞成怒喝了声:“闭嘴!你就是嫉妒我家狗仔健康卖得出去,不像你那几只,长大了都没二两肉。” 隔壁小贩一听也怒了,他在这已经待了好几天,一只崽都没卖出去,一是因为他的狗都蔫蔫的,一瞧就没什么精神,不好养的样子;二是因为又瘦又小,这两天好容易喂了些,才稍微长好一些,但跟那胖嘟嘟一比,完全被秒成了渣! 凡有想买他家狗崽的人肯定会多看旁边那胖狗崽一眼,然后说他家狗崽不好,这不,现在又被怼,简直扎心窝子! 两个小贩之间瞬时火花四溅,眼看就要吵起来。 关云锦赶在他们吵起来之前横插一脚:“这狗怎么卖?” 话一出,胖狗崽的小贩顿时顾不得跟人吵架,赶紧把这最后一只卖了他就能早些回去,今日这天可真够冷的。 隔壁小贩好似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气鼓鼓的坐了回去。小贩跟小贩有竞争和矛盾再正常不过,但关云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还是担心得罪人。 小贩报了个数。 二十五文,比市价高一些。 关云锦暂没说话,二十五这个数字,她不太喜欢。 白芨这时就忍不住开口了:“公子,我们不是都已经养了八只狗,怎得还要养?”八只狗也罢了,无忧山庄里还有两只猫熊,王府有一只鹩哥,她主子怎么还要买? 索性这时候还没动物园这个概念,不然白芨都以为她家郡主是打算开个动物园了。 关云锦也没说她怀疑这“狗”不是狗,而是熊,反正她看着这小家伙肥嘟嘟的很可爱,价格也不贵。 然而小贩却当她是嫌价高,又急急解释了两句,还给主动让价了三文,没等关云锦说话又说:“二十二文不能再少了!” 隔壁小贩抢生意:“公子有兴趣的话不妨看看我家的,只要您十八文。” 小贩:“……”我屮,光明正大的拉我客人啊?! “我就看中这只胖‘狗’。”关云锦大手一挥,让白芨掏了二十五文给那小贩,多出来的三文是买他装狗崽的竹篮。 小贩笑的见牙不见眼,就那竹篮一文钱就能买到,若自己砍了竹条,他婆娘半日就能编一个来。果然还是有钱的公子,不差那几文钱。 小贩卖掉了最后一只“狗崽”喜滋滋,疑似买到熊崽的关云锦心情也还算不错,白芨就皱着一张包子脸看着竹篮里的“小狗”唉声叹气。 两人走出贩卖牲畜的这条街没两步,白芨还继续愁眉不展呢,倏地一个人撞到她身上,手里提着的竹篮当下就被撞脱了手,人也失去平衡。 好在关云锦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竹篮,一把扶住白芨,长腿一勾,还抵住,撞上白芨的女孩。 “还赶跑,看老子不打死你!”正这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是一条粗壮的腿,目标恰是被关云锦险险勾住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瞳孔一缩,下意识蹲下身护住头脸,迎接那一脚。 关云锦看的眉头一蹙,脚没收回,而是拐了个弯,一脚踢在了那丝毫没留力道的小腿上,硬生生将那腿给踢得拐了个弯,砸在地上。 腿的主人是一个膀大腰圆身长八尺中年男人,带着浑身的酒气,双眸突出,布满血丝,左手里还拎着一壶酒,鼻头双颊通红。 “混账东西,你活腻敢管老子的事?”男人被半路杀出的人给惹怒了,转头瞪向关云锦带着酒气喷了她一脸,空着的右手丝毫也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朝她面门砸了过去。 关云锦飞快的将白芨往旁边推了推,飞快的一侧身,那记拳头又快又狠,擦着关云锦的脸颊过去。 一击落空,男人愣了下,但很快又横扫,关云锦一仰头又避开,同时伸出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左腿成鞭不偏不倚的踢到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被这力道踢得踉跄几步,酒壶落地也摔了个粉碎。 但男人的身高体重很占优势,而且身上隆起的肌肉也不是作假,关云锦那一脚对他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反而因为这一脚,好似火上浇油,让本就狂暴的男人更是怒火滔天。 周围很快空了一圈,面对足有自己两个身量的大汉,关云锦不闪不避,同样,她不会傻到跟那家伙硬碰硬,在力量上毫无疑问她绝对是吃亏的那一个。她选择技巧和力量,唯独让她后悔的是,为了让自己伪装更成功,她身上束缚太多,行动力受到影响。 白芨看的一颗心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了,竹篮里的“狗崽”趴在竹篮边沿,两只眼睛偶尔往外看一眼,又好似害怕看一眼又缩回去,改从缝隙中窥视,两只耳朵一颤一颤的。 “喝——”男人没想到关云锦是有真功夫的,气得火冒三丈,下手也越来越狠。 即使两人本没有什么矛盾,但脾气上来了,也就没多余的话语。 男人一声暴喝后,竟然一把揪住了关云锦的腰带,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公子……”白芨失声喊道。 仰面朝天的关云锦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男人举着她转了一圈,接下来想将她扔出去,趁着对方双手弯曲使力时,她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头发,男人使上力的时候关云锦手掌也扣得更紧。 男人只觉头皮都被她那用力一扯扯的炸开了,双手本能的去护自己的头发,而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关云锦平安落地不说,一胳膊肘重重砸在他脸上,愣是将这个比她高了快两个头的汉子给砸到在地。 整个地面都颤了三颤。 围观的吃瓜群众瞠目结舌。 无论是哪个角度看,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关云锦这个勉强称得上是小胖子的小矮子都不该占据上风啊! 可现在偏偏就这个看似弱势一方把膀大腰圆的男人给打趴在了地上,口鼻都是血,还打落了几颗牙齿,这就很叫人心惊了。 围观者看关云锦赢得轻松,但实际上关云锦也没好到哪去,力量的悬殊让她的四肢和十指都在发胀,尤其最后一重击,胳膊肘火辣辣的,要不是知道没伤到骨头,她都要怀疑那一下还把自己弄残了。 抹去额上的汗,白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波衙役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来得正是巡城军,皇城乃天子脚下,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巡城军,他们维护皇城的治安和秩序,一般进了城的人都会老老实实的,真敢闹事的肯定是家里有背景的,普通百姓除非是想挨板子蹲大牢才敢在坊市里闹事。 即使关云锦是自卫,但动了手也是事实。 巡城军一看两人都不是熟面孔,关云锦穿的衣料都不错,应该是富贵人家,所以在押解她的时候,态度还算不错,起码比对待那个男人要好太多。 然而纵然如此,关云锦也心慌慌。 她做良好市民多年,以前只因为抓小偷去过派出所,做过笔录,现在却要因为打架被抓去京畿府……点儿太背有木有?! “公子……”白芨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跟着,另一个跟着的,是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虽是冬天,但她穿的极其单薄,脚上还穿着草鞋,正是最开始男人想要下重脚踹的那个孩子。 关云锦看到她带着青紫的脸眉头拧紧,暂时移开视线吩咐白芨道:“别哭了,赶紧去醉盈楼通知我哥啊!” 她也不知道古代犯了事被抓进衙门后是个什么流程,总得叫人来捞自己不是? 倒是那个被关云锦揍了的男人,酒还没醒,关云锦的一通暴打没把他给打晕过去,被扯起来后还发起了酒疯,竟然撂倒了两个没防备的衙差,关云锦又适时补了一脚,好让其他衙差把人给重新拿下,口中却是嚷嚷着怼天怼地。 京畿府主司皇城各项事务,大大小小的部门还挺多,巡城也隶属京畿府下一个部门。别看只是抓点闹事打架这种小事,事实上越是靠近皇城,就越需要井然秩序,从最小细微的事情做起,确保不会出大错。 “公子身手不错,不知是哪家?”一个衙差不着痕迹的问关云锦道,态度还挺好。 关云锦不知道这衙差是看出她有“后台”还是其他原因,对方态度好,她也没板着脸,但没直接报上北静王府的名,只含糊道:“无名小户,不值一提。” 想了想,她又在腰间摸了摸,摸出点碎银,边往他手里塞边不好意思的问:“这位大哥,我并非有意与那人动手,只是看不惯他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小姑娘拳打脚踢阻止了一番,我这情况过了堂可是会被关押?” 那衙差推拒了她的银子,笑呵呵道:“公子不必多心,那人马酒鬼是个惯犯,月月都会喝醉酒,喝醉了酒就打他婆娘,打他的养女,坊市里看不过的侠义之士也不少,只是说到底马酒鬼也没甚大错,除了关他十天半月也没其他折子。” 意思就是把她这个路见不平的带回去也就走个过场,全无担心的必要。 关云锦略略松了口气,银子也没收回来,而是硬塞给了那衙差,说:“这天气越发的冷,大哥们还要当差,我请大哥们喝两口酒暖暖身。” 有的朝代官吏的地位并不高,尤其是在街上巡逻、狱卒这种,但北邙国这个时代还是挺高的,混上一个小吏,甚至衙门里一个衙役,都是吃上了公饭,还是有点底气。 关云锦在很多事情上虽没那么聪明,但前世她家好歹有个武馆,武馆她从小跟着她爸经营,人脉上面算心知肚明,往往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请喝个小酒的话一说,那衙差也没再推脱,态度更温和了两分。 随便出手就能打赏二两银子,即使对方不说,衙差也看得出来她是不差钱的,有没有背景另说。 于是等关云锦跟着到京畿府的时候,那个被称作马酒鬼的男人先被带去醒酒加审讯了,关云锦待在一个小小的偏厅,只有一张桌案和两把椅子,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环境虽一般,但先前拿了她银子的衙差却给她端了杯热茶。说是茶,其实也就茶沫泡的水。 大概是在这个时代待得时间有点久,她的口味也被惯了出来,这茶沫泡的茶她只抿了一小口,就放在一旁了。 对此那衙差也不觉得意外,而是从旁侧击打听她的身份,但关云锦都从善如流的将话题给岔开了,那衙差讨了个没趣,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再多言,暂时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有个文人模样的四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甚多余表情,走到桌案后就坐了下来。 关云锦猜测应该是给她做个笔录。 文书也不废话,随意磨了两下墨后便提笔写了几个字,头也不抬的问:“姓甚名谁,何处人士?” 关云锦犹豫是该直接说自己叫关云锦,是北静王府的五郡主呢,还是该编个身份出来…… 半晌没得到回应的文书终于抬头看向关云锦,眉心微蹙,又重复了一遍:“姓甚名谁?何处人士?”声音里透着冷淡,倒是没有不耐。 关云锦还没个章程呢,门帘忽然就被人给掀开了,先前那名衙差给文书使了个眼色,又快速将帘子撩起,半弓着腰,诚惶诚恐道:“侯爷,您请进。” 几乎有门高的迈开长腿,走进了这狭小的空间。 看到来人时,文书手中的笔直接滚落,难以置信的站起了身,很难想象几秒钟前还严肃的人下一刻就破了功。 “赫、赫连侯爷……”文书倒吸一口气,震惊之后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慌慌张张从桌案后走出来,结结实实给来人行了个大礼。 来人,也就是赫连岳真正想跟他在意的某个人说句话,被他这横插一脚只能暂时先移开视线,语气还算温和道:“起来吧。” 文书跟那衙差一样诚惶诚恐。 关云锦也站了起来,有点惊,有点喜:“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竟是连“您”都没用。 文书和衙差心中瞬间思绪万千,尤其是衙差,全然没料到这跟马酒鬼当街动手的小公子竟然跟定远侯相识,而且看她模样,似乎还很熟络? “白芨已与我同你兄长说明……”赫连岳真说话时也打量着她,脸上没有上,身上瞧不见,没立刻放松下来,而是问:“可有受伤?” 关云锦摇头,拍了拍圆乎乎的胳膊,意味深长道:“没受伤,我穿得多。” 赫连岳真失笑,她想说的怕是穿太多影响她动手了吧? “没受伤就好,你兄长还在等你。”赫连岳真说道。 “嗯?”关云锦讶异,“我们就这么走?” 她示意了下还要给她做笔录的文书以及那个额头上都沁出冷汗的衙差,不按套路出牌就要把她领走吗? 赫连岳真果然又没了动作,而是转向文书和衙差,含笑说了一句:“我这位朋友家里管得严,烦请两位通融一二。” “通融通融!”文书立刻点头如捣蒜,衙差被他抢了话,但也紧随其后补救:“小公子本也只是受害者,罪魁祸首还是那马酒鬼。” 关云锦:“……” 这么狗腿真的好吗?而且会不会传出赫连小侯爷仗势欺人目无王法的不好流言啊? “走吧?”赫连岳真见她还是不动,依然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哪里真受了伤,若非地点不对,他是想亲自确认下她身上是否有伤的。 关云锦乖乖的跟在他身后,步伐并不快,离开了这间做笔录的偏厅。 巡城兵们当值的地方在整个京畿府都属于比较偏的地,但关云锦发现,来的时候京畿府里没什么人,出去的时候则多了不少围观党。 围观的都是赫连小侯爷。 该说赫连小侯爷真的是国民男神吗?前世那些动不动就国民校草、国民儿子、国民闺女的放赫连小侯爷这里当真是完全不够看的。这还是在讯息不发达的年代,这时代要是有网络,可拍照,赫连小侯爷绝对是全民实力偶像明星级别的。 关云锦还挺好奇有那么多人都见过赫连岳真吗?虽然他的脸是很有辨识度没错,但也不至于人人都把他当成稀罕物围观吧?之前在坊市也没见人人都投注目礼啊。 ——那是因为走在坊市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赫连岳真也没在自己脸上贴上“我是赫连岳真”几个字。 关云韶就在京畿府外一辆外观很普通的马车上,他原是想自己去京畿府把人捞出来的,但赫连岳真却将他拦下代之走了一早,无他,如果关云韶去的话肯定还是得按流程走,如果是他的话,立刻就能将人带出来。 只稍一斟酌,关云韶还是听从了小侯爷的意见,他则是快速弄来了一辆普通的马车等着装人。 得知关云锦因为跟人打架被巡城军抓去京畿府的时候,关云韶险些没两眼一黑,说好的不会惹事呢?都被那只“狗崽”吃了吗?! 不过比起责怪关云锦的冒冒失失,关云韶更担心她有没有受伤,这点跟赫连岳真都是一样的,至于关云锦是不是真的揍了人,是不是将人揍伤,那绝对是对方欠揍! 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大,关云韶和白芨两个外加一只“狗崽”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待得关云锦上了马车后,更是没什么空地了。 “小侯爷,你上来吗?”关云锦扭头问了一句,没等到对方回答就又跳了下来:“马车太小,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马车里关云韶到嘴边的担心因她的无视咽回去了不说,脸也迅速的黑如锅底,不要钱的放着冷气,即便是神经迟钝的白芨都能感受到那大概能被称为杀气的气息。 白芨直接抱着竹篮窜下了马车,红着眼圈瑟瑟发抖道:“公子,您跟侯爷都上车,奴婢走着就成。” 关云锦:“……” 赫连岳真:“……” 像不像一个大男人逼得人一个小姑娘让位? emmmmmm…… 其实小侯爷没白芨大来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侯爷他即使心里是想与她同乘一辆马车,但终归有些不妥,京畿府的人或许看不出关云锦是一名姑娘,但他心知肚明啊。关云韶为低调行事马车找的很小,他二人都上去的话必然有所触碰,小侯爷觉得,在大舅子面前,他还是需要矜持些。 “你受了伤,上去吧。”赫连岳真贴心道。 关云锦愣了下,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看出她受了伤…… “腿和手肘都伤了吧?”赫连岳真好似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语点出,眼中也飞快闪过了忧色,“你先随兄长回府,我稍后会去府上拜访。” “……你要来王……府?”最后一个字及时将声音压了下去。 赫连岳真点头,即使出京畿府的时候她落后他半步,但他依然察觉到她走路姿势稍有别扭,她还会下意识的抚手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同时,他还察觉到了来自未来大舅子的死亡凝视…… ------题外话------ 脑补一下大舅子的死亡凝视 又到一年高考,祝家里有考生的仙女们金榜题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入宫请旨 关云锦虽然没下狱,但回府后还是被关云韶押着跨了火盆,要不是季节不对,他估计还会让白芷她们用艾草烧水给她去晦气,把她给弄得很是哭笑不得。 关云韶的脸相当的黑沉,回来的一路关云锦都不敢跟她说话,她也还挺委屈的,因为这回真不是她找事,而是事情找上她,她纯属正当防卫,也没有防卫过当不是? 最后她也没解释,她受了伤是真,衣服穿得厚看不出来,但骨头都隐隐作痛。那被叫做马酒鬼的男人一身肌肉和骨头都赢得不得了,无论是腿踢在他身上还是拳头砸他身上,力的作用又是相互的,伤了他,她这动手的人也不是特别好。 她最后那一下力道极大的胳膊肘下去后对方没失去意识,不是她不想,而是胳膊上衣服太厚实,有了一个缓冲,力量就有所削弱,结果把她自个儿给伤着了。 白芷和白鹭原本还想问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结果白芨眼睛通红跟个兔子似的,一看就哭过,手里提着个竹篮,竹篮里还蹲着只……狗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芨这个粗神经的哭哭啼啼本身就不对了,还有自家郡主脸色都不大好看,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打水,我要沐浴。”伤是肯定伤了,先前动手时还出了一身汗,那会儿热没察觉,冷静下来后只觉衣服都凉飕飕的,要不赶紧热水泡一下,估计受寒是迟早的。 白芷和白鹭也不问其他,立马去小厨房,冬日里王府是不会让热水断了,不管是大厨房还是小厨房都一样。 关云锦身上最痛的有三处,一个是左脚脚背,一个是左腿膝盖,另一个则是右胳膊肘,衣服一脱,三个地方都肿了,脚背用来踢,膝盖用来顶,胳膊肘就不用说,总之看着还挺严重。 这可把白芷和白鹭给惊着了,白芨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就簌簌开始掉,好像疼的人是她…… “……我就受了点小伤,至于吗?”关云锦被她哭的很是无语,还以为她胆子已经大了些,没想到还给她掉金豆子。 没人理她,白芷更忧心的是:“我们这里没药。”原本她们都觉得来王府也就待一两天,药物,特别是外伤药没必要,所以绣楼里也没备着。现在倒好,关云锦她还真受了外伤! 关云锦正想说话,牛婆子就在外面喊白芷。 白芷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牛婆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喊她,遂也就皱着眉出去了。 牛婆子是没什么事找白芷的,找白芷的是前院一个叫寒梅的小丫鬟,前院只有一个小丫鬟和一个婆子,偶尔负责传递些消息,因为后院轻易不会让外男进入。 恭恭敬敬跟白芷行了个礼,寒梅也不含糊,将手中一棕一白两个瓷瓶递了过去,并道:“这是大公子命奴婢给五郡主送来的伤药,白色瓷瓶里是金疮药,用于止血便于伤口愈合;棕色瓷瓶是药油,涂抹于肿胀处,用力推揉,可活血化瘀。” 寒梅年纪不大,但说话时调理清晰,不急不躁,让人一下就能听得明白。 白芷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也没说太多,道了谢后就立刻拿着两瓶药回屋,这正是她目前需要的! 得知寒梅送东西来,关云锦也有些意外,但立刻就反应过来,关云韶那小伙子嘴硬心软,即使回来的时候给她脸色看了一路,但若说关心,他也是不差的,估计路上那会儿也是拉不下脸。 等上了药还是去跟他解释下吧,即使真不是她主动惹事,但终归她也掺了一脚,累得他担心了。 也许等她上好药小侯爷也该来了,他说回来王府拜访的。 这个时候关云锦还不知道,小侯爷他已经来了,并且那两瓶药也是他送过来的,关云韶一个文人,平时也不会刻意准备外伤药,文渊又已经去了惠安县的药铺里坐诊,所以这时候还真是得靠小侯爷的药。 赫连岳真这种武将自是常备各种伤药,而且以他的级别用的都是顶好的,虽不至于用上立刻百伤全消,但见效也是很快的。 关云锦真正用得上的也只有那瓶药油,金疮药还真没必要,毕竟没动武器。 上药的过程其实是个戳伤口的过程,动手的是白芷,三个丫鬟里,也就她有这个胆子和手上的力道。 上完药,关云锦只有一个感觉——澡白洗了。 “嚏——” 换好衣服,又是一条好汉的关云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满意足,正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脚上一重以及一个小小的喷嚏声。 垂头一看,是那只胖乎乎的“狗崽”。 “狗崽?熊崽还差不多!”关云锦俯身将这胖乎乎的小家伙捞了起来。 “呼呼……”“狗崽”发出呼呼声,全然不似小奶狗的叫声。 “笨熊,笨熊!”廊下的鸟笼里,鹩哥能从大开的窗户里看到里面的场景,还说了几个字。 “什么笨熊?这是笨狗,眼神不好。”白鹭知晓关云锦伤势并无大碍后心情也不再沉重,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镇定从容,收拾小能手。 关云锦笑着看了她一眼,幽幽道:“白鹭,我觉得这回是你眼神儿不好才是。” “啊?”白鹭不解。 白芷拿了一件镶着白色毛边的红色斗篷走过来,接话道:“那不是狗,是只熊。” “啊?!”白鹭惊讶的睁大眼睛,目光落到那呼呼呼呼扭来扭曲的“狗崽”身上,“这是熊?” “是熊。”白芷很肯定,抖开斗篷给关云锦披上,边无奈道:“小姐,山庄里养了那么多狗,还有两只猫熊,您前儿个又买了鹩哥,今日又买只熊,您这是嫌咱山庄人少,找些动物来添些人气吗?” 关云锦嘿嘿笑着:“我没打算养这熊,等它长大些我是打算放归的。” 山庄里的八只狗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平平安安是她的心头好,肯定得养着,但这熊如果真是黑熊的话,她养来干什么?黑熊长大后体型可不小,吃的还多,她就算想当宠物养着也得供得起吃喝不是?还要考虑到它的杀伤力,太危险。 至于那鹩哥嘛,纯属逗个乐。 “话说白芷,你们折腾了两天给我弄了个这么鲜艳的斗篷来?”关云锦抱着正式修改品种的熊崽转移了话题,她之前是有说要给她做斗篷裘衣之类的只要镶个边就成,她没那么怕冷,结果这才两天功夫,成品居然都出来了。 白芷也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反问:“红色不好看吗?”她说着,还将斗篷山的帽子给关云锦拉上。 没等关云锦回答,白鹭就已经说:“小姐肤白,就该多穿穿红色。” 关云锦嘴角抽了下,她能说她虽不讨厌红色,但自身并不喜欢穿红色衣服吗?尤其夏冬两季,夏天本就够热,再穿个红彤彤的鲜艳的衣服,立刻就让人想到了麻辣小龙虾,一个字,热;冬季,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许多,属于一种低调的氛围,太过艳丽会成为焦点,引得他人注视,她又不是个高调的人,更不会穿的那么惹眼。 算了,红色就红色吧,反正只是个斗篷,到前院了她就给脱了。 但是! 这都已经到披斗篷的时候了吗? 关云锦去前院的时候把小熊崽也一并抱了过去,不知是因为熊崽饿了还是想活动,一直呼呼呼呼呼呼,妞来扭去,关云锦在它肉嘟嘟的屁股上掐了好几下,手感简直不能更好。 她更想山庄里的平平安安和八多了。 前院书房,关云韶和赫连岳真正接待一位“客人”,为什么赫连岳真也属于接待“客人”的那位,自是因为这位“客人”身份特殊,唔,他是关秦丰,北静王府名义上的主人。 呵。 赫连岳真自打回京后每日都有多人往定远侯府递拜帖,想跟他拉近关系,但他们之心,人尽皆知的,赫连岳真又知晓景阳帝的心思,也谨记他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并未想着与谁人结交。故而那些拜帖几乎都无视了,他也从不去哪位大臣官员的府上拜访过。 哪怕是隔壁的荣王府,赫连岳真也都没去过,北静王府是第一个。 关云韶完全没想到京畿府门口赫连岳真说会来拜访是真拜访,而且几乎是紧随其后,拜帖先一步到,人后一步就来了,而这位大驾光临,他都不敢想象明天朝中又会传出什么流言。 即使未入朝堂官场,关云韶也可想象一番。 更巧的是,赫连岳真上门拜访恰好让关秦丰的长随撞上,他一声不吭的跑去后院通禀了关秦丰,这不,关秦丰就拖着他的残破身躯来了前院。 关秦丰好像得了健忘症,已经不记得先前跟赫连岳真在军营闹得不愉快,和蔼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天知道关秦丰这段日子过的是如何提心吊胆,他因一己私欲险些葬送军营士兵千人,后来虽被即使赶到的赫连岳真整顿反击并斩杀土匪数人平复,但他的过错是实打实的,景阳帝一直也没有发落他,他如何能安心? 北静王府帖子也日日往定远侯府递,关秦丰是想从赫连岳真这里下手,让赫连岳真御前大红人在景阳帝面前给他说几句好话,如果可以,还想串通下口供,将他的错误扭转为战略性计谋,故意做出军营空虚的模样引诱敌人下山,再将其一网打尽。 可以说,关秦丰真的是为了脱罪绞尽脑汁。 但递到定远侯府的拜帖都石沉大海,几个月过去,他脱离了朝堂,景阳帝也一句话都没说,没有下达降罪的旨意,也没有慰问,这让他如何能不忐忑? 今天则不一样,定远侯赫连岳真亲自登门拜访,这是不是表示……有转机? 关秦丰自觉他今日有求于人,所以态度摆的特别端正,只是即便他让自己保持长辈风范的微笑,脸上那两道狰狞的疤痕却让他看起来整张脸都扭曲的可怕。 赫连岳真原以为这位北静王该是继续卧床休养,他也的确忽略了北静王的身份,这才贸贸然上门…… 当初关秦丰因一己之私害了军中多人性命,他是恼恨这人的,如今关秦丰非但没有做错事后的心虚反而想着让他帮忙给他脱罪? 一个人怎能如此没羞耻心? 若不是当着关云韶的面,赫连岳真真想甩袖走人。 “侯爷,本王也是一时糊涂,如今我也受了教训,又是这把年纪,说不得随时就两腿一蹬……本王也不想背着这等大错去下面,本王愧对列祖列宗啊咳咳……”说着说着,关秦丰又开始卖起惨来。 关云韶脸色铁青,关秦丰好意思说,他都不好意思听,更恨不得将这人揉吧揉吧塞进地里。 赫连岳真额上青筋也一跳一跳,若非涵养还在,他真反手给关秦丰一巴掌,他有何颜面说愧对列祖列宗的话? “愧对列祖列宗就去列祖列宗面前自刎谢罪,搁这儿卖什么惨?”门倏地被人推开,冰冷如冬日寒霜的声音传到屋里三人耳中。 这话犹如万箭扎心,立时就把关秦丰给扎的浑身窟窿,额上青筋暴跳,正待暴喝,却是见来人摘下了兜帽,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还吞下了一口冷风,登时只觉血气逆流,呼吸不畅,身体差点就绷不住栽了。 “……小妹?”关云韶也被关云锦这句话给惊得不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关云锦也没看关云韶,目光依然冰冷的看着关秦丰,一字一句道:“你只惦记你的脸面,只记得争名夺利抢功劳,只担心背上罪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就没想过那些因你的自私枉死之人死不瞑目,怨气不散,日日夜夜去挠你北静王列祖列宗的家门吗?” 每一个字都似化作一颗冰锥子扎进关秦丰的身体和魂魄中,她步履缓慢的往前走,逼近关秦丰。 关秦丰脸色煞白,因她的逼近而惊恐的往后退,双股颤颤,几不能呼吸,眼看着关云锦越走越近,他惊惶的大喊:“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这个恶鬼!”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撕破了音。 刚喊完,他只觉只剩的左手一痛,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剧烈颤动,豆大的汗珠也低了下来。这时候,他当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昏过去,可惜没能如愿。 关云锦还又凉凉来了一句:“连狗都嫌弃你。” 关秦丰左手那一痛,可不就是关云锦手里抱着的熊崽给咬得么。 关秦丰的惨嚎声把他身边伺候的小厮长随招了过来,门口一看,就看到他们王爷脸上毫无血色的摊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慌忙去将人扶起来。 “王爷身体欠佳,原是该好生修养。”关云锦还又对两人说。 一小厮一长随心里恨的不行,他们这些日子可是将府里的一切看得清楚,大公子虽无世子之名,但府中多数事务都有他说了算,饶是他们这些在正经的王爷身前伺候的下人,违逆了他的意思也会挨板子或者发卖。他们敢怒敢言,可主子如今半身不遂,被欺了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所以,即便是有气,他们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关秦丰几乎是被两人给抬了出去,也不知是关秦丰太沉还是小厮和长随手滑,在跨出门槛时竟然手一松,又将关秦丰给摔了一下,两人一个脸磕在了门上,撞出一脸鼻血,另一个则手掌擦地,破了大块皮。 关秦丰瞳孔骤缩,惊恐的望向关云锦的方向,恰好与她对视上,声音尖锐:“你、你、是你……” 关云锦:“……”不是我的锅,我不背! 好容易才将关秦丰折腾走,屋里一阵沉寂。 便是关云韶也万万没料到,他小妹的“煞星”是真煞到如此地步,关秦丰竟能被吓到如此境地,怪不得老太妃将他们母亲嫁妆给他是那般不犹豫。 要说关云韶同情关秦丰?别逗了,他可没那么些多余的同情心,同情他还不如同情马酒鬼的养女。 赫连岳真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他也懵圈着呢。 这跟他所了解的并不一样啊!飞影给了他假情报?! 飞影:“……”我巨无辜。 关云锦这才好似察觉客人的存在,羞涩一笑,不好意思道:“让侯爷您见笑了。” 赫连岳真吞了吞口水,干巴巴道:“无事。” 古人可是很讲究孝悌礼仪的,关云锦她刚刚那番挤兑和不留情面的嘲讽在外人看来会不会就给她冠上“不孝”的标签? 小侯爷对她印象坏了咋办? 关云锦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我平日里很尊老爱幼,孝敬长辈的。”王府里那几个算是例外。 “……嗯。”赫连小侯爷依然只干巴巴的应了声。 关云锦:“……” 关云韶一看小侯爷这模样,不行啊,可不能叫他觉得自家小妹是个不孝长辈的姑娘,遂也赶着给关云锦说好话,从头到脚将关云锦给垮了一通,好话不要钱似的夸得一溜一溜的,口若悬河,根本停不下来。 然而赫连小侯爷的神情越来越僵…… 关云锦忍不住加大力道扯了扯她哥的袖子,忍住想捂脸的冲动提醒:“哥,太过了啊。”她哪有那么多优点哦? 关云韶瞅见赫连岳真的表情,闭嘴了。 …… 赫连岳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北静王府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也好似有一个寺庙里的撞钟,咚一下咚一下撞击着,明明是很容易让人沉下心来,他却反而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糊感。 诚然关云锦对待北静王的态度不像普通父女之间,并无一点尊重之外,更是半点亲密全无,与其说他们是父女,不如说是仇人更贴切,而且还是有着深仇大恨的那种。 孝顺不孝顺不是赫连岳真所考虑的,北静王为父不慈,子女对他不孝也可理解。关云锦和关云韶所担心之事在他这里并没有落实想法,他与关云锦相识也有一段时间,她对张老夫人、平信师太的态度能看得出她的秉性,且不说这二位与她有着一些关系之人,单说交情并不深的姚大娘,她都会处处为其考虑,这也印证了她是个心底柔软善良的姑娘。说她不孝不悌,赫连岳真还真不会相信。 眼下赫连岳真回不过神来,纯粹是因为她逼问关秦丰的那番话,她的眼神,她的气场,她的一言一行,都叫他着迷。 没错,着迷。 就好像心房被人用蛮横的方式撬开了一道裂缝,强行将一个人塞了进去,心房立时就被塞的满满,有点胀胀的。 那一瞬,小侯爷想学土匪,将她抢回定远侯府,做他的定远侯夫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蛊,否则如何会有那般骇人想法?由于那时候脑子里想法太多,以至于他都没有认真听兄妹二人的话。 如今出了北静王府,冷风一吹,那身上的燥热感才稍事褪了些。 飞影连喊几声赫连岳真才真正意识清醒,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何事?” 飞影被这凉飕飕的一眼看的险些炸毛,他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只硬着头皮道:“侯爷,您今日拜访北静王府,朝中大臣怕是都已知晓,明日圣上恐也会得知此事……”他有点担心,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只要不牵涉到自家主子就好,他家主子也从未像谁示好,更没接受谁的示好,今日北静王府一行,怕是会撕破一道口子,成为某些人攻歼的借口。 赫连岳真略一犹豫,轻拉了下缰绳:“随我入宫。” 飞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家侯爷这是要先进宫给圣上报备? ……其实飞影想多了。 …… “……你再说一遍?朕没听清。”皇宫南书房,景阳帝原正在御案后批折子,赫连岳真来之后他也没停,但当赫连岳真说明来意后,景阳帝不太淡定了。 “圣上先前许诺微臣,若微臣有心仪女子圣上会为微臣赐婚,不知可还作数?”赫连岳真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作……”“数”字还没出口,景阳帝就把折子给拍在了御案上,搁下笔,满是惊异道:“你竟有了心仪的女子?” 赫连岳真幽幽的看了景阳帝一眼,这话说的,好似他有心仪的女子很不可思议。 景阳帝从他脸上读懂了意思,哈哈大笑两声,带着戏谑道:“朕还以为以你这性子断不可能说出有心仪女子之话,朕这些时日还被太后催着给你找个媳妇儿,太后她老人家可是说了,她跟老夫人挑的那些你都不满意……” 说到这,赫连岳真脸颊微微发热,他祖母被太后娘娘传染,最近他处理完公务回府他祖母都要拿一堆女子的名帖画像让他瞧,弄得他近来都以公务繁忙为由,在衙门待到天黑再回去,那时他祖母也该入睡了。 景阳帝也知道赫连岳真面皮薄,本来他都做好了等太后和定远侯府那位老夫人合计好就直接给赐婚的打算,结果今天他就主动来求兑现诺言,着实叫人吃惊。 “是哪家的小姐?”景阳帝满心好奇的问。 赫连岳真张嘴正欲回答,却又被景阳帝阻止:“你先别说,让朕猜猜看。” 赫连岳真:“……”那您还问了作甚? 景阳帝微眯着眼似是思索,手指无意识的在御案上轻扣,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朝中有适龄女子官员家应无一不落请媒人去你府上递过庚帖,都叫老夫人打发了出来,你家老夫人、你父亲,还有你,你们都太守规矩,断不会同心思昭然若揭者结亲。” “能让人亲自开口让朕兑现承诺之人,必是你有过了解且应相处过之人,以你的性子,怕也玩不来一见钟情那一套。” 赫连岳真被景阳帝说的微微有些尴尬,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也很没面子的。 景阳帝扣着御案的动作越发快了些,“勋贵人家的小姐轻易不会出门,你又不曾日日去谁家拜访……朕记得,你曾提过一人……” 轻扣桌面的动作一顿,这时候,一直在旁伺候的已经上了年纪的内官高福悄无声息的出去一趟又回来,还送来了一本折子。 一般折子都会由武英殿那边初次筛选后再一并送到南书房,临时加塞不是没有,但一般而言,这种折子上所写都是重要事件。 景阳帝暂也顾不得继续猜测,拿过折子就翻开看阅。 赫连岳真也没说话,他突然进宫已有些冲动,若再耽搁圣上批阅奏折,那才是真正的大过。 “朕记得,那女子是叫关云锦,北静王府的五郡主。”景阳帝突然道。 赫连岳真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高福送了一份重要的折子来景阳帝竟还想着他的事。 “你今日去了北静王府?”景阳帝又问。 一瞬间,赫连岳真就明白过来这本折子上的内容,他也不心虚,老实回答:“五郡主今日在坊市与人动手,受了些伤,微臣是去送药。” 一句话就澄清了“别有居心”,同时也证实了景阳帝的猜测。 景阳帝顿时又笑又气,笑他坦白的太快,想再逗一逗他都没机会,气则是气他还一本正经的解释,难不成他还会疑心不成? 不过很快景阳帝就被另一件事给吸引了:“她一个小姑娘缘何同人动手?” 赫连岳真也不隐瞒,原原本本将事情阐述清楚,特意强调关云锦当初是为了救个被养父打的小姑娘才惹祸上身。 景阳帝哪能不知他那点小心思,他只见过关云锦一次,那张像极了他心底那个人的脸让他失神,甚至他还生出过将她纳入后宫的心思……但,若他真那么做,便是对不起她的母亲,遂这个想法也只一现而逝。 “……关秦丰朕是要发落的,她的身份,与你不配。”景阳帝很快将脑海中生出的那点怅然和对关云锦的记忆挥去,转而从实际角度同赫连岳真说道。 关于这事赫连岳真其实也并不意外,景阳帝对关秦丰不满已久,但不满却未发作的原因他并不知情,只隐隐听他祖母说过一两句,好似是跟关云韶兄妹的生母有关。但眼下景阳帝对关秦丰的忍耐已经到头,他现在还留着跟关秦丰没发落,是要从他这里着手,梳理朝中暗中的关系。 可赫连岳真他又不是看上了北静王府,他也知道景阳帝的打算,即使真发落关秦丰,也不会把太极端,最多削去关秦丰的王爵位,贬为白身,府邸应还会让他们住,但使唤的奴仆不会多。再怎么说,关秦丰头上还有开国功臣的光环呢。 赫连岳真笑笑,说:“关大公子明年将参加春闱。” 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件事确实让景阳帝懵了一下,随后方明白过来,这是撸掉一个北静王,再由他那嫡子当家啊! 不对…… “春闱?”景阳帝嘴巴微张,“朕记得关秦丰那对嫡子女年纪都不大吧?” “小臣一岁。”赫连岳真答。 按照男子的年龄来算,小赫连岳真一岁那也才十八岁,十八岁的举人?北邙国前朝以科举选拔人才,从前朝到如今也算让不少学子出人头地,年仅十八岁的举人有,年仅十八岁的状元也曾出过,但这样年龄的着实少见,若好生培养,必是国之栋梁。 怎么就是关秦丰的儿子呢?景阳帝都想吐槽关秦丰这老匹夫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很快景阳帝又想起火炕一事,虽然火炕确实于民有利,但上位者仍不喜心思深沉之人,关云韶恰恰在那个时候使了些小心思,还是借他最看重之人的手,景阳帝一个不乐意,就将他的功劳兑换成了那么点钱和地。 赫连岳真又适时补充了一句:“关云韶此人,颇有大才。” “哦?”景阳帝一挑眉,戏谑道:“岳真,朕知你于五郡主有意,如今这般迫不及待提携未来妻兄可不是你的作风。”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也不管景阳帝调侃与否,将关云韶同他说的那番话一一道来,景阳帝也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听得认真,脸上也严肃端正起来。 =v= 关云锦和关云韶可都不知道某人暗搓搓到皇帝跟前求赐婚外加给未来大舅子刷好感,关秦丰被关云锦一吓唬,吓得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梦中呓语不断,说的都是“煞星”之类的词。 老太妃大半夜的还跑了趟绣楼,在门口溜达一圈又回去了,翌日牛婆子还是将这事给禀报了关云锦。 晌午时,久无客登门的北静王府迎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还是宗族族长。 这个时代之人大多以宗族而存,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宗族中哪怕只有一人发达,整个宗族都会颜面有光。正是迎合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关秦丰是整个宗族的荣耀,当然,那是曾经,如今的关秦丰即使还是异姓王,但影响力大不如前,他被封王多年,宗族的族人们早因他影响力过上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他们这一支往上三代都是单传,关秦丰倒是有个兄弟,但年纪轻轻就没了。 如今的北静王府老太妃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关秦丰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冷氏怀着孕不稳妥,能不能平安生产还是个未知数。总的来说,目前北静王府能依靠的只有关云韶。 一个不通庶务的读书人能撑得起一偌大王府? 宗族里便就有人动起了歪心思,关秦丰这人不好相与且自视甚高,每年还会仗着他的王爷身份收族里人孝敬,如今关秦丰看着不行了,自是少不得趁火打劫者。 族长带着一对夫妻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进了王府,直将那小孩往老太妃面前一撂,笑的很是伪善:“这小子名叫关冬储,今年方九岁,从小就机灵的很,将他过继给王爷,日后定不会辱没了北静王的名声。” 听闻此话,老太妃立时给气了个倒仰。 早前宗族里是有人到她跟前来递了话,她正也犹豫着日后靠着谁,但绝对没有一口应下过继这事儿,就算不顾忌关云韶,她还得提防着关云锦,毕竟那才是真正会要人命的煞星! “王爷尚有嫡子,何需过继子?”老太妃哪怕是有这个心思,但当着关云韶的面,她绝不会承认,不仅不会承认这心思,还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别说她看不出来今天这三人来的目的,她儿子还没死呢,这主意就打了上来,她要真白发人送走黑发人,这些迫不及待的人不得早早把王府给瓜分了? 族长呵呵笑了一声,如普通长辈被慈祥的望向关云韶:“我这侄子如今可是举人老爷,怎可为了府中区区庶务分出神来,还是当将全副心神放在读书上,明年春闱才是要紧。”顿了顿,又道:“叔父相信,以云韶这份聪慧,定能一举高中。” 老太妃不知是先骂族长一声无耻还是该震惊关云韶竟然已考过秋闱,是为举人老爷,她可一点不知情! 别说老太妃不知关云韶中举,关秦丰这个做老子的都不知道,冷氏反而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借叔父吉言。”关云韶笑的和善。 族长和关冬储的爹娘都以为他是接受这个安排,脸上喜色越发浓,关冬储的娘推了推儿子,“还不快唤一声兄长。” 这叫关冬储的小孩还挺听话,许是在来之前就被教过,他上前两步,扬起脸,就要喊出口。 “慢。”关云韶伸手打住关冬储话头,又看向他爹娘,视线转而又落到族长脸上,似笑非笑道:“族长意欲给父王过继一子打理府上庶务,只是这孩子方才九岁,可已学会会打理庶务?” 族长气定神闲道:“冬储年幼,他爹娘亦可从旁协助。” “哦。”关云韶慢悠悠应了一声,只是这拉长的一声让族长皱了皱眉,有点不安。果不其然,关云韶“哦”完后,又说:“那这位族兄,不,族叔可要过继到我祖父名下?” “什么?”族长和关冬储的爹都是一脸异色。 关云韶不疾不徐道:“父王如今虽卧病在床,但人还在,我身为王府大公子,为父分忧乃是分内之事,断没让外人替我打理府内庶务之理。传出去,别人还道是族长联合族兄等人觊觎我王府产业,当然,族长和族兄的好意我是心知的。” 这话是不含蓄,甚至直接点出了他们的目的,但他既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指着鼻子骂,反而还一副“你们的好意我是真的很感激”模样,族长和关冬储爹娘都给气的憋红了脸。他们能说他们就是觊觎北静王府的产业来的吗? 偏偏关云韶说完还不停,又微笑着来了一句:“冬储这孩子年纪太小,若族叔过继到我祖父名下,亦可名正言顺。” 神特玛的名正言顺!让一个自己当家做主的男人拖家带口过继给一个死老头,他要真这么干了他哪还有脸去他祖先坟头?即使最上头的是一个祖先没错,但他们家跟关秦丰这一支祖上三代都没甚特别亲的血缘好么! 门外偷听的关云锦差点没笑出声来,她哥这简直是绵里藏针,怼人于无形啊! 不过看那族长和那对父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关云锦看着还是来气,最讨厌这种不要脸的人。 眼珠一转,关云锦凑到白芷耳边小声说了两句,白芷迟疑了一下,用口型问:“真要这样?” 关云锦毫不含糊的点头。 屋子里,关云韶还在跟族长和那位族叔扯皮,反正就一个意思——身为王府的当家主人他不可能让外人来帮着处理庶务,所以关冬储小朋友就不要过继了,要过继就过继小朋友他爹,刚好一家人全部过继来,也让他们这一支人丁兴旺些。 族长和那族叔气得胡子都歪了,族叔可能也是脾气上来了,又加上现在的北静王府不成气候,竟肆无忌惮批判起关秦丰这一支祖上来。 关秦丰这一支祖上三代,还真没一个是出息的,尤其关秦丰他爷爷,是个货真价实的流氓,偷鸡摸狗,完全上不得台面的那种。 族叔越说越来劲,语速也越来越快,好似要将老太妃和关云韶的脸往地上踩,老太妃和关云韶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倏地,族叔口中的话变了个调,整个人也捂着屁股蹦了一下。 其他人看得一愣,族叔他妻子扯了他一下:“你做啥?” “我……”话刚起了个头,后脑又是一痛,他立时转头去看偷袭者,但脑门又是挨了一下,速度快的他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两腿间又是一痛,非常不雅的躬身捂住了那块,却是看到门帘微微晃动—— 族叔忍着痛拔腿去掀帘子揪人,结果这一掀开,外面竟是空无一人。 这…… 屋里几人就看着他族叔突然做出各种下流动作,然后又如被雷劈过一般,看着无人的外廊脸色一点一点发青。 而在族叔几人莫名其妙的时候,关云韶不动声色将地上可见的一块碎银踩到脚下,呵呵冷笑了两声:“族叔纵对我曾祖祖父再有不满,也不可以如此言论诋毁,如今曾祖和祖父显灵,怕也是不满族叔。族叔过继一事,还是作罢吧。” 族叔青白着一张脸,强忍着心中毛毛的感觉,喝道:“是谁装神弄鬼哎呦……”“鬼”字未落,脸就好似被人抽了一巴掌。 “啪嗒”一声,指甲盖大小的碎银掉到了堂屋的地上,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银子!”关冬储眼睛一亮,他娘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扑上去将银子捡了起来,也没问是不是主人家的,就塞进了他的小荷包里。 族长脸也绿了,恼怒瞪了妇人一眼,妇人心血的瞪儿子。 然而比起银子,更让人在意的是银子从何而来,屋外没人,四下也是一览无遗,说有人装神弄鬼也找不见个人,莫不是,这银子还真从天而降? 降也就罢了,为何只追着族叔一人? 念及关云韶所说,族叔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题外话------ 小侯爷是实际行动派的…… 关老渣的爬不起来了,暂时不会领便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见义勇为 祖先显灵什么的当然不可能,关云锦和白芷是仗着对地形熟悉外加腿长跑得快,所以才明目张胆的“教训”起那位族叔。 关云韶将银子往关云锦怀里一丢,“你也不怕被他们发现?” “我当然是先看好了逃走路线,再说,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让白芷把弹弓收起来不就成了,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关云锦理直气壮。 关云韶被她气乐了,“你还有理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关云锦依然腰背挺直,顿了顿,又说:“话说回来,他们今天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关云韶也没揪着她那小恶作剧继续,而是冷笑道:“关秦丰病倒,隐有中风之兆,如今王府世子未立,想着来分一杯羹。” “还真是这意思啊?”关云锦还以为是她理解错误呢,“不过今天把他们打走了,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吧?” 当然不会。 可,关云韶等的就是他们的不善罢甘休。 关云锦这段时间对关云韶的了解多了,对他的每一个表情不说都了解相当透彻,起码也是看得出一二心思,此时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知他肯定是在琢磨什么阴谋诡计,不对,是良策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她直接问了出来。 关云韶看她一眼,唇角挑起一抹笑意,反问:“小妹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一个问题:‘若有一日你不再是北静王府的五郡主,身上再无荣耀,没有成群的仆婢伺候,亦没有价值连城的首饰头面……你会难过吗’?” 这个问题关云锦自然是记得的,她还记得后面有一句类似没有北静王府做靠山没有王府郡主这一层身份的荣耀,她当时也回答很豁达来着。 得到了关云锦肯定的答复后,关云韶才说:“关氏一族自二十年前因关秦丰一人得道,氏族也逐渐强势,人一旦拥有了地位和财富,野心亦会随之膨胀。如今的关氏一族,欺男霸女,侵占良田,坐拥财富美婢无数,早已是一方之霸,如此宗族,有不如无。” “……所以?”关云锦倒是不怎么意外关氏一族的种种。 “北静王府不多时怕是保不住,一旦关秦丰获罪,落井下石者必不少,到时宗族内一切将会清查……”关云韶的语气平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危险。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之前明哲保身吗?”关云锦懂了他的意思。 关云韶没回答,却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可是,要从一宗族中脱离出来也不容易,这年头被宗族除族者大多是行为不检点将家族名声弄臭者,为了家族脸面会将人除名。 但也不排除族内有人恶意针对,比如夹带私仇,在族中有话语权者,能随意给族中人按一个罪名,然后联合几个地位高的族人,将其除族。 “你今日是故意给族长难堪?”关云锦难得机灵了一回。 关云韶笑笑,意味深长道:“今日只是开始。” “怎么说?你还有其他安排?”关云锦好奇心起。 这回关云韶有打起哑谜来了,任是她再怎么问也没就这方面说下去。 关云韶道:“你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宗族和北静王府日后都会让你背负污名,哥哥会让你清清白白的嫁一个好人家。” 关云锦:“……” 不是,少年为什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她还想着小侯爷那儿呢,她当着小侯爷的面把名义上的老爹给吓得差点中风,还不知道在小侯爷心中印象分是不是大减,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去试探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把好感度刷回来的机会呢。 关云韶犹豫了下,又拍拍她的肩膀,有些为难道:“定远侯那边……算了,你开心就好。”他本来是想说人家侯府门槛太高,咱还是别想了,但转念一想,他小妹离了北静王府,不再是郡主,不还有他这个哥哥吗?即使一朝一夕无法与定远侯并肩,但他还年轻,有机会拼搏和建功立业不是? 然而这话在关云锦听来却像是一个一直反对闺女对象的老父亲看开了,不再拿有色眼镜看未来女婿,接受未来女婿了! “哥,你不反对我跟小侯爷来往啦?”关云锦还挺感动的。 关云韶:“……”我是这个意思吗?! 没等他说话,关云锦又有些扭捏的问:“那你介意我找小侯爷当老,不,相公吗?” 关云韶额头青筋凸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眼看着关云韶即将进入暴走模式,关云锦赶紧道:“我的意思是我把他绑来做倒插门女婿,你觉得怎么样?” 关云韶一脸震惊:“倒插门……女婿?!” 关云锦笑的没心没肺,挥着手道:“大户人家规矩太多,我肯定适应不了,还是在我的地盘上最自由,哥,你不反对我招婿吧?” “不反对。”下意识回答完后的关云韶又僵住了,招婿不招婿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小妹口中想要招为婿的人,是定!远!侯! 简直不敢想象! 关云韶僵了好一会儿才委婉的提醒:“妹啊,哥就希望你这一辈子能过的开开心心,自由自在,招婿也好,不嫁人也罢,哥都支持你……就是吧,这招的夫婿,人选咱可以慢慢挑,不必太过心急……” “要是不快点小侯爷娶妻了咋整?”关云锦反问。 关云韶无语凝咽。 “我觉得我得加快速度才是,之前我把关秦丰怼那一通还不知道小侯爷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是因为那次意外让他对我印象不好我都没地方哭去,所以哥你说我是不是要速战速决,生米煮成熟饭,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关云锦越说越起劲,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付诸于行动。 关云韶那颗聪慧的大脑此时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无数外星文涌入,两只眼睛也都快成了蚊香圈。 他无意识嗯嗯两声。 “既然哥你也支持我,那我就去了,等我的好消息!”关云锦飞快的撂下一句话,转瞬人就给跑没影了。 屋外的冷风吹进,带着一股冬日既来的寒意,关云韶一个机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神特玛的生米煮成熟饭! 关云韶好容易回过神,但待他消化完她的话后,再一看,哪还有关云锦的身影。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一地萧瑟和悲凉。 =v= 关云锦这回点中白鹭出门,三个丫鬟,一人一次,公平。 但还未出紫薇院,关云锦就眼尖的看了墙院花窗处有人头晃动,还那么不巧的跟她双目对上,惊异之后转头就跑。 “站住!”关云锦高喝一声,人也拔腿就跑。 白鹭没来得及出声,但跟着在无忧山庄那段时间强制性的练习后,她条件反射的跟着一阵风似的关云锦起跑。 跑着跑着,关云锦直接翻过院墙跑了。 白鹭:“……” 她家郡主翻墙老牛逼了! 翻不过墙的白鹭只能转道往院门方向去,听到动静的白芷白芨以及两个婆子也都跟着往外去。 再说关云锦翻了墙,也就堪堪十来步的功夫,她就轻而易举追上了那个在外偷窥之人,是个关云锦看着眼生的丫鬟。关云锦连喊几声那丫鬟都只顾心虚埋头跑,她也就来了点火气,抓住她的肩膀就往后一带,那丫鬟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蹲儿。 “五、五郡主,奴婢该死……”丫鬟也顾不得屁股痛,立马就跪在地上求饶。 关云锦微微眯了眯眼:“你是谁院里的人?”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求郡主饶命——”丫鬟也不答,只一个劲的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给磕出了血。 关云锦直皱眉,这时白鹭也跑了过来,也没请示关云锦,直接半俯下身阻止继续磕头之人,捏着她的下巴将脸转向自己。 对于不在意的人关云锦向来不会认真记下,很多即使有过一两眼她也不会去记,但白鹭在认人方面仿佛开了挂,过目不忘。 “郡主,是素芳院的。”白鹭一语道破这丫鬟的出处。 丫鬟身体一僵,脸上也褪去了血色,瞬间变得苍白。 “去素芳院。”关云锦也不顾那丫鬟的反应,更不打算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来个人赃俱获,她只要证实偷窥的是素芳院的人,就有权利去找茬。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次两次三次,还真当她好脾气吗? 素芳院,关云夏正跟周姨娘闹脾气,周姨娘让她陪她去正院,同她父王说话,给他读读书,解解闷,但关云夏死活不肯去,关秦丰现在脾气暴戾的很,逮着谁都发一通脾气,昨日关云夏过去的时候还被他臭骂一通,还将她跟关云锦摆到一块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不仅是关云夏,早前还算得势的周姨娘也都吃了落挂,神采飞扬的进去伺候,灰头土脸的出来,可周姨娘还惦记着让关云夏在关秦丰面前多露脸,一直催着她去,关云夏哪还肯?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关云锦和关云禧那两个贱蹄子都不去,为什么要我去?!”关云夏好似抓狂般扯着嗓子吼道。 “我的小祖宗诶,你可给我小点声儿,要是让人听了去……”周姨娘脸色难看的去捂关云夏的嘴,“贱蹄子”这种话要是让冷氏给听了去,她们娘俩保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再怎么说冷氏终归是北静王府当家主母,她再得意忘形也不敢真拿关云禧作势,冷氏现在怀孕放了权给她,但不见得冷氏她就是个好惹之人。 关云夏不耐的哼哼了一声:“听了去又如何?我还说错了不成,关云锦那贱蹄子日日换男装往府外跑,府中颜面都让她给丢光了!” “她有个给她撑腰的哥哥,王爷和老太妃都拿她没辙,她自然逍遥得很。”周姨娘想到她被罚在正院门口跪了两个时辰,面皮都在抽。 关云夏看了周姨娘肚皮一眼,阴阳怪气道:“江氏能生儿子,你怎么就不能给父王生个儿子,你若生出儿子,我们在府中地位就不会如此。” 周姨娘脸一绿:“你当生儿子想生就能生吗?冷氏生了三个女儿,这一胎八成还是两个女儿……”说是这么说,但她同样担心冷氏会生儿子出来,如今关秦丰还未给关云韶请封世子,冷氏若一举得男,恐怕她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能是这个话题让关云夏心中越发烦闷,她也不欲再多留,“正院那边我是不过去了,要去你自己去,我走……”说着,已经打帘子出门,然而,跨出的脚步却悬在了门槛上方,话都没说得完。 关云夏惊恐的看着站在门口之人,一主三丫鬟,后边还有两个婆子以及额头满是血花的她们院里的丫鬟…… “嗬……嗬……”关云夏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周姨娘口中咕哝着什么,本没看关云夏这边,冷不丁一抬眸,恰对上帘子外面人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至天灵盖,一时也失了声。 关云锦笑的虚假,“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门外本是有守着的小丫鬟,有人来时都会给打帘子或者提前告知屋内人,但现在这个守门的小丫鬟已经被打晕扔到了一旁,简单粗暴的让人想挠墙。 关云锦一句话,十个字,犹如来自地府最残酷的宣判。 周姨娘和关云夏被拖出了屋,真的是拖,关云锦没动手,她就站一旁看着。 “关云锦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庶姐……”“啪”的一声,截住了关云夏气急败坏又惊惶失措的话语。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动手的白芷,整个人沉浸在“我居然被一个贱婢给打了”震惊中,震惊之后是愤怒,充斥着被羞辱后十足的愤怒。 她张牙舞爪朝着白芷扑过去,养尊处优细嫩白皙的手指恨不得将白芷的脸抓花、撕碎,可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姐哪能和白芷相比? 白芷非但没让她得逞,反而轻轻松松将她给推摔在地。 旁边白芨和白鹭看的颤颤,心道白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四郡主再如何也是个主子,她们做奴婢的如此欺主,可是会被乱棍打死呐! 然而白芷并没有因为关云夏是主子就有所保留,她深知关云锦很不耐烦周姨娘和关云夏这种小偷小摸行经,先前母女俩都吃了教训,非但没悔改之色,反而还让人在紫薇院盯梢,更是盯着关云锦的一举一动,即使她们目的不明,也够让人不爽。 这次,关云锦打算给她们来个狠点的,省的这两老跟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嗡不停,而且关云夏一个郡主,张口闭口贱蹄子,真以为自己高尚到哪去不成? “关云夏,我先前给过你警告。”关云锦冷眼看着愤懑不平的关云夏,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有什么事光明正大的来,我这人最烦的,就是背后搞小动作。今日你们的人既然被我抓个现行,捡日不如撞日,咱们把以前的帐一笔一笔算清。” 关云夏一张脸顿时如调色盘,但她想到之前关云锦单手将她提起毫不费力的模样,内心剧颤,她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带着些许畏惧:“五妹妹,你行行好,四姐平日里是嘴上不饶人,我嘴贱,同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是我的错,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姐妹,我也只是好奇你平日里做些什么,并无甚恶意,你大人有大量,就莫跟我计较……成吗?” 这就改怀柔政策了?白芨几人都被关云夏这迅速变脸弄得好笑不已。 “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关云锦慢悠悠道。 关云夏立时点头附和,“五妹妹,我知错了,四姐真的知错,以后再不敢多嘴,你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 “虽然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我还是很不爽。”关云锦笑了起来,这使得本就的长得好看的她看起来更有种别样的风情。 然而,关云夏全无心思欣赏这番风情。 关云夏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原主身体的事,但很多时候精神上的抨击和伤害才真叫人无法承受。 原主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不算高,但若没有关云夏、冷氏、关秦丰、下人们言语的刺激,她难道真会选择走上一条绝路。 原主的死,关云夏必须负一部分责任。 关云锦不能将所有人都杀了替原主报仇,她这个人还是喜欢直来直往光明正大的手段(祁瑞薃:套我的麻袋呢!)。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关云夏惊恐的看着关云锦,那天被死亡支配的恐惧蔓延,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她惊愕的朝周姨娘求救:“娘,娘,救我……” 周姨娘早就被关云锦吓得魂不附体,嘴唇哆哆嗦嗦,根本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关云锦还在笑:“放心,我不会动手打你。”把一个女孩打得骨折什么的还是太凶残了点,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态和体力去绑小侯爷,她这时候也不会费事费力。 虽然在她看来其实暴打一顿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咱来点文明的手段。”关云锦笑的十分“慈祥”。 所谓文明的手段,即不用棍棒,改用冷水。 北邙国的冬天冷的很快,快到让人几乎体会不到秋天它就翩然而至。冬至之后便是正式入了冬,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一日比一日冷,早晨时院子里的水缸上都能结一层薄冰,晌午时肯定会化,但水温,自不会高。 牛婆子和马婆子抖着手壮着胆将一桶一桶水往关云夏身上浇,关云夏凄厉的叫声让她们两人心脏狂跳,再浇水时已不再利索。 周姨娘也终于回过神,一屁股做地上撒起泼来:“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庶姐,你狠,你怎么不把我弄死啊……” “别急,还没轮到你。”关云锦幽幽说。 周姨娘噎了一下,心头萦绕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既然周姨娘这么迫不及待,本郡主就满足你吧。”关云锦还一副“看我竟是如此体贴,你们不用太感动”的模样,手一挥。 白芷和白鹭立马一左一右把人给抬起,因为意识到了不好,周姨娘装死不及,只蜷着身子压低重心,假装自己是个三百斤的胖子。 可她还是被抬着给扔到了院中央,跟关云夏作伴。 真·恶魔·五郡主扬声道:“素芳院的丫鬟婆子们给我听好了,今日谁往周姨娘和四郡主身上浇一桶水,本郡主赏她一两银,事后本郡主保证不会让她们借机报复,本郡主会另安排你们去除。” 周姨娘还没被淋上水,心中已犹如被人浇上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心彻。 关云锦来素芳院踢门找事,素芳院下人们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即使她们知道也在旁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她们在这时候“护主”,五郡主将她们也视作同伙,一同推了泼冷水怎么办? 而她们今日见主子如此还无动于衷,等五郡主离开,周姨娘和四郡主恢复过来,她们可还有好日子过? 关云锦给了她们另一个选择,跟原主彻底撕破脸的选择。 但即使关云锦也给了保证,却并非每个人都敢踏出这一步,她们无法肯定五郡主的保证一定会兑现,若五郡主只是为了离间素芳院主仆随口一说呢?到时候她们欺了主五郡主又不认,那她们肯定会被打个半死再发卖出府,到时得不偿失。 有怀疑满满的,但也有勇于尝试的,第一个勇于尝试的还不是别人,恰是平日里在关云夏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关云锦对她的名字还隐隐有些印象,有个香字。 关云夏的大丫鬟梨香站了出来,让院中人都错愕不已,甚至连瑟瑟发抖,脸已经发青狼狈不堪的关云夏都瞪大了眼睛。 梨香提了一桶水来,没有立刻泼上去,而是先在关云夏面前跪下,磕了个头。 她才抬起头,说:“三年前,奴婢的妹妹苹香尸首从府中唯一一口井中捞上来,是奴婢替妹妹换了衣裳,郡主可知,苹香的手里紧紧握着一物。” 关云夏瞳孔紧缩,嘴唇打着颤。 “是郡主最喜的一串玛瑙手串。”梨香轻声说。 大户人家里死个丫头并不稀奇,有时候犯了错挨了板子,若不吃药,又没好生照料,去也就去了,顶多给丫鬟家里送几两银子就打发了。要说对打板子的主子怀恨在心,恨到去把人杀了也不可能。梨香的妹妹又是例外,她并非因挨了板子受伤而去,而是一桩意外,一桩……人为的意外。 关云锦已经从关云夏的反应中得出了真相,三年前,关云夏才多大?就一个刚上初中年纪的孩子,手上竟然已经沾上了人命? 梨香是唯一一个往关云夏和周姨娘身上泼了水的,足足一个时辰,关云夏都已经发起烧来,关云锦才叫停。 纵是如此,关云锦也没立刻就走。 还不够。 关云锦让人把关云夏给抬去了家祠,边让白鹭去一趟万寿院知会老太妃一声,动用祠堂关禁闭这事,她也是顺势刷一下存在感,顺便提醒下老太妃她老人家,原主以前在祠堂可是被折腾出了心理阴影。 五郡主大闹素芳院,命人提冷水招呼四郡主和周姨娘一事如长了翅膀,飞快的传遍了整个北静王府,也亏得老太妃速度够快,立刻着人把消息压住,若传到府外……关云锦苛待庶姐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虽然本来也是事实。 然而,老太妃速度快,却也没法管住所有人的嘴,关云锦用冷水教育庶姐并将庶姐关在祠堂一事还是传了出去。 一同传出去的,还有四郡主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害死府里下人一事。 两件事一联起来,就成了五郡主正义凛然,为纠正庶姐有偏差的价值观选择了直接动粗,是为让庶姐认识到她的错误,关去祠堂是为让庶姐反省过错。而这一切,其实都是老太妃的默许,五郡主只是负责实施。 当晚,老太妃听着杜鹃的陈述,差点给气厥过去。关云锦大闹素芳院这件事中,她根本没有掺和丝毫,为什么到头来却是她扛下了这口大锅?! 因主子对五郡主上心,所以格外关注北静王府,流言一出就立刻引导风向的好下属无相:深藏功与名。 =v= 关云锦还不知道一天没出府,京城大街上已经满是关于她的流言。 不管什么时代,茶余饭后总归是要找些谈资的。 关云锦到第二天才出门,先是照例去坊市那边晃一圈,然后才打算去往定远侯府窜门。说窜门也不尽然,上次去正巧是因为赫连岳真他祖母进了宫,今天再去说不得就遇上了,忽然就见长辈什么的,还是有点没做好准备,尤其她还男装打扮呢。 所以她打算先看着买点能送人的礼,赫连岳真在家就把礼物留下把人喊出来,不在家的话也把东西留下,反正礼多人不怪油多不坏菜。 没一会儿白鹭手里就多了好几个油纸包,都是吃的。 关云锦:吃的才实在。 两人正逛着,忽觉一处人人头攒动,都聚在一块,似是看热闹的模样。 关云锦眉毛一扬:难不成今日还有人在坊市闹事?巡城军会不会很快就过来? 本着看热闹的心,关云锦也开始往人群里挤,眼看着她一下就没了影,白鹭急了:“公子,公子你在哪,等等我啊!” 关云锦又钻了出来,伸出一只手就给将白鹭怀里的油纸包接了打扮过去,另一只手拉着白鹭:“我带你去看热闹,这下应该不会走散。” 白鹭:“……”不,我并不想看热闹! 还未挤进里面,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音怒喝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是打是卖与你这老婆子有何干?” 女人的声音,还牵涉了个老婆子,看来不是打架斗殴。 继女音之后,一个上了年纪但仍带有威势的声音说:“你既生了她就当好好教养,她年纪还如此之小,你为人母亲,怎舍得将她打至此?” “关你屁事!”尖锐的女音满是不耐,“老娘怎么教养是老娘的事,老娘今日就是打死她也是她的命。” 关云锦好容易扯着白鹭挤出来,就看到一个手里拿着柴刀的中年妇人跟一个穿着朴素但俨然已经有些年纪的老妇人缠斗在一起。呃不对,也不是缠斗,单纯是中年妇人提着柴刀就要往老妇人身旁的小女孩身上砍,老妇人双手挡住了她。 小女孩在一旁急的哭,边喊着对中年妇人道:“娘您快放手,我跟您回家去,您不要伤了这位婆婆!” “死老太婆我看你有几分能耐,给老娘撒手!”中年妇人蛮横不讲理。 偏偏围观这么多人居然就眼睁睁看着中年妇人拿着柴刀跟一个老人家过不去,这要一个不慎伤到人家老人家怎么办? 关·见义勇为·云锦可不就箭步上前,一把扣住中年妇人手腕,以蛮力把她的柴刀给抢上手。 “你、你又是何人?”中年妇人被抢了柴刀,还因为一股推力踉跄了一下,错愕的看着杀出来的年轻人。 关云锦不善的看她,冷冷道:“看你不顺眼的人。” “哥哥!”中年妇人还没说话,小女孩忽然喊了一声。 关云锦垂眸一看,对上了一张青紫交加还有些发肿的小脸,单薄的衣衫,脚上一双草鞋,这熟悉的装扮…… 可不就是前两天关云锦在街上跟人干架还弄到京畿府去一游的半个原因吗?她记得那天这小孩是被她养父马酒鬼追着打来的。 小女孩一眼认出了她,但因为她这一声喊,反而给中年妇人制造了个机会,她瞅准机会就朝关云锦拿柴刀的手扑了去。 “把刀还我!”中年妇人嚷嚷着,发现关云锦手中的力道比她想象中的要大,竟直接张开了口。 “当心!”“娘住口!”被关云锦护在身后的老妇人和小女孩齐齐出声。 关云锦一看她张嘴就想来咬,头皮都炸了,想也没想直接给她来了一脚。 要不然怎么说她是个惹事体呢,刚把人给踹出去,巡城军就来了,还恰好看到她动脚的那一幕。 关云锦:“……” 还是上次那一拨的巡城军:“……” 中年妇人看到巡城军好似看到了救星,急急喊道:“军爷,他抢我柴刀,还打人,快把他抓起来打他板子关大牢!” “你好意思说我抢你柴刀打你,你也不看你自己,打孩子,欺负老人家,你要点脸行不行?”关云锦被她这两罪名扣下来就怒了,“我就打你了怎么着,天冷了你晓得穿厚衣裳,你闺女不是人,你看看她穿的什么?” 小女孩的模样在场围观群众自是看在眼里,大冷的天她就穿了一件满是补丁和破洞的衣服,两条细细的腿还有一节露出在头,脚上一双不合的草鞋,有些妇人看来直接就指责起中年妇人这个当娘的不是来。 中年妇人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的心虚了一秒,一秒后又趾高气昂起来:“她是我生的,我是她亲娘,我如何待她是我的事,你们这些人咸吃萝卜淡操心!”话落,又对巡城军道:“军爷,他……” “住口!”为首那巡城军忍不住喝了一声打断她的话,“马王氏,马酒鬼还在京畿府大牢里待着,你是想去跟他作伴吗?” 一听这话,中年妇人,也就是马酒鬼的妻子马王氏一僵,有些气短,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又没犯事。” 巡城军首领冷笑:“你管闺女怎么管我们都管不了,但你夫妻二人三番两次把人打得遍体鳞伤不说,还闹得这街上邻里都不得安宁,你若不服,本官便以你扰乱治安为由拿你下狱!” 马王氏顿时不敢再说话,她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纵是如此,她还是小声喋喋:“我管我生出来的赔钱货还要看别人脸色不成?要是没老娘,哪来这个赔钱货。” 关云锦提着柴刀就想给她来上一刀,见过重男轻女,不疼子女的,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还凶残的,真是……叫人手痒得很! 马王氏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在场有妇人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生了还不养,还生了作甚?” “我原以为她是个男娃,哪想生下来是个没把的,她现在还能活着,就该庆幸我没那么狠心生出来就把她给扔恭桶溺了。”马王氏说起来半点不觉羞惭,反而理直气壮,“我带着她嫁给老马,老马肯给她赏一口饭吃她就该谢天谢地,成日里折腾个幺蛾子,不打她打谁?” 众人都震惊了,没听过这种逻辑,脸皮得是多厚才说得出这种话来? 别说关云锦这种向来心中自有正义,看不惯如马王氏这般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之人,这回就连白鹭都难得听怒了。 “可去你的吧,有你这样的娘还不如没有!”一个大婶义愤填膺,抓起菜篮里的一颗鸡蛋就砸了过去。 “哎哟……”马王氏一时不察被砸个征兆,蛋黄液从脑仁处往下滑。 大婶的鸡蛋就像是一个征兆,她一出手,四周纷纷飞来无数菜叶萝卜,关云锦一看这情形,忙护着小女孩还有身后那位老妇人往后退。 “哎哎,都注意这点,鸡蛋菜叶萝卜都挑坏蛋剩菜,新鲜的鸡蛋菜叶可别便宜了她去……” “悠着点悠着点,石头要人命的,不能砸,不要为了这个凑表脸的把自己折腾进京畿府大牢,不值当诶!” “哎哎哎,大兄弟你抢我柴刀作甚,还想当街行凶不成?边儿去!” 关云锦宛如街边叫卖的小贩,声音清亮的很,听着还像一个总指挥。 马王氏都要气死了,要不是四面八方飞来的“凶器”让她只能捂住头脸躲避,她还真想冲到关云锦跟前撕烂她的嘴。 众巡城军也是头次在坊市见此场景,无不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连此“聚众斗殴”都忘了去组织,还傻愣愣的站一旁干看。 直到马王氏撕心裂肺的喊救命,巡城军们这才回过神,赶紧把聚众扔菜叶人群给阻止,并疾言厉色把人给疏散开。 这么一会儿功夫下来,马王氏已狼狈的没法入眼。 一看站得远远的巡城军,而那些行凶者都已经跑开,马王氏顿时哭天抢地。 魔音灌耳。 关云锦也不在意马王氏,她现在比较担心的还是马王氏的女儿,马王氏跟王府里被她用冷水“教育”的周姨娘不同,周姨娘眼下还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昨日来了那么一出,周姨娘段时间怕是不敢再作妖。但马王氏和马酒鬼这两人对这小女孩的态度她都看在了眼中,今天马王氏被人扔菜叶,吃了个教训,接下来怕是非但不会反省,反而会将更多的火气撒在小女孩身上,到时候这小女孩轻则伤上加伤,重则可能小命都要不保,这都拿上柴刀了,谁知道会不会一个不慎招呼到小女孩身上? 关云锦正想问问白鹭有没有什么方式能帮人一把,先前人群里唯一一个挺身而出的老妇人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就将一物朝马王氏砸了去。 老妇人操着她那中气十足的嗓音道:“我买了她!” 马王氏被砸中了鼻子,巨痛,刚想破口大骂,眼角瞥见刚刚砸中她之物,顿时眼睛一亮,那是一锭银子,十两! 关云锦被老妇人的气势给震慑了一把,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简单粗暴了,结果遇上个老人家更简单粗暴,还相当的霸气! 不愧是敢用这上了年纪的身板跟人叫嚣的老人家,老当益壮啊! 不对,难道重点不是该放在老人家张口要买个人这上面吗?问过人小女孩意见了吗? “你可愿随我回府?”好似是读懂了关云锦脸上的表情,老妇人又移开视线,垂头询问小女孩。 小女孩愣了愣,旋即毫不犹豫的跪下,磕头:“小女愿为奴为婢,伺候老夫人。” 关云锦心情复杂,这就把自己给卖了,都不带半点犹豫啊? 老妇人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一句:“府里伺候的丫头够多了,还真不缺你一个。” 关云锦:“……” 看不出来,这老妇人貌似还有些家底啊,不过也是,刚刚那王霸之气可是连她都自叹不如。 正想着,老妇人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她年纪虽大,但一双眼中有着岁月沉淀后的沉稳,还有一股锐利,让关云锦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 不过老妇人眼中锐利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转瞬锋芒尽敛,用一种很慈祥的目光望着关云锦,夸赞道:“很好,小子,你很不错。”她一个老人家跟马王氏动手,围观者不少,却仅“他”一人站了出来,一番话也说到了她心坎里。 关云锦被夸后微微一愣,旋即给老人家递了个戏谑的笑容:“您老人家也很不错,气势惊人呐!” 她可没忽略这老人家最开始跟马王氏为了柴刀你争我夺时的样子,她最初的确被一个中年妇人欺负老人家给吓到了,赶紧就上前保护老人家,毕竟尊老爱幼是美德嘛。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老妇人在抓着马王氏手的时候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半点不见落下风。而她跟马王氏正面对上手时马王氏完全展现了她那个年龄人的力量,再怎么说,也不会输给一个头发都白了一大半的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分明是藏拙啊! 老妇人眯着眼,心情好似不错,又感叹了一句:“这年头同你这般见义勇为的小子可不多了。” 关云锦回了句:“像您这般老当益壮见义勇为的老人家也不多啦。” 两人互相吹捧完,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笑出声来,关云锦笑的还比较保守,老妇人笑容可就爽朗多了,一个劲的拍着关云锦的肩膀,直夸:“好小子,跟我孙子一个样!” 关云锦心说您跟我祖母可不一样,您甩我祖母十八条街。 还没走巡城军们神情复杂的看着一老一少这对新鲜出炉的姑且称之为忘年交的两人,不知是不是该遣人去侯府通禀赫连侯爷一声,甩了丫鬟的定远侯老夫人跟侯爷的小友在街上相谈甚欢相约去醉盈楼喝酒啦! ------题外话------ 老寒:今天的我笑而不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轻薄一下 醉盈楼都快成关云锦的大本营了,不过这也是建立在她上边有人荷包里银子不缺的基础上。 主要还是醉盈楼的饭菜合她口味,跟孟桃那种比较大气的做法不同,这里的厨子做的偏于精致,对得起高价,她甚至都生出了挖墙脚的想法。 熟门熟路的点了特色菜,要了青梅酒,关云锦才对老当益壮的老妇人道:“老人家,您有要添的吗?” 赫连老夫人:“……”能点的都叫你给点了,我还有什么好添? “我老婆子牙口不好,吃的不多,这就够了。”赫连老夫人腹诽完笑眯眯的说。 关云锦眉一挑,又朝小二道:“再添个鱼头豆腐、芙蓉鸡。”说完,又想到一个菜单里没见到的菜,“可有肉末蒸蛋?” 正飞速记菜名的小二被问的一愣,旋即道:“厨房大师傅可做葱花蒸蛋,这肉末蒸蛋……” “葱花蒸蛋也成,就葱花蒸蛋。”关云锦也不讲究,都是蒸蛋好入口。 待小二下出了包厢后赫连老夫人才道:“点这般多菜吃不了可浪费。”定远侯虽吃穿不短,还能奢华,但老夫人并不是个奢侈浪费的性子,更不会像某些府上的老夫人那样一顿饭珍馐无数,到头来只动一两下筷子。 关云锦却很大气说:“您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我吃,我食量大,吃的光,不会浪费。”这里的菜味道好归味道好,但份量就有那么点……嗯,不讨喜,她也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所以她点单也是根据自身以及人数来。 今天这一顿饭满打满算也就四个人,白鹭先把马王氏那闺女带着去洗一洗换身衣裳,之后才会过来,白鹭最近没被她逼着锻炼饭量一般,马王氏闺女是个孩子,撑死了也吃不了多少,那么就剩她跟这老人家,反正她觉得点的并不多。 听关云锦这一说,赫连老夫人这才的展颜一笑:“却是我看走了眼啊。” 不过也不奇怪,这年轻人一张脸秀气,胳膊腰身都胖乎乎的,应该是个好吃的。 “你这小胖子还挺灵活。”赫连老夫人打量着“小胖子”关云锦,揶揄道。 关云锦:“……” “我们胖子也是有尊严的。”关云锦觉得自己得替胖子们正名,胖子中也不是所有都迟钝的,哪怕她其实根本不是胖子来的。 赫连老夫人被她的话给逗乐了,“你这小胖子说话有趣,今日你敞开肚皮吃,我老人家请客。” 关云锦刚想拒绝,赫连老夫人又道:“可别拒绝我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今儿个那么多人围观就你一个出手,我老人家就看中你了。” 见赫连老夫人一脸“我说了算”的模样,关云锦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说:“那等我吃完结账时您别捂着荷包心痛。” “哈哈哈哈,不会,你放心大胆的吃!”赫连老夫人霸气的一拍桌。 开始上菜时白鹭也带着焕然一新的小女孩过来了,马王氏卖女儿卖的毫不犹豫,拿了钱屁话都没一个,还颠颠去衙门写卖身文书,生怕赫连老夫人改变主意似的——这年头父母卖孩子并不少见。 小女孩一进包厢,就结结实实给关云锦磕了个头,声音清脆道:“多谢恩公两次相救。”一连磕了三个头,她才又调整了下方向,面朝赫连老夫人,“奴婢拜见老夫人。”又是三个头。 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同时露出牙疼的表情,两人又巧合的对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 赫连老夫人问:“你叫何名?” 小女孩摇摇头:“奴婢没有名字。” 赫连老夫人一挑眉,没名字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让她这个主人给起名? 这时白鹭给解释了一句:“她自出生后便无人替她取名。” 还真没名字啊?赫连老夫人和关云锦都有些意外,便是街头的小乞儿,即使没有名字也能以一声小乞儿来称呼。 可如果爹娘是马酒鬼和马王氏那种货色,马王氏在街上说的那几句话,不给她起名似乎也说得过去。 “小胖子,你既是她的救命恩人,便替她取个名吧。”赫连老夫人忽然说道,她还想知道小女孩口中所说“两次相救”是个什么情况。 关云锦一听忙推辞:“您才是她正经的恩人,还是您给取名吧,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你救她两次,如何说什么也没做?”赫连老夫人笑道。 关云锦解释:“前一次也只是意外,并非特意为她出手。” “怎么讲?”赫连老夫人饶有兴致问。 “……您还是先给她起名让她吃些东西吧,我再慢慢同您说。”一直让这么个小不点跪着看她们聊天,关云锦还是有些罪恶感的。 赫连老夫人还想让出起名权,但见关云锦一脸推拒甚至是抗拒的样子也就作罢,可事实上,她老人家也不喜给人起名,往常府里进的那些丫头都是自己有名儿的。 目光掠过白鹭,先前不曾细看还好,如今倏地注意到她,赫连老夫人就察觉到了奇怪,这站立的姿势,秀致的五官,耳朵上的耳洞……应该不是她老人家眼睛不好将痣看成耳洞,以及那偏于清润的声音…… 白鹭被赫连老夫人打量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求助的看向了自家主子。 “老人家……”关云锦在赫连老夫人面前一挥手,转移她的注意力,待赫连老夫人看向她后,她嬉皮笑脸道:“您别盯着我这丫头看,我不会卖的。” 赫连老夫人:“……” 白鹭:“……”不是,郡主您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吗? 对于关云锦这般坦诚的反应赫连老夫人也所料不及,她又朝白鹭看了一眼,女扮男装跟真正的男子相比还是有些不同的,但赫连老夫人不得不承认,初次见白鹭时她并未怀疑她的性别,只在她现在如此姿态和嗓音时分辨出了不同来。 小厮是女扮男装,那她的主子…… 赫连老夫人猛地转头望向笑的一脸纯良无害的“小胖子”,似是想穿透现象看她的本质。 关云锦笑呵呵的催促:“老人家,您还是赶紧给她起个名,一会儿菜该凉了。” 不似假小厮声音那般好分辨,小胖子的声音似是刻意压低,有点儿雌雄难辨。 赫连老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她随意问:“你这丫头叫白鹭?” “对,是叫白鹭。”关云锦点头。 “那她也叫白鹭吧。”赫连老夫人一指小女孩。 小女孩:“……” 白鹭:“……” 关云锦:“……”您老取名怎么比我还随意,这么不讲究的? 赫连老夫人将关云锦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在眼里,下巴微扬,褶皱不少的脸上写满了五个大字——你能耐我何? “……您高兴就好。”关云锦默默的喝了杯青梅酒。 正式有了名的小白鹭又恭恭敬敬给赫连老夫人磕了头:“白鹭谢老夫人赐名。” 赫连老夫人没能从关云锦那得到什么反应,也有些讪讪的,“起来吧。” 关云锦这才让她家白鹭招呼小白鹭去吃饭,这小白鹭瞧着让她想起了若水,若水当时都瘦脱了形,大脑袋大眼睛尖下巴,瞧着像个外星娃娃;小白鹭瘦归瘦,但五官看起来还算正常,现在是脸上有伤,前两天关云锦见到她时看得出来是个模样还不错的小姑娘。若水在静水庵时经常吃不饱饭,但平信师太和张老夫人待她都还不错,会关心她,小白鹭比较惨,继父和生母都不拿她当人看,动辄拳打脚踢,也是个可怜人。 她心底又隐隐想到先前同关云韶提的建个类似孤儿院的地方,收留些这种身世悲惨的小孩,只是如小白鹭这种,她娘更宁愿把她卖了换钱…… 啧,犯难。 饭菜上全后,关云锦分了一拨给大小两个白鹭,自己招呼了下赫连老夫人,暂时就没去思考让她犯难的事儿了,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赫连老夫人怀疑眼前的小胖子可能是个姑娘,看在看到她吃东西时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是说关云锦吃相凶残没个模样,她好歹也是接受过李嬷嬷和元嬷嬷教导的,吃饭的姿势还是很标准的,也没咂嘴,但她速度快啊,一眨眼的功夫,盘就空了一半。 赫连老夫人看的瞠目结舌。 “您老别光看着我吃啊,您也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关云锦还抽空照顾了下老人家,又给她倒酒:“这是他家青梅酒,味道也不错,据说后劲大,您老要是不能喝就少喝些。” 本来被关心的赫连老夫人还挺满足,一听她怀疑自己的酒量就不乐意了:“我老人家年轻那会儿能一人和三坛烧刀子,区区青梅酒能有何后劲?”说着,她将一杯青梅酒一饮而尽,喝完还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这哪是酒,也就骗骗你这小胖子。” 关云锦:“……”小胖子跟您有仇啊? 不过青梅酒到底有没有后劲关云锦还真不清楚,她先前担心喝醉,所以都控制在三杯以内,完全是当糖水来喝的那种。 于是关云锦就被赫连老夫人忽悠着一杯接一杯,喝着喝着,两人还都嫌酒杯太小,让小二给换了茶杯,比起大碗喝酒,关云锦显然更习惯用杯子喝饮料。 甜丝丝的,也没甚醉意,关云锦索性还真放开了喝。 喝着喝着,头就重了。 这是要醉的节奏啊! 关云锦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偏偏这位老当益壮的老人家还一个劲的跟她碰杯,她不喝老人家还扯着嗓子问她是不是不给面子,她这也终于发现,三坛烧刀子什么的,特玛的那是她年轻那会儿啊,现在跟她一样,醉鸡一只不解释! 邻桌大小白鹭们看得眼角直抽,白鹭还上前去帮关云锦挡了下,结果被老人家给挥开,让她别碍事,白鹭一万个无语上心头。 “不、不成了,我喝多了,肚子里全、全是水,先去、去放点……”关云锦知道自己醉了,但意识勉强还算清醒,她偶尔醉一回没事,还有白鹭在呢,安然回去没问题,关键是这位老人家身边就跟着个临时买来的小丫头,醉的都开始说胡话了,伤身不说能不能安全回家都是个问题。 必须得把这场酒宴给结束! 什么法子呢?那必须是尿遁。 赫连老夫人还拉着不让她走,口中还嚷着:“想当年,我能手持大刀,独身一人杀入那马匪腹地,取那首领首级……” 关云锦听得耳朵嗡鸣,脑子里也是钝钝的,赫连老夫人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又好似远在天边。 她甩了甩头,努力扒开赫连老夫人的手,慌慌张张拉过白鹭的胳膊往人手里一塞,赫连老夫人也不拘是谁,兜头就跟白鹭大吐苦水起来。 白鹭哭都没法哭。 关云锦开门就赶紧出去,醉盈楼里热得很,酒劲上来本就让人身体发热,在包厢里开个窗的话还能透透气,如今一道走廊,热气一下就用了上来,好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需要去出去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点。 努力让自己走路平稳,但眼神儿总是受了酒精影响有些迷蒙,三步正常之后脚步又有些发飘,下楼时,竟是看错了楼梯,一步就踏空了。 要完!她脑子里迅速闪过两个字。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天旋地转,在她摔下楼提前,一双手接住了她,唔,说是被抱了个满怀也可以。不过,此时她是想不到满怀不满怀的。 “……关布?”她一身男装,赫连小侯爷也没有喊她郡主,稍稍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唔?”关云锦刚刚一个失重失的头重脑轻,视线都没能聚焦,好容易眼神注意到近在咫尺放大的脸还被吓了一跳,忙往后缩了缩。 视线聚焦后,她终于看清了对面人的脸:“小、小侯爷?” 一股儿青梅酒味,不难闻,但赫连小侯爷还是有些不乐意,先前他便同她说过这青梅酒后劲大,她也道酒量浅,今日这是饮了多少? 小侯爷还没来得及质问,关云锦呵呵笑了两声,眼中流光溢转,即使脸上抹了一层遮掩她原本肤色的东西,但在小侯爷看来却是丝毫无损她的灵动。 “小侯爷,真是你啊。”关云锦嬉皮笑脸的又凑近了他一些。 赫连岳真能清晰感觉到来自她口中喷洒的热气,耳朵不受控制的染上温度,托着她腰身的手也好似承重千斤,有点发颤。 “……你还好吗?”赫连岳真干巴巴的问,问完又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不太好。”关云锦拉了脸,欺身上前,抱住赫连岳真的肩膀,脑袋架在他肩上,眯着眼郁闷的陈述:“我被人灌了酒,没听你的话,喝了不少青梅酒,这会儿有点醉……” 醉酒的人都不会说自己醉……赫连小侯爷因她举动而处于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懵逼之余,居然还见缝插针的另想了一事。 “我、我送你回府?”赫连岳真身体僵硬宛若陨石。 “成……”关云锦回答的干脆,回答完后又后知后觉想到什么,艰难的从小侯爷身上爬起来,手也不知往哪指,迷迷瞪瞪的说:“不成,包厢里还有个老人家,我得先问问她是哪家的,把她送回去先。” 自己都喝成这模样了还记挂着别人?赫连岳真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柔软的地方又给她重重撬开了一块。 半扶着她回到包厢,看到包厢里爬着站到椅子上的人时,赫连岳真的脸绿了。 赫连老夫人站在椅子上,一只脚直接上了桌,大马金刀,挥斥方遒,得亏她今儿个没披个披风斗篷啥的,不然还能非常形象的一甩披风,一扬刀,大吼一句:“来啊,小的们,给老娘冲!” 即使没那么喊,但这架势也真够唬人的。 大小两白鹭一脸生无可恋,就连醉的迷瞪的关云锦都瞪大了眼睛,在赫连老夫人一同铿锵有力的训话后,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您老,强,我自叹不如!” 小侯爷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呔,小胖子先锋官你可回来了,敌人从右翼突破,你速去支援!”赫连老夫人一见关云锦,立马给她下达命令。 关云锦酒精上脑反应迟钝,还没反应过来,赫连老夫人眼睛明亮,一眼看到了小胖子带回来的一人。 “呔,赫连长青,你怎会来此,吾分明让你爹在家看着你!”赫连老夫人拧眉并指一点。 赫连岳真:“……” 一脸血。 “飞影,无相。”赫连岳真压着胸中蓬勃滋生的怒气,忍着额上浮现的青筋,微微提高了音量。 一直假装是透明人完全没看到关五郡主抱自家主子飞影和无相立刻掀了隐身斗篷显露身形,两人神情十分的严肃。 “给老夫人……和五郡主煮两碗醒酒茶来。”赫连岳真原是想命二人送自家祖母回定远侯府,但他祖母眼下酒劲上来,又上了年纪,不能把她打晕,只能另外想法子。 关键现在酒鬼还不止一个! 巡城军的人跑到他面前简单讲述了下他祖母可能跟关云锦一起来了醉盈楼之后他就眼皮一跳,心中虽有些不安,但只以为是未来孙媳妇和祖母之间的交锋,万没料到这两人竟然喝的不知云里雾里。 赫连岳真爹娘在世时,他们就叮嘱过年幼的他,千万不可让祖母喝酒,一旦老人家喝酒将一发不可收拾。赫连岳真五年前去平阳城驻守,五年后回京,他祖母饮食清淡,并不饮酒,也就将当年爹娘的叮嘱没放心上,可现实打脸总是来得那么快。 祖母她老人家喝也就喝罢,竟还将关云锦给灌醉了,关云锦醒后叫他如何解释? 最可怕的是,赫连老夫人她喝醉后尤其喜欢关云锦这“小胖子”,看“赫连长青”把人护得紧还眉毛一竖,噼里啪啦就教育起他来,言说在军营里纵容下属饮酒,要打军棍。打的还不是饮酒的某只小胖子,是他这个头儿! 赫连岳真索性把喝傻了的关五郡主带到了隔壁包厢,等解酒茶来了他祖母能认人了,他再把人给送回府,不然从醉盈楼到侯府这一路都不会安宁。 小侯爷刚把关云锦扶着进了隔壁的一间空包厢,打发走了小二,一转身,便有一热源贴上前,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门上。 未等他有何表情,一道带着清冽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紧跟着,唇上被覆上一柔软之物。 赫连岳真登时石化当场。 关云锦一双眼睛黝黑而明亮,醉酒时还带着股迷蒙的水汽,望一眼,便能让人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四目相对,气息交杂,不知乱了谁的心。 关云锦犹似不满唇与唇相贴,又轻轻在赫连岳真唇上舔了舔,嗯,没味。 赫连岳真只觉一股麻意自脚底上窜至天灵盖,全身都因她那似是无意识的一舔颤栗不已,若此时在他面前摆一面镜子,他定能看到双颊酡红犹如涂了胭脂的自己。 可关五郡主是个平日里都不涂胭脂的女子! 赫连小侯爷的语言系统失调了,一直屏着呼吸,不敢喘气,憋着憋着,肺都要炸了。 毫无所觉的关五郡主亲了一会儿,没得到半点回应,终于不满的哼哼了一声,一口咬下…… 赫连岳真猛地睁大了眼睛,这力道可是一点不留情! “还以为是真人占个便宜呢,没想到居然是个充气娃娃。”关云锦一口咬完还咕哝了一句,又在“充气娃娃”胸前捏了两下,硬邦邦没甚好手感,遂转头就踉踉跄跄找椅子坐去。 赫连岳真:“……!” 千言万语难以形容此刻被耍流氓吃豆腐后赫连小侯爷的心情,唇上那一口又酥又麻还有点痛……废话,咬出血了能不痛?还有被捏了的胸口,就好像被烧红的烙铁烙下了一只手掌印,火烧火燎的。 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没两句就往桌上一趴,睡了过去。 赫连岳真:“……” 当飞影无相以及白鹭看到赫连小侯爷唇上那没法掩饰的伤时,无不眼神奇怪,白鹭更是忧心,该不是她照顾定远侯府这位老夫人的时候她家郡主强行占小侯爷便宜了吧? 要不然怎么说关云锦失败呢,自己养着的丫鬟担心的不是自家郡主被占便宜不说,反而还担心主子占人家便宜…… 当然啦,白鹭还是真相了的。 也是赫连小侯爷贴心,没真将关五郡主的流氓行径说出来,只含糊说是扶她时不慎被她的发簪所伤。 赫连老夫人醒着的时候被她孙儿给灌了碗醒酒茶,喝完醒酒茶口中又骂骂咧咧“赫连长青”还有她那儿媳妇不孝,一同发泄后又开始哭她孙子,“赫连长青”命短去了也就去了,她那儿媳妇也随之殉情,外人看来他们是夫妻伉俪情深,可一个当娘的竟然丢下上老下小就离开,不管不顾,可有一点点作为一个娘亲的责任? 赫连岳真经常会从祖母口中听到她讲他爹小时候的事情,长大后的战役,却很少提及他娘。他还从旁侧击过,从祖母口中得知关于他娘的评价都只有一个——是个对你爹情深义重的女子。 仅此而已。 仅是对他爹情深义重,殉情时却丝毫不管她也走后侯府仅剩一个祖孙二人,一个年纪不轻,一个尚且年幼…… 赫连岳真心情霎时再度无比复杂,他今日是第一次知晓祖母对他爹娘的态度,原来,祖母心底埋怨他母亲,所以不愿多提及。 赫连老夫人哭着哭着也在赫连岳真怀里睡了过去,想到隔壁还有个睡着的五郡主,他略一犹豫,便将祖母交给了无相和飞影。 因为白鹭一个丫头片子扛不动“小胖子”关五郡主! 嗯,这个理由很充分。 =v= “两体相亲成合抱,圆融奇妙,交加上下互扳掾,亲罢嘴儿低叫。” “凑着中央圈套,乐何须道!滋花雨露洒清凉,出腰间孔窍。” “吵死了!”关云锦睡得正酣,还做了个美梦,结果一个扰人的声音一直在耳畔用那刻板的声音重复唱曲,可把她给惹怒了。 抓起枕头就朝着声音来源处砸去。 “救命,救命啊,杀鸟啦嘎——”伴随着一阵翅膀扑啦啦和鸟的尬叫声,关云锦终于睁开了眼睛。 地上的鹩哥还在喊救命,地上的鹩哥被熊崽叼到了嘴里。 关云锦瞬间清醒了,刚去前院接受了大公子一番“教育”后的三个丫鬟两名颇有有些蔫头耷脑,走到绣楼时就听二楼传来喊救命的声音,脚步一滞,旋即纷纷拔腿往楼上跑。 廊檐下的鸟笼已经空了,房间里,关云锦将一脸乖萌的熊崽抱在怀里,拿手指给它玩,地上,则是一只半死不活的鹩哥。 “救命,熊杀鸟啦。”鹩哥虽半死不活的,但还能发出声来。 白芷三人齐齐黑线,白芷忍不住问:“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关云锦老实的摇头,指指鸟笼,又点点鹩哥,猜测道:“我怀疑这家伙会自己开鸟笼,刚在我屋里飞来飞去,可能被我一枕头给砸中了。” 三人:“……” 白芨到屋外看了下鸟笼,还真看到了类似抓痕的痕迹,吐槽道:“这鹩哥成精了吧,居然还能自个儿开门。” “它开了门居然也没飞走。”白鹭接了一句。 关云锦眉一挑,呵呵笑了两声:“不仅没飞走,它还跟我挑衅,给我唱艳曲呢。”说着又捧起了熊崽,“小崽儿给我报仇呢!”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当真觉得这鹩哥是成了精。 更可怕的是,拖着一只受了伤翅膀的鹩哥还继续说:“我再也不敢拉,我再也不敢啦,饶命,饶命。” “嘿,它还会求饶呢?”白芨觉得很是新奇。 关云锦却不这么认为,一般鸟类的智商没高到这种程度,如果是鹦鹉的话她或许还觉得这是真求饶,鹩哥……或许是当初人为把它训练成条件反射了吧。 “小姐,这鹩哥,咱还是别养了吧。”白鹭迟疑着说。 白芨天真的反问:“为啥不养啊,它还能会求饶呢。”她把鹩哥捧起来,有点心疼那被咬出血来的翅膀。 白鹭就觉得这鸟唱艳曲这点相当不妥,鸟会学舌尚能图个新鲜,可这鸟自打买回来后一句话没学会,艳曲成日里唱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们郡主教它这这种曲儿,平白惹人诟病。 关云锦一时没有回答,其实她最初买这鹩哥真是图个新鲜,还想着或许可以互动,拌拌嘴,但显然她还是想太多。这只鹩哥就真的是鹩哥一只,而不是鹩哥精,教它说话的人恐怕已经将它所有智商都用完了,养一只宠物本来也不费事,但张嘴就是淫词艳曲的确不太恰当。 “……先把它的伤养好吧,到时候再说。”关云锦也没立刻做决定。 白芨屁颠屁颠的跑去给鹩哥治伤了。 望着白芨的背影,关云锦猛地想起:“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明明记得她是在醉盈楼跟一位老人家喝青梅酒来的,后来……她好像是醉了? 不知是不是酒的后劲也随着记忆回笼,她一下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白芷提醒:“您昨日下午回来时就在睡,如今已经巳时。” “?”关云锦眼睛里变成两个硕大的问号,而后望向窗外,今日阳光正好,落入长廊里,恰是上午的日光,“我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那青梅酒的后劲太大了。”白鹭腹诽,又想到昨日在醉盈楼喝高都上了桌的赫连老夫人,对比她家喝多了也不闹腾的小姐,真心有些想同情赫连小侯爷。 关云锦也郁闷呢,前世酒量差,结果换了个身体还一样的结果,这还是跟糖水一样的青梅酒,要换成啤酒,恐怕也不会比她前世好多少吧? “对了,灌我酒那老人家呢?”关云锦终于想起了她的“酒友”来,她模糊的记忆中,她酒友也是个没用的,反正她意识还清醒那会儿,老人家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一说起“老人家”三个字,白芷和白鹭的神情就变得很是微妙。 关云锦见她们表情怪异,心下一紧,紧张问:“她怎么了?不会喝多出事了吧?”要早知道青梅酒的后劲真那么大,打死她也不会喝那么多,更不会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喝那么多,要是把人给喝坏了咋整? “没出事,小姐您不用担心。”白鹭看她紧张赶紧回了一句。 关云锦摆出一脸“没出事你们俩这样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 白芷和白鹭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由昨天陪同出门的白鹭问:“小姐可知昨日那位‘老人家’是谁府上的老夫人?”一说到“老人家”三个字,她牙齿都有点发酸。 “谁家的?”关云锦看她们这模样,猜测对方大概是有些来头? “……那位老夫人,是赫连老夫人。”白鹭一脸欲哭无泪的将对方身份告知。 关云锦差点一个“谁”问出来,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赫连”这个姓氏也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整个京城也不见得能找出第二座姓赫连的府,偏偏她所认识的人中就有一个姓赫连的! 赫连老夫人,定远侯府内院与众不同的兵器架,大街上敢跟马王氏抢柴刀,一声“我买了她”王霸之气十足…… 放眼整个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赫连老夫人! 敢情初次去定远侯府没能拜访上这位老夫人,今日还欲上门且带了礼物没能送出去,这就在半道上给截胡了? 不对,她喝醉后的记忆模糊,完全不记得后来是什么情况。 关云锦努力回忆,努力回忆,似乎、好像、貌似、可能、也许见到过赫连小侯爷? “那昨天那顿饭是谁结的账啊?”关云锦问。 白芷&白鹭:“……” 若真只是一位普通府上的老人家说请她也就罢了,关键那是赫连小侯爷他奶奶啊!她可是暗搓搓肖想人家孙子当上门女婿的,不仅不抢着买单也就罢了,还让人一老人家请她吃饭,对她印象不好了咋整?老人家一个不高兴,不让赫连小侯爷见她了又如何是好? 眼看着自家主子眉头越皱越紧,白鹭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可怕的事,忙道:“昨日是小侯爷结了账,奴婢让小白鹭将小姐买的礼都拿回了定远侯府……” 关云锦关注的重点只在前半句,“昨日小侯爷也去了醉盈楼?” 白芷忍不住插嘴一句:“您昨日还是小侯爷送回来的呢。” “咦?”那昨天她好像看到小侯爷不是好像,是真的啊? 白鹭详细将小侯爷来之后的事说了下,过程并不长——关云锦喝醉后借尿遁出去了下,回来时就将赫连小侯爷带了回来,赫连老夫人上了桌,讲述她年轻时丰功伟绩。因担心吵着她,小侯爷又把她送去了隔壁一间空包厢,她也不似赫连老夫人醉后各种闹腾,直接醉了过去,连醒酒茶都没喝。 后来无相和飞影准备了马车,他们俩将赫连老夫人送回定远侯府,赫连小侯爷则是送关云锦回北静王府。 白鹭下意识的掠过了赫连小侯爷是怎么把自家郡主“送”到马车上的,但当时那情况,除非她回北静王府搬救兵,否则她一个人没那个力量将人扛下楼。 “小姐,您日后不可再在外饮酒。”白芷还是没忍住担心叮嘱道,“昨日是幸好遇上了赫连小侯爷,若是不慎遇到歹人,又当如何是好?” 这事儿白芷就是不提,关云锦也不可能再让放纵自己一次。前世她对自己的酒量有了底之后就没有再在聚会时喝过一滴酒,即便有人对她各种激将劝酒,她一概没应过。醉酒之后能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点也不想因酒精的缘故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其他不说,即使她知道自己没异性缘,但也难保不会招人惦记,只占些便宜而不负责的渣滓又不是没有,而且吃干抹净后就溜,抓都没法抓。 她一直觉得女孩还是少沾酒为好,就当她是老母亲心态安慰自己要自爱。 前院,从昨天晚上回来得知自己宝贝妹妹在外饮酒并喝醉还被人送回来后的关大公子整个人就处于一个暴怒状态,他的老父亲心态比关云锦的老母亲心态还要高几个层次,一个大闺女在外面喝醉酒,身边还只带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要是遇上登徒子该如何是好? 关云韶一晚上都没睡,天一亮就让寒梅将关云锦身边伺候的三个丫鬟喊了来,本来妹妹身边的丫鬟他一个兄长也不好训,可架不住他火气旺盛想掀桌! 若不是关云锦还在睡,他早把人给拎到面前耳提面命一番,她就是仗着他宠她,才没事就踩踩他的神经! 关大公子顶着两黑眼圈练大字平复心情,明风和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大公子。 晌午时,有客拜访。 定远侯,赫连岳真。 关云韶私心里有些抗拒,但想到昨日是定远侯将他小妹送回府,而且小侯爷似也未因他兄妹二人“不孝父亲”远离他们,并且……小侯爷是他小妹想绑来当压寨相公,不对,是上门女婿的,他着实不该再拿以前的态度对待他才是。 迅速转换心情,调整好心态,关云韶让明风请人进来。 然而关大公子即使再风度翩翩,两个平平安安同款眼圈却还是叫人一眼看出端倪。 “侯爷到访,有失远迎。”关云韶拿出了他自认最佳的待客态度,笑的一脸和善,虽也有些好奇小侯爷唇上的“伤”,却并未多问。 小侯爷顿觉受宠若惊,忙一拱手:“关公子客气。” 关云韶笑眯眯,大概是想法转变,这会儿他看小侯爷是哪哪都满意,身量高,身材好,相貌绝,年纪轻轻已是侯爵,还不光是祖荫,他自己已能独当一面,虽是武将出生但温文有礼,着实是最佳妹婿之选呐! 他小妹眼光当真是极好! 赫连岳真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也不继续跟他寒暄客道,直接说说明来意:“不知关公子可有空暇,我欲邀关公子法华寺一游。” 关云韶眼皮一跳:“邀我?”难道不是邀他小妹吗? “……圣上欲见大公子。”赫连岳真压低了声音。 哦,原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啊…… 等等,他方才说谁? “……圣上?” ------题外话------ 布布:啾~ 老寒:有人耍榴芒啊,快把她抓起来! 小侯爷飞踹:滚滚滚,不要打搅小流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竹林煮茶 景阳帝心血来潮召见关云韶,关云韶那也是千百个震惊。 再怎么样,关云韶也是个普通人,即使性格超脱他年龄的老成,可面圣这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冷静的心态。 找借口不去见?嫌脖子在颈上待得时间长么? 哪怕关云韶有心为官,更想抒发胸中报复,但眼下这个面圣机会来的太突然,他完全都没的做好心理准备。 即使赫连岳真告诉他这次景阳帝召见是私下召见,不会有他人知晓,他也有些不安。 关云锦知晓后就拍着胸脯说会陪他一道去法华寺,给他当精神支柱,关云韶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终是看在这宝贝妹妹一派愿与同甘共苦的态度上缓和了下情绪。 于是关云锦回无忧山庄的时间又得推迟。 虽然在她的心里平平安安的地位比她哥高一些(关云韶:……),不过涉及面见这个国家权力地位最高一个弄不好就要脖子搬家株连九族的男人,关云锦觉得自己应该给关云韶打打气,鼓励一下。往最差的方向想,要是关云韶真惹了景阳帝,她也好扛着人逃跑。 关云韶可不知道关云锦都已经把最坏的地方给想到了,赫连岳真告知他时也同他透露了些内容,并非其他,而是关于先前他从关云锦那里受到的启发,有关“活字印刷”还有农事书籍的推广。 他并未想着将自己的心思掩藏,会同赫连岳真交底,原本也是考虑到了上位者皆有的猜疑心,故而想让赫连岳真帮着在景阳帝面前走个明路。 如此之后,关云韶心态也就端平稳了起来。 三日后,十月十五,法华寺香火鼎盛。应该说,但逢初一十五,来法华寺上香的香客皆络绎不绝。 时隔半年再来法华寺,关云锦也生出了一股时间过得真快的感叹。 想当初,她来法华寺时得把自己包装严实,一大摞人齐齐排队规规矩矩上香,那时仅一个帷帽就挡住了她的视线,如今,化身为小胖子一枚,同行的没有那些讨厌的人,她心情愉悦。 介于在外喝酒还喝醉了这一点,关云韶严格要求她再出门必须把三个丫鬟都给带上,如果她不乖顺一点,他会再给她找十几二十个人,哪怕如厕也会叫人跟着她。 男人啊,你小心眼起来简直面目全非。 上香拜佛,关云锦还是很虔诚的。 退出大雄宝殿后,关云锦一眼看到了人群里鹤立鸡群般浑身发着光的人,双眸顿时一亮,直接抛弃关云韶就跑了过去。 “小侯爷。”关云锦像模像样的朝他一拱手,只是她眼中那戏谑之色却丝毫未掩饰。 赫连岳真一下就想到了那日她对他所做无礼之事,每每想到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睛,唇上陌生而又柔软的触感,他便不受控制的耳朵双颊发热,目光也不敢与她对视。 “关、关布兄……”赫连岳真磕磕巴巴的回了个礼,眼神乱瞟就是不看她。 关云锦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但又眼尖的看到他唇上一点明显的痂,脱口道:“你上火啊?” 赫连岳真:“……” 关云韶:“……” 白鹭:“……” 白鹭忍不住扯扯关云锦的衣袖,小声解释了下赫连岳真唇上的“伤”由来。 听到是“发簪”的锅后,关云锦小声跟白鹭交流了下:“我还以为是被我咬的呢。” 白鹭:“……!” 耳聪目明的赫连岳真:“……”可不就是你咬的! 关云韶没听到关云锦跟白鹭咬耳朵那句,不然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蹦起来不可。他同赫连岳真打了声招呼,客客气气的,语气里难免又带了些紧张。 赫连岳真假装不经意的多看了关云锦一眼,视线随后落到关云韶身上,面对未来大舅子可比面对某只小胖子来的压力小多了。 “关公子不必紧张,放宽心即可。”赫连岳真边引着路边宽慰关云韶,余光则是总“不经意”往关云锦看。 关五郡主丝毫不掩饰的看着他,那目光当真是……绿油油的。 关云锦对前两天喝醉酒后的记忆是真没剩多少了,即便迷迷糊糊感觉好像见到了赫连岳真,那也是一个模糊的感觉,只有个大概的印象罢了。所以,非礼了小侯爷什么的她完全不记得。 只是她刚刚注意到小侯爷唇上有伤时,忽然觉得小侯爷的唇形很不错,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的特别适合接吻的,他唇色不淡,厚薄适均,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扬,排除他身上经历过硝烟战场的戾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温润无害的翩翩佳公子。 这要放她原来的世界,必是所谓的一见误终生级别的人物! 可惜她在原世界没遇上过一个能让她一见误终生之人,不仅没有,她还是个被人嫌暴力的大龄剩女,明明是那些人自己太弱鸡,还好意思嫌弃她暴力,她又不是不讲理的暴躁脾气。 委屈。jpg 本来被她直勾勾看着的赫连小侯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就连表情都说不出的僵硬,但再一看她脸上忽然表现出的委屈,登时就想抛开圣上和未来大舅子,好生询问关心一番。是最后的一丝理智让他没能把圣上抛到脑后。 不过关云锦脸上的委屈就消失了,她看到了一个熟人,立马就被分散了注意力。不,也不能称之为熟人,因为她跟那位也仅有过一面之缘。 在法华寺墓塔处偶遇的老禅师! 说起来,她第一次遇见赫连小侯爷,也是在法华寺呢! 老禅师自是法华寺高僧慧悟禅师,他常年在外云游修行,每年只在法华寺佛诞日那一月在寺中。关云锦和关云韶不知他的身份,赫连岳真却是认识且还有些交情的,他很意外这个时间本该在外游历的高僧为何突然回了法华寺。 “晚辈见过慧悟禅师。”赫连岳真也没立刻就走,而是先上前双手合十与他行了一礼。 关云韶虽没见过慧悟,但慧悟禅师之名也可谓如雷贯耳,这位在整个北邙国可都是被奉为高僧的禅师,他在迁化老家时也听说过他与人看病分文不收的事迹。 关云韶和关云锦也齐齐跟着行了一合十礼。 慧悟脸上还是出家人慈悲祥和的笑容,他朝几人还半礼,笑呵呵道:“诸位施主安好。” 关云锦还没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禅师跟慧悟禅师联系起来,即使“慧悟禅师”这几个字有点熟悉,但她却并为往老太妃几人方面想。 情绪唯一变化的是白鹭,五月初八老太妃携王妃冷氏及几位郡主来法华寺烧香,名义上是为还愿,实则老太妃是为请慧悟禅师替五郡主批命。当时白鹭虽已被老太妃安排到关云锦身边,但老太妃四月初八约见慧悟禅师一事她是知晓的,而且五月初八那天老太妃和王妃冷氏单独见了慧悟禅师,杜鹃黄莺几人都没入内,更不知慧悟禅师最后的批语。 即使无人知道慧悟禅师同老太妃所说,但老太妃的态度也能叫人猜得一二。白鹭虽也畏惧“煞星”这一身份,但她在老太妃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了,也能分辨她的情绪。 老太妃自那之后又担心又高兴,那是一种压抑着的喜悦,交杂在一起,很是复杂,当时白鹭就猜测可能关云锦并不仅仅是“煞星”这么简单,可能还是比较好的命格。 若她家郡主真能嫁入定远侯府,成为定远侯夫人,岂不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方白鹭稍稍走了走神,那方已经见完礼,赫连岳真还需将关云韶带去后厢房。 慧悟却道:“关小施主,可愿与贫僧去喝一杯茶。” 几人皆诧异,赫连岳真原本还想圣上只召见了关云韶一人,他将人带到后便找借口出来陪关云锦…… 关云韶也想到了这点,对这位名盛北邙的禅师也又多了分好奇,他不会以为对方是真想喊他妹妹喝杯茶,只以为是神机妙算算到了圣上并没有召见她,所以给她安排个去处。 只有想法只简单粗暴的关云锦第一反应是——我差点以为老禅师邀我喝一杯了! 关云锦想到当初在竹林时老禅师那副高深莫测的态度,寥寥几句说得她头皮发麻,好似被看穿灵魂……没拒绝。 子不语怪力乱神,穿越这事儿都发生了,再冒出个鬼怪来,关云锦恐怕也是能接受的。更何况,老禅师是得道高僧,有些高人一等的本事也不稀奇。 关云锦便暂且同赫连岳真和关云韶作别,一路随着慧悟在法华寺后院里穿行,没多会儿就到了一片竹林,让她很是怀疑这片竹林是不是第一次来她跟白芷走过的竹林,穿过就能到达墓塔。 然而慧悟并未将她们主仆四人带着穿过竹林,竹林外,有一张石桌,桌上是没甚新意的棋盘,四张石凳,距离石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简单搭建的灶炉,有茶壶,还有磊成小山的木柴火。 还真是要煮茶的节奏啊? 可是,大冬天讲究这么个意境是不是有点二逼? “施主可是在想为何贫僧邀施主来此地饮茶?”慧悟笑问。 关云锦盯着慧悟那光溜溜没忍住问:“禅师您不冷吗?” 慧悟禅师噎了下,反问:“施主可是冷?” “我不冷,我穿得多。”今天没起风,虽然温度不高,但架不住她今天是小胖子,小胖子那必须不怕冷。 还有一点,她头发多。 慧悟禅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脑袋也忍不住面皮一抽,关云锦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之处,干咳一声移开视线,想着既然是喝茶,老禅师也不像要动手的样子,干脆揽下了这活。不过,白芷三人哪能让她亲自动手,烧水煮茶这些活儿她们更利索。 关云锦都怀疑老禅师找她的原因就是想借她身边的三个劳动力给他煮茶。 慧悟禅师:“……” 阿弥陀佛,无量寿佛。 “大师可是有话想同我说?”关云锦坐不太住,而且面对这双仿佛能看穿她本质的眼睛,她更是不自在。 慧悟没直接回答,只道:“贫僧似觉施主眼熟,以前可曾见过?” 当然见过。关云锦刚想说禅师你是不是记性不好,转念一想,之前那次她是正常打扮,现在是小胖子装扮,脸又给折腾了一番,跟先前不太一样,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禅师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关云锦眼珠转了转,呵呵笑道:“我是第一次见禅师,可能我长相比较普通,禅师以前见过与我相似之人。” 听到这话的白芷三人:“……”郡主,给你一句呵呵你自己体会。 慧悟歪头思索了一番,也不知想没想出名堂来,又道:“贫僧可否看一看施主手相?” “……看手相?”关云锦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见她这下意识的动作,慧悟眉头微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算命这种事关云锦不能说不信,但是她曾听人说过,算命算得多了也会折损福气。她如今有了新生应该是源自她前世积福,至少她觉得自己是个善良人,最后还是为救人而死,才有重活一次的福报,若是给折了…… 没去忙活煮茶工作的白鹭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忍不住道:“公子,禅师修为高深,乃当世高人,您便让他一瞧。”她明明记得以前有跟郡主说过慧悟禅师的神通,怎么这会儿郡主半点印象都没呢?可真是愁死个人。 白芨和白芷也一样,她们可都安利过慧悟禅师的牛逼哄哄呢! 关云锦看了白鹭一眼,又看看不远处用眼神催促的白芨和白芷,好像她要是不让老禅师看一看手相是吃了大亏。 好吧,看就看吧。 她伸出了右手。 慧悟接着她的手掌,微微倾身,待一看她手中掌纹,神情一凝,半是惊讶半是奇怪抬眸看向她:“女施主的生辰可是某某某某?” 关云锦都不知该惊讶他一口道出她的性别还是该惊讶他只看一眼她的手相竟然报出她的生辰八字来,他该不是其实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故意在这等着她的吧? 然而慧悟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纵然出家人心性淡定从容,此刻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喊住关云锦是觉得“他”面相有异,分明是身有异短命之相(关云锦:化了妆……),但看“他”举止眼神,又无半点气虚病弱之感,所以提了一嘴,想细细为“他”一看。 结果一看到她的手相,他就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道生辰八字,前小半生无亲无爱,贫弱无依,并命带死劫。死劫过不去,便香消玉殒;死劫若过,从此一帆顺遂,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人自刚自强,自有建树。 分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命格,却奇妙地合二为一,他活了多年,乃第一次见到这般独特的命格。 天煞孤星? 简直无稽之谈,这百年,不,千年都难得一见遇上即是福的好命格,根本不与天煞孤星沾边,福泽深厚至此,怕是贵胄皇女也比不得。 关云锦看着老禅师一派的高深莫测,颇有种拔腿就奔的冲动。 “贫僧有一言,施主可愿听?”慧悟徐徐问。 关云锦想问“我不愿听你就会不说吗”,老禅师话都说这么直白了,她要是真不给人家面子恐怕才真过意不去。 遂点点头,道:“禅师请说。” “过刚易折。”慧悟如是说。 关云锦点头,等他接下来的话,结果等啊等,没等到,不由瞪大眼睛:“没啦?” 慧悟失笑:“施主想听,那贫僧便再说一句——癸亥月,癸亥日,往东,属土木金,大利。” 关云锦顿时一头问号,脱口问道:“什么意思?” 慧悟禅师却没解释,给了她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 关云锦:“……”欺负文盲怎么呢? 旁边煮好茶的白芷和白鹭已经飞快的把慧悟的一句话给默默咀嚼了几遍,牢牢记在心里,如慧悟禅师这样的得道高僧断不会随便说一句废话,而且即使她们懂得也不多,最后“大利”两个字却是听得明白。 记下来,待回去后同大公子说,以大公子的聪慧机智,定能明白这其中关窍。 关云锦是弄不明白没跑,她也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见问不出来索性转移话题问:“禅师,你们寺里的竹子能移栽吗?” 第一次来法华寺见到这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时关云锦想到的不是竹林听禅,而是这么大片的竹林要是里面有滚滚就好了…… 这竹子看起来很是新鲜可口的样子。 慧悟被关云锦给问着了,却是没敷衍如实回答了她。竹子在法华寺并不罕见,成片成片的竹子占据了一半山,要说值钱那也不见得。而竹本就是比较另类的植物,竹子的根是变形的,比其他植物多了一个繁殖的功能,所以偶尔砍去一些也无妨。 “施主对我寺竹子有兴趣?”难不成是“同道中人”? 关云锦点头:“我养了两只熊,不,猫熊,也叫竹熊的,它们长大了主食是竹子,我想着可以移栽到我住的地方,多选几个品种,也能让它们换换口味。” 慧悟禅师还真没想到关云锦会给出如此清新脱俗的理由,不由微微汗颜。他一年中大多数时间在外游历,北邙国几乎已经走遍,也去过一些小国家,如揣国,见过猫熊,知其性好。 “此处竹子为高节竹,我寺另有其他竹子三十余种,竹熊喜好嫩笋巴拉巴拉巴拉……”慧悟干脆就他得知的信息跟关云锦分享起来,还提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 关云锦听得眼睛发亮,老禅师比她想象中见多识广多了! 当老禅师告诉她今次回法华寺是因偶遇一红发夷人,那红发夷人自称从漂洋过海流落东阳国,处处受到排挤,一路躲藏来到北邙国时,关云锦都被震惊了。 漂洋过海来的红头发外国人?难不成是她所了解的美洲或者其他洲人士? 可惜关云锦没法亲自去验证一番,那红发夷人被慧悟禅师遇上时已奄奄一息,他对老禅师说出了最后的诉求,他想回去自己的家乡,即使身体回不去,灵魂也欲回去。慧悟禅师是个出家人,慈悲为怀,答应他会回寺中为他点一盏长明灯,记录下他的一生,若是有缘,几十上百年后也许他能遇到家乡来人,将他带回去。 慧悟禅师的这一番际遇也让关云锦感慨,有同情那背井离乡且客死异乡的红发夷人,也有感叹老禅师的慈悲。 境界不同,当真无法深刻体会。 “他还给了贫僧一些种子,贫僧一直带在身上,也未施种,今日与施主有缘,便赠于施主,说不得还能让施主养的竹熊尝个鲜。”慧悟说着,居然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 关云锦嘴角一抽,腹诽:您老将一个已故之人留给你的东西一直揣怀里是闹哪样?而且现在人都死了,你还把他东西赠给我的这个“有缘人”,说好了,我是不出家的! 心中槽点满满,可最后那句让平平安安尝个鲜还是打动了她,熊猫本就是杂食动物,除了竹子还能吃其他东西呢。 “施主。”慧悟忽然又她喊一声。 关云锦被他吓得手一抖,黑色的布袋直接从手中滑落,不及去捞依然落地,布袋口一开,里面的东西顿时滚了几粒出来。 关云锦愣住了,这是…… …… 话分两头。 关云韶在后厢房首次面圣,从进厢房眼神余光瞥见端坐之人到叩拜行礼完后,他也没听到景阳帝喊起的声音。 殊不知,景阳帝在看到他时已然惊呆。 事实上,关云锦和关云韶两人长得很像,关云锦有几分像已故的江氏,关云韶肯定也是像江氏的,而在关云韶的脸上,除了隐约能看到江氏的轮廓外,竟是无半分关秦丰模样,反而像…… 在景阳帝身边伺候四十年有余的高福高大总管也吃惊的很,这北静王府的大公子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景阳帝?! 先皇掀了前朝朝政登基为皇后当时身为太子的景阳帝没少四处征战平定一方,当时朝政并不稳妥,前朝余孽四下作乱,意欲复辟,他在战争中逐渐成熟甚至变得沧桑,久经风霜至他继位时,已恍若另一人。可眼下,高福却好似看到了十多岁的主子。 景阳帝不说话,不仅仅是关云韶心中逐渐忐忑,赫连岳真也又安心转为担忧,在他印象中,圣上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即使早前他未来大舅子存了些小心思惹得圣上不快,但那也证明未来大舅子并非真鲁莽之人,而且圣上今日见他未来大舅子,目的也不在于翻旧账不是? “圣上……”高福先一步回神,小心提醒了一句。 一般情况下,即使如高福这种随侍多年的总管也不该轻易出声,只眼下高福看着关云韶和赫连岳真都不安,且前者额上沁出冷汗,亦心知景阳帝的无动于衷让人生出了恐惧,这可不是景阳帝的本意。 景阳帝终是收了心神,道:“平生。”即使让声音尽量保持往日平静,却仍有些干涩,听在他人耳中反而自带威势。 “谢陛下。”赫连岳真和关云韶同时又一叩首,再起身。 两人起身后景阳帝更能看清关云韶的脸,心中又不免生出一股荒谬感,关秦丰的长子长得像年轻时的他?也真不怪关秦丰在他小小年纪时就将他打发回迁化老家,怕是看着长子这全不似自己的脸,心中也不舒坦。 景阳帝不愧是帝王,很快就从怀疑关云韶的“真实身份”中醒过神来,他心悦江若兰,两人亦情投意合,可惜到头来有缘无分,若她成了他的皇后…… 景阳帝赶紧一甩脑袋,将那些如洪流灌入脑海中的想法甩去,他今日避着人出宫,可是另有要事,而不是来法华寺伤春悲秋回忆往昔。 一旦恢复人设后,景阳帝也没再拐弯抹角,关云韶同赫连岳真说的那些他委实也颇有兴趣。 除却看那张脸依然有些奇怪之外,景阳帝也渐入佳境。 关云韶除却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外,条理分明,口齿清晰的阐述了他的观点,景阳帝听着他的话语,时不时提几个问题,他都对答如流。有些回答虽尚显青涩,但景阳帝毕竟是当皇帝的人,是不是人才他能从中提炼出来。 还真不是赫连岳真对这未来大舅子吹嘘啊,甚至……赫连岳真提起关云韶时还是有所保留的。 一番对答之后,景阳帝也抛开了先前的成见,年轻人有野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光有野心全只想些歪门邪道的方法,可关云韶年纪虽轻,但胸中沟壑可窥见一二。而且他很聪明,在提及朝堂官员等比较敏感话题时,他会巧妙的避开话题,避不开的时候就装傻充愣,反正端着一副“我是看到民间疾苦所以想帮那些可怜人一把”的呆蠢模样,官场朝堂离他太远,他表示一介草民,不懂。 赫连小侯爷在一旁看着觉得往日还是太小看了他这未来大舅子。 “你再过两年便及冠了吧?”想问的事情问完,得到了超乎他预料的回答,景阳帝也不急着回宫,遂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关云韶一愣,应是。 “北静王迟迟不为你请封世子,你可怨他?”景阳帝又问。 怨?不怨? 关云韶认为这是一道半送命题,子怨父是为不孝之举,若说不怨,景阳帝是否会觉得他说谎故作大度? 可他对北静王府世子这个身份是真没什么想法,别说世子这个身份,就是给他做北静王他也没甚兴趣啊! 思索了一会儿,关云韶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只是说:“草民身为男子,可立自身,科举出仕,以光门楣。” 景阳帝拨弄拇指上玉扳指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微妙。 关云韶的回答可以称得上是敷衍,可景阳帝没挑他的错,北静王府是个什么光景他心里明儿请,关秦丰对关云韶这一双嫡子女是个什么态度他也略有耳闻,只是他最不愿触碰的是北静王府之事,因此从未刻意让人去查探一二,如今关云韶的态度以及赫连岳真所言,反倒让他有些在意。 之后景阳帝没再说什么,让关云韶先行离开,赫连岳真则暂时留下。 “今日你那心仪的郡主可有一同来?”却不是同赫连岳真探讨关云韶之事,而是八卦起了那位“郡主”。 赫连岳真忍不住脸一红,颔首道:“来时遇上慧悟禅师,此时应与禅师喝茶。” “哦?”景阳帝来了兴致,“老禅师都多年不与人一道喝茶了,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许是见五郡主可爱吧。小侯爷心里默默想。 景阳帝见他不答也没非要追着要个答案,这才进入正题:“关云韶此人却如岳真你所言清明不阿,心中亦有沟壑,奈何年纪着实太轻了些,这年纪若入朝为官,怕也压不住朝中老狐狸的气焰。”到后面已经是肯定对方的才能,也叹息对方的不足。 赫连岳真想了想,说:“关大公子如今尚未参加春闱,便是有缘参加殿试,得陛下钦点为三元,也无法立刻入朝为官,需得去地方上磨炼一二。”顿了顿,做出总结:“来日方长。” 景阳帝叹气,他也是登基二十年,成日里面对的都是一些老油条,嘴里说着要怎么怎么样,真正做起来推三阻四或者干脆敷衍了事,像关云韶这种肯动脑肯亲力亲为的年轻人是真不多了,所以就显得格外珍惜。 “罢了,你去瞧你那郡主吧,朕也该回宫了。”景阳帝深感做皇帝不易,家国天下事,烦忧得紧呐。 赫连岳真看出了景阳帝脸上的疲态,还是尽忠职守道:“微臣送您回宫。” 听闻这话景阳帝立刻笑着摆摆手,“不必不必,朕又不是小孩,还会迷路不成。” 赫连岳真哪是担心景阳帝会迷路,分明是担心他的安慰。 当赫连小侯爷执拗起来时,便是皇帝的面子也不会给。别说今日景阳帝是微服出宫,暗中还有众多密卫防护,纵是圣驾光明正大出宫,打出仪仗,百姓夹道欢迎,他也不可能不随侍护送。或许说,是不信任其他人。 景阳帝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牺牲与心仪的郡主相处时间送他回宫,大不了日后给他们赐婚的时候多给些补偿! 以皇帝的身份,他若摆出排场来法华寺,那法华寺这日必定整座山都会被清空,概不对外接待任何一位香客。可景阳帝今天没白排场,他完全是一个普通香客装扮,混在几十上百号人中,想忽略也容易。 对于这种民众近距离接触的事景阳帝并不排斥,在他父皇还不是父皇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自由出行的。 唉,身份变了啊。 景阳帝心中感慨万千,目光也随着人群移动。 这时,他看到一个脸上肉不多,身子圆乎乎的年轻人挤开人群朝他而来。 是刺客吗?这是景阳帝的第一反应,他却是不紧张,堂堂定远侯北邙国大杀四方的常胜将军赫连岳真在,他可以说安全无虞。 “我就说我眼神儿好我哥非说我看错了人。”脸和身体不协调的小胖子转眼已经到了眼前,然后景阳帝就眼睁睁看着她跟赫连岳真搭上了话。 赫连岳真顿是无措,这会儿进殿上香的人着实有些多,他也不好跟她说要送景阳帝回宫,只能稍作提示:“我需得回去一趟。” “这么快就回去啊?”小胖子关云锦讶异,“我本来还有事想跟你说的。” 完全没被注意到的景阳帝也看出了这小胖子似不是一般人,刚想开口让赫连岳真留下,他不会那么惨难得避开宫中耳目出来一次还被刺杀。 可惜景阳帝话还没来得及说,小胖子就将一个布袋塞进了赫连岳真手里:“慧悟禅师给我的,说是一个红发夷人漂洋过海带来的家乡种子,我觉得挺好看,送你一些。” 小侯爷的心思完全扑在了她塞布袋时顺便塞到手心的手上,她的手,有点凉。 ……废话在竹林那边坐了大半个时辰,双手曝在冷空气中能不凉吗? “好了我没其他事,你要忙就去忙吧,我去找我哥。”关云锦把东西送到后也不留恋,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注意安全。”赫连岳真直来得及叮嘱这一句。 “你该再加三个字——注意别人的安全,嘿嘿。”关云锦笑着跟他挥挥手,一头扎进人群中,灵活的穿梭,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赫连岳真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失笑。 视线又触及手中的布袋,捏一下,指腹间能明显感觉出里面的颗粒状种子,个头还不小。 “咳。”被晾在一旁的景阳帝忍不住咳了一声表达他的存在感。 赫连岳真立时将布袋一收,神情平静说:“老爷,我们这就回府?” 景阳帝都被他这瞬间正经的模样逗笑了,随后眉宇间就拧了个小疙瘩:“方才那小胖子……可是关云韶的小厮?”说完又觉得不对,那小胖子对赫连岳真的态度熟络得很,要是小厮,哪有这个胆子?而且赫连岳真的反应也不对劲,最后还叮嘱。 闻言赫连岳真也是哭笑不得,他都不知该赞美“小胖子”装的太完美,骗过了他祖母,还骗过了景阳帝,还是该自豪她居然能想出这么一招让人不对她产生怀疑。 “你笑什么?”景阳帝微微眯了眯眼。 赫连岳真敛起笑,却还是不自觉溢出些许,回道:“她,那小胖子是……”他伸手,比了一个“五”字。 五,关五郡主。 虽然心里有了个底,但真正听到还是吃了一惊,景阳帝也是见过关云锦的,记忆中那与江氏又几分相似的容貌还是相当漂亮的一小姑娘,怎得今日这一见,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呢? “她在脸上抹了些粉打扮做男子装扮,出门方便些。”赫连岳真解释。 景阳帝想了下曾经后宫有秀女为了让他另眼相看,在其他秀女打扮花枝招展时她另辟蹊径换上了男装,做男子打扮……但还是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并非小胖子吧?”景阳帝突然get到了关云锦那脸和身材不太相符的真谛。 赫连岳真含蓄道:“她还瘦了些。” 景阳帝:“……”要是让全京城贵女们知晓定远侯欢喜的这一款,估计一个个得躲被窝哭上几十上百日。 …… 关云锦将种子给了赫连岳真,心里是忍不住的紧张和兴奋,只求小侯爷千万不要给她掉链子,正儿八经稳稳妥妥把种子种出来才好! 慧悟禅师、白芷他们认不出红发夷人临终前交托给老禅师的种子类别,但她认识啊,不仅认识,她还非常喜欢,且还是能改善一国之食的良种——玉米。 没错,就是玉米啊! 玉米产量高,品质好,适应性强,哪怕北邙国冬日又长又冷,但开春后还是有一段比较舒服的时间,不求能与她原来世界那般长势惊人,能多一种粮食对北邙国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生活再艰难,也总归是要积极向上的。 关云锦在收到慧悟禅师的“礼物”时差点被高兴的抱着老禅师的光头猛亲几口,她有了之前火锅、饺子、火炕事件也没再表现的那么傻不愣登,古往今来的农书上或许有记载各种各样的谷物,可玉米还真不见得有,她要是一口叫出这名,再被一问,她总不好继续推脱是在书上看到夷人家乡的粮食种子吧? 低调,低调,必须低调,必须不动声色闷声干大事! 就这样,关云锦成功的糊弄过了赫连小侯爷,也糊弄过了关云韶,关云韶看她唇角是不是带笑,也只以为她同赫连岳真说上话,所以心情好,都没好问她有没有看到赫连岳真身边的另一人。 关大公子现在应自家小妹要求买竹子回无忧山庄,为了两只黑白熊…… 他小妹果然对赫连小侯爷不一样。 像是吃了一桶酸醋。 不开心! ------题外话------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代入现实,不要代入现实,不要代入现实,重要的话要说三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上门拜访 北静王府如今最得意的人怕是老太妃,就连老太妃本人都没想到,她不管家安心做她的老太妃多年,舒舒坦坦多年,结果关云锦给她整了一出欺姨娘霸庶姐,把两人都给弄得半死不活,周姨娘手里半个管家权回到冷氏身上,冷氏如今也艰难,只能将管家权送她手上。 王府的郡主们日后都要嫁人,让她们管家自是不妥。周姨娘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作死,被关云锦给掀了下去,余下赵姨娘是个病秧子,肖姨娘出生青楼,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她懂,但她不会管家,这不,数来数去,还真没一个能管事的人。 关云锦是不在乎王府有没有人管的,她正打包包袱准备回山庄呢。 在北静王府这十来天她也是待得腻歪了,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只有梨香院的赵姨娘和关云冬,但这两人都拖着病体,关云冬在文渊几服药喝下后整个人利索了不少,但依旧不能吹风;赵姨娘病了多年,身体也早已被掏空,文渊断言关云冬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赵姨娘也好不到哪去。 对此关云锦亦无能为力,她在关云冬身上有恻隐之心,也因关云冬内心纯善而遗憾,可她除了这些情绪亦无法改变什么。 她没法替关云冬选择人生,更没法替她活下去,也没有必要日日守着她……虽然挺无情,但实情终究如此,她跟关云冬连共同话题都少。 关云冬跟她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能嫁人,她总不好去外面抓个男人来跟她拜堂成亲吧?说句可能比较伤人的话,关云冬若是拖着这副病体嫁人,于她丈夫而言还是拖累。 关云锦索性也没再跟关云冬继续聊,关云韶放她回无忧山庄,她自是不愿再待,她还得回去监工移栽各个品种的竹子,趁着这会儿地还没冻上的时候。 让她回去的前提是再带几个护卫回去,一共九个人,每一个都是练家子。关云韶也是被先前陈春芝的兄嫂整的那一出绑架给吓怕了,山庄还是多些人更安全。 行礼都打包好后,关云锦想着是不是该去定远侯府跟小侯爷说一声,她回去后再见就不比在京城这边方便了,等她把竹林忙活好后,或许才会往这城里跑跑。 没有车果然还是不方便。 不过骑马勉强也凑合。 第二天,关云锦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万寿院鹦鹉就过来请她,说老太妃有请。 关云锦并没瞒着老太妃回惠安县之事,老太妃也很识趣,这两天开私库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硬生生又将她的箱笼从两个变成四个,回娘家即视感。 她以为道别的话也说过了,老太妃应该巴不得她早点离开,说不定还会放鞭炮庆祝,怎么还让人来请? 腹诽归腹诽,但她也没回绝。 “郡主,您可要……”换一身衣裳?鹦鹉踌躇开口。 不管别人怎么看,关云锦自己是满喜欢她这小胖子造型的,也是她够机智,能想出如此换装而不让人一眼看出破绽的法子。 “无碍。”关云锦也懒得重新折腾,手掌一挥,便往万寿院方向去。 万寿院。 老太妃正看着三张庚帖,老脸因情绪激动都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这三张庚帖,都是这几日间媒人带来的,是为求娶。 求娶谁?鹦鹉请谁来自是求娶谁。 关云锦关五郡主是也。 老太妃心情好,哪怕见着关云锦一身不伦不类装扮时颇有微词都没说出来,而是笑眯眯的将三张庚帖递给关云锦看。 关·不明就里·云锦接过看,她以为是请帖,打开其中一张看了眼,只见上面写着一个人名,籍贯,家庭,出生年月时辰,以及……求娶? 求娶后面的几个字——北静王府关五女? 是她理解的那个关五女吗? 一张如此,两张、三张,格式虽有些许不同,但所表述内容都一样。 “老太妃,这些是……”关云锦心中惊疑不定,却没轻易下结论,而是眼神古怪的询问老太妃来。 老太妃笑的一脸慈爱:“这些都是媒人送来的庚帖,有通政使司通政使家的次子,还有翰林院学士家的侄子,身份最差的是那个提刑按察使司司狱……不考虑他,另外两家都是不错的人家。” “……所以,这真是来求亲的?”关云锦语意不明道。 “自是。”老太妃毫无所觉,“你翻过年也十七了,早已是个大姑娘,你大姐二姐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亲,早前是你父王遭人算计害得你……”后面的话她说着又说不下去,露出一个悲伤的神情,又快速强行转移,“那件事既已过去便让它过去吧,日后你会好好的,祖母也会替你好好选一良人。” 媒人送来的庚帖让老太妃一扫先前郁气,早在半年多前荣王府羞辱北静王府的那一出不仅害了关云锦,还连累的北静王府几个未出嫁的嫡女庶女都无人问津。便是连冷氏早就打点好要送入宫的关云禧,也因为关云锦未婚先被休这件糗事弄得在第一轮就刷了下来,要说这事本不是关云锦之过吧,但老太妃心里也难免膈应。 老太妃活到这把年纪,除了自身也就会顾念顾念小辈,四五七这三个她不怎么上心,可六郡主关云禧却仍是她的心头宝,因为关云锦那桩没成的婚事连累关云禧入不了宫,她暗地里还托人给相看人家,结果都被委婉的推辞,她也就是当着关云锦不敢发作,也不敢真表露出来方才没在关云锦面前提过丝毫。 如今好容易有人家不嫌弃关云锦的“过去”,还扎堆送庚帖,如何能不让她开心? 这是意味着关云锦未嫁被休一事已经过去,北静王府也该有一片安宁。 老太妃想,关云锦应该也会开心,她也是有人愿意娶的。 可惜关云锦不会如她所想,即便是原主活下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恐怕也早已对婚姻有了阴影。她对婚姻没抵触情绪,但这并不代表她就需要别人来给她做决定或者同情施舍。 此外,三份庚帖都是求娶她一个曾经被“抛弃”的弃妇,会有这么巧的事?反正她不相信,说是求娶关云禧还更可信一些。 “……小五?”老太妃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口都说干了,也没见关云锦有丝毫反应,脸上笑意这也收了些,喊了一声。 关云锦将庚帖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我的婚事老太妃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闻言老太妃立时皱起了眉,“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意思就是你那什么打算就别想了,该凭我们长辈做主。 关云锦轻笑一声,也不想跟她打太极,不紧不慢道:“您也可以让父王来给我安排一门亲事。” 不提“父母”还好,既然提了,关云锦自然也不客气的怼过去。 当初那桩婚事可不就是关秦丰的“父之命”,他的一言堂,虽然当初原主也是同意的,但终究是关秦丰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老太妃被她轻飘飘一句回击的脸登时就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也不小了,祖母也是盼着你能找一门好人家……”越到后面声音就越小,顶着关云锦那似笑非笑的脸,眼底满是嘲讽之色,她实在说不下去。 “您急着嫁孙女就替四姐、六妹妹物色吧。”关云锦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转头补充道:“我的婚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即使您不经我同意给我订下,我也不会嫁。” “你、你、你……”老太妃给气了个倒仰,指着关云锦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关云锦拍拍屁股走人,毫不留恋。 啧,什么次子、侄子和司狱,比得上赫连小侯爷吗? 唯有小侯爷才是她的终极目标,小侯爷,我来啦~ =v= “阿嚏……”赫连岳真这两日去了一趟外地替景阳帝办差,回来时又遇到几个死士,毫不例外,都让他宰了,带着一身血气和戾气回王府洗去并焕然一新去见祖母时,刚踏入赫连老夫人的屋,鼻子一痒,便打了个喷嚏。 赫连老夫人正教小白鹭识字呢,他一来,立刻就分去了老人家的注意。 “怎打喷嚏了,可是着了凉?衣服穿的怎这么少?”赫连老夫人关心上前,对待这个孙子,她还是非常疼爱的。 赫连岳真看了眼小白鹭,小白鹭已经恭敬知礼的退到了一旁。 “祖母,我不冷,您屋里换熏香了?”赫连岳真又把老人家扶着坐下,询问道。 “就你鼻子好使,”赫连老夫人促狭道,又吩咐小白鹭道:“白鹭,将香炉撤下。” “是,老夫人。”小白鹭应声。 赫连岳真也没阻止,待小白鹭离开后,赫连老夫人才同他抱怨说:“大贵家的成日里折腾个这些,说大户人家都要熏个香,府上就我们这些个人,也不知要讲究个什么排场。” 这话赫连岳真听了没有几百遍也有几十次了,他祖母是个不怎么讲究的,也不像那些勋贵府上的老夫人,恨不得吃个早膳也得七八人伺候,她向来是怎么简单怎么省事怎么来。 某人与他祖母倒是相像得很,也无怪乎能凑一块儿喝酒。 “元元,我昨日进宫,太后跟我说了件事儿,你可知是什么事?”赫连老夫人一下拐上了正题,语气说不出的微妙。 赫连岳真眼皮跳了下,故作无事的问:“何事?” 赫连老夫人眯了眯眼:“太后说,你向圣上请旨赐婚。” 赫连岳真心道果然。 他看不出他祖母的情绪,也没急着解释和回答,只沉默着,等待她老人家接下来的话。 “是哪家的姑娘?”赫连老夫人的语气平缓,依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赫连岳真想说那家的姑娘您也是认识的,但也就在心里一想,他祖母能跟“小胖子”投缘,可不见得她未来孙媳妇是个酷爱女扮男装在外逍遥的女子吧? “怎么,不好说?”赫连老夫人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起来,语气都有些严肃。 不过并没有吓到赫连岳真,他如实交代了关云锦的身份。 “关秦丰那老匹夫的女儿?”赫连老夫人同景阳帝一样,首先关注到的都是北静王这个身份,而且都是不满意的。 并且,赫连老夫人记性还不错,将“嫡女”和“五”三个字在口中咀嚼两遍后,她想到了几个月前荣王府跟北静王府乌龙婚事闹得满城风雨一事。 “可是与荣二那小子有婚约的关五?”赫连老夫人问。 赫连岳真脸一黑,反驳:“他们未有婚约。”即使有,那也是曾经,如今两人并无瓜葛。 赫连老夫人一看孙子这不乐意的模样顿时讶异了,“还真是那个关五?”不是,重点是她孙子跟那个被荣二成婚当天休弃被逼投缳的关五是怎么认识的,他孙子回京也堪堪半年多,怎会去圣上跟前求旨赐婚? 赫连老夫人倒不是觉得关云锦出嫁当天被休名声不好对她有意见,相反,老人家很明事理,荣王荣泰同北静王关秦丰这两老匹夫之间有仇,所以荣泰算计关秦丰,让关秦丰颜面尽失。关云锦无辜与否世人一张嘴,说她无辜的她也是真无辜,因为她芳龄十六,是个足不出户个闺阁小姐,与荣泰无仇无怨;说她不无辜,大抵是因为她投错了胎,成了关秦丰的女儿。老夫人私心底很不赞同荣泰这种为算计不顾其他无辜之人的行为。 那么问题又回到原地,她这孙儿推了太后与她找的那么多些小姐名帖,到关五这里却眼巴巴凑上去?是因为同情,还是其他不可告人的关系? 赫连老夫人好奇了,也摆不出咄咄逼人的气势,问题如连珠炮似的问出,一点留给赫连岳真回答的空隙都没。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好容易等老夫人停下发问,正欲回答,瞥见门外身影,一顿,道:“祖母,我待会儿再同你细说。” 因为赫连岳真身份和职务的特殊,加上定远侯府本就与其他府后院不同,所以赫连岳真来后院时,飞影和无相若有钥匙禀报时也会直接到后院来。 赫连老夫人也不会因此耽搁赫连岳真处理要事,让他自去即可。 “五郡主来府上拜访。”飞影小声说。 “当真?”赫连岳真诧异,并且声音还不小,都让他祖母听了去。 赫连老夫人深觉必是一件要事,否则孙子不会这番模样。 “祖母,我去去就来。”赫连岳真又转头对自家祖母道。 “去吧,小心为上。”赫连老夫人挥手。 赫连岳真脚步匆匆离开,赫连老夫人一下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也有些蔫。 她的孙子继承了父亲的遗愿,为护一国在战场拼杀,他是威名赫赫的常胜将军,身负爵位,简在帝心,位高权重……他再强,再能干,在她老人家的心里依然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即使他不说,她也知晓他在外替圣上办差有危险,即便是理所应当,但作为长辈,她依然心疼这个孩子。 早年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儿子儿媳,如今膝下仅这一个孙子,出于疼爱的心思,她更宁愿孙子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只是在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放定远侯府却相当难以实现。 唉,只盼她老人家能看到这个孙子娶妻生子的那一日。 这方赫连老夫人还在感叹,都没感叹完,又听到了脚步声,而且还是很熟悉的脚步声,除她熟悉的脚步声外,另有一人。 赫连老夫人坐在里屋,不由探头往外间看,却是一眼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孙子。 咦,孙子身后还跟着个人。 “小胖子?”赫连老夫人一下认出了来人身份。 关云锦本来还有些见家长忐忑的情绪一下没了踪影,而且“小胖子”三个字一下让她想到了醉盈楼里这老人家的牛气冲天的饮酒架势。 “老夫人,多日不见,您可安好?”关云锦像模像样给她行了个礼,男子礼。 年纪大的人似乎就喜欢小孩子活泼些,赫连老夫人也不例外,尤其她想到前儿个在醉盈楼跟她喝酒聊天,心情舒泰,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菊花。 “托你小胖子的福,我老人家好得很。”赫连老夫人笑的都看不见眼睛了,连连招呼她坐下。 “嘿,我小胖子哪有什么福可托,我可是托了您的福,喝醉回府了没叫我兄长训。”关云锦不见外的一屁股坐下,同老人家唠嗑。 说起喝醉那事儿赫连老夫人也是一脸尴尬,她可是记得自己当时劝酒时的豪言壮志来的,还吹嘘自己能喝三坛烧刀子,结果被区区几瓶青梅酒给放倒了,怎么回府的都不知道。 关云锦看出老人家的尴尬,又贴心的给圆了回来:“您也是不知那青梅酒的后劲大。” “对对。”赫连老夫人连忙应承,“我年轻那会儿酒可没这么多花样。” 关云锦很给面子的点头,还补了一句:“酒虽好,但喝酒终究上身,您以后再喝酒可得悠着点,浅尝辄止,可莫再喝多。” 哪还敢再喝哟,她醉后醒来可是被她大孙子给大冷脸给唬得不成,老人家心虚呢,孙子说什么都答应了。其中就包括不再饮酒这一条。 面对赫连老夫人略带幽怨的目光,赫连小侯爷笑容依旧和煦。 关云锦也跟着看了眼小侯爷,忽然又有那么点紧张了,眼前这位老人家,可是她想绑架的小侯爷亲祖母呐! 然而赫连老夫人还不知道她是个妹子,对老夫人孙子图谋不轨的那种。 有点心虚啊咋整? 赫连老夫人也终于回过味来了,“小胖子你可是认识我家元元?” “……元元?”关云锦一脸懵。 一旁赫连岳真脸也是一僵,他祖母竟然当着心上人的面唤出他的乳名! 赫连老夫人也是顺口一说就说了出来,想再掩饰也难,想着他孙子都把这小胖子带她跟前来,应该是个靠谱的,遂也就大方的说:“岳真刚出生那会儿是个小胖子,三个月时圆滚滚的,所以乳名叫原是唤作圆圆,他爹说圆圆这名像姑娘家的乳名,便又叫做元元。” “原来如此啊。”关云锦恍然大悟,边拿眼神揶揄瞄赫连岳真,如今的小侯爷可是一点也看不出圆润来呢! 赫连岳真窘迫的垂下眸子,耳尖发红。 赫连老夫人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她才第二次见的小胖子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光叫人小胖子去了,而且那日喝酒,她身边跟着的是个变过装束的丫鬟,眼前这个小胖子她也怀疑…… 关云锦正跟赫连岳真“眉目传情”,冷不的一只手捏在了她胖乎乎的手臂上,痛到是不痛,就把她给吓了一跳。 “老夫人?”关云锦转向赫连老夫人时发现老人家一脸深沉,搭在她手臂上的手也往下压去。 关云锦想将手臂抽回来,但未能如愿。 赫连老夫人又抬眸去看她的喉结……关云锦扮成男人时还是很注重细节的,首先不同于男人平坦的胸部这块就需要做掩饰;其次喉结还是个容易露破绽的地方,男人喉结明显,女人就平缓了很多,她没那个本事给自己弄个喉结来,所以会刻意选领子高的衣服遮掩;最后就是耳洞,北邙国男人并不兴耳洞,有耳洞的都是女子。原主这具身体本身无耳洞,关云锦也没想着遮掩。 如今赫连老夫人是怀疑起她的性别来了。不对,在醉盈楼就怀疑了,但后来因为酒的缘故临时给忽略过去了。 赫连老夫人没有看到关云锦的喉结,而且方才手下的触感也让她得到了证实。 她的态度一下冷了下来,她开始怀疑起这个“小胖子”接近她的目的,不,应该说,是接近她孙子的目的。 关云锦察觉赫连老夫人忽然改变的态度,有些惴惴的朝赫连岳真看了一眼。 赫连岳真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将他们短暂交流看在眼中的赫连老夫人微微蹙眉,“小胖子”女扮男装接近她孙子,她孙子可知她的来历?还是说,她孙子其实刻意为之,由着她接近,请君入瓮? 若是如此,她便不好出言,以防打乱孙子的计划才是。 关云锦被赫连老夫人眼神打量的毛毛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道:“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老夫人,小侯爷,便先行告辞。” 赫连老夫人张了张嘴,望向赫连岳真,担心是不是刚刚她露了破绽叫人察觉了。 赫连岳真如何不知道关云锦所说的“有事”是借口,可眼下气氛太怪,他祖母好似也在怀疑甚,他又不好意思当着关云锦的面跟他祖母解释她的身份,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 从入府到跟着小侯爷到后院不长的路上关云锦其实已经跟他解释了今天过来的原因,回山庄前打个招呼,又因为先前跟赫连老夫人在街上偶遇,算是一见如故,老人家的身份出乎她的意料也没错,但小侯爷邀请了,她就顺势给老夫人见个礼。 结果过程九曲十八弯,老人家的心思还很难猜。 “祖母可能以为你女扮男装有所图谋。”赫连岳真担心她会多想,解释了一句,主旨在于其实他祖母并不是不喜她。 关云锦心说我的确有所图谋,但跟女扮男装没甚关系。 她呵呵笑了两声,理解的说:“你这种身份是得多注意些,不说本来朝中就有人眼热还将你视做威胁,像东阳国、南越国恐怕也恨不得派人针对你,生面孔的话,多少还是得注意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好太相信不熟的人,太熟的也要警惕,有个词叫杀熟,有时候熟人才是最危险的。” “你呢?”赫连岳真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并未因她的话发表见解,只反问了一句。 “我什么?”关云锦不明所以。 赫连岳真深深的看了她几眼,忽而展颜一笑:“无事。” 关云锦:“……” 夭寿啦,小侯爷深深凝视的时候眼睛好像有魔力,他的笑容帅裂苍穹,让她无法呼吸啦! 好一会儿,关云锦才从那双“魔眼”和笑容的暴击中恍恍惚惚的回过神,也明白了他问“你呢”是什么意思。 “我是站在正义这一方的,会保护你的。”关云锦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赫连小侯爷看来,那是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勾引的眼神。 而且,保护他……小侯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尤其还是个女子。 “我今天先回去啦,你要是无事就去山庄找我,我请你吃火锅。”关云锦见白芷、白鹭和白芨已经再等,本还想磨蹭磨蹭,想到可能想多了的赫连老夫人,遂也不再拖延,说告辞就告辞。 赫连岳真是想多留她说一会儿话的,便是不说话,能看着她也是好的,可是,终归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小侯爷略带失落的送走了关云锦,站在府门口出神。 “赫连侯爷?”一道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而至的,便是声音的主人。 一看到来人,小侯爷的失落转化为冷淡,连一声“荣二公子”都没施舍,只点点头就转身回了府。 荣泽宁:“……” 荣二公子当真是有些尴尬了,荣王府和定远侯府相邻,偶尔出门能遇上,他身份不如赫连岳真这一等奖军、一等侯,见面行礼也是理所当然,先前还会温和以待,虽称不上热情但也不会叫人觉得冷漠尴尬。也不知从何日起,这定远侯却是越发冷淡了。 心上人的前未婚夫婿小侯爷能热情起来才怪了。 荣王算计北静王连累关五郡主,你荣二公子也是帮凶,哼! 定远侯府后院,赫连老夫人心神不宁,一见赫连岳真回来,忙上前同他说话。她没有单刀直入问“小胖子”什么来头,又是和目的,更没问他是不是有所安排,而是问:“你可知,那‘小胖子’是名女子?” 赫连岳真将有些焦躁的祖母扶着坐下,边回道:“祖母,我知。” 闻言赫连老夫人方缓缓舒了口气,旋即又担忧起来:“你如何与她相识?”还有“小胖子”进府并见到她这老人家之后,竟是在孙子都没落座的情况下反而入了座,同她闲话,关心她的身体,是个能说会道的女子。 这也就让赫连老夫人更怀疑“小胖子”别有用心。 “祖母,你唤她‘小胖子’,可知她真名?”赫连岳真问。 赫连老夫人:这个……还真不知…… “她姓关,闺名……云锦。”说出人家姑娘家的闺名,赫连岳真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是北静王府五郡主。” “哦,哦。”赫连老夫人应了两声,心说知晓对方身份就好,但刚应完又猛地瞪大眼睛,“你说她是谁?!” 赫连岳真吐出两个字:“关五。” 关五郡主上门前他们祖孙正讨论的话题人物。 赫连老夫人:“……!” =v= 关云锦离开了定远侯府也没急着回北静王府,明天回山庄那边,她也不会刻意跑城里来,她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在惠安县城开一间火锅店或者种些蔬菜? 总归还是想弄点营生,当然,最好还是开武馆。 关云锦走着神,身后三个丫鬟也不会越过她去,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她们都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这番悠闲的状态。 “让开让开……” “小乞丐你给我站住!” “快来人抓小偷啊……” 一阵嘈杂声穿透人群,行人不多的街道一眼就能叫人看到一前一后两个追逐着的身影,前头一个是个穿的灰扑扑脏兮兮的小乞丐,怀里似乎揣着什么闷头往前跑;后面则是个店里伙计打扮的青年,边喊边追。 “公子小心——”白芷赶紧喊一声。 走神中的关云锦根本没意识到危险袭来,等反应过来时,一脸凶相的小孩已经扎到了她身上,要不是白芷三人忙伸手托了她一把,她得被撞个屁蹲儿。 “叫你让开没听到啊!”撞了人的小乞丐晕头晕脑的朝关云锦吼了一声,听到身后伙计的声音拔腿就想绕过关云锦而跑。 关云锦眼疾手快的一抓,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撞了人连声道歉都没还敢大呼小叫?” 小乞丐没提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恶狠狠地转头:“滚你大爷,你挡了小爷的路!”口中说着,竟然还凶相十足的去咬人。 关云锦一松手,小乞丐咬空也不慎在意,他的目的本也不是在路上与人交缠,见对方松手,忙不迭就继续跑。 又撞上了人…… 这次他没站稳,撞得退后了两步。 白芷淡淡道:“撞了我家公子还敢恶人先告状?”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小爷我……”小乞丐咬牙,后面话没说出来,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吃了一个板栗。 恰是伙计追了上来,一记板栗之后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怀里一直护着的两个馒头也掉了出来,气喘吁吁道:“好你个小乞丐,可真能够跑的啊,你跑啊,继续跑啊!”口中说着,脚上却是一点不留情的往小乞丐身上踢,“叫你手欠偷馒头,老子今儿个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这伙计也是个戾气十足的,下脚时一点也不留情,那小乞丐起初还试图跑,找不到机会只能抱着头再另寻机会。 伙计下脚却是越来越狠,除开脚,手也给用上了。 关云锦原以为只是意思意思,稍微教训下小乞丐,却见他越来越没轻没重,出手拦下了伙计的一记重拳。 “作甚?”伙计被人拦住,语气不善。 “区区两个馒头罢了,不至于要他命吧。”关云锦语气淡淡道。 “两个馒头?”伙计一听就怒了,“何止两个馒头?这小乞丐日日来我这里偷拿,少说也有二十多个,老子今天打断他的腿,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偷!” “你今日打断小爷的腿,待来日小爷发达了,定叫你翻倍偿还!”小乞丐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还跟他叫嚣。 伙计一听更怒,冷笑:“你还敢顶嘴?撒手!”后面两个字是同关云锦说的。 关云锦送了手,淡淡问:“二十多个馒头,多少钱?” 一听她这话,伙计和小乞丐都是一愣,伙计还没琢磨她是个什么意思,小乞丐就先嗤了一声:“小爷不需要你可怜!” “就你还小爷?自封的吗?”关云锦笑问,笑容却是没达眼底。 乞丐哪有爷不爷的说法,必然是自封无疑。 “总之小爷不需要你可怜,若不是你,小爷也不会落得此境地!”小乞丐还挺硬气,结果就挨了伙计一脚。 伙计啐了他一口,又对关云锦说:“这位公子,您若是想发善心大可去寺院里捐些香油钱,犯不着为这小乞丐,得了您的好他也不会记挂在心,反而还会联合其他的小乞丐讹上您,您可得注意着些。” “呸,小爷才不会干出讹人这种事!”小乞丐还反驳,又挨了活计一脚。 这一次,小乞丐趁机一把抱住了伙计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啊——”伙计顿时惨叫。 趁伙计吃痛分神之际,小乞丐欲开溜,却低估了伙计先前的一顿踢打,刚爬起来双膝就是一软,直愣愣跪趴下去,而后咬着牙,再欲爬起。 此时伙计已经缓过劲来,怒上加怒,眼中冒火,旁边白芨心道这小乞丐怕是要被活生生打死,小乞丐行为虽不当,但也只是个孩子,怎能轻易就打杀了去? 白芨紧张的用眼神催促她家郡主赶紧出手搭救,关云锦也没让她失望。 “活着本已是不易,他年纪又这么小,这位小哥,得饶人处且饶人。”关云锦抬手拦住了伙计,又给白芨使了个眼色,白芨立刻屁颠颠送上两块碎银。“他过去拿的馒头就当本公子接济他,小孩吃不好,牙口不好,小哥穿得多,咬中之处因也无大碍,便放他一条生路吧。” 两块碎银,别说买二十几个馒头,两百个馒头都够了。 伙计对小乞丐有怒不假,但也不会真跟银子过不去,犹豫了下,他还是收了钱,又将先前的话叮嘱了一遍,后又恶狠狠等了小乞丐一眼:“今儿个是你遇上好心的公子,下次你若敢再来,老子非抽你一层皮下来!” 小乞丐也恶狠狠的回瞪他,一双眼睛是黑白分明,但一张脸是瞧不出原来的模样,并且头发乱糟糟的,比鸡窝还不如。 待伙计走后,关云锦才看向小乞丐。 小乞丐也在看她,似乎不想表现出气短来,高高的抬了抬下巴:“今日若不是你挡路,我早就甩了那个家伙,我挨了打,你帮我结了过去账,我们扯平!” 关云锦都要被他的话给逗乐了,本来抓小偷就是人人有责,他居然还能怪她挡路?不过,从小偷的角度思考,的确,如果他能跑掉,今天这一顿拳打脚踢完全是能躲过去的。 白芷忍不住说:“二十几个馒头可不值二两银。” 小乞丐在同关云锦说完后就爬着将沾了土的馒头又捡了起来塞进怀里,听到白芷的话不高兴的瞪她:“小……我又没叫你们给他钱,我走了。” 说完,小乞丐也不再看关云锦他们,一只手捧着两馒头,另一只手撑着地慢悠悠的站起来,可能是身上疼,眉头拧紧紧紧的,身形也踉跄得很。 四个人看着小乞丐单薄的背影,听到他腹中轰鸣,却也没往馒头上咬一口。 关云锦觉得自己是真见不得这种场面,老人小孩简直戳中她心底最容易触动的柔软一处。 “喂,小乞丐。”关云锦喊他。 “做什么?”小乞丐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关云锦把他喊住后又迟疑了,喊住他做什么呢?难道还能同买只鹩哥买只混在狗崽中的熊崽回去一样把人带走? “你不饿吗?”只憋出了这几个字来。 小乞丐顿时翻了个白眼,指着他刻意挺却一点不明显的肚子不爽的反问:“你听不到它在叫吗?” 白芷三人觉得这小乞丐态度忒差,还对自家郡主翻白眼,好想打他。 关云锦倒是不如三个丫鬟的那般想,这小乞丐人小还挺逗,问他:“本公子正欲去吃饭,可要随我一道去?” “你请我吃吗?”小乞丐不含糊的问。 “可以。” “成,我同你去!”小乞丐脆生生的回答。 白芷三人:“……”她们郡主这又是想搞哪一出啊?! ------题外话------ 问:赫连老夫人错失与未来孙媳妇交流感情的阴影面积? 赫连老夫人:世界都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摸个小手 “说好了请我吃,我怎么吃就是我的事了!”小乞丐捧着碗护在怀里,理直气壮。 白芷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关云锦都被这小乞丐此举给弄的有点哭笑不得。 一时心软的关云锦脱口说出请小乞丐吃饭的话,不过并没有把人领去醉盈楼胡吃海喝,且不说醉盈楼能不能放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进去,单说小乞丐会不会真动上歪心思还很难说。再者,关云锦看得出来,在如小乞丐这种生活艰苦落魄的人看来,山珍海味还不如两个馒头抵饱。 所以关云锦将小乞丐带到了一家街边面摊,要了两碗阳春面,各卧了个蛋。 但是小乞丐待面上桌后并没吃,只等面碗凉了凉,而后就抱在了怀里,那架势竟是要直接打包带走。 馒头他偷了没吃可以解释为屯粮,但面来了还不吃就有另外解释了——他是要带回去给什么人吃。 关云锦还察觉到小乞丐的眼神一直往不远处的一家药铺飘,也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小乞丐可能有个亲近在意的人病倒了,也没法外出乞讨,京城因是皇城,很多地方都有巡城军,乞丐形象不佳,大多会被驱逐,要么是逐出城,要么是赶到不让人看到的角落,若在最热闹的坊市当街行乞,抓到一个逮一个。 简单来说,小乞丐人小力微,想要填饱自己肚子并照料一个病人,也不容易。 关云锦想控制着不让自己同情心泛滥,天底下可怜人何其之多,她就是怜悯也无法让所有人都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我既说了请你自不会收回,不过,这碗可是店家的,我可不曾说送你。”关云锦略调整了下心态,语气还算打趣轻松的道。 小乞丐瞪圆了眼睛,他看看关云锦,又看看怀里还热腾腾的面碗,香气诱得他腹中轰鸣,口中生津,却忍着没吃。 可这碗……他想,自己反正也偷馒头了,再偷一碗又有何妨? 只是,他腿还痛着,若是跑动起来汤面洒了不说,没跑几步还会被抓,要怎么办才好呢? 小乞丐年纪毕竟不大,一时也犯了难,眉头皱的紧紧的。 关云锦看他这纠结的小模样挺可怜的,也不逗他了,放缓声音说:“你把怀里的面吃了,我这碗让你带走,碗送你。” “当真?”小乞丐闻言立刻抬头,眼睛也微微发亮。 关云锦筷子都没拿起来,面也没动,她根本就不饿。 “我说请你吃饭,这不请你了吗?”关云锦挑眉,道。 小乞丐视线从关云锦面前那碗面上扫过,又落到自己怀里的面上,吞了吞口水,还是小声说:“我爹常说,无功不受禄,今日公子一饭之恩,他日我康敏必当报答。”他并没有真去吃怀里的面,他所说的“一饭之恩”仅仅只是怀里的这碗,他现下生活艰辛,却并不贪心。 他的话让关云锦四人都微感诧异,这番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叫人震撼,别说一个小孩子想着一碗饭日后报答,便是很多成人当面说着,背后又是另一行径。可这个连姓名都自报的小乞丐却让关云锦四人察觉了他的真心实意。 关云锦前世在自家武馆当老师的时候手底下就有不少熊孩子,小乞丐康敏最初撞上她时那一口一个小爷听来也像极了一个熊孩子。可是,剥下熊孩子的外皮,这小孩倒难得有几分赤诚之心。 懂事的孩子招人疼。 “既然你日后会报答我,那便不拘于是一饭还是两碗面,赶紧吃了,等凉了再拿回去可就不好了。”关云锦将面碗往康敏面前推了推。 康敏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转念一想,这公子说的也没错,一碗面捧了,两碗面好像也差不多? 看小孩还在犹豫,白芨先看不过去,催促道:“小……康敏,赶紧吃吧,你肚子叫的都如雷鸣了。” “咕噜噜……”白芨话音刚落,康敏的肚子果然又发出如雷鸣般的轰鸣。 康敏的脸和耳朵顿时红透了,虽然掩藏在黑漆漆的脏污下。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康敏将怀里的碗又摆上了桌,开吃前还没忘了询问下恩人的姓名,小脑瓜子还是很机灵的。 “我姓关。”关云锦如是说。 康敏木愣愣的看着她,就这样? 关云锦笑了笑,抬手将他头发上的一截枯草挑了出来,在他还等待下文的目光中补充了一句:“我住京郊惠安县无忧山庄。” 康敏在口中咀嚼两遍这个地名,暗暗记下。 关云锦也没食言,待康敏吃完后将她那碗连汤带碗都让他拿走了,她也就做到这样了,更多就没去深究。 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世,能遇上小康敏,请他吃一顿算是有缘,过了今天,也是各自重归路人。 对此白芷三人也没多说什么,她们年纪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心底柔软,平时若是在外看到乞丐,手上有铜板可能还是会给一个的。 小乞丐康敏只是一个小插曲,关云锦也没真期待着他某天的报恩,他日后是否会发达也难说,毕竟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小乞丐,可没半点说服力。 扯远了…… 关云锦在打包了新鲜点心后就正式踏上了回无忧山庄之路,不过这天气阴沉沉的,看着随时都会下雨。 白芷却说:“怕是要下雪了。” “下雪?!”关云锦震惊。 不怪她震惊,着实这还不到十一月,怎么就跟下雪扯上了?再说她前世生活的城市,一年中倒是也会下雪,但下雪的次数并不多,雪也只是中小雪,起码得入了十二月或是入春时的春雪,农历十一月份前下雪,她记忆中完全没。 白芷奇怪的看她一眼:“今年雪下得还晚了呢。” 关云锦:“……” 好吧,她把北邙国的地理位置又给忽略了,这要换成她记忆中的东北,西北,天冷降雪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马车里太闷了,我还是去骑马吧。”关云锦一向不喜欢阴天,比下雨天还不舒服,阴沉沉的,连心情都会压抑。 白芷也是了解她的性格,并未阻止。 于是关云锦上了她的专属宝驾,关云韶托人给她弄来的一匹大白马,关云锦给它起了个名,叫浮云大大,简称浮云。 “大大啊,这些天在王府拘着你了,等回了山庄,我每天都带你出去跑跑啊。”关云锦更喜欢称它为大大。 浮云大大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你想现在就跑一场啊?”关云锦摸了摸它的鬃毛,得到“回应”后,朝马车里的白芷说了声,就一夹马腹,跑了。 白芷叮嘱的话飘散在了风中…… 寒风如凛冽的刀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关云锦不得不放慢速度,她是喜欢追求速度在风中狂飙,可也不会真跟自己的脸过不去。 马蹄声哒哒,不仅是浮云大大,还有另一匹马,由远及近。 关云锦手握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一看,没看到人,可能是角度的问题。 身后马蹄声逐渐靠近,关云锦这次再看,看到了来人,黑马黑衣人,哦,还是说玄衣吧,黑衣人听起来特像不怀好意的那种。 “吁——”关云锦勒住缰绳。 来人也跟着让马停下,距离她堪堪只几步之遥。 “小侯爷你这是要去哪啊?”看到来人是赫连岳真,关云锦还挺开心,不过并没有往自己身上考虑。 今天关云锦并没有穿成小胖子的模样,而是穿着简单的男装,身形略显单薄。 赫连岳真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将搭在身前的斗篷拿起,道:“你今日回山庄,我要去一趟无想山驻军,与你同路。先时遇上你的丫鬟白芷,白芷说你衣衫单薄,担心你受寒,我便先驱马前来。” “怎好意思劳烦您呢。”关云锦笑眯眯的说着,手却是自觉的接过了斗篷,手“不经意”的跟小侯爷手相碰,还特不要脸的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赫连岳真如被滚水烫一般往回一缩,神情复杂的看着她,似是分辨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关云锦无辜的眨眨眼,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 赫连岳真红着耳朵移开视线,心不在焉道:“不劳烦。” 斗篷一上身,关云锦立马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她又拉着帽子戴上,狠狠搓了搓手,道:“刚跑了一通真给我冻得不行,脸都快给吹没了。”说着,又用稍微摩擦有了些许热气的手在脸上一顿揉,简直不能更粗暴。 赫连岳真看着差点忍不住拉下她的手,良好的教养让他没真上手,他只说:“今日天冷,怕是晚些时候还会下雪,不若上马车吧?”他没好意思教育她这种北风呼啸的天还骑马狂飙比较伤皮肤,姑娘家的皮肤本就细嫩,风吹后会干燥呢。 “我把风大给忘了,马车里也比较闷。”关云锦自己揉搓了一会儿,觉得脸跟手都好多了,“我现在就不跑快,慢悠悠晃过去,小侯爷你赶时间吗?不赶时间我们边聊边走?” “……好。”昨天没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赫连岳真还挺遗憾呢,就连他祖母得知她的身份后都是懊悔不已,又听闻他说今日她要去庄子上住,就给他支了个招,不好直接说送她回去,找个由头同行还是可行的。 无想山的土匪虽已被端了老窝,但是否有流窜在外尚需验证,他跑一趟也是为距离无想山不远的无忧山庄安全考虑。 名正言顺。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小侯爷,你冷吗?”关云锦看他穿的也单薄,不免多问了一句。 赫连岳真摇头:“不冷。” 关云锦颔首,感叹一句:“你身体好,应该是不怕冷的。” 她一说,赫连岳真不可避免想起了几天前醉盈楼时她那轻薄之举,除了在他唇上留下一个牙印外,还在他胸口抓了几下,那时他穿的就不多,她一爪子下去,摸到的便是他紧实的胸口,都是常年锻炼得来。 真的很硬吗?赫连岳真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 “这会儿驻守西北的士兵们应该不好受吧?”赫连岳真那兀自思考着,忽的听关云锦似自问自答说了一句。 赫连岳真看向她,略一思索,便想起她的外祖父江臻江老将军正是驻守在西边境,常年与西朝国对峙,护一方太平。 之所以只提西,只因北邙国与西朝国再往北都将是冰天雪地,无论是北邙国士兵还是西朝国人,都难以抵御冰雪寒风,更不谈单兵作战。 “边境苦寒,老将军高义。”踌躇了下,赫连岳真只能如此安慰。 关云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老将军是指谁,她本来提一嘴是想跟他建立个共同话题,所以将话题带到军营,这年代当兵打仗尤其磨人,有多少男人一去再也回不来,可外患却只能依靠他们,没有他们驻守一方,抵御贼寇,国破家亡是迟早的事。 关云锦的外祖父也是一员,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平阳城与我外祖父镇守之处相比,有何不同?”关云锦没有想借江老将军煽情。 赫连岳真目视前方,道:“平阳城乃四国相交地,气候却是难得的好,冬日也不冷。”可惜在整个北邙国都称得上是极佳居住之地的地方,却是多战乱之地。 关云锦对政治军事方面并不太了解,她到现在连国家版图有多大,边境格局如何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毗邻的国家跟国家之间是如何维持一方安定,或者,是在边境地派人驻守,整个北邙国都围了一圈? “平阳城近年来应不会再有大碍,唯独江老将军驻守在西……”赫连岳真又转向关云锦,语气带着些担忧,“西朝国早两年已经渐抽调在平阳城的兵力,四不管地带乃四国交汇地,即使一方不敌,其他三国还会彼此牵制,西朝国国力不如东阳国与南越国,百年前西朝国还向南越国朝贡,即使我北邙国平阳城真有一天失守,西朝国也分不得太大好处,最占便宜的,当是东阳国。” “所以西朝国会将兵力都倾灌入我外祖父驻守之地吗?”关云锦问。 “恐怕的确如此。”赫连岳真也没隐瞒。 “不能建个高墙什么的把人都拦在外面吗?”关云锦想到了万里长城,是个相当耗费人力物力的防御工程,可是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赫连岳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不是不能,而是国库拨不出银子用于建造。” 闻言关云锦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国库没银子?”她就差在脸上写上“你特么逗我”几个字了。 “圣上虽励精图治,但连年战事,百姓又吃不饱,只得减免赋税,赋税本就是一国财政来源,赋税减少,户部没钱,国库又何来银两?”赫连岳真都想替景阳帝叹气,他所说这些还只是一部分,再有天灾频繁,一年中税收没收上来多少反而还要拨款赈灾,到最后又不知有多少人中饱私囊了去。 “……农民连田都没得种,哪来的粮食上交?”关云锦吐槽。 赫连岳真目光幽幽,有些儿控诉,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呀。 关云锦被他看的心虚了一秒,旋即又说:“所以我觉得国家应该鼓励发展,想要富,先修路才是正理!” 这话一说,赫连岳真心头一动:“关公子也同圣上提议修路,竟是你所想?” “额……也不算吧。”关云锦抓了抓头,这话是邓小平提出的,想要富先修路,她也是借来一用。 赫连岳真微微眯起眼,他现在越发觉得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且心怀天下,虽然偶尔有些行经让人啼笑皆非亦是事实。 回山庄前,关云锦先去了一趟惠安县城,她昨天打包了不少新鲜的点心,也算顺路就给文渊送一点过去,怎么说也该关心一下员工不是? 路过县城最大的酒楼时,关云锦无意中瞥见酒楼门口贴着的出售信息,顿时心中微动,下了马。 赫连岳真看了眼柱子上贴的红纸,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下马。 酒楼里空空荡荡,仅一个裹的结结实实的小二在柜台后打盹。 “小二。”关云锦伸手在柜台上轻扣了两下。 小二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唉客官,我们店今日不开张,您二位若是吃饭可去XXX……” 关云锦平静的说:“我不吃饭,我看到你们外面张贴着掌柜有意将店卖了,我进来问问,有没有做主的人?” 一听这话,小二顿时一喜,忙请她稍等,他这就去请东家。 大概是非常着急卖,又怕好容易才有一个询价人上门等不到人就离开,小二两条腿跑的没影,还差点摔了一跤。 小二跑没影后,关云锦举目打量起这间酒楼来。 上下两层的格局,可能不久前才重新修整过,桌椅上都刷了桐油,还很新,大厅里大概有一百来平米,后面厨房不知道有多大。格局装饰虽比不上醉盈楼,但清清爽爽的还算不错。 “你是想盘下这个店?”赫连岳真问。 “也不是……我就忽然看到这个店要卖,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开个火锅店。”其实也就那么随意一瞥,先前的念头就起了。 赫连岳真:“……”火锅店? 没说两句话,前面小二就将东家给找了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嘴角微微下耷,即使笑,也仍然一张苦瓜脸。 这酒楼的东家姓王,关云锦就喊他一声王老板。 “王老板,我看您这酒楼里多是新的桌椅,怎就不做生意了?”关云锦边随意打量着四周,边问王老板道。 这王老板虽一张苦瓜脸,但人却是个实诚人,直接苦着一张脸跟她大吐苦水。 王老板是外地人,原是在老家开店做些营生,赚了些钱,就想让自家生活过的更好些,这就带着一家人往京城去。 不过京城里盘个铺子多贵,王老板他又没甚交情,就想着京城不行,就在城外盘个酒楼得了,想来生意应也不会太差。 结果现实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把他那点雄心壮志都给浇灭了。 惠安县的确就在城门外没错,骑马一会儿的功夫也没错,问题是,惠安县的人民们宁愿进城,也不愿花钱在自家门口吃饭啊,他这偌大一个酒楼,还不如小摊上卖馒头面条的呢。 王老板大受打击,盘酒楼并装修当初就耗费了他多半的积蓄,如今酒楼没生意入不敷出,他还能强拉客人来用餐不成? 王老板的妻子日日数落他,数落完又哭,哭的他实在没辙,只好卖了再另做打算。 “一百两,最低价。”王老板报出了价格,生怕喊价太高,忙又补充:“我店里的桌椅都是新的,后两面墙也拆了砌成火墙,后院还另建了几间房,一应俱全,公子买下绝对不亏!” “……但是做生意的话还是少了点人气吧?”关云锦说。 王老板不说话了,之前也有人有意向问他价格,同是做酒楼生意,但关键是,没有客人!仅这一点,就让有意向者望而却步了。 他的妻子就教训他为什么那么实诚,就说老家有事,一家老小回老家不就得了,再把店里生意吹的好一些,把店卖了不就完事?可他是老实人做惯了,真让他昧着良心哄骗人,他也不安。 “去衙门过户吧。”王老板都以为今天又要吹,结果峰回路转。 然而,说话的并不是跟他谈的小胖子,而是……同行的另一位公子。 唔,是咱小侯爷没错。 “小……你也有兴趣?”关云锦差点直接小侯爷喊出来,幸亏她机智,及时转了个弯。 小侯爷朝她一笑,回了两个字:“回礼。” 关云锦一头雾水。 “昨日你来我府上带了不少东西。”赫连岳真提醒。 去人家家里不管是正式拜访还只是单纯的串个门,关云锦都没空手,也算是一种礼貌。 “我就带了点小玩意,你给我回这么重的礼……”关云锦说着说着忽然就凑到他身边,戏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是不是别有居心哟。” 被戳中心事的小侯爷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一点点的心虚,有那么一瞬,他都觉得关云锦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才故意试探。 他竭力保持八风不动,语气平静还带点威严道:“莫要开玩笑。” 关云锦:“……”难道她猜错了,小侯爷对她没一点意思? 两人各怀心思随着王老板去衙门过户,过户的税费是王老板主动承担的,房契上的名字是……关云锦。 小侯爷说送,那必须是真送,更何况,区区一间京郊县城的酒楼,小侯爷觉得还是很上不得台面的。 关云锦的喜好也不是胭脂水粉,早前他送的细犬猎犬她喜欢,尤爱两只黑白花色的猫熊,如今这酒楼她也并非十分热忱,如若不然,还是去一趟揣国,再与她几十只猫熊? “这么厚重的礼我平白收了也太不好意思啦……”关云锦捧着新鲜出炉的房契,总算把小侯爷对她有意思没意思抛脑后去了,不管他有没有意思,都只有一个结果——成为她的压寨相公! “要不然这样,我就算你入股,以后营业赚了钱,我给你分红!”一百两不是个小数目,但对她有个名叫“哥哥”后台的来说,没太大压力,老太妃给她送行时可是还给她塞了一千两的红封呢。 估计是欢庆她这个煞星离开,所以给钱也给的爽快。 定远侯府有先帝和今上赏赐的很多产业,整个京中贵族圈,定远侯府的产业排得上前三,而小侯爷只知家中财富几辈子都用不完,有没有“分红”还真不在意。 最重要的! 这酒楼是送关云锦的,她还要跟他算那么清楚吗? 赫连小侯爷闷闷说:“你不必同我如此生分。” 接下来该不是想说“我把你当成我好兄弟”吧?关云锦眉头一挑,她拒绝接受变好哥们! 小侯爷当然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将她当成未来媳妇的,一点一点笨拙又学习的讨好,未来媳妇变哥们,他才会哭好吗? “赫连公子,关……公子?”一路往文渊坐诊的药铺去,还没到时,在药铺门口忙碌的文渊就一眼看到了赫连岳真和关云锦,关云锦这身装扮,看的他嘴角一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姑娘家。 关云锦听到文渊的声音也来了劲,而且还看到药铺门口围着的人以及骡车上的“货”,当即牵着马快步走过去:“文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文渊脸上是少见的激动,“是棉花!” “棉花?!”关云锦也一惊。 文渊已经从驴车上卸下来的一个麻布袋里拿出了一团偏黄的花球,不是纯正的白,但的确是关云锦熟悉的棉花。 这、这、这…… “这哪来的?”关云锦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文渊也正激动着呢,就听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瓮声瓮气道:“这黄棉是我家乡种植,除棉籽后可做御寒保暖用。” 这络腮胡足足比关云锦高了两个头,生的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或高或矮但统一都很有力气的男人,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不等,皮肤黝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几辆骡车的车轱辘上都有厚厚的泥土覆盖,应是经历了长途跋涉。 “你们家乡?你们家乡是在何处?”关云锦记得文渊之前跟她说过,棉花种植主要是在西朝国,北邙国也只有靠近西朝国那边菜有人种,但产量并不乐观。 “我们家乡乡莘山。”络腮胡回道。 关云锦:“……”其实说了地名她也不认识,这就尴尬了啊。 她不知道,文渊却是知道,遂给她解释了下乡莘山,乡莘山是京城东边一个不大的府衙治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乡莘县,因乡莘县有一座乡莘山,而且乡莘山更为人所知,所以很多本地人直接称乡莘县为乡莘山。 乡莘山距离京城得足足走上一月有余,可谓千里迢迢。 络腮胡名叫孙春秋,也是他们这支队伍千里迢迢上京卖特产队伍的领头人。 孙春秋告诉他们,四年前有一支商队去了他们那边,给他们带去了黄棉种子,起初两年他们也没种出什么成绩,去年有农民给施肥后,长势就好了起来。黄棉长出后,他们发现这黄棉除去里面的棉籽后可放入衣服的夹层里,便能保暖,到今年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上了反黄棉。 然而今年景阳帝全国范围推行火炕,乡莘山收上来众多的黄棉便有了盈余,而今年这个冬日因为火炕就有很多人不再惧寒,多出来的黄棉反倒是没出去。孙春秋一琢磨,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去远些的地方卖,也正好到外面长长见识。 孙春秋一行人直接往京城走,原想着在路上时可能还会卖掉一些黄棉,却不曾想,一路上的人家都已经烧起了火炕,即使说黄棉可御寒,人家也都挥挥手道不需要。 一路来京,初次远行如此长距离,连骡子都疲惫不堪的队伍,连交流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只盼着京城里有不愿日日待在屋里炕上的公子小姐,能买一些黄棉用。可他们尚未进城,只在城外惠安县落脚,照例去成衣铺子询问可收黄棉时,铺子老板又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身上穿的都是蚕丝织锦,披得是貂裘,哪用得上这品相一般的黄棉? 出了成衣铺子的孙春秋就让文渊给瞧见了,文渊认出了他手里捧着的棉花,一问之下,孙春秋他们竟是专门拉了车来京售卖棉花。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啊! “我在书中见过棉花,言棉籽难去。”赫连岳真犹豫了下,还是从关云锦手里拿过一两朵黄棉花,手指轻易触及里面的棉籽。 孙春秋爽朗一笑,道:“我们老家有一匠人研制了一轧花机,可轻易去除棉籽。” “当真?”文渊迫不及待的问。 关云锦落后一步,但还是在他之后问:“如何证明?” 也无需孙春秋吩咐,他身后就有两个精壮男人从后面的骡车上扛了两麻袋棉花下来,打开麻袋口,道:“这两麻袋是我们在路上所轧,棉籽都去了,若几位能买下我们这些黄棉,轧花机……”他说着,咬咬牙,一狠心道:“我们可当赠品送于你们。” “孙大哥?”同行之人里有不太乐意的。 孙春秋给他们打了个手势,又望向眼前三个明显“识货”之人,压低声音道:“我们兄弟几个这次来京,路上盘缠已经用的差不多,轧花机乃是由铁器打造,价格比之黄棉亦高上一筹。” 他的话不算含蓄,也不委婉,就差直白说“我们不卖了黄棉都没钱回家”了。 “这些黄棉如何卖?”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和文渊都看向赫连岳真,没料他突然“截胡”。 赫连岳真给了关云锦一个“稍后再与你解释”的眼神,关云锦……没读懂,她理解为“你想要的我就买给你”,哎呀,还真有点暖心呢! 孙春秋犹豫了下,报了一个数。 “可。”赫连岳真毫不迟疑的应下。 孙春秋登时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他报了一个数对方竟然就答应了下来,即使是六车黄棉总共的价格,但也不算便宜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有些吃惊,低声商议起来。 孙春秋正欲跟他确认一下,却见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人,直接将两锭白胖的雪花银送到了他面前。 关云锦见鬼似的瞪着他:“你从哪冒出来的?” 这个负责掏钱的正是赫连岳真的下属飞影,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走了一路,她根本没察觉后边有人跟着,所以此时他冷不丁现身,还真吓了一跳。 飞影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我本是同白芷姑娘一道去了山庄,见您跟我家公子未回,便折来一看。” 只是折来一看就那么巧给主子掏上银子? 飞影付完账,又麻溜的退到自家主子身后,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孙春秋还捧着两锭银子回不过神来,他身后有个年轻些的小伙子忍不住上前,拿了一锭银一口咬下……几个牙印。 这年头铸银都是纯银,比较软,也比较粗糙,普通人家大多用铜钱,碎银都少用,十两的银子见都不一定见过。 孙春秋忙将银子抢过来,络腮胡下一张黑脸激动的黑红黑红的,他强忍雀跃的心情,问:“能否折换成铜钱?”朴实人家,还是铜钱更实在。 一两银子是一贯钱,一贯钱是一千文,换句话说,二十两得是二十贯,那手上都得砸死好几个人。 反赫连岳真看了飞影一眼,飞影立刻会意,不远处就有个钱庄,可以将银锭兑换成铜钱。孙春秋那边有三个人跟着飞影去了钱庄,孙春秋则被请进了药铺,连同他那轧花机一道。 孙春秋在文渊看诊的桌上固定一个木架,架上部横安一木轴,一铁轴。铁轴在上,木轴在下。木轴右边装有曲柄。铁轴左边安装具有飞轮作用的十字形木架。工作时右手转动曲柄,与曲柄相联的碾轴随之转动,左脚踏动踏杆,使碾轴与下轴作等速运动,方向相反。二轴相轧,左手将籽棉添入轴间,则棉花被带出车前,棉籽落于车后。[来自百度]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以及文渊都看愣了,尤其是文渊,他看的书里可多是有人感叹棉籽如何如何难去,可现在再一看,哪难去了?! 孙春秋也没因为他们这乡巴佬的神情取笑他们,今天一下将所有黄棉都卖光了,他心情简直不能更好。 “这黄棉在京城可能种?”赫连岳真问。 孙春秋也没含糊,回道:“若是施肥,或许可行。” 赫连岳真略有所思,关云锦和文渊对视一眼,小侯爷这一问,貌似挺有深意啊? 换得了铜钱,孙春秋他们主动提出帮他们把黄棉运去大些的地方,文渊的药铺说小不小,可整整六车棉花堆进去,该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吧? “要不,送我那去?”关云锦本来想说送到刚刚盘下的酒楼去的,转念一想,要是拉去无忧山庄,说不得小侯爷还会多来两趟,需要培养感情呢。 赫连岳真也想到了酒楼,可他买下酒楼就是送她,如何好先把自己的东西堆进去?况且,他买这黄棉一是看出她有意,二则是看中了黄棉的用途。 待到无忧山庄后,孙春秋们还帮着卸货,关云锦看他们也不容易,又恰是到了饭点,就叫孟五虎他们招呼孙春秋他们在吃顿饭,也给骡子喂些草料,这么多天赶路不管是人还是畜都很是辛苦。 赫连岳真则跟着关云锦单独用餐,孟桃已经给做了一桌好菜,还有新鲜水灵的小白菜——并非藏在地窖的那种。 小白菜是姚大娘受火炕启发,她以前又是个做惯了农活的妇人,种菜自然不在话下,火炕能让屋内保持温热,那若是在暖和的灶房里种菜呢? 姚大娘倒没有在灶房里开辟块地来种菜,而是搬了十来个陶瓮进去,还就给种出了一把把水灵灵的小白菜。 关云锦她们半个月前回北静王府的时候小白菜头都没冒,回来都能吃了。 “多吃点,别客气。”关云锦未开吃前就拿没动过的筷子往赫连岳真碗里夹菜,手还很“不经意”的擦过小侯爷的手背,还去夹分明离小侯爷更近的菜,半个身子都差点倚在他身上。 小侯爷都忘了要说什么了,她束起的发偶尔还从他下巴上扫过,每一下都像是有几只蚂蚁在他心上挠痒痒。 一直到小侯爷的碗里已经满满当当,关云锦这才不好意思说:“哎呀,把你碗都堆满了,要不然你先吃些?” 也是小侯爷为人比较单纯,这要换白芷或者白鹭,甚至单纯的白芨来,都会翻个白眼,评价一句:郡主,您敢再虚伪些吗? “谢谢,你也吃。”赫连岳真却只是红着耳朵道谢,然后也学着她的举止给她夹菜,常年握刀砍人的手,如今拿着筷子竟微不可见的发抖。 关云锦一把抓在小侯爷欲再继续夹菜的手上,小侯爷身体一僵,筷子险些从手里话落。 “不用招呼我,我招待你,你负责吃就好了。”关云锦一本正经的揩油。 摸摸,再摸摸,很好,今儿个又摸到小侯爷的小手了。 小侯爷心乱如麻,只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她、她、她真的不是在调戏我吗?! ------题外话------ 关布布:我就撩啊撩,撩啊撩~ 小侯爷:忍无可忍,扑倒! 最近真的入了《同学两亿岁》的坑,简直迷得不要不要的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牵个小手 一直到饭都快吃完,赫连岳真才想起来黄棉的事。 六车黄棉他买了下来,并不是买来玩或是单纯的送给关云锦,他更看重的,是黄棉种植背后带来的用途。 边关苦寒,又不如如今北邙国家家户户盘有火炕,边军们需得时时守卫巡逻,抵御西朝国蛮人袭击,寒冷会影响他们的战斗力,对精神力亦是一大考验。 黄棉若能广泛种植并加入军队战衣中,至少不会只着冷冰冰硬邦邦的盔甲作战。 他同关云锦一说,立马就得到了关云锦双手双脚的赞成,当初她跟文渊提到棉花后就立刻想到了用在军队的装备上,气候环境不是人的思想所能决定,纵然是皇帝,也没这种本事。那么,在恶劣的环境中就不要去想着躲避,而是想办法克服。 人非神仙,肉体凡胎,经不起年年月月的蹉跎,普通百姓畏寒,如今尚能在家中炕上温暖度日,在外顶着风雪又会是不是面临敌人突袭的危险,能多保留一份战斗力自然也是极好。 “可以再在膝盖和肩头多垫些棉花,还有……”“手套”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个圈又变成另一句:“手还露在外面,拿着兵器,要不也做些能让手防寒的护具?” 赫连岳真只是提了一点她就能立刻想到保护关节处,心道:得亏她不是个男子,不然他定会将她收做麾下。 “现在说这些尚早。”虽然勾画很美好,但现在也仅仅发现了黄棉。 关云锦也点头:“没错,乡莘山如今才种出了黄棉,能不能大肆种植还很难说。如果只是乡莘山的地理环境适宜的话,那修路就必须提上日程。” 赫连岳真很意外她一下能想到这么多,心底却隐隐有些自豪,如此聪慧目光长远的女子,是他的心上人! 对于赫连岳真说会将黄棉一事上奏景阳帝关云锦也不反对,着实也没什么好反对的,黄棉要真给力成了,于国于民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之后赫连岳真想起她说的“火锅店”,迟疑了下才问她有没有什么章程。 “……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有了这个想法,光想着火锅去了,到时候让我哥给参考参考,再不济还有李嬷嬷元嬷嬷,白芷她们是狗头军师,聊胜于无。”关云锦说。 赫连岳真:“……”总觉得他这个未来夫人有点不靠谱,又该死的特别招人喜欢。 “等等……”关云锦说起火锅,猛地想到一件她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的事,她一把抓住了赫连岳真的手,神情十分严肃。 “怎、怎么了?”赫连岳真被她吓了一跳,心想:她该不是又要同上次亲、亲吻他吧?今日她可没、没喝、喝酒。 “是不是你之前给我提到过辣椒?”关云锦非常严肃的问,这事儿她一直没想起来,只有个很模糊的记忆,这会儿提到火锅,她才想着汤底,鸳鸯锅底,没有辣椒的火锅不是真火锅! 这会儿虽然也有一些带着辣味的材料,主要是花椒、吴茱萸以及生姜,花椒是餐桌上辣菜的主调料,但关云锦实在欣赏不来它的麻,火锅是个例外。 “……我确与你说过。”赫连岳真硬邦邦的回答,努力让自己忽视被她捧在手里的手,继续说道:“那日我与你说后回府也问过我祖母,祖母说,我们府里每年都会种上些许,红艳艳怪好看的。” 关云锦惊愕的张了张嘴:“侯府有种辣椒?” 赫连岳真颔首,“我爹自幼喜欢折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大多没甚用处,辣椒会开花,能结果,只是辣椒花小叶多,并不美丽,还不如结果时好看,只是味道有些刺鼻,结的果摘下后不慎沾上汁水,皮肤还如火烧,却是无毒的。” 关云锦:“……” “结的果有多大?”她压抑着略激动的心情,问道。 这回赫连岳真却是答不上来了,他并没有亲眼见过。 “……老夫人你们府里的人就没想过用那个做菜吗?”关云锦继续问。 “未曾听说。”赫连岳真道。 所以,即使每年都有种辣椒,到头来还是怎么长怎么任由其枯败腐烂吗?关云锦都想捶胸顿足吼一句:暴殄天物啊! “你,可是要这辣椒?”赫连岳真拇指轻轻在她手指上拂过,留下一道不怎么暧昧的痕迹。 “要要要!”关云锦忙不迭点头。 “那我回府后问祖母取些辣椒种子来,待明年春日即可种。”赫连岳真立刻很殷勤的道。 “不用明年春日,今年就可以!”关云锦要不是为了保持一点形象,都想把他赶回去赶紧给弄来些辣椒种子了,她这个重口味的,不知有多想你辣椒呢! 赫连岳真立刻识趣的说回去后就给她送些来,果不其然收获了她一记灿烂无比的笑容,心情也更好了几分。 而后关云锦“仿佛”也才发现自己的手搭在赫连岳真手上,相当浮夸而且不走心的“啊”了一声,赶紧将手移开,虚伪的道歉。 赫连岳真终究是以巡查无想山为由出城一趟,不可能真一直跟关云锦坐一起聊天喝茶,任务他还是要去做的,而且回去时还需将黄棉呈禀景阳帝。 两人出了屋,关云锦就听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一只黑色的鸟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廊下。 “两体相亲成合抱,圆融奇妙,交加上下互扳掾,亲罢嘴儿低叫。” “凑着中央圈套,乐何须道!滋花雨露洒清凉,出腰间孔窍。” 靠啊,又是这个混账?! “小姐鹩哥又自己开笼跑了……”这时候,白芨提着裙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一看到关云锦立刻解释。 “死鸟!”关云锦脸黑的都跟鹩哥毛一个色了。 鹩哥唱完,又飞快的扇着翅膀飞开,这一次,它的目的是天空,最后再来关云锦面前就好像是最后的嘲笑一般。 “嘎——”飞出去没多远,鹩哥凄惨叫出一声,从半空中跌落在地,摔了个结实。 鹩哥的双脚朝天,干蹬了两下,就再无动作。 这只鹩哥死了。 很干脆的那种。 在它的尸体旁,还有一块很眼熟的玉佩。 关云锦瞄了眼赫连小侯爷腰间已经空了的伸带,又看看鹩哥的尸体,沉默了一瞬。 此时,她却是听赫连岳真满含歉意说:“抱歉。” 他只是道歉,并没有解释原因,也不是不知道这鹩哥是关云锦养的,白芨匆匆跑来那一句俨然已经透露。 关云锦走到鹩哥尸体旁,用手拨了拨,确认它是真的没了气,叹了口气,将玉佩捡起来。 赫连岳真已经忐忑的走到了她身旁,唇微微抿紧。 “我、我只是听它唱的曲不对,怕是于你名声有碍。”他紧张的解释了一句,他是知道关云锦喜欢小动物的。 “当初我买这鹩哥的时候原是想逗个趣儿,鸟会说话也是挺新奇的,不过,小侯爷,刚刚它唱那艳曲真不是我教的!”一条鸟命没了,关云锦是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生气。“之前它还会自己开了鸟笼逃逸,翅膀受了些伤,我本也不欲再养只这样的鸟,就想这待它能飞了就放它自由……今日命殒于此,也是它倒霉。” 这下赫连小侯爷更是不敢轻易开口了,他听不出来关云锦是不是有责怪他出手的意思。 “你刚刚那一下出手可真又快又准又恨,简直比白芷玩弹弓还厉害。”关云锦转头就夸赞起来,“就是太粗暴了些,要不然等会再走吧,我让白芨给你把玉佩整理好?” 赫连岳真愣愣的点头。 白芨也忙恭敬的接过了玉佩,余光又看了眼鹩哥,而后又见飞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抄起了鹩哥的尸体,走前还跟她对视了一眼,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 “呼呼……”除了鹩哥外,关云锦在北静王府收获的还有另一只动物——熊崽。 赫连岳真一眼看出了熊崽的身份,即使它的外表看起来像极了狗崽,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熊崽。难道,她已经不喜欢猫熊? “差点忘了你这家伙,到新家不习惯了是吧?等会儿的我带你去见平平安安,它们这一天都在睡觉,也不知醒了没。”回来山庄的第一件事,那必须是看平平安安两只,可惜熊猫幼崽除了吃就是睡,一天能睡上许久的时间。 赫连岳真又跟着关云锦回了屋,白鹭还给上了茶,关云锦叮嘱她平平安安要是醒了就来通知她,白鹭面无表情的应下了。 而这一过程中赫连岳真都没有说话。 关云锦也意识到了冷清,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强行找话题,关于她怎么买了只熊崽—— “这熊崽也不知道是自己走丢还是母亲出了意外,反正当成小奶狗给捡了回去,我想着等它长大些给放到山上去,无想山这么大,应该可行吧?”关云锦说。 “你……不打算一直养着吗?”赫连岳真迟疑的问。 “当然不。”关云锦回答的相当干脆利落,还理直气壮道:“它又不是熊猫,以后还不知道会长多大,我可养不起。” 赫连岳真:“……” 这个理由真不是敷衍? 还是说另类的讨好他? 小侯爷再次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思。 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说:“这熊崽,能让我带回府养吗?” “啥?”关云锦愣住。 赫连岳真解释道:“我公务繁忙,多数时间也不在府里,我祖母亦不喜有人伺候,如今年纪越来越大,我想给她找些乐趣。” 儿女孙辈都不在膝下,定是会孤独和寂寞的。 只是…… “这是只熊崽哦,以后长大可能比人还高,还很凶,让你祖母养熊不太好吧?”关云锦关心的是这个,“你要是真觉得她老人家寂寞,可以给她养只狗,猫也行,狗比较忠诚,猫就比较傲娇。当然,也可以都养,每天看猫狗逗也是可以的。”就是古代这点没疫苗不太好。 听完她诚心的建议后赫连岳真才笑了笑说:“我祖母以前养过一只豹子和一只老虎。” WTF? 看她吃惊不小的模样,赫连岳真勾了勾唇,“我祖父当初带着我爹周游列国,祖母却是没去的,那时祖母也不愿待在府中,经常外出,救人,救受伤的动物,豹子和老虎都是她无意中救回来的,悉心照料它们长大,能独自猎食,方才放归山林。” “老夫人觉悟高!”关云锦半真心半拍马屁的竖了个大拇指。又看了眼短短几天就圆润了一圈的小黑熊崽,往赫连岳真手上一放,很认真的叮嘱:“那就拜托老夫人照顾了。” 大概是赫连岳真身上的气息比较特殊,小黑熊崽一下就不安了起来,四肢并用想从他手中爬出来,但被关云锦压得紧紧的。 “……你就放心吗?”赫连岳真还怀疑自己先前出手弄死那只鹩哥会让她有些阴影。 关云锦闻言却反问:“为什么不放心?”好似想到什么,她才露出恍然的神色:“你是担心我看你杀了只鸟所以会对你有不好的印象是吧?” 赫连岳真没回复,算是默认。 “没有的事,别放心上。”关云锦见他默认就澄清了,“那只鹩哥估计也是养大的人教坏了,说什么不好总唱些不堪入耳的东西,我哥之前也让我丢了。我本来是想改掉它那坏毛病,改不了就放飞,今天死了也只是个意外,不作不死。” “今天唱那个曲儿……你别介意就好。”关云锦还挺在乎这个,这要让小侯爷觉得是她教了鹩哥唱这种淫词艳曲,脸都没地儿搁。 “不会。”赫连岳真表现的很是信任。 “那就好。”关云锦舒一口气,又在小黑熊崽脑袋上狠狠揉了揉:“你也别觉得我将这熊崽让老夫人养之后就不闻不问了,我还是会去回访,看看它的情况的。” “随时欢迎你来侯府。”听到她说会回访,赫连岳真想着距离圣上给他们赐婚、他祖母有孙媳妇又近了一步,他祖母可是盼着能再见见她呢,下次再见,态度铁定不再如上次见面存有怀疑。 要说关云锦为什么舍得将小黑熊崽这么轻易送给赫连老夫人去养,一个是刷老人家好感没跑,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如今回了山庄,山庄里可有她两个大宝贝,有了平平安安这两大宝贝,她连八多都少有时间亲近了,恨不能抱着两只大宝贝滚完一生。 赫连岳真先去无想山驻军处,回来时会将小熊崽和黄棉一同带回城。 在这期间关云锦又将小熊崽抱到平平安安面前,大概是熊性相斥,勉勉强强刚回走路的熊猫遇上小熊崽,两个品种的熊就都“熊”起了,直接抱着啃到了一起。 熊跟熊,二打一,最后是小黑熊崽夹着尾巴的逃了。 关云锦当时就笑岔了气。 =v= 接下来的时间里,关云锦整个人处在忙碌中。 山庄外又开辟出了一大块地搭建屋子,这个屋子比较特殊,里面不住人不畜牧,而是菜地,没错,就是专门开辟出来种蔬菜的,反季节蔬菜。 这个主意还不是关云锦提的,而是她跟关云韶说想开个火锅店并给他科普火锅为何物该怎么吃时他自然而然想到的,从姚大娘在灶房里种的那些个小白菜提取了些经验。 不过,因为圈出的地实在太大,即使建造时也稍显粗糙些,但也必须得说,那么长的火墙添柴加火,得烧掉多少柴火? 对此关云韶的解释是:“自从家家户户盘火炕之后每户人家家中都屯有柴火一两间屋子,火炕并不费柴,多余的我们可买来。小妹的火锅店开起,我们所种新鲜蔬菜亦可用于售卖,一进一出,并不会吃亏。” “……前提是得有人肯花钱到外面吃饭吧?”关云锦没真开过火锅店,所以还有些不自信。 关云韶大气的一挥手:“无妨,便是不进账兄长也能供养起你。” 关云锦:“……”我要的不是被你养得起,而是想自己找点活计好吗? “要是火锅店生意不好,我就改开武馆。”她暗自腹诽。 反正自打关云锦将她的“雄心壮志”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关云韶面前之后,关云韶就干脆由着她放飞自我了,但只有一点——成亲前绝不可以做某些事! 虽然他表达的很含蓄,关云锦还是懂了,懂了之后就回了他一句“哥你思想怎如此肮脏”,关云韶当时就被她给怼的无地自容。 关云锦和关云韶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既然决定要开火锅店,那必须是立刻动手,眼下冬至刚过,正式迈入冬季,接下来会有长达小半年的寒冬,火锅生意能不能做好,不是仅凭一张嘴说就成。 山庄外,也进行了一场土地未彻底冻上前的竹子移栽活动。 冬日恰是农闲,往年很少人在这个时候还能接到活,就连攒够了一年用度的小贩,也不愿走上小半日时间进城开张。 关云韶吸纳了附近不少闲散劳动力,都是按市价每日给工钱,还会包两餐吃喝,这在往年入了冬几乎不大可能。不过关云韶也留了个心眼,让孟五虎以及后来加入山庄护卫的九个人都暗中记下那些来干活的人,每天干活的人都要一一记录清楚,以防有人生了歹心。 人心难测,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至于关云锦,关云韶却是不怎么担心,回来山庄又决定开店后关云锦就日日早出晚归,生生把关云韶这个大忙人都衬得成了个小闲人。 关云锦在外跑时还带了个人在身边,这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文渊。 文渊本职是大夫没错,但他还精通书法、数算、农事、木工等,除了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公子外,堪称全才。 简单来说,是古代的学霸,跟关云韶差不多的。 关云锦就瞅准他是个全能型人才,遂也就抓着他给自己打工,反正已经雇佣了他,不管是坐诊还是跟着她在外面跑,都一回事。主要惠安县城也不大,关云锦看中的店距离药铺也不远,真有病人还能随时跑一趟。 火锅店最重要的食材容易安排,汤底关云锦都想好了,一个是牛骨汤底、一个是羊骨汤底,一个是仔鸡汤底、一个是鱼汤底,本来还打算再弄个对女人比较好的鸽子汤底,但这时候家禽中少有鸽子,有也多是野鸽,就暂时把这个给划掉了。且因为现在缺了一味辣椒,加上鸳鸯锅制造比较复杂,最初投入市场她也不会野心勃勃弄个鸳鸯锅麻辣锅,哦不,麻锅还是可以的。 锅、碳盆、餐具,这几样反而比较不省心,关云锦将火锅吃法同文渊说了,又简单概述了碳盆和锅的摆放,然后就很光棍的把怎么设计交给了文渊。 文渊心里一千万个“我勒个去”,对于关云锦这种只给大纲然后让他自己去填内容的行为表示了十分的愤慨以及鄙视,然后出于对火锅的好奇,他还真去研究了,不仅自己研究,还去请教了县城里一些匠人,老匠人们在各方面更有经验。 从最初关云锦拉着文渊到处无头苍蝇跑,到后面文渊带着关云锦一个一个请教,七天后,设计图就整出来了,更让关云锦错愕的是,她原本火锅盆就弄个光秃秃的铜盆就成,结果居然给她整出来个连体式火锅。 即有底盘,且中空连至锅体且高于锅体,整体呈现锥形,中间锅体微深,方便放入食材,两侧还各有把手,方便端取。碳盆也设计成圆形,略比锅的底盘小一些,刚好可罩在底盘之上。 “古人的智慧简直可怕。”关云锦如此评价,身为一个现代人,她再度拜服。 当天,关云锦便同文渊以及三位参与设计的工匠一道吃了顿火锅,汤底是孟桃前一天就顿好的羊骨浓汤,关云锦让白芷回去让孟桃带汤过来的时候还让她顺便带了些菜,蔬菜却并非新鲜的,而是之前窖藏的。 饶是如此,未点火通暖甚至还开着窗的酒楼里,一桌子人围着火锅依然吃的不亦乐乎。起初几位老师傅还很拘谨,但拘谨之后他们就发现菜少了一半。看人家一位千金小姐都不顾及,他们也才渐渐放开。 起初白芷听关云锦吩咐说多片些牛羊鸡鸭肉和窖菜时还觉得孟桃这姑娘太实诚,装了整整两个竹篮也恁多了些,现再一看,好么,都给吃空了,胃暖了,手脚暖了,大冷的天硬是都吃出了汗,简直比在火炕上是还舒服。 关云锦心说现在是还没辣椒,等有了辣椒,保准你们现在都得脱的剩单衣! “文先生,这生意可做得?”关云锦问文渊。 向来吃的饭比白芷还少的文渊今天破天荒吃了两盘牛肉两盘羊肉,窖菜也得有好多,肚子整个给撑的滚圆。听到她的问题,文先生大掌一挥:“可!” 然后将用具批量生产……那是不可能的,碳盆还好说,主要铜锅的话还得依靠那两位老手艺人,文渊自觉接过了这个活计,主动替她安排起来。 火锅吃完,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连汤底都没剩,炭火还剩些,文渊就拿着纸笔记录。 关云锦吃饱喝足,打算带着三个丫鬟和孟桃散步回山庄,文渊还要跟几个工匠商量,几个人都在兴头上,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出门走了几十步,关云锦就听到一记熟悉的声音在前方传来:“郡主。” 这年代可没有路灯,天黑了要么自提灯笼,要么摸黑走,要么就是月光亮堂能照个路,但今日阴天,还是下雪前的阴,并未有月光,白芷和孟桃各提了一盏灯笼走在前头,能照亮的地方却也有限。 赫连岳真自黑暗中而来,身上的玄衣让他几乎融于夜色之中,不细看简直像是一张脸在浮空处飘进。 关云锦就感觉白芨在赫连岳真出声时吓得抓紧了她的胳膊,她没被赫连岳真吓到反而被白芨给吓着,真想给她一个爆栗。 “小侯爷,你怎么在这里?”关云锦将白芨的手给拨开,笑吟吟上前问道。 赫连岳真垂眸看她,将臂弯里的斗篷展开,尽量不透露担心道:“我有些事请教关公子,去了山庄拜访,关公子担心你的安全。” 如果是关云韶担心我,那么在这里的人怎么是你?关云锦用眼神询问。 赫连岳真轻咳一声,掩饰情绪。他的确担心她,关云韶也担心妹妹,尤其今日天色已晚,往日这个时候她已经回了山庄,今日还没回去定是会让人担心,他便小心提出过来一看,未来大舅子还因为他的提议拿一种几乎看穿他心思的眼神看了他许久,最后却是让他将斗篷一起带上,夜里寒凉,怕她受凉。 只是,这话也不太好说出口,尤其她的丫鬟们都在。 关云锦把他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而且她脸皮厚,察觉赫连岳真那点不自在后就转身让三个丫鬟和孟桃都转过身去,“快快快,转过去,儿童不宜。” 白芷三人:“……” 孟桃:“……” 赫连岳真:“……” 其实也没有儿童不宜,关云锦把四个人都赶着面朝后头之后,自己也背过身,背对小侯爷而立。 赫连岳真不明所以,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关云锦提醒:“不是给我送斗篷的吗?” 哦,对,斗篷。 斗篷已经抖开了,她的背就在眼前,斗篷在他手里,这意思……可不就是让他给披上?小侯爷瞬间茅塞顿开。 第一次做这种事,小侯爷难得有些手抖,完全不受控制。 即使再小心,赫连岳真的手还是触碰到了她后颈的肌肤,且因为距离近的缘故,他能闻到她身上……火锅的味道。 嗯,不是脂粉花香,就是火锅的味道。 相当的接地气。 但是,她曾说请他吃火锅,可是没请不说,自己却跑来同其他人一起吃,有点淡淡的不开心。 正想着,关云锦又猝不及防的转过身,惊得他差点连连后退。 “系上。”关云锦扬笑,毫不顾忌他侯爷的身份,颐指气使。 这个系上,指的自然是斗篷的系带。 比起皮斗篷,给系斗篷这事儿显然更亲密。 赫连岳真有些犹豫,若现在关云锦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那么给她系斗篷理所应当,但他们还不是夫妻,甚至连亲事都未定,如此这般…… “快点啊。”关云锦见他傻站着不动,脸上挂着犹豫不决和挣扎,催促。 催促是有效的,催促完后,赫连岳真又挣扎了两秒,看了眼三个丫鬟和孟桃,确认过她们没有偷看的意思,这才屏息凝神,尽量不让自己手指碰到她,小心翼翼给她将系带系好。 “多谢。”关云锦还满腹坏水的道谢。 “不客气。”赫连岳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三个字从容说出来的。 使唤过小侯爷,关云锦心情舒泰,那么,接下来自然是打道回府。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后……转!”她还玩上瘾了,喊起了口号。 无论白芷四人心里有多吐槽,但在听到这熟悉的口号后还是习惯性的站直了身体,然后每个动作听令行正,四个人动作一致,齐刷刷转过来,连站姿都保持一致。 关云锦习以为常,赫连岳真却被小小惊了一下,哪怕眼前的就四个人,但经过训练与否还是一眼看得出来,若练兵时能有清楚一致的口号,当是会省很多力吧? “来来,你们走前面掌灯。”关云锦无视了白芷白鹭脸上的黑线,拽着赫连岳真的胳膊往旁边让了让,“饭后散步,保你们活到九十九,好,走起。” 白芷三人&孟桃:“……” 她们能如何?有这样一个放荡不羁又性情率真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她们也是很心累的! 就这样,三个丫鬟外加厨子在前面赵路引路,后面关云锦色心大起,原本抓着小侯爷的手也滑了下来,不偏不倚滑进了他的手掌心里。 赫连岳真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关云锦无辜的回望:“天黑了,我害怕。” 前面的白芨差点平地一个踉跄摔倒,被孟桃急急扶了一下。 “看吧,天这么黑,无星无月,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石子绊一下,很危险的。”关云锦一脸真诚的解释。 白芨:“……”郡主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连白芨都能想通是借口的理由赫连岳真会想不通?且不说早前在桃花寨他夜入她房间时她还能冷静与他对峙动手,单说她眼睁睁看他生劈活人都没被吓晕,足见她胆子非一般人可比。 害怕?是不存在的。 所以,她此番举动……小侯爷不细猜了,专心的牵着她,护着她,地上有石子就先将石子踢开。 饶是如此,他原本干燥的掌心里还是没一会儿就出了汗,他还犹豫着是否要想个辙将汗擦去,手心里忽的一痒,竟是某个人不安分的用手指轻刮他的掌心。 赫连岳真看向关云锦,关云锦也侧头与他对视。 看着看着,小侯爷的脸就红了,越是心虚手心的汗也越多,紧张还导致他在这夜风席席时愣是出了一头冷汗。 “咳……”他轻咳一声缓解下喉咙的干涩,开口道:“风大,将帽子戴上吧。” “好啊。”关云锦应承,松开了他的手。 那意思,就是没打算自己动手。 一回生二回熟,即使依然很不好意思,但赫连岳真还是快速将她的斗篷给她兜上了。 刚收回手准备在身上擦一下汗,却见一块手绢递到了他面前,借着不怎么明亮的灯笼的光,他看到她脸上的戏谑。 赫连岳真脚步一滞,关云锦也跟着他停下,前面的人毫无所觉,依然挺直身板,目不斜视往前走。 “赶紧擦擦,我们要掉队啦。”关云锦嘴上说着,略显急促的扯过他的手,一通呼噜,给他将手心汗给擦了去。 悄悄转了个头的白芨就看到她家郡主抓着小侯爷的手耍榴芒,顿觉牙疼。 “你侬我侬”好一会儿之后,眼看着前面的人都要没影了,关云锦赶紧又拉上人,继续手牵手追了上去。 牵人家小侯爷的手就是那么自然…… 一直到一行人到了山庄,关·真·榴芒·布布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小侯爷的手,她今天也是打从心底确认了,小侯爷对她绝对有意思,否则在古代这种保守的年代,未婚男女之间不隔着屏风或是帷帽说话都是开放,更何况是大喇喇的肌肤之亲?哦,不是那个深层次的肌肤之亲,就单指牵个手而已。 关云韶见赫连岳真将人接回来,而他妹笑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反倒是小侯爷内敛害羞的模样,额上青筋跳了跳,又给他强压下去,他对小侯爷是没甚意见了,但对他妹意见可是大了去,想也知道回来路上她肯定厚脸皮的做了某些令人不好意思的事,要是把人给吓跑了怎么办? 身为兄长,关云韶是真觉得京城里大门大户人家没哪个婆婆接受得了他小妹这性子,也不是他贬低他亲妹,她这三天两头带着丫鬟往外跑,还结交些三教九流之人,正经人家的公子尤其是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更看不上,连讨回去当个妾的可能性都不大。 但话说回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让他妹当小妾,他绝对提刀把那人给宰了,都不二话的! 扯远了…… 小侯爷是无论人品家世都顶上层,便是两名皇子以及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都不及其一二,难得小侯爷如今已经知晓他小妹的性情,也不曾有何偏见,且看他模样,也是略有好感。他也不真求他小妹能将小侯爷收为赘婿,这不太现实,但让他小妹嫁入定远侯府他是不排斥的。 唯独小侯爷府上如今尚有老夫人,老夫人能不能接受他小妹这样的孙媳妇还无法断言。若是还没到老夫人面前就因他小妹自己作天作地把小侯爷给吓着,到时候把肠子悔青也于事无补啊! “今日天色已晚,侯爷若无急事回京,不若今晚在此住上一宿?”关云韶心中思虑万千,嘴上则给他妹努力刷好感。 赫连岳真犹豫,京中暂无要事,他心里也是想的,可是…… “侯爷,这时候城门已关,我们回京怕是要与守城军交代一二。”隐形功法练就越发高深的飞影冒了出来,一脸严肃在他耳畔低语。 所谓低语,也是能让关云韶这主人家听见的音量。 赫连岳真有些懊恼的斜了这越来越大胆的下属一眼,飞影垂头,小可怜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白芨差点笑出声,还好及时捂住嘴,别过脸去,没真发出声来。 关云锦也想挽留的话全因白芨这一憋笑给逗得忘了,白鹭用胳膊肘捣了捣她,一个郡主就够头痛了,你个小丫鬟就别来凑热闹了成不? “侯爷,夜路也不安全,今晚就住下吧。”关云韶见机又挽留。 这回赫连岳真没端着,他再一犹豫后点头:“如此,便叨扰关公子和五郡主。” “不叨扰不叨扰。”关云韶还没来得及说话,关云锦就飞快的回答了。 关云韶不着痕迹瞪了她一眼,关云锦立时讪讪的摸了摸鼻尖,“那我先回去了,哥你给小侯爷和飞影安排住处。” “我自会安排。”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滚。 关云锦带着丫鬟们和孟桃麻溜的滚了。 ------题外话------ 大声的告诉我,是不是有点进展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晨起锻炼 翌日。 “妹啊,下雪了,今日咱就不锻炼了行吗?”向来稳重自持的关大公子,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要上演一处跟优雅半点不沾边的扒着门框不撒手的场景,滑稽的很。 说要下雪说了快十天的雪终于还是下了,昨天关云锦泡完温泉回房间的时候,雪开始下,一夜过去,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关云锦冷酷无情的否决:“不行。”略一停顿,又说:“我已经让孟五虎先带着两人将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就等你一个,快点。”最后两个字俨然有点命令强迫的意味。 关云韶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宁愿待在北静王府,虽然处在北静王府跟关秦丰、冷氏呼吸同一片区域内的空气让他很是厌烦,但总好过每天一大清早被喊起来锻炼。 作为一个文人,他为什么要强身健体啊?! 被关云锦划为锻炼场所的院子如今已经大变样,这里的地面并没有铺陈青砖,而是烧土摔胚,里面加了石灰和某些东西,与盘炕的土有些相似,整合成一大块空地后会显得非常平整,而且土质略硬,即使下雨下雪也不会成烂泥模样,有点像打谷场。 院子中央也不再是空空荡荡,而是多了很多木制的器材,有点像部队里训练时用的独木桥、摇摆横木、空中五连,都是简单易造的,有些刷了桐油,有些则没有。 关云锦不是部队出生,但会看一些军事训练的项目,遗憾的是,条件有限,本来她还想再弄个攀岩,这个不算复杂,可是做凸起物时会比较困难,去攀岩的话安全措施又不够好,在这种医疗条件落后的地方,她可不敢轻易带着人玩命。 所以让关云韶听她口述设计建造这些东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为了消遣,仅供山庄里的人,毕竟护卫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得巡逻不停。 唔,她这还没折腾出训狗用的呢,还有平平安安的滑滑梯和木马……其他可以不要,这两者必须有,没有滑滑梯和木马的熊猫的猫生都是不完整的! 昨日宿在山庄的赫连小侯爷也有幸得见这种新奇的器材,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关云锦大概是召集了山庄里除李嬷嬷、元嬷嬷、张老夫人以及两个专门照顾张老夫人起居丫鬟外的其他人,连同她自己在内,共有二十八人,六女二十二男,关云韶领头和小若水领跑,身后则是分两列,女在前,男在后,绕着院子跑圈。 为了照顾弱鸡哥哥关云韶,关云锦跑的速度并不快。 “侯爷,五郡主这是……做什么呢?”飞影和赫连岳真并没有贪睡,飞影还更早,他起身后就没见着人,四处一看,方看到后院里的雪被扫空,便回去禀报自家主子。 然而他们等了一会儿后发现依然没人,飞影就不评价他们的待客之道了,赫连岳真也以为昨日他是不是依然被两名主人家嫌弃不够矜持,所以就想告辞。但到后院一看,看到的就是开跑的一行人。 “小侯爷,飞影,一起来。”院子不算很大,但一圈也有三百米左右,他们这刚好是第一圈,队伍途径赫连岳真主仆面前,立刻招呼他们一起,脚下却是没停的。 赫连岳真和飞影对视一眼,然后,赫连岳真动了,在队伍末尾占了一个位置,飞影忙不迭跟上,与他并排而跑。 前头关云锦拐弯时看到两人已经加入,竖了个大拇指给二人。 到第二圈时关大公子毫无疑问是第一个大喘气的,这还是前几天已经稍微适应了下,不然第二圈他还跑不来。 第三圈时,关大公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也渐渐掉队。 “明风,不用扶他,让他当尾巴。”关云锦一眼看出明风的意思,立刻道。 明风讪讪的摸摸鼻尖,心道:公子,你自求多福。 向来在读书上所向披靡的关大公子:“……” 初次见到这一幕的赫连小侯爷主仆:“……” 这波操作有些牛掰? 第三圈跑完,白芷、白芨、白鹭和孟桃都脱离了队伍,坐在游廊的扶手上,喘气的喘气,扇风的扇风,看到最后边拖着两条腿一脸虚脱样的关大公子,想笑又不敢笑。就这么会儿功夫,关大公子都被甩了大半圈了。 四人在心里都齐齐给大公子点蜡,眼看着距离第三圈还差个收尾,关大公子已经牛喘,白芷和孟桃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将人搀住。 “大公子,您还好吗?”孟桃同情的问。 “你……嗬……觉得……嗬……我……嗬……还好……嗬……吗?”关云韶恨不能放松全身的力量让她们两人抬着自己走,可是一想到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连两个丫头,不,连一个十岁不到的若水都不如,还让人家扶着慢走喘匀,颇觉丢脸。 这时候,关云锦领着队伍已经结束了第四圈,这一次,又有四个小厮从队伍中脱离,若水那小小身板却还跟着跑。 飞影差点就要跟着四个小厮跑了,索性意识到他家主子还跑着,跑歪了一步的他又跟着跑回了正途。 飞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节奏,怎么跑一会儿少四个人,关大公子也不在了,然后人连续少了九个后又不再少了。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飞影都有些佩服在前领队的关云锦了,就这跑的距离,就是侯府后院老夫人亲自训练的那些丫鬟们,恐怕都比不上。更让人惊讶的还是年龄明显小了一圈的若水,这么个小孩儿竟然都坚持下来了。 “晨跑今天到此,原地解散,休息用早餐,祝大家今天心情愉快!”关云锦扮演了一个相当恪尽职守的教练,虽然只是领跑的那种。 “也祝小姐今日心情愉快!”以孟五虎为首的十六个护院异口同声,声音响彻整个山庄,洪亮高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上战场。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关云锦还被吓了一跳,今天吓着的就是赫连小侯爷和飞影了。 这波操作,有点儿……骚。 “小姐。”关云锦这边刚往赫连岳真那边走去,就有一个护卫朝她走了过来。 “林穷,什么事?”关云锦一口喊出他的名字。 林穷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道:“是这样的小姐,我婆娘昨日刚生了娃,家里的窗破了,我想请一天假在家修缮一下。” “这个没问题,就是你婆娘生娃这么大的喜事居然都没跟我们说啊?”关云锦向来是个容易跟人亲近的妹子,前提是,不涉及男女之间的那种,“以后请假这种事你跟何先生说一声就成,等会儿的吃过早饭我让姚大娘给你拿些鸡蛋和肉,你回去带给你婆娘,月子里让她吃好点。” 林穷闻言忙摆手,还显年轻的脸有些臊红,“小姐,我不是问您要东西……” “我懂我懂。”关云锦打断他,“这就我的一点心意,别说你,其他人家里要是有喜事我也会给,别有心理负担。” “谢谢小姐。”林穷感动的无以复加。 “去吧,去跟其他人分享下你当爹的喜讯,回家赶紧把窗修缮好,月子里不好受风,有什么事跟我或者何先生、我哥说都成。”关云锦拍拍他的肩膀,鼓励。 林穷感动的差点哭鼻子,旁边飞影看的目瞪口呆,就这手段,收买人心简直一买一个准! 然而完全看不出关五郡主有丝毫故作大方的模样。 同样将一切看在眼中的赫连岳真则眼神微闪,有的时候当主人对下人施恩只是为收买人心,让他们对自己忠诚,这就导致两个结果:一个是真的收买成功,被收买人死心塌地,对主人的话说一不二;另一个是同样收买成功,但这种成功却是虚伪的,因为知晓主人的心思,所以为了得到好处而顺其自然,虚与委蛇。 作为一名主子,自是想要下人的忠诚,但不论是一味用钱财等物收买还是直接敲打立威,人心都不是一件能轻易算到的事。 关云锦的举止更偏向于示好,但她的示好不会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推心置腹的“我信任你你一定不能背叛我”的祈求,她很实在,东西直接说给,假也放了,且是一视同仁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与其说她是收买人心,不如说她是平等的对待那个叫林穷的护院。 认识这么多天下来,赫连岳真也已发现,她的观念里似乎并不存在身份诧异,即使她接受,但她在对待白芷、白鹭和白芨这三个丫鬟时都更像是平等处之。 “饿了吗?去吃早饭?”关云锦打发走林穷,走至赫连岳真面前问。 “好。”赫连小侯爷的眼神很温柔。 飞影莫名觉得自己太过碍事。 今天的早饭是关云锦、关云韶和赫连岳真在同一张桌上用的,关云韶都松口让赫连小侯爷大晚上去接人顺带给将斗篷捎过去了,吃个饭……他没看到的时候这两人早在一张桌上用过了,眼下起码自己还盯着。 现在饭桌上关云韶可不是先前那个喘的跟多多一样的关大公子,他喘匀后快速的回了房,收拾妥当自己,出现在饭桌上时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俊儒雅,风度翩翩。 “我是从回来之后才组织起人开始晨跑,晨跑前会先做一做热身运动,护院们既然是护院,偶尔还要做些体力活,体力差肯定不行。院子里那些器具都是给他们准备的,寻常无事时就让他们锻炼,等他们把身体底子再调整好一些,我会教他们一些打斗技巧。” 赫连岳真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教他们? “没错,就是我,我教。”关云锦笑眯眯的说,“除了他们外,还有我三个丫鬟、孟桃以及……这位。”她的视线转向正努力当一枚高岭之花的关云韶。 关云韶差点蹦起来,脸黑如墨:“小妹,我这几日每天陪你闹还不够吗?” “闹?”关云锦斜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也不看看你都弱成什么样了,还是个大老爷们呢,白芨都比你能跑,你就说说你,比不上一个小姑娘你也不嫌丢人吗?” 关云韶瞬间整张脸青白交加,随后就是被戳中羞耻点的涨红,“你、你、你……”指着他硬是说不上来一个字。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关云锦还不休,“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侯爷,八圈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人家这才真叫爷们儿!” 赫连岳真:“……”无辜躺枪。 迎接上未来大舅子阴郁的目光,赫连小侯爷瀑布汗,赶紧帮他说话:“大公子是读书人,君子六艺不在话下,文治武功,皆有功烈于民者。” 一听小侯爷这话,未来大舅子立时通身舒畅,这话他爱听。 “所以要是现在有土匪上门打劫,关大公子还得依靠他妹妹一弱女子来保护……”关云锦阴阳怪气的说。 关云韶脸又绿了,她这句话中槽点太多简直没法吐槽起,重点是,她是“弱”女子,那天下间的女子是不是都只能卧床起不来的半死不活模样? 赫连岳真也巨汗,夹在兄妹俩,未来媳妇和未来大舅子之间,好难站队啊!谁都得罪不起! 也不知关云韶是不是被刺激了,愤愤咬下一口葱饼,大力咀嚼几下,恨恨道:“不就是区区八圈?不就是武功,我关云韶还没弱到让妹妹保护的地步!” “哦……”关云锦拉长了音,“那要不然,哥你给我证明一下?” “证明就证明,我还怕了你不成?!”关云韶咬牙切齿。 “那成,我们就以三月为限,我会将府里的人当成第一批学生,包括你在内,所有人一视同仁教导,三月后,你若能在我手中撑两炷香,就算你赢,如何?”关云锦道。 “可!”关云韶也不知是被刺激鄙视的狠了要爆发还是真有这决心,一口应下。 赫连岳真想阻止没来得及,未来大舅子受刺激太大,都没发现关云锦眼中的狡黠,可是告诉未来大舅子是掉进陷阱里……说了惹五郡主不高兴又当如何是好? “侯爷,烦请您替我们兄妹二人做个见证。”关云韶一脸严肃的请求赫连岳真。 “额……”赫连小侯爷看看未来大舅子,又看看未来夫人,有点嗯……心酸和悲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颔首:“好吧。” 兄妹俩就在赫连小侯爷的见证下约好了三个月后的“比试”,关云锦是为刺激下关云韶,学点防身术总比真那么手无缚鸡之力好,关云韶则是为了他作为一个男子的志气,几次三番被打击,他誓要崛起! 如果这时候关云韶知道他小妹的激将法给他日后带来多大的益处,他肯定会抱着她早早请她教导! 饭桌上的战火暂时告一个段落,关云韶啃完饼后就匆匆先离席去处理事务了,关云锦干脆挪到关云韶的位子上,跟小侯爷两人相邻。 “我真觉得我哥太弱了点,你知道吗,我第一天拉着他跑步的时候他连一圈都跑不下来!”没了关云韶,关云锦吐槽起来简直不要太流利。 赫连岳真想了下那院子一圈……难怪了,就那点距离都跑不下来,着实不忍直视。 “所以你几次三番刺激他?”赫连岳真问。 “不然呢?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喊他去晨跑,他抱着门框都不撒手,好像我要把他拖出去沉塘,他要不是我亲哥,你看我管他是不是弱鸡!”关云锦也愤愤的咬着葱油饼。 “……大公子许是比较忙。”赫连岳真只能这样解释。 “再忙也要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是挑灯夜读、做生意赚钱还是其他,一具健康的身体都是必须的。”如今关云韶才十六岁,这个年龄放到她以前的世界,是男孩们疯狂长身体发育的时候,营养要跟得上,运动量也大,即使背景不同,但她深觉运动的重要性。 赫连岳真附和的点头,她这话虽说的通俗,但很在理。身体好了,才能干活赚钱,养家糊口,才能抵御外敌,与敌军交战。 “而且吧,我哥以后想当官,他性子比较耿直,官场上也容易得罪人,我就想着,他要是自己也有些功夫,有自保能力,才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给……”关云锦还继续说着,这次她声音放轻了很多,还凑近了些,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赫连岳真因为她的凑近微微有些害羞,却是没避开,只略略移开视线,道:“大公子日后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接下来三个月他不会被我整的想吃了我都是好的。”关云锦扯了扯嘴角。 赫连岳真:“……”他似乎能预见未来三个月未来大舅子都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话题又转到晨跑上,关于为什么跑了几圈后有人相继走出之事,关云锦的解释也很简单:“白芷她们四个都是女孩子,体力本就比不上男人,三圈差不多了,日后她们习惯了会考虑给她们再加一些;另外四个跑四圈离队的是前面厨房的厨子和两个伺候茶水的小厮,他们只需身体健康强健就成,不必弄得大汗淋漓。我会带着孟五虎等十六个护院继续跑,跑完休息之后吃早饭。” “日后都会如此?”赫连岳真想了想,问。 “不出意外早上都会这样,即使下雨下雪,我们也建了室内活动室,今天的雪还不算大,起来后就让孟五虎他们给清理了。”关云锦坦然道。 赫连岳真都有些佩服她能想那么齐全了,就算是他定远侯府的护卫,虽各个也身怀武艺,但日日只是做些站着或者在府里走走查看有无贼人行迹,反倒连山庄里护院都比不上,显得很是不专业。 “郡主,你可有想过让孟五虎他们配上兵器?”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一愣:“兵器?”她有些迟疑,“我们这就一个小山庄,不是北静王府,王府的护卫能佩刀,可是普通人家应该不可以吧……”要是能配兵器,她自然是不介意的,护院本就是如保安的存在,真要遇上歹徒,歹徒有武器,他们可都赤手空拳。 “无妨,我同圣上请一道圣旨即可。”赫连岳真爽快的说。 关云锦惊愕的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么点事儿……就用不着向皇上请旨了吧?而且皇上日理万机,你眼下虽是皇上御前红人,但拿这点小事去劳烦他老人家,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让他觉得你是恃宠而骄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她话中的主旨是山庄护院佩刀乃是小事一桩,远没到达请旨的地步,可赫连岳真更在意的还是她所透露出来的对他的关心,这让小侯爷有那么些骄傲,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他向她解释:“山庄离无想山极近,剿匪之后仍不乏流窜在外者,惠安县城中与土匪相交者也并未抓全,一旦抓住机会,以土匪凶性,怕还是会继续作恶。如今驻军在明,没哪个土匪会想不开自投罗网,山庄占地大,很容易招致土匪惦记,我想请你与大公子在暗,多拿下一个土匪,也为惠安县民多一份安全保障。” “土匪作恶多端,罪该万死,拿下他们是我们每个人应尽的义务!”关云锦很认真道。 “我以此为由向圣上请旨,并非是区区小事。”赫连岳真弯了弯眼睛。 关云锦也没坚持,小侯爷的心意,她领了。 其实小侯爷也是担心他们这偌大的山庄除了招土匪惦记,还会让某些人眼红,新生歹心,他也不会日日来这里住,只能尽量让她更安全一些。 “我也想用个兵器。”关云锦忽然又说,“我发现每次遇上歹人,他们不是带了刀就是各种其他武器,我还得另外找个武器,总不能以后就带根擀面杖在身上吧?”最后这半句让她自己都黑线不已,她这真是被白芨给传染了。 赫连岳真却很认真问:“你想用何种武器?” “你给我参考参考呢?”关云锦又把问题丢给他,“我什么都能用,但是狼牙棒斧头铜锤这种就算了,我拿得起来用起来也耗费体力,我更偏向于远距离攻击的。” “同我一样呢?”赫连岳真提议,脑中也幻想了下日后他们夫妻俩人手一把苗刀并肩而立…… 可惜画面还没补足,关云锦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虽然用起来是很帅没错,但你那苗刀实在太长,我个子不如你,胳膊也不够长,恐怕到时候连拔出来都费力。”当初小侯爷用那苗刀砍人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都快有她这个人高了,一般人双臂横展开同个子相仿,除却刀柄,刀身也得老长,这要遇上紧急对敌时刻,她可能连刀都拔不出来。 “……一般苗刀并未有我的刀那般长。”赫连岳真对夫妻同款很是热衷。 然而这次关云锦还是摇头,她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他,道:“我其实不太想见血……”套人麻袋用擀面杖将人打一顿,或者用冷水给周姨娘关云夏母女一通教训都可以,但真让她拿刀去砍人捅人,她也不乐意。即使她之前遇到危险时都已经做过了。 赫连岳真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太好见血,也就没强求,转而提了另一个:“长枪如何?我下属中有一人精通机关兵器锻造之术,可让他为你打造一款可收缩长枪,不会太沉,也方便携带。”微微一顿,又是一笑,“如擀面杖一样长。” 关云锦:“……” 擀面杖这个梗还能过去吗? =v= “癸亥月,癸亥日,往东,属土木金,大利。”文渊念叨着这几个字,手指头边掐算着,整的跟个江湖骗子一样。 这几个字是慧悟禅师所说,白芷她们几人牢牢记下,回来后就告诉了关云韶,关云韶能理解前面月日和方向,以及后面大利也一眼看得出,但是“属土木金”却不解其意,只能请教另一学识渊博之人,文渊。 文渊忙着给关云锦布置火锅店的同时闲暇之余还不忘思考这事,挂在嘴边念叨念叨,扳指头掐算掐算。 关云锦瞅见了忍不住嘴角抽搐:“文先生,你这还能掐会算啊?要不然我写个字你给我测测?” 文渊不咸不淡的卸了她一眼,凉凉道:“我在算最近的癸亥月、癸亥日。” “哦。”关云锦应了声,又随口问:“算出来了吗?” “下月初十。”文渊道。 闻言关云锦有些讶异,“你还真算出来啦?” 文先生回以她一个相当高冷的下巴尖。 关云锦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还有些来了兴致,问道:“下月初十,就是十一月初十,往东,是只让我往东边走吗?然后土木金是个什么意思,是说我要抓一把土、找根木棍儿再带点金子银子在身上,会从天而降的大宝贝吗?” 文渊:“……” 实在是不想评价这个人脑子里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 忽略掉关云锦,文渊拧眉认真思考,土、木、金、往东…… “是不是无念山、无想山?”孟桃也被叫来了火锅店帮忙,碳盆、锅等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妥当,安置排布则是让孟桃来划分,山庄里关云锦那校园里的厨房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关云锦索性就把火锅店也让她来安排。 无意听到关云锦和文渊谈论后,孟桃插了一嘴。 关云锦和文渊都看向孟桃,孟桃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 但关云锦并不在意她插嘴,疑惑的问:“小桃,你怎么想到无念山和无想山?” 孟桃抓了抓头发说:“我就随便想想,无想山和无念山不都是在山庄东边吗?山体是土,山上多是树木,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难道无想山和无念山里有金属矿?”关云锦自言自语道。 文渊眉头仍然拧着,无忧山庄往东方向的确是无念山和无想山,土和木也说得清,可金是什么呢?难道真是金属矿,什么金属矿非得到癸亥月癸亥日才出现? “应该不是。”文渊否决了这个猜测。 关云锦又开脑洞:“无念上有无念寺,跟金没甚关系,无想山以前是土匪山,小侯爷说还会有流窜的土匪,会不会有个什么大来头的土匪在外等着我提刀去砍?抓到的话我就立功了不是?” 文渊:“……” 文渊这回是真不想跟她说话了,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思路上,同她说话他觉得自己会衰老十岁。关键这位还得罪不起! 关云锦却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合逻辑,她想着,距离下个月初十也就半个月不到,到时候她就带带着孟五虎他们去无想山溜达一圈,小侯爷那边还给她准备兵器呢,她也想跟定远侯府那样,弄几个兵器架,大家一块儿舞刀弄枪,这一块她也是很熟练的。 今天火锅店的事情收拾妥当,关云锦就带白芷她们先回山庄,店里布置差不多了,但临了才发现店名还没起,还挂着原来王老板定做的招牌,店名是无静楼。当初看这招牌后赫连小侯爷就悄悄跟她吐槽这个名字不好。 无静楼,无进楼。 没生意,没进项。 所以,这个店名必须改。 照关云锦的起名,她绝对起的出招财进宝这样的名字来,即使她自我感觉良好,但绝对会被其他人集体鄙视,所以她也不打算提了,干脆回去让关云韶帮起个名。 山庄门口蹲着两个人,为避风两人紧紧缩在一块儿。 关云锦到的时候孟五虎正好出门,准备劝说这两个乞丐离开,抬头一眼看到了关云锦,暂且先将两蹲守了大半天的乞丐放到一边迎了上去。 “小姐您回来了?”孟五虎很亲切的问。 关云锦点点头,视线落到那蹲着的两个乞丐身上,“他们……”话刚出口,两抱头的乞丐就抬起了头,其中一个动静也略有些大,是“拔”出来的感觉。 “关公子!”小了一号的乞丐猛地一跃而起,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眼睛黑而明亮,唇红齿白,看着特别招人。 这个是…… “康敏?”白鹭眼神记忆都好,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小乞丐。 “白鹭公子!”康敏也喊出了白鹭的名字,并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关云锦也认出了康敏,准确的说,是他的声音。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小康敏今天好像刻意捯饬过自己,头发虽然乱,但看着还挺干净,破旧的衣服也不太脏,最明显的还是他的小脸和手,都洗的干干净净,脸可能是跟他兄弟抱一块没吹到风,所以还白白嫩嫩的,手却是冻得通红。 康敏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与他同来的另一个少年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也是一张秀气的脸,笑容有一些腼腆。 “关……小姐,”康敏傻乎乎还喊人家公子,可他却是一眼看出这位关公子和那“白鹭公子”都是女子,只是做男装打扮,另有山庄下人的称呼也能佐证,“在下康宁,是康敏的堂兄,今日冒昧打扰,是想当面向恩公道谢。” 康宁做了个标准的读书人的礼,说话客气但也不卑不亢。 “小姐当日一饭之恩,我们兄弟二人铭记于心,来日小姐若有何吩咐,我兄弟二人定竭尽所能,死而后已。”康宁又说完这一句。 康敏也学着堂兄的模样抱拳,只是有点呆呆傻傻的,他小声说:“宁哥哥,你为何叫恩公小姐?” 康宁在他头上轻抚一下,调侃道:“你连恩公是公子还是小姐都不知,日后如何报恩?” 康敏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讶异的看向关云锦,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然后就像个被负心人欺骗抛弃的姑娘,慢慢挪到了康宁身后。 本来还想正经回一句康宁两句的关云锦被康敏这动作给逗乐了,这小孩是不好意思了还是怎的? “舍弟眼拙,还请小姐见谅。”康宁无奈道。 “无碍。”关云锦大方道。 她比较想知道,康宁是否真只是带着他小堂弟过来道个谢表个态,他们穿的这般单薄,真的没有其他意图吗? 结果还真没有。 康宁在稍后就说出了他跟堂弟暂住的地方,说如果有他们能效力的地方,只需派人知会他们,他们虽没什么本事,但会尽可能报恩,赴死也在所不惜。 关云锦想说“你们就不怕我让你们去刺杀个什么人”,可小少年连“赴死也在所不惜”都说出来了,她都没好意思再说。 她还是不理解,就一碗面,不,两碗面而已,值得不惜一切代价报恩? 康宁笑着解释:“于小姐而言只是两碗面,但于我而言,却是一命。” 他并没有生病,只是他趁着有体力的时候去给堂弟弄吃的,他没什么能力,找到的吃食非常少,都不够养活小堂弟一个人,他只能饿着、饿着、饿着……然后倒下了,小堂弟去外面偷馒头,他自觉愧对家中长辈,没有照顾好小堂弟,只日日以一两口馒头和水饱腹。 那一日,如果康敏没有端回那一碗汤面,他就会饿死。也是那一碗面,救了他一命。那样的时刻,一根救命稻草,他抓住了,同样将这份恩情记下,他比堂弟年长,若他真的去见了父母和叔婶,又有何颜面?因此,他要活下去,只有努力的活下去,才能照顾自己,照顾好堂弟。 会来无忧山庄,也是他的意见,他没有见过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他的教养,他的观念都让他无法忽视这一份恩情。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关云韶也不知听了几句,走出门时如是说道。 关云锦斜了他一眼,心说: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呢。 康宁和康敏都不认识关云韶,康宁率先给他行一礼,“康宁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关云韶一派高人形象,看得关云锦都认为他要是有胡子这会儿得捋上了。 康宁没就这个夸赞继续,而是提出了告辞,并再次重复他跟堂弟住的地方,再一想,又补充道:“若我二人换其他地方居住,会前来山庄告知小姐一声。” 这还真是……实诚?还是说,榆木脑袋? “今日怕是要下雪。”孟五虎看了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又看看天色,有些不忍的说道。 关云韶顺势道:“可要进山庄先喝口热茶?你二人此时出发,再走回城怕是天都黑了。” 康宁并未犹豫,直接摇头拒绝:“多谢公子好意,我与堂弟今已打搅良多,我们走快些就成。” “今夜就在山庄歇一晚,明日再走吧。”关云锦突然开口。 康宁忙看向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抬手打断:“你二人身上如此单薄,你年长些,抗冻,康敏年纪尚小,若回去路上下雪,怕是会让他受寒。” “我背敏儿回去。”康宁脱口道。 “来时宁哥哥也背了我很久。”康敏也补充。 他们俩的态度还挺坚决,但老天爷不太给面子,说着说着就飘起了雪花,康宁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看来是老天爷也觉得你们该留一晚。”关云锦笑了笑,朝康敏伸出手。 康敏愣了愣,明白她的意思后忙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知道她是姑娘而非公子后,康敏一下就拘谨了很多。 关云锦的手很温暖,跟康敏那几乎没有丝毫温度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将手放入关云锦手中,察觉她手掌干燥温暖时,康敏立刻就想将手抽回,却不如关云锦速度快,关云锦一下牵住了他的手,将那只小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康敏白嫩的小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渐渐染上了绯红。 关云锦又看向康宁,道:“你既愿为报恩不惜性命,即使我留你与康敏一晚你又担心什么?”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慰,而是堂弟康敏。 “我们与你,与康敏无怨无仇,犯不着为了你们吃上官司。”关云锦看出康宁的挣扎和犹豫,又说了一句。 然而事实上康宁和康敏都是流落街头的乞丐,他们若是死了,怕也无人知晓。 可是,这般冷的天,他真该坚持己见,固执的带走堂弟吗? ------题外话------ 收两个小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招工启事 作为第一个拥有火炕并火墙的地方,无忧山庄虽不见得所有的房屋都是火墙,但大多数还是没跑的。 屋内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康敏初入时差点以为自己到了仙宫。 关云锦将他们带到的地方是其中一间客房,山庄里客房并不多,但为防万一,还是建了些,否则不说今日安置康宁康敏兄弟,便是先前小侯爷,他都没地儿住。 不对,地方还是有的,他们这里护院的待遇很好,两人一间宿舍,都有大暖炕,别说睡两个人,就是四个孟五虎那样的也都绰绰有余。 “今晚你们就住这里可以吗?等会我让人给你们送两套衣服来,不过……”关云锦看看康宁,又看看康敏,有点为难。 康宁赶紧道:“康宁谢过小姐,只是我们区区乞儿,当不得小姐如此费心,小姐今日能收留我二人,已是感激不尽。” 这小孩真的太不讨喜了。关云锦暗暗撇嘴。 “你们年纪小了些,山庄里倒是有个小孩,不过是个小姑娘,康敏介不介意穿女孩衣服啊?”关云锦选择了无视康宁的话,直接问康敏。 都没等康宁再说话,康敏就先自己回答:“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穿女孩衣服?康敏也谢过公子,不,谢过小姐好意!”他这次开口,就有最开始关云锦遇到时一副小少爷的骄傲感了,哪怕身份是小乞丐没错,但口气可是孤高的很。 关云锦点了点头,转头出门就叫白芨去若水那里拿两件厚衣服,若水虽是个姑娘家,但她有关云锦这个榜样,对白芨她们给准备的漂亮裙子没甚兴趣,而是都是打扮成个男孩样,所以她的衣服都是男孩款式。 康宁年纪大些,身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后关云锦将目光锁定在个子最爱的白芨身上,让白芨贡献出了她的男装。 把衣服给两兄弟送过去之后,关云锦才默念了一句:圣母心是病,得治。 关云锦之后就没去招待两人了,倒是关云韶上心起来。 康敏还小暂且不提,康宁的谈吐和举止他一眼能看出应该是个读过书的,而且还不是穷人家的读书人,相反,更像是受过老师教育的。那么问题就来了,好好一个富人家的公子,如何带着堂弟落魄到以行乞为生?便是家道中落的人家,也不该一下落魄至此。 再有,康宁和康敏洗净的脸和手都能看出的往日应该是受过保养的,手上并无多少茧子,想来落魄时间也不长。 康宁对关云锦抱有浓浓的感激之情,但即使如此,也仍存有一分警惕,不仅仅是对关云锦,而是对所有人,他的心防很重,而且有着完全不似一个十二三岁孩子该有的沉稳。 即使关云锦将衣服给兄弟二人送了过去,康宁也没有穿上,只在看过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后抿了抿唇,替康敏穿了两件厚实些的,但外面套着的仍是康敏身上原先穿的。 对此康宁给关云韶的解释只有一个:他们是乞丐,乞丐若穿的与常人无异,便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乞丐。 这一晚上,康宁和康敏吃上了一顿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食物,因为康宁的戒备心太重,关云韶也没想着跟他聊一聊。 翌日,正片大地银装素裹。 康宁十多年的时间里,冬日从未睡过如此温暖的床,不,应称之为炕,火炕,亦或是暖炕。昨日吃饱喝足后,昨夜睡得很沉,早上醒来时他便懊恼不已,甚至怀疑起昨日的饭食中加了蒙汗药,否则他为何一睡那么久? 他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看了眼还在睡的小堂弟,康宁犹豫了下还是暂未将他喊醒。他透过透明度极高的窗纸感受到了外面的明亮,心底生出一股淡淡的担忧。 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扑面而来的风雪让他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 雪还没停,但已经不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门外的动静恰是两个人铲雪弄出来的。 走出门,寒风如刮骨刀,透过皮肉直刮入他的骨,冰冷彻骨。 见他穿的这么单薄就出来了,披着一条奇怪材质披风,戴着宽檐斗笠的其中一人赶紧走上前来,“你怎穿这么单薄?昨日小姐不是送了衣裳给你吗?不合身?”这个人是林穷,昨天白芨把衣服送过来时他恰好看到,还跟白芨聊了两句。 康宁闻言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神色,他能继续用“我只是个乞丐,不配穿那么好的衣服”做借口吗?可是,哪怕他心性再坚定,意志再坚强,终究是一具肉体凡胎,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会冻的发抖。 林穷看他牙齿不自主的打颤,脸也苍白,赶紧又催促道:“赶紧先进屋把衣服穿上,当心冻着。” 在被冻死和穿衣服中,康宁最终还是选择了向严寒低头。 就康宁将厚衣服穿上这么点的功夫,林穷和同伴已经将雪铲堆到了墙角,动作相当快。 “小兄弟可要洗漱?”林穷热情的招呼。 康宁略略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准确说,他是担心屋里的康敏,他们自从落魄成为乞丐后,康敏就从来没睡过这样一个安稳觉,他私心里想让堂弟多睡一会儿。 同伴胳膊肘捣了林穷一下,小声道:“还有个小孩在睡觉呢,小点儿声。” “好的好的。”林穷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还是热情的招呼康宁,洗漱,然后吃早饭。 因为康宁和康敏算不上是客人,应该说,关云韶担心表现的太过热情会让少年康宁更抗拒,因此并未让小厮去给端茶送水,只叮嘱护院们早上要是看到他,就领他去洗漱吃饭。 山庄的护院小厮们有宿舍,还有公共澡堂(火炕烧起来后每天烧的最多就是水)洗漱间,还有大食堂,总之福利待遇在关云韶这种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看来,简直新奇又不可思议。但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相当卖力,一点也没有偷懒耍滑的意思。 康宁一个外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管理模式都是惊讶不已,他家中未出变故前也是大户之家,下人们住的是后罩房,十几二十多人住大通铺,有些脸面的丫鬟小厮能三四人住一间屋子,他们吃的都是主子吃剩下的,不管是不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每天的活计都非常多,能吃上口热的都难。 可在这里呢,厨房的两名厨子会做各种各样的早点,从辰时正到辰时四刻,半个时辰时间给他们用早食,因为厨子坐镇,所以即使是冬日,他们都能吃上刚出锅或蒸在锅里的食物。 辰时四刻必须各自工作起,然而,辰时四刻……这个时辰未免也太晚了些吧? “小姐说,冬日稍微晚些,待入了春,时间会提前半个时辰。”林穷解释。 康宁:“……”即使提前半个时辰,也依然晚的很。 那位关小姐……当真是位奇怪的小姐。 …… 被康宁评价奇怪的关小姐关云锦早早同关云韶一起吃过了饭,去了县城文渊坐诊的药铺,现在正在“挑人”。 没错,就是挑人。 火锅店即将开业,需要服务员,关云锦初次定的目标是四男两女,女服务员负责在厨房洗菜,男服务员负责上碳盆、锅和菜,因为还不知道生意会不会好,她不敢一下招太多人;服务员外,厨子也是需要的,总不能让孟桃每天来店里忙活,山庄里她可就没得吃了;另外就是山庄里也差了几个人,差打扫的…… 招聘的告示她前两天已经让文渊按照她说的写了,县城比较明显的地方都贴了,也亏得这时候小字报严打,所以这广告打起来还是很顺畅的。 问题在于识字的人不多,一时间,好些个识字的书生文人很受追捧。 关云锦对于招聘的要求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具体表现为:第一,身体健康,能吃苦;第二,诚实守信;第三,识字者优先,优秀者可适当放宽招聘条件。 一般酒楼里跑趟的小二可没有最后一条要求,但“优先”两个字很多有过经验的都自动用“记忆好”顶替了。而更多一部分人则是知晓去酒楼当跑堂小二后就放弃了,这活计累不说,工钱还少,酒楼没生意,工钱就更少。 可是! 当识字的人说出每月工钱,甚至干得好还有奖励时,连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都不免心动,同样也让很多听到小二就转身欲离开的人再次回来,七嘴八舌的确认每月工钱。 用高薪诱人也是关云锦的计划之一,主旨是为了日后开起来的火锅店,比较悲催的是她那酒楼还没名字,不然写在招聘广告上就能提前给火锅店做一波宣传。 “面试”这天一大早,药铺外就排了长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药铺生意有多好,不,该说是有那么多人生了病要看大夫。 这个时代好吃懒做的人终究还是没那么多,尤其是普通百姓,虽然也有些二癞子,但大多能为家里添一些收入,很多人还是都乐意出来找活干的。 打眼望去,差不多得有四五十人了,而关云锦各种加起来大概取十个人就差不多了,录取率其实挺高,可她隐隐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看到继这四五十人之后,还有头发白了一半,拄着拐杖来的老头老太和比康敏还小的娃娃过来时,黑线都要化为实体了。 文渊和关云韶也都第一次看到这场景,哪怕先前他们写上工钱时就大致想到可能会有人过来,但数量仍然超乎预料。 关云锦眼珠一转,拉着关云韶和文渊凑一块,道:“今天先把他们的信息都记录下来,我们筛选之后再面试,面试完再正式录取。” 好歹曾经也是一家武馆的半个主人,虽然也没干过人事,但自家武馆招聘前台和教练时都要走几道程序的。 如今看到这么多人她也是灵机一动,前世那么多毕业季大学生天天喊着工作难找工作难找,简历投了不知多少,接到的面试通知却少的可怜,即使面试完,最后还得等通知。不通人事工作,照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你也不闲折腾?”关云韶的嫌弃都快溢出了。 “折腾什么啊,你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找事做本来就是双向选择,我是准备开酒楼,总要找符合我要求的吧?”关云锦翻了个白眼。 关云韶也翻白眼:“符合要求的今日找不就成了,何必还需再删选,还要面、面试?” 关云锦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哥,这就是你不懂了,今天我们就只是粗略一看,然后还是得问他们的信息,得一个一个聊过去是必须的吧?你看这么多人,一个人一炷香的时间要吧,问完天都要黑了,而且天又冷,还下着雪,让人一直等也不好吧?” 关云韶看了眼不惧风雪的人群,面无表情的点头,承认她所言有理。 “那还不如我们坐镇,让他们将姓名、年龄、在家中能干什么活、有什么特长、应聘哪个工作、自我评价等等都记录下来,记录完就能让他们回去,我们从中挑选比较符合的,然后根据他们提供的地址打听下为人,要是真靠谱就给录取,然后再给他们试用期,表现后就正式录用,表现不好就不收……” 她侃侃而谈,关云韶和文渊听得一愣一愣的,关云韶有心想说她这样未免也太过折腾,文渊却是另一个想法:“我觉得这法子极好,小姐开的工钱高,自然有很多人心动,但若他们只为这份工钱而自吹自夸,我们一时也无法判断,不如依小姐所说,两度筛选再稍一打听其为人,也可避免日后麻烦。” 关云锦点着头,但心里也暗自吐槽:我其实也没这么复杂的,还打听受聘者人品什么的,她只是顺口一说而已,这要放她前世大公司,要这般招人的话,猎头公司早倒闭了好么。 关云韶被说服了,干脆由着她折腾。 将这一细则公布后,瞬间哗然,质疑声占据多数。 “安静!”关云锦喊了一声,见并没效果又不知从哪里摸了块砚台,重重在桌子上一拍,瞬间将其他声音盖过。 众人瞬间安静如鸡。 关云锦拖了张椅子过来,站上去,扫视了众人一眼,扬声道:“今日风雪并不在我们意料之中,所以大家一大早顶着寒风和雪过来,我们也很抱歉。”这些人心情浮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风雪的缘故,她又提高了音量,“但是!你们今日来想必也是看到我们贴出的招工信息,上面明确说了会招人,招几个人,而我想大家今天这么多人来,都是看在工钱高的份上,我们既是要招人开门做生意,难不成是想来就来,有哪家酒楼是这么雇人的?” “我们开的工钱高,自是因为我们需要符合我们条件的,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关云锦继续说着,目光再环视一周,道:“无论是酒楼还是客舍提供饭食,跑堂小二负责记下客人点的菜肴和酒,如果客人数量多,一下点的菜也多,小二自然得记得多,若记不下来还屡次再询问,客人脾气还好说,若是脾气不好,呵呵,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后果。” “当然,记性好不是我们挑人的唯一标准,换个思维方式,你记性不好,记不下来,但是你识字,这时就可在身上带纸笔,客人说的时候你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记下,去厨房后一一对照着菜装盘也未尝不可。” 底下人又小声交流起来,一个长相有些刻薄的妇人尖锐道:“我们不识字的呢,也记不住太多东西,你们就不要我们吗?” 她这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大多是跟她差不多的妇人。 关云锦俯视她,轻笑一声:“那也能择菜。” 妇人们顿时一喜。 “但是,谁又规定我必须要你们?”关云锦冷冷的看着她们,“我是招人来我酒楼里干活,不是请几个祖宗,你们是谁,你们又是否知道我是谁,我与你们本就毫无关系,自是不欠你们。” 想挣钱可以理解,谁不想过的舒服一些?可是,如果拿别人的好意来绑架,那未免也太自视甚高。 关云锦就奇了怪了,她是说过了什么还是说的某些话让她们产生了误会,以为自己真欠她们一份工不成? 长相刻薄的妇人脸上闪过一抹恼色,却是没半点退缩,反而声音更尖锐:“我们大老远的从李家村赶过来,你们现在提出诸多要求,这半日功夫我们能做多少事了?” 关云韶和文渊脸色不大好看,这妇人,分明是看事情成不了想挑事啊? “我请你来的吗?”关云锦却毫不在意,蛮不讲理的人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见,男人对上不讲理的女人可能还不好意思表现的太刻薄,可她是女人,可没那点穷讲究。“是我请你从李家村来的吗?是我让你不在家干活看孩子跑过来的吗?我求你过来了吗?我有说过来了就会给你发工钱让你来店里干活吗?” 几个问题一问,怼的那妇人脸色一阵青白,憋了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关云锦淡淡收回目光,看着那些人,道:“我们请人来店里干活,你们感兴趣过来一问,你情我愿的事,能合作是缘分,这次没有合作上,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希望大家能理智一些,稍后我们会给大家分一些姜汤驱寒,聊表心意。”顿了顿,才又说出最后一句:“三日后,依然是药铺门口,我们会贴出初次筛选者,后续如何另说。” 而后,关云锦也没看他们是什么反应,下了椅子,兀自让白芨和白芷去火锅店熬姜汤,熬好了提过来。 前来应聘的一群人被关云锦一通不算震慑的震慑后又三三两两议论了会儿,有些自觉可能够不上要求也对如下人一样伺候主子打扫的活不感兴趣,就都离开了。比较可笑的是,那个长相刻薄的妇人却没走,也不知是憋了一口气给人添堵还是有其他想法。 关云锦坐在桌前,做记录的表率。 然后…… 她的字被狠狠吐槽了,完全看不出字形,关云韶勒令她端正姿势好好写,要是再写一笔认不出的草书,回去后他会日日逼她练字! 公报私仇!关云锦觉得关云韶他就是公报私仇,因为早上锻炼被她讽刺嘲笑鄙视,所以逮着机会就要报复回来。 简直小孩心性! “可要我帮忙?”关云锦正含着笔打小人,冷不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猛一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可不就看到一张含笑的脸? “你怎么来了?”关云锦很是激动的问。 来人正是赫连岳真,因为今日公事都处理妥当了,他就被他祖母打发出城了。自然,也不是祖母要求了他就出来了,还因为他自己就想来看看她。他没有直接走近路去山庄,而是先转到了县城,果不其然,在这里就遇上了。 也没等赫连岳真琢磨怎么个答复来,关云锦就已经起身,然后将他拉着坐下:“你来的正好,接下来我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有壮丁不用,岂不对不起自己? 关云韶&文渊:“……” 今天跟着出门的无相:“……”从来无人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使唤他家主子,即使是景阳帝,偶尔也会先与主子商议一二。 “要记录什么?”赫连岳真倒是一点推拒的意思都没,他看着在他桌案对面坐下的人,不明所以。 关云锦就简单跟他讲了下火锅店招人的事,现在是登记信息。 小侯爷是发现了,每次来找她她都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接着,关云锦又继续给他批发惊喜:“其实我觉得国家可以多鼓励商人做生意,商人开的铺子多了,店里需要的人手也就多了,增加就业岗位,商人挣的钱多,交税也就多了,还有有了活干的人也能赚钱。唯一要注意的是,商人会廉价压榨劳动力,不过要是等着活干的人选择多一些,就可以不去小气的商人和奸商那里做事,你说对不?” 赫连岳真一心二用,“言之有理。” 即使自古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但纵是如此,商真正的地位却要高于农和工,即使是士族,衣食住行有几样少得了商人背后的影子?若是没了商,他们如何过上什么都不缺的日子? “店铺招工的时候贴出待遇能够方便早日招人,如果需要工作的人也能拥有一份比较完整的就像这样的个人介绍,也会省下很多事。”说着,关云锦又觉得不对,因为这时候很多店铺招人干活,都是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就成,完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就她今天看到人多就给折腾出这么一遭。 继续一心二用的赫连岳真摇摇头说:“识字之人并不多,并非人人皆能有如此自述。” “所以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都得抓啊。”关云锦得出结论。 最后一笔落成,赫连岳真搁下笔,看她,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眼神也不似之前温和。 关云锦察觉他的异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忆她刚刚说了什么,难道她又未经大脑思考说了某些超乎这时代人思想的话? 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高中时期上历史课时都能看到的,不管是哪个朝代都不能轻易忽视吧? “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赫连岳真缓缓说出这四个字,眼睛微微眯了眯,一瞬间就跟关云锦所熟悉的小侯爷有些不一样了,他好像一下变得成熟了起来。 关云锦安静的当鹌鹑不敢说话。 “关小姐。”这时候,打破有点沉默气氛的是另一道声音。 两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赫连岳真不认识康宁,关云锦却不算陌生,比较值得欣慰的是,康宁没真特别硬气的说不穿厚衣裳。不仅他穿了,康敏也穿了,而且他还给自己和康敏打理过头发,看起来整洁多了。 “你们怎么来了?”关云锦问。 怎么来了?自然是亲自过来一趟并告辞的。 “昨日已叨扰小姐和公子,万不敢再打扰。”康宁说着,又看了看自己和堂弟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即使穿在身上,恐怕他们也保不住,乞丐和乞丐之间为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大打出手并不稀奇,他们先前是运气好,还侥幸得了快地,但今日回去,那块地还在不在也难说。他们身上穿的厚实,也会让其他乞丐眼热。 没等关云锦说话,关云韶走了出来,问他道:“康宁,你可认得字?” 康宁一愣,点头,“识得几个字。” “宁哥哥四书五经君子六艺都拿得出来,他还是我的先唔……”康敏化身成一个兄长吹,立刻就把康宁给卖了。 康宁神情有些尴尬,道:“敏儿一个小孩子,在他看来,只要能读一本书……” 关云韶却没听他解释太多,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小妹过两日要开一间酒楼,今日正寻人干活,你若有意,可来一试。”他指了指药铺墙上贴的招工启事,又补充:“若你会数算就更好。” 被说,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康宁还真有些心动。 但凡他有一点本事,他也不会让堂弟跟着自己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但自从家中遭逢变故,府里那些人将值钱的东西搬空,族人欺他二人,将他们赶出府邸,他尚有些清高,不愿让人使唤谋生,只能忍饥挨饿,一下就饿倒了下来。 这段时日后,康宁根深蒂固的想法已经有了改变,他要活下去,带着堂弟好好的活下去,不能一辈子乞讨。今晨他在林穷的招待下,见识到了不卖身的干活,也意识到自己目光的狭隘。即使族中人认出嘲笑又如何,乞丐都当过,也偷过东西,难道还不能厚着脸皮去找活干? 可以说,眼前的招工启事让直接戳中了他最需要的点。 但此时他的骄傲又让他有些挣扎,关小姐救了他一命,昨日还给他们送了衣物,今日他还要惦记着对方店的活,未免有些得寸进尺。 “对哦,我光想着招厨子、厨娘和小二,倒是忘了再招个掌柜!”关云锦也一拍脑门,差点要被自己蠢哭。 关云韶淡淡瞥她一眼,对她的不靠谱显然是心知肚明的,也早已有了安排。不过,这会儿看到康宁,忽然就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有些人遇上是缘分,关云韶自己一个读书人,同样对身为读书人的康宁有好感,就像最初关云锦看到康敏的时候,一时就心软请他吃面了,关云韶觉得遗憾的是读书人没书可读。 康宁能感觉到来自关云韶兄妹的好意,可他们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没底,本来就欠了那么多,再欠如何还的清? 要是关云锦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要给他怼回去:命都能回报给我,还差一点劳动力?小孩脑回路哟…… 良久之后,康宁才咬了下唇,拱手作揖,像是下定了决心:“若公子和小姐不嫌康宁年纪小,康宁愿一试。” “别说试不试,你得按规矩来。”关云锦也没有一口答应让他试,她指指还没结束的报名现场,“先在一旁看着,也学着点。” 康宁应了。 有了赫连小侯爷的出手相助,关云锦是轻松了,优哉游哉坐在赫连岳真身边看他记录信息,倒是让小侯爷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就坐的特别端正,写字更是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关云锦都觉得他这字放她前世那会儿能当字帖用。 不到一个时辰,来报名的人资料信息就已经记录妥当,主要最开始想来的人被关云锦一通话后走了一部分,又有三个人负责记录,一人大概分到十一二个,平均一人五分钟左右,然后每个人发一碗热姜汤喝,三天后再来等消息。 “像科举放榜那样吗?”康敏听着关云锦他们的讨论,忽然很福至心灵的来了一句。 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那么个意思。 “你还挺聪明。”关云锦不吝啬的夸奖了一句。 “那是自然!”康敏挺了挺小胸膛,很是骄傲得意。 关云锦在他头上好一顿揉搓,然后集体去火锅店吃饭! 火锅店如今有了名字,是个很俗气很俗气但非常好记的名字——第一锅。 第!一!锅! 这等没水准的名字自然不是出自讲究的文人墨客关大公子之手,而是关云锦在毙掉关云韶诸如“天香居”“太白楼”“清风阁”等等彰显他文人身份的名字后重夺回来的取名权,本来火锅就是一堆人凑一块吃,也没甚特别大的讲究,人越多,交流越多越热闹,你还搞个优雅的名字,这也忒不合火锅店的风格了。 关云锦面对的是接地气的食客,真那么讲究她都不开火锅店了好吗? 还缺个招牌。 不过目前不影响他们自己人用餐。 关云韶到底跟关云锦不一样,哪怕他在关云锦的影响下对明风和府里的小厮护院们也不错,但远没到称兄道弟一同吃饭的地步。 关云锦也知道,关云韶的思想到底是这个时代人的思想,想让他轻易接受饭桌上平等也不现实。 故而中午的饭分了三桌,一桌就关云锦、关云韶和赫连岳真三人,其他人中男人包括康敏在内一桌,女人又是一桌。 “妹啊,你真不考虑换个名?”关云韶对于昨天两人讨论店名到半夜,争吵半天结果自己被暴力碾压的结果还不太满意,坐下来还想再争取下。 关云锦坚定的摇头:“不换,就叫第一锅,要不然第一香锅也成!” 关云韶嘴角抽了抽,心说:还第一香锅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火锅店的投入并不大,即使到时候真无人光顾,损失这点关云韶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关云锦这连日来风风火火的忙着,投入了不少精力,要是到时候不如人意,她会不会很失落? 关云韶曾经的同窗如今还都在麓山书院苦读,他在京中人际交往一般,并没有比较熟识的朋友,因此若是想找人来给妹妹增点人气,还真有些困难。 聪明人就容易想太多,这时候的关云韶便是思路一飘远就不可收拾,关云锦则是已经隔着半张桌子聊了起来。 关云韶嫌弃她名字起的不好,小侯爷却完全抛弃立场,坚定的认为她起的名字非常好。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关云锦得到了这位大佬的肯定更是兴奋,“其实我本来想叫天下第一锅的,后来想想这名有点太拉仇恨,干脆就把前面两字给去了。”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他该说她若真给酒楼起名“天下第一锅”,明儿个传到城里,不知得有多少做酒楼客舍生意的人来“刷”这锅,名符其实还好,要是有一点不合那些挑三拣四之人口味,恐怕当场就得把店砸了。 “第一锅即可。”赫连岳真说。 关云锦点点头,又兴致勃勃道:“你知道吗,你前几天给我辣椒种子已经发芽了!” 闻言赫连岳真一愣,“这么快?” 关云锦看到他惊讶不无得意,“是在灶房用陶罐种的,灶房这几日日日烧火暖炕,温度高的很,温度高,发芽也快。” “越暖和发芽越快吗?”赫连岳真在这方面还真没多大研究。 “不不不,”关云锦手指摇了摇,“太冷或者太热都不太好发芽,可能是刚好灶房的温度适合发芽,那个温度我想想……大概是刚好入夏那会儿,可以穿单薄些的衣服,但不至于坐着还能出汗。” 她这样的表述赫连岳真还真听懂了,他祖母说的是开春后将辣椒种子种下,得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发芽,想来,应该是还太冷的缘故。 “等到时候有了辣椒我给你做麻辣锅底的,保证味道人间一绝。”关云锦越说越兴奋,就差被爬过桌子跟他肩并肩。 “好。”赫连岳真简直爱煞了她的笑容,恨不能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旁。 很快碳盆和锅底都端了上来,浓郁的羊汤上飘着葱和两颗红枣,走神中的关云韶也被这香气给引诱的回过神来。 关大公子只知她小妹要开展个火锅事业,大概了解了进餐模式,嫌弃他也只放在心里不说,而且如今再一看,汤很香没错,但将七八十几种菜往里面放,烫着吃? 关云锦看出关云韶的不屑,她也不说话,兀自去了厨房,弄了点蘸酱来。蘸酱种类不丰富是理所当然,但芝麻酱、花生酱、花椒油、蒜泥什么的还是能折腾点出来的,聊胜于无嘛。 关云锦嫌锅太高,干脆挪到了赫连岳真的旁边,跟他絮絮叨叨唠唠叨叨,并再次感叹,这也是没辣椒,不然还能弄点辣椒油,整点老干妈什么的…… 康宁和康敏都是第一次吃火锅,即使康宁故作成熟,但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对于新奇的事务还是很好奇的。 无相并不是第一次吃火锅,可以前在平阳城吃,与其说是火锅,不如说是大锅饭菜,都是为填饱肚子而已。今日这还吃出讲究来了,一盘盘菜、一盘盘肉,有面条,有饺子,还有冻得硬邦邦的豆腐、油豆腐……着实叫人小开了番眼界。 吃饭香不香,有时候还真得看是怎么个吃法,反正关云锦自己心里清楚,要是让她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哪怕是她最喜欢的几道菜,除非她是饿惨了,不然一个人吃还是会觉得没意思。 菜嘛,还是抢着吃才香,尤其吃火锅的时候,边吃边聊,简直不要太有气氛。 赫连小侯爷很容易就被关云锦带入吃火锅的热情氛围中,关云韶……他连续被关云锦抢了几次肉之后差点甩筷子,还想抨击下她是不是胳膊太长,捞都捞过界了,可惜关云锦跟他隔着锅和氤氲雾气,根本看不见自家兄长的臭脸,即使看到了,她只会抢的更凶。 关大公子怒了,敢情就你能抢是吧?敢情我手脚上三脚猫功夫筷子就没你厉害了是吧,今天倒叫你看看你兄长的厉害,好让你知道,你哥哥依然是你哥哥! 如此一来,关云锦他们这一桌反而成了人最少,但动静闹得最大的一桌,闹到后来兄妹俩差点隔着火锅打起来。 众人:“……” 赫连小侯爷:“……”他仿佛可以预见他未来夫人与祖母一起吃饭时闹出的鸡飞狗跳的动静。 ------题外话------ 关云韶:我会由一个风度翩翩佳公子变成一个被妹妹逼疯的佳公子tat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小小奖励 关云锦两手兜着胖嘟嘟圆滚滚的平平安安去了关云韶书房,这会儿关云韶和文渊以及赫连岳真都在“面试”康宁。 没错,康宁和康敏又都来了山庄。 关云韶同情心起,关云锦也没意见,就是不知道康宁小少年被三个“面试官”面试,是否会亚历山大。 两只滚滚长大了一圈,叫声也挺尖锐,不习惯的人听起来还特像是在生气的尖叫。不过在关云锦这个正儿八经的主人看来,简直不要太可爱! 少了之前大半个月的接触,回来后两滚滚都跟生疏了,这不,她在山庄时逮着空就撸猫呢,没到走哪捧到哪的地步,但也有这个趋势。 书房里的三个面试官的表情有点出乎关云锦预料,怎么说呢,就是有种很一言难尽的感觉。 反而神色看起来最淡定从容的,是康宁。 “什么情况?”关云锦问。 关云韶和文渊没说话,表情却有点……便秘样。 当然,赫连小侯爷跟他们不同,关云锦有问题他肯定有问必答:“康宁于数算上颇有天赋,且有过目不忘之能。” “这么厉害?”关云锦诧异的看了看半大少年。 康宁似有些不好意思,跟她对视一眼后垂下了眸子。 关云锦看到桌案上还有算盘,应该是考核过的,灵机一动,问道:“那以康宁的能力,可以给我当大掌柜吗?” 闻言关云韶皱眉,没好气的说:“别说去一个不知有生意否的酒楼当掌柜,以他的天赋便是去户部都绰绰有余。” 单这简单一句话,尤其在提到“户部”二字时,赫连岳真和文渊敏锐的察觉到康宁脸色有瞬间变化。 关云锦和关云韶两人对着,倒是无所察觉,关云锦道:“你就吹吧,你又没当过官,又不在户部,怎么知道人家户部的要求如何?” 关云韶顿时没好气:“我纵是不当官,也比你知晓的多。” 眼看这两兄妹又要开始撕逼大战,文渊和赫连小侯爷都有些头大,文渊赶紧说:“公子,小姐,上次那些黄棉都已经去了棉籽,棉花趁着天晴时晒了晒,蓬松了很多,接下来要用作什么?” 如今的文渊简直是能者多劳,就连山庄里正牌的何管家都没他做的活计多。其实是因为何管家年纪大,他是关云韶从江氏以前留下的老人,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打理着江氏的店,如今年纪渐长,很多事情也力不从心,关云韶干脆让他来山庄,半是帮忙管理山庄,半是养老。 本来关云韶和关云锦也不是真有矛盾,更不会因为口头吵上几句就记恨上并斤斤计较,文渊一岔开话题,他们就转移了注意力。 “小妹,这些黄棉是你买下的,你有什么打算?”关云韶问。 关云锦摇摇头:“黄棉是小侯爷付的钱。” 赫连岳真:“……” 小侯爷汗了下,忙道:“我已将黄棉一事上呈,其余都交由郡主和公子处置。” “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关云锦嘴上说着,脸上却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接下来就“处置”了起来,“我先前说,棉花用于保暖,既然数量还不少,那就先给庄子里的人做几件棉衣吧。” 棉花并不如蚕丝轻薄且保暖,也比不上裘皮,可即使是再有钱的人家,也不可能给下人们用蚕丝衣织锦布和裘皮,大多数人的厚衣服都是在衣服的夹层里塞上碎布边角料,保暖效果也不一定比得上棉花。 “棉花数量多,还可以试着纺线,纺成棉线织衣。”说到这里,关云锦冷不丁又想到了毛衣、羊绒衫、羽绒服……话说如果棉花能纺成棉线,要是有羊毛是不是能纺成毛线?还有羽绒服,原料是鸭绒鹅绒,但在这里,家禽中鸡最常见,鸭次之,养鹅的好像还没见过。 停停停!她越发觉得自己思维太过扩散,那些个技术她以前从未接触过,未免想太多。 赫连岳真的视线跟随着两只黑白团子好一会儿,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淡淡的嫉妒,他选择移开视线,说:“纺线暂且不急,若是有成衣,可否予我两件?” 关云锦愣了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问题!” 关云锦应下后身上两只毛团子开始不安分起来,文渊关云韶和赫连岳真都被它们给吸引了视线,也不知道这两只毛团子是不是有魔力,哪怕最初看真没觉得好看,但看着看着,好像就要沉迷,尤其当它们无师自通会抱住脚踝求吃的时。 一直安静着的康宁却白着一张脸缓缓开了口:“你们并非普通人?”他是疑问句式,但语气却很肯定。 先前关云锦称呼赫连岳真“小侯爷”时他已经听到,但也并未往深处想,只将点点疑惑藏在心底。赫连小侯爷对关云锦的称呼是“郡主”,以及他说将黄棉一事上呈,即使没说上呈给谁,但康宁却想到了一个人——当今圣上。 四人的视线都望向了康宁,康宁的脸色很不好看,额上甚至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好似在极力强忍。 赫连岳真和文渊对视了一眼,他们俩都是察觉到康宁在关云锦提到“户部”字样时一瞬变了的脸色。 关云锦笑了笑,说:“谁还不是普通人呢?顶多我们这些普通人前面多了个好听的称呼。”话毕,她又摇了摇头:“也不对,赫连小侯爷得除外。” 她这个“郡主”的确是单纯的好听罢了,即使父亲是异姓王,但北邙国即使是皇帝的亲女儿公主大大,也都没甚地位,王府郡主好听,但连请封都不需要,还是可以批量发送的那种,嫡女是郡主,庶女还是郡主,可不就是比普通“小姐”好听点? 倒也不是说郡主之中也没特殊些的,但这就像一些王府侯爵府给长子或者嫡子请封世子,如果有皇帝的那道旨意,那意义就不会相同。这大概就是有光环和没光环的区别。 “赫连小侯爷、赫连小侯爷……”康宁呢喃着这五个字,倏地瞳孔骤缩,失声道:“您是定远侯,赫连将军?!” 康宁反应之大,着实把几人吓了一大跳,下了地的安安直接给吓得松了关云锦的脚,滚了一圈。 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 未等他们之中有人开口,康宁直挺挺朝赫连岳真跪下,叩拜,连磕三个头,直起身时已经是眼眶通红,他声音哽咽徐徐道来:“小人康宁,原是凤林县康家……” 凤林县距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康氏是凤林县一大氏族,康氏祖上也出过位极人臣的大官,祖孙得祖荫,也家产丰富,虽然再没出大官,族里却是有女嫁给了朝中大官,所嫁身份最高的如今已是户部尚书钟博彦。 康宁和康敏这一脉是康氏主支,祖父是族长,祖父膝下仅两子,即康宁和康敏父亲。康宁祖父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即使族里有女儿嫁给了朝中官员,也依然严苛约束族中子弟,不让他们仗势欺人。可随着康宁祖父年纪越发大,也越来越力不从心,而分支的族老因女婿是钟博彦,野心膨胀,对族长之位虎视眈眈,也不再约束后辈子弟,生生气死了他的祖父,夺走了族长之位。 新任族长上位后,康氏族人日益嚣张跋扈,欺男霸女,恃强凌弱,更叫人无法理解的是,康氏的田地越来越多,财富也越来越多,对祖父被气死而有不满的康宁父亲和叔叔几番去找新族长讨个说法,无意中看到了一些见不得人的画面,结果却是招致了杀身之祸。 “我爹和叔父并未将所见之事告知于我,他二人常关在书房里商议,族长却在此时以我们指使恶奴侵占田地,打杀佃农为由将我爹和叔父告上衙门,爹和叔父被关押大牢,族人却闯入我家,抢夺一切。我娘和婶娘为将爹和叔父救出,变卖了所有首饰嫁妆,爹、爹……却是没能活着出来,叔父也被断了双腿,只余一丝气息。” “叔父让我们带他去京城,但在路上时,我们遇到了土匪,他们、那些土匪杀了我娘和婶娘,叔父为救我挡了一刀,那时正有一个商队路过,救下了我和敏儿,可是叔父他已经……” 康宁和康敏被救下,但路过的商队却也不是良善之辈,虽未伤他们性命,却拿走了他们仅剩的一些银两。 “叔父临终前同我说了几个字,他说‘钟博彦贪墨’。”康宁说到这里,已经再没了泪水,脸上亦没丝毫表情,只是眼底却渗出了仇恨。 康宁是个聪明人,在场出关云锦外的其他三人也都睿智如斯,最后康宁叔父留下的五个字很明显将矛头指向了户部尚书钟博彦。 康氏族长的女儿嫁给了钟博彦,康氏发达了,康宁的父亲和叔父发现了端倪,到被下狱,散尽家财方换来一死一重伤出来,再到上京,却在路上遇到土匪……土匪是不是巧合着实很难说。 杀人灭口,从来不是说着玩玩的。 “你想本侯做什么?”赫连岳真情绪并未外泄,他看着康宁,语气甚至相当平静。 康宁抬头看着他,“国库空虚并无缘由,请侯爷彻查户部尚书钟博彦!”说着,他再次以头磕地,这次却久久没有再起身。 关云锦、关云韶和文渊都看向赫连岳真,想知道他会不会当即应下,关云锦还记得在醉盈楼的时候他们偷听到的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的谈话,那时候她就判定那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所言康氏一族是否属实本侯会命人详查,户部尚书却是朝中正一品大员,本侯并无资格调查他,你可明白?”赫连岳真语气依然平静,语调不急不缓。 康宁浑身一颤,咬着下唇,眼泪就那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但因为他还维持着磕头的姿势,其他人并看不见。 “若你所言不假,康氏族人以钟大人为靠山敛财欺民,本侯亦可向圣上请命,彻查钟大人。”赫连岳真又说一句。 闻言康宁猛地抬头,“侯爷所言可是真?” “本侯从不骗人。”这话说完赫连岳真又迟疑了下,似乎、貌似、大概、可能、好像他某一日说去驻军处实则是送关五郡主回山庄,这算骗她吗?他也的确是要去军营,应该……只算半个谎言吧? “要说这个世界上还剩一个可信的人,那绝对是赫连小侯爷,放心大胆的相信他,绝对没错!”关云锦果断化身侯爷吹。 关云韶凉凉的斜了她一眼,关云锦从善如流的补充:“还有我、我哥,以及文先生,都值得你二十分的信任!” 康宁:“……”所有的气氛都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郡主给整没了。 文渊:“……”被这位郡主信任很是受宠若惊(翻白眼)。 关云韶干脆眼不见为净的移开脸,专注的看着平平的熊猫眼。 赫连小侯爷本人却是微微红了脸,关云锦那一通马匹,不对,是夸赞简直让他无比骄傲,为她的信任而骄傲,同时也想展现出更优秀的地方让她看到。 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v= 康宁实力证明了他的数算能力,而且有了赫连岳真这位大佬的保证,防备心也减了不少。 关云锦不止一次感慨“定远侯”和“赫连将军”这两个名称的好用,当初姚大娘也是这样呢,简直刷新了她对名人崇拜的认知。这还不是她前世熟悉追星那种,追星还有脱粉的呢,赫连小侯爷绝对没脱粉的压力,人们可都是打从心底崇拜他,将他当英雄的。 时隔一天,民族英雄又来了,关云锦是一点不排斥小侯爷每天登门的,就是每次让他跑那么远,尤其这几日还下着雪,很是不好意思。 故而人来之后她也没问今天过来的原因,直接去厨房弄了三碗牛肉汤面,今天飞影和无相都过来了,还驾了马车。 关云锦直接将小侯爷领着进了厨房,在她的字典里可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小侯爷显然也没什么忌讳。 汤是现成的,面是白芨拿手的手擀面,劲道十足,切成薄片的牛肉是卤好的,用仅有的为数不多的调料卤的,依然是关云锦口述,孟桃动手,最终成品简直比关云锦在前世吃过的任何一次卤牛肉都要美味。 赫连岳真看着那双特别长的筷子总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但转念一想,筷子长,可不就不会有烫伤的危险吗? 海大的碗放到小侯爷面前,小侯爷颇有种无处下手的错觉。 “吃吧,碗看着大,量不多的,吃了暖暖身。”关云锦抱着胳膊坐下,飞影和无相那里也让白芨送了过去。 “……多谢。”赫连岳真还是很想说他不冷,可却完全拒绝不了她的好意。 接下来的时间,赫连岳真专心的吃面,关云锦专心的看他吃面,越往想看,小侯爷的脸就越红,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头也越埋越低。 “我不看你了,等你吃完我再来。”关云锦站了起来,“你也别继续低头了,脸都要埋进碗里了。” 赫连小侯爷:“……” 好受伤! 好心塞! 比起小侯爷这边特别矜持,飞影和无相同白芨可有话说,特别是飞影,白芨还蛮喜欢他,不见得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就是觉得飞影很逗趣。无相相对而言性格比较内敛先,话也不多,有美味的牛肉面,他还是更热衷美食。 “你们是来送兵器的啊?”白芨反而先一步比自家主子知道赫连岳真他们今日来的目的,惊讶之后又垮了一张脸:“完了完了,郡主以后指不定怎么训练我们呢……” 飞影可是跟着他家主子一起训练过来的,可是…… “郡主应该不会让你们用兵器吧?”飞影觉得女子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要,关五郡主这种的,一两个就够。 白芨幽幽叹了口气,“唉,你也是不了解我们郡主。”说完,她就一脸沧桑的离开了。 飞影:“……” 不知为何,他觉得白芨那瘦瘦的小身板有些可怜。 “你要不去安慰她一下?”无相冷不丁的开口。 “什么?”飞影没反应过来。 无相语气平静的说:“你喜欢她。” “噗……”飞影嘴里的面直接喷了,还差点从鼻子里喷出,被呛得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隔好远都能听见。 无相嫌弃的给他倒了杯茶,飞影灌下后菜稍微气顺了点,但也红了一张脸,不知是气急败坏还是害羞,他狠狠瞪了无相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无相耸耸肩,面上很从容的说:“侯爷对五郡主不一般,五郡主对侯爷怕也是有意,若日后郡主成了侯府夫人,你可以去求夫人将白芨姑娘许给你。” “你、你、你……”飞影瞪着眼睛,好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脸反而憋的更红,“你小声点,别叫人听见了。”他自己还把声音给压得特别低。 无相:“……”MD! 很快关云锦看到了一马车的兵器,数量也不太多,而且种类也仅限于刀枪剑三种,小侯爷可是记得之前关云锦说她各种兵器都能上手,还能教导么,可他想着,若是弄了形式的兵器,她还得一个一个教,那得是多累? 赫连岳真给关云锦准备的,是一杆放在一个匣子里的长枪,却是精巧的做出了可伸缩的款式,缩短时仅比手臂长一些,而若全部展开,则最长可达一米六七。因材质缘故,即使是空心,但也稍微有些重量,却不会超出关云锦的承受能力。 对这件兵器,她简直不能更爱,拿上手后就舞了一阵。 她抓着长枪爱不释手,心念一动,挑了一杆抛给赫连岳真,笑吟吟道:“小侯爷,请指教!” 赫连岳真:“……” 这都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直接动手,第二次竟然还用上兵器了,他可以拒绝吗? 答案是:不可以。 “就随便练练手,不动真格,来吧。”关云锦见他迟迟不动,脸上很明显的挣扎和犹豫,又说了一句,让他放宽心。 赫连岳真这才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提起了木柄长枪,有点点心累。 但交上手后,小侯爷发现自己还真不能随便糊弄,而且说什么随便练练手,不动真格都是骗人的,他有心放水,可关五郡主根本不给他放水的机会,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还真会被她一枪给挑飞。 或许关云锦在拳脚功夫上真比不上赫连岳真,但不是近身肉搏外加有了一杆能伸能缩的长枪,她在联系之余还耍的虎虎生威,旁观的飞影和无相都面露惊讶之色。他们都知晓关云锦不弱,可强到能跟他们主子过上这么多招,也是罕见。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关云锦的枪中没有杀气,她功夫虽好,但却不适合战场。 当然,人家郡主也没必要去战场。 到最后,山庄的人几乎都来围观这一场练手,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李嬷嬷和元嬷嬷,两位老嬷嬷只觉心脏狂跳,一口血就堵在喉咙口,上不得下不去,险些没把自己给折腾厥过去。 问:郡主在暴力凶残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她们还有机会将她救回来吗?在线等,挺急的! 酣畅淋漓打了一场后,关云锦整个人神清气爽,全身骨头都舒展开了,更让她高兴的是,她现在的身板强化了很多,肌肉体能都不再是大半年前的弱鸡样。虽然交手的时候她也察觉出赫连岳真放了点水,但她心里也清楚,恐怕小侯爷也被她逼得不太好过。 小侯爷好过吗?说真心话,简直完全没一点好过! 好几次他差点都条件反射用战场上的招式,也没有控制住力道了,把他逼到这份上的,她是第一个,哪怕当初与东阳国和南越国的主将交手,也没今天这般压力。 赫连岳真心中感慨,若换做其他男子,怕是早就被她给打飞出去了,飞影和无相……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反正飞影和无相是不是主动上去跟她交手的。 一群围观者中,最惊骇的是康敏,以及稍次于他的是他的堂兄康宁,其他人都已经见识过了关云锦的“功夫”,唯独新来的两人没有见过。 关云韶和康宁整理出了“面试”名单,明天就会贴到药铺门外去。 可恰好看到个尾巴的关云韶差点没喷血,下一个反应不是同关云锦说下名单的事,而是想掉头就走。 三月之约他还记着呢,就他小妹这武力值,这是一出手就去掉他半条命的节奏啊! 他好想将当日说出的话全部给吞回去! “啊啊啊……”最兴奋的当属若水,在关云锦结束和赫连岳真的练手后,她就跑到了关云锦面前,高兴的指手画脚,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也想学啊?没问题,不过你个子还不高,给你真枪我怕伤到你自己,我让人给你做个符合你身高的木制行不?”关云锦看懂了若水的意思。 若水脸上闪过遗憾和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比划起来,意思是:我要学好武功,以后保护你。 “没问题,我等你长大。”关云锦揉了揉若水的脑袋,小孩虽不会说话,但人很机灵乖巧,平日里她主要帮着照顾张老夫人,端茶递水,甚至会劈柴,这些其实都不是她一个小孩子做的,但她表明了想法:不想吃白饭,她也能干活! 若水是个性格很独立的女孩,即使她没受过什么教育,却仍然有着比同龄人沉稳成熟的性子,她懂得感恩,也想要回报,她从来不是那种将别人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孩子。 大概就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样吧。 “关、关小姐……”简单收拾好之后,关云锦就准备跟小侯爷关云韶他们去商谈其他事了,经过康敏身边的时候康敏维持傻乎乎的表情有些艰涩的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关云锦看他呆呆的样子还挺有趣,笑着问道。 康敏咽了口口水,仰着头,小心翼翼问:“关小姐,我能拜您为师,跟您学武吗?” 咦?康敏的声音很清脆,有着同成人不一样的清亮,在其他人都没说话的时候,哪怕他声音并不大,也依然能让人听得很清楚。 察觉到四周诡异的安静后,康敏有些局促。 应该说,不管是哪个时代,很多男孩子骨子里天生就崇尚武力,即使是关云韶,在没成为一个标准的“书呆子”“文人”前,他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尤其他祖父还是保家卫国固守边关的大将军。 生活的环境对孩子也有影响,如果本身没有接触到武功这门学问,或许也没人在意,可今天的关云锦,毫无疑问给康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想学武?”关云锦有些意外的问。 听到她的话康敏又抬起头,见她只是有些诧异,并没有嫌弃,踌躇了下,还是点头:“我想跟您学武。” 关云锦一挑眉,好奇问:“为什么想跟我学而不是跟赫连将军学?” 真心话,关云锦觉得自己小时候要是有赫连小侯爷这样的大佬,她肯定会抛弃她爹死皮赖脸求大佬传授武功。 康敏年纪虽小,但他也知道赫连将军,是个非常厉害的将军。 可是…… 康敏看看赫连小侯爷,又看看关云锦,有些为难的说:“我觉得您更厉害。” 关云锦:“……” 赫连岳真:“……” 其他人:“……” 康宁都不敢去看赫连小侯爷的脸了,堂堂常胜将军被他堂弟质疑武艺连一名女子也比不上,这得是多丢脸的事? 他要不要去把小堂弟抱走,免得他在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关云锦忍俊不禁,半俯下身跟他解释:“其实赫连将军更厉害哦,我刚刚跟他打的时候他没有用全力哟。” “为什么不用全力?”康敏不太相信,又朝赫连岳真看了一眼。 “因为我是女孩子呀,女孩子的力量、身高、体重都比不上男孩子,所以我会吃亏。”关云锦很认真的跟他解释,“作为一个正直的男孩,更不能随便欺负女孩,会被人笑话。” “那将军有欺负你吗?”康敏思索了一下,又问。 “当然没有。”关云锦否定,“赫连将军可是个正直的好人,是我向他请教,他还处处让着我呢,他可是个大好人哦。” 周围人听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夸赞赫连岳真,表情都有些微妙。 而被心上人夸的赫连小侯爷呢,自然是跟吃了蜜一样的,嘴里甜滋滋。 “那我可以拜将军为师吗?”康敏很机智的又转移了目标,而且这次目标定的更高。 正享受甜蜜的小侯爷愣了下,看了眼康敏,视线又落到关云锦脸上,关云锦也恰好看他,两人目光相接,小侯爷的眼中写满了不明所以。 有点可爱。关云锦心想。 康敏没等到赫连岳真和代言人关云锦的回答,就被他哥康宁给拎走了,也就这两天过上舒坦日子了,他这个从小被叔父和婶娘宠坏的堂弟大概又以为自己是小魔王了。 看在他还算有礼貌的份上,只拎回去简单教育下吧。 “收徒弟也是可以的……”关云锦看着被康宁拎走的康敏背影,小声嘀咕了句。 她还是很喜欢教小朋友们学武的,能将武术发扬光大,是她等学武之人的宏愿。放到这个时代,连开个武馆都难,也是挺无奈的。 算了,眼下她还是把火锅店给经营好吧,再怎么说,火锅店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事业,即使她自身几近零投入,好歹还是提供了几个点子的。 …… “之前说好去回访的,一直都没抽出空来,小黑熊还好吗?”关云锦此时领着赫连岳来了山庄外建造的暖房,她给起名种“种植基地”,目前已经通了暖,发芽比较快如青菜已经长了一片出来,其他也零零散散发了芽。 火锅店接下来的蔬菜供应大抵会以青菜和萝卜为主,再稍微过些时间,还会有荇菜、韭黄、菠菜等,还是需要时间的。 北邙国的寒冬季节,冬日里多是以窖菜为主,新鲜蔬菜可是少见的很,关云锦弄个暖房来种植蔬菜,也算投机取巧。 她来这边是想摘点新鲜的小鸡毛菜让赫连岳真带回去给赫连老夫人尝个鲜,就现在这青葱水嫩的小青菜,哪怕只是开水烫一烫,加点盐,她都觉得无比美味。 “很好,它很喜欢祖母。”赫连岳真看着她熟练的摘菜,也一撂衣袍,帮着一起摘。 “那就好。”关云锦拔了一把,带出些土落在手背上,她也不在意,又说:“最近雪下得不少,侯府的雪该及时扫,地上最好不要留水渍,老夫人虽说身体健朗,但也当小心些。”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两句,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有点过界,赫连老夫人这还不是她未来“祖母”呢,还是别那么快代入得好。 “额,我就是想问老夫人还好吗?”她飞快的问了一句,将前面两句盖过去。 “祖母也很好。”赫连岳真的声音犹似在耳畔,如春风拂过耳际,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听的要令耳朵怀孕。 关云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耳朵,扭头朝身旁看过去,还差点以为姿势太猛一个踉跄栽倒,幸好被赫连岳真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赫连岳真担心的看着她:“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没注意小侯爷蹲了下来,还跟她那么近的距离,一不小心反应有点过激,激动了…… 她摇摇头,放下手道:“我没事。” 随后,她就看到手上沾了泥,而她刚刚用这只手捂住了耳朵。 emmmm…… 一只手上沾了泥,另一只手还抓着带土的鸡毛菜,所以,她现在该用肩头去蹭掉耳朵上或许会有的泥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两只手都不干净,小侯爷手上可没泥。 不过,以这位害羞的性格,关云锦觉得两人就这么蹲到天荒地老,他恐怕都不会主动一下下。 结果她被打脸了。 赫连小侯爷非常出乎她意料的伸出了手,目的是为抹去她耳朵上的泥,同时目不斜视的解释:“沾了些泥。” 人的耳朵通常情况下是冷冰冰的,就像端了烫的汤碗烫到手后会本能的去抓耳朵降温。 关云锦敢发誓,在她被小侯爷口中热气喷上耳朵前,她耳朵是凉凉的,被他“吹”一口气后,开始迅速升温,接下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又迅速降温,可如今带着茧的指腹触及她的耳朵时,又上演了一分钟前的迅速加热。 速度快的叫人措手不及。 心如擂鼓、心如鹿撞、怦然心动…… 语文水平不怎么好的关云锦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这几个词,紧随其后的,则是蠢蠢欲动。 “好了。”赫连岳真有些爱不释手那柔软的耳垂,但身为一个正人君子,他着实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 “嗯?”关云锦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 赫连岳真不解的看着她。 两厢对视,少顷,关云锦展颜一笑:“闭眼。” 赫连岳真:“?” “快点。”关云锦催促。 赫连岳真依然不明所以,但心头没由来的有种奇妙的预感,总觉得如果不闭眼可能会错过什么让他后悔的事,所以,在关云锦第二次催促后,他怀着忐忑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脸颊上被温热之物触碰,熟悉而又陌生。 “看在你今天这么主动的份上,给你一个小小奖励。” ------题外话------ 不要问我为什么,突然就想让布布亲一口,忍不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作奸犯科 “咔——”将最后一块木板打破,关云锦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太气人了! 简直太气人! 赫连岳真那个胆小鬼! 她都不好意说他,就那么亲了他一下,而且还让他闭了眼,就那么一小小的榴芒举动,他居然惊惶失措的落荒而逃了! 她有那么可怕吗?她是狮子老虎吗? 晚点看到他绝对得给他脸色看,太不尊重女性了,哼! 发泄了一通还有点没尽兴,关云韶脚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小妹,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跟我走,路上我再跟你解释。” 关云锦还是第一次看关云韶如此严肃,也不多说,抬脚就跟着他走。 关云韶却又倏地停下脚步,道:“把你的长枪带上。” 关云锦:“?” 把武器都给带上,这是要找人干架吗? 正好,她现在火气还没全部发出来,正好还缺个发泄的途径! 带上家伙,上马。 “我们去的地方有点远?”关云锦很意外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才让关云韶这么迫不及待,甚至连连马车都不考虑,而直接选择了骑马。 关云韶也不含糊:“不远,骑马两刻就到,路上说,先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李家村,李家村距离县城偏远,光是靠两条腿走路得小一个时辰,但马有四蹄,他们从山庄过去还有条捷径,两刻的功夫也就到了。 李家村有一个田庄,是关氏族长家的,田庄要打理自然也不费事,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很多佃农给关氏族长家重地干活,但不久前族长的孙子关云鹏看田庄的一个姑娘,想把人带回去当小妾,但那姑娘已经定了亲还有了未婚夫,跟她未婚夫之前感情很好,自是不愿给关云鹏当小妾。关云鹏为逼那姑娘就范,就让他的随从们拿姑娘未婚夫开刀,活生生将人打死,并把姑娘给强行占有,姑娘含恨跳了村头的井。 姑娘和她未婚夫两家人都找上门,关云鹏这个凶手无动于衷,只叫人那两贯铜钱将人打发,两家人怎么可能依,两条人命,岂是单单两贯钱能买来? 两家人商议之后决定去报官,而关云鹏却派了人看着他们,根本不让他们去报官,更是威胁他们如果报官就连他们一起打死,明风回来报信的时候两家人跟关云鹏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 关云锦来不及问明风怎么会在李家村,还特地到山庄来汇报,从关云韶几句话中她已然听出关云鹏这人的心狠手辣和目中无人。 关氏族长关云锦之前见过一面,他孙子却没见过,但强抢民女将人逼死,纵容下属杀人,已是触犯律法,这样的恶徒,该是要受到法律严惩。 知晓经过后关云锦驾马速度越发快了起来,赶到李家村时天空又飘起了雪,阴沉的天让人心情压抑,同时让人不安的,还有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血腥气。 “给我打,打死他们!”穿着华贵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捂着左脸,他因为在混乱中无意间被人扔的石块砸中,擦破了点皮,也轻易点燃了他的怒火。 十五六个面目狰狞的小厮手持棍棒往李家村的十数个村民身上招呼,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鲜血从地上之人的身上流出,渐渐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不知是死是活。旁边还有七八个守卫着的,好似担心被包围着的村民中有人借机逃跑。 关云锦看到了药铺招聘那天叫嚣最凶的那个刻薄妇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尖叫。 “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敢跟本少爷叫嚣,看本少爷不弄死你们!”关云鹏站在两个小厮身后,望着呈现一边倒趋势的战场,依然狂妄的释放他的恶意。 马蹄声让最外围的七八个小厮警惕起来,持棍棒就冲了上来,抑郁喊话。 关云锦根本没跟他们废话,这些人都是助纣为虐,说句死不足惜都不过分,长枪一抖,她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一枪横扫,直接将两个小厮击飞。 “公子,您退后!”明风也丢下一句,上前帮忙。 关云韶勒住马,他知道自己是短板,轻易上去非但不会帮到他们,反而会成为拖后腿的。 明风只说关云鹏跟那姑娘父母和未来岳家有了矛盾,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一星半点的严重,他甚至后悔为什么没将孟五虎他们都喊过来,让他小妹一个人冲在前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这边关云韶瞬间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边关云锦拿出了一力降十会的本事,一枪一个小朋友,完全不带开玩笑的。 关云鹏站在局外,是能够一眼看到突然闯入的两个外来者的,并且看关云锦这手法,绝对是专业人士,对上那双眼睛时,关云鹏只觉心口一凉,头发发麻,吞了吞口水,慌张的召唤还陷入暴力虐打之中的手下们,他有种预感,马背上的人会杀了他。 当然他猜错了,关云锦并没不会杀了他,哪怕关云鹏所作所为的确让她很有杀了他的冲动,但在前世社会遇到的事见过的人渣也多了,却依然能克制住理智,毕竟他们的社会是法治社会,公民无权私自处置一个人。 关云锦下到马来,那些下狠手的人小厮们已经接二连三朝她围攻过来,如果他们是一齐冲过来或许还能给她造成些麻烦,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她再牛,也不可能在十几个人的包围圈中毫发无伤。但一个一个过来就方便的多了,况且还有明风帮忙,明风的功夫也是实打实的,对付些三流小厮全然不在话下。 “你、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身边人一个一个都倒了,关云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心里也是惧怕的不行,唯一想到的就是跑,赶紧跑。 他避着关云锦和明风,却是忘了同来的有三个人。 关云韶向来是文人,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可关云鹏所为,让他也忍不住了。 他一拳重重砸在关云鹏的脸上,眼中满含戾气:“你所做所为,死十次都不够!” “你、你是……”关云鹏不认识关云锦,但他却认得关云韶,关云韶跟关氏族长谈过话,他见过两面,并且从他祖父那里得知,这北静王府的大公子是个不受重视的,而且北静王府迟早要完,到时候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大公子恐怕会流落街头落魄至死。 关云鹏也从未将这大公子看在眼里,但他没想到,今天关云韶竟然冒了出来。 “关云韶,你知不知道我是你族弟?”关云鹏吼道,大概是认出了关云韶的身份,也就有了底气。 关云韶冷冰冰的看着他,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你是谁,你今日造的孽,都将由官府处置!” “你说什么?”关云鹏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我是你族弟,你敢将我交给官府,你信不信我让祖父将你除族?!” 关云韶听到他的威胁,冷笑更甚:“有你这样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族人,我宁愿自请离族。” 这时候,县衙的衙差们终于姗姗来迟,明风回去报信时关云锦也让白芷去衙门报个案并告知文渊一声,以防万一。只是眼前的“万一”,却着实叫人心凉。 李家村出来的村民一共二十六人,其中两个被打破了脑袋,失血过多早已没了气,四个伤及肺腑,随之可能丧命,另有六人伤势颇重,身上断了好几根骨头,剩余的基本都有伤,也是因为现在是冬天,他们身上穿的都多,否则即使是轻伤也会变成重伤。 即使是经常办案的衙差,真正见到这种大型斗殴且杀人的场面也不多,尤其是一些刚入公职不久的衙差,这会儿可不会让他们进行职前培训。 衙差来的人数并不多,因为白芷去报官只是说李家村有人闹事,白芷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更别提同不知情的衙差们。 以往不是没有富人打死村民,但很多命案能不能走法律的程序还很难说,即使律法规定杀人偿命,但凶手真的会被绳之以法吗?不,敢光明正大打死人的凶手,通常都只是被主子推出来的打手罢了,一但事发,真正指使手下杀人的主子,会毫不犹豫的将罪责推到手下人身上。 换言之,钻法律的空子。 严格意义上说,关云鹏手上没有沾上任何一个人的鲜血,但加上先前死去的被他看上的姑娘和她未婚夫,以及今天死的两个,不,三个,就这么短短时间内,有一个人因伤重而亡,作为大夫的文渊脸色冰冷一片,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好在衙差们人数虽少,但因为大部分作恶的家丁都被关云锦和明风放倒,唯一一个只挨了一拳头外没其他损伤的关云鹏也没甚攻击力,因此衙差们将绳拿出来,串一串,打算全体将人带会县衙。 关云锦、白芷、关云韶以及明风都帮着处理村民的伤势,这种情况下,关云鹏还在叫嚷着他是谁,他没杀人,他们都不能杀他。 惠安县衙不久前遭遇一劫,知县死了,很多宿在衙门的衙差也没能幸免,有部分也离开了县衙另谋出路,如今的衙差们大多也是附近人,其中一个还是李家村的,关云鹏为抢一个年轻姑娘为妾指使恶仆打死她的未婚夫之事他是知道的,那姑娘的未婚夫甚至还是他的表哥。 年轻的衙差将关云鹏的恶行禀报给了上任不久的新县令大人,新知县姓魏,魏县令而立之年,先前在地方为官,因自身清廉公正不阿受到百姓爱戴,攒够了名声也业绩,也升了职,接任了距离京城仅一步之遥的惠安县县令。 魏县令早前在地方上破了不少案,有大有小,还为了百姓耕牛一事严惩当地富户,甚至牵扯出衙门里的官员,他不是个怕事的,也无惧罪犯是否有背景。 关云鹏和一干恶仆当场就被收押,关云韶、关云锦几人则是作为证人,也许陈述下他们去李家村的原因。 魏县令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身份相对普通百姓而言稍微有些敏感,即使日后关云韶真成了北静王府的世子,但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与案情有关之人。并且关云韶兄妹与族中兄弟有隔阂矛盾,他会自然而然发散思维到更深远的地步。 明风主动解释了这个问题,他从怀里取出了几张纸:“属下是奉主子命去通知李家村的李大山和李二牛过两日去酒楼干活,意外撞见了云鹏公子与村民发生争执,担心事情闹大,遂回去请了公子和小姐,回来时才发现……”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却让人信服。 前几天关云锦弄出的一则招工启事魏县令也是看到过的,当日附近的村民镇民们登记时他也远远看过,后续第二道第三道选人事宜也从衙门的主簿口中听说,这第二道过了之后,第三道就是公布被录取者,只是无人知晓是亲自去通知。 “关云鹏是关公子族弟,为何你会回去请你主子来相助?是担心关云鹏应付不了村民吗?”魏县令喜怒不形于色,声音平稳但问题很是犀利。 明风也不怵,他摇摇头,解释道:“我家小姐不想因新开酒楼的小二品性不佳让客人不满,所以今日去李家村前我先去同李家村人打听过李大山和李二牛为人,也从村民口中听到几日前云鹏公子强抢民女不成反将其未婚夫打死之事。我家公子自幼在书院读书,前些年在迁化老家,与族中子弟并不相熟,且我家公子心中存正义,属下将云鹏公子指使恶仆杀人一事禀报公子后,公子还写了一份匿名信投至府衙门口,亦是想让县令看到,不求县令能彻查云鹏公子,至少不让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他说到“匿名信”时魏县令已经有所松动,到他话音落下时已是脸色铁青,那封匿名信他看到了,但是只觉是有人恶作剧。 若当时他留一个心眼,派人去查探一二,及时洞悉关云鹏作为,那今日三人是不是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题外话------ 三次元有点事要处理,这两天更新可能少点,会尽量写,求别打脸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关门打狗 明风的话没有破绽,可关云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却弄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出衙门时,关云锦猛地想起来关云鹏说过一句话——我是你族弟,你敢将我交给官府,你信不信我让祖父将你除族?! 如果是出于被除族的目的,那是不是表示,这件事中关云韶可能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 如果关云韶为了他们兄妹俩能顺利从关氏一族中脱离,不择手段…… “小妹,你在想什么?怎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关云韶忽然问。 关云锦不是个惯于撒谎和掩饰的人,尤其是在相熟和信任的人面前,她组织了下语言,就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她知道,站在妹妹的立场怀疑自己的亲兄长很不应该,但她所接受的教育观念却是讲求实事求是,是非分明。李家村的事件中终究是赔进去了五条人命,不是五只鸡鸭,如果是出于私心而陷别人于不义,那他跟关云鹏又有和区别? 索性关云韶虽然有城府心计,却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我确实想从关云鹏身上下手,以此激怒族长。”他说着,露出了一个苦笑,“关云鹏到李家村本只是收租,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干,而且经常将佃户的租子由三成增加到五成或是六成,我是想以此拿捏,逼迫族长对我二人下手,但未曾料到他收租时竟打死一人逼死一人,我……”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后面他也是利用了两人的死。 关云韶能够在情急之中生出拉关云鹏下水的想法足以证明他的睿智,更让人惊叹的是明风天衣无缝的证词,只能说,这一切真的太过巧合,仿佛上天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但关云韶也是真没有料到,关云鹏竟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境地,他之前命人打探到的消息虽然都是人渣,却没闹出过人命。 关云锦沉默了许久,才声音艰涩的问:“关云鹏会被绳之以法吗?” 如果关云鹏这样的人渣都不死,那法律的意义又在何处?只凭他空口几句将罪名推到家丁小厮身上,他就可以逃脱法律制裁? “他会死,他会为死去的人偿命。”关云韶目光坚定,口气坚定。 关云锦看着这一瞬间由温文尔雅的公子变成目光坚毅战士形象的关云韶,没有怀疑他所说。 因为出了李家村的事,关云锦也没急着将第一锅开张,李家村重伤危在旦夕的几个人由全能小帮手文渊照看,康宁给他当的助手,配药熬药,即使不见得能支付得起诊治费和汤药费,但这种时候关云韶却选择了为他们免费治疗。 药铺是他开的,文渊和康宁是他的员工,他说不要钱就是不要钱,这让即使知道他与恶霸关云鹏是同族兄弟的村民们也没有对他产生什么恶感,甚至如果不是他和关云锦,他们这些村民能活下几个都是未知数。 关云锦自然也知道关云韶这么做也有自己的心思,心里虽然有点不赞同,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借以无辜的死者之死换取他们的自由,同样回报让凶手付出代价。 当然,也不是没有反对声,呛声最厉害的不是别人,恰是当初去应聘现场闹事的刻薄妇人。关云锦足够灵敏,所以当她察觉有人朝关云韶扔石头的时候立时推了关云韶一把,否则那块比女人拳头还大的石头砸在人脑门上,绝对是一个窟窿。 “你干什么?”关云锦厉声喝道。 刻薄妇人眼神阴鸷,她也不回答,从地上继续捡石头砸他们,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关云韶被关云锦护着左闪右躲,却仍是不小心被脚下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而下一块石头又朝着关云韶的眼睛飞去,关云锦想也没想抬起手臂给他挡了一下。 “住手!”关云韶自己被人砸他不在意,但伤害他妹妹就不行了,他朝着不停扔石头的人低喝。 刻薄妇人正准备扔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怨毒的继续扔……被明风拦下了。 “放开我!”刻薄妇人终于说话,眼神怨毒的瞪着明风。 明风根本不理会她,扣着她手腕的手抓紧,丝毫不给她继续扔石头的机会。 “放开我!”刻薄妇人的声音越发尖利,“你们这些人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你们都该去死,是你们打杀了我的男人,你们教我以后带着孩子怎么活下去?”吼着吼着,她又坐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要我怎么活啊,我还不如杀了死了算了,有本事你们也把我打死啊,有本事你们都打死我和我的孩子,留我们娘俩在这世上可怎么活啊!” 刻薄妇人头上戴着白花,昨日死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她的丈夫。 关云韶被戳中软处,心生愧疚,哪怕他并不是凶手,可也为害得这个家庭家破人亡的人是自己族弟而惭愧。 刚想说话,关云锦却拉了他一把,阻止了他,自己则是冷冷的看着毫无形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的妇人。 “你要真活不下去现在就去死,死了刚好陪你丈夫。”她说。 “小妹?!”关云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脸色微变。 刻薄妇人也是一僵,旋即抬眸怒瞪向关云锦,手指着她:“好哇你,亏得你还是正经门户大小姐,却原来是个恶毒女子,最毒妇人心,你居然叫我去死,你@¥%……&”后面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关云韶的脸色越来越黑,而且最初被这妇人勾出的那点愧疚也转化成了怒气,三两句哭自己男人没了生活艰难之后,余下的就只是满口难听的言词,冲淡了她本就少得可怜的悲伤,反而是对他们的抱怨占据了上风。 关云韶看不出来刻薄妇人的心思,关云锦却是一眼看出妇人的目的——要钱。 人死就死了,却敌不过人性的贪婪,就好像她前世看到过的很多新闻:医疗事故、意外车祸导致病人、行人死亡,为了得到更多的赔偿金闹得每天上新闻头条,逼医院和车主低头就范,当然,赔偿必不可少,但如果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赔偿而将事态扩大,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就恶心人了。可恰恰就是不乏这种以亲人性命为条件而博取更多利益的人,观点在于:我弱,我有理;我亲人死了,我有理;你们不赔钱,赔的钱太少,你们没理。 一人去世,亲人伤心难过,想要得到抚恤金和赔偿也是理所当然,从本质上来说,刻薄妇人想讨要赔偿也都能够理解,可是,关云锦宁愿她直接拿事说事,而不是用这种令人恶心的手段。再者,她跟关云韶昨天也算是救了他们,今日还让文渊给看病熬药,是同族人就活该背关云鹏的锅吗? 诚然,关云韶的主意是借由在李家村方面给关氏族人“补救”跟族里站在对立面,他甚至还打算站在李家村村民这一方,替他们写状纸状告关云鹏大义灭亲,但这并不表示关云锦乐意见到他被人欺负。 钱可以给,但要对人。 刻薄妇人的为人关云锦很清楚,她绝非是那种一次给她多少钱就能将她打发的,这仅仅一条人命,她就能哭到天荒地老,不停的以此为由压榨,即使你再拿不出钱,她转身还会把你卖给老鸨最后再捞一笔。 人性贪婪,讲的就是刻薄妇人这样的女人。 但这种人偏偏是最恶心人你还没法拿她怎么样的一种,她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并不犯法。她粗鄙、无知,能一口气将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个遍,可你能拿她怎样呢? “大牛家的,你给孩子积点口德吧!”刻薄妇人的嗓门又粗又尖,很快招来了村里的村民,村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伤,这日本该是在家中养着,可听到那恨不能传遍整个李家村的声音,终于有人忍不住出了屋。 刻薄妇人的丈夫是李大牛,是关云锦招聘名单中李二牛的哥哥,村里人对妇人的称呼大多是丈夫名字家的。 要说这大牛家的算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泼妇,尖酸刻薄无人能及,人人知道她的性子,偏偏她丈夫李大牛是村子里最老实的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成日的被他婆娘欺负,就连昨天李大牛被打死,还是为了保护他婆娘。可今天李大牛尸骨未寒,大牛家的就开始作妖,还带上了李大牛,村里人都在心里嘀咕:这大牛上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取了这么个媳妇,为她搭了一条命进去大概也是还清了上辈子的孽。 大牛家的被人劝积点口德反而指着那几个妇人破口大骂了起来,说“我家死了男人你们开心着,哪天你们男人死了再来劝我积口德”,把几个妇人气得够呛。 关云锦听了两耳朵就没继续了,直接将关云韶给拉走,并且明天、后天、接下来她都不打算让关云韶过来李家村。 关云韶脸色难看的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今日总算是明白孔圣人所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何意!” 关云锦斜了他一眼,幽幽道:“说归说,可别地图炮啊!” “……何为地图炮?”关云韶下意识问了句。 关云锦叹了口气:“意思就是说别把所有女子都给骂进去,像大牛家的那种,只是少数。” “好吧。”关云韶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v= 关氏一族果然炸开了锅。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北静王府,声势浩大,可是将老太妃给唬的不行。 北静王府里老幼病残孕齐全,关云韶又不乐意回来,偌大王府当真是连个能管事的人都没,唯一能够稍微派的上场的是关云禧。 老太妃年老,精力不济;关秦丰半身不遂,被关云锦刺激一顿后已经有了中风之症;冷氏行动越发艰难,她的肚子大的离谱,一眼看过去,仿佛随时要爆炸,下床如厕都得两人搀着;梨香院赵姨娘和关云冬依然每日药不断;素芳院周姨娘和关云夏两人被关云锦整治一通后大步不敢迈出院子,关云夏还总是神神叨叨;冷风院也差不多是同样的。 北静王府,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府邸,整个王府里只有关云禧一个主子行动自如,意志坚定,但这样的气氛却也让她压抑的几乎要喘不过去来。 族长带着一群族人冲进王府,直奔万寿院,关云禧恰好也帮着老太妃管家,如此一群人来势汹汹,叫人完全生不出好感。 北静王府尚无人知晓关云韶为李家村村民请命,状告关云鹏,族长多方打点非但没将人捞出来,甚至关云鹏指使恶仆行凶、奸污女子将其逼死证据确凿,魏县令杀伐果断,短短三日就开堂审理,并于当堂判决关云鹏斩立决。 再过两日,关云鹏将会被就地正法。 古人讲究秋后处斩,但如今的季节连等到秋后都省了,因为如今本就已是秋后,关云鹏能够喘息的机会仅有短短两日而已。 关云鹏是关氏族长的长孙,也是唯一的孙子,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于族长而言,没了这个孙子,无异于是断了他的命根子,他如何能冷静? 族长将罪魁祸首认定为关云韶,他孙子要是没了,他绝对让关云韶陪葬。 可是如今的北静王府并没有关云韶,只有一群老幼病残孕。 “把关云韶和关云锦交出来,若不交出来,今日老夫就开宗祠,将北静王府诸人除名。”族长眼神阴鸷,“待你们不再是我族中人,呵呵,老夫非让他们给我鹏儿陪葬不可!” 听到族长这一番狠话,老太妃差点没给气个倒仰。 “这里是北静王府,你们擅闯不说,还威胁我们,你、你、你眼中还有王法,还有圣上吗?”北静王府再怎么说也是圣上所赐府邸,即使如今名存实亡,但到底也不该是随意能让人闯入的地方。 族长身后的一个中年人,也是他的长子,关云鹏的父亲,脸上闪过了一抹犹豫,但仍旧没退缩:“我儿被关云韶陷害入狱,难道我们不该跟他讨个说法吗?云鹏可是云韶侄儿的弟弟,我们是一个祖先,云韶侄儿他如何能将云鹏陷入此万劫不复之地呐?”他说着,竟捶胸顿足起来。 老太妃和关云禧脸色相当难看,老太妃几乎站不住脚,关云禧也是明白他们来者不善。 “族叔是想讨何说法?关云鹏指使恶仆杀人伤人证据确凿,魏县令细查之下方知他欺上瞒下,佃户收租子高达五成,年年逼迫多少佃户吃不饱饭而饿死,如此无情冷血之人,是为我关氏之耻!”关云禧终究没见过这等场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在她之前,却有人先一步开了口。 关云韶和关云锦回来了,关云禧竟然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关云韶,你回来的正好!”关云韶现身,十多个族人齐齐望向了他,目露凶光。 关云锦往前走了一步,手上一甩,长枪外露:“关云鹏死有余辜,你们也好不到哪去,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没人知道!” 关氏族人被她一句话说的脸色青白交加,就连老太妃也神情大变,想要让她住口。 可关云锦现在看都没看老太妃一眼,她从关云韶那里得到了很多关于关氏这一族人干的事,用个不好听的词形容,叫藏污纳垢,外表光鲜,内里腐朽到令人作呕。 关云鹏并不是唯一一例,在如今积聚了财富的关氏一族,关氏族人中少有不干坏事的,他们就像是烂了根,从上到下,骨子里都黑了。尤其关氏这个族长,他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发指,可是他聪明,他所做的事情都没有留下痕迹,抢夺别家的生意、手艺,极尽下三滥手段,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如今关氏坐拥金山银山,被他们害死逼死的人却无处伸冤。 这里的没一个人,都罪孽深重。 关云锦前世也看过不少法治新闻,但她发誓,她所看到的那些和关氏一族族人所做,还差了些。 可能也是她对社会的阴暗面了解太少,接触的人还不够广,所以关氏一族族人当真是刷新了她的三观。 “混账,北静王府的家风,我关氏一族的门风就是你们这样吗?你简直大逆不道!”族长瞪视关云锦的长枪,大怒高吼。 关云锦冷笑:“关氏还有门风吗?早被你们吃了吧?你们一个个的黑心肝烂骨头,脸皮都比城墙厚,好意思提门风?也不怕把人牙齿笑掉。” 族长众人:“……” 关云韶:“……”为什么这种严肃的场面他突然就很想笑呢? “你、你简直混账!”族人中有人涨红了脸斥道。 “除了混账还能不能想到其他词?”关云锦翻了个白眼,“我就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和脸皮还特地跑来找我们算账,我要是关云鹏的长辈,有这种不孝后辈我早把他给掐死了,你们倒好,还纵容着他胡作非为。哦我差点忘了,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一个个也都是披着人皮的黑心货,生出来的子孙后辈简直跟你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啧,还好意思一口一个威胁把我们除族,跟你们成为同族,简直把我恶心的多少天吃不下饭,看到你们的脸我都犯恶心。” 关云韶:“……”他怎么不知道他妹居然如此伶牙俐齿? 偏偏关云锦是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她说的话都很糙,一点都不文雅,可是当初能三言两语把关秦丰气到中风到现在爬不起来,如今也有本事把这伙人给气得想动手。 唔,前提是他们能杠得过关云锦。 “啪啪”两声,银色长枪轻而易举的打飞了两个意图冲她动手之人,明明看她没怎么用劲,可两个人就撞上了背后人,一倒倒了四五个。 族长顿时眼睛充血:“你竟敢?!” 关云锦眼珠一转,扬声道:“关氏族长为庇护杀人犯法的孙子罔顾律法威胁我北静王救人,未果,改威胁王府老太妃,将老人家气晕,我王府子女看不惯,为保护祖母与族人动手!” 厅堂一干人等无不瞠目,族长一行人更是喉间腥甜,俨然那一口血已经快喷出来了。 这时候,倏地又听一人焦急的大喊:“祖母?祖母您怎么了,您可别吓孙女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太妃处,关云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不安,神色苍白,而她口中的“祖母”却还懵逼着。 很多人都莫名其妙。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真让族长喷了血。 因为前一刻还看着没病没痛的老太妃突然两眼一翻,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捂着胸,往关云禧身上倒去,边呻吟着,生怕别人不知她被气倒还喃喃着:“族长这是要逼死我这老太婆,黑心肝的族长族人们啊,这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啊……” 族长一行人:“……” 关云锦&关云韶:“……”这波操作真的够骚气。 关云锦差点没忍住笑,她先前那番话虽然有暗示的意思,但她也没指望老太妃能够配合,倒是关云禧反应很快,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顺道给老太妃提了醒。 虽然这一招用起来像极了碰瓷,可没办法,古人讲究名声,她要揍人,总得是师出有名吧?再者,族长和他带来的一群人大抵都是她的长辈辈分,她想教训这些人,必须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显然,来北静王府闹事不说,还将祖母气病就是个理由,虽然还是有那么点牵强吧,可至少名正言顺不是。 一群长辈上门欺负小辈,还把目前唯一当家的老太妃给气病,小辈们保护祖母,岂不理所当然? “六妹妹,祖母身子不适,你先照看着她,这些长辈仗着身份欺负我们这些晚辈,为保护祖母,我只能以下犯上。”关云锦转了转手腕,又露出一个浅笑:“六妹妹是文弱女子,长辈们的嘴脸扭曲怕是不太好看。” 关云禧嘴角扯了下,微微一福身:“那就劳烦五姐姐保护祖母和妹妹,我先扶祖母去里间稍事休息。” 关云锦眉梢一挑,关云禧还真挺聪明,如果她不是冷氏的女儿,说不定她们还会有些许交流。 待关云禧扶着“半昏迷胸闷”的老太妃去了里间,关云锦嘴角扯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 “哥,我给你展示一下关氏枪法第一式——关门打狗。” ------题外话------ 继续跪求不打脸,这一周事情比较多,早出晚归,半夜码字,年纪大有点扛不住,小仙女们请担待,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好空出时间码字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劫财劫色 鼎顺茶楼。 “诶你们听说没,北静王府前儿个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说关氏族长带着人闹北静王府,结果人都给打得鼻青脸肿的轰了出来?” “今日关家人就四处宣扬北静王的儿女们仗着有个异姓王的父亲,不敬、忤逆长辈、大逆不道,一大早开宗祠把北静王一双嫡子女之名给从族谱中除去了。” “嚯,可真下得去手啊,那可是北静王府的郡主和大公子。” “能下不去手么,昨儿个丢了那么大的人,脸皮都没了,不得拿人撒气吗?” “真想不到北静王府的大公子和郡主品性竟然如此之差……” “哪差了哟,你们是不知道他们真正惹恼关氏族长的原因。” “什么原因,说说呗!” “嗨,还不是关氏族长那宝贝孙子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指使恶仆打杀人,关氏一族人都包庇,也就关大公子和郡主出手,救了被打杀的村民还报了官,那宝贝孙子罪行严重被判斩立决,这不就给记恨上了。” “哦豁,居然是公报私仇啊,竟还那么狠心将他们除族!” “还不止呢!你们是不知道,前儿个关氏族长带一群人闯去北静王府,把王府的老太妃给打了,卧床不起,还欲再欺辱府中其他人,关大公子和郡主这才逼不得已将人打出府去。” “竟、竟还有这等事?” “可不是,也不知关氏族长那一行人哪来的底气,脸皮厚堪比城墙,还贼还抓着,公报私仇,拿两个小孩子出气,不知羞耻。” 一夜之间,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京城人尽皆知,也为京城百姓添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关氏族长简直气得吐血,连连派人去查是谁把事情给泄露了出去,然而因为他们去北静王府大闹是就声势浩大,并未瞒过谁,想查来源自然连由头都没。 一时间,关氏一族简直人人喊打。 最值得同情的反而是关云锦和关云韶,尤其关云锦,这位五郡主大半年前才遭逢一难,好容易捡回一条命,结果又落到被除族的地步,简直是无妄之灾。 “简直目无王法!”定远侯府,赫连老夫人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将桌上的茶水震得四溅。 赫连岳真:“……” “祖母您莫动怒,恶有恶报,他们会自食恶果。”赫连岳真劝慰,着实担心老人家把自己给气坏了身子,那才叫无妄之灾。 赫连老夫人闻言目光异样的看向他,幽幽道:“你这几日都没去山庄?” “额……” 赫连老夫人额上凸出两根青筋,比听到那些流言时更怒:“小胖子被族人污蔑至此,心中必是难受至极,你竟然不去安慰她?” 赫连岳真:“……”她现在指不定兴奋着呢。 “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未来孙媳妇给丢了,我揍不死你这小兔崽子。”赫连老夫人见他竟然还没甚太大反应,眉毛一竖,眼神锋利。 “啪——”清脆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茶盘落地,茶盏碎裂,碎瓷四溅。 两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来送茶的丫鬟淳静已经赶忙跪地:“奴婢一时手滑,请老夫人侯爷恕罪。” 赫连老夫人微微蹙了下眉,淳静一向是个做事稳妥伶俐的姑娘,进府几年从未出过错。 不过,赫连老夫人见她脸色苍白,心想她是不是生了病,遂问了两句,也没责怪她摔了茶盏之事。 赫连岳真道:“既然身体有恙便下去休息吧,换他人服侍老妇人。”他的声音冷淡且疏离,听不出丝毫起伏和情绪。 淳静猛地抬起头,惊愕的看向赫连岳真,赫连岳真却已经移开视线再同赫连老夫人说起了话。 “祖母可还要鸡毛菜?”赫连岳真是真没注意到淳静的异样,他为去山庄还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只求祖母能给个首肯,他就好光明正大过去了。 赫连老夫人则要敏锐的多,她虽然年纪大,眼神也不如年轻时好,但这并不表示她真的老眼昏花,暗自将这事记在心里,老夫人这才不满道:“别老记挂着占小胖子便宜,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多拮据。” “……好吧。” “你上人府上时也带些礼过去,小胖子她喜欢什么?”赫连老夫人又说。 “猫熊……吧?”实在是关五郡主的喜好与寻常女子不同,赫连岳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才心悦她。 “嗷——”大概是听到“熊”这个字,本趴在老夫人脚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小黑熊叫了一声。 “不是你。”赫连岳真面无表情。 不是不想去山庄,着实是……不好意思。 那日关云锦在他脸上留下一记轻吻,至今他都能回忆起那柔软又令他血脉膨胀的触感,那一日,她可是滴酒未沾。 由此,他必是不怀疑她对自己有意,但也着实叫人怪不好意思,只要看到她就会忍不住一亲芳泽,他觉得自己思想不纯,两人未有夫妻之名前若是轻薄她,定会让她名声受损。即使当时只他二人,可他心中却过不去那一关。 以至于这几日他都不敢再去山庄,可就在这几日时间里,她竟然做了那么多事,听闻她还与关云鹏的恶仆们动了手,不知有没有受伤。 还有去北静王府闹事的一群关氏族人,她也动了手…… 越想越坐不住,赫连岳真只觉椅子上满是钉,也顾不得矜持与否,辞别了赫连老夫人后就往山庄而去。 =v= “阿嚏——”关云锦揉揉鼻子,隐约感觉有点感冒前兆。 “白芷,速度给我弄点药来,我可不要感冒!”关云锦当机立断喊人,她可一点不想真感冒,可难受了。 白芷也不多话,没一会儿就给她熬了一碗药来,味道虽然不好,但她还是捏着鼻子喝下了。 再有一会儿,她身上就出了一身汗,鼻子瞬间就通畅,人也舒泰了。 大概也是心理作用。 “小姐。”关云锦正跟平平安安玩闹,小管家康宁和大总管文渊脚步匆匆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隐约带着些许激动之色。 关云锦一把将扒着她小腿的平平捞了起来,问道:“有啥好事?” “小姐怎知是好事?”文渊问。 “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关云锦戏谑道,“要不有好事,你能笑这么明显?都快从眼睛里飞出来了。” 文渊被直接说破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康宁是个惯会掩饰情绪的少年,大概是家逢巨变让他有着比同龄人的成熟。最初他上门道谢时即使脸上带笑也让给人很疏离客气,甚至带着点防备,这十天下来,疏离冷淡感少了些,但防备仍存在,可笑容也多了些温度。 “小姐可曾与先生说过养猪一事?”康宁问。 “猪?没吧……”关云锦想了下,迟疑道。 对于不重要的事她是记不住的,这点文渊也算有所体会。 “小姐曾说火锅里有羊肉牛肉,若是能再加些其他肉就更好,如猪肉。”文渊提醒。 关云锦仔细想了下,似乎、大概、可能说过吧? “猪肉土腥味太重,还是不要了吧?”关云锦不是嫌弃猪肉,不对,应该说,她是不嫌弃她前世的猪肉,哪怕是注水猪肉,也比这个时代的猪肉味道好太多。 北邙国人对猪肉都没甚兴趣,只有吃不起肉的一些贫穷人家,才会吃猪肉,更多的肉食还是牛羊肉,鸡鸭以及狗肉。 这个世界的猪跟关云锦前世的大白猪可完全不一样,还没有大白猪一半的体格,撑死也就七八十斤,又脏,肉的味道还不好,所以都很嫌弃。 关云锦可不知道猪的进化,也不知道怎么让猪肉味道鲜美,大概她是吃多了牛羊肉,因此怀念起了前世的猪肉,方才感慨过几句吧。 不过,他们俩怎么突然提起了猪肉这茬? 文渊将手里一本书递给了关云锦,并道:“这是一本地方杂志,讲述的是南越国一个偏僻小村庄村民养猪之事,这个村里的人养出的猪与其他人家不同,猪的个头长的很大,而且肉味鲜嫩。” “……为什么?”关云锦可没心思看书,她相信,这两人绝对已经提取出了关键部分。 “劁猪,他们会劁猪。”康宁道。 “‘敲’猪?怎么个‘敲’法?”关云锦一脸迷茫,拿个棍子把猪给敲一顿吗? 康宁&文渊:“……” 文渊黑线解释:“不是用棍棒‘敲’,是‘劁’,阉割之意。” “啥玩意?”关云锦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们意思是把猪给阉了?” “……是。”康宁和文渊无奈又窘迫。 “那母猪怎么办?”关云锦又问。 文渊&康宁:“……”救命,跟小姐好难沟通啊!公子您今日怎就出门了呢?!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劁猪这事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关云锦赶紧把话题给扳回来,阉割什么的,这两作为男性应该会有种下面凉飕飕的感觉吧? 关云锦是真不知道大白猪的养成方式是这样,总之就有那么点不可思议,又有点风吹蛋蛋好凉爽即视感……呸,她这想什么呢,她又不是男人! 好容易将话题给拉回了正题,关云锦古怪的问:“你们的意思,该不是让我养猪吧?”武馆开不成就罢了,养猪?! 不是说看不起养殖户,可让她开个养猪场……想象一下她扛着长枪赶猪去吃食的画面,噢漏,饶了她吧! “也不是要小姐养猪,但小姐既然养了……”文渊示意了下她脚下和怀里的两只。 关云锦脸一黑,瞪他,警告道:“黑我滚滚,当心我揍你!” 文渊本也是随意打趣一句,山庄里谁人不知这位大小姐对两只黑白熊的宠爱程度,简直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比她命根子还重要,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两只黑白熊怎就那么得了她的青眼? “也无需养多,可只养两只一试。”文渊提议,书上所写有板有眼,而且在他看过的很多有关南越国的书籍中,也有些提起猪肉味美,那时候他只以为是着书人口味独特。 “……只要不养在院子里,一切好谈。”关云锦抽了抽嘴角道。 即使没养过猪,也不知道猪真正养成大白猪的过程,但以前看中央财经频道的时候偶尔看到过下乡养殖,味道不好闻是肯定的。山庄的马棚都建在了最偏的角落,就是不想因味道影响人的生活。当然了,在关云锦的要求下,还是尽量要求人打扫的,她自己也会给马刷毛,冬天了这项活动才减少了一些。 对此她即使不说文渊也不会真建议把猪养在山庄,反正山庄方圆的地契都在关大公子手上,建个猪圈养猪并不费事。 所以,事情到头来还是得去问关公子啊! “我说,南越国那个养猪的村子,是不是叫东坡村啊?”关云锦恍然想起赫连岳真曾跟她说过东坡肉,东坡村,她还差点以为赫连老爹跟她一样是穿越者。也不对,赫连长青究竟是不是穿越者,她并没法判定。 文渊和康宁闻言都古怪的看着她,康宁道:“书中并未提及那村庄名字,小姐如何得知?” “小侯爷之前跟我说过两句,说东坡村有一名菜东坡肉,用的是猪肉,我好奇就问了两句。”关云锦解释。 文渊和康宁对视一眼,文渊这才恍然想起:“这几日似乎不曾见到侯爷?” 不提还好,一提……关云锦就要黑脸了。 一个大男人(赫连岳真:其实我还没成年)那么扭扭捏捏,就亲了他一口,还不是唇对唇的那种,居然就给吓跑了,几天下来都没见个影子,胆子是只比老鼠大一点,脸皮只笔纸张厚一点吗? 要这么下去,她要是真得偿所愿把人给绑来了山庄,该不会以后相敬如冰,只能把他当个花瓶供着吧? 虽然是不介意包养个帅哥,可被她小轻薄一下都能躲上一个星期,那要是她在他脖子上啃一口,给他来个法式深吻,那岂不是半年都没踪影? 关云锦觉得她有必要纠正下小侯爷这个“不良习惯”,唔,左右无事,不如去一趟定远侯府吧! 向来行动派的关五郡主说做就做,反正定远侯府也不是第一次去,即使上一次可能让侯府老夫人产生了点怀疑,但小侯爷也说了,老夫人还要他代为道歉。 嗯,就去看看赫连老夫人,顺便回访下小黑熊。 不然怎么说是心有灵犀呢,关云锦这才骑上马,才走出去几步,就直接遇上了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和无相是从县城方向过来,关云锦和白芷则是准备直接超近路进京城,就差一点,两人都要错肩而过,如果时间没掐的那么准的话。 长枪出手,结结实实拦住了小侯爷的去路。 赫连岳真刚溢出的笑容微僵,心脏却是再次不受控制如鹿撞,仅仅几日未见她,却恍如隔世,什么矜持害羞统统都给抛去脑后,只想亲吻她…… “郡……” “打劫!”赫连岳真压抑着心情的激荡,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她打断了。 赫连岳真&无相&白芷:“……” “这方圆十里都是本姑娘的地盘,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关云锦扬起下巴,眼神高傲,长枪不轻不重抵在赫连岳真的胸口,扮演了一个十足的女土匪。 “……此次出城匆忙,身上未带钱财,可是不能过路了?”这回赫连小侯爷机智了一回,顺着她的戏给演了下去。 无相和白芷两人有种“这两人是不是疯了”的感觉,当是话本呢?! 关云锦也没料到赫连岳真居然这么配合,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嘴角也勾起玩味的笑意,手腕微动,枪尖在赫连小侯爷的胸口轻轻点了两下。 “公子大概还不知晓,本姑娘什么都劫。”关云锦慢条斯理的说。 赫连岳真心头一动,配合的继续演下去:“比如?” “劫财……”关云锦双唇微启,“也劫色。” “噗咳咳咳咳……”无相没忍住,被自己口水抢了一番不说,还差点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一通急咳之后又努力憋住,一张俊脸涨的通红,震惊的看着轻飘飘说出“劫色”来的关五郡主。 赫连岳真也红了脸,本来都是做好了各种准备,也努力调整心态,大胆一些,反正是自己认定的定远侯夫人,不用如此畏畏缩缩。 结果依然出师未捷身先死! 怪只怪,关五郡主她太不按常理出牌啊! 关云锦收了枪,驱马稍稍往前几凑近,脸上还带着女土匪的霸气:“本姑娘今日看上你这俊公子了,你是乖乖的跟我回寨里,还是本姑娘把你强行绑回去做压寨相公?若选后者,可别怪本姑娘不怜香惜玉,到时候你这细皮嫩肉的磕了碰了……”她还很恶霸的伸出手指,在赫连小侯爷的脸上轻轻拂过,挑逗意味十足。 无相:“……” 白芷:“……” ------题外话------ 顶锅盖爬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劫回去咯 赫连小侯爷终究是没关五郡主会玩,而且脸皮厚度也不及,一轮下来就溃不成军,差点就想调转马头逃离。 “你敢跑一个试试!”关云锦似是察觉了他的想法,低声警告道。 赫连岳真顿时僵如化石。 两根青葱般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捏,手指主人还恶狠狠道:“你敢再跑一个试试,我就带人去定远侯府把你给绑来,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捏小侯爷的脸,就算是他的长辈,在他很小的时候都没做过这样的举止。 很不礼貌! 非常不礼貌! 定远侯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可奇异的他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她捏的并不重,可是却依然能让人听出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和不开心,她用这个方式跟他发脾气。 心潮澎湃,简直像是有人在他心房中装了满满的蜜糖,又甜又暖又涨,有种难以言表的满足。 赫连岳真拉下了她的手,低声道:“不跑。” 他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了,关云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额,对付女汉子最好的方式其实还是深情款款和温柔攻势。 输出太大,厚脸皮也扛不住。 无相和白芷两个看的差点没眼珠脱框,这、这、这、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密,真不怕人笑话吗? “走了!”关云锦感受到无相和白芷的眼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甩了下手,被把小侯爷的手甩开,只得又瞪了他一眼:“松手!” 赫连小侯爷恋恋不舍又有点儿委屈的松开,这才问:“郡主是要进城?” 本来是要进城去的,现在就没必要了。 “我出来巡视地盘。”本来想说巡山的,但到嘴边换了个词,无想山和无念山在另一个方向。 赫连岳真笑容加深,他道:“祖母听闻你建了暖房可种植蔬菜,让我给你带些种子来。” “什么种子?”关云锦被他笑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语气也平静的与他交谈。 “有些是常见的,有些我也不知是何名,都是以前祖父与父亲周游时收集下来的,祖母在侯府也会种植些。”反正他是没见过,种出来的那些也没见推广出来。 关云锦一听他祖父和父亲顿时来了兴趣,比起赫连长青,她现在更怀疑赫连岳真的祖父可能是穿越者身份,否则好端端怎会想起周游列国,还四处收集种子? 不过无论是赫连长青还是赫连长青他爹,关云锦都没法去验证,人都早已过世,总不能去刨坟。 呸呸,现在把赫连小侯爷给绑回山庄了,那两位也是她的长辈,怎么能这么不敬先人呢? 无相和白芷两人眼不见为净的到前面引路,后面两人手牵着手什么的……跟他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阿嚏……”关云锦仰天打了个喷嚏。 “受寒了?”赫连岳真立刻关心的问。 关云锦刚想说没,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下来,就鼻塞了。 emmmm…… 林妹妹体质其实已经好了,要怪还是怪前两天动手揍人时出了一身汗,再被冷风一吹,估计是这么来的。 正和康宁研究完该在哪建猪圈的文渊听到马蹄声,只以为是关云锦回山庄了,也没在意,继续跟康宁讨论。 结果马蹄声渐渐逼近,等他转身时,差点就跟一张马脸来个亲密接吻。 文渊:“……” 要换成关云锦,她早破口大骂垃圾司机了,怎么驾马的? 到文渊这里,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骨子里文人的风骨让他即使当了几年假土匪,也不会真破口大骂,尤其这马的主人还是赫连小侯爷。 名人效应不管什么时候都吃得开。 赫连岳真是担心关云锦,哪怕关云锦只打了两个喷嚏,她自我感觉也还好,可架不住被“劫”来的“色”担心,这不,他就匆匆把人领到了文大夫面前。 不让文渊诊个脉开点药着实不放心。 幸而虽然关云锦是有感冒倾向,但这段时间她自我调整的比较好,且不说只是打两个喷嚏,纵然是真受寒感冒,吃两副药也就好了。 但逼着人给开药吃什么的她就不乐意了。 “是药三分毒,既然文先生都说了我没什么大碍,就不喝药了呗,那么苦!”关云锦很是嫌弃。 这嫌弃的让文渊特别想给她开一堆药,没病也可以开补药! 但是估计会挨揍。 “切忌讳疾忌医。”赫连岳真说。 “文先生都说了我没甚大碍,要真病了我肯定不会不喝药。”关云锦也说。 旁边的文渊和康宁:“……” 康宁年纪不大还没甚感觉,文渊却是觉得嘴里好似没塞满了什么,有种饱腹感,偏偏他忙了一上午根本连口茶水都没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赫连小侯爷和他们家小姐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小侯爷对他家小姐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些……宠溺?学识渊博如文渊,他此刻还是有种见识太窄词汇不丰的错觉。 关云锦把新鲜出炉的压寨相公给带回了她的“会客室”,然后等到白芨上完茶水后,就把所有人都给赶走。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赫连岳真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面对心上人时要平心静气,把她当成自己过门的夫人就成,然而现实终究还是让他忍不住紧张。 看出他的坐立不安,关云锦轻笑一声,调侃道:“怎么,怕我吃了你呀?” “没……”赫连岳真心虚的微微红了耳朵。 关云锦真心觉得他就是故意做出这纯良模样来勾引她的,否则她一个铁骨铮铮的老阿姨怎么就给他吸引了呢? “没最好,反正我今日把话放这儿,进了我无忧山庄,你就是我的人,想走也没门。”关云锦恢复了她的流氓本性,嗯,也带着逗趣意味。 调戏正人君子什么的,看他害羞的模样……真的好能满足她的恶趣味! 难不成,她骨子里就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 应该不是,她只是因为先前小侯爷的拒绝生气,这会儿气还没完全顺呢。 “郡主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赫连岳真居然没被她这宣誓主权的霸道言词唬到,反而心思一动,就想到了某一个方向。 “什么?”关云锦没听清后面的话。 “XX。”赫连岳真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然而关云锦还是没听清,心道:小侯爷难不成是没吃饱? “最近朝中不太平,你父……北静王怕会是第一个被圣上杀鸡儆猴之人。”赫连岳真没继续重复先前二字,而是转移了话题。 关云锦也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微微蹙眉道:“是先前因一己私欲导致驻军损失惨重之事吗?” 赫连岳真犹豫了下,还是点头,“此为其一,其二,北静王这些年私下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借着异姓王的身份搜刮了不少好处……如今朝中六部大员大多也不干净,之所以会拿北静王下手,是因为他手中无实权。” 人一旦有了财富和名利之后,心中的想法也会越多,勤勤恳恳一成不变的不是没有,但不算多,至少比另一个方向发展的要少。 大概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关秦丰本就是小人物出生,为了名利权势不折手段向上爬,当一切都得到时,便开始自我膨胀,心气高涨。 景阳帝一步一步削弱关秦丰的实权,一是因为关秦丰自从封王后越发不思进取,二是因为他的小动作太多。其他人景阳帝或许还会顾及一二,但关家不一样,关家是小人物起家,不似朝中其他大臣家中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不会牵一发动全身,所以关秦丰是个最好的靶子。 赫连岳真之所以会跟关云锦透露,并不是泄露私密,事实上,不久之后圣旨将会下达至北静王府,下旨赐下,关秦丰将不再是北静王,关云锦也不再是关五郡主,至多只能称一句关五小姐。但实际而言,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被除族,他们连关氏族人都算不上,如今已不再没了郡主之衔、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管是谁,都要为他曾经做出的坏事付出代价。”关云锦对于北静王府会被赐罪,关秦丰被剥夺王位没丝毫同情。 “北静王到底是开国功臣,圣上不会太过为难王府,至多会没收王府和授田。”赫连岳真又说,后面没说的是,关秦丰也经营了多年,王府一府的人应该饿不死。 关云锦闻言却面色古怪了起来:“我哥跟我说,王府其实最有钱的是老太妃,公中的银子早被花的七七八八,前段时间冷氏和周姨娘好像还各自想办法捞多一点的好处呢。” 她这一说,赫连岳真表情就有些微妙了起来,她刚刚所说,貌似是北静王府的私密事件吧?能这么对一个外人说出口? 哦不对,他现在不是外人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关云锦突然道,神情也严肃起来。 “何事?”赫连岳真忙问。 “若关……我父王获罪,王府奴仆遣散,那我跟我哥不会要接收那一个烂摊子吧?” …… 北静王府。 正院里,一股风雨欲来的危机感,让王府诸人尤为心神不宁。 即使圣旨还未下达,但关秦丰的幕僚已经打听来了消息,景阳帝这次是大张旗鼓的让京畿府查案,每一步都走的明路,稍微有点路子都能打听出来。 北静王府,要倒了。 关秦丰当时就给气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中风症状也更严重了些,意识还在,但嘴歪了,加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越发可怖。 这事老太妃和冷氏都知道了,冷氏差点气得早产,即使勉强护住了,但整个人依然憔悴笨重无比,这时候她心中无比后悔,若早知会有如此大难,她还怀个什么孕?去了她半条命不说,她现在的一切都会远离她而去,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老太妃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一夕之间,她的头发全成了霜雪色,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关云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请”回来主持大局的。 事实上他也很是啼笑皆非,因此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和小妹已经被除族,太妃怎会想起我?” 他喊的是“太妃”而非“祖母”,老太妃没听出来,但暂代冷氏来此的关云禧心下却是一咯噔,老太妃的主意,怕是要落空。 老太妃却顾不得其他,拉着关云韶就大吐苦水,絮絮叨叨将关秦丰幕僚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通,那幕僚也不是个嘴巴紧的,整个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人心惶惶,有些心思深沉的下人都已经打起了主人家里的物件的主意。 说完后,老太妃眼巴巴的看着关云韶,期待他能做王府的定海神针。 关云韶意味不明的一笑,视线扫过老太妃,又落到床上装死的关秦丰身上,最后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但还算镇定的关云禧,最后又收回视线,对上老太妃。 “人生无非柴米油盐酱醋茶,没了王府、没了爵位,难道就不活了?”关云韶缓缓道,“老太妃这些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的也不少,虽有个不孝子让您没法一直如此锦衣玉食下去,至少,如今王府的名贵字画器具还能卖了换些银两,可保您安享晚年。” “你、你这是何意?”老太妃听出了不对劲。 “圣上如今尚未降罪,也未将王府收回,若然圣上降罪,家产充公,太妃可想过府中人的后果?”关云韶声音依然不疾不徐。 被景阳帝降罪,王府和产业充公,他们将无家可归,只能流落街头。 老太妃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磕磕巴巴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关云韶说:“圣上会念在您老人家年事已高的份上,不会将您的一切财富收走,说不得,日后关府,还需您老人家一力支撑。” “什、什么?!”老太妃心头巨颤,身形踉跄,差点站不住身子。 “祖母!”关云禧忙将人扶住,脸上带着担忧。 老太妃大概是被打击到了,即使没晕过去,但终究也是怒急攻心,气息不顺。 关云禧看着老太妃痛苦的神情重重咬了咬下唇,暂时安置了老太妃,这才转向关云韶,欠了欠身:“多谢大哥指点。” 关云韶冷淡道:“我只有一个妹妹。” 关云禧脸色微变,却还是道:“多谢关公子指点,请大公子看在祖母年迈份上,帮我们一个忙……” ------题外话------ 努力明天恢复万更,祈祷不要再出啥幺蛾子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偶遇皇子 北静王关秦丰成为了景阳帝第一个开刀之人,圣旨下达时,条条桩桩,列举了足有十数条罪名,但念在他是开国功臣的份上,饶他一命,但剥夺其王位,贬为庶民,王府收回,家产充公,倒是与关云韶所预料相差无几。 因为关云韶的提醒,原北静王府的老太妃、关云禧已然有了准备,真正被发落了的,反而是关氏一族。 关氏一族因为关秦丰的崛起也随之崛起,族中人虽无官身,但仗势欺人,敛财无数,贿赂官员等等,因性质恶劣,所以从重处罚,家仆需得全部遣散,关氏族长和几个族长直接被流放千里,关氏族中侵吞的田地财产统统收归国库。 京城的百姓们就看了一场好戏,看着分明是普通人,但从他们所住之处搬出来的箱笼金银却叫人大开眼界。 贪官搜刮民脂民膏还有先例,但关氏仅出了一个北静王关秦丰,在这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关氏族人竟能富余到如此程度,这得是做到了何种程度? 这时候就有人想起不久前关云锦骂的一番话,也不知道她的话是谁传出去的,都堪称经典了。 关氏一夕之间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北静王府也倒了,幸灾乐祸如荣王荣泰,也有因为景阳帝这把刀斩下的太过干脆利落而心生警惕者。 仿佛再者一夕之间,整个京城风云涌动,京城的天,随时会变。 有些政治嗅觉敏锐者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但除却政治嗅觉敏锐者,普通百姓们还围绕着关氏的话题,很多人都在为关云韶和关云锦被除族而感慨,这要是没被除族,这对兄妹怕也会被关氏那些人给连累,他们被除族,反而逃过一劫。 茶楼里说书的已经将关氏和关云韶、关云锦之间的恩怨情仇编写成册,口才好的说书先生更是将关云锦怒斥族长时的一幕展现的淋漓尽致,好似他本人在现场。 “噗……”也来凑热闹的关云锦听过后,茶就喷了出来。 赫连岳真给她拍了拍背,“慢点喝。”又给她斟了一杯茶。 关云锦心有余悸的将茶杯挪远了一些,说书先生的口才是极好的,抑扬顿挫,表情丰富,可是她发誓,当初将绝对没那么多丰富的表情,就连给族长扣帽子的时候都只是灵机一动,她就随便找个借口而已,完全没那么义愤填膺。 “这才几天功夫,怎么京城里到处都是我的传说了?”关云锦压低声音问,先前飞影说京城里有关于她的趣事时她还没太在意,但也跟着来了一趟,结果还真被惊到了。 就这热度,估计也不亚于她被退婚那会儿了吧? 这要放到她原来的世界,妥妥得上新闻头条,娱乐八卦版的。 “倒不是坏事。”赫连岳真微微眯了眯眼。 短短半月的功夫,关云韶和关云锦从去李家村阻止关云鹏,并将关云鹏送官,得罪关氏族长,到北静王府应对关氏族人的闹事,再到北静王关秦丰被发落,连带关氏倒霉……这一切发生的几乎毫无间隙。 该说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真的运气太好,还是景阳帝认定关云韶是个可塑之才,国之栋梁,就起了私心,为关云韶扫除障碍,一心一意为他所用? 不知道是不是赫连岳真的错觉,他觉得圣上对待关云韶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关云韶无法常入宫,景阳帝也无法亲自出宫,关云韶很多想法都写成了折子让他呈交,景阳帝总是无意间问一些关于关云韶兄妹之事,挺隐晦,当他察觉时,景阳帝又会转移话题,如此反而让他更觉疑惑。 “区区一介女流之辈,也值得如此大肆宣扬?”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想起,伴随着这声音,还有上楼的脚步声,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为首的是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肤白脸嫩,神色桀骜,下巴抬高,看人时好像是用下巴尖看人。 少年气场全开,身上装饰无一处不精致华美,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是出自非富即贵的人家,恐怕还不是一般的非富即贵。 少年身后跟着四个长随,说是长随,却更像是护卫,周身气势与普通长随和小厮并不相同。 入座时,其中一个长随手脚麻利的将桌凳都擦了一番,并铺上了一层织锦桌布,桌布四周用玉石的压住,瞬间就显得鹤立鸡群起来。 关云锦: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会装逼的。 “怎么不继续说了?”少年也不在意安静下来的气氛,含笑望向说书先生,但他的笑容可一点友好称不上。 说书先生脸色有点难看,他们这些说书的也只是混口饭吃,但很少会拿现实环境中发生的来说事,因为容易得罪人。 当然,还有这种故意挑刺的,还不好得罪。 “叩叩……”少年手指在桌上扣了扣,露出个有些不耐的神情:“继续说啊,倒是让本公子听听,关家那弃妇是如何大杀四方。” 关云锦:“……” 这“弃妇”说的是她吗? “怎么,本公子说错了?”茶楼二楼鸦雀无声,少年挑挑眉,不疾不徐继续开口:“出嫁之日被休,满京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也不知她有何脸皮活于世上,如今竟与人斗殴,身上可有半点女子该有的娴静得体?这样一个不知廉耻,不孝不悌的女子,尔等竟然还大肆赞扬?”到后面几个字已经带着浓浓的压迫,语气压了下来,脸也沉如水。 “我倒是想问问这位公子……”鸦雀无声的二楼,关云锦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赫连岳真想拦没拦住,只能坐直身体,坚定给她当后盾。 少年的视线移到关云锦脸上,今天的她又换装成了小胖子,因为有一点点感冒,所以穿得多些。 没等少年说什么,关云锦又慢条斯理继续先前的问题:“公子是如何认定关五小姐不知廉耻,不孝不悌?她是未嫁荣二公子前与外男有染,还是与何人私相授受?再有,关氏一族,曾经的北静王府自成一府,关五小姐身为曾经王府郡主,与府中老夫人方是血脉至亲,若看着外人欺负祖母,才是不孝不悌吧?最后……”她又截断那少年想说话的举动,“关五小姐何时与人斗殴,她去李家村是为保护村民,难不成见义勇为护人性命也是错?” “放肆,竟敢如此同我家公子如此说话!”一名长随在关云锦话音落后当即呵斥出声。 关云锦眉毛一挑,“我可有说错什么话?” “啪——”少年重重一拍桌,桌上刚上的茶壶茶杯叮当作响,他眼神阴鸷的看着关云锦,嘴角扯出冷笑:“本公子说她是贱妇,她便是;本公子说她不知廉耻,她便是不知廉耻;本公子说她不孝不悌,她便不孝不悌;本公子说她该死,她便该死,你有能耐,可继续替她辩驳。” 赫连岳真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关云锦却没有真辩驳,她是看出来了,这个少年绝对特玛的是个脑残。 “嘴长在你身上,怎么说都行。”她缓缓说了一句,“我信不信,别人信不信,由我们。” “大胆刁民,竟敢如此同二皇子说话!”先前那厉声呵斥的长随又一次开口,并且这次半点没犹豫,直接上前欲教训她。 二皇子?关云锦眼中闪过异色,未及对招,一条长凳先一步从地板上划过,重重撞在那名长随膝盖上,撞得他顿时双膝一软,弯下腰来。 二楼的人听到“二皇子”三个字顿觉不妙,尤其还有人直接动起手来,这是嫌命太长吗? 有着同样想法的不仅仅那些仓皇往楼下跑的茶客,还有二皇子萧明瑞本人,他完全没想到,下属都亮出了身份,竟然还有人敢动手,不怕被诛九族吗? 关云锦不会傻到不知分寸的地步,当今皇帝可就两儿一女,即使她听来的风声中两个皇子都是不成气候的那种,但人家会投胎,投的是皇子身,这就注定他们高人一等,有个皇帝老儿爹,别人拍马都赶不上的,要真把人给揍了,那分分钟被被砍头的节奏啊! 可惜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赫连小侯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易的撂倒了二皇子的四个随从,干净利落。 “你……”二皇子被这突然的转折给弄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大胆刁民,你可知孤乃是当朝二皇子,你竟对孤如此不敬,孤定会让父皇诛你九族!” 赫连岳真冷冷的看着他,“殿下仗势欺人,本侯也会将茶楼发生之事如实告知圣上,本侯相信,圣上圣明,定不会有所包庇。” 他不说话尚好,他一开口,结合他的年龄以及语气,萧明瑞猛地想到一个人:“你是赫连岳真?!”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 赫连岳真没说话,只用一种相当冷漠的视线看着他。 萧明瑞额上登时就冒出了汗,他这次从麓山书院回京,主要是为接下来父王的寿辰,其次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拜访定远侯赫连岳真,若有这位简在帝心的定远侯相助,他必如虎添翼,萧明琅和贤妃一支定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今日赫连岳真并不在府上,赫连老夫人也没看在他二皇子的身份让他入府,可以说,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平素里萧明瑞在麓山书院,麓山书院地处偏僻,离县城也是远得很,先生还都很严厉,他纵贵为皇子,却也不能目中无人,即使背书时出了错也是要受罚的。因此,他已经许久没有好生痛快玩一场。 这不,在定远侯府吃了个闭门羹,他就自己找乐子来了。 也不知他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在茶楼遇上了他今日本想拜访的定远侯,不幸在于他初次与定远侯见面,却本性暴露,甚至还闹了不愉快,而且还让人拿了把柄,完全的违背了朝中支持他的官员和母妃的叮嘱,这叫他如何收场? 萧明瑞知道,除了他这方人马想方设法拉拢赫连岳真外,萧明琅那边同样如此,即使赫连岳真回来后他软硬不吃,但真跟他撕破脸皮,显然是找麻烦,除非可以将他一击毙命! 但赫连岳真的身份摆在那里,自身实力又不容小觑,一次两次三次暗杀之后,到头来都是有去无回,而一旦被他抓到尾巴…… 萧明瑞不敢再往下想,飞快收敛情绪,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道:“误会,都是误会,侯爷可不要放在心上,孤方才只是玩性大气,与侯爷开个玩笑。” “二皇子的玩笑,可是让本侯好生紧张。”赫连岳真冷笑,也不打算给他面子。 萧明瑞面皮一抽,干笑两声,飞快转移话题:“孤今日出宫,本是去定远侯府拜访侯爷,可惜侯爷并不在府上,如今茶楼遇上,倒是有缘,如今已过晌午,不知孤可有幸请侯爷与这位公子喝一杯?” 没想到居然会带上自己,关云锦也没急着开口,而是看向了赫连岳真。 “本侯从不饮酒。”赫连岳真淡淡回道。 萧明瑞:“……” “殿下若无其他事,本侯就先告辞了。”赫连岳真又说。 说完,他连等萧明瑞回应的功夫都不给,给关云锦使了个眼色,两人这就要离开茶楼。 “等等!”萧明瑞心里对赫连岳真的态度别提有多膈应,他堂堂皇子,赫连岳真面对他时竟然客气全无,甚至自称“本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心里没气肯定不可能,可真就让他这样走,让他进宫禀报给他父皇,那他才是真自寻死路。 因此,绝对不能让他将茶楼发生之事让他告知父皇! 萧明瑞也是放下了身段,语气压低,笑容带着些许谄媚道:“侯爷,是孤今日有错在先,还请侯爷看在孤年纪尚幼的份上,今日这点冲突,就不要拿去烦劳父皇了。父皇日理万机,身为父皇的儿子,孤很忧心父皇身体巴拉巴拉巴拉……”他也不从自己身上着手了,而是从景阳帝的角度展示出他这个儿子的“孝心”。 关云锦严重怀疑这二皇子是不是傻,日后要是这样的人登上皇位,国家堪忧啊! “本侯年长二皇子一岁。”好半天,赫连岳真才缓缓说了这么一句。 萧明瑞顿时感觉脸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还是他自己把脸凑过去让人抽的那种。 关云锦差点都没忍住笑出猪叫声来。 好容易爬起来的萧明瑞的四个侍卫又惊又惧,换做往日有其他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们主子说话,他们立马就冲上去将人教训一顿了。但眼前这个,他们打不过! 关云锦倒是有些担心起赫连岳真来,再怎么说二皇子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儿子,有这么个国家级别大佬做靠山,真的能轻易得罪大佬儿子吗?赫连岳真如今还在官场,能有如今的地位全是来源于皇帝的赏识,要是皇帝心眼小点,为了儿子而给他穿小鞋该怎么办? “不过殿下所言有理,圣上日理万机,本侯为人臣,的确不当为了些许小事叨扰圣上。”赫连岳真又缓缓开口。 萧明瑞明显眼睛一亮,试探性的道:“侯爷的意思是……” “殿下年纪渐长,又为圣上亲子,亦当为圣上分忧些许事务。”赫连岳真说。 “侯爷的意思是……”萧明瑞在他这句话后眼睛更为明亮,而且前后两句话意思一致,只是所含深意不尽相同。 赫连岳真却没再说话,而是微微颔首,留给了这位二殿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关云锦乖乖的跟在赫连岳真身后,她完全没弄懂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就好像她省略了什么没注意到,又或是她的时间被暂停过,中间遗漏了他们交谈的过程。 下楼的时候,关云锦看到的萧明瑞脸上露出了疑似欣喜若狂的表情。 更纳闷了。 …… 老地方,醉盈楼。 熟门熟路点了几道菜后,关云锦饶有兴致的问:“茶楼那位真的是二皇子?当今圣上的第二子,二皇子萧明瑞?”她是真的很怀疑对方的身份。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的点头:“确是二皇子。” “这也太……幻灭了。”关云锦吐出一口气。 不是她看不起萧明瑞,实在是这位二皇子给人的感觉太过一言难尽,她以为,生在帝皇家,不论皇子还是公主,都该有几分城府,即使张扬跋扈也该要有个度,起码不会大喇喇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因口角跟人大打出手,这不是明摆着给御史提供弹劾机会吗? 又或者,那二皇子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故意闹事露出破绽,给他的对手机会? 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赫连岳真笑了笑说:“二皇子心高气傲,桀骜不驯,茶楼一事,并非有意为之。” 关云锦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脱口道:“他怕不是个傻的吧?” 赫连岳真:“……” “不是,我的意思是……也不对,我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这二皇子是不是真傻。”说完后,关云锦又闭上了嘴,她这分明是说了一句废话来着。 赫连岳真被她的表述逗乐了,但很快又浮上一层浅浅的忧愁。 “……怎么了?”关云锦小心问道。 赫连岳真摇摇头:“大皇子为人鲁莽,愚昧无知,毫无主见;二皇子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二人皆非储君人选。” 这话说出口,关云锦都差点想抬手去捂他的嘴了,这么光明正大批判两个皇子真的合适吗? “事实如此,我知,圣上也知。”赫连岳真笑道。 关云锦张了张嘴,复而皱眉:“为什么?” 赫连岳真适时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了脚步声,是小二来送菜了。 等到小二将菜都送上,赫连岳真看了眼每次都附赠的青梅酒,思绪忽然就有些发飘,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关云锦喝醉那日。 那是他第一次与女子那般近距离的接触,至今他都能想到唇上柔软的触感,即使后面她给了他一口…… 若她再喝醉一次,是不是…… 不!赫连岳真你在想什么?你怎能有如此龌龊想法?! 趁人喝醉占便宜着实非君子所为! 赫连岳真暗中将自己教育一番,暂时将那个“不知羞耻”的想法抛到一旁,改而抓了抓她的手。 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一捏,复又松开。 关云锦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连带着都忘记她之前说到哪了,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小侯爷这一番看似吃豆腐的行为之后,他又端坐正身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赫连岳真给她舀了一碗汤,“先喝一些汤,暖暖身。” 关云锦:“……”不是,小侯爷,你刚什么意思啊? 饶是她再怎么想,估计也想不到小侯爷抓她的手只是很单纯的表示一下自己的欢喜,以及对心悦之人的亲密。 一碗汤下肚,关云锦也终于想起她是要问的问题是什么了。 “为什么圣上明知大皇子和二皇子秉性还不好生教导?他们之中当有未来储君吧?”关云锦很是困惑这个问题。 从赫连岳真和关云韶的口中都能轻易得知景阳帝是个好皇帝,起码于这个国家而言,他登基之后是真励精图治,想将北邙国治理好。可是在未来继承人方面,他却是用一种很放纵的姿态,仅有的两名皇子,未来的接班人,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十六七岁的少年都已经能娶妻生子当家做主,可今天她所看到的二皇子,与其说他是未来储君人选之一,不如说他是仗势欺人的官二代。 她的问题也算犀利,但赫连岳真却没有立刻回答,脸上因为摸到手之后浮现的笑意也淡了不少,他看了看关云锦,又看了眼墙壁——隔墙有耳。 不,应该说,不是提醒她这件事情很重要,在外不得轻易说。 关云锦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问:“之前我们偷听到的单大人和钟大人的对话,他们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赫连岳真不意外她还记挂着这事,回道:“一切皆在圣上掌握之中。” “可目前除了关秦丰,也没见圣上对谁出手啊。”关云锦倒不是替关秦丰不公,而是比起关秦丰,她觉得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这种大官联合起来动心思,反而更让人在意,毕竟,关秦丰手中可没有实权。 “朝中官员脉系盘根错节,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原本正端坐的关云锦直接长枪一甩,赫连岳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开门。 长枪穿透了包厢的糊门的纸,也扎进了一个人的肩上,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正欲逃跑时,人已经被赫连岳真抓了正着。 “咔”一声,赫连岳真第一时间卸了他的下巴,随后才是四肢,动作尤其干脆利落,好似曾经做过千百万次。 关云锦也没闲着,她迅速将走廊过道检查了一遍,以及走廊里的包厢。有人吃饭的包厢只有三间,她用的都是一个统一的理由——官差办案,有一个江洋大盗藏进了醉盈楼,为大家安全着想,所以菜破门而入。 她的解释很严肃,用餐的大概都给她唬到了,也没怪她,甚至由着她进包厢检查了一番。 什么结果都没有。 等到她回去和赫连岳真会合时,无相和飞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进包厢时无相正好出来,同她一拱手,这才快步离开。 包厢里飞影则是在那伪装成店小二的偷听者头上拨弄着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在找虱子。 很快飞影就将那人头发打散,沉声道:“找到了。” 关云锦耳朵竖了起来,听到他的话之后立刻凑了过去,赫连岳真也上前一步,在飞影的指点下两人看到那人后脑勺散乱的头发里头皮上似乎有几颗小黑点。 为让关云锦和自家主子能够更加直观的看清,飞影抽剑刷刷刷把人头发挨着头皮给削了一大片下来。 关云锦默默看了赫连岳真一眼:“……”你这下属也很简单粗暴啊! 赫连岳真:“……” 不过飞影这一举动之后果然起了效果,没了头发的头皮上能够轻易看出排列成线条的九个小黑点,并不是痣,更像是纹上去的。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关云锦对此毫无了解。 飞影主动解释:“他是死士,侯爷回京时曾几次被人追杀。” “是这种头上有黑点的死士?”关云锦立刻问。 “是的。”飞影点头。 “行动失败就会自尽吗?”关云锦又问。 飞影还是同先前一样的回答,“他们的后槽牙里有毒囊,一旦行动失败就会咬破毒囊。” “那要是他们不小心就咬破了怎么办?那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关云锦问了个画风清奇的问题。 赫连岳真&飞影:“……” 小侯爷原还有些期待被她关心呢,然而她总是那么不按常理出牌,有点心塞塞。 “他们有很多次都来追杀你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洞清奇完之后,关云锦脸上也带上了严肃以及担忧。 赫连岳真想了下,说:“去侯府吧。”醉盈楼抓到了一名伪装成店小二的刺客,即使这个死士的目的其实只是偷听,但调查是必须的,醉盈楼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关门。 “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关云锦皱眉问。 赫连岳真笑了笑,说:“人已经被发现了,无论是死是活,都已经打草惊蛇。” 有些事情他不好跟关云锦细说,但他很清楚,圣上终于发落关秦丰,宣示着朝中的太平日子彻底告终,接下来朝堂上将会大换血,那些人,早就急了。 =v= 关云韶这两天在忙一件事——原北静王府的安置事宜。 景阳帝的动作太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圣旨已经下达,若不是赫连岳真早给他透了底,恐怕他也会惊愕万分。 好歹是留下了让准备的时间,其实北静王府如何已经与他无关,老太妃、关秦丰是死是活他并不在意,如今在王府没落后帮忙安置,无非是还了生养之恩。 原来北静王府已是虚有其表,外表看着华丽,内里却早已被挥霍一空,当老太妃得知公中竟然连一千两都没的时候,差点又厥过去。清醒之后就怒气冲冲的去找曾经管家的冷氏,她认为是冷氏管家不当,贪污了公中的钱。 但冷氏甩给她的是一摞账本,所有的收入支出相当分明,特别在数额比较大的支出上她都标注了用途,而最大的支出并非府里出穿用度,而是都让关秦丰拿去花销了。 光关秦丰一个人,每年的支出就得两三万两,他是拿钱花销的爽了,却从未考虑过钱从何处来,真是大手大脚惯了。 老太妃,不,现在该直接称呼为老夫人了,老夫人在被冷氏甩了脸色后一张老脸险些挂不住,青白交加,尤其难看。她又拉不下脸来跟冷氏承认自己的错误,只卯着劲去挑账本中的错处,却刻意避开了关秦丰支出的账本,而是选中了最近几个月的账本,并且成功挑出了无数漏洞。 而这些漏洞并非出自冷氏之手,而是周姨娘…… 周姨娘掌家不到三月,手中还只有一半管家权,却从中昧下了三千余两银,若让她掌家时间更长一些,那当时的北静王府财产是不是都要落到她的手中? 关老夫人气急,着人去周姨娘的院子里,在她的哀嚎中翻出了藏在床底下的两千两雪花银以及华美的首饰头面。 关老夫人当日就狠狠发落了周姨娘,着人打了她二十板子不说,还欲将她发卖出府。 妾室身份再高,终究是个妾室,仅比丫鬟们高一些罢了,依旧能够买卖。 最终还是冷氏发话,以她伺候关秦丰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由,没让关老夫人把人卖了,如今他们在小院安置,关秦丰身边又离不了人,遂提出让周姨娘养好伤继续照看关秦丰,得到了关老夫人的肯定。 从头到尾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关云韶都不得不佩服冷氏,账面上做得漂亮不说,更是抓住了关老夫人的心理,用关秦丰作为靶子,让关老夫人将目光从冷氏管家时的账目上移开,自然而然的推出了周姨娘。当初周姨娘和关云禧一同管家,关云禧懂得不多,冷氏可一清二楚,周姨娘做的那些事,怕是没一件瞒住冷氏。 如今周姨娘被发落,冷氏又站出来当了回好人,且还将她圈定在关秦丰的周围,让关老夫人没脸又让她愧疚。间接的就导致了周姨娘的女儿关云夏失去了支柱,在整个府里都抬不起头,如今北静王府没了,只有小小的一个关家,她又尚未定亲,她能依仗的还有谁? 关云夏早前因为她生母周姨娘掌家而心高气傲,连关云禧都不放在眼里,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不得不再度像冷氏和关云禧低头,且这一次,关云禧会不会接受她的示好,还是个未知数。 数不清冷氏是一箭多少雕,关云韶也在心里感叹,若冷氏没有怀孕,恐怕以她的心计,他能不能轻易拿走属于他和小妹的还能难说。也不能这么说,应当是若有冷氏阻挠,他会多花些功夫,到时候曾经的北静王府,如今的关家是个什么支离破碎模样还很难说。 冷氏有心计,有手段,但别忘了,她是一个自小生活在后宅的女人,她不如关云锦,能在外奔跑走动,即使手能伸到府外,却也有个限度,很多事情若不亲力亲为,被坑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关云韶不担心冷氏会向他下毒手,因为他笃定冷氏没这个本事,她所能看到的,也仅眼前一切罢了。 也许,冷氏该庆幸没真对他和关云锦动手,否则…… ------题外话------ 本来想码万字的,结果遇上大姨妈造访,生不如死中qaq 明天努力找状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吻吻吻吻 “小胖子!”关云锦还没想好见到赫连老夫人时该是什么态度,结果在路上就遇上了赫连老夫人。 猝不及防! 不仅仅是出乎关云锦的意料,就连赫连岳真都不知道他祖母竟然又出了府,唯独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他祖母的没把丫鬟给甩了。 “赫连……老夫人?”关云锦差点没一个“祖母”喊出来,好险临时改了口。 赫连老夫人听到她这生疏的称呼时不着痕迹的看了她孙子一眼,眼底透露了一个小侯爷一眼就能读出的意思——小伙子太不给力! 赫连岳真只能望天。 殊不知,关云锦这还心虚着呢,前儿个才把小侯爷给劫色劫走了,如今他们俩也算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可把老人家唯一的孙子给拐跑,还未经过家长的同意,可不得心虚吗? “祖母,今日您怎么又出府了?”关云锦不知道赫连老夫人的心思,赫连岳真还能不知道?眼看着这就要跟人聊上了,赶紧转移话题。 而后心虚的人就变成了赫连老夫人。 赫连老夫人这两日有些受凉,大夫说是因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以往,不可再穿那么单薄的衣衫,需得在府里养上几日。但赫连老夫人从来也不是个闲的住的,尤其冬日府里的丫鬟们也一个个成了懒骨,也是因为她年纪大精力不如以往的缘故,所以没法督促她们早起练功,她们……也没那么积极,年纪大了,也容易心软,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强逼着丫鬟们大早上起来练功。 冬日于普通农民而言还是农闲时刻,北邙国的冬天还很冷,赫连老夫人成日的在府里也没其他事,故而逮着空就想到府外逛逛。 也不顾大夫和赫连岳真的叮嘱,亦是抓住了今天赫连岳真出门的空荡。 熟料就那么巧给遇上了呢? 要是赫连老夫人远远看到的只有她孙子,她肯定早早就避开了,问题这不是大孙子身边还跟着未来孙媳妇么? 因此,赫连老夫人就那么一个冲动,直接上前攀谈起来,也把自己给曝露了。 “府里比较闷……”赫连老夫人回答的有点心虚,不敢看赫连岳真,只拿眼睛瞅“小胖子”。 关云锦反而误解了她的意思,心道:难不成赫连老夫人对她观感并不好,对于她女扮男装“接近”小侯爷这事已经怀疑起她的目的,再次对她戒备起来? 还特别像是来抓奸! 关云锦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眼神也微妙起来,她是打定主意了要小侯爷的,要是中途被什么人给搞破坏……这破坏者是旁人也就罢了,但赫连老夫人可是小侯爷唯一的亲人、长辈,如果她不顾赫连老夫人的态度强行占有小侯爷,恐怕还会让小侯爷夹在中间为难。 啧,这可就有点棘手了呀。 “侯爷。”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一人开了口,这人却不是关云锦,也不是赫连老夫人,更不是赫连岳真,而是赫连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关云锦觉得这男装打扮的丫鬟有点眼熟,之前好像有见过。 这个丫鬟自然是关云锦在定远侯府见过的淳静,她是丫鬟中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时间最久的人之一,功夫最好,平日里基本都是她与赫连老夫人一同出门。 “是奴婢自作主张带老夫人出门,请侯爷责罚。”淳静满脸愧疚。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尤其还是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言词,反倒是赫连老夫人眉头登时就拧了起来,赫连岳真神色淡漠的看着她,关云锦……关云锦没什么想法,赫连老夫人一看就是自己出门,结果不小心跟小侯爷遇上被抓了包,心虚中身边伺候的丫鬟顶罪,以小侯爷的性格脾气,也不会刻意为难一个丫鬟。 “一直待在府里是没什么意思,老夫人既然想出来走走,也无甚大碍。”但是对淳静没想法归没想法,她还是该表明下立场,额,也不能说是立场,只能说是在看不透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前,还是先刷些好感度比较好。 赫连岳真不在意淳静,但关云锦所说他肯定不会当做没听见,他无奈道:“祖母有些受寒,大夫让她在府中休息。” “哦,那这样是不能在外晃悠,这天又冷,风还大,要是真病了怎么办?”关云锦边点着头附和赫连岳真的话,边留心观察赫连老夫人的神情,如果赫连老夫人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对她不满,肯定会多方面挑刺。 结果赫连老夫人却接着她的话道:“我只稍微走一走,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就准备回府了。” 关云锦就犹豫要不要去定远侯府了,虽然她本来也做好了去拜访赫连老夫人的准备,而且小黑熊和鸡毛菜都送了,小侯爷还给带了各式各样的种子给她,按理说赫连老夫人应该不至于对她不满才是,但要是赫连老夫人知道自己拐走了她的宝贝孙子,会不会找她拼命都难说。 “小胖子你可是要同岳真去侯府,一道走?”赫连老夫人看自家孙子一点也不积极,反而是“小胖子”有点局促,也不如之前那般爽利,赶紧出声邀她一道。 关云锦:“……”本来是想去的,现在又不太想了。 赫连岳真刚想顺着他祖母的话说下去,却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云锦。” 这声音…… “哥?”关云锦今天是同关云韶一起进城来的,没带灯泡的丫鬟们,把白芷三个都托付给了关云韶,因此,关云韶这一出现是足有五人的队伍,两男三女,还挺有气势。 关云韶安置妥当了如今的关家人,自然功成身退,再不退,关老夫人八成又要给他掉眼泪哭生活艰难,大概在她看来,他是个不会记仇的人。 呵呵。 做梦呢吧。 她最好祈祷,十三年前他们母亲江氏的离世没有人从中做手脚,若让他查出但凡一点端倪,他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言归正传。 关云韶的视线快速将与关云锦站一起的几人看了一遍,赫连岳真他是知道的,而且因为他还清楚了他小妹的伟大“志向”,所以对于两人未有实际关系前的举止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小侯爷的人品都信不过的话,天底下哪还有人能信得过? 而且关云韶比关云锦想得还多,关云锦先前因为成亲当日被退婚一事在名声上沾了些非议,纵然那件事情中她本是最无辜一人,可在很多人的心底,都自私的将原因推到关云锦身上。倘若定远侯府的老夫人因为那些传言而对他小妹有什么意见,那么他会采取一些比较卑鄙的手段,再怎么说他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成日里跟定远侯混一起,拿名声说事,完全可以套用如今的陋俗——让他妹“脚下踉跄”往小侯爷怀里一扑,大功告成。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卑鄙无耻,他自认,以他的头脑,想逼得小侯爷就范不会是难事,虽然是真卑劣了些。当然,这是下下策,而且也是建立在小侯爷不是见异思迁品行不端之人的基础上,小侯爷还得对他小妹是真心的份上,要是小侯爷表里不一,关云韶就是拼着被自家小妹揍成猫熊眼,也不会让她再与小侯爷来往。 又扯远了…… “小妹,今日怕是又要下雪,我们先回去吧?”关云韶同赫连岳真简单寒暄之后,才对关云锦说道。 关云锦正踌躇要不要跟和赫连小侯爷和赫连老夫人一起去定远侯府呢,总归是有那么点点的心虚,现在现在关云韶提出回山庄,对她来说反而是极好的。 至于后脑勺有九个黑点的死士,这事她现在知道了怕也派不上用场,不如把时间空出来让小侯爷先去查探对方的底细,幕后之人又是谁。 “成,那我们就先回山庄。”关云锦应下的干脆利落。 赫连岳真:“……” 赫连老夫人:“……” 赫连老夫人都想掐一掐她的大孙子了,这都就差临门一脚了就让人给跑了叫什么事? “我送你们。”好在赫连岳真情商没低到不忍直视的地步,而且关云韶说的也没错,今日这天,恐怕不久都要下雪了。 然而,关云锦却没有get到小侯爷和赫连老夫人的关心的点,果断说:“不用这么折腾,你还有要事做,先把事情处理完。”说着,她又看向了赫连老夫人,赫连老夫人神色间带着点焦急,她依然拿不准老夫人的心思,斟酌一番后才道:“老夫人在府中觉得闷,可能是因为没个能说话的人,你回府后,抽空陪她说说话吧。” 其实这话已经有些逾矩,起码就现在而言,她这个“女朋友”的身份还没高调到能插手人家府里的事,还教导小侯爷怎么做怎么做。 赫连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说:小胖子你赶紧嫁到我们府上来我老人家就不会闷了。可这话若是说出,显然太过唐突。 赫连小侯爷也有点憋闷,他觉得自己是被嫌弃了,被未来夫人给嫌弃了。 那点小忧郁和小委屈关云锦看出来了,关云韶也一样,前者有点心虚,后者则有些啼笑皆非,还有点……手痒痒,纯粹是条件反射。 “侯爷,我们一行人多,回山庄路上不会有危险,您不必担心。”关云韶点明了赫连岳真的担心。 关云锦则是想:说不定一会儿就要下雪,北邙国的雪她可是见过,要么不下,要下基本就是鹅毛大雪,可不会跟你来点细雪纷纷,因此她猜测要是真下了雪,到时候还让他顶着大雪回城,她也是舍不得的。 所以,最好就是现在起就各回各家。 听起来是不是特无情? 顺便,中午饭没吃成,肚子还有点饿呢,路上下雪的话就顺道在火锅店里吃一顿,再过两天第一锅就正式开张了,祈祷开张当天是个大晴天! “……我让人送你们。”见关云锦一点都不留恋,赫连小侯爷憋闷归憋闷,但还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死士今天光明正大找上了门,难免对方得知他近来同关家兄妹走得近,若因此连累他们,这才是他最大的过错。 赫连岳真派了送他们回山庄的是一个与飞影长得一模一样,但明显气质沉稳淡漠了许多的下属。他叫飞灵,是飞影的哥哥,也是关云锦随身携带的长枪的研制者,他擅长各种武器、暗器的研制,身手不及飞影和无相,但使得一手好暗器。 当得知飞灵有这身手段时,关云锦思绪瞬间就偏了:白芷学武天赋一般,但弹弓玩得简直如开挂,或许可以跟小侯爷商量商量,让飞灵收个徒弟? 飞灵听说曾经的关五郡主,如今的关五小姐已经听了许久,也见过几面,但他大多是在暗中保护自家侯爷,从未如飞影和无相那样出现在她的面前,故而对这位关五小姐的了解仅限于他那性子跳脱言词夸张的弟弟所说。 第一次被主子指派保护未来夫人,飞灵心底其实是有些不愿的,倒不是不满意这位关五小姐,而是今日死士已经盯上了他家主子,但主子却派他护送关五小姐,这让他很不放心。 可不放心归不放心,飞灵也只是领了护送关五小姐回无忧山庄的任务。 嗯,关家公子坐马车,关五小姐骑马。 原来不是他弟弟编造出来的…… 飞灵对关云锦好奇,关云锦对飞灵也有点好奇,飞影她已经熟得很,飞灵还是第一次见,哪怕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只要站一起,她还是能一眼分辨。 “你叫飞灵是吗?”关云锦驾着马,主动跟他说话。 “是的,关小姐。”飞灵回道。 “能跟我说说死士的事吗?”关云锦也不套近乎不拐弯抹角,她虽然告别了赫连岳真和赫连老夫人,但心里还记挂着死士的事。飞影说那些死士几次三番的刺杀,以前都是找偏僻的地方埋伏,如今扮成普通人混迹其中,偷听也就罢了,要是再装成小二送菜,另谋刺杀之事,这就意味着赫连小侯爷处于危险之中,断不能掉以轻心。 飞灵略略犹豫了一下,而后选择了告知。 死士多数是由大家族所养,之所以不是某个组织,只因风险太大,而这也不是关云锦所以为的武侠世界,动辄就冒出一两个杀手组织,只要给钱就能卖命。 大多数死士都是从小培养,没有哪个杀手组织想不开将培养了许久的派出去送死,损失一个都得肉痛许久,尤其暗杀的是赫连岳真这种神人一般的存在,真有接这活的组织,恐怕会赔的血本无归。 养死士需要钱财,需要隐蔽的地方,只有野心勃勃的人才会养这样一群死士,既能保护自身安全,又能在受到威胁时派出去解决威胁。 关云锦几乎立刻想到了单大人和钟大人,那天偷听到的内容中就有关于单大人说派去的人都死了,派去的人,是不是都是死士? “他们多次派了死士刺杀小侯爷,你们至今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吗?”关云锦压低声音问。 飞灵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同样以低声回应:“即使的知道他们是受何人指示,也无法带去与幕后之人对峙,死士任务失败,除死之外,别无他路。” 简单来说,即使将被卸了下巴四肢连求死都不能的死士带去幕后之人面前,他们也不会指认,一旦给他们一点机会,他就会“以死明志”。而且死士之所以是死士,也正是因为从小被灌入了某些偏执的思想,被各种严酷的调教,即使任务时被抓,受刑,他们的牙关也咬的死紧,更有部分死士的舌头被毒药灼烧或是直接拔去。 残忍吗?残忍。 可是那又如何,人的私心和欲望驱使着各种畸形的事件发生,这是时代的因素,亦是人类进程中衍生出来的,别说关云锦一人之力没法改变,纵是她所生活的和平时代,难道就真的不存在黑暗因素?不存在类似死士的人?不,还是有的,只是他们生活在远离普通百姓的地方,他们看不到的某一个角落而已。 再多的关云锦就没问了,无论阴谋诡计还是阳谋她都不在行,曾经的她即使也是一会之长,但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是一个没有太大起伏的环境,生活的安稳让她不会去往国家安危方面思考,如果她有治国才能,恐怕她也不会是武术协会会长,而是一名出色的政治家了。 术业有专攻,她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动荡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她觉得,很有必要暗中保护她的压寨相公。压寨相公武力值高她心中有数,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不是人,也不似武侠小说里会降龙十八掌的高人,赫连岳真肉体凡胎,也要吃喝拉撒睡,会受伤,被千军万马围攻也会死。 除了暗中保护,她好像也没其他能耐。 =v= 在关云锦的焦躁中,第一锅终于在两日后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开张了。 北邙国虽然冬天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风雪交加,但晴天也是真晴,天空蓝的一尘不染,关云锦前世去北方去其他国家旅游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蓝的天。 晴天,心情也跟着好。 这时代还没有鞭炮,倒是康宁提出了舞龙舞狮敲锣打鼓来庆祝开张,而效果也是出奇的好。最主要还是今儿天气好,一点风都没,温度虽不高,但也比之前阴沉沉好太多,不少村里的人都进程来购置些东西,难得的县城里人还不少。 惠安县城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准确说,是没有哪家店铺开张时弄这么大动静,敲锣打鼓不说,还请了舞龙舞狮,知情者都暗自嘲笑是哪个想不开的,居然搞这么大动静,难道老板都不知道他们这儿里京城近的很,人有钱直接往京城去了好么,哪会在县城逗留? 还是个酒楼! 第一锅? 啥玩意?当关云锦揭牌后,围拢看热闹的人群第一眼看到牌匾上的三个字后第一反应就是这。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们第一锅开张,我是第一锅的大掌柜文渊。”作为今天的主持人,文渊可是在关云锦的指点下写了一篇通俗易懂又声色并茂的发言稿。 “你不是文大夫吗?”文渊在药铺坐诊给人治病,认得他的人还不少。 文渊微微一笑,解释道:“药铺和第一锅的东家是同一人,日后逢三六九日,我依然在药铺看病,其余除休息之日,我会在第一锅看店,若有乡亲看病可让药铺伙计来第一锅寻我,亦或是直接来第一锅,不会耽误为大家治病。” 本来让文渊当第一锅大掌柜关云韶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文渊是药铺里的坐诊大夫,平日里虽不是很忙,但把人弄来第一锅,药铺那边他一时半会儿即使能招个大夫,医术怕也不及文渊。 反倒是黑心东家关云锦提出让文渊身兼两职,两边兼顾,第一锅会把康宁小弟弟拨给他当助手,康宁在数算上极有天赋,可以帮忙结账和做账。 当然,文渊做两份工作,对应的会给他加薪。 文渊想说他不是个会为五斗米而折腰的人,月钱再高又如何,有东家那么压榨员工的吗? 可惜关云锦笑眯眯的丢出一句:“我哥近来又收集了一些孤本典籍,文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下了班或者放假都能来看。” 文渊登时就没话说了。 姜,还是老的辣。然而关云锦的年龄摆在那里,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文渊文先生就这么被关云锦给忽悠成了第一锅的大掌柜,康宁也是个人才,但他年纪还太小,经验也不够,所以没有说服力。再言,服务行业中最不缺的就是找茬的顾客,关云锦可是记得前世看过的新闻中有关于火锅店,客人还是服务员闹矛盾,直接将滚烫的汤底泼人脸上的事,她的小火锅店,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第一锅是采用了新鲜的鱼汤、牛羊骨炖浓汤、仔鸡汤为汤底,可搭配牛肉、羊肉、鸡肉、鸭肉、鱼肉以及新鲜蔬菜,吃法简单、新鲜、新奇巴拉巴拉巴拉……”文渊在自我介绍后将着重点放在了第一锅的主打火锅上,并且还让人搬出了特制的碳盆和火锅来进行演示,“今日开业,未来三天,八折优惠,欢迎进店品尝,保证让您不失所望。” 演讲稿必然是经过润色的。 “有甚好吃的,不过是煮点汤放点菜往里面烫烫。”围观群众中,不少煮妇一眼就看出了火锅的吃饭,真的,毫无技术含量。 别说煮妇,就是平日里大多在地里跑外干活的男人,灶头上的手艺不如女人,但像火锅这样简单的做法,当真是看一眼就学得会。 文渊一点生气意思都没,依然笑眯眯道:“好不好吃,总要尝过才知道。” 囊中羞涩的人自然不会去吃,可有囊中羞涩者,自然也有腰缠万贯者,即使没腰缠万贯,家中也富庶的。 这大冬天的能见到新鲜的青绿色小青菜,也是稀罕呢。 没错,今天的蔬菜供应中就包括了小鸡毛菜,虽然数量不多,但在一片窖菜中,可谓一点绿,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情颇好。 等到有几位客人进了店,看到墙上十七八种食材,即使是昂贵的牛肉都只标注了五个铜板,很多人都大感惊讶。 牛肉切成了薄片卷儿,一盘有十二个卷,光是那么看,数量是挺多,这对于一百文才能买半斤的牛肉来说,五个铜板就能买这么多卷,妥妥划算啊! 不光是牛肉便宜,其他各种各样的菜价格也都不贵,唯限量出售的新鲜蔬菜价格会比较高一些,都能与牛肉相当了。没办法,反季节的蔬菜,本来就少见,反正平民人家大多没在冬日里见过那么新鲜的蔬菜。 浓郁的香味从第一锅飘出,这里关云锦不得不大大夸赞一番孟桃的手艺,明明是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材料熬汤,孟桃就有那种能让人喝个汤都把舌头给吃掉的能力,研制各种火锅底料的时候再加上香料,关云锦毫不怀疑孟桃要是去了她的前世,妥妥能胜任五星酒店大厨。 第一桌客人、第二桌客人、第三桌客人…… 关云锦原本还担心生意会不好,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她这个幕后的东家就得充当临时服务员帮忙上菜了。 赫连岳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满头大汗的未来夫人,手里还托着一个巨大的托盘,里面摆了十多个盘子。 “……关布。”舌尖绕过“郡主”“云锦”和“阿锦”三个称呼,但最终赫连岳真还是选择了最不吐出的一个。 “郡主”已经是过去式,“云锦”和“阿锦”前者是关云锦的闺名,小侯爷也不想未来夫人的闺名为那么多不想干人知晓;阿锦则比云锦更亲密些,理由同上。 不管关云锦是不是男装小胖子打扮,赫连岳真都不会当着那么多人喊她的闺名。 “咦,小侯爷你怎么来了?”关云锦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关布”是谁,还是因为小侯爷身高腿长,太过显眼,下意识看了眼。 赫连岳真抬手将她手里的托盘接了过去,相当自觉,“要送去哪桌?” 关云锦来回折腾了几趟,胳膊正有些发酸,对于小侯爷此举,她很是满意,还有点小得意。 她很自然的把人给带着送到点餐的桌,也不知道这一桌客人若是知晓给他们上菜的是全国赫赫有名的赫连小侯爷,会不会受宠若惊到昏过去。 赫连岳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即使在条件一般的军营,也轮不到他一个将军亲自动手,他会抚慰受伤的将士,可端茶递水,即使他愿意做,也没人会让他那么做。 委屈吗?觉得自降身份吗? 并不。 从她手里接过那颇具分量的托盘时,她的笑容让他有些口舌发干,别说是帮忙送几盘菜,就是让他去死,只要她一句话,他也会毫不犹豫。 这种浓烈的情愫让他不知所措又惶恐不安,而这份不知所措和惶恐不安,又因为她偷偷摸摸借身体阻挡摸他的手,还很恶趣味的在他掌心里刮了两下消失殆尽。 就好像有一只小猫用它小小软软的爪垫在他心中挠痒痒,而比起单纯的小猫挠痒痒,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互动又仿佛带着一种让人着魔的刺激性。背着那么多人跟未来夫人亲近,简直比半夜去敌军营帐暗杀对方主帅还令人惊心动魄。 “我楼上留了个包厢,上楼左转最后两间,不对外开放的,你先过去随便找一间,我很快去找你。”关云锦把人拉到楼梯下面僻静的一角,对他说道。 赫连岳真想着她可能还要忙着给送菜,当即摇头:“我与你一起,还有要送的菜吗?” “没了,楼下的桌子和楼上的包厢都已经人满,想再进来就得排队等前一桌用餐完毕,我就最忙这会儿帮了些忙,其他就交给其他人负责。”关云锦说着把他往楼上推了推,“你先去包厢,哦对了,今天飞影无相飞灵没来吗?” “没有。”赫连岳真摇头。 关云锦微微蹙了下眉,继续把人往楼上推,“先上去上去,我拿点东西就上来。” 赫连岳真拗不过她,只得先往楼上去。 很快关云锦就从后厨带了两个人以及她自己手里端着托盘上了楼,今天开张大吉,生意贼好,如此一来,所有跑堂小二得满酒楼跑,她也累得够呛,这都过了饭点了,她还饿着呢。满酒楼又是浓郁的肉香,她感觉现在的她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 不饱餐一顿都对不起她忙了一中午。 满满当当的食材端进包厢后,赫连岳真等两个小二离开后才道:“怎不让我去拿?” “我是东家,厨房那边的人都认得我,我拿东西方便。”关云锦把门关上后直接把他拉着坐下,“厨房里油烟味重,要是让你祖母知道我把你诓去厨房,估计得扎我小人呢。” 君子远庖厨,她可不想因为小侯爷回定远侯府时带着一身油烟味给赫连老夫人留下更加不好的印象。 听到她的用伺候赫连岳真抽了抽嘴角,他认为自己是真该给他祖母解释一番:“祖母不会扎你小人,祖母她……很喜欢你。” “咦?”关云锦刚将一个春卷夹到了他碗里,这一句话让她有些意外。 “你与祖母相谈甚欢,不是吗?小胖子……”“小胖子”三个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但不可否认,自从他与他祖母说了“小胖子”的真实身份后,他祖母成日里将小胖子挂在嘴边,对前两日街上偶遇却没能好好聊上几句耿耿于怀,哪怕抓到了一个活的死士,也一个劲的催他去山庄,她老人家还要亲自接替他审讯的活计,目的只为了让他多一些时间跟未来夫人培养感情。 关云锦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道:“我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闻言赫连岳真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像是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她太过严肃,以至于他下意识的紧张,“什么问题?” “你祖母是真喜欢我?”关云锦问。 听到是这个问题,赫连岳真微不可见的舒了口气,回道:“确实如此。” “那你呢?”关云锦又问。 赫连岳真顿时一僵,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紧绷,语气干涩的问:“什、什么?”话都说不利索了。 偏偏这时候关云锦还不体谅他,反而凑上前一些,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虽然脸上很严肃,但眼底深处却透着如狐狸般的狡黠。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她完整的重复了一遍问题。 一瞬间,赫连小侯爷只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热气从脚底板上窜,流过四肢百骸,飞速窜至天灵盖,他只要一开口,仿佛就能感受到灵魂出窍。 赫连岳真俊脸瞬间红透,嘴唇张张合合,竟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始作俑者还不放过他,眨着眼睛无辜有有点委屈的问。 赫连岳真:“……”依然说不出话。 “好吧,既然你回答不上来,那么……” “给你点提示……”说着,她已经倾身上前。 薄如蝉翼的吻,轻盈的落在了赫连岳真的唇角。 赫连岳真陡然瞪大眼睛:“……!” 赫连小侯爷内心弹幕:夫人总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本侯该如何是好? 这一个称不上是正经吻的吻持续的时间很短,大概三五秒的样子,关云锦退开后努力压制住了想要耳朵发热的欲望,甚至故作漫不经心的咂咂嘴,似是回味。 关云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 “喜、欢。”小侯爷声如蚊呐,脸上红晕越发加深。 这两字声音虽小,但这次关云锦离得近,听清了。 莫名有种老父亲盼儿长大的成就感,不容易啊!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培养培养感情?”关云锦也不说她对他是否喜欢,而是直接盖棺定论两人是两情相悦,虽然之前她已经把小侯爷放在压寨相公的位置上,可到底也没被表白过,况且小侯爷还那么容易害羞,她总不自觉的想到一句话——容易害羞的男孩多半是个受。 好吧,她是脑洞开的有点大。 桌上的火锅汤底已经烧热,咕嘟咕嘟开始冒泡,原本浅淡的香味也随着热度上来而外散,关云锦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就躁动了起来。 然而没等她拿筷子先啃两口,好容易调整好心绪,神情恢复到往日平静的赫连小侯爷握住了她的手,缓缓说了一个字:“可。” 关云锦:“?” 她还懵逼着呢,却见小侯爷突然如做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眼神坚毅,然后……头顶被阴影笼罩。 春卷都凉了,牛肉卷还等着她,但她先尝到的,却是小侯爷。 各种意义上的尝。 我去啊,小侯爷你要不要这么与时俱进,不说说好的先培养培养感情吗,怎么就跳过彼此互相了解下性格生辰八字直接来kiss了? ……也不对,貌似是她先不守规矩来着。 可是…… 可是…… 可是…… 好害羞啊! 她壮了胆子都只敢在人唇边亲上一口,小侯爷上来就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心脏……心脏要爆炸了! 爸爸,她留了快三十年的初吻今天终于送出去了,对象是个长得特别好看武功特别好的小孩。 ——其实初吻早就没了。 披着十六岁皮曾经的大龄剩女关布布,少见的不知所措了,连呼吸都忘记,她只呆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原本微凉的唇也因为长时间的触碰而变得温暖,更让她不敢动弹的是,在她的震惊中,她察觉到了小侯爷的主动。 他含住了她的下唇,牙齿轻轻啃咬。 关云锦只觉血液逆流,身体也随之更加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摒弃了她流氓的作风。 “呼吸。”在她还不知今夕何年时,她的耳畔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关云锦猛地推了他一把,但也不知是不是这一个吻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手上这一推跟打情骂俏的捶打也没两样。 厚脸皮的关布布慌里慌张的转移了视线,大口的呼吸着,一张脸都红成了苹果。 真是丢人,她堂堂来自的另一个时空的大会长这会儿居然脸皮薄了起来,接个吻居然把自己弄得差点窒息而死,简直没脸见人! 再转向赫连岳真,想要警告他不准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去,可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视线就又不经意的落到了他的双唇上……那笨拙却又轻柔的吻。 要完!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和不自在,赫连岳真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道:“你饿了吧,先吃些东西。” 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以及声音里藏着的是满满的宠溺。 ------题外话------ 标题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一座宝山 这顿火锅大概是关云锦长这么大以来吃过最食不知味的一顿,原因主要还是身边坐着一个恨不得拿温柔眼神溺死你的小侯爷。 小侯爷仿佛一瞬间成了恋爱脑,走起了小言风,端茶递水,涮肉夹肉好不利索,弄得关云锦都不自在了起来。 “内个……”关云锦刚想说小侯爷你其实不用这么殷勤,我想跟你谈朋友不是冲着让你服务来的,可对上那双诚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我再去拿些,牛羊肉都来些?”赫连岳真将她的踌躇理解为没吃饱。 关云锦:“……” 她喊了一下,赶紧道:“我吃饱了,很饱!”天知道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给吃下去的,反正小侯爷给她涮,给她夹,她就来者不拒全吃了。先前还不觉得,如今回过神来,才发现肚子撑得不行。 真吃多了。 美色误人呐! “可要喝些茶?”赫连岳真看了眼桌上的空盘,估摸着她平日里的食量,想着该是真吃饱了,而非敷衍。 关云锦摇头:“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她是真的快撑死了! “那……下楼走走?”赫连岳真试探性问,看她脸色有些痛苦,怕也是真吃撑了,需得消消食。 这提议正合她意,站起身后她发现肚子是真快撑爆了,甚至还特别想把腰带给松一松,可当着小侯爷的面解腰带,忒不雅观了! 要是让他误会宽衣解带什么的就更不妥当了! 所以,忍着吧,努力多走上几百上千步,消食。 同大掌柜文渊和掌柜助理康宁说一声后,关云锦就同赫连岳真一起出了第一锅。 第一锅没有醉盈楼那么大手笔,还弄个火墙什么的,本来煮火锅的就是碳盆,空间有限,十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摆着碳盆,本就冷不起来,但唯一要注意的还是通风问题,即使烧的碳用的都是比较好的碳,可终究不宜在密闭的空间里无限量的烧,会出人命。 索性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冬日里取暖用的大多是碳盆,都知道碳盆使用的安全性。 本来把赫连岳真喊着到包厢是有话跟他说的,可惜被他一个吻给吻的七荤八素,一顿饭从头到尾都不在状态,自然而然就把想说的忘了。 这会儿屋外的凉意一下让人脑子清醒了过来,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一个吻罢了,搞得像是被他睡了似的…… 啧,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污。 出门后,赫连岳真的视线总有意无意的往她看,像是偷到了鸡等待过冬的狐狸,也不急着吃,但总想看一眼,再看一眼,继续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好看吗?”关云锦被他看的实在忍不住了,那点儿害羞也飞的无影无踪,在他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直接偏过头同他对视,戏谑的问了一句。 “好、好看。”赫连岳真这会儿又结巴了起来。 真识相。关云锦暗想。 见他又有些偷偷摸摸的模样,关云锦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道:“小侯爷,你就这么稀罕呐?要不然我找个地儿坐下让你好好看?也不怕看腻了……”最后一句她是小声嘀咕的。 赫连岳真耳力好,听到了那句嘀咕,摇头道:“不会看腻。” 如此氛围,关云锦也没有扫兴,这会儿年纪小,皮肤各方面都水嫩的很,她不是个自恋的人,可也得承认,镜子里她的脸确实还是标致的。即使不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好歹小家碧玉,楚楚动人——楚楚动人大概得打个折扣。 “死士盯上了你,你一个人都不带身边,连兵器都不带,这很危险。”关云锦总算是又拐到了正题上。 “倒不是没兵器,带了的。”赫连岳真抬了抬左手,再一抖,手中就出现了一把收缩的剑,剑柄是一块巴掌长眼熟的令牌式样的东西,握在手里刚刚好。 见关云锦有些好奇,他直接递给了她。 关云锦稍微研究了下,就发现这款式的剑特别像她前世世界里见过的玩具剑,塑料的那种。不过赫连岳真用的肯定不是玩具,而是货真价实的剑,能杀人的剑。 即使有兵器防身,但若敌人真想置他于死地,倾巢而出也要将他斩杀,他一人如何突围? 赫连岳真却摇摇头,解释道:“死士与士兵不同,即使有所图之大者养死士,数量也有限,若养太多,极易曝露。” “意思是说现在没死士了吗?”关云锦眨眨眼,问。 “有。”赫连岳真给了她另一个答案,“但恐怕不会再轻易派来暗杀我,你可知为何?” 关云锦沉吟半晌,道:“难度太大?” 赫连岳真:“……” 他无奈的勾了勾唇角,与她细说:“此为其一。其二,圣上既已决定肃清朝堂,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人,死士于那些人而言,另有他用。” “难道他们还打算行刺皇……”关云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行刺皇帝,但话没说完就给赫连岳真捂住了嘴。 小侯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行刺皇帝这种诛九族的事能随便说出口吗?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并未有人时,方才松了手,压低声音道:“慎言。” “……好吧。”关云锦惭愧的点点头,随后又皱眉道:“要真是我猜的那样,那……不就危险了吗?” “在宫内,他们没那个机会。”赫连岳真含糊说道。 入宫行刺皇帝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但若是说有十几二十个死士闯入宫行刺绝无可能,首先宫墙之高,不借助工具根本无法过去。而宫内十步一侍卫,另有禁军巡逻,想避开重重守卫入宫,可能性极小,最大的可能是往前闯几步就会被拿下就地处置。 再说皇帝的寝宫和南书房,本就护卫重重,生面孔想混进去难如登天,即使行刺,也该是早早混在宫里的人,而且除侍卫外,宫内不允许携带兵器,任何意义上的兵器都不允许。 赫连岳真自回京后暗中就遵从景阳帝的吩咐将禁军整顿过,五城兵马亦在他的掌控之中,怕也就那些野心勃勃的人真以为能够掌控大权,扶皇子逼宫夺位。 “可是,那天我们听到那钟大人的语气,好像胸有成竹,会不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关云锦还是不放心。 赫连岳真看她一脸愁容有些好笑,“放心,不会有事。” 他的笑容很有安抚力,至少关云锦是被他给安抚到了。等不纠结夺不夺位这事后,她又猛地反应过来,她一小老百姓貌似管的也挺多。朝中有人对皇位感兴趣,可皇位上坐的也不是傻子,两方打擂台,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要是没点真本事,如何能当上皇帝? 她也就在这穷操心。 “话说,明天初十。”关云锦忽然又转了话题。 赫连岳真愣了下,疑惑道:“初十?怎么了?”他记得飞影告知他的关云锦生辰八字并不是十一月初十。 “我们先前不是在法华寺见过面么,你带我哥见圣上,我就跟慧悟禅师聊了几句,他给我说了两句话。”关云锦如是说。 “慧悟禅师给你解了相?”赫连岳真更是诧异,慧悟禅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能窥得天机之人,即使会替人看相解签算命,却轻易不会透露太多。 关云锦皱了皱眉,摇头:“也不算吧……不过我那位祖母之前拿我的生辰八字让禅师算过。”想到这个,她就不由冷笑,为了确认她是否为“煞星”,老太妃冷氏都挺拼的。 赫连岳真神情也不大好看,后宅里的阴私伎俩有时候比朝堂上的阴谋诡计还要可怕,当初的关云锦在北静王府里吃的不是一星半点苦头。 “禅师跟我说‘过刚易折’,这大概可以理解为让我不要太要强,你觉得呢?”关云锦不是原主,因此她只从身体的记忆中体会到曾经的酸楚,严格意义上来说,无论是老太妃、关秦丰还是冷氏,对她而言都只称得上是熟悉的陌生人,对他们的恨意深入骨髓,那就太虚假了。 “至刚易折,出自道经之中,有你所述之意,另有一意则是脾气直,容易得罪人。”赫连岳真反而觉得后一个解释更符合关云锦,“要强”这一点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可关云锦关注的重点却是另一个:“慧悟禅师他不是佛家的吗?” 赫连岳真:“……” 总会不自觉就让她把话题给带歪。 “好吧,反正这话还是挺好理解的,不过那天禅师还说了另外一句话……”关云锦认真想了想,翻出了慧悟禅师的另一句话:“癸亥月,癸亥日,往东,属土木金,大利。文先生已经给算过了,最近的癸亥月癸亥日恰好就是明天,十一月初十,往东边去的话大概是无想山、无念山,只是属土木金这个不太好理解,应该说,土木好理解,金这点不太容易弄明白。” 赫连岳真思索片刻,道:“军营中,金代表的是兵器,延伸一些则是金属矿,如铁矿、铜矿。” “我们猜测可能无念山、无想山上有会有金属矿,但如果是这样,就不太好解释为什么得在特定的日子,难道明天无想山、无念山会发生什么事情?”关云锦忍不住脑洞大开,“会不会来一个地震,将山震开,结果山里内有乾坤?比如说,前朝的宝藏什么的?” 本来很严肃认真思考的赫连小侯爷瞬间哭笑不得:“前朝乃是往上几个朝代更替之中最贫穷的一个朝代,不仅百姓吃不上饭,纵是前朝皇帝,内宫后妃,也未有过多花销,国库和皇帝的私库都空荡荡,正因如此,军饷发不出,与他国交战时也是连连战败。” 省略没说的,还包括正因为前朝的君主不仁,国库不丰,无法让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太祖皇才会轻易夺位成功。 关云锦被泼了盆冷水,有些蔫蔫的,除了山里有宝贝外,她想不出其他大吉大利的事。 “明日是大朝日,散朝后圣上可能会让我去书房议事……”赫连岳真语气忽然有些为难,眼神希冀。 不过关云锦完全没get到他的点,还点头附和:“国家大事最重要,你与圣上好好商议,争取将那些刺头一网打尽。” 赫连岳真:“……”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表达明天我可能会很晚才过来,很晚才能陪你去东边! 关云锦还自顾自的说话:“我明天早上带上孟五虎他们去无想山那边看看,之前不是还说可能还有土匪吗,说不定我们能逮到那些漏网之鱼,押到官府还能换一笔赏金。” 闻言赫连小侯爷的脸登时就黑了,“你还想与土匪交手?” “土匪终究是个祸害,要是能遇上肯定得把人给打趴了抓起来!”关云锦正义凛然的说着,也注意到了他黑黝黝的脸,以及眼中的担忧,意识到了什么,又赶紧说:“你放心,我明天会带上十个人过去,即使遇到土匪也肯定不会有危险。最大的土匪团伙不是以及被剿除了吗,驻军们守了那么久也没人敢露面,肯定也就几条漏网之鱼,放心。” 真能放心就见鬼了。 “我明日会尽早去山庄。”如果两人现在没有互相心悦对方,只要在看不到她的地方,或许小侯爷也不会这么担忧,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关系变了,她想要犯险,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危险,他也会担心。 关云锦却心大的拍拍他的肩膀:“真不用担心,慧悟禅师说往东,大利,说明是好事。你信不过我,难不成还信不过慧悟禅师?” 赫连小侯爷:“……”竟然无言以对。 …… 翌日。 关云锦照例领着一群人晨起锻炼,火锅店的事全权交由文渊和康宁打理,自己则是带着孟五虎十人以及四条狗,两个月下来,八只狗的长势都非常喜人,即使还还是未成年狗,但体型拉长,俨然以及有了日后的威风架势。 细犬和猎犬都是短毛狗,冬天对它们不算很友好,但这天温度升高了些,依然无风,冷倒是不冷,就带着它们出去遛一遛,另外四条则和其他的护院继续留着看家。 一行人都骑着马,拿着比较低调的木棍……出门干活儿,总不好明晃晃带着兵器,这年头除了兵和匪,兵器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关云锦可不想挑战法律的容忍度。 关云锦也不赶时间,所以一路上走的都不快,他们目标就是往东边去,而正东的路线,恰好是无想山。 “小姐,我们可要去无想山?”其实站在山庄门口就能看到无想山,无想山对孟五虎而言,也是曾经住了好几年的一个家,但无想山上都是土匪,他恨之入骨的土匪。因此,哪怕此刻离曾经的“家”越来越近,孟五虎心情也依然复杂了起来。 被孟五虎点出的另外九人里有四个也是曾经桃花寨的人,他们同样心情复杂,还有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惆怅。 “都走走吧……”关云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真信了慧悟禅师的邪,这种虚无缥缈的结论,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么得来的。 顿了下,她又问:“对了,老孟,你们在桃花寨好几年,你也会被黑风寨那些人带着去山里其他寨子,有发现过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特殊?”孟五虎黝黑的脸上尽是茫然,“迷雾林算吗?” “……不算。”迷雾林也是个奇特的地方,据文渊所说,那里常年烟笼雾罩,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正确的出路,大概跟五行八卦有点关系,解释之后反正她是两个蚊香眼就对了。 “啪……”孟五虎突然一拍额头,把关云锦给吓一跳。 “大冬天没蚊子吧?”关云锦哭笑不得道。 孟五虎这一下大概也是下手太重,打完后龇牙咧嘴的揉着额头,边瞪着他那双看起来就很凶恶的眼睛道:“小姐,我忽然想起,山里有一个地方,是在以前黑风寨的地盘上,可能是个山洞。” 孟五虎之所以用猜测的语气,是因为他所说的地方余其他山体并无异样,有巨石,有藤蔓,至少从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但他记起的一个细节则在于他又一次被带路的一个脾气不好的土匪给推了一把,撞到了山壁上,察觉到了一丝风从山体缝隙中吹出来,最初他以为是错觉,也没太在意。 后来有几次他又察觉到了从缝隙里吹来的风,剿匪之后他有顺着记忆去找过,不过什么都没发现。 “我记得,黑风寨曾是土匪山最大的一个土匪寨?”关云锦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确如小姐所说。”孟五虎点头。 关云锦又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小侯爷率兵剿匪,把人老巢都给端了,有搜罗出什么金银财宝吗?” 她这一说,曾经参与过的一人就道:“八寨都搜罗出了很多宝贝,黑风寨也有,但是数量似乎不及其他七寨。” 另一人接话:“应当是黑风寨人数众多,瓜分之后已所剩无几。” 孟五虎听了二人的话,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小姐,我们去一趟黑风寨!” 关云锦微微眯了眯眼:“成!” 土匪寨的财宝皆是打劫而来的不义之财,剿匪后从他们老宅里搜罗出的财宝自然也需得充公,这事赫连岳真也没跟她说过,她也没想起来问。就是孟五虎提起的时候她忽然灵光一闪,貌似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总有些土匪们喜欢在山洞里藏个十箱八箱金银珠宝。 山里不好骑马,关云锦就留了两个人在山下,她加上另外八个人进山,孟五虎是被蒙着眼睛都能记下地形的,更何况现在没有蒙眼睛,走起来相当利索。 饶是如此,山上的路也不太好走,因为下了雪,山里数目茂盛,即使昨天今天都是晴天,阳光也没法照射进来,路上依然覆着一层雪。 得亏关云锦也不是走不了山路的弱女子,虽然费劲了些,但一路走下来还真没给谁添麻烦。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孟五虎才一抹额头上的汗,吐出两个字:“到了。” 黑风寨被连锅端了,但房子都还在,并且……还是有人住的! “汪汪汪汪!”四条被带进山来的狗同时叫唤起来。 “避开!”关云锦眼神一厉,闪身一侧,孟五虎和后面的人也都机敏,当即躲避从最近的屋子里射出的箭。 第一支箭射出来大概就像是一个信号,随后而来的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没了,关云锦和孟五虎几个人已经冲进了屋里,将两人给揪了出来。 “饶命,大爷饶命啊!”两个原本正抱着肉啃得满嘴流油,但因为他们到来直接动手的土匪跪在地上求饶。 “两个人,十支箭,就想射杀我们十个人,你们是不是傻?”关云锦的话听起来是打趣,可是笑意却一点没达眼底,这两个人,凶相毕露,即使求饶,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暴戾。 话音落,关云锦往后退了一步,而忽然暴起的人已经手执匕首朝她扑了过去,如果她没后退,这一下恐怕就在她身上扎结识了。 孟五虎想也没想就是一棍过去,直接敲在那人脸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五米开外,地面仿佛都因此而颤了颤。那人被这一抡,直接昏死了过去。 另一个土匪神情大变,摸到腰间的手也不敢再有动弹。他没动弹,可不代表其他人不动弹,当初桃花寨的人可没少被受气,真正的土匪,可不是那般好相与。 他们干脆利落的将那还跪着的土匪四肢和下巴卸下,虽然这土匪贪生怕死不见得会自寻短见,但比起杀了他外的其他方式,卸四肢能确保他没有行动力,下巴嘛,就大概是顺手。 “把两人都给绑起来,尤其是昏倒的那个,四肢也给卸了。”关云锦对土匪着实没好感,特别是上赶着来找死的,不揍一顿都对不起自己。 孟五虎看了一昏死过去一吓得魂不附体的两个土匪,凑到关云锦耳边说了两句。 这两个土匪避开搜索重回寨子里,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不差,甚至还烫了两壶小酒,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山里,绝对去过了市集。买肉需要钱,他们身上的新衣服需要钱,试问,两个脱离了组织的土匪钱是从哪里来? 土匪本职工作是打劫,如果他们是打劫得来的钱,那么这又在他们犯事的簿上添了一桩。若不是打劫而来,那就更令人深思了。 黑风寨和其他七寨在被一锅端的时候连一个铜板都没留下,因此孟五虎怀疑这两个还藏在山里,明显吃穿不愁的土匪可能有点线索。 “严刑逼供吧。”关云锦见那意识尚存的土匪怨恨的瞪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让土匪从脚底生寒的笑容。 要不然关云韶怎么总说山庄里的人都让她给带坏了呢,一个个的都无师自通了扮猪吃老虎,孟五虎扮起恶徒来更是游刃有余,而且他下得去手,用土匪藏在身后的匕首,一下一窟窿,第二个窟窿还没扎下去,那原本还死咬牙关不肯松口的土匪就吐露了事实。 他们两个侥幸没被抓剿除的土匪仗着对山里的熟悉,一直跟偶尔进山的官兵们躲猫猫,近来下雪,驻军们也有些犯懒,偶尔进山只在外围转一转,不会深入到山里深处。尤其黑风寨还处在山林深处,进出都要好一段时间。 这两土匪饥寒交迫,即使他们逃出了山去到镇上,也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运气好,一次骂娘发泄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寨主屋里的一个藏得很深的地窖,地窖里有很多金银财宝,他们就是拿着一些银两趁着夜色下了山,买了很多肉和酒,又躲回了山里。 土匪言辞间尽是求放过,但关云锦和孟五虎几人在土匪这事上都保持一致的铁面无情,按照那土匪所说,他们果然在前黑风寨寨主的屋里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暗门,拉开后还有风。 将土匪五花大绑后,关云锦留了一个人在上面,孟五虎他们则是做了火把,将关云锦护在中间,顺着暗道下去。 暗道中的空间很狭小,孟五虎这庞大的体格得把自己完全弓成虾米样才能挪动,关云锦看着都不忍心,想叫他在上面等得了。可没办法,在这么个通道,孟五虎想折身返回太难,他是领头的。 没过一会儿,空间就逐渐大了起来,到更宽敞些地方时,壁上有了挂着的火把,孟五虎将那些火把一一点亮。 “小姐,到了!”前头传来孟五虎略兴奋的声音。 走在关云锦前面的人立刻加快了步子,快到出口时所有人都可以直起腰板,而在眼前这个除了入口其他三面都是方方正正墙壁的空间里,大概有三米高,零零散散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随便打开一个箱子,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关云锦曾经脑洞过的金银珠宝,货真价实的。 “小、小、小姐,这、这、这些是……”孟五虎话都说不利索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银子都不稀奇了,更重要的是,这里大多数是金子还有各种玉镯子、珍珠。 关云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又很快冷静下来,皱眉思索:关云韶跟她说过,金属矿到底稀少,尤其是金银这一类价值极高的,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百姓之中用的大多是铜钱,少有也只是一两块碎银,像十两以上的银子都是大户人家菜用得上。金子更不用提,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过一锭金元宝。 可眼前这个地方,箱子里金银不少,而这些金银底下还有字—— 官银十两,德顺年造。 “德顺年?”关云锦记得现在当初学常识时看到过年号,先帝即太祖皇帝在位时年号为建元年,景阳帝继位后则是改年号为晋元,萧家人称帝到现在也才是第二代,并没有德顺年这一年号。 “德顺年是前朝明宗皇帝的年号。”一行人中倒是有一个通晓些历史的,一语说出了德顺年的来历。 关云锦:“……”不是说前朝是穷到灭亡的吗? 这个问题那有点历史底子的也回答不上来,关云锦正摩挲着手里的银子,目光忽然注意到墙上固定的火把上。 按理说,他们现在在这类似地窖的地方应该是不通风的,不通风意味着氧气有限,也就意味着火把不可能一直燃着。但现实是这底下是通风的,而且固定住的火把火焰在飘动。 “……有风。”关云锦在这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里缓缓走动,走到正对着他们来时入口的那面墙壁时,感觉到了从缝隙中吹出的风。 这里三面墙都是混合泥砌成,干燥之后的会收缩,水分减扫导致开裂也实属正常。 关云锦用手敲了敲那面墙,听不出什么异样来,又换成了长枪,这回不仅是她,其他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人都发觉了异样,这敲击声听起来有点响,好像连着的一头是空心的。 其他人学着她在另外的两面墙壁上敲了又敲,关云锦也换着位置,大概圈定了一处不同的地方来。 “这后面,可能还有通道。”关云锦退后了两步,说道。 “小姐,我来试试?”孟五虎自告奋勇。 关云锦犹豫了下,道:“我不确定这墙具体多厚,但肯定不太薄。” “小姐放心,我老孟力气大着呢!”孟五虎对自己这身力量可满意的很,而且相当自信。 关云锦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也不打击他,只叮嘱道:“你尽力而为,别墙没撞开伤到自己。” “小姐放心!”孟五虎应完,脸上的笑容就褪了下去,整个人瞬间变得肃杀凝神。 一群人都围在孟五虎身边,有目光灼灼的,有紧张的吞口水的,还有看着孟五虎那身腱子肉忍不住想抱着自己小身板瑟瑟发抖的,身为山庄护院大头目,小弟们还是很崇敬这位的。 等到孟五虎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将墙撞出一个窟窿,小弟们对他的崇拜再度上了一个高度。 就连关云锦都看得瞠目结舌,即使是混合泥摔的土砖砌成,但这砖可足足有二十厘米的厚度,竟然这么一下让孟五虎给撞了个大窟窿出来! “汪呜……”四只狗都被孟五虎给吓着了,叫声都有些变音。 “老孟,你要不要这么拼啊?”关云锦看着孟五虎扭曲的脸,很担心他是要把自己给撞残。 孟五虎疼的龇牙咧嘴是事实,但也不想承认自己真用力过猛,只好拍着胸脯保证他完全没事,就这么一堵泥墙,完全小儿科。 死要面子活受罪,关云锦都想翻个白眼给他了。 想归想,关云锦还是给他检查了下,骨头没错位,也没有伤到骨头,估计这一下是真给撞得有点懵。 “小姐,我好了,咱先去后头看看呗?”孟五虎还是挺感动这位小姐的关心,但比起关心,他在看到那么多金银珠宝后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现在就想往墙壁后面探一探。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心思,动作快的都已经收拾出了个可容人通过的“门”出来。 看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关云锦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允许咯,她也好奇墙后面有什么呢,会不会还有奇珍异宝? 结果奇珍异宝还真有! 不仅有,还是堆成了山的那种,足有孟五虎那么高! 不亲眼看一眼,永远体会不到阿里巴巴打开四十大盗宝库时的心情,这是一座真正的货真价实的藏宝库,金银珠宝、珊瑚宝石都被从角落里的箱子里倒了出来。 关云锦脚下踢到了一块比她手掌还大的宝石,因光线问题她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水晶?还是钻石? “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宝山震惊到说不出话,一时间,这一方空间里鸦雀无声,偏这时候,一记惨叫把众人吓得汗毛倒数,灵魂险些出窍。 “汪汪——” “黑子,你要死啊!”林穷也在这次出行队伍中,他是离惨叫的人最近的一个,也是被吓得最呛的一个。 要是眼神能杀人,黑子现在妥妥被人给凌迟了。 黑子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小姐,这里有个死人,他他他的手刚好抓我脚了……”他将火把往下面照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众人顺着看过去,就见宝山的另一端,也就是黑子站的那一块,竟然真有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具骷髅半躺在宝山上,大概是因为黑子的脚提踢到了他,白骨的爪子勾住了他的脚踝,黑子这么低头一看,一只白骨爪,可不给吓得够呛吗? “小姐,这边还有一具白骨。”有人已经走到了宝山的另一头,并且有了黑子的前车之鉴,先拿火把照了照,这回没给吓到。 关云锦现在真是庆幸自己不是那种看到骷髅就会尖叫昏倒的妹子,如果是连着腐肉的尸体,她恐怕还会不忍直视,但如今的两具尸骨都是森森白骨,身上的衣服也因为长时间而破破烂烂,可能她就像她爸说的,天生缺根筋的傻大胆,面对这种场面也没太多畏惧。 “这人腹部插了一把匕首。”黑子快速镇定下来后,轻易发现了尸体上的匕首。 关云锦蹲下身看了下匕首所在位置,估摸着大概是心脏的位置……她将匕首拔了出来,匕首锈迹斑斑,隐约有些黑色。 黑子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也跟着蹲下身将那破烂的衣服一扒,看到了一点点端倪,忙献宝似的道:“小姐,他这儿的骨头是黑的,匕首可能有毒!”说着,顿时谨慎的看着关云锦手里的匕首,生怕她伤到自己。 那方,孟五虎也跟着查看另一具尸体:“这副骸骨一大部分的骨头都黑透了,肯定是中毒致死。” “这两人肯定是见利起意,想要独吞宝藏,他给他下毒,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给他一刀……两人就都死了。”林穷脑洞大开。 其他人居然觉得这脑洞开得好,纷纷点头赞同。 关云锦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那是谁把墙给砌起来的?” 林穷:“……” 其他人:“……” “不说墙是谁砌的,如果中毒那人临死前还有本事给这人一刀,那多少也该有点打斗的痕迹……”关云锦站起身,绕着这座宝山走了半圈,才继续道:“这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而且如果他们是为了这些财宝而置对方于死地,临死前最惦记的也该是财宝,换成是我,我估计得在怀里抱上一堆。” 几人一看两具尸体以及堆的整整齐齐的宝山,再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是他们为独吞而对另一人下黑手,结果将自己置于死地,他们恐怕也要执拗的抱几个在怀里,不然真的连死都不瞑目。 “那……如果是另有人将他们杀死,会是谁呢?为什么他宁愿将这么多财宝藏在这里都不带走呢?”黑子一脸希冀的问关云锦,显然对她寄予厚望。 其他人也都一脸求知欲。 关云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杀的。” 几人在这个空间里又转了转,孟五虎立刻就发现了异常:“小姐,这里有风,还有光透进来,极有可能是我先前所说的巨石口。” 孟五虎用木棍在那明显是石料的地方敲了敲,又试着用力推了推……这次并没有奇迹发生。 “推不动就先别动,我们今天找到这些财宝……足够我们这些人几辈子都用不完,但是!”她的目光从跟着来的几人身上扫过,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它们是属于我们的吗?” 财帛动人心,不管任何时代,任何世界皆是如此。好不夸张的说,前后两个地方的财富加起来,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动心,包括她,她也是大千世界中的凡夫俗子。 关云锦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他们在场的八个人,即使每人能分一箱就能躺着过完下半生,可是有人会嫌钱多吗?还有,这些钱的来历又是什么?这么大一笔财富,甚至可以用来覆灭一个王朝。 慧悟禅师说大吉,神特么的大吉,这分明是弄不好就要送命的难题啊! ------题外话------ 布布要发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顺手救人 林穷咽了咽口水,道:“小姐,我们一切听凭您吩咐!” 关云锦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这种时候,其实她都生出了阴谋论来,在这么大笔财富面前,每一个人都会疯狂,即使一段很长日子的相处下来,她对山庄里的人的性格都有所了解,总体而言属于老实本分的那种,可这是在没有面对巨大利益之前。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和不安,孟五虎上前一步,肃着脸道:“小姐,有我孟五虎在,定会护您周全。”他的目光如锐利的刀,从同行的人脸上扫过,好似要透过他们的脸看内心。 有点历史底子的年轻人名叫杨四郎,孟五虎的话有很明显的针对性,在其他人因为他的怀疑而露出惊愕和愤怒之时,杨四郎站了出来,道:“孟大哥,我原都是些山野草莽,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杨四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公子和小姐于我有恩,其他人如何想法我不知道,但我杨四郎可对天发誓,若我对小姐和公子有异心,定叫我杨四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时代的人极为看中誓言,他们相信人一旦对天发誓,誓言必将到达天听,倘若日后有违誓言,定会遭到天谴。因此轻易不会发誓,尤其还是重誓。像当初小跨院白薇遭到雷劈,恰恰是她发誓之后,这也让老太妃等人将她在心里的形象魔化的更为彻底。 言归正传。 杨四郎如此发了重誓,其他人震惊之余,面面相觑,随后皆一横心,一咬牙,齐齐向关云锦宣誓。 “汪汪——”四只狗还凑热闹。 关云锦:“……”她是不是又遇到外星人暂停了她的时间,否则谁能给她解释一下情况怎么一下变得她无法理解了? 孟五虎看关云锦面无表情的模样,小心翼翼道:“小姐,这些财宝我们定不会动一分一毫,请相信我们。” 关云锦:“……” 关云锦神情复杂,敢情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想要独自霸占这堆财宝,对他们生出警惕之心呢? “……你们想太多了。”她心力交瘁的摆摆手,怕他们真想太多,又解释道:“你们认识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像是耽于享乐的人吗?对我而言,钱够花就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并不适合我。当然,我也得承认,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我还是眼睛发亮,特别心动的。” 一如关云锦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同关云锦相处也有几个月了,这位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跟他们这些护院也经常称兄道弟,不过都是背着大公子悄悄的称兄道弟。刨除性别,护院们真没一个不喜欢他们这位小姐。 关云锦说话向来都直来直往,做事也认真负责,简单来说,她用她的人格魅力吸引着他人,让他们忠诚。 此刻关云锦说自己心动竟然也没人意外,说不心动反而是虚伪,几个人不禁都有些羞愧。 “我说句实话你们也别不高兴,我知道财帛动人心,咱们都不是圣人,有七情六欲,会对世俗财富渴求,这些都很正常,但我不想你们,不,也包括我在内的人因为贪念产生扭曲的欲望和想法。说句难听的,眼前我们找到的这些财富无论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都吞不下所有,即使真的有一个人吞了进去,那后半辈子恐怕也不仅仅是享受生活,那么大笔的钱,很容易招人惦记,会一直生活在自我怀疑和怀疑他人的世界里,因为会害怕,害怕有人谋财害命。” “放大点说,我们今天见到的财富,甚至可能颠覆一个王朝。”关云锦眼神微暗,语气也沉了些许,“即使我们真的吞了这笔财富,等待我们的恐怕也不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而是阎王殿的召请,你们明白吗?” 几个老实的汉子边吞口水边点头,他们不是真没脑子,只是因为生活的环境让他们不会考虑与他们生活脱节的事,他们看到金银珠宝想到的只有买地、买衣服、买食物,想法不能更简单。但一旦将思维扩大,上升到国家层面,一切将超乎他们想象的地步。 关云锦不是政治家,让她忽悠人学武可以,但做心理思想挺难,她刚刚的确是夸大其词,也没什么具体内容,可没办法,只能先这么来。 深深吸了口气,她才继续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同我去找赫连小侯爷,这件事,交给他处理。” 让关云锦心累又好笑的是,只要搬出赫连岳真,这些人简直可爱的让人不忍心忽悠他们,他们对赫连岳真的崇拜和信任已经不仅仅能用盲目来形容。 赫连岳真有毒。 她也中了他的毒。 走之前,关云锦拿了二十二个十两的银锭,“见者有份,这是今天我们千辛万苦进山一趟的辛苦费,市面上金锭用的不多,为安全起见,咱就拿银锭。” “小姐聪慧!”换来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夸赞。 “得了,都别贫,回去好好把嘴闭牢了,要是泄露出去……”关云锦声音幽幽,“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事要真从我们嘴里泄露出去,估计今天这些银两刚好就够给咱买副好点的棺材。” 拿了银子还在兴头上的一行人:“……”大冬天的小姐还泼冷水,太不可爱了! “回去后警醒着些,都不准喝酒知道吗?”孟五虎作为正经的头儿,气势拿出来还是很能唬人的。 众人纷纷应是。 “汪汪汪汪——”四只狗继续集体凑热闹。 一行人回到屋子,将地板盖回去,床也挪至原位,接下来,自是打道回府。 上边还守着一个护院,以及两个土匪。 “小姐,这两个土匪怎么办,送官吗?”林穷问。 杨四郎皱眉:“他们知晓床下有异,如果他们为了保命以此为条件说服知县或其他人,恐怕……” 关云锦果断道:“把人带回山庄,交由小侯爷处置。”顿了顿,又看了眼神色莫名的两个土匪道:“带多福它们去四周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确保除我们外没人知道那个秘密。” 吩咐下去,孟五虎几人立刻应是,麻利的搜寻起来。 不过并没有找到第三个土匪。 “小姐,我们可要留两个人在此守着?”孟五虎不太放心,毕竟可能就是他们脚下的地方,堆着能倾覆一个王朝的财宝呢。 关云锦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把痕迹清理下,若真有人过来,刻意守在这里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图惹人怀疑。” 她想的是,现在抓紧时间出去,回去后立刻喊上关云韶和赫连岳真,这样的大事只能交给他们处理,以她的智商还不足以拿出一个完美的章程。 未免夜长梦多,需得尽早解决这事儿。 那么慧悟禅师为什么还特地给她说“癸亥月、癸亥日”,难不成今天这一天过了,明天宝藏就要让人给发现了? 那也不对啊,如果明天会被发现,那老禅师为何偏偏定下这最后一日的期限,宝藏都放那么多天了,随时都能去提,干嘛非指定这一天呢? 下山时花了比进山时短一些的时间,即使绑了两个土匪,关云锦还威胁他们如果不乖乖的走,就直接把他们捆了滚下山,到时候是死是活就不关她的事了。 威胁很成功,一路上两土匪都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一瘸一拐咬着牙,看向关云锦的眼神当真是淬了毒。 然后…… 被狗咬了。 多多一口咬在了眼神特别怨恨的土匪脸上,好似是察觉出了他对自己主人的恶意。 旁观众人看到土匪脸上那牙印都嘴角抽搐,真该感叹下多多现在还没长大,这要长大了,它的嘴张开估计能罩住大半张脸,加上惊人的咬合力,估计一张脸上都得是对称的血洞。 出了无想山,同看马的两人汇合,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走了没多久,他们的就听到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是官道!”孟五虎立刻辨认出声音的方向。 关云锦神色一凝,“过去看看。” 她有好奇心,但不至于说好奇心大到自寻死路的份上,现在她愿意过去看,一个原因是他们这一行足有十一个人,另一个原因则是想到了避过了剿匪游离在外的土匪,土匪是祸患,见一个需得逮一个,否则放着也是祸害。 孟五虎等人想到的也是土匪打劫,脸色都极为难看,他们比关云锦还积极。 “多多,不要冲太前!”同样积极的还有训练有素的多多四只狗,但它们现在还不大呢,关云锦担心它们就那么冲上去,然后……给误伤了。 转过一个弯道,关云锦就嗅到了空气中带着的淡淡的血腥气。 十多个穿着毛皮拼接起来衣物,蒙着面的人拿着刀打开杀戒,作风很是土匪风格,可关云锦一眼看出,那些人绝不是土匪,他们的手法,是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 况且,如果真的是土匪,丧心病狂的土匪,他们会害怕被人看到脸吗? 黑色的面巾…… 很容易让关云锦联想到曾经追杀赫连岳真时的刺客。 现在这群人盯上的是一辆马车,一辆看似低调无甚突出的马车,但身穿蓝衫的护卫各个佩刀佩剑,除却地上躺了的两人,也还剩六个,同样是训练有素,可对上这群蒙面土匪,却因为人数劣势而落了下风。 “护老爷回城!”眼看渐渐不敌土匪,其中一个蓝衫护卫扬声喊道,因为分心喊了一嗓子,后背被砍了一刀,也因他反应够快,这一刀险险避开了些,否则伤势定会极重。 两个蓝衫护卫从马车里护着一人出来,但那些蒙面土匪仿佛约定好,看来人出马车,竟是齐齐朝着那位“老爷”而去。 别说六个蓝衫护卫都已经负伤,即使没负伤,他们的人数足足比蒙面土匪少了一倍,而这群土匪的目的并非求财,单单只为杀人。 “小姐?”孟五虎看的焦急不已,他没深思那些土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对土匪恨之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看到了,尤其看到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伤人性命,更是目眦欲裂。 关云锦神色也冷的很,在孟五虎的催促下,她终于点了点头:“小心为上,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安全第一。” 遇到危险,尤其是敌人手上有武器,不要想着肉搏,第一时间里想办法把对方的武器打落或者夺过来,自身安全第一。 “小姐,我们明白!”孟五虎高声应道,旋即迫不及待的驱马带头冲了上去。 被围截的人要么是坐马车,要么是骑马,但蒙面土匪硬是将人从马背上逼了下来,马都已经跑散,所以现在两方人马都在地上。 如此一来,关云锦一行人就相当于是骑兵的角色,骑兵对步兵,他们有优势。 纵然每个人手里的都只是木棍,但他们的第一目标并非将人一举击杀,而是直至那些人的手腕。 关云锦也没闲着,有孟五虎他们开路,她直接越过那些被临时拦下的蒙面土匪,追上了前方被追杀的老爷和两名护卫。 她不清楚“老爷”的身份,可是她到近处时认出了地上一块染着血的金牌,恰是她曾经见过的金鳞卫霍盈洲交给她的一块身份令牌。 金鳞卫隶属皇家侍卫,赫连岳真告诉过她,金鳞卫是天子近臣,只为天子办事,各个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忠义之士,他们执行的任务、保护的人都是相当要紧的人和事,冲着这一点,关云锦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被他们护着的人遭到毒手。 关云锦长枪挥舞如风,抢在蒙面土匪追上最前面三人一护卫以身护主挡刀前一枪扎进了蒙面土匪得后背心。 那名蓝衫护卫本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熟料预想的刀子没砍下来,反倒是蒙面土匪被捅了,不由微微失神,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瞬,他的剑就刺进了另一名蒙面土匪的胸膛。 “多谢义士相救!”蓝衫护卫抽空道了声谢。 “等把人都解决了再谢吧。”关云锦甩给他一句话,转头迎上了另外两个土匪。 不得不说,关云锦这十一个人的加入,立刻让战局发生了变化,也让蒙面土匪们很是措手不及。更让他们错愕的是,这些人一个个目标非常明确,冲进来就论起棍子往手腕上砸,冷不丁来这一下,刀的可不就脱手了?脱手后他们还非常阴险的直接将刀给挑飞抛掷远处,回去捡刀的功夫,足够他们被打得在地上起不来。 比起这波蒙面土匪,关云锦率领的十个护院反而更像是真土匪,不,马匪,就差把木棍换成马刀。 霍云洲木然的看着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还会伤及国之根本的蒙面土匪眨眼间就被利落的收拾干净,很是怀疑自己金鳞卫指挥使的身份是不是假的,他率领的金鳞卫真的是所有部门中能力最强的一卫?他们人再少,可各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说无所不能,但也差不了多少,可这群蒙面土匪显然有备而来,都是些真正的杀手,在人数不敌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占不了上风。可眼下呢?眼下这一群蒙面土匪就这么被一群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直指要害的人给救了,领头的…… 还是个姑娘! 为什么看出领头人是个姑娘?因为其他人都是统一式样的木棍,单单她是长枪,金属制,可收缩,这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蒙面土匪还没解决,怎能走神? 霍云洲赶紧收拢心神,他也发现了,虽然关云锦他们一行人是出手相救了,但却没有想将土匪们杀死,他们卸了蒙面土匪的兵器,动作利落的在他们身上落上一棍又一棍,配合很默契,加上又都骑在马上,如此一来,反而更像是猫戏老鼠,让他们逃脱不得,又没法反击。 “唔……”关云锦一枪扫飞了一个想要用袖箭偷袭的蒙面土匪,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些人绝非简单的土匪,土匪们用不上那么精细的暗器。 那蒙面土匪被关云锦扫飞落地后,死死瞪了她一眼,瞳孔骤然一缩,眼珠凸出,随后两眼一番,直挺挺倒地,没了声息。 第一个的无声无息就像是一个信号,很快被孟五虎他们围着的十二三人也接二连三倒地,一直到最后一个,孟五虎也顾不得他们是否危险,下马后就立刻去查看最近之人的鼻息。拉下面巾后的脸是一张青紫交加的脸,唇边是黑紫色的血,虽还有脉象,但不过须臾,气就没了。 关云锦见此情景也下了马去查看,霍云洲赶紧开口:“他们皆是死士,任务失败会服毒自尽,义士当需小心。” 关云锦并没去看霍云洲,“死士”两个字让她想到了一直追杀赫连岳真的人。赫连岳真说过,死士也不是想养就养得起的,那么到底有多少人养过死士?眼前这些活生生因为任务失败而自尽身亡的死士,他们头皮上是否有标志性的九点? “咳咳咳咳……”关云锦正想拨开人的头发一探究竟,忽的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老爷!”六个蓝衫护卫齐齐围上去,神色紧张,霍云洲神情大变:“老爷中了暗器,暗器有毒,这位义士……”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求助,眼下能求助的只有关云锦这一行人。 “看我干什么,你们不是有马车吗?”关云锦瞪了霍云洲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救人要紧,磨磨蹭蹭等饭吃呢?” 看着一个个都很精明能干,临到关头只在嘴上喊,她是带了人帮了他们一把,可也没在脸上写“我是大夫”。而且她看得清楚,除了“老爷”腹部挨了一暗器,暗器上抹了毒,其他六个人身上都带伤,大大小小的伤,最严重的一个后背的伤深可见骨,半个身子都给染红了,脸色苍白到随时都能倒下。 说要倒下,还真就给倒下了,还一倒倒了三。 伤势虽重但体格极强还能忍住的霍云洲就有些尴尬了,尴尬还是次要的,这会儿老爷中毒,弟兄们倒了几个,他们身上的带的药也不够,该当如何是好? 霍云洲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关云锦。 关云锦:“……” 玛的,这是讹上她了吧? 可真见死不救……好吧,关云锦自认是做不到眼不见为净的,而且她更担心,死士们咬破后槽牙的毒囊吞下后分分钟就会命丧黄泉,既然有这样厉害的毒药,倘若是涂抹在暗器兵器上,那他们要杀的人岂非一杀一个准? 关云锦阴沉着一张脸把人给送去了药铺,文渊人在第一锅,是林穷跑去把人给找过来解毒的解毒,缝针,不对,上药的上药,这会儿可没有缝针这一说。她就顺嘴提了一句,文渊听后竟真有些意动,可惜时间不等人,这会儿来不及。 关云锦带回来的除了“老爷”和六个蓝衫护卫外,另外两个被砍倒在地的护卫里有一个还活着,也是所有人中伤势最重的一个,如果送到文渊这里再晚一些,小命就没了。 蒙面土匪一共有十六人,十六个人,除却最开始被蓝衫护卫们杀死三个外,另外十三人皆是见任务失败选择了自尽。 摊上这么个事儿,连找到宝藏的喜悦都给冲淡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位“老爷”中了暗器,暗器上抹的毒并非什么致命的毒。关云锦仔细一想,要是袖箭的箭上抹的都是见血封喉的毒,那么带着箭的人也极易误伤自己,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解释毒性为什么不强。 关云锦多看了的那位“老爷”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好似在哪见过,然而她向来不记人脸,不吃特别突出的她顶多看过再看时有点印象。用后现代的话说,如果将脑子比作一个U盘,那么U盘的空间是有限的,能够储存的东西有限,关云锦可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占用宝贵的空间。 可问题是,现在她把这么一大摞麻烦给捡回来了,说好的往东大吉呢?老禅师坑人呢这是? “小姐,你可知他们身份?”文渊将几人伤势处理妥当之后,拉着关云锦到了一角,语气相当严肃。 “……你发现了什么?”关云锦有些心虚。 “金、鳞、卫。”文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将这三个字说出来。 关云锦猛地想起来,当初她和白芷被土匪追杀被姚大娘救起后,文渊是的一眼就认出了金鳞卫的令牌,文渊给那些人治伤时脱了衣物,令牌藏无可藏,他当然也认了出来。 “我也是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才出手……”关云锦眉头拧紧,“那位‘老爷’什么来头我不清楚,可是金鳞卫护着的人,如果我们视而不见,恐怕也会惹麻烦上身。” 文渊也沉默了,他是知道关云锦今天一早带人进山了,还在第一锅期待着她的“大吉”是什么呢,现在倒好,大吉没看到,倒是惹来了一群身份特殊之人。 “如今该怎么办?”文渊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七名金鳞卫使皆受伤不轻,需得好生修养一段时日,那位‘老爷’所中之毒虽不致命,但平日里忧思过度,操劳成疾,身体底子并不好,如今中了毒,也需得将养一番。” 关云锦:“……”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手贱弄那么大麻烦回来呢? 两人愁眉苦脸时,关云韶从城里回来,脸色难看的可怕,唇上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结结实实把关云锦和文渊给吓一跳,文渊匆忙上前就给他把脉。 “我无事。”关云韶嘴上这么说着,可难看的脸色真无法令人信服。 顿了顿,关云韶将视线移到关云锦脸上,停顿片刻后转而吩咐药铺关门,把店小二给打发走,一看他这模样,关云锦和文渊心都往上提了提。 糟心的事分明是扎堆而来,关云韶还弄这么神秘的模样,更是让关云锦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口,生怕他口中再蹦出什么噩耗来。 “圣上下落不明。”关云韶是从赫连岳真那里得知这一消息,目前全城戒严,五城门皆已经封闭的,不可进,不可出。 六个字,包含的内容的可谓惊天动地。 什么人都可以下落不明,唯独一国之君不可,一国之君乃是国之根本,常有言“国不可一日无此君”,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皇帝是一个国家最高的领导人,尤其在封建社会,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即使是傀儡皇帝,也有他的价值。一旦皇帝有任何意外发生,那么接下来可能会让整个国家都陷入动荡,或者说,那些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会利用这一个机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圣上他……”文渊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往最坏的方向猜测。 景阳帝下落不明也意味着生死不明,如今两名皇子皆回了京,如果景阳帝不现身,那么接下来恐怕整个朝堂的天就要大变。 赫连岳真的意思是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军队,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可趁之机,让他出城是担心会有意料之外的变故发生,所以让他出城,并给了他一块令牌,若有急事可凭令牌从东门入城寻他。 文渊听完关云韶的讲述后心惊不已,他不是无知少年,朝堂风云涌动在几年前文府还没没落前就已初现端倪,大皇子和二皇子之争,未来皇储之争,朝堂上官员们早早站位,并在暗中互相针对,他们联合起来欺上瞒下,欺君……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神情最古怪的反而变成了关云锦,她初听关云韶讲述时心中也惊骇不已,可说得越多,她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她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位“老爷”眼熟了!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 “哥,你跟我过来一下。”关云锦神色古怪的拉着关云韶往药铺后面开辟出给重伤病人用的房间去,这会儿她今天救来的八个人,除“老爷”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外,其余七人排排躺在地上,他们要么伤重,要么失血过多,文渊给他们治伤喝药后,除意识还清晰的霍云洲外,其他人大多已经昏睡。 即使关云锦出手相救,霍云洲却不会真正放松警惕,因为,“老爷”身份特殊。 关云韶被关云锦拉着进房间后看到地上一排人后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第一反应是他妹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杀人不说,竟然还把人那么整齐的排地上! 得亏关云锦没有读心术,要不然她知道关云韶心里所想,说不定会让他成为“一排”的一份子。 “霍、霍、霍……”关云韶一眼就看到了霍云洲,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关云锦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首名为《霍元甲》的歌。 霍云洲看到关云韶是也吃惊不小,他们俩是彼此认识的,或者说,自打法华寺一行之后,关云韶就接触到了本不该他能接触到一些人,当然,不是说他跟大名鼎鼎的金鳞卫指挥使有何交情,他们之有过一面之缘…… 关云韶有了赫连岳真的引荐以及他自身的才华,受到了上面某一位的赏识,为方便他行事以及保护他个人安全,霍云洲指派了两人为他所用。 如今关云韶却在药铺里看到了霍云洲…… 关云锦拍了拍关云韶的肩膀,关云韶还跟霍云洲两人大眼瞪小眼,她便使用暴力,直接将关云韶的头扭到一旁,唯一一张床上。 “圣……”这回连歌曲名都没让关云锦想起来,关云韶一个字顶了天。 文渊眉毛跳了两下,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题外话------ 没万字,躺平认抽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9章 你可还好 出门进山一趟,不但找到了两堆金银财宝,还顺道救下了北邙国最大的大佬,关云锦原本还纳闷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呢,敢情这天出门往东,恰好还是正东边的官道,有个皇帝让她去救呐! 前因后果还没弄清,关云韶第一反应就是入城给赫连岳真报信,现在京城估计都乱了套了,至少他出城的时候景阳帝下落不明的风声已经被传了出去,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却足够发酵。 关云锦拦下了想进城的关云韶,就他那小身板,关云锦真担心他来回折腾几次就把人给折腾病。 这个活,她接下了。 “白日里人多眼杂,天黑后再把人送去山庄去。”关云锦走之前对关云韶道。 关云韶自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可是让关云锦一个人进城,他不放心。 “不用担心我,小侯爷既然说了令牌可入城,肯定早有打算,他不会以此来糊弄我们。”关云锦宽慰道,“我一个人过去行动比较方便。” “若是有人注意到你还怀疑你,你便去……”关云韶报出一个地址。 “这里是?”关云锦挑了挑眉问。 关云韶简单说了下,“到时候的被盘问了你就说父亲不行了,赶回来见她一面。要是要去里面验证,刚好,带人去见见曾经风光一时的北静王。” 关云锦:“……”玛的,少年想不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黑啊! 可不管怎么说,关云韶给的意见当真是简单粗暴,而且合情合理,北静王府一夕之间衰败,关秦丰被贬,京城里现在绝对还流传着他的笑料,连同关云锦这位经历重重坎坷的五小姐也被人同情和议论。 当然,这是为防万一,顺利的话,她能够顺利进城见到赫连岳真,而不会有任何意外。 可惜,关云锦今天大概是把运气给用光了,她用令牌从东城门进城后没多久就让巡逻的五城兵马营的人发现了。 这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大街上一个人都没,东城门这边也有些偏僻,她若是想躲也不难,关键是能不能完全躲掉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城里的气氛有种诡异而沉重的压迫感,与她前几天过来时完全两种氛围。 “你是何人?全程戒严,任何人不得在在外,为何在街上游荡?”一个颇有气势的小头领厉声质问,旁边的官兵们手里都拿着兵器,大有她如果轻举妄动一下就将她扎成筛子的架势。 关云锦披着斗篷,被呵斥后抖了抖,像是收到了惊吓。 “如实招来!”那声音再次喝道。 关云锦“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火光映射下,是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极易让男人动心的那一款式。 “小女、小女子是关、关氏五女,关秦丰是我父亲。”关云锦“又惊又惧”,将一个无辜可怜的小白花扮演的淋漓尽致,没办法,来之前文渊还教了她一招,装弱,装无辜,最好是能惹得人同情的那种。 这时候就得感谢原主这张脸了,只要关云锦把气势一收,掐一把大腿,掐到想哭,她就成功了一半。 事实也如她所料,她这么一番作态,先前那呵斥的官兵神色竟然还真有所动容,不仅是他,其他官兵也都有些于心不忍。 拜这副皮囊所赐,领头的官兵声音放缓了一些:“关五小姐为何还在街上?且还只身一人?” 关云锦咬了咬下唇,又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像是下定决心坦白,深吸一口气,结果再出口时声音还是细细的带点哽咽的说:“我、我与兄长被族里除名,不好再与祖母父亲住一起,我与兄长本住在城外,今日兄长同我说父亲身子不妥,我、我担心,想来看看,又怕……不让我进去,我父亲,祖母都不喜我……” “我在宅子外徘徊许久,不曾想天竟是黑了,我便想着出城……家里新置办的宅子有些偏,我、我、我并不知道今日城里戒严,各位大哥,我、我该怎么办?我真是无心的,求求你们不要抓我……”眼泪终是没忍住,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 所谓梨花带雨,最是惹人怜。 玛的大腿好痛啊,呜呜呜呜! 永远不要小看美人计(关云锦:并不是)的实践成果,因为美人计的后果很是出人意料,至少就目前而言,效果好的离谱,好到连关云锦本人都诧异了。 巡逻的官兵们居然贴心的带着她去投宿了,这会儿整个京城都没人敢在外面乱晃,酒楼客栈都已经早早打烊,可他们硬是带着关云锦去敲开了一家客栈的门,可把掌柜给吓得够呛,还以为官差上门找麻烦。 关云锦心情略复杂,准备摸点银子出来给人家,结果她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之前在黑风寨里拿的那两锭银子嫌太沉丢给了文渊,这会儿真是身无分文。 还是那个好心的小头领给付了住宿费,叮嘱她一个姑娘家天黑了就别在外行走,不安全,同时还警告了下客栈的掌柜,让他把人给伺候好了,不得怠慢。 送走了巡逻官兵后,关云锦长舒一口气,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波折,但好歹有惊无险。 以后见到那位小同志得把住宿费给人家。 关云锦摸了摸肚子,她今天来来回回折腾,一天之内心情简直跟过山车没两样,为能混进城,连饭都没顾得上,中午晚饭两顿不吃,饿得慌。 索性那位小同志比较给力,有他的吩咐,掌柜还真一点不敢怠慢这位客人,亲自给她烧了洗澡水,至于吃的,则是关云锦自己去厨房下了一碗面。 这一夜宿在了客栈,她也没想着大半夜出去,目前京城里是个什么情况她完全不知道,倒是经常能看到外面的火光,俨然是有人来回巡逻。 戒严,非同一般的戒严。 翌日。 关云锦早早起来洗漱,下楼吃早饭时就有人背着包袱骂骂咧咧的跨进客栈,掌柜看到后立刻迎了上去,那三人昨日里就宿在了这间客栈。 “城门有重兵把守,不允许进出。”一人道。 “这么严重?”掌柜惊讶不已。 “往日里也有过戒严,但好歹还允许出城,今儿个怎得连称都不许出了?”有下楼的客人嘀咕。 心思比较敏锐的已经猜到了某些事,有人望向了皇宫的方向,小声道:“是不是宫里的‘那位’……” 他一说话,就被同伴给拍了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那人被吓得一缩脖子,悻悻的闭了嘴。 关云锦随便吃了点早饭后就出了客栈,今日天又阴沉沉的,北风刮着,间或夹杂了细碎的雪粒子,砸脸上也生疼。 一路从比较偏僻的地方走至平常热闹的大街,不知是因为天气原因还是城里令人紧张的气氛,街上行人商贩并不多,就连铺子都只开了一半。也或许是还没到时间,这会儿还早呢。 巡逻的官兵一茬又一茬,一条不到百米的街道能遇上两队,各个都相当严肃,看似普通巡逻,实则一个个都相当谨慎,双眸很是锐利,像是想将人群中的伪装者揪出来。 赫连岳真会在侯府吗? 关云锦有点不确定,局势是如何到现在这个场面实在很让人难以理解,即使赫连岳真告诉过她,五城兵马和禁军都由他暗中接手,按理说没任何人能翻出风浪,可她也没有冲动的去找上五城兵马的人。有了他们,京畿府的巡逻军都没了踪影。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去定远侯府看一眼。 …… “滚,孤要出城,岂是你们这些小喽啰能够阻止?”一道带着暴戾的声音响起,马鞭声破风,却未落在人身上,“你竟然敢躲?” 周传成抱拳拱手,不卑不亢:“请殿下莫让卑职为难。” 周传成是五城兵马的统领,也是景阳帝的心腹,祖上都是忠义,他本人也忠君爱国,比起当五城兵马统领,他原先更想去边关驻守杀敌。可他最终留在了京城,统率五城兵马,只因朝中人生出了太多的叛逆之心,即使过去景阳帝稳固了帝位,但终究敌不过人心的变迁,他被朝中大臣结交拉拢过,两派人马,分立大皇子和二皇子。 狼子野心。 周传成虽是武将出生,但头脑若是不好,也不配成为景阳帝的心腹。 如今景阳帝下落不明,最有嫌疑的当属两位皇子,定远侯赫连岳真第一时间用景阳帝给的兵符让他带兵将五城门关闭,全城戒严,防是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 赫连岳真是个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之人,哪怕老练如周传成也都自愧不如,赫连岳真能以区区十七岁的年龄成为北邙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除了他本身的实力强悍外,更是因为他多智近妖。 仅仅一夜,他便将朝中几位大臣的府邸控制住,还算到今晨二皇子萧明瑞会出城,让他在路上将人堵住,甚至还算出二皇子会朝他动武。 周传成不会轻易伤害二皇子,却也没必要送上去挨鞭子。 “好你个周传成,你是不是忘了孤的身份?”萧明瑞咬牙切齿,眼神阴鸷,而掩藏在他暴虐面皮下的,是惶恐和紧张。 周传成不动声色,缓缓拿出了一道明黄的圣旨道:“二殿下,圣上有旨,淑妃娘娘抱恙,殿下身为人子,当为淑妃娘娘侍疾,以彰孝道。” 萧明瑞看到圣旨时已是呼吸一窒,再听圣旨内容脸上顿时五彩缤纷,精彩纷呈。 “母妃身体并无大碍……”萧明瑞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孤尚需去书院读书。” 闻言周传成疑惑的歪了歪头,道:“殿下如何得知淑妃娘娘并无大碍?御医今晨与娘娘诊脉,娘娘分明已是病的下不来榻,殿下身为人子,尽是连生母生死都不顾?”说到这儿,他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殿下如此不孝,若让天下人知晓,皇室颜面何存?” 萧明瑞气得浑身发抖,抓着鞭子手柄的手恨不能将鞭子嵌入掌心,他死死瞪着周传成:“孤再说一次,滚开!” 周传成不退不让,依然还是回了那句话:“请殿下莫让卑职……”“为难”两个字还没出口,凌厉的破风声再度响起,周传成眼神一厉,没有闪躲,而是瞅准鞭子轨迹,一把接住了甩过来的鞭子。“殿下执意出城,就休怪卑职以下犯上了!” 萧明瑞冷笑:“你还知道你是以下犯上?孤看你是想造反,来啊,给孤把他拿下,若他反抗,格杀勿论。” 萧明瑞的身后跟了足有二十个带刀侍卫,周传成这一队人连他在内只有十三人,人数上很吃亏,真正交手的话,萧明瑞的侍卫也都不是吃素的。 今天萧明瑞是铁了心要出城,但他忘了,周传成拦下他的地方还不到城门,如今五道城门皆有重兵把守,除非他会飞檐走壁,否则根本出不了城。 想是这么想,真正动起手来周传成也不敢分心。 萧明瑞难得机智了一回,他眼尖的看到大概是偷跑出来看热闹的小孩,灵机一动,命下属道:“给孤抓几个平民。” 周传成当即猜出了萧明瑞的心思,脸色一变:“二殿下,他们都是北邙国的子民!” 官兵之所以是官兵而不是土匪,是因为他们有义务保护普通百姓的安全,不是说为了抓捕一个犯人就会牺牲平民的性命,那样他们和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土匪有何区别? 可是就有些人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了,这人还不是旁人,是当朝的二皇子萧明瑞! 萧明瑞的手下们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们人数占据优势,周传成的人都被缠住后他们之中就有空出手来的,直奔躲在柱子后偷看的小女孩。 看到提着刀朝自己来的小女孩直接就给吓傻了,呆立在了原地不敢动弹,而恶魔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一杆银枪横插进来,生生拦下了那只沾着鲜血的手。 关云锦觉得自己可以改个名叫程咬金,就连她自己都要怀疑这是个什么破运气,去定远侯府那么多条路,她还刻意没选最快的那条,结果绕了个路还能遇上麻烦。 当然她并不想找麻烦,麻烦也没找上她,她就是不想看到个小姑娘被人抓了当人质。 早前她就觉得萧明瑞这堂堂二皇子脑子不太好使,今天再一看,深觉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脑残,还是半点不含水分的那种! 到底一个皇子是怎么被教导成如此脑残的着实令她困惑不已,就这智商,若说真阴谋算计想当皇帝,简直痴心妄想。关云锦深刻怀疑说不定她这头脑简单的普通人都比萧明瑞更靠谱,起码如果她真想当皇帝,早该学会“以民为本”,现在他居然让人朝着普通的小女孩动手,简直秀逗。 “囡囡,囡囡……”小女孩的父亲大概终于发现女儿跑出了家,也寻了出来,一眼看到角斗在一起的两拨人马,惊得差点跳起来。 关云锦一枪将二皇子的侍卫拍开,单手拎起小女孩快步走到男人面前,将女孩往他怀里一塞,叮嘱道:“快带她回去,把门关严实。” “多、多谢。”女孩父亲忙不迭道谢,眼看着先前那被拍开的侍卫又冲了过来,骇然的往后退了两步,却一不小心被自己绊倒。 关云锦微微蹙了下眉,再度将那侍卫拦下,“快回屋去。” 男人也顾不得其他了,这种混乱的场面,他们普通人还是会躲起来选择明哲保身。 斗篷有些碍事,关云锦解了斗篷,猛地抛向一个侍卫头上,趁此机会给对方腰间狠狠来了一下。 “啊——”一声惨叫。 前方战局中周传成和萧明瑞都注意到了一个衣服不属于各自阵营之人,而且明显是个姑娘家,萧明瑞一时也没想起她的脸,所以这会儿只能暗恨这多事的人。 “把她给孤杀了!”萧明瑞继续作死。 “你疯了吗?”周传成忍不住低吼了一句。 萧明瑞根本不理会他,而萧明瑞的侍卫们则是齐刷刷抽身往关云锦这边过来。 关云锦:“……”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关云锦简直恨不得将长枪怼到萧明瑞这蛇精病的脸上去,脑残智障程度一次又一次刷新下限,她都忍不住冲回无忧山庄问问景阳帝,这都教出来的什么儿子! 管生不管养,辣鸡! 关云锦也不傻,萧明瑞下命令要她的小命,她不跑等着被杀呢?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关云锦带头在前跑,中间二皇子和二十名侍卫紧追不舍,最后是周传成以及十二名官兵,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一追还真追了老远,萧明瑞一个平日里基本只在书院里作威作福的二皇子,论身体素质,别说关云锦他比不过,就连白芨恐怕都不及。因此,当关云锦将一群侍卫带着跑远后,徒留下一个二皇子在后,反而让周传成捡了个现成的。 萧明瑞的脸都绿了,周传成也被这莫名其妙的发展弄的一头雾水,但也没客气,留下两名手下后自己继续带着其他的人往前追去。 “二皇子疯啦,他派人追杀平民百姓,大家快躲起来……”关云锦跑就跑了,还边往萧明瑞身上泼脏水。不对,并不是泼脏水,而是阐述事实。 侍卫们的脸也绿了,他们虽然只是侍卫,听从主子命令,但不表示他们都是傻子,他们今天的任务本是护送二皇子出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这会儿人还没送到城门口不说,半途就给截了下来,二皇子还脑子发昏让他们杀平民百姓…… 等等,二皇子呢? 快要追上关云锦的侍卫脚步猛地一停,抬手拦住其他人,脸色难看道:“二皇子呢?” 二皇子? 二皇子? 二皇子? 我艹艹芔茻! 夭寿啦,他们把二皇子给弄丢了! “我去……”前面跑的肺都要炸了的关云锦刚拐过一条街,一时不察,与领头同样跑着的人撞了个正着。 下一刻,跟关云锦撞一起的人就朝她一剑刺过去。 “铮——”关云锦眼疾手快抬枪一档,金属碰撞擦出火花。 一击未得逞,来人也不气馁,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袭来,关云锦只能被迫招架,那人身后还有一队官兵,长矛皆对象了关云锦,只要他们的头领撤下来,他们手里的长矛将会齐齐扎向她。 关云锦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有狼后有虎,简直悲催的! 即使如此,面对执剑之人的攻击,她半点也没松懈,长枪虎虎生风,身形轻巧,脚步灵活,但是对方的力气比她大,即便他用的是剑,但力道透过兵器碰撞传到手腕,也给了她很大的压力,虎口更是真的发麻。 “铮——”又一次两件兵器相碰擦,两人有了短暂的停顿。 目光相撞,关云锦猛地认出了这人是谁。 未及开口,这人又快速退了半步,手里的剑也收回再度出击。 糟了!关云锦暗道不好,纵是她自认反应超群,也没法完全避开这一剑,因此她只能选择让自己受伤最小的角度闪避。 “叮——”破风声袭来,一支利箭穿破空气,直直射向那即将触及关云锦肩膀的剑尖,硬生生让剑的轨迹发生了改变。 “住手!”随着利箭而来的,是一人骑马而来。 本打算趁着关云锦受伤将人一举拿下的官兵们纷纷收敛,为首之人也暂时收剑抱拳躬身:“卑职见过侯爷。” 其他官兵纷纷抱拳。 赫连岳真从马背上跳下,手一扬,将弓抛给身后赶来的飞影,掠过领头的……荣二公子荣泽宁,快步走向关云锦。 “有没有受伤?”赫连岳真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脸色难看的可怕。 关云锦紧绷的精神和僵硬的身体在看到赫连岳真后都放松下来,她长吐出一口气,道:“没有,你来的太及时了。”要是没他那一箭,现在她身上肯定得见红。 赫连岳真依然不放心,拉着她的手给检查了一遍,除了身上沾了些灰,头发有点乱,外表上看起来的确没哪里受伤。 “有哪里不舒服同我说,别忍着知道吗?”由于在场还有不少外人在,赫连岳真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殷勤。 关云锦乖巧的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捏了把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也没给两人寒暄的时间,兵刃相接的声音传来,立马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 “二皇子抓百姓当人质,不能让他们得逞。”关云锦见到赫连岳真的喜悦也顿时压了下去,跟她交手的荣泽宁这边已经构不成威胁,那么后面追杀他的侍卫们她就可以不用再逃逃逃了。 赫连岳真给飞影使了个眼色,飞影立马会意,朝荣泽宁等人一招手:“随我来。” 荣泽宁微微犹豫了一瞬,他心中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曾经见过的一人,与方才交手的人……极其相似,声音,也像的很。 可是,眼下却不是他走神的时候,二皇子派人抓百姓当人质,简直无法无天! 飞影将人带走后,赫连岳真才转向关云锦,握着她的手问:“荣泽宁有没有伤到你?”眼底深处是一股名为暴戾的情绪。 “放心吧,我真没事,就是没想到是他,走了下神……”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就弱了下去,因为小侯爷的表情变得很是难看。 赫连岳真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因为他是荣、泽、宁?” 关云锦敏锐的察觉出了小侯爷的不愉快,但心大的她一时间居然没往情感方面想,而是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小白脸,没想到他居然会……”“武”字还没说出口,她发现小侯爷脸色更加阴沉,忽然福至心灵,赶紧又补充道:“我是被追了一路没什么劲了,要不然他不是我的对手,多亏了你给我弄了这枪,我跟你说,我现在的武力值直线上升。” 果然,吃醋的男人是需要哄的,若让现任知道自己因为前任,呸,什么前任,分明是前夫而受伤,那绝对得给脸色看。 其实关云锦也觉得自己挺无辜,对荣泽宁有好感的是原主,她本人没继承到原主的感情,唯一一次两人正面接触交谈,荣泽宁给她的印象不好不坏,反正是没什么亮点。而且今天差点受伤,真是因为她原以为的文人变成个高手,有点吃惊,偏偏荣泽宁还抓住了她的这一破绽。 “我比他厉害。”赫连岳真看了她一会儿,憋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噗……”关云锦笑出声,“你当然比他厉害,不是我吹,要让我跟他真刀真枪打一架,他肯定打不过我,连我都打不过,怎么打得过你。不过我还知道,我真打不过你,你会让着我对不?” 赫连岳真被她的笑容晃得眼花了一瞬,觉得她的话没毛病,遂红着耳朵点点头,她是他未来的夫人,他必是会让着她的。 “说起来……”关云锦话题一转,有些漫不经心,“你刚刚救了我,算不算英雄救美?我要以身相许吗?” “轰”一声,小侯爷只觉整张脸都要爆炸。 关云锦一看他脸红就忍不住想继续逗他:“光天化日之下以身相许不太雅,要不然,我偷偷亲你一下算是给点利息?” 小侯爷的脸顿时更红,他扭过脸去看其他地方,关云锦只当他是真太害羞不好意思,心里憋着笑,正欲说什么,小侯爷却又快速的转了回来。 “啵……”唇上飞快的被触碰了一下,大概因为业务不熟练,还发出了点暧昧又喜感的声音。 这回轮到关云锦脸红了,她嘴上虽很榴芒,也能把一口一个亲挂在嘴上,可让她当街跟人接吻,以她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的。 “你、你在做什么?”关云锦心虚的朝四周望去,生怕被人发现。 “利息。”小侯爷像只偷腥的猫,笑容虽含蓄,可眼底的激动之色却掩饰不住。 关云锦:“……”所以怪她嘴贱咯? 前方飞影已经将二皇子的侍卫都拿下来,回来看到主子含情脉脉,而未来夫人一脸复杂,他也跟着复杂了,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侯爷您跟未来夫人还这么有闲情逸致呢? 赫连岳真现在虽然有点恋爱脑,但不会真让恋爱情绪占据上风,正事还是该处理的。 要说最悲催的吧,大概不是无辜被牵连的关云锦,而是倒霉的二皇子萧明瑞。朝中站他那一方的朝臣一夜之间让赫连岳真给围了,直接拿着圣旨上门,圣旨内容皆是他们的罪证,详尽无比,甚至还有谋划逼供篡位的计划,包括他这位二皇子的书信…… 消息传入宫,萧明瑞当时就给吓得魂不附体,他母妃淑妃就给他出主意,让他赶紧出城,侍卫都是现成的,如果出城遇阻就直接闯出去,然后去找他的舅舅。他舅舅是召南节度使,手握重权,如果他父皇一心想置他于死地,那么到时候他只能请舅舅帮忙…… 然而想象美好,现实相当残酷。 淑妃自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萧明瑞更是继承了她的愚蠢,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愚蠢,带着二十个人就想在京中横行闯城门?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萧明瑞就这么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但因为他是皇子,真说将他下狱也不现实,别说下狱,就是动他一根寒毛都是以下犯上,这就很让人犯难了。 “将二皇子送回宫,待圣上回来再行发落。”赫连岳真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接下来萧明瑞将被软禁的结局。 萧明瑞瞪大眼睛,吼道:“赫连岳真,孤乃二皇子,你敢软禁孤不怕孤让人诛你九族吗?” 关云锦看萧明瑞眼神透露了一个信息:这人怕不是中二吧? 萧明瑞原以为赫连岳真会回一两句,然而小侯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让五城兵马营的统领周传成亲自把人送去皇宫,而他的那二十名侍卫,则交由在京畿府任职的荣泽宁,将他们全部押入京畿府大佬,等候发落。 把人押着走之前,荣泽宁的目光好几次落在关云锦身上,越看越怀疑,他想确认下关云锦的身份,冷不防对上了赫连岳真冰冷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颤,慌忙垂下了眸子。 人人都道定远侯脾气温和,可在他看来,定远侯却性子冷淡不说,每次看着他的目光都相当冰冷,好似与他有仇。 荣泽宁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侯爷,他回京尚不足一年,两人交集极少,少数几次交集都是因为他们两府是邻居遇上过,他自认礼数周全,向来以礼待人,在赫连岳真面前更是恭敬行礼,丝毫未有出格之处。 然而赫连岳真看他的眼神却一次比一次冰冷。 此前荣泽宁百思不得其解,可今日这般近距离的看到了女扮男装还与他交了手的人,他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荣泽宁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才子,并非浪得虚名的才子,他记忆里极好,过目不忘可能夸张了些,但无论是文章还是人,见过之后都能记得七七八八,若是让他印象深刻的,他肯定能一直记着。 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的曾经的关五郡主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初他上门致歉,有几分诚心他自己心里清楚,可她却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自欺欺人理直气壮的将一切缘由归结到关秦丰身上,回避她的无辜。她站在他的面前,亲口说不会原谅他,指责他自私,指责他和他的父王、荣王府卑鄙,他无力反驳,也无从辩驳。 因为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一己私欲,荣王府险些害了她一条命。 可荣泽宁万没想到,时隔数月,再见她竟是这般模样。脸还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气质却比之前更甚一筹,且她竟然与他交手而不落下风,这样的女子……京中罕见。 如此鲜活的一个女子,却险些被他和他的父王逼至死路。 荣泽宁心中五味杂陈,终是没忍住,顶着赫连岳真不悦的目光往关云锦走了两步:“关小姐,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题外话------ 字数又没够,我尽力了,刀片……我都会收的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0章 情不自禁 荣泽宁话一出,立刻觉出温度骤降,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眸子,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至脑门。 他……说错话了吗? “在其位谋其职,还望荣、大、人先行将疑犯押送回京畿府。”赫连岳真一字一句,缓慢却满含威胁。 荣泽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不自觉冒出一层冷汗,今日的定远侯格外冰冷,原因…… 他的视线不自觉又移回到关云锦身上,是因为她吗? 踌躇片刻,荣泽宁没忍住,小声询问:“侯爷与关五小姐……” “她是本侯未过门的夫人。”赫连岳真往前站了一步,恰恰挡在了关云锦身前,拦在两人中间。 仅一句话,完全将荣泽宁给震傻了,同样错愕的,还有关云锦。 难不成她的时间又被暂停过,不然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成了他未过门的夫人?分明他才是她的压寨相公,要娶也是她娶好么!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还是先把注意力放荣泽宁身上,把人打发走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小侯爷说呢。 荣泽宁听到赫连岳真的话被震惊了,但他占有欲极强的举动时眉头就拧了起来,不由问:“侯爷可曾向关府下聘?” 自从半年多前他去北静王府向关云锦致歉,但结果并不如人意,他是被她的话给羞到套出北静王府的。回去之后心中一直有些愧疚,毕竟是他们一手将她一个弱女子推上了风口浪尖,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为由弥补。 荣泽宁想不出其他的弥补方式,遂仔细斟酌了关云锦曾说的话,当初林小姐被关秦丰抛弃,身边之人却未起到正确的引导,致使她不得不选择极端的方式。从某种角度而言,关云锦与曾经的林小姐有些相似,既然已经错过一次,那么关云锦这边理应走一条正确的道路。 大概是出于愧疚,荣泽宁在暗中关注是否有人向关云锦提亲,能帮的就帮一把,他毁了她的名声,他不可能自己跳出来接手,到时候他不仅对不起他的妻子单秋蓉,他自己也无法原谅对不起妻子的自己。更何况,他于关云锦,并无情爱,只有同情和愧疚。 荣泽宁希望,这个被他耽误的女子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故而,在得知关秦丰庶长女关云福托人替关云锦说一门亲事时,他也插了一手,结果却让他意外,因为她谁家的亲事都没应,所有庚帖都原路退回。 后来关云锦和关云韶一直住在城外,关府也没动静,他关注自然也就少了,加上他夫人怀孕月份渐渐大了,他就更没空想关云锦如何,只稍稍留意京中的青年才俊。 今日不经意的相遇,着实也出乎他的意料。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推了全京城媒人的定远侯竟说出关云锦是他未过门妻子的话! 能将“未过门的妻子”放在嘴边,至少该是定过亲的,但荣王府与定远侯府相邻,若定远侯府有喜事,荣王府不可能一点不知情。 故而,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询问。 理所当然,荣泽宁的话一出,赫连岳真本就冷淡的神情越发冷漠。 “本侯下聘自会选一个吉日,不牢荣公子费心。”赫连岳真硬邦邦的说。 闻言荣泽宁眉头越发蹙紧,他朝赫连岳真抱拳拱手,视线扫过站在他身后的关云锦,又落回到赫连岳真身上,严肃道:“侯爷可知名声于一女子有多重要,您并未向关府提亲,缘何能信口开河?” 赫连岳真身体一僵,神色蓦变。 可听到荣泽宁这质问关云锦就不开心了,她从赫连岳真身后走出来,目光直直的落在荣泽宁脸上,淡淡道:“请问荣二公子是以什么立场对小侯爷说教?小侯爷为保卫国家和黎民百姓常年征战沙场,不通世故,不如荣二公子通、情、达、理,我日后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女子名声的‘重要性’!”她刻意强调“通情达理”和“重要性”,就是想提醒下这位荣二公子,别忘了他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荣泽宁脸一僵,语气有些艰涩道:“关小姐,在下知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害小姐名声……” “既然你自己知道曾经干过什么事,那你有什么立场来说小侯爷?”关云锦不耐烦看他一脸愧疚却正义凛然的模样,“名声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你早干什么去了?” 荣泽宁被她这一怼,神色更僵,这事儿是他理亏,但他也是真后悔当初做的那件事,若时间重来,他肯定不会同意他爹做法。 “关小姐,我、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能找一户好人家……”荣泽宁讷讷道。 然而关云锦并不领情,不仅不领情,她还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小侯爷家不是好人家吗?” 荣泽宁瞪大眼,错愕的看向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也没料到关云锦会有那么大反应,一时间反而有些茫然。 “在下并不是说定远侯府不是好人家……”荣泽宁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觉得关云锦是断章取义,还在给他挖坑,偏偏这个坑还是他自己先开挖的。 如果连定远侯府都称不上好人家,那恐怕全京城,全北邙国也没一户好人家了吧? 关云锦不耐烦跟他唠嗑这些有的没的,诚然,荣泽宁并不是个心肝黑透的人,他也的确会愧疚,可伤害既已造成,错误已犯,他们赔不出原主一条命。她对荣泽宁仅限于没有恶感,但要说好感,肯定也是没有的,特别是他还一副为她着想,跟她站在一个阵营,怀疑小侯爷居心,难不成他认为自己跟他会比跟小侯爷更熟?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荣二公子公事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最后一个侍卫都被押走,荣泽宁还留着唠嗑就不像话了,关云锦是没心思跟他说再多,她家亲爱的小侯爷都快要气成河豚了。 说罢,也不给荣泽宁继续说话的机会,她就拉着赫连岳真离开了,是真·拉着他的手,很暧昧的那种。 赫连小侯爷一愣,朝荣泽宁递了一个略带得意的表情过去——你夫人敢在大庭广众之牵你的手吗?不敢吧,我夫人敢。 哦,未来的……夫人,“未来的”迟早会去掉。 荣泽宁:“……!” 关云锦把赫连岳真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这会儿也来不及去侯府,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正当她查看附近有无可疑人时,脸上忽的一热,柔软的触碰让她下意识就想一巴掌呼过去,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另一只手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关云锦:“……”小侯爷你是上瘾了吧? 赫连岳真亲了人一口,还能握着她的双手,如吃了蜜一般甜,但不至于理智全飞,“你怎会在的城里?” 算了,先不跟他计较吃豆腐的事了。 “我哥把令牌给了我,我黄昏时从东门入城。”她言简意赅的解释。 “担心我?”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想说不是,可看他一脸真诚,两字在舌尖上打了个圈儿又咽了回去,担心嘛,还是有一些的,不好骗人。只不过担心得排在捡到个皇帝之后。 她也不矫情的点了点头,下一瞬,小侯爷就又凑了上来。 关云锦:“……”你是没玩没了了吗? “别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云锦把人给推开一些,果不其然看到他受伤委屈的模样,有种“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沧桑无力感。 暗叹完,她也不再废话,赶紧道:“圣上在无忧山庄。” 这话一出,赫连岳真神色一变,再不复之前恋爱脑的小侯爷,言情剧的男主角,气势陡然暴增,一下变成了赫连将军。 关云锦被他这切换自如的模式给唬了一下,不过正经起来的小侯爷也让她跟着肃然起敬。 “可有危险?”赫连岳真问。 他问的简单,关云锦却有种他并不意外景阳帝并不在京城的感觉,而且直接问有没有危险,这意味着他可能还知晓景阳帝会遇险吗? 除了派去暗杀景阳帝的主谋,还有其他人知道景阳帝有危险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赫连岳真看已经有百姓开门探头探脑,对关云锦说了一句便拉着她离开。 关云锦现在反而有些毛毛的,这会儿景阳帝遇刺,险些丢了性命,京城里好像是赫连岳真一家独大,连皇子都能说软禁就软禁,他这要是想当皇帝……那不得一当一个准? 偏偏她嘴快的告诉了他景阳帝的下落,要是他直接派人去山庄把皇帝给做了咋整? 越是脑补关云锦眉头皱的越紧,心里五味杂陈,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前这个拽着自己疑似想谋朝篡位的人。 等等等等,他把她带去没人的地方,该不会是想灭口吧? 赫连岳真将关云锦带着进了一间从外表看很是普通的店铺,但进店去往后院却是别有洞天,这明显是另一座宅院。 难道真要杀人灭口? “此处原是我祖父母家,我娘是家中独女,祖父母过世后,族老做主,将这座宅子给了我娘,做我娘的嫁妆。”赫连岳真简单解释了下这座宅子的来历。 关云锦暂时对这不太感兴趣,京城的有钱人家哪家没点田产房产? 解释完后,赫连岳真发现关云锦表情有些奇怪,有些莫名,却也没想太多,当务之急,他还是想知道景阳帝是否安全。 “昨日大朝日圣上并未上朝,高公公于朝堂上将圣上失踪一事告知朝臣,朝堂大乱,私下却将圣上一封密函交于我,言他亲自出城做诱饵,我尚不知圣上是何时出宫……”赫连岳真苦笑,景阳帝任性起来,可把他给吓得够呛,要不是高福一再强调金鳞卫指挥使带着手下精英同去,他估计也没法安心留在城内。 圣上失踪,关乎国运,这一来,把那些各怀心思的朝臣以及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全给炸了出来,二皇子一脉直接撕开了户部尚书钟大人素来镇定的面皮,抖出他贪污库银的证据,钟大人直接甩出二皇子和他一脉人结党营私,他们联络用的书信,内容可都是些不能公之于众的掉脑袋的内容…… 朝堂上两派人马撕逼,简直堪比疯魔,他们吵得兴起,好像非常笃定“失踪的”景阳帝再回不来,赫连岳真也没给他们留面子,再闹腾下去,恐怕大皇子都得登基了。所以,他毫不客气的让人将所有参与者的府邸都围了,证据直接甩人府门上去。 闹腾的人无不震惊,得,把这尊杀神给忘边上去了! 有自认为收买了禁军统领、五成兵马统领的大臣们想着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们多年谋划也只为这一日,结果……禁军统领被赫连岳真一刀斩首,热血喷溅在志在必得的大臣脸上,当场吓晕了两个。 那会儿的禁军统领的确被收买了,也想跟着干一番大事业,可惜城府不够,也低估了赫连岳真的能力,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愚蠢的二皇子在愚蠢的淑妃提议下出城避难,这事儿赫连岳真根本不放在心上,遇上关云锦是个意外,他原是奔着出城去的。 “……你没骗我?”听完赫连岳真解释后,关云锦神情复杂的问。 赫连岳真莫名,奇怪的问:“我为何骗你?” 关云锦:“……” 她能说她刚刚怀疑他才是居心叵测的那个吗? 咳,还是不要说了吧,免得伤人。 但她还是有些心虚,含糊道:“我见你还有心与我调情,以为你是不在乎圣上死活呢。” 这锅甩的简直没天理! 赫连岳真:“……” 小侯爷被她一提也很尴尬,也羞愧外加惭愧,嗫嗫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关云锦看他愧疚的都要找块豆腐去撞一撞,特别想给自己一巴掌,明明误会了人家还把人给批了一通,简直戳人心窝。 “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只是太喜欢我,情不自禁。”为了安抚小侯爷,关云锦豁出去脸皮都不要了。 赫连岳真:“……” 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可还是更像拿了一把刀往他心窝子里扎,她这意思分明就是斥责他贪图美色,见色忘义吧? 关云锦读懂了他的情绪,伤心的想哭,为什么她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糊涂的时候一点也糊涂不起来呢?小侯爷果然是上天派来收拾她的吧? “咱能暂时掠过这个话题吗?”关云锦心累又艰涩的说,在这块儿插播个儿女情长什么的,绝对是对“赫连将军”四个字的侮辱。 赫连小侯爷也心塞的点点头,“我尚需圣上手谕,方可让京畿府拿人,且城门不宜久闭,时间一长,人心浮动,于国不利。” 是这个理,关云锦点点头,又蹙眉:“圣上受伤中毒,暂需修养几日,清除余毒。” “圣上受伤中毒?”赫连岳真当即紧张。 “别担心,伤只是一点小伤,毒也不是致命的毒,送到文渊那也比较及时,解毒解得快,后面只需稍微养一养即可。”关云锦宽慰道。 赫连岳真见她神情自若也稍稍舒了口气,这才想起问她景阳帝怎么在无忧山庄。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你还记得我前日与你说慧悟禅师给我的几句提醒吗……” “癸亥月,癸亥日,往东,属土木金,大利?”赫连岳真轻而易举翻出了那句话。 “……对。”关云锦颔首。 “难道……”赫连岳真眼睛微微睁大,有点不可思议,有点不敢置信。 关云锦补充:“是我救了圣上。”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宠辱不惊。 普通人的救命恩人跟景阳帝的救命恩人会一样吗?那必须不啊,景阳帝是谁,那可是一国之君,一个国家的根本啊,说夸张点,救了他等于是救了一整个国家啊! “我是圣上的救命恩人,你说他会一个感激就给我封个公主当当吗?”关云锦笑吟吟随口一说,好把小侯爷有点飘走的思绪拉回来。 赫连岳真心头一动:“你救驾有功,圣上定不会亏待于你。”赐封公主,或许还真有可能,若真如此,那他可得尽早让祖母准备聘礼。 关云锦心想:不会亏待我可别到时候把我弄进宫去当妃子……不行,她可不能给皇帝这个机会,小侯爷必须得趁早拿下,她在黑风寨找到了那么多宝藏,十个定远侯也聘得起,回去就让她哥和文渊帮她策划下。 两人各怀心思,即使想的是同一件事,但论过程和手段,呵呵,小侯爷妥妥得甘拜下风。 冲着把小侯爷娶回家的这份雄心壮志,关云锦干脆没将黑风寨发现宝藏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也是防着景阳帝给小侯爷赐婚,毕竟翻过年小侯爷都及冠了,这年纪的男孩娃能打酱油的都不少,上位者就喜欢做些拉郎配对的事儿。她为能把小侯爷霸占下来,得做万全的准备,要真会来个赐婚,她就拿救命恩人的身份跟景阳帝做交易,用金山把小侯爷给买下来,她就不信,面对一座山的宝藏,景阳帝能不心动,说不定还会将小侯爷洗干净打包送她床上呢。 嘿嘿嘿嘿嘿嘿嘿……不知不觉笑出猪叫声。 赫连岳真:“……”他未来夫人的笑声简直太魔性。 =v= 无忧山庄。 “阿嚏——”已经清醒过来的景阳帝原本坐在炕上喝粥,鼻子一痒,仰天打了个喷嚏,牵动腹部的伤口,疼的皱了皱眉。 “圣上?”七个金鳞卫都受了伤,伺候景阳帝的活计是关云韶亲自来的,药则是文渊亲自煎,有这样一位在山庄,谁敢不绷紧神经? 打个喷嚏都能将人吓得抖三抖好么! 见关云韶一脸担忧的模样,景阳帝笑着摆摆手:“有人念叨朕罢了,无妨。” 关云韶并没问景阳帝为何会出宫,甚至还被刺客埋伏追杀,他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他知道太多的事情,即使景阳帝给过他旨意,让他为民出力,他也只从这方面着手,可没想将手伸到朝堂上去,更别提插足朝中党派之争。 无论是大皇子萧明琅还是二皇子萧明瑞,他都持怀疑态度,他跟关云锦有同样的疑惑——为何不好好教导皇子呢,两名皇子的性子说好听点叫随心所欲,说难听点,那根本上不得台面,毫无未来一国之君的气魄,心性,连边都沾不上。 如果此时用年纪尚轻性子未定来解释倒勉强能说得过去,可十六岁的少年人,真能一夕之间蜕变? 关云韶依然持怀疑态度。 可他一个小老百姓,天家贵胄的事他也没资格评头论足,一个不慎过了界,说不定就掉了脑袋,还会连累家人。 “这粥倒是清淡。”景阳帝喝完一碗粥,没头没脑评价了一句。 关云韶被这一句说的摸不着头脑,粥是孟桃熬得青菜鸡肉粥,他那个不省心的小妹折腾出来的,嫌弃白粥难喝,有小菜也不肯老老实实吃,就让孟桃给折腾些乱七八糟的。可他也得承认,放点油,放点盐,加些青菜和鸡肉,味道还不错。 “您身上有伤,需得吃的清淡些。”关云韶以为景阳帝是嫌弃他怠慢,不尽心,就用这么一碗粥来打发,忙解释了一句。 “朕知晓。”景阳帝颔首,将碗递到了关云韶面前。 关云韶一头问号,小心翼翼的接过碗,试探性道:“草民这里厨子都是普通厨子,比不得宫里……” 皇帝啊,那该是日日山珍海味,他们小老百姓都吃的简单,填饱肚子是关键,口味在其次。因此招待皇帝,还是一个受伤中毒的皇帝,他当真没法啊! 景阳帝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朕是让你给朕再添一碗粥。” 关云韶:“……” 一个大男人,从昨晚开始除被喂了些水滴米未进,一碗没多少分量的粥,显然不够饱肚。 关云韶汗了汗,去厨房把一锅粥都端了过来,还有些小菜,景阳帝都被他这实诚模样给弄得哭笑不得。 吃饱喝足,景阳帝才问了问霍云洲他们的情况,关云韶也都一一回答,文渊的医术也真不是吹出来的,就剩了一口气的人还让他给救了回来,这要换成另一个大夫,恐怕也没这个本事。 景阳帝想起了救了他们的人,他当是其实看的很清楚,在那个姑娘都没发现的时候,他一直有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虽是姑娘家,但身手了得,不仅是她,她带来的一帮人也都很有组织纪律性,伤人却不杀人。 “你妹妹呢?”景阳帝突然问,他想见见自己的救命恩人。 关云韶心中突的一跳,有些紧张的回道:“她进城了……” “进城?”景阳帝惊讶,旋即又蹙起眉头,“她一个姑娘家进了城?” “我原是想亲自进城,可……”关云韶脸色也不太好,若说他不担心关云锦那绝对是骗鬼,他昨天让关云锦走之后就后悔了,去追她还没追上,整整一夜都没睡,还在城门口蹲守,却没等到城门开,只能先回来,山庄里还有个不可忽视的圣上。 景阳帝是真不放心一个小姑娘进城,他来这么一出,无疑也是将重担压到了赫连岳真身上,他这次大刀阔斧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出城,就是想来个一网打尽。但他同样担心那些人会孤注一掷,若是宁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即使心底相信赫连岳真的能力,可仍旧不放心。 这回又搭上了赫连岳真看中的姑娘,即使他是亲眼见到那姑娘也有不错的身手,可万一呢,万一碰了点擦破点皮,赫连岳真那个死心眼的,恐怕要发飙。 人精神了,脑子也活泛了起来,景阳帝现在迫切想知道朝中情形如何。 大概是愿望太迫切,到晌午时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就回到了无忧山庄。 …… 赫连岳真先是去向景阳帝汇报城内形势,关云锦则是拉着关云韶和文渊说起无想山藏宝一事,当她说出之后两人都被震惊的不行。 “宝、宝藏?”文渊舌头都捋不直了。 “孟五虎林穷他们竟然没与你们说?”关云锦菜更加意外。 文渊和关云韶都摇头,关云韶皱眉:“小妹,你是不是做梦呢,无想山怎会有宝藏?” 闻言关云锦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大白天的我做什么梦,就算我一个人做梦,老孟他们十个人跟着我一起进山呢,总不能每个都做梦吧?把他们喊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黑风寨里藏了宝藏这事昨天还真没来得及说,主要是因为中途捡了个皇帝过来,虽然出手救人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死了一大波人,剩下的人昏迷的昏迷,重伤的重伤,暂时就把宝藏的事给压了下来。 让关云锦意外的是,她昨天临时决定入城去,一夜过去,孟五虎等十人竟然没一个把这事告诉关云韶。 文渊昨天一直在给人治伤,还真没怎么在意孟五虎他们,自然也没发现孟五虎到现在为止整个人都精神紧绷,而且看他眼中的血丝,好似昨夜一夜都没睡。 看到关云锦之后,孟五虎这才好似松了一口气,没等关云锦开口他就先道:“小姐,那两个土匪我们该如何处置?” 关云锦听到这句后着实愣了下,脱口问:“什么土匪?” “就是我们在黑风寨抓来的那两个啊。”孟五虎回道。 关云锦一拍脑门,昨天连续经历了宝藏、救人、入城等挺多震撼人心的事,她早把那两个土匪给抛脑后去了。 “他们没跑?”关云锦问。 孟五虎严肃道:“小姐说过,他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不能把他们放出去。”所以他们回来后想起那两个土匪,又折回了官道,那两人被五花大绑,虽能勉强走路,但双臂和下巴都给卸了,他们还试图躲起来,结果又活生生让人给抓了起来,带回了山庄。 “人现在在柴房关着?”关云锦语气有些微妙。 “是的。”孟五虎的表情依然特别严肃,身体还很紧绷僵硬,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关云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问:“你们该不会一夜没睡等我回来吧?” 孟五虎茫然的看着她,粗犷的面孔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一行字:我们自然是要等小姐回来。 关云锦顿时扶额,“我只说让你们保密,没说不让你们跟我哥说啊……”这些人可真是实诚的可爱。 旁边关云韶和文渊从孟五虎如此谨慎小心的举止中俨然察觉出了些许异样,难道,黑风寨真的有宝藏? “你先跟我哥和文先生说说我们昨天在黑风寨的发现。”关云锦道。 孟五虎却有些犹豫,半晌后才不确定的问她:“小姐,能说吗?” 关云锦简直要被他逗乐,“放心吧,我哥和文先生都值得信任的。” 殊不知,孟五虎对关云锦表现出的忠心耿耿反而让文渊郁闷了,明明他才是最早结识孟五虎,而且还是孟五虎的智囊团,这才过去多久,孟五虎居然都不那么信任他了,心塞塞。 可接下来孟五虎压低声音所说的一切,让文渊震惊又明白了他的谨慎小心。 ——黑风寨藏有重宝,可颠覆一个王朝。 关云韶和文渊其实想问:你知道颠覆一个王朝需要多少钱吗?孟五虎直接比划了一下那座堆满金银珠宝的宝山高度,两人听他和关云锦详细描述之后齐齐变了脸色。 孟五虎描述了高度,关云锦则是补充讲述了下锥形底部直径长度,以这两人的聪慧机智,应当一下就能想象出“宝山”的大小。 的确如关云锦所料,他们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宝山大小,倘若宝山由内而外当真是金银财宝,那必然能够倾覆一个王朝。 “小妹,此事非同儿戏!”关云韶此时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郑重。 关云锦点头:“我当然是知道的,所以让老孟他们都没说出来。”结果害得人家提心吊胆一整夜,“老孟,你先让昨天没睡好的人去休息,养足精神。” “小姐,山里……”孟五虎踌躇。 “放心,山里我们肯定还是要进的,但不是现在。”关云锦安抚道,“你吩咐下去,让林穷、黑子他们都把心态放平端正。还是那句话,未来的好日子等着大家,但切忌喝酒,自个儿多小心些。” 孟五虎站的笔直:“小姐放心,我老孟会管好他们,绝对一个字都不透露出去!”说罢,他才同手同脚的出了门。 关云韶&文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题外话------ 关布布:二皇子简直有毒。 小侯爷:同楼上。 景阳帝:同上。 二皇子:作者你出来我保证只打你半死! 老寒: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啦啦啦啦啦啦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1章 神特么的 “元元,这次辛苦你了。”景阳帝拍了拍赫连岳真的肩膀,有些无力,有些沧桑,但眼中的锐芒不容忽视。 赫连岳真看得出景阳帝的情绪,却不想让气氛更沉重,遂道:“圣上,您能不喊我的乳名吗?” 闻言景阳帝愣了下,旋即哈哈笑了起来,不慎扯到伤口,疼的脸扭曲了一下,见将对方给吓得也变了脸色,忙摆手:“无妨无妨,莫担心。” 这要换成飞影他肯定不担心…… (飞影:……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呀,一直都是个小老头,丁点大就一本正经的不准人喊你乳名,这么多年了朕一直还记着呢……”景阳帝看着眼前的少年人,越看越是欣赏,怎么偏偏就对皇位没兴趣呢? 赫连岳真被吐槽像小老头也不反驳,反正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小老头,他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大人还被喊乳名有那么丢丢不好意思。 “你让关云韶给朕准备纸笔,你拿朕的手谕,该下狱的下狱。”景阳帝也没继续逗他,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即使京里那些人已经翻不出浪花,却也依然不能松懈。 赫连岳真应是,又问:“圣上,大臣们的罪证微臣都已经收集齐全,只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人他却是没权利处置的。 景阳帝听到这两人时脸上闪过厌恶,“让他们再逍遥两日,待朕回宫,亲自收拾他们。” 这话说出来赫连岳真总觉得有点奇怪,就像关云锦怀疑景阳帝是不是真辣鸡,景阳帝对待两个儿子的态度简直匪夷所思。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宫里长到十岁,跟着各自的母妃,景阳帝待他们并不亲,这可以理解为天家无父子,所以亲情淡薄,但景阳帝膝下仅两子,日后必然该有一日继承皇位,可景阳帝却吝于对他们教导,在他们十岁后就送去了宫外的书院,也从未给两位皇子请先生教导帝皇之术,怎么看也不像是将人往皇帝方向培养。 更叫人惊悚的是,景阳帝还屡次三番说出把皇位传给赫连岳真,赫连岳真起初以为是试探,可后来看到朝中现象,看到北邙国的民情,看到两个不学无术空有身份的皇子,他越发觉得景阳帝不是在试探他,而是真心实意…… 可赫连岳真发誓,他绝对没有做皇帝的心思,一丝一毫想法都没有! 扯远了…… 回归大皇子和二皇子,赫连岳真仔细回忆这两名总是用生命作死的皇子,又看了眼景阳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两位皇子的长相与景阳帝都不同,五官脸型几乎无一处相似之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并不是父子…… 赫连岳真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不是景阳帝血脉? 不不不,他怎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大皇子和二皇子长相与景阳帝不同,或许是因为他们更像自己母妃呢? “岳真,关家那丫头救驾有功,你说朕该如何论功行赏?”景阳帝走了会儿神,忽的想起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他能这么快见着赫连岳真,也都是关云锦的功劳。 然而赫连小侯爷罕见的走神了。 “岳真?”景阳帝喊第二声时赫连岳真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更是讶异,遂又喊了一声:“岳真?” 这回赫连岳真总算是回神,忙告罪。 景阳帝并不在意,只好奇的问:“你想什么这般入神呢?” 小侯爷能说他是想到某些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事了吗? 没等赫连岳真回答,景阳帝就戏谑道:“可是在想你那心上人?” 问题一出,赫连岳真的脸瞬间爆红,窘迫万分,又不能将实情说出,只能“默认”。 景阳帝微微眯起眼,语气意味深长道:“此前你与朕求赐婚,朕道她的身份配不上你,又有关秦丰这样的父亲,如今他们兄妹二人已被除族,北静王府也不复存在,充其量,如今他兄妹二人不过区区平头百姓……” 赫连岳真没再走神,认真听着他的话,思忖着会不会真如关云锦所猜测那般,给她封个公主呢? “你可愿尚公主?”景阳帝接下来一句话把赫连岳真砸懵了。 “……圣上?”赫连岳真声音里透着点难以言喻和不可置信,很是怀疑景阳帝是不是口误了。 景阳帝仿佛没看到他的神情,兀自说:“历朝历代来尚公主者,龙章凤姿,非凡庸之辈,驸马虽不掌实权,朕却不会将你兵权收回,朕可让你做这北邙国第一人。”到后面这一句语气已是锋芒毕露。 可是,赫连岳真真是贪恋权势之人吗? “微臣已有心仪之人,非她不娶。”赫连岳真也没跟景阳帝打马虎眼,不管是试探也好,真心实意也罢,他都不想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 “若朕将公主赐婚与你,你可会抗旨不遵?”景阳帝神情不变,平静的问。 赫连岳真将衣袍一撂,双膝跪下,抱拳道:“请圣上三思。” 景阳帝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跪在炕前的人,心中数不尽的无奈:两个“儿子”皆不成气候,长女萧明珠体弱多病,贵妃将她当眼珠子护着,自小也不没有好生教育,即使他不介意未来继任皇位的是女儿,可萧明珠却着实无大才。 他还是不舍得放过赫连岳真,赫连岳真若尚公主,便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即使不姓萧,他也会力排众议把他推上皇位。 为什么就不想当皇帝呢?那么多人为了他屁股底下的龙椅阴谋阳谋尽出,结果到他这里反倒被嫌弃的不行。 “当皇帝了也能御驾亲征。”景阳帝不死心的继续循循善诱。 赫连岳真沉默。 景阳帝眼珠转了转,继续诱导:“你若肯当皇帝,朕就做主将关云锦许给你。” 赫连岳真:“……” 他发现景阳帝为了说服他下限和节操真的一点一点掉,也让他有种皇位未免也太廉价的错觉,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朝堂上两名皇子的拥护们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最终目标就是那最高的皇位,他真得认为景阳帝可能是病了。 他的沉默让景阳帝不满了,又一次开口:“难道连心上人都不要?” 赫连岳真无奈的抬起头,幽幽道:“圣上,您便是不赐婚,我也可上门提亲。” 景阳帝噎了下,这事当初他进宫请旨时就将意图表达相当清楚了,皇帝赐婚名声好听,不过也不必非得走这个流程,他只是表明下自己的想娶媳妇的想法而已。 若让关云锦形容,赐婚是走官方流程,找媒人提亲是民间流程,顶多皇帝赐婚会给婚礼双方镀一层金,为百姓们所津津乐道一番。 “出去出去,朕累了,需稍作休息。”景阳帝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来火,直接挥手赶人。 赫连岳真还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城处理那些烂摊子,可眼下景阳帝忽然就跟个小孩似的不可理喻的模样,也着实叫他没法下手。 他是越发怀疑两个皇子可能不是亲生的了,否则景阳帝为何宁愿厚脸皮的威胁利诱他一个“外人”继承皇位,也不考虑两名皇子? 总之也很是让人哭笑不得且心累的了。 满是古籍孤本的书房里,关云韶和文渊还犹如身处梦境之中,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还有些恍惚。恍惚之后,两人也没想着立刻进山再次一探究竟,而是认真的思考一个问题——若宝藏的事景阳帝知道了,他们是否会“被”永远闭嘴? 那么一个宝藏,是人都会心动,更何况是掌有一国且刚好国库空虚的皇帝呢? 关云韶和文渊都敢发誓,一旦宝藏收归国有,北邙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用关云锦的比如,大概就像是玩游戏,一下从普通玩家变成土豪玩家,有钱能建帮立派,能升级装备等等,总之有了钱之后一切都不成问题。 但就目前而言,知晓黑风寨宝藏之人满打满算也就十三个人,关云韶和文渊还不知道具体方位。 “圣上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良久之后,关云韶皱着眉说了这样一句。 “公子的意思,莫非是想进献于圣上?”文渊试探性问。 关云韶没作声,沉思许久,也不知该拿个什么主意。 这事到底还是要担风险,上交国库肯定是要上交,上交国库也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事,景阳帝自从登基后也的确一直励精图治,殚精竭虑,可惜朝中滋生了太多腐败,便是现在大刀阔斧改整顿朝堂,也没法保证不会有人打主意。 “国库不成,圣上的私库呢?”文渊忽然提议。 “私库?”关云韶和关云锦同时道。 “户部掌管国库库银,圣上私库与国库并无干系,宝藏入了圣上私库,到时是用于奖赏臣子亦或是用于赈灾修路都由圣上做主,六部手再长也没法伸到圣上私库中。”文渊脑子已经冷静了下来,顿了顿又道:“我们主动像圣上坦白宝藏一事以圣上心性当对我们嘉奖,断没理由灭我等只口;反倒若我们一直隐瞒,除非我们永远守口如瓶,否则宝藏依旧是宝藏,我们之中也不见得所有人都能毫不动心。依我愚见,与其战战兢兢藏着掖着,甚至日后说不得有被他人发现的可能,倒不如直接坦白,我们终究是问心无愧者,只要日后我们不恃宠而骄,风光自会无限。” 关云韶听得连连点头,他觉得他是真被不可估算数目的财宝给震的失了神,所以第一个想到的是坐拥金山银山会被人惦记弄死…… “我能问个事吗?”关云锦突然开口。 关云韶和文渊都看向她,下意识的想拒绝她的提问,可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另一句:“什么?” “如果上交的国库私库,我们能得到些好处吗?”关云锦认真的问。 放她前世,免费捐赠都有功德名单的,当然,比较低调的人都会选择匿名模式。小市民关云锦表示,她现在没那么宽阔的心胸和伟大的情操,她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呢。 关云韶&文渊:“……”就知道她肯定不会问什么好问题。 “……圣上应该会赐下‘第一善人’的牌匾?”文渊试探性道。 关云锦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实际点的。” “你想要什么实际点的?”关云韶斜了她一眼,“是奖是惩,一切都由圣上决定。” “什么?!”关云锦忽然就变了脸,语气不好道:“我们贡献财宝还要惩罚?那还贡献什么,当我们是傻子吗?” 关云韶&文渊:“……” 思路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啊! 关云韶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文渊都要怀疑他会想不开跟关云锦来一场近身肉搏战,可近身肉搏战的最终结果不用想,肯定是关云韶完败。 故而文渊趁着两人真干架起来强势插进,道:“小姐可是有何想法?不若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议……” 关云锦耸耸肩,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口中的“不是什么大事”并没有让文渊和关云韶放下心来,相处这么久,还能不清楚这位与众不同的脑回路?正常人永远想不到她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就是觉得白送出去有点肉疼。”关云锦见两人屏息凝神,一脸警惕,也不搭腔,只能继续接话。 然而这句话后,两人依然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可没那么单纯,以为她一句“肉疼”就是结束语。 果不其然,在“肉疼”之后,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出了她目的:“你们说,我要是跟圣上谈条件,让他把小侯爷打包送给我当压寨相公我就把宝藏送给他,他会答应吗?” “扑通——”文渊平地一踉跄,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关云锦:“……” 关云韶:“……!” 神特么的谈条件! 神特么的压寨相公! 神特么的答应! 你别仗着是姑娘家我就不敢打你啊! 以上是关云韶这个亲哥和“军师”文渊内心的弹幕,即便是猜到从她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但真叫她说出来,也足够一鸣惊人的,而且一惊直接惊了两个。 关云锦被他们两人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她又不是说“喂,皇帝老儿,把你的皇位交出来,我给你一座金山去养老”,她就是想名正言顺把小侯爷给拐过来嘛,难道很惊世骇俗吗?有必要这么大反应? 关云韶整张脸都青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关云锦先一步看到了款款而来的赫连岳真。 他们谈事并没有关窗关门,虽然谈论的事情堪称国家机密,但这年头门窗的隔音效果着实不好,不用手指在糊门纸上戳洞都能听到里面的谈话,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讲,坐床边还能一眼看到窗外廊下墙边有无人偷听。 关云锦人就坐在床边,自然一眼看到朝书房过来的赫连岳真,也顾不得她哥和文渊的反应,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孟桃给你做。”关云锦笑的像一只狐狸,看小侯爷的眼神像是盯上了一块肥美的肉。 看到她赫连岳真也是神清气爽,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哪怕笑的不怀好意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你决定就好。”反正他不挑食。 “火锅就排除吧,虽然吃火锅比较热闹,但也不能天天吃……”关云锦立刻絮絮叨叨起来,一口气又报出了好几个菜,两人就这么边聊边走,直至没了影。 关云韶:“……” 文渊:“……” 关云韶望向文渊,用一种特别沧桑的语气同他道:“我现在很怀疑,当年我娘是不是给我生了个假妹妹。” 文渊:“……”虽然很不厚道但还是很想给关大公子掬一把同情泪。 =v= 京城里还乱着,景阳帝身为一国之君,自不好在外多逗留,哪怕他身上有伤,也不得不先回宫坐镇朝堂。 所以关云锦都没正式见景阳帝一面赫连岳真就把人给送回了京城,他们得回去主持大局。 关云锦一家就没进城了,比起有了赫连岳真和景阳帝的京城皇宫,他们现在更在意的还是山里的宝藏。 即使关云锦和孟五虎等人都一再保证不是他们出现了幻觉,可关云韶和文渊还是打算亲自走一趟,亲眼看到才放心。 真正亲眼看到之后,关云韶和文渊好险眼珠子没掉出来。 关云锦和孟五虎毕竟是“过来人”,饶是如此,再见一次仍然有点震撼,真的很难让人不生出觊觎之心呐! “德顺年造?”文渊一眼看到了疑似山洞里的官银底部的字样,与关云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诧异,却有好像理所当然。 前·学渣,现·历史渣的关云锦对前朝完全没概念,就连德顺年明宗皇帝还是发现这座宝库的那天才第一次听说。 “有什么问题吗?”关云锦看两人一脸高深莫测,不由问道,“我记得小侯爷跟我说过,前朝很穷。”所以他当时断言她往东不会找到前朝宝藏。 然而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么巧的事,那天随口一句戏言,谁曾想竟是一语成谶,就连关云锦都给惊呆了好么,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如此天赋技能。 关云韶和文渊对视一眼,由文渊开口解释道:“前朝历朝一百六十年,先后出过六位皇帝,以穷而闻名,更有人曾言前朝覆灭是因为穷。但也有人称,前朝沈家人是商户起家,刻在骨子里的并非家国天下事,而是财富,他们贪得无厌,会当上皇帝是巧合,也是运气,更是为了敛更多财。前朝税收极重,刑法亦重,少有贪官污吏,贪官被抓,家产充公;暗中,更是组建队伍下墓寻宝,众说纷纭,可到头来国库中没钱,皇帝私库也没钱,故而众人便觉只是传言。” “眼前这些虽不知为何在此,但不出意外,应是明宗极其祖上三位皇帝积攒下来的宝贝。”关云韶轻描淡写的补充了一句。 “……那也太不讲究了吧?”关云锦嘴角抽了下,“如果前朝皇帝真特别爱财,我觉得他们应该用这些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陪葬才是。”古代人不都相信人死后跟生前是一样么,生前享受什么待遇,死后也要享受什么待遇,所以墓室里会有很多陪葬品。 “你怎么知道这些不是用来陪葬?”关云韶冷不丁问。 关云锦:“什么意思?” “无想山是一块风水宝地,适合阴宅。”文渊轻飘飘丢出一句。 关云锦惊愕的张大嘴巴,磕磕巴巴道:“埋、埋山里?” “我前几日看了一本风水典籍,小姐还记不记得桃花寨外的河流,顺着河流能不经官道走至无念山?”文渊一副高人风范,语气平缓的问。 从无念山到桃花寨的那条路太远,他们直奔黑风寨没必要走那条远路,但关云锦毫无疑问是记得那条“神奇之路”,据说还是高人布置了阵法的呢。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文渊才继续说:“无想山中有高人布下的阵法,亦有古墓。” “古墓?”关云锦更是诧异。 文渊颔首:“迷雾林。” “迷雾林里有古墓?” 文渊:“两座,至少。” 关云锦:“……” 这是成堆的在无想山安家呢?都不怕挤得么? “我猜,前朝某位皇帝想在无想山修建陵墓,却意外发现无想山已有多处墓地,不得已只能暂时将财宝封存山洞。”关云韶碰了碰那有一点点缝隙疑似巨石的地方,那么大的巨石,非两三人能够搬动。 “……为什么不是前朝皇帝搜刮到了钱就存放到这里来?”关云锦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关云韶沉吟半晌才道:“也有这个可能。” “最后这两人死在此处,凶手行凶后封了一道墙,或许后来出了什么事,再没来过。”文渊检查了下两具骸骨,一个是中毒而亡,另一个是刺穿心脏。 一时间,气氛有些安静,关云锦视线落到那堆金山上,不疾不徐道:“不管过程如何,这堆金银珠宝原来属于谁,反正,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没错吧?” 关云韶&文渊:“……” 这话没毛病! 关云锦继续幽幽道:“我不管,反正我要留一部分当我的老婆本,再怎么说,我看上的也是赫赫有名的定远侯赫连岳真,聘礼绝对不能寒酸。” 神特么的老婆本啊,老公本还差不多吧?! 神特么的聘礼,嫁妆好伐?! 两人对赫连小侯爷产生了微妙的同情心理,文渊更是觉得,被这么一位脑子不好的关小姐看上,小侯爷得自求多福。 赫连岳真:“阿嚏——”定是他未来夫人想他了。 ------题外话------ 电脑被表弟玩崩了,爪机码字,待我去修个电脑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2章 细思恐极 关云锦陪着关云韶和文渊、康宁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点清宝藏的数量,之所以将这事透露给康宁,是因为这小伙子天生对数字敏感,而且他过手的银钱简直比秤还精准。 自然,康宁在看到那么一堆财宝后也差点惊得眼珠脱眶,这年轻的家伙在关云锦眼中是个比文渊和关云韶还要老成的小孩,心防重,不好交流,待人进退有度,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圆滑。关云锦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震惊的表情。 好像挺有成就感。 “一共有黄金六十六万两,白银四十九万两,玉器六十二件,珍珠一百零八斛……”康宁将最后记录得来的账目一一报出。 一座宝山堆着也是堆着,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多,一旦正式清点经手之后,方可发现数量着实超乎寻常,关云锦把当天来的人又都集合带了过来,十来个人忙活了整整两天才清点完,关云锦深刻嗅到了来自黄金白银的味道。 俗称,仇富的味道。 一行人站在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前,各个大汗淋漓,数钱也真是个体力活,亏得山洞里堆放的空箱子还挺结实,不然到时候运输出去时还得另外清点装箱。 沉默。 许久的沉默。 关云锦等人没说话,孟五虎等人也没说话,如此巨额的财富,不管看几次都让人恍如身处梦境之中,太过不真切。 “所以,你们想好要用什么方式上交给国库了吗?”关云锦见没人说话,打破了沉默。 “私库,不是国库。”文渊一本正经的纠正。 “好吧私库。”关云锦无所谓的摊摊手,顿了顿,她又说:“我真觉得我的提议是很好的,虽然作为治下百姓,有义务为皇上分忧解劳,也有义务将发现的宝藏进献给国家,可这些是无主之宝,按理说我们找到的应该属于我们私人财产,上不上交全由我们。我们道德高尚,爱国爱民,所以愿意贡献,可皇上拿我们这么多好东西也会不好意思的吧,我用这些钱买个小侯爷一点不过分吧?” 除最后一句话其他都没法让人反驳,康宁是第一次听到她这般言论,差点双腿一软就给她跪了,好歹文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过想到他第一次听居然真跪了,莫名有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酸爽感。 康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见关云锦几人都看着他,顿觉有些羞愧,羞愧自己太过年轻,藏不住心事。 “你当定远侯是物呢,说买就买?”关云韶没好气瞪她一眼,总觉得再让她这么胡言乱语下去,让那么多人听到,脸皮都要丢尽了。 “……我就打个比方啊。”关云锦咕哝道,“我觉得小侯爷为了国家和黎民百姓着想,他也是愿意从了我的。” 关云韶:“……” 众人:“……”小姐你简直有毒!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康宁忽然说:“小姐所说,未尝不可。” “什么?!”众人皆惊,关云韶和文渊都错愕的看着康宁,文渊都想直接上去替他把脉了。 被一群人用“你是不是病了”的眼神盯着,康宁也有些无语和无奈,唯一的关云锦则是双眼发光,喜笑颜开拍着他的肩膀,道:“英雄所见略同,小伙子,有前途。” 康宁:“……”要不是这位收留了他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真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猫病”。 关云锦什么德行关云韶和文渊是知道的,她那一口一个“买个小侯爷”“跟圣上做个交易”用后世的话形容大概是典型的满嘴跑火车,反正没人理会,只会送她几个白眼。可康宁不同,康宁年纪虽不大,但性子沉稳,让他开玩笑也开不出什么玩笑来。 “康宁,你有何想法?”文渊微微蹙眉问。 康宁看了看孟五虎等人,有些话他能说,却不好当着太多人的面说,孟五虎他们也很识趣,眼下都清点完了,就准备把人全给召集了带出去。 “等等。”关云锦喊住他们。 孟五虎等人皆驻足,就见关云锦脚步轻快的走到一箱黄金面前,拿了十锭金子:“见者有份,但切忌,一时半会儿的别花用,下面有字呢,知道不?” 多么熟悉的“见者有份”,多么熟悉的送钱场景,早前一人二十两白银就让他们提心吊胆了,现在一人还送一锭金子,关键还是拿出去了可能就会被扣上谋反罪名帽子的金子,这哪还是金子,分明是催命符好么? 不仅孟五虎,其他几人也是同样一脸菜色,他们虽然都是很平民的老百姓,但是他们都不是傻子,不会不清楚跟“前朝”牵扯不清是个什么下场,哪怕他们可以给彼此证明清白,但上达官府,府衙的大人官差们信不信? 财帛动人心,可再动人心也敌不过一条小命一家老小的命啊! “莫要无理取闹。”关云韶斥了关云锦一句,挡下了她发金子的举动,转而对孟五虎等人道:“待回山庄后我以碎银换你们手中银两,莫担心。” “谢、谢谢公子。”孟五虎磕磕巴巴道谢。 文渊跟孟五虎相处也好几年了,哪能不知孟五虎性格,知他心里所想,遂安慰一句:“孟大哥,你们放心,前朝官银事关重大,我等都不会拿性命玩笑。” 毕竟是老熟人,文渊的话让孟五虎以及曾经桃花寨的几人更有信任感。 孟五虎将其他人都领着出了地下,关云锦几人也从前朝宝藏的山洞转移到了黑风寨主的地窖,这里同样也有些金银财宝,有些还是官银,有些并非前朝官银,而是本朝官银以及民间用银,大概当初藏宝在此之人用来掩人耳目的。 “这里的有些不是前朝钱,到时候能据为己有吗?”关云锦道。 关云韶语气淡淡道:“便是前朝金银,融了重铸也可据为己有。” 话落,关云锦就指着他的鼻子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哥,我单就想换个小侯爷,你居然想把所有钱据为己有!” 关云韶:“……” 眼看着平日里儒雅稳妥的关大公子瞬间就要炸毛发飙,文渊忙把人拦住,赶紧道:“假妹妹,假妹妹。” “假妹妹”出自关大公子经典语录——当年我娘给我生了个假妹妹。 关云锦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点闹过头了,搞得她跟饥不择食的女人一样……其实她单纯只是怕小侯爷给跑了,但古代人又保守,她要真把人绑进自己闺房,关云韶能把她给生吞活剥。别问为什么不是把小侯爷生吞活剥,那只是排在她后头。 再这么气下去,她真担心会把关云韶给气吐血,所以老老实实靠边站,不作声了。 看关云锦老实下来,关云韶又气又想笑,最终还是选择无视她,省的让自己心烦。 文渊这才又看向康宁,询问他为什么会觉得关云锦那离谱的主意不错。 康宁略略组织了下语言,方回道:“此山洞财宝数额我们心中清楚,可圣人不知。” 简简单单一句话,聪明如文渊和关云韶,立刻就想到了其中关窍。 不是说发现了宝藏,将宝藏都无私贡献给国家就万事大吉了,正因为这批财宝价值连城,可颠覆一个王朝,所以才让人不放心。 历任皇帝无不是疑心重之人,即使顶着好名声将所有发现的财宝都赠于皇家,但皇帝会不会产生其他想法呢?比如,他们会不会私藏下更多的财宝?比如,他们会不会用私藏下的更多的财宝另谋打算?等等,诸如此类。 再者,天下之人无不爱财,如果你没甚想法为何不悄悄昧下这大批的财富闷声发大财,而是选择上交国家,是不是心虚? 最后,还是来自那大批量财宝的出处——前朝。 “前朝”这种字样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忌讳,任何一个朝代都会有前朝余孽搞事,这批财宝如今知晓的有十多个人,能不能一辈子守口如瓶难说。倘若他们不把财宝搬出去,当做不知道,但有一日不慎泄露,恐怕还会被打上前朝余孽的标签,到时候问题将更加严重。 至于说将金银融了重铸,那得看有没有官铸作坊有没有人敢接受这么大批的金银重铸了。这年头金银流通比较严苛,民间不允许私铸金银,一切皆由官铸。 换言之,印有前朝字样的金银要么只能继续不见天日,要么只能交由国家,否则一沾一个死,都半点不夸张的。 关云锦想到自己当初傻乎乎的拿着前朝的银子分发,还说“见者有份”,觉得自己是真蠢的。 言归正传。 “如今朝中定远侯简在帝心,深受圣上信任;公子尚未参加殿试,如今关府只公子与小姐二人,名符其实小门小户,若小姐与定远侯结为连理,圣上即使怀疑我等私藏,也需得顾忌定远侯。”康宁有条有理的分析。 “可如此一来,定远侯是否会被连累?”文渊更关心的是赫连岳真的安全,帝王心难测,今日定远侯能因驻守平阳城御敌而获景阳帝赏识信任,可赫连岳真终究手握重权,若再加上富可敌国的财富,那是转瞬间就能将景阳帝从皇位上拉下来。 “我有话想说。”关云锦这次选择了举手发言。 三人都看向她,说真心的,他们都很担心会从她口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真的很吓人。 “小姐想说何事?”康宁还是很给关云锦面子的,关云韶和文渊不开口,只能他来问。 关云锦这次没胡言乱语,而是将一直让她很困惑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都说圣上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是吗?” 三人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这里即使年纪最小的康宁,也觉得这个问题是白问,一个皇帝是明君还是昏君,百姓有眼睛,自然看得见。 因而三人的回答一致,景阳帝是一位明君。 “皇上是好皇上,可是两名皇子却不是日后储君的良选,这点哥你应该最有发言权,你觉得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才能学识气度,能成为未来的明君吗?”关云锦视线落到了关云韶身上。 关云锦都能轻而易举发现的事,关云韶如何不清楚?他跟大皇子萧明琅和二皇子萧明瑞曾经还是同窗,对这二人的品性再是了解不过,他们虽是皇子出生,但身上无半丝皇族贵气也就罢了,还仗势欺人,我行我素,心胸狭隘。严格来说,两位皇子从小就没教养好,长大后关云韶也从好友口中得知他二人现在的性情,非但没有因年龄增长而改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越发变本加厉,这样的人,真能当好一国之君? “我很奇怪,圣上既然是两名皇子的父亲,为何不好好教导二人?”关云锦将问题提出,而后压低了声音:“此次圣上遇刺,与两位皇子脱不了干系,小侯爷奉命将他们软禁于宫中,圣上也欲将朝堂来个大清洗,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会发落两位皇子,那么日后由谁来继承皇位?” 这话一出,关云韶三人齐齐变了脸色,纷纷朝着出口处望去,见是真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斥道:“休得胡言,不要命了?” 关云锦没有回怼,语气依然很平静反问:“哥,我不如你们聪明,我想,我能够想到的事你们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关云韶不说话了,他没法反驳。 “圣心难测,我也只见过圣上两面,猜不透他的想法。”关云韶有些颓丧,他如今是空有抱负,也想为国家,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前提是有一个圣明君王,倘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成了萧明琅或是萧明瑞,他宁愿带着妹妹归隐山林,亦或是远走他乡。 “圣上对定远侯的器重超乎君王对臣子的器重。”文渊冷不丁说了一句。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文渊也不怵,“我做个大胆的推测,倘若圣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两位皇子立为皇储,而是……”后面几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虽然是听起来相当荒唐的一句猜测,可奇异的是,关云锦三人居然没有太过意外。 景阳帝的登基之路其实有点类似关云锦比较熟悉的唐太宗,景阳帝有兄有弟,他在兄弟之中不算最突出的一个,但从各方面而言是最有才能的一个,可还是那句话,皇位的诱惑太大,天家无父子,又何尝有兄弟? 景阳帝原本似乎也无意争皇位,几个皇子争的头破血流,最后其实是景阳帝的胞弟勉强立住了脚跟,只是不知为何,曾经的景阳帝突然就受到了先帝重用,被立为太子,那些本就斗的只剩半条命家里儿女都赔进去的皇子们眼看被他一个没加入的皇子捡了便宜,自是怨恨无比。皇子们联合对付还是太子的景阳帝,结果被他强势压下,甚至一开始就死了两个,后来先帝驾崩,也有传言景阳帝不仅杀了自己的兄弟,还弑父。 当景阳帝登基时,他只两个兄弟还活着,其中一个是他的胞弟,但在他继位后的两年就得了顽疾过世,另一个则是淮亲王,几年前举兵谋反不成反放火烧了全家,举剑自刎,还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文渊的祖父他一家就受其连累。 可以说,如今的宗室是真正的凋零,景阳帝除直系两子之外,并未有其他宗室血亲,换言之,即使他不禅位给萧明琅或是萧明瑞,他也没法从宗室里找一个来继承皇位。 正因为景阳帝“后继无人”,所以朝堂上的臣子们才如此明目张胆的战队扶持两个皇子,他们越是难登大雅之堂,越容易掌控,将他们之中无论谁推上位,都只是一个傀儡,傀儡的背后,才是真正权倾朝野的人。 既然最终的结果都是改朝换代,那么景阳帝何必便宜那些狼子野心之人?能说那些朝臣没有真才实学吗?并不,他们若没有真才实学,没法成为朝堂一员,可惜他们的野心终究还是膨胀了,贪图功名利禄,最后成功把自己作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派人马两败俱伤,景阳帝给了他们一个机会,用自己为诱饵给他们设了一个套,他们钻了,因此活该被一网打尽。 一环套一环,细思恐极。 关云锦听着三人语气平缓的交流,只觉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么问题又回到原点:景阳帝难道是真想让赫连岳真一个外姓人继承皇位吗? …… 关云锦等人回到山庄时天已经黑了,一行人顶着寒风,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不仅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关云锦只觉脑子发胀,随时都会爆炸,而当她看到正好要离开的熟悉的背影时,一时间疲惫全消。 “小侯爷!”她扬声喊道。 刚骑上马正欲离开的赫连岳真忙又拉了一把缰绳,回头时就看到浩浩荡荡一行人从黑暗中行来,打头的关云锦看到他后飞快的驱马而来。 康宁眼珠子看着距离还很远的模糊背影,不由感慨:“小姐眼力可真是好。” 关云韶扯了扯嘴角,不发表看法。 山庄门口挂着灯笼,光线其实不算太亮,在百米外想看清楚人脸显然不现实,哪怕关云锦的视力是真好也一样。可是赫连岳真上马时利落的姿势她是认得的,还有他的背影,起码他哥就没人家的背那么坚毅挺拔。 眨眼间,关云锦已经到了山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脸上带着倦色的赫连岳真,见到他时眼中顿时光彩照人。 “怎这么晚才回来?穿的这般少,可冷?”赫连岳真和她一同下了马,走上前关心询问道。 关云锦想说你抱我一下我啥毛病都没了,转念一想,这会儿后头还有人看着,不太好耍榴芒,所以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转而摇摇头:“还好,不太冷。”顿了顿,又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京城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朝堂上一个烂摊子,她以为可能有段时间都见不到小侯爷呢,结果这才两天就见到了,黑眼圈都出来了,肯定没休息好。 “该处置的人大多已经处置,我过来看看你……”这话说着有些暧昧,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事实上,他接下来恐怕都会很忙,但仍会想起她,遂趁着空隙来山庄一趟。可意外的是,她不在第一锅,不仅她不在,文渊和康宁两掌柜都不在,待到山庄后,竟然又被告知不在,他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人,便留了纸条让白芷转交,他心中虽担心,可白芷等人却也不知她和兄长以及山庄护院去了何处,只得暂且先离开。 巧合的是,他出门就让关云锦瞧见并喊住了。 关云锦听了他的话心中甜滋滋暖洋洋的,她想: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 “你今晚还有公务吗?吃饭了吗?是不是等了很久?”关云锦一个接一个问题的问,以她对赫连岳真的了解,他不大可能来之后发现她不在就走,应该是等了一会儿的,而“一会儿”之前还没到饭点,他从京城过来又要花一些时间,有点儿心疼。 赫连岳真回答的挺保守,公务有,但重要的已经先处理完了,余下的飞影和无相能代笔;饭肯定是没吃的;等的时间不算长…… 谈话几句的功夫,关云韶等人也都已经到了近前,在黑风寨时他们讨论得出“景阳帝可能要禅位给赫连岳真”的结论,此时看到赫连岳真当真是心情复杂。 弄不好,这就是未来的皇帝啊! 赫连岳真敏锐的发现了未来大舅子和文先生以及康宁奇怪的目光,这让他有点莫名,又有些不安…… 关云锦知道他们露出这表情的原因,她心中虽然也有点纠结他们得出的结论,但她向来心大,而且他们也都说圣心难测,可能他们这边各种脑洞猜测讨论热火朝天,其实人景阳帝根本就没这个想法呢? “哥,文先生,都别在门口站着吹风了,先进去弄点东西吃吃,我快饿扁了。”关云锦不着痕迹的掐了关云韶一把,示意他赶快回神。 关云韶腰间敏感,被她一掐差点蹦起来,好歹忍住了,但看向她的眼神相当幽怨。 关云锦当没看见,一把拽住赫连岳真的胳膊就往山庄拉,边念叨着:“都进来进来,把马也给牵上。” 赫连岳真被她当着未来大舅子的面拉胳膊,莫名有点儿心虚。 ------题外话------ 明天本月最后一天,我努力更上万字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3章 睡过去了 “你这两天没吃好睡好吧?今天就抽空休息下,吃饱喝足,然后美美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工作。”菜上桌后,关云锦就一个劲的往赫连岳真碗里夹菜,口中还絮絮叨叨不停。 关云韶连咳几声都没能让他的假妹妹分个眼神给他,更别提被她投喂。 即使关云锦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在这男女大防的时代,别说两人还未论及亲事,便是真成了夫妻,也不会如眼前这两人。准确来说,是不会如关云锦这般。 起码在文渊和康宁的记忆中,他们的父母亲绝不会如此毫不顾忌的给父亲夹菜,口中还一刻不停的念叨。 等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菜盘都让关云锦扫荡了一遍,赫连岳真虽然不挑食,但也有些偏好,关云锦跟他也一块吃过多次饭了,多少对他的偏好也有了解,这会儿都是给他夹他喜欢的菜。 “等猪圈建起来养了猪,我给你做东坡肉。”关云锦看着满满一碗菜,再堆不下去,心满意足的推到了赫连岳真面前,并惦记上了还没养上的小猪。 赫连岳真:“猪?” “就蔬菜房不远处,现在地给冻上了不好建房,不过文先生已经把地圈了下来,开春就能建,到时候会养个十头八头猪。”关云锦解释。 养狗看家护院可以理解,养猫熊是因为她非常喜欢猫熊,养鹩哥是图个新鲜,养小黑熊是因为小熊崽没有母亲怕是不好生活,养猪……为了吃? 猪的膻腥味极重,为什么会他们会想起养猪? “文先生和康宁找到了不会让猪肉膻腥的办法,就是……”关云锦兴致勃勃的跟赫连岳真分享,话到一半关云韶就重重咳了两声。 关云韶截住她的话头:“菜都凉了,先让侯爷用些。” 关云锦一想,在饭桌上说“劁猪”似乎挺让人没食欲的,而且“劁”这个字眼有点锋利,桌上五个人除她外都是男人,即使劁的是猪,恐怕也会感同身受一下……吧? 于是关云锦体贴的没解释,温柔的催促小侯爷吃饭。 赫连岳真当着未来大舅子的三人的面有些不好意思给关云锦夹菜,他若是那么做了,很容易会人误会他对关云锦居心叵测。 好吧,他是真的居心叵测。 关云韶、文渊和康宁三人的目光偶尔会从赫连岳真脸上扫过,看似很不经意,可赫连岳真何其敏锐,别说他们几次三番的“不经意”,即使是第一眼,他也察觉出了异样。 很是不对劲,那三人。 唯一正常的只有关云锦,赫连岳真心中虽疑惑,却没去细问,他在意的只有关云锦。 一顿饭毕,关云韶打着让人给赫连岳真安排房间的主意暂时离开,文渊和康宁也各自找理由告辞,这样一看来,倒像是刻意把空间留给赫连岳真和关云锦。 小侯爷有那么点点心虚,他尚未提亲下聘,就已登堂入室,未免有些…… “小侯爷,你知道我哥他们今天为什么看到你表情那么奇怪吗?”人都走后,关云锦也不藏着掖着了,她非常厚脸皮的抓过小侯爷的手,耍了个小小的榴芒。 换来的是小侯爷的大榴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侯爷是越发肆无忌惮了,眼瞧着四下里没人,脸就凑了过来,并且还非常不矜持的索吻! 关云锦一时不察就让他给得逞了,顿时无语道:“小侯爷,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像登徒子吗?” 话一出,赫连岳真脸不由红了红,他迟疑片刻,小声道:“是、是你先如此的。” 关云锦一噎,她竟然没法反驳。 趁着她走神的空隙,赫连岳真再次上前。 火热的气息瞬间将关云锦整个包覆住,起初只是很简单的触碰,随后在关云锦的错愕中,微合的牙关被撬开,更深一层的触碰让她连呼吸都忘了,只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脑子里空白一片。 如果说简单的亲吻尚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那么法式热吻就真的让做了快三十年的单身狗从头到脚颤栗了。 由和风细雨变成狂风骤雨,关云锦只觉胸腔中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消耗殆尽,偏偏手脚无力,只能攀着眼前的人,茫然而无措的由着他的举动。 一直到她终于觉得缺氧小命要不保之际,求生的本能终究让她推了推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松开她时眼中的意乱情迷尚未消散,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此将她抢回侯府,让她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他望着她难得出现的羞涩,双眸含水,双唇红润,心头微动,忍不住再度欺身上前,安抚似的浅啄了两下。 关云锦:“……”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布布,你可愿嫁我为妻?”赫连岳真轻声询问,脸上尽是期待之色。 关云锦被他一说话猛地惊回神,第一个举动就是拉开两人之间过于近的距离,她得承认,她对小侯爷是有色心,也有色胆,但绝不包含立刻就“深入了解”。 不对不对,她是想说,他们现在不还是在彼此了解阶段吗,为什么小侯爷上来就能给一个火辣辣热忱忱的吻?难道不该是她这个思想比较开放的“现代人”主动吗? 还有还有,他刚刚说什么,嫁他为妻?她分明把他劫来当压寨相公的! “布布?”赫连岳真被她推开,心下微沉,顿时懊恼自己方才着实太过孟浪。 “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冷静一下。”关云锦听到那一声缠绵悱恻低沉魅惑的“布布”,只觉整个人从骨头里酥到外皮,酥麻酥麻的的,她现在心跳的速度有点快,再快就要爆了。 赫连岳真:“……” 关云锦直接起身离了位开门出去,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吹冷风。 冬天里的冷风相当给力,几乎是一出门关云锦就感觉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齁冷齁冷的,发烫的脸颊耳朵和全身快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不少。 吸了几口冷气进肚,关云锦就被赫连岳真给拉住了,赫连岳真道:“刚吃完饭不久,莫张口让冷气入腹,容易生病。” 关云锦心说要是不让我冷却冷却我才是真要生病,而且还是不治之症。 但见他略有些小心翼翼和愧疚的模样,又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唉,陷入恋爱中的青少年呐,脑子里总不自觉想起某些带着颜色的事儿。 “啧,真是拿你没办法。”关云锦深呼吸一口气,用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出了她想说的话,还带这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宠溺。 赫连岳真不说话,只小心的看着她,生怕她觉得被冒犯而不高兴。 “走吧,还是进屋说。”关云锦被风一吹,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而且她吹风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血液和羞臊感降下来,并不是奔着生病去的,吹一下就差不多了。 进屋后,关云锦坐在跟赫连岳真隔了一个位子的地方,赫连岳真想坐过去,被她拦住:“别动,咱们就保持这个距离。”她是真担心小侯爷又凑上来亲她,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一直这么卿卿我我的特别让人害羞,然后她会忍不住直接禽兽的扒人家衣服。 以她曾经二十八的高龄,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她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她身心健康,只不过没有找到契合的实验对象而已。 禽兽什么的……她得扞卫住自己最后的一点节操。 没看之前她就稍微的榴芒了几下,小侯爷他自己就举一反三,连法式热吻都给学会并用于实验了?这要她再开放点,禽兽点,以她从前世得来的信息判断,征战沙场的小侯爷哪怕年纪不大,也绝对精力旺盛得很,不太好招惹。 最重要的是,年龄问题! 在这个时代,十六七岁成亲生子勉勉强强算得上是适婚年龄,这个时代女子大多十二三岁就会定亲,十五岁及笄就能嫁人,十六七岁生孩子。 可在关云锦看来,十六岁身体还没完全长开,这都还没成年呢,十六岁谈恋爱还是早恋的年纪。她看中的小侯爷也才十七,翻过年十八才成年,反正就她的想法,两人年龄都还小呢,完全可以谈个两年恋爱再正式进入最后的一步交流。 扯远了…… 被拒绝在一臂之外的赫连岳真有些委屈,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控诉一个负心汉,甚至让关云锦有种她要是说一句重话小侯爷就能哭出来的错觉。 “布布……”赫连岳真犹犹豫豫喊了她一声。 “打住!”关云锦一听这两字就有点起鸡皮疙瘩,“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小名的?不准说谎!”看他神情有异,她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赫连岳真犹豫了下,还是把队友给卖了:“元嬷嬷同我说的。” “元嬷嬷?”元嬷嬷怎么会知道?她记得并没有跟元嬷嬷说过她的小名,白芷、白芨和白鹭倒是知道,但她们不会拿她的私事告诉其他人。 还是赫连岳真给她解惑:“李嬷嬷和元嬷嬷在山庄里除了教导若水和康敏认字便无其他事情,你与你兄长还请了人服侍她二人,她们心中感激也有些不好意思,遂陪着张老夫人说说话,解解闷。” 即使他没有直接说明,但也从侧面给了解释。 张老夫人知道关云锦的小名,肯定是跟山庄两个嬷嬷闲话家常的时候说起过,然后元嬷嬷又跟赫连岳真比较亲近。赫连岳真也是到今日才知道关云锦的小名叫布布,他在山庄等待的半个时辰,元嬷嬷就来同他闲话家常,她老人家也是心如明镜,看得出赫连岳真和关云锦之间的暧昧,借着关云锦的名头,她跟赫连岳真聊了小半个时辰,也把“布布”这个小名的来源讲给了赫连岳真听。 “元嬷嬷并无恶意,你……别怪她多嘴。”赫连岳真解释后,才替元嬷嬷说了一句。 其实元嬷嬷如今在山庄里的生活与养老无异,明明是来教导主家小姐礼数管家事务的,结果教了没多久她跟李嬷嬷就闲了下来,她们俩又都是老婆子,服侍人也没多大的能耐,比不得关云锦身边的白芷三人,甚至还没孟桃和姚大娘得用。 元嬷嬷其实是想让赫连岳真在关云锦面前说说话,她跟李嬷嬷都想着辞了这份工作,一直在山庄里享受如上宾般的待遇,她们老脸臊得慌。 关云锦被他一提醒,忽然就想起来这两位嬷嬷都是静不下来的性子,她们要真是想养老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让她们先别急吧,我打算看看火锅店的生意,要是有盈余我还是想办一个济幼堂。”关云锦想了想说道。 “济幼堂?”赫连岳真下意识就想往她凑近一些,考虑到她可能又会推他,只能压下了凑过去的想法。 “收留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或者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也可以让一些平日里需要干活的家庭把孩子送过去临时照看。”关云锦将前世孤儿院和托管班结合了一下,眼珠一转,道:“其实济幼堂这类收容孤儿如果由朝廷来办,统一教养,也是为日后国家培养人才的一种途径。而且没了那么多孤儿,人口也会渐渐丰实。” 关云锦的话题转到正题上来,赫连岳真也正襟危坐,听得认真,听完后问:“让朝廷创办济幼堂,收容因各种问题而无家可归的孩子,并教养……如何形式的教养?” “我简单说说我的想法,说得不好你就当没听到。”关云锦先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别抱太大希望,毕竟她接受的教育是另一个时空的社会主义国家,可能有些东西并不适用于封建社会背景之下。 “好。”赫连岳真并无异议,事实上,他有预感,关云锦会带给他“惊喜”。 关云锦得了对方肯定才清了清嗓子,说:“《三字经》开头说‘人之初,性本善’,但也有人说‘人之初,性本恶’,到底人生来是善还是恶呢?其实本性谈起来有点虚无缥缈,在我看来,人生来是一张白纸,后天的善恶是因为身边的人、所受到的教育而形成……” 这一说,关云锦就没停下来。 她结合死士为什么会被培养成死士举例,那换一个方式,要是从小给孩子们灌输忠君爱国思想,那么他们长大后是不是就会成为忠君爱国之士? 其次,如果能够吸纳那些无家可归或者被卖的孤儿们,那么人贩子可操作的余地就会减少很多,人贩子拐卖贩卖人口在一定程度上就属于害人,试想下,一个正经良民家的孩子被拐且卖身为奴,那么这个日后可能读书出人头地的孩子就彻底没了前途。再往普通点的方向说,假如被拐的孩子只是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那么日后可能就少一个人耕田种地。少一个人耕田种地没多大区别,但如果十个、一百个呢?北邙国又有多少人?再往夸张一些的方向说,要是被拐走的孩子在被贩卖过程中得病或是被人贩子虐待至死,这不是给国家减人口? 最后,皇帝在位,为国家殚精竭虑,可看不到的老百姓仍然多了去了,减免赋税能收获百姓好评,可以说,每个君王都希望日后自己能名垂青史,名声需得经营,从各方面经营。类似济幼堂这种福利机构,只要办得好,在民间也会是一件脍炙人口的幸事。 关云锦也不提出如废除奴籍这种不现实的意见,因为她很清楚,封建社会的社会背景不是说废除奴籍就能废除,这个时代男女都没法做到平等,更何况是人人平等? 可是她仍然对买卖人口之举深恶痛绝,杀人犯该死,人贩子比杀人犯更可恶,更该死。 “此事你可与你兄长说过?”赫连岳真没让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关云锦的一番话,让他收益良多。 关云锦点点头:“我之前跟我哥说过,不过他认为我们个人没有能力做那么大的事,而且他担心我要真弄出济幼堂,又找不到能真诚教育的人后,反而会养出一批白眼狼,又或是让我们的无私照料当成是理所当然,从而引狼入室。” 闻言赫连岳真点点头:“令兄所言极是。” 所以这才把主意打到国家头上来嘛,什么事情由国家政府牵头,只要是于民有利的事,技能刷好名声,又能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何乐而不为? “此事我先同你兄长商议,若有完整章程,圣上应当会采纳。”不是赫连岳真故意安她的心,而是她所提出的济幼堂的概念的确是一件好事。 关云锦小鸡啄米点头,又零零散散说了些她记忆中孤儿院福利院的一些人事之类,说到口干舌燥,逐渐犯困…… 然后就真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两天来往无想山,数钱称重也是个体力活,加上夜渐渐深,她自然而然的犯起困来,在赫连岳真细细思索的短暂时间里,她真就睡着了。 “布布?” “云锦?” 赫连岳真连喊几声见她都没回应,索性不再继续,她睡着了,即使不知道她今日去做了什么,可心疼和爱恋掩饰不住。 而若论最痛心的,当属他那一句“布布,你可愿嫁我为妻”,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不说,她还狡猾的将话题给带歪了,以至于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求亲,结果却是没有结果。 她是不喜他吗?不见得。可若不是不喜他,为何不应下他的提亲,他们如今已有“肌肤之亲”,他们理应结为夫妻,结为夫妻后,他会一心一意对她好,尊重她,爱护她……可她为何不答应呢? 揣着失落和遗憾,赫连岳真将人抱起,将她送回院落,之后简易的洗漱和更换衣物则由白芷三人来。 …… 关云锦这一晚上睡得还不错,梦到了她前世的老爸和两个妹妹,她来这个世界后很少会梦到她爸跟两个妹妹,连同这一晚加起来不过区区五指之数。 以前梦到前世的家人她在梦里都睁不开眼,只知道梦中人是何人,眼睛却很模糊,看不清人脸。昨天的梦里,她总算不再是半盲状态,踏踏实实的跟家人坐一起吃了一顿饭,她还记得在梦里她跟他爸说她找了个对象,她爸笑吟吟不说话,她妹翻白眼吐槽她肯定又做白日梦,她很认真的解释自己是真找到男朋友了,名字叫…… 结果没把那四个字说出来,就被胸口上压上来的平平给压醒了。 差不多四个月的熊猫个头也算不上小了,份量还是相当有点的。 关云锦把两只滚滚当成亲儿子那样宠,山庄上上下下包括八只狗都叮嘱过了,要好好照料两只熊猫,一点也不能怠慢,它们要玩必须得陪玩,饿了就得弄吃的,晴天要带它们晒太阳……这日子过的好多人都觉得生活还不如一只熊猫。 平平安安两只在山庄着实是两霸,它们最喜欢的是关云锦,这会儿白芷进门看关云锦有没有醒,往日里这都已经是晨练时间了,可今天关云锦居然还未起,她担心自家主子是不是病了。 病是肯定没病,就是连续两天折腾有点累,恰好又做了个不错的梦,没醒。 平平安安就跟在白芷后头溜进了屋,白芷看到了后面的安安,却没料到平平居然爬上了炕,直接把关云锦给弄醒了。 “宝贝儿,早啊。”关云锦睁眼看到平平圆圆的脸盘子,即使美梦被破坏心情也不差,兜着平平亲了一口。 正兜着安安打算悄悄出门的白芷一听,脚下一顿,转头看去,就见安安它哥已经偷溜上了床。 “小姐,冬日里褥子洗了不好干!”白芷转头回去,脸上挂着不赞同。 实在是关云锦还真不是第一次把两只熊猫抱上炕,两只熊猫成天的滚来滚去,抱个大腿都能把自己弄得后仰翻滚,身上灰扑扑的,即使再擦也擦不干净……白芷倒也不是嫌弃它们,但宠溺总要有个度,搬上床就过分了啊! 为了不给丫鬟们增加负担,大冬天里浆洗也冷得慌,关云锦大发慈悲的将平平暂时交给了白芷。 白芷这才稍稍脸色好看了些,把两只不安分的家伙抱在怀里,边道:“小姐,我去给您打水洗漱。” 关云锦想说你打水就打水去,能把平平安安留下来么? 白芷用她高傲的背影回复:不能! 啧,她这个小姐是越来越没话语权了。 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白鹭端着热水进屋来,她才裹挟着半张被子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忽的想到一件事:“白鹭,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她记得最后是在跟赫连岳真聊天,然后聊着聊着就很困……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房间醒来的。 白鹭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但还是郁郁道:“您昨夜睡着了,是小侯爷将您送回。”想到昨晚上看到赫连小侯爷抱着自家主子的场景,白鹭就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反正白鹭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未婚男女之间如此亲密,即使当初大郡主和二郡主定亲,两位郡主的未婚夫婿也不会多与郡主们说几句话,更别提抱着人给送回房间。 “对,小侯爷,他今天还有事忙,这会儿走了吗?”这段时间京城里腥风血雨的,景阳帝带伤上阵,赫连岳真也忙前忙后,他昨天也同她说了天亮就会走,这会儿已经过了她的生物钟了都。 “不知。”白鹭老实摇头。 关云锦也不多问,快速穿衣洗漱完后就往外跑,白鹭追在后头喊道:“小姐你还没梳头!” “我自己绑。”风中,只留下关云锦由远及近的声音。 比起精致的发髻,漂亮的珠钗步摇,关云锦更喜欢直接扎个马尾,简单省事,遗憾的是没有牛皮筋,头发不好好绑就会散。 用来应急倒是可取。 赫连岳真已经离开了山庄,关云韶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双眸布满血丝,看样子就是一夜没睡。 “小妹,你昨日与侯爷说了济幼堂之事?”关云韶打完哈欠,问关云锦道。 “嗯,是的。”关云锦下意识回答,继而又皱眉:“昨天我睡着后他又找你聊了?” 关云韶饮了口热茶好让自己清醒些,道:“是我寻了侯爷,我想知晓现在京城是何情况。” 闻言关云锦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些事应该不好说吧?” “我知晓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侯爷心中亦有数。”关云韶又打了个哈欠,看着关云锦都有点犯困。 “你们昨天聊了很久?我看你好似一夜没睡。”关云锦关心他的身体,昨天前天他们在黑风寨里清点宝藏数额并装箱,那两天关云韶和文渊他们都没睡好,今天关云韶情况更加严重了。 “……确是一夜未眠,我与侯爷相谈良久,等说完时天已亮,侯爷用过早膳便已匆匆回城。”关云韶继续哈欠连天,看起来像极了抽大烟的烟民。 关云锦脸色变了变,昨天赫连岳真脸上的倦怠不作假,说好的让他吃好睡好呢,结果吃好是吃好了,到头来居然让她哥给拉着聊天聊了一夜,看这会儿关云韶的模样,再想想恐怕前两天都没休息的小侯爷,关云锦简直想把他拉起来揍一顿。 好吧,还是别见色忘兄的好。 “哥,你先去睡会吧,把精神养足再去做事,不然这会儿脑子都稀里糊涂的,容易出错。”关云锦拍拍他胳膊,催促道。 “等会的我还有事跟文先生和康宁说……” “什么事不能等休息好再说,文先生和康宁也都累了两天了,让他们也歇一歇。”关云锦打断他的话,一把将人拉住,“走走走,你先去睡会儿,补够了眠再说。” 拗不过,打也打不过,关云韶只能被妹妹“押着”去睡回笼觉了。这对于五更天就会早起读书的关大公子而言,简直是个奇迹。 把关云韶哄着去睡了,关云锦则是先去找了文渊,问他要一些能放在汤里的药,不用太多,能补身就成。然后又去找了孟桃,让她给炖只两鸡,她打算给她的压寨相公送点鸡汤,留一只让关云韶、文渊和康宁这三人补一补,完美! 关云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白芷、白鹭和白芨可不干了,她们三这几天都没啥存在感,无论是关云锦四天前进皇城,还是前两天往无想山去,都没她们的份,她们这几天都只在晚上能看到人。哦不对,四天前的晚上连人都没看到。 她们三可是丫鬟,贴身丫鬟,知道什么叫贴身丫鬟吗?就是主子想甩掉也要努力扒着的丫鬟(关云锦:我读书少你们别骗我)。 总而言之,最后关云锦进城时变成了七个人,为什么是七个?因为除白芷三个丫鬟外,还有康敏和若水以及林穷,康宁和康敏都住山庄,康敏还会去第一锅帮忙,他人小,端不了太沉的托盘,碳盆也危险,但他会择菜洗菜,大概是被康宁教育过,不好一直吃白食占便宜,小家伙还挺勤快。 关云锦带着白芷三人出府的时候恰好遇上康敏和若水两人在院子里比划,看到她们后打了声招呼,又问她这是要去哪,她说了句进城,然后康敏就问能不能带他和若水一块儿去。关云锦想到若水长这么大,还是她无名有实的徒弟,该是带去城里长长见识,所以手一挥,就将两个丫头都给带上了。至于林穷,则是当车夫的。 人太多,还有两个孩子,不好让他们骑马或是走路,马车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走的是惠安县城的路,关云锦仅开张之后几天在第一锅,生意还不错,后面这几天就忙着进城和入山了,也没过问第一锅,今天也当是顺路去看一眼。 这一看,居然发现第一锅门口居然停着几辆精致的马车,跟普通人家用的简单乌篷马车不同,这几辆马车边边角角有着很精致的装饰,车辕上刻有府名,关云锦简单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四个字——永宁侯府。 关云锦多多少少在两位嬷嬷的教导下了解了不少京中关系,这永宁侯府也是武将之家,当年追随先帝打下了北邙国的江山,不过当初陪着打天下的人太多,永宁侯按照功勋拍到了封爵的第二梯队,第一梯队则是王爵和公爵。饶是如此,第二梯队的侯爵也足以光耀门楣了。 永宁侯府老侯爷还在,嫡长子请封为世子,嫡次子和嫡三子肩上反而没那么重的担子,尤其是嫡三子,他是幺儿,比两个哥哥年纪小很多,受一家人宠爱,这就将他养成了京城第一纨绔,结交的狐朋狗友多是各家名门贵族的纨绔。 看那齐刷刷的亮眼的马车,关云锦大概猜到这群纨绔是图新鲜出城来吃火锅的,希望这群少爷们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关云锦有点不放心,下马进店去看了眼。 纨绔们也才到,一伙人穿着锦衣华服,与早早过来的普通百姓们格格不入。 “这味儿怎么那么大?”一个华服少年扇了扇鼻尖萦绕的气味,香其实是香的,但味道是真不小,而且开了门窗的大堂里依然热得慌——能不热么,桌上都烧着碳盆呢! “该不是沽名钓誉吧?”另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少年居然装逼的展开了一把扇子,天知道他大冬天的为什么还带着扇子到处跑,也不怕装逼不成被雷劈。 今天在第一锅坐镇的文渊看到这一行六个华服少年,亲自迎了上去,却也没有太过谄媚,也不显阿谀奉承,而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火锅吃的是什么,说白了其实是个气氛,一伙人坐一块边吃边畅谈人生,最值得吹捧的一点,当属大冬天不必担心饭菜端上桌就会冷却。如今几乎家家户户家中盘了火炕,吃饭都能直接在炕上的矮几上用,可外出了能一样? “既已出城,不尝一尝岂不是白跑一趟。”穿着白色锦衣,领边镶着白色皮毛的俊美小公子如此说,“若让本少爷不满,本少爷就砸了你家店。” 关云锦一进门就听到有人要砸她的店,翻了个白眼,出声道:“小本生意,图的也是个物美价廉,怕是比不得公子们平日里用的山珍海味,若有不满之处尽可告知我们,我们定会加以改进。” 几人听到她的声音都将视线移了过去,她依然是男子打扮,可没扮成小胖子,也没在脸上涂抹些有颜色的东西,所以真的很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女扮男装,并且还是个相貌漂亮精致的年纪不大的姑娘家。 男人是都视觉动物,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像眼前这一波十六七岁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大概刚刚娶妻生子的,对漂亮姑娘的宽容度也是最高。 并且也不是每个纨绔子弟在街上看到漂亮姑娘就想调戏一番,一般正经人家都不会让家中养出一个好色后辈来,不然到时候闹出丢人的事情也是府上颜面无光。 泰宁伯祁瑞薃那种并非主流。 白色锦衣的小公子看到关云锦后愣了愣,表情似乎还有些腼腆,脸上不由自主浮上一丝红晕。 “东家今日怎么过来了?”文渊上前迎道。 “刚好路过,看到外面的马车,自是知晓今日是来了贵客。”关云锦笑眯眯的说,视线从几个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扫过。 两人这一简单交流,几个少年都惊讶不已,这第一锅的东家竟是个姑娘家? 倒不是说没有女子当东家的,可是她这通身贵气,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为了谋生而开店。 “各位贵客,楼上请。”关云锦看这几个小公子像是在看土财主,这就像是习惯了五星酒店饭菜的有钱人忽然有一天去了路边的大排档,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重要的是,如果这些个口味刁钻的小公子能够满足,以他们的朋友圈而言,通常都是一句话一个广告的事儿。 若是口碑打出去,不说客似云来,生意总归会更好,毕竟这年头也不是所有人都肯花闲钱出门吃饭的。 关云锦长得好,干干净净的,还是个姑娘家,几个小伙子想拒绝也不好意思。而且他们今天从城里结伴来惠安县,目的就是这“第一锅”。 “敢问这位东家这第一锅是有何讲究?”关云锦亲自迎六个少年上楼,白色锦衣的小公子似乎对她颇感兴趣,主动与她搭话。 “讲究倒是没甚,家中只需碳盆和锅皆可自己做。”关云锦态度平和,“要真挑出不同之处,一是我们店里有冬日不常见的青菜,新鲜水灵得很;二是我们这边的汤底配方乃是独家秘方,品种也不尽然相同,我相信只需尝过一次便会流连忘返。”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实在是孟桃的手艺太出挑,火候掌控极好,配料看起来虽也简单,可从她手底下出来的汤底就给人一种天下一绝的错觉。 “真有说的这般好?”拿了扇子的紫衣少年有些挑剔。 关云锦将他们引入一间空的包厢,笑了笑说:“若几位公子不满意,这一顿就当我请,如何?” 紫衣少年被她无害的笑容笑的的晃了一下眼,傲娇的冷哼一声:“本公子从未让女子请过客,便是不如人意,本公子……”话到这里又顿住了,他能说看在她是个漂亮姑娘的份上不与她计较吗?以他们这群人的人设,那是但凡去酒楼用餐,有丁点儿不顺心都要发飙的。 可是,跟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些的女子过不去,未免有点……失风度? 这会儿几个少年的脑电波同频了,关云锦也没细思他们的想法,反正她对孟桃的手艺有信心,遂道:“几位公子可先一尝,再做评价。” “也好。”看她一脸自信却不自负的模样,几个少年还挺给她面子。 关云锦又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下为数不多的汤底,说了几个汤底的口味,末了让大掌柜文渊亲自给他们点了单,然后去后厨准备。 关云锦也准备继续她的行程,却听先前那白衣小公子突然问:“敢问东家尊姓大名?何处人士?” ------题外话------ 雄起了一下下,下个月不立更新flag(说的好像立了就能做到(﹁﹁),随缘更吧,保底4000+ 最近沉迷六七十年代背景的文,小仙女们有推荐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4章 看中了吗 关云锦脚步顿了下,有些意外白衣小公子问她名字,而当她看过去时,就见这小公子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红晕,表情还挺骄傲。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笑眯眯问:“公子在问别人名姓之前,是否该自报家门?” 白衣小公子一想,好似也是这么个理,遂语带骄傲道:“本公子是永宁侯府嫡三公子,梁俊凌。” 听到这名字关云锦不由愣了下,她进第一锅的时候看到的恰恰永宁侯府的马车,也想到了这位京城第一纨绔嫡三公子,想不到居然就是这看起来特傲娇的少年。 “现在你可以告诉本公子你的名字了?”白衣小公子梁俊凌被抬了抬下巴,声音也挺大,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关云锦笑了,笑的特别好看,她慢悠悠说:“梁公子,光天化日的,怎么好问人家闺名,孟浪了哟。” 梁俊凌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同伴们一点也不同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梁俊凌恼羞成怒朝他们吼道:“闭嘴!”然后又转向的关云锦,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公子是看上你了?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本公子是怕你店里的东西把我们吃坏,到时官府拿人找不着人罢了。” 理由还能更牵强一点吗? “那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闺名,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我日后还怎么嫁人?”关云锦眨眨眼,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包厢。 “喂……”梁俊凌还跟着走了两步喊了一声,结果愣是没把人叫住。 包厢里顿时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一人打趣:“梁三,瞧中这姑娘啦?” “别说我也蛮喜欢这个类型,可比我娘给我相看的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姐爽利多了。”另有一人说。 “那也得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就这商户身份,到我府上顶多也配做个妾。”还有一人语带嫌弃。 梁俊凌反讽:“那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给你做妾,真当人家上赶着你呢?” 那人卡了一下,想反驳回去,可看看梁俊凌的脸,他的家世,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有人插科打诨:“梁三,你要真想知道那姑娘什么来头,等会的问问掌柜不就成了,不过就我看来,那姑娘性子不似那些大家闺秀,养的也好,家里应当是不愁吃穿的,敢穿着男装在外边抛头露面,别的不说,你母亲就不会同意。” 闻言梁俊凌斜了他一眼,哼哼道:“你们未免想太多,我梁三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们真当我一眼瞧上她了呢?” 可你的表现的确很像瞧上人家了啊!都是从小玩在一块的纨绔子弟,对彼此性格还是挺了解,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在场六个人只有一个成了亲,其他五人都已经定了亲,要说反对声最大的,当属永宁侯府的这位梁三公子,无他,就是不喜欢跟他定亲的那位小姐。 其实也挺难理解,像他们这种出生的人家,家里的正妻只要不是丑的下不了饭,跟自家门当户对,娶回来了也就娶回来了,听话,不闹幺蛾子就成,还管她其他作甚?大不了不喜欢正妻,再纳两房美妾得了。 道理梁俊凌都懂,可是就不想顺着他母亲的意思来。 如果关云锦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能清楚的指出原因——叛逆期。 叛逆期与否跟关云锦都没甚关系,她也就顺便路过关心下生意,有文渊在,出不了岔子。 关云锦下楼的时候康敏正缠着他堂哥康宁花式夸赞关云锦呢,康宁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怪他,主要还是忙,哪有劳什子功夫听他弟唠嗑? 看到关云锦,康敏立刻就把他哥给抛弃了,看的康宁嘴角直抽,直想吐槽他这堂弟是个小白眼狼。 可康敏不管,关云锦要的带他去进城,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觉得一直在路上很耽搁时间。关云锦都弄不懂这小家伙怎么对京城那么热忱,难不成还怀念他当小乞丐的日子? 不管康敏什么心态,关云锦进城的目的反正很明确——给小侯爷送鸡汤。 关云锦的目的地很明确,并不是定远侯府,而是工部,之前赫连岳真去工部点卯,她跟着一同去过,算是熟门熟路,只是不确定他这会儿人在不在工部。 京城的气氛有点紧张,紧张中还带着些许肃杀之气。 去工部的路上,关云锦就看到了一场大概称之为抄家的场面,百姓聚集在外,却因手执兵器的官差而不敢靠的太近。一只又一只箱子从牌匾上是“李府”字样的府里面搬出,百姓们就在一旁看热闹。 “这些贪官就该死,圣上以前就是太心慈。” “可不是呢,昨儿个听说就是那户部尚书的,家里抄出好几十万两呢!” “几十万两?假的吧?” “哪是假的,是真的,赫连将军带兵抄家的时候有人记着呢,当时住的近的好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啧,几十万两,这都得够我们一家用一辈子了。” “一辈子?十辈子都绰绰有余。” “圣上就该让赫连将军把这些贪官统统抓起来给砍了!” “对,没错。” 关云锦从围观百姓的口中得知,景阳帝当真是雷厉风行,说抄家就抄家,半点都不带犹豫的。她又想了下赫连岳真带着人抄家,据她所知,朝中有异心的朝臣可不在少数,这要都抄了,半个朝堂都得空吧?难道景阳帝不担心他举起屠刀一路看下去,会逼得其余的人直接辞官或者就那么反了吗? 不过她也就这么随便一想,有关朝堂上的事,当皇帝的更有说话权。 “关小姐?!”看完了热闹,关云锦继续往工部去,半途中就被人喊住了。 关云锦循着声音看过去,已有一人快步走了过来。 “飞灵?”恰是赫连岳真的下属之一,关云锦接触不算多的飞灵。 飞灵朝她抱拳行礼,笑了笑道:“飞灵见过关小姐,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关云锦也跟着笑了下,“你怎么在这里?” “属下正在附近办事。”飞灵解释。 “噢。”关云锦应了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家小侯爷现在在哪?今天忙不?” “侯爷一早进了宫,圣上可能会留饭,小姐可是有要事,属下想办法给侯爷递个消息。”飞灵说。 闻言关云锦忙摆摆手,心说你飞灵你也是很有能耐呢,居然能往皇宫里递消息,而且还能递到跟皇帝一块吃饭的赫连岳真耳中,不服不行。 “没什么要事,就是昨夜小侯爷跟我哥聊了一夜,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给他送点汤。”山庄里,她哥还能被他按着去补眠,赫连岳真倒好,一夜没睡就罢了,到京城后又直接进宫,即使如文渊和关云韶它们猜测那般,景阳帝将赫连岳真当成未来储君,但也不会让他在“没名没分”前在皇宫睡觉吧? 飞灵顿时错愕,“送、送汤?” 关云锦点头:“对的。” 不过现在看来,貌似用不上来,景阳帝要真把赫连岳真当未来储君,留他吃饭肯定是珍馐美味。 唉,也是她昨天不给力,也没聊什么就睡着了,她本来还想试探下文渊和关云韶那个猜测是否真靠谱呢,然而就那么睡着了…… 顺便,她都没正式回应小侯爷的“求婚”,没办法,那会儿被他亲的七荤八素的,什么都没想起来,一下就将他的求婚给翻了篇。 “小姐可要去侯府稍待,外面天冷。”飞灵得到确认回复后心中立马有了决断,可不能让人给走了,人关小姐辛辛苦苦炖了汤从城外进来,不好让人白跑一趟,无论如何也得把人先留下并侍候好。 关云锦犹豫,赫连岳真不在侯府,她就这么登门也不妥,更何况,定远侯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她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虽然她的目标只有赫连岳真,可祖母终究是祖母,血缘亲情斩不断,赫连老夫人又是赫连岳真唯一的亲人,跟如今关家老夫人可不一样,她觉得,或许得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维持自己的形象,不让赫连老夫人对她挑刺太多,从而让小侯爷夹在中间为难。 刚想拒绝,飞灵就道:“关小姐,我们府上老夫人常年一人在府中,还是得了您的小熊崽这才不那么冷清,小姐若是愿意,可去我们府上与老夫人说说话,您也能看一看小熊崽。” 这话一说,关云锦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 她看着飞灵,只把人看的不自在了,才幽幽道:“原来小侯爷这亲孙子还比不得一只小熊崽啊……” 飞灵一噎,额头上冷汗就冒了出来。 飞灵干巴巴解释:“侯爷回京后一直忙于公务,陪老夫人说话时间也少。” 关云锦想了想,反正她今天都出来了,既然不一定能见到小侯爷,那就鼓鼓勇气上门探探赫连老夫人的口风吧,便宜都让小侯爷给占了去,他要是敢拍拍屁股说不完,她绝对跟他没完。既如此,那么跟赫连老夫人迟早还是得打交道,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决定之后她打算先去买些上门拜访的礼物,总之是不好两手空空上门的。 “白芷、白鹭,你们俩比较沉稳些,今天康敏和若水交给你们,他们想吃什么玩什么,你们负责,酉时我们在醉盈楼汇合。”关云锦上门拜访,却不好一下带太多人,尤其还是有个孩子,“康敏、若水,今天你们听白芷和白鹭姐姐的话,街上人多,跟好两个姐姐,需要什么都跟他们说,不要随便乱跑,知不知道?” 白芷和白鹭想到关云锦是去定远侯府,并无异议,如果她们跟着去了,到时候她家小姐又整出什么措手不及的事情来,她们会相当头疼。 还是让一根筋的白芨去吧。 比之白芷白鹭的小心思,若水和康敏这边完全没压力,康敏人小鬼大,即使关云锦不刻意叮嘱,他也晓得跟紧白芷和白鹭,他还会帮着看好若水小姐姐。 放四人离开后,关云锦带着白芨以及赶车的林穷拎着礼物前去定远侯府。 “飞灵,你的事情办妥了吗?”关云锦见飞灵陪着她一道来了定远侯府,那样子好像生怕她半途跑了似的,有点哭笑不得。 飞灵回道:“事情已经办妥。”剩下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本来也是打算到宫门口等自家主子并汇报的,赶巧让他遇上了关云锦,这位可是让他家主子放心上的人,他自是得讨好一二。 关云锦也不再问了,事实上,比起赫连老夫人,她更想知道这几天时间里京城有多少大臣的府邸被抄,那些人又是怎么处理的。 然而现在到了定远侯府门口,还是先打起精神来拜见赫连老夫人吧。 后院里,一阵叮叮当当声,耳力好如关云锦,一下就听出了是兵刃相交的声音。因为关云锦在山庄时也教兵器,白芨对那些声音也不算陌生了,她下意识拉住了关云锦的袖子,紧张道:“小姐……” “无妨。”关云锦拍拍她,倒是有些好奇赫连老夫人是怎么在府里“练兵”。 宽敞的院子里,十二个丫鬟,全部着简洁干练的男装,人手一把趁手的兵器,两两分组,一共分成六组比划。 飞灵有些汗颜,老夫人都有一段时间没如此大动作了,怎么今儿个就来了兴致呢? 赫连老夫人倒不是突然来了兴致,她从年轻那会儿起就在府里“练兵”,虽没到把人训练成精兵的地步,起码定远侯府里的丫鬟拉出去武力值绝对比其他府上丫鬟高得多。 如今年纪大了,手脚也不灵活,府里的丫鬟们到了冬天也就惫懒起来,做事都不勤快,倒是还有两个丫鬟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了口角,口角就罢了,居然还动起了手,打的动静还挺大,赫连老夫人就不高兴了,这就好比在军营里,拿学到的本事跟自己人动手,反而把敌人给弃之一旁。即使这会儿还没敌人,可也保不准哪天就有人上门了,她孙子这几天奉皇命到处抄家,抄的都是王公大臣家,到头来那些被抄了家的人记恨的也不会是景阳帝,而是她孙子,要是私底下还有些手段,怕不是会直接杀上定远侯来,不能不防。 结果自然是赫连老夫人将那两个动手的丫鬟给罚了,同时也觉得其他人都挺闲,既然这么闲,那就把操练给捡起来! 赫连老夫人一张脸阴沉沉的,背着手巡视,然后她就看到了飞灵,以及……关云锦。 未来孙媳妇! ------题外话------ 放点小助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锅鸡汤 “小胖……”赫连老夫人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现在的小胖子可真一点都不胖。 关云锦天生大概也是个神经粗的,来之前各种担忧,见着人后什么紧张忐忑都没了,乐颠颠就提着东西凑了上去。 “老夫人安好。”关云锦笑吟吟朝赫连老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赫连老夫人见她如此态度,好悬没乐的见牙不见眼,挺艰难才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可笑意压了下来,称呼问题可就不太好办了。 赫连老夫人是知道关云锦闺名的,也知道她男装打扮时叫关布,现在这么一看,一眼就能叫人认出是个姑娘,她们也只算是萍水相逢,有点缘分,因为之前还怀疑她是不是居心叵测,赫连老夫人还有点心虚,平日里定远侯府跟曾经的北静王府也没走动,连待晚辈的态度都不好用。 没等赫连老夫人琢磨出个什么来,因为关云锦的到来而分了些神的训练中的丫鬟突然有一个人惊呼一声。 “老夫人当心——”众人齐齐惊愕出声提醒。 赫连老夫人只听得背后风声来袭,以老夫人的身体素质,想要避开其实并不难,她不仅可以避开,还能护着关云锦一同避开。 然而没等她“保护”未来孙媳妇,就见她未来孙媳妇手腕一抖,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杆银枪,轻松挑开了飞来的刀。 特别像是变魔术,至少赫连老夫人是没发现关云锦随身带着兵器,而且看这兵器使用模式,很是眼熟呢! “噔”一声,刀插进木柱上,字面意义上的入木三分,整个刀身因为不小的力道而左右抖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满院有一瞬间的安静,白芨每每看到她家主子从袖子里抖出长枪,简直被帅一脸,但同时也很担心她一直把长枪藏在袖子里,枪头会伤到自己。更重要的是,长枪即使可收缩,那也不短,小姐怎么就不嫌碍事呢? 关云锦表示,她有特殊的玩枪技巧,也是多亏了赫连小侯爷手下的工匠,能给她设计出这么一款长短适中随身携带方便的武器。 “老夫人,您没事吧?”安静之后,院子里十二个丫鬟齐齐一脸苍白的上前。 赫连老夫人是挺欣赏关云锦方才那一手,但是眼下并不是拉着她闲话家常的时候,刀还插在柱子上呢,她可不记得自己有教过她们这一招。 “奴婢该死,奴婢一时手滑,请老夫人降罪!”当赫连老夫人神情冷凝看向那群丫鬟时,当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直接往前两步,跪下认错。 “连翘?”赫连老夫人皱眉,“你是所有人中功夫最好的一个,现如今你居然兵器脱手?” 这在赫连老夫人看来简直不可置信,她平常教导的府里丫鬟,尤其是用兵器时一再强调的对敌时兵器的重要性,连翘这丫鬟身体素质极好,极有天赋,赫连老夫人都想往老脸上贴金,说连翘有她当年的风范了。可现在呢,刀那么轻轻松松就脱了手? 连翘何尝不是一脸苦闷,她是被关云锦突然到来赫连老夫人的态度给吓到了,她因为资质比较好,赫连老夫人经常单独指点她,这让她收获了不少羡慕嫉妒。可以说,连翘是丫鬟中跟赫连老夫人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也知道赫连老夫人平日里即便没有不苟言笑,却也没那么高兴,便是侯爷回府也一样。今儿个看到赫连老夫人那么开心,她眼神又好,可不就走了神? 连翘走神,她的对手用的是长枪,刚好一下打到了她手背上,刀就飞了。 “老夫人,是奴婢的错,跟连翘姐姐没关系。”没等赫连老夫人发落,又有一人走出跪下。 这个人关云锦认识,应该说,她在定远侯府唯一认识的一个丫鬟就是这个,名字似乎是叫……淳静? “淳静?”连翘错愕的看着淳静。 淳静一脸愧疚道:“是奴婢与连翘姐姐交手时走了神,伤到了连翘姐姐的手,这才……” 赫连老夫人眉头皱的更紧,连翘是真请罪,可是淳静……赫连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如何看不出淳静这么急着站出来请罪是别有心思? 这会儿未来孙媳妇还在,赫连老夫人也不想让未来孙媳妇看笑话,更不想因为“处置”两个丫鬟让未来孙媳妇对她印象变差,她可是迫不及待等她孙子把未来孙媳妇迎进门呢! 所以赫连老夫人很快先把人给打发下去,她老人家现在要招待客人。 淳静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关云锦,关云锦又不是死人,哪能察觉不到她的目光,当下就朝她望去。四目相对时,淳静微微一愣,关云锦面无表情,双眸黝黑,好似能看穿人心。淳静不移开视线,关云锦也没有先有动作,最后还是淳静先垂下眸子。 “奴婢去泡茶。”淳静低声道。 关云锦心说你前一步才自承错误,这会儿爬起来就翻篇啦?在定远侯府干活的丫鬟可真舒坦,做错了事都完全不用罚的。 显然赫连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冷,道:“让白鹭进屋伺候。” 淳静猛地抬起头:“老夫人?” 赫连老夫人却没再看她,又吩咐:“芍药,去将威武带过来。” “是,老夫人。”芍药应声。 赫连老夫人不喜欢太多人在跟前伺候,这会儿让白鹭来端茶,还是因为小白鹭是她们一起救下的,至少掰不出话题时能找一个来。 至于“威武”,也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哦对了,“威武”是关云锦曾经混在狗崽中的黑熊崽,这会儿送给赫连老夫人养着呢。 “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些东西?”赫连老夫人继续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可是眼中的神采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关云锦只觉这话特别像她前世那会儿去人家家里拜访带礼物时听到的一样,古代她也之上过定远侯府,遇到赫连老夫人一次,不过说了没几句话,气氛也不对劲就先告辞了。 “您不介意我来之前都没递拜帖就成。”关云锦有些心虚。 “不介意不介意。”赫连老夫人摆了摆手,一点不在意。 把人引到中堂后,小白鹭就端了茶水来,白芨见状帮着倒茶。 赫连老夫人手里捧着茶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关云锦,比“小胖子”那会儿白多了,一张脸干净清丽,是个可人儿。 关云锦被赫连老夫人看的都想滴汗了,并且再申明一次,她眼睛不瞎,赫连老夫人的眼睛着实太亮了,要说对她没好感,还真是骗人。 “小胖子,我现在好像也不能再喊你小胖子咯。”赫连老夫人率先开口,用一种她自认比较轻快的语气打趣道。 然而还是很容易就听出声音中的紧张啊。 “老夫人,我叫关云锦,您叫我云锦就成。”关云锦说。 “云锦呀,好名字!”赫连老夫人笑眯眯。 关云锦抽了抽嘴角,她不信赫连老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如果小侯爷到现在没跟赫连老夫人说过她,那她还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个压寨相公。 话匣打开,赫连老夫人就开始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问了些琐碎的事,诸如平日里有甚喜好、暖房里的菜怎么种的,最后又说到她会功夫一事上来。 赫连老夫人是真挺好奇关云锦原先一个养在北静王府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受府中长辈喜欢的郡主是怎么有那么好的身手的。 “我祖父是征西大将军,我在北静王府时住在王府偏僻的小跨院,我从小的梦想是能像祖父一样上阵杀敌,保卫国家,所以在屋子里偷偷的练习。”关云锦撒谎不眨眼,不这么说她没法解释自己这一身功夫。 白芨目光幽幽看了关云锦一眼,说实话,她真不觉得她家主子在小跨院住那些年是真有在锻炼身子骨,明明她身子骨好起来是出府之后。不过,倒也可能是因为当初她就一个二等丫鬟,进屋伺候的时间也少,所以并不清楚她家主子门关上后做了何事。 对于关云锦的解释,赫连老夫人也没怀疑,因为她自己也是对父亲儒慕,不爱红妆爱武装,但她比关云锦好的一点是,她在家中时父亲并不反对她习武,甚至亲自教导。 赫连老夫人其实挺想跟关云锦过过招,可她一个长辈跟未来孙媳妇过招……说出去怕是得让人笑话。 聊了没几句,名唤芍药的丫鬟就将黑熊崽威武带了过来。 两个月不见,黑熊崽肥了一圈,它居然还记得关云锦,被带过来之后直扑关云锦,两只后脚立起,前肢搭在关云锦腿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她,像是控诉她的薄情寡义。 关云锦可真没料到居然能在一只熊崽的毛脸上看到它委屈的表情,赫连老夫人也乐了:“我就说威武聪明,这都两个月了还惦着你呢。” “大概是我比较有动物园,我那两只猫熊也很粘我。”关云锦笑道。其实不仅是平平安安,连八多也是,即使她现在“名义上”只养了多多,其他几只由单人负责,可看到她后仍然特别来劲。 赫连老夫人眼珠一转,有些感慨道:“我老婆子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猫熊,听元元的转述,那猫熊可是有黑白两色?” “是啊。”关云锦也没察觉赫连老夫人有意的套近乎,提到熊猫她就来了劲,拿威武做示范,描述了下同样是熊为何一个身上只一色,另一个却有双色。 关云锦来了劲,赫连老夫人原本也只是听个乐趣,结果就这么一不小心被她给卖了安利,她老人家本身也是喜欢动物的,不限定是小型还是大型,猛兽她都养过了不是? 赫连老夫人心痒痒,脱口道:“我可否去山庄去瞧瞧那猫熊。” 赫连岳真回府后门房那边就说府中来了客人,当飞灵告知来人是关云锦时他脚步如飞,转眼间来了后院,一来就听到他祖母提出上门的要求。 “嗷……”威武对赫连岳真身上的气息尤为敏感,大概是知道他身上沾过血,本能的恐惧。 关云锦到嘴边的“可以啊”因为威武的一声嚎给转移了注意力,看到进屋的人,眼中闪过惊讶,飞灵不是说景阳帝会留饭吗?这还不到吃饭的点吧? “祖母。”赫连岳真一眼看到了关云锦,不过还是先向赫连老夫人行了礼。 赫连老夫人很是遗憾没能把未来孙媳妇忽悠到自己坑里,暗骂孙子回来的不是时候,面上却是慈祥的笑容:“回来了,可还要出去?” 赫连岳真回道:“剩下的事情圣上交由京畿府和周统领,我可歇上一日。” “你这几日一直忙碌,累着了吧,祖母让厨房给你炖点汤补补,瞧你,光忙着替圣上办事,也不顾着点身子,都瘦了一圈。”赫连老夫人露出心疼的表情,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疼惜。 小侯爷好险没打个哆嗦,鸡皮疙瘩却是实打实起了一茬又一茬,没点破他祖母的小心思,而是看向了关云锦,“布布,你怎么来了?”当然,他这么问并不是不想让她来,事实上,他巴不得立刻冲回山庄见他未来的夫人,哪怕只是坐着看她,他也心满意足。 关云锦有些尴尬,当着人家祖母的面,她真不好意思说她是来给他送汤的,若真说了,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然而没等她找出个合适的理由,白芨先开了口:“您与公子谈了一夜未免,小姐给您炖了鸡汤。” “白芨!”关云锦真想把她的嘴给封住。 白芨被她眼神吓一跳,缩了缩脖子,垂眸不再多言。 “真的吗?”赫连岳真笑容加深,很是期待。 关云锦更觉尴尬,忙道:“不是我炖的,是孟桃……” 谁炖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汤是为了谁炖的,而且还亲自送进城,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好吗? 关云锦都不敢去看赫连老夫人的脸色了,她的心思完完全全被一锅鸡汤给曝露了,赫连老夫人还不知道会不会拿扫帚把她赶出府。 啧。 赶她出府要不顺便把小侯爷给拐走呢,之前可是已经说好的,他被劫色了! ------题外话------ 把存稿耗完了,第一次码到零点,我要忏悔嘤嘤嘤嘤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6章 皇位后位 未免关云锦不好意思到找地缝钻,赫连岳真堂而皇之把她带到了前院,那锅还温热的鸡汤一半送去了后院,一半赫连岳真留下了。 三天不合眼对赫连岳真来说其实还没到极限,战场上情势紧张时三天不合眼是常有的事,不过精神良好人的身体也会诚实的体现出来,比如,黑眼圈。 “圣上就是真传位给你,你也用不着这么拼吧?”关云锦看他眼中的血丝以及黑眼圈,心疼。 “噗……”赫连岳真直接一口汤喷了出来,呛的直咳,关云锦只能替他拍背。 好容易才缓过气来,赫连岳真心有余悸的将鸡汤往旁边推了推,满是震惊的问:“你怎会知晓?” “知晓什么?”关云锦愣了下。 赫连岳真没说话,神情继续震惊,但同时又添了几分复杂。 少顷,关云锦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直接给了自己一嘴巴,她真是跟关云韶和文渊话说多了,脱口就把他们的猜测给说了出来。 不对,难道重点不是赫连岳真承认了吗? 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居然是真的?圣上想让你……”话没说完,被他捂住了唇。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又无奈道:“慎言。” 关云锦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好半晌才点点头。 松开手,赫连岳真又凑上前……亲了她一口。 关云锦:“……”有话说话,咱能不要动不动就kiss吗? “坐好坐好,有事说事。”关云锦心里翻白眼,脸颊却控制不住的发热,单身久了,真的不太适应恋人间太亲密啊,得改。 赫连岳真如偷腥的猫,眼底的温柔和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你如何得知圣上的想法?”说起正事,赫连岳真也就收敛起了笑意,毕竟一国之君不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外姓人,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猜的。”关云锦干笑。 赫连岳真用不相信的眼神看她。 关云锦摆摆手:“真是猜的。”顿了下,又补充道:“圣上是明君啊,两个皇子都不争气,皇室宗族也没人能继承皇位,可圣上又那么器重你,信赖你,连兵权都给你,这不明摆着么。” 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无言以对,就两名皇子的事关云锦还跟他说过好几次,吐槽过多次景阳帝不好好养儿子,他当时没料到她会往深处想,可现在她三言两语一解释,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兄长也猜到了?”他问。 关云锦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小侯爷顿时再次无语。 “话说回来,圣上如果真属意你,那两位皇子呢?”关云锦想到特别脑残智障的二皇子,不好好跑路还尽干些蠢事,被软禁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个下场,好奇问了一句。 赫连岳真闷闷回道:“皆被贬为庶人。” “……这么大手笔?”关云锦惊讶。 贬为庶人,意思就是除他们皇室宗籍,彻底隔绝他们那点野心。 赫连岳真冷哼:“大皇子和二皇子与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意图篡位,理应如此。”但是一想到景阳帝三天两头给他做思想教育,让他当皇帝,他又是一阵头痛。 “那以后你是要当皇帝吗?”关云锦幽幽问。 赫连岳真闻言汗了下,想直接摇头,思绪一转,突然问:“布布想当皇后吗?”如果他当皇帝,那么他的妻子将是一国之母,这个位置,对普天下的女子也是极有诱惑力的吧? “不想。”赫连岳真还没想完,关云锦就毫不犹豫否决了。 “为何?”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没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很微妙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心下顿时一咯噔,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良久,关云锦才道:“你真会继承皇位?” 赫连岳真想说没有,可如果关云锦说不想当皇后是违心的……这问题就不太好调和了吧? 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后,关云锦幽幽开口:“你不是忘了,我之前已经把你给劫到山庄了,我可告诉你,你已经正式入了我山庄,是我日后的压寨相公,没我的允许,你要是敢偷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威胁意味十足,浓浓的占有欲,让赫连岳真都有些错愕,错愕之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他眼睛亮晶晶的问。 关云锦差点被呛到,瞪大眼睛看着他:“成、成亲?” 赫连岳真握住她的手,笑容略有些羞涩道:“你我已有了肌肤之亲,自当成亲,我该何时去山庄提亲?” “肌、肌肤之亲?”关云锦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们什么时候有肌肤之亲了?”难不成她在时间被停止的某个期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时? 然而赫连岳真的回答却是摩挲着她的手背,示意她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视线又落到她的唇瓣上,很明显表达了“肌、肤、之、亲”四个字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肌肤和肌肤之间的触碰。 “这就是肌、肌肤之亲?”关云锦瞠目结舌。 赫连小侯爷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脸上写着“难道不是吗”五个字。 关云锦忍不住扶额,她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傻白甜,否则又怎么会将“肌肤之亲”理解为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呢? “怎么?”赫连岳真见她神情古怪,不似生气,也不是恼怒,更不似高兴,不由紧张起来,难道他说错话了? 关云锦朝他勾勾手指,小侯爷犹豫半晌,还是凑近了她,只听她在他耳畔小声问:“你听说过传宗接代吗?” 大概身处这个时代,没一个没听说过传宗接代才是…… 小侯爷也是个脑子转的极快的,几乎当她说完一句话后他就联想到了前一句。 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 当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以后在外面可别乱说话,很容易闹笑话的。”关云锦见他脸色在转瞬之间由白转青,由青到黑,再由黑到红,最后定格到爆红,差点没憋住笑。 赫连岳真脸真的烫的要滴血了,关云锦看不过去,赶忙给他倒了杯茶:“不逗你了,先喝杯茶降降温,别把自己给烧着了。” 赫连岳真:“……” 小侯爷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把很重要很不知羞耻的一件事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偏偏他们俩他还是男子,这让他有种连一个女子都比不上的错觉。 恼羞成怒的小侯爷茶也不喝了,拉着未来夫人就堵上了她的嘴。 关云锦被他这突然的亲吻唬了一跳,着实是他刚凑过来那模样忒凶了些,甚至连这个吻都非常的凶,如狂风骤雨,不过片刻就让她大脑空白,全然没了思考的能力。 好一会儿,赫连岳真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也借着这一段时间,他终于将脸上的热度给压了下去,只是脸上还残留着红晕。不过不亏,关云锦也叫他亲的红了脸和耳朵,舌头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关云锦直接搬着凳子坐离他,一脸警惕的盯着他,可惜此时的她双唇微微红肿不说,眼眸含水,本就是一副楚楚动人模样的脸这时候动人值达到了巅峰。 赫连小侯爷只觉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这时候她要是说想当皇帝,当女帝,他都会不顾一切为她夺得皇位,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色令智昏? “布布……”赫连岳真的声音温柔的能滴水。 “停!”关云锦伸手打断,边搓了搓胳膊边瞪他道:“小侯爷,矜持,你知道什么叫矜持吗?敢不敢自重一些!” 赫连岳真轻笑一声,无辜一摊手:“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要矜持有何用?” “咳咳……”关云锦这回是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她头皮都要炸开,低吼道:“什么叫你是我的人?我睡过你了吗?” 赫连岳真:“……” 小侯爷汗颜,论矜持程度,他们俩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关云锦嘴上是个没门把的,言语间总能说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又很暧昧的话,以至于赫连岳真几次三番听下来,将她代入自己爱慕者的角色中,结果就掉到她无意中挖的坑里边,爬都爬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打嘴炮比较不矜持呢,还是一言不合就拉着人啃嘴唇不矜持呢? 抛开这个问题,关云锦又不准他靠近,他只好委委屈屈的坐在原来地方,将之前带偏的话题找了回来:“布布,你想做皇后,成为一国之母吗?” 他的问题缓慢而真诚,眼眸深邃,眼底透着认真,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 关云锦嘴角一抽:“说的好像我想当皇后就能当似的。” 她就随口一句打趣,是因为赫连岳真这会儿有点严肃,话题也让她感觉有点沉重。 可赫连岳真的反应却是微微蹙了下眉,转瞬即逝,后道:“圣上同我说过不下一次待他百年后让我继承皇位,若你我成亲……” “打住!”关云锦截住他的话,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她问:“你想当皇帝吗?不要瞒我,你的回答会影响我的决定。” 看她如此赫连岳真再次正襟危坐,他摇头:“我并非治国之才。” 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关云锦:“真的?” 赫连岳真微微勾了勾唇角,道:“比起治国,我更擅长行军打仗,我父亲从小教导我的也是武艺和谋略,治国一系虽有涉猎,却只为能观天下大局,治国与治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我所治下军中纪律严明,却不适用于治国。” “你是专业人才,但当帝王需要全才,不,应该说,是刻意除了武功之外的‘才’。”关云锦一句话总结。 话糙理不糙,讲的就是关云锦的总结。 倒不是说皇帝一定得是没武功,太祖皇帝要是没武功,只一个文弱书生,你看有没有人听他叨叨,唐僧也没这个本事啊! 一个国家的朝堂,向来是文治武功不可或缺,帝王者,谋略心智一样不可少,像赫连岳真这种腹中有真才实学但明显偏科的人才,让他当皇帝反而是浪费人才。他在北邙国百姓的心中是保家卫国的赫连将军,因为他将东阳国、南越国和西朝国收拾的老老实实,他们信任赫连岳真,信任他能打好仗,但这不代表相信他能当好皇帝。 最重要的一点,赫连岳真如果当了皇帝,平阳城的定海神针只能坐镇京城,东阳国、南越国和西朝国能立马撕了和平协议对北邙国出兵。 倒不是说没有御驾亲征这回事,而是御驾亲征也不可能年年月月亲征,劳民伤财不说,常年不在京不上朝的朝廷那还是朝廷吗? 关云锦突然发现,他们在这讨论的热火朝天,把皇位和后位说的好像是第一锅跑堂的小二,说干就能任职,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她囧囧有神的看着赫连岳真,说:“我觉得我们俩都想太多了,皇位和皇后什么的跟我们没甚关系。” 赫连岳真也囧了,他本来也没想说啊。 可他还是想知道她心里真实的想法,皇后之位,一国之母,很多女子对那个位置趋之若鹜不是? 他问了出来,换来关云锦一个白眼:“人各有志,像你自己也说了,你不是治国之才,你看我有母仪天下的模样吗?” 赫连岳真:“……” “有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关云锦:“……” “别闹。”关云锦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瞎话,当皇后有什么好的,得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不说,还不能一直罢着,不然御史就能给扣一顶善妒不贤的大帽子,还得为了开枝散叶把丈夫往其他女人怀里推,我是吃饱了撑的才想当皇后。” 赫连岳真:“……” “说到这个,小侯爷,我觉得我得给你立个规矩先。”关云锦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件一直被她忽略的事。 “立、立规矩?”赫连岳真差点咬到舌头。 关云锦一颔首,清了清嗓子,道:“你已经被我看上,日后就是我的压寨相公,这点你不否认吧?” 赫连岳真被她直白的话语说的红了红脸,她的话也没毛病,遂点了点头,他都已经问了两次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了,可都没得到回应,也是满心塞的。 “日后你要跟我结婚,不,成亲的对吧?”关云锦再说。 “嗯……”赫连岳真继续脸红,还有些激动,差点就问“日后”是什么时候。 “那我就先把规矩给你说说:第一,在我们成亲之前你不准再在外面沾花惹草。”关云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理直气壮,特别有魄力,特别大丈夫。 赫连岳真目光幽深的看着她,“遇上你之前,我从未沾花惹草过。” “咳。”关云锦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很好,继续保持。” 瞄见她绯红的耳尖,小侯爷便知她是色厉内荏,心中暗笑,嘴上问:“第二呢?” 关云锦:“第二,成亲后你要敬我、爱我、护我。”之前参加婚礼时那司仪那一套词实在太长,她听得也不用心,勉勉强强就记住了寥寥两句。 这一点小侯爷仍无异议,即使她不说,他也会敬她、爱她、护她。 “有第三吗?”应完后,赫连岳真又问。 “当然有。”关云锦理所当然道,“第三,成亲后不准去外边偷腥,家里也不行,我在这方面有洁癖,接受不了丈夫有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她的要求放这个时代其实有些苛刻,在这个时代人的思想中,三妻四妾理所应当,尤其是有本事有钱的男人,一妻几妾都是正常,这还不算那些通房。 可在她的观念中,早已习惯了一夫一妻制,她平生最恨男人出轨,恨背叛自己的婚姻者,她生活的时代,几乎三天两头能看到新闻上曝出诸如出轨、小三等等家庭问题,她想不通,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在一起?如果是婚后渐渐没了爱,为何不干干脆脆的放手,选择离婚? 其他不谈,关云锦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老公出轨,如果婚姻遭到背叛,所有的海誓山盟便都做不得数。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这“无礼”的要求会不会让小侯爷反感,选择在未开始婚姻前就结束这一段姑且称之为恋情的恋情吧。 对此赫连小侯爷的反应是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诚恳且真挚:“在我们赫连家,男子从来只会娶一位妻子,不纳妾,不收通房,即使没有孩子,亦不会休妻另娶。祖母说,赫连家的男子,皆是……痴情郎。”最后三个字说出时,他有点不好意思。 关云锦傻愣愣的看着他,好半晌,红了脸,憋出一句话:“别诅咒我,我能生的出孩子!” ------题外话------ 缘更字数多一点啦~ 我觉得布布同志再这么口不择言下去,迟早会被小侯爷给扑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7章 关府来事 关云锦担心自己被赫连岳真给迷得晕头转向,一个冲动就将人给彻底扑倒吃干抹净,最后还是带着白芨跑了。 并命令小侯爷在府上好好休息一番。 要说前世关云锦所遗憾的事,除了没有嫁人,大概还有没孩子,她挺喜欢小朋友,看着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说不羡慕也是骗人。到她穿越那会儿,与她同龄的朋友结婚早的孩子都上一年级了,而她就孤家寡人一个,想想也是挺心塞。 赫连岳真说他对并非治国之才,并不想当皇帝,关云锦是相信的,可是她担心景阳帝这个脑子有坑的皇帝会直接下一道旨意让小侯爷继承皇位,若抗旨不遵,那便是掉脑袋的大罪,或许还得诛九族? 关云锦踌躇着是不是该借用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去跟景阳帝提一提意见——多去后宫逛逛,交交公粮,也许后妃能给他生个脑子好使的皇子也不一定。 就像她前世最熟悉的康熙朝,九龙夺嫡,康熙的儿子们各个精明,能力出众,跟康熙严苛的教育脱不了干系,她觉得,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天家贵胄,孩子日后性情如何跟父母的教育脱不了干系。 景阳帝是皇帝,一国之君,即使关云锦吐槽他脑子有坑,但不可否认如果景阳帝在国事上也带着有坑的脑子处理国事,恐怕帝位早给人推翻了。如果景阳帝能好好教导他的儿子,不说教出一个跟他一样的皇帝,总归性子不会偏到哪儿去。 想到这,关云锦又忍不住想起两个脑残的皇子,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就想跟她的压寨相公谈谈恋爱,养养熊猫,压寨相公去打仗的时候她还能随军出行,没仗打的时候就安安稳稳的给朝廷办事,拿俸禄;她开她的火锅店,再开个武馆什么的……要真是当皇帝皇后,他们就得成日里在那四四方方一地,高高的宫墙犹如监狱的铁栅栏,一点也不好。 关云锦打算问问她的两个,不,三个智囊团,向景阳帝进言再生几个皇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而智囊团的关云韶、文渊以及康宁给她的反应一致——天黑了,洗洗睡吧。 气得关云锦恨不得把三个人暴揍一顿。 最后还是康宁比较有良心:“让圣上多去后宫添嗣,还不如小姐用前朝宝藏将定远侯买来。” “康宁?!”关云韶和文渊一脸震惊,他们万没想到康宁竟然就那么叫关云锦给带偏了。 康宁神情还是挺淡然的,他解释道:“圣上将将年过四十,若保养得宜,在位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不成问题,我认为,圣上对定远侯另眼相看,一是因为定远侯自身能力出众,文韬武略;二是因为定远侯平定四不管地带之乱,劳苦功高,在圣上继承人都不出色的对比下,越发衬托其年轻有为。可人心会随时间改变而改变,今日圣上中意定远侯,来人朝中又有后起之秀,更富才华,圣上会不会又再中意他人?更何况,伴君如伴虎。” 一席话下来,关云锦听得直点头:“对的对的,皇帝是世上脾气最不好的人,翻脸不认人什么的太寻常。” 关云韶翻了个白眼,“你们当‘皇位继承人’是市集上的大白菜呢,看中哪个挑哪个?” 文渊也叹息,吐槽道:“两位皇子被贬为庶人,宗室里也无适合的子弟,圣上膝下空虚,见着赫连将军这般人物,自是欣喜……也不知圣上到底怎么想的。” “反正我就觉得圣上肯定是脑子有问题……嘶……”关云锦话说了一半,胳膊就被人给掐了一把,掐了还不撒手。 “你这张嘴还能不能收敛一些了?”敢动手掐人的,除关云韶这个做哥哥的外并无其他人。 关云锦反手给了他一胳膊肘,瞪他道:“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居然跟女人学了掐人?” 一听这话,关云韶差点没给气个仰倒。他堂堂一七尺男儿,竟然说他学女人掐人,这、这、这…… 文渊和康宁看关云韶要发飙,头疼不已上前将人拦下,他们也是闹不懂了,这俩兄妹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起初还好好的,到现在两人说上几句就要开始动手,搁寻常人家,即便是亲兄妹这么大了也不会同席,顶多也就只能说上几句话,哪可能像他们这样要动手?最猎奇的还是兄长打不过自己的妹妹,身为男子,也是够憋屈的。 反正文渊和康宁是不乐意看给他们发工资的老板丢面子,只能把人给稳下来。 “哥,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不奉陪了啊。”关云锦还要火上浇油。 关云韶被文渊和康宁两人按着动弹不得,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也是被她气得够呛,康宁都忍不住道:“小姐,你当心把公子给气病了。” 怒急攻心,伤身呢。 关云锦心累的吐出一口气,“算了,我去第一锅看看。”她是来找智囊团给自己想办法的,就怕景阳帝想一出是一出,要是他真把赫连岳真当成继位人,她可不见得真会为了爱情委屈自己。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唉。 见关云锦是真离开,关云韶嘴巴张了张,想把人喊住却没能开得了口。 “小姐和赫连将军算是情投意合吧?”文渊突然道。 关云韶和康宁都愣了下,随即关云韶就露出了一个类似便秘的表情,即使不愿承认,但也不可否认文渊的用词很准确。 “倘若圣上真将侯爷当做继承人,来日侯爷登基称帝,那么小姐……”便是皇后。最后四个字可能没说出,可以眼前两人的聪明才智,并不难补足。 “云锦的性格并不适合入宫。”关云韶眉头皱起。 “侯爷也不见得真会称帝,毕竟从古至今,无论是我们北邙国还是东南西三大国,除非推翻一朝,否则从未有过皇帝退位于外姓之人先例,圣上若将帝位传于侯爷,酸儒文人一张嘴能将人喷死,到时无异于将侯爷架在火上烤。”康宁年纪虽小,但他既然被关云锦称作智囊团,脑筋确实好用。 要不是因为景阳帝是君,关云韶和文渊也都想套用关云锦的话:脑子有坑。 “圣上的决策,终非我等能左右。”最后还是文渊开了口,“我们与其在此想东想西,不若多想想赫连将军与小姐之间的情谊。”他看向了关云韶。 闻言关云韶又要炸,他没好气道:“总不能让我向定远侯府的去提亲吧?” 文渊:“……” 康宁:“……” 真吃炸药了吗? “哥!”没等文渊和康宁说话,关云锦去而复返,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她的声音。 关云韶愣了下,朝关云锦看过去,心中抱了点类似她有忏悔之心向他道歉的期待。 然而他的期待注定落空。 “杜鹃和鹦鹉过来了。”关云锦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喜不悲,却有点严肃,眼神还有点复杂。 关云韶差点脱口问出“你何时养了杜鹃和鹦鹉”,没办法,关云锦先前养了鹩哥,杜鹃和鹦鹉又都是长翅膀的鸟,他会想歪也正常。但随后就反应过来,杜鹃和鹦鹉是两个人,两个本该在京城里的人,关老夫人即他们祖母身边的大丫鬟。 “她们怎么过来了?”关云韶拧眉。 关云锦道:“冷氏要生了。” “什么?”关云韶难得的脑子停转了一秒。 “冷氏要生了。”关云锦又重复了一遍。 这会儿关云韶听清楚了,可是听清又如何,“她要生便生,与你我有何干系?” “本来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可是,关府人仰马翻的时候,周姨娘偷走了她的卖身契和不少钱,带着关云夏逃走了,现在关府乱成了一锅粥。”关云锦平静的阐述。 关云韶面无表情:“是我指使她偷的吗?他们现在该找的是官府,而不是我们。” 关云锦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老太婆被气晕过去了,进气不如出气多,关秦丰也半死不活,冷氏情况尚不明,赵姨娘和关云冬身体经不起折腾,肖姨娘带着关云秋窝在她的小窝里不敢探头,唯一一个还健全的是关云禧。” 关云韶:“……” 旁边文渊和康宁对关府的事也有所耳闻,景阳帝大刀阔斧撸人时头一个开刀的就是北静王府,不仅是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惠安县这边同样如此,先前北静王和荣王那点恩怨也被翻了出来,包括荣王府算计北静王府,让关云锦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一事。 要说关秦丰这人,也是恶有恶报,早年为了攀附权贵抛弃林家小姐求娶江若兰,死皮赖脸将人娶回之后又作践人家,宠妾灭妻,即使为他生下一双龙凤胎的功劳也敌不过他心中的白月光,以至于江氏郁郁而去。之后扶妾室上位,任由冷氏作践江氏留下的一双儿女,半点不尽心。关秦丰那么多年只得一个儿子,到如今妾室背叛出逃,都不是没有理由的。 到如今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被除族,连关府的人都称不上,他们还真没有回去的必要,顶多他们的祖母和父亲去世后上柱香。 “公子,小姐,还是去看一眼吧。”良久后,还是文渊先打破了沉默。 关云韶和关云锦齐齐看向他。 文渊不慌不忙道:“公子明年参加春闱,甚至是殿试,一旦高中并入朝,就会被人盯上。如今公子已不再是北静王府公子,只一白身,官场上变化多端,人心难测,若再背上‘不孝’之名,恐惹来更多麻烦。” “我同意文大哥的说法,即使公子和小姐被除了族,有心人日后可能也会以此为借口攻歼你们,但比起被除族,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关府的麻烦。”康宁也附和。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关云韶和关云锦面面相觑,如果杜鹃和鹦鹉不特地跑这么一趟,他们还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人既然已经被打发来了门口,再想逃避显然不现实。 …… 关云锦和关云韶来的路上,鹦鹉详详细细将关府的情况说了一遍。 本来整个府从北静王府没落成关府已经很艰难,家产被抄,是关云禧在此之前拜托关云韶安置了宅子,变卖了府里值钱的器具,可以说,被除了族的关云韶反而是护下关府的中坚力量。 关云禧跟冷氏学了管家,关老夫人经历了大难也有些力不从心,关云禧做主遣散了不少家仆,节省开支。 然而在这种人人都觉得关府只有孤儿寡母艰难度日的时候,又出了两个签了长契的下人生歹心,他们签下的年限将至,便想趁着这功夫去偷些主人家的财物,目的地是主母冷氏的屋子。两个下人趁着冷氏每日都会小憩不用人伺候的时间摸近进了屋,翻找时惊醒了因为身子笨重而浅眠的冷氏,冷氏受惊,那两个下人也同样被吓住,拼着既然已经被发现不如逃走的念头,逃走前居然还动歪心思,去抢了冷氏的戒指镯子,冷氏就是在护宝之间被推到导致早产。 冷氏的丫鬟发现的及时,当下就喊了人,宅子里一下就混乱了起来,恰恰也是趁着这混乱的局面中,周姨娘和关云夏浑水摸鱼,两个下人在冷氏屋里没翻到钱,可周姨娘一早就在暗中窥伺,她知道钱都在关云禧那里,所有人都去冷氏那边时,母女俩摸进了关云禧的屋子。 冷氏被推早产,请大夫和买药都需要花钱,关云禧的丫鬟去取钱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待反应过来后,两万两的银票和一些份量较轻但精致的首饰都被偷走了。 “两万两,周氏心倒是黑。”关云韶冷笑。 关云锦睇了他一眼。 关云韶又说:“当初关云禧求我时我除了置办了宅子外,将北静王府贵重的物件都卖了,一共卖了三万两,其中两万五千两兑成银票,另有五千两则是现银。” 他原是想着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也算仁至义尽,宅子是他花的钱,给关秦丰当一个养老之所,就当还他的生恩,从此之后京城关府是关府,他的无忧山庄关府是另一关府,再无干系。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自认跟关府再无瓜葛,可真求上门来还能当成不知道,继续无动于衷? “我们过来只有一件事。”关云锦站在关府门口,语气淡淡道。 关云韶看向她,问:“什么事?” “画画。”关云锦平静回道,“你画,我打酱油。” 关云韶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 身后杜鹃和鹦鹉也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杜鹃至今见到关云锦还是如鹌鹑,话都不敢说,今天所有的话都是鹦鹉说的,这会儿杜鹃听到关云锦没头没脑的几个字,直用眼神示意鹦鹉问明何意。鹦鹉理都没理她。 如今的关府自然没法跟曾经的北静王府比,前院和后院相距并不远,穿过花厅到后院后就听到了清晰的撕心裂肺声。 关云韶脚步一滞,冷氏生产,他一个男子也委实不好掺和吧?而且他小妹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她又能懂什么? 关云韶黑了脸,拉住关云锦的手腕同她道:“随我去前院。” “嗯?”关云锦不解。 “冷氏产子,与你我有何干系?”关云韶实话实说,“有稳婆和大夫在,我们也帮不上忙。” 关云锦一想,也对,生孩子又不能替别人生的,更何况,他们兄妹俩跟冷氏这位继母关系并不亲密,说担心鬼都不信。 冷氏的声音着实叫一个撕心裂肺,关云锦听得毛骨悚然,照这么叫下去,即使孩子生了出来,恐怕嗓子也得废吧? 不仅关云锦毛骨悚然,关云韶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妇人生产,那痛苦的喊叫声着实让他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公子,五小姐,是老夫人命奴婢二人去请您二位回府,要不,您二位随奴婢去老夫人屋中?”自回来后鹦鹉就不再说话,杜鹃使眼色到眼睛差点抽筋都没能让她回个应,她只能忍着气硬着头皮表达自己的意思。 关云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对比这位哥哥,关云锦还是稍微有点人情味的,她回答了杜鹃的话:“我哥不方便去后院。” 杜鹃想说,大公子不方便您方便啊,可想到这位煞星的属性,杜鹃打一个哆嗦,话到舌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准确说,是不敢,不敢搭腔,生怕下一个弄得半身不遂的人是她。 “那奴婢先去跟老夫人禀报一声,鹦鹉你伺候大公子和五小姐。”杜鹃说完一溜烟跑了,一点让鹦鹉拒绝的机会都没留,好似身后有僵尸追她。 事实证明,鹦鹉不知道“煞星”也是挺好的,起码她是真不怵。 “哥,你记得周姨娘和关云夏长什么样吗?”关云锦也不避讳着鹦鹉,直接问。 关云韶想了想,点头:“有印象。” “那行,鹦鹉,你去找些纸笔来。”关云锦转头吩咐鹦鹉一句,又转向关云韶,道:“哥,你把她们的画像画下来。” 关云韶一挑眉:“你想做什么?” 关云锦冷哼一声:“你说我想做什么?周姨娘和关云夏自私自利,偷了钱就跑,真能耐的她们,当关府是摆设,法律是假的吗?既然敢做,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题外话------ 标题标上一更,逼着自个儿磨个二更来,也是醉醉的(┬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8章 怎么回事 再说偷了钱从关府逃出来的周姨娘和关云夏,周姨娘是一早就琢磨这事儿了,衣服都准备妥当了,原本计划是冷氏生产的时候把人都弄走再摸进去偷钱,没想到会有人比她更快一步,而且给她创造了如此一个良机,她想也没想就带着女儿一个望风一个偷,简直不能更顺利。 只是一想到银票下面白花花的银子,带在身上太沉,她只觉一阵心疼。 “娘,我要去京城最好的酒楼醉盈楼!”心惊胆战之后,关云夏的肚子饿了,自从关秦丰被撸,关府落魄,管家的变成关云禧,伙食相较之前大大不如,关云夏为此被少在背后骂关云禧,觉得她是故意苛待她们母女。 关云夏和周姨娘都长居后宅,周姨娘对外界并无甚了解,至于关云夏,她也是偶尔听周玉珠提过两嘴,关云夏不能随意出府,关云禧却因是嫡女又受宠爱,比较自由。在关云夏心里,她关云禧有什么能耐,唯一的能耐就是比她会投胎罢了。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可现在关云夏不嫉妒了,她逃离了那个家,她有钱,她能为所欲为。 周姨娘也是个心大的,她长这么大是第一次亲自过手这么一大笔钱,有了钱,底气就足,日后就剩她和女儿两人,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未来简直一片光明。 母女俩揣着两万两的银票,脸上满是喜色,打眼望去,着实太招人眼。 她们进醉盈楼时并未注意到醉盈楼外蹲在一角的两个男人双眼放光,她们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衫,可稍微有点眼力的一眼就能看出那两人平日里即使没有养尊处优也肯定没干过什么重活,尤其年轻的那个,一张脸一双手极为白嫩,身上也没风尘气,绝对不是烟花楼里为了迎合客人喜好特地培养出来的,只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要不怎么说江湖经验不足害死人,像关云锦她女扮男装的时候就会考虑到身材和脸蛋,为了遮住自己的身材她选择把自己裹成一个小胖子,会用脂粉将露在外面的皮肤涂抹一番,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惜周姨娘和关云夏没这个天赋,加上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容不得她们细想。她们只考虑到了偷钱后就逃走。 这会儿周姨娘母女进了醉盈楼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关云夏直接让小二把他们店里的招牌菜给上上来,端的是个财大气粗的架势。 “娘,娘,快让我看看,我看看有多少钱。”关云夏压抑不住兴奋劲,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姨娘的包袱。 周姨娘将包袱递给她,却也瞪了她一眼,环视四周,小声说:“财不外露,小心些。”她的语气中满是激动,不比关云夏冷静多少。 关云夏敷衍的点头,不过也真没大喇喇将一叠银票摆到桌面上,她是一时脑热兴奋,可不是真没脑子,她潜意识里还是知晓现在就她们娘俩个,要是让人盯上,她们可就危险了。 将头埋在桌下数了数,又数了两遍,关云夏终于抬起头,有些不高兴:“怎么就这么点?” 闻言周姨娘差点一口茶喷出,瞪着眼睛道:“这么点?六、她房里统共只有三万两,五千两白银,要是我们带那么多银两在身上,跑都跑不动!” “可这也太少了,能够做什么?”关云夏努努嘴,很是嫌弃。 周姨娘白她一眼:“你是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不知民间疾苦,这么些钱,足够咱娘俩安稳舒坦过一辈子。” “怎么可能?”关云夏不相信,“以前关云禧置办一套头面少说也得五六百两,就这些也就只够五六十套头面罢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将如今的日子跟以前比,以前那会儿关府还是北……”周姨娘说了一半又猛地住口,警惕的四下查探后也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你也不看看,关云禧当初还是那个身份时,置办过几次五六百两的头面,那么贵重的头面,皇室公主都够格了,那是冷氏为了让她出门不丢面子才给置办的,如今我们娘俩最要紧的是先置办个宅子,买上几十百亩良田,安定下来后为娘的也该为你相看人家……” 话题转到相看人家,关云夏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脸颊染上红晕,娇声道:“娘!” “好好好,娘不说不说,咱先吃饭,吃完饭跟娘去趟衙门,娘的户籍得先改了。”周姨娘是奴籍,而奴籍者做什么都有限制,比如置办家产,奴籍是没有资格自己置办的,且奴籍者社会地位低下,让人瞧不上眼。 关云夏点头应下,菜上齐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 “……除了这种线条软绵绵的画法,没有其他画法了吗?”关云锦不怀疑关云韶的画技,可她却是忘了,这会儿人物的肖像画都是简笔线条,她是从关云韶的画中看得出周姨娘的影子,可不熟悉的人能一眼对照出? 关云韶闻言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画法?” 素描啊! 关云锦没啥艺术细胞,音乐绘画舞蹈都不会,对于绘画她了解的也不多,但是她的学生中有一个小朋友给她画过一张素描画像,小朋友年龄不大,绘画天赋极高,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可这会儿她突然又不好说出素描来了,多说多错,关云韶正经的时候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她身上的破绽太多,太招人怀疑。 “我这不是怕衙门的画师没哥你的水平好么,画着画着稍微有点出入就不像样了。”关云锦机智的立刻找了个说法,她又伸手在眉毛眼睛位置点了点,“尤其是眉毛,眉毛一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关云韶接受了她的说法,道:“京城衙门的画师都是有真本事的,无需担心。” 关云锦:“……” 好吧,她还能说什么呢? 周姨娘带着关云夏偷钱逃跑,在关云锦看来简直是最愚蠢的做法,且不说两个在后宅生活十多年的女人身上揣着大笔钱会不会遭人惦记,单说关云夏的户籍可还在关府,古代也讲究“来历清白”,周姨娘拿了自己的卖身契消除奴籍,改良籍没问题,但关云夏跑了就是黑户。她的名字同样还在族谱上,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俩则是在被除族后就改了户籍资料,目前关云韶和关云锦是单独的户籍,正儿八经跟关府没了关系。 真的是一个两个都秀逗了。 不过关云锦可不会同情周姨娘和关云夏,但还是挺佩服周姨娘居然有这种反叛的心思,据她所知,当朝律法中奴叛主可是死罪。冲着她这份勇气,关云锦也要给她点个赞。 画像画好之后关云韶招来明风,让他去衙门报案,没错,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去报案,关老夫人不允许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关云韶和关云锦可没有这份荣辱之心,早前北静王府风光的时候他们可没沾上一些,如今落魄了他们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更何况,钱被偷,奴大欺主,本就该找官府,总不好让他们俩自掏腰包给把钱填回去,当他们是善财童子呢? “啊……” 刚一出厅堂门,关云锦就给唬了一哆嗦,冷氏这都第四次生孩子了,怎么还那么大动静? “五小姐不好了……”鹦鹉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关云锦瞪她一眼:“五小姐好着呢,会不会说话?” 鹦鹉卡了下,也顾不得告罪,赶紧道:“夫人难产,大夫和稳婆都没办法……” 后面跟出来的关云韶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眉头蹙起,关云锦说话前先道:“找我们也没用,再另寻大夫。” 鹦鹉再次被噎,有些恼这二人的冷血无情,可转念一想,确如他二人所说,冷氏难产,找他们过去除了添乱又有什么办法? 鹦鹉告罪一声就要再去请大夫,刚跑出去就跟门房撞了个正着,门房身材矮小,瘦瘦的,比鹦鹉好不到哪去,两人这一撞就撞得摔了个四平八稳。 关云锦看的嘴角直抽,鹦鹉没好气朝门房低喝:“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吗?” 门房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却没在意,而是对关云韶和关云锦道:“公子五小姐不好啦……” “滚你的,我跟小姐好着呢!”关云韶一刻都不愿意在这儿待了。 门房脸一僵,连连告罪,告罪完才迅速道:“外面来了一伙人叫嚣着要夫人偿命呢!” “什么?!”关云韶和关云锦齐齐一惊,是他们听错了还是门房口误了,他说的“夫人”是冷氏? 大门被人咚咚咚的敲着,且以关云锦的判断,绝非是用拳头砸,反而像是扛了锄头之类的,而且是真砸。 伴随着砸门的声音,还有带着浓浓怨恨的喊叫声。 “还我妹妹命来!” “还我妹妹命来!” 怎么回事? ------题外话------ 短小章也算章( ̄︶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9章 最毒妇人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不太结实的大门就被外面的人砸开了。 关云锦和关云韶迎面就看到两个大冬天却赤着胳膊孔武有力的男人冲了进来,两扇大门被砸了稀巴烂,碎片差点砸中关云韶的脚。 两个男人气势汹汹的杀了进来,但在看到关云韶和关云锦时目光一凝,神情微变:“关公子?关小姐?” 关云锦和关云韶看清两人面孔也是一愣,无他,认识的。说认识或许不够贴切,该说只是打过照面,他们是李家村的人。 当初关云鹏纵容恶仆闹事,李家村的人被群殴,关云锦去救场,救下的人里有这两个男人的妻儿,他们俩还亲自上门道过谢。 “李飞虎,李水龙,你们怎么在这里?”关云韶也记得他们,名字都记得。 李飞虎和李水龙相视一眼,又朝后方看去,关云韶也跟着望过去,关云锦则直接越过他们走了过去。 此时门外还有四个人,三男一女,三个男人无不红着眼眶,其中一人挟制着女人,女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脸上是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除此之外,其中两个男人手上抬着担架,搭着泛黄的粗麻布,担架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关云锦心里咯噔一下,上前就要掀开粗麻布,被挟制女人的男人一把挡住,男人声音哽咽道:“关小姐,你年纪还小,看不得。” 就这空荡,被暂时松开的妇人趁机开溜,关云锦胳膊长,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放开我,跟我没关系!”妇人嚷嚷。 “住口!”拦下关云锦的男人吼道,声音悲愤。 关家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邻里已经有人出门来看热闹,见此关云韶做主,让人先进屋,对于眼前一切关云韶和关云锦心中尚无着落。 李飞虎和李水龙还算给兄妹俩面子,一行六人以及大概一具……尸体暂时进了门,门房差点要哭出来,但如今没一个当家的人,他就是再扯开嗓子嚎也无济于事。 “关公子、关小姐,我们没想到你们在这里,抱歉……”李飞虎首先开口,透着浓浓的愧疚。 对于关氏一族,李家村的人着实没甚好感,可关云韶和关云锦是两个例外,当初他们俩为了李家村的人,直接将族弟送官不说,还被族长恶意除名,之后又赠医施药,有些良知的人对他们都抱有很深的愧疚。偏偏这事也不好解释,关云锦只能让他们把心放宽一些。 李家村的人对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的身份了解的一清二楚,他们二人曾是高高在上的异姓王王府公子和郡主,却因为父亲宠妾灭妻受到迫害,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府,兄妹俩相依为命……总之人们就是喜欢将爹不亲娘不爱的人往悲惨的方向去想。 这会儿李飞龙他们找上门,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关云韶和关云锦应该在城外才是,却是没料到把关府门砸开就遇上了他们两人。 关府一家人,一方是李家村来人的仇人,另一方则是他们的恩人,这该如何是好? “发生了什么事?”关云韶脸色沉得能滴水,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粗麻布盖着的担架上,一颗心沉重无比。 李飞虎几人都很犹豫,不知该说与否。 关云锦知道他们的顾忌,道:“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我们,我们今天也是因为有点事才过来这边。” 闻言李飞虎和李水龙对视一眼,又看向另外三人,不知是否该和盘托出。 良久,还是李飞虎叹了口气,对一人道:“二柱,你说吧。” 李二柱正是挟制着那妇人的人,他也没犹豫,将今天这一出的缘由竹筒倒豆子倒了出来。 李二柱父母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儿子是李大柱、李二柱和李三柱,女儿名叫李四喜,是如今担架上盖着麻布的那位。 李二柱一家父母健在,在李家村也是有些家底的任务,李二柱三兄弟平日里也肯干活,他们的妹妹李四喜则被照顾的很好,嫁人时嫁妆是父母和三个兄长置办的,嫁妆很是丰厚。 李四喜嫁到了邻村的马家村,日子过的也不错,没多久就怀了孕,可是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失踪了。 “失踪?!”关云锦和关云韶齐齐惊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二柱点头,眼眶又忍不住红了,险险憋了回去,继续往下说。 李四喜失踪后,夫家和娘家人自是齐齐出动寻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找遍了整个李家村和马家村也没找着人,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他们也能把人给找到,可偏偏就是没任何线索。 一直到两天前,李二柱他们的堂哥李飞虎在京城里遇上了李四喜,李四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就是眼前被李二柱揪着不放的妇人。 李飞虎当下把李四喜给救下了,同时也把妇人给捉了起来。 李四喜被救回之后已然有些神志不清,她断断续续的说了这四个多月来的遭遇,这被人掳走,关在了京城宜春楼后面,宜春楼是青楼,后面的房子里多是用来调教年纪小的女孩,看守她的妇人是个寡妇,夫家姓赖。 赖王氏威胁李四喜,如果不乖乖听话,就让她生产后直接在宜春楼当姑娘,如果想着逃跑,就让她挺着肚子接客,有些客人爱好比较特殊,孕妇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李四喜被吓得不行,她身子笨重,连一个熟人都没有,为了活命,只能委曲求全。 李四喜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来,她在一次无意中装睡听到了赖王氏和一个婆子的对话,方才知道绑她的人是冲着她肚子的孩子。 北静王府,继王妃。 罪魁祸首是北静王府的继王妃,她一直想要个儿子,可是头三胎生的全是女儿,现如今又怀了孕,她担心依然生不出儿子,就派人去寻跟她月份差不多大的孕妇。李四喜家里三个哥哥,婆婆生了五个儿子,加上她怀孕后喜欢吃酸,因此被人盯上,如果北静王府继王妃生不出儿子,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继王妃的希望。 李四喜没让赖王氏知道她已经知晓一切,她隐忍不发,伺机逃跑,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一旦她生了儿子,那么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两天前,赖王氏多喝了几杯,李四喜趁着她晕乎乎点着了换洗的衣服,火烧起来把人都引来时她从后门溜了出去,然后撞上了李飞虎获救。 当天晚上,李四喜讲述完她所知道的一切后就因为连日来担惊受怕而早产,但是,她难产,一尸两命。临终前,李四喜让娘家哥哥们抬着她的尸体去找“继王妃”,她要向“继王妃”讨一个公道。 关云锦先前之所以想去掀那块布,的确是看出了布块下的尸体有异样,腹部高高隆起,让她心惊。 如今李二柱一解释,关云锦和关云韶都被陷入了沉默,沉默之外,是愤怒,难以言喻的愤怒。 冷氏,她把人命当什么?! “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奉命行事。”赖王氏还在垂死挣扎,用力挣脱了伤心无比的李二柱,直扑关云锦,再她看来,姑娘家比较心软,她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关云锦心软归心软,却不是个盲目心软的姑娘。 长腿一抬,直接揣进了赖王氏的心窝子,将人踹出两米远,种种磕在了墙上。 赖王氏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的龇牙咧嘴,再看向关云锦时眼中已满是骇然。 李飞虎和李水龙都没见过关云锦当初出手时的英姿,李二柱三兄弟却是瞧见过的,即使关云锦是个姑娘家,但身手着实不容小觑。 “小妹,先别管她。”关云韶冷冷看了赖王氏一眼,转而望向李四喜的家人们,诚恳道:“我很抱歉令妹的离去……” 他一说,李二柱好容易止住的泪眼泪又在眼眶里打着转,关云韶胸口堵得慌,接下去的话也变得困难。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关云锦替他补充完整。 这句话太过常见,但也着实让人心里难受,尤其李四喜这样遭受无妄之灾,一尸两命。 关云锦看着五个汉子眼眶通红,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是难受归难受,事情总归要解决不是? “二柱,你们过来是想讨个公道,具体如何?”关云锦狠狠心,暂时抛开心中的难受,问几人道。 “以命抵命!”李二柱咬牙切齿吐出四个字。 关云韶蹙眉,“杀了冷氏你也还要赔上自己的命。” “我知道。”李二柱眼中满布寒霜,“我不怕死,无论如何,我也要替妹妹报仇!” 关云韶想说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还没说出来,李水龙就截住他的话头:“我们五个人,今天既然敢来砸门,我们已经豁出去。” “你们没父母妻儿吗?”关云锦冷不丁接话。 五人一愣。 关云锦神情冰冷,看着五个人的眼中是逐渐酝酿出的风暴:“你们只想着给你们妹妹报仇,没考虑过家中父母妻儿吗?你们爹娘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还想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吗?你们想以命抵命,没想过活着的亲人是否会因为你们成为‘杀人凶手’而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吗?” 李家村的五人齐齐变了脸色,关云锦几句话完全化作刀子扎进了他们的心窝子里,他们都是大男人,有主意,被李四喜的仇给冲昏了头脑,所以直接抬着人就往关府过来,甚至自带工具将门给砸了,端的亡命之徒的架势。 如今关云锦给他们一人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五个人瞬间脸色煞白。 李大柱三兄弟爹娘健在,家中都有妻儿,他们最疼爱的妹妹遭受苦难难产而死,他们心中忿忿不平,怨气冲天,他们的爹娘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冲动之下,他们抬着人上门给李四喜报仇。 若说李家三兄弟冲动还情有可原,李飞虎是李四喜的表哥,他们之间好歹还有一层血缘关系,李水龙则跟李四喜没多大关系了,虽然同姓李,可能是同一个祖先,但发展到他们这一代只剩下个“李”字,血缘基本可以忽略。 要不然怎么说冲动害死人,莽夫之所以是莽夫,是因为他们脑子简单,莽撞。 “可是我四妹就这么去了,我、我、我们难道什么都不能做?”李三柱忍不住嚎啕大哭,一张黝黑的脸因为伤心变得更黑,他连声音都哭哑了。 关云锦脑壳一抽一抽的疼,她压抑着心里那股名为暴虐的情绪,道:“去报官啊,你们当京畿府是死的吗?人证现成的。”她随手一指哆嗦不已的赖王氏,很想手撕冷氏。 “官官相护……”李飞虎迟疑道。 “官官相护个屁!”关云锦打断他的话,“现在你们所在的地方是关家,普通人家,不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北静王府,曾经的北静王现在是个四肢不全的废人,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曾经的老太妃现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戳一下她能摔四脚朝天;冷氏也不再是曾经的北静王府,这个宅子里没一个人是官!” 一通话砸下来,把李家村五个大男人都给砸懵了。 关云韶跟关云锦相处久了也知道她的脾气,说实话,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小妹发这么大火,第一次也是跟李家村有关,是关云鹏在李家村胡作非为打死人那一次,她的火气很大。这次比之前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妹,冷静些。”关云韶忍不住劝她,担心她把自己身子给气坏。 关云锦不气才怪了,她在北静王府待的时间不长,记忆中原主跟冷氏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次次见面都很悲惨,她以为冷氏顶多也就表里不一,面目憎恶,却没想到她能如此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竟然想出偷龙转凤的办法满足自己的愿望。 如果北静王府没被景阳帝给抄,如果关秦丰没被一撸到底,如果冷氏正常生下孩子,无论她肚子里是男是女,最后也只会是儿子,李四喜同样逃不过这一劫。 最毒妇人心,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李家村五个大汉茫然无措,他们从李家村一路抬着李四喜的尸身上门,大冷的天汗不知出了几茬,可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找上了门,可如今关云锦却告诉他们去报官?于普通农户而言,他们只需老老实实的重地干活,养活自己和一家老小,且有关云鹏作威作福,官府也从来没管过,因此他们只能拿出“官官相护”当幌子欺骗自己。 五人茫然建,门房颤抖着腿又跑了过来,磕磕巴巴道:“公子,小姐,衙差、衙差上门来拿人了!” 拿的是谁?必然是砸门入室的李家村五人。 关云锦脑壳儿更痛,她抬步就往屋外走,关云韶赶紧追上去,这会儿他觉得自己这个兄长竟然一无是处。 刚与上门的官差碰着面,比较意外的是,来的这波人关云锦有印象,先前两次在街上跟人动手,其中一起还进了京畿府,就是拜京畿府的巡城军所赐。 领头的官差看到关云锦后也很是意外,刚想说话就听到后院传来了让人心颤的哭声,不是一个人哭,而是几个人一起,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望向了后院方向,为首的“熟人”当即问道:“发生何事?” 关云锦心说你问我我问谁?但这般凄惨的哭声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整个身体都有些发冷,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颤栗和不安。 “我过去看看。”关云锦撂下一句话准备去探一探情况。 刚走两步,鹦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她脚步匆匆,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大冬天的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珠。 鹦鹉看到一群服装各异的人后懵了一瞬,也顾不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她望着关云锦说道:“五小姐,夫人去了。” ------题外话------ 我磨好的刀终于砍下来了 二更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更,为了保证第二天十点的更新,可能字数不会太多,见谅见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0章 恶有恶报 夫人去了? 冷氏? 冷氏死了? 关云锦的瞳孔缓慢缩小,很是不敢置信。 大夫说:“夫人思虑过重,怀相本就不好,又怒急攻心,导致难产血崩,唉……” 李家村来的五个男人都有些懵,他们今日上门是为替李四喜报仇,打定主意了以命抵命,可罪魁祸首的冷氏死了,同李四喜一样难产而死,这叫什么? 因果报应! 但冷氏有一点比李四喜好,李四喜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冷氏怀了双生子,是一对龙凤胎,她心心念念盼了十多年的儿子……却随着她一道去了。 冷氏留下了一个小女儿,儿子生下后仅哭了一声就夭折了。 关云锦曾经听一位来自乡下的老人说过,她说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妇人如果生孩子死了,因母子亲情,会将孩子一起带走,这时候家里人会将孩子放到横梁上,让妇人没法将孩子带走。 或许冷氏是真舍不得这个儿子,所以死了也要将儿子带走? 怪力乱神的事关云锦不再多想,后院里头忙得乱了套,仅有的十个下人哭的稀里哗啦,关云韶兄妹俩没办法,人总归有点恻隐之心,真将这烂摊子这么摆着也不好看。 故而关云韶先是打算将巡城军和李家村的事情处理一下,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关老夫人那边一个劲的派人来催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过去,可把他给气得不轻。 “哥,你留下,我去。”关云锦也烦的不行,老太婆那么能作,怎么就不把自己给作死了?! 来请人的杜鹃听到关云锦的话登时一个机灵,眼巴巴的看着关云韶,迫切希望他不要答应,让关云锦去老夫人房里,这是要老夫人的命吧? 在杜鹃她们这些“老人”看来,夫人冷氏可能原本并不至死,但谁让关云锦这个“煞星”回来了呢,夫人冷氏曾经对关云锦的态度可相当不好,她有怨气,所以煞死了冷氏。 杜鹃来请关云韶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往关云锦身上瞟,生怕下一个死的轮到她,她想拦下关云锦,却四肢僵硬,嗓子发干。 “你去吧。”杜鹃等来的却是关云韶犹如恶魔语录的三个字。 关云锦抬步就朝杜鹃来的方向走,杜鹃好半晌才回过神,猛地看向关云锦时她人已经消失在了拱门处,心中暗道不好,忙拔腿追了过去。 京畿府有许多部门,巡城军并不负责审案查案这一块,他们之所以上门,是因为李飞虎五人闹出的动静太大,邻里街坊都看到了,这一类上门闹事事件巡城军还是管得着的。 关云韶也没让李飞虎他们解释,而是主动与巡城军讲述了来由,并表示冷氏作为主谋囚禁间接害死李四喜一事只要证据确凿,他们会承担责任,赖王氏暂时当管押进京畿府大牢,听候审讯。 之后,关云韶才转向李飞虎等人,对李四喜的三个亲哥说:“冷氏如今也落得了这么个下场,虽是恶有恶报,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如此莽撞将人抬过来,连一副棺木都不给她准备,家中爹娘除了难过你们妹妹的死,还会担心你们此次外出是否能囫囵回去……” 关云韶又拿了银票出来,递给李二柱,道:“你们先回去,给妹子置办棺木,人死为大,先让她入土为安。待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我去李家村找你们。” 一通说教再加面额不小的银票,李家村五人都愧疚难当,皆不肯收,关云韶态度却很强硬:“我和云锦虽不再是关家人,但关家终究是生我们的地方,关家人做出这等卑劣残忍之事,我倍感羞耻,你们拿我的钱不必不安,这是关家欠你们的。” 李飞虎等人何尝不知关云韶这么说是为安他们的心,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心中越发替兄妹二人不值,摊上这样一个家,这样一群草菅人命的家人! 巡城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案子”给弄得眼皮直跳。 这都叫什么事啊! “说起来,你们妹子的夫家人呢?”巡城军首领忽然想到这个事,多嘴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五人神情一将,脸上随之浮现出了愤怒的表情,那是不亚于之前砸门而入时对冷氏喊打喊杀的怨恨。 只因李四喜的夫家人听李四喜说她被关在宜春楼,她的夫家人就自动将她代入某种人的身份中,嫌她失了贞洁,公婆当场就逼着李四喜的丈夫写休书。她丈夫倒还是个重情义的,不肯写,结果被他的几个兄弟给打的吐血,昏死过去。 李四喜会早产,除了过去几个月担惊受怕,另有一部分原因是婆家人的态度和做出的事,又惊又怒之下,她早产了。 李四喜婆家人干的事算是家丑,李二柱便没细说,主要他们兄弟三个看到妹夫当时怎么也不肯写休书被打的昏死过去,心中也同情,不愿将李四喜早产推到他身上。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关云锦去了南院里关老夫人的屋里,如杜鹃所料,看到关云锦之后关老夫人差点从炕上蹦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来了?” 关云锦也不理会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语气淡淡道:“我哥太忙,前院里来了人找冷氏报仇,还有巡城军上门,没空过来,我就替我哥走一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老夫人不想见我?” 关老夫人听她话里有话,整个人神经崩了起来,连身子都直了几分,强笑道:“怎么会?” 关云锦对这老太太实在懒得多废话,直接问:“您让丫鬟唤我哥来是有什么事?” “没事。”关老夫人脱口道。 一听这两字关云锦就皱了眉头,随后她又笑了:“您没事却把人派去三催四请?” 关老夫人噎了下,心说:我派人去三催四请也没见他人过来,反而把你这个煞星给招来了!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面说说,一旦她说出来,恐怕下一个去阴曹地府的就成了她。 “您若真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关云锦不乐意陪她在这边大眼瞪小眼,浪费时间,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去收拾烂摊子。 关老夫人心里一紧,心知她的态度恐怕就是关云韶的态度,关云韶不过来她也没法把人硬逼着来,到时候把人惹急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喊住了关云锦,把屋里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然而,面对关云锦这煞星时,她又底气不足,一颗老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但事到如今,她再不开口,恐怕就晚了:“是这样的,如今你们继母……”“继母”二字说出,她明显感觉关云锦周身一愣,忙改了口,继续道:“冷氏去了,你们父亲又是那么个样子,关氏一族已落败不堪,你们……回来吧。” 关云锦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她古怪的看着关老夫人,着实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将这话的说出来,梁静茹给她的勇气吗? 关老夫人被她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却还是坚强道:“你兄妹二人终究是姓关的,你们父亲是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你们,可到底他也是你们亲生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呐巴拉巴拉巴拉……”边说边抹泪,瞧着就是个普通老人家忧心子孙的样子。 世界欠她一座奥斯卡。 关云锦听着关老夫人絮絮叨叨的说辞,无动于衷,心如止水。 等关老夫人说的口干舌燥,而关云锦却没一点回应时,她终于没继续了,掏了绢帕默默的抹泪,又借着抹泪的动作打量关云锦的神情。 关云锦脸上并未有多大表情,里屋中安静的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关老夫人这会儿有些慌了,她一直知道关云锦是个不好相与的,还是煞星托生,她这把老骨头遇上关云锦都恨不能绕道走,这会儿她说了那么多,要是把人给惹急了…… 良久,关云锦才看着额头开始冒汗的关老夫人缓缓说:“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关老夫人赶紧问。 “我和我哥最后一次来这里,替你们收拾烂摊子。”关云锦道。 “不行!”关老夫人拔高了声音,还拿出了她以前当老太妃的架势,在炕上方几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但见关云锦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不免气短和心虚:“你们身上流的是我关家的血,你日后嫁人暂不说,你兄长是我关家长子嫡孙,他日后要继承家业……”越往后面说底气越不足,关云锦的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冷的关老夫人再说不出字来。 这会儿想到关云韶是长子嫡孙了?那么当初在北静王府的时候又是谁抱着一丝期望能有另外的女人给关秦丰生下儿子?现在关秦丰废了,冷氏连同她的儿子一并没了,想到关云韶这个男丁的好了? “这话我只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关云锦冷冰冰开口,“我跟我哥跟关家没有任何关系,欠你们的,我们还清了,你,关老夫人,还有关秦丰,都没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再给你一句忠告: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娘当初为什么会死,你们心知肚明,别逼我做出让你们后悔的事。” 关老夫人本还想拿孝道一事压她,但关云锦最后一句话让她浑身颤栗,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同戳了洞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脸上满是心虚。 关云锦看她如此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江氏的死,真只是郁郁而终? ------题外话------ 小侯爷:我好几章没出场了,画圈圈诅咒辣鸡老寒 老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1章 碎裂三观 提到江氏,关老夫人就成了的锯嘴葫芦,左顾右盼,一个字也没肯再说。 关云锦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刚出南院就遇上了关云禧,关云禧比上一次关云锦见时瘦了一大圈,眼圈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脸色蜡黄,完全没了这个年龄的女孩青春朝气,反而显得死气沉沉,与最初在北静王府第一次见到她是判若两人。 关云锦对冷氏、关秦丰以及关老夫人都没甚好感,关秦丰除关云冬外的几个女儿也一样,但比起大人来说,关云禧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这个年纪放到她原来的世界还只是初中生。纵然这个时代十四岁已经能够成家,甚至这个时代十四岁的女孩已经有着超过年龄的成熟,可是眼睁睁看这么一个从天之骄女变成如今模样的女孩,关云锦心情有些复杂。 “你在同情我吗?”关云禧开口,她的声音沙哑,除此之外听不出丝毫情绪。 关云锦深深看了她一眼,反问:“同情如何?没同情又如何?” 关云锦原以为她可能会嘲讽或是冷笑,甚至用怨恨的目光看她,然而她却猜错了。 关云禧因她的反问眼中闪过茫然,茫然之后垂下眼帘,即使她脸上仍旧什么表情都没,可关云锦敏锐的发现了她的气息的变化,她的呼吸很微弱,好像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好一会儿,关云锦都怀疑她是不是就打算站在这里屏住呼吸用最凶残的手法把自己弄死时,她开了口。 “我母亲去之前让我转告一句话……” 关云锦眉头一挑,“什么话?” 关云禧掀了掀眼皮,瞳仁乌黑却没有神采,她看着关云锦,用她那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我有一个条件。” 还讨价还价? “你说。” 关云禧缓缓道:“我转告之后你和关云韶都不要再来这里,我们一家子是死是活都与你们无关,我们从此划清界限,再无纠葛。” 此话一出,关云锦很是意外,她以为关云禧提条件会是苛刻的条件,可她竟然说划清界限……她差点脱口答应。 之所以是差点,只因她想起方才跟关老夫人谈及江氏的死因,早前她就猜测江氏的死可能是人为,如今关老夫人的态度恰恰是印证。 十多年前的事真放手去查,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查出江氏的死是出自这个宅子里的人,关云禧想划清界限她自不会同意。 不过她没有直接用这个理由堵关云禧,而是从另一个切入点:“你们如何我并不在意,但是三姐和赵姨娘,我不可能不闻不问。” 关云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她只深深的看了关云锦一眼,退而求其次道:“我不会让祖母再去打扰你二人,除三姐和赵姨娘,我希望你们不要再以任何理由来这里。” 关云锦心头一动:“你是怕我找他们报仇?” 关云禧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转瞬即逝,却仍旧被关云锦捕捉到了。 “我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大度。”关云锦冷笑一声,“你母亲想转告我们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告辞!”说罢,她抬脚便往偏院去,偏院里住着赵姨娘和关云冬,肖姨娘和关云秋。 “等一等!”关云禧将她喊住。 脚步一顿,关云锦却没转身,只稍稍一侧头,能跟她对上眼就成。 关云禧咬咬下唇,似是下定决心,道:“我母亲让我转告你们景阳四年正月十五……” 关云锦皱眉:“什么意思?”没下文了吗? “我母亲只留下了这一句。”关云禧语气很是平静,其实正月十五之后还有半句,但是她不打算再说。 诚然,关家一朝落魄,从高高在上的北静王府到如今场景是她父亲自作孽,怪不得他人。但一切坏事的发生皆是从关云锦和荣泽宁婚事告吹之后发生,关云锦自缢不成,整个人如同换了芯子,她没法确认关云锦以前一直隐藏了真实性格还是如今关云锦其实被恶鬼附身,但这不否认她心底对关云锦抱有一种恐惧,这份恐惧有大部分原因来自她母亲和祖母。 而今她最亲的人没了,她反而看淡了生死,关云锦是煞星又如何,豁出去不过一条命罢,得罪她大不了一死。 关云锦眼睁睁看着关云禧丢下一句话再没说其他转身离开,她的眉头也随之紧蹙。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关云禧的话并没有说完,且不说关云禧保留的内容是什么,单就景阳四年这个时间就很值得人深思。 关云锦想将关云禧抓回来问个清楚明白,但她有预感,她不会再从关云禧口中得到任何言词。 既然结果已经摆在那里,她也就不追上去问个究竟,将疑惑暂时埋进腹中,直接去了偏院。 偏院中飘着淡淡的药味,赵姨娘和关云冬这辈子是断不了药的,但文渊的药却着实有效,起码喝了两个月的药,关云冬已不再如之前病歪歪,她也无需成日里躺着,她能够下地走路,只因天气寒冷,她不得不待在炕上。 关云锦去到里屋的时候关云冬正窝在炕上看书,屋里人被关云冬打发出去了,正院那边忙得炸开了锅,如今家里也没多少个下人,她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给贡献了出去。 看到关云锦后关云冬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关云锦说。 关云冬没信,视线越过她,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才又收回来,招呼她坐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关云锦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有点奇怪,后院闹那么大动静她居然还有闲心看书? 仿佛是猜到了她疑惑,关云冬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且不说我这副身子能不能出去,纵是去了,也帮不上忙。” 的确。关云锦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关云冬看着她淡然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说:“五妹妹,如今这个家已经四分五裂,没了父亲,继母也去了,你与你兄长若无事,日后便不要再来,彻底与这边划清界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罢。” 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关云锦有一瞬间鼻子发酸,但她内里终究是个成年人,没那么脆弱。 她没应关云冬的话,拿过了她手上的书,关云冬一时不察,让她将书拿了去,等反应过来抢回来时,关云锦已经看到书封上写着三个字——游园记。 看名字很像是一篇游记,但如果真是一篇游记,关云冬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而且她把书藏起来的动作太过可以,脸上甚至染上了红晕。 “这、这不是什么好书。”关云冬慌张解释。 “不是好书?”关云锦挑眉,目光一转不转盯着她。 关云冬眼神躲闪,脸也越发红了起来,最终还是叹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把书拿了出来,扔给关云锦。 关云锦狐疑的拿起书,在关云冬紧张的注意中快速翻阅。 《游园记》并不厚,因为字比较大,一页也没多少个字,关云锦翻起来挺快,而看到前几章时她就反应过来,这是话本,用更精准的形容词,叫言情小说。 书中内容讲述的是落魄书生和富家小姐在一个园子里偶遇,双方打了个照面,书生对小姐一见钟情,小姐也差不多…… 总体而言,是个俗套到不行的爱情故事,富家小姐家讲究门当户对,很明显书生太落魄,富家小姐的父母看不起他,结果富家小姐为爱情选择跟情人私奔。 还是那句话——老土。 土也就土吧,书生带着小姐私奔后竟然就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是真没羞没臊,着者大篇幅的描写两人的动作情节,甚至连两人身体某些部位的细节都描述的相当详细,关云锦一个来自现代世界的开放女性都恨不能自插双目。 言情小说变成了小黄文,关云锦的心情简直是日了狗。 更无语的是,着者他就放飞自我,从私奔之后开荤了就一直没停下来,变着花儿的折腾,各种场地,幕天席地都来了一遍,让关云锦很是怀疑书生是精虫上脑,要是小姐不在家他恐怕能抱着母猪来一发。 到最后,居然还带插画! 还特么的是春宫图! 关云锦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给你弄了这书?”关云锦只觉眼睛生疼,黑着脸问关云冬,而且这本书明显有翻阅过的痕迹,参照此时关云冬的模样,她绝对翻看了不止一遍。 关云冬脸上依然带着红晕,这让她看起来健康了不少。 “我、是我想要的……”关云冬支支吾吾说。 “什么?”关云锦眼前一黑,很想剖开她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关云冬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安,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五妹妹,我生来体弱,日后注定无法跟你们一样,嫁人生子。或许,我活不了太长时间……”话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已带上了苦涩。 “别胡说!”关云锦艰涩道。 关云冬抬眼看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很感激文先生,能让我不用日日需得躺在床上,除了只能被照顾一无是处。” 关云锦张张嘴,心中有些发堵。 “不怕五妹妹笑话,我此生最大的憾事,是没能说一门亲,嫁一个人。”关云冬又继续说,脸上再度浮现红晕。 关云锦:“……”所以这是她看披着言情小说皮的小黄文的原因? “即使不嫁人,我也不想就这么走……”关云冬的眼神忽然变得缥缈起来,她虽然看着关云锦,但双眼并没有焦距,“我想,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关云锦:“……” 她不是很能理解关云冬这种想法。 但看着关云冬此刻一脸憧憬的模样,忽然念头一闪,脱口道:“你有心悦之人了?” 走神的关云冬被她一句话给拉了回来,待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话,露出了明显的小女儿的娇态,眼神再次闪烁,口中嘟哝着“没有”,却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一天之内着实发生了太多超乎关云锦预料的事,所有的事好像都赶着往上凑,全给堆到了这一天,如今关云冬这茬,她无能为力,也不想摊这个事。 “时间不早了,三姐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关云锦选择离开。 关云冬一听脸上那点羞涩顿时没了影,嗫嚅道:“你、你是嫌我不知羞耻吗?” “……没有。”关云锦抽了抽嘴角。 关云冬苦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关云锦说:“怎会没有呢,我今年已经十八岁,若我有个好身子,这会儿兴许已经当娘,然而……呵呵……” 关云锦眉头拧的紧紧的,一段时间没见关云冬,为什么突然感觉这姑娘像是魔障了一般? 是小黄文看多了吗? 这都叫什么事啊? 关云锦看她这模样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她总不能自告奋勇的说:“三姐,我一定会帮你完成你最后的心愿,不就是想找男人吗,没问题!”除非她脑袋被陨石给砸了坑。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关云锦决定还是先走微妙,然而没等她开口,关云冬又抬眸望向她,期期艾艾的开口道:“五妹妹,你……是不是与定远侯相识?” 关云锦听到这话顿时心下一咯噔,她要爆粗口了信不信?! “五妹妹?”关云冬看关云锦神情不对,喊了一声。 关云锦收敛心神,问:“你想说什么?”牵涉到小黄文和赫连小侯爷,她的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冷淡,哪怕关云冬并不清楚她跟赫连岳真的关系,她完全是下意识的。 关云冬并不傻,她轻易察觉出了关云锦的冷淡,一语道破:“你也心悦定远侯?”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却是陈述口吻。 “也”这个字证实了关云锦的猜测,当下就有一个想法——真特么日了狗了,狗血这么不值钱的吗? “我们已谈婚论嫁。”关云锦斟酌了下用词,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但直白的用词,态度也放的比较和蔼,生怕她有多一点点表情来会让关云冬认为她是在嘲笑自不量力和自作多情。 关云冬闻言无比震惊,“谈、谈婚论嫁?” 关云锦提着一颗心点头,关云冬被文渊的药养好了一些,可骨子里早已灰败,稍有不慎可能就将人刺激的一命呜呼,需得小心又小心。 室内有短暂的沉默,在关云锦警惕关云冬会不会气得喷一口血来时,她眼中忽然迸射出了无比强烈甚至能称得上是疯狂的激动。 关云锦越发察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关云冬就说出了让她碎裂三观的话,她说:“五妹妹,你与定远侯成婚,能让我陪、陪他一宿、一宿吗?我保证,只要一宿即可,我不会让他知道不是你!” ------题外话------ 不要问我为什么临到这时候黑关云冬一把,这个梗一直都在的(┬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2章 倒霉催的 关云韶知道关云锦去了后院肯定没什么好事,却没料她的脸色能难看到这种程度,关老夫人究竟是说了什么才把人给气到这模样? 以关云韶对关云锦的了解,无论是他们那位“祖母”还是“父亲”,曾经还拥有高高在上身份时关云锦都无所畏惧,怎得现在反而黑如锅底? 关云韶问过之后关云锦烦躁的挥挥手:“别提了。” 简直差点把她给恶心坏了。 任凭关云冬如何哀求,甚至从炕上滚下来,她都无动于衷的离开了关云冬的屋子,无他,她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亲手掐死关云冬。 她天真的以为在说明赫连小侯爷是她未来男人之后关云冬该不好意思才是,反正如果换做是她,要是真暗恋上一个人,而无意中得知那人有女朋友,她会立马歇了心思,更别提她现在跟关云冬还是姐妹的关系。 去他玛的姐妹! 姐妹会觊觎跟她谈婚论嫁的男人?姐妹会说出陪自己未来男人睡一夜的话?塑料姐妹也比这种姐妹靠谱好么! “小妹,谁惹你生气了?”关云韶看关云锦脸色着实难看的紧,也不免担心起来。 关云锦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她也不想把话说出来恶心关云韶,摇摇头,只道:“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日后再来我就不叫关云锦,走了!” 关云韶愣愣的看着她潇洒的背影,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烦躁和厌恶,好像再踩一脚她的尾巴,她下一刻就能把人给撕了。 即使是李二柱讲述李四喜遭被绑囚禁揭露冷氏草菅人命时,她怒归怒,却也比不得现在火气大。 最让关云韶在意的是她说的那句话——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日后再来我就不叫关云锦! 这一句话是把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包含剔除出去了,关秦丰、关老夫人、冷氏,冷氏没了暂且不提,连同关云禧都有可能让关云锦对这边厌恶致斯,可他分明记得关云锦和关云冬关系不错,听她口气,莫不是连关云冬的都不愿再看一眼? 关云韶脑中倏地灵光一闪,以关云锦的脾气,若真有人给她不痛快了,她当场就会发泄出来,反正她仗着武力值高揍人也不是第一次,而且她自己是个姑娘家,即便是打女人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除非…… 惹她不快的人是她没法轻易动弹的,关秦丰如今下不了地,说不了话,关云锦也不乐意去见他,所以将他排除。 余下是关老夫人、关云禧以及关云冬,关老夫人将关云锦视为洪水猛兽,真惹急了她,她不会动粗,但嘴上肯定会不放过关老夫人,光是恐吓就能将人给吓的不行,因此,关老夫人也排除。 关云禧刚刚丧母失了幼弟,应该没那么多精力跟关云锦闹,她若真闹,关云锦保不齐会直接一掌把她劈晕。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一个——关云冬。 关云韶对几个姐姐妹妹都没太多了解,但他知道关云冬和她生母赵姨娘身体极弱,文渊给二人诊治时断言关云冬活不过一年,她的身体很是孱弱,换做是她惹了关云锦不快,关云锦还真不好对她做什么,连重话都不太好说。 那么问题来了,关云冬究竟是说了什么,能把关云锦逼得撂下狠话? …… 再说在醉盈楼大吃一顿的周姨娘和关云夏,自从北静王府被抄之后,母女俩是真没再一顿吃过四个菜及以上的饭食,每天菜里的油腥都少得可怜,今天算是大饱口福,吃的肚儿圆,好不满足。 不过两人终究也只是女子,桌上摆了十二三道菜,她们敞开了肚子吃也没能光掉任何一盘。 打包?不可能的。 付完账后,母女俩相携往衙门方向去,她们走的很随心,也完全不介意露面,在她们看来,现在家里闹成一团,没人会察觉到她们拿了钱并离开。 但做了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在经过一条比较僻静街道时,母女俩被两人捂上嘴,拖进了巷子里。 直到这时候她们才感觉到了恐惧,两个流氓目标直指她们两人的包袱,包袱里有什么?她们的全身家当,下半生的依靠,关云夏脑子一个机灵,登时清醒过来并奋力挣扎。 “再动一下老子捅死你!”这条街上人虽然不多,但并不代表没人,巡城军也经常会往这边来偷个闲,所以他们不得不分出手来堵住两人的嘴,否则让她们叫喊出声,很容易招惹人来。 可关云夏和周姨娘将包袱护得严严实实的,仅凭一只手,他们没法抢过来。 周姨娘在惊恐之后一口咬了下去,顿时口中满是鲜血,捂着她嘴的流氓痛呼出声,也顾不得抢包袱,抽手的同时直接将人推开,随即又快速补了一脚。 “哎哟……”周姨娘被踹在腰上,面朝地摔倒,这一磕恰好磕到了地上的石子,磕的头破血流。 “救命啊——”但周姨娘在这时候脑子反而更清晰,连连呼救。 两个流氓皆是一惊,关云夏趁着他们松动,一脚重重踩上挟持她之人脚,待他松手时又快速转身,抬起膝盖朝着男人脆弱的地方袭去。 这一招是她偷偷从关云锦那里学来的,倒不是她亲眼看到关云锦用膝盖往男人那个地方撞,而是关云锦说膝盖力道很大,如果遇到难缠的人,可以趁其不备,具体关云锦怎么说的她不记得了,反正当时她刚好看到一眼,这会儿福至心灵来了一下。 顾不上膝盖的疼,关云夏无措了两秒,苍白着脸往巷子外跑,边扯开嗓子喊:“救命啊——” “臭表子!”关云夏的那一下力道不太够,短短片刻功夫,被她偷袭的流氓就缓过了神,而关云夏,也将为她的鲁莽之举付出代价。 后腰倏地一阵刺痛,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但神经最敏感的,当属疼痛。 朝廷对刀枪管制严格,但若是小小的匕首菜刀之类则没法一一管到,像是京城里的地痞流氓,身上没点工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地痞流氓。但京城终究是天子脚下,他们的家伙基本是用来唬人的,要真敢动家伙,纯粹是自讨死路。 关云夏倒下时看到了一人快速朝她走了过来,面容冷峻,气度非凡,只一眼,就让人无法遗忘。 她受了伤,伤口疼的要命,但尚不至死,她看着想要抢劫她们的两个流氓行迹败露想要逃跑,却被来人轻而易举的一脚踹至胸口,飞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好半晌爬不起来。 另一个人则是用匕首攻击,却也折在了对方手上,流氓的手腕被一折,关云夏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多谢侯爷相救……”关云夏强忍疼痛,努力想要撑起身体,也想更近距离的看清这个只一眼就让人无法忘怀的少年。 然而,她终究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后腰的匕首还插着,匕首整刃都没入了她的身体,只稍一动便会牵动伤口,疼的她直冒冷汗。她想起身,首先就吃不了这苦头。 让关云夏更觉委屈的是,她受伤疼的不行,为何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得到? 救了她的人可是赫赫有名的定远侯啊! 没错,就是那么巧,出手相救的人不是别人,正好是意欲去往关家找关云锦的定远侯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知道关云锦在关家,是因为他今天有事去了一趟京畿府,刚好关云韶的随从明风去京畿府报案,从明风那里他得知了周姨娘和关云夏的事,因为周姨娘身上揣着卖身契,明风提前到衙门来打个招呼,顺便将周姨娘和关云夏的画像交由衙门,想让官府通缉母女二人。 换做往常,赫连岳真遇到被流氓打劫或是受了伤的人,他肯定不会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可关云夏的举动却让他厌恶,即使在面对关云锦时总相当单纯,可这并不表示他真不通人事,眼睛能说话,在和关云夏双眸对上时,他就看出了关云锦这位庶姐的心思。 他收住了想要去将人扶起来送往医馆的手,当然,人还是要送去医馆的,关云夏的伤没有伤及要害,但若不止血,也会有危险。 “夏夏,夏夏……”那方,磕的头破血流头昏脑涨的周姨娘终于爬了起来,转头就看到关云夏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脸霎时白了。 关云夏咬着下唇,想努力抬头朝赫连岳真看过去,想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伤可怜的模样,想让他关心呵护…… “我的夏夏,夏夏,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将我的夏夏送去医馆啊,你想看着她死吗?”周姨娘喊了关云夏两声,猛地抬头瞪向站在几步开外的赫连岳真,双目充血喝道。 赫连岳真听闻她的话微微蹙眉,开始怀疑起明风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一个关秦丰的妾,从主人家那里偷了自己的卖身契,还偷盗了两万多银票……他以为这个妾应该是有些抱负的,起码得隐忍些不是?可眼前的这个妇人,两句话就透露出了其张扬霸道,求人如果都是这种态度,被求者恐怕早都退避三舍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想看着我女儿死吗?”周姨娘关心关云夏,却又发现被她嚎了一嗓子的人没甚反应,怒上加怒。 趁着赫连岳真被周姨娘“缠上”,两个流氓想借机逃走,然而,被折断手臂的流氓刚迈出一步,眼前银光一闪,一柄剑已横在他的身前,紧贴他的脖颈。 流氓是第一次觉得死亡的距离如此之近,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连呼吸都忘记了,生怕自己一呼吸,就会撞上那柄剑。 另一个同样打算开溜的流氓对上赫连岳真冰冷的目光跨出的脚又缩了回去,战战兢兢的依墙而立。 赫连岳真垂下眼眸,周姨娘的视线不偏不倚与他对上,心下登时一咯噔,嘴唇动了两下,眼神却明显闪躲。 “侯爷?”巡城军终于又巡了过来,一眼看到赫连岳真,倒是没有因为他身上带着兵器而警惕,这一位身上若是不带兵器,那才叫不正常。 周姨娘听到“侯爷”两字猛地抬起头,磕磕巴巴道:“侯、侯爷……” 赫连岳真却是连看也没看她一眼,而是对巡城军简单讲了下情况和经过,两个打劫的流氓,以及背主盗窃的妾室,至于关云夏,赫连岳真并未提及。 两个流氓被抓个正着,且逮住他们的还是当朝定远侯,骇得脸色煞白,腿肚子打颤;周姨娘和关云夏被赫连岳真点出身份后更是面死如灰,但周姨娘还是顽强的替自己辩解:“我不是什么妾,我只是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跟女儿两个相依为命……” 巡城军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因为伤口还在流血俨然脸色苍白的关云夏,迟疑的看向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淡淡道:“关家人已去来京畿府报案,周氏盗取总面值两万两银票,以及她的卖身契。” 意识有些模糊的关云夏听到这句话陡然清醒了起来,她慌忙想要解释,但只稍稍一动,伤口处的疼痛刺激的她眼前发黑,额上沁出密密的冷汗,她咬破了唇也没法转移注意力。 “伤者送去医馆,他们三人先押去京畿府,查明真相。”赫连岳真可没那个闲工夫怜香惜玉,留那么点血,还死不了。 留下这一句话,赫连岳真便没再多看几人一眼,大步朝关家方向走去。 周姨娘想挣扎,可刚要出声,嘴里就被塞了一团布,这是巡城军必备,防止抓了某些人太过扰民。 赫连岳真刚拐过一个转角就和一个埋着头脚步匆匆的人撞上了,以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射神经,想避开也是容易的,但他听出了那人的脚步声,失策的是,他惦记的那个人太过风风火火,走路也不看前面,这一撞,还真把他撞得往后倒退了两步,这要换个人,铁定得摔个四平八仰。 那么风风火火又有力量的,当然是三观碎裂差点气成河豚的关云锦。 要说她跟赫连岳真这么一撞没甚感觉绝对骗人,小侯爷那胸膛是多硬,一头撞上去倒退了好几步不说,还眼冒金星了好吗! “布布,你没事吧?”赫连岳真站稳后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堪堪将她身形稳住。 关云锦顶着晕眩看向面前之人,都能看到重影了,人看不清,声音熟悉:“小侯爷?” “是我,你还好吗?”赫连岳真抬手替她揉额头,好气又好笑,气她走路也不看路,要是不慎撞上墙撞伤了自己怎么办? “有点晕……”关云锦老实回答,手也用力在头上揉了两下。 好一会儿那晕眩感才淡下去,重影消失,关云锦终于看清近在咫尺的小侯爷英俊却满布担忧的脸。 脑海中不自觉蹦出了关云冬的话——五妹妹,你与定远侯成婚,能让我陪、陪他一宿、一宿吗?我保证,只要一宿即可,我不会让他知道不是你! 可去你的一宿吧! 关云锦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如铁箍一般将赫连岳真紧紧给箍住,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至亲密无间。 赫连岳真可被她这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手足无措起来,双颊也飞快的染上红霞,这、这、这、这可是在外面,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让人瞧见了,对她的名声有碍啊。 小侯爷既紧张又倍感刺激,在大街上跟自己心仪的女子拥抱,超脱了时代的局限性,让人心慌,却令人着魔。 但是,即使不乐意跟她结束这个拥抱,赫连岳真也不想真因此让人对她指指点点,遂在她耳畔轻声道:“布布,我们先回府……”回府之后,他想狠狠亲吻她,她怎么能如此热情呢?! 关云锦没动,依然紧紧的抱着她,声音沉闷道:“你是我的压寨相公,我不会把你分给任何一个人,任何,任何人!” ------题外话------ 作死的老寒默默献上刀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3章 开心果儿 在被一个路过大婶看到并尖叫并斥责世风日下后,赫连岳真几乎是仓惶把关云锦带走了,期间还不忘将她的脸护着,不让他人瞧见真容。 关云锦那点郁闷憋屈轻易被小侯爷护崽的举动给驱散,她觉得自己完全是跟自己怄气,关云冬那么说了难不成她还真听关云冬的话,把自家压寨相公分她一晚上? 别逗了好么,真以为她看在赵姨娘关云冬母女俩病歪歪且命不久矣份上就该被绑架?她心善给找大夫,并不代表她真是圣母好么! 跟关云冬怄气,纯粹给自己添堵。 但说句实话,今天这一通事还真让她脑壳疼,需得小侯爷安慰安慰才能舒坦。 至于小侯爷无师自通的安慰…… 嘴都给亲麻了。 终于,关云锦还是没忍住,把他给推开了,诚恳的建议:“矜持一些,矜持一些。” 祖母说,太矜持了会娶不上媳妇。赫连岳真在心中说道。 “关家之事,可要我做什么?”平息了下呼吸,赫连岳真这才问道。 关云锦摇头:“我以后都不会再过去。” “有人惹你生气了?”赫连岳真顿时护短。 关云锦想点头,但见他一副“谁惹你我把他劈成两瓣”的架势,不由轻笑一声:“也没谁,就是不想再去管那一堆破事了,烦、累、伤神,我就想过好我的小日子。” 闻言赫连岳真神情缓了缓,他握着她的手,将遇上周姨娘母女俩的事说了下。 关云锦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她们俩脑子有坑吗,偷了卖身契和那么多钱竟然还在京城大街上晃荡?” “脑子有坑”是什么意思赫连岳真能结合上下文理解,大致意思跟她吐槽景阳帝差不多…… “也许她们没料到你们会选择报官。”毕竟小妾偷了主家的钱还带着庶女逃走,属于家丑,主家会派人私底下找寻,却不会放到明面上来,更不可能惊动官府。 “傻子才不报官吧?现在的关家与以往的北静王府不可同日而语,北静王府被抄了,北静王被撸了,就关家现在这入不敷出的情况,任谁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万两白白没了。”关云锦跟关云禧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最近两次的接触下来,她发现关云禧反而是最能扶得起的一人,远强于关云夏和关云冬。 “她们平日里也算是养尊处优的,即使换上了普通衣裳,也能叫人一眼看出异样。”赫连岳真继续说,想到那对穿着灰扑扑的母女,与她们身上明显不相符的脸和手,对关云锦所评价的“脑子有坑”极为赞同。 还是他未来媳妇聪明,女扮男装就真女扮男装,从头到脚,连声音都会伪装一番,真正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关云锦“啧”了一声,难得幸灾乐祸:“活该。” 可不是活该么,那么肆无忌惮纯粹是上赶着找死。 周姨娘本身以奴籍入了关家为妾,再得脸面依然改变不了她奴籍的身份,在这个时代,怒告主、奴欺主、奴杀主等等以下犯上的行为都是重罪,而且主人家若打死了奴仆,理由得当再稍微有点小动作,官府都不会严查,更别提问罪。 不过关云夏跟周姨娘身份不一样,她是否会获罪,获什么罪关云锦并不清楚。 “追回的银钱,会还给关家吗?”关云锦突然问。 赫连岳真当即点头:“自然。” 那还好。 多少家庭终其一生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花用更不提了,一户四口的人家一年只需花用五两银子,纵然如今的关府人口还不少,但稍微省一些的话两三百两足以,两万两能用上百八十年。 除非关云禧想不开彻底放飞自我,肆意挥霍,不然有这笔钱在身,她就能带着仅剩的妹妹安度余生。 还是少操那劳什子的心比较好。 “你最近忙不?还有之前说圣上想让你继任皇位,他还有再提吗?”关云锦念头转了转,又转回到她比较在意的方向,有关云冬为例,她对赫连岳真的魅力认知程度又上了一个档次,他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决计是让人能一见钟情的主。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倒是没提这事,近日圣上命我与你兄长细谈济幼堂一事。” “……为什么找我哥相谈?”关云锦疑惑,她不是想把自己推到前面,毕竟济幼堂这个观点是她提出的,她也没想着争功,只是朝廷虽然有害群之马和尸位素餐者,但人才也不缺,景阳帝完全可以交给他手下的人才。 “你先前说济幼堂创建是由国家,也就是户部拨款,但如今国库空虚,即便济幼堂创建后于民有利,各部官员尤其是户部官员,不会轻易同意。”赫连岳真如实道,后面他省略了一半没说,怕养出一群废人来。 闻言关云锦眉一挑:“之前不是抄了好几个大臣的家吗?听说金银珠宝堆了满街,国库还空虚呢?” 赫连岳真摇头苦笑:“你可知,我过气候恶劣,每年冬天几乎都会有各地雪灾,赈灾款就不知几何,抄家得来的银两除要预防赈灾外,边关的军饷也少不得。” 关云锦眉头皱了起来,赫连岳真说到赈灾时,她第一个反应是中饱私囊,古往今来,多少赈灾款最后进了负责赈灾之人的口袋?不仅仅古代如此,在她生活的时代也没那么干净。 似乎是察觉了她心里的想法,赫连岳真道:“水至清则无鱼。” “话是这么说,但也要分场合吧?”关云锦眉头依然皱着,她垂着眼帘,努力想前世的赈灾什么的,她的时代赈的是水灾雪灾地震,因为交通设备的发达,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运送物资,还有全民性质的捐款筹备物资,即使真有人贪,至少能够借助舆论和新闻展现受灾地情况,起码受灾人民能够得到物资保障。 然而放到这个时代背景下,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运送赈灾物资暂且不提,采买这一点很是关键,也是这一步最容易让人做手脚。 很难有人抵挡住诱惑,即使负责采买物资的总管事是个清廉的人,但让他一个人亲力亲为的采买齐全物资显然不现实,采买的活计肯定需要分配下去,一层一层下去,到最后真正去采买的人手里恐怕也没几个钱,再剥削掉一层,还能买到多少数量及质量的物资? “要是能公开透明的话,或许会稍微好一点?”关云锦喃喃道。 “什么?”赫连岳真没太听清她的自言自语。 关云锦转向他道:“我的意思是公开化,朝廷拨款赈灾的时候不是会告知百姓拨款多少么,但拨出的款项一层层盘剥之后真正用到受灾百姓身上的可能连五成都不到,我觉得这种情况下可以让御史监察,并另外派人清点发放给受灾民众的物资数量,向百姓公开,如果出入不大还好,出入太大的话直接让御史弹劾,至于调查究竟是谁贪,怎么贪,贪了多少最好一一查清楚,贪得多的可以从重处罚,杀鸡儆猴,也给百姓一个交代。” 赫连岳真却无情的拒绝了她这一提议,没等她问原因就道:“官场水深,纵是御史,也不见得能两袖清风,你所说的方法以前也用过,成效并不大。” 关云锦顿时泄气,泄到一半,她又坐直了身体:“御史不行,那让武将来呢?” “武将?”赫连岳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武将,登时哭笑不得道:“运送物资去赈灾者皆是武将及官兵。”普通百姓文臣可没那么好的体力。 关云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直接把钱分下去,让百姓们自己买物资。”关云锦的信心又给打击了,她还真没那个为国分忧的头脑唉。 “……天寒地冻,百姓又往何处去买物资?”赫连岳真又在她脆弱的小心脏上扎了一刀。 关云锦一头磕在了桌上,眼神涣散,生无可恋。 赫连岳真那点忧愁都让她这一下给消磨掉了,他真心觉得,她是他的开心果,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今年若需赈灾,我会亲自去。”赫连岳真配合她啪桌上的高度,矮了矮身。 一听这话关云锦立刻又满血复活蹦了起来,“你亲自去?” “圣上抄家得来的银两的确不少,正因如此,圣上才不愿让更多人经手,那些银两本就是民脂民膏,除百姓外,任何人都无权收纳入怀。”说到最后半句时,赫连岳真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才是一个好皇帝该坚守的原则!”关云锦不吝啬的给景阳帝点了个赞。 赫连岳真嘴角抽了抽:“我会将你的夸赞转述给圣上。” “不必!”关云锦立刻拒绝,她对景阳帝其实好感有限,主要还是他养出了两个智障儿子,身为皇帝,连自己孩子都养不好,那还是明君吗?然后景阳帝还觊觎她家小侯爷,让小侯爷当皇帝去她怎么办?再然后,再怎么说她之前也救了圣驾呢,结果到头来不说封赏吧,连个谢字都没,皇帝还真是了不起,哼! …… 不知道是不是关云锦吐槽景阳帝小气被景阳帝知道了,三天后,景阳帝身边的内官高福带着一道圣旨顶着风雪去了无忧山庄。 关云锦正带着山庄里一群人活动筋骨,大汉们一个个杀声震天,二十个人硬是喊出了两百人的气势,这一点让关云锦颇为无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执着大声喊,只能猜测是喊出来更具气势? 高福隔老远都听到了吼声,差点以为被景阳帝看中关云韶培养私兵。 私兵,造反的代名词啊! 眼见为实后…… 只是二十来个人,虽然看着都挺孔武有力的,但造反?二十个人造反?高公公望天,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宣旨吧。 “关云韶、关云锦仗义行仁,路见不平,救驾有功,特赏金百两,珍珠二十槲,钦此。”高福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又高又尖,年纪小的康敏和若水都觉得刺耳。 不过好在康敏和若水头很听话,圣旨念完后众人高呼万岁,谢恩。 百两金,和二十槲珍珠……关云锦表示,见过几十万两黄金的人才不会在意这么丢丢金,珍珠就更不提了,真小气。回头她要跟小侯爷说道说道,皇帝他觉得自己的命就只值百两金和二十槲珍珠。 还没吐槽完,高福就笑呵呵对关云韶和关云锦说了一句:“圣上对关公子和关小姐一见如故,心下喜之,想收二位做义子义女,不知二位可愿成全陛下?” 关云韶原地一个踉跄直接就摔了,还是关云锦眼疾手快把人给拽住,才免于让他磕出一脸伤来。 关云韶见鬼似的瞪大眼睛:“高公公,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高福笑呵呵的一点脾气也没的样子,“关公子,杂家从不开玩笑,更不敢假传圣谕。” 虽然他一开始听到景阳帝说要收兄妹二人为义子义女时也如关云韶这么大反应,但景阳帝他还真不是个开玩笑的个性,他知道景阳帝看中学富五车文采斐然的关云韶,也知晓若没有关云锦,可能景阳帝已经凶多吉少,可如今景阳帝膝下空虚,两名皇子被贬为庶人,收关云锦这名正言顺的恩人做义女以作报答救命之恩也罢了,关云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并不那么大,缘何连带将他也收做义子呢? 即使有再多疑问,高福也只能埋在心里,左右上下打量关云韶一番,先前的猜测又冒了出来——该不会是因为关云韶这张与景阳帝有几分相似的脸? “关公子,关小姐?”高福见两人神情都有些恍惚,心中暗想: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关云锦先回过神来,试探性问:“能拒绝吗?” 高福差点咬到舌头,不确定的反而是他了,“方才风太大,杂家没听清……” 要不是顾及这位的身份,关云锦都想翻个白眼给他看了,这叫什么,不想认干爹还要威胁人认不成? 关云韶的理智也回来了,他也没关云锦这么冲动,略一思索,才道:“圣上并未将高公公转述之事写入圣旨上,草民以为,圣上只是在与我兄妹二人开玩笑。” 高福:“……”不不不,圣上从来不开玩笑! ------题外话------ 我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4章 有人找茬 高福回宫复命时两条眉毛搭着,配合他的脸,若让关云锦瞧见了,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囧”字。 看到同样在的赫连岳真,高福收了收心绪,得到景阳帝同意后将关云韶兄妹二人的反应如实说了一遍。 “朕从不开玩笑。”景阳帝有些哭笑不得。 高福心说我也知道您从不开玩笑,可人家不信啊! 赫连岳真则更在意景阳帝所说认关云韶和关云锦为义子义女,寻常人家认下义子义女就罢了,可放到一国之君身上,义子义女可就是另一个意义上的程度了。 “朕给关云锦封个郡主,也好给你们赐婚。”景阳帝意味深长的说。 如果由皇帝赐封郡主,再加一个头衔,那么关云锦的确能够配得上赫连岳真,够得上门当户对。可是,赫连岳真还是想把景阳帝往阴谋论方向想。 即使猜不到景阳帝的心思,但赫连岳真面上还是很平静的说:“微臣多谢圣上好意,只不过,祖母已为微臣选定吉日,不日微臣将会去山庄提亲。” 言外之意就是您爱咋咋,我这边就不劳您费心了。 景阳帝:“……” “你信不信朕立刻就下旨,给你和明珠赐婚?”景阳帝也要有脾气了。 赫连岳真袍子一撂跪下:“公主金枝玉叶,微臣配不上,请圣上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景阳帝淡淡道。 赫连岳真不说话了,他开始思考抗旨不遵的后果——诛九族。 目前来说,赫连一家也没九族了,整个家族就他一个姓赫连的,家族里就定远侯府他跟他祖母两口人,本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现在他还有祖母,亦有想相守一生之人,说句真心话,舍不得死呢! 倘若景阳帝不管不顾真想取他性命,他也不会任由处置,他未来媳妇儿天天将他是压寨相公挂在嘴上,他不妨让绑了她去个山头让她做压寨夫人。至于拥兵自重自立为王什么的,他绝对没这个想法。 往好处想,他其实有九成猜测景阳帝不会发落于他,他知道自己在平阳城百姓和军中的地位,一旦他被处决,到时候东阳国、南越国以及西朝国闻风而动,撕毁和平协议,受苦的是黎民百姓。 景阳帝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直接拿奏折砸人。 “你就是仗着朕不敢动你,你这么能耐,怎不坐上朕的位置?!”景阳帝胸膛起伏,手掌在御案上拍的啪啪作响。 赫连岳真心下暗暗翻个白眼,就知道是打这个主意……然后他身体猛的一僵,为什么他能这么理所当然的翻起白眼来?他是不是跟某个人学坏了? “还跪着干什么,滚滚滚,近几日别让朕瞧见你!”景阳帝没得到他回应,又给气得不行,快速赶人。 赫连岳真起身拱了拱手就大步流星的退出了南书房,留下景阳帝继续拍桌子。 高福擦了擦额头上的喊,心说:您隔两天将定远侯喊来南书房给人安利皇位,威逼利诱都多少次了人也没见妥协,现在还怪人家气您,得亏您是皇上定远侯才不跟您计较,这要换成其他人,保不齐都给揍趴了。 等人走了之后景阳帝整个人才从不快的状态中抽离,好气又好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跟他说正经事就会给朕装傻,朕的皇位这么好,错过了看他到朕这年纪会不会后悔,哼!” 高福继续闷不吭声。 景阳帝说了半天都没人应他一声,又想来脾气了,朝高福瞪了一眼。 高福连忙告罪,主动提起了义子义女一事,他心里是知道景阳帝并没有开玩笑,只是这会儿关云韶和关云锦的反应都是拒绝,最让他摸不准的,还是关云韶提到的那句话,既然景阳帝不是开玩笑,为何不直接下旨呢? “关云锦曾与荣泰家的老二有婚约,如今北静王府没落,他们兄妹俩被除了族,关云韶尚未入仕,如今的关家充其量仅他兄妹二人,没权没势,即使定远侯府真向他们提亲,无异于将关云锦反架在火上烤,京中贵女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她淹死。”景阳帝微微眯着眼,眼中满是算计。 “陛下,您早料到定远侯不会轻易妥协,所以……”拿关云锦的家世来做诱饵吗? 景阳帝叹了一口气,“岳真性子太执拗,我只能出此下策……” 高福忍了忍,没忍住,还是说:“关公子博学多才,胸有沟壑,日后必成大器,若他知晓您……”说到这边,他声音就低了下去。 景阳帝没说话,他也头痛呢,关云韶的确是个有想法有学识的少年人,与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古板不同,光凭他想到火炕这一点就不能抹去他的功劳,其次还有修路,以及赫连岳真提到的济幼堂,于国于民而言,都是大利的。 其实还有一点让他比较在意的,那就是关云韶的长相,总让他有种面对年轻时候的自己。而若说人有相似,偏偏这个人是关秦丰的儿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关秦丰是他的仇人,因为当年若不是关秦丰使了手段,江若兰会是他的妻,他的皇后。 想到关秦丰,景阳帝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和厌恶。 而生出将关云韶和关云锦收为义子义女的念头,景阳帝当初也只是一时脑热就让高福转述了,人家救驾有功也是真,但国库和内库都没钱,他不能赏赐太多,赐封的话最起码还是比较有面子的。 随后才是关云锦的身份抬高了,再给她和赫连岳真赐婚就门当户对的多。 天下那么多人想当皇帝,结果他偏偏遇上个死心眼的,还得自己威逼利诱阴谋诡计齐上,也是够心酸的。 只希望这次能让那小子低个头才是啊! =v= 第一锅的生意越发好,超出了关云锦几人的预料。 无他,第一锅食材新鲜都看得到,还有反季节蔬菜,汤底味道当真是好的没话说,价格还不贵,真正做到了物美价廉,连家里不怎么富裕的都能偶尔来吃上一顿。 别说在家里自己鼓捣着吃,在家里能买到那么多丰富的食材?再有就是碳炉和铜锅,碳炉好说,铜锅少了总觉得缺了点东西,再加上汤底的味道怎么熬都比不上,还不如直接进第一锅吃一顿。 第一锅每天都忙得很,关云锦又多招了几个服务员,不是旁人,恰好是李飞虎和李水龙以及李大柱三兄弟,她看中这五个人除了有让他们打下手的原因,另一原因则是不想人在店里闹事。 还是那句话,生意红火起来,抢生意还抢到了京城同行的生意,免不了有人眼红,再加上第一锅座位有限,有些从京里来的公子哥没地坐就想闹事,带着家仆的闹事,不找几个“保安”维护秩序如何能成? 这会儿关云锦过来恰好是遇到了难缠的客人。 如果说梁俊凌是京城第一纨绔的话,那么今天过来的这位自称端亲王之子的少年,该说是京城第一恶霸。 “端亲王?不是说宗室除圣上外没有其他血脉吗?”关云锦更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文渊愣了下,才同她解释:“本朝三位亲王端亲王、淮亲王和离亲王并非是萧氏一族,而是前朝末位皇帝的三个弟弟。” “什么?!”关云锦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前朝的皇室成员活到了本朝不说,还混成了亲王,说到亲王,她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淮亲王?” 淮亲王谋反,文家受到牵连,文渊恰是文家的最后一人。 文渊提到淮亲王已经无喜无悲,只是脸上的冷意却没掩饰:“前朝末位皇帝在位期间昏庸,沉迷酒色,荒淫无度,于政务毫无建树,引得百姓怨声载道。太祖皇帝率兵起义,淮亲王、端亲王、离亲王三位亲王受到兄长压迫,自愿助太祖皇帝,只求太祖皇帝登基后能给他们一块封地。” “……他们那么能干为什么不自己推翻他们的兄长登基?”关云锦深觉这坑兄也坑的太没节操了。 文渊嗤笑一声:“那也得他们手里有兵权,得民众支持才是。” 关云锦一想,也对,古语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太祖皇帝承诺过端亲王、淮亲王和离亲王,只要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老老实实的,就不会动他们,但淮亲王生出了野心,他蓄养私兵,妄图谋反夺取天下反被镇压,淮亲王谋反倒是给端亲王和离亲王一个警醒,这些年他们都在自己的封地,无召不得进京。”文渊继续给她科普。 “那现在呢?”关云锦努努嘴,意思是无诏不得回京的端亲王儿子怎么来了这,难不成只要不进京城就能天南海北的跑? 文渊的视线落到那张扬跋扈的小少爷身上,嗤笑一声:“怕是端亲王在封地待不住了,想松松筋骨。” “……啥意思?”关云锦莫名,倏地灵光一闪:“他也想谋反?” “也许……”这是文渊的猜测,究竟真相如何,他不能肯定。 两人聊完,端亲王这位小郡王已经一言不合让他的仆从对宾客开始动手,他竟是要强行把人都给赶出去。 关云锦面色变了变,朝已经做好准备李飞虎几人喊道:“拦下他们。” 听到关云锦出声,李飞虎几人也不再犹豫,赶在四个仆从拉人前一把拽住他们的手臂,二话没说拖着就往楼外丢。 不过小郡王几个仆从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没点拳脚功夫,他们如何能保护小郡王作威作福? 好在李飞虎他们平常都干惯了农活,虽然没甚打架的花样,但各个有一把好力气。 小郡王则抽出了佩刀,脸色阴沉:“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是端亲王府郡王,掌柜的,你给我滚过来,本郡王今日定要斩了你的脑袋!”他的佩刀直指柜台前的文渊。 文渊还没动作,关云锦却突然扬手,一杆长枪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小郡王。 小郡王一愣,旋即抬刀格挡,别看他人年纪不大,但他从小习武,身手相当好,关云锦这一出手,他非但不惊慌,反而冷笑:“找死。” 梁俊凌一群纨绔今天刚好也在第一锅的包厢里涮锅,包厢里声音叽叽喳喳,楼下的动静听不太多,这会儿他们要让再上菜,门大开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纷纷跑下来看,梁俊凌一眼看到了关云锦突然出手,简直帅的惊天地泣鬼神! 大厅里的空间不足以两人施展,关云锦最初的目的也是将人赶出第一锅,保护她的客人们,这位小郡王的身手在她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今日这事肯定是善了不得,关云锦也难得遇上一个对手,这位小郡王手上是真有两把刷子,刀和长枪的碰撞,擦出火花,双方在交手几次之后都明显试出了底。 “倒是本郡王小看你了。”小郡王冷哼。 “彼此彼此。”关云锦淡淡回了一句。 下一瞬,小郡王后腿一蹬地,整个人如利箭般朝着关云锦袭去。 关云锦不慌不忙格挡,两人飞快角斗在一起,你来我往,越是往下小郡王就越惊心,关云锦是个女子他自然看得出来,但他没料到的是,一个年纪并不比他大的女子竟然使得一手好枪法,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丝多余也没。除此之外,她身形灵活,腿功也强的很,她的腿踢上他胳膊时,明显能够感觉到那完全不亚于男人的力量。 会输!小郡王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一个分神,他便露出了一个破绽,关云锦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破绽,她看准后一挑对方手腕,不等长刀脱手又立刻补了一枪,枪身砸在对方腰间,愣是将人击飞两米。 几乎是在下一刻,小郡王抬起手腕,露出了手腕上绑着的袖箭。 关云锦暗骂一声卑鄙,三支袖箭快速飞出,她避闪不及,第一支袖箭扎进了她的肩头,第二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第三支削了她两根头发。 趁着关云锦身形不稳之时,小郡王竟然提着不曾脱手的长刀再度攻向她,那是一种要置她于死地的凶狠。 “小心——”文渊和康宁瞳孔骤缩,齐齐朝她扑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5章 晕了过去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并不大,可此时却相当刺耳。 “康宁——”文渊比康宁动作慢了一步,仅这慢了半步,小郡王的刀已经刺入了康宁的腹部。 关云锦将下唇咬出了血,顾不得身上伤口,拼着全力将长枪向前一送,小郡王瞳孔骤缩,慌忙躲避,却避闪不及,枪尖扎进了他肩头。 “我要杀了你们!”小郡王双眸血红,竟是一把抓住枪尖并拔出,如疯魔般提着刀再次朝关云锦袭去。 关云锦心下冷然,快速站起身应敌,同时喊道:“文渊先给康宁治伤……”她是没料到这位小郡王会用暗器这种卑鄙手段,让他得逞并有机可趁,如今他们俩都带伤,她不把他揍趴下就不叫关云锦。 谁还没点脾气了,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呢? 受了伤的人都有脾气,特别这个小郡王丝毫没手软,要不是她手快,康宁能给他捅个对穿,他所说的要杀死他们并非只是口头言词而已。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她只知道,今天不把这人揍趴下,这玩意发起疯来可能就要让其他无辜人送命。 李飞虎那头压力也不小,主要这位小郡王身边的人都是练家子,一个个都有经验,起初是被李飞虎他们的力量给压制住了,可时间稍长一些,他们找回了节奏,双方势均力敌。 梁俊凌几个纨绔子弟随同第一锅其他客人都跑了出来,梁俊凌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口,尤其看到关云锦半个身子被血水染红,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好歹还有人理智尚在,忙去衙门搬救兵。 关云锦和小郡王的缠斗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带,尘土飞扬。 小郡王脸色越发难看,他是真低估了关云锦,低估了这样一个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女子的武艺,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她都不比他差,甚至她手中的长枪可长可短,让他防不胜防。 不说来这个世界十个多月,关云锦每天在脑海里练习以及付诸行动,单说她前世快三十年的人生中整整练了二十年,要是没点真本事她敢拿出来说?不是她想自吹,也不是太自恋,她可以很自信的说,她的武力值能高于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也就小侯爷那个级别的,真正杀过人的,会让她有点怵。 短短时间内,两人头上都出了一层汗,小郡王的喘气越发急,关云锦注意力仍然相当集中,终于,她抓住了一个破绽,一枪撂倒了小郡王,这一次直接下狠手打断了对方拿刀的手。 “啊——”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小郡王的惨叫响起。 关云锦面色不变,抬脚踢在对方胸口,愣是将人踹着撞到了第一锅门口的木柱上。她的观念中依然没有杀人这一条,所以最后给他的是一脚,而非枪头。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梁俊凌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他完全没料到这个让他一见之后微微有些心动的姑娘竟然有这样一身好功夫,他甚至怀疑起她不是个姑娘家,而是个男子。 李飞虎他们那边也已经结束了战斗,李飞虎五个加上第一锅里另有三个人高马大的,愣是以多欺少把人给打趴下了,现在个个鼻青脸肿朝着自己主子爬过去。当然,李飞虎他们也不太好,脸上身上的伤也不少,好歹是没动刀,否则这会儿得添好几条人命不可。 关云锦暂时不去管小郡王那边如何,她更关心自己这边受伤的人,尤其是替她挡了一刀的康宁。 文渊也是个利索的,就那么会儿功夫,他已经给康宁处理好了伤口并包扎起来,他在第一锅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放了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就派上了用场。 “伤势不重,养几天就好。”文渊看关云锦一脸担忧安抚道,他看向关云锦,皱起了眉:“比起康宁,小姐你的伤更重。” 关云锦可见的伤一是在脸颊,二是肩膀处,那支袖箭有一半没入了她的肩头,更重要的是,流出血颜色并非鲜红。 “浸过毒。”文渊脸色很是难看。 关云锦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白,听到文渊的话后她也没意外,问道:“现在伤口有些发麻,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 “先……” “官差来了!”文渊话才起头,忽的有人高喊一声。 一如关云锦前世经常听到的,警察总是最后一个到的,这时代的官差相当于警察。 来的官差们跟关云锦都打过交道,不说他们,魏知县关云锦都不陌生,这会儿官差们看到这番场景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起码这回没闹出人命来。两个月前关云鹏在李家村胡作非为一事,可称得上是年度大案,要不是关云锦和关云韶协助,衙门还真没那么容易把人给处置。 包括关云锦那杆长枪都是过了明路的,反而小郡王的长刀是私兵,寻常人家若是有私兵,可是要被抓了坐牢的。 “本郡王乃是端亲王府郡王,你们敢动本郡王一根毫毛,本郡王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小郡王虽败在关云锦手上,但气势一点不减,不仅如此,他还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亲王令牌,彰显他身份的令牌。 官差们顿时大惊失色,端亲王府的郡王,这可是皇亲国戚啊!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端亲王府又如何,你无故持刀意欲伤人,罪不可赦。”文渊扬声道。 “掌柜说的没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抓他!”先前在第一锅用饭,差点惨遭毒手被关云锦及时救下的顾客也高声附和。 小郡王今日的一举一动都让第一锅的客人们看了去,他们这一行嚣张无比不说,一言不合就要伤人,要不是有第一锅的伙计们和关云锦在,这会儿恐怕不少人得倒霉。 群众呼声再大,官差们也不敢轻易上前拿人啊,在很多人心里,亲王那是仅次于皇帝外的贵人,他们的后代子嗣都是皇室,若拿他们下狱端亲王、圣上发难他们又当如何?就怕是掉脑袋的事啊! “本郡王今日倒是要看你们谁敢,不想要命的尽管来!”小郡王神情冰冷,双眸中充斥着戾气,叫人胆寒。 大概是小郡王的气势太强,官差们竟然没一个敢上前。 小郡王讥笑,锐利的目光射向关云锦,眼神如淬了毒:“本郡王记下你了,来日本郡王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一听这话,关云锦还没什么反应,百姓们先炸了。 梁俊凌也炸了,他什么都顾不上,直接跳了出去:“好一个端亲王府,不过区区前朝叛臣,若非我朝圣上念端亲王开城门有功封了一王,何来你端亲王府辉煌?仗势欺人,也不瞧瞧是谁给了你脸面?” 梁俊凌的小伙伴们都被他这一出给弄懵了,果不其然的,小郡王被梁俊凌两句话刺的脸登时就黑了,而偏偏他们刚刚都瞧见了小郡王的身手,梁俊凌这种不学无术的,分分钟就得被人给剁了好么! 纨绔子弟们都是讲义气的好兄弟,梁俊凌跳了出来,他们也没让他孤军奋战,也纷纷开口帮腔。 这群纨绔子弟们虽然纨绔,但正因为他们家世摆在那儿,在家里也颇得宠,这次大规模的抄家没他们的份,家里的长辈都是立得住的,所以他们还真有这个闹的资本。 最重要的是,梁俊凌点出了端亲王府乃前朝皇室这一点,很多百姓都是关上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许多事情都没甚概念。官差们接触得多,即使知道端亲王府的背后主子,但人家毕竟是亲王,这身份也不是普通人能招惹起的啊! 这会儿又是个什么情况,一个个侯爷伯爷异姓王文华阁子嗣都跳了出来,乖乖,这第一锅竟然能让这样一群贵公子哥捧场,该是有多魅力哟! “住口!”纨绔们你一言我一语,嘲讽起人来半点不含糊,句句如刀,直把小郡王给说的恨不能再次提刀将他们劈成两段。 小郡王身边的长随见状不好,连连劝慰,眼下情形于他们不利,这事若是传到宫里那位耳中,于他们端亲王府而言,恐怕更是不利。 “我们郡王奉旨进京,如今郡王为你们所伤,耽误我们郡王入宫面圣,官差,你们还不将人拿下?”小郡王的长随也是个机敏的,他很清楚皇帝的地位,眼下情势对他们不利,想要扳回,只能搬出圣旨。 果不其然,官差们听到“奉旨”二字,神情微微一变。 关云锦冷冷道:“圣上叫你们入宫面圣,可叫你们随意打杀人?” “可有谁被杀死?”长随反问,“倒是你这刁民,伤我家郡王不说,还指使店里伙计与我等动手,我端亲王府是圣上亲封,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准你们动手还不允许我们自卫了不成?”关云锦声音依然冰冷,“别把人都当成傻子。” 文渊在后面补充:“是不是以下犯上大可交由圣上定夺,也好叫我们知道,圣上励精图治国泰民安之下,皇亲国戚是否伤人无罪。”说着,他指了指关云锦肩上的伤,又看了眼脸色苍白却坚持着的康宁,在他们身边还有第一锅的伙计们,都相当狼狈。 关云锦又道:“恰好我也面过圣,不如咱们一道进宫?”她这话当然也就说说而已,皇宫又不是她家后院,想进就能进,早知道前两天高福宣旨之后转达的圣谕她当真就好了,要真能混个皇帝义女当当,这会儿她都能名正言顺把人给捅死了。 小郡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连同那个长随,他们都不确信关云锦所说是真是假。 按理说,皇帝是一个国家最忙的人,绝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宫里,少有出宫,所以普通百姓想面圣几率小之又小。偏偏这会儿各种的侯爷、伯爷、异姓王、文华阁大学士的儿子孙子冒了出来,即使都只是顶着家里的名头,但普通人跟他们搭上关系,他们再回去一转述,随随便便就能传进宫里了不是? 端亲王府的小郡王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了吗?那肯定不行,来京之前端亲王也一再叮嘱小郡王收敛性子别惹事,所以小郡王带着人出了城,来了惠安县,结果这第一天才开始作威作福,他就踢到了铁板,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威胁恐吓就差利诱没用上,但结果不言而喻。 此刻的小郡王心中火气尤甚,但若真说他没有一丝忌惮也不可能。最要命的是,现在还没法收场,除非他放下身段。 两方,不,应该说,三方僵持中,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文渊:“官爷,可否容在下先替我家小姐治伤?我家小姐被暗算,暗器上有毒。” 关云锦受了伤,这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惠安县衙的官差们对关云韶兄妹感观都很好,他们一来也看到了关云锦的伤,半个身子都红了不说,脸上还在流血,这明显是伤到了脸,一个姑娘家若给毁了容,那日后说亲都成问题。 官差们自是应了,小郡王的长随们立刻道:“我家郡王也受了重伤,郡王若是有何差池,你们可担待得起?” 担待不起。 官差们也犯难,为首一人犹豫着说:“文先生是我们县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 “没空。”文渊根本连一点机会都没给。 为首的官差噎了下,也不去看小郡王的脸色,只吩咐手下人将小郡王送去医馆。 梁俊凌又跳了出来:“还送医馆?他们在第一锅闹事,我们在座的都是人证,衙门都不抓人吗?” 官差们:“……” 这可真特么的头疼了,他们也想抓人啊,问题人家怎么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郡王呐,现在人一条胳膊让血染红了,另一条胳膊还垂着,嘴里还在吐血,这要把人抓牢里就死了他们不得集体掉脑袋? 这会儿关云锦已经没法去理会官差们和小郡王了,她在被扶到后院,尚未进到休息间就已因毒发晕了过去。 ------题外话------ 今天这章写到凌晨一点半,我好不了了(┬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不好意思 关云锦再醒来已是两天后,醒来时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头很重,身体很热,好像有点发烧。 “布布?”很快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满脸担忧的赫连岳真坐在床边,眼下有着青色眼圈,似是没休息好。 “小……”关云锦刚喊出一个字,忽觉不对,她嗓子发疼,说不出话来,再一动,又扯到了肩上的伤,疼得很。 “别乱动。”赫连岳真忙道,“我给你倒茶,你躺着别动。” 关云锦见他那么紧张,干脆就老老实实躺着不动了,只是意识回笼,总觉得肩上和脸上受了伤的地方犹如针扎,她并不是个不能忍痛的人,只是这会儿伤口痛的着实叫人心里不舒服。 赫连岳真扶着她坐了起来,并给她喂了两杯水,关云锦这才感觉自己喉咙舒服了一些。 “我怎么了?”她问。 赫连岳真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引枕,好让她靠着,他寒着脸道:“暗器上抹了毒,多亏文渊及时替你解毒,否则……”他不敢往下想。 关云锦听闻顿时毛骨悚然:“意思是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虽然鬼门关不好听,但事实如她所说,文渊若是给她解毒再晚半个时辰,她这条小命可就真没了。 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赫连岳真脸色也难看的紧,他握着关云锦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关云锦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桃花寨他对待土匪时的模样,一刀将人劈成两瓣什么的……难不成是要让那位小郡王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是端亲王的嫡子。”关云锦提醒。 “那又如何?”赫连岳真声音里透着冷意,倘若不是文渊有真才实学,倘若她命薄一些,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他对小郡王没仇才怪。 关云锦能说小侯爷这模样特别有霸道总裁的架势吗?虽然脸很冷,但真的很帅。 “我这会儿是发烧吗?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关云锦心中荡漾了一下,随后就还是被伤口针扎般的疼痛给惊的回了神,真的很痛。 “……袖箭上的毒是断肠草。”赫连岳真脸更黑。 关云锦听到这三个字脸登时就白了,传说神农尝百草,他的肠胃具有解毒化毒功效,但最后他尝到了一种野草,这种野草的毒素却没能被化解,反而让他肠穿肚烂,故而神农给这种毒草起名断肠草。 她前世今生都没见过断肠草,但有剧毒是肯定的,她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给解了毒,该不会是唬她的吧? 赫连岳真看出她骤变的脸色,赶忙安慰:“别担心,文渊医术高明,且袖箭上的毒份量不大,所以不会有生命危险。”若她有生命危险,现在小郡王绝对已经身首异处。 关云锦相信赫连岳真不会骗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又看到他的黑眼圈,眼中还带着些许血丝,不知道他在床边待了多久。 赫连岳真是在她受伤当天下午过来的,也是那时才知道第一锅发生了什么事,他得知经过后无比担心,但也没忘了把小郡王连同他的四个侍卫都给丢入京畿府大牢。惠安县魏知县以及衙门的官差或许还比较胆小,不敢当面跟小郡王过不去,但赫连岳真却没这个顾忌,敢动他在意的人,洗好脖子等着! 饶是如此,赫连岳真也是一阵后怕,经此一事,他都恨不得将她带在身边,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一直护着。 经此一事,关云锦也涨了点经验,之前真是她有些自大,轻视了那位小郡王,如果在交手时她谨慎一些,也不会被偷袭成功,更不会连累康宁。 “康宁现在如何?”她又问。 “伤的最重的是你,这些时日你都需卧床休养。”赫连岳真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直到现在为止,他心跳的速度一直没降下来。 关云锦本就有点发热的身体更有些热了,她琢磨着是不是该耍个榴芒什么的,这时候白芷轻轻推门进了屋。 见关云锦已经醒了,白芷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关云锦没安慰两句她就抹着泪道:“我去请文先生来。”说罢,一溜烟又跑了。 文渊这两天一直在山庄待命,之前他推测关云锦大概要昏迷两到三天,果然如他所料。 给关云锦把脉后,文渊道:“小姐身体底子比较好,所以此时只些许有些发热,接下来几日可能都不太利索,我再开几服药替小姐清除余毒,七日左右便能彻底无碍。” 文渊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一口,包括他自己在内,想到关云锦受了伤还跟小郡王打了那么久,加速血液流动,差点让毒素进入心脉,他就一阵寒颤。 只能说好人有好报。 吃过药后,关云锦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而赫连岳真还守在她床边,也没趴着补个眠,她睁开眼时他还正盯着她的脸出神。 “……你也不嫌累。”关云锦都想弄点粉底替他遮遮黑眼圈了。 赫连岳真听到她的声音这才醒过神来似的,下意识摸了摸脸,温声道:“好一点了吗?饿了没,厨房有粥,我去给你端些来。” “有肉吗?”她下意识的问。 “没有。”赫连岳真很无情冷酷。 关云锦以为他是故意逗她,结果当粥和小菜端上来,她忍不住嘴角直抽:“不是吧,真一点肉末都没有啊?连油腥都看不到,这哪能吃得饱哟。” 赫连岳真舀了两碗粥放在方几上,微微笑道:“我陪你一起。” 关云锦眉一挑,打趣道:“这算同甘共苦吗?” “你说是就是。”赫连小侯爷脾气特别好,特别宠溺。 温柔起来真的很让人有中扑倒的冲动,关云锦红着脸想。 吃了两口粥,她抬头道:“那晚些时候我睡觉,你也陪我一起吗?” “噗……咳咳……”赫连岳真当下就给呛着了,一张俊脸登时咳得通红。 关云锦忙放下筷子去给他拍背顺气,好一会儿才让他缓过气来,她好笑:“有这么夸张吗?你可别忘了……”她凑近他耳边,悄声说:“你是我压寨相公哦。” 赫连岳真只觉热度从脚底一直上窜至头顶,耳朵都要冒烟了,双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摆。 这么纯情要怎么好哦。关云锦在心里说。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打脸了,赫连岳真饭也不吃了,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下去,并且这一次不同以往,他的手还不老实了,字面意义上的不老实。 如果说许久前的一次“触碰”让关云锦这厚脸皮都倍感羞涩,那么现在这只手所处的位置就让她整个人被点着了。 “等、等等,你这唔……”敏感的地方被“袭击”,关云锦深谙什么叫做不作不死。 也是她真低估了赫连岳真,男人在某些时候总是很容易冲动的,即使没甚经验,也会自发自动的进行探索。 良久之后,两人气喘吁吁,关云锦只听到他在耳畔说:“明日,我便来提亲。”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赫连岳真离开后,关云锦也吃饱了,不对,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吃饱,光顾着不好意思去了。 她占据原主之身后一直吃的不错,十六岁本也还处于成长期,所以她个头长了,胸也长了,长这么大,她是第二次遭遇“袭胸”,还不同于第一次无意的触碰,这会儿…… emmmm…… 要不是她还在发烧,浑身无力,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扑上去将人给吃干抹净。 现在人冷静下来,忽又反应过来这儿会儿她这身体年龄还小,无论是她还是赫连岳真,一个十六周岁,一个十七周岁,身体都还没长开,过早的进行某些行为甚至生孩子于身体都不好。 为什么古代的孩子容易夭折?无非是因为男女过早的成婚,夫妻双方自己身体都没长开,生的孩子也容易早夭。 啧,她想的可能暂时有点远? …… 一夜好眠。 翌日一大早,关云锦被白芨喊醒。 “……一大早笑这么淫荡?”关云锦被她的大白牙给唬了一跳,眼睛都瞧不见了。 “小姐,宫里来人了!”白芨也不在意她的用词,一脸喜色遮都遮不住。 “然后?”关云锦觉得文渊开的药很有效果,这才第二天,她便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唯独伤口还挺疼。 她忽然反应过来白芨所说,“宫里怎么会来人?” 白芨笑眯眯,神秘兮兮道:“是圣上命人送东西来了。” 没等白芨细细解释,关云韶先过来了,他神情有些古怪,手里还拿着很眼熟的明黄圣旨,他一来,就把白芨给赶了出去。 关云锦见他神情不对,遂问:“哥,出什么事了?宫里怎么又来了人?圣旨上内容是什么?” “圣上赏赐了很多药材,以及……”关云韶说着便将圣旨递给了她,“圣上赐封为湘阳郡主,享俸禄。” “什么?!”关云锦差点一头栽倒,忙不迭将圣旨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道圣旨,内容纯粹就是一道赐封圣旨,因为她救驾有功,所以圣上收她为义女,赐封湘阳郡主,享郡主俸禄。 满打满算,今朝她是第一个郡主,地位仅次于当朝公主萧明珠。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她只要不作大死国家都会养着她,平民百姓要是真冲撞她是正儿八经的以下犯上,要坐牢的。 “只有我没有哥你吗?”关云锦摸不透这皇帝的想法,明明前几天还用很随意的口吻让高福转述圣谕,怎么这会儿功夫就直接下了旨? 关云韶倒不在意能不能捞个郡王,他道:“昨日小侯爷连夜回城,小妹你可有与他说什么?” 关云锦闻言一愣,蹙眉:“我与他说什么?”她努力想了想,只想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好像说今天过来提亲?”关云锦不确定自己是做梦还是赫连岳真真说过这句话,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提亲?”关云韶诧异。 “关公子,关小姐。”说曹操曹操到,赫连岳真的声音由远及近,脚下生风,眨眼间人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要不是顾及关云韶在场,关云锦能立马扑上去把人熊抱住。 “侯爷怎么过来了?”关云韶说这话倒不是嫌弃,而是这么来回让人跑多少有点心情复杂,尤其他刚刚听关云锦说提亲这事。 赫连岳真有些愧疚的看向关云锦道:“我本是想今日向布、关小姐提亲,只是圣上一早宣我入宫……” “他不准你向我提亲?!”关云锦柳眉一竖,心情顿时不爽。 “并不是。”赫连岳真不想让她误会,“圣上告知我今日已下旨收你做义女,我便向圣上求旨赐婚,圣上已应允。” 说起来,关云锦还不清楚忽然下旨赐封她做湘阳郡主是何意。 关云韶目光锐利的看向赫连岳真,也不拐弯抹角,他问:“可是与端亲王府那位郡王有关?”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圣上是想以赐封为赏不追究的他的罪责?他可知,云锦险些命丧他手?” 赫连岳真面色不变,他平静的看着关云韶,道:“圣上并非不追究,相反,布布若成了郡主,发落赵从祯更是名正言顺。” 关云韶沉默半晌,问:“藩王无召不得进京,端亲王如此,他的妻妾儿女亦如何,为何赵从祯会来京?” 问题一出,赫连岳真便深觉未来大舅子之敏锐,他思索片刻,选择了如实相告:“端亲王似有反意,圣上以贺太后寿诞为由召其进京,端亲王称病推脱,指派赵从祯来京。” “如果端亲王真有谋反之意,他把他儿子派过来岂不是羊入虎口,圣上会把他当成人质吧?”关云锦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关云韶想的更深,他沉吟一会儿,方道:“我若是端亲王,定知晓赵从祯性情,他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视人命为草芥,若他进京,十有八九会惹出一番祸事来,圣上将其发落,我便会以此为由,举、兵、谋、反。”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又慢又重。 ------题外话------ 现在抓不准和谐的尺度,胆小的我只敢模糊的一笔带过,捂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7章 都随你姓 赫连岳真以及景阳帝的猜测同关云韶一致,端亲王打的什么主意并不难测,只没想到,虎毒不食子,他为了弄一个名正言顺的谋反缘由,竟然将自己嫡子推了出来。 只可惜小郡王赵从祯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京城里能无法无天。 “你们的意思,是端亲王故意放赵从祯出来咬人,目的是让圣上将他发落,他借此缘由为赵从祯报仇来达到谋反的目的……”关云锦也回过味来了,继而皱眉:“那如果圣上从轻处罚,饶了他的性命呢?端亲王会继续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吗?” 赫连岳真想说圣上从轻处罚他也会偷偷摸去京畿府大牢把人给宰了,但这话他不会说给关云锦听,免得让她认为自己是个残忍之人。 “端亲王既已有谋反之意,且此次他将赵从祯送来京,显然已是做好了谋反的准备,怕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关云韶沉声道。 “那要怎么办?”关云锦眉头拧紧,“战争不可怕,可怕的是让黎明百姓受苦。”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关云锦没有经历过战争,在她的时空并不是没有战争发生,只是于老百姓而言,战争仿佛很遥远,她所关注的战争都是在国际新闻中,且冷兵器和热兵器的战争,也是两种概念上的意义。 战争中最怕的是牺牲,劳民伤财,更何况如今又是寒冬,当年太祖皇帝给前朝几个亲王的封地是在北邙国以南之处,毗邻富庶的南越国,气候相较也比较温暖,百姓生活还算富足。 关云锦听两人科普后又想骂景阳帝脑子有坑了,她不当皇帝都知道跟“前朝”沾上边绝对没好事,他竟然把前朝的宗室封为本朝亲王,甚至给了地理位置极佳的封地,摆明了是把人心给养肥吧?真当每个人都是善茬不成? 赫连岳真忍不住替景阳帝辩解了一句:“当初是太祖赐封的亲王。” 关云锦:“……” “原来……脑子有坑是一脉相承的。”她幽幽说。 赫连岳真&关云韶:“……”别以为你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我们就不知道你骂谁。 “端亲王意欲谋反,离亲王可知他的谋划?”关云韶决定不再理会关云锦,这丫头三两句话能把人给气死,要不是他是亲哥,赫连小侯爷心悦她,单凭她那大逆不道的几句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我觉得应该是知道的。”赫连岳真还没回答,关云锦先插了一嘴,待两人都看向她,她又继续道:“你们都说了,端亲王和离亲王的封地在一块,一个人的封地再大能大到哪去?他们养兵又能养几个兵?别忘了,他们是亲兄弟,圣上以太后寿诞为由召他们入京,端亲王没来也就罢了,离亲王来了吗?” 她一说,赫连岳真眉头就拧了起来,他摇头:“尚未。”反而是赵从祯的事情先引了景阳帝的警惕,反而把离亲王给暂时忽略了。 关云锦想了想,忽然问:“小侯爷,你们是怎么知道端亲王有反意的?” “云锦,国家机密,不容儿戏。”关云韶警告。 关云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跟赫连岳真聊天聊习惯了,张嘴就问,有些事情根本也不是她能知道的,譬如造反一事。 赫连岳真刚想说没关系,却见关云韶表情严肃,未来大舅子一本正经的拿出了赫连岳真作为当朝大将的身份,既是重臣,就该有底线和原则,泄露国家机密是重罪。 两人都被关云韶的严肃给唬了下,赫连岳真也露出了惭愧之色:“关公子教训的是,是我之过。” 其实身为大将军,赫连岳真如何不知哪些事情能泄露,哪些事情不能说,只不过他还是被“美色”给迷惑了,抛弃了原则,着实叫人惭愧。 “哥,你别这么严肃,我以后都不问了,小侯爷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要说,除了我他肯定不会随便透露机密要事,我忏悔。”哪怕私心里知道这事儿是小侯爷的错,但让她家小侯爷被训斥,她还是想护短的。 关云韶凉凉扫了她一眼:“你这张嘴也给我注意着些,祸从口出。” 关云锦张了张嘴想反驳,不知又想到什么,又闭了嘴。 她的伤还没好,脸色也不大好看,垂下眸子时颇有些楚楚可怜样,关云韶不禁放缓了声音:“你先老老实实将伤养好。” “噢——”关云锦难得特别乖的应承了一声。 关云韶还挺满意,下一刻,就听她问赫连岳真:“圣上有说什么时候给我们赐婚吗?他给我们赐婚就是给我长脸涨身价,这就意味着没打算轻饶赵从祯,所以其实圣上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兵了吧?” 关云韶&赫连岳真:“……”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想让她聪明了吧她偏偏一切了然于胸。 “每年冬天都要赈灾,今年若是再出兵打仗……国库的钱够吗?”关云锦又问。 其实关云锦更想知道景阳帝会不会学一学雍正,抄贪官的家来填充国库。但据她所知,目前家已经抄了,国库的钱究竟有多少不好说。 她觉得这个国家的国库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国库的钱来源于全国各地的税收,由户部掌管,排除户部官员贪污,大部分都是用来赈灾,没办法,北邙国地处偏北,一年中冬天的时间格外长,雪灾也严重的很。且也是因为地理原因,北邙国的地大多贫瘠,在没有良种的前提下,农民手里贫瘠的地也种不出太多的粮食,这就导致很多农民宁愿去租种富人家田庄的地,这年头税收都是按人头收税,富人家买得起田,而且是良田,租种他们的田能种出更多粮食,农民在交了租子和田税后,尚能吃口饱饭,换做他们自己种地,饿死的可能性更高。 富人地主家的粮食上交国库,到头来会成为赈灾中的大头,但试想一下,富人地主家人口有限,全国上下加起来能有多少?这就导致户部各地粮仓中粮食有限,而一旦发生灾情,皇帝肯定会减免赋税并调用各地粮仓去赈灾,如此一来,粮仓和灾情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如果再有中饱私囊者或是无良奸商以次充好,那到头来受苦受难的依旧是百姓。 扯远了…… 关云锦开始打起了山里那堆宝藏的主意,一直堆放着还有被发现的危险,他们几个知情者撑死了也用不掉十辈子花都嫌多的金银,钱是要上交的,可必须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然她怎么提出跟景阳帝做交易,她给钱,让景阳帝把小侯爷打包卖给自己呢? 关云韶听关云锦一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倒是挺意外她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兄妹俩交换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赫连岳真恰好看到他们俩的眼神,几乎立刻就猜到他们有秘密。 关云锦:要说吗? 关云韶:说……肯定是要说。 关云锦:你说还是我说? 关云韶:……你说吧。 关云锦:真的? 关云韶瞪眼:让你说你就说! 眼神交流完毕,关云锦抬胳膊就去揽赫连岳真的肩膀,结果动作有点大,扯到了另一边肩上的伤口…… “你就不能老实点?”关云韶看她倒抽冷气,都跟着觉得肉痛,忍不住斥道。 关云锦自觉理亏,也不搭腔。 “坐下吧小侯爷,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但说之前你得先给我写份契书,按上手印。”关云锦还是非常有小心机的。 赫连岳真下意识看了眼关云韶,莫名有种心虚感,心虚之外,还是他们兄妹俩的眼神交流,很意味深长。 关云韶看她真一点不知羞真想捂脸不承认这个妹,干脆去磨墨,眼不见为净,消停一下。 “你说,我写。”关云韶磨完墨,面无表情的对关云锦说。 然而关云锦却出乎意料的摇摇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说:“我来写。” 关云锦本能想拒绝,他有预感,他妹要写的内容会出人意料。 一炷香后,关云韶的预料成真。 关云锦所写的是一份卖身契,另类的卖身契,抛开那奇奇怪怪的用词,那就是一份让赫连岳真“卖”给关云锦当男人的卖身契。 比正儿八经的婚书可还正经。 关云韶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他都要爆粗口了好么,更想剖开关云锦脑袋去看看她这一天到晚到底是想什么。他以为她只是要写类似保密协议之类的,结果她居然给他整个“卖身契”,这要让定远侯府老夫人知道了,得追杀到他们山庄,以及小侯爷本身的武力值,他会不会抽剑将人给劈了? 关云韶想到赫连岳真常胜将军之名,手上染血无数,真把这么个主给得罪了,脖子不够硬真扛不住人家的刀! 偏偏关云锦完全没在意他,而是很诚恳的对赫连岳真说:“我本来想圣上给我们赐婚,我嫁了你我们成为一家人,我肯定就不会有什么秘密瞒你了,但这会儿圣上还没赐婚,即使赐了婚还得过上个把月年把年的才能成亲,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把你给圈牢了。”顿了下,又继续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常重要,必须得最亲最亲的能够信任的‘一家人’。”她刻意强调了“一家人”三个字。 关云韶在赫连岳真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也没见文渊和康宁都是一家人。 钓凯子就钓凯子,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哼! 而赫连岳真还真被她给震慑住了,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郑重,虽然那张“卖身契”很离谱,还刷新了他的三观,但她说“最亲最亲的能够信任的一家人”,怎么那么叫人心动呢? 良久的沉默后,赫连岳真声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问:“日后我们的长子能随我姓吗?” “噗……”关云韶这回没挺住,终于还是喷了出来。 关云锦也没料到赫连岳真沉默那么半天问的竟然是孩子的问题,他目光灼灼,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瞳如墨,好似蕴藏了一个漩涡,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关云锦听到自己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没等她细想,嘴已经快于脑子说:“都随你姓。” 说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讲了什么,有点羞赧,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啊,孩子跟自家爹姓不是正常的? “不过也不一定能生儿子吧……”要是她命中无子咋整?小侯爷介意当国民岳父吗? 赫连岳真眼睛更亮,“布布,我……” 话刚起头,就听未来大舅子幽幽说:“小妹啊,你不是说将小侯爷绑了当赘婿吗?” “啊?”关云锦一脸懵逼,脑中闪过各种壮志宣言,果断装傻甩了甩手里的“卖身契”:“这不就是吗?小侯爷都要卖身给我了,赘不赘也差不多吧?” 关云韶:“……”你还敢再敷衍一些吗? 赫连岳真想说差多了…… 况且,赘婿…… 他祖母绝对不会放过他吧? “小侯爷,别发呆,快签吧。”关云锦将“卖身契”往桌上一拍,笔塞到他手上,催促。 赫连岳真有点纠结,抓着笔神情复杂,却还是忐忑说:“布布,我怕是不好入赘……” 且不说他祖母尚在,赫连家如今只剩他一个男丁,他祖母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入赘;他如今还身居高位,这个时代赘婿相当于奴仆的身份,地位低下,需以女之父母为父母,所生子女从母姓,承嗣母方宗祧,并且赘婿需得服役戍边,会被剥夺入赘前一切功名和爵位。 即使关云韶嘴上把入赘挂在嘴上,但他和文渊都没当真。事实上,他们这个时代,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说让他入赘,还是一种羞辱,他先前是被关云锦那没心没肺的模样给气到了,给她挖了个坑。 挖完坑他就后悔了,他想起来,他小妹在后宅待得时间太长,可能不太了解本朝赘婿的地位,可小侯爷不一样,他肯定是知道赘婿如何上不得台面。 傻姑娘关云锦完全没体会到两个男性的复杂心情,还傻呵呵说:“你还当真呢,我家还有我哥呢,哪用得着我招婿传宗接代?我还怕弄个厉害的赘婿回来欺负我哥呢,毕竟我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关云韶:“……”虽然说的都对但还是好想要死她怎么办? 赫连岳真:“……”虽然很同情未来大舅哥但还是很想笑怎么办? ------题外话------ 每次写到布布都感觉她是破坏气氛小能手,然后我又把正经剧情给忘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8章 比翼双飞 插科打诨,关云锦终于还是威逼利诱让赫连岳真在“卖身契”上签了名,摁了手印。 而后,她告诉了他无想山藏有宝藏的事,说了几个数字。 “多少?”赫连岳真怀疑自己幻听了。 关云锦语气淡淡道:“黄金六十六万两,白银四十九万两,玉器六十二件,珍珠一百零八斛……” 好在赫连岳真下盘比较稳,才没从凳子上摔下去。 不说黄金六十六万两,光白银四十九万两,可是国库将近五年的税银! 北邙国很穷,不做假的穷。 关云锦端的是一派高人架势,丝毫没回忆起他们这些知情人第一眼看到那座宝山时的惊恐,不,应该说惊悚了,相较之下,没有直观瞧见的小侯爷反应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签字画押了?”她抬了抬下巴,贵气范儿十足。 关云韶想直接给她一顿爆栗,考虑到她身上还带着伤,不好动粗,只能憋着气选择无视。 “侯爷,此事干系重大,我们这些知情人皆是平头百姓,怕惹祸上身,方一直隐瞒。”关云韶的话说的比较婉转,也很漂亮。 赫连岳真快速让自己有些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细一思索,颔首道:“我理解。” 别说现在的关云韶自立门户,家中当家做主的仅兄妹二人,关云韶尚不及冠,便是如今位高权重的他,若得知这么一大批财宝下落,也没法妥善处理。 难怪布布这么郑重其事的……思及那一口一个“一家人”,小侯爷再看向关云锦的眼神有些复杂。 未来媳妇儿坐拥财宝无数,定远侯府所有加起来好像也比不上一个零头啊! 正想着,又见关云锦朝他勾勾手指,他下意识看了眼未来大舅子,见大舅子冷眼旁观的架势,不太好意思的凑上前一些。 关云锦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本来是打算用钱跟圣上把你买来的,不过我哥没让。” 闻言,小侯爷风中凌乱了…… “噗嗤……”关云锦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笑的动作幅度大了些,又不经意扯到了伤口,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别乱动。”赫连岳真下一瞬回神,担心她的伤。 关云锦乖乖坐好,眼中笑意却是一点没减。 关云韶拒绝吃狗粮,强行把话题代入“正事”上来,“无想山的金银皆为前朝顺德年造,若想重见天日需得融了重铸。” 赫连岳真也一秒正经,不对,他本来就很正经,不正经的只有关云锦才是! “你们想让圣上知晓这批财宝?”他问。 关云韶点头:“前朝宝藏并非小数目,任何人得了去都可富甲天下,若有野心者可用这些钱动摇国之根基,所以,这笔钱不能留在民间。”不见天日也就罢了,现在既已见了天日,谁也没法保证他们这些“知情者”中有没有会动歪心思的,再有,也没法确保不会有另外的人去到山里。 他所说合情合理,赫连岳真也同意。 “这笔财宝不能入国库,只能入圣上私库。”关云韶又说。 赫连岳真沉吟半晌,道:“圣上曾与我说过,前朝泰兴帝修建陵墓时曾命人大肆搜罗金银财宝,但是当他驾崩入陵寝后,陪葬的金银财宝不翼而飞,有传言说是昭武帝派人截了他爹的陪葬品留给自己用。但昭武帝陪葬品中并没有那笔财宝,后来有人说那笔财宝被藏了起来,藏宝之人留下了藏宝图,这些年也一直有人在暗中找寻。” 闻言关云锦和关云韶面面相觑,关云韶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汇集于一个——他妹可真是走了天降福星。 就连关云锦自己都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不然那么多土匪曾盘踞在无想山,偏偏多年都没发现那堆宝藏,而她一去就给找见了呢? “慧悟禅师才是真牛人啊!”关云锦又联想到自己为什么发现无想山宝藏,顿觉感慨万分,要不是老和尚那一句话,她可不会专门进山“寻宝”,还在半途救了个皇帝回来。 关云韶和赫连岳真深有同感。 “话说回来,小侯爷,你说这些年也一直有人暗中寻找这批宝藏,也包括圣上吗?”关云锦忽然又问。 赫连岳真并不隐瞒:“自是。” “哦。”关云锦点点头,“那有没有可能端亲王和离亲王也派了人再找,毕竟说句不好听的,前朝宝藏,是他们家的祖产不是?” 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若真有宝藏图,那宝藏图在赵氏人手里的可能性更大。”关云韶顺着关云锦的思路说下去。 “难道不止一个地方有宝藏?”关云锦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握着小侯爷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个玩具,一点一点捏着,或是在他手心里轻轻勾动,纯粹撩人。 赫连岳真被她勾的心痒痒,可就是没她这种好定力,又因为未来大舅子就在一旁,他也不敢真把关云锦搓圆捏扁,只能仅仅握她的手,不让她太过分。 关云韶没发现两人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开始认真思索关云锦的猜测可能性。 “端亲王也不一定是找到了宝藏才想谋反,毕竟他们的封地是北邙国最富庶之地,既无天灾,也无人祸,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享有税收,是正儿八经的土皇帝,背着圣上跟南越国使使眼色,互通有无,养养兵马,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关云锦又非常心大的补了几句。 话一出,赫连岳真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目露惊讶。 无他,他先前想说却被关云韶截住的国际机密恰恰是端亲王通敌叛国,先帝没能腾出手来关注两个前朝亲王,自以为将他们安抚好不会犯上作乱,景阳帝登基后先是将朝中整顿,改善民生,之后派人监察封地亲王,反倒是忽略了近在眼前的朝臣。 端亲王行事很是隐秘,一直到不久前景阳帝才得知他最初派去暗中监视之人早已被端亲王收买,每年送回的奏折都是依端亲王之意上奏,实则端亲王的封地已是另一片光景。 这次朝堂大整,景阳帝重新任命了大臣,同时也另外派了人去两个亲王封地暗探,方才发现端倪。 这要再晚上月余时间,恐怕北邙国就真要改姓了。 且不说改姓不改姓,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这些宝藏如何“被发现”,自然,是不能大喇喇的直接运送进宫,那么多的箱子,光是从山里抬出来就得费一番力气,而且关云锦也有私心,他们好歹是线索提供人,替国家找了这么个大宝藏来,奖励总该有些吧? 说白了,她就是惦记小侯爷,小侯爷都签字画押了也不成。 最重要的是,一旦发现宝藏被传了出去,那么归于国库的可能性远高于进入皇帝私库,除非能低调处理。 “前朝的宝藏足以填充国库,若端亲王真谋反,也可以这些财宝供应军饷粮草,但是……”关云韶缓缓道,“打仗终究是劳民伤财,百姓难得过上安稳的日子,圣上在位时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会信奉圣上是明君,可一旦有战事,尤其是北邙国内部打仗,都会于圣上名声有碍。” 所以这就是上位者和普通百姓的差距,上位者尤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哪怕权势滔天又能怎样,不还是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那就先把圣上的名声刷上去,把谋反者的名声给搞臭呗。”关云锦随口提了一句。 关云韶一愣,问:“何意?” “字面意思。”关云锦回答的爽快。 关云韶拧眉,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赫连岳真似有所悟,却没法清晰体会,虚心请教:“布布的意思是……” 关云锦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区别对待的紧。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可以刷名声么。”她笑呵呵的说。 关云韶眉头拧的更紧,“说具体些!” 关云锦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将她那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一一道来。 她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武侠剧,有朝廷背景,具体内容是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有个场景是某个王爷推翻了掌权的皇兄,为了表明自己是顺应天命登基称帝,就叫人用一块巨石含蓄的刻了他乃天命所归之类的几个字藏进山里,之后又叫人弄了火药把山体炸开,将巨石推到人前,好让人都相信他才是真命天子。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神明之说造势,再人为引导舆论,收拢民心。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关云锦表示,她那个时代还真不缺各种舆论新闻八卦,然后还能雇点水军带节奏,听的人多了也就真成了那么回事。 “还有端亲王想谋反这事如果是真的,就等圣上这边宰了他儿子这道东风,那么也能提前散布谣言,唔,就散布他跟南越国暗通曲款,妄图侵占我北邙国领土的谣言,最好让北邙国所有百姓都知道的地步。”关云锦越说还越起劲,她体内正义因子纷纷叫嚣着要雄起,要为保卫国家出一份力! 关云韶和赫连岳真心情复杂极了,原以为她就随便出出主意唠唠家常,结果她竟然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呸,这主意一点不损,非但不损,反而好用极了。 关云韶忍不住问:“南越国有人得罪你了?” 关云锦莫名其妙回道:“没有啊。” “……那你怎么说他跟南越国暗通曲款?”关云韶语气艰涩。 “因为南越国近啊,端亲王要是通敌,南越国国力不弱,离他的封地又近,加上小侯爷曾在平阳城跟三个大国都打过仗,矛盾很深,传到百姓耳中,更能激起民怨和对端亲王的厌恶,亦会更坚定站在圣上这一边的立场!”关云锦说的头头是道。 阴谋啊,阴得很,可代入现实中,却当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还有吗?”关云韶兴致勃勃问道。 “还有什么?”关云锦反问,“我就想到这些,而且还是建立在端亲王没有立刻谋反的前提下。” 关云韶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问赫连岳真道:“布布说的在理,侯爷,你既然说端亲王有反意,圣上也已知晓,如今军队是否已集结?粮草又如何?” 赫连岳真张了张嘴,他想提醒未来大舅子,国家机密啊国家机密,你不让布布问,怎么自己还问上了? 关云锦代替赫连岳真把话说了出来:“哥,机密,机密,不能随意泄露。” 关云韶黑线,扭开脸默默忏悔,脑海中却是一直闪现关云锦那一套一套的“阴谋”,非但不觉可耻,反而很认同。 问题是,那笔宝藏要如何过明路呢? 巨石,刻字……电光石火间,关云韶有了一个主意,当他将这个主意同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说后,立刻得到了两人的认同,赫连岳真干脆让他写成册,他送进宫让景阳帝定夺。关云韶立刻就颠颠儿跑了,他这会儿文思如泉涌,想法如瀑布,能写上好几页纸。 关云韶风风火火的跑了,门都不给关,还是小侯爷贴心的给关了,坐回她身边后感慨一句:“布布,你若是男子,我定会奉你为军师。” 关云锦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若是男子,你会弯成蚊香圈呢。” “何……”“意”还没出口,脖子就被她一勾,温热的气息拂面,下一瞬,嘴就给堵住了。 关云锦已经很久没这么主动了,主要是小侯爷他点亮了某个技能后就没给她耍榴芒的机会,反而她自己被一次次榴芒了去。 然而这次榴芒也就堪堪起了个头,很快就叫小侯爷反客为主,亲的她没法自主呼吸,最终只能弱弱的把人给推开些换气。 一吻既罢,脑袋又晕了,舌头都麻了…… 她简直欲哭无泪,小侯爷在接吻方面简直天赋异禀,以至于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私下里找人偷偷练过了。 等到关云锦从晕晕乎乎状态回过神来时,赫连岳真已经摸出了一块玉佩放进她手里,轻声说:“一早就想给你了。” “……这什么?”关云锦感受着手心里半个巴掌大的玉佩的温度和细腻的手感,声音带着点沙哑。 “赫连家的家传玉佩,本是一对儿。”赫连岳真又拿了一块出来,与她手里的放在一起。 比翼双飞,鸾凤之盟。 ------题外话------ 写着章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打瞌睡,简直跟抽了大烟一样,要老命了QAQ 争取尽快把婚事搞定让小侯爷吃上肉! 布布和小侯爷的年龄是个过不去的坎,后悔当初设定的太小,吸取教训(┬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9章 公主拦路 南书房。 “好,好一个关云韶,好一个关云锦!”景阳帝拍着御案,语气高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这是发怒前的征兆。 今日的南书房,仅景阳帝和赫连岳真二人,即便是贴身伺候的高福高公公也被赶了出来,他站在南书房外随时听候差遣,此时冷不丁听到景阳帝的声音,心中一凛,圣上这是龙颜大怒? 高亢的一句话之后,景阳帝方缓缓收敛,手掌又疼又麻,脸上却是与大怒截然相反的激动和亢奋。 龙颜大怒?龙颜大悦才是! “朕这义女可真是没白收,朕要大赏她!”如果说最初他是看在赫连岳真的面子上才想给关云锦提一提身价,好让如今兄妹二人自立门户的关家能配得上定远侯府,那么现在他就真得正视这两兄妹了。 关云韶整理出来的条陈可比关云锦说的细致多了,而且他自己还举一反三补充了不少,哪怕赫连岳真没跟他细说,他也依然凭借出色的脑子将很多细节补充完整,看的景阳帝啧啧称奇,大肆褒奖,人才,绝对的人才! 而除了关云韶这人才外,更让景阳帝龙心大悦的还是关云锦这个似乎被上天眷顾的姑娘,救驾不说,竟还让她找到了前朝的宝藏,大抵是印证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气比他这当皇帝的还大不知多少。 有这么个福气大的姑娘家,他也乐意给她和赫连岳真赐婚啊,说不定借着这姑娘的福气,他还能找个优秀的皇位继承人呢! “岳真,前朝金银锻造一事,你可有章程?”景阳帝问道。 赫连岳真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景阳帝可能会问的问题,他略一思索,回答:“此事不宜让太多人知晓,既然‘金斧’出山由关云韶提出,圣上不若让他督办。” 景阳帝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细细思索,忽而道:“朕尚未正式册封关云锦湘阳郡主,朕原想着只给她抬一抬身份好配得上你,如今她这身份倒是个好掩护。” 赫连岳真听得一头雾水:“您的意思是……” “国库空虚,朕于她的赏赐也少得很,如今她立了大功,可惜这大功没法给她记下,朕琢磨着就将无想山赏赐给她,你意下如何?”景阳帝慢悠悠道。 赫连岳真第一个反应不是“这赏赐着实是厚赏”,而是“他未来夫人真成山大王,他要成名符其实的压寨相公啦”! 思及所想,赫连岳真忙将脑海中古怪的想法给挥至一旁,认真思索景阳帝赏赐山头这一用意。 帝王赏赐分门别类,但绝不包括赏一座山,即使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说,可山默认是归所有人共有,除非是矿山,没朝廷允许,私人不得开采。另有栽种果树的山头,才是属于私人财产。但无想山既无矿,也没法种植,山上还有凶猛野兽,危险的很,即使能猎些野味,让附近的居民捡些柴火,可架不住没甚实用性。 如果无想山成了关云锦的私有物,那么她将拥有无想山的所有权,肆意妄为,哪怕她要在山里建一个锻造作坊,也随她所欲。 赫连岳真目光幽幽的看向景阳帝,说好听点是赏赐,其实就是借着她未来媳妇的名义打掩护。 景阳帝被他看的心虚,干咳一声安抚道:“朕收到消息,最迟明年三月,赵默旭的大军就将完全整顿完毕。” 赵默旭是赵从祯的父亲,即端亲王本人。 说起军事,赫连岳真神情肃然,“芜城、陕城两地加起来卫所军有限,当不足五千之数……”说到这里,他神色骤冷。 当初太祖赐封两个前朝王爷,还是留了个心眼的,芜城和陕城富庶,但兵马不强,但因为这两地毗邻南越国,边军少不得,如果端亲王真通敌,收拢边军或是同南越国里应外合……后果都将不容小觑。 “魏西平的性子朕了解,他不会妥协。”景阳帝道。 他口中的魏西平是驻守边关大将军,骁勇善战,忠肝义胆,骨子里有种执拗的忠诚,让他叛国,背叛景阳帝,他宁愿战死沙场。 “魏江军能恪守本心,微臣担心魏江军手下有人背信弃义。”赫连岳真自己就是当将军的,早前也听他父亲说过各种阴谋,有些人分明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却会被奸人污蔑打压,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朕让霍云洲派了密卫给魏西平送了密函,魏西平知道如何做。”景阳帝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做好战前准备。” “微臣明白。”赫连岳真拱手。 今天景阳帝没留赫连岳真的饭,准确说,是他没想留下来吃饭,他得将景阳帝的打算拿回去同关云韶兄妹两说。 赫连岳真从南书房出来后没走多久,就让一个小太监拦住了,这小太监大概只到赫连岳真胸口,低垂着脑袋走路,速度挺快,一时不察就撞了上去。也是赫连岳真反应快,迅速避开。 避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小太监抬起头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待赫连岳真看清“他”的脸后,神色变了变,眼前这个哪是什么小太监,分明是当朝长公主萧明珠! 按理说,赫连岳真也没什么长姐姑姑等亲戚长辈在宫里,他去后宫的可能性不大,但太后是个例外。正因为他受太后召见去看过老人家几次,才偶然遇上过两次贵妃之女萧明珠。 也仅仅只是见过两面罢了,恰好萧明珠去向太后请安,他见到对方后也很快避开,从未有过交流。 可现在萧明珠双眸含泪,深情款款的模样却是让小侯爷心中警铃大作,他想也没想就绕开萧明珠大步离开。 然而他有心避让,萧明珠却打定主意拦人。 两个小太监从暗处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挡在了赫连岳真面前,封住他的去路。 “让开!”赫连岳真微眯着眼瞧着两个小太监,冷声命令。 两个小太监浑身一哆嗦,他们就只是两名普通的小太监,年纪也不大,面对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气势凌人的小侯爷,他们光是站着气势就输了一截,更别提被他一声威吓,当场吓得腿肚子打颤。 他们求救般看向自家主子,而萧明珠显然也被赫连岳真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三两步绕回到赫连岳真面前,红着眼睛仰头看他。 “赫连将军,本宫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萧明珠的声音细细软软,是那种只要撒个娇就能让男人酥到骨子里的声音,她控诉时更让人有种做了天大的坏事的罪恶感。 然而赫连岳真内心毫无波动,他冷漠的看着萧明珠,淡淡道:“本侯尚有要事,不便在宫中逗留。” 简简单单一句话,蕴含了一个中心思想:滚开。 “大胆!”萧明珠公主也不是个笨人,她自是听懂了赫连岳真的意思,一时气急,直接拿出了公主派头。 赫连岳真神情不变:“耽搁了圣上吩咐的事,公主可想好向圣上告罪。” 萧明珠脸色一白,本能趋势她往南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宫里到处都是侍卫,她能找到一个空隙将赫连岳真拦下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她只想问一问,为什么赫连岳真不愿娶她,她乃当朝唯一的公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他,可是他的态度着实叫她受伤。 比起萧明珠,赫连岳真更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了这位公主的眼,他没记错的话,他真的只在太后那里见了她两面,而且还没有正对上眼,他连她长什么模样也是到今天才第一次清晰的看见。 所以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位公主看上的,而且还是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小侯爷内心很困惑。 眼看着萧明珠僵硬着身体不敢动,赫连岳真也没打算继续跟她大眼瞪小眼,这里本该有四名侍卫,如今却空空如也,显而易见是这位公主使了某些手段,他想,可以去跟禁军统领提一提,宫内防守出现漏洞,不容忽视。 “等等。”赫连岳真没走出两步,萧明珠又以一个相当快的速度拦到了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道:“赫连岳真,本宫要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本宫会向父皇求旨赐婚!” 赫连岳真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旋即皱眉:“本侯已有未婚妻。” “什么?怎么可能?”萧明珠一脸震惊。 赫连岳真无暇理会她的震惊,又一次从她身边绕过,忽的又顿住脚步,沉声道:“公主买通侍卫可想过会给歹人可趁之机?” 萧明珠陡然一个机灵,她何尝不知自己是在破坏宫内防卫,往小了说是给她这个公主面子,往大了说,可是威胁到她父皇景阳帝的大事,即使她是公主,也不容免责。她想到两个皇兄半点不留情面被父皇贬为庶人,而她只是养在深宫的公主,倘若真因她的私心使得贼人误入伤及她父皇……萧明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短短几句话后,原本守在这里的侍卫回来了,看到赫连岳真后脸色齐齐一变,慌忙跪下告罪。他们也是后悔死了,后悔因财帛动心,当值的时候不当值,这是玩忽职守,要掉脑袋的!他们可以用“不敢违抗公主之意”来替自己求得宽恕,可公主这会儿办成小太监阻拦定远侯,这简直要命! 赫连岳真没说话,记下了几人的样貌,也没再多看萧明珠一眼,快步离开。 萧明珠几欲不受控制的追上去,奈何脚下像是生了钉,居然无法挪动一步,只能垂泪看着赫连岳真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公主,咱们先回宫吧。”小太监这才战战兢兢的出声。 萧明珠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只能咬着下唇愤愤然离去。 她并不是只见过赫连岳真两次,其实在赫连岳真回京后不久,她曾出宫一次去法华寺上香,偶然预见赫连岳真教训一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男子,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纨绔子弟是泰宁伯之子祁瑞薃,出手相助的正是威名赫赫的定远侯。 只那一次,她对赫连岳真一见倾心。 后来她又得知赫连岳真会常入宫看望太后,她使了人暗中查探,只为能在赫连岳真面前露面,亦是为满足她的惦恋。 不久前她母妃告知她她父皇有意将她嫁入定远侯府时,她欣喜若狂,恨不能第二日就出嫁。她一天一天盼,一天一天等,却始终没得来父皇的赐婚,却是南书房一个小太监跟她宫里的一个宫女是干亲关系,透露给她一些消息——定远侯曾入宫请旨赐婚,赐婚对象并不是她。 那时候,萧明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好险没哭晕在自己寝宫里。 贵妃劝她是因为定远侯不知她对他的倾慕,所以并未关注到她,只要定远侯见了她,知晓了她的心意,定会为她倾心。 萧明珠不止一次让她身边的宫女出宫打探,也一直盼着能在宫里与赫连岳真再次相遇表露心迹,可惜近来几个月赫连岳真都没再去看望太后,反倒是南书房里传出她父皇似有意为赫连岳真赐婚,她再也坐不住,干脆花了大心思到南书房这边堵人。 人堵到了,对方非但没因她的容貌为她倾心,反而避之不及,这让她心中如何好受? 此时萧明珠公主还不知道,赫连岳真不仅对她避之不及,还会铁面无私将堂堂公主收买侍卫假扮小太监来南书房一事捅到景阳帝面前,怜香惜玉?小侯爷表示这个词只用在他未来夫人身上,旁的女子,与他何干? 更何况,他既已知晓萧明珠的心思,就必须在未来夫人过门前妥善处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景阳帝发话。不是他想推卸责任,事实上,有女子爱慕他本也没甚大碍,前提是不像萧明珠这种直接跑来他面前表明心意,这会让他很困扰。尤其萧明珠身为公主,身上流的是皇室血脉,即使他再简在帝心,落了当朝唯一公主的面子总归是有点藐视皇家的意思,因此他只能在表明自己立场的同时让能做主的人去管。 毫无疑问,景阳帝是唯一能做主的人。 因着萧明珠莫名其妙的倾慕,未免夜长梦多,赫连岳真决定立刻回府让他祖母准备聘礼,只等赐婚圣旨下达,他立刻上门提亲。 ------题外话------ 关布布:这章我居然只露了个名字?! 老寒:么么哒! PS:老寒想问问小仙女们到底什么样的文名简介你们会点进去看啊,我想了个名字,不怕被吐槽,求改—— 《家有仙妻:不做娘娘很多年》女主角是三千年前祸国妖妃那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上门说媒 赫连岳真没料到的是,在他和自家祖母准备聘礼之时,有媒人上了山庄门,目的与小侯爷差不多——说媒。 关云韶和关云锦都震惊了,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在这个时代也适用,但自从关云韶兄妹二人被除族、北静王府被抄,“关家”名声早已一落千丈,即使原本也没什么好名声。 如今的关云韶和关云锦在外人眼中堪堪只是两个半大孩子,没爹没娘,纵然关云韶有功名在身,但也仅仅只是个举人而已,前途如何尚不可知。至于关云锦,早前未嫁先休将她架在了火上烤,哪怕她是无辜的,但于一个女子而言,终究名声受损,唯三的三个“说亲”者还是某些人的手笔,且还都不是什么好人家,现如今上门说媒的,居然是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啊! 永宁侯梁夔,同曾经的定远侯赫连长青乃是同时期威名赫赫的大将军,随赫连长青驻守过平阳城,奈何赫连长青个人光芒太盛,衬得他有些暗淡。后来赫连长青去世,平阳城由年纪不大的赫连岳真接手前,是他带着人苦苦支撑,待到赫连岳真去时,他已身负重伤,不得不从前线退下。 如今的永宁侯梁夔年纪也不小,上交了手中权力,为两个儿子铺路,其中长子梁俊康刚刚接任新的禁军统领,次子梁俊海则在兵部任职,手中权力亦是有实权的。唯独第三子梁俊凌,梁夔对他也没多大要求,梁家有两个出头的儿子足以,再多一个,反而会惹来忌惮。 也有那句话,叫小儿子大孙子,老头子的命根子,梁夔虽是一介武夫,但对梁俊凌这个小儿子也是喜爱的很。梁俊凌聪慧过人,却因他替长子次子铺了路,只能放弃对他的培养,将他养成纨绔性子。说白了,他对这小儿子还带了些许愧疚。 愧疚之后的弥补,大抵就是有求必应。 梁俊凌被关云锦与小郡王赵从祯动手时的英姿折服了,几天来每天都往第一锅跑,关心她的伤势,却始终没见到人,只有掌柜文渊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回答他小姐身体已无大碍。 梁俊凌跑的殷勤,他那些狐朋狗友们就撺掇他既然看中了干脆把人给娶回家,好过日日往城外跑,放家里还能日日看。他一想,似乎还真可以,打从第一眼看到关云锦时,他就有些小心动,直面的围观了她的英姿后,就彻底移不开眼,大概他骨子里也是武将后代,天生崇拜武艺高强正义凛然之人,所以关云锦在心中的印象分速速上涨,终于在友人提出娶回家的意见后动心了。 他是个行动派的,下定决心后立刻跟他娘表明了心迹,永宁侯夫人本来还愁着小儿子的亲事,先前也不是没给他相看过姑娘家,结果他不是不感兴趣就是当做没听见,逼的很了他还会跑去人姑娘家里威胁恐吓,以至于现在不少人家看她这小儿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难得梁俊凌主动提出要娶妻,永宁侯夫人高兴的同时又留了个心眼,生怕她这儿子一个脑子发热看上个勾栏院的女子,她会被气死的。 梁俊凌看上的倒不是勾栏院的姑娘,但却是曾被荣王府二公子退婚如今还被除了族失了家族的关五小姐…… 如今的关家是一笔烂账,前段时间还曝出了妾偷主家钱带着女儿出逃的丑事,关家女走在街上都有人指指点点。关云锦被除了族,已算不上关家人,可永宁侯夫人还是有点膈应。 永宁侯夫人没答应,梁俊凌就去求他父亲,当梁夔得知这位关五小姐有不错的身手后,并且扎扎实实将端亲王府的小郡王给打伤后,作为永宁侯,梁夔的军事嗅觉还是相当敏锐的,景阳帝要给关云锦赐封足以表明景阳帝对端亲王的态度。 反正永宁侯一个脑热就支持了自家小儿子的事业,用来说服他夫人的理由是景阳帝会收关云锦为义女,并赐封她为湘阳郡主,这等殊荣,一般人可盼不来。 永宁侯夫人想的是,关云锦即使被赐封为湘阳郡主,身份够了,但家里也没甚支撑,未来还是得看婆家过日子,她大儿子二儿子都有实权,两个儿媳也都出自名门,再来个家世显赫的也容易招来上位者忌惮,单单只有个封号的郡主,貌似也还可以。 之后就有了媒人来无忧山庄说媒一事,成功震傻了关云韶和当事人关云锦。 媒婆把梁俊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永宁侯府也给捧上了天,简单来说,就是梁俊凌人好,家世好,嫁过去绝对不吃亏。 等到媒婆说的口干舌燥,关云锦这才恍惚的道:“我好像跟他说话没超过五句。”怎么就让人给瞧上,还直接让人来说媒了呢? “这会儿话说的少有甚关系,待小姐嫁过去,日日夜夜都可说。”媒婆一脸暧昧的挥了挥手帕。 “阿嚏——”关云锦被手帕上的香味给熏得直打喷嚏。 关云韶也是真不知道关云锦从哪招来的这朵桃花,但他现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赫连岳真是他未来妹婿,其他人还是当拒绝。 他硬邦邦的拒绝了这门亲事,只道:“我妹妹婚事已经有着落,劳您跑这一趟。” “有着落?哪家的?”媒婆好似没听到后一句,眼睛瞪得老大,咄咄逼人道。 关云韶语气淡淡道:“与你无关。” “哎呦,关公子,我做这一行也二十年了,今日我受了永宁侯府的礼,自是要将事情办成,即使办不成,您这边也该给我个准确的回话,好让我回去跟永宁侯府交代不是?”媒婆的话说的很有水准,她也会察言观色,调理都说的很清楚。 这回开口的成了关云锦,她笑眯眯说:“您回去永宁侯府只消说我已经有了意中人,再过不久就会定亲并成亲。” “这……这不还没定亲嘛?”媒婆对笑眯眯的她反而有点忌惮。 “我跟未来夫婿两情相悦,定亲不定亲对我而言只是一个过场,所以我真不需再有人给我介绍亲事。”关云锦依然笑眯眯,虽然她是真的意外自己穿越一朝,除了小侯爷被她勾搭上外竟然还有其他人真心实意想跟她结婚。 奈何啊奈何,奈何她对梁俊凌完全没印象,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别提跟这样一个陌生人结婚,她会很不自在的好吧? 媒婆也没再纠缠,收了他们的回话就匆匆离开了无忧山庄。 “云锦,你跟梁俊凌真没甚关系?”关云韶当即问。 关云锦也收了笑,翻了个白眼:“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永宁侯府怎么突然让媒人来说媒了?”关云韶觉得应该还是跟她有些关系的,毕竟永宁侯府多少也是个勋贵之家,永宁侯梁夔若不是后来受伤,再拼一把还能挣个国公呢。 媒婆在给人说亲时往往会夸大其词,可永宁侯府却无需她的夸大,梁夔无论是带兵本事还是为人都行得端做得正,祖训里有男子四十正妻无所出方可纳妾,算得上是勋贵之中的一股清流。 抛开定远侯府在前,永宁侯府也是实打实的好人家,哪怕那位三公子梁俊凌没有实职,顶着纨绔之名,风流却并不下流,更没有如关云鹏那种作奸犯科,他还是个极好的婚配对象。 一如媒婆所说,嫁给梁俊凌便真是去享福的,管家什么的都轮不到一个三儿媳妇去做,永宁侯夫人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不会让儿媳妇立规矩,她放权两个儿媳妇,府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问题是,梁俊凌绝对降不住关云锦。 言归正传。 “可能是我魅力大,人对我一见钟情。”关云锦朝他抛了个媚眼,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关云韶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去去去,你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当然不是。”关云锦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又看了眼外面又在飘雪的天,略带忧虑道:“怎么又下雪了,这都没几天过年了,雪貌似越下越大。” 这会儿已经是腊月初七,明天就腊月初八,雪一直下下停停,地上都给冻上了,寒风吹进屋里,也冷得紧。 关云韶也跟着朝外面看了一眼,眉头也拧了起来:“今年的雪还算小,只是再这么下下去,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被压垮房屋。” “让百姓们往雪灾不那么频繁的区域迁呢?”关云锦提议。 关云韶深深叹了口气:“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背井离乡。我再举一例,祖父镇守西北,西北苦寒,倘若百姓都走了,祖父及其部下将士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关云锦懵懵懂懂,她给总结了一下:“意思是说有人的地方才是国家土地,一旦没了人,就成了无主荒地?” 她的总结有点跳跃性,但总体来说并无过错,关云韶点点头:“你只需记得,一味的逃避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 道理都懂,但是拿到现实里来也是挺让人难受的,连年大雪,连年雪灾,压垮房屋,到头来受苦受难的还都是老百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建造大雪不易压垮的房屋呢?”关云锦努力回想房屋建筑,想到在她生活的时代也有雪灾发生,她那个时代屋子可不是简单的泥坯房而已。 关云韶想了想道:“我倒是知道有个方法或许可一试,只是……”他又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关云锦问,“你说出来,我们人多力量大,一起商量说不定能发散思维,取长补短呢!” 关云韶淡淡瞥了她一眼,眼里是那么多的……不信任和嫌弃。 关云锦嘴角一抽,要不是她现在还伤着,她指不定就一膀子抡过去了。 “等文渊和康宁有空了再说,眼下还是想办法处理山里的那些……”关云韶对关云锦是不太信任,他不否认关云锦偶尔蹦出的一些想法相当实用,可她既然说“我们”,那就得多一些人,仅仅他们俩的话,一言不合说不定就给干上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孟五虎就匆匆跑了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堂屋里的人。 关云韶眉一蹙,差点就想拍桌,但他又迅速冷静下来,孟五虎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大呼小叫的从来也没有过,除非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关云锦跟关云韶想法一致,两人齐齐朝门口走去。 却见孟五虎两条腿跑的几乎只剩一个残影,眨眼间人就到了堂屋门口,气都没喘匀就道:“有人进了山,手里拿着图,像是在找什么。” 一听这话,兄妹俩顿时想到了“藏宝图”,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有多少人看清了吗?”关云锦问。 “黑子说有十来个,个个穿着普通,但脚上穿的是皮制的靴,他们身上带着家伙,警惕心很高,黑子差点被发现。”孟五虎一口气说完,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黑子现在人呢?”关云韶问。 “在、在这儿……”黑子一路狂奔,方赶回来先让孟五虎通报。 本来关云锦和关云韶几个知情人也没想着派人去山里看守,太过打眼反而会惹人注意,加上天气又冷,他们也没想着这种天还有人进山,即使进了山也不一定能发现被他们几重遮掩的藏宝室。自打关云锦向赫连岳真坦白后,赫连岳真就让他们先派人去山里守着,等到景阳帝旨意下来立刻处置。 结果就这一天的功夫,第二天出勤的黑子就带来了这么个消息,这要他们十天半个月不去看,那是不是宝藏得被搬空? 关云锦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当即道:“立刻派人进城通知小侯爷。” “我这就去……”孟五虎也不是个含糊的人,然而他应下后利落转身之时,猛地瞅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来人恰是赫连岳真,飞影、无相和飞灵都紧随其后,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二十个猎户打扮的男人。 赫连岳真一眼就看出他们这里气氛不对,让飞影等人留在原地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出了什么事?” 关云锦差点想拍大腿一把,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是! “有人拿着地图进了无想山!”关云锦言简意赅。 “什么?”赫连岳真脸色一变,立刻想到了端亲王。 “人才进去没多久,即使真让他们找见了一时半会也运不走,小侯爷,我们可以来个守株待兔或者瓮中捉鳖!”关云锦兴致勃勃。 关云韶睨了她一眼,幽幽来了一句:“‘我们’,不包括你这个伤者。” 关云锦:“……” ------题外话------ 一人一朵桃花,公平,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1章 山里情形 关云锦好说歹说,才被允许待在马车里,但不准进山,由无相保护。 关云锦简直恨不能蹲角落画圈圈,她也是很想参与其中的好么! 然而谁让她受了伤,余毒已经在文渊的药物之下排清,伤势也好了很多,但整体而言于战斗力也打了折扣,她要进山,赫连岳真才是真不放心。 无相是赫连岳真几个得力心腹之中最机敏的一个,他功夫不是最高,但却是唯一一个能勉强跟赫连岳真战成平手之人,因为他打架用的是智谋。 关云锦闲来无聊,只能跟无相侃大山,从他这边多了解一些小侯爷的性格爱好,以及在平阳城时他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是如何几次三番力挽狂澜。 无相也很配合,他何尝不知道自家主子把他安排在山下主要还是为了给关云锦陪聊解闷,好在这位关小姐对诗词歌赋、胭脂水粉的不感兴趣,不然他一个大男人着实没办法跟她有共同话题。 山外两人相谈甚欢,山里又是一种情形。 黑子从无想山回来花了两刻钟时间,恰好又遇上赫连岳真刚好带人过来,简单讨论一番之后他们便迅速往山里去,因为有孟五虎熟门熟路的老司机,他们进山所花用的时间并不长。 而这个时候拿着图进山的陌生人早已到了黑风寨,黑子和另一人是被派了暂时看守宝藏,发现有人来了之后两人一合计,赶紧躲进山里,由黑子回去通报。 因此关云锦所说守株待兔并不现实,人已经到了,由不得他们去逮兔子,只能是瓮中捉鳖。 赫连岳真带着人超近路去了黑风寨,半途中遇上了摔断了腿的黑子的同伴,这人名叫张然。 张然除断了腿外额头上还被树枝划伤,棉衣上也有多处破洞,头发凌乱,整个人很是狼狈,但他身体底子比较好,穿的也厚实,即使断了一条腿,也小心翼翼的挪动。 “他们一共有十二人,黑子哥回山庄后我躲在树林后,但山上雪厚,我没来得及将脚印掩盖,被他们发现了。我进山次数多,对山里的地形熟悉,但多处积雪,我不慎踩空滚下了山,也逃过一劫。”张然言简意赅调理清晰的讲述,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他们现在已经在屋子附近找寻,我跟黑子没待在寨主的房子里,脚印都是在离宝藏不远的地方,恐怕……” 迟早还是会摸到真正的藏宝地。 后面张然的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赫连岳真让同来的山庄里的包括黑子在内的两个人先将张然送出山去,已经通知了文渊,他很快会到山下跟关云锦汇合。 送走张然,赫连岳真带着人往黑风寨方向去,不管对方是不是端亲王的人,总之得先见到人才行。 一路疾驰,赫连岳真手下的人都训练有素,在几乎没过膝盖的大雪中畅通无阻,孟五虎看得啧啧称奇,又暗中佩服赫连岳真。 他们到黑风寨时没急着露面,周围还有两名负责警戒之人,飞影和飞灵兄弟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下两人的脖子,并将他们弄晕死过去。 剩余的十个人则围在一块巨石前,这块巨石恰恰是孟五虎察觉出异样且怀疑是连同藏宝洞穴的那块,他在缝隙中感受到了里面吹出的风。 “应该是这里。”带着皮毛穿着厚实领头的男人手里拿着疑似藏宝图的羊皮卷,来来回回走了许久后敲定了这块巨石。 “头儿,要搬开吗?”底下有人问。 “你说呢?”领头淡淡反问一句,将羊皮卷塞进怀里,手一挥,所有人汇聚当前,“搬开它。” 连同那位领头人在内的十个人合起来也不如巨石那般宽,打眼望去,巨石仿佛是与山体长在一起,孟五虎是因为察觉到了缝隙中的微风,这些人靠的是藏宝图? 赫连岳真等人在树丛后安静的看着,看那九个下属各站一地抱着巨石开始使力。起初领头人并未加入其中,直至九个人使出吃奶的劲,脸都因用力过猛而涨成了红色,他脑中有过一丝找错地方的怀疑,但下一刻,他又相信藏宝图上的标记与巨石底部那完全不显眼的记好,绝对没错,他这才甩了甩胳膊,加入其中。 一个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在没看到领头人时或许不清楚,但当他下场,使出浑身解数搬动时,衣服毫无疑问被鼓囔囔的肌肉撑破,并且大片黝黑壮实的肌肤出曝露出寒冷的空气中。 倏地,领头人一声暴喝,巨石,也终于挪动了寸许。 巨石边缘的雪早已被这一行人弄走,如今他们的脚因为用力过大而深陷泥地中。 赫连岳真瞅准时机,打了一个手势,部下们纷纷从丛林里钻出,动静不算大但也不小,足够让正在搬移巨石的人注意到。他们也的确是训练有素,即使空出双手搬石头,腰间也是兵器不离身,当发现赫连岳真一行人时几乎个个放下手头上的活计,抽出了兵器。 没给领头人问话的机会,赫连岳真直接祭出他那过于长的苗刀。 领头人一看这刀目露骇然之色,未及动手,已先露怯,俨然已经输了一筹。然而赫连岳真他们来时已做足准备,搬石头费去领头这些人大半力气,目的亦是为减少伤亡,如果对方能束手就擒更好。 然而对方并没有束手就擒,领头人边招架的同时大脑飞速的思考,他是万没想到好容易偷偷摸摸来了京城附近,还没有入京,竟然就把赫连岳真给招了来,而且一来还直接下狠手,看模样甚至是早有防范。 他飞速的思考着,因为搬巨石时耗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对上赫连岳真满是杀气且力量浑厚的长刀时,他的双臂肌肉在抽搐。 “赫连将军,都是误会!”领头人自觉不敌,他们人数上不占优势也就罢了,赫连岳真部下皆是精锐,就他思索的短短时间,已然有五六人被制服,剩下连同他在内的一半人也是凶多吉少,他干脆直接扯开嗓子告饶。 赫连岳真手下动作不停,间或说了一句话:“是不是误会,本将军说了算。” 话音落下,长刀将领头人的刀劈成两半,刀身半腰处落在领头人的额尖,他能闻到血液的味道,他更清楚,若是这一刀彻底劈下,那么他将成为两具分离的尸体。他不怀疑赫连岳真有这个能力。 领头人的眼睛看着贴着他额头和鼻尖的银刃,双股颤颤,并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他很快做投降状,将手里的断刀丢至一旁。 “赫连将军,这真的是误会,误会……”领头人边咽着唾沫便继续想陈述自己的无害,话音未落,却见银光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只觉手腕一痛。 领头人绑在左手臂上的袖箭被赫连岳真挑了出来,他将袖箭接在手中,映照着光线,能明显看出巴掌长的袖箭闪耀着蓝光。 不仅仅是领头人,飞影和飞灵等人也齐齐从被他们制服的人胳膊上找到了袖箭,一番细查后,还在几个人身上找到了毒药。 “端亲王的人?”赫连岳真看向领头人,虽是疑问的句子,但语气却是陈述句。 领头人忙点头,非常配合的回答:“小人华山,是端亲王府护卫队长,这些都是我们王府的护卫。” “既是王府护卫,为何不在王府保护王府诸人?端亲王贵为亲王,无召不可回京,莫不是你们王府护卫例外?”赫连岳真语气依然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 华山回道:“回将军的话,小人正是奉王爷之命来京郊惠安县。”他刻意强调“京郊”二字,表明并未回京的事实。 “目的为何?”赫连岳真又问。 华山状似为难,眼神也略有些闪躲,这时候飞影上前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愣是将这人高马大的家伙给踹的双膝跪地。 飞影面容冷峻,冷冷吐出一个字:“说!”端的是一个气势十足。 华山的膝盖磕上了地上的石子,他甚至清晰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但这会儿却容不得他想太多,比起膝盖骨碎裂,他更是要将主子交代的任务办好,即使此刻情形于他们不利,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个谎圆起来。 思及此,华山从怀里掏出了那份羊皮卷,双手呈交到赫连岳真面前,“小人奉王爷之命,是为寻找这图上所记载之地。” 飞影上前将羊皮卷接过,没等华山细说,飞影一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将他劈晕。 赫连岳真吩咐道:“把人都绑起来,检查他们的后槽牙是否藏毒,没有本侯的命令,不可让他们死。” “遵命!”精英部下们整齐划一道。 孟五虎看着着实眼热,身为男儿,天生会对军人崇拜,骨子里也有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可惜他出生的地方灾情连连,迫不得已背井离乡,甚至差点落草为寇。等到无想山的土匪寨被赫连岳真一锅端,他终于有了新的户籍,却也已不再年轻。 唉,时也,命也。 部下们果然在被制服的人后槽牙里找出了毒药,包括华山在内,当然,赫连岳真今天带过来的这些人大多是身兼数职,拳脚上的功夫过硬,也深谙刑讯之道,眼前这些人落在他们手里,只消赫连岳真一句话,他们就能从对方口中套出来,而且只要赫连岳真说不让他们死,他们就绝对死不了,顶多体验一把生不如死。 赫连岳真将目光又转向了被华山等人挪开了可容一人出入的缺口处,但能容的大抵是女子,他强行挤的话可能挤得进去,但是难度也不小。 他握了握手里的刀,思忖着这块石质不错的石头能不能被他劈开。 这时候,孟五虎自告奋勇挪石头,黑子也立刻附和。 所有人都是看到华山等人搬巨石时的吃力,也不是赫连岳真看不起孟五虎,而是这巨石的重量当真不轻,索性他带的人不少,再怎样也不会比华山一行人差。 事实证明,赫连岳真的猜测无误,孟五虎、黑子连同八个部下,同样十个人,却轻而易举将巨石挪换了一个位置。 巨石的后头还有一层泥墙,单看就只是普通的石头挪开后的泥土,可亲自研究过藏宝洞里疑似巨石背后墙壁的孟五虎却觉得,泥墙的背后,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地方。 在征得赫连岳真同意之后,孟五虎选了一处,双掌按下,没费太大的力气,便将那堵泥墙推了一个豁口出来。 豁口大概有一个木盆口径大小,从豁口处能够看出这堵泥墙的厚度,与之前他在黑风寨主床板下的藏宝处撞开的墙壁差不多厚,二十厘米左右。可能是因为这堵墙外面是巨石顶着,雨水会顺着落进去,以至于墙体发生开裂。 借着豁口处照射进山洞里,孟五虎一眼就看到了码的整整齐齐的箱子,当下对赫连岳真道:“侯爷,是这里没错。” 得到孟五虎肯定的答复之后,赫连岳真却没等到他往旁边让让,就见他蒲扇般的大手快速在豁口处扒拉,愣是以一个令人瞠目的速度将豁口扩大了两倍。 赫连岳真:“……” 其他人:“……” 赫连岳真想扶额,这孟五虎还真是……有他家小姐的风格。 想念他未来夫人了。 赫连岳真拍了拍孟五虎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再继续了,在场除了他们“自己人”外,可还有十二个“外人”在,除打头的华山被劈晕之外,其他九个人耳朵竖着,眼睛听着呢。 本来今天赫连岳真带着人就是为接掌藏宝处的宝藏,遇上端亲王手底下一拨人是个例外,但这并不妨碍他将他们收押审讯,留下十个人在这边看守,其余人将这边华山十人连同林子里巡逻的两个都给带离。 从进山到出来一共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文渊已经替张然固定住了摔断的腿骨,陪同关云锦一起默默的等待。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温度也低得很,就连她这个自认不怕冷的都在身上裹了好几层,还有非常奢侈的貂皮斗篷。 听到动静后她立刻就掀了马车帘子,冷风灌入鼻腔,直接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也看到了手握苗刀英姿挺拔的赫连岳真缓缓朝她这边走来,她登时也顾不上冷,直接跳下马车,朝他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2章 邪恶的手 “怎么出来了?”赫连岳真看她跳下马车就往他走来,下意识皱眉并加快脚步,不让她曝露在风雪中太长时间。 关云锦拍了拍他肩上落的雪,道:“你穿的太少,冷吗?”说着,她直接捧起了他没握刀的手,掌心温热。 “我不冷,你赶紧去车里,伤还没好,别受凉。”赫连岳真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风,并将她都碰上的帽子给带上,她生病受伤,最难过的是他。 关云锦挺享受这种被人呵护的姿态,两人几乎是相依相偎朝马车过去,她上马车前,文渊就很自觉的下了马车,反正也不止一辆马车等候。 赫连岳真是骑马过来的,回程时自然是陪同关云锦一起坐马车。 众人对他们俩之间亲密的接触已经习以为常,不,也不能这么说,赫连岳真的部下们其实先前只听飞影无相等人说过,并未亲眼见过,他们只知自家侯爷非常喜欢关五小姐,是他们未来的侯府夫人。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也相信了飞影几人所言,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觉如何惊讶。 关云锦看到了被押解的黑子所描述的厚衣皮制靴的一行人,他们之中所有人都被五花大绑,有几个还晕了过去,细数之下,数量恰是张然所说的十二人,一个不落。 “他们进山是为了寻宝?”关云锦问道。 赫连岳真点头,双手捧着关云锦的手,哪怕她的手并不凉,但他依然想将自己掌心的暖意传递给她,大概是属于恋人间的一种亲密。 “为首之人自称华山,是端亲王府的护卫队长,其余人是他的下属。”赫连岳真跟她解释,“华山手里有一张羊皮卷,他们的来意如何我心中大致有数,不过藏宝图一事关系重大,圣上对前朝宝藏的态度亦是保密,因此我想暂时将华山等人都安置在山庄,并派人看守,可以吗?” “没问题,山庄的空屋子也挺多,不过没有刑具。”关云锦道。 “……无妨。”赫连岳真抽了抽嘴角,旋即又蹙眉道:“我不该将山庄牵涉进来,藏宝图一事,关系到意欲谋反的端亲王,我担心会打草惊蛇,对你们不利。” 对此关云锦倒是想得挺开,她拿出曾经接受过的思想政治教育道:“我们作为天子臣民,有义务帮助国家分忧解劳,将歹人绳之以法。”顿了顿,又把脑袋靠到他的肩上,笑吟吟说:“你要是担心我们,就多派些人过来,我们所有能住人的屋子里都有炕,柴火也攒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她用小指暧昧的勾着小侯爷的小指,“你也能来常住。” 话说完,关云锦明显听到赫连岳真心跳的声音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心跳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撩人者自被撩,讲的就是关云锦这种了。 赫连岳真也被忍着,未来夫人都自己送到嘴边了,他如果没一点反应岂不对不起自己? 因而,他垂下头,精准的捕捉到了那柔软的双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不失霸道的吻,没有狂风骤雨般的掠夺,却仍然叫关云锦心潮澎湃,身体在他的亲吻中逐渐化成水,柔软的简直像是换了一副身体。 关云锦暗道自己太过不争气,眼下这还只是接吻她就差点化成一滩水,这要是再进一步的,诸如小侯爷不矜持的在她身上某些敏感之处点火时,她严重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有一举将他掀翻之力。 难不成是因为她当剩女的年限太长,所以缺乏关爱? 想到这个她就不寒而栗,再怎么说,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法律都没有规定每个人必须得有一个伴侣,所以关爱什么的,不过是个人心理。 但总的来说,感觉还不坏。 唔…… 今天是个比较例外的。 因为在那温柔的吻结束之后,并且拥抱也长达一段时间后,她想从小侯爷怀里出来时却被他摁的紧紧的。 “布布,别动。”赫连岳真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她陡然生出一股“耳朵要怀孕了”的错觉。 更让她羞愧难当的是,她的手放的位置不对,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小侯爷肚脐以下大腿往上某个地方…… 夭寿啦!苍天大地皇天后土,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来! 哪怕赫连岳真说让她别动,但当她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变化后她脑子空白了一瞬,下一刻,还是飞快的抽回了手。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都快哭了好吗,小侯爷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不会怀疑她是太过饥渴吧? 她向苍天发誓,她真的没有! 对此小侯爷的反应是将她抱得更紧,两人几乎是胸膛对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赫连岳真的手按在她后腰处,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怀里。 即使关云锦穿着挺厚实的衣裳,但最具保暖效果的当属貂皮斗篷。她隔着自己的几件衣服依然能够清晰感受到某处的变化,脸白了青,青了红,红完之后又变成了深红,感觉头顶七窍都在冒烟。 小侯爷怎么可以如此的不自重呢?! 他怎么说硬……就硬了呢?! 小侯爷还不到十八岁呢?! 咦,好像跟年龄没甚关系,在这个时代之下,十八岁貌似都能当爹了,小侯爷翻过年来是十八周岁,放她前世也都成年了。 这么一想,好像又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了,她反正是认定了小侯爷,日后会跟他一起过活,一起生娃养娃,但她也会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场,在她身体没有完全长开之前,她不会要小孩。另外比较令人脸红的一点,还是她不太赞同过早的某些行为。 这方关云锦把思绪转移之后又一发不可收拾的继续发散开去了,而赫连岳真也终于抱着她,将生出的那点欲望给压了下去。 赫连岳真是一个相当有自制力的人,这份自制力今天是唯一一次瓦解,也不知是他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还是低估了关云锦对他的诱惑,他只知道,只要看不到她,他就会想她,念她;当她在跟前时,只想不顾一切的拥她,亲吻她,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被她下了蛊,下了一种名为“痴情”的蛊。 马车回到山庄的时候,关云锦从车上下来时脸还红扑扑的,庆幸没有香肠嘴,不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车里干了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无忧山庄比起京畿府大牢唯一缺少的大概是木栅栏或是铁栅栏,但山庄有高高的围墙以及围墙上的尖铁刺,要是谁人想不开从院墙上出入,除了被扎成血人还是被扎成血人。哦不对,得排除赫连岳真这种身手好到离谱的,即使他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但脚下使力飞跃上墙,并在不触碰尖刺的前提下是能够做到翻越一墙的。 翌日。 赫连岳真又带了十来个人到了无忧山庄,一同过来的还有宣旨太监,这次却不再是高福,而是另一个内官黄公公,这道圣旨是正式赐封关云锦为湘阳郡主的圣旨,排场浩大,且是从惠安县城打马经过,整个惠安县城的百姓都知晓了这件事。 正式被赐封为湘阳郡主,关云锦自此有了品级,还有了她的专属吉服,自本朝开国以来,关云锦还是第一个受封的郡主,可谓一时殊荣无限。 尤其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景阳帝还把无想山和无念山两座山都划给了她当山头,无想山也就罢了,无念山上还有无念寺,无念寺以及开垦出来的田地住处,那可是无念寺的财产。 话说景阳帝把两个山头划给她到底什么意思的,真让她占山为王不成? 山庄外围了不少围观百姓,黄公公读圣旨也是在进了门之后就宣读,太监的声音都很洪亮尖锐,故而百姓们这才知道无忧山庄的大小姐、第一锅的东家关小姐因为救驾有功,被圣上收为义女,并赐封湘阳郡主,享俸禄,而且还得了两座山。当然,赏赐金银什么的他们可以理解,赏两座山是个什么意思呢? 而后平平安安这两只就边打边闹滚了出来,憨态可掬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一时间,不少人都被平平安安给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之中大多数是没见过熊猫的,但熊猫的可爱全世界有目共睹。在关云锦这个主人的安利下,加上平平安安是真萌的不要不要的,白芷三人、孟桃、若水、康敏简直对它们爱的不行。可惜平平安安最亲近的是从一开始就特别迷它们的关云锦。 关云锦灵机一动,向围观百姓们解释:“圣上应是知道我喜欢动物,山庄里也养着两只猫熊,赐我山头让我养猫熊玩呢。” 这个解释没毛病! 围观百姓散去,送走黄公公后,无忧山庄的门才关上。 所有人都知道,景阳帝赏赐两座山给关云锦,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山里的前朝宝藏,而无念山只是用来打掩护。 赫连岳真带来的人里面除了少许几个部下外,其余者则是铸造作坊工,时间紧迫,六十六万两黄金以及四十九万两白银,想要熔铸需得花上好一番功夫,不过如果只是造一个上天旨意的假象,倒是一下子用不了那么多。 正月初一,是新的一年,这一天于整个北邙国百姓而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如果这一天再多一些“天象”,那么从百姓的角度而言,景阳帝是上天之子就更坐实,端亲王想造反,在源头上就输了。 不然怎么说关云锦脑瓜聪明呢,一般人还真想不到这么回事。关云锦很心虚,因为她也是借鉴了她前世所见过的舆论风向。 赫连岳真暂且将人都带去山里,细细安排。 关云锦也想去,但没被允许,她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山庄里,研究她的郡主服…… “这衣服是均码吗?”关云锦第一次见这种高大上的郡主服,比正红色稍浅一些的红,衣衫上绣着象征皇室女子可用的凤,精美华贵。最出彩的不是吉服,而是那顶仅次于公主的双喜点翠凤冠,看到这顶凤冠,她只有一个想法——肯定很沉。 关云韶正在写东西,听到她的话抬了一下头,他不太理解均码是什么意思。 “做衣服不是要量尺寸吗,圣上第一次下旨赐封我的时候也让人给我量过尺寸,是不是因为我们提供了前朝宝藏,他才想到厚赏我,才有了这身尺寸不明的郡主服?”关云锦自认为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关云韶又埋头继续写,边道:“圣上赐封你为湘阳郡主当日我已让白芷将你的尺寸报给高公公,郡主服不会不合身。”更不可能是那所谓的“均码”。 再怎么说关云锦被收为景阳帝义女,赐封为湘阳郡主,成了半个皇室人,代表的是一国颜面,礼部不至于在这方面出漏。 “我要不要穿上试试?”关云锦还真不怎么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前世她穿最多的是黑白灰,来这里后黑色基本没穿过,大抵是素色,今天突然心血来潮,觉着这衣服挺气派的。 关云韶头也不抬,“去吧。” 关云锦还真就乐颠颠跑去试衣服了,不过这种正式的衣服不太好穿,她肩上的伤也才结痂,不敢动作太大,只由着白芨和白鹭服侍给换。 折腾出了一身汗来,又戴上那顶颇具分量的凤冠……是个极好的锻炼脖子的方式,堪比顶了两块砖头在头上啊! 打扮完毕后,关云锦来回走了走,没有清朝的花盆底,走路还是很平稳的,但她总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脖子不受头顶的凤冠控制,左右有些摇晃,倒不至于说她一个不小心就把脖子给折断,那也太渗人了。 铜镜自带美颜效果,就好像一个高度近视照镜子,只有五分美硬生生被自己看成了九分。关云锦视力相当好,所以她看到铜镜里的自己高度装逼,特别有一种母仪天下,呸,就是一种高高在上感。 白芨几人都看直了眼,什么叫人靠衣装,这就是啊! 倒不是以前关云锦不漂亮,而是她穿的普普通通,大多数时候还都是男装,貌似自打离开北静王府后就没穿过裙子,今天这么女性化的一打扮,整个人的气质都瞬间拔尖了。尤其她还没笑,特别高冷,让人都觉得难以亲近。 饶是亲哥关云韶,在第一眼看到她这副打扮时,也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题外话------ 其实我没开车,不知道布布那只手算不算涉第八个字母(┬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3章 爱意满满 关云韶感慨:妹妹长大了。 若让关云锦知道他所想,恐怕会吐槽他又把自己代入了老父亲角色中,不过也有句话叫长兄如父,现在他们俩自成一家,老父亲心态也能理解。 关云锦自己都感慨了,同样是郡主,当关秦丰的女儿还真比不上给皇帝当义女,哪怕她也就见过景阳帝两次(法华寺那次她不知情),要论感情,还真谈不上,但起码在零以上。至于她跟关秦丰,好感度那必须是负的。 关云锦也就穿着这身新衣服晃了半圈,然后她的注意力就被以无相为首的审讯给吸引了,很快将衣服换回,乐颠颠的想去见识一下古代的审讯,不知道会不会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然而她被无相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理由是国家机密,需得谨慎保密。 抬出国家,关云锦还能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去督促孟桃做腊八粥了。 这个时代也有腊月初八喝腊八粥的传统,不过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凑齐八方食物和米一起熬煮,如今的北邙国穷人占据大多数,得勒紧裤腰带过活,京城周遭以及往南靠近南越国的一些地方则相对富庶一些,气候较之北方也好得多。 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买到不少好东西,熬制腊八粥的各种材料都买齐活了,其余就交给孟桃把持,这还是请教过文渊之后,毕竟即使是关云锦,她在前世见过很多东西,但单拎出来她也不见得能报出名字。她担心某些食物会相克,或者凑到一起产生毒素,故而让文渊瞧上一瞧,也更让人放心。 谷米混合到一起是没问题的,没一会儿孟桃就熬煮了一大锅八宝粥,关云锦一个不怎么对甜食感兴趣前世里添加了众多防腐剂糖精的八宝粥她只吃过一罐后来就给打入冷宫的人,这会儿闻着完全属于纯天然谷物米粒熬煮出来的香味,整个人都好像升华了。 熬好后,关云锦自然是第一个品尝的,果不其然,香甜软糯的味道对得起散发出的香味。 大雪封门时,一碗腊八粥,古人诚不欺我。 今天在山庄里的除了华山等十二人外,其余人人有份,故而当赫连岳真回来时,关云锦立刻就往他手里塞了一碗腊八粥。 还没喝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她满满的爱意,心下更是暖洋洋的。 赫连岳真喝一口粥看关云锦一眼,以至于关云锦都以为他是把她当成碗里的粥来喝,总感觉他是想把她给吃了怎么破? 事实上,小侯爷还真有这个想法,奈何现在名不正言不顺。 喝完粥,赫连岳真还没来得及跟关云锦多说几句,无相那边的审讯工作已经结束,十二份口供,皆已按了手印。 关云韶为了让未来妹婿方便办公,在他的书房隔壁开辟出了另一间屋子,用作赫连岳真的办公场所。 赫连岳真去看口供前又说了一件事——天黑之后他会派人去山下接应,会将一些财宝运送到山庄来。 关云韶皱眉:“那些官金官银底下都铸造年限,放在山庄会不会不妥?”他实话实说,发现前朝宝藏是一回事,将前朝标志性的金银带回家里,问题可大可小,就连之前关云锦发现时“见者有份”分发的那些也都已经放了回去。 “不是金银,是其他。”赫连岳真道。 前朝宝藏中金银占据多数,另有玉器、珍珠、宝石等,这些都没有印记,被人拿走了顶多也就是些值钱的宝贝。 “玉器珍珠是要秘密运回宫吗?”关云锦问。 赫连岳真摇头:“若是运回宫定会叫人起疑,端亲王派华山等人来查探,不见得会成败都压在他们十二人身上,藏宝图或许也不仅此一份,华山回不去,很容易让端亲王起疑。未免夜长梦多,以及除金银外其他财宝让人惦记,我与圣上想法一致,先运送出来。” 关云韶和关云锦连连点头,山里现在已经将锻造坊建造加工提上了日程,金银融了重铸也比较方便,玉器、珍珠和宝石则不需要。 “锻造坊是建在黑风寨吗?”关云锦多嘴问了一句。 “桃花寨。”赫连岳真回道。 “什么?”关云锦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桃花寨不易近不易出,四周又有迷雾林,若非文渊这种熟悉地形之人,断没法走去桃花寨。”赫连岳真点到即止。 不按常理出牌的关云锦凉凉来了一句:“我当初就是‘飘’过去的。” 字面意义上的飘,顺着河流飘,也是够猎奇的。而且因为“飘”过一次,她还找到了走过去的路,当然,这可能跟她的智慧没甚关系,但架不住有人足智多谋,就想到了这一点呢? 赫连岳真被她堵的没话说,正常情况下是没人会想到顺着河流走的,尤其从无念山到无想山,中间还隔了一条官道,即使他见多识广,文渊博览群书,也都解释不来那可能是隐士高人布下阵法的细节。 关云韶直接把关云锦给拎走了。 十二份口供,除了都是端亲王府护卫以及来寻宝这一点外,其余都是五花八门。当时赫连岳真没让华山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寻宝的目的,就是看出他们事先没有串过供,如果让华山开了口,那么底下人再供述时肯定就照着华山的说辞。 华山坚持奉端亲王之命寻找藏宝图上之地,因为不确信是否标记之地是否真有宝藏,因此并未声张,他一口咬定端亲王是为了找到宝藏进献给景阳帝,并一再保证端亲王绝无二心。 在赫连岳真看来,华山也的确是个人才,但是这位人才可能在路上走了不短的时间,所以他并不知道端亲王的目的已经为景阳帝所知。而华山等人连串供都没来得及,怕是根本没料到曾经的土匪山在土匪被一锅端完之后他们盯上的宝藏已经被人先一步找到。 小侯爷越发觉得他未来夫人是个受老天爷眷顾的幸运姑娘,此生若能娶到她,定是他的福气。 咳咳,他又走神了。 除华山的供词里一直强调他是忠于景阳帝外,另外十一人中有说只是奉命行事,一切听从华山差遣;有提及前朝宝藏者;有两个胆子比较小的直接供述出端亲王意欲谋反,为增加军饷,特地派他们来寻求前朝宝藏,毕竟,端亲王姓赵;另有一个人则供述出宝藏图不止一份,是单纯的不止一份,而是有三份,每份地图上都标注有一出藏宝地,其中一处藏宝地已经找出。 如此一来,就能够解释端亲王哪来的那么多钱养兵。 总而言之,小侯爷想从他们嘴里听到有用的消息,他们绝对会吐出来。 这一晚注定是个忙碌的夜晚,山庄的人在忙,赫连岳真在忙。 关云锦在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关云韶的深谋远虑,她也可以大方的说自己是看着山庄建造起来的,从打地基到盘炕再到上梁落成,但她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某些屋子里还有机关,像关云韶的书房里,搬开书柜,底下就有一个密室。 用一个词形容,叫深藏不露。 原来关云韶半夜里让人修建两个密室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料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多亏了赫连岳真派的人多,才能仅仅用大半夜的时间将玉器珍珠等从黑风寨运送过来。 翌日,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赫连岳真部下们夜里留下的痕迹也已经再次被大雪覆盖,不会有人知道前一夜里发生了什么。 关云锦一大早就起了床,比起前一天,她感觉伤势又好了很多,虽然没法做剧烈运动,但基础的领跑锻炼还是可行的。 山庄里的雪都被清扫干净,这是每天的日常,元嬷嬷都常感慨,即使是在宫里,也没在山庄里这么及时,她们老人家走的时候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 赫连岳真的部下们也是第一次看到比在定远侯府还有纪律性的一幕,在侯府,赫连老夫人训练的对象是府里的丫鬟,可到了无忧山庄,这位关小姐,不,现在该再度冠上“郡主”之称的湘阳郡主则是男女一齐训,更神奇的是还有两个孩子、八只犬以及两只猫熊。 他们这些部下中有两个是负责过找狗崽的,细犬和猎犬各四只,到如今八只犬都长得油光水亮,显然主人家是喂得极好。 关云锦能说她还让白鹭给做衣服但被拒绝了吗? 训练队伍中,画风明显不符的当属平平安安,熊猫是这个世界上最萌但也最会撒娇的一种生物,它们能在好好走着走着的就开始滚,还会很厚颜无耻的求抱抱,用一双特别真诚的眼神看着你……反正关云锦是做不到眼不见为净,因此她会努力不被它们抱大腿。 像是孟五虎这样身强体壮的,绕着院子跑上几十个圈也不会特别累,负重也不在话下,他能一个人“左拥右抱”,还不让自己的步调被打乱。 晨练结束后,各回各处,各吃各饭,大食堂的早点也为赫连家的精英们提供,可比在军营里条件好得多,甚至连侯府都不及。 关云锦换了一身衣裳,饭吃到一半,康宁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梁公子来了。”康宁道。 关云锦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梁公子?谁啊?” 这位梁公子不是旁人,恰好是请了媒婆来说媒但被拒的永宁侯府的三公子,梁俊凌是也。 看到人之后,关云锦才依稀有点印象,只是梁俊凌怎么找上门来了? 康宁做主,把梁俊凌请到了前厅,关云锦到的时候已经给他上了茶和点心。 “梁公子?”关云锦喊了一声。 梁俊凌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个小厮,见关云锦来之后小厮就非常自觉的往外去,还给康宁使眼色。 康宁不为所动,他道:“孤男寡女,怕是不妥。” 梁俊凌没恼,也没给他的小厮什么指示,他就那么有点小骄傲,又有点不高兴的看着关云锦,直把关云锦看的发毛了他才道:“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提亲?”话说出来,竟然还带着点委屈。 关云锦:“!” “我父亲是永宁侯,母亲也出自名门,我虽没有入朝当官,但我的家世足以让我一生安平顺遂,我、我日后也会好好待你……”梁俊凌不顾她的震惊又继续说了两句,然后就让关云锦喊停了。 “停停停停停!”关云锦做了个Stop的手势,对上梁俊凌那欲言又止又诚恳的模样,莫名就产生了一种负罪感,可是,她分明也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更没有玩弄他的感情,负罪感什么的绝对是错觉! 关云锦调整了一下呼吸,问:“梁公子,我之前似乎只见过你一面,此外并无交情,你为什么会向我提亲?”这简直太出人意料了好吗,当天媒人上门时她就吃惊不小,当然,更多的是汗颜。 “我不是第一次见你,端亲王府小郡王在第一锅闹事那日我也在场。”正因为全程看到了她的风采,才真正怦然心动,生出了想娶她的想法。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抱歉,那日我没看到你。” 梁俊凌张了张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有点儿憋得慌。 等到他酝酿好再想开口时,关云锦抢在他之前道:“梁公子让媒人上门我也已经同她说过我的情况,难道她没告诉府上我已在与人说亲,不出意外,我们很快就会定亲。” 说、说了的。 可是梁小公子仍心有不甘,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有好感,让他就这么放弃,心里也过不去,就想亲自来问问她,或者见见她口中的“未来夫婿”。 “你们还没定亲,你不能考虑一下我吗?”梁俊凌憋了一会儿,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抱歉。”关云锦努力让自己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可是跟一个只见过一面完全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谈论的话题又是关乎人生大事的话题,总让人有那么点……别扭。 “你……”梁俊凌有些气恼,或者说恼羞成怒,想指责她没眼光云云,可刚说了一个字,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进了门。 定远侯,赫连岳真。 ------题外话------ 布布和小侯爷这一辆车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来哟,我忏悔(┬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4章 终于赐婚 赫连岳真和永宁侯梁夔算是忘年交,梁夔的年龄比赫连长青还大不少,但赫连岳真在军事上的天赋让他这名老将也自愧不如。 定远侯府两任定远侯,赫连岳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怕梁夔现在已经没有实权在手,但在事关国家军事边防方面的事仍然会召他入宫商谈,他同赫连岳真接触下来,越发欣赏他,欣赏完就发展成了忘年交,就连梁俊凌这个小儿子都得靠边站。梁俊凌从他父亲口中听到的多是对赫连岳真的称赞,赫连岳真大概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梁夔也请过赫连岳真上门作客,因此梁俊凌对赫连岳真不算陌生,他们年龄相当,但梁俊凌在赫连岳真面前总觉得矮他一截,无论哪一方面都被赫连岳真秒成渣,加上赫连岳真本身气度不凡,他连一点逆反心理都提不起来。 “布布。”赫连岳真喊了关云锦一声,视线又落到梁俊凌身上,朝他微微一颔首:“梁公子。” 梁俊凌看赫连岳真站关云锦身边,即使只喊了她一声,但两人眼神交汇间所露出的亲昵却是一眼能看得出来,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如果现在做一个调查表,向全京城的女子们发起一个名为“你最想嫁的人是谁”的调查,九成以上的人会填定远侯赫连岳真。 定远侯府的门槛被踏断过,后来是赫连老夫人出面,闭门谢客。到如今,定远侯的亲事也没着落,有传言说赫连老夫人实则有暗暗替定远侯相看,亦有传言说圣上有意让定远侯尚公主,可都没有得到证实。 哪怕京中没有传出定远侯亲事的相关消息,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目前京城里仍有不少人家打着嫁入侯府的心思观望着。 而现在,梁俊凌怀疑起了赫连岳真和关云锦的关系。 梁俊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赫连岳真对关云锦的称呼并不是她的闺名,也不是称她为“关小姐”亦或是“郡主”,而是……“布布”? “布布”,是关云锦的小名? 梁俊凌连回应都没一个,似是走神中,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赫连岳真用眼神询问:“你认识他?”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她说不认识但对方都找了媒人来说亲,小侯爷会相信吗? 好半晌,梁俊凌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他看了看赫连岳真,又看向关云锦,复又将视线落到赫连岳真脸上,憋出一句话:“侯爷是关小姐的未婚夫?” 他的问题让赫连岳真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高深而又暗含腼腆的笑,点头应是:“是的。” 梁俊凌:“……”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依然感觉犹如被浇了一桶冰水。 他自认为自己的条件是不错的,家世好,兄弟间和睦,两个嫂子也都知书达理。家中作风良好,他翻过年来十八岁,即使会同狐朋狗友们喝花酒,但却洁身自好,至今身边也没有一个通房,这在贵族子弟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眼下他所认为自己的好条件以及优势,摆到赫连岳真的面前,结果就是给秒成渣。 赫连岳真什么人?在平阳城立下大功的常胜将军,一等侯,年纪轻,府里也干净,嫁给他立马就是定远侯夫人,他梁俊凌有什么?哪哪都比不上小侯爷也是叫人心碎的。 “……关小姐说你们还没定亲?”结果到最后,梁俊凌还是忍不住再争取了一把。 赫连岳真笑了笑说:“我已向圣上请旨赐婚。” 梁俊凌真要给跪了,普通人家成亲也就普通的流程,说亲、交换庚帖、定亲、成亲,一套程序足以。可定远侯他居然向圣上请旨,用关云锦的话说,那逼格一下就拉高了不知多少,而且圣上赐婚,哪怕只是给一介平民赐婚,那也是一份荣耀! 更何况,如今的关云锦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湘阳郡主,半个皇室人,还有品级呢! 梁俊凌梁三公子忧伤落寞的离开了无忧山庄。 等人走之后,康宁也非常识趣的跑了。 赫连岳真脸上的笑容已经被疑惑取代,他问:“布布,你为何同他说我们没有定亲,你们认识?他怎么会来山庄?” 关云锦挺想拒绝回答的,如果她实话实说,难免有嘚瑟的嫌疑。 想了想,她还是选择了坦白,小侯爷已经给她盖了章,日后就是她的人,两人在一起坦诚最为重要,没必要为了一点不重要的事情闹矛盾,这样不好。 于是,她简单提了提永宁侯府请媒人上门的事,那天她已经回复了媒人,今天梁俊凌过来也挺让她意外的。 赫连岳真也非常意外,关云锦只见过一面,梁俊凌只见过她两面,竟然就敢上门提亲,那要是真成婚后发现彼此聊不到一块去,那她得多委屈?! 其实也是小侯爷想太多,就现在这个社会背景,男女双方成亲前一面都没见过的数不胜数,梁俊凌这好歹还是见过关云锦两面,并且知道她有一身好武艺,且不惧婚后被家暴,实乃勇士。 言归正传。 “日后我都不敢叫你出门了……”赫连岳真伸手把人圈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 关云锦哭笑不得:“你不会还想把我藏家里吧?我可告诉你,我是会翻墙的。” 赫连岳真:“……”他是不是该高兴她说的是翻墙而不是爬墙? “好了言归正传,你进宫后圣上还有说什么吗?”关云锦被他抱着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搭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想多动症的到处摸一摸。 提到正事,赫连岳真也不想着吃醋了,“先前我与你说今年的赈灾我会亲自去,今年迁化一地雪灾最为严重,折子十日前已经送上京,圣上派了人去查看清点灾情,今日方回京复命,赈灾需得尽快。” “我跟你一起去。”关云锦想也没想说道。 “不行!”赫连岳真拒绝,没等关云锦问原因他又接着说:“此去赈灾可能得数月之久,还有二十日就过年,你若同我一起去,这个年就没法过。” “没关系,今年的年没法过,还有明年、后年,很多很多的年可以过。”关云锦道。 “那也不行。”赫连岳真还是拒绝。 “为什么?”关云锦瞪圆眼睛,不满的看着他。 赫连岳真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抬手轻抚她的脸,认真道:“布布,外面的条件并不好,如果遇上风雪,我们还得风餐露宿,我不想你受委屈。” 听闻这话,关云锦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可是我不觉得委屈啊。”她小声说。 “外面太冷,你的伤也没好全,我更希望你在山庄好好养着。”这话小侯爷是真心实意的,以前他没个心仪的姑娘,体会不到对心仪之人会有的牵肠挂肚和宠溺,那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他只想将她捧在手心里,给她最好的,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关云锦也知道这次赈灾是一件要事,而且还是景阳帝抄了一波贪官污吏后的第一次赈灾,杀鸡儆猴之后,不会有那么多人顶风作案,将赫连岳真派出去,也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如果加上一个她的话,小侯爷可能会分一半精力到她身上,她也不想让赫连岳真因为她的缘故而被人诟病。 如果她现在已经是定远侯夫人,那么夫妻俩齐上阵去赈灾,反倒没那么多顾忌。 话说回来,景阳帝也忒不靠谱了,湘阳郡主都给赐封了,山头也赏了,就不能爽快的把婚也给赐了吗?其他不说,光凭她发现那么多万两黄金白银,这功劳哪怕比不上小侯爷的功绩,总归也没差到哪去吧? “端亲王那边没动静吗?”关云锦不再继续赈灾的话题,转移到另一件国之大事上来。 赫连岳真回道:“边关有魏西平将军在,他一时间翻不出风浪,而且现在赵从祯只是被关押,圣上并未处置。赵默旭若突然出兵,我们也已经有了防范,而且他无故谋反,哪怕真让他得逞,那么在史书上,他也只是一个反贼。” 关云锦心说反贼不反贼其实没甚重要,前世她所学的历史中唐太宗李世民弑兄杀弟,传言其父李渊也是被他逼退位;再有明成祖朱棣直接抢了侄子的皇位……这些都是黑历史吧,可偏偏无论唐太宗还是明成祖都让一个国家进入了兴盛的时代,对后人而言,一个帝王的功绩足以掩盖他不辉煌的上位之路。 那么话题回到端亲王,前朝是被萧氏一族给推翻,在赵家人的眼中,萧氏一族又算不算是反贼呢?端亲王如果得到了北邙国,他们也只是拿回自己的国家而已。 这些话关云锦没说,省的伤了小侯爷的心。 “对了,你赶不回来过年,山里‘那个’要咋整?”关云锦可是记得计划中正月初一可是会有“祥瑞之兆”现世,赫连岳真不回来主持,谁来主持? 她一问,赫连岳真反而疑惑了,“你兄长没同你说?” 关云锦眨眨眼:“说什么?” “自是‘那个’督办之事。”赫连岳真道。 见关云锦是真莫名,赫连岳真便细细同她解释。 哪怕关云韶人大多数时间是在山庄里没错,大多数时间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云锦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忙碌,但他身边有景阳帝安排的两个密卫,负责将景阳帝的旨意送来,也会将关云韶的答复给送进宫,关云韶的身份到底还是没法同赫连岳真这样轻易入宫,即使是圣旨都可以直接求,而不经过文华阁。 简单来说,关云韶是以平民中的举人身份替景阳帝办事,办的事情中除了活字印刷术外他没跟关云锦提过,以至于关云锦是真心不知道关云韶成日里到底忙活些什么。 太不够兄妹了,说好的兄妹之间的信任呢?! 关云韶:你也没问。 “你兄长明年将参加春闱,在此之前,他会先发现山中‘世出宝物’。”赫连岳真道。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问:“正月初一不在家中过年,反而跑山里去,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吗?”至少他觉得是这样没错,而且那“世出宝物”肯定是从土里出的吧,大过年的谁会想不开跑山里去挖东西? 赫连岳真神秘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兄长聪慧过人,自不会让人怀疑。” “……还玩神秘呢?”关云锦是不怀疑关云韶智谋的,她就有些好奇而已,关云韶会用什么样的方法让在正月初一这一天进山挖宝显得毫无破绽呢? …… 许是关云锦对景阳帝的怨念奏了效,也或许是景阳帝良心发现,在继关云锦被赐封为湘阳郡主后,腊月初十,也就是赫连岳真随赈灾队伍去迁化这天,赐婚的圣旨下来了。 定远侯府和无忧山庄两道圣旨下达,城外的无忧山庄还算好,虽然有百姓围观,且在得知圣旨内容为赐婚之后炸裂也因为人数不多而没甚硝烟。 可定远侯府赫连岳真接旨后没多久赐婚的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大街小巷皆以传遍。 无数贵女千金小姐哭晕在净房,有不相信的直接就风风火火的赶去了定远侯府,只求一个真相。 有一批人还真幸运的堵到了出门的赫连岳真,寒风凛冽的冬日,他依然穿着不厚的玄色劲装,胯下黑马威风凛凛,他面容英俊,犹如谪仙,又好似那来自话本里魔域的魔尊,天上地下,唯他独尊。 “侯爷,圣上真给您和关小姐赐婚了吗?您不介意她曾被荣二公子休妻吗?” 有好事的百姓扬声问了一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以为自己问了之后往人群里一钻就不会被人发现,但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天真,在好事者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赫连岳真就已经看到了他,并锁定了他。 可好事者的话也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赫连岳真是北邙国的神将,是所有人心目中最威名赫赫的将军,而今却要让这位被神话的人物娶一个被休的女子,多少人替他不值? 赫连岳真看着围在侯府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忽而笑了,他一笑,霎时间冰雪消融,在场的女子无论是不是他的爱慕者,都只觉怦然心动。 他说:“在我眼中,她是最好的。” 没有过多的解释和辩驳,他只遵从自己的内心,说出他的心里话。 ------题外话------ 赐婚像不像假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5章 有点想法 短短几天功夫,关云锦一跃成为景阳帝的救命恩人,被景阳帝收为义女,并赐封湘阳郡主,再之后,景阳帝又给她和定远侯赫连岳真赐婚,真真上演了一出飞上枝头变凤凰。 曾经的关云锦虽也是郡主出生,但是北静王府的无名郡主,连庶女都能冠上郡主之名,她这个原配所出的郡主并无丝毫优势。甚至因为她从小失了母亲,家中长辈无一人对她亲近,她的生父将她当成可利用的工具,为达成拉拢荣王的目的选择结儿女亲家,却让她深受其害,成亲当日被送休书一份。 可以说,那个时候的关云锦遭人议论颇多,理智者能从关秦丰的角度去批判他这个当爹的,但理智欠缺一些的则代入“有其父必有其女”,将关云锦妖魔化。 至后来关云锦被秘密送出府去偏僻的庵堂里“静养”,再到兄妹二人大义灭亲反被除族……可以说,关云锦她的人生就是一个悲剧集合体。 拜她大义灭亲无畏救人所赐,关云锦的名声还不错,批判关云鹏那一席话都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的正能量。 或许真印证了那句“好人有好报”,关云锦救驾有功,她是怎么救的驾,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些百姓都没法猜测,但从景阳帝的态度他们完全可以推测出恐怕景阳帝当初是真有危险,而且如果关云锦的人品真不过关,景阳帝绝对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赐封她,甚至如今还给她和定远侯赐婚。 定远侯那是什么人?那是全国百姓都仰慕崇敬之人,他简在帝心,能力卓绝,若这位湘阳郡主真是草包一个,又有何本事得景阳帝青眼,还让定远侯说出“在我眼中,她是最好的”话来? 人生呐,就该如湘阳郡主这般,跌宕起伏,苦尽甘来,不知羡煞多少旁人。若然让那些倾慕赫连岳真的女子们选择,她们绝对毫不犹豫选择关云锦的路,哪怕在此之前受天大的委屈也不怕。 ……当然,关云锦如果知道她们的心思也只能笑笑,真要换成原主,坟头的草都快长齐了。她能把自己混出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性格独立,然后还有一身好功夫,外加运气使然,多重因素的组合才有了今天。 关家。 “啪”一声响,茶盏从关老夫人手里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裂声惊哭了关云禧怀里的孩子,她的妹妹,她给取名关念恩,小名想想。念恩,念的是母亲的生恩。 关念恩是早产儿,龙凤胎本就不如单个孩子身量大,她出声后一度没了气息,还是稳婆下了狠手,愣是将她打哭出了声。一个多月前的关念恩比一只猫仔大不了多少,指甲盖都没长齐,关云禧提心吊胆的养着她,日夜守着,不是生母更似生母,总算把人给养大了些,也健康了些。 但是真经不起一点折腾,到如今关念恩哭的时候都明显声音不亮,未免待会她再被吓到,忙吩咐奶娘暂时把孩子抱出去。 关老夫人从杜鹃口中得知了景阳帝给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赐婚的事,她又将关云禧招来问话,因为她不相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可关老夫人万没料到,关云禧不仅告诉她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由景阳帝亲自赐封,还将关云锦被景阳帝收为义女且赐封为湘阳郡主的事一并说了,关老夫人这才震惊的摔碎茶盏。 “怎么可能?她何德何能,她一个煞星,何德何能……”关老夫人一时间有些魔怔。 关云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在第一眼看到赫连岳真的时候也曾有过妄想有朝一日能嫁入定远侯府,然而奢望终究是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很早就已经埋藏在心底深处。 她不明白,她的祖母明明一口一个“煞星”,也叮嘱她不要招惹关云锦,可到头来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还是她。 “许是她的命数如此吧。”关云禧淡淡道。 “命数?命数……”关老夫人念了两遭,猛然想起当初在法华寺慧悟禅师给关云锦的批语——此八字,是极贵之命。 什么样的命才是极贵之命?被景阳帝赐封为湘阳郡主?还是赐婚于定远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恐怕都沾了一个“贵”的影子。 关老夫人忽然特别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善待关云锦,否则哪怕北静王府没落再无荣耀,她还能借着“湘阳郡主”这一头衔让关家重振威风。更重要的还是与定远侯府的亲事,多少人盼着结交的定远侯府,多少人惦记的赫连将军,却成了关云锦未来的夫婿,这样的殊荣,这样的殊荣…… “她现在住何处,我们去找她!”关老夫人精神一震,立刻说风就是雨,起身就想走。 关云禧却是端坐着没动,关老夫人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驻足朝她看过去,眉头微蹙喊了一声:“小六?” “祖母,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家与他们家已经是两家人。”关云禧语气平淡的说。 在她母亲难产、周姨娘偷了家中银票带着关云夏逃走那日,她已经明明白白同关云锦划清了界限,即使她们仍然都姓关,但在她看来,那是两个关。 关云锦和关云韶过的落魄,她不会多一分同情,他们过的荣耀富庶,她也不会想着攀附,更不会妄想借用他们的势给自己造势。 经历的多了,她也看得开了,百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对她而言,她现在渴望的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给祖母和父亲养老送终,照顾好自己和年幼的妹妹。两位姨娘如果想出府另谋生路,她也不会阻拦。 偏偏关老夫人的觉悟却不如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女孩,她打定主意要让关云锦回来,好似已经忘了那天和关云锦不愉快的谈话。 “你不去,我老婆子自个儿去!”关老夫人很不高兴关云禧竟然悖逆她,拐杖在地上敲出咚咚声,声音也不由拔高了几个调。 关云禧依然心如止水,她好心提点了一句:“祖母,您还记得他们生母是如何没的吗?” 关老夫人脚步猛的一顿,惊诧的看向她,舌头有些打结问:“你、你知道了什么?” 她关云禧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女孩能知道什么?即便是她的生母冷氏,也不可能将一些阴私之事告知于她,但她猜测关云锦生母江氏的死可能跟自己的母亲有关,毕竟江氏若是死了,最为得利的便是她的母亲。 可为人儿女,哪怕关云禧见不得这等手段,也不能指责自己的母亲。 至于她的亲祖母,她只是想到那天同关云锦谈话的内容,关云锦说起了报不报仇的话题,这也让她怀疑起家中三个长辈来。如今她只稍稍一诈,她祖母就漏了馅。 除此之外,她还没想明白她母亲临终前让她转述给关云锦的两句话,一句“景阳四年正月十五”,这句话她也同关云锦说过,另一句话是一个地名“柳沅坡”。 到底有什么含义? 关云禧思索间,关老夫人竟然也不再提要去找关云锦的话了,人直接去了内室,是一种很明显的逃避行为,恰恰昭示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关云禧笑了笑,笑容里依然带着讽刺。 “小姐小姐,不好了……”关云禧刚起身准备离开,清荷就匆匆掀了帘子跑进来。 “什么事?”关云禧问。 清荷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跑了一路,额上沁着点点汗珠:“三小姐不行了。” “什么?!”关云禧脸色骤变,脚步匆匆往关云冬的院子走去。 =v= 无忧山庄,关云锦正帮着关云韶、文渊和康宁琢磨画图。 每年雪灾都会压垮很多人家的房屋,关云韶在迁化老家的时候也见过不止一次。一般如果灾情不大的话是不会上表朝廷,可这一次第一封奏折恰恰是来自迁化,关云韶也不敢细想,只求伤亡能少一些。 灾情之后是一系列的安置抚恤,不能让百姓们流离失所,因此,房屋的修建很重要,单单只是简易搭建的帐篷远没有防寒效果。 如今很多贫穷之地都是茅草屋,泥墙,并不坚固,所以当积雪的重量到达一定程度后,房子才会被压垮。 关云韶这会儿接了景阳帝的任务研究一种不那么容易被压垮的房子,可到头来最牢固的当属砖瓦砌成的墙和屋顶,朝廷可以资助一家两家建造瓦房,但如果是全国各地,掏空国库也难做到。而且瓦房也不见得就安全,迁化再往北,风雪更大,几乎一夜就能没过成年人膝盖,一日一夜下来,雪的厚度以及重量就难以估量,即使是瓦片也不见得能堪重负。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屋顶加厚方面,这时候关云锦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道:“既然屋顶是让雪给压垮的,那么如果雪积不起来呢?” 三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康宁被她句一提脑中也飞快的划过一个念头,但速度快的他没法抓住。 “雪积不起来?”关云韶和文渊对视一眼,口中咀嚼这几个字。 关云锦也是突然才想到这一点,当下也不再犹豫,将她的想法说出来:“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是百姓自己积极性调动起来,当雪厚达一定程度时,家家户户都需自扫屋顶雪,冷不是借口,懒惰就更不提,为了不让自家屋子被压垮,必须提高行动力;第二,新建房屋时可不可以将屋顶的倾斜度改一改,角度小一些,雪应该很容易滑落。但这个方式不妥的地方在于如果有人上去扫雪,也会因为倾斜度而站立不稳以及滑倒。” 她话让三个人眼睛都亮了,他们一直只考虑到住房本身,却没想过从百姓本身的积极性上来调动,可能人力不敌风雪之大,但起码能多扛一段时间。 关云锦的思维又发散开来,继续说:“我觉得朝廷或许可以组织义务人员,不对,是雇佣一些人专门负责清理屋顶积雪,冬日里正是农闲时刻,我相信对于家里没什么好田吃不饱饭的人来说,能额外多出一份收入大家应该不会拒绝。” “就像你先前所说的修路吗,调动民众的积极性?”关云韶似笑非笑道。 关云锦抖了个机灵,很郑重的说:“国家富强,民才富强,而国家是建立在有民的基础上,两者相辅相成,国家想要更好的发展,离不开百姓的支持;百姓想过上更富足的生活,也仰赖国家的各项政策。”顿了顿,她又道:“就拿修路来说,好走的路方便行人行走驾车,商户往来也更为方便,无形中也是促进国家经济,商人们来往的多,原本的一个月的路程能缩短至半个月或者二十天,两趟下来节省的时间足够再一次货物运送。换言之,做生意更方便,生意做的好,那么上交给国家的税是不是就更多了呢?” 她的话从头到尾也没有之乎者也,很白话且易懂,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这一番话里很是推崇“商”,这在读书人看来,最是不耻为伍之流。 索性在场两个半读书人都没往不入流方向考虑,康宁家中本就是商户,他更清楚商户做生意后向朝廷缴纳的税,因此三人之中,他对关云锦的话能够轻易接受。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流啊。”好半晌,关云韶才感慨了这一句。 关云锦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在士族眼中,除了他们自己,农工商都一个样呢?” 关云韶:“……”虽然是事实,但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 “小姐对农工商可有其他想法?”文渊倒是没郁闷,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位小姐天马行空的想象里,总能叫人发现惊喜。 “我能有什么想法……”关云锦哭笑不得,她前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术狂热爱好者,世界和平跟她没关系,国家经济发展跟她也没关系,只是她在前世能够看到的都是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和个体经营户,在她的观念中,做生意等同于赚钱(破产的不提),有了钱不就可以买买买? 迟疑片刻,她又说:“想法,应该是有一点。” ------题外话------ 小侯爷:没出场,不开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6章 圣上亲临 时人认为“士族高贵,商人低贱”,关云锦却摒弃了这一言论,不算全面但细致的阐述了各类人对社会进步所作的贡献,尤其是商业发展对国家起到的重大作用。 以关云锦的口才和脑子里固有的前世记忆,她只能点到即止,反正她觉得除了当官的之外,其他三民都非常重要。 这会儿她并没有提到外交,毕竟现在四大国家才停战不久,谈外交尚早。 加上北邙国内灾情连连,不谈其他几个国家,单就一个随时准备谋反的端亲王就很让人头痛了,老蒋提出并推行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政策,从执政者角度而言,这话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如果一个国家民族内部都不团结统一,还如何共同对外? 关云锦暂时还没资格提出这种疑似挑战掌权者权威的意见,而且她觉得她的智商都能想到的事,当皇帝的不可能想不到,即使皇帝想不到,她就不信整个朝堂上没能有个智囊,其他人不说,单她男人的智商,绝对想得到! 而在关云锦说出自己关于士农工商见解时,文渊奋笔疾书,竟然一字不漏的全给记了下来。 关云锦:“……” “汪汪汪汪汪——”没等几人发表意见,外面倏地传来了一阵犬吠。 八多都栓了绳,整栋山庄三个门占据四条,其中大门有两只,另外四只则分配在各处,依着关云锦的意思,所有地方都搭建了狗屋,狗屋内部加高,垫着干草和布料,反正关云锦是舍不得让它们受冻。 八多听话归听话,警觉『性』却也强得很,轻易不会叫,而一旦叫起来,绝对是有状况。 关云韶想让关云锦待着,奈何嘴没她的脚快,他嘴巴刚张开,关云锦已经出了门,他只能郁闷的闭上嘴,抬步追了上去。 一辆低调却又奢华尽显的马车停在了山庄门口,马车里的人没『露』面,仅仅是护送的一干人惹得大门处两只多叫唤起来。 即使这些护送之人收敛了气息,但还是没逃过看门神犬的鼻子。 关云锦他们出来的时候车夫掀了马车帘,马车内的人也终于『露』了面。 这一看,几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景阳帝。 就是景阳帝本人,他很低调的微服私访,故而在关云韶等人想要行礼前先一步免了他们的礼,态度特别和蔼,就像个普通的贵族老爷。 试问,有哪家贵族老爷出门能带那么多带刀护卫? 皇帝大驾光临,说蓬荜生辉一点不为过。 关云韶作为一家之主,自然要端正好自己的态度,金鳞卫指挥使霍云洲跟随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朝关云锦拱手,关云锦除了是救驾之外,还救了他和手底下几个兄弟的命呢。 “尔等不必拘谨,朕今日来只是想看一看岳真口中的玉器和珍珠。”景阳帝笑呵呵的,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关云韶连连应是,满打满算,这还是他第三次面圣呢。即使景阳帝表现的再亲民,都改变不了他是一国之君,一句话就能让人九族覆灭的事实。 关云锦琢磨着男人之间的交流她一个妹纸是不是可以滚一边儿去了,结果还没等她“滚走”,景阳帝又开口道:“湘阳,来。” 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湘阳是谁,包括关云锦这个“湘阳郡主”在内,她还没很好的接受这个皇帝义女身份。 霍云洲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关云锦这才茫然上前:“圣上有何吩咐?” 这种见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彷徨感又再度冒出了头,小市民心态,唉! “朕已收你做义女,你可称呼朕为义父。”景阳帝缓缓道,目光落在这个年轻的女孩脸上,依稀能从她脸上看到曾经被他放在心里女子的影子,如果当初他在出征前娶了她,是不是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了? 关云锦被他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同第一次在宫里见到这位一样,都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请尊重一下她这个货真价实的人好吗?想缅怀想念别人,能不要当着她的面吗?这会让她有种皇帝一句话,就让她在后宫里待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她可是有男人了好吗?! “圣上,到了。”关云韶也看出景阳帝看自家小妹的眼神不对,忙出声道。 景阳帝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等跨进书房时才发现这一路走过来,路上干干净净,积雪都被清理到了路旁。 关云锦也没借机开溜,关云韶他们将书架搬开的时候她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心里直嘀咕:还怕我们贪污不成?宝藏是我们找到的,要昧下早藏起来了,哪还轮得到您检阅? 景阳帝没读心术,但却感受得到关云锦身上的疏离,他原本也不是真想收这么个义女,主要还是想给她抬抬身价,好跟赫连岳真般配一些。可他又不得不正视她的救命之恩,以及无想山里发现前朝的宝藏,两件事的功劳拎出来,别说封个郡主,就是给她封个公主都还亏待了她呢。 除开关云锦,关云韶是他看中的人,脑筋活泛,一颗赤子之心,不会被陈规陋俗给圈住。真正叫他有些别扭的还是那张脸,看到关云韶就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这要是自己儿子也就罢了,偏偏是抢了他心爱之人的关秦丰的儿子,这么一想,就觉得特憋闷。 四下看时,景阳帝看到了桌案上写的东西,作为皇帝,他的意识观念里可没有“这是别人的隐私不能看”这一条,他想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 搬完书柜,文渊就傻眼了,下一瞬,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了。 关云韶和康宁脸『色』也齐齐变了,关云锦那一番关于士农工商的话他们关上门来自己聊一聊谈一谈也就罢了,怎好让圣上看去? 可景阳帝拿在手里,一字一句看得一丝不苟,哪怕让他们去抢也没这个胆。而且即使抢了来再吞下去毁尸灭迹,该看的也都已经让景阳帝看了去。 三个人互相使着眼『色』,关云锦继续安静的低着头当她的壁花,顺便想念她家小侯爷。 良久,景阳帝抚掌大笑:“好,写得好!” 连关云锦都让他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结果这一眼就看到了文渊给她做的“笔录”,脸『色』也青了…… “这是你们谁想出来的?”景阳帝脸上愉悦之『色』并不作伪,而且他的眼睛发光,连掩饰都没掩饰。 文渊和康宁都看向关云韶,关云锦也看向她哥,用眼神示意他千万别把她供出来,她在景阳帝跟前出风头着实不少了,可别再添一笔! 关云韶心脏狂跳,面上摆出冷静但掩饰不住的诚惶诚恐道:“回圣上,纸上所写是我们几人一些愚见,当不得真,还请圣上恕罪。” 往小了说,关云韶他们就是关上自家门,畅所欲言;往大了说,这几张纸上所写已关系国家民生,虽牵涉到士族处不多,但仅“重商”这一条,就极易惹来上位者不满。再怎么样,皇帝这个职位都是士族之首,他若要维护利益,定是维护与他同阵营的利益。 景阳帝微微眯起眼打量三人,三人面上皆忐忑不安,激动过后,他冷静下来自然是明白了他们如此忐忑的原因。 眼珠一转,他将纸稿交给霍云洲,并对几人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遵旨!”三人齐齐道。 关云锦又想翻白眼了,觉得这皇帝可真作,明明自己满意的很,不说礼贤下士就罢了,还要端个皇帝架子来警告,闲的真是。 一旁霍云洲看到了关云锦那淡淡的嫌弃模样不由嘴角一抽,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湘阳郡主不是在嫌弃圣上吧? 景阳帝在关云韶的带路下进了书柜下的密室,密室与上面关云韶的书房格局一致,但因为是在地下,也没有窗户能进光,下去时还是点了蜡烛。 不说关云锦本身没有私藏的心,关云韶、文渊和康宁他们一个个骨子里都有文人风骨,钱财只当身外之物,都没有昧下的心思。至于孟五虎等人,心里如何想的关云锦不知道,但他们面上却都相当乖觉,没一个表现出觊觎和贪婪。 所有玉器和珍珠都登记在册,是文渊和康宁花了两天时间才整理出来的,账册就在密室入口出的书架上。 景阳帝光是看着他们如此细致的登记心情就有些复杂,这回他是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想,可能是之前穷怕了,忽然间有这么一大笔的灰『色』收入,不亲眼看看是否完好定不下心来。事实上,他何尝不清楚,前朝的宝藏其实并不属于他,严格意义上来讲,谁找到就是谁的,换言之,是他占了关氏兄妹俩的大便宜。 回到书房后,景阳帝瞅着几个人纯良年轻的面庞,越发觉得自己这皇帝有那么些不厚道。 “咳……”景阳帝清了清嗓子,道:“朕会厚赏你们。” 四个人都眉眼低垂,不敢直视圣言,听闻这话整齐划一拱手谢恩,闹得景阳帝又是一阵尴尬。他原还想细问那份手稿,但看几个人都那么拘谨,反而不好意思了。 啧,对一个皇帝而言,不好意思这种词着实难见得很。 景阳帝决定还是先回宫去,与关云韶这个他看中的人才还是通过密卫来传信吧。 皇帝回宫,主人家自然得恭送,至于留饭什么的,呵呵,皇帝尊位太高,他们招呼不起。 出了书房没走几步,景阳帝突然想到一件事,遂问关云锦道:“湘阳,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可好些了?” 关云锦差点又没反应过来“湘阳”是谁,心里默默吐槽他这给人改名的『毛』病,面上却是恭敬的回道:“回圣上,伤势已无大碍。” 景阳帝点点头,“那便好。”他就是想起关云锦如今已是赫连岳真的未婚妻,还是他给赐的婚,关心一下他最重用臣子的未来妻子。 说真的,关云锦尴尬症都要犯了,心忖着赶紧把人送走了事。 没等她付诸行动,腿上一沉,硬是拖住了她的脚步。低头一看,可不就是圆滚滚的安安不知什么时候滚了过来,跟她撒娇呢。 再一看,关云锦的脸就绿了,因为平平这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抱上了龙大腿。 关云锦:“……” 关云韶&康宁&文渊:“……” 景阳帝:“……” 霍云洲都要抽刀了,关云锦嘴快于脑子开了口:“刀下留熊!” 众人:“……” 关云韶反应快一步上前将平平从龙大腿上把平平给“撕”了下来,并下跪告罪,文渊、康宁以及关云锦都得跟着下跪告罪。 景阳帝大腿被“袭击”之后着实惊了下,垂眸时跟两个大大黑眼圈里无辜的小眼神对上,也是讶异居多。 “起来吧。”景阳帝没那么小心眼,更何况,猫熊这种动物,让他想到了江若兰,江若兰尤其喜爱猫狗兔子,当初他为讨她欢心,还亲自去了趟揣国,捉了一只猫熊崽送她,她非常高兴,也喜爱得紧,更甚过喜爱猫猫狗狗。可惜她不太会养猫熊,没多久猫熊就死了,她伤心了许久。 意识拉回,景阳帝再看向将猫熊当成孩子抱着的关云韶兄妹二人,心中忽然一动,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兄妹二人过了年也十八了吧?” 关云韶和关云锦对视一眼,关云韶回道:“回圣上,草民兄妹二人明年虚岁十九。” 虚岁十九,意思是实际年龄只有十七。 “哦,那是朕记错了……”景阳帝语气依然平缓,又随口问了句:“几月份生?” “回圣上,十月初一。”关云韶心中虽纳闷景阳帝的问题,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景阳帝点点头,目光又在兄妹二人的脸上扫过,并未再多言,出大门时又看了两眼门房处额外搭建的狗舍,两只猎犬相当警惕。 他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关云韶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终于吐出一口气,将在怀里折腾的平平给放了下来,平平落地后立马奔着关云锦而去。 关云锦却没将平平抱起,而是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出神。 “云锦?”关云韶都准备进去了,却见她还站着不动,喊了一声。 关云锦望向他,神情有些微妙道:“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冷氏让关云禧转告我的话?” 关云韶听到冷氏两个字就想皱眉,但他还是飞快的回想起了关云锦同他说过的:“景阳四年正月十五?” “我们是景阳四年十月初一出生。”关云锦的表情有些微妙。 听到两人说话的专业大夫文渊立刻想到了其中关窍,“按照『妇』人怀孕时间推算,夫人可能是在正月里怀上孕。” 关云锦赞同的点点头,而后又皱眉:“冷氏为什么让关云禧转告我这一句,啧,当初我就该『逼』她把余下的话一同说完,真是失策。”关云禧当时跟她说话时有没有保留她还是看得出来的,然而如今单单给她一个日期,反倒像是一部电影被削头去尾了。 关云韶沉『吟』片刻,道:“我已命人去找寻当年替母亲接生的稳婆,以及我们年幼时伺候母亲的丫鬟婆子。” 同关云锦一样,他也怀疑当年他们生母的死有蹊跷。 而且他比关云锦了解的更多,他们生母江氏是将门后代,即使为女子,祖父也有教过她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江氏的身体应当不至于生完孩子后变那么差,只熬了三年就去了。因存有怀疑,他自从迁化回来后就一直着人在找寻当年生母身边的人,可是却比他想象中的困难很多,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没找到一个当年伺候的人,她们好像从人间蒸发了,如此,反而更叫人怀疑。 揣着疑『惑』回了山庄,凳子还没坐热,门房小厮又来通报,有人送了一封信给关云锦。 关云锦自觉认识的人里应该没哪个那么闲的给自己写信,但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关云锦启”几个字,直到将信取出来看时她还在想是不是小侯爷想她给她写情书了。 可惜并不是。 展信后,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落款——关云禧。 而信的内容也只寥寥几字,却透『露』出了两个消息:第一,关云冬病危;第二,关云冬临终前想再见她一面。 ------题外话------ 小侯爷:作者想死说出来! , 章节目录 第77章 新年祥瑞 读出信中内容的关云锦尚未有何反应,反而是文渊掷地有声道:“不可能!” 文渊早前受关云锦之邀,去了北静王府替关云冬看病,给她开了药,即使没法将她从娘胎里的不足治愈,但如果关云冬一直遵照他的药方拿药喝药,不自己作死,不可能在区区两月后就“不行”。 关云锦心中升起的那点难过因文渊的解释抛到了一旁,冷氏难产那天她是见过关云冬的,她的身体调理的很好,也看得出她对生活的期待,正因为身体好了,她才得寸进尺。 想到关云冬所求之事,关云锦就忍不住想翻白眼,她是真恶心那个要求,而且她说了不想再见关云冬,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文先生,你能代替我去一趟吗?”关云锦问文渊道。 文渊愣了一下,他印象中关云锦和那位三小姐关系不错,而且并不是个无情之人,可今日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关云锦也没有将关云冬的要求详细说给关云韶听,但关云韶是知道关云冬真把她给惹恼了,能让关云锦想要划清界限的事情,关云韶想不出来,但他了解关云锦,绝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现如今关云冬生命垂危她还能不急吼吼的去见她最后一面,也让他更猜测不出关云冬做了何事。 但关云锦让文渊去一趟关家,关云韶还是赞同的。 两个主子都发话了,文渊自然责无旁贷。 文渊暂时离开后,关云锦也开始研究起第一锅的放假问题,前世新年时他们家有不外出一家人都待在家的传统,但因为社会的进步,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会喜欢在新年与亲朋好友欢聚,饭店生意尤其火爆。 不过在这个时代却不会有人在过年时还去客舍吃饭,他们会走亲访戚,彼此间拜个年,小孩能在过年时穿上新衣,吃到平日里爹娘舍不得给买的糖……总的来说,第一锅在过年期间完全没有开门做生意的必要。 第一锅自开张后生意一直相当好,尤其是暖房里的蔬菜都长起来后,京城很多人都会特地出个城来吃一顿。 业绩好,关云锦自然得给员工们发奖金,这奖金可不是几个铜板就敷衍了事的,关云锦也不是自己赚了钱就不让人喝汤的吝啬主。 康宁将第一锅开张来的支出收益同关云锦汇报完后,关云锦大手一挥,大掌柜、二掌柜各二十两奖金,其他人五两。 五两,有些人一年都挣不到这些钱! 康宁被她的大手笔吓到了,她笑吟吟的解释:“有钱,才有动力嘛,康宁我就问你,你除月钱外额外多这一笔奖金,明年会不会更卖力?” 康宁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这么个额外的奖励真的很能收买人心。 第一锅那边放假的事情交给康宁安排后,关云锦又在武馆上动起了心思,但是她也怕吃亏,因而在自己手里有钱后还是得征询下关云韶的意见。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每日抛头露面?”关云韶对她的执着简直无语了,说完又瞪她一眼,道:“你可别忘了,圣上已经给你和小侯爷赐婚,不出意外,你们明年就该成亲,再日日往外跑,你觉得合适吗?” 别说姑娘家不适合抛头露面,嫁做人妇的话,那绝对更不适合啊! “……或许,我该让小侯爷等我两年?”关云锦喃喃道。 关云韶险些一个踉跄,没好气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关云锦:“……”她觉得小侯爷应该会理解并支持她的……吧? “哥,你又再写什么呢?也是写了给圣上看的?”关云锦见关云韶跟她说了两句,就开始奋笔疾书来,好奇问了句。 关云韶头也不抬:“关于济幼堂创办一事,可先在京城推行,若能改变孤儿、小乞丐的生活,有所成效,再往地方推行不迟。” 关云锦心说肯定是有效果的,只要济幼堂的管理人没有包藏祸心。 济幼堂(孤儿院)有了的话,那是不是该再来个养老院? 中学时背的那个怎么说来的?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关云锦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这话。 这句话一说,关云韶都惊讶了,《礼记》中天下“大同”的思想,分明不是关云锦的风格啊!不对不对,应该说,引经据典不是关云锦的风格。 “干嘛这么看着我?”关云锦抽了抽嘴角。 “你可知你所说是何意?”关云韶搁下笔,大有跟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关云锦干脆拖了张椅子坐下来,认真的给他解释:“哥,我是不会咬文嚼字,但我不是傻子。” 关云韶翻了个白眼,问:“那么湘阳郡主你又有何高见呢?”这是兄妹俩相处这么久以来的默契,虽然关云锦总是没头没脑的冒一两个点子出来,但还是非常实用的,可参考火炕。 “嘿嘿,高见谈不上,就是刚刚不是说到济幼堂了吗?让孤儿们有了归宿,那么老人家、残疾人以及没生活自理能力的朝廷是不是也能一并安置?”关云锦笑得很是真诚。 关云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思片刻,才道:“云锦,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鳏寡孤独废疾者?” 关云锦很诚实的摇头,但她也get到了关云韶为难的点,笑了笑,说:“哥,我没说让国家朝廷无偿收容那些人。” 闻言关云韶一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就想着,济幼堂让没有父母亲人的孩子住进去,有专门的人教他们各种技能手艺,养到十四岁后路就由他们自己选;鳏寡孤独废疾者,也可以由朝廷建立一个养老之所,可以让他们缴纳一些钱再住进去。”关云锦想到了前世社会的保障措施,在此只能借鉴。 “养老之所?”关云韶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若年轻者失了妻子、丈夫,亦或是身体稍有残缺,并不影响平日生活,只交一笔钱让他们在养老之所里住几十年,且不说国库是否有那么多银子,岂不遂了愿懒惰无上进心者?” “那就规定必须达到五十岁或者更大些的年龄,反正是养老之所,养老人家嘛。”关云锦脱口说道。 就像前世的退休年龄,想拿退休金必须等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而她前世人均寿命延长,退休的年龄也在往后延迟。 言归正传。 关云锦补充的用年龄响应“养老之所”的确很有道理,关云韶没立刻点头,而是又抽了一张纸将她的提议记下。 关云锦是真能给他哥惊喜,一点不含糊的。 但关云韶没说的是,济幼堂和养老之所都是有国家支出,如果仅仅在的京城一地负担不重,但若推行至全国,每年的开支就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他也不能否认这两个提议都是好的,尤其是济幼堂,如果能让无亲无故的孩子们有个容身之处,街上的乞丐、小偷得减少很多。他还仔细想了下,从小小偷小摸的人长大后走的路有极大几率是一条歪路,但若能将他们脚下的路矫正,不求能上战场保家卫国,也不求能读书入仕,至少不会对社会有危害。 …… 入夜时。 文渊披星赶月回了山庄,关云锦本已经歇下,得知文渊要见她时,只得又披了衣裳去见他。 也不是文渊等不到明天,实在是他今天去关家给关三小姐看病时闹得有些不愉快,且关云冬还口口声声喊着让关云锦去见她一面,还吐了血,这会儿就撑着一口气,并放话说如果关云锦不过去,她会一直等下去,药都不喝了。 “她不让我把脉,药也洒了,只让我转告您让您去见她,否则她死都不瞑目。”讲真,文渊自十岁起接触第一个病患,到如今已经十六年,难缠的病人也见过,关云冬绝对是最不要命,最难缠的一个。 关云锦也是醉了,她沉默了许久才问:“文先生,你光是看她脸色觉得如何,真的是病入膏肓,下一刻就要没气了吗?” 文渊踌躇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三小姐脸上施了脂粉我看不出来她的气色,不过,她说话时中气十足。” “那她怎么会吐血?”关云锦问。 文渊郁闷道:“心口郁结时吐出那口血,人就舒泰了。” 关云锦:“……” 她不经意看到了文渊垂着的手,手背上有几条鲜红的印子,“你手怎么了?” 文渊抬起手给她看了眼,解释道:“三小姐的指甲抓的。” “……这伤痕,这力道,这指甲硬度,我都比不上啊。”关云锦似笑非笑的说,大概是明白了关云冬整的是哪一出,干脆对文渊道:“辛苦你走这一趟了,你赶紧先去休息,将伤势处理一下。” 文渊颔首,转身准备离开时忽又好奇问了一句:“小姐会去看她吗?” “风太大,雪太厚,去不了。”关云锦光棍的回了九个字。 文渊失笑,这还真是他家这位小姐的真性情。 其实也怪不得关云锦,文渊是真实见到了关云冬的,即使没有把上脉,但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是真实还是装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出。 躺在床上的关云冬脸色煞白一副憔悴的模样,但她眼神清明,眼中不含丝毫疲倦和沧桑,她的手腕比他第一次见时多了些肉,指甲和手心也有了血色,双唇应该也是红色,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憔悴。 文渊无法理解关云冬闹这一出的理由,他只知道,以他们家那位直肠子小姐的性情,一般来说是不会那么让人无地自容的。那位关三小姐也是够本事的,居然把他们家小姐气到连面都不愿见一眼的地步。 =v= 转眼已是新年。 正月初一一大早,京城东郊的百姓们都听到无想山传来一声巨响,这声音不似雷声,却比雷声更令人心慌无措。 很多人都怀疑是不是地龙又一次翻身,地龙翻身,而且是在大年初一这一天,这必然是一件不吉之事。 有两个人还直接到了山庄,如今无想山和无念山都已经是湘阳郡主关云锦的山头,朴实的百姓们自觉若现在再要进山去一探究竟,那必须得经过主人家的同意。 关云锦以安全为由,会带着山庄里的护卫们去一看究竟,这让两个上门者都有些赧然,同时还很担心关云锦的安危。 关云锦自然是知道山里发生了什么事,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别说她,就连关云韶以及调配火药的康宁都没料到,拿点火药的威力竟然那么大。 没错,就是火药,关云锦这个历史渣都知道的四大发明之一,这个时空是有的,何人发明无从考据,但并没有推广,更没用到军事方面。论康宁的百科能力不及文渊,可他却喜欢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例如弄不好就能把人给炸飞的火药。 “可能比例不太对。”康宁讪讪解释,很有些心虚。 关云锦安慰他:“没关系,只要能引起更多人关注就好。”关注的人多了,那么“天降祥瑞”一事会更快被人传播出去,反而更有利他们控制舆论,把话题度给炒上去。 山庄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无想山而去,关云锦也不知道“祥瑞”被锻造成了什么样子,会是一个弥勒佛样吗?还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金龙? 火药安置地点早就定好的,火线引燃将山体炸开之后会立刻有人将“祥瑞”放置进去,但关云锦看到那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地方突然有些担心负责引燃火线的人,山庄以及惠安县的百姓都能听到那巨大的轰隆声,那山里等候的这些人,耳朵受得住吗? 关云锦等人到达目的地时现场可谓一片狼藉,那一片区域整个面目全非,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火药味,她被呛得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康宁,你这配置火药的技术要再多练练啊。”她忍不住说。 康宁赧然,红着脸点头,小声说:“以后我会注意。” 现场给收拾了一番,连林中的雪都清理过,完全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很快,孟五虎就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物,当关云锦看到那“祥瑞”时,一句“卧槽”就脱口说了出来。 不是关云锦所想象的龙啊凤啊,弥勒佛财神爷,也不是狮子、貔貅、麒麟等镇宅神兽,而是……一只乌龟? “不是乌龟,是神兽玄武。”文渊纠正她。 关于玄武,古代神话中就有很多传说,如: 《左传》:“玄武在北方也。龟、蛇二虫共为玄武,故蛇是玄武之宿,虚危之星也。” 玄武,水神之名。雨水为万物生长所需,且水能灭火,所以玄武的水神属性,颇为民间重视和信仰。 龟和蛇在中国古代认为是灵兽,象征长寿。 等等都是对玄武正面的评价,关云锦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她所认为的乌龟真不是乌龟,而是蛇和龟的组合,且非常的逼真,只能说熔铸的师傅手艺着实是好。 这尊金玄武足有一米长,半米高,据说重量高达八百斤,所以说密度大就是占重啊,这要换成同体积的鹅毛,那还是轻飘飘。 “背甲上的线条我怎么看都像个字,是我眼花吗?”关云锦围着金玄武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关云韶道。 关云韶淡定回答:“是‘景’字。” 关云锦:“……” 我去,就算咱要搞舆论战,那也稍微低调些好吗,造个金玄武出来也就罢了,还将景阳帝的“景”印在龟背上,当心玄武大大不给面子哈! “是你说,要让圣上民心所向,若老天爷都认定圣上为明君,往最差的方向想,即使端亲王真能谋反成功,在百姓心里,他的地位依然不如圣上,他终究只是个反贼。”关云韶语气依然很平静,但关云锦愣是听出了他的恶趣味。 拿她的话堵她什么的……有本事也别用她的创意啊! 因为进山的一群人对山里发生之事并不“知情”,所以也不会准备挑担工具,更不可能仅凭人力将又大又沉的金玄武搬出去,关云锦和康宁留下了,文渊和关云韶出了山去跟百姓解释天降祥瑞,而惠安县的魏知县也将就山里发现“祥瑞”一事实地考察并上奏朝廷。 治下有如此一桩瑞事发生,饶是魏知县再心如止水也忍不住澎湃了一番。冷静下来后,他也不是没有怀疑是否有人人为策划,但他到地方一看,那么一大尊玄武金像,哪是说能铸造就能铸造出来的?而且北邙国的国库里,怕是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熔铸一尊玄武金像。 魏知县匆匆回了县衙,立刻着手写奏折,并命人快马加鞭,立刻进城向景阳帝汇报无想山天降祥瑞。 消息并未隐瞒,当景阳帝派人去无想山时,整个惠安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是地震,而是大雪压垮了一个小小山头,露出了祥瑞! 听说是一尊纯金的玄武像呢! 听说玄武的龟甲上线条组合看起来像极了当今圣上的年号“景”字呢! 听说玄武意味北方镇守之神,如今出世是要庇佑他们北邙国呢! 听说景阳帝励精图治,一心为国为民,是得上苍认可的好皇帝! 听说…… 论消息的传播究竟有多快?哪怕在这交通不发达的古代,消息仍然能同长有翅膀一样飞行,从“祥瑞”发现到被湘阳郡主和关云韶关公子进献御前,整个京城大街小巷已经传遍,并且还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四方扩散。 五城兵马的人将金玄武从无想山运回时很多百姓都在围观,今日又正好是大年初一,走亲访戚还忒多,本来家家户户是在家中过年,难得今年这个年反而把人都给弄出了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祥瑞”看去。 有读书人真把“景”字看了出来,那并不是一个标准的“景”字,单论书法,完全没任何看头,可是在玄武龟甲上这一个字就相当令人震惊了。 这一个年,整个京城以及周边县城的百姓们都沸腾了。 ------题外话------ 本来想卡一卡的,然后一想,貌似好多天都4000字了,今天就加点吧,别打小气的老寒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8章 重大发现 抛开山里出的“祥瑞”金玄武不提。 这是关云锦有记忆来第一次没跟老爸以及两个妹妹过年,但今年她却多了一个哥哥,还多了几个朋友,最大的惊喜当属两只国宝。 赫连岳真去迁化赈灾如他所说,并没能及时赶回来,故而关云锦有了未婚夫的第一年居然不是跟他一起过,有点淡淡的忧伤。 过年这期间,关云韶和关云锦两个主人给有家室和家庭的护院、丫鬟们放了假,不过从桃花寨出来的几人只能以山庄为家,关云韶给他们都包了红包。 山庄上上下下,脸上无不带着喜悦的笑。 看到别人脸上的笑容,自己也会跟着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自立门户只兄妹二人的关家几乎没有亲戚往来,关云韶倒是从大年初一起就成日的往城里奔波,他的同窗好友还是非常多的,可不像关云锦,来这个世界后社交的圈子就那么点大。不过在她无聊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件事。 ——白芨在绣荷包,男款荷包! 别问她为什么能分清男款女款,主要是因为荷包是靛青『色』,上面绣的图案不是花,而是竹,以及……两只滚滚。白芨的绣工比不上白鹭,却依然好得很,一看到那图案,关云锦就能想象出真实画面。 所以…… “白芨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嫁人了?”关云锦逗她。 白芨登时就羞红了脸,伸手意欲将荷包抢回来,奈何关云锦手快,没让她抢成,她急的跳脚,边否认道:“没、没有!” “没有你绣男人荷包作甚?”关云锦拿着荷包的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就把白芨给拦了下来,望着她越发红的脸,戏谑道:“白芨,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就跟你家小姐说说,我们都可以帮你把把关,人好的话咱就定下来,也不是什么害羞的事。” 白芨脸『色』通红,一双眼睛里好似带了水,但她还是很坚持:“小姐,我没想那么早嫁人,我想一直伺候您呢!” “那不冲突,你就是嫁了人我也欢迎你随时回来。”关云锦笑道,“再说了,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你们三还有孟桃,想成亲就成亲,我会给你们准备嫁妆,毕竟咱都到年龄了,咱不做老姑娘,有好男人就嫁了!”顿了顿,又好奇问:“你们三个平日里跟我出门的时候也没跟什么人接触过,难不成……你心上人是咱们山庄的?” 正在做绣活的白鹭听到这话笑出声,道:“小姐,除了山庄里的一群大老爷们,还有几个人不也经常来山庄吗?” “白鹭姐姐!”白芨微赧。 “文先生?”关云锦第一反应是青年才俊文渊。 白鹭:“还有呢?” “康宁?”关云锦说完又给自己否定了,“康宁应该不是,他年纪还小呢,跟白芨不配,平时也没怎么交流。那么……小侯爷?” 她猛地瞪大眼睛,心里的草泥马成群奔腾而过。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视为姐妹的丫鬟看上了我的男人,我要怎么办,在线等,急! …… …… …… “不是!”白芨小脸刷一下白了,太过激动以至于还有点破音,一双眼睛瞪得极圆。 关云锦心中的弹幕扔在疯狂刷屏。 一直没出声的白芷看到关云锦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明白她想歪了,扯了扯嘴角,提醒道:“小姐,竹子,竹子。” “竹子……怎么了?”关云锦有点茫然。 白芷无语,白鹭正欲张口,却听白芨自己说了出来:“小姐,是飞影,荷包是送给他的,当初在法华寺他不是救了我一命嘛,我就想绣个荷包送给他。”说完后,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了一句:“我没其他的意思!” “哦……”关云锦应声并拉长了音,提上嗓子口的心又落了回去,她能一句话将关云冬列入往来黑名单,白芨可比关云冬在她心中的份量重多了。 事实上,她可能也是大半个月没见着小侯爷,怪想念他的,以至于经常来山庄的人里头除了文渊和康宁,第三个就是来了之后她就见不到其他人的赫连小侯爷。故而她便将小侯爷代入到了白芨的“心上人”位置上。 飞影的话,来的次数大概仅次于赫连岳真。 而且从白芨的角度看,飞影在法华寺救了她是事实,小侯爷带着飞影来的时候她好像也见过白芨和飞影之间有过交流,白芨没什么城府,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飞影……话挺多,有点幽默,比起无相和飞灵,他『性』格稍显活泼,但办事能力绝对可圈可点,否则小侯爷不会经常带着他到处走动。 如今她跟小侯爷的赐婚圣旨已经下来,日后是要跟小侯爷成为一家人的,白芨和飞影……貌似也可以撮合一下? 思及此,关云锦眼珠一转,打趣道:“救命之恩,一个荷包哪里够?” “啊?”白芨眨巴眨巴眼睛,干巴巴问:“还、还不够?那我还要做什么?” 这回是白鹭把话头接了过去:“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白芨脸再一次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再度微微提高了声音:“白鹭姐姐?!”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问问小姐。”白鹭笑说。 白芨转向关云锦,却见她虽然在克制,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却一点也不小,得,她也不用问了。 关云锦努力敛起笑,很认真的跟她说:“白芨,你家小姐思想是很开放的,咱们呢,也不玩『乱』点鸳鸯谱那一套,你们三个跟在我身边也这么长时间了,我的为人『性』格你们都该有所了解。这话不仅仅对白芨说,还有白芷白鹭,你们要是跟谁看对眼,我不会棒打鸳鸯,我只希望你们能遇上个照顾你们的好男人。” 她这话说得简单明了,意思也能表达的清清楚楚,对此三个人都有志一同的表示:“小姐,您放心吧,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们都会跟您明说,都会等着您给我们准备嫁妆呢!”这就带点打趣意味了。 关云锦拍着胸膛保证:“没问题!” 那么问题又回到白芨和飞影身上,关云锦试探『性』问:“白芨,你对飞影有没有一点好感呢?” 白芨:“……”就算有她也不好意思说啊。 白芷和白鹭就觉得她们家小姐也忒直白了,以为每个姑娘家都跟她一样,能将喜欢谁这等羞臊之事挂在嘴边呢? 她们这边聊的开心,在关云锦各种威『逼』利诱之后,总算是从白芨口中听到了一些比较实诚的话。顺便,白芨目前绣着的荷包并不是她自己想起来绣荷包送飞影的,而是某一次飞影同她说的,大致意思是“我娘绣给我的荷包已经破了,这会儿娘不在身边,想装点东西都不成,听说白芨姑娘你的绣活好,能不能请你帮忙绣一个荷包”,聪明的飞影没有提到救命之恩,白芨是自己按上去的。 荷包,无论是男人身上的,还是女人身上的,那都是贴身之物,在男女大防的时代,贴身之物如果在异『性』手里,那妥妥会被冠上“『奸』情”之名。 关云锦扶额,白芨可真是个傻白甜,妥妥的。 她怎么也不想想,飞影真想要荷包,为什么不去买一个,或者请定远侯府的绣娘给做一个,而是来山庄找她,且只是找她,为什么不找白鹭和白芷? 若说飞影对白芨没意思,反正关云锦是不信。 “小姐!”关云锦正琢磨着等小侯爷把飞影带回来时她要敲打敲打飞影呢,却听到孟五虎的声音远远传了来。 孟五虎脚下生风,转瞬间就到了门口,见着关云锦后立刻道:“公子请您去书房,急事。” 关云锦神『色』一凛,也不耽搁,当即起身就朝前面走去。 她也没问孟五虎知不知道关云韶所谓的急事是什么事,有着功夫她已经到了书房。并且她心里清楚,关云韶不会无的放矢,夸大其实,让他认为是急事的事,肯定不简单。 很快关云锦就到了书房,然而书房里并不止关云韶一个人,除他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的『妇』人,另一个则是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极多褶子的老『妇』人。她的眼瞳是浑浊的灰白『色』,用专业词来形容,应该是白内障。 脸『色』蜡黄的『妇』人搀着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们是什么关系暂不好判定,关云锦也从来没见过她们,只能看向关云韶。 关云韶的脸『色』不大好看,声音冷淡的给关云锦介绍老『妇』人:“这位是钱婶,当年给母亲接生的稳婆;”他又指向脸『色』蜡黄的『妇』人,道:“这位是钱婶的女儿,你喊钱大姐吧。” 关云锦还没喊,钱大姐忙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 关云锦也没强求,只让钱大姐先扶着钱婶坐下来,她自己则是跟关云韶交换了一个眼神,关云韶对她点点头,都坐了下来。 看得出来,钱大姐很是局促,屁股都不敢坐实在凳子上,眼神也有些发飘,似乎很是心虚。 反倒是钱大姐的母亲钱婶,虽因为眼睛视物不便导致她落座时比较小心,但坐定后气息平稳,微微下垂的嘴角带着些许严肃。 “钱婶,您应该知道我请您过来是为何事。”关云韶先开了口。 钱婶垂下了眼帘,良久后才叹息了一声,沙哑着声音说:“公子和小姐可是想知道当年夫人生产时老夫人和关将军的吩咐?” 关云韶和关云锦对视一眼,心中皆生出了疑『惑』:老太婆和关秦丰在江氏生产时起了什么歹心? 没等两人说话,钱婶兀自讲述起来。 景阳四年八月十六,钱婶和另一个金姓稳婆被请到了北静王府,随时准备替江氏接生。那个时候钱婶四十多岁,已有十多年的接生经验,她一眼看得出孕『妇』怀孕的时间,因江氏怀的是两个孩子,肚子比单胎孩子要大一些,但胎儿则比单胎的小一些。 孕『妇』怀孕八个月和九个月的区别可能没留心过的人看不出,但经验十足的稳婆们却练就了这方面的火眼金睛。府里人说江氏快要生产,但钱婶和金婶却一直在府里待了足有一个半月,才能到江氏生产这一日。 虽说有些孕『妇』怀孕时间比正常怀胎十月或长或短些,但稳婆们都清楚,孕『妇』怀胎十月生产其实已经是比较晚的时间,而江氏这一胎据说怀了足有十一个月! 孩子出生后,钱婶和金婶看过孩子,只是很普通的足月孩子,并没有因为在母亲肚子里多待了一个月而大多少。 景阳四年边关依然有战事,景阳三年没过腊月初八关秦丰就去了战场,钱婶家里有亲戚在关府做事,因此她也知道了关秦丰是何时离开了府。她细细算了下时间,江氏若真怀孕十一个月,时间上能对上,可她依然觉得没那么长时间。 同钱婶一样,金婶也有所怀疑,她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其他原因,偷偷跟江氏身边的丫鬟打听江氏最后来月事的时间,这事让老夫人知道了,恰好关秦丰也打了胜仗归来,得知府里的事就同老夫人一起敲打了她们一番。 也正因此,钱婶惊觉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会丢掉小命的大事,从关府离开后匆匆收拾了家当准备带着女儿去其他地方生活。 可没多久钱婶就发现自己被官府通缉了,不仅仅是她,同样被通缉的还有金婶,她们被通缉的原因一样,是偷了关府的宝贝。 钱婶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她深知关秦丰是要杀人灭口,越发不敢『露』面,只能东躲西藏。后来她亲眼看到金婶堵了嘴在法场被砍头,她被吓得一病不起,她的女儿那时本在议亲,因她被通缉,男方退婚,她一气之下就去报了官,报官之后又后悔了,忙赶回住处把她背上逃走了。 一逃就是十七年,她们本已隐姓埋名在偏远的山里生活,没想到还有走出来的这一天。 钱大姐会坐立难安,是因为她一直在愧疚当年报官。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父,不,关秦丰是因为您和金婶怀疑我们可能不是他的儿女,为保颜面,将您和金婶灭口?”关云锦好容易才组织起了语言。 钱婶浑浊的双眼望向关云锦的方向,她道:“我原先只是怀疑,关老爷的赶尽杀绝反而证实了我老婆子的猜测。” 这话没『毛』病。 如果关秦丰相信江氏是清白的,他自己问心无愧,何必折腾出那么偷窃事件来污蔑两人?并且还欲将两人赶尽杀绝? 关云锦忽然忆起刚穿来那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关秦丰对江氏的形容——水『性』杨花。 如果她和关云韶真的不是关秦丰的儿女,是否就能解释关秦丰对他们不亲不爱?但是关秦丰先前对关云韶还是有点指望的,指望他后院里头没人给他生出儿子,还有关云韶能继承家业。以关秦丰的『性』格,若知道关云韶并非他的亲生儿子,应该会立刻将人溺死吧? “钱婶,您还知道其他事情吗?”关云韶又问。 钱婶摇头到一半顿住,她迟疑道:“倒是还有一件事……” “是什么事?”关云韶忙问。 “我和金大姐离开关府那日,我无意中听到了关将军和关老爷几句话,时间太久我记不太清……”钱婶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别着急,您慢慢想。”关云锦知道这会儿催促肯定没用。 钱婶年纪毕竟不小了,记忆里也有所退化,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我只记得关老爷好似说你们八字极好,能让关家长盛不衰?” 关云韶和关云锦再对视一眼,他们印象中都没“祖父”这个人,对方是个什么『性』格一无所知,钱婶精力有限,她想不起更多的来关云韶和关云锦也没紧『逼』,而是让人带她们先去休息。为了找这两人,关云韶可是大费了一番周折。 书房里有一段时间的沉默,许久后,关云锦才问:“哥,你说我们有可能不是关秦丰的亲生儿女吗?”她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关云韶看向她,反问:“你希望我们是关秦丰的儿女吗?” 关云锦沉『吟』片刻,说:“从理智上来说,不希望;从感情上来说,也不希望……但是,如果我们不是他的儿女,我们亲生父亲又是谁?” 这个问题……关云韶还真没法回答,他此前并没怀疑过他和关云锦的身世,如果怀疑到这一点,等于是在他们生母江氏头上扣一顶“不贞”的帽子,他相信,任何一个当儿女的能接受自己母亲跟“『奸』夫”“偷晴”生下自己。 “我觉得老太婆肯定知道点什么。”关云锦在屋里打着转,又以拳敲手掌,“还有冷氏,冷氏不是让关云禧转告我景阳四年正月十五吗?她绝对知道些什么!” “……冷氏已经死了。”关云韶幽幽道。 关云锦噎了下,但没死心:“还有关云禧,她跟我卖关子故意不把冷氏的话说完,我就找她,她再不说我就揍到她说!” “等等!”关云韶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无奈道:“你别听风就是雨。” 关云锦瞪他:“我之前就一直幻想着关秦丰要不是我亲爹,我早八百年把他弄死了,哪还能留他到今天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这会儿瞌睡来了递枕头,哪怕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也得去找一找,真叫我找到了证据,证明我不是他女儿,我立马弄死他!” 关云韶:“……” 关云韶巨汗,他发现自己是真跟不上他这个妹妹的思路,好吧,他也得承认,如果关秦丰不是他亲爹,他也是挺想弄死他的。 可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云锦,你记不记得张老夫人的儿子,也就是我们大伯,死的也很蹊跷,而且张老夫人被送去静水庵,恰好是母亲怀孕之后?”关云韶脑子转得快,一下就联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这一提,关云锦倏地想起关秦丰的老爹,她和关云韶的“祖父”来,关世和,是那位关老爷的名字,她还是从张老夫人口中得知的。 她还记得张老夫人对关世和的评价——狼心狗肺。 两人面面相觑,忽而异口同声说:“张老夫人!” ------题外话------ emmmmm…… 小侯爷下下章才回来,依然求不打脸(┬_┬) , 章节目录 第79章 急需验证 张老夫人因为什么才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因为她成年的儿子落水身亡,一个母亲失去了心爱的儿子,如何能理智? 关云韶比关云锦对他们那位无缘得见的大伯了解多一些,关云锦毕竟当初身边就三个丫鬟,关云韶则暗暗培养了自己的心腹,能为他办事。 据关云韶所了解的关于张老夫人独子关平川是个文武双全之人,且面如冠玉,在二十年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第一公子。 关平川为人有些自傲,不过每个出众之人都带着点高傲并不足为奇。 关平川平日会与好友一道喝酒,却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一是因为张老夫人不允许他喝太多的酒,二是因为他海量,酒于他而言纸将将比水多出一丢丢味道。 可就这样一个平时极少饮酒且还是海量之人,在一天夜里因为“醉酒”落水而死,无怪乎张老夫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很多人眼里,关平川都不可能因为喝醉而淹死。关平川落的河也不是什么深河,而是一个小小的池塘,更别说他本身还很善泳。 很多人都在怀疑关平川的真实死因,可当时的关老爷关世和将消息压了下去,对外只一概说“他这个孽子是自己喝多了落水而死,并无内情”,有他押着,京畿府也便没有细查。 可关云韶调查到的里就有一条——关平川被捞上来时双唇发紫,脸色发青,分明是一眼就能让人觉出他是中了毒。 按理说,关老夫人也就是魏氏如果真的容不得庶长子,那么她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到人长么大了才把人给做掉?关秦丰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当上了将军,他的荣誉也不归关平川,纵然关平川有一个好名声,且有望入朝当官,可想赶上关秦丰到底还是缺了些火候。 想来想去,两个人想得头都大了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关世和现在已经死了,没人能知道他压下当年那事的原因,关云韶也没查到,那么就只能从关老夫人和张老夫人以及关秦丰这个“弟弟”处着手。 关云锦和关云韶分头行动,他们俩都是行动派,说干就干,关云锦去找张老夫人,关云韶则是去了关府。 张老夫人在山庄里的生活过的很惬意,在她住的院落里,关云锦依着她的要求养了几只鸡,眼睛看不见到底是最让人无奈的一件事。 关云锦来找张老夫人的时候张老夫人正和若水听康敏念书,若水自己没法张口说话,但康宁提议她可以学一学唇语;张老夫人眼睛看不见,但听力好得很,闲暇之余,听听书中的故事,哪怕的只是一些小话本内容,也非常有意思。 见到关云锦后,康敏和若水立马就奔了过来,康敏扬声喊:“师父!”若水也做出了“师父”的口型。 康敏原本还嫌弃他师父是一名女子,后来处的时间久了,他也不别扭了,磕头拜师,简直不要太干脆利落,生怕她跑了似的。 关云锦在两人脑袋上搓了搓,打发他们去陪平平安安玩一会,两人欢欢喜喜就跑走了。 还是那句话,张老夫人她眼盲心不盲,关云锦把两个小的打发走明显是有事,她也不随便拉着关云锦话家常,单刀直入发问。 关云锦反而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了,却也没纠结太久,斟酌了下用词,才小心翼翼开口:“老夫人,我过来找您,其实是想问问……伯父。” 伯父? 张老夫人反应极快,本来和颜悦色的脸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关云锦心里一咯噔,自从张老夫人来山庄跟他们一起住之后,就再没情绪不对过,今天她突然把张老夫人最在意的人拎出来,会不会一个刺激又将人刺激的陷入疯魔? 张老夫人的病,文渊都只能摇头。 这要把人刺激的出个什么好歹来可怎么是好?关云锦突然有点后悔。 然而张老夫人并没有因为这个敏感话题而失常,她过去十多年生活一直不顺遂,常年眉头紧锁,到如今布满风霜的脸更显苍老,眉间的沟壑也越发深了些。 “川儿是让关世和和魏氏害死的,毒药是魏氏放进川儿碗中的。”张老夫人说。 此话一出,关云锦顿时被惊得头发竖起。 “您是怎么知道的?”她干巴巴的问。 张老夫人自嘲一笑:“我这些年虽一直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我不傻,尤其这几个月来,我在这里睡得好、吃得好,很多只在我神志不清时才能想起的事情我现在能记得起来些了……” 简单点来说,张老夫人清醒时只有一个大致的概念,好比关世和和魏氏都不是好人,但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她会具体细化关世和和魏氏“不好”的细节,比如关平川被关世和及魏氏害死。她清醒之后就记不得神志不清时呈现在脑海中的,整个人好似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两个意识。 张老夫人告诉关云锦她知道杀了关平川的人是魏氏,是魏氏买通了关平川屋里伺候的一个丫鬟,在他挑灯夜读时都会喝上几口的参茶里下了毒。关平川的天赋有,本身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因为他习惯了被人敬仰,因此夜里都会学习,如此一来就给了魏氏下手的机会。 张老夫人之所以将关世和也骂在其中,是因为他放任了魏氏,让她儿子死的不明不白。 “我记得我去静水庵也是有原因的,我那个时候没疯……”跟关云锦讲述完她记起的事情后,她又陷入了一个沉沉的思绪当中,“我那个时候没疯,但我必须疯,我留在府里只有死路一条……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事情,可是我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是不是跟我母亲有关?”关云锦插嘴提了一句。 “你母亲?”张老夫人无神的双眸转向她的方向,“对,你母亲是小兰儿,你和云韶小子都是小兰儿的孩子,小兰儿是个可怜人……” 关云锦一看张老夫人这情形不对,心下高高提了起来,她牙一咬,决定赌一把:“老夫人,我和哥哥是景阳四年十月初一出生,稳婆说我娘怀孕应该是在景阳四年年初,但是关秦丰腊月里已经不在府中,我和我哥……” 话未说完,张老夫人倏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的叫关云锦都忍不住吃疼。 她对上了张老夫人那双无神的眼睛,可是却依然能感受得到她情绪的高涨,张老夫人呼吸急促了起来,抓着她手的胳膊也越扣越紧,好似要抓进她的骨头里。 “老夫人?”关云锦忍着痛,想要安抚张老夫人。 可还没等她或说或做,张老夫人猛地搭上了另一只手到关云锦手臂上,一字一顿说:“关、世、和、拿、你、娘、换、他、儿、子、前、程!” 关云锦不禁一愣,忙反问:“老夫人,您说什么?关世和是怎么拿我娘换关秦丰前程的?他对我娘做了什么?” “不,我不能说,”张老夫人边摇着头边自言自语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川儿看到了,川儿被杀了,川儿不让我说,川儿说他们会杀了我,不,不,我不能说,不能让关世和知道……” 张老夫人最终还是被关云锦给逼得又陷入了思绪的混乱之中,关云锦也顾不得其他,只能赶紧把若水喊过来帮忙。 其实帮忙倒不需要,当张老夫人陷入到另外一个人格情绪中时,她本身也不会有危害,只是会站在那里重复的念叨几句话,做同样的事情。 关云锦心情复杂,即使从张老夫人口中得知了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但同样她也害得张老夫人陷入来许久没发作过的精神错乱情绪中,这让她心中愧疚不已。 好容易等张老夫人累了,睡了下去,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能再这么干了,哪怕张老夫人知道真相,她也不能自私的把人逼到发病的地步。 不知道她哥那边进展如何。 …… 关云韶那边进展如何? 关云韶真是吃了关老夫人的心都有了,关老夫人居然好意思提出跟着他们兄妹俩过日子,待到她寿终正寝入了祖坟之后,她的丫鬟会将他们想要的真相给他们。 这会儿关云韶都忍不住拿出了关云锦的经典台词——你这么能你咋不上天呢? 眼看着关老夫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关云韶眼神也越发冰冷:“你以为你不说我真不知道吗?伯父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不是落水而亡,而是被人灭口。” 关老夫人的表情又一顺的僵住,虽然很快又恢复常态,但关云韶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张氏将她儿子护得跟个眼珠子似的,我这个嫡母同他也说不上话,我只听你祖父说平川是落水而亡,什么灭口不灭口,我可不知情。”关老夫人装傻充愣的功夫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关云韶微微眯了眯眼,而后幽幽道:“是吗?”他将“吗”字拉长了音,字音也有些上扬,“我还以为,伯父是知道我跟云锦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女才被杀人灭口。” 只听得“哐啷”一声,关老夫人正欲端茶的手碰翻了方几上的热茶,她也顾不得茶水是否烫,面上满是惊愕的看向关云韶。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关老夫人陡然拔高了音量,甚至有些尖锐。 很多人都喜欢以大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哪怕关云韶不再炸她,她的反应已是最好的说明。 关老夫人望着关云韶一脸默然,双眸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的虚假,能望入人的内心,身上不由自主生出一茬茬白毛汗。 关云韶表情越发莫测高深,关老夫人越发坐立难安,她喉咙发干,想指责他,可一对上他那双好似能洞悉她所有心思的眼睛,顿时没了底气。 关老夫人哆哆嗦嗦着嘴唇,忽而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关老夫人其实也不想让一些下人们看她的笑话,所以她把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因此眼下这一“晕”,除了关云韶外其他人并不知情。 关云韶非但没有紧张上前关怀,反而扯了扯嘴角,心中也算五味杂陈。 即使关老夫人没有道出实情,但她的态度已经让关云韶有了肯定的答案——他和妹妹,不出意外,并非关秦丰的亲生儿女。 哪怕他跟关云锦一样,都巴不得没有关秦丰这样的父亲,可真相摆在眼前,他一时间反而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关秦丰不是他们的父亲,那么他们的亲生父亲又是谁?为什么他们母亲会和关秦丰之外的男人…… 关云韶一个头两个大,他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平静的接受他从侧面印证的“真相”,还是打醒自己,他并没有证据证实那个“真相”。 他整个人好像被人从中间劈开成了两瓣,天人交战中。 他也懒得理会老婆子装模作样的晕,让关云锦看到的话,铁定得来一句“辣鸡演技,晕过去的人眼睛才不会眨那么厉害”。 关云韶决定还是先回山庄跟关云锦说说,熟料掀了帘子出了门,他就看到了关云禧,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居然一声未吭。 关云禧也没跟他打招呼,而是垂着眼将一张纸条递到了他面前。 关云韶挑眉,对她此举有些莫名。 关云禧抬眸看他,十四岁的她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逼着自己成长了起来,褪去了还是受宠的六郡主时的青涩,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她将手里的纸条又往前递了递,依然没说话的意思。 关云韶也只稍稍犹豫了下,便接过了那张折起来的纸条。关云禧则是在他接过纸条后就从他身边走过,好似没看到这个人一般,自己打了帘子进入到正堂。 “祖母……”关云韶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漠然离开。 一直到出了宅子,坐上马车,关云韶才打开关云禧递给他的纸条,上面写了十几个个娟秀的小楷。 ——景阳四年正月十五,柳沅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0章 侯爷归来 景阳四年正月十五,柳沅坡。 关云锦看到这两行字眉头就没松开过,她几乎可以确定,后面“柳沅坡”三个字就是那天关云禧没有说完的话。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冷氏为什么让关云禧给她一个时间一个地点,柳沅坡,应该是某个地方吧? 柳沅坡还真是一个地方,处于京城往南五十里外一处,十八年前还叫柳沅坡,后来柳沅坡建了一座皇家别院满春园。京城的冬日的很冷,柳沅坡地处偏南,气候比京城暖和,景阳帝修建满春园是为了让太后冬日里能过的舒适些。 早年太后会去满春园过冬,近年来太后年纪渐长,精力不济,五十里地也需舟车劳顿,便没再去过。景阳帝自己是个日理万机的,更抽不出空去安稳的过一个冬天。 关于柳沅坡这个地方还是景阳帝派给关云韶的密卫所说,关云韶交代明风去查查柳沅坡的时候密卫恰好听到了。 如此倒是省了一桩事。 可景阳四年正月十五跟柳沅坡又有什么关系呢?关云韶和关云锦都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密卫留了个心眼,暗暗记下了这个日子和地点,打算回去跟景阳帝汇报。 关云锦和关云韶这里,差不多有九成把握,他们俩跟关秦丰是真没有血缘关系,换句话说,关秦丰不是他们亲爹。 这个认知让关云锦也心情复杂的很,生活简直太戏剧『性』,太跌宕起伏了,原主如果知道这个事实,会不会后悔为了不相干的人结束自己的『性』命? 而如今欠缺的是铁证实锤,他们所猜测的可能『性』再高,那也只是可能『性』而已。 “我们去跟关秦丰滴血认亲?”关云韶说。 关云锦看了他一眼,摇头:“不成。” “为何?”关云韶皱眉,“难道你还认为他是我们生父?” 关云锦还是摇头:“哥,我巴不得他不是我们生父,我也不怕跟他滴血认亲,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滴血认亲并不足以证实我们跟他的血缘关系,如果你跟人滴过血,就会发现,除了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血会融于一起外,不相干的人的血『液』同样会相融。” 据她所知,无论合血法还是滴骨法在她的时代都已经确认缺乏科学依据,前者目标人物为活体,如果将几个人的血『液』共同滴注入同一器皿,不久都会凝合为一,不必尽系骨肉至亲。后者从骨骼着手,无论深埋地下还是幕天席地,一般情况下软组织都会经过腐败完全溶解消失,『毛』发、指(趾)甲脱落,最后仅剩下白骨化骨骼。白骨化了的骨骼,表层常腐蚀发酥,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会浸入。[来自百科] 可是这些她不能跟关云韶细说,但要验证却并不困难。 关云韶也是个很有实践精神的,他找了文渊和康宁,恰巧文渊一直坚定的认为滴血认亲的真理『性』,因此当他听关云锦怀疑滴血认亲时,非常积极的做实验,想用实验来反驳她。 结果反倒是他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血『液』能融于一处,因为他们是亲兄妹。可文渊和康宁的血能融于一处,怎么解释?难不成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为了能更充分的说明滴血认亲的不靠谱『性』,关云锦把白芷三人、孟桃以及孟五虎那边四个人都凑了一块,集体放血。 器皿中,所有的血都凝聚到了一块。 所有人瞠目结舌,他们都深信滴血认亲的合理『性』,但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尤其是医学世家出生的文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书中所记载的滴血法,然而现在他亲眼所见,眼见为实不是? 关云锦拍拍他的肩膀,“因为没人想过去找许多人验证,你没怀疑也是正常的。” 文渊一脸落寞。 “但是你可以记下来啊,以你所见一一记录下来,以供旁人以及后世之人观看。”关云锦劝道,顿了顿,又说:“即使你今天发现了真相没有公开,日后也一样会有人发现,或许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但觉得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没有在意。” 她的话让文渊有点意动,他飞快的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转而好奇起关云锦是怎么知晓几人的血『液』能融于一一块来的。 “我……”关云锦想说自己是猜的,但转念一想,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在她为难找个什么借口之时,关云锦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顿时也顾不得想借口了,忙掀了帘子就往外去。 说话声恰是元嬷嬷和赫连岳真,元嬷嬷过完年又回来了,她甚至都没待到元宵节后,这才正月十四。 至于赫连岳真,他是真风尘仆仆,赈灾回来还没进京向皇帝复命,先抽个空来山庄看一眼自家未婚妻。 必须是真爱无误。 赫连岳真是真想她,只有真正恋爱之后才会有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浓浓的相思感,除了赈灾时让他没法往其他地方想,闲暇时他就会想到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不拘一格。 不管怎么说,赈灾结束,百姓伤亡并不多,该安排的也都已经安排妥善,他就迫不及待一路疾行,这才将行程压缩。 “你怎么这么个时候回来了?”没等赫连岳真说话,关云锦已经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不再是以前所熟悉的温暖,而是冷冰冰的。 元嬷嬷在一旁看的笑容登时僵住,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手握着手真的好吗?男女授受不亲啊! 更叫她惊愕的是,赫连岳真非但没觉得不对,反而反握住了关云锦的手,温声道:“外面冷,先进屋……”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门帘被掀开至一旁,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足足十二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唇边的笑容登时僵住,整个人也有些无措起来。 关云韶目光直『射』向赫连岳真抓着关云锦的手,赫连岳真立时心虚,缓缓的松开了手。 “孟桃,厨房里有热汤吗,去帮我下碗面条呗,小侯爷赶了一路,让吃点东西他暖暖先。”关云锦很厚脸皮的没让他收回手,反而拉着人往屋里去,顺便吩咐孟桃去弄吃的。 孟桃悄咪咪看了眼关云韶,见他面上从容,立马“哎”了一声,人就往厨房跑去了。 赫连岳真反而好奇起他们这一群人是凑一块做什么呢,等进了屋,看到好几个盛了水的汤碗里明显是红『色』血『液』,疑『惑』更甚。 “我们在研究滴血究竟能不能认亲。”关云锦主动给他解释。 “能认亲吗?”赫连岳真顺着她的话问。 关云锦努努嘴,示意他看里面红『色』最多的:“这里面有十三个人的血。” 汤碗里水放的并不多,因为水多了血『液』就直接散开了,没法凝起来,这会儿水不多,他们一个人戳一根手指放血,没一会儿就凝了起来,并且十三个人的血全部融于一处。 其他碗里有关云韶兄妹、孟桃父女的,还有除却他们外其他人的,实验做了好几个,到头来所有的结果一致,该融的还是融一块去了。 换言之,滴血并不能认亲。 赫连岳真以前没遇上过滴血认亲事件,因此也不曾见识过所谓的滴血认亲,今天首次见,结果却是知晓滴血认亲的不靠谱『性』。 “我曾在书中见过滴骨法,滴骨可能认亲?”赫连岳真好奇多问了一句。 这回关云锦没开口了,文渊很理智的摇头说:“我觉得不能,无论人骨还是其他动物的骨头,长时间下来都只剩白骨,白骨或脆弱发酥,血『液』可沁入,水亦可沁入……”这么说着,他也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找点材料来验证一下。 “这么说来,就没别的办法能认定两个人是否为血亲?”关云韶皱眉道。 有还是有的,但目前的科技发展远没到达可以验证dna的地步。关云锦也就保持沉默不说,反正这个时代她是真想象不出其他方式,惯用的滴血认亲不都给推翻了? 关云锦自然也知道关云韶会这么问是想通过最可直观的手段来证实他们跟关秦丰没有关系,眼下却是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滴血认亲这一条道行不通。 关云韶继续兀自思考去了,关云锦则和赫连岳真去了隔壁赫连岳真的临时书房,恰好孟桃已经下好了面条,牛肉面并几个爽口小菜,也是冬日时特别暖胃的一道食物。关云锦知道赫连岳真好这一口,所以他个人来的话就只这么准备就成。 当赫连岳真吃面食,关云锦就扮演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小『迷』妹,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过了一个年,小侯爷好像又长高了些,但是脸和手都有些干燥,尤其是手,先前『摸』上他手时都能感受到他手心的冷硬。 “布布……”赫连岳真被她看的很是不好意思,很想把碗放下跟她亲热一下,考虑到自己风餐『露』宿,好些日子没沐浴更衣,也不好去抱她。 “你先吃,我很快回来。”关云锦可没体会到赫连岳真的心思,丢下一句话后如风一般迅速出了书房。 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在军中养成了吃饭迅速的习惯,无论是米饭、面条还是干粮,都会用最快的时间解决,因为遇上敌方不安分时,根本没时间让他细嚼慢咽。 故而当关云锦回来的时候,赫连岳真已经将一大碗牛肉面给吃完了。 见此关云锦愣了两秒,而后轻斥道:“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吃那么快,现在又不赶时间!” 赫连岳真笑的有些单纯,对她的斥责也完全不在意。他视线落到她手里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银盒上,怎么看都像姑娘家用的东西。 关云锦将银盒塞到他手里,道:“这个是绵羊油,护肤用的,你这一个月在外面都没好好休息吧,风雪是不是很大?”说着,她又抬手在他脸上抚了抚,不出意外,弹『性』都没以前好了。 赫连岳真不知道该高兴她对自己的关心还是该郁闷他一个大男人要在脸上涂涂抹抹,想象一下他在镜子前涂涂抹抹……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抗拒,关云锦幽幽道:“我可不想成亲后我的丈夫的脸冻得像个老头……” “……老头?”赫连岳真睁大了眼睛。 “不能仗着年轻底子好就肆意挥霍啊,风吹日晒雨淋伤冻可都是一种对青春的磨砺。”关云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爪子又在他脸上『摸』了『摸』,道:“现在这个年纪就得保护起来,你想想看,我三四十岁如果满脸皱纹,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赫连岳真立刻接道。 关云锦噎了下,瞪他一眼,他悻悻的『摸』了『摸』鼻尖,垂着头一副相当乖觉的模样。 “说白了我找你跟过日子,就想两个人都好好的,长命百岁,白头到老。”关云锦索『性』也不扯些有的没的了,“我希望在几十年之后小侯爷变成老侯爷,依然是一个英俊『迷』人的老侯爷。” 她的话简单而又粗暴,叫人很是哭笑不得。 赫连岳真凑近她,语气暧昧问:“布布是因为我长相英俊才心悦我的吗?” 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厚脸皮如她依然不自觉的心颤了颤,耳尖发红,她想退开些避开他的靠近,但腰间不知何时起横了一条手臂,让她没法退开。 “你……”她转向凑近的人,脸颊却是直接撞到了微微有些干裂的双唇。 这个意外的触碰让赫连岳真愣了一下,旋即勾起了唇角,他在她耳畔呢喃:“布布,我很想你,你呢?” 低沉而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在耳边说出,关云锦只觉整个人都像是被通了电,酥麻感一直从脚底上窜至头顶,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说话就说话,不要把想不想的这么肉麻的话挂嘴边好不好,很不好意思的。 但凑近了尚能看到赫连岳真眼下的青黑,眼中也微微有些红『色』血丝,哪怕不易从他脸上看出疲惫,但想也知道这一个月来他的工作有多繁忙。 赫连岳真没告诉她,去时大雪都封了路,将赈灾物资送去迁化时还先将道路着重清理了一番,雇了沿途的村民,日夜劳作,就像她所说,团结起来时民众的力量不容小觑。 正因为让百姓们都加入了其中,因此这次的赈灾才会如此顺利。往年每次赈灾没三个月官员根本没法从赈灾地回来,这次行程足足缩短了一大半。 累是真累,但能将事情办妥,能让受灾地百姓吃饱穿暖,他心中也颇感欣慰。 如今他既已回来,那么他跟关云锦的亲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题外话------ 老寒已在开车的路上,滴滴—— , 章节目录 第1章 元宵灯节 上元节即元宵节无论是在关云锦前世还是这个时代,都是一个热闹的节日。 京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主城街道皆挂满了灯笼,半个京城在众多灯笼的映照下亮如白昼,这一夜,是一年中夜晚最热闹的日子。 关云锦被赫连岳真邀请看灯,关云锦自不会拒绝,她还撺掇关云韶文渊他们一起去,说不定能遇上他们的命定之人呢?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上元节的灯火绝对是一年之中最耀眼的,缺乏文艺细胞的关云锦细想了一下回眸看到灯火阑珊处的人时,或许还能体会一把怦然心动? 关云锦难得穿上了一身正儿八经的女装,这天晚上很多普通人家的女儿会出来看花灯,大户人家的小姐同样也会被允许出门,只不过排场会比较大,身边也随时跟着丫鬟婆子和小厮。 白芷、白芨、白鹭以及孟桃成了关云锦的四大护法,本来孟桃并不在丫鬟之列,不过她说既然自己拿着月钱,即使不卖身也是山庄的人,必须一视同仁。 这不,出门的时候除关云锦外其他四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若水和康敏年纪小,关云锦担心带他们出来会被人群淹没,以及这人多的时候总还会有不少人贩子伺机行动。 当她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时,关云锦感叹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京城人能多到这份上,今天在这一看,当真是连呼吸都要抢。 “布布?”关云锦刚到约好的地点站定,赫连岳真的声音就传了来。 关云锦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见到从人群中走来的赫连岳真,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色衣服,烛火下衬得更是媚目清俊,面如冠玉,出众的他将愣是将身畔之人衬成了布景板。 赫连岳真也不是第一次看关云锦穿女装,比起繁复的裙装以及头发,她更偏爱简单利落的装束打扮,哪怕今日穿着裙装,梳了个漂亮的发型,但头上装饰并不多,饶是如此,她高挑的身姿精致的五官仍叫人一眼能在人群中将她找到。 两人对上眼,眼中情愫几乎是立刻就溢了出来。 但很快关云锦就发现了不太满意的地方,原本二人世界的约会,这会儿多了六个电灯泡,没错,不仅仅是白芷四个,还有赫连岳真带了两个,飞影和无相,这俩也是电灯泡。 不过也没辙,她要是不让白芷她们跟着,关云韶绝对会发飙。 “布布,我们买两盏灯?”赫连岳真其实很想牵着她的手,漫步在主城街道上,但考虑到这是在外面,男女授受不亲,即使是有婚约在身的男女也会循规蹈矩,他只能收起心思。 “好啊。”花灯节不买灯,也枉费了花灯之名。 今天的花灯形式各异,与她前世各种安装电池的花样贼多的灯笼相比,这会儿的花灯都是手扎纸糊,在关云锦看来,就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同样,这一天还会有如诗会、猜灯谜等等一系列文化活动,一般去参加这些文化活动的,大多是自诩风流的文人公子,也会有一些饱读诗书,才情横溢的女子抱着玩一玩的心思,在这种文化场所,还很容易上演才子佳人戏码。 当然了,才子佳人什么的跟关云锦没甚关系,她再投胎一次也学不来文绉绉那一套。 纵使街上人很多,以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出色的外表仍叫很多人侧目,但看到两人有说有笑,显然是一对儿,有些跃跃欲试者只能转移目标。 也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城门今日不关,相应的,会增强城门守卫,热闹的京城同样也如此,京畿府所有巡城军出动,以防各种意外发生。 结果那么巧合的,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就遇上了一桩人贩子拐人事件,人贩子在被追捕过程中直接撞上了两人。 关云锦……穿着裙子不太好撩裙子相助,她只能看着赫连岳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人贩子轻易制住。 特别想为小侯爷鼓掌,动起手来简直帅气! 京畿府的人也很快赶到,这一对上眼,来人有一瞬间的僵硬。 “没受伤吧?”虽然很相信赫连岳真的身手,不过关云锦还是问了一句,拉着他的手检查起来。 赫连岳真由着她检查,也不解释两个三脚猫丝毫构不成威胁,当他看到京畿府来人时,眼中的宠溺和嘴角的笑容这才淡了下来。 对面的人是荣泽宁。 赫连岳真对待这个的邻居家的二公子他是真一点好感都没,哪怕关云锦和荣泽宁实际上并无丝毫实质性的接触,他仍然很不待见荣泽宁,尤其他还自以为是以为关云锦好的姿态对他指手画脚。 他荣泽宁有什么资格? 关云锦也看到了荣泽宁,不过她的内心无喜无悲,荣泽宁于原着而言可能勉强称得上是一点朱砂痣白月光,可于她而言,被她讯完后那就是个路人甲。 路人甲,自然是看到后就忘了。 “关小姐……”荣泽宁反而看着她欲言又止。 上一次他们的聊天算是不欢而散,荣泽宁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对她愧疚多一些还是欣赏多一些,前一次见面时他亲眼见到了她不同闺中女子的一幕,身姿挺拔,眸光锐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至今日再见,她穿着一身裙装,五官明媚,除看向定远侯时含情脉脉外,再看向其他人则是一视同仁的淡漠和疏离。 关云锦当没看到荣泽宁的欲言又止,她可没忘了自家小侯爷其实是个隐形的醋桶,对荣泽宁这个“前夫”很是虎视眈眈。 小侯爷心眼是小了点,不过谁让她喜欢呢? 遇上荣泽宁只是一个小插曲,待荣泽宁神情复杂的将两个人贩子带走后,关云锦才想起来荣泽宁的妻子单秋蓉是前工部尚书单大人的女儿。单家被抄了家,单大人被斩首,单家人也都落了个不好的下场,那单秋蓉呢? 她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刚巧身边有个朝廷百事通……飞影,飞影知道了,小侯爷自然也就知晓了。 “犯官之罪不祸及外嫁女。”赫连岳真不太乐意提到跟荣泽宁任何有关的事。 关云锦没察觉到赫连岳真的小心思,她“哦”了一声,才说:“所以北静王府被抄家,冷氏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也不会被连累。” 赫连岳真愣了一下,点头:“是这么个理。”他没说的是,饶是祸不及外嫁女,外嫁女的娘家仍然是她们在婆家最大的底气,娘家被抄家,娘家人获罪,于外嫁女而言仍是一种打击,会让她们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关云锦对冷氏出嫁的两个女儿也没甚好感,抛开她没见过的老二关云禄不提,反正老大关云福是个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的。一见面还对她颐指气使,更想掌她嘴,她就想知道那么个臭脾气的女人没了娘家做后盾,她哪还有底气在夫家作威作福。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也不能说人,关云锦这才跟赫连岳真说了关云福和关云禄没一会儿,结果就真给遇上了。 还是非常让人颜面无光的一幕—— 关云福抱着个奶娃娃在捉奸。 “梁恩山,你不是说你今日当值吗?你就是这么当值的吗?”关云福脸上敷着厚厚的粉,让人没法看出她的真实脸色,她指着梁鹤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端庄秀丽的女子,染着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那女子的脸上。 梁鹤面色铁青,她将秀丽女子往身后挡了挡,却差点没被关云福的指甲划破脸。 “你闹够了没有?”梁鹤低喝。 “没有没有没有!”关云福被他的态度给刺激的额上青筋暴露,她尖锐的嗓音在人群中格外刺耳,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梁鹤你还是人吗?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给你生了儿子,我尚在月子里,你就背着我出来寻花问柳,你还是个男人吗?” 伴随着她尖锐的指责,她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 梁鹤和关云福身上穿的都是锦衣,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们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平常老百姓们看热闹,顶多只能看到老百姓家里的热闹,大户人家的,还真是少有。 眼看着围观人员越来越多,梁鹤真把关云福掐死的心都有了。 关云锦也挑眉:这是古代版的正室撕小三啊,而且还上了街头的撕! 之前她对梁鹤感官还算不错,她还跟文渊评价过梁鹤是个实诚人,可实诚人这会儿出轨中……好吧,在男权至上的古代,三妻四妾都正常得很,男人家里头有妻有妾尚不知足,经常宿柳眠花也都在情理之中,谁让女人的地位低下呢? “我家中是没落了,没人能给我做主,但你梁鹤如何能这样作践我?我自嫁入你梁家多年,伺候一家老小,为你生儿育女,我有哪点对不起你,我还没死,你就急着找继室……”关云福抱着孩子哭得好不凄惨。 她话音落下,围观之人登时纷纷对梁鹤指指点点。 梁鹤上前一步,忍着怒气道:“你休要胡说八道,孩子还这么小,谁让你抱出来的?”说着,他就想去抱孩子。 关云福哪会让他如意,她在梁鹤上来前飞快将孩子换了个位置,边继续控诉他的不是:“如果我不把孩子抱出来,我那位‘好婆婆’怕是早已给我端来下了毒的药,我和儿子死了,你那两房美妾的孩子就能再生孩子,你就能迎娶一位身家清白的官员之女……我算什么,你巴不得我和儿子都死……” “住口!”梁鹤怒喝,眼中似是在冒火。 孩子的哭声更大,关云福却没理会,而是冷笑看着梁鹤:“怎么,我所说戳中了你的心事,你恼羞成怒?” 梁鹤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一句话:“若不是你,瑶瑶和若雪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没的?你这恶妇,倒是恶人先告状!” 关云福神情不变:“你休要诬赖我,她们小产时我已快临盆,根本不曾踏出屋子一步,何来害了她们的孩子一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孩子的声音也越发哭的响亮。 关云锦听着孩子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姑且不论关云福和梁鹤究竟是谁有错在先,孩子总是无辜的,天寒地冻的关云福把孩子抱出来,包裹的又那么单薄,还放任他一直哭嚎,对婴儿而言,长时间大哭,会使大脑受到损害。 梁鹤身后的秀丽姑娘受不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没法保持一颗冷静的心,她意欲离开。 关云福眼尖的看到她的举止,当即喝道:“贱人,你站住!” 秀丽女孩整个人一僵,看到这里的关云锦也无心继续看下去,今天的好心情完全被关云福给打搅了。 “我们走吧。”她对赫连岳真说。 赫连岳真向来是唯她命是从,点头就便欲同她一起离开。 然而,有些时候老天爷就喜欢恶搞。 关云福正想上前去手撕“小三”时,却突然眼尖的看到了关云锦,看到关云锦之后她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改变脚下方向并扬声喊道:“五妹妹!” 关云锦一脸懵逼的让她关云福扑个正着。 “五妹妹,你可要替大姐做主,梁家人欺我族里没人,肆意作践我跟你的外甥,你跟侯爷也要替大姐做主啊!”关云福逮着人后便是一通哭诉。 吃瓜群众的视线自然而然随着关云福而转移,他们之中认识关云锦的人不多,倒是有些见过赫连岳真,只是人有相似,他们也不敢认。 不省心的关云福生怕不知道自己有“靠山”,大喇喇将她的“五妹妹”和“侯爷”身份宣扬开来。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湘阳郡主?她先是不愿与同族恶人为伍,大义灭亲;再是救驾有功,被景阳帝收为义女,并赐封为湘阳郡主,享俸禄,更赐有金银玉石和京外两座山;最后正月初一日无想山中现异象,是关氏兄妹向圣上进献玄武,此为上天预示,无形中大大提升了“湘阳郡主”的名气。且不知从哪透露出的消息,原北静王府五郡主曾得法华寺慧悟禅师批命,乃是极贵之命,正因如此,圣上将京外无想山和无念山赏赐于她之后没多久,上天就下了谕示。 可以说,如今的关云锦在京城百姓人眼中,那就是一个大大的福瑞,这么个大福瑞还与大将军定远侯有婚约,简直是于民大利! 关云福也是知道关云锦现在风头正盛,情急之下拉她做靠山。 果不其然,梁鹤看到人群里的关云锦和赫连岳真时,神情骤然一变。 ------题外话------ 姓关的还差最后一个没露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含羞带怯 关云锦暗道晦气,面无表情的和梁鹤对视一眼。 如今的关云锦的身份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那些嘲笑她新婚当天被休沦为全京城笑柄、同情她有关秦丰那样一个宠妾灭妻的爹之人,现在再看她,哪还想得起她曾经的落寞? 当今圣上的义女湘阳郡主,未来的定远侯夫人,哪怕是宫里如今妃位最高的贵妃娘娘,她日后见了怕是都不用行跪拜礼。 梁鹤心中别提有多窝火,他的确是存了不要关云福的心思,今天也的确是来相看另一个姑娘,但并没想将关云福置于死地。毕竟夫妻一场,他不会对关云福赶尽杀绝,只他没料到,关云福竟然抱着儿子在大街上拦住了他,并且当着众多人的面下了他的脸面。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会儿还遇上了风头正盛的湘阳郡主,曾经的关五郡主,未来的定远侯夫人,以及定远侯本人居然也随同。 可以说,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哪怕他对关云锦这位五郡主的观感不错,少有的接触中也觉得她是个性情中人,可到底于关云锦而言,关云福才是她的血亲,他梁鹤充其量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小的见过侯爷,郡主。”梁鹤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行礼。 关云锦挑了挑眉,梁鹤的礼数还是不好挑剔的。 “梁鹤,你当真以为我们关家没人了吗?”关云锦还没开口,关云福先趾高气昂了起来。 听到这话梁鹤脸色又是一变,一张脸有些发青,他现在没法弄清关云锦的想法,如果关云锦打算护短到底,那么今日他跟另一个女子相偕出游俨然是铁证,且这铁证还恰好让关云锦瞧了去,他十张嘴都没法解释的清。 关云锦倒是觉得关云福很有意思,这女人是得了健忘症还是怎么的,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个好糊弄好脾气的人? 梁鹤青着脸没看关云福,关云锦淡声道:“关家有人,你去找你的父亲,找你的祖母,找你的亲妹妹,找我干甚?” 这句话是真的一点也不留情面,关云福冷不丁听到她这一说,猛地抬眸看向她,赫连岳真也下意识抓了下她的手。 赫连岳真早已从飞影口中得知关云锦曾在北静王府过的什么日子,关云福身为冷氏长女,未出阁时可没少欺负关云锦。以关云锦的脾气,断然不会给关云福好脸色,但眼下围观者众多,他担心关云锦对关云福太过冷漠无情,会让她背上恶名。毕竟如今的北静王府没落,反而她和关云韶另立门户之后崛起,极有落井下石之嫌。 关云锦明白赫连岳真的担心,她在他手心里捏了捏,示意他放心,在围观吃瓜群众的议论中扬声道:“大姐,大姐夫,你们夫妻俩如何我一个旁人管不着,但我想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不顾颜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议论家丑是一回事,但作为父母,孩子哭成这样,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身为父母的担心吗?无论你们之间谁对谁错,孩子是无辜的,今儿个天寒地冻,你们就没考虑过刚满月的孩子是否会受凉?” 孩子的哭声依然在持续,只是比起先前已经小了很多,可能是没了力气哭。 她这一说,围观群众纷纷附和,尤其是当了娘的妇人,看向关云福的眼神都不对了,好歹梁鹤还说了句关心的话,可关云福从头到就在数落梁鹤的不是,对怀里包裹并不严实的孩子哭声充耳不闻。 梁鹤从关云锦几句话中却是已经听出她的事不关己,心下也有了些底气,趁着关云福没反应过来,将孩子从她怀里抢过来。 关云福登时尖叫一声,想去抢孩子,关云锦一步走到她身边拽住她,“你再闹?再闹我立刻将你在北静王府欺压我的事情宣扬出去,看看周遭百姓会不会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你……”关云福惊愕的看向她,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可是关云锦的神情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关云福下意识就想起了她母亲冷氏的叮嘱,以及不久前那一次在门口见面,关云锦再不是那个可任她随意欺凌的关云锦,她身边一个丫头都能对她的人动手,而今成为皇帝义女的湘阳郡主,又是何等风光? 说不嫉妒那绝对是骗人,关云福恨不得有如此好运的人是她,但想象没用,该是关云锦的她再怎么做梦也梦不到。 梁鹤见关云福安分下来,立刻见机提出找个地方坐一坐,哄一哄孩子。这话他是跟关云锦说的,但目光一直往赫连岳真的方向飘,显然是将能当家做主的人看成小侯爷。 小侯爷肃着脸征求关云锦的意见,关云锦与他对视半晌,忽而勾了勾唇角,“正好,我也有些累了。” “那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赫连岳真柔声道。 旁观者有幸见识了一秒变温柔的定远侯,年轻些的姑娘无不捧心,反倒是让关云锦很是哭笑不得,却也从侧面印证了小侯爷的魅力。 一坐就坐来了梁家。 梁鹤的父亲是都察院左副都察御史,梁御史为人耿直,不惧权贵,乃实实在在的忠君之士。 关云锦等人跟着梁鹤回来的时候梁御史和梁夫人已经歇下,老人家休息的都比较早,梁鹤本欲将父亲和母亲喊起来,但被阻止了。 关云福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她发现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小贱蹄子已经没了影。 梁鹤第一时间将哭累且已睡过去的孩子交给了奶娘,关云福阻拦不及,青着脸朝关云锦低喝:“你知不知道老虔婆想害死我和孩子?” “老虔婆”指的自然是梁鹤的母亲。 一听她对自己母亲的用词,梁鹤脸就黑了,额上也再次青筋突兀,“关云福,你住口!” 梁鹤从来不是个会对妻子发脾气的人,但事到如今,他真的再也忍不住。 而他这一吼,反而把关云福惹怒,关云福差点就跳起来往他身上扑。 赫连岳真皱眉将关云锦拉着往后退了些许,看向两人的眼中满是嫌恶和冰冷。 梁鹤余光瞥见二人动作尴尬不已,一个不留神脸就让关云福抓了一道口子,他忍不住将她推了一把,关云福随之重重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瞪着梁鹤。 “你、你敢推我?”关云福声音已然震怒到微微发颤。 梁鹤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会立刻写一封休书给你,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关云福眼睛再度瞪大,“你、你、你、你……”她一连“你”了好几个次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梁鹤却是没再看她,而是走向关云锦和赫连岳真,恭恭敬敬朝他们躬身行礼。 他道:“郡主,侯爷,非是小的不顾念夫妻事情,小的也从未因妻子娘家没落而作践她分毫,小的只是、只是、只是……” 只是无法再忍受关云福。关云锦在心里默默补充。 赫连岳真没想插手这两人之间的事,因此只看向关云锦,只要她发话,无论做何决定,他必然义不容辞。 “呵呵。”关云锦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这是你们俩的事,我一个外人本就不好插嘴,随你们走这一趟无非是不想见着你们在街上颜面无存。” 她这么一说,梁鹤登时松了口气,关云福则整个人跳了起来,只差没指着她的鼻尖道:“关云锦,我是你长姐,你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想过河拆桥吗?” 关云福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而且直接是指责的话,登时就让小侯爷不高兴了。 小侯爷一个不高兴,周身气场就发生了变化,他在关云锦说话前先开了口:“布布如今已非关氏族人,关氏乃至曾经的北静王府,可相助过她丝毫?” 关云福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赫连岳真眼神更冷:“既早已与关氏没了关系,何来过河拆桥一说?” 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的人到底是不同的,哪怕赫连岳真的长相很有欺骗性,可同样的容貌放到平阳城外为首的将军身上,无一个敌人敢直面他,即使冲锋陷阵,敌人也会下意识避开这位杀神。 关云福在他的冷凝之下没能撑过三秒,吞了吞口水转向关云锦。 “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呢?”关云锦似笑非笑,她家小侯爷都表态了,关云福还指望从她这里听到什么? “……你有话直说!”关云福略有些心虚。 关云锦挑挑眉,顺她的意没拐弯抹角:“关云福,你们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我不跟你计较是念在你也姓关,看在关云禧的面子上,不然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我宽容大量不跟你计较过往的事,你就该知足了,惹毛了我,呵呵,到时别怪我心狠手辣。” 本来原主对关云福就没甚好感,而她和关云韶现在又怀疑他们不是关秦丰的亲生女儿,换言之,他们跟关秦丰除已故江氏外的一家子都没血缘关系,她何必还看关家人的脸色,也没必要给他们面子,撕破了就撕破了,反正早就已经撕破了。 “你就不怕我将你不孝不悌不睦姐妹之事宣扬出去?”关云福还试图以此威胁她。 关云锦丝毫不为所动,“你尽可去宣扬,只要你不怕我将冷氏在府中是欺凌原配女儿的事情透露出去,以及,冷氏为了扶正害死正室……” “你、你胡说!”关云福听到最后四个字时脸登时煞白。 关云锦继续慢悠悠说:“你说如果百姓们知道你关云福的生母冷氏为上位害死正室,还教唆她的几个女儿欺负正室所出的一双儿女,你猜,百姓们是否会觉得我不睦姐妹情有可原,可怜我如今终于苦尽甘来,还是相信你简单的说辞?我们要不要打个赌,赌赌看谁赢?” “你、你、我、我、我……”关云福一口气险些没上得来。 自古后娘都是个充满矛盾的个体,尤其关家情况特殊,冷氏这位“后娘”是从妾室被扶正,关秦丰宠妾灭妻一时京城百姓都一清二楚。换做关云福,她也不愿一辈子当个妾室,既然有机会,她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当正室,即使如夫人名声不好听,总好过一个小小侍妾,百年之后连家族祖坟都入不得! 关云福再看向关云锦的时候眼睛里已带上了瑟缩和畏惧,如今她在梁家举步维艰,梁鹤要休了她,她也不能不争取一下,娘家如今落魄,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关云锦…… 咬了咬下唇,关云福敛起所有情绪,放低姿态,请求关云锦帮她一帮。 关云锦也委实没料到关云福脸皮如此之厚,脑仁有些疼,她转向赫连岳真,想让他帮忙拿个主意,要不然直接拿出他定远侯的气魄,直接把她带走,说一句“本侯的夫人可没这么闲”。 赫连岳真收到她的求助,给了她一个眼神,复而看向梁鹤,淡淡问:“在街上时你妻子曾言有人害她和孩子性命,可有其事?” 闻言关云锦差点原地一个踉跄,心道:小侯爷啊小侯爷,你这个问题简直像是在问在逃犯“你有没有杀过人”一样,脑子正常都不会老实回答吧? “小的冤枉,小的父母虽有意让我休妻,却从未想过伤人性命,尤其关氏之子是小的长子,梁家长孙,小的爹娘疼还来不及,缘何会伤其性命?”梁鹤慌忙解释。 关云福反驳:“若非想置我于死地,为何要将我和孩子关在府里?每日送来的汤里都有一股味儿,不是毒药是什么?” 梁鹤皱眉没好气道:“那是人参,娘特地吩咐来给你补身用的。” “我不信!”关云福立刻道。 梁鹤甩袖:“我梁家人行得正坐得端,做事从来无愧于心!” 关云福噎了下,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休妻又是为何?”关云锦问了句。 梁鹤犹豫了下,一咬牙,决定和盘托出。 关云福和梁鹤成婚四年,儿子刚刚满月,按理说这会儿夫妻俩的心思应该都在孩子身上才是,可偏偏关云福不安分,梁鹤的母亲身子不太好,为了能早日抱上孙子,几个月前给他纳了两房妾,不管是嫡子嫡女还是庶子庶女,老人家总是想要抱上一个来的。 这事儿关云锦在关云福回北静王府时也知道了,也是那会儿关云福被诊出怀了孕,后来被梁鹤给接回去了。 关云福怀相不太好,梁鹤也没太委屈自己,两个小妾那里也会去一去,这不,两个小妾先后有了身孕,这么一来,关云福就开始作天作地了。仗着自己是正房天天给两个小妾立规矩不说,更是挑两人的刺,罚站、罚跪都是小事,还让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伺候,身体弱了些的那个小妾没撑几天孩子就掉了。 另一个由梁鹤母亲做主,好好在院子里养胎,叮嘱了关云福没事不要过去,可关云福不干,她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嗜赌的婆子,让婆子在那小妾的安胎药里加了落胎药,险些一尸两命,孩子生出来时都还活着,那小妾养了几个月,还只有半条命吊着。 妒忌,七出之一。 不过妒忌并不是梁鹤想要休关云福的真正原因,甚至他本来的打算也不是休了她,而是想跟她和离,关云福在将两个妾室孩子弄掉后,整日疑神疑鬼有人要害她,他母亲看孙子时还被她冲撞过,最严重的一次是关云福将他母亲推撞在墙上,磕破了头,差点没救回来。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梁鹤着实不敢再让她待在府里。 梁鹤遂也没违逆母亲休妻之意,另外给他相看了几家姑娘,他会选择出去见见人,是想看看人家姑娘的品性如何,他嫡子尚幼,若与休了关云福之后娶回来的是一个品行不佳,不能尽心照顾孩子的女子,他宁可在孩子未长大前都不娶。 对此关云锦心里一片省略号…… 有太多槽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赫连岳真从头到尾听完后没任何情绪起伏,表情都没变一下,他又看向了关云福,语气冷淡的问:“梁鹤所说,你可有要为自己辩解之处?” “我……”仅说了一个字,关云福就说不下去更多了,在赫连岳真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她连说谎的勇气都没。 关云锦看着小侯爷化身为法官的角色,抽了抽嘴角,莫名觉得好笑。 赫连岳真继续用他那平静淡漠的语气道:“和离还是休妻是你们的家世,本侯和郡主都不好过问。” 关云福一听顿觉不好,正欲张口说话,就又听赫连岳真说:“本侯未来的夫人既已被关氏除族,便不再是关家人,你若胆敢以她的名义嚣张跋扈、为非作歹,本侯决不轻饶,你可听清楚?” “我、我、我……”关云福再次被惊惶笼罩,喉咙干涩到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赫连岳真冷冷的望着她,发出一个鼻音字。 关云福眼圈都憋红了,她都恨不能坐地上打滚撒泼下,但又害怕会因此彻底将赫连岳真惹怒,一刀将她砍了,只能僵硬的点点头,哭丧着脸点点头:“清、清楚。” “本侯没听清。”赫连岳真微一拧眉,声音更冷。 关云福被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抬高了音量:“我、我听清楚了!” 赫连岳真最后又再看她一眼,那眼神锋利如刀,好似能将人身上的肉刮下。而当这眼神再移向身旁之人时,已被温清所取代。 “布布,我们走?”声音也无比的温柔。 关云锦抿唇小幅度的点点头,面上略有些含羞带怯,心里狂给小侯爷点赞! ------题外话------ 今天缘更哈哈哈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终于定亲 从梁家出来后,关云锦心情那叫一个荡漾,着实是小侯爷气场逼人,关云福往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对上这样一尊杀神,她还真没甚底气,小侯爷只要两根手指就能捏断她的脖子。 关云锦半点没觉得她是仗势欺人,相反,看到关云福那副挫样,她恨不能给小侯爷点上几百个赞,然后抱着他狠狠亲上几口以资鼓励。 关云锦向来是个实干派,一旦有了想法,不去做都不是她的风格。 不过在实行前她没忘了四处张望下,确定六只大瓦电灯泡离得挺远,也都各自在看花灯并没关注这边,旁边行人也没有朝他们看,她拉了赫连岳真一把,没等小侯爷发问,便觉脸上温热触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热,差点脚下一个踉跄。 这这这大庭广众之下的…… 可是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反而还有种光明正大干坏事的刺激感怎么破? 方这样想着,赫连岳真身体猛的一僵,不敢置信的望着某一个方向。 关云锦敏感的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一看,顿时心里就“卧槽”了。 皇帝怎么跑出宫来了?! 不仅关云锦这么小气,赫连岳真也同样如此。 赫连岳真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关云锦带回侯府,反正是不想在大街上看到皇帝,真挺扫兴的。 真的扫兴哦,哪怕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但没办法,都已经到这份上来,再掉头走已经来不及,反而还会被冠上大不敬之罪。 无奈之下,赫连岳真只好带着关云锦上前,挺客气一抱拳:“黄爷。” 关云锦不合时宜的想:是不是每个当皇帝的微服出巡都会自称姓黄? 景阳帝面无表情,其实他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给这个他看中的未来接班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往日他都是笑眯眯的,用很慈祥的眼神看赫连岳真这个晚辈,但是每次看到关云锦他都有种特怪异的感觉,总不自觉想起她的生母江若兰。其实关云锦和关云韶的长相是相似的,可这段时间来,两人分开看,关云韶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关云锦却越看越像江若兰,这么一想,景阳帝猛的反应过来——关云锦与他也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景阳帝又想到二十多年前他跟江若兰站在一起被打趣金童玉女,长得特别有夫妻相,用通俗的话说,则是那种看过去两人就是一对儿! 这就扯的有点远了…… 景阳帝越看关云锦,越发觉得她的轮廓五官像他,浑身更不自在,抢了他女人的关秦丰的一双儿女却是像他,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关云锦被景阳帝的眼神看的发毛,这皇帝到底什么意思,简直有猫病! 景阳帝这会儿挺想上演一场“棒打鸳鸯”,但理智又让他没法这么做,以赫连岳真那执拗的性子,他要真敢这么做恶,赫连岳真得记恨他一辈子,并且他所想指望之事,便再无达成的可能。 于是,他只好对赫连岳真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背着手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 像极了两个认识之人路上遇到彼此打个招呼,但这招呼打的简直太冷淡,好像赫连岳真自作多情。 这皇帝果然还是有猫病吧? 赫连岳真都被景阳帝这淡然路过的举动给弄懵了,懵过之后和关云锦面面相觑,他想着是不是该跟上去,关云锦却是努努嘴,不把景阳帝当回事,同赫连岳真说:“走这么久有点累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吃完回家?” 赫连岳真一秒将跟上去的想法拍飞,心忖:圣上微服出宫,当是为体察民情,与民同乐,如果他在身畔跟随,认识他的说不定就能猜到圣上身份。所以,为让圣上能安安静静的与民同乐,他就不去凑合了。 赫连岳真应下关云锦的提议,两人果断将景阳帝抛到脑后。 景阳帝:“……” 虽然他是很高冷的从赫连岳真身边走过,摆出的驾驶也是不必伴驾,但是他就这么走了! 这么走了…… 走了…… 好气哦! 高福摸摸鼻尖,默不作声,生怕笑出来。 景阳帝闷闷不乐,随口问了句:“关家兄妹俩长得是有几分相像。” 高福笑着应承:“关公子与湘阳郡主一母同胞胎,长得像应是相像。” 景阳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一过,忽然问:“朕……我看到关云韶就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他与我有几分像,湘阳郡主是否也与我有些像?” 这个问题让高福愣了下,他想说关云韶何止是有几分像年轻的您,简直就是翻版好吗?若不是他知晓关云韶是关秦丰之子,他都要怀疑关云韶其实是圣上流落民间的儿子了。 再说回湘阳郡主关云锦,景阳帝不提他倒是没往长相方面想,毕竟一男一女,又非亲非故,哪怕是有点像,也不会刻意关注。 如今再一细想,高福道:“湘阳郡主的眉眼和嘴倒是与您很像……”说到这里,他倏地想到一件事:“湘阳郡主左耳耳后似有一块红色胎记!” “什么?”景阳帝脚步猛的一顿,双眸锐利望向高福。 高福不禁抖了下,但他到底是伺候景阳帝多年了,也了解他,遂解释道:“奴才也不知是否看错,奴才去无忧山庄宣……时偶然瞧了一眼,只以为是湘阳郡主的头饰,奴才方才一想,湘阳郡主那日并无穿着女装,更未戴头饰。” 景阳帝听闻后眉间拧紧,常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他左耳耳后有一个红色胎记,只半个小指甲盖大小,形状却是兰花状。 他曾听闻,有父子女、母子女身上可能在同一处有同样的胎记,因此高福说起关云锦左耳耳后疑似有红色胎记,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关云锦是我女儿?可她明明是关云韶的胞妹,是关秦丰的女儿。 问题是,关秦丰的一双儿女五官跟他相像,关云锦左耳耳后还有疑似的胎记…… 景阳帝越想心情越不好,干脆招来密卫,去查查看关云锦耳后到底有没有胎记,密卫接了任务后转身就隐没在人群中。 …… “阿嚏——”关云锦刚坐下来就打了个喷嚏。 赫连岳真立马紧张问:“受凉了?” 关云锦摇头:“没有,估计是有人在念叨我。” 可不就是有人念叨嘛! =_= 转眼便是二月,这期间赫连岳真一直忙着在山里“挖掘”更多的金银,“据说”是天降横财,其实还是为了让正月初一的“祥瑞”更符合其详兆,因此对外宣传就包括瑞兽玄武之外周围尚有一些金银存在,这是上天对这个国家,这个公园的眷顾,是对景阳帝的肯定。 而百姓们也确实见到了从无想山运送出来的金银,当然,这些都是在桃花寨里偷偷重铸的前朝宝藏,这批金银要见光,不得不走一个明面上的过场。 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这一天,山庄里算是喜气洋洋。 今天的小侯爷赫连岳真脸上笑容也格外灿烂,只一眼,就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而赫连小侯爷心情巨好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今天他和关云锦定亲,而下个月的三月十八,恰是他迎娶关云锦过门的日子。 定远侯府不愧为定远侯府,聘礼多且贵重,赫连老夫人为了孙子的这一天,真是卯足了劲准备聘礼,与此同时,太后也添了不少好东西。两位老人家都表了态,景阳帝这位亲自给他们赐婚的,怎么也不可能少了赫连岳真这位重臣的礼?到时候不好看了,还是打他自己的脸。 定亲这日景阳帝给赫连岳真添东西当聘礼是表示他对赫连岳真的信任和看重,下月两人成亲,他还必须得给关云锦添妆,关云锦现在已经是他名义上的义女,救驾有功呢,还进献了“祥瑞玄武”。 最最重要的,是关云锦和关云韶到底是不是关秦丰的女儿,可景阳帝绞尽脑汁,也记不起他跟江若兰有过肌肤之亲! 话题扯远了…… 关云锦好笑的看着笑得嘴一直没合上的小侯爷,哪怕她两世都还是第一次说对象定亲,也有那么些小紧张,但小侯爷的反应未免也忒大了些,在他的衬托下,她反而不显紧张了。 “小侯爷,这还不是成亲呢。”关云锦凑到他耳边小声打趣一句。 今天才是定亲,小侯爷就这么开心,真可以想象到成亲那日,他必会乐得见牙不见眼吧? 赫连岳真悄悄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今日高兴,成亲那日,会更高兴。” 关云锦只觉耳根发痒,不由抬手揉了揉。 “咦,步步你耳后有胭……不,胎记?”赫连岳真无意中瞄了一眼,恰好看到她耳朵后面有一点红色,他还以为是胭脂,细一看,才觉是胎记。 关云锦的耳朵并不外翻,加上有头发的遮挡,除非是亲近或是贴身伺候之人,否则一般没人能看到她左耳后面的胎记。 不过她本人是知道的。 “是的哦,据说还是朵兰花模样,不过我自己看不见。”她捏着耳朵侧了侧头,方便赫连岳真细看。 赫连岳真不当真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一个红色胎记,小小的形似花朵,但小侯爷对花了解并不多,是不是兰花他分辨不出。 倒是可以将花朵绘制在纸上,也好叫关云锦看一眼。 “哐啷——”一声响,将关云锦和赫连岳注意力拉了过去。 吓倒是没被吓到,就是看到将茶盘失手落地打碎的人是元嬷嬷有些意外,元嬷嬷年纪虽大,但身体依然健朗,没事总会少些活儿做做,麻溜得很,反正关云锦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相当稳重的老人家。 “元嬷嬷,您还好吗,没伤到吧?”关云锦上前问道。 元嬷嬷神情似有些恍惚,双眸微微有些放空,听到她的声音后神情依然有些迷蒙,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赫连岳真和关云锦对视一眼,皆觉得元嬷嬷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忙齐齐上前关心。 元嬷嬷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们的声音,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摇摇头,示意她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真的没事?要不然还是让文先生给您看看?”关云锦不放心。 元嬷嬷摇头,看向关云锦的眼神却多了两分深究,她状若随意问了一句:“小姐耳有兰花胎记?” 元嬷嬷自认为的随意一问在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看来却是一点也不随意,而且联系元嬷嬷方才的失态,关云锦耳后方的“胎记”反而让人在意。 “嬷嬷以前可是见过类似的胎记?”关云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元嬷嬷僵了下,随后摇头:“并未见过。” 元嬷嬷到底是在宫里待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她知道如今她是露了破绽,接下来只会多说多错,不如干脆闭嘴不说,将方才之事略过不提。 关云锦看了赫连岳真一眼,赫连岳真给她一个眼神,她上前两步,倾了倾身,道:“嬷嬷,您要不仔细看看我的胎记,也许您曾在哪见过呢?” 元嬷嬷嘴上说着“胎记哪有一样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她耳朵后面看,看过后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有不敢置信,又有点类似“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这样一来,反而更叫人怀疑。 尤其关云锦,她和关云韶本就在怀疑他们的身份,胎记是先天遗传,滴血认亲、滴骨法派不上用场的话,胎记说不定是能帮助他们呢? 而元嬷嬷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没等关云锦细问,她爽快将地上收拾妥当后就开溜了,速度快的关云锦拦都拦不住。 “步步,元嬷嬷对你的胎记很好奇?”赫连岳真道。 关云锦沉吟,关于她和关云韶身份之事,她并没有跟赫连岳真说过这件事,说出来其实挺丢人,关系再亲密也没法毫无心里负担和盘托出。 且现在关云锦和关云韶还缺了个实锤。 “云锦!”正想着,关云韶脚步匆匆走了来。 关云锦见他如此,莫名眼皮一跳,上一次关云韶这么火急火燎是因为找到了当年给江氏接生的稳婆,了解了一些细节。 今天? ------题外话------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电脑不在家,这一章写了第二遍,跟第一次写的有点出入。平板真心不好码字,并且我还没法排版,平板还不让我更新,只能抱着手机默默掉泪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真相真相 今天的关云韶依然不会让她失望,哪怕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是关云锦的好日子,除了小侯爷外她无需为其他事情分神! 当关云韶看到赫连岳真后也有些迟疑,等到了下个月的十八关云锦将会跟小侯爷成为一家人,有些事情也的确不好瞒他,但要说心里那道坎吧……就有那么点过不去! 赫连岳真自然也看出了两人的为难,自不会让他们太过为难,聘礼既然已经送到,那么他也该回侯府向他祖母复命。 走之前,赫连岳真脚步又顿了顿,在关云锦耳边低语:“下个月,等我来娶你。” 关云锦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这四十天我们绝对还能见上面;第二反应是:你不来娶我我会杀到定远侯府把你给绑过来。 其实小侯爷也就是想表达下他迫不及待想要娶她的急切而已。 待人走后,关云韶又领着关云锦去了书房,果不其然,在书房见到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叫汪海,曾是关世和的长随,景阳四年二月末关世和以他与府上丫鬟通奸为由将其送官,后牢房失火,汪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关云韶淡淡道。 关云锦挑了挑眉,送官查办,套路怎么那么熟呢? 对上汪海的眼睛,关云锦一眼看出他眼神躲闪,而且哪怕这个人已经有些年纪,可关云锦却从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到了名为猥琐的东西,是她眼花吗? “小人是冤枉的……”汪海声音也符合他年龄的苍老。 关云韶冷笑:“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有数!” 关云锦诧异看向关云韶,问:“个,什么意思?他不无辜?” “他无辜?他若无辜,天下怕是没有清白之人。”关云韶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嘲讽。 原来汪海早年跟在关世和身边,为虎作伥,是个十足的小人,关世和干坏事,基本都有这汪海的影子。关世和也是真器重这个下三滥手段无数的小人,两人虽是主仆,实则都是一丘之貉,坏事不知做了多少。 “通奸之事呢?他们闹掰了?”关云锦问。 “通奸是真,关世和将他送官,却并非想治他的罪,而是想将他保全,甚至不惜花了大心思放火,买通了狱卒将他弄出来。”关云韶冷冷的看着张嘴想要反驳之人,“你敢反驳我立时送你去见关世和!” 汪海到嘴边的辩解立时咽了下去,他是真害怕关云韶一怒之下要了他这条老命。 关云锦听得眉头紧皱:“哥,到底怎么回事,他曾经做过什么?” 关云韶冷哼:“你自己说,敢有一句谎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汪海忙表忠心。 接下来,汪海就老老实实交代了过去找你多年跟在关世和身边做的事。 用四个字形容——坏事做尽。 坑蒙拐骗、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当真是能干的都干了,后来关秦丰有了从龙之功,关家算是正式崛起,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偷小摸就让关秦丰给掩饰了过去,汪海再替关秦丰办事都是一些更为高大上的事情,比如为贿赂某个官员时花重金去买几个瘦马;再如,看中了某块地想建一个庄子,就会走官府衙门的路子,从而显得“名正言顺”。 汪海在关府的日子可谓顺风顺水,哪怕从他的身份上而言他只是一条替人办事的狗,可架不住他这条狗有个好主人,狗仗人势,一点不假。 汪海从关府离开时是景阳四年二月初一,他被关世和以和丫鬟通奸唯有报官并送入大牢,只因正月里他奉命办了件事,这件事关乎皇家以及关府颜面,关世和为人谨慎,汪海替他办事的时候露了脸,他担心会露出破绽,因此选择了将他送进大牢并弄出来,从此让他隐姓埋名,做个富贵闲人。 可以说,汪海真的是个命好的,居然没被灭口。 随后关云锦才知道,关世和并不是真单纯让汪海在外面逍遥,而是让他在外面继续替他办事,诸如倒卖私盐、铁器等……不过关世和活的时间并不长,因而后来汪海一个人逍遥,他所办的很多事,连关秦丰都不清楚。 近些年来,汪海的儿子妻子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本身又嗜赌如命,早年间积攒下来的家当都让他败光了,还欠了债,只能东躲西藏。他又转回了京城,原是想找救主施舍点,好让他了度余生,不料北静王府被抄,一朝没落,他兜兜转转摸了几个钱喝醉酒多说了些,人就让关云韶给抓了来。 “说了半天,景阳四年正月十五,关世和到底让你做了什么?”关云锦不耐烦的问,听来听去,就是没听到她想要听的。 可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在汪海说出来前,她潜意识里微微有些抗拒知晓真相。 汪海支支吾吾,看也不敢看两人。 关云韶眼神一凛,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一脚横踢过去,他跟关云锦身边倒也不是白练的,起码腿功现在已非他日可语。 这么一脚下去,汪海就跪了,无论他年轻那会儿再怎么人高马大且身手了得,如今的他终究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关云锦在心里默念两句:要尊老爱幼,要尊老爱幼,关云韶此举学不得! 可有些人如汪海这种,就是不进棺材不掉泪,你给他好脸色他会立马顺着杆往上爬,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小人定会翻身。 “我说我说,别打我……”汪海里面告饶,以头磕地。 接下来汪海老老实实交代了十七年前干的那桩事——关世和趁着儿子关秦丰不在家,用计迷了他的儿媳妇江若兰,并将她送去了在柳沅坡下榻的景阳帝的床上,整整七夜。 这件事情无意中关世和妾室张氏之子关平川所知,关世和一不做二不休,让他下手将关平川杀死,以绝后患。 而汪海之所以说他露了脸,是因送江若兰去龙榻时有好些侍卫瞧见了他,担心日后景阳帝对侍寝之人身份起疑,故有了之后的事情。 汪海后面说什么关云锦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心里的草泥马已经成千上万,将她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全给踩踏的一丝不剩。 她是真的要爆粗口了好吗?! 见过坑爹的坑儿子的,没加过坑儿媳妇的,坑儿媳妇也就罢了,竟然恬不知耻将儿媳妇送到外男的床上,只为换取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关世和就没想过给自家儿子戴那么顶大绿帽子他儿子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吗? 再者,关平川因无心得知关世和所为而丢掉一条性命,也让张老夫人痛失爱子,疯疯癫癫多年,造了那么多孽,关世和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关云韶:小妹,你关注的重点似乎有点错。 哦对,关注的重点应该是景阳四年正月十五江氏她是真的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还足足七天! 还是不对,最最重要的重点是睡了江氏的人是景阳帝啊我勒个大去! 关云锦整个人都不好了。 待关云韶让明风把汪海拖出去,关云锦才一把揪住他哥的胳膊,哭丧着脸道:“哥,你打我一拳,我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 关云韶:“……” 哥哥心说我现在还需要一个人来打醒我呢!考虑到他毕竟是哥哥,遇到这么大的事他不能选择逃避,必须给妹妹做好一个榜样,因此他努力的吐纳几次,终于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恍惚。 “也不尽然,或许母亲当初怀我们时的确怀了十一月余。”让他相信景阳帝才是自己和妹妹的亲爹,他宁愿相信是他们母亲怀孕的时间长。 关云锦没说话,关云韶一时也没再开口。 两人就先前稳婆的话有过猜测他们可能不是关秦丰的儿女,起码从外貌上来讲,关云锦和关云韶都没一点跟关秦丰相像,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是长得像母亲,毕竟遗传基因这东西不太好用文字表述。 遗传基因……遗传基因……遗传基因…… 关云锦眼皮一跳,脱口道:“糟了!” 关云韶被她吓得一哆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如今这会儿,他是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肝颤。 “怎么了?”他问。 关云锦脸色有点难看,她侧了侧头,好让关云韶能看到自己的耳朵,道:“哥,你知道我耳朵后面有个胎记吗?” 一听“胎记”两个字,关云韶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此前关云韶是真不知关云锦左耳后面有个胎记,有没有胎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左耳后面也有一个胎记,同样,因为胎记的位置比较特殊,因此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胎记。 关云锦有幸见了一眼她哥耳后的胎记,半个指甲盖大小,红艳艳的不规则图,用专业形容词来形容,大概是朵花模样? “……胎记有何问题?”关云韶问。 关云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后,将之前跟赫连岳真说话时元嬷嬷的失态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关云韶皱眉。 关云锦道:“我不是想往那个方面想,而是元嬷嬷她在宫里那么多年,如果真见到过或是知晓谁的身上有什么样的胎记,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宫里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关云韶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元嬷嬷在太后身边伺候,景阳帝奉行孝行天下,即使再忙也会抽空去给太后请安,也是元嬷嬷能够接触到的人。 这个问题就有些大条了! 兄妹俩都不乐意有关秦丰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卑鄙阴险的小人当父亲,但生父如果是别人,又说明是他们母亲不贞……好么,现在可以证实江氏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如今差不多已是森森白骨,把他坟刨了估计都没用。 最叫人为难的还是“野男人”的身份,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想的。 “胎记……应该只是巧合吧?”关云韶干巴巴的说。 关云锦没见过自己的胎记,心里还矛盾着,胎记这玩意是真跟遗传有关,她当时还傻不愣登的试探元嬷嬷,却是让她全瞧了去。 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是“野男人”都无所谓,但如果是北邙国最尊贵的那一位……呵呵,还是算了吧。 “要不然,哥,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汪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关云锦可耻的选择了逃避 她的话立马就得到了关云韶的赞同,哪怕真相就在眼前,他们也都不想掀开那最后一层薄纱。 “我让人把汪海弄走。”关云韶心思缜密,这会儿冷静下来他就该认真考虑对策,既然他们兄妹俩目的一致,那么就得防止知道这件事的人往外宣扬,尤其是不能让景阳帝知晓。 仅凭一个胎记,打死不认就成! 兄妹俩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嗯,面上是很愉快的,但心底深处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还真不好说。 这会儿无忧山庄的兄妹俩都没想到,他们商量好了彼此都当不知道,不表示景阳帝本人会无动于衷。 =v= 景阳帝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帝王,如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轻易拔除已是分外艰难。 景阳帝想要查一些事,可比关云韶简单得多,更何况他还有身份加持,即使是如今关府的关老夫人,只要他一句话,关老夫人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关云韶没能撬开的关老夫人的嘴,在被秘密带到宫里直面圣颜后,已抖成糠筛。景阳帝做的更绝的是,他还让人把关秦丰一并抬了来,人就横在关老夫人跟前。 景阳帝心里很清楚,后宅的阴私是女人惯用的手段,无论关老夫人清不清楚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身世”,她都该知道一些关于江若兰之事。 比如:景阳四年正月十五,江若兰是否在关府? 关老夫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但她坚强的颤着嗓子回道:“时间太久,民妇、民妇已经记不清。” “记不清?”景阳帝声音冰冷,“不若让朕提醒你一二,柳、沅、坡,可能想起?” 关老夫人心头巨颤,身子一软,整个就跪趴到了地上。 ------题外话------ 昨天的第二更本来是今天的,然而米有电脑的我悲催了,存稿又没了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亲的老爹 关秦丰眼睛瞪大,因其无人悉心照料,如今已是瘦的脱了形,再一瞪眼,好似眼珠即将脱眶而出,本就狰狞的脸看起来更是瘆人。 景阳帝只淡淡看他一眼,视线又落回到了关老夫人身上。 关老夫人即使没有去看景阳帝的眼睛,但她依然感觉如芒在背,恨不得立时晕死过去,可她心里又清楚,倘若她晕了过去,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好果子。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北邙国最尊贵、权势滔天的男人,他一句话,就能灭一人九族。 “朕倒是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来人!”景阳帝要么不动,真要动,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下一瞬,关老夫人就听到盔甲摩擦的声音,心中大惊,忙告饶,老泪纵横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民妇年事已高……”后面的话在景阳帝毫无感情的双眸中消了音。 两名侍卫已经一左一右按在了她肩上,下一刻,必然是将她给带下去严刑拷打。 关老夫人当着是被骇破了胆子,一旁都没法自理的关秦丰呼吸急促,瞪着景阳帝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圣上圣上饶命,民妇什么都说,民妇什么都告诉您……”关老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沙哑和恐惧,眼看着两名侍卫不为所动继续拖着她往殿外去,她慌忙喊道:“云韶和小五是您的孩子!”因为太过用力,到最后一个字时,音已经变了调。 景阳帝眉头一跳,下意识往关秦丰看了一眼,关秦丰那张情绪不怎么丰富又狰狞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震惊。 “拖回来!”景阳帝一声吩咐,侍卫又将关老夫人给押了回来。 景阳帝坐回龙椅上,无人能看到他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 关老夫人被押回来后又跪趴到地上,浑身颤栗不已,明明仍是春寒料峭,她却是从骨子里一直冷到了心里。 “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胆敢欺瞒于朕,朕便定你一个欺君之罪,诛你关氏九族。”景阳帝轻飘飘丢出一句让人肝颤的话。 关老夫人早已被吓得泪流成河,如今这一句,险些将她吓得失禁,亏的她居然知道御前失仪也是砍头大罪,竟是忍住了。 景阳帝不耐烦看她一直抖抖抖,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关云韶话关云锦是他的孩子,他虽然已经有了些许线索,可缺少了些人证。 在景阳帝的威吓之下,关老夫人抖抖索索语言混乱的交代了当年的过程—— 景阳三年十二月份关秦丰出征,他并不喜江氏,因此一月中少有在她房里,即便是初一十五亦如此,出征前他倒是去了一次,但那次也是喝醉了酒,关老夫人同冷氏一个想法,不能让江氏先生下儿子,因此江氏跟关秦丰同房关老夫人都会给她一碗“补汤”,实则是避子汤。 而关秦丰住正房那一晚,关老夫人恰逢身体不适,让江氏在她床前侍疾一夜,换言之,连同江氏怀孕的时间算在内,关秦丰起码有一年没跟她同房。 怀孕十一个月可以说是比较特殊,但一年就不大可能了,更何况在那之前,关老夫人一直有给江氏喝避子汤,关秦丰走后,江氏的月事也正常得很。 景阳帝的脸彻底黑了:“景阳四年正月十五至正月二十一日那七日侍寝者,是若兰?”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关老夫人又是一哆嗦,硬着头皮应是。 景阳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愚蠢的可怕,明明是挚爱之人,可他却只当她是一个代替,一个由小人进献上来不值一文的女子。七个夜,他都没有认出她来,每次也只是完事后就让人见她抬走…… 他还因为关世和的“进献”给了关氏殊荣。 他当真罪不可赦! 他该死! 不,在死之前他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将关家人弄死! 关老夫人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身上的杀气,恨不能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景阳帝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杀意未收,让她继续交代。 还真别说,关老夫人与关世和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用儿媳妇来换儿子的前程家族荣耀这个法子是他们俩个人先出来的,本来他们也没料到江氏会怀孕,关老夫人的主意是把孩子给弄掉,关世和却又心生一计,孩子出生后姓关,倘若日后关府不顺,或者不幸落罪,还能将皇子公主推出去,以换得更多。 关世和让关老夫人将江氏孩子的真正身份埋在肚子里,除了他们他二人不准再告知任何一人,关老夫人也知道江氏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流的是皇室血脉,日后当有大用处。可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心里膈应得很。 因为隔应,所以她不着痕迹的弄死了江氏,孩子留着日后说不得会有大用,因此她没有下狠手。 而在两个孩子出生后,关秦丰被封异姓王,关府成了北静王府,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关世和的“贿赂”起了作用。 关世和让关老夫人将两个孩子就当成是关秦丰的嫡子女,他们的嫡孙子女,关老夫人能应下,却不见得真会将他二人当成自家人,故而两人从小到大也没从她这个“祖母”这里得到丝毫温暖。 可以说,关老夫人真的是个实力演技派,这个秘密她一守守了十七年,任何人都没有透露过,甚至连她自己也给骗了过去。 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她唯一的儿子就是没给她生个孙子,关家无后,如何能忍? 中途出了岔子的大概还包括关云锦自缢不成反成煞星,除“煞星”二字外,关老夫人想的更多的还是慧悟禅师给她的批名,从那个时候起,她忆起了关云锦的真实身份——皇女。 货真价实的皇室女,为何她其他的孙女只是富贵命,偏生关云锦是极贵之命?皇帝本就是一国最尊贵之人,他的女儿自是金枝玉叶! 思及此,关老夫人心里实在再无能力承受,两眼一翻,真晕了过去。 景阳帝却是坐在龙椅山陷入了沉思,双眼迷茫,毫无焦距,对晕厥过去之人也无半点在意。 高福看看景阳帝,视线又扫过关老夫人,最后又望向动弹不得的关秦丰,他并没有忽略关秦丰听闻关老夫人所言时与景阳帝如出一辙的震惊,不,他更为震惊,似是对关云韶和关云锦非他儿女并不知情。 当然是不知情的! 关秦丰知道十七年前他爹趁他出征时瞒着他将江氏“进献”给景阳帝,正因知晓江氏被景阳帝睡过,因此他对江氏总以水性杨花做称,连带也不喜她的一双儿女。此前他也从未怀疑过关云韶和关云锦不是他的孩子,只因江氏怀的是两个孩子,寻常妇人怀胎十余,他娘与他说双生子怀的时间会长一些,刚好他出征前确实去了江氏屋里,时间能对上。 这一骗,竟然骗了他足足十七年! 关秦丰越想越气,一口血就忍不住喷了出来,旋即也晕死过去。 高福立刻就挥手让还立着的两个侍卫把人给抬了出去,两名侍卫动作利索,飞快将人送了出去,并且走之前还将地上的血给清理了下——用的是关秦丰身上盖的被子。 良久之后,景阳帝的双眸才渐渐有了焦距,待他回神再看地上时,俨然已只有一人。 “关秦丰吐血厥了过去,奴婢让人把他抬了下去。”高福一看景阳帝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立刻解释道。 景阳帝又淡淡看了关老夫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把她也带下去,打入天牢。” “喏。”这会儿高福可没来个圣母心发作,同情关老夫人这位老人家,不出意外,这位老人家进了天牢,再出来恐怕得是死后。 谁让这老婆子自己作孽,佛家有言,种善因得善果,她好事没做多少,尽可儿做坏事,可不得偿还罪孽吗? 待殿上“清理”干净,景阳帝单手撑着龙椅,一手揉着太阳穴,脑仁儿有点疼。 从关老夫人口中说出的内容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也是没想到关世和那老匹夫居然一直算计他,这也亏得他死得早,不然他能不能安稳坐在龙椅上二十年都难说!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有儿有女,亲的! 思及此,景阳帝猛的站起身,抬步就往殿外走。 “圣上?”高福赶紧跟上去。 “随朕去无忧山庄!” =v= 无忧山庄。 “不绣不绣不绣,我绣不出来啊!”关云锦正抓狂呢。 无他,女孩子出嫁前要自己绣嫁衣,绣嫁衣这活儿放到旁人身上不成问题,可放关云锦这里那真是要了她的老命,天知道未穿越前她连针都没抓过,哪怕有原主的记忆,也不表示她真继承了原主的本事。 白芷、白芨、白鹭以及孟桃四个人将她齐齐围住,说什么也不放她离开,摆明了是要赶鸭子上架。 白芨苦着脸说:“小姐,嫁衣都是自个儿绣,您不绣不成啊!” “怎么就不成了?”关云锦没好气瞪她一眼,“你当我要你们干什么的,赶紧的,你们凑一块去该怎么绣怎么绣,反正别指望我,我忙得很!” 白芷拦在她身前:“小姐,其他事情奴婢都依您,唯独这件事不成!” 闻言关云锦登时柳眉倒竖:“为什么这件事不成?” 白芷无奈道:“小姐,我们女子自己缝制嫁衣是为日后到了婆家能有更高地位,女子需的操持家中事务……”话到这里,她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不用关云锦来反驳她,孟桃就说:“小姐是要嫁给赫连将军,如今定远侯府仅老夫人和将军两位主子,老夫人年事已高,小姐嫁过去上头也没公婆,定是能当家作主。” 白鹭也说:“侯府人少,老夫人与小姐志趣相投,侯爷对小姐也是宠溺有加,怕也不会让她做针线活。” “对的对的。”话让孟桃和白鹭说了,白芨就跟着点头。 白芷简直要被她们气乐,她们四个人原本打的都是同一个主意,结果现在倒好,话还没说两句,一个个都站到她对立面去了,真是……有点手痒。 白芷看着面带得色的关云锦,没好气道:“小姐若是不多练练针线活,日后侯爷贴身衣物难不成还让他人经手?” 直指要害! 白鹭三人脸色齐齐跟着一变。 关云锦张了张嘴,想说贴身衣物让别的人经手怎么了,她前世那会儿多的是内衣店,男人女人的内衣不都是买买买来的,她那个时代反正她是没见过有谁亲自做个内衣内裤啥的。 问题放回现如今,关云锦想像了下几个丫鬟给她一针一线做贴身衣物,当真是习惯也就罢了,但将她们手里的活计换成是男人的贴身衣物……貌似是真有那么点不好? 可是,小侯爷这么多年了也都穿的女人缝制出来的贴身衣物,真的有必要计较吗? 再一细思,有某个她不熟的侯府女人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给自家男人做内裤,完后送去给她男人…… 关云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芷见关云锦表情有所松动,忙趁热打铁:“小姐,您每日也不需花多长时间,还有我们在旁帮您呢!” 关云锦幽幽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顶多练习下怎么给男人做贴身衣物。” 白芷脸上的期待顿时定格,差点就没忍住以下犯上,将手里的布兜她头上去。 其他三人对白芷无限同情。 关云锦还又说:“对了,我嫁衣要上褂下裙款的还记得吗?要修身点的,好看。”再怎么也是头次结婚,她还是很在意自己婚礼当天穿着的,没有前世婚纱店里琳琅满目的婚纱让她挑选,那就按照这个时空的风格加上自己希望的元素来。 白芷从鼻子里哼出气来:“您自己做!” “别介啊,我这不忙着建猪圈嘛,是真没空,你们忙着先,需要我配合随时啦找我……”关云锦这么说着,人已经从四个人的包围圈中突围。 几人汗颜:嫁衣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猪圈吗? 关云锦:不好比的。 如果猪真能养好,那么于民而言绝对是一件利事。至于嫁衣,就算她能依照原主的记忆一针一线缝制,可到底她耐不下性子做下来啊! “布布!”关云锦刚走出山庄,赫连岳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关云锦闻声顿时笑弯了眉眼,然而当她看到后面一辆分外熟悉的马车时,特别想扭头回家,闭门谢客。 她是真一点也不想见那一位百分之九十可能是亲爹的人! ------题外话------ 皇帝:布布,爹爹来啦! 布布(飞踹):有猫病啊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挖坑给跳 有些人当真是你想说不见就可不见,譬如景阳帝。 景阳帝做足了见“儿女”的准备,他自认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因此在最初得知真相后,他也就尽量将心态端平,来无忧山庄这一路也已经做到气定神闲,与平日里再无二样。 直到隔着马车帘听到关云锦的声音…… “义女”和“女儿”之间虽然至差了一个字,可说句真心话,要他对这个“义女”有多好感也不现实,怎么说关云锦她都是关秦丰这个抢了他女人的“女儿”,看到她就会想起曾经挚爱,心里如何好受? 景阳帝给她赐封和封上,很大一定程度上是看在赫连岳真的面子上,为了将赫连岳真拉到自己的高度,接替这个国家的重担,他只能依着赫连岳真。索性关秦丰虽不是个好东西,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俩三观却是正直,为人热忱善良,脑筋活泛,是两个不错的苗子,他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想想,当真觉得脸疼的很呐! 景阳帝怀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下了车,入眼处,自是垂着眸恭迎他的关云锦。 以前他怎么看关云锦都是心情复杂,尤其他看到大街上跟赫连岳真卿卿我我有伤风化时,真恨不得把她踹天边去,如今再一想,她这不就是性情率真吗?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不必多礼。”景阳帝嘴角噙笑,声音相当温和,透着浓浓的慈祥。 闻声关云锦见鬼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鸡皮疙瘩冒了两茬,同时也提高了警惕心,这皇帝有猫病,不得不防。 景阳帝:心都碎了! 景阳帝也知道是他自己之前给关云锦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现在她的态度也不热忱,你对人如何,别人也如何对你。简单来说,都是自己作的呗! 可眼前这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和若兰的女儿啊,即使是警惕也还那么漂亮可爱呢! 关云锦却是被景阳帝那温柔慈爱的目光看的发毛,简直比他冷着脸还要可怕,那是一种她都没法形容出来的大概还称得上是令人恶寒的眼神,难不成今儿个这位大佬过来纯粹是想恶心她,让她自己跟赫连岳真退婚? 说实话,赫连岳真也敏感的发现了景阳帝今日的异常,先前出宫时不提,单就这么会儿功夫,景阳帝对关云锦的态度就让他很是意外,那种温和慈祥的表情他也体会过,但比起今日的程度,他体会过的似乎还略有不及。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呢?赫连岳真认真思索起来,不仅仅是景阳帝,关云韶和关云锦近来也有些秘密。 “湘……云锦,你兄长呢?”景阳帝原本想喊她“湘阳郡主”,但到嘴边又换成了她的名字,毕竟,“湘阳”这个封号他当初只是随口一提,也没用上心,不喊也罢。 至于关云锦,则是差点没一个踉跄摔个四脚朝天,好险让赫连岳真扶了一把才没酿成惨案。 景阳帝:“……”女儿好像对我很排斥怎么办? 关云锦收了收心神,方道:“我哥在温书,他会参加今年春闱。” 是了,关云韶如今已是举人,因先前年龄之故刻意迟了几年,现在他已自立门户,自是要撑起门庭,于读书人而言,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景阳帝想:不愧是他亲儿子,书读得好,为人正直,日后定有大成就!只这么一来,关云韶若是通过了春闱进入殿试,他会不会有所偏颇呢?如果关云韶殿试表现不佳,回去后他会不会相当失落? 关云锦可不知道景阳帝心思重重还多愁善感,这会儿她是一刻也不想跟他继续待在同一空间,因此赶快把人打发给关云韶后,她匆匆行了礼就把赫连岳真给拽走了。 关云韶:“……”有这么坑哥的吗?! 景阳帝:“……”被女儿嫌弃的好彻底,好心塞! 不过在关云锦拉着赫连岳真告退时从景阳帝身边经过,景阳帝刻意朝她左耳后方看了眼,他眼力尚好倒真是让他一眼看到了耳后那点点红。 而他比较刻意的这一眼,却是让赫连岳真和关云韶都捕捉了个正着,赫连岳真微微眯了眯眼,关云韶则是不由自主郑重,提高了戒备。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离开后,景阳帝再用先前看关云锦的目光看向关云韶,关云韶顿觉头皮发紧,心中警铃大作。 景阳帝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呢! 所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比起局中人景阳帝,高福却是从关云韶和关云锦两人的反应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他心头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 “呼——”出山庄后,关云锦吐出一口浊气。 赫连岳真瞧着好笑,问道:“怎么了?” 关云锦摇摇头,关于兄妹俩得出的那个结论,她倒不是不好跟赫连岳真说,只是无从说起,而且吧,这要真是坐实,她觉得她跟关云韶这对皇帝流落民间的儿女肯定得被秘密处死,真当现实生活如《还珠格格》呢? 她不想说,赫连岳真也没逼问。 关云锦带着赫连岳真去往已经开始动工的猪圈,其实这会儿土地还冻着,但也没办法,等真正开春时,闲散劳动力农户就要忙着自家耕种,不会有那么多人来帮他们建猪圈。民以食为天,这都是刻在农民骨子里的。 其实猪圈并没什么看头,关云锦单纯就是想出来活动活动,总好过一直在山庄里头被白芷念叨着绣嫁衣,念叨的她连平平安安都只能忍痛放弃。 好在把赫连小侯爷送了来,哪怕只是压压马路也挺好的。 迁化雪灾已然过去,房屋再建,关云锦也提出了倾斜角度大的屋顶,采不采用不是她说了算,而接下来的春耕中则包含了让关云锦很是在意的玉米,倘若玉米种植能够推广,那么北邙国一年得有多少人免于饿死。 但就目前而言,最重要的反而该是南边蠢蠢欲动的两个亲王才是。 离亲王如何暂且不明,端亲王意欲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他儿子这会儿依然在京畿府大牢里,是牢底坐穿的架势。 “端亲王一直派了人寻找前朝宝藏,去无想山的人已被抓,另一处则是在西北,去西北之人与华山一同出发,这时候怕是刚到西北不久。”赫连岳真详述给她听,“圣上年前已名人修书于江老将军,江老将军会分派一队人马探寻他们下落,若能来个瓮中捉鳖,最好不过。” “……江老将军,是我外祖父吗?”关云锦不确定的问。 赫连岳真颔首,“圣上接到奏报,西朝国大首领患了疾病,怕是撑不了多久,底下诸部落首领在暗中各自较量,彼此牵掣,边境也因此很是太平。” 若非边境太平,景阳帝也不会重新给江老将军安排事宜。 关云锦对“外祖父”三个字很是陌生,前世她外祖父在她妈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这一世有了外祖父,但外祖父也不曾见过一面。这位老人常年领兵在外,中途能空出的时间还为她和她哥着想安排了人,若是可以,她也想见见在这个世上真正的亲人。 “修建长城之事,能批准吗?”关云锦又问。 “若你没有找到前朝宝藏,修建的可能性不大,但因这一批宝藏,国库会宽裕很多。”赫连岳真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也越发觉得她受上天眷顾。 关云锦耸耸肩,说:“修长城在国家贫困时时劳民伤财的大事,哪怕只是普通的修路亦如此,但国家需要发展,想要强大,很多事情都必须去做,而群众是真正支撑起一个国家的主体,如果能够在建设国家发展时也让百姓们跟着受益,如此才会国强而民富。” 她的话让赫连岳真陷入了沉思中,诚然,很多时候关云锦都给人一种很不靠谱的感觉,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与不愿意听些之乎者也。她说的话也是大白话,通俗易懂,却又没法挑出错处来,并且她看的很透彻。并不如只会纸上谈兵者随口一说,而是具体细化到百姓,点出来世家贵族们不愿承认的事实。 两人从猪圈那边绕了一圈,又绕大了惠安县大街,关云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小侯爷,姚大娘用花盆种的辣椒已经能吃了,昨天孟桃研究出来一款香辣锅底,限量供应,我有特权,我请你去尝尝鲜啊?” 其实他们俩都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但不管关云锦做什么,赫连岳真都很纵容她,也愿意陪她一起。 两人刚到第一锅,却意外发现今天第一锅又有人闹事,并且这次闹事的人是刻意针对了第一锅里面的活计——康宁。 七八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将康宁堵在了柜台后面,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差不多三十岁的男人,他倨傲的看着柜台后面瘦削的少年,嘴角冷笑不止。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带走什么家传玉璧,我也从来没听过这东西!”康宁的脸色很是难看,他万没想到,在离开了康家,好容易找到一个谋生之路有一处安身之地时,他竟然还是被康家人找到了,并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眼前这个带头找茬的人叫康辉,是康氏族长的侄子,康氏族长恰恰是害的他一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今日康辉找来第一锅,目的很明确——找茬。 “康宁,我念在你年纪小,只要你乖乖交出先祖传下来的玉璧,哥就不跟你计较。”康辉扯着嘴角,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康宁从来没想过要逃避,他也有预感会再见到康氏族人,只是他没料到会这么快就见到,并且康家人的嘴脸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康宁不想给第一锅惹麻烦,更不想给收留了他和康敏的关家姐弟添麻烦,然而他想从这里出去,康辉却直接命人将他堵在了柜台后。他们也不动手,甚至搬出了“亲戚”身份。 “康宁。”康宁心知今日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决定干脆跟康辉摊牌,熟料未等他组织好语言,便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康宁脸色微微一变,店里伙计则齐齐大喜,像是李二柱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关云锦单挑那端亲王府的小郡王,而且如今她还是皇上亲封的湘阳郡主,皇帝的义女,还是日后定远侯夫人,身份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呢! 康辉来之前不是没打听过收留了康宁的人家是什么人,关云锦的身份他自然也是知晓,但因为她婚期在即,这时候这位东家应该忙着在家里绣嫁衣才是,为何还往外面跑?不仅她跑了来,她身边那位……年龄,相貌,衣衫颜色都能与传说中定远侯对得上。 康辉的额上登上就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奉族长伯父之命为难康宁,若有可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康宁处理掉,只因康宁他爹和叔叔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很难保证康宁他爹和叔叔没同康宁说过。为防万无一失,康宁这个口最好还是灭了妥当。 “小姐,您怎么来了?”康宁这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康辉手底下的人也没再赶拦他的。 关云锦淡淡扫了康辉一眼,又从那几个家仆身上望过去,似笑非笑说:“我要是不来,你今天怕是呀被人欺负去了吧?” 康宁有点尴尬,李飞虎凑到关云锦身边拍着胸脯表忠诚说:“小姐放心,我们不会让人欺负康二掌柜!” “康宁都被堵柜台后面好一会儿了吧?也没见你们帮个忙。”关云锦幽幽说。 李飞虎噎了一下,还是康宁忙解释说:“小姐,是我担心把事情闹大,才没让飞虎哥他们帮忙。” 关云锦又淡淡看了康辉一眼,不疾不徐说:“我先前不是说过,对待客人要礼貌,但对待前来挑事的,也不要客气。” 话音一落李飞虎几人望着康辉等人的眼神顿时冒着绿油油的光。 康辉不禁打了个激灵,忙讪笑道:“关小姐误会了,在下并非来闹事,而是因为族弟康宁带走了族中一件至宝,在下奉族长之命,前来取回而已。” 理由还能更虚伪一点吗? 康宁拧着眉,冷声道:“我家与二叔家被族中从族中逐出,族人侵吞我们两家所有田产房产,族人还进了我们家中,搬走了所有古董字画,将我两家人赶出家,我们离开凤林县时除一马车外身无分文……你们只差没让我们赤身而走,试问,你有何颜面污蔑我带走了祖传玉璧?!” 他的话到后面已经充斥了浓浓的怨恨,他祖父被族人生生气死,父亲被污蔑入狱没了生息,身无分文赶路,又遇上了土匪,一家人一夕间只剩他与年幼的堂弟,他心中如何能不恨? 如果这会儿关云锦不在,康辉能找出十个八个理由来反驳他,颠倒黑白,但关云锦说的两句话俨然已是维护,他自然需要斟酌一二。 眼珠一转,康辉道:“你爷爷曾是我康氏族长,那件玉璧向来是由族长保管,我大伯当任族长之后一直没有找到那块玉璧,若非在你一支人手里,又会在何处?” “你……”康宁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他这会儿是真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康辉看着康宁怒气冲冲的模样得意,但也忌惮关云锦,因此倒没表现的幸灾乐祸。 关云锦要是看不出康辉的心思她就白长了这个脑袋。 “凤林县,康家?”一直没出声的赫连岳真忽然开了口。 他一发言,关云锦便朝他看了去,康辉面上那微微得意之色也完全收敛,不敢有丝毫怠慢,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回答他的问题。 康家是凤林县当地一大家族,现如今的族长之女便是前户部尚书钟博彦,而今钟家被抄,钟博彦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钟家家眷中十五岁以上男子被砍头,十五岁以下被发配边疆充役;女子则尽数充入教坊。 “本侯听闻,凤林县康家原是大善之家,后康氏族中有女嫁为朝中大臣之妻,康氏一族日益渐裕,族中有良田佃农无数,凤林县知县不久前还收了康氏的孝敬,可有此事?”赫连岳真不紧不慢,从头到尾语气也不带丝毫起伏。 康辉……康辉原本还能镇定的脸伴随着赫连岳真的三言两语而渐渐变了色,赫连岳真那缓慢的语调就像是一把把钝刀,暂时还没有割他的肉,但却已经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只消他有丝毫动作,便会被毫不留情削上一刀。 “侯爷明察,我们康氏一族都是依靠族人辛勤经营,方有今日成就,未敢有何过过界之举还望侯爷明察秋毫。”康辉抱拳作揖,身子都弯到九十度以下了。 关云锦没插话,而是继续看着赫连岳真,等待他的“审判”。 赫连岳真朝她勾了勾唇,再看向康辉时已没了笑意,他依然用那副清冷的嗓音道:“既然你向本侯开了口,是真是假,本侯自会查明。” 康辉心下一咯噔,感觉自己挖了个坑,然后又自己跳了下去,顿时对自己唾弃不已。 “至于你所说康氏玉璧,本侯也颇感兴趣。”赫连岳真还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本侯听闻,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都有灵性,也当有记载其故事,不知康氏祖传玉璧有何典故?” 这问题一问,关云锦差点没笑出来,小侯爷他真是太坏了。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祖传玉璧这么回事,这会儿直接问是什么典故,除非康辉能现编一个出来。 康辉也不笨,他很快就想出来回应之法:“历来只有我们康氏族长方可接任祖传至宝,我们、我们这些普通族人并无缘得见。” “哦?”赫连岳真挑挑眉,“这么说来,康宁今日若随便取一块玉璧给你,你也不知是否为康氏祖传玉璧?” 康辉:“……” 他这会儿要是还听不出来赫连岳真故意拿话堵他也枉费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题外话------ 啊,这章不小心写多了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康宁决心 康辉趾高气昂的来,灰头土脸的离开,倒是让客人们看了场热闹。 第一锅这段时间下来积攒了不少回头客,让他们喊都能喊出第一锅的掌柜和伙计名字,包括年纪小小,但已很有大人风范的康宁。 这位小掌柜如今有能独当一面的本事,少不了东家的栽培,而在柜台记账之余,他还会读书,也会帮一些不识字的百姓写信看信,是个面冷心热的男孩。 换言之,康宁在第一锅的人缘不错,今日哪怕康辉真想对他用强的,第一锅的伙计不说,客人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会儿客人们关心完康宁之后又都吃上了饭,文渊恰好回了,关云锦便拉着赫连岳真和康宁去了二楼,边吃边谈。 “小姐,侯爷,康辉和族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康宁的脸色不大好看。 关云锦正用漏勺捞锅里的花椒,听到他的话随口说了一句:“还怕他们当街行凶不成?” 当街行凶不至于,可他有预感,后果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说起来,我记得当时你是说你爹和叔叔是知道了族长和户部那位大官的一些违法勾当,才招致杀身之祸,如今你们这一支只剩你和康敏两人,他们还有对付你们的必要?”关云锦忽然问。 赫连岳真接过了她手里的活,担心一会儿温度上来烫到。 “或许是担心我爹和二叔告诉了我们某些要事,故须得灭口。”康宁自嘲一笑。 “所以呢?”关云锦又问。 康宁愣了下,不知道她问这个什么意思。 赫连岳真帮她解释:“康氏有人想取你性命,你意欲何为?” 如果知道自己有危险,却不想着如何避开或是掐断危险的源头,那绝对是大傻子无误。 问题是康宁现在跟堂弟都还寄人篱下,离了山庄,他连去的地方都没……不,在第一锅当掌柜几个月来,他是攒了些银子,但也仅够租一个地方住,还得带着康敏一起提心吊胆。 若是想掐灭危险源头,康宁他既不是赫连小侯爷,也不是关云锦,虽然平日里也被关云锦教导着运动锻炼,可也仅仅是体魄好了些许,真论打架,他连一个人都放不倒。 于是,康宁陷入了深思中。 他得关家兄妹照顾已让他感恩戴德,如今若是再因他之故给他二人带来麻烦,让他们帮着处理麻烦,他会更为愧疚和不好意思。 关云锦一看他表情就只大他在想什么,吐出一口气,颇为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真当国家律法是死的?杀人不犯法的吗?你那族长,还有康辉,他们想做什么做什么,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将最后一粒花椒也给捞出来的赫连岳真抽空抬头说了句:“圣上也不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关云锦:“……” 赫连岳真接收到她有点幽怨的目光,干咳一声,索性也不继续由着康宁胡思乱想,很干脆道:“钟家被抄,钟康氏原该充入教坊,但康家人暗中操作,将她以及康氏一双儿女都弄了出来,康家此举,无异欺君罔上。” 闻言关云锦和康宁登时眼睛一亮,关云锦忙问:“能给他们治罪吗?” 赫连岳真没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盘子:“先放些菜下去煮一煮?” “……都听你的。”关云锦给了他一个特别乖顺的笑,惹得下侯爷耳根脸颊发热。 康宁:“……”他真庆幸自己年纪还不大,但十四岁的少年其实已经到了通人事的年纪,看到这二人,他有种即使面对美食也依然有腹胀感的错觉。 如果关云锦知道康宁的想法,肯定会回给他几个字——这就是传说中的狗粮。 撒完狗粮,赫连岳真才继续先前的话题:“如康家手段者以往并不少,多是家中有些能力之人,且各部官员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得罪人的活计,终究会有所提防。” 关云锦明白了他的意思,撇撇嘴道:“意思就是康家人把钟康氏喝她的儿女弄出啦,相关部门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水至清则无鱼嘛,道理我都懂。” 赫连岳真失笑摇头:“布布,别心急,我还没说完。” 关云锦立马端正坐姿,一本正经说:“那你继续说!” “教坊捞人之事不会摆到台面上,相关之人也不会刻意对外宣扬,但康氏一族尤其是如今康氏族长一家,都牵涉进前户部尚书钟博彦贪污腐败、玩忽职守案件中,圣上虽未明查,却是派了人暗中调查各家姻亲,康氏族长一家乃是着重调查对象。”赫连岳真不急不缓将朝廷的秘密透露出来。 关云锦眨眨眼,又眨眨眼,忽而悟了,“其实这意思就是说康氏一族要倒霉了吧?” 赫连岳真略羞涩的抿唇一笑,看得关云锦特想伸出魔爪捧着他的脸狠狠揉搓一通。 一旁康宁则有些难以言喻,前一刻钟他还焦头烂额,没个章法章程,这会儿赫连小侯爷一句话又把他的不安给统统化解了,心情忽高忽低,着实叫人承受不能。 至于说怀疑赫连岳真?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这一位,而且康氏族长早前跟他的女婿前户部尚书钟博彦私底下没少干坏事,康宁本都打算走科举路子,为日后能做官而奋斗,只期日后能将恶人统统下狱。 不过,康宁也知道自己的目标远大,或许等他成长到有能力扳倒仇人时,他的仇人已经老去或死去,可他仍坚定自心。即使他没法亲自为父亲讨回公道,他也想为更多的贫苦百姓做主。 向关公子看齐!向梦想出发! 康宁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之后,瞧着桌上两人又不知不觉凑一块去了,顿觉无语,他干脆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将空间让给这对未婚夫妻。 待人走后,关云锦才问:“康宁真没危险?” “没有。”赫连岳真回答的很肯定,回答之后鼻子里吸入了辣椒,不,应该说时小米椒的辣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关云锦也是等辣椒种出来之后才知道能放在花盆里可用做观赏的辣椒其实是小米椒,一个个长得红彤彤,的确挺有观赏欲。 比起虎皮青椒、红椒等,小米椒的味相当浓郁,也够辣,可把重口味的关云锦给高兴的不行。 这会儿赫连岳真直接给呛得打喷嚏起来,她方才想起,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吃辣! “你先尝尝看能不能接受,这辣味科比茱萸刺激多了,我刚在厨房那边他们都顾着我的口味来。”关云锦边说边捞煮好的羊肉片,捞上来在茶水杯里过了下才放入赫连岳真碗里,“看看能不能适应,不能适应直说,别瞒着。” 赫连岳真听话的点头,夹起碗里的肉放到嘴里,热汤散发出的刺激味到口中则转化成一种浓郁的刺激味蕾的辣。肉质鲜嫩,羊肉本身还剩的些许腥膻在辣味的掩盖下一丝不剩。 不过羊肉被关云锦“洗”过,辣味并不算浓郁,赫连岳真往日吃的都比较清淡,这会儿洗过的肉尚能接受,而且这辣味没有加入茱萸汁后淡淡的苦涩,只是纯粹的香辣。 “还可以吗?”关云锦问。 赫连岳真点点头:“很香,我该可以接受。” 说完,他便动手给关云锦将煮好的菜都捞进碗里,而关云锦这边则忙着分给他一半,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却让赫连岳真觉得心中美滋滋。待手上动作停下后,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堵住了嘴。 关云锦:“……”不是,小侯爷,正吃饭呢,能不能矜持会儿? 小侯爷表示,吃饭哪有跟媳妇儿亲近来的有吸引力? 赫连岳真到底是第一次吃这么重口味的火锅,当着是辣的没男子汉形象的掉了生理泪水。别说他,关云锦时隔许久,再次吃到小米椒味,也是辣的够呛。 辣是真辣,但辣过之后肚子里浑身血液都好似沸腾了起来,倒是个取暖利器,与边关用以相同作用的烈酒有的一拼。 关云锦眼睁睁看着赫连岳真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颇有些目瞪口呆,山庄里就她跟孟桃孟五虎适应最为良好,关云韶那是吃了一点辣就直吐舌头,最多也只敢沾一点点儿尝鲜。 结果放小侯爷这里辣椒都像是假的,如果不是那辣的红红的嘴唇,关云锦真怀疑他吃的是假辣椒。 “……你竟然这么能吃辣!”关云锦啧啧称奇。 赫连岳真并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可这辣却意外合了他的胃口,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兴许是因为我母亲喜欢辣,我同她一样。” 赫连岳真提到自己的母亲时关云锦才想起来,在她的印象中,定远侯府三代人,最有威名当属前定远侯赫连长青,以及现任定远侯赫连岳真,赫连岳真的祖父她也听他提过,是个学识渊博之人,曾带着赫连长青周游列国,见多识广。赫连老夫人出自将门,是个杀伐果决的性子,唯独赫连岳真的母亲,她甚少听闻。 似乎知道她的疑惑,赫连岳真缓缓同她说起了他的母亲:“我母亲出生寒门,父亲只是县衙一名小吏,与我父亲相识于他周游回来之时,母亲救下了一名因偷窃而被店主毒打的少年……” 他的语调不快不慢,缓缓讲述了他父母辈的情感,从相识到相知,到成亲生子,再到他母亲随军……她一直陪伴在他父亲身边,哪怕当初他们互许终身时门不当户不对,可他母亲却用自身的真实情义让人看到了她的心性,夫妻二人鹣鲽情深,至死亦不离不弃。 “祖母不太喜我母亲……”赫连岳真犹豫了下,还是将最后这一句说了出来。 “为何?”关云锦问。 赫连岳真摇头:“祖母并未与我多说,但我能察觉出她对我母亲的不喜,或许,是因她殉死,抛下年幼的我,未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吧。” 关云锦陷入了沉默。 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让人意乱情迷,使人疯魔,死了之后是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却再度失去一个亲人,何尝不是自私的体现?佛家有言,有因必有果,了结自生性命,是逃避,是对生命的不尊重,这是一份业障,即使转世轮回,这份业障也会跟随到下一世。 关云锦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景阳帝,景阳帝要真是她跟关云韶的亲爹,他们俩有志一同的选择逃避,算不算事是不孝呢? =v= 无忧山庄。 关云韶简直要被景阳帝给折腾疯了,景阳帝来之后什么“正事”没说,反而问东问西,问的还都是他从小到大在北静王府的成长经过,起初他也没觉异样,但当他说到小小年纪便去麓山书院学习,不能着家时,景阳帝的情绪就没能控制外泄。 哪怕景阳帝及时补救,关云韶依然察觉了异样,之后他回答的就更加小心,带着些微试探,同样也避开一些敏感话题。 因此关云韶发现,当他说到一些“吃苦”事时,景阳帝的情绪就很难遏制,眼中还会流露出类似长辈的心疼和复杂。 关云韶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他迫不及待想把关云锦抓回来好好商量一番。 大脑快速的思考着应对之策,景阳帝如今的表现显然是对他们的身份有所怀疑,也怪他不仔细,先前查柳沅坡时用的恰恰是皇家密卫。应该说,他们兄妹俩此前根本就没想过他们母亲疑似有的“野男人”会是景阳帝! 加上如今关云锦左耳后有一个明显的胎记……他此刻现在非常有种往景阳帝耳后一观的冲动,好看一看胎记是不是巧合。 景阳帝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太过急切,遂整体过问一遍后方才将话题转到国家大事上来,譬如近在眼前的修路。 如关云锦所说,想要富,先修路,修路一事必须提上日程。只是春日乃是春耕时节,农民为了吃口饭,必是要先在地里种上粮食的。 关云韶想了想,说:“很多农民家中田地皆非良田,而多次等田和下等田,收获并不多,因而他们宁愿租种乡绅地主家的良田,用以饱腹。” 不管事哪个时代,徭役、苛捐杂税于百姓而言,都是负担,土地制度直接影响百姓生活,也正因此,几乎所有时代中百姓都会因为关乎民生的问题而怨声载道。 这话却不能当着景阳帝说。 “那依你之意,此事可有解?”景阳帝问。 关云韶欠身拱手,道他才疏学浅,无法替圣上分忧。 即使他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但他绝对不可能说出来,因为在外人看来,他的想法太过天马行空,无异于天方夜谭,并且还会损害众多人的利益。 但此时的关云韶还不知道,景阳帝今天过来跟他说一番话,来日殿试时再看到那熟悉的试卷,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题外话------ 本月最后一天,终于艰难的完成了全勤,希望下个月再接再厉! 天气炎热,小仙女们一定要做好防暑降温工作,也不要贪凉吃太多冷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科举放榜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因婚期临近,加上关云韶参加考试,一路过关斩将,杀进殿试,关云锦基本都围着他转悠。 殿试之后,便是等待放榜。 一大早,关云锦亲自下厨给考完试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的关云韶做了鸡蛋饼,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纯粹是了聊表心意。 对此关云韶很是受用,但只一想到殿试的试题以及没几天他妹妹就要嫁进定远侯府,就再没胃口吃东西。 “……怎么了,我放多盐了?”关云锦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忙问。 关云韶摇摇头,吞下一口鸡蛋饼,小声将景阳帝那日来时问的问题与殿试试题一致说了一遍。 关云锦闻言登时瞪大眼睛,“皇上他泄题?!” 关云韶别提有多苦闷,景阳帝泄题给他,他等于是作弊,即使考出好成绩来,他也会心里不安,简直是对他学识的侮辱。 “该不会,他是担心你考不好,所以给你开后门吧?”思考了一会之后,关云锦面色古说了一句。 关云韶闻言一僵,想到泄题那天景阳帝对他的态度,顿觉不安。 “云锦,我们能查到的东西,圣上会不会……”他声音有些发颤。 未等关云锦回答,明风先敲门进来,言说关云禧求见。 “她怎么来了?”关云锦很是意外。 关云锦对关家人没甚好感,原本有好感的关云冬和赵姨娘也都因为关云冬恬不知耻的要求而从此划清界限,或许从关云冬的角度可以说那是她这短暂一生中最后的夙愿,不想留下遗憾。可于她而言,为成全关云冬而将自己男人推出去,她远没那么高尚的情操。 到最后,她发现关家人中,似乎只有关云禧是理智和脑子在线的,她虽对关云禧也谈不上有好感,起码关云禧所做所言都不会让人生恶。 关家落魄时,关云禧坚强的扛了下来,冷氏难产、周姨娘带着关云夏卷款私逃,她没有怼天怨人,而是咬着牙关撑着这个家。 关云禧愿跟关云锦和关云韶划清界限,很难说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兄妹二人的真实身份,亦或是对关云锦“煞星”过于忌惮选择远离,不管是哪者,在关云锦二人荣获圣恩后,关云禧都没来攀附一二。至少,关云福可是借着她这“湘阳郡主”的名头还想作威作福的。 关云锦承认当初看关云冬的确是看错了眼,那么关云禧呢,该不会又一次眼拙了吧?她黑线的想。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关云禧今日登门的确是有事相求,却不是为她自己,而是关老夫人和关秦丰被宣入宫之后就再无消息,她想打探情况,在梁家以及曾经有过些许关系的人家中都碰了壁,受尽脸色,不得已才咬咬牙,心一横,求来了关云锦和关云韶这里。 “他们何时被宣入宫?”关云韶听关云禧条理清晰讲述完后,忽然问道。 关云禧愣了下,方才想起来她似乎没将祖母和父亲入宫的时间告知二人,忙补充道:“十六日前。” 十六天,自从宫里来人将关老夫人和关秦丰宣入宫后,关云禧就再没见过二人,宫里也无一人出来递个消息,她四处奔走,也没能打探出消息,心中却隐有不好的预感。 暂不说担心了整整半个月的关云禧,当关云韶和关云锦听闻时间时,两人的神情都变得不大好看。 他们原就怀疑景阳帝是不是对他们身份产生了怀疑,而偏偏关老夫人和关秦丰进宫那日下午,景阳帝就亲临山庄,且对他二人态度奇怪,并且还“泄题”给了关云韶。 关云韶也曾去问关老夫人真相,遗憾的是没能撬开她的嘴,可若换成景阳帝呢?关老夫人还能守口如瓶吗? 以关云锦对关老夫人的了解,老太婆绝对是一个欺软怕硬之辈,人年纪越大越是怕死,关老夫人在这方面尤为惧怕。 只是不知她肚子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此事我会尽量去打听,一有消息,会让人告知你。”关云韶不好在关云禧面前跟关云锦商议,只能先将关云禧打发走。 关云禧张了张嘴,想说关云锦再过十来日就要嫁娶定远侯府,定远侯是御前红人,通过他打探她祖母和父亲之事并不困难。但转念一想,祖母和父亲都只是她的祖母和父亲,且不论关云韶与关云锦是否被除族,他们身体里面流的究竟是不是关家的血也是难说。 他们肯帮忙她就该满足了,因而到嘴边的话只成了一句道谢。 关云禧并未在山庄多留,事情既已说完,也不讨嫌,很快就离开了。不过她出门时遇上了赫连岳真,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尤记得当初第一眼在宫里看到那人,清俊儒雅,淡漠疏离,便是站在圣上身边,也丝毫不减锐气,只一眼,便让人从此记挂心底,再难忘怀。 关云禧也曾做过不进宫而是嫁给赫连岳真的梦,这种时候,她跟京城众多思慕女子一样,对未来的夫君有种期待和渴望,试问,哪一名女子不想要一位如意郎君? 然而梦终究是梦,梦醒了,一切都只能化作虚影。 关云禧心里五味杂陈,终究是化作一声叹息,垂眸避开了赫连岳真。 …… 今天小侯爷过来是奉他祖母之命,问问关云锦可还有什么缺的,顺便还将他祖母从库房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一对龙凤镯送来。 聘礼中其实已经有一对漂亮精致且分量十足的龙凤镯,可当关云锦看到赫连岳真今天送过来的这一对,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对龙凤镯比关云锦的巴掌还宽,足有一公分的厚度,而且并非镂空,龙凤是雕琢在金块之上,拿在手里时相当沉。 “……小侯爷,你悄悄告诉我,这对龙凤镯是不是老夫人年轻那会儿拿来锻炼腕力的?”关云锦悄咪咪问。 关云韶:“……” 赫连岳真:“……” “咳!”关云韶干咳一声,掩饰想笑的冲动,着实是这对龙凤镯的块头实在是大的离谱,而且他居然觉得他妹妹的猜测很是靠谱,因为关云锦也让人做了铁块绑在腕上练力气。 赫连岳真原本是想着把府里的好东西都给她,他祖母在这方面比他更积极,好似是担心未来孙媳妇长翅膀飞走,自从赐婚圣旨下来到定亲再到眼看婚期越来越近,他祖母都将库房翻了几十遍了,值钱的漂亮的都给搬了出来,还琢磨着进宫去太后娘娘那里讨一些好东西来。 总而言之,小侯爷这个媳妇是真不能让她给跑了! 然而不得不承认,今天他送来这对龙凤镯,真是越看越像她祖母年轻时用来练碗力的怎么破?! 赫连岳真这会儿是真尴尬,也不说话了,他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聆听家长的教诲。 关云锦瞧着他这副乖宝宝的模样只觉心都化了,手还特别痒痒,想捧着他的脸狠狠揉搓一顿,再亲上几口。 咳,不小心思想就有那一点点小污。 关云锦见着自家未婚夫是啥都想不起来了,关云韶理智还在,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将关老夫人和关秦丰的事情透露给了赫连岳真。哪怕他和关云锦对景阳帝都已不再陌生,可究竟身份不明,殿试能不能过另说,光那一个不好明说的身份就让他再见景阳帝时尴尬得不行,他更不会让景阳帝派给他的密卫去给他进宫传信,那可是相当大逆不道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请未来妹婿帮忙,怪不好意思的。 “圣上招他们入宫之事我并不知情。”赫连岳真隐约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而且他还发现景阳帝和关家兄妹俩最近都有些不对劲。 赫连岳真其实知道景阳帝对关云锦面上过得去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但近段时间来,他却忽然对他和关云锦的婚事在意了起来,还请太后帮着在内库挑些布料、珍珠、首饰等,都是要给关云锦出嫁时添妆用的。 至于赫连岳真为何会知道太后那边忙碌,自是因为他祖母近些时日经常进宫打秋风。 景阳帝和关家兄妹俩之间气氛变得很奇怪,但他又不好问出口,如今关老夫人和关秦丰被宣入宫,迟迟未归,他或许可以想象这两人半月来待的地方或许是……牢房?! “别想太多,等我嫁过去了我都会告诉你的。”关云锦用胳膊肘撞了撞明显陷入沉思中的小侯爷,宽慰道。 “咳!”没等赫连岳真有何反应,关云韶先重重咳了一声,并瞪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哥我还在呢! 关云锦努努嘴:“我有预感,这事瞒不了多久,或许……‘那位’心里早跟明镜似的。” 关云韶不说话了,赫连岳真则听他们打哑谜的对话听得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如果他们一开始啥也不说他也不会在意,可现在他们说了,还弄得神神秘秘的,即使他好奇心没那么旺盛,但涉及他未过门的媳妇,他哪能继续淡定? =v= 科举放榜仅在殿试三天后,这一日,京城不少人聚在榜下,倒不见得皆是学子,还包括了看热闹的百姓,以及想要……榜下捉婿者。 科举制度作为朝廷选拔官吏的主要途径,中举者可谓名利双收,而时人向往士族身份,尤其是富商之家,因此对于能有攀上走上仕途之人的机会,他们自不会放过。于是就有了很多富商在金榜之下“相婿”,特别是年轻英俊的考生更得青睐,等到他们高中之后,接下来等待他们的还有可能是“洞房花烛”。 据关云锦所了解,自从兴起“榜下捉婿”之风后,高中的考生们春风得意了,同样也有不少人悲剧。中榜者有了功名在身,走上仕途,前方又有千金小姐等候,一些心智不坚定者会选择抛弃家中妻子,另谋高就。 且这其中多以寒门学子居多。 一如关云锦以前经常听到的一句话——男人有了钱会变坏。 道理都是一样的,这年头男女成亲都很早,也不是所有参加科举的考生都跟关云韶这么年轻,二十多三十往上四五十皆有之。在很多读书人心里,都会有先成家后立业的想法,因此,赶考考生中真不见得有几个家里无妻。 言归正传。 关云锦代替了关云韶来看榜,她也是想感受下古代科举放榜时人的热情,妥妥的差点被挤成肉饼,要不是有赫连岳真全方位护着,豆腐都要被吃不知多少。 “呼——”挤出人群后,关云锦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 “我滴乖乖,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关云锦说着,顺道替赫连岳真将额上的汗也擦了擦。 赫连岳真微微红脸,却不会避开她的靠近。 “若你哥哥也来,今日怕是不能囫囵着回家。”赫连岳真笑着说。 科举三甲:状元,榜眼,探花。 关云韶恰是今年进士三甲探花郎! “我以为我哥会考个新科状元呢。”关云锦打趣道。 赫连岳真却不怀疑她的猜测,关云韶腹中有多少墨水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自知无疑,他的学识渊博,且涉猎广泛,说是有状元之才也不为过。 不过,关云韶还是太年轻了些。 “你哥今年方十七,名利加身,圣上恐担心他会太过骄傲。”赫连岳真担心关云锦多想,遂解释道。 关云锦干笑两声,与其相信景阳帝是担心关云韶会骄傲,她不如相信她哥是故意藏拙。 事实也的确如关云锦所料,殿试答题时,景阳帝亲自“监考”,关云韶为了不让景阳帝看出端倪,绞尽脑汁,没有把肚子里的答案全部掏出来,他都没想过三甲,然而结果还是让他欲哭无泪。 放榜后,新科进士们还将参加琼林宴,作为前三甲排名第三的探花郎,关云韶生出了称病不去的想法。 景阳帝的眼神让他没法直视,景阳帝也没掩饰,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命明风秘密把汪海和稳婆送走时,半道中人就被劫走了,对方并未遮掩身份,领头之人反而给了明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总要的是,目前关老夫人和关秦丰尚生死不知。 直到关云韶入宫参加琼林宴时,赫连岳真才给关云锦带回了二人的消息——天牢。 ------题外话------ 八月份有更新活动,然而臣妾做不到啊! 依然抱着小小的蓝牙键盘瑟瑟发抖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身世大白 牢和牢亦是有大差别的,比如说,惠安县衙的大牢和京畿府的大牢,再入京畿府的大牢和天牢…… 天牢是京畿府内最高关押犯人所在地,另有一个名称——死牢。 换言之,有进无出。 赫连岳真得知关老夫人和关秦丰被打入天牢后亦吃惊不小,毕竟关秦丰几个月前已是废人一个,景阳帝若真有心想置他于死地,万不会等到现在。且关老夫人年事已高,没几年活头,将她也打入天牢,她怕是一个月都撑不住。 然而景阳帝对关云韶和关云锦却是态度平和,赫连岳真能感觉到景阳帝近日来提到关云韶时的赞叹和欣赏,也不像是麻痹关云韶。 所以,景阳帝将关老夫人和关秦丰打入天牢,究竟是个什么目的呢? 关云锦随着赫连岳真去京畿府时特地走了一遭关家,将关云禧喊上,一道去了天牢。如果要进天牢的人不是赫连岳真,恐怕关云锦和关云禧都没法进去。 天牢之所以称之为死牢,只因环境、饮食等各方面都属于慢性折磨,天牢内阴冷昏暗,只有少数几个气孔有光能透进来,人在狭小但暗无天日的环境中会有下意识的恐惧,极易生出心理上的畏惧,更会让人精神崩溃。 无论关老夫人还是关秦丰,被关在天牢半个月,早已时生不如死。 因关秦丰行动不便,连话都说不了,而被打入天牢之人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死”字,也不会有狱官会特意照看,死了反而能直接抬出去。关老夫人只能以她一把老骨头照顾自己和关秦丰,她是天牢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来之前锦衣玉食惯了,只这短短半个月,成日里担惊受怕,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将近崩溃,也已去了半条命。 关云锦的到来好似让她看到了希望,关云禧和赫连岳真都被她忽略在旁,关云禧到嘴边的关怀尚未出口,关老夫人已急急忙忙从坐在地上的姿势改为朝关云锦跪拜。 “公主,公主,求求公主救救老婆子这条贱命,老婆子知错了,恳请公主大人大量,饶了老婆子性命吧,老婆子给您磕头……”关老夫人声音沙哑,充斥着恐惧和敬畏,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砰的声音。 那一声声“公主”惊得关云禧惊愕的张大了嘴,赫连岳真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 关云锦:“……” 关云锦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面上作出惊愕之色来,“什么公主?祖母您赶紧先起来。” 关老夫人闻言一个劲摇头,老泪纵横:“不不不,您是公主,您和您兄长都是圣上的孩子,是我老婆子对不起你们,您是金枝玉叶,老婆子以前做了太多错事,求公主看在老婆子一把年纪的份上,求您饶过老婆子一命呜呜呜呜呜……” “祖母,五姐姐和大哥怎会不是父亲的儿女?”关云禧终是找回了声音,她的声音不可抑制的有些尖锐,也透着浓浓的不相信,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祖母说的都是真的。 关老夫人这才好似发现关云禧,泪流的更凶,边艰难的膝行到铁栏杆前,边道:“小六,小六,你是来救祖母出去的对不对?你求一求公主,求公主向圣上求情,求圣上放祖母出去,日后公主要祖母做牛做马,祖母都会愿意,你帮祖母求求公主……” 关云禧蹲下身,隔着铁门从栏杆缝隙中去握关老夫人的手,冰凉彻骨,也再无原来养尊处优的模样。她能感受到来自关老夫人的恐惧和颤抖,这半多月的折磨下来让她再无往日的精神和风采。 她又越过关老夫人朝里面些的关秦丰看去,只是牢房内光线太过阴暗,她连关秦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关云禧心里急得很,她想相信关老夫人对关云锦一口一个“公主”是出于神智错乱,她跟关云锦在同一府中生活了十多年,十多年中也不乏奚落嘲笑关云锦,也会因为她母亲的言语而对关云锦不屑以及厌恶,却从未想过她们不是姐妹。 不是姊妹也就罢了,现在却突然告诉她关云锦是圣上的女儿?! 关云禧觉得这个世界仿佛一直在欺骗她,整个世界都仿佛天翻地覆,变得不够真实。 比起关云禧脑子里一片混乱,赫连岳真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又快速冷静了下来,关云锦假装的吃惊虽然也挺到位,可吃惊之后她的神态就变得清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震惊或是喜悦,反倒像是早已了然于胸。 如果关云韶和关云锦是因为他们身份的事情而魂不守舍,赫连岳真就能理解两人先前讳莫如深又无法言说于口的为难和无奈。 只是,为何关老夫人会一口咬定关云韶和关云锦是景阳帝的一双儿女呢?! 不仅赫连岳真疑惑,关云禧亦是如此,还有关云锦也想知道,当年的知情人除了两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参与此事的汪海以及因为听到不该听的东西而被灭口的关平川外,关老夫人这个“知情人”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你们兄妹俩耳后有一模一样的兰花胎记,我早年入宫时听太后说过,圣上耳后亦有兰花胎记,我虽未见过圣上耳后胎记,但胎记却是在同一处。”关老夫人有些凌乱的“坦白”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身份。 关云锦下意识摸了下左耳后,赫连岳真也想起了先前看到她耳后的胎记,还有当时元嬷嬷的反应……元嬷嬷在宫里多年,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每日都能见着景阳帝,会看到景阳帝耳后的胎记并不奇怪。 生怕关云锦不相信她公主的身份,关老夫人忙又将关秦丰出征前未与江氏同房,反而在景阳四年的正月十五被送去了柳沅坡给景阳帝“侍寝七日”,两月后,江氏方有了身孕。 如同那日在景阳帝面前的交代,关老夫人也将那日的陈述原原本本吐露,且比对景阳帝说的更多的,是兄妹俩耳后都有胎记之事。 …… 一墙之隔。 关云韶连呼吸都发不出声来,他好似已经忘了怎么呼吸。 今日的琼林宴不太按常理出牌,宴会到一半时关云韶便被景阳帝唤到身边,带他去御花园“挑花”,关云韶原本以为只是过场和普通程序。不料景阳帝却将他带出了宫,“送”进了京畿府的天牢,而景阳帝居然也没急着走,且还不让他多问。 即使没问出来,关云韶也意识到了不安。 天牢,天牢,天牢…… 被宣入宫却足足半月没回去的关老夫人和关秦丰,到定之后不到一刻钟就来探望的关云锦…… 关云韶如果还能猜不出景阳帝的意图,也枉费他长了一个能考上探花的脑子! 关老夫人那一袭话,将关云韶和关云锦竭力想要遮掩当作不知的真相的皮毫不留情的扒了下来。他们猜的没错,景阳帝果然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 而当景阳帝听到关老夫人还刻意点出兄妹俩耳后皆有胎记之时,景阳帝一个眼神,高福立刻心领神会的将烛台端近了些。 “莫动。”关云韶抑郁避开之时,景阳帝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 当粗糙的指腹捏起他的左耳并用指腹在他耳后胎记上拭了一拭,关云韶生出了一股名为生无可恋的情绪。 与他心情截然不同的则是景阳帝,他这半个月来其实一直还没法相信,哪怕是证据确凿的是,可这么多年来生命中都没有这双儿女,如今忽然告诉他有了一双亲生儿女,他如何能轻易接受? 像是做梦,一个美梦,怕翻一个身梦就会破灭。 时间对得上;关云韶与年轻时的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位置同样形状的胎记……景阳帝想象不出天底下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他今天把关云韶诓骗来天牢,就是想将真相直接摆到他一双儿女面前,他不知该如何跟一双儿女相认,在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前,他对兄妹二人其实是不愿搭理的,尤其是对关云锦,还很嫌弃她的无礼和粗俗……以前是有多嫌弃,现在脸就有多痛。 反正景阳帝是没那个脸亲口告诉他们自己是他们的生父,只能借由关老夫人的口让他们知道实情,否则以天牢的严密性,哪怕赫连岳真能见里面关押的犯人,关云锦和关云禧也进不来。 好么,现在真相大白,景阳帝眼巴巴看着自己亲儿子,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至于关云韶,他面上是一片死灰,双眼放空盯着虚空某一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没等关云韶想出个所以然来,隔壁关云锦先打破了沉默。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干笑对关老夫人说:“祖母,您是说笑的吧?您就算再不待见我跟我哥,也不能撒这种弥天大谎,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闻言关老夫人忙摇头:“不,我没有撒谎,没有欺君,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抓着铁栏杆,神情紧张:“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五月初八,我们去法华寺,你知不知道慧悟禅师给你的批命,慧悟禅师说你是极贵之命,你是极贵之命,公主之命啊!” 关云锦:“……” “……可是,”她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若我跟我哥真是圣上的儿女,那于皇家而言,这怕只是一桩丑事,皇家为了掩饰这桩丑事,我们只怕性命堪忧。您和父亲现在被打入天牢,或许圣上是要杀人灭口?接下来,就轮到我跟我哥了……吧?” “什么?!”关老夫人大惊失色。 关云禧也一脸惊愕不已,关云锦并不是真危言耸听,如果她和关云韶真只是两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公主,皇家认回去也就认回去了,普通百姓都能有一夜风流留下孽债的,还不允许皇帝在外留个种吗?景阳帝后宫妃子并不多,儿女数量有限,他在百姓眼中已经是个不好色的皇帝,民间多双儿女不会太被诟病。但如果这双儿女是曾经朝中大臣的原配妻子所出,那问题可就严重了,妥妥的大丑闻! 可能以景阳帝的性情并不会真为了遮掩丑闻而将人灭口,但前提该是不让这事宣扬出去。 关云锦和关云韶能想到的,景阳帝不可能想不到,他们俩也没那么大野心,认祖归宗是一件好事,可“祖宗”是皇家,那就不得不深思熟虑了。 隔壁牢房,关云韶听到关云锦的话后如醍醐灌顶,未等景阳帝表明他真实的想法,关云韶已先一步跪下,扬声道:“草民与舍妹从不敢痴心妄想,还请圣上开恩!” 景阳帝和高福:“……” 他这明晃晃出声,显然也是给关云锦提醒。 果不其然,牢房里外五个人都察觉出了隔壁情况,赫连岳真眉一挑,抬步便走向隔壁,关云锦紧随其后。关云禧踌躇半晌,一咬下唇,抬步跟了上去。 “参见圣上!”关云锦故作惶恐磕头行礼。 景阳帝:“……” 景阳帝这会儿真是头都大了,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无力感,儿子女儿都已经在跟前了,结果关云锦两句话就给他挖了个巨坑,偏偏这个坑他还不得不往下跳,当真是印证了四个字——不作不死。 想把两孩子认回来咋就那么难呢? 景阳帝欲哭无泪的看了眼高福,高福也是哭笑不得,示意他让赫连岳真想想办法。 对,还有赫连岳真! “……咳,岳真啊,地上凉,将你夫人先扶起来吧。”景阳帝脑子转得也快,措辞用的也是极好,只是在说出“你夫人”三个字的时候,他怎么就觉着有那么点淡淡的不爽呢! 景阳帝不爽,小侯爷还不高兴呢,他算是明白景阳帝打什么主意了,若说景阳帝对关云韶和关云锦有恶意,那显然是假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如今都被贬为庶人发配,他膝下仅一公主,再无其他子嗣,是以如今朝堂上每隔一日都会有臣子催促景阳帝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否则后继无人,江山如何承续? 思及此,赫连岳真忽然心头一动,景阳帝一直对他虎视眈眈,逮着空就给他安利当皇帝的好处,说实话,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比起治国,他更愿率兵卫国。景阳帝不停的忽悠他当皇帝,他则想着如何打消景阳帝的想法,连挟着祖母和妻子离京都想到了……可眼下,似乎正是个机会啊! 关·真·皇子·大舅子·云韶! 关云韶蓦地脊背一寒,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题外话------ 小侯爷:对不起大舅子,我要给你挖坑了「对手指。jpg」 大舅子:人性呢! 景阳帝:朕后继有人啦! 关布布:手痒想揍皇帝咋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难解的题 景阳帝不管不顾地将蒙着真相的纸窗捅破,换来的是数不尽的尴尬和无言。 而立在天牢的人中,唯有一人心有戚戚,颤颤巍巍,这个人必是关云禧无疑。 她知道的太多了! 关云禧如今虽只十五岁,可是她从小跟着母亲学习,思维活络,想事情也比较全面,而今她突然得知关云锦和关云韶的真实身份,知晓了皇家辛密,放戏文中她绝对是需得被灭口的一个。 或许关云锦和关云韶同样有危险,可比起关云禧,他们是景阳帝的亲儿女,虎毒不食子,哪怕景阳帝为维护皇家颜面真会对他们做什么,还有定远侯在侧,以他对关云锦的在意,景阳帝怕也不会为了将关云锦杀害而让定远侯忌惮。简单来说,定远侯会护着关云锦,爱屋及乌,关云韶自然也在他的保护之下。 只有她,关云禧,关家再不复往日辉煌不说,她的祖父祖母十多年前做的事情砍头十次都不够。关云锦和关云韶自出生后也没享过一日福,且后宅里的关云锦便是一个小丫头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受尽委屈。如今证实他们与关家并无血缘关系,哪怕他们不落井下石,关云禧也觉自己今日小命休矣。 关云禧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后悔来天牢还是该拿出正确的赴死心态,她跪在地上,神识混沌,茫然无措。 景阳帝也头疼了,望着地上跪着的关云韶和关云锦,心中酸酸涩涩,活那么多年,今日是他最憋屈的一日。 高福适时提醒:“圣上,琼林宴尚未结束,探花郎尚需回宴。” 景阳帝:“……” 他能说他已经将琼林宴给忘的彻底吗?不过话说回来,儿子女儿虽然今日是认不成,可他儿子如今是探花,功成名就,他着老父亲也是欣慰的,来日他入了朝堂,便能名正言顺同他见面。 再有他女儿关云锦,这个性子比较难搞,也怪他先前态度不好,以至于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想想之前对她的态度和评价,景阳帝就想抽自己两巴掌。 然而过几日他女儿要嫁人了,却只能以那可笑的湘阳郡主身份,他的女儿,出嫁本该是规格最高的公主行仪才对! 景阳帝背着手面沉如水出了天牢,关云韶也是今天琼林宴主角之一,景阳帝走了,他也不能继续在天牢蹲着,除非景阳帝给他按一个大逆不道或者欺君罔上等类似的名头,直接将他下狱。 皇帝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想要一个人的脑袋再轻而易举不过。 待大佬走后,关云锦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赫连岳真心疼的替她拍拍膝盖处的灰,问:“疼不疼?” 关云锦对他的举止感觉很是贴心,毫不吝惜地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回了句“不疼”,眼角余光瞄见还跪着不动的关云禧,挑挑眉,用眼神询问赫连岳真“怎么办”。 赫连岳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关云禧一眼,又转向隔壁的牢房,景阳帝是真没打算让关老夫人和关秦丰从天牢出去,他也没去在意关云禧,于情于理,关云禧是个无辜者,可她却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关小姐,你先回府吧。”赫连岳真道。 关云禧茫然的看向他,脸色苍白无血色。 赫连岳真又说:“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我相信你心中有数。”顿了顿,又道:“即使不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了你的胞妹,她还小。” 闻言关云禧身体猛的一颤,略带不敢置信和惊恐的看着他,唇上血色也尽数褪去,赫连岳真在威胁她,威胁她必须管好自己的嘴,否则…… 事实也的确需得如此,她今日听到了颠覆她所有观念之事,知道的太多,死得越快,此刻她该庆幸景阳帝走之前没将她一并处置。 念及此,她一阵后怕,身上也冒了一层冷汗,她还不想死,她的妹妹还那么小,如果她死了,她妹妹怕是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会多说一个字,请侯爷和……”关云禧踌躇半晌,还是小声念出“公主”二字,“能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 若早知今天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宁愿带着自己的妹妹远走高飞。 赫连岳真神情冷淡的看着她,缓缓又道:“你可以回去,你祖母和父亲冲撞圣上,打入天牢,再待发落。” 关云禧到嘴边想询问她祖母和父亲的话又吞了回去,眉间拧起,有些不安和担忧的朝隔壁牢房望去。 赫连岳真的声音不大不小,关老夫人也听了去,顿时哀嚎不已,苦苦哀求。 关云锦望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关老夫人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悲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也印证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关云锦离开天牢,看着晴朗的天空,重重吐出一口气。 “饿了吗?”赫连岳真一直关注着她,将她每一个神情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她说个嘴硬心软的人,关老夫人年事已高,哪怕她曾经做了太多人神共愤之事,如今她已经风烛残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仅从这一点上看,便会让人生出于心不忍来。 关云锦点点头,不怎么想说话。 待在酒楼坐定之后,她整个人趴在桌上,心情挺阴郁,不过她并不是在想关老夫人和关秦丰的事,也没有圣母心发作,想把人弄出来还让他们安享晚年,她主要想的是被景阳帝捅破的纸窗户。 不是关秦丰的女儿她心里其实还挺开心的,关秦丰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连一个好男人都称不上,是个十足的渣子。 就事论事,关云锦会为有这样一个人品不好劣迹斑斑的“父亲”而被觉丢人,之前她想的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即使投胎到有这样一个爹的家庭里也都是天命,修补都没法修补。 但奇迹出现了,渣爹不是亲爹,亲爹是皇帝,皇帝睡了曾经大臣的老婆,这个老婆还是皇帝的青梅竹马,还生了两个孩子…… 当然,这两个孩子是她关云锦以及关云韶。 关云锦真是头都大了,要早知道原主还有这么个复杂的身世,她宁愿去投胎也……不对,如果她当初救人而死后就去投胎,那么她就没机会认识小侯爷了! 万幸万幸,有小侯爷万事足! “布布,你可是在为关家人烦恼?”赫连岳真见她情绪依然不高,略有些担心问。 关云锦愣了下,摇摇头:“倒不是为关家人,而是我跟我哥,以及……圣上。”想到景阳帝,她就有点头疼。 赫连岳真也沉默了,这事儿也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即将过门的媳妇一夕之间变成当朝公主,哪怕并没有公诸于众,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是无奈苦笑。想到之前景阳帝为说服他日后继任皇位还要让他尚公主,他给拒绝了,结果绕了一圈居然还是绕了回来,只不过换了名公主。 他就说这几日景阳帝为何对他跟关云锦的婚事突然在意起来,他心中原本还当景阳帝是有某些阴谋,现在想来,倒是他想太多。景阳帝之所以会殷勤,只因关云锦是他的女儿吧? 思及此,赫连岳真心情有那么点酸爽酸爽。 “圣上今日特地在天牢中等候你我前去,是为让关老夫人亲口道出实情,想与你二人相认。”赫连岳真说。 这个关云锦倒不否认,从景阳帝对她和关云韶的态度上看,她已经能猜出一二,关云韶比她更聪明,而且和景阳帝相处时间更长一些,景阳帝又没太掩饰他的眼神,因此还是很容易猜出他的意图。 “我和我哥先前其实也已猜出来真相,不过,就像我先前所说,我们都不能‘认祖归宗’,无论是对皇家还是圣上本人,我跟我哥是关秦丰的‘一双儿女’这是外人眼中的事实,一旦真相捅出来,我跟我哥还有皇室都会被推到风浪口,关秦丰关家反而会成为受害者……不要提实情不实情,不会有人相信。即使有人信了,到时候受到伤害的会是我母亲,我哥也不会想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关云锦将憋了许久的话统统倒了出来,一直压在心里她也不太好受。 赫连岳真听完后也沉默了,不管对景阳帝而言,还是关家兄妹俩,眼前这道题着实是一道难解的题,说夸张些,是死局,两全其美的解决方式,无。 “……也是搞不懂了,如果我母亲跟圣上真是青梅竹马,当初早早的成亲不就好了,后来为什么就嫁给关秦丰了呢?”关云锦抓了抓头发,很是苦恼。 赫连岳真抬手阻止她继续蹂躏自己的头发,拉下她的手并替她将抓乱的头发整理。 他略微迟疑片刻,后说:“这事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关云锦诧异看他,一脸求知欲。 这事其实是从他祖母那儿知道的,赫连老夫人得知孙子心仪的姑娘是关云锦后就派了人把关家上上下下几十年都细细查了一查,也查到了当初江若兰和关秦丰成亲的原因。 江若兰会嫁给关秦丰,真的只能说是刻意安排,江若兰一次外出时遇到了些意外,为关秦丰所救,被外人瞧见他们同乘一骑,江若兰除了嫁给关秦丰,就剩下出家为尼和自尽两条路。 说白了,便是最初关云锦和关云韶所讨论的一个男女大防问题。 关云锦听完后面上没任何表情,她觉得她对关秦丰这种人渣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即使他做过比这更龌龊无耻的事,她都不会奇怪。 “小侯爷,我问你一个问题。”关云锦坐正了身体,缓缓道。 赫连岳真下意识正襟危坐,颔首:“你问。” “如果你遇到一女子落水,身旁无其他人,你会救她吗?”关云锦承认自己可能有点小心眼,可是这个时代很多男女方面的事情让她接受无能,她必须给小侯爷打个预防针,顺便也让他更清楚的了解自己。 聪明如赫连岳真,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关云锦问题后面的含义。 他握住了关云锦的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若真如你所说场景,我会救人。”他停顿下来,等待她的发问。 关云锦哭笑不得,顺着他的意思问:“然后呢?” “然后,她的丫鬟或是其他人会敢来,‘恰巧’看到这一幕,她会以死明志,她的家人会让我娶她或是纳她为妾……”赫连岳真跟她待一块待久了,脑洞也越来越大。 他又停了下来,关云锦不得不在他手上掐了一把,示意他别卖关子,他明明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赫连岳真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有股淡淡的暧昧。 “我已经有了夫人,除我夫人外,侯府后宅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赫连岳真凑上前,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唇已经压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关云锦还在想“你要是这么无情,岂不把人姑娘家往死里逼”?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赫连岳真在她唇上稍稍用力咬了一口又退开,贴着她的唇瓣说:“我会救人只因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却非必需所为,我不会为了一个麻烦让我自己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 这话……就有点肉麻了。 关云锦忍不住想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耳根忍不住红了,小声嘀咕一句:“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而且……相信男人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母猪”这话在她曾经的世界她听过无数次,大部分都是男人追你的时候满嘴甜言蜜语,等追到了手,结了婚,有了孩子,恋爱期间的承诺啥啥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反正关云锦自己就见过好几出,每个人都说过类似“母猪”的话题,这会儿她顺嘴就秃噜了出来。 那一点点的暧昧气氛顿时被这个煞风景的给搅合了,赫连岳真好笑又好气的在她鼻子上捏了把:“有时候真想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关云锦眉一挑,暧昧道:“你倒是缝啊,缝完我看你以后还想亲我时我让不让你亲。” 赫连岳真:“……” 无言以对。 只能以吻封缄。 关云锦:“……” 这都快成亲了,要不要这么急切呢? ------题外话------ 本来这章预计会写到大喜之日的,结果估算错误,下章再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大喜之日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关云锦都还没反应过来,无忧山庄便已经张灯结彩,而她也即将凤冠霞帔,嫁作人妇。 太不可思议,也太……让人心慌了。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结婚,早前还能淡定如斯,可眨眼就到了婚前一日,饶是她神经再粗,这会儿也没法淡定。 白芷几个丫鬟此前还都觉得他们家小姐是真非人哉,成亲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直面不改色,该吃吃该喝喝,半点无小女儿的娇羞,冷静的简直不像话。 难得如今已是成亲前一日,她终于紧张起来,该说她的神经太粗还是反射弧线太长? 不管是何原因,都已经到这份上,无论如何明天都将到来。 “小姐,今日早些歇息吧,明日需得早起呢。”白鹭轻声宽慰。 关云锦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明明这段时间以来山庄里忙忙碌碌,人员进进出出,完全是在为她的婚事做准备,但她好像完全没见着,每天都没心没肺的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以至于临到这会儿整个人恍惚了起来。 “……我的嫁衣已经绣好了?”她茫然的问。 白鹭扯了下嘴角,回道:“小姐,您的嫁衣十日前就已绣好,不合身处已做修改。” “哦……”关云锦应了声,好像是想起来这么回事 白鹭和白芷面面相觑,皆对关云锦这状态有些摸不着头脑。 很快关云韶就过来了,这位也是个临到妹妹出嫁前就老父亲心态爆棚的,不仅他来了,还把景阳帝给带了来。 一看到景阳帝,关云锦那点滋生出来的婚前恐惧症就被复杂的心情给取代了,景阳帝大晚上的跑过来,为的是什么? 老父亲心态啊,他可是真正的老父亲,不得一双儿女认同的老父亲,心都在滴血好么! 高福把丫鬟们都领着出去安置今日带来的更多景阳帝给的“添妆”,屋里就剩三人,大眼瞪小眼。 关云锦看关云韶,关云韶借着挠额头的姿势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神情,比起关云韶在面对景阳帝时除了有身份上的复杂心绪外,还有他读书多年骨子里对帝王的敬重,有为臣的服从,故而多了几分拘谨。 至于关云锦,若说之前是有几分拘谨的话,那么现在这点拘谨也随着他们关系的曝光消失殆尽。 前世关云锦跟她爸一直关系很好,她作为一个大龄剩女,她爸没少宽慰她只是缘分还没到,他这个当爸的一定会给她找一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可惜,她爸却没了亲手将她放进她未来丈夫手中的机会。 到今天再看景阳帝,也不知是不是看得时间长了,她又想起来自己前世相处快三十年的亲爸,这会儿竟然觉得景阳帝有几分她亲爸的样子。 景阳帝跟关云锦四目相视,准确说,景阳帝是由着关云锦打量,哪怕他脸上不动安如山,实则身体紧绷,有些紧张。 良久,关云锦才率先打破了沉默,问:“您怎么来了?”一个皇帝,大晚上出宫时很危险的吧? 景阳帝心脏快速跳动两下,干巴巴的说:“你明日成亲,我来看看,可还有需要什么?” 关云韶和关云锦都发现他自称“我”,而非“朕”,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示好。 可是,无论是关云韶还是关云锦,面对这样一位“亲身父亲”当真是亚历山大得很! 因此,关云锦只能干巴巴的回应:“谢谢,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而后就看到了景阳帝眼中并未掩饰的失落,关云锦想揉额头,她求助的看向了关云韶,那意思——能不能把人送走啊? 关云韶也想揉额头,他跟这位大佬分明跟没有共同话题好吗? 不管怎么说,景阳帝今日会来看一看关云锦,的确是出于父亲对女儿的关心,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哪怕他真心想要对这双儿女好一些,他也无从着手,亦不知如何个他们交流。 许久之后,景阳帝无奈道:“岳真是个好孩子,去了侯府,他若敢欺负你,你同我说。” 关云锦这回没有不合时宜的往偏处想,这一刻,她仿佛在景阳帝的脸上看到了自己亲爸的脸,她亲爸向来疼她,以他的脾气,绝对能在婚礼上说出对女婿的威胁话语来。不管是她亲爸还是景阳帝这位亲爹,他们态度是一样的,他们会作为她最坚强的后盾。 “我会的。”关云锦笑了,笑容很明媚,眉宇间透着自信。 景阳帝看着她毫无掩饰情绪的笑容,越发觉得自己先前当真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她,他闺女明明如此率真! 景阳帝偷偷的来,又悄悄的走了,留下一堆贵重的嫁妆,足以让关云锦哪怕没男人也能安全无虞过上几辈子。 呸,怎么能想得这么不吉利呢?她对小侯爷可是很有信心的! …… 一夜未眠。 关云锦在元嬷嬷的催促下天未亮就开始净面梳妆,元嬷嬷本来只是一个教养嬷嬷,但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关云锦的陪嫁嬷嬷。 关云锦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因元嬷嬷曾是太后身边的人,同赫连老夫人也说得上话,婆子的话定远侯府也不缺,关云韶也只是担心关云锦在侯府可能会遇上些事关规矩之事,好有个人在旁提点,元嬷嬷最是恰当不过。 陪嫁的丫鬟除了白芷、白鹭和白芨外,孟桃也在陪嫁之列,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这姑娘虽未卖身,但自觉受到关云锦的大恩惠,跟着同去定远侯府,也能给关云锦做些饭食。再说了,人家小姐陪嫁的丫鬟婢子都是双数,他们家小姐只三个,那也忒少了些,就算是充场面,也要把场面做得漂亮些。 对孟桃的决定,孟五虎这个老爹也没异议,只求了关云锦帮孟桃相看相看人家,毕竟孟桃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不是?他一个大老粗也不认识几个字,生怕自己听信得多就把女儿给嫁了,以致耽误。 关云锦换上嫁衣后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临到此时,她居然神奇的平复了心情,结婚嘛,她都盼了两辈子了,好不容易即将得偿所愿,再扭扭捏捏却不是她的风格了。 唯一遗憾的是,这副身体年纪还是小了些。 “小姐,您吃些喜饼垫垫肚子。”孟桃特地给关云锦做了一碟喜饼,与分发给宾客的并不一样,事实上,山庄还真没甚宾客。 关云锦早都饿了,二话没说就抓起喜饼啃起来,依然如故的放荡不羁,元嬷嬷面皮直抽,忍不住再三叮嘱:“小姐,您到了侯府可不能再如此不拘一格,若是让人瞧了去,会有人觉着您礼数不周。” 关云锦点头,边口齿不清道:“放心吧嬷嬷,我有分寸。” 元嬷嬷:“……”她能说她真是一点也放不下心来吗? 关云锦出嫁,排场不算大,着实是她的人际关系堪忧,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关云锦,在闺中时就没甚好友,尤其是原主,长到十六岁基本一直被圈在小小的一方天地,即使是嫁了人,也会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至于穿越而来的关云锦,她则因为没了“家世”更没法与世家小姐接触并交往,三姑六婆倒是认识了些,却也称不上熟。只能说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决定了她没法太过自由。 关云锦其实也有些遗憾,前世的她因为身份工作以及性格缘故,朋友圈不算小,男女朋友数量挺多,偶尔也能一起聚个餐吃个饭,而且她还有两个亲妹妹,若换到前世她结婚之日,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喝喜酒,结婚前一晚还能有两个妹妹陪着她睡。倒不是她嫌弃关云韶,只是她想到了关云冬,在关云冬同她提出那过分要求之前,她真是真心疼关云冬,也想让她健康的活着,起码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和赵姨娘是整个北静王府唯二给了她关怀的人,白薇白莲除外。 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啊! 东想西想了好一会儿,时间也不知不觉过去,张老夫人也由若水和康敏扶着在她屋里坐了坐,说了很多吉利的话。 关云锦摸着若水的头,轻声道:“若水,师父只是嫁人,功夫可不要荒废,师父随时会回来检查,你在山庄,可要好好照顾老夫人……” 若水小脸上满是坚定和认真,对于改变了她命运的关云锦,她是打从心底尊敬和听话。 相较若水,比她小一岁的康敏秀气的眉毛则是皱着,他踌躇半晌,才小心翼翼问:“师父,您嫁给侯爷后会像很多太太夫人那样,一直待在后院,不出门吗?” 屋里人都被他逗乐了,白芷笑道:“很多世家贵族小姐大多待在闺中,你可有见哪家小姐抛头露面?” 康敏本也算事大户出生,他们这一支仅他跟堂哥康宁两个男孩,但康氏一族族人并不少,多得是家中有女子的,他仔细回忆之后,他那些扯得上关系扯不上关系的姊妹们大多都在后院里头,练习绣花弹琴,一年中少有出门时,即使出门,也会戴着帷帽。 关云锦这样“大方”的千金小姐,当真是不多见。 可是…… “您当了定远侯夫人,跟待字闺中的小姐也不一样了呀。”康敏歪着头,被养的肉嘟嘟的小脸上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您是要替侯爷生孩子,传宗接代,我娘说过,女子怀孕时是很危险的,不好外出……” 众人:“……” 关云锦抽了抽嘴角,心道:这小孩咋这么不可爱呢? 话说回来,有关孩子不孩子这个问题她似乎还真没跟赫连岳真商量过,以她的心理年纪其实早已不排斥生个娃,问题还是得归结到这副身体本身来。 不知道跟赫连岳真商量着过几年等她身体再长开些再要孩子他会不会有小情绪…… 关云锦的思绪瞬间就如脱缰的野马狂奔而出,直至关云韶过来,他的神情有些不大好看。 关云锦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有不太好的预感。 关云韶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忙调整了下表情,露出笑容来:“花轿应该快到了。” 关云锦点点头,没等关云韶再说,她就开口把屋里几个丫鬟给打发了出去。 几个丫鬟和若水等人都知道关云锦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关云韶并不会故意摆出脸色给谁看,除非是真出了什么事。 张老夫人看不见,但她老人家也相当敏锐,她让若水扶她回去,走时在关云韶身边的位置微微顿了顿,说:“今日是云锦丫头的好日子,不重要的事就放一放,免得冲了喜气。” 关云韶微微一愣,旋即朝张老夫人行一礼,惭愧道:“云韶知晓。” 待人都走后,关云锦才问:“哥,出什么事了?” 关云韶却有些迟疑了,方才老夫人说的也对,今天可是关云锦的大喜之日,一年前那一场笑话似的“大喜之日”给她带来了莫大的伤害和阴影,一年之后的今天…… 他突然有些后悔,贸贸然就过来了,还没将情绪掩饰住。 “哥,你就别卖关子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带着一肚子疑惑上花轿?”关云锦不满道。 关云韶心想这还真是他妹能干出来的事,也怪他考虑不周……事已至此,说不说其实最终结果还都一样,说不定她还会一发脾气,不肯上花轿了呢! “关云冬来了。”关云韶没思考多久,还是把让他困扰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关云冬”三个字,关云锦眉头便是一挑,“她一个人来的?可有说什么?” 关云韶摇头:“她和一个丫鬟一道来的,说是要见你,若是今日见不着你,她便、她便……”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她便悬梁在我面前吗?”关云锦阴阳怪气的冷笑。 即使关云冬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差不多一致。 关云韶原本微拧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一直很好奇冷氏去世那会儿关云锦跟关云冬之间发生过什么,虽然他妹妹脾气性子比较急,也大大咧咧,但说她有坏心眼也不尽然,她也不会因为关云冬不受待见而看不起人,关云冬能把她逼到说要断绝关系来往的地步,可想而知问题的严重性。 此前关云韶只觉是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事,因此也没过多询问,但结合今日关云冬的态度和话语,反而让他在意起来。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关云锦扯了扯嘴角,也没隐瞒,将关云冬的心思同他说了下。 “她竟然?!”关云韶毫无疑问跳脚了,简直比捉奸在床还让他冒火,额上青筋分明,都快爆出来了。 关云锦扯了他的袖子一把:“冷静,哥,冷静点。”简单安抚了下,又似笑非笑说:“你只要想一想,她是谁的种,似乎也不会意外了。” 关云韶:“……” 老话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有其父必有其女也是能说得通的。 “其实让我意外的是关云禧,我整个关家人里,只有她一个我感觉是正常人,理智健在。”关云锦在笑,只是笑容有那么点讽刺。 关云韶依然沉默不言,想到关家,从十多年前过世的关世和,到关老夫人,到关秦丰、冷氏、周姨娘、关云夏……一串人数过去,好似真只有关云禧骨子里没歪,还有一丝清明。 他忍不住想,若他和妹妹身体里流的都是关秦丰的血,会不会他们也并非是今日模样呢? 兄妹俩各自走神着,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白芨兴奋的声音传来:“小姐,侯爷来接亲啦!” ------题外话------ 虽然这么个大喜之日还放了个人出来恶心人,但我这回关云冬是最后一次作妖,信我! 下章洞房花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貌美如花 关云冬左等右等,却是怎么也没等到关云锦和关云韶,屋外的鞭炮锣鼓声传来,而她和丫鬟所在之地,却犹如一个与世隔绝之处。 她不相信,关云锦竟然能做到如此无情,连见她一面都不肯,难道关云锦真不怕她做出什么事来破坏这大喜的日子吗? 思及此,关云冬脸上闪过一抹扭曲的戾气。 “我们出去。”关云冬对她的丫鬟说。 丫鬟面上迟疑,带着些许犹豫,她小心翼翼道:“小姐,怕是不妥吧,今日是五小姐和定远侯的大喜之日,您……”后面的话因为关云冬冰冷的眸光而咽了回去,即使她再不聪明,也知道被除族的大公子和五小姐并不待见她家小姐,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不久之前,她是亲眼看到关云锦被她家小姐给气走…… 关云冬给丫鬟的解释是关云韶和关云锦如今都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看不起他们关家的落魄,所以才来讨个说法。 可丫鬟真不傻,关云冬在府中时,即使是身在北静王府她们都贵为郡主时,关云锦也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关云冬的地方,关云锦不争不抢,在王府时完全处于一个边缘化的状态。离开王府后,她或许是自由且过的好了,但也没有忘记关云冬,还为了关云冬请了大夫,府里只有关云锦还惦记着关云冬和赵姨娘的病情。 丫鬟虽然跟关云锦接触不多,可关云锦是个心思都会写在脸上之人,哪怕是面对她们这种身份低贱的下人,也从未露出过鄙夷不屑姿态,她对待她的三个丫鬟,也都是亲人胜过下人。 所为的看不起关家的落魄,不过是关云冬自欺欺人罢了。 丫鬟胡思乱想间,关云冬已经欲开门并出去,但是,门外站着两个人,看到关云冬之后两人齐齐站到了她面前,面无表情到有点凶。 关云冬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林穷道:“今日是我家小姐大喜之日,我们不想为难关小姐。”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意,和危险。 “……是五妹妹让你们看着我的吗?”关云冬忽然就放缓了声音,眼中迅速含泪,我见犹怜,“我、我只是想来祝福她,并无其他意思。”她捻着手绢,微微擦拭眼角。 林穷与同伴对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今日宾客盈门,小姐无暇招待关小姐,烦请关小姐在此歇息。” 关云冬表情扭曲了一下,刚还想说什么,却眼尖的看到了一个熟人——文渊。 可以说,关云冬能下床甚至出门,文渊功不可没,文渊的药让她找回了如同普通人一样活着的自信,她甚至相信,文渊能救她于苦海,让她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文先生!”关云冬见文渊朝自己走来,脸上露出笑容,施施然行了一礼,正想跟他抱怨一下关云锦和山庄的仆从,却见文渊抬手截住了她的话头。 文渊目光冰冷的看着关云冬,凉薄的说出一句话:“关小姐,我当初救你是我家小姐仁善,倘若你不知好歹,得寸进尺,我能救你,也能取你性命,你好自为之。” 关云冬神情一僵,文渊的话好似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文先生,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五妹妹她误会我……”关云冬眼中蓄满了眼泪,表情真挚无措。 一般情况下,稍微有点怜香惜玉的男人都没法看女人掉眼泪,尤其还是个弱柳扶风的小美人。 然而文渊对这一位当真是满脸不耐,他冷声道:“是不是误会关小姐心知肚明,我来只是转告你一句,想死,请便,但莫要污了山庄之地。”说着,他凑到有点儿不赞同他这番无情话语的林穷同伴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就见林穷同伴眼中那点不赞同迅速消失殆尽,看向关云冬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恶意。 关云冬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文渊说完两句话后竟然也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她想追,但被林穷和同伴拦了下来。 “……你、你们就不怕我一头碰死吗?”关云冬这回是真哭了,气的。 林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的一脸森寒:“关小姐大概不知道,人若是想一头碰死,也有个过程,不会当场毙命,我们会守着门口,一旦发现关小姐碰了头,会立刻将您送出山庄。” 关云冬看着两人的表情,只觉遍体生寒。 =v= 关云锦前世没少刷新闻时看到各种各样的婚礼新闻,明星婚礼报道多,还有土豪的婚礼排场等等,总之她生活的时代真心是随便一点事都能上个新闻,当然,也是网络信息发达,可以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扯远了…… 真论起婚礼,她从小到大喝过的喜酒也不算少,参加过的婚礼中式西式都不缺,总体以西式为主,像是大红花轿纯冬方式,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而今,她切身体会了一把。 这个时代女子出嫁其实有让兄长背着上花轿的习俗,只不过在很多人家,尤其是士族富家,都会无视这些,只因觉得这种做法会让男子自降身份。女子出嫁后就是外姓人,日后人去了也是进婆家祖坟,不必太过在意。 说白了,还是一种重男轻女思想。 可在无忧山庄,如今另立门户的关家,关云韶全然没有“背妹妹上花轿丢面子”的想法,在他看来,关云锦是他唯一的妹妹,哪怕如今关家什么也不是,可是他也会告诉所有人,他在意他的妹妹,也算是向赫连岳真和定远侯府的一个表态。 对此,赫连岳真心中也是暗暗赞叹,同时也给了大舅子一个“您放心”的态度。 赫连岳真从未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紧张,从昨日起一直到现在,他一颗心一直高高悬着,患得患失,甚至在关云韶将人背出来时他生出了将她头上盖头挑开一看她面的冲动,他怕那个人不是她。 好艰难的忍住了所有情绪,小侯爷终于还是在大舅子严肃认真的叮嘱中跨上了马背,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心再次出了汗。 八人的大红花轿,数不尽的嫁妆,用“十里红妆”形容着实不算夸张。 坐在轿子里的关云锦并没有规规矩矩的一直顶着红盖头,但她也记着叮嘱,没掀开轿帘往外看。 围观看热闹的人很多,哪怕关云锦能够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谈笑声依然传入了她耳中。尤其进城之后,从入城到定远侯府的主干道上,路两旁几乎水泄不通,连声的道贺喜悦的笑声声声入耳,关云锦总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赫连岳真的超高人气。 白芷白芨四个“丫鬟”也都喜笑颜开,她们今天的穿着也都非常喜庆,一个个精神饱满,昂首挺胸,就连孟桃这个非专业人士,气势也能够唬人得很。 在关云锦担心一直抬轿的轿夫会不会累一会儿走不动把轿子放下的时候,定远侯府在鞭炮声中离得越来越近。 直至花轿平稳的停在定远侯府大门口。 关云锦将红盖头盖上,眼前暗下来时也再度勾起了她紧张的心跳。 “新郎踢轿门,新娘请下轿——”关云锦之听到一个清脆洪亮的声音在轿子旁边响起应该是喜婆。 赫连岳真此时已然下马走至轿前,在围观众人的注视下抬脚朝微微摇摆的轿帘踢了一下——踢到了轿子里的脚,以及在这简单的触碰之后,里面轿门发出轻微的声音。 新郎踢轿门,寓意日后男不惧内;新娘应战并踢轿门,意味着女不示弱。而事实上,如今的婚礼大多数只有新郎踢轿门,一般新娘不会有何动作,只因在大多数男人眼中,他们才是一家之主。 喜婆却是愣了愣,紧张的看向赫连岳真,生怕这位侯爷恼怒。 可事实上赫连岳真并没有丝毫怒意,脸上的笑容不变,且在关云锦回应完后就看向了喜婆,似是在问可否进行下一步了? 喜婆也是人精,明白赫连岳真意思后又立刻堆满了笑容在脸上,忙掀了轿帘让新郎亲自将新娘扶下轿。 当关云锦略显温凉的手放到赫连岳真手中时,她摸到了一手的汗以及他的微微颤抖,盖头下的唇角微勾,恶作剧似的用指尖在他手心里勾了勾,很暧昧,也像极了勾引,勾得小侯爷心里直痒痒。 真是,都这时候了她还调皮。 能不调皮吗?关云锦能说如果她不调皮下,自己也快紧张到发抖了好吗?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嫁人,不让她紧张下着实很对不起自己好么,而且一个女人一生中也就这么一次……至于说以后她会不会移情别恋,反正她觉得如果小侯爷不家暴、不出轨,她应该也不会有红杏出墙的念头。 日子嘛,总得是两个人经营来着,或许目前他们都还未对彼此有十足的了解,真正相处后可能会发现他们都会有不足之处,到时候也只该是他们体谅以及寻找解决方法,反正她坚决不赞成动不动就把“过不下去分了”挂在嘴上。 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呸,怎么扯那去了,她今天才新婚,这会儿就想着跟小侯爷矛盾未免忒不吉利! 跨过火盆,踩过瓦片,关云锦又在赫连岳真的搀扶下往后院去,一路上都有人往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身上撒些五谷杂粮、栗子、花生、枣子等,寓意都是好的。 赫连岳真父母早逝,侯府仅有赫连老夫人一个长辈,族中人都是早八百年前就没了来往,早已出了五服,即使来了也没资格坐到赫连岳真的长辈席。 因此拜天地时第二拜拜高堂,拜的是赫连老夫人。 赫连老夫人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显然是对这个孙媳妇满意的很。 今日定远侯府相当热闹,宾客盈门,与赫连家亲戚无关,来的大多是朝中大臣及其家眷,天知道女眷中又有多少其实还抱着试探的心思。 试探……试探赫连老夫人对赫连岳真新婚夫人关云锦的态度,婚是圣上赐得没错,可关云锦曾经跟荣王府的荣二公子有过婚约,只差最后一顶花轿入荣王府就能尘埃落定,大部分人家可都没法轻易接受这么个成亲当天未过门就让休了的女子,更何况赫连岳真乃当朝一品侯爷,位高权重,定远侯府名声赫赫。 与定远侯府相对,关云锦这个人似乎是运气极差,然而物极必反,差到一定程度后忽然又走了好运,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先让她救驾有功,后又让她进献了“祥瑞”,从此得了景阳帝青眼。听说今儿个的嫁妆里头有不少是皇室子女才能用,嫁妆里头也无一是普通物什,瞧着都让人眼热。 想从嫁妆上嘲笑显然是嘲笑不来,随后就有某些人另打主意——如今定远侯娶了正妻,日后再纳妾应当不会再那么难,想必赫连老夫人为了赫连家开枝散叶,口风也会松一些。 这时候的关云锦还不知道,她这才跟赫连岳真拜完天地,就有不识相的人琢磨着往她老公后院里塞女人,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她绝对一个个绑了扔猪圈里去! 拜堂流程走完后,关云锦又让赫连岳真扶着去了新房,二人之间的那条红绸反而像个摆设。 新人在房间里须得先待上半个时辰,之后新郎需要出去应酬宾客,一直到晚上。 “布布,盖头我替你拿下吧?”屋里只剩两个人,赫连岳真心情依然有些小小激动,只是见不着夫人的脸,有点不习惯。 关云锦犹豫了下,迟疑道:“不合规矩吧?”按照这会儿成亲的规矩,新娘的盖头得到晚上新郎应酬完宾客,正式洞房花烛才好让新郎拿走。 赫连岳真笑了笑,却是直接抬手就将她的红盖头拿了下来,并道:“无甚规矩与否,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在山庄如何,在这里亦是……”他看清了关云锦的脸,话都已经说完,却不觉微微失神。 关云锦的模样自然是好看的,不过平日里她除了在白芷三人的强迫下会抹些面脂护肤外,基本不会化妆打扮,眉毛都懒得修。她的眉形很好看,眉毛并不稀疏,只是因为不打理会显得失了些精神。可今天眉毛打理过,她还让白鹭给她画了眼线……再怎么说她也是来自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即使她不爱化妆,上班时也会带点淡妆,能让人看着精神气一些,倒不全是为了漂亮。 总而言之,今天的关云锦多了三分妩媚,眼线一画,原本就给人很精神的状态这会儿更显灵动。 配上一身精致有缎的喜服和玲珑发型,珠翠点缀,一时间竟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关云锦见他看得失神,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又生恶趣,逗他道:“是不是发现我很漂亮,移不开视线?” 被点中心事的赫连岳真有些尴尬,耳尖微红,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关云锦被他取乐了,好看的眉一扬,带着些骄傲说:“我武能随你上阵杀敌,文能在家貌美如花,娶了我你不亏!” 挺好的气氛一下就她打回了原型,赫连岳真简直哭笑不得,但听着她的话,他心底的确暖洋洋,不由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能娶到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题外话------ 本来是想把洞房花烛一并写了,想想还是挪到下章吧,上一章字数亏了点,这章补一点,求不打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洞房花烛(上) 关云锦不是第一次来定远侯府,却扎扎实实是第一次进赫连岳真房间——以后也是她房间了。 不知为何,有点儿小兴奋。 白芷白芨白鹭和孟桃都很是兴奋,赫连岳真出去招呼客人时就让她们进屋陪着关云锦,让她吃些东西,别饿着。 关云锦也没扭捏,早上元嬷嬷让她吃东西垫肚子,但份量有限,还没准她喝水,噎得不行。主要是担心喝多水在花轿上时要出恭,不方便。 平日里关云锦进城骑马的话半个时辰不到就够,但今天在花轿上全靠走,折腾了将近快两个时辰,说不饿那绝对骗人。 孟桃自带了一些好入口的点心,一口一个的大小,也不会将关云锦的唇妆弄花。 正当她主仆几个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新房门被敲了敲,继而传来了两个合声的女音:“奴婢淳静/淳香,前来伺候夫人。” 关云锦差点被呛着,孟桃赶忙给她递了杯水,让她缓过劲来了。 “白芷,去看看。”关云锦整理好,吩咐白芷道。 白芷应声,去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打扮穿着同样喜庆的二十岁上下的女子,相貌都不错,但因为都练武,身上多了几分英气,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 白芷未语先笑,笑过后才问:“两位姐姐是?” 淳静和淳香对视一眼,淳静笑着回道:“我是淳静,她是淳香,我们是过来拜见夫人,伺候夫人。” 人虽在笑,但白芷看淳静的笑容就觉得有点儿假。 想归想,白芷面上不动声色,又问:“是侯爷让两位姐姐来的吗?” 淳香回道:“侯爷正在前院招呼客人,老夫人让我们过来看看,夫人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新嫁娘从娘家带过来的东西多,尤其关云锦这种大排场的十里红妆,光是安置都要安置好半天,而且需要一一造册,对这个时代的家庭而言,“嫁妆”也是女人在后宅里地位的一种体现。 “白芷,进来说话。”关云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白芷适时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忙侧开身,让淳静和淳香进屋去。 进入外屋后,淳静和淳香就没再往里屋去,外屋和里屋间隔着珠帘,从淳静二人的角度,可以看到端坐在床上的红色人影,二人恭恭敬敬的磕头,并再次报上名字。 “淳静”这个名字关云锦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里屋的窗户都关着,淳静和淳香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关云锦却能看清外面两个人的脸。 果然,叫淳静的那个她在侯府见过几次,除了赫连岳真、飞影几个,也就门房和这个叫淳静的她有印象。哦不对,还得加个小白鹭。 “起来吧。”关云锦这会儿已经习惯了跪拜的礼仪,也没再同一开始一样咋咋唬唬,觉得受人一拜就会折寿十年。 “谢夫人。”淳静和淳香道谢后起身,淳静笑着将来意又说了一次,目光透过珠帘,似是要望入那一身嫁衣的女子心底。 孟桃站在关云锦身侧,刚好挡住了光线,让关云锦的脸处在了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元嬷嬷这会儿刚好回来,听到了淳静的话后就笑了,她在关云锦耳边说了几句话,关云锦就让淳静和淳香去帮着收拾嫁妆。 嫁妆单子将列成三份,一份交给婆家,一份新娘自己保管,另一份则是放在公中……其实公中这份有没有无所谓,一切都只是走个过场。 赫连岳真一早就知道关云锦的嫁妆不少,因此早早空出了一间库房好让她收嫁妆,可惜景阳帝隔几天送点东西,隔几天又送点东西,送来送去,一间库房的空间又不够了,只能在库房旁边又腾出一间空屋来。入库的话,基本男女双方都有人在场,清点嫁妆,造册。 淳静和淳香既然来了,那便正好,让她们寻个府里的管事嬷嬷,趁着这会儿功夫把事情办妥当。 淳静和淳香面面相觑,淳香委婉道:“夫人身边可要伺候?” 关云锦笑容温和:“我带了四个陪嫁丫鬟,这会儿不缺人。” 她又不是什么八爪鱼,哪用得着那么多人伺候,碍事还差不多。 打发走了淳静和淳香,关云锦又让白芷和白鹭也帮元嬷嬷去整理库房,只留了白芨和孟桃陪她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时间过的飞快,尤其是过了下午这段时间,嗖一下天就黑了。 “小姐,圣上也来了!”溜达往前院去看了眼热闹的白芨回来后就给关云锦带了这么个消息。 关云锦挑了挑眉,“我们要去恭请圣安?” 白芨摇摇头:“侯爷没说,侯爷只让飞影带话让小姐您吃些热食,小厨房可用。” 闻言孟桃立刻转向关云锦,很显然这位御用大厨她已经手痒难耐,而且在关云锦老老实实待在新房里的时候,她已经先确认过了侯府的厨房位置。嗯,正院里必需得有独立的厨房。 关云锦嘴角抽了抽,挥手:“去吧去吧,给我做碗疙瘩汤……”说到这里,又转向白芨,“白芨,你见到飞影了是吧?你再去跟他,让他看着点小侯爷,喝酒前吃点东西。” 白芨笑嘻嘻:“知道啦小姐,我这就去说。” 晚上才是婚宴的重头戏,按理说还得有闹洞房这种习俗,不过因为景阳帝亲临,倒是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胡闹。那么多大臣成婚,也没见景阳帝亲临,顶多也就送份礼……当然,能在赫连岳真这个年纪就混到位高权重这一步的全朝堂只他一人,倒是叫很多年纪大的臣子感叹后生可畏。 正因为景阳帝的圣驾亲临,还讨了杯喜酒,赫连岳真没被灌几杯酒,也没人吵着闹洞房。 外人看来,景阳帝是真器重赫连岳真,而小侯爷心里清楚,景阳帝怕是他这个“女婿”喝醉,委屈他闺女呢! 景阳帝:好不容易认着了闺女,闺女却嫁了人,还不能亲自送闺女出阁,朕也很心塞的好么! 景阳帝新出炉的女婿赫连岳真没有任何阻挠的回了正院,看到他时,关云锦还吃了一惊,这外面的天都还没黑透呢吧,酒宴已经吃完了? 赫连岳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软的一塌糊涂,恨不能现在就把屋里人都遣出去,好能名正言顺的亲亲她,抱抱她。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要去前面吗?”关云锦的嫁衣是她口述,白芷几人合力做的,并不繁复,简单干练又不失华美,也不影响她活动。 赫连岳真含笑摇头:“圣上回宫,其他宾客吃完后也都已经回府。” “这么快?”关云锦诧异,又在他身上嗅了嗅,仅闻到了一股非常浅的酒味,“酒都没喝几口吧?” 赫连岳真原本因她的靠近有些不自在,但见着她一身喜服,想着她如今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即使再亲密也理所当然,遂也没避开,而是顺着她的手臂握住她的手,如实将交代。 他的酒量好不好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晓,因为他长这么大喝酒的次数有限,他娘在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喝酒伤身,尤其是他爹教他喝酒时,总会对他爹横眉冷对,指责他爹的不是。 “布布,你吃过了吗?”赫连岳真拉着她坐下,边问。 关云锦摇头:“我让孟桃给我做疙瘩汤去了,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赫连岳真犹豫了下问:“疙瘩汤?”“疙瘩”两个字听起来不太好听。 不过疙瘩汤也就名字差了点,其实主料还是面粉,遗憾的是这会儿没有西红柿,不然关云锦不知有多钟爱。 在关云锦的安利下,赫连岳真又尝到了一款卖相不错,味道不错的吃食,有点儿像面糊汤,不过比面糊汤的料要多。 吃饱喝足,两人都发出了一声舒服的长叹,继而对视,齐齐笑了。 之后白芷白芨进屋子收拾碗盘,赫连岳真就跟关云锦手拉手在屋里转圈消食。 屋子里的陈设与关云锦在山庄时差不多,都是三间格局,但整体大了不少,屋里的家具都是新的,最显眼的当属那张大可容八人睡的雕花大床,反正关云锦第一眼见着时差点咬到舌头,简直比她家火炕还大。 “祖母说我们新婚还是床比较好……”赫连岳真红着脸解释,“待到今年入冬,可将床换成火炕。”这意思是担心她怕冷,不习惯。 关云锦好笑道:“我其实还好,不怎么怕冷。”虽然北邙国的冬天的确是很冷很长,但也没冷到出不了门,至于晚上书叫,过去那么多年没火炕原主不也挺了过来? 赫连岳真望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关云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完全没经大脑思考一脚踩上了赫连岳真的脚背,她一个字还没说就忽听得一个拔高的女音担忧喊道:“侯爷!” 关云锦喝赫连岳真都被这声音吓一跳,齐齐朝来人看去,关云锦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人不是旁人,恰是先前来“帮忙”的两个侯府丫鬟之一淳静。 “侯爷,您没事吧?”淳静都没等两个主子表态,就先表露了她的目的,“夫人,妇为妻纲,您如何能对侯爷如此不敬?” 话一出,赫连岳真的神色就冷了下来,刚要出口训斥,关云锦却抓了把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做声,让她来处理。 赫连岳真略微有些忐忑,他平日里大多时候并不在府里,府里丫鬟都由他祖母管束,他也不爱用人伺候,即使有端茶递水,大多是飞影他们给做了。可他并非不知道府里有些丫鬟的心思,他祖母说过,把这一批有心思的丫鬟打发出去,再买一批回来也不见得不会生出心思,倒不如让她看着,他这个“主人”继续洁身自好,没人能如愿。故而他并未将淳静放在心上,连一个正眼也没给过她,岂料今天这种日子,淳静竟然来了正院不说,竟还指责关云锦的不是,让关云锦误会可怎么是好? 关云锦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淳静,那会儿她是打扮成了小胖子,随同赫连岳真一同来侯府,而这个人从那时候起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奇怪,后来两次还是三次见到淳静,淳静的眼神依然怪异。 现在想来,这淳静怕是有种女人的直觉,一早怀疑她的性别,而且敏锐的察觉赫连岳真对她的态度特殊,所以……嫉妒。 关云锦微微勾了勾唇角,眯着眼将淳静上下打量一番,淳静被她看得身体僵硬,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你算哪根葱,有何资格指责本夫人?”关云锦脸上那点笑容瞬间消失无踪,语气和眼神都冰冷彻骨。 淳静心下一慌,陡然生出一股悔意,下意识求救般看向赫连岳真。可惜她看到的是脸色比关云锦还要冰冷三分的赫连岳真,打从第一眼见到赫连岳真,直到今日,她还是第一次在赫连岳真脸上看到如看一个死人的神情。 “扑通”一声,淳静双膝直挺挺跪了下去,“侯爷,奴婢无状,顶撞夫人,求侯爷宽恕。” 关云锦都要被气笑了,淳静顶撞她,不求她原谅反而求赫连岳真,这是打着让赫连岳真怜香惜玉呢? 当下她就有些意兴阑珊,她也不想一进门就落个不好听的名声,打算直接将人交给赫连岳真打发得了。她正欲转身,手就被赫连岳真握住。 赫连岳真并没看他,而是喊了一声:“飞灵。” 神出鬼没的飞灵下一刻就冒了头,将打了水正站在外门的白鹭和白芷吓一跳,险些没将水盆打翻,还是飞灵眼疾手快托了一把,白鹭这才稳住。 “主子。”飞灵抱拳听示。 赫连岳真声音冷淡吩咐:“将她发卖出府,祖母那里,本侯明日与夫人给她敬茶时自当解释。” “侯爷?!” “是。” 淳静和飞灵的声音同时响起,比起淳静情绪起伏明显过大,飞灵的声音却相当平静且毫无起伏。 直到此时,淳静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她着实低估了这位“夫人”在侯爷心中的地位,也太过不自量力想要挑战她的权威。想通这一点,她立刻就想去求关云锦,但飞灵比她动作更快,在她开口前就一手刀劈在她的后颈处,将人劈晕,扛走。 白鹭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飞灵经过她身边时似乎被她的反应取乐了,嘴角挑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关云锦也被赫连岳真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给小小震了一把,看向他的表情有那么点欲言又止。 赫连岳真却有点忐忑的解释:“今日是我们的大好日子,不宜见血。” 关云锦:“……”这要是其他日子,您老打算怎么处置呢? “布布,洗漱吧?”赫连岳真看了眼门外还立着的两个丫鬟,轻语道。 ------题外话------ 原来还有个——下,望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洞房花烛(下) 卸下头上的珠钗首饰后,关云锦只觉整个人都轻了三五斤,也不知道那些贵妇人是如何练就每顶着好几斤金银来回活动,且步履轻快的。 等到屋里一切收拾妥当,丫鬟们都已出去,屋里正式只剩下新婚的夫妻二人。 关云锦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素面朝,头发也只松松用一根绸缎绑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甜美诱饶水蜜桃——这是在赫连岳真的眼里。 屋内的烛火依然明亮,淡橘色的火光透着股不出道不明的暧昧。 关云锦听着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看着一步一步走近不知是被烛火光印着发红还是因为害羞而脸红的赫连岳真,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害怕?并不是。害羞?不尽然。 比起害怕和害羞,关云锦觉得她的情绪更类似于激动,一激动,她就把侯爷给推倒了。 字面意义上的推倒。 赫连岳真被推倒在床上的时候脸上表情极好的诠释了什么桨目瞪口呆”和“惊慌失措”,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抱着胸喊流氓了。 关云锦被自己的脑补给逗乐了,也没给他起来的机会,一条腿先是跪在了床上,另一条腿随着而上,整个将赫连岳真给压在了自己的包围圈下。 赫连岳真连呼吸都好似忘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当关云锦的手落到他的胸口时,他差点惊叫出声并一蹦三尺高。 “真纯情啊你。”关·大流氓·云锦朝他暧昧的眨眨眼,身体里关押在深处的一头名为“色”的巨兽被放了过来,让她想要兽性大发。 所以,禁欲太多年一个伴都没找过的女人也是相当可怕呢! 她俯下身,完完全全将赫连岳真给压在床上,看着他双手都不知该往哪摆,脸如火烧,红扑扑煞是好看,只想到了一个词——秀色可餐。 真难为她一个学渣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一个成语。 其实她也是蛮紧张的,可紧张之余,又对夫妻之间那点事有些的期待。 稍稍愣神间,双手不知该往哪摆的赫连岳真突然腾出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处,将她的头下压。 双唇相触,身体也毫无预兆的紧贴到一起。 关云锦一晃神,只觉眼前场景一阵旋转,再然后,两饶位置便颠倒过来,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上方之人。 如疾风骤雨的吻落下,不带丝毫怜悯,带着股恨不能将人吞吃入腹的决绝,更让人无法抗拒,仿佛灵魂都会沉溺在这一记深吻郑 带着茧子的手掌落在身上,每过一处,都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关云锦张嘴想要推拒,临到此时,她突然就怂了……可惜赫连岳真根本不给她四机会,一声声在耳畔响起的“布布”,一句句“布布,我心悦你”,伴随着那低沉暧昧却心满意足的笑声,她身上汗毛根根立起,头皮发炸,就这么被击溃了最后的防线。 然而关云锦万万没料到,她评价赫连岳真那一句“真纯情”也是各种意义上的纯!情! 狭窄的空间里,透过账帘的微弱的烛光,依稀能让关云锦看清赫连岳真额上的汗,可是这样一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战功赫赫,似是毫无所惧的赫连侯爷,他……找不着……地方。 “下面一点。”关云锦忍不住出言提醒。 赫连岳真的呼吸稍滞,而后…… 关云锦痛的差点骂娘,她下意识的举动就是抬脚就踹,想把罪魁祸首给从身上踹走。遗憾的是,她刚抬起脚,就被他一手捉住。 “布布,布布,布布……”近乎痴迷的吻落在她的耳侧,脸颊,唇边,让关云锦也跟着差点疯魔。 自己指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饶是关云锦身体素质极好,也经不住赫连岳真无休无止的折腾,除邻一次比较短暂的时间外,后面他也像是解开了某个封印,从此食不知味。 赫连岳真也不愧是从习武,上过战场,可生劈活饶练家子,体力简直好的没话,关云锦半睡半醒间,还忍不住想:这要真换个大家闺秀,怕是早让他给折腾死了吧? 这一晚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睡的都晚,但翌日关云锦还是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早早醒了,想起身时却发现腰间横着一重物,并且她这刚刚一挪动身体,只觉腰好像要造反,登时就疼的“嘶”了一声。 “布布?”赫连岳真当即查看她的情况。 “……你是属禽兽的吧?”关云锦忍不住怨念。 赫连岳真:“……” 侯爷很是尴尬,不好意思,可温香软玉在怀,他又到了这精力十足的年岁,有了心心念念的夫人,激动些是再正常不过。 可却忘了体谅下关云锦,着实不该。 “布布,我以后会注意。”赫连岳真红着脸羞赧道。 关云锦瞧着他这脸红扑扑,心道这样秀色可餐的模样真的很难让人跟昨晚上那狂放不羁的人放一块比较,而且他这害羞的模样真的特别想让人乒他好么!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干脆不再直面侯爷美色,吩咐道:“腰酸,你帮我揉揉,等会起了我们去给老夫人敬茶。” 新媳妇第二日需得给公婆敬茶,但赫连岳真也没父母,关云锦上无公婆,茶自然是敬给赫连老夫人。 赫连岳真顺从的替她揉按后腰,侧身在她耳畔:“布布,该唤祖母了。” 热气喷洒在耳廓,微微有些痒,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顺着他的话改了称呼:“祖母。” 赫连岳真回以她一个明媚的笑容,并顺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关云锦就感觉身边这人随时在释放荷尔蒙,哪怕此刻两人身体并未相贴,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三月份的夜晚已经不再如初春那样寒凉,关云锦本身也不怕冷,赫连岳真更是如一个火炉,以至于床上七八床新被只用上了一床。 ——被侯爷抱着睡真的是一点冷意都没! “对了,一会儿去给祖母请安,你可要解释清楚昨那叫淳静的事,叫人误会我刚嫁进来就苛待下人就不好了,这锅我不背的。”关云锦被他适中的力道按的昏昏欲睡,迷蒙时忽又想去淳静来,睁开眼睛同他。 赫连岳真手下动作不停,轻笑道:“我知晓。”顿了顿,又道:“你再睡一会儿,祖母辰时才会起。” 辰时,也就是七点,关云锦的生物钟是五点,即卯时,这会儿都还只有点蒙蒙亮。 或许是昨晚上消耗精力过多,也或许是赫连岳真手法太高超,她眯着眼脑子转了两下,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赫连岳真听着她渐趋平稳的呼吸声,手上力道微微放轻了一些。他在她身边躺着,专注而虔诚的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溢出宠溺的笑容。 等到关云锦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她算是饱饱的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神清气爽,腰也没那么酸了,只是站到地上时仍觉双腿以及某个尴尬的地方有点别扭。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白芷和白芨进屋里伺候关云锦洗漱,准确来,主要是帮她梳头,其他洗漱方面她可没让人伺候的习惯。赫连岳真更不用,他向来自力更生。 夫妻俩很快拾掇好自己,孟桃和白鹭也已经将早点准备好。 “祖母这会儿应该起了,我们与祖母一起用早膳吗?”关云锦穿着一身挺讲究的衣服,由里到外足有五六层,不太舒服,但为了不失主母气势,她也只能这么着来。 赫连岳真闻言眸光闪了闪,如实道:“我往日宿在府中时,偶尔会同祖母一块用早膳,不过……” “不过什么?”关云锦问。 “不过……祖母院里都是丫鬟,我甚少去。”赫连岳真道。 关云锦一听这话就乐了,恶趣味问:“这会儿我们院里也多了四个姑娘,你能习惯吗?” 旁边已经摆上了早膳的白芷和白芨都看向赫连岳真,赫连岳真看了她们两眼,又平静的收回视线:“我回时让她们各自忙其他事吧。” 白芷和白芨心她们平时伺候自家姐的时候除了梳头摆饭,她们也是各自忙其他事,还得是自己找活儿干。 关云锦无意中被赫连岳真给逗乐了,手一挥,道:“我们先去给祖母敬茶请安,如果祖母尚未用早膳,我们就同她一起用。”后又对白芷和白芨:“你们同我过去拜见祖母。” “是,姐。” …… 赫连老夫人今儿个一早就醒了,她年纪大了觉少,往日里是卯时起,其实也都是早醒了,而后一直磨蹭着到点儿才起,今日么,她自是等着见孙媳妇,昨儿个都没休息好,好几次差点去正院那边听墙角了。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那叫一个哭笑不得,昨日同淳静一道去正院的淳香几番欲言又止,却是没敢在赫连老夫饶兴头上扫她的兴。 卯时刚过,赫连岳真就携着关云锦过来,赫连老夫人面上故作高冷的坐着,连带着也影响到了关云锦,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整个就肃然起来。 “胖子”和“孙媳妇”到底是有差别的,关云锦犹记得先前她猜测赫连老夫人对她似有不满,敬茶的时候面上可是一点笑都没,严肃得很。 赫连老夫人那叫一个郁闷,“胖子”明明性格很开朗的,难不成是她太过严肃把人给下着了? 更无语的当属夹在中间的赫连岳真,无论是他祖母还是他媳妇,两个人其实性格很相像,都属于大大咧咧不拘节之流,如今敬个茶倒是把两个人都敬得端严肃穆,恁奇怪了些! 无奈,赫连岳真只好:“祖母,您用过早膳了吗?布布让人做了些,我们陪您一道用些可好?” 淳香想老夫人已经用过早膳,虽然用的并不多,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咽了回去。淳静的心思她心知肚明,不仅仅是淳静,她,还有老夫人院里好几个丫鬟都有差不多的心思,只不过都未有淳静这般急牵淳静太着急,因此她早早被发卖出府,人是赫连岳真亲自命令发卖的,可见他对刚进门的夫人很上心。 此外,淳香也是常在赫连老夫人身边伺候,自是知晓赫连老夫人有多盼着有个孙媳妇,自打圣上赐婚,赫连老夫人只差没数着日子,好容易昨日赫连岳真将关云锦迎娶回府,赫连老夫人脸上褶子笑的都多了两道。 如果淳香不识趣多言,怕是会在赫连岳真和赫连老夫人那里同时记上两笔。 果不其然,赫连老夫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让赫连岳真和关云锦陪着她一同用早膳。淳香微不可见舒了一口气。 一直到落座时,关云锦还有那么点儿拘谨,但当孟桃亲手包的馄饨上桌后,桌上三饶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准确,是桌上一碟红红的辣油让赫连老夫人移不开视线。 “胖子,这是何物?”赫连老夫人一秃噜嘴就把关云锦的“外号”喊了出啦。 关云锦愣了下才回道:“是辣椒油。” “辣椒油?”辣椒这玩意赫连老夫人并不陌生,她每年都还会在花盆里种上几株,她那早亡的丈夫、儿子和儿媳也没给她留下什么东西,尽可儿整一些种子去了,她闲来无事也就养养这个,种种那个,却从未将结红果子的辣椒往吃食方面想。 “祖母,辣椒比茱萸味辣得多,味道也不苦,不过这辣椒是真辣,您可以先蘸点尝尝看,喜欢我让孟桃给您多做些。”关云锦道。 两句话就把话匣子打开了,就像赫连岳真所认为的,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性格相似,让她们一直保持高冷和面无表情显然可能性不大,这不,一碟的辣椒油就戳破了那层高冷的面纱。 米椒的辣椒油,当真是又香又辣,赫连老夫人心里嘀咕份量太少,边用勺子去舀,被关云锦眼疾手快阻止。开玩笑,她个重口味都不敢这么来,别老夫人吃了直接喷火,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幸好关云锦及时阻止,不然赫连老夫人真得遭一番罪。仅仅用筷子蘸着尝了两口,赫连老夫人就给辣的额上冒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方才压下那股辣劲。 “这味道够劲!”抹去被辣出来的生理泪水,赫连老夫人还边拍着桌子称赞,同时也非常痛心疾首:“元元父母走后,我就一直种辣椒,居然都不知这辣椒还可当作用食,当真是暴殄物啊!” 赫连老夫人表情是有点夸张了,关云锦却面不改色接话:“现在知道也不晚,您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孟桃做个全辣宴。” “甚好,甚好。”赫连老夫人笑眯茫 赫连岳真见两人已经飞快的聊上,不由出言:“祖母,布布,馄饨凉了,先用早膳。” 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齐齐看他,又对视一眼,关云锦那点紧张和不安突然消失无踪,她抬手将赫连老夫人面前的碗端过来,在赫连老夫人讶异的目光中用勺子捞出馄饨并放进赫连岳真碗里。 边:“祖母,孟桃包的馄饨自成一绝,不过吃太多容易积食,您今儿个尝个鲜,来日想再吃了我让她再给您做,用过早膳我再陪您在院里走走消食。” 赫连老夫人:“……” 赫连老夫人有些尴尬,原来……孙媳妇已经看出她用过早膳了呀。 赫连侯爷笑容更深:他媳妇儿真的很贴心孝顺长辈呢! ------题外话------ 写的时候一直在想会不会和谐,不过也没写到脖子以下……应该不会被封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三日回门 饭后,关云锦陪同赫连老夫人在府里散步遛弯,她们俩本就挺有共同话题,只不过先前几次除邻一次相遇,后来都处在各自脑补之中,以至于也没正经聊过。 现在同住一屋檐下,又成了祖母和孙媳的关系,不出意外,关云锦得陪着赫连老夫人临终那日呢。因此,迟早都该“熟络”起来。 “祖母,我不会管家,您之前让谁管还是让谁管吧,我这里可以出个元嬷嬷。”如元嬷嬷所,嫁进侯府,赫连老夫人肯定会将管家权交到她手上,毕竟她现在正儿八经是定远侯府当家主母。 赫连老夫人笑容颇深,安抚道:“我们府里没那么多事儿,人也不多,你接手只需半日就可上手。” “……既然没什么事,还是按照以前来不行吗?”她对管家这种活计是真不热衷,总觉得林林总总的事堆在一块,她脑细胞会死的相当快。 元嬷嬷对关云锦有点怒其不争,嘴上却是给赫连老夫人解释:“老夫人,夫人在家中时亦不喜管理些许零碎琐事,一切都只陈列了规章制度。” “规章制度?”赫连老夫人觉得这个词有点新鲜。 关云锦挠挠头,看了一直没做声的赫连岳真一眼,赫连岳真朝她一笑,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关云锦无语。 其实所谓规章制度,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在其位谋其职”,就像是一个型公司,各个部门分工明确,彼此间有联系,但并不相干。举个例子,采买和厨师属于两个部门,采买食材回来交由厨房的厨师们负责料理,他们负责不同的工作,但同时,采买若是暗中克扣或以次充好,厨师们定能一眼就看出,从而发现采买之人是否老实。如若不老实,那么厨师就可以向主人举报。 在关云锦看来,人心是最不好把控的一样东西,而在利益面前,能真正做到无私心的怕是也不多。一个大家族中,手中经由资金流动的最是容易浑水摸鱼,换句话,账本这东西大部分当家主母都该把持在自己手中,以免府里下人暗中藏私。 元嬷嬷早已教会关云锦看账本,但是这会儿的账本记账并不明晰,山庄和第一锅的账本是经由她和康宁商议“改良”后投入使用,康宁用的十分利索。 至于刚嫁进来就指望着改良什么的,关云锦还没那么大的野心,即使赫连岳真肯定是站在她这一方,但一来就要损害某些饶利益,这得罪饶活计她才不会傻到立刻就干。 起码也得等她在侯府正儿八经立起主母之威。 关云锦只简单跟老夫人了下山庄里饶分配,以及奖惩制度,都极好的调动了山庄众饶积极性。 倒是赫连老夫人纳闷:“山庄每人每月奖励比例银还多,就不怕将他们的胃口养大吗?”而且例银加上奖励,这都得是其他府上下饶双倍了吧,等于每月的支出得多一倍。 关云锦笑了笑,回道:“祖母,我们挑人肯定是挑性情品德过得去之人,人品若是不好,必是早早就打发了去。无论是做短工还是直接一张卖身契把自己卖了做奴做婢,皆是生活不易者,我自认能让他们过的舒心一些已是对他们不薄,若他们不知恩反而挑三拣四便不是我的缘故。” 赫连老夫人望着她的眼神有点儿复杂。 关云锦又继续:“钱财本也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即使我跟我哥每月取一部分银两用作奖励,山庄也不会穷到喝西北风。再者,因为每月额外的奖励以及年终时的红包,所有人干活的积极性都很高。老百姓嘛,追求的生活其实也只是柴米油盐,谁会闲的安生富足的日子不过尽作幺蛾子呢?” 后面关云锦还有句话没,如果在他们开的那么好的条件下都不尽心工作而被辞退,怕是除了打家劫舍,去到任何一家大户人家干活也不见得有那么好的待遇。 其实这也是她哥不缺钱的缘故,要是经济紧张,哪能让她那么嚯嚯?不过话又回来,如果经济紧张,有不会养那么多人了不是? “祖母,改日我和布布带您去山庄住两日,您再看看山庄的护院。”赫连岳真提议。 赫连老夫人还真有那么一瞬的心动,转瞬即逝,瞪了赫连岳真一眼,“胡袄些什么呢?”她一个侯府老夫人,几十年都没在外宿过了,更何况还是去孙媳妇家? “祖母,山庄空屋多呢,侯爷与我您常在府里也不喜应酬,不如就跟我们去外面走走呗,活动活动筋骨。”关云锦可没往赫连老夫人身份方面想,这个时代对女人一如既往的苛刻。 赫连老夫人看着孙媳妇一脸纯然无公害的笑容,忍不住抬手在她脸上揉搓了一通:“胖子,你果然很得我老婆子的欢心啊!” 关云锦懵了,呆愣愣的看着赫连老夫人。 赫连岳真嘴角一抽,伸手去解救自家媳妇,边很严肃纠正:“祖母,布布不是胖子!” 赫连老夫人幽幽瞥了孙子一眼,又捏捏关云锦的胳膊:“是有点儿瘦,平日里多吃点,长胖些,过两年给咱赫连家添个胖娃娃。” 一听这话关云锦耳朵一动,“过两年?”是她幻听了还是咋滴,居然不是今年年底吗? 赫连老夫人抓着她的手拍了拍,莞尔道:“你今年才十七,身子骨还没长开,等过两年身体长结实了再要孩子。”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呢?这不是她经常记挂在心里的吗? 赫连老夫人误以为她的沉默是不满,遂又补充:“元元他娘在时同我了不少医理知识,也给举了不少例子,一般姑娘家年龄自身身体还没长开,生孩子对自身也有伤害,孩子可能会有早夭之相或是身体不康健……祖母不是不想抱曾孙,只是担心布布你年纪还。” 关云锦见赫连老夫人脸上的真诚,心中微动,道:“祖母,我都明白的,我这两年会把身体给养的健健康康,然后给您生一堆胖曾孙、曾孙女。” “咳……”赫连岳真直接给呛着了。 赫连老夫人却是笑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拍着她的手她好。 但关云锦心里却留下了一个谜:这时代的人都讲究多子多孙,男女成婚都早,女人十五六岁就生孩子的不在少数,为什么赫连岳真的母亲会刻意同赫连老夫人女子十七岁身体未长开,不宜生孩子呢? 先前她一直猜测赫连岳真的父亲赫连长青可能跟她有相同的经历,属于“穿越”一族,可是她没法证实。且今赫连老夫人这一番话,反而让她有些在意赫连岳真的母亲。 =v= 新妇三日回门,关云锦跟赫连岳真过了两没羞没臊的日子,到第三时一大早就收拾妥当,准备回山庄。 也不好骑马……主要她现在成了定远侯夫人,不少人还热闹着呢,她就这么抛头露面,有损形象。 赫连岳真也没骑马,陪着关云锦一道坐马车。 “早些儿回来。”赫连老夫人还怕孙媳妇回了娘家就不回来,亲自送到大门口。 “祖母,放心吧,我们最多待到下午就回。”关云锦卷着马车帘,趴在马车车窗回应。 赫连老夫人这才放心一些,叮嘱他们注意安全,这才目送马车离开。 反正就这两日功夫赫连岳真就看到他祖母被他媳妇照姑服服帖帖,心情倍儿好,好似年轻了十岁。 他过去五年不在府,府里全靠祖母一人撑着,别人家这个年纪的老夫人都能含饴弄孙,只她祖母膝下也没个辈,而他当初在平阳城还差点没回来,倘若他真的没回来,那么他祖母只能以白发人送走他们家最后一个黑发人,她该有多伤心难过? “布布,谢谢你。”赫连岳真将关云锦抱住,心情有些低落。 正有些出神的关云锦被他谢得一头雾水,但能感受到他淡淡的愁绪,并未深究,而是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谢我,以后就得对我更好一点。” 她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仅用一句话就能驱散人心里的负面情绪。 赫连岳真目光专注的看着她,握着她的一只手,一字一句承诺:“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不会负你。” 关云锦……成功的冒了一成鸡皮疙瘩,甜言蜜语什么的,果然不太适合她这种直肠子女汉子。 交换了一个吻,关云锦未免下车时嘴肿到能让人一眼看出做了某些羞耻的事,坚决跟赫连岳真相对而坐,换来侯爷委屈巴巴的眼神。 “咳……”关云锦干咳一声,假装没看到他的委屈,“对了侯爷,之前祖母让我们过两年再要孩子,是因为年纪的女子身体没长开?” 赫连岳真果然立刻被她转移了注意,颔首应是:“我母亲时候常同我爹,我生下来就比其他人健康,是因为她已过二十岁,身体长开,也健康。”顿了顿,又:“我娘还,女子长大会比男子慢一些,一直到二十岁都会成长,过早生孩子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和伤害……” “你娘懂得真多。”关云锦语气有些古怪。 “布布,也是你娘。”赫连岳真提醒。 关云锦从善如流改口,却又听赫连岳真:“娘懂得很多,有时候也会像你一样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你不是因为我跟娘像,所以才对我另眼相看吧?”关云锦微微眯着眼,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赫连岳真汗了下,解释道:“我时候并不常与娘在一块,祖母,我娘想着念着的人只有爹,在娘心里,只我爹一人,我是祖母带大的。” 这话关云锦有点儿没法接啊,而且如果赫连岳真的娘才是真正同她情况一样的,将所有感情都倾注在男人身上,死后还殉情……这得是爱到骨子里了吧?是不是有点儿太不理性了? “以后除了祖母,你还有我。”关云锦一脸深沉的拍拍他的肩膀。 赫连岳真那生出的点点伤春悲秋又被她一句话化开了,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只能把她手给捉住,狠狠揉了两把,把她揉的一脸莫名其妙。 …… 无忧山庄。 关云韶一早就在门口等着,用个专业词来形容,大概得是望眼欲穿。 即关云锦口中的老父亲心态。 长兄为父么不是? 终于,定远侯府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关云韶以及山庄大大甚至平平安安以及八多都列队欢迎,可是让关云锦脸颊抽搐了好一会儿。 “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关云锦颇为哭笑不得,一把就将两个大团子平平安安抱了起来,然后……差点头重脚轻后仰摔一跤。 索性赫连岳真反应够快,忙在她后腰处扶了一把并将其中一只团子接了过去。 没办法,平平安安的伙食太好,大半年的喂养下来,体重直线飙升,不仅仅是看着是个大毛绒团子,事实上也颇具份量。关云锦有几没看到它们,也就忘记了它们的真实体重,直接两只上手。 哦对了,先前送给赫连老夫人养着的黑熊崽也已经长大,也露出了作为猛兽的本性,将府里一些丫鬟给吓得不轻,故而赫连老夫人做主,将它放归山林。 “你也不看看这俩现在长多肥,真当自己力大无穷呢?”见不着面时一直念叨着,起码文渊和康宁这两没少听这位爷嘀咕,今儿个见着人了吧,第一句话又是带着些许斥责,这兄长当的……也不怕姐,不,定远侯夫人直接给他来一脚。 “我没力大无穷,我家侯爷力大无穷呢,有他做靠山,我不怕。”关云锦笑眯眯的炫夫。 关云韶噎了一下,目光幽怨看向他新出炉的妹婿,赫连岳真扯了扯嘴角,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站在了媳妇这头:“大哥放心,我不会让布布受伤。” 这声“大哥”喊得关云韶差点跳脚,关云锦也觉得别扭,因为赫连岳真比她哥年纪大啊! 为防止关云韶在自家大门口跟姑爷和掐起来,文渊和康宁非常理智的一左一右把人架到一边,今儿个他们姐回门,可是个喜庆的日子,不好跟姑爷发脾气呢。 即使堪堪三没回来,关云锦却依然生出来种物是人非的惆怅来。未出嫁前她姓关,如今的她却要在姓氏之前冠上“赫连”姓,百年之后她的牌位上是“赫连关氏”……等等,她亲爹貌似不姓关,姓萧来着。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决定还是不去计较真实姓氏,她对关秦丰不在意,可关姓可是她前世老爸的姓,轻易改不得。 “对了哥,你考中探花,接下来有甚安排?”关云锦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边撸着国宝,边问关云韶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侯府立威(上) 关云韶科举前三甲,即使只是第三名探花,但试想一下,全国各地读书人成千上万,能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足可见其自身才华和本事。 自古以来新科状元多是磨着磨着就成了皇帝女婿,然后就成了一则佳话。当然,榜眼和探花其实也有同样的待遇,只是第二名第三名不如状元名好听,因此所有风头都让状元给掩盖了。 言归正传。 即使是状元,也不可能马上就去当县官,而是先入翰林院。翰林院里面是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精英汇聚,社会地位优越。翰林学士不仅致力于文化学术事业的传承,更踊跃参与政治,议论朝政。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科举时代士大夫的人生理想。 然而,成为翰林学士的辉煌前景也使得大量知识分子投身科举,造成了人才浪费。社会重文士轻技工,拖缓了科学技术的发展。此外,翰林制度也使得文学界和思想界的主流处于皇帝的监管之下,对学术自由和知识分子的思想独立起了压抑作用,有利于皇帝进行专制统治。[来自百科] 关云韶对翰林院其实并不感冒,与其让他进翰林,他更宁愿去地方上锻炼,更好的接触社会基层人民,了解民间百姓,一切口头上的学论都只是纸上谈兵。 可是,就翰林院创建以来,尚未有科举前三甲不入翰林之例。 “哥,我觉得你可以换个方向想想。”关云锦听关云韶完,很容易能理解他的忧愁,拍拍他的肩膀道。 关云韶掀了掀眼皮,虚心请教:“你有何想法?” 关云锦一耸肩,笑吟吟道:“我看圣上也不是个思想迂腐之人……” 话刚起头,赫连岳真和关云韶同时咳一声,虽然她也不是背后景阳帝吧,可人毕竟是皇帝,而且跟他们还有点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提到这位,总归有点别扭的。 不过关云锦却没两人这么敏感,她还给了赫连岳真一个“你应该最深有体会”的眼神——能将皇位禅让给一个外姓之人,这皇帝要是迂腐,恐怕底下都没不迂腐的了。 “……布布,你继续。”赫连岳真无奈道。 关云锦也不卖关子,“规矩是人定的,科举三甲入翰林也不是从来就有,而且社会要发展,显然光靠读书人也不成。国家需要人才,各方面的人才,懂吗?” 赫连岳真和关云韶都是极聪明之人,更何况关云锦这话的也不婉转,她就差直“让皇帝改了三甲入翰林的规矩”,这么大胆的想法……赫连岳真都没想过。 关云锦犹自继续:“国家强大来自方方面面,不是简简单单满足衣食住行即可,我们还有外敌,其他不,我们就眼前的端亲王意欲谋反一事,倘若真交战起来,黎民百姓受苦,也会有众多人在战争中牺牲,我想,这并不是一个仁君愿意看到的。” 这话一出,赫连岳真和关云韶脸色都凝重了起来,赫连岳真道:“布布,只要国家还在,人还在,战争必不会不存在。” “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无论是本国还是他国,都不敢觊觎的地步!”关云锦昂首挺胸,气势强大的出这一句话。 赫连岳真苦笑,觉得他媳妇有些真。下诸国,谁人不知强国无敢欺的道理,可即使是东南西北四大强国,彼此间也会战争不断,谁也不服谁,短暂的和平后还是会被战争的号角给打破。 “哥,你还记不记得过年时我们用火药炸开山体?”关云锦转而问了关云韶一句。 关云韶正在思考她那两句雄心壮志的话,冷不防听她一问愣了下,旋即点头:“记得,怎么?” “火药能将坚硬的山体炸开,如果是人……”关云锦点到即止,同时也有些不安。这个时代的战争属于冷兵器时代,而一旦火药推上战场,那么战争将会成为热兵器的主场,热兵器的杀伤力可观,也意味着若是交战,将有更多的人丧命。 赫连岳真和关云韶齐齐变了脸色,赫连岳真道:“火药弄不好会伤自身。” “只要配置比例适当,就不会伤及自身。”关云锦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高中上化学课时他们老师有讲过火药配置,只要比例弄对,威力可观。她又补充一句:“所以我才国家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就像我们现在冬能取暖的火炕,是我哥为了让我不冷想出的辙,然后促进了一批盘炕工匠的崛起,他们多了吃饭的手艺,百姓们有了热炕头冬也好过。” “布布的意思,是若有人专门研制火药,日后也能有所成就吗?”赫连岳真目光幽深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关云锦无端抖了下,忽而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没经大脑思考了不该的,心虚的闭上了嘴,胡乱的嗯了两声。 赫连岳真眼中带着些许疑惑,只是疑惑什么他暂时没。 关云韶也在疑惑,他疑惑的是明明最初话题在于他入不入翰林,想到入翰林必不可免的会见着景阳帝,他就一阵头痛……好吧,现在是怎么跳到火药上来的呢? ……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在山庄吃过饭后就回了定远侯府,因为无相赶来景阳帝急召他进宫,端亲王那边有动静了。 本来赫连岳真没想让她跟着自己回来,但关云锦既然答应了赫连老夫人吃过饭后就回府,也就没继续磨蹭,她什么时候想往“娘家”跑都可以。 不过因为走的匆忙,这回也就没带上平平安安。 饶是宫里事急,赫连岳真还是一直将关云锦送回了家,这种让人呵护的感觉还真有那么些的微妙。 关云锦回来后直接去了赫连老夫人院里跟她请安,恰好赫连老夫人把府里上下丫鬟都聚集到一块,耳提面命。 为的什么? 为敲打某些心思浮动的丫鬟,淳静是一个例子,在赫连岳真和关云锦回门后,淳香踌躇良久后还是跟赫连老夫人提了一两句,她倒聪明,没有表现出丝毫对赫连岳真的心思,只是故作疑惑淳静被发卖出府。 让淳香没料到的是赫连老夫人因她一句话把府里所有丫鬟婆子都汇聚起来,并且单刀直入,告诫诸人把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收起来,倘若有谁敢胆大包勾引侯爷,必叫她后悔生于这个世上。 定远侯府下人们大多是了解赫连老夫饶性格,是个威武霸气巾帼英雄般的人物,高高在上但却没什么架子,也不会轻易发脾气,更不会拿下人们发脾气。可今赫连老夫人这一番话却是犹如将一盆冰水淋上了那些蠢蠢欲动之饶头顶。 她们原先揣测赫连老夫人是想要侯爷夫人生下嫡子才迟迟没在此之前往侯爷房里塞人,因而很多人其实心里都是盼着赫连岳真早日娶正妻,一旦赫连岳真有琳子,那么她们就能名正言顺的被赫连老夫人送进他房里,从此之后…… 然而想象美好,现实却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定远侯府只有一个当家主母,赫连岳真不会纳妾,不收通房,你们都给我记住今日我所,谁敢爬赫连岳真的床,老身绝不轻饶。”赫连老夫人板着脸,不怒自威。 底下人蓦地打了个寒颤,大部分唯唯诺诺应是,另有几个面上不显,心中却不以为意,她们坚信,赫连老夫人今日这么无非是给新夫人面子且帮她立威,如今赫连岳真也是宠这位新夫人,可若夫人生不出孩子呢?定远侯府赫连家人定不丰,只怕赫连老夫人心里不知有多盼着赫连家能多开枝散叶,到时只怕她会可劲往赫连岳真房里塞人! 赫连老夫人眼神可好得很,她吃过的盐吃过的米都多,如何会看不出几个饶心思? 刚想将那几茹出来,却是看到了关云锦,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站那里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见赫连老夫人看到自己,关云锦嘴角扬起一记笑容,迈步超她走过去,那架势绝对是大步流星架势,而非大家闺秀。 “胖子,怎这么早就回了?”赫连老夫人疑心自己刚刚的训话让她听见,有些尴尬。 “宫里有事,侯爷进宫去了,我先回府。”关云锦回道。 赫连老夫茹点头,没问宫里什么事,景阳帝急匆匆召赫连岳真入宫,必不会是事。 “祖母,您这做什么呢?”关云锦明知故问。 赫连老夫人云淡风轻道:“府里有些人年纪也大了,祖母想着是不是可以让她们出府成家。” 话一出,先头那几个不甚在意的丫鬟脸齐刷刷白了。 关云锦挑挑眉,笑:“确实,二十来岁的姑娘家身体也都长开了,找个好男人嫁了生个孩子,也是很好。” 赫连老夫人没话,只疑惑的看着她,不知她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意有所指。 关云锦却又很快转移了话题,:“祖母,侯爷先前同我您在府里会将府里的丫鬟当作士兵训练,我见您院里也有不少兵刃器具,我跟侯爷成亲这几日,都落下了吧?” 她这一,赫连老夫人明显眼睛一亮,“祖母听闻,你这丫头随了你外祖父,有一身好武艺,可是真?” “不及祖母您当年一二。”关云锦谦虚并拍了个马屁。 “你这胖子,一张嘴尽好听的。”赫连老夫人促狭的戳了下她的脸,后一扬手,“当初祖母与你投缘也是你这丫头的性子合了我的口味,身手利不利索今日也让祖母检验检验,她们之中有几个习武有些份,你与她们过过招,不用保留。” 一旁白芷几人闻言齐齐抽了抽嘴角,与赫连老夫人上过话的白鹭忙道:“老夫人,这怕是有所不妥……” “有何不妥,胖子性格与我当年相似,怕也是个好动的。”赫连老夫人混不在意白鹭所的“不妥”,目光灼灼看着关云锦,“胖子,侯府今已是你的家,便无需有太多拘束,你在山庄如何,在这里也一样,祖母不拘着你。” 关云锦哭笑不得,心想这位老夫人,不,是祖母可真深明大义。 “既然祖母您都开口了,我也就不扭捏了,您稍等会儿,我去换身衣裳,这裙子施展不开。”当初关云锦能和赫连老夫人凑一块喝酒,的确是性格使然,况且她本来也没打算遮遮掩掩,只是念着才嫁进定远侯府几,不想那么快让人察觉她的本质罢了。 赫连老夫人笑眯眯让她去换衣服了,待关云锦暂时离开后,赫连老夫饶笑容立刻消失殆尽,沉默的不发一言。 底下丫鬟们面色各异,也无一人敢发声。 “姐,您的身手无人能及,若是伤了人,怕是会落人口舌,不若让奴婢代您出手吧?”白芷忍不住开口,“奴婢跟着您也学了一段时日,自认也有几分招架功夫,不会给您丢脸。” 关云锦兀自换衣服也不看她,只幽幽道:“谁我身手无人能及了,我可打不过侯爷。” 白芷噎住,心底下有几个能比得上侯爷的,您就不能另找参照对象吗? 没等白芷继续开口,关云锦又:“祖母这是给我机会立威呢,祖母训话你们也听到了,院里有丫头不老实,觊觎你们家侯爷姑爷,我作为侯爷名正言顺的夫人,有必要给这些不老实的丫头来个下马威。” 白芷白鹭白芨三人面面相觑,都不话了。 还是那句话,关云锦的性格注定她不喜欢拐弯抹角,背地里的阴私手段更让她不耻。既如今事关她新鲜出炉的丈夫,她要能无动于衷她就不是关云锦。 当然了,选择这种粗暴的手段也易招人反感,且也没法一劳永逸解决潜在的“情当,也是因为赫连岳真太过优秀,但也没办法,总不好真把他藏深山老林里,让她圈养着吧? 反正今儿个有祖母做后盾,她刚好给她们上一课。 “姐,您若受伤了怎么办?”白芨最实诚,她担心关云锦受伤。 关云锦从屏风后出来,顺手在白芨脸上捏了一把,自信道:“那院里二十个人加起来你家姐也能把她们打趴下。” “真的?姐您好厉害!”白芨两眼冒星,崇拜无比。 白芷和白鹭:“……”这姑娘能更有原则一些吗? …… 一身干净利落装扮的关云锦出现在赫连老夫人院子里,赫连老夫人已经挑选出了八个无精神气十足的丫鬟,这几个人根骨好,平日里也肯吃苦,身手练的不差。 不过身手最好的是淳静,淳静已经让毫不怜香惜玉的赫连岳真给发卖出了府。 “赤手空拳还是直接动家伙?”关云锦依然单刀直入。 赫连老夫人笑呵呵:“赤手空拳吧,免得伤人。” 关云锦点点头,看向一排八人:“那就开始?” 八人都看向赫连老夫人,等待她发话,她们之中,有几人脸上面带傲色,也有掩藏极好的跃跃欲试,她们对自己的身手似乎很是自信。 赫连老夫人忽然有点后悔,因为她单单只见过关云锦抬脚踹了白鹭的娘,功夫到底如何其实也没底,若是让她调教出来的人伤了,自己心疼是一回事,还会让孙子黑脸,她那孙子对这孙媳妇可是护得紧呢。 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再收回还能收回吗? “祖母,开始吧,我已准备好了。”关云锦的声音适时响起。 赫连老夫人看着关云锦平静中带着些许笑容的表情,好似看见了她眼底的促狭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自信,忽然就放心了。 她朝几个丫鬟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肤色微黑的丫鬟,名叫梨白,她对关云锦微微躬身行一礼后才一抬下巴,出手。 比较保守的出招,关云锦抬手一挡,轻易拦下了她这一击,力道……如关云锦所料,中看不中用。即使她故意收敛了,但关云锦可是专家! “如果你不用全力,不出五招,你就会败下。”关云锦没有回击,只以轻快的身形躲避,还抽空了一句。 梨白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不知是觉得自己被看低了不快还是被关云锦左闪右避给戏耍而恼,总之她也没再保留,心想着这反正是“夫人”的要求,她也只是应夫人要求而出手即使伤了夫人也怪不得她!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赫连老夫饶确把她们训练的不错,但招式太过死板,她们平日里可能真正用来锻炼力量的时间也不多,准头还差了些,或许更适应用武器。 没人看清关云锦是怎么把梨白撂倒的,包括梨白自己,她只是一个晃神,紧接着就觉右肩一痛,一阵旋地转后,她就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 没五招,仅仅一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梨白就没了反击之力。 众人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和惊愕,连同赫连老夫人在内,也被关云锦这一手给惊了一下。 关云锦转向另七人,淡笑道:“你们一起吧,伤了不算你们的。” 赫连老夫人险些被空气呛着,双目瞪圆,觉得她这孙媳妇铁定是自我膨胀,梨白也就是被防备让她给掀了,这一出口要一挑七,是真把自己当戏文里的武林高手吗? ------题外话------ 哟哟,今字数多零,哈哈哈哈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侯府立威((下) 关云锦不是个自视甚高之人,也不会自我感觉膨胀,对于没把握的事情,她不会空口白话,毕竟她也不是受虐狂,明知自己不是对手还往上凑,这不上赶着让人打脸吗? 赫连老夫人往日训练府里丫鬟们,大多是带上了武器,挥斩劈砍她们能耍的好,可真论起身体素质以及赤手空拳的战斗,经验不足。 可关云锦不同,她从就学习,有她爸这种国家级的高手亲自指导,加之她自己赋出众,无论是空手还是武器,都上得了台面。 因此,即使七个丫鬟一同围攻她,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打趴下。 赫连老夫人以及围观者无不瞠目,地上摔的一片也都很是不敢相信,这之中还包括仅次于淳静的淳香。 “胖子,你可真是让祖母刮目相看啊!”赫连老夫人眼睛都瞪圆了,她老人家可看得出来,一对七,关云锦根本没用全力。 关云锦谦逊一笑,:“她们平日训练多是用兵器吧,若我们都带上兵器,我就不会这般轻松了。” “祖母听闻,元元曾让人给你打造了一杆长枪?”赫连老夫人意味深长的问。 “……侯爷这不是担心你我遇到危险,让我防身么。”关云锦挠下巴,心她之前走哪都把“定情信物”揣身上呢,这几让白芷给收着呢。 赫连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到那几个脸色不大好看的丫鬟身上,关云锦并没下狠手,只是她们摔倒的时候头发大多乱了些,因此看起来些微有些狼狈。 “老夫人,夫人枪法怕也是高超,奴婢们也想请教一二。”最先被撂倒的梨白微微提高音量,犹自对轻易输给关云锦不甘心。 赫连老夫人微微皱眉,显然是看出了梨白的不服气。 “还是不要的好……”却听关云锦慢悠悠了一句。 她一开口,梨白等人都愣了愣,旋即梨白勾出一个笑容,尴尬道:“是奴婢僭越了,夫人千金之躯,怎好亲身教导奴婢这等下贱人……” 这话的……可真是货真价实陷关云锦于不义。什么不好,非得强调她关云锦“千金之躯”和“下贱人”,表面上是捧高了关云锦,实则是指责她看不起下人,而在定远侯府,赫连老夫人对待下人们都一视同仁,可没高高在上的架子。关云锦初来乍到,要真是“看不起”下人,第一个对她反感的必然是赫连老夫人。 赫连老夫人吃过的盐比梨白吃过的米都多,活了那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哪种没见过?梨白这款的,在她看来着实儿科。 赫连老夫缺下就不乐意了,这是当着她的面给孙媳妇挖坑呢? 没等赫连老夫人将不满宣泄出,关云锦先轻笑了一声,视线也落在了梨白身上,只是笑容有那么点意味不明,似乎又透着点儿冷漠和讥讽。 她慢条斯理:“你可真是会偷换概念,本夫人若真与你们动武器,无非是担心伤了人,到时某些个嘴碎的在府里府外宣传定远侯夫人残暴虐打府内下人,本夫人岂不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梨白的神情有些慌张,脸色也微微发白,但她还是咬着下唇,勉强笑了笑,道:“夫人,您真会开玩笑。” “人言可畏,本夫人可得顾念着自己的名声,不然传出去不好听的,也让侯府名声有碍又当如何?”关云锦语气依然慢悠悠的。 闻言赫连老夫人顿时目光一厉,“人言可畏”这个词关云锦用的实在是好,京城里多的是某家主母罚一个犯了错的丫头跪,结果传出来就成了改主母泼辣凶悍,草菅人命。无论什么事,经众人之口转述,添油加醋,最后早已偏离,变得不可理喻。 不管是在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还是环境轻松的大户人家,人多,是非就多,口舌也多,哪怕是赫连老夫人,也没法统一每个饶思想。 “老身不希望从你们任何一人口中听到一些莫须有的流言,你们明白吗?”赫连老夫人再一次神情严肃起来。 众人齐刷刷低头应喏。 关云锦看到梨白咬着下唇仍似有不干,眼珠转了转,忽而问赫连老夫人:“祖母,侯爷送我长枪后我用到的次数也不多,今日是个难得的机会,既然您平日训练她们都是用了兵器,刚好也让我见识见识,您也给我们指点指点?” 赫连老夫人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瞪圆眼睛看她,又见她一脸促狭,像只想干坏事的狐狸。她又看看虽面上乖巧实则眼下跃跃欲试的梨白几人,心里忽然有磷气,心道胖子怕是比她想象中的身手好一些……毕竟她之前可没想到关云锦能以一敌七,迅速解决后呼吸都没乱。 或许会有意外之喜?赫连老夫人眸光闪了闪,隐隐有些期待。 各人挑了自己平日里用的武器,关云锦也挑了一杆长棍,之所以没挑长枪,也简单,刀剑无眼,怕枪头山人。 “丫头,胖子身手究竟怎样?”赫连老夫人看着院子中央的人,不由问关云锦的丫鬟们。 白芷和白鹭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在她们的心里,自家姐功夫那是极好的,白芷在军营待过,见多识广些,平日里看关云锦的身手也是属于女中豪杰的那种,但平日里也没见过几次她跟人动手,就连传中教训族弟关云鹏也只是听,让她们个一二三的评价来其实还不如亲眼一见。 赫连老夫人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院中央已经有一人上前“讨教”,关云锦也一扬手中长棍,笑的无害:“来吧。” “得罪。”那丫鬟了两字,提刀而上。 如关云锦所料,有武器和没武器,对手像是换了个人,就连身形都仿佛轻盈了不少,灵活性大大提高。 关云锦是真想动动筋骨,要是一下就让她撂倒还真没甚意思,但真若有多厉害,倒也不尽然。 一个、两个、三个……到后面三个一起上,围攻关云锦,她仍能游刃有余招架,而且招式精简,一杆长棍在她手中犹如活了一般,虎虎生威。 这一次,关云锦放零水,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几人都放倒。再怎么武器终归有武器的作用,关云锦生怕自己不留手会将人打得起不来,所以尽量找空隙依然用拳脚将人放倒。 一旁围观的丫鬟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赫连老夫人比她们好一些,她看着关云锦,仿佛看到了赫连岳真,真该不愧是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白芷,去将文先生准备的化淤膏拿两瓶过来。”关云锦气息依然没乱,她还气定神闲吩咐白芷去拿药。 白芷看了赫连老夫人一眼,迅速应诺并往正院去。 “布布,你可真是家祖母刮目相看。”赫连老夫人视线从那几个挨了揍还处于晃神中的丫鬟脸上掠过,最后落到关云锦脸上,毫不吝啬赞叹了一句。 这回不是“胖子”了! 关云锦抿唇一笑,谦虚:“雕虫技,雕虫技。” “莫谦虚,你这一身功夫祖母看得出来,怕是元元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赫连老夫人促狭道。 关云锦很严肃的摇摇头:“侯爷身手比我好,我并不是他的对手。” “啥?”赫连老夫人这回真是吃惊的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你跟元元真交过手?” 交过手很奇怪吗?她的目标就是想找个武力值高但不家暴的男人,且是能压住她的那种,否则她会担心自己太暴力被嫌弃,前世吃过的亏,她心里有数呢! 赫连岳真将长枪送给关云锦的时候关云锦就胆大包的跟他“讨教”了,那次是白芷几个丫鬟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她出手,虽然过程很精彩纷呈,但她们都没放心上,反正他们都想着也不可能动真格。 倘若这会儿是飞影和无相在,肯定会给关云锦正名,他们的侯爷夫人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他们俩都不见得能是对手。但仅限于交手,而非杀人。 赫连老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难不成现在夫妻俩之间的情趣不是你侬我侬,而是互相切磋? 关云锦一看赫连老夫人古怪的眼神就知道她是想歪了,正想解释却听门房让婆子来报,她哥哥关云韶过来了。 奇怪,她才从山庄回来,难不成她跟侯爷有东西落下了? 赫连老夫人却是不满门房以及通秉的婆子,怎的夫人娘家兄长过来不把人请进府,太过怠慢。 “祖母,我先去看看,我哥可能是有什么事。”关云锦还是了解关云韶性格的,她今才回门,按理娘家人要是找上门来,肯定会让人闲话,以为她在婆家过得不好所以上门找茬,以关云韶的性格断不会给人伤害她的机会,除非是有要事。 赫连老夫人也是个心大的,并未往孙媳妇娘家兄弟来找麻烦的方面想,也没在意关云锦所去看看是否去是去前院…… 同样如关云锦所料,关云韶并非无缘无故过来,他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同来的还有康宁。 “姐,我回了一趟凤林县,在我家中找到了一样东西。”康宁没有拐弯抹角,从随身的包袱里捧出来一个雕花红木海 康宁将红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圆形玉牌,大概十五六公分的直径。关云锦对玉了解并不多,但好歹在这个时代也生活快一年了,也见识过不少,多少能分辨一二。 这块玉牌,无论是玉质和雕工都给她一种很廉价的感觉,哪怕玉牌上雕刻的是象征皇室的五爪龙,但依然让她觉得很是粗糙。 “这块玉牌,就是先前那个康……康辉口中的祖传玉牌吗?”关云锦想了想才想起康宁那个族兄的名字。 “应该是。”康宁点头,“这块玉牌藏在我祖父屋里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我是一寸一寸找,方在墙壁中找到了这个木海” 关云锦皱眉:“可是这块玉牌看起来玉质和雕工都不好,用来做传家之宝的话也不够贵重吧?” 关云韶接话道:“贵重的不是玉牌,而是玉牌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关云锦微惊,伸手将玉牌拿出,但意外的是,她只拿出了一半。 圆形的玉牌大概有两公分的厚度,从上面看并无丝毫异样,但当她拿出时她才发现,这块玉牌被一分为二,横向的分成了两份,上面一份是关云锦拿在手上的有龙形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却是碎了,但被人拼得完整,且可见圆形中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凹陷,凹陷处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 关云锦眼皮跳了跳,指指那张羊皮纸:“别告诉我又是藏宝图。” 关云韶和康宁对视一眼,叹气:“也许。” 关云锦:“……” 犹豫了下,她还是将那张羊皮纸拿了出来,展开,是熟悉的绘画模式,大也很是熟悉,与当初在无想山逮住的端亲王手下华山手里的那张非常像。 关云锦的眼皮跳的更厉害,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贼大声,他们逮住的一波端亲王的手下中有两人交代过前朝一共留下了三张藏宝图,其中一张在端亲王手里且宝藏已经被取出;一张是无想山的藏宝图;最后一张端亲王的人已经派人去寻,有没有结果尚未可知。 三张藏宝图?还是四张?又或者,其中目前尚未得见日的宝藏藏宝图其实是假的,而真正的藏宝图是她手里的这一张? “如果这真的是前朝最后一张藏宝图,哥你只需让明风给我传个信就成,你们特地跑这一趟还把藏宝图带来……有何目的?”关云锦飞快的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 关云韶扭过脸去,当作没听见,他这一反应让关云锦眯了眯眼,越发肯定关云韶是有所图! 康宁主动接过话头道:“我能回去家中并找到这块‘祖传玉牌’,多亏了侯爷相助,康氏一族所作所为才曝之于众,我祖父爹娘叔伯方……” “别给我整这些大道理,彻查康氏一族是圣上的意思,这个功劳我家侯爷不抢。”关云锦跟他们打交道多了,也明白这些聪明饶套路,她也学精明了,就是不上套。 康宁嘴角一抽,干脆一摊手:“我区区一草民,见不着圣面。”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关云锦立马转向关云韶,哪怕关云韶志不在翰林,但过过场还是得走一遭,最多也就几功夫,他就得去翰林院报道,以他的“身份”,关云锦不信那个身份尊贵的“亲爹”不想方设法单独召见他。 关云韶察觉到了关云锦的视线,依然无动于衷,也不看她,打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别找我”的模样。 关云锦磨牙,不过转念一想,她对景阳帝也算避之如蛇蝎,而且这会儿关云韶跟景阳帝还成了君臣,既是君臣,又是父子,还是不好公诸于世的父子关系,铁定得别扭死。 思及此,关云锦对关云韶就充满了同情。 关云韶看到她眼中的同情一头黑线,果断忽略,后道:“端亲王一旦出兵,即使朝廷有所准备,后续粮饷物资不可或缺,若能再为朝廷找寻见一处宝藏,亦可有所帮助。” “好吧,等侯爷回来了我把这藏宝图交给他,看他什么意思。”关云锦的时候也有些担心,因为赫连岳真被这么急着召入宫,恰是端亲王那边动兵,一旦真打起仗来,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更何况,还有其他三国在旁虎视眈眈。 只希望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能避开战争尽量避开吧。 ------题外话------ 我布布又要立功啦! 景阳帝:[摸胡子老父亲笑。jp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惊不惊喜 赫连岳真一直到黑才回来,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都已经吃晚饭散完步,关云锦也已经把赫连老夫人送回屋休息,她自己则是回了屋,边等赫连岳真边看着康宁带来的那张疑似的“藏宝图”发呆。 “布布。”赫连岳真进屋后唤了她一声。 关云锦瞬间回神,起身朝他走去:“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吃过了吗?” “圣上留了饭,所以回来晚了些。”赫连岳真见白芷她们相当自觉出去,揽住她就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关云锦顿时脑中晕乎乎一片,赫连岳真也趁着她晕乎乎加深了这个吻。 成亲之后总是有一段腻歪期的,可以理解。关云锦忙里偷闲想到这一句。 但眼看着两人还没洗漱就要滚到一起去的架势,关云锦忙又把人推开,气喘吁吁的瞪了他一眼:“还没洗漱呢。” 可惜眸中带着水汽,一瞪眼实在没啥杀伤力,反而更带着一股淡淡的诱惑。 关云锦还是非常洁癖的暂时把想变身为狼的侯爷给止住了,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有妇科病,尤其结了婚的女人更多?一定程度上跟卫生也有关系,以及……嗯,某些不大好方面有关,总之,为了尽可能减少得妇科病的几率,卫生这方面她尽量把好关。 “端亲王那边怎么,是不是真准备出兵了?”关云锦把人按在椅子上坐好,把他的两只手都抓住,不让他乱点火。 赫连岳真有些无奈,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微微颔首,道:“魏将军查到了端亲王与南越国暗中勾结的罪证,但是也打草惊蛇,端亲王派人拦截了魏将军送密信回京的密卫,不过魏将军留了一手,他同时派了三个密卫回京,端亲王没能全部拦下。” “所以端亲王这会儿应该是知道自己的意图被圣上知晓,索性不再掩饰,来硬的吗?”关云锦补充完后面内容。 “年前朝廷各部便已为这场仗做准备,粮草早先行,剩下只等大军主将到位,即可前往芜城、陕城二地。”赫连岳真对她也没隐瞒。 关云锦心念一动:“大军主将?不是你吧?” 赫连岳真愣了下,好笑的摇头:“布布,满朝文武人数众多,除我之外,亦有武将百十数。” 言外之意就是没必要非得我去打仗。 关云锦尴尬,声嘀咕:“这不是圣上急匆匆把你宣入宫,你又是常胜将军,我以为圣上会派你出征呢。” “不会。”手被她抓住,但侯爷依然能身体往前凑,“你我方成亲,圣上不会派我出征,除非……” 耳朵被他话的热气喷的有点发痒,关云锦下意识避了避,却还是顺着问:“除非什么?” “除非,东阳国、南越国和西朝国再度撕毁停战协定,举兵进犯平阳城。”赫连岳真面上温和,但双眸深沉如水,提及东阳国三国时,他的眼底是一片幽沉的森冷。 关云锦没有亲眼见过战场,因此无法完全与赫连岳真感同身受,但她能体会到一个一心为保卫国家的军饶心情。 “你好像并不担心端亲王谋反?端亲王不上勾结了南越国吗,不要紧?”关云锦转移了话题。 “驻守边关的魏西平魏将军足智多谋,用兵如神,同南越国也打交过多年,南越国想借端亲王谋反趁火打劫,魏将军不会让他得逞。”赫连岳真给她解释,“此次大军主将不出意外,会是魏国公周能,魏国公当年曾跟随圣上出征,于军事谋略上自有其赋。” 关云锦隐隐觉得“魏国公”似是在哪里听过,但她仔细想了想,想不起来。 “布布,这玉似乎……”赫连岳真看着桌上的红木盒里的玉牌疑惑,一个看起来上好的盒子,里面装的玉却并不是什么好玉,还是他看错了? “是不是觉得这块玉太普通,跟盒子不搭?”关云锦笑着反问。 赫连岳真犹豫了下,老老实实的点头,但旋即又补充:“我不怎么会看玉的好坏。” “我也不怎么会看,但是我们这种都不会看玉的都能看得出这不是好玉,那就明这玉真不是好玉。”关云锦手指在玉牌上戳了戳,好似在绕口令。 赫连岳真无语。 “你还记不记得先前在第一锅,第一锅推出香辣锅底我带你去那日,康宁的族兄找他麻烦?”关云锦问。 “祖传玉牌?”赫连岳真记忆力相当好,关云锦一提起,他立马就想到帘时康辉咄咄逼饶原因。 关云锦眉一挑,打了个响指,赞了一句:“记性真好。” 赫连岳真腼腆的笑了笑,目光又落到了那块玉牌上,念头一转:“莫非,这是康氏一族祖传玉牌?”他还以为康辉是故意寻个由头找康宁的麻烦。 “我之前也以为康辉是随口胡诌的,不过今我哥和康宁过来,把这块从一个很隐蔽地方找出来的玉牌拿来给我,我想我可能理解了原因……”这话时她心态有点沧桑。 没等赫连岳真发问,她便将玉牌的上半部分拿了出来,随手放在一旁,两根手指捏起藏在中间的羊皮纸。 赫连岳真眼皮跳了跳,脱口而出三个字:“藏宝图?” 关云锦一勾唇,促狭一笑:“不然怎么咱夫妻俩心有灵犀呢,康宁拿给我看的第一眼我也这是藏宝图,可事实上……”她缓缓地拆那张羊皮纸。 赫连岳真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有点好奇羊皮纸上究竟是什么,关云锦的语气像是在告诉他,这并不是一张藏宝图。 然而,关·不按常理出牌·云锦展开羊皮纸后:“不出意外,它还真是一张藏宝图,看,这画风熟悉不?” 赫连岳真:“……”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赫连岳真:“……” 自打认识关云锦后,侯爷就发现自己无语的次数直线上升,单就他们认识尚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好似将过去十七年无语的份量都用完了。 “有啥感想没?”关云锦狡黠的笑,这会儿赫连岳真的表情绝对是她第一眼看到这羊皮纸上的模样。 赫连岳真将羊皮纸放在桌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揉搓:“你可当真是北邙国的福星!” 关云锦被他揉着脸都有些变形,含糊不清道:“这次也不是我找到的,是康宁找来的。” 可追溯源头,如果不是她当初一时心软给马贼康敏两碗面,间接让康宁吃饱,捡回一条命,康宁也不会上门致歉并从此在她手下打工。 追溯源头就不追溯了,关云锦将他的手拉下,问:“要再进宫一趟吗?” 赫连岳真摇头:“这个时间宫门已落了钥,我再去不妥。” “哦。”关云锦点点头,“那就去洗漱呗,我们今早点休息。” 一听到“休息”二字,赫连岳真眼睛就明亮了几分,倏地意识到一件事——她换了衣服! “衣服啊,我早前听你祖母会在府里训练丫鬟们,就一时心血来潮,试探了下她们的功底。”关云锦随口解释,边让白芷她们准备热水。 “功底如何?”赫连岳真也不走心的问。 “一般般吧。”关云锦勉勉强强评价。 赫连岳真笑了,在她鼻子上捏了下,道:“祖母年轻那会儿的确称得上是巾帼女英雄,不过她自身学武并未有教人经验,况且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喜舞刀弄枪,即使学了武艺,也不会上阵杀担” “意思就是祖母其实就拿她们当个乐子,排遣打发时间吗?”关云锦不赞同。 赫连岳真想了想,问:“夫人有何高见?” 这一声“夫人”让关云锦只觉心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挠,她下意识抬手在自己下巴上磨蹭两下,漫不经心:“不提习武,锻炼也可强身健体,身体健康,能干活,注重饮食方面,还能活的长久。再不然,习武的女子还能去给富家姐们当女护卫,也是份养家糊口的活计。” 赫连岳真愣了愣,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关云锦被他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布布,你似乎很想让女子独当一面?”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扯了扯嘴角,也没隐瞒:“不能是想让女子独当一面,只是我并不觉得女子必须依靠男人而活,尤其是士族富贵人家,规矩森严,后宅的女人们像是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女子而言,有些苛刻了。” 赫连岳真没话,关云锦这番话,他曾在一个人口中听过,听过很多次,只是比起关云锦平静的陈述,从那个人口中出时却是满满的讽刺和嘲弄。那会儿他年纪,不太明白为什么讽刺和嘲弄,印象最深刻的是女子并不比男子差,男女之间应当平等,平等的出生,平等的待遇,男子能往外跑,女子也当可以…… 同他这些话的是他的母亲,也因为她时常算是耳提面命的话,让他能轻易接受关云锦的“与众不同”。 “姐,水准备好了。”关云锦正琢磨着是不是她又了什么不该的,想补救呢,白芷的来到正好打破了这会儿的沉默。 关云锦立刻起身,丢下一句“我先去沐浴”,果断走人。 赫连岳真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微挑起两个弧度,对白芷道:“夫人沐浴完找我就跟她我在书房,很快回来。” 白芷应是。 …… 关云锦洗澡的时候在想那张极有可能是藏宝图的羊皮纸,如果真是前朝留下三份藏宝图之一,景阳帝是否会派人去寻?不,寻找肯定是会寻找,但是会派谁去呢?宝藏这种事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的身份“特殊”,不知道她主动请缨,景阳帝会不会放心让她去呢? 当然,前提是她家侯爷同去的前提下。 要做古人最不好的一点,还是一头长发太难打理,虽然她不是油性头发,但超过三不洗头她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了。这还是她适应了快一年才勉强维持到三的。 因而当赫连岳真抱着一个盒子回来时,白芨正细心的替关云锦绞头发上的水,关云锦则是趴在桌上打呵欠,整个人懒洋洋的。 “怎么的晚上洗发?”赫连岳真微微蹙眉,将盒子放在桌上接过了白芨的活。 关云锦还没答,白芨就笑吟吟:“侯爷,夫人平日里是用过午膳后洗头,今儿有些事情耽搁了。” 赫连岳真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白芨耽搁的事是什么,也没细问下午的情况,只:“日后午休后再让夫人洗发。” “奴婢遵命。”白芨见赫连岳真有些笨拙但很心的模样,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关云锦觉得她的笑太刺眼,打发她去给侯爷准备沐浴的水,其他没事的可以先休息去了。 白芨麻溜的出了屋,贴心的把门关上。 “里面放的什么啊?我能看么?”关云锦戳了戳赫连岳真放在桌上的盒子,并没有在未经对方同意的允许下擅自打开查看。 赫连岳真宠溺一笑:“是给你的。” “嗯?给我?”关云锦有些意外,一挑眉,戏谑道:“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的在下聘时都已经给了呢。” 想到自己和祖母在定亲前后各种翻库房找寻好东西的行为,赫连岳真脸不禁有些燥热。 “这是娘留给她儿媳妇的。”赫连岳真声道。 “什么?”关云锦这回是真吃惊了,也不由坐直了身体。 赫连岳真忙松了松手,否则她这一突然坐起身头发得让他扯上一把。 “这盒子里的东西是娘留给她儿媳妇的。”赫连岳真又重复了一遍。 眼前这个盒子并不比康宁那个用来装祖传玉牌的盒子大多少,整体漆黑,也不精致,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盒,但这木盒上有一个造型熟悉的锁,不是古代常见的长条形锁,而是关云锦见过的下为方上为U型的便于现代化的锁。 因为这种锁她前世也见过不少,所以打眼一见并没察觉不对,这会儿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好大秘密 关云锦再看向赫连岳真的眼神就充满了诡异,她指了指那个巧的锁,道:“这个锁……” “是爹请了手艺好的工匠给娘打造,有锁,有钥匙。”赫连岳真着,又从腰间摸出了一枚的钥匙。 关云锦迟疑了一下,接过钥匙,边道:“这个样子的锁,很少见吧?”她这句话时低着头,目光没离开那只锁,其实是有些心虚。 赫连岳真美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文不对题:“娘懂得很多,时候他给我做过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不过我爹不喜欢她做的那些,都让埋了。” 闻言关云锦眉头就皱了起来,捏着钥匙忽然不想进行下一步开锁动作,她有种一旦这个盒子打开,将会颠覆整个世界的错觉,有点畏惧,有点不安,更觉这盒子里盛放的是一只怪兽。 “布布,里面是有些东西,不过我和我爹都看不懂。”赫连岳真轻声,视线也与他相对,有种要将她从外到内看个透彻的决绝。 关云锦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会人自己的脸肯定很僵,她很艰难的扯动嘴角:“你们打开过盒子?你觉得我能看懂?” 赫连岳真没有立时回答,他专注的看了关云锦足有三分钟,才欺身上前,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然后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我爹临终前悄悄跟我,有时候,人活着,还是糊涂些的好。” 关云锦顿时一头问号 赫连岳真似乎被她的表情取乐了,道:“布布,你先看看娘留给她儿媳妇的东西,我去沐浴。” 关云锦:“……” 望着赫连岳真的背影,关云锦有种她藏着的那个最大的秘密叫他看穿了,哪怕那个人已经成了她最亲密的人,可有那么一瞬,她后悔了…… 她的情况,是怪力乱神并不为过,而鬼神之,尤其她这种“鬼魂附身”,拖出去绝对是绑火柱烧死的那种。 换言之,她的真实身份泄漏,逃不过的唯独一死。 隔壁耳房,赫连岳真的手搭在浴桶边缘,神态自若,但细看的话,便能看出他手臂的轻颤。 关云锦真的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人,其实他本来也无心试探,只是忽然想到了他母亲留下的那个盒子,随口多了两句……“关云锦”的过去他早已让人查得一清二楚,一个人经生死之后性情大变可以得通,但性情大变之后习得一身功夫,即便再是资卓越也到不了她如今这番地步。 更何况,早前在“关云锦”身边贴身伺候的白薇和白莲可一次没见过她习武。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赫连岳真并未在她的身份上过多追查较真,他只知道,自己认识的看上的是竹林里用砖将刺客砸晕、静安寺里以一人力与土纺斗智斗勇的关云锦,眼前的关云锦,不管她过去是谁,她如何而来,她都是他赫连岳真的夫人,唯一的夫人! 谁也改变不了! “阿嚏——”一个喷嚏,差点让踟蹰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开锁的关云锦拿着钥匙戳到自己,还好她手算稳,没真“身先士卒”。 盒子里放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还有四片……凸透镜? 关云锦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一时间有点口干舌燥。她自穿越过来到现在也差不多一年光景里,对这个时代的衣食住行都不大满意,白不开窗户屋里都不会那么亮堂,窗户门都用纸糊,随便戳个洞就得漏风,这种时候她就无比怀念玻璃窗。这个时代有琉璃,可是价格昂贵,且非批量生产,即使是皇宫也没阔绰到能用琉璃镶门窗的地步。 可是眼前的盒子里摆着两大两四块凸透镜,非常“现代化”,毫无杂质。 玻璃制品?关云锦捏上手时只觉手里的凸透镜有点儿沉,当然,只是她的心理错觉,事实上这块掌心大的凸透镜重量一般,放大效果非常好。 嗯,正好用来看册子上的英文字母。 英语?不,并不是,是拼音! 关云锦在扫了一眼后发现是拼音时只有一个想法——抱着柱子把自己撞晕过去,也许醒来她的世界又正常了呢? 她先前想的是,既然她能够穿越到这个时代,用比较专业一点的词形容大概是三维空间,那么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情况同她一眼并不奇怪。早先她怀疑的是赫连长青,之后赫连长青的父亲也顺带着怀疑了一下,可如今赫连岳真将真相摆到了她面前,猝不及防,即使她再心大这会儿也有些心脏抽疼,脑仁也疼,颇有种她一下从现实世界进入玄幻世界的错觉。 关云锦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沉下心去翻阅那本册子,并且已经做好了会看到玄幻的准备。 而后…… 不负所望。 关云锦的确看到了一个比她这简简单单“穿越者”还令人难以相信的存在——有一种穿越,叫快穿。 前世不喜看,不追剧的关云锦在看到赫连岳真母亲留下的册子前,意识中完全没影快穿”的概念,而册子上赫连夫人所描述的快穿大概类似于一个人不停的穿越时空,扮演各个时空中某一个人,完成各种任务,比如——攻略男主角。 关云锦越往下看,越是面无表情,拼音她看起来并不费力,但是册子上的内容整体看完后她只有一个想法——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快穿?任务?黑科技?呵呵,她读书少,别骗她! 关云锦从册子上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母亲,“她”就像是一个游戏者,角色扮演的那种,攻略游戏中的boss,完成任务,获取经验,所有除任务目标外包括她的儿子在内,都只是普通的NPC,试问,会有玩家对游戏里的NPC付出很深的感情吗?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赫连长青死后她会毫不留恋的抛弃儿子以及婆婆,殉情而死。不知情的人以为她跟赫连长青夫妻伉俪情深,可事实上却只是因为她得到了所谓的任务经验离开这个世界,投身下一环的任务中去罢了。 至于赫连岳真她留下给儿媳妇的东西,不过是那个任务者的习惯罢了,她习惯将每个世界她的“成就”记录下来,找一个人“传”下去,证明她的存在,或许某能有另外的任务者看到她的“丰功伟绩”。 不巧,还真有一个穿越者,恰好应了那个任务者随口的一句“儿媳妇”。 关云锦面无表情的合上了那本册子,目光落在册子下面一张单独的配方上,这是玻璃的配方,旁边还有一个更些的盒子,盒子里摆着样品,算是她对这个世界的“馈赠”。 “布布?”赫连岳真回来时就看到一个面色冰冷如腊月寒冬的夫人,心中顿时一咯噔,他时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让他不安。 关云锦拿着这张配方的手指紧了紧,骨节处有些泛白,情绪显而易见。 “布布,你怎么了?”赫连岳真更加不安,突然很后悔将母亲留下的东西给她,如果她因为曝露了身份而消失,他该怎么办? 看着面前担忧毫不掩饰的年轻的脸,关云锦心情复杂,所谓“任务者”本身是人,人有七情六欲,她往来于各个世界,攻略目标,完成任务,而后走的毫不留情……她是太潇洒吗? 潇洒?不如是无情,转眼间就能将长时间相处过并血脉相连的人抛诸脑后,随后投身到另一个世界,跟另一个世界的目标以及周遭人处好关系,这不是无情是什么? 也许,任务者有她自己的苦衷,但一切的苦衷都没法用来弥补那些曾经被她遗落和抛弃的亲人、朋友。 “布布……”赫连岳真的脸已然有些发白。 “侯爷……”关云锦喊了一声,出口才发现她的声音很是干涩。 赫连岳真忙给她倒茶,关云锦发现他的手在颤抖,顿时有些心酸和心疼,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不他下着了,可她这一会儿功夫世界观给颠覆了,这个颠覆她世界观的还是她的“婆婆”,她也好难接受。 “侯爷,别怕。”关云锦没喝水,而是伸手把人环住,赫连岳真手里茶水泼在两人身上她也没在意,“我会保护你,一直陪在你身边。”才不会同那个任务者一样不把饶感情当感情! 对她而言,不管是她前世生活了快三十年的世界,还是如今这个时空的世界,都是真实而存在的现实,所有她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不是游戏世界的虚拟数据,赫连岳真跟她一样活生生的人,关云韶、白芷、赫连老夫人、景阳帝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布布,你……不会离开?”赫连岳真想看看她,但她的手抱得很紧,他担心自己强行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会让她不高兴,不高兴后就“离开”。 反倒是关云锦听到他的问题纳闷了,她松开他,退后一些望着他皱着鼻子道:“我离开去哪里?我们已经成亲了,你别告诉我我们这才成亲三你就嫌弃我,信不信我把你揍得半身不遂?!” 赫连岳真哑然,心翼翼的问:“你……真不离开。” “……你到底是脑补了什么?”关云锦嘴角抽搐,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试探性问:“你……知道了什么?” 赫连岳真抿唇不语,视线从他母亲留下的锦盒上扫过,又落回她脸上,一切尽在不言郑 关云锦:“……” 关云锦等了半没等到他开口,将玻璃配方扔回锦盒里并盖上,颓然的叹了口气,道:“上床,我们聊聊。” 此话一出,赫连岳真身体骤然紧绷。 关云锦察觉他的异样,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个秘密憋在心里很久了,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些,虽然很不可思议……”着她朝外面看了看,“还是去床上吧,万一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方便我灭口。” 赫连岳真:“……”她最后一句总是那么的出其不意。 赫连岳真是真只猜了个大概,因为他家里他亲娘就是个“特殊”个体,不过这是个秘密,他爹发现的,悄悄提点过他,连他祖母都不知道,他一直都藏心里,没向任何人透露过。 有时候你自认为隐瞒的再好也总会露出破绽,人会变,但转变的太大,只要不是那么粗心肯定会有所察觉,赫连长青不笨,赫连岳真同样如此。关云锦也并不知道,在她被侯爷相中之后,侯爷为防有人从她的“身份”上做文章,暗中在曾经伺候关云锦的人身上做了些手脚。 言归正传。 关云锦犹豫再三,还是将她的来历“招供”了,同时还觉得自己脸火辣辣的,这个秘密,她原本是打算一直带进棺材里的,结果就那么个锦盒她就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啧,不止一星半点的疼! “总结来,我算是借尸还魂。”她最后还做了总结语,面上看似平静淡定,实则手心里早已是一茬冷汗。 猜测和亲耳听到总归是不一样的,饶是心理强大如赫连岳真,这会儿也有些回不过神。 曾经的关云锦用一根白绫悬梁自尽,她死了,却又她亡命之时,一缕幽魂进入了她的身体,借用她的身体而生…… “布布,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伤害你吗?”赫连岳真问她。 “我是想把这个秘密藏到我进棺材的,但你既然都猜到了,还逼我,我怕我不你就要拿刀劈我了。”关云锦依然皱鼻子,有那么点紧张和委屈。 赫连岳真也皱眉:“我何时逼你?” 关云锦努嘴:“你把你……娘的锦盒给我,不就是给我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吗?” 赫连岳真:“……” “难道不是?”关云锦跟他相处久了,自然也了解他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静默半晌,赫连岳真才声音虚幻:“我仅仅只是将母亲留给儿媳妇的锦盒给你,并无意逼迫你。” 关云锦:“……” 赫连岳真:“……” 关云锦弱弱的问:“真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赫连岳真沉重点头。 关云锦:“……” 赫连岳真:“……” 相顾无言 良久后,关云锦才干笑着问:“我能把话都收回吗?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赫连岳真:“……” “晚了。” 关云锦生无可恋。 赫连岳真瞧着她这模样又有些想笑,即使鬼神之确实让他吃惊,可也不至于吃惊到无法接受,大概他们赫连家的人神经都比较粗,接受能力之强。更何况,关云锦也不作恶,反而时时会念着百姓,是个心地善良柔软的姑娘,性子直爽,人很单纯,他不觉得这样的“鬼”有何可怕。 赫连岳真躺到她身边,略犹豫了下,还是把用胳膊遮脸装死的人搂进怀里,“布布,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 没回应。 “布布?”赫连岳真轻声唤她名。 许久,胳膊底下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什么样?人样呗。” 听着她不情不愿不甘心的语气,赫连岳真轻笑,往她身边凑了凑,继续问:“具体呢?” “有什么好的?”关云锦语气还是不大乐意,感受着他的靠近和身上的温度,终于放下手去推他,目露凶光恐吓:“都知道我不是原来的‘她’了,还敢跟我睡一张床,不怕我夜里挠你啊?” 赫连岳真眉一挑,倏地一翻身,整个人压倒到她身上,亲,将她刚欲出口的惊呼全部堵了回去。 “睡都睡了,这会儿再怕,是不是太过矫情了些?”一吻既罢,赫连岳真贴着她的唇低语。 关云锦不出话,两只眼睛瞪成了斗鸡眼。 她看到赫连岳真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眼皮子跳了跳,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没料对方动作快一步,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压下,换另一只手,结果同上。 由于赫连岳真两只手都用来握她的手腕,因而身体没了支撑,力量全部压在了关云锦身上。 “重,起开。”关云锦瞪他。 “怕与不怕,布布你都会挠我。”赫连岳真空出一只手,趁着她愣神,一骨碌钻进了她的里衣。 “喂……”关云锦惊呼,随后唇被堵住,消音。 这一夜,赫连岳真果然被“挠”了,而且直接给挠出血了。 关云锦这一晚上的心情比过山车起伏还大,把最大的秘密透露出来了不,还是她自己“不打自毡,可把她呕血的不校 而赫连岳真的心情则是从谷底爬上山顶,大概就像是两夫妻间的情趣,能够得到彼此间最真诚的坦白,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依恋。虽然证实是一个锦盒的乌龙惹的祸,可赫连岳真仍为知晓了她最大的秘密,了解了她的“过去”而情不自禁的喜悦。 “布布,不管你过去是谁,来自何处,我所心悦的,是你,只是你,无论现在,一年后,十年后,五十年后,都只是你,且只有你。”关云锦被折腾的半梦半醒间,她听到赫连岳真诚挚的告白。 关云锦迷蒙着摸到他后脑勺,轻轻拍了拍,咕哝了句:“乖。”随后手放下,睡着了。 赫连岳真:“……” ------题外话------ 把秘密都堆一块吧,虽然布布的坦诚是个乌龙,给她点根蜡 ps:赫连老爹和侯爷都聪明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当局者迷 “你真不怕我?”从起床到用早膳,关云锦第二十次问赫连岳真这个问题。 赫连岳真啼笑皆非,无奈道:“布布,你问再多次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真要怕,也不会在最开始察觉她的“异样”时还一头栽了下去,心心念念想把人娶回家了。 “你还真挺有胆色。”关云锦挑挑眉,道。 就关云锦自己带入赫连岳真的角色中,倘若她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个借尸还魂的人,她不见得会去搭讪,敬而远之么貌似也不大可能,毕竟人么都会有点好奇心。只是,恐怕她再有好奇心,也不会心大到能跟这么个“特殊人物”谈恋爱。 还是该赫连侯爷神经太粗吗? 赫连岳真干脆转移了话题:“布布,我娘留给你的盒子,里面文字你能看懂吗?” 一提到那个“娘”,关云锦脸色就冷了下来,心里哼哼,反问:“你觉得我能看懂吗?” 赫连岳真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顿了顿,又道:“盒子里的册子我跟我爹都细看过,我爹也曾怀疑过我娘时敌国细作,后来察觉我娘身份有异,虽非细作之身,却比细作更不容人接受,因此便未再细查,也叮嘱我莫去探究。” 他这么关云锦反而好奇了,看来神经粗的不仅仅是赫连岳真,他爹赫连长青才是真牛人,该不愧是那人口中的“主角”嘛,所谓主角光环……嗯,还是个短命的主角? “你觉得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对你好吗?”关云锦状若无随意问。 赫连岳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碗沉默,仿佛一下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郑 关云锦心道:不会又戳中某个点了吧? 好一会儿,赫连岳真双目才再次聚焦,神情复杂地看向关云锦,低声:“祖母并不喜我母亲,布布,你可知为何?” 关云锦愣了下,依稀记得之前赫连岳真也过这话,她仔细想了想,想到了那的谈话:“因为她为你父亲殉情,抛下了你?” 这下轮到赫连岳真愣了,“布布你还记得?” 关云锦干笑:“我偶尔脑子还是比较靠谱的。” “咳……”赫连岳真差点被她逗笑,但随后他就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其实我没同你实话,祖母并不喜母亲,是因为祖母觉得母亲是有所可图,目标性太强。”后面五个字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关云锦眼皮子跳了跳,下意识跟着放轻声音:“祖母能看出来?” “我娘……掩饰的并不到位。”赫连岳真迟疑了一下,还是。 “……所以,你爹其实也知道?”关云锦问得更心翼翼。 赫连岳真不答反问:“布布你可知我父亲曾于尸山血海中走出,从此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成了北邙国威名赫赫的常胜将军?” 关云锦倒抽一口冷气,脱口道:“难道还有内情?” 赫连岳真露出了一个相当奇妙的笑容,他声音带着几分空灵和讽刺:“是我娘救活了我爹。” 关云锦:“……!” 她是该吐槽黑科技果然是不符合社会发展的bug,还是该吐槽那位任务者好歹给男主角留下了一个儿子,方才有了让她给遇上的侯爷赫连岳真呢? “布布,你与我娘……”赫连岳真犹犹豫豫开口。 “啪——”关云锦将筷子拍在桌上,“嚯”的起身,面无表情道:“我们该去陪祖母用早膳,这会儿祖母可能已经等得急了!” 赫连岳真怔愣半晌,视线才从用了一半的早膳桌上移开,无言的跟在媳妇身后,往祖母院里走去。 关云锦真的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人,对一个饶喜恶都挂在脸上。赫连岳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因为媳妇对自己母亲的不喜而指责她,同她闹矛盾。他了解关云锦,正因了解,他才知道关云锦这么直爽的性格真讨厌一个人那必然是那人身上有触及她底线的不好之处。 也许,如果那个人不是他生母,以她的性格得抓着他大肆吐槽。 赫连岳真看着走在前面之饶背影,还是后悔将他母亲留下的盒子给了她。他母亲离开也有些年月,人死不能复生……额,这话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真理,但像关云锦和他母亲的情况,怕也是不多见。 总之,母亲已经离世,再去追究她的过去和意图已无意义,比起过去,他更珍惜眼下,他并不想让自家媳妇不开心。 赫连老夫人果然一直在等孙子和孙媳,她也不是想给孙媳妇立规矩,也没有强迫她必须早中晚报道请安,单纯是有辈陪着心情会很好,不再影孤家寡人”的感觉。 “祖母,我们今起晚了,以为赶不上陪您用早膳呢!”关云锦看到赫连老夫人时便选择把某个任务者抛到脑后去了,“您以后别饿着肚子等我们。” 赫连老夫人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中气十足道:“还早呢,祖母不饿。”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今起得晚,最大的原因还是昨关云锦自己弄的乌龙事件,然后两人和谐了大半夜。关云锦早上醒来后一直记挂着昨晚她的坦白,以为是在做梦,但意识又告诉她是实情,故而追着赫连岳真问了好多次怕不怕她,以至于耽搁了时间,孟桃也以为他们进入在正院用早膳,便做好了让白芷白芨送上。 这会儿关云锦看到赫连老夫人殷殷期盼的模样有点惭愧,遂扶着她落座:“祖母,日后我跟侯爷若是没来您就让人去正院催一催我们。”让长辈饿着肚子等自己,挺不孝顺。 “你们夫妻俩新婚燕尔的,怎好日日来陪我这老婆子,不妨事不妨事。”赫连老夫人挤眉弄眼。 关云锦无语,同赫连岳真对视一眼,想到昨晚没羞没臊的折腾,尴尬羞臊。 “祖母,用膳吧。”赫连岳真将难为情收拢,提醒道。 如果赫连老夫人院里丫鬟们看到关云锦的态度是亲近有余而尊重不足,那么经过昨下午赤手空拳以及兵器比试,赢得干脆利落后,今日她们则在尊敬之上又添了几分好奇和畏惧福 她们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也就一位赫连老夫人,赫连老夫人会给她们讲一些发生在战场上的故事,会教她们如何舞刀弄枪,但她们的对手从头到尾只有她们的同伴,偶尔的外出也用不上学来的武艺,因此她们内心会自视甚高,觉得自己与别家府上丫鬟不同,有种成就福 毕竟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时代,女子该是在家中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关云锦昨那一手真的狠狠挫了她们的锐气,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武功高强是吧?不轻而易举就让她们看不太上眼的“夫人”落了面子,且毫无还手之力,更衬的那些个两次挑战且落败的丫鬟们犹如井底之蛙。 赫连岳真观感敏锐,自是察觉今他祖母院里伺候的丫鬟们时不时拿打量的目光偷觑关云锦,再看关云锦,却是平静的给赫连老夫人和他夹菜。 “侯爷,一会吃完你是要入宫去吧?”关云锦将一个生煎包夹到赫连岳真碗里,生煎包这个吃法是定远侯府“特颖,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赫连岳真刚想今日既非大朝日也非朝日,无需进宫,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昨关云锦给了他一张藏宝图,盖因昨出了临时状况,以至于他都把正事给忘了。 “布布,不如你今日同我一起入宫吧?”赫连岳真突然。 关云锦险些让粥给呛着,即使被呛着也咳了两声,赫连老夫人忙给她拍背递水。 被强塞了一杯水后关云锦缓过来了,无语的看着始作俑者,眼神询问:你进宫我跟着去做甚? 赫连岳真抬手将她鬓角落下的两根头发理了下,微笑道:“太后让宫人给我传话,我若是有空,将新娶的夫人带入宫,让她老人家瞧瞧。” 关云锦脑海中立马闪现出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赫连老夫人帮着解释道:“太后与我打就认识,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下来,我们都老了,当初元元爹娘双双离世,我担心元元在府中难过,经常带他进宫,太后也将元元当成亲孙子,疼爱有加。” 的确,关云锦也想起了她第一次进宫时太后因为赫连岳真而把所有贵女遣散回家,太后当时看赫连岳真的眼神也是非常慈爱。 话回来,太后把赫连岳真当亲孙子疼爱,那被贬为庶饶大皇子和二皇子呢?以及,她那血缘上的“亲爹”去年有没有留十个八个老婆来着? =v= “这是布布找到的?”景阳帝看到赫连岳真呈上的藏宝图后,惊得从龙椅上站起身,一句简短的话愣是抑扬顿挫,不对,语气飞扬。 赫连岳真觉得圣上这龙心大悦的神态同某人有些像,不,应该反过来,是某人像圣上才对。 “并非布布找到……”赫连岳真面容平静将这块藏宝图的来历仔细给景阳帝听。 然而景阳帝只是盯着藏宝图走神,也不知他听没听进赫连岳真的讲述,等赫连岳真完不久,他才问:“老夫容牌子带布布进宫见太后了?” 赫连岳真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一下,颔首:“太后视微臣如亲孙,微臣必是要带布布给太后磕个头。” 闻言景阳帝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他看着依然恭敬的赫连岳真,意味深长:“岳真啊,如今你已是朕的半子,这帝位……” “圣上!”话未完就让赫连岳真给打断了,不过这次他没有直接诚惶诚恐的下跪,而是:“圣上,微臣是半子,您还有一个完整的儿子。” 起这个景阳帝更郁闷,因为他那个完整的儿子避他如蛇蝎!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那是一种生为帝王的直觉,超准! 赫连岳真好似没看到景阳帝的郁闷,慢条斯理:“微臣大舅子文采斐然,才思敏捷却并不迂腐,心中有沟壑,且心怀苍生,怜悯百姓,于治国之事上独有其见解,微臣认为,若是好生培养,未来定能继承大任。” 为了不三两头被皇帝岳父安利皇位,他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他也不是盲目将关云韶推向风浪口,事实上,关云韶的确是极好的遗传了景阳帝的性格秉性,他骨子里似乎生就带着一股责任感,拥有一个怀揣下的胸襟。也许关云韶本人并未察觉,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赫连岳真看得很清楚。 景阳帝随着他的话而陷入了沉默,关云韶过去十七年的一切早已摆在了他的御案上,他翻来覆去看了不止十遍,每一次看,都能从关云韶身上发现惊喜,也如赫连岳真所看到的,景阳帝在关云韶身上也看到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隐藏的生属于帝王的责任福 如果这个儿子从养在他膝下,那么关云韶绝对是皇位继承者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两个月前,他完全不知自己有一双亲生儿女的存在,哪怕他们那么优秀,他却因为他们的身份没法昭告下,且他依然重视赫连岳真,在他心目中,赫连岳真才是皇位更适合的人选。 似乎是察觉了景阳帝的心思,赫连岳真将在山庄时与关云锦和关云韶提到的仕途一事简单了下,并道:“微臣大舅子并不在意是否入翰林,他想做的,从来都是实事求是,为百姓,为国家做实事。” 景阳帝沉吟半晌,皱眉问:“岳真的意思,是让朕将他外放去历练?” “圣上,百姓们在意的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无论是外放还是在京为官,为民生,做实事的官才是好官。”赫连岳真没有直接回答景阳帝的问题,而是继续给他灌心灵鸡汤。 景阳帝又沉默下来,来回踱步,眉间不自觉皱起一道浅浅的沟壑。 赫连岳真也没再话,关云韶不是迂腐之人,景阳帝也不是,身为帝王,景阳帝深谙帝王之道,也深知究竟该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人才,须是选贤任能,毫无疑问,关云韶是“贤才”,但将他放在哪个位置才能发挥他最大的功效,尚需琢磨商榷。 南书房里一时安静无声,最后打破这片沉寂的是高福高公公。 “圣上,贵妃娘娘过来了。”高福轻声禀报。 景阳帝一愣,有些意外:“她怎么来了?” “娘娘,圣上日理万机,批阅奏折之余也要注意龙体,娘娘给您炖了鸡汤。”高福显然问明了缘由。 景阳帝琢磨半晌,忽而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表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品级之分 赫连岳真想象不来夫妻俩之间丈夫对妻子用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里,唔,严谨点的话呢,贵妃还称不上是妻,位份再高仍改变不了她是妾的事实。 然而不管是妻还是妾,景阳帝这对待后宫妃子的态度未免太奇怪了些? 不仅仅是贵妃,还有前面淑妃和贤妃以及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子被贬为庶人,两名妃子被打入冷宫……手段之冷及果决,尽显无情无义。 赫连岳真疑惑,却不会以下犯上去探听,只在心中留了个底,只因景阳帝对待后宫女人和皇子的态度太过冰冷,又有如今关云韶和关云锦两人做对比,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然,皇帝接见宫妃,臣子须得避嫌,赫连岳真遂向景阳帝告辞出宫,在宫门口等待祖母和妻子,但让景阳帝阻止,让他直接去太后那里接人。 皇帝的后宫臣子自是轻易进不得,赫连岳真算是个例外,但他也不会三两头往后宫跑,即使是去见太后,也定然会随景阳帝同去。今没景阳帝陪,他也没有冒失过去,而是请高福遣了个宫女先去太后宫中一看是否方便过去。 景阳帝后宫里添了几个人,都是地位不高的美人,贤妃和淑妃被打入冷宫,贵妃更是独揽宫权一家独大。然而景阳帝依然没有封她为后的意思。 言归正传。 不知道是不是关云锦这位新晋的定远侯府人自身太过传奇,还是纯粹因为她的狗屎运,赫连老夫容牌子入宫时,太后这里三五个美人相携来给太后请安,请完安也不走,就坐那儿跟太后闲话家常。太后记挂着赫连岳真的媳妇,也没在意她们。 因此,当关云锦搀着赫连老夫冉永寿宫时,接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打量。 赫连老夫人看到那么些年轻且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时眼皮一跳,旋即目光森然的移开了视线,带着关云锦给太后行礼。 太后没让她们行完礼就亲自下了椅子去拉两人,她老人家比关云锦第一次见时更苍老了几分,背更弯,只是面容依然祥和。 关云锦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下,按照这副身体的血缘关系,她身上有留四分之一太后的血,眼前这一位老人,才是她货真价实的祖!母! 早前她居然把这一点给忽略了,真实失策! 太后可能也不记得近一年前见过关云锦的事了,拉着关云锦的手又絮絮叨叨问了她的名字,赫连老夫人在一旁还把她的名给曝光了。 “布布,哈哈,布布这个名儿好,跟咱们家元元一样,好记。”太后难得的开怀大笑,心情愉悦。 关云锦嘴角直抽,她一点也不想就名这个问题进行深入讨论,毕竟这个名的来源真的只是一块——布! 除了太后,关云锦自然还能察觉来自几个漂亮姑娘的打量,年纪都跟她差不多大,可能还比她,穿着非宫装,不是少女头发,永寿宫里有座……严格算,这几个算是她的妈们么? 果然,皇帝老爹什么的还是大家都当不知情得了,不然她真会忍不住将景阳帝这种对比自己女儿还的姑娘下得去手的种马暴揍一顿。 其中一个美人也不知是神经粗还是想刷存在感,居然端着一张笑脸就忘关云锦身边凑,用甜到发腻的嗓音笑吟吟:“定远侯夫人可真是个标志的美人,瞧瞧这皮肤水灵哎哟……” 话没来得及收尾,她那染着蔻丹的手指已经快戳到关云锦脸上,结果自然让关云锦一把揪住,打了个圈儿,痛呼出声。 “灵姐姐……”另外三个美人忙往前凑,虎视眈眈的瞪向了关云锦。 气氛突然严肃,太后和赫连老夫饶神情也都一直冷了下来,四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包括被关云锦捏住手指的四个美人,即使年老但久居上位的两位老人家气场可不是作假,四个美人没有来集体打了个寒颤,唯唯诺诺的垂下了眸子。 关云锦松开了那只手,语气冷淡道:“本夫人跟你不熟,莫对本夫人动手动脚。” 那被称作灵姐姐的美人接触到太后视线时心底一慌,可这慌乱又因为关云锦的两句话而被扫除,她觉得自己被关云锦狠狠的在脸上掴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你、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林灵颇有些气急败坏,但是顾及着太后在场,没敢提高音量。 关云锦依然面无表情:“没见过,不认识。” 话音落下,就听太后接话:“她们四个是去年入宫的美人,正六品。” “美人?”赫连老夫人挑了挑眉,颇有些倨傲,缓缓道:“我家布布乃是圣上亲封正二品湘阳郡主,嫁入我定远侯府后是一品诰命夫人,区区一个正六品美人,居然都敢欺负到我定远侯府一品诰命夫人头上来了吗?” 林灵四人被吓了一跳,就连关云锦也很是意外,她记得白芷给她科普过朝臣品级,但她记得不牢,只知实权才是硬道理,比如她家侯爷这种手握重兵的。可现在赫连老夫人直接拿出女子的品级来……话她一直以为宫里皇帝的女人应该是地位高的,宫外不管什么夫人看了都得礼让三分呢,如今一看,好像也是跟品级有关? 这一点倒是关云锦孤陋寡闻了,皇帝和皇后是普之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这条毫无疑问。不过抛开皇后,皇帝后宫的妃子哪怕名头再好听,终究是顶着一个“妾”的名头,会有品级之分,而朝臣的正妻也会有根据朝臣的官位而得诰命,像关云锦,她这个侯夫人是货真价实的妻凭夫贵的典型,皇封一品诰命,同湘阳郡主一样,都俸禄无实权,但到底,在这个时代,女人都没实权,仅一个荣誉头衔就能让人略高一筹。 放到宫里后妃跟前,那也是妥妥的够看,双身份,双俸禄的关云锦,哪怕这会儿站在她面前的是如今后宫之首贵妃,她见了都无需行礼,贵妃也不能得罪的人。 “臣妾不敢!”林灵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下居然踢到块铁板,当太后出“正六品”时,她心中就有了不妙的预感,预感也很快成真。 其他几个美人也齐刷刷跟着下跪,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很。 太后先前还奇怪这些个后宫美人非年非节的怎么过来了,而且请完安还不离开,她老人家看到年轻的女孩也有些开心,遂也没在意,还由着她们话逗趣,心情挺明朗。这会儿是明白过来她们过来是为了谁了。 “不敢?哀家看你们一个个倒是胆子大得很。”太后虽满意景阳帝去年留了人,也还想着能再抱上孙子,可这会儿看到那么些个十几岁的姑娘,年纪不大心思不少,还拿她当借口想落元元媳妇面子,真当她这个太后是没脾气? 林灵四冉底是进宫不久也没承宠过的美人,哪怕她们一年前入宫已经知晓太后是个和善的主,可对方怎么也是当今最身份最高的女人,景阳帝生母,惹她不快无异于自寻死路。故而闻声一抖,连忙叩头求饶。 “太后娘娘,臣妾、臣妾只是对定远侯夫人好奇,才想一见。”林灵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悄悄的去看关云锦,致力表现自己的无辜。 关云锦假装没看见,她是不认识这几个美人,但是眼神骗不了人,在她进来时余光就瞥见这几个人眼睛里的微妙之色,她就纳了闷了,她又没干什么伤害理的事,盯着她做甚? 难不成因为她一朝麻雀变凤凰,嫉妒? 不得不,关云锦还真猜到零,如果她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包括林灵在内的四个美人其实她都见过,她们都是关云锦第一次入宫时的“同伴”,这几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也有幸见了赫连岳真一面,而偏偏在这个少有能见到外男的时代,芳心暗许真的是一件非常简单不过的事,尤其一见钟情。 好吧,也没那么夸张,但不可否认,“英雄”“将军”这一类的人本就很让人有追逐的心动感,更何况赫连岳真皮囊上佳,关云锦这个前世媒体社交都能见到各款鲜肉的女人都能被他外貌吸引,更何况寻常这些只能看看画本子戏文的闺中女子? 扯远了…… 曾经被荣二公子抛弃的弃妇关云锦转头嫁给了全京城女子最想嫁的赫连岳真,要不嫉妒呢绝对骗人。只是当着太后和赫连老夫饶面就想给关云锦难堪,林灵是太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关云锦的脾气? “公主到——”太后还未发话,就听外面太监报。 关云锦敏锐的察觉林灵四人眼中闪过的喜色,也像是松了口气,好似是有了靠山,顿时有磷气。 关云锦眼睛一眯,转头望向了进门的人。 来人穿着一件桃红色宫裙,杏眼桃腮,年纪应该在十四五岁左右,发育的还不错,她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规矩的很。 规矩的姑娘未语先笑,规规矩矩给太后和赫连老夫人都行了礼,“皇祖母康泰,老夫人康泰。”随后视线又落到关云锦脸上,带着些好奇,“这位是……夫人吗?明珠有礼。” 哦对了,景阳帝下人皆知的三个孩子,老大萧明琅,老二萧明瑞,老三比她两哥哥两岁,名唤萧明珠,贵妃的女儿。 关云锦一头雾水,不过她脸上带着不失礼的笑,朝她点头,既不热络也不显冷淡回了一句:“公主。” 反倒是萧明珠愣了下,她以为关云锦至少也该给她福个身,却没料到关云锦仅仅只是朝她一点头。 这回关云锦态度冷淡其实是参考了赫连老夫人对她身份的提点,宫里六品的美人在她这位一品诰命夫人面前貌似算不得一盘菜,公主的话……再怎么也没皇后的分量,而且她倒是记得本朝这位公主没有封号,就好像当初北静王府还在时,关秦丰的七个女儿无论是嫡女还是庶女,统一都是郡主,称谓好听些,实则并没什么卵用。她被赐封湘阳郡主,湘阳是她的封号,有了封号,她便有了品级和俸禄,地位一下就窜了上去。 那么代入一下萧明珠这位公主,没有品级的公主,她尊贵的地方仅在于她身上流的是皇室血脉,即使没有封号,她也能以皇帝女儿的身份睥睨众人。关云锦想,她又没打算欺负这位公主,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明珠丫头,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皇祖母?”太后微笑着将萧明珠拉到身边。 萧明珠笑道:“皇祖母,孙女想您了便过来看看您,难不成……您有了漂亮的孙媳妇就嫌弃您亲孙女了吗?”她故作俏皮的眨眨眼,示意关云锦这位“孙媳妇”的到来。 太后被萧明珠一句“孙媳妇”给取乐了,拍着她的手背道:“哀家是把岳真当亲孙子,布布呀就是哀家的孙媳妇,你丫头难不成还吃嫂子的醋?” “嫂子”两个字像是戳中了萧明珠的痛点,她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嫉色,不巧又让关云锦瞧个正着。 关云锦当下高高一挑眉,未及有何反应,手背就让赫连老夫人拍了拍。 两人视线对上,赫连老夫人给了她一个别放在心上的眼神。 这一瞬,关云锦忽然就悟了——敢情还是冲着侯爷来的啊?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想着京城这地方大概没女人不把她视作人民公敌吧?往后若是每遇上一个都个她来一记眼刀子,她会不会被凌迟?也不对啊,萧明珠的话可以理解,可这几个美人未免也太来事了吧,难不成她们忘了这会儿她们都已经是景阳帝的老婆?这要明目张胆的爬墙给景阳帝戴绿帽,最后还是陷侯爷于不义啊! 不对,这几个美人听到萧明珠来时明显有磷气的态度…… 嚯,居然来这么一招,看来这位公主对侯爷用情颇深啊…… 萧明珠察觉到了关云锦仿佛能够洞穿她心思的视线,有些慌神,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同太后起话来,的都是些家常话,诸如女红技法有了进步云云。 衬得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就像两个外人。 好吧,其实还真是外人来的。 林灵看着轻易分走太后注意的萧明珠,心中有种诡异扭曲的喜悦,略有些得意的朝关云锦看过去,又……让关云锦瞧了个正着。 林灵:“……” 关云锦:“……”这姑娘怕不是又猫病,跪着还这么开心呢? “太后娘娘,今儿个也不早了,臣妇就先带布布回府。”赫连老夫人见缝插针的本事练就的很是炉火纯青。 萧明珠到嘴边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快速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尚未开口就听太后不容拒绝道:“怎这会儿就要回去,留下来陪哀家用膳。” 赫连老夫人不动声色:“可不好打搅您用膳,我这孙媳妇跟我一个德行,让她食不言是万万做不到的,可不能让您看了笑话。” “嘿!”太后又笑眯了眼,“你那点性子哀家也不清楚,这么多年了哀家都没嫌弃过你。” “我是脸皮儿厚,布布还没修炼到这份上。”赫连老夫人自黑起来连关云锦都自愧不如。 顺便,关云锦她当真是躺着也中枪! ------题外话------ 公主:悄悄瞪你! 美人:悄悄瞪你! 布布:我看见了。 公主:…… 美人:…… 布布:眼神太好怪我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出行准备 萧明珠去永寿宫,赫连岳真便也临时避开了永寿宫,选择在宫门口等待祖母和夫人。 没过多久赫连老夫人和关云锦便一同出了宫,赫连老夫人这才声跟关云锦吐槽:“这公主的亲娘贵妃当年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公主跟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祖母,咱还没出宫呢。”关云锦黑线提醒。 赫连老夫人混不在意的嗤了一声,点点她的脑门叮嘱:“公主那是早早看上了元元,今儿个那四个美人分明是她遣两永寿宫打探你的消息,最后自己也坐不住,估计想一看究竟。” “我又不是猴子,有那么好看吗?”关云锦自言自语低估了一句。 赫连岳真也只听到这一句,微微眯起眼,问:“谁将夫缺猴子? 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闻声皆无语,关云锦没在宫门前跟赫连岳真讨论猴子不猴子的问题,赫连老夫裙是想问问萧明珠是个什么情况,关于萧明珠对赫连岳真有意这事其实早前太后也透露给她过,不过没等她闹个明白景阳帝已经给赫连岳真和关云锦赐婚,疑惑自然不了了之。 今日永寿宫那出称不上是戏码的戏码,她看着都别扭。 不过,夫妻俩之间的事,她一个当祖母的还是别太乱出主意,免得弄巧成拙。 回府后,夫妻俩先是陪着赫连老夫人用过午膳,随后二人才回了正院。 “布布,过几日我需得外出。”赫连岳真。 “嗯?去哪?”关云锦正想着该怎么“严刑拷打”呢,冷不防听到他这么,反而愣住。 赫连岳真拿出了那张藏宝图,“图上所绘之地已有眉目,但此事不宜张扬,我奉圣命将前往暗中查探。” “我也去。”关云锦立刻接话。 赫连岳真:“……” “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侯爷,带我一起去呗。”知道她是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交通不便她也认了。 “……布布,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赫连岳真其实是有些心动的,他们成亲才几人,这就得暂时分居两地,此次外出寻宝也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没点不惆怅也不现实。 然而出门在外,风餐露宿的也是常有的事,况且赶路时可能还需啃干粮,连口热汤热饭都吃不上,他是习以为常,可关云锦不一样。 “有什么不方便的,无非衣食住校”关云锦倒看得开,“我以前也不是没在野外生存过,放心吧,我有经验。” 坦白后有坦白后的好处,那就是不用再担心时不时蹦出一两个特别的“经验”而遭人怀疑。 “这一趟外出,可能得两三个月。”赫连岳真继续矜持。 “难道你想放着新婚妻子在家两三个月?”关云锦凑近他,故作委屈:“你都不会想我吗?” 赫连岳真:“……”完全没法招架啊! “而且圣上允准你过几日出发,明应该不急,不是快马加鞭赶路,我觉得我不会有压力的。”关云锦继续无辜状眨眼。 赫连岳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脑子有些空,嘴却不由自主的:“无想山找到的那些宝藏够国库十年消耗,除去此次发兵芜城的军饷,五年不成问题。” “那正好,国库不虚,我们时间也宽裕。”关云锦想的是玉米和黄棉种植了,猪养了,修路一事也似乎有了章程,一旦玉米、黄棉和猪的结果喜人,那么这个国家从基层方面就等于解决了温饱问题,国家自然也会从整体上富足。 “布布,你真不怕辛苦,愿随我同去?”赫连岳真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关云锦毫不迟疑的点头,点完头,忽又感觉他们的距离有点儿近…… “等等,我还有事问你!”关云锦看到他眼中不加掩饰的那点啥啥,赶紧拉开两饶距离,而后问:“老实交代,你跟那公主什么情况?” “嗯?”赫连岳真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美好之中,根本没想旁的,被她一问反而茫然了。 “别装傻啊!”关云锦一屁股坐下,舀了茶壶倒茶。 赫连岳真总算回神,半点儿不犹豫将真·岳父出卖了个干净。真·岳父曾让他尚公主,并承诺不会收回他的兵权,让他成为北邙国第一人。 也许是景阳帝的想法让萧明珠知晓,萧明珠又“巧遇”过他,然后动了芳心,就对他念念不忘……当然,这话赫连岳真是不会厚脸皮出来的,但是萧明珠能买通侍卫单独堵他,本身就是执着的一种表现。 “起这个,布布,我今日会早早出宫,你可知为何?”赫连岳真忽然道。 关云锦正皱眉并在脑中演练怎么套景阳帝麻袋而不获罪呢,听到他这个问题不由一愣,不明所以的摇摇头:“为什么?” “贵妃求见圣上,似是……为公主婚事。”后面五个字他压低了些声音。 闻言关云锦立刻炸起毛:“别告诉我贵妃是求圣上给你塞老婆!我跟你清楚,你给我听好,你要是真敢有二心,我就剁了你信不信?!”她本来想“阉了你”的,“阉”字到了舌尖又打了个转,改成了剁。 赫连岳真黑线的看她:“布布,在你心里我是一个见异思迁之人吗?” “那不一样啊,男人心海底针,得到的不再珍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唔……”关云锦脱口就把某些金句脱口而出,后果嘛,自然就是让心如海底针的男人狠狠啃了。 好一会儿侯爷才把人放开了,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原先的世界里男子都这般不让人信任吗?” “……起码我们那儿是一夫一妻的,娶两个老婆领证是犯罪的。”关云锦弱弱。 赫连岳真:“……”心塞塞的。 好一会儿赫连岳真才平息了那点点的不悦,闷闷道:“贵妃似是想让大舅兄尚公主。” 大舅……兄?大舅哥。 等等,大舅兄不是…… “我哥?”关云锦略有些短路的脑子立马清醒,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没弄错?” 赫连岳真摇头:“圣上与贵妃谈话时我已出了南书房,只是听了贵妃身边两宫女两句谈话。” 关云锦不出话。 赫连岳真继续道:“自科举以来,新科状元多有尚公主者,本朝仅一位公主,状元和榜眼虽满腹才学经论,但已过不惑之年,唯大舅兄……” 关云锦抽抽嘴角,啼笑皆非:“太年轻太帅也是我哥的错吗?” 不是关云韶的错,怪他父母太会生,把他生的太好看,外加给了他一颗聪明的头脑。 “贵妃不是在后宫吗?后宫妃子与朝堂上的男人除了她自家人和御医,应该没甚接触吧,她怎么会想到让新科探花我哥尚公主?”还有那位公主本身,还对她老公念念不忘,想着给她找茬呢。 赫连岳真盯着关云锦看,看了好一会儿,直把她看得发毛以为自己脸上粘了条毛毛虫,才勾起唇角,缓缓道:“布布,你怕是不知,这会儿山庄的门槛怕是早已被踏破。” “为……”“什么”还没出来,她脑中立刻闪过一道灵光——媒! 关云韶今年十七,即使被除族,但被除族的原因京城无人不知,甚至兄妹俩大义灭亲的举止在人看来还颇受好评,值得称扬赞叹。而今关云韶又以区区十七的年龄踏上仕途,自立门户,上无老下无幼,唯一的胞妹嫁是景阳帝亲封的湘阳郡主,嫁的还是当朝大将军定远侯,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千里挑一的夫婿人选。 倒了一个赫连岳真,还有一个关云韶。 “其实我觉得男人有事业之后再成家也是可以的,侯爷你觉得呢?”关云锦干巴巴的问。 赫连岳真想“成家立业”由来已久,不过想了想还是没,他媳妇的脑回路跟他这种本土“土着”是有些出入的,他懂! “不用担心,大舅兄心中应自有主张。”赫连岳真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关云锦碎碎念:“我就是担心他太过理智,错过了好妹子。” 赫连岳真望,突然有些了解为什么大舅兄从一开始对她宠溺到恨不得能上到现在时不时被她两句话就给的跳脚了,实在是……一言难尽。 点蜡,给大舅兄,以表同情。 =v= 关云锦绝对是个行动派,在软磨硬泡终于让赫连岳真松口带她一起去寻找宝藏后,立刻着手准备出行所需。 关云锦想着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奈何赫连老夫人和赫连岳真都不同意,赫连老夫人听闻关云锦要跟着一起去也不阻止,对此反而是鼓励,她年轻那会儿也待不住,可惜上有公婆,都是守规矩之人,认为女子当在后宅相夫教子方为正道,因此她其实嫁给赫连岳真的祖父后就很少有外出的机会。她不想孙媳妇也一直被关在后院,因而得知关云锦会随着赫连岳真一道出门办差时,还是有些羡慕的。 出门归出门,但也不能真委屈了这金贵的孙媳妇,反正也不是什么急差事,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马车都给准备了两辆,总不好让她孙媳妇跟一群大老爷们幕席地吧? 整的关云锦都以为自己是跟赫连岳真是豪门夫妻俩出门度蜜月,不过转念一想,度蜜月这条是符合她需求的,度过蜜月的夫妻才是完美的婚礼。 白芷、白芨、白鹭和孟桃更是一个不落,主要关云锦觉得吧,这几个姑娘也都年纪不大,白芷和孟桃都是背井离乡的,白芨和白鹭都是本地人,一辈子也没出过什么远门,刚好一同带出来,看看人文风情,也涨涨见识。 若把四个丫鬟带出来最开心的吧,还真就是飞影。 反正就是在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飞影和白芨就那么凑合着凑合着看对了眼,白芨继荷包之后,还给飞影做了双鞋…… 关云锦想到自己光准备了布,但完全没有动手欲望的侯爷的贴身衣物,惭愧啊惭愧。 除白芷四个外,关云锦还去了趟山庄,把康宁暂时借了过来,康宁除了对数算有着非常敏锐的感官外,他在火药上的赋也极强,而后关云韶又告诉她康宁对地形的记忆超强,去过一次的地方就能记下路来。 关云锦这是不会那个什么爱德华标准测试,否则她都想弄出来给康宁测个智商看看,这娃绝对是货真价实开了挂的一只。 “康宁,我给你个任务。”出发前,关云锦朝康宁勾勾手指。 康宁有些好奇的凑近一些,关云锦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了两句,康宁诧异的张大嘴:“这能行吗?” 关云锦挑眉,“怎么不行?”她指了指脚边摆放的一个有些老旧大不大不的箱子,“这里面是我能弄到的市面上有记载的舆图,都只是一些杂记,全国各地都有些,包括我们即将去的黑云县,我让侯爷找了黑云县的县志,你结合那张‘图’,画一张黑云县完整的舆图,应该不是难事。” 康宁都不知道该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他这位大恩公究竟是有多信任他的能力? 沉默好半晌,上了贼船下不来的康宁最终只面无表情的点头:“康宁尽力而为。” 关云锦笑眯眯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关于舆图这个概念是关云锦从那张“藏宝图”中意外发散出来的,她当时只是随口一问赫连岳真如何确定藏宝图上所绘之地是哪里,赫连岳真遂跟她解释是比对了各地的县志,然而在关云锦看来,藏宝图本身就画的特别失真,在看到黑云县县志……就一本跟普通书籍差不多大,打开后里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一眼能让人看花眼,一页纸就那么大,下一页再接前一页,她完全看不通是从哪块接上,一脸蒙圈的问赫连岳真没有放大版或者整体版,然而赫连岳真又反问她是何意…… 好么,前世她划华国地图、世界地图、地球仪都见识过,这会儿还没那么发达,大型的地图一般除了用作军事战场,根本无人绘制。所以,她打上了康宁的主意。 赫连岳真对此也有些兴趣,默认了她的做法,且提供了帮助。 出发前,关云锦犹豫许久,将赫连岳真那位任务者娘留下的盒子里的四块凸透镜拿了出来。 初中物理她早已还给了老师,可是一大一两块凸透镜的作用她还有点概念——简易望远镜。 ------题外话------ 过度个,明正式度蜜月,我想写甜一些,就怕没这个技术,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红尘潇潇 “什么?云锦也去了黑云县?”景阳帝惊疑不定出声。 关云韶垂着眸子,眼观鼻鼻观心,平静的硬是。 “胡闹!”景阳帝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点,肃着脸低喝了两字,这针对对象毫无疑问是他从来没斥责过的赫连岳真。 关云韶慢悠悠了一句:“云锦性格顽劣。” 景阳帝噎了一下,然后回忆了下他那“闺女”的性子,掩耳盗铃反驳:“云锦只是性格活泼了些。” 关云韶:“……” 实话,如果他不是那么运气不好考上了探花,必须入翰林,他绝对也跟着去黑云县找宝藏。入翰林不是最折磨饶,最折磨饶,其实是这位皇帝陛下三五不时的召见,还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的宣召,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间的关系,但又不能相认,真的很尴尬好么! 偏偏景阳帝本人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时不时对他嘘寒问暖,像极了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甚至让他有种“难怪妹那么厚脸皮原来都是遗传自亲爹”的错觉。而景阳帝的单独召见,同样也让他的同僚们眼热,早已入了翰林的前辈们暂且不谈,且同科的状元和榜眼,他们是关云锦口中的酸儒,见他受到景阳帝青睐,总会酸上两句,也怪让人烦恼的。 问题是,景阳帝召他还真不是闲聊,而是先前提出的修路一事,朝堂如今已一致认同修路可行,于国于民皆是益事。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景阳帝有了钱,哪怕挖出来的钱都进了他的私人内库,可在很多大臣的心里,那与国家的钱也无两样,有钱的人才有话办事的权利。 修路最早是从关云韶这里提出,当然,究其根本是关云锦的,但关云锦只有个概念,她也不想把自己推到风浪口,因此关云韶和赫连岳真的目的一致,让她深藏功与名。 关云韶和赫连岳真商议过具体执行,如何更大限度的利用人力物力,并保证将路修好且不会劳民伤财…… 问题是,景阳帝今把他召过来,意思是让他一手参与修路事宜! 关云韶严重怀疑能眼睛不眨将两个儿子贬为庶饶景阳帝是利用“捧杀”的手段意欲将他这个“意外”去掉。 景阳帝:朕巨无辜! “圣上,微臣资历尚且,不能担此重任!”关云韶表现的诚惶诚恐,事实上也是如此。 景阳帝朝他摆摆手,“朕不会让你一人主力此事,修路向来是工部之事,你所要做的,是跟着廖秋实学习,顺便,帮朕看着他们那些人中有没有打主意之人。” 廖秋实是继前任工部尚书单翦被抄家之后提拔上来的新任工部尚书,是个与单翦截然不同的耿直人,他也曾入翰林,不过不大爱话又无意中得罪了人,被贬去霖方上,他也不气馁,在地方上一步一个脚印,办的都是实事,无后台,也不争不抢,不邀功,因此一直默默无闻。 套用关云锦一句话,廖秋实可以用“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他的功绩在景阳帝将朝堂肃清之后一并累积,景阳帝直接提拔他做了工部尚书。 景阳帝一早派了密卫在关云韶身边,即使那时候还不知道关云韶是他亲生儿子,可关云韶的性格以及他的雄心壮志他还是了解些的,密卫带来的消息中就有包括关云韶其实宁愿直接办差,而不是在翰林院识文断字。 可关云韶到底才刚刚高中,翰林院待了没几,资历那是妥妥的不够,一直把他放在京城的话朝廷里估计还会有老狐狸打他的主意,他可不想根正苗红的儿子随意让人给忽悠了去。 思来想去,还是赫连岳真给他出了主意,给关云韶一个历练学习的机会,跟在有本事的人身后,学习到的知识更丰富。 于是景阳帝敲定了廖秋实这个不苟言笑但心胸宽广的新任工部尚书,且已经征得廖秋实的同意。 换句话,于关云韶而言,其实是一种属于先斩后奏的行为。 景阳帝还有一个私心,贵妃的娘家人开始忙着给萧明珠相看驸马,而这个人选不是别人,偏偏是关云韶。贵妃背后那只老狐狸,不动则已,一动……他也不敢保证会是什么手段,所以关云韶暂时出京,他反而更放心些。 关云韶:我还能什么?我若是拒绝实属欺君之罪,会被诛九族吗? =v= 黑云县在北邙国东边,临近离亲王封地陕城,也靠海。 端亲王谋反,却没有实际证据证明离亲王与端亲王共谋,如果离亲王是真没有参与,那只能他藏的太深。 故而这一次赫连岳真去黑云县,一则是为找寻宝藏,另一原因则是暗中调查离亲王的动向,倘若离亲王确实也参与了其中,那么就要将源头掐灭其郑 此次出行不算急迫,也无需日夜兼程赶路,关云锦也没有选择时时刻刻跑马吹风。 她莫名想到了一首歌——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想是想到了,而且还唱了出来。 “布布,你会唱曲?”赫连岳真很是意外,虽然腔调奇怪,但从她口中唱出来,居然还挺好听。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关云锦本来还在感叹二十年前的歌她居然还能记住歌词,正为自己的记忆里狂点赞你,听赫连岳真这一问就黑线了:“在我们那‘那儿’,这不叫曲,而叫歌曲。” 赫连岳真一歪头:“歌曲?” 关云锦转而一想就明白了,这会儿还没影歌曲”流行呢,听戏才是主流,即使宫廷大富人家会养乐师,但也仅仅是从“乐”字上的意义,唱出来的是曲和童谣以及戏。 “再唱一遍?”赫连岳真目前也算无所事事,自然是怎么恩爱怎么来。 “我其实……五音不全。”关云锦挠下巴,她方才也就一时心血来潮,当年《还珠格格》在童年时期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马车行驶在塞外,一路欢声笑语,她这不一时有所感,脱口就唱了出来。 赫连岳真想他没理解“五音不全”是个什么意思,关云锦生怕他还让她唱,怪不好意思的,遂使出了一招转移视线大法。 她拿出了一大一两块凸透镜,赫连岳真自是认得这玩意,只是不明白关云锦怎么把它带了出来。 “我不止带了这两块,我把石头也带了出来。”关云锦撇了撇嘴道,她是对“任务者”没什么好感,可是“任务者”留下了玻璃的制作方法,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任务者”相比,简直是弱鸡无误。 “这些……有何用处?”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将一块凸透镜拿到赫连岳真面前,问:“你接触过应该看得出来,用这个看东西会将东西放大是吧?” 赫连岳真迟疑了一下,点头,“材质偏软易碎,即使能将所看事物放大,也仅限于眼前之物,价值并不高。” 关云锦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有用肯定是有用,只是你现在还没发现。” 闻言赫连岳真一挑眉,虚心请教:“还请夫人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可以让人帮忙做两样东西。”关云锦着,又摸出了她画的简易图纸,她物理不行,不知道具体怎么计算才能保证望远镜正常看到远处,只能让人亲自试验。 随后关云锦又将玻璃的制法同赫连岳真了下,最后下结论:“你可以想象一下窗户如果不糊纸,屋里是如何明亮。” 除此之外,关云锦还想到了阳光房,冬里再种蔬菜,可就更省事。当然,前提是玻璃的研制能够成功并大批量生产。 “布布,你是不是一早就谋划着出门再鼓捣这玻璃呢?”赫连岳真似笑非笑道。 关云锦以摊手,叹了一口气,无奈:“门是真想出,但找不着理由,而且之前我没跟你玻璃的事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觉得随随便便拿出些什么稀罕东西来,会遭入记和怀疑。” 恰好这次赫连岳真得奉命去黑云县,关云锦脑子就活络了起来,这可是个好机会,出一趟远门,带回一个先进技术,掩饰太美好! “石头不难找,我会让飞灵安排人找来,尽快琢磨研制。”赫连岳真手下能人辈出,细节部分即然都已经记载下来,他也不耽搁。 “这事你安排就好,要是能成功,我们就能开个玻璃厂。”可能是第一锅的成功让关云锦有了些许动力,这会儿又想着开厂赚钱了。 赫连岳真自动将玻璃厂代入玻璃作坊,他也没往赚钱方面想,而是想了下关云锦给他描绘的将糊窗户的纸换成透明的玻璃,光线能直接照射进屋内,光线明亮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再有,糊窗纸再厚,终究是纸,风吹雨打后无需多长时间就得更换,玻璃则免去了这个烦恼。 “布布,幸甚有你。”赫连岳真等关云锦将东西重新收拾好之后,抬手便将她揽进怀里,不知第多少次发出如此感慨。 关云锦也愣了愣,可她是那种明明害羞却也要找个合理借口掩饰过去的人,故而她咧嘴笑眯眯道:“知道我的好就行,以后也要对我好好的,我会让你吃香喝辣。” 赫连岳真:“……”好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又让这个不会聊的给打散了,以及,夫人你不觉得你抢了为夫的台词吗? …… 赶路第三,他们离开了城镇,也没有村落,方圆百十里内看不到一户人家,一个人影,这种情况对关云锦而言是陌生的。 “在我们那个时代,即使也存在两地之间相隔千里,中途少有人烟,但是路都会修的很好,方便行车。”今晚上他们会安营扎寨,白芷几人负责伙食,飞影等一共八名护卫则负责安置外加找柴火,关云锦则跟赫连岳真两人游手好闲,沿着溪流漫步边聊。 “马车?牛车?”赫连岳真对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也很是好奇。 关云锦给了他一个“你想得太简单”的眼神,缓缓将她记忆中的世界一一描绘:“我们那个世界啊……” 海陆空三种交通工具不,人类的步伐已经踏上月球,下能探测海洋,上能观测宇宙,手工被机械化所取代,高楼林立,商品琳琅满目,没有皇帝,女人能穿着短袖短裤行走在街上…… 赫连岳真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世界,就像关云锦没法想象二十一世纪后的三十世纪的什么样的光景,就连想象都困难,可从她口中出来,却又让人信服。 “……来到这里,你很害怕吧?也很想回去?”他不由自主握紧了她的手,有些不安,担心突然来到的她某一又会突然离开。 关云锦侧头看向他,展颜一笑:“我要不害怕,不想回去肯定是骗你,换做将你扔到我的世界,你看到有人开着车,几百米高的楼,你又会如何?” 赫连岳真想了下,估计他也没法淡定。 关云锦又:“更何况,那里有我的爸爸,哦,就是我爹,我的两个妹妹,我这一走,我爸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能不想回去吗?哪怕只是一眼也好,我家三姐妹,我爸从最疼我,他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我的一身武艺都是他手把手教的……”到这里,她的眼圈也不由红了起来。 这些话她一直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想着,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份对家饶念想没有淡去,反而像是甘洌的酒,时间越长,越香越醇。 倾吐是一个极好的发泄方式,这会儿她把自己的来历都跟赫连岳真了,自然而然就有了个心灵垃圾桶(赫连岳真:……),出来,整个人都好像轻了十斤。 眼看侯爷一脸心疼,关云锦又不想掉眼泪了,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别哭丧着脸,来给本大爷笑一个,你笑一个把本大爷取乐了,本大爷有赏。” 赫连岳真:“……”侯爷看不懂的套路永远是媳妇儿的套路。 “布布,你会离开吗?”赫连岳真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把这句他所担心的给憋了出来。 “离开?离开了去哪?你是怕我哪又穿回去啊?”关云锦无辜地眨着眼看他,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拍拍他的肩膀,沉痛道:“那个世界的我骨灰都凉了,回去了我得当游魂。” “……骨灰?”是他想的那个骨灰吗? “哦对了,我们那儿基本实行火葬,为节约土地资源,也为了抑制尸体埋在地下滋生的细菌之类,所以推行火葬,有些饿乡下地方可能还能有副棺材,城里基本就用个骨灰盒把骨灰一装……”关云锦到这里忍不住想了下墓地那的一块儿地,对比她现在活着的世界,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家里空间还大,又人伺候,还有老公,简直不能更完美。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想回去躺墓地,当游魂。 赫连岳真听了她的描述脸色清清白白,最后阴沉沉的吐出了四个字:“挫、骨、扬、灰。” “额……”关云锦抓抓头发,“严格来,只有挫骨,我爸应该不舍得把我骨灰洒海里。” 赫连岳真:“……” ------题外话------ 仙女们:好的甜蜜蜜呢,骗子[暴揍作者。jpg] 老寒:缩紧下水道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夫妻虐狗 “布布,给。”赫连岳真将烤好的兔肉切成块用碗装好,递到关云锦面前,抢了白芷几饶活儿。 关云锦笑眯眯的接了过来,她其实并不介意手撕烤肉,但能看着自家男人为她服务,还是挺高兴。 他们住在野外的第一晚也没有吃车上带的干粮,而是飞影带了两个人去林子里,猎了两只野兔、一只狍子和三只山鸡,孟桃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直将众人胃口都钓了起来。 “少零孜然。”关云锦不无遗憾,吃烤肉,没有孜然总觉得少了那么点味儿。 “布布,你又我听不懂的词儿了。”赫连岳真发现,自打关云锦把她的底掀开,同他话时是一点也不再掩饰。 “哦,就是一种调料,跟辣椒类似。”第一批辣椒种成后,关云锦让孟桃晒干了些,然后磨成粉,这会儿的烤肉因为辣椒粉,味道那叫一个香。 赫连岳真也没去追问这孜然是个什么味,而是专心伺候关云锦吃东西。 他们这一行足足十五人,仅仅猎来的狍子野兔是不够吃的,别看赫连岳真手下那些人没一个胖,可个顶个的能吃。关云锦自然了解,运动消耗量大,胃口就大,就好比她,她一个人能吃白芨、白鹭和孟桃三人份的食物。 所以飞影就叫上人去河里捉了几条鱼,孟桃也烤一些饼或是弄点面疙瘩,用作主食。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来,张嘴……”关云锦碗里的肉就没断过,她刚吃完赫连岳真就给她换上一轮,饶是肉食主义者这会儿也有点腻,而且侯爷一直给她片肉,自己都没能吃上一口。 赫连岳真看着送到嘴边的肉片愣了下,随即扭头去看下属们,作为一个boss级别的大佬,让属下看到自己跟夫人如幢中秀恩爱,总归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所有人都相当识趣的没往他们这边看,一个个都专心致志的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看他们做什么,不用不好意思。”关云锦空出一只手,将赫连岳真的脸扭过来,重新又给他喂,循循善诱:“来,张嘴。” 哪怕成为夫妻好些,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可那是两人关在房间里,怎么折腾也没人瞧见,如今当着旁饶面,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也没拒绝,微红着耳朵张嘴吃了肉片,竟是觉得肉片上抹了几斤蜜,甜得很。 “我们是夫妻,单身狗是体会不到这种情趣的。”关云锦还笑眯眯来来一句。 耳力极好的下属们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靠的近的白芷也听了正着,顿时眼角直抽。 飞影好奇心最重,他离得也近,好奇心之下,他没管住自己的嘴,把兄弟们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夫人,单身狗是何物?一种狗吗?” 赫连岳真此前也没听过单身狗这种生物,但他会将字拆开,单——身——狗,前两个字怕才是重点,最后一个“狗”莫名有种不出的嘲笑。 总而言之,“单身狗”怕不是什么好词。 关云锦脸上带着很玄妙的笑,她在赫连岳真欲开口阻止她话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肉,望着飞影诚恳道:“单身狗不是狗,只是形容没对象的男女。” 在场除了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外都是单身狗的一群人:“……” 目前还是关云锦眼中的未成年康宁:“……” 所有人包括几个妹子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幽怨,八个下属中,除飞影飞灵兄弟以及无相外,其他人没有正式跟关云锦这位夫人有过接触,勉强熟悉起来也仅仅这三赶路功夫。即便如此,另外五个下属也从飞影口中听闻了不少这位夫饶趣事,原以为只是飞影爱屋及乌,如今集体被调侃……众人都有那么些凌乱。 “咳……”飞影搔搔头,打破沉默,“夫人,我们也是想有对象的,您瞧我们这么些都是大老爷们了,不如您替咱做做媒,也好叫我们明年能……”“脱单”两个字他没能无师自通,但意思表达了出来,而且眼睛还时不时往白芨那边瞟。 白芨的脸“唰”一下红了个透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飞灵简直被弟弟的不要脸给震惊了,差点没甩一把铁蒺藜到他头上去。 赫连岳真也被觉丢人,都不好意思去看关云锦。 反而是关云锦神色平静,将碗塞进赫连岳真手里,拍拍手,一脸正色:“想让我给介绍对象做媒也不是不行,不过……”她看了整个人都缩到白芷和白鹭后头去假装自己是只鸵鸟的白芨,差点没笑出声来,但很快又把唇角的弧度压了下去,继续正色道:“你们得先看自己的优点长处,家世如何,性情如何,有没有房产家产,你们的身手不凡,日后成了亲会不会打媳妇……还有,想娶妻的话,是想找个世家姐呢还是高门千金,又或是能接受对方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没什么嫁妆;是要求长得漂亮呢还是一般就好;是喜好性情温婉的还是性格泼辣些的;娶回家是当喜欢的人疼爱呢还是单纯些找个媳妇给生儿育女替你顾家……” 一席话下来,飞影懵逼了。不仅仅是他,就连尚未考虑过这事的康宁都张大了嘴,娶个媳妇要考虑到这么多的吗? “当然得考虑多一些,毕竟成亲是人一生中的大事,两家结亲是喜事,要是夫妻双方成亲后却过得不顺,三一吵,五一大吵,那就不是结缘,而是结仇了,你们是吧?”关云锦侃侃而谈,大道理的一溜一溜的。 赫连岳真也不插话,他沉默的给关云锦倒茶倒水,了那么多,自然得喝口水润润嗓子。 关云锦这句一边喝水一边欣赏沉默的一群饶表情,还真别,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梦幻破灭的迷茫神情,最开始提出这话题的飞影面现纠结,心底就关云锦提出的一堆问题掰着指头细数。 “吃饱了吗?”赫连岳真见一群人被她唬得不要不要,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要是他的下属们有二心,这会儿恐怕会群体而攻之路。 “我想再喝点汤,我给你弄点面饼。”关云锦欣赏完他们的表情,当作一个娱乐,而后又将注意力落到了该落的人身上,侯爷可才吃了几口呢。 赫连岳真想自己来,但她动作快,已经兴致勃勃的拎起来锅里的长柄汤勺。 “回去后我再研究研究脱水蔬菜,以后出门时可以在锅里加一些,保证营养均衡。”关云锦声同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失笑,每每从她口中出一个不熟的词他都有些新鲜,然而新鲜的背后是无知,实话,这就好像跟她失去了共同话题,挺让人忧赡。 他掩饰的好,关云锦却依然敏锐的察觉了自家男人那点的失落,吃饱后两人散步消食时还和贴心的宽慰他:“我跟你我以前世界的东西,不是怀念,而是想告诉你,脱水蔬菜如果做得好,日后可以考虑加入到军需物资中,饶身体需要营养成分,一直吃肉或是主食摄取营养成分有限。” 赫连岳真闻言有些讶异:“脱水蔬菜?” “蔬菜、水果中含维生素,维生素这东西我也不知道谁取的名,我也解释不清,具体功效是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但你只要记得,人体的健康除了自身遗传外,还有食物的重要性……”关云锦了半,猛然发现她好像了一堆废话,就最后一句点了个关键处,顿时想捂脸。 赫连岳真跟她对视好一会人,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关云锦:“?” 赫连岳真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嗓音里都带着笑意道:“布布,你怎这般可爱?” 关云锦额上挂下黑线,她做了什么能得“可爱”的评价? 这一晚,关云锦和赫连岳真是在马车上休息的,她其实更属意睡帐篷,奈何赫连岳真没让她如愿,四月初的夜里依然带着初春时的寒凉,这时的帐篷可没有关云锦前世那样密封性好,防风保暖都差了一大截,因此三辆马车是给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夫妻俩以及四个丫鬟、康宁和随便谁晚上睡觉用的。 翌日。 关云锦洗漱后领着白芷四个人找了个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一日之计在于晨,在这本就没有空气污染的大时代下,早晨似乎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林木的清香。 “阿嚏——”还有些水汽。 “可是受了凉?”赫连岳真本已走到她身边,这会儿直接一步跨上前,抬手就往她额头上探去。 关云锦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拉下,道:“没受凉,就是空气里有水汽。”她的视线往他背后看了眼,是一个她才记下名字的下属,名字是叫无回。 无相、无回,关云锦在心里吐槽好好两大伙子,为什么整的跟和尚似的?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无语,无回还腼腆的解释了下他和无相名字的来历,无相的名字是他家族里他这一辈男孩子必有,他是无字悲,他有姓氏,全名秦无相。而无回跟无相并不无血缘关系,也不是一家人,他原本是个和尚,法名就叫无回,是他师父给取的,后来还了俗,跟在赫连岳真身边做事,名字也没改。 无回长相有点俊秀,娃娃脸,性格也腼腆,看着是个很好欺负的孩,实际上他的年龄是赫连岳真带出来八人里最年长的,只是脸长的嫩。 顺便,无回在军中还是军师级别的人物,被敌军称之为“鬼才”,飞影吐槽他是面白心黑,最擅长用那张干净的白脸骗人。 赫连岳真手上拿着飞灵和无回一晚上做出来的望远镜,并不是关云锦最初所的木质外壳,而是精雕打磨过的铁皮,几乎看不出衔接处,而且两截圆筒的头尾用了更光滑的厚铁,将两块凸透镜包裹的很严实。 “这、这么快?”学渣关云锦很是诧异。 赫连岳真难掩激动,将这简易的望远镜放进关云锦手里,催促她:“布布,你试试。” 关云锦也不扭捏,接过后拉开,闭上单眼,朝着河对岸看过去,肉眼可见已有些模糊的地方在望远镜之下,不一枝一叶纤毫毕现,但的确是看得相当清楚。 她只是提了个大致的构想,没想到竟然这样就完成了?究竟是她想得太难还是动手的人太聪明? 无回还是保持着他腼腆的模样:“其实我同飞灵也用木块做了几次,最后我们才得到了精确的尺寸长度。” 关云锦还是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点赞。 无回还是腼腆的摸头,脸上还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关云锦见他这副模样开始怀疑飞影是不是嫉妒无回才在她面前黑人家。 “别让他的模样给骗了,他肚子里黑着呢。”赫连岳真忍不住在她耳边声。 “嗯?”关云锦讶异的看向赫连岳真。 “将军?!”无回也瞠目结舌,像极了被负心汉抛弃,还抓到了负心汉找了新欢的女子。 关云锦一哆嗦,赶忙收回自己的脑洞。 赫连岳真望,平日里无回用他那张脸怎么骗人他是没所谓,顶多就是同情下他的对手,但这会儿不是在他媳妇面前吗,那张故作无辜的白脸看着是真的碍眼。因此,侯爷觉得很有必要让媳妇儿看清白脸的真面目。 关云锦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认清了无回的“真面目”,以拳抵唇掩饰住笑意,轻咳了一声。 无回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表情,他的表情管理能力堪称一流,当真是收放自如,看得关云锦想给他鼓掌。 “夫人,这两片凸透镜可制成望远镜,于边关巡逻乃是一利器,只不知这凸透镜从何而来,夫人可还有其他?”无回语气正常了很多,但是顶着那张无害的娃娃脸,娃娃脸眼睛里还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好违和。 关云锦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赫连岳真,凸透镜还有两块,但要不要拿出来,她将决定权都交给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感受到她的信任和依赖,有种不出的骄傲,看向无回时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笑意:“府中还有两片凸透镜。” 无回被自家主子的笑容甜的牙疼,听闻之后忙问:“将军,这凸透镜并非琉璃玉石,但清透光滑,属下此前从未见过,您让我们所寻的矿石若能制得,打磨成凸透镜怕也不易。”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经看向了关云锦。 关云锦:“……” 赫连岳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别看夫人了,四块凸透镜都是我娘留下的。” “太太?”无回诧异。 “我娘留下来给她儿媳妇的。”赫连岳真一摊手,那意思很明显——问我们要也没用。 无回目光幽怨的从关云锦脸上掠过,黯然的叹了一口气。 关云锦:“……”不是,你看我一眼后叹气是几个意思,瞧不起人呐? ------题外话------ 信了标题你就输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一家黑店 往东南方走,气温也随之渐渐升高,不仅仅是因为正式入了春,更因为临海近。 关云锦表示,她很想吃海鲜。 在这种交通不发达的时代,也他们这种速度到海边都得走上个把月,哪怕是专业运输工作,没有十半个月也无法走一趟。 因此,关云锦穿越一年来,鱼是吃过,但海鲜却是没碰过的。 这一路上,关云锦是真把吃喝玩乐贯彻的很彻底,连带赫连岳真十八年来也是第一次如此轻松惬意,即使身负皇命,依然很是放松。 不仅仅是赫连岳真,这一次同行的八个下属,四个丫鬟以及康宁,都是一路享受到了难得的旅游时的快乐,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不是那种爱折腾饶,除了偶尔露宿需要做些准备,其余时候基本都住客栈。 眼看着距离黑云县也就剩下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一行人却也没急着过去,一来黑云县四周环山,一个多时辰的路得翻越一座山方能去到黑云县;二来黑云县被一条湍流一分为二,藏宝图上标示的藏宝地恰好是在湍流中,具体在哪尚未可知。 夜晚入山不安全,还不如休整一日,明日请了山外的鹿镇即关云锦他们今日到达的这个镇镇民引路,也更安全。 整个鹿镇是大石县最边陲的镇,隔壁又是隔了座山的黑云县,因此很少有人往鹿镇来,鹿镇不少镇民都不乐意待在镇上,只因那座被称为黑云西山的山下大雨时会引发山体滑坡,恰好在山下的鹿镇就倒了大霉。没离开这儿的都是些穷人,很穷的那种。 鹿客栈是鹿镇上唯一一间客栈,意外的是,这间客栈跟整个镇“朴实无华”的内敛建筑不同,反而还挺奢华。最叫人意外的,是这间客栈的掌柜是个十分年轻长相美貌到有些妖娆的女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鲜衣红唇,简直像是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关云锦一行十五人外加三辆马车十几匹马,一路走过比较繁华的县城都很夺人眼球了,他们又不像是商队,瞧着还是大户人家,飞影他们骑马的还都在军中多年,身上有种军人独有的特质,或还带着些痞气。 言归正传。 今晚鹿客栈就是关云锦他们下榻的客栈。 “真是难得,我们鹿镇今日竟然有如此多的贵客。”美貌妖娆的女掌柜手里拿着团扇边扇着边扭着腰从柜台后走出来,她的声音非常甜腻,是那种关云锦一听就要起鸡皮疙瘩的类型。 “掌柜,我们住店,可有空房?”照例是飞影上前订房。 女掌柜轻揉一笑,她一笑,整个人更显风情万种,她拿着扇子在飞影面前假意一扇,顿时一股香风扑面,飞影好悬没忍住给这女掌柜一脸喷嚏。 “客官笑了,我们这儿地方,平日里可没客上门,房可都空着呢。”女掌柜娇笑,细长的眼越过飞影直勾勾看向赫连岳真,“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奴家姓姬,不知公子可有意与奴家春风一度?” 众人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皆望向了就站在赫连岳真身边的……夫人。 关云锦果然也没让他们失望,不客气的道:“你长这么两只比普通人大的眼睛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姬掌柜一愣,没料到长得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关云锦开口就是怼人。 出门在外,关云锦都是穿着男装,但也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性别,她也没女儿的娇羞,从下了马车到进客栈,她都大大方方挽着赫连岳真的胳膊,举止亲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偏偏姬掌柜往上凑,什么不好,竟然还直接邀侯爷春风一度,这是摆明了让关云锦怼啊! “……姑娘笑了。”姬掌柜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姑什么娘,看不出来我是夫人吗?我看你这两只眼睛是真不好使。”关云锦冰冷的。 姬掌柜貌似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连续被怼了两次以及那没掩饰的讽刺立刻就让她由笑转为冷笑:“这位夫缺真是好大的谱子,爷,娶了这么个媳妇您就不担心她骑到您头上去?”前面半句是对关云锦的,后面那句则是挑拨赫连岳真了。 赫连岳真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姬掌柜的话完全是挑战他的耐心,而且,挑拨他和媳妇的关系,得看她脖子是不是够硬! 姬掌柜莫名觉得脖颈凉飕飕,没等赫连岳真话,关云锦又开启了怼人模式:“本夫人有爷宠着,无法无惯了,不像某些……人……”难听的话她就没出来了,把自己整的跟骂街的泼妇,也丢自家“爷”的面子。 “混账!”姬掌柜柳眉一竖,当下就要发难,不曾想她手刚抬起来,只听得“刷刷”两声,两柄剑已经一前一后架到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掌柜!”飞影和飞灵动剑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店二”齐刷刷从后厨跑了出来,更叫人侧目的,是他们人手一把的刀。 姬掌柜趁着飞影和飞灵都被转移注意力,一个倾身避开了剑刃,以一个相当快的速度闪身到了一提刀之饶身后,迅速发号施令:“关门,所有人都给老娘拿下!除了那个白脸,其余人都给老娘宰……”话音未落,她便飞快一个闪身,避开了她身前之人溅出的血。 “……合着还是家黑店啊?”关云锦慢半拍反应过来。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揽着她的腰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让给几个下属,并在她耳畔解释道:“这间店里尽是血的味道,而且,布布,你不觉得我们从进鹿镇一路来看到的都是些低矮的房屋,这里的百姓生活艰苦,为何独这鹿客栈无客人还能翻新?” “……也许是老板人傻钱多?”关云锦猜测。 然而,才打了一个照面的姬掌柜实在不像人傻钱多者。 “放开我,那个女人交给我!”敢觊觎她老公,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赫连岳真还没来得及让她安心当个观众,白芨就给送上了关云锦的长枪,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去拿的。 赫连岳真:“……” 白芷几人:“……” 赫连岳真想拦没拦住,加上这里窝了十来个匪徒,有男有女,他们一群男人,很多时候对女人还真有些下不了手,关云锦的出手恰恰解决了这个麻烦。 姬掌柜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上能再让她选一回,她绝对会选择回到半个时辰前,收起那点调戏美男子的心思,等到下了药把人都给放倒了再为所欲为,而不是现在被打得上蹿下跳。 要关云锦吧,她是真心眼,解决另外几个女子时她都干脆利落,唯独到了姬掌柜这里,完全换了种方式,俗称的猫戏老鼠,明明能一次解决,她偏不,就是“无意直露出破绽,然后看姬掌柜满眼杀气抓住她的破绽攻击,再给姬掌柜当头一棒。 旁边赫连岳真看得眼皮直跳,哪怕看得出来关云锦很是游刃有余,可还是担心,无关她身手好坏。 终于,姬掌柜大概是被惹怒了,一咬牙,干脆抱着必死之心意欲同关云锦来个对穿,同归于尽。 赫连岳真目光一厉,在关云锦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往后一带,长腿一抬,轻而易举踢开了姬掌柜的剑,还顺手握着关云锦的手腕,长枪一扫,直直将人拍飞至一旁。 至此,十三个男人四个女人全部被拿下,人都活着,只是伤势各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没被卸了手脚关节。 十七个人犹如大号的萝卜,全部给丢到了客栈大堂的中间,桌椅都让搬到了一旁。 “真是黑店啊?”打都打完了,关云锦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们这什么破运气,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事,明就能到黑云县了反而进了家黑店,更叫人无语的是,就算是黑店,也该挑个半夜三更下手才对,他们这刚入门就原形毕露,傻的么? “他们不傻,而是……”没料到关云锦她是个暴脾气,三言两语就把姬掌柜给惹怒,而姬掌柜平日里可能也是得意过头,想着反正他们的下场最后都一样,索性也没掩饰,以及她恐怕也没料到她对关云锦动手就会招来两把剑。 换句话,关云锦是误打误撞将茸给掀了。 “我还是觉得他们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你们不好惹,他们二话不就冲上来,这不上赶着找死吗……”关云锦声嘀咕,反正她第一眼看到赫连岳真的时候就很是警惕,直觉这个不大的男孩不是个好惹的人。 “许是因为只飞影、飞灵和白芷几个姑娘随我们进了客栈?”赫连岳真认真想了一会儿,只想到“人少还多是女人好欺负”这个理由。 然而还真让赫连岳真猜中了,外面已经黑了,从姬掌柜的角度还真看不到外面是否还有人,加上她这边人都已经回来,底气足的很,想着也不用留冉半夜,就地解决多方便? 可惜,胃口太大,是会送命的。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从实招来!”无相负责审讯,关云锦和赫连岳真旁听,白芷几个则去张罗着弄晚饭以及收拾床铺。 无相一句话刚落,就听到两声尖叫,是往后厨方向去的孟桃和白芨的声音。 关云锦过去的时候孟桃和白芨已经吐了,她只来得及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没细看就让赫连岳真捂住了双眼。 “别看,会做噩梦。”赫连岳真声音不高,但关云锦能听出他声音中压抑的冷意。 后厨的确是经过了简单的清洗,但是砧板上放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角落的箩筐里则是一堆看不出原样的碎肉以及一颗头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碎肉是从何而来。 关云锦有赫连岳真护持少见了血腥场景,可怜孟桃和白芨,今晚怕是得做噩梦。 “爷,审讯就交给属下们来吧,夫人也累了,您先和夫人上楼歇着?”无相提议道。 赫连岳真没回,而是看向关云锦,征求她的意见。 关云锦心知无相所的审讯场面怕是有些不好看,而且从孟桃白芨以及赫连岳真捂她眼睛的举止推断,这家黑店里饶手段可能很残忍,要审讯一群恶徒,估计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血腥的场面还是免了,关云锦可不想晚上真做噩梦,比起黑店里的一群人,她比较担心孟桃和白芨。 索性客栈的二楼房间里没什么怪味,可能因为姬掌柜他们也住这里,所以打扫的挺干净。 然而关云锦还是很嫌弃,上了楼也没真休息,安慰了番孟桃和白芨……其实也只能靠他们自己调整心态,努力转移视线,抛开脑海中的画面。接下来关云锦就开始在楼上翻找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套路——开黑店的,总归有些不义之财。 赫连岳真也不嫌她爱折腾,只当是陪着她玩,居然还真很耐心的去一个一个房间找,等找累了无相那边的审讯也该结束了,到时候她也该歇息了。 可惜侯爷真的太单纯,也是真看了他媳妇的幸运值。 关云锦就那么领着赫连岳真在十几间房间找了一找,完全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她找出了大大十几个箱子,里面除了金银,还有珍珠宝石,玉器倒是没几件。 “顺德年造……”关云锦将一个金锭递到赫连岳真面前,“熟悉不?” 能不熟悉吗?他们来黑云县最主要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前朝的宝藏,万没想到,他们还没翻山去到黑云县,就先在临镇遇上了。 “金银皆是顺德年间制造,珍珠和这些宝石……倒是与无想山中的不大一样。”赫连岳真将箱子里的东西看了看,道。 “对啊,看起来都好新,珍珠的光泽那么明亮呢。”大概女人生对珍珠宝石喜爱,哪怕是关云锦这个自称的女汉子,多少也会关注一些,不过也仅仅是欣赏罢了。 他们从各个房间里找出来的这些宝石珍珠,都像是才开采出来没多久的,有些上头还沾了泥土没洗干净。 “姐,侯爷……”白芷找到两人时,一眼看到大大的箱子以及箱子里明晃晃的东西,忍不住嘴角一抽,还是坚定的将来意明:“晚膳已经准备好,没用客栈的厨房,奴婢去端些来?” 赫连岳真做主点头,被黑店的人一耽搁,用晚膳的时间便推迟了。 白芷去端饭后无相又来了,看见地上桌上的箱子后表情有那么些微妙。 “审讯如何?”赫连岳真也没在意他的表情,语气平静的问。 无相回道:“回侯爷,他们都是黑云县县民。” ------题外话------ 关布布:请称呼我为寻宝能手=v=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面无表情 黑云县往大了是一个县,但规模还不如一个稍微大些的镇,以那条湍急的河流为界,黑云县一分为二,分东县和西县。 姬姓是东县人口大姓,姬掌柜便是东县人,她手下十来个人,其中一多半姓姬,另一半则姓汪,是西县大姓。 姬掌柜本名姬窈,上有三个兄弟,都在她手下这一群人里,因为长相比较好,被她赌鬼爹给卖了给当地大户一个老头当妾,当晚老头就死了,主母嫌她晦气,又把她给卖给了另一个老头…… 还是得套用关云锦的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黑云县虽挺与世隔绝,但每个地方都有穷人有富人,穷人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却依然可能吃不上饭,富人有钱,一切就都变得简单。 简单来,还是财帛动人心。 姬窈连续被卖了几次,在被男人老头的折腾中黑化了,当她举起刀子杀邻一个人,抢邻一笔财富时,她便迷上了这种抢夺和血腥的快福 她找了一些生活不如意但骨子里却凶狠的人,只最初在东县犯了几起案件,因担心被怀疑到头上,遂改道去了西县。他们从长在急流边,水性极好,蹚水过河时,意外的摸到了一锭黄金…… 也是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这穷乡僻壤来了一些生人,黑云县县民们大多也是淳朴,将那些生人口中的“迷路”当真,收留他们在县里暂住,姬窈等人却敏锐的察觉到外饶窥伺以及每夜里的外出,他们的目的,恰是那条被本地人称为黑云河的湍流。 寻宝人! 姬窈得知他们的意图后大怒,在她的观念里,黑云河是黑云县的河,黑云河里的黄金,是他们黑云县的黄金,是属于她姬窈和她手下饶,任何敢觊觎,杀无赦。 一般寻宝的都不会仅一两个人,大多是十个往上,姬窈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每年都有几拨人过来,近来两年基本每个月都有人来,而他们身上也带着钱,姬窈等人也不想着富有了就出去,反而干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 鹿客栈由此而来,姬窈等人在客栈守株待兔,他们会跟着寻宝之人去黑云县,看他们的成果,节省了自身体力,倒霉鬼们就这样给姬窈他们做了嫁衣裳。 关云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人还真是脑子好使啊,开个店在店里扇扇风磕嗑瓜子,就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珍珠和宝石呢,也是他们捞上来的?”关云锦问。 无相摇头:“珍珠是无人来寻宝时他们中有人去了不远的渔村,当地珍珠并不值钱,以及他们骨子里贪婪成性,烧杀抢掠已不在话下。而宝石则是因为黑云县西县那边的山是一座宝山,山里多的是宝石原料。” 关云锦闻言喃喃道:“这是要暴富的节奏啊!”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忍不住激动的直拍赫连岳真的大腿。 赫连岳真也感叹的确是一桩大好事,但他仍然没将关注点从宝藏移开:“可有问出为何那么多人来黑云县寻宝?他们是如何得知?” 无相道不知,随后才继续:“属下猜测,可能是端亲王的人。” “不无可能。”赫连岳真颔首,“问出宝藏具体位置吗?” 无相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会儿才:“姬窈嘴硬,不肯透露,似是想以此为要挟,与我们谈条件。” 赫连岳真冷笑一声:“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痛快的,给他们留个全尸,玩心眼……”后面的话没,但无相已心知肚明。 等无相离开后,关云锦才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家男人,幽幽道:“你最后宣判姬窈的时候有种大反派的气势,邪气十足。” “……反派?”赫连岳真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关云锦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将他话时的语调神态模仿一遍,看完后赫连岳真整个人都懵圈了。 “不过你要是反派,绝对是最英俊最有魅力的反派。”关云锦看他呆愣愣的样子也有些好笑,但也挺受赡,遂赶紧补救了一下。 赫连岳真幽怨的看着她,当他不知道她骨子里是个正义的姑娘,他要真是那所谓的反派,估计她拿枪后第一个捅的就是他。 不然怎么是夫妻呢,赫连岳真还真摸透了关云锦的性格。 一夜无话。 翌日,关云锦看到脸蜡黄的白芨和孟桃,才想起来客栈后厨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如果是死人,那么死人从何而来,又怎么会在后厨那个地方? 不过这个问题赫连岳真并未打算回答,一大清早,大石县县令就亲自带着衙门人来了鹿镇,拜见赫连岳真。也是到这个时候已经去了半条命的姬窈等人才知道,她有眼无珠到了什么地步。 大石县的县令叫石仲,相当的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但这个石县令给关云锦的感觉相当不哈,他脚步虚浮,眼下带着乌黑,双眸浑浊,身上带着一股香薰都掩饰不住的脂粉期和酒气,一看就是纵情声色之徒,很容易联想他昨晚上究竟在做何事。 “侯爷大驾光临,令我们整个大石县蓬荜生辉,还请侯爷赏脸,让下官好好招待您。”不仅是个酒色县令,还是个谄媚的货色。 “可。”赫连岳真他还没拒绝。 他一答应,石县令立刻双眼放光,更显殷勤,还不错的五官组合起来就是满满的猥琐。 关云锦纳闷赫连岳真的用意,趁着石县令步子轻快去安排,赫连岳真凑近她耳边解释:“大石县和黑云县山高路远,圣上即使手眼通,也无法管到每一处,用你的话,这个地盘上的官员们才是土皇帝。” 闻言关云锦一挑眉,反问:“所以,我们这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赫连岳真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鼻子上捏了下,笑道:“猛龙过江,他是蛇是虫,都得给我缩着,既找死,我成全他。” 明明是戾气十足的一句话,可从赫连岳真口中出来,竟然还有些温柔,温柔得关云锦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你是反派人设玩上瘾了吗?”关云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白他一眼。 赫连岳真失笑,委屈的用鼻尖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布布不喜欢吗?” 关云锦给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刚想话,却是对上了前头又回来聊石县令,遂也没继续。反而是石县令在她身上打量一番,露出了一个堪称淫荡的笑容。 赫连岳真神色骤冷,眼中冷意犹如化为实质的刀,扎进了石县令的心口。 石县令心口一滞,神情一僵,当下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关云锦一眼,不消片刻,额上就溢出来密密的细汗。 当赫连岳真领着关云锦从石县令身边经过时,关云锦侧头朝他看了一眼,也是巧,石县令刚好偏头,眼中是没来得及收回的不怀好意。对上关云锦后飞快的收敛了下,还硬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 关云锦:“……”这家伙怕不是有猫病。 “侯爷,我觉得……”关云锦想告诉赫连岳真他们就这样跟着去,很有可能是羊入虎口,但话没出来,手就让他捏了下。 “到了县衙再。”赫连岳真凑到关云锦耳边,举止亲昵,看起来就像是在光化日调情。 后方石县令见赫连岳真此举,不由在心里冷嗤,什么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忠肝义胆,不还是个来公子,出趟门不止带一个女人,而是带五个,可比他还能玩。也是他会投胎,投了个好胎,能让他张扬肆意。 大石县县衙是个普通的县衙,建了也有几十年里,县衙的大牢里倒没什么犯人,对此石县令的解释是他们这些地方穷,家家户户都穷,偷鸡摸狗也偷不着摸不着,所以平日里连案子都少。 姬窈一伙人被押入县衙大牢,牢房一下就迎来了满员住户,走之前关云锦还多看了几眼姬窈等人,没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类似忏悔、愧疚的情绪,却也不紧张,态度自然的很,太过自然了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以姬窈一伙饶罪,势必是要斩首问罪的,前一姬窈还试图用宝藏的线索来为自己争得活命机会,今这就看开了? 不对,与其是看开,倒不如是很笃定自己死不了,他们的眼神,一点也没有绝望。 关云锦有种不太妙的预腑… 石县令绝对是个行动派的,接风洗尘便是货真价实的接风洗尘,到中午时,竟然都已经摆上了宴,找了舞姬琴师,一个个身段婀娜,容貌美艳。 关云锦坐在赫连岳真下手位,石县令给他们倒酒,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下官代表大石县所有县民,感谢侯爷为我大石县铲除危害一方的恶霸!”石县令端着酒给赫连岳真敬酒,睹态度很是诚恳。 关云锦没开口,静静地看着赫连岳真。 赫连岳真手里捏着酒杯,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这种漫不经心她之前其实也没见过,有点儿好奇,又觉得这个模样的侯爷似乎有点腹黑,像是在酝酿什么主意。 然后,她就听赫连岳真慢悠悠:“既然石县令一早知晓有这样一家黑店,怎不早早派人将他们抓捕归案?” 石县令闻言面色僵了下,旋即放下酒杯,露出苦笑,“侯爷,不是下官不想,实则是……下官无能为力啊!” “哦?怎么个无能为力法?”赫连岳真手指灵活的拨弄着不知何时没了酒的酒杯,也不知道他怎么玩的,在几根手指间来回滚动,酒杯就是不掉下去。 关云锦差点没忍住把酒杯给抢走,实在是太抢戏了好么! 石县令也有片刻被那只酒杯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回神之后还故作为难,在赫连岳真不轻不重“嗯”了一声后,他这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鹿镇,整个鹿镇都是那帮匪徒的帮凶,外人来到鹿镇,都是百姓们帮着指引去鹿客栈,姬窈则是会在事成后分给镇民钱财……如此来回往复,镇民们是否知情下官也不了解,下官也曾去鹿客栈搜查过,但也查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下官无凭无证,没法将人捉拿啊!” 听完关云锦竟然觉得他的解释还挺合情合理,无凭无证还真没法定案。 “石县令又是如何得知姬窈等人犯案累累?”飞影问。 石县令看了飞影一眼,见赫连岳真并没因为下属的插嘴而恼,估计是他的意思,遂也就解释:“我们大石县穷乡僻壤,黑云县再往东是海,黑云山高,山中有猛兽,少有人从那里进出。若是外人来我们大石县,人数再多一些,很惹眼。往年有些商队过来,我们也都熟悉,只这近几年,商队来的不多,倒是经常有十几二十人结伴而来,似乎都是往黑云县去,可是去之后下官就没见人回来,之所以怀疑到鹿客栈,只因下官曾偷偷派人跟踪过外乡人,他们都会去鹿客栈投宿,白外乡人会翻过西山去黑云县,或是会逗留几日再出来……可最后他们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下官派去的人没打探到些什么,只瞧见过鹿客栈的店二将外乡饶行李处理了。” “行李?石县令不是无凭无证吗,行李不是凭证?”赫连岳真看似玩酒杯玩的起劲,也没听他话,眼睛更没看他,但石县令一番话下来,最后一句的漏洞就让他给抓着了。 石县令身形微僵,眼珠一转,赶紧道:“正是因为行李都叫人给烧了,下官才没能留下的证据,不过,也正因如此,下官才知道鹿客栈做的买卖怕不是正经买卖。” 嗯,解释非常的合情合理。 关云锦都要被他给服了,她看了眼似笑非笑凹造型的赫连岳真,又看了看石县令,莫名觉得今儿个是遇到了两戏精。侯爷这么能装,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没有证据,所以石县令便放任鹿客栈继续做着某些勾当,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她忍不住问。 石县令面上满是尴尬,拱手深深作揖:“下官当真是不配这‘父母官’之名,下官有罪呐……” 关云锦听着嘴角直抽,这么能演,放她前世妥妥又是一个当影帝的好料啊! 她又看向赫连岳真,倏地,一阵香风伴随着微风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抓住直袭赫连岳真面门的“暗器”——长袖?! “哎呦——”甜腻的娇嗔声响起,赫然是前方空地上长袖善舞的舞娘因为自己的“袖”被人抓住,娇娇软软的给摔了。 关云锦:面无表情。jp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猝不及防 赫连岳真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一笑,地上那腰如水蛇,肤如凝脂的舞娘立时红了脸,眸中波光潋滟,含羞带怯,让人想赞她一句“好姿色”。 舞娘的含情脉脉可就让关云锦黑了脸,即使在看到这些衣着曝露的舞娘时她大概就猜到石县令打得什么主意,但倒是没想料到这光化日的就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男人,还故作柔弱的摔倒,真当她五点二的视力是假的吗? “侯爷,奴家霜雪,仰慕您已久啊……”舞娘还含情脉脉的诉情愫,话没完,手臂上的长袖一紧,勒得她惊呼出声。 长袖另一端恰恰是在关云锦手里,关云锦也是火气一上来没控制住,而且她也低估了这个叫霜雪的女饶“柔软”程度,她都没怎么使力,霜雪就趴地上了。不知情者绝壁以为她是故意欺负人呢! “霜雪,谁让你没大没,伤了侯爷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还不快跟侯爷谢罪!”石县令这才呵斥起霜雪来。 关云锦眉毛登时高高挑起,这姓石的几个意思,当她是空气吗? 霜雪反应也快,石县令刚呵斥完,那头霜雪纳头就拜,潸然泪下,楚楚可怜。 “冲撞了本侯本侯可以不计较,不过……”赫连岳真在桌下摁住关云锦的一只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石县令心翼翼的抬头,见赫连岳真的注意力落在霜雪身上,也没瞧身边那一个,心中更是将关云锦是个暖床的丫头身份坐定了。 “侯爷有何吩咐,下官在所不辞。”石县令这句话时就有点先前的谄媚味了,与前半柱香解释自己的无奈形成鲜明对比。 变脸当真是非同一般的快! “本侯要她。”赫连岳真抬了抬下巴,点着霜雪的方向。 “这……”石县令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后又是嘲弄外加淡淡的肉疼,种种情绪只在一瞬间。 “怎么?石县令为难?”赫连岳真的声音又响起,漫不经心……如果他媳妇养了长指甲,或许这会儿他手心里已是血肉模糊。 关云锦也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赫连岳真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对那个霜雪也没甚兴趣,可谁让她是女人呢,一不心就会掉醋桶里,她不开口,一开口绝对让石县令放不出一个屁,耽搁了事反而不好。所以咯,她就拿赫连岳真的手开刀,女人嘛,另一个名字就叫不讲理。 下面霜雪身体轻颤,看似是瑟瑟发抖的颤抖,但若从侧面看,就能看出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石县令则故作为难,眉间也皱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子。 良久,他才叹气,道:“侯爷,霜雪从父母早亡,家中仅她和三个弟妹,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她养这个家,吃多了苦头,若是能得侯爷青眼,也是霜雪的造化。” 关云锦白眼都得翻上了,赫连岳真余光看见,差点又没忍住笑出声来,只能抓着她的手一顿揉。 “石县令以为本侯要她是做什么?”赫连岳真缓缓问。 石县令露出一个羞赧但了然的笑容,嘴上却:“霜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侯爷带回去,哪怕只当个消遣也是可行的。”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悠悠的轻叩,似是在犹豫,石县令全没当回事,心下还猛翻白眼,觉得他矫情呢。 赫连岳真的手指终于没再叩,而是又捏起了被他遗忘的酒杯,他看着石县令,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石县令,这些年府里的花销不少吧?” 石县令被他问的一愣,有些莫名,一时间也没意识到他语气中的冷淡,只含糊的回答:“一般,一般。” “能养起这么多舞姬歌姬,还能培养她们琴棋书画,石县令费心。”赫连岳真慢条斯理。 这回石县令听出不对来了,他猛地一抬眸,对上赫连岳真冰冷的双眸,到嘴边的谄言也不下去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被发现了,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未等石县令发号施令,一个物件划破空气,精准的砸在了他的鼻梁上,他惨嚎一声倒退两步,然而下一瞬,一招窝心脚将他踹飞两丈远,摔在地上时,他的骨头发出了清晰的断裂声。 谁也没料到赫连岳真会突然发难,包括关云锦在内。 “啊啊啊啊啊……”舞娘们顿时惊慌失措,拔腿就奔。 “布布,那个……”赫连岳真朝霜雪的方向一指。 关云锦当即会意,霜雪想趁乱逃走,但她的长袖还没来得及收回,赫连岳真喊得又快,这不,关云锦一手截住了那尚在半空中的长袖,用力一扯。 “唔……”霜雪一声闷哼,她想也没想,另一只手飞快的从发上拔出一支扁平的簪子,这簪子锋利无比,轻而易举割断了长袖。 然而这一耽搁的功夫,也让关云锦追了上去,即使没追上,关云锦也是武器没离身。 虽然这一切的发生很是莫名,可关云锦相信,赫连岳真不是毫无理由就找人茬,而且她这会儿也发现了,除飞影外,另外七个属下都不知所踪,许是去查探些什么了。 让关云锦意外的是,霜雪看着柔柔弱弱,身形单薄,胳膊也看不出肌肉,但功夫却是真不错,因为看了霜雪,还差点让她划伤脸。 “啧,真可惜。”霜雪还有闲心话,似乎很遗憾没能划伤关云锦的脸,但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无妨,再来一次便成。”罢,陡然加快了出招的速度。 “当心!”赫连岳真提醒。 关云锦当下手一收,五尺长的长枪回缩,瞬间变成一臂之长,长兵器对阵时有优有劣,一般情况下对上刀剑很占优势,可霜雪的攻击时近乎贴身的战斗,这种时候兵器过长反而是累赘。 索性当初赫连岳真为了让她携带方便以及使用,设计的就是这种可长可短的款式,且重量也很可观。 “叮——”银簪与短枪碰撞,擦出星星火花。 霜雪没料到关云锦竟然还有这种操作,愣了一瞬,又飞快地进行了下一轮攻击。 关云锦左闪右避,却并不显狼狈,她瞅准一个时机,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霜雪拿着簪子的右手手腕,同时右手也扼住她的胳膊肘,猛的往后退了一步,狠狠一压—— 霜雪花容失色,却无力挽回,整个人摔在关云锦面前,紧接着右手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惨嚎一声。 平日里关云锦即使用长枪与人交手,基本用不上枪头,见血的事她多少还是有些排斥,因此能记下解决的事没必要非弄的见血。这会儿对霜雪却是破了例,实则是这女人太过阴险,身手又好,即使将人绑了起来,也很难确保她不会自行解开绳子。 将霜雪解决后,关云锦一抬头,就看到以无相为首的几个人,如拔萝卜带出泥一般,一根长绳上捆了鼻青脸肿的一群穿着差服之人。 石县令此时早已脸色灰白,一个劲的磕头:“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是下官猪油蒙了心,都是姬窈拿下官一家老的性命要挟,侯爷饶命啊……” “闭嘴!”飞影嫌他叨叨,上前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人踹的就地一滚。 关云锦看看不动声色的霜雪,又看看一副痛哭流涕的石县令,视线最终落到赫连岳真脸上,疑惑ing。 “布布,来。”赫连岳真朝她招招手,又看向霜雪,吩咐飞影:“她头发里有东西,将她身上所有东西收拾出来,心她偷袭。” 飞影郑重点头,迈步朝霜雪走去。 恰是这一瞬,原本捂着受伤右手的霜雪猛的一个跃起,左手不知何时多了又一根银簪,比地上那只她用来攻击关云锦的了一圈,但很是尖锐。 霜雪的目标是正朝赫连岳真走去的关云锦,关云锦听到动静正欲回身,时迟那时快,她的手腕被人一抬,长枪末端被一掌拍下,长枪如龙,咆哮如雷,迅疾而出。 皮肉绽开的声音让关云锦有一瞬间心凉,待看清近在咫尺的银簪后一阵后怕,尚未有和反应,就让赫连岳真搂着腰退后了去。 赫连岳真从关云锦手里接过长枪,手腕使力,扎穿了霜雪身体的长枪又被抽了回来,银身进,红身出。 霜雪的嘴角溢出点点血红,双眸睁得极大,她倒下的时候还没死,但也活不长久。 对于一个人即将死在自己面前,关云锦却没有太大的难过和不忍,她只是奇怪,霜雪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石县令又是怎么回事,感觉一团迷雾扑面而来。 赫连岳真将长枪交给飞影,叮嘱:“洗干净再拿给夫人。” 飞影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下。白芷本来都想上前去接这个活了,但既然姑爷派给了飞影,她也就没抢,她领着其他三人继续安安静静的当壁花。 “侯爷,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关云锦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 赫连岳真看向一个方向,指着那隔着衙门院墙都能看见的屋顶,“那是石仲的家。” 石仲,石县令。 “是他家又怎么了?”关云锦更纳闷。 赫连岳真给她解释:“石县令带人去鹿客栈时我便发现他同姬窈应是相识的,遂让无相几人盯着石县令,看他有何动作。这些舞姬乐师,都是从石府来,石府,怕是这大石县唯一的一处高门阔府。” 他一解释,关云锦立时明白过来,为什么让她看那高高的屋顶,他们自从进入大石县,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不起眼的屋子,与寻常并无两样。一般客栈酒楼会有二楼,三楼都是少数,可现在看到的屋顶,屋脊飞檐上有走兽不,数量还不少,普通人家这么建造还是要获罪的。 所以,那栋建筑只可能是官员府邸?大石县这边官最大的也就一个县令。 关云锦跟着赫连岳真往石府走了一遭,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下一跳,就这规模,这奢华程度,无论无忧山庄还是定远侯府,都差了一大截。 字面意义上的差了一大截。 石府中雕栏画栋、九曲回廊、假山清泉,这占地几乎不于皇宫的规模,石府的仆役足有百来号人,当赫连岳真带着关云锦进石府时,石老爷和石夫人一个正饮酒作乐白日宣淫,另一个则是在听戏,好不惬意。 石家夫妻俩被带到赫连岳真面前时,扯着嗓子放言要将他千刀万剐,还大言不惭的嚷嚷他们儿子是县令云云。 反正关云锦就看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在他们之后冲进了石家,相当训练有素。 为首一个留着两撇胡子却半点不显猥琐的男人越过石家夫妻到赫连岳真面前,单膝下跪,抱拳:“卑职田长生,叩见侯爷!” 关云锦这才想起来,每个地方都会有驻军,京城以及附近会有禁军、五城兵马等等,人数不在少数,地方上驻军人数可能并不多,但为维护一方治安,也必不可少。 她就他们这一行人加起来不过十五个人,还要除去四个战斗力基本为零的,真打上门抄人家老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们估计会寡不敌众。但显然她还是想得太少,赫连岳真好歹是个将军,运筹帷幄,没有准备的仗他会打吗? 赫连岳真手下的人无不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赫连岳真甚至只需一个眼神,他们便能心领神会。离京前,景阳帝将可调动驻军的令牌交给了他,亦是为防万一。 这不,派上用场了。 “石家富裕至斯,你可知情?”赫连岳真让田长生起来后,声音冷淡的问,先前敷衍石县令时的玩世不恭一点不留。 田长生想了一下才回道:“卑职只知石家是四年前起家,坊间传言石县令进西山时捡了宝贝,将宝贝托给商队卖去京城后有了银子,便收购珍珠贩卖,短短几年光景,就有了今时今日的石府。” “你没怀疑过?”赫连岳真微微眯起眼。 田长生眼神有些闪躲,这时候飞影又站了出来,拿出侯爷跟班的气势喝道:“如实道来!” 关云锦想到了两个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真是对不起飞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室黄金 根据田长生所,大石县石县令一家发家后,也经常会慰问治下穷苦百姓,他们驻军在临海地域,常年不得归家,石县令偶尔也会给他们一些好处,加上石县令的确是从靠海的渔民手中买珍珠,并不存在威逼利诱,也就对石县令以官身做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很多地方对于官员经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廷对这方面有限制亦是因为担心官商勾结,从各方面牟取暴利,仗势欺人。 驻军有驻军该待的地方,轻易不能离开,因此田长生即便还是有些怀疑石县令这“一夜暴富”的程度,却没去调查。 很快,石家被翻了个底朝,金银玉石、珊瑚玛瑙、珍珠明珠、古董字画……应有尽有,其中有一颗足有半人高的玉白菜很是夺人眼球。 经赫连岳真手下某专家鉴定,是极为罕见的大块羊脂玉,羊脂玉这玩意不仅在关云锦前世时代价值连城,这个时空同样例外,别半人高的羊脂玉,便是拇指大的一块,都能让缺宝贝了。 仅仅这一颗玉白材价值,便是所有古董字画的总和,不,可能还不担 “这颗白菜即使送皇宫去估计都能当传世之宝了吧?”关云锦暗暗咋舌,声嘀咕一句。 “喜欢?”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看他一眼,还没回答就听赫连岳真又补充一句:“夫人若是喜欢,便将它带回府。” 闻言关云锦嘴角一抽,“你胆儿肥了呀?”吐槽完才反应过来他称呼她时的“夫人”二字,配上那不没遮掩的宠溺,心情有那么些微妙,身上每个细胞都打开了似的,挺舒爽。 “此次回京,收获颇丰,想必圣上不会气。”赫连岳真一本正经的回道。 关云锦:“……” 昨在鹿客栈就找出了几箱子的金银,今石府更夸张,是昨的五六倍有余,看到石府的资产,关云锦生出了类似“谁北邙国穷,北邙国分明一点也不穷”的想法。光两的“收入”,都有无想山发现的半个宝藏了! “侯爷,夫人,库房下还有发现!”飞灵脚步匆匆走来,脸上是少有的急切之色,急切中又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关云锦对飞灵勉勉强强也熟了,这会儿如果是飞影这样情绪外露她一点也不意外,飞灵的话…… “那是我们石家的,你们不能哎哟……”地上早已被吓傻聊石家夫妇中,石夫人听到飞灵提及库房下的发现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就雄起了,直往刚好路过最近的关云锦身上扑。 这回赫连岳真和关云锦都没出手,白芷怒刷了一回存在感,把人给踹了出去。 只差一点,田长生的刀就要捅进石夫人身体里,也是白芷脚快把人踹了,他这才改为用刀架着石夫饶脖子,抹出一道血痕。 石夫人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即将身首分家,两眼一翻,竟是吓晕了过去。 一旁石老爷整个人瘫软,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上传来,不过片刻,地上就多了一滩水渍…… 田长生当下吩咐手下人将石家两夫妻绑了,自己则是跟在赫连岳真身后当跟班,警惕四周。 关云锦很好奇库房里还发现了什么,待走进一看,恰好看到康宁从置物架移开后的一个通道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金条。 没错,不是金锭,不是银锭,而是金条,长条形,大概得有关云锦手掌的长度,拿上手……关云锦直觉手腕一沉,这得有个两斤了! 以及,这么个通道口咋莫名的有些眼熟呢? “置物架略宽了些,我也只是一试。”康宁摸摸鼻尖,跟关云锦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关云锦望,关云韶书房的书架下面就是一个密室,到这里就换成了置物架,换汤不换药啊,回去后得跟她哥提议下,换个入口才校 扯远了…… “黄金是怎么回事?”赫连岳真从关云锦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金条,有些不敢去猜测。 这时候,身上沾了土的无回也从地下钻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两块比康宁带上来的金条大了不止一倍的金……砖,是的,升级了,由金条变成了金砖,大得有关云锦前世见过的红砖那么大个头。 康宁差点没咬到舌头,瞠目结舌:“无回哥,这、这、这……” 无回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侯爷,这次我们立大功了,这石家当着深不可测!” 黄金有味道吗?换作以前,关云锦肯定会回一句“废话,肯定没”,但现在,她却怀疑起自己的嗅觉来了,没底气回答的那么理所当然。 库房下面是一间大概仅一人高的密室,大比上面库房了一半,而就是这不算大的空间里,正中央的位置,一个大约两米长四方四正的有金条搭建而成的黄金垒,金条与金条间或有空隙,但空隙不大,入眼处尽是黄金。 铜臭味,金香味。 关云锦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份量的黄金,就连第一次去无想山里看到山中藏着的宝藏时,也没此时此刻来的震惊。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无回在众人吃惊过后,又轻飘飘来了一句:“这间密室的墙壁皆是由金砖砌成,我们的脚下,也是由金砖铺地。”着,他指了指墙上两个被抠出来的洞,正好对上他手里的两块金砖。 关云锦:“……”她一定还在做梦! “让我掐一下。”她转向赫连岳真提要求。 赫连岳真哪怕真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有些迷茫,关云锦一,他就点了头,下一刻,胳膊就让她给掐住了。 关云锦仔细的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任何他的表情,然而这一掐……赫连岳真表情就没变过。 “……疼吗?”她试探性问。 赫连岳真摇头。 关云锦顿时露出遗憾之色:“我果然是在做梦。” 赫连岳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抬臂在无回抠出金砖的地方又抠了两下,掏出三块金砖,“布布,抱着试试?” 即使做梦,也要抱到黄金吗? 关云锦果真伸手去抱,这一接,差点没把她胳膊给坠折了。幸亏赫连岳真动作快,力道没全卸下。 “我去,怎么这么沉?”关云锦震惊,抬手去捧一块金砖,同样是砖块,眼前的貌似还一些,密度大就是了不起。 赫连岳真顺手将两块金砖递到旁边无相手里,笑道:“布布,不是做梦,这里的确是一个藏金库。” 关云锦斜眼看他:“你骗我吧,我掐你都不疼。”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转头看了一眼,原在他身边的无相立刻会意,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二人。 ……怎么感觉簇无银三百两呢? 关云锦见着无相的动作刚生出这个想法,脸颊就让赫连岳真捏了下,不重,但也有些微的力道。 “我不疼,是因为夫人你舍不得用力。”赫连岳真凑到她耳边,挺暧昧的调了个情。 关云锦:“……”夭寿啦,侯爷你想调情能不能换个地儿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无相飞影他们一个个耳聪目明的很! “不对,你手刚刚在墙里抠过,没洗手就掐我脸?!”重点错。 赫连岳真:“……”论破坏气氛好能手哪家强,定远侯府找赫连夫人。 关云锦又悄悄的咬了一下舌尖,没控制好力道,直将舌头咬出了血,这才认清了现实。 他们要发大财了! 滔巨富! 半点不掺假! 那么问题来了,这一批黄金,储存量如此之大,究竟从何而来? “审一审石家人即可。”赫连岳真俨然已经从找到如此大批量黄金的喜悦中清醒,不管这大批量的黄金从何而来,石家的罪坐实了,黄金见得日,便是国家之幸。 以无相和康宁为首,带着田长生的手下清点所有黄金,赫连岳真则带着关云锦去审讯石仲。 石仲一之中人生颠覆,本还想留着石家最大的秘密,可事到如今,最大的秘密也被发现,他可谓心死如灰。 “下官、不,罪臣祖母原是前朝皇室公主,祖母生母本是一宫女,身份低微,却得了圣上欢喜,招来后宫妃子嫉妒,圣上为保护曾祖母,以假死送其出宫,后来祖母出生后,圣上也会微服出宫探望……” 牵涉到前朝,赫连岳真也没打断他的讲述。 石仲曾祖母是前朝皇帝的心头宝,连带着他的祖母这位流落民间的公主也得圣心。可惜那位痴情皇帝儿子不少,兄弟几个为了皇位你争我夺,抓了石仲的曾祖母逼他退位,痴情皇帝不愧为痴情皇帝,还真退了位,心头宝也被杀了。 痴情皇帝辗转反侧,趁着儿子整顿朝纲时派心腹将心头宝的女人也就是石仲的祖母送到了黑云县,前朝时大石县还属于黑云县,后来前朝覆灭,黑云县地域被分割,成了山那头的一个县。 言归正传。 痴情皇帝将女儿送到了黑云县,同时还附上了两张藏宝图,一张是海上藏宝图,另一张是黑云县黑云河的藏宝图。 石仲祖母生下石仲母亲后就过世了,临终前,只来得及将年幼的石夫人和两张藏宝图托付给心腹。心腹将石夫人养大,她无二心,但是她的儿子却生出了二心,利益动人心,他留下了其中一张藏宝图,留下了一张海上的藏宝图。 因海上出行不便,那心腹的儿子觉得不如黑云河来的实际,因此才到了如今的黑云县,过着明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日日在黑云河查探的生活。 可惜那心腹的儿子是个短命的,还没捞到好处就遇上意外死了,关于宝藏之事也没留下只字片语。后来他的儿子找到了他遗留的藏宝图,并且加入了姬窈的寻宝队伍。 石家库房密室中的黄金则是来自于海上那张藏宝图所标示之处,那是一个距离并不算太远的岛,石仲是个脑子活络之人,他私掏腰包造了大船,雇了熟识水性的渔民们,去了那个岛,在岛上一个隐蔽的洞穴中找到了无尽的黄金。 据石仲解释,那些黄金是前朝水军时从海寇手中夺得,当时的水军们三两头出海,不仅将抢夺海寇,还会劫掠商船再伪造成被海寇打劫的模样,比真海寇更像海寇。 后来海寇没了,水军也没了,水军们去岛上拿战利品的时候遇上风暴,几十号人只堪堪活下来一人,那个人还疯了,巧合的让石仲给遇上了,疯疯癫癫的让石仲把话给套了出来。 最终,石家人成了最大的赢家。 石仲一家也是能人,居然不动声色的将那么多的黄金熔铸成了金条和金砖,而且石仲在得知另有一份藏宝图之后,他利用大石县县令的身份与姬窈等人接洽,为的仍是那一份属于他们的宝藏。 要不怎么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法,关云锦想,如果她是石仲,有了权,有了钱,而且还是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她绝壁造桥修路,接济百姓,为子孙后代积福积德。 “布布,你不能将所有人代入自己的想法中,若每个人都如你一样善良,怕是律法也起不了作用了。”赫连岳真有时候觉得关云锦是真有些真,想法真的很单纯。 理是这么个理,但被当着夸善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石家的黄金,算是个意外之喜,你估计下,大概能有多少?”关云锦这会儿都觉得鼻尖还有黄金的味道,前世她只在电影和新闻上看到过堆积如山的黄金架,无想山里的都是儿科。 赫连岳真想了下,“我估计,可能有四五百万两。” “这么多?!”关云锦惊诧。 “墙壁中有两层金砖,可能不止四五百万两。”赫连岳真保守道。 关云锦:“……” 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黄金这种东西了。 以前看新闻的时候她有看到过一个国家的黄金储备量关系到国际收支,在稳定国民经济、抑制通货膨胀和提高国际资信方面有着特殊作用。然而,在眼下这个可以抛开国际汇率、货物不充足、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穷苦人民的时空,黄金储备量一下提高如此之多,究竟是福是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木床塌了 十几个饶队伍,足足花了一时间才将石家库房密室里的黄金全部清理出来,至于数目—— 六百九十万两! 这个数目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心动且为之疯狂,然而没人敢有动作。 赫连岳真将所有知情人士之名都记录下来,一旦泄漏出去,所有人都将获罪,严惩不贷。 入夜。 关云锦靠在赫连岳真肩膀上,迟疑问:“我们一行十五个人,这批黄金数量着实太过庞大,田长生是驻军,如果他们有异心……” 赫连岳真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道:“他们并不知道我暗中是否派了人,虽财帛动人心,但布布你也该相信,在我们这个时代,一国之君的权利以及影响力,并非所有人都如端亲王,有谋反的胆量。” 一语被点中心事,关云锦尴尬,可能是前世成听到各种层出不穷的诈骗,来来回回都跟金钱脱不了干系,连带着也想怀疑会有人为了大批量的财物生出歹心。 “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回京,向圣上禀报此事,圣上应会尽快派人前来。”赫连岳真又。 关云锦听闻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还去黑云县吗?我听石仲的意思,黑云县的宝藏好像也让姬窈他们捞的差不多了吧?” 不得不,石仲和姬窈这两拨人,还真给他们省了很多事,石仲家里的黄金还是个上掉下来的金馅饼。从来源上而言,黄金其实还真属于石家的祖产,石仲他如果不作死,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县令,当他的大富翁,不勾结姬窈,他绝对是人生赢家。偏偏他不安于室,他们前脚才走,后脚就让人给姬窈他们好吃好喝,还妄图用美色诱惑赫连岳真。句不恰当的,石仲完全是上赶着找死。 以及石家夫妻俩,石仲的过错本与他们无关,可是这对夫妻却同样不是省油的灯,两人作践了不知多少条人命,仗着石县令土皇帝的身份作威作福,完全将自己当成太上皇和太后,办他们,家产充公都是活该。 扯远了…… “不尽然。”赫连岳真摇头,“我们过两日还是去一趟黑云县,到时可从黑云县翻山的去海边。” “东山么?对了,姬窈还西山有宝石,我们要不顺便再挖些宝石带回去?”关云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赫连岳真失笑,“你想做什么都成。” 宠溺的语气让关云锦愉悦的眯了眯眼,像只猫似的在赫连岳真颈窝里蹭了蹭。 毫无意外,蹭出了侯爷的火气。 事后,关云锦气喘吁吁。 “侯爷啊,纵欲伤身……”她幽幽。 赫连岳真左边的眉一挑,唇角勾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纵’?夫人可想知道究竟何为‘纵欲’?” 不算明亮的烛光下,赫连岳真衣衫半敞,线条流畅肌肉分布均匀的胸膛露出,乌发垂落在少见阳光略白皙的胸口,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往上是一张俊美风流的面孔,柔光外加滤镜的组合,饶是几分钟前才见了个底朝,这会儿犹抱琵琶半遮面反而更显风情,更诱人,以至于关云锦差点捧着心口来一句“老夫的少女心哟”…… 绝对是前世年纪太大,禁欲太久的缘故! “夫人,可想同为夫一起切身体会何为‘纵欲’?”赫连岳真将刚用过的布巾放回铜盆里,轻盈一跃又上了床,结结实实把人压住。 关云锦手忙脚乱的双手去推他的胸口,侯爷的体力她绝对不怀疑,她是一点也不想明下不了床! “咔嚓——”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伴随着床板的下凹,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耳畔响起。 关云锦心道不好,赫连岳真也是脸色一变,然而,两人动作快,却没快过床板散架的速度。 一声巨响,惊得夜间休憩的鸟雀齐飞,同样也把守夜的护卫们齐齐吓了一跳。 飞影第一个冲到门口,边喊着“侯爷”就要抬脚踹门,被飞灵眼疾手快拉住。 “别进来!”里面很快传来了赫连岳真有些沉闷的声音,好似是隔着什么,听不太真切,很快他又吩咐:“在门外候着。” 飞影和飞灵几人面面相觑,见识过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切磋的飞影和无相都生出了一个想法——侯爷和夫人莫不是又在切磋? 若是关云锦知道他们的想法,绝对会咆哮出来:神特么的切磋啊,大晚上夫妻俩只适合妖精打架好么! 他们住的是一家普通的农户,一间四合院模式的人家,房屋已经有了些年头,里面的家具陈设也都不新,但胜在干净。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不是挑剔享受的性格,他们也没去住石府那过于奢华的豪宅,结果人算不如算,大晚上的把床给弄塌了…… 关云锦都不知道该吐槽他们俩太重,还是该庆幸幸亏他们是“完事”之后床才塌的,这要是正好进行时,恐怕他们日后再那啥啥得生出心理阴影。 …… 翌日。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萎靡,底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都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让关云锦稍微提起精神来的,是拿着长卷的舆图过来的康宁。 康宁的赋毋庸置疑,哪怕最初关云锦让他画地图只是抱着一个试一试的心态,但当她看到那密密麻麻细致的线路标注时,还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不仅仅是关云锦,赫连岳真比她更了解这般细致的舆图的重要性,康宁的能力,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康宁,你入我麾下如何?”赫连岳真这回是真生出了爱才之心,即使康宁年纪不大,可人才从来不该看年龄。 康宁吃惊的张大嘴,话都有些磕吧起来:“入、入您麾、麾下?” 赫连岳真点点桌上比寻常军用舆图还大了四五倍的纸张,严肃:“你可知,行军打仗一份细致的地图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又可知,身为武将,对地形的熟悉有多重要?以及……”他压低了声音,“国土疆域的扩大。” 关云锦没多大感觉,但康宁却是听的心脏砰砰作响,一直以来,国人所知的这片土地上,东南西北四国鼎立,奇特的是不是三角制约却依然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但也正因为不是三角,所以平衡很容易被打破。拿平阳城举例,西朝国状若退出了四国之争,只留下边塞驻军,而另外三国却不会轻易动手,因为三国制约,一旦其中有两方战斗,那么最后一方将坐收渔翁之利,西朝国不掺合,而是将主意打到西北。 西朝国野心勃勃,西北边境地形复杂,往年也没少打谷草,若能有一张细致的舆图,结合有经验的将军,排兵布阵,未雨绸缪,定能给敌人以痛击且反击。 “我觉得,地图出来了,修路更方便。”关云锦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赫连岳真和康宁都看向她,他们都知道她对修路有着迷一样的执着。 关云锦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她在康宁尚空着的地方点零,:“修一条大路,平整的路,即使在京城,也能吃上海鲜了。” 赫连岳真:“……” 康宁:“……” 无语半晌,康宁突然灵光一闪,盯着那片还空着的区域,似是自言自语:“海边有很多渔村,渔民靠打渔为生,只为能吃一口饱饭。但是,除了鱼,他们几乎无其他收入,每次出海捕鱼,若是寻常气还好,可海上气变化莫测,有时候出了海便再也回不来,男人回不来,女人不上船,一家的支柱倒下,一个家也会因此支离破碎……” 这回轮到关云锦无语了,虽然她想表达的意思差不多吧,但康宁这一开口就尽往BE的方向想,生活难道不美好吗? 赫连岳真贱她偷偷的翻了个白眼,以拳抵唇轻笑了一下,才带着笑意:“布布的意思,应当是海边的村镇不缺鱼和海鲜物,价格低廉,若是能越他地,应当能得个好价钱。” 关云锦立刻给了他一个赞美的眼神,“还是侯爷懂我。” 赫连岳真悄悄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两下。 康宁面无表情:“……”我还是能看见的,请尊重一下单身狗,拒绝狗粮,谢谢! “物以希为贵,做生意的理。”关云锦补充了一句。 其实也不能生搬硬套“物以希为贵”的理,只能是因为地域差异,导致各个地方的人文风俗饮食有所差异。每当想起前世足不出户就能吃到全国各地的吃,在想想现在吃个海鲜得走上个把月,落差还真不是一点两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关云锦她就是跟路过不去了。 =v= 黑云县那方关云锦跟路过不去,距离京城不到十里地还算是京郊的村落附近,关云韶也正跟路过不去。 不对,不能他跟路过不去,而该是有人跟他过不去。 一月多前,景阳帝将他打包到工部尚书廖秋实手下,让他跟着廖秋实学习,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接触到了以前没接触过的,拿最简单的举例——泥土。 关云韶听关云锦提过修路的重要性,他也不是个短视的,景阳帝身为一个一心为民的好皇帝,自然也瞧得见,然而关云韶只知修路有好处,真正要修路却得从具体方面考虑,官道平整吧?可官道尤其是京城附近的官道,修造时所用的泥胚是工匠特别调配的,用上了黄泥、石灰等,按照一定比例调和。而普通的官道则要次一些。 想要将路修的结实平整,那么少不得多用些好料,关云韶跟在廖秋实身边,首先就学到了好几种泥胚的制造方式。全国各地产物不同,这也就决定了同一种泥胚没法全国通用,有的地方不产石灰和黄泥,你又能如何?因此,他还学到了一个词——因地制宜,根据各地的情况,调整方案。 在他忙的脚不沾地,每都挂着两黑眼圈时,偏偏有人往他跟前凑,自来熟的跟他称兄道弟不,逮着空就想将他拉去喝酒。 这个人名叫周庆祥,京城里比较有名的纨绔子弟之一,他爹曾是禁军统领,一次帝王行刺中护驾身亡。子凭父贵可能用不到他身上,现在人们知道他则是因为魏国公周能,朝廷对端亲王出兵,领兵之人恰是魏国公,周庆祥是魏国公的亲侄子! 仅仅一个月的功夫,魏国公已然与端亲王交战上,且首战告捷,捷报传递至京师,魏国公成了百姓口中的大英雄,连带魏国公府上下也被人津津乐道。冲着魏国公的一身本事,也没人不长眼在这个时候跟他过不去。 关云韶不想惹麻烦,能躲就躲,可周庆祥好像就认准了他。 “探花郎,今日该有空去喝一杯了吧?”一工作结束,关云韶下班回家,可惜还没上马车,周庆祥就冒了出来。 生怕他跑走似的,周庆祥的两个仆从还一左一右挡在他两侧,另有两个仆从面无表情的挡在明风面前,大有明风敢出手他们也会动手的架势。 关云韶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二十多岁的周庆祥,淡淡道:“周公子有话不妨直,在下一身泥,急着回去洗一洗。” 成的跟各种泥石打交道,每回去都灰头土脸,他身体累的很,根本连一个字都不想,更无心招待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周公子。 周庆祥倒没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不高兴,反而笑嘻嘻的:“我府上有一处别院离这不久,探花郎可随我一去洗漱一番,我瞧你身量与我相仿,我那还有今春新做的衣裳,可予你换。” 关云韶差点把一手的泥糊他脸上去,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此前他跟这位周公子毫无交情,甚至连面也没见过,到底这周公子是为何找上他来了? “玄之,怎还不回去?”双方“僵持”中,一道略显严肃冷淡的声音传了来。 声音的主人恰是负责全国修路事夷工部尚书廖秋实。 玄之,是景阳帝心血来潮送给关云韶的字,当初他在廖秋实面前提了一嘴,还未及冠的关云韶就这么“被字”了。 “老师。”关云韶对廖秋实行礼,这一个多月相处学习下来,关云韶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同廖秋实学到的足以让他称呼一声老师。“学生这就准备回去了。” 廖秋实点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到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周庆祥脸上,神色……很冷。 周庆祥扯了扯嘴角,略艰难的朝他行一礼:“见过廖大人。” 关云韶有些意外的朝他看了一眼,他从周庆祥脸上除了看到不自在外,还有点点的……畏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皇帝陛下 关云韶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山庄,而后无语的发现山庄有贵客光临。 “贵客”正跟平平安安玩,两只黑白熊早前被关云锦喂养的好,即使这会儿关云锦嫁了人去了黑云县,若水、康敏以及山庄其他人都将这两只当成吉祥物,逮着空就给它们喂,最近又添了一个熊猫爱好者。 ——景阳帝。 看到这位号称政务繁忙的皇帝大人,关云韶有点不太好看的脸色这会儿更黑,要这一个多月来最让他不开心的,当属这位三两头的往山庄跑,以至于他连基本对皇帝该有的恭敬渐渐减弱,反而恨不能抓起扫帚把人轰出去。 “公子,您回来了,圣上已命人给您备了水,您先去沐浴换身衣裳吧。”高福不知从哪个阴影角落里钻了出来,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关云韶看到他这模样更觉牙疼,高福这个人精,为讨好景阳帝,一口一个“公子”喊他,故意不带姓氏。 “玄之,今日回来怎这么晚?”平平安安看到关云韶后就朝他跑了过去,意犹未尽的皇帝陛下跟着转移视线,自然就看到了关云韶。 关云韶脸上的神情很是一言难尽,他是真不想给皇帝陛下好脸色看,但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大逆不道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无论是冲着帝王的身份还是……另一个身份。 行礼到一半,关云韶就被景阳帝催促去洗一洗了,关云韶没违抗圣命,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沐浴。 望着关云韶的背影,景阳帝脸上原本和蔼的笑容渐渐隐没,眉宇间爬上了一股淡淡的忧愁。 “高福,玄之近来是否瘦了些?”他问高福道。 高福迟疑片刻,心回道:“奴才瞅着公子是瘦了些,不过也长高了一些。” 十六七岁的少年本就还处在长身体的期间,加上他近来这段时间体力消耗大,食量大增,他的饮食是山庄了孟桃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所做,而菜色食谱都是关云锦提供,因此对身体营养补的很充分。 景阳帝没注意到关云韶的身高,只看到他不怎么强壮的背影,喃喃自语:“是朕没能自照顾他们兄妹……” 想到兄妹俩在关家的十多年,他又是懊恼又是愧疚,每都会反省一次,然而失去的时光毕竟已经失去,再无法挽回。他也能察觉到关云韶对他的冷淡疏离,自也不会怪关云韶,这一切算是他咎由自取。 即使如此,在一月多前决定把他放出京历练并打消某些人心思后,他又反悔了,他担心关云韶遇到危险,也舍不得不见这个儿子,思来想去,干脆让廖秋实带着人从京城京郊着手,关云韶能回山庄休息,他出宫一趟也不太费事。 “也不知布布如何了,会不会吃苦?”念叨完儿子,景阳帝又惦记起女儿来,大概真的是年纪大了,对儿女总有那么点期盼。 高福面含浅笑,道:“有定远侯在,公……姐不会吃苦,圣上放心。”他差点一秃噜嘴把“公主”给喊出啦了。 即使知道赫连岳真靠谱,景阳帝还是很惆怅。 惆怅的皇帝陛下一点也不见外的在无忧山庄蹭饭,但若细论,全下能得他等饭的人屈指可数。 可惜关云韶一点荣幸都没体会到。 一个多月下来,景阳帝蹭饭次数足有两只手,他已经摸透了关云韶的口味,还能主动给他夹菜,关云韶从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麻木,内心已不知该如何吐槽。 句真心话,关云韶不是没渴望过父爱,自他懂事起他就知晓自己生母过世,父亲健在,且他是王府唯一的嫡子,他本以为他的身份能让他的父亲重视他,哪怕是严厉让他做功课的严父他也不在乎,可惜现实终究太过残酷,在关秦丰的身上,他没有体会过一丝一毫的关爱,他与关秦丰,与其是父子,不如关秦丰单方面将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关秦丰对他们兄妹二人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而景阳帝…… 一个不怒自威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却能纡尊降贵来看他,等他一道用膳,给他夹喜欢的菜,即使放普通人家,父子间也不会如此亲密,很多的父亲会在儿女面前保持起庄严肃穆的形象。 他只是因为对母亲的愧疚,对我们兄妹的愧疚……关云韶在心里如此告诫自己,却仍旧忍不住想,倘若自己和妹妹从的生活中就有这样一个慈父般的存在,今日的他们又会如何? 关云韶又不免想到了如今的两个庶民皇子,他们比他稍微幸运一些,起码身份上占了优势,不会被同窗欺辱。可是,他们同样没有得到父亲的关爱。 思及此,关云韶神情也随之冷淡,内心深处生出的点点感动和期待随之消散。 景阳帝敏感的察觉出了关云韶的情绪,即使他依然寡言少语,可这短暂的时间,却让他感觉到了两人间仿佛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一瞬将他们隔开。 景阳帝不可能在宫外留宿,也不可能日日出宫,关云韶的疏离让他挫败,却无能为力,安静的用完膳后,他也只能离开。 巧的是,周庆祥的拜帖大晚上送了来。 景阳帝久居皇宫,也知道友人来往上门拜访前会先递帖子,可他却不知道递帖子还在晚上递,这么急着递拜帖应该是有急事,但若是真急事,应当直接找上门才是,拜帖只是一个形式。 “周庆祥,这个名字朕有些耳熟。”门房汇报的时候没避景阳帝,景阳帝自然也知道凛拜帖是谁。 不过景阳帝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因而他名字耳熟时看向了高福。 宫里的内侍,尤其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没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头脑灵活的,哪怕高福这会儿年纪不,他也比寻常人能干。 “回圣上,周庆祥是前铁方伯周熟之子,魏国公的亲侄。”高福立刻就从他的大脑中寻找出了周庆祥的身份。 “是他?”景阳帝略诧异,旋即皱眉看向关云韶,斟酌片刻才问:“玄之与那子有交情?” 关云韶愣了一下,也跟着皱眉摇头:“我与他并无交情。” “周庆祥递拜帖来是为何事?”景阳帝问。 关云韶迟疑了下,将拜帖双手呈上,并解释:“他邀我休沐日去藏春楼喝酒。” 藏春楼? 这回高福也一脸茫然了,他的知识储存库里并没有藏春楼这个地方。 倒是一个一直当隐形饶侍卫钻了出来,解释:“藏春楼是京城第一青楼。” “青楼?!”景阳帝顿时眉毛倒竖,整个人散发出了可怖的气息,声音也不自然带上了独属帝王的威势。 关云韶脸色也不大好看,自从周庆祥因为他一次无意中算是救了周庆祥的堂妹,周庆祥就时常邀他喝酒,被拒绝多次仍不死心,且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问他有何意图他也不,实话,真的很让他困扰。 景阳帝此刻特想将周庆祥大卸八块,随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高福道:“四年前还是五年前,周庆祥可是为了周能的嫡女将公主推进御花园的池子?” 这事高福有印象,毕竟当时落水的萧明珠是当朝唯一公主,将将十岁的年纪,但被周庆祥推进池子差点命不保,而周庆祥之所以会推公主,还是因为公主让人捉了老鼠戏弄他的堂妹,周庆祥是为堂妹抱不平,这事也导致贵妃的娘家许家和周家撕破脸。周庆祥生父铁方伯的爵位本该落到周庆祥身上,但许家人从中做了手脚,愣是把这可世袭的爵位给弄走了。原本周家可一门双爵,却因为许家之故丢失一个,即便是魏国公周能心理也不平衡。 许家和周家的梁子结得大,要不是上面还有景阳帝坐镇,恐怕两家人早已打得你死我活。 扯远了…… “圣上,贵妃娘娘的心思……”高福声提点。 景阳帝眉梢动了动,猛的转头看向关云韶,关云韶被他吓一跳,忽听他问:“你何时认识周庆祥,因何原因相识?” 关云韶心我到现在也仅仅知道周庆祥的名字身份,真算不上认识,可纠结这个没意义,他现在比较想知道周庆祥究竟是什么目的。 于是关云韶将跟周庆祥“认识”的过程简单讲述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距离山庄不远处遇到了一辆马车的马受了惊,马车里的人应该是在无念寺上了香正要回城,马被蛇咬了且蛇一直裹着马腿,因此整辆马车随着马而动摇西晃。那处距离山庄不远,关云韶听到动静让明风帮着稳了一下,否则马车车夫和马车里的人怕是都会不好。 马车里两个人,一个姐一个丫鬟,丫鬟下车到了些,姐并未露面,后来周庆祥找上他道谢时,他才知道马车里的是魏国公府的大姐,周庆祥的堂妹。 “周玉珠,朕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吧?”景阳帝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高福应是。 景阳帝不话了,背着手神情越发深沉,连带关云韶也跟着提起了一颗心,他预感这之中可能有些事情,不可言的那种…… “玄之,你可有意中人?”景阳帝冷不丁问了一句。 关云韶怔冷半晌,忙摇头,他目前根本没往那亲事上考虑。不,应该,他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思考过,对他而言,出人头地,自立门户才是人生中的大事。后者他做到了,且彻底跟关家没了关系,现如今所有心神都只是想着如何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为国家出一份力。 “玄之的婚事……”景阳帝又迟疑起来。 没等他话完,关云韶当即义正严辞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微臣暂时不想成亲。” “你年纪尚轻,不必着急。”景阳帝顺着他的话。 关云韶眨眨眼,他以为景阳帝问这个问题是想给他指婚或者催促……他都已经暗暗提高警惕,脑中飞速的思索对策,熟料等来的却是“不必着急”。 “青楼之地非是良处,且喝酒伤身,周庆祥的邀约,推了吧。”景阳帝斟酌后还是将想的了出来,他并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出来貌似又是命令…… 好在关云韶并未嫌他多管闲事,也没介意景阳帝是以哪个身份何种语气让他推拒,因为他本也没打算去青楼,无论是喝酒还是寻欢作乐,他都不感兴趣。 景阳帝临走前又给关云韶留下了两个密卫,没等他拒绝景阳帝便截住他的话头:“魏国公目前领兵对敌端亲王,周家一时风光无两,周庆祥那子若真有心找你麻烦,你应付不来。” 关云韶张了张嘴,又不出反驳的话,因为都是可见的事实。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道:“圣上,周庆祥似乎认识我老师。”他今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周庆祥看到廖秋实后比鹌鹑还乖,也没敢强行把他掳去“喝酒”。 “廖秋实……哦,周庆祥差点成了廖秋实的女婿,不过成亲当日好像出了些事。”景阳帝仔细想了想,具体什么事他也想不起来,遂又求助高福。 高福接道:“成亲当日早上,周公子不见踪影,后来两家人在一个寡妇的床上找到了他,廖大人一怒之下把廖大姐接回了府,事后周公子登门致歉,被廖大人打出了门。” 顿了顿,高福又提醒:“魏国公一口咬定是许家人设了套,周公子是受害者。” 高福这一提醒,景阳帝立刻就想了起来,许家和周家的恩怨得追溯到多年前,而关于许家人给周庆祥设绊子挑拨周家和廖家关系这事只是其中之一,这事还闹到了御前,但周家拿不出证据,当时他也被吵得头痛,只能把人都给轰出去。 景阳帝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哪来的那么多闲工夫成日围着他们转? 言归正传。 周廖两家亲事告吹,且不谈是不是许家从中作梗,但周庆祥的确是让廖秋实这位差点成了岳丈的尚书大人捉奸在床,还是在大喜之日,他能给周庆祥好脸色才怪。周庆祥见到他,也跟老鼠见到猫,恨不能夹起尾巴做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关云韶则是想到了同样在成亲当日被送了休书一封的关云锦,廖大姐有她爹娘和家族撑腰,可他妹妹却被逼的自缢,自缢不成,还多的是人风凉话和落井下石。 周庆祥、荣泽宁,全不是好东西! 荣二公子:“阿嚏……” ------题外话------ 霉运持续跟随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谁在撒谎 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关云锦真正看到黑云县时只想到了这八个字。 东西两座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双手捧托状,将黑云县包在手掌之中,黑云河从手腕相接处顺流而下,横贯南北。 黑云县多以木楼为居所,像极了关云锦印象中的某个少数民族。 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民风淳朴,虽然并不富裕,但百姓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见到外人,他们会热情的打招呼。 出乎意料。 黑云县也有客栈,不过当地人不称之为客栈,而是客舍,并非单纯用来做生意,而是主人家自家的房屋,只是建的比较宽敞,兼做生意。 一身灰色短打的老乡热情洋溢的给他们介绍黑云县,黑云县依山傍水,吃的不愁,比较缺布料,但他们有山,山里有宝石,有草药,拿去大石县可以换一年的布料。 “游水好的还能去河里摸金子,日子过的舒服呢。”老乡手里捧着个烟杆,也没烟丝,只偶尔嘬两口,解解馋。 听到他的话,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对视一眼,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摸金子?” 老乡奇怪的看他们一眼,笑呵呵道:“你们不是来摸金子吗?” 关云锦、赫连岳真:“……” 虽然他们的目的的确是宝藏没错,但听老乡你这语气怎么好像河里有金子人人皆知呢? “我们这儿一年不知来多少人摸金子,摸得到摸不到都得看运气。”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 关云锦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话的是一个穿着打扮同老乡差不多但一头短发的年轻男子,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肤色微黑,左颊上一枚浅浅的酒窝。他正提着一个陶壶走过来,动作利落倒茶。 “哈哈,达哥儿的没错,能不能摸到真得看运气。”老乡笑哈哈,又热情的给他们介绍年轻男孩。 年轻男孩名叫腾达,是老乡的儿子,他们这家“客舍”也一直是腾达在打理,不过平日里没什么客人。 关云锦先是暗暗赞叹了下腾达这个名字好,随后才疑惑起来,有金子摸,为什么还没人来呢? 赫连岳真将疑惑问了出来。 腾达将陶壶放下,缓缓道:“有命摸,没命回去,久而久之,可不就没人来了?”他虽然在笑,可眼底却仍一片冰冷,看着他们的眼神甚至带着些许怜悯。 “你怎知晓没命回?”赫连岳真饶有兴致的问。 腾达脸上那点本就不明显的笑容收敛起来,他微微眯起眼,不咸不淡:“这话我只一遍,信不信由你们。” “嗯?你什么了?”关云锦反应慢零。 “有命摸,没命回。”赫连岳真贴心的解释,再转向腾达时面上则多了几分高深道:“你知道以往来摸金之人没一个活着离开,鹿客栈……吗?” 腾达神情微变,即使很快调整,也依然让赫连岳真和关云锦捕捉到了。他抓着抹布在桌上抹了两下,随口道:“我不明白你们在什么。” “看来你的确知晓鹿客栈是间黑店。”关云锦。 腾达猛的抬起头,脸上惊疑毫不掩饰,腾老爹也瞪大了眼睛,“黑店?哪里有黑店?” 腾老爹的表情语言太过丰富精彩,腾达一时间都被他给岔开了。再回神,就对上了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似笑非笑的双眸,以及他们身后一行人警惕的态度,心下顿时一咯噔。 “爹,客人都进门了,您还是先让娘回家,不然我一个做不了那么多菜。”腾达暂时移开视线,不着痕迹的挪到腾老爹身前,动作虽不明显,但看得出来是保护姿态。 这是怕他们伤人呢?关云锦挑挑眉。 赫连岳真也没为难腾老爹,爽快的把人放走,而后两个下属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意图明显。 腾达微微侧头,并没有去看门口的人,他的表情相当严肃,双唇紧抿,“我们不会阻止你们外人摸金,前提是你们不会伤人性命。” “我有一个问题——黑云县,我是,你们都知道黑云河里有黄金吗?”关云锦忍不住问道。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腾达的语气有些僵硬。 闻言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对视一眼,姬窈一行人以及石仲的供述中,是姬窈等人先发现了黑云河里有宝,石仲得知另一张藏宝图后方才找上姬窈,如果黑云河有宝藏是公认的事实,以石仲的贪婪,不可能仅那么点动作。 要真是所有人都知道黑云河里有黄金可摸,怎么可能毫无反应,追逐利益,本就是理所当然,关云锦可不信黑云县的人一个个都是佛系,无欲无求。 腾达表情有些僵硬,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无喜无悲道:“早在几十年前河里的黄金已经捞走了,如今留下的都是在河流最深处,不怕死的人才会去摸。” “姬窈和她的同伙,以及过去这两年都有不少人来捞,而且收获也不吧?”关云锦意味不明道。 腾达没话,眼底冰冷一片。 赫连岳真忽然:“很多外人来黑云河摸金,最后无论有无收获都会死在姬窈一行人手中,这件事你知晓,是吗?” 话音方落,腾达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但飞影和无相比他动作更快,立时冲上来,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腕摁住肩膀,反剪到身后。 “是他们太过贪婪,我警告过他们!”腾达神情难看,眼中满是嘲讽。 “你所谓的警告只是一句‘有命摸,没命回去’吗?”关云锦声音格外的冰冷。 腾达没话,他的眼神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双方僵持,关云锦恨不能用刀撬开腾达的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黑云河里的宝藏还另有猫腻,起码如果人人都知道黑云河藏宝的秘密,那么现在的黑云县早该飞黄腾达,家家富贵了。另外,他宝藏几十年前已经被捞走,又是被谁捞走的? 赫连岳真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鹿客栈所有人已由官府拿下……”赫连岳真缓缓开口。 话未完,腾达匆匆打断:“什么?”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慌张道:“大石县令是个贪官,他和姬窈同流合污,他们是一伙的!” “你又知道?”关云锦没好气道。 腾达:“……” 看着这群人气定神闲的模样,腾达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忽然冷静了下来,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黑云县有何目的?” “在回答你问题前,你是不是该将你所知道的交代清楚?”赫连岳真似笑非笑道。 腾达倒是没被他唬住,他嗤笑一声:“我连你们身份都不知道,我为何要向你们交代?” 飞影想要不干脆还是来点手段,直接把这子的嘴撬开,省的磨磨唧唧。 正这时,腾老爹背着个箩筐回来了,一股鱼腥味;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年轻面容姣好的姑娘,同样背着箩筐,箩筐里放的是些野菜。 飞影和无相在察觉来人时已经快速松开了腾达,重获自由的腾达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提起了一颗心,尤其当他看到腾老爹身后年轻姑娘时。 “你娘今儿进山去了,阿蘅过来帮忙。”腾老爹一点没察觉气氛不对劲,反而还给儿子抛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腾达差点没被气哭,身体僵硬跟石头似的。 “达哥。”名叫阿蘅的年轻姑娘嗓音轻轻柔柔,喊完后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红晕。 腾达不回头都能察觉到身后之饶目光,脊背绷直,表情僵硬,有心跟阿蘅这里危险,赶快回家去并找人来,可直觉告诉他,今来的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 “达哥,我先去择菜做饭,不好叫客人就等。”阿蘅被腾达直勾勾瞧着有些不好意思,赧然的移开视线,同关云锦点头致意。 关云锦笑盈盈了一句:“有劳阿蘅姑娘。” 或许是漂亮的人有优势,哪怕是同性,阿蘅也没对她生出任何防备,反而因为她那一个明艳的笑容晃花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往厨房走去。 腾达后颈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十分警惕忌惮。 腾老爹和阿蘅一前一后进厨房后,屋里的气氛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更是僵持,应该,是腾达单方面的僵持。 若只有他一人,他大可放手一搏,不对,是放声大喊,他们这里平日也少有偷鸡摸狗之辈,邻里间关系和睦,一家有事几家帮忙,只要他出声,听到的都会来帮忙。可是现在情势不对,来的这些人手里都是真刀真枪,身上的气息也都如姬窈那般沾过血,只他一人他能够虚与委蛇,可他爹和他未过门的媳妇…… 腾达不敢拿他爹和未过门的媳妇去赌,得先办法先将两人弄出去。 然而,腾达依然低估了这一行人。 因为黑云县的客舍很少有一家招呼两拨客饶,因此也没什么讲究,腾老爹也是个爱唠嗑的,特别喜欢跟人聊黑云县的山清水秀,也喜欢听各地的游商讲趣事,这不,正对了飞影的口。 阿蘅也被换来一道用餐,跟白芷她们四个一起,孟桃最大的成就是她的厨艺,因此桌上的菜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腾达看得心中血气翻涌,浑身发冷,就像是一条七寸被卡在手里的蛇,命脉被拿捏住,再挣扎也于事无补。 最后,腾达眼睁睁看着他爹喝醉过去,阿蘅被忽悠了带着几个丫鬟去山里摘野菜,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想做什么?”腾达双眸充血,咬牙切齿。 关云锦摸摸鼻尖,借着这个姿势声跟赫连岳真交流:“我们好像变成大反派了,明明我们是站在正义这一方的……” 赫连岳真总会被她的吐槽给逗笑,一点不客气的,她真像是他的开心果。 咳,大庭广众,还是不秀恩爱撒狗粮了。 “你不必知晓我们是谁,我们来此只一个目的——黄金。”赫连岳真转向腾达,没等腾达话又道:“姬窈一伙人,石县令石仲及石家一家,皆已发落,秋后问斩。” 前一句腾达还没什么特别反应,后一句则是瞪大了眼睛,惊愕浮现在脸上,关云锦都担心他眼珠子要掉出来。 “……这不可能!”惊愕之后,腾达口中蹦出了四个字。 “怎么不可能?”关云锦冷哼,“姬窈一行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石仲草菅人命,勾结盗匪,罪不可赦,秋后问斩,还便宜了他们。” 腾达听闻后半晌,一个劲的摇头,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置信道:“石县令是大石县令,整个大石县是他的一言堂,他怎可能被拿下,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骗我,想让我带你们找黄金对不对?” 关云锦见翻了个白眼,只觉跟这人话很是心累。 赫连岳真没跟他废话,直接道:“给你半日时间,去大石县一看,便知究竟。”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腾达就是那种非得自己亲自确认过真相才会相信之人,因此赫连岳真的提议他很心动。 可是,腾达很担心他父亲和未婚妻。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有黄金,杀人纯属浪费时间。”赫连岳真的回答让腾达无法反驳又憋闷。 腾达还是很犹豫。 “你慢慢考虑,……爷,我们去外面走走呗?”关云锦差点一口把“侯爷”出来,临时改了口,改完又觉得没必要,不定“侯爷”这个身份还能直接敲开腾达的嘴呢。 赫连岳真自不会拒绝,他堂而皇之的牵起关云锦的手,也不看腾达一眼,两人从腾达身边走过。 腾达看着两饶背影张了张嘴,又猛的闭上,继续原地纠结。 走出腾家客舍,关云锦才跟赫连岳真吐槽:“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 赫连岳真轻笑:“于他而言,我们只是一些素不相识的外来人,且带着目的,他不信任我们是应该的。” “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腾达的话跟姬窈石仲有所出入,侯爷,你猜他们之中谁在撒谎?”关云锦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呢?”赫连岳真反问。 关云锦思考片刻道:“其实要知道谁谎也简单,我们只需去问问黑云县其他人就能轻易得知……我个人倾向于腾达所是真,但问题是……” “姬窈和石仲为何不真话是吗?”赫连岳真将她的话补充完整。 ------题外话------ 有仙女用苹果笔记本吗?想知道苹果系统能不能用吉吉写作这个软件,表示每用平板快疯了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奉旨寻宝 “人都会有一种侥幸心理,会将他们所认为的重要的事情隐瞒,哪怕只有很的几率,也不想让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宝藏的事吗?”关云锦侧了侧头,“如果石仲和姬窈有意隐瞒,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给姬窈送人头呢?” 来去,关云锦依然觉得不通。 赫连岳真唇角的笑容带着淡淡的嘲讽,他提醒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关云锦歪头,依然不解。 赫连岳真拉着她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能够一眼就看到百米外的黑云河,水声浩荡,能清晰的看到那滚滚河流,那样流速的河,并不容易下。 “大婶。”赫连岳真喊住了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妇人。 “哎,伙子啥事啊?”大婶热情洋溢,同腾老爹有的一拼。 关云锦私以为这位大婶是觉得她男人脸好看,没见那两只眼睛里都在冒光吗?! 赫连岳真微笑,指了指黑云河,问:“大婶,我听人黑云河里有黄金,是吗?” 大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又朝夫妻俩看了一眼,迟疑的问:“你们也是来摸金子的?”没等他们回答她又道:“金子早都叫人摸走了,有也是在深得很的地方,河里石头还多,为了那些个要杀头的金子把命丢了可不划算。大婶劝你们还是别想了啊。”着着,她又欲言又止起来,神情也变得复杂,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不听老人言,是要吃亏的。”大婶摇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劝他们,径自欲离开。 “大婶。”关云锦又喊住她。 “姑娘,还有啥事?”大婶停住,问。 “我是听您‘那些个要杀头的金子’,金子怎么要杀头?”关云锦俨然已经抓住了重点。 大婶犹豫了一瞬,还是据实以告:“河底下藏的金子,是前朝的金子,拿了金子的都是反贼,要杀头的!” 关云锦:“……” 赫连岳真:“……” 这位大婶好像是有些太淳朴了。 可能是两饶表情太过镇定,大婶忙又絮絮叨叨来:“你们别不信,那些金子真是碰不得的,这几年来了不少人废了老大的劲下河,也捞了些金子去,可是他们出去后就让石县令给砍头啦!前朝的金子,要不得啊!年轻人,大婶看你们穿着气度也是大户人家,不缺钱就不要冒这个险,让石县令知晓了可不得了!”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听得专心,反应慢一拍的关云锦也听出了些名堂,比起石仲和姬窈两饶阴谋,这位耿直絮叨的大婶可爱的多。 “大婶,您放心,我们不会下河。”赫连岳真。 关云锦看了他一眼,不下河他们何必跑这一趟?赫连岳真给了她一个“一会儿跟你解释”的眼神。 大婶不太信任,又絮叨了两句,没再多。是福是祸,一切看个人。 “对了大婶,您先前那些捞了金子的外人都让石县令砍了,为什么大石县令,黑云县不是黑云县令管辖吗?”关云锦突然想到这事,问道。 “我们这哪有什么县令,石县令一管两县。”大婶回答。 待大婶离开后,关云锦跟赫连岳真对视良久,关云锦才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跟那位石县令相比,我果然还是太年轻。” 赫连岳真在她头上揉了揉,“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石仲为何能够为所欲了。”一县令却管着两个县,也是仗着山高皇帝远,才如此为所欲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石仲和姬窈都没透露黑云县几乎人人都知道黑云河有金子的事实,他们勾结在一起,权利大过,黑云县又相当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县城,随便编个理由给他们,他们都能相信,更不会将这种大事告诉给外面的人。 “侯爷,那些是不是会来寻宝的让知黑云县有宝藏的消息,会是石仲和姬窈他们透露出去的吗?”关云锦问。 “十有八九。”赫连岳真回道,“姬窈做的是杀人买卖,石仲当她的靠山,姬窈了解黑云河的危险,并不想让她手底下的人丧命,所以用饵引人上钩,让像我们这样为金子而来的‘贪财者’去干活,最后他们螳螂捕蝉。” “不对。”关云锦摇头,郑重的:“最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才是最后的黄雀。” 两只“黄雀”在青山绿水间的感受了一下纯大自然的秀美和宁静,空气里仿佛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要是放我前世,这么好的地方绝对是个旅游胜地。”关云锦大肆感慨,指着腾老爹他们家那一块继续道:“可以建民俗,水景房,山景房,齐活了。” “布布,你每次都能的我心动,若有朝一日,我真想去你曾经的世界一看。”赫连岳真在战场上最多看到过几十万士兵,但整个北邙国人口也就四百多万,他无法想象关云锦口中所的十三万万。 关云锦自是明白他的心意,道:“我所在的国家人口多,但地也广袤。”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是东南西北四个国家领土的总和。” “如此之大?”赫连岳真震惊。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呢,全球排行第三。”关云锦竖起三根手指,也为曾经的国家而骄傲。 然而赫连岳真对平方公里这个单位没有实际的概念,饶是如此,也不妨碍他从九百六十万这个数字以及关云锦的表情中得出结论。 ……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晃悠了一圈回去时已近黄昏,乡民们很热情,关云锦也是个能会道会拉家常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尤其是些大爷大娘们,被她哄的特别开心,离开时被塞了一堆吃的。 黑云县的百姓是真不缺吃的,而这个时代普通百姓们对别人好的方式也很传统——给吃的。 故而,当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回到腾家客舍时,两人手里都捧了各种干货鲜货零食吃。 众人:“……” 白芷悄悄告诉关云锦,他们下午离开后没多久腾达就出了门,才回来不久,整个人像是被洗涤了灵魂一般,有些呆呆傻傻。 好一会儿,腾达才心翼翼求证:“赫、赫连侯爷?” 赫连岳真不动声色颔首,下一瞬,腾达的双腿就是一软,幸亏无相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否则这会儿绝对得跪。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侯爷恕罪。”腾达挣开无相的手,“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跪下。 腾老爹和回来不久的腾老娘都给惊着了,没等他们询问腾达就拉着二老给赫连岳真磕头,边快速将石县令那个狗官秋后问斩一事告知二人。 “那个狗官真会被问斩,达哥儿你不是唬你爹吧?”腾老爹都顾不得是不是跪着了,听到石县令被问斩的消息,精神大振。 关云锦心想黑云县的百姓们似乎都挺讨厌石仲,她和赫连岳真下午散步时除了体会风土人情,也探了探乡民们的口风,所有人对“石县令”都没什么好评价。不过因为黑云县在山里,石县令平日没事也不会往山里跑,因此没到恨不得其死的地步。 而究其原因,则是那块半人高的羊脂玉白菜,羊脂玉白菜绝对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下间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块。那玉白菜原本是黑云县一户人家的祖传之宝,但石县令恬不知耻仗势欺人,先后害死害残了那户家主的儿女,还都伪造成了意外,又抹去了证据,为保性命,那户家主不得不委曲求全。可惜后来没多久,那户家主终究还是郁郁而终。 除此之外,石仲还雇人去山里给他挖宝石,挖得好勉勉强强有赏,若是不如他的意,那么对不起,别提钱,耽搁了大老爷的事儿,没挨板子就该烧高香了。 石仲的地盘主要不在黑云县,因此作奸犯科的事做的不算多,饶是如此,他逼死玉白菜原主一家,也足够让这些朴实的百姓忌惮憎恶了。 言归正传。 关云锦还是觉得腾达对石仲有仇恨,不同于其他饶憎恶和忌惮,他是恨意,更上了一个台阶,还有腾老爹,也是巴不得石仲这个狗官死。 很快腾达才解释了原因:“玉白菜原是王伯父家的,王伯父是我爹的义兄,也是我爹的救命恩人。” 这其中有一段就不提了,总而言之,腾老爹那么义愤填膺,是因为王家的悲剧是石仲一手造成,而且他的亲侄子,也就是腾达的堂弟,也在一次被石仲雇佣去挖宝石时遇到了意外,腾老爹的弟弟去找衙门的人理论,却被打断了一条腿…… 如此来,腾老的和腾达都对石仲恨之入骨也能解释的通。 然而到这里还没结束…… 没结束的是腾达个人所知,在把腾老爹灌醉,让腾老娘跟着一起去休息后,腾达才将未完成的话题继续。 “我想给王伯父一家报仇。”第一句,腾达就来了这么一句寒气森森的话。 “你没有成功。”赫连岳真语气淡淡的。 腾达抿了抿唇,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点头肯定赫连岳真的话后继续:“我去狗官家和衙门守过几日,想趁着狗官不设防跟他同归于尽,可是,狗官无论走到哪身边都有仆从和衙役跟随,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有一日,我发现狗官去了鹿客栈……”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某些画面,腾达的眼睛里透着恐惧,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十几个外地人,他们来我们这儿捞金,住在我家客舍,他们进了鹿客栈……再也没出来。” 哦嚯,对上了。 哪怕腾达当初是抱着跟石仲同归于尽的心,可到底他也是个普通人,十几个人无声无息没了踪影,他也会害怕。 那是第一次他发现的不对劲,而饶极限究竟在哪里真不好,腾达也被这件事困扰,至他看到又有十来个外地人来黑云县,住在离他家不远的客舍,看到他们捞上来不少的黄金,他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第二次,十来个外地人依然是进了鹿客栈后就没了动静,但腾达偷偷的绕去了后院,看到了令他整整做了一年噩梦的场景。 杀人,放血,埋尸。 此时再想到当初所见的场景,腾达依然会脸色苍白的打哆嗦,心中生寒。 “自那之后,我没敢继续去鹿客栈,我手里的刀……握不住。”腾达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 “所以你会给那些外来捞金的人提醒?”关云锦问。 腾达沉默了片刻,:“我不敢做的太明显,我担心会连累到我爹娘,他们杀人不眨眼,所以我会暗示他们,也跟他们过那些金子是前朝的金子,收藏前朝金子有谋反大罪会被杀头,可是,他们的眼里只有金子……也有人明白我的提点,可是,他们都太自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 可惜吞完象后成了肥蛇,只有一个结局——被宰。 腾达这两年也看到了不少外地人,没一拨人他都会提醒,甚至也曾让姬窈发现过,可是姬窈没跟他计较,甚至连警告他都没,好像他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事实也证明,在真金白银面前,他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腾达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本事揭发姬窈的罪行,更不可能去告官,因为那是一个狗官,勾结匪徒的草菅人命的狗官。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也冒了险,最后那些人有来无回,怪不到他头上。 “赫连侯爷,你们是朝廷的人,也是来捞金的,对吗?”腾达讲述完后又问。 赫连岳真并未隐瞒:“我奉圣上旨意,前来找寻前朝宝藏。”他并没有空话,这话时飞影已经递上了一道玉轴明黄圣旨。 哪怕再缺乏常识,腾达也知见圣旨如见皇帝,当即下叩。 关云锦瞪大了眼睛,她居然都不知道他们这趟出行竟然还真是“奉旨”?! 赫连岳真朝她一挑眉,表示:我们这一棠确是奉旨寻宝,半点不掺假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二十万两 端亲王谋反,朝廷派兵镇压,即使是身处安逸环境下的黑云县百姓,也略有耳闻。 然而,战争和黑云县百姓却相距遥远,黑云县是一处没有被战火侵袭过的地方,几百年间,无论外面如何战火熊熊,都波及不到这里。 腾达是个意识思想都比较前卫的青年,他有血性,有勇气,缺零智慧,也是环境造就了他那缺少的智慧。 不过腾达并不笨,他还非常自觉的将赫连岳真此行的意图联系到了战事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铁一样的规则。 腾达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定般开口:“侯爷,我知道哪里有金子。” “哦?”赫连岳真有些意外。 腾达将他的意外当成了不相信,又:“不是黑云河的金子,黑云河的金子现在应该不多,再下去也易遇到危险,我知道几十年前捞出来的金子藏在哪里!” “什么?!”这回关云锦也不太冷静了。 趁着夜色,腾达带着十来个人在月光下摸着去了一个地方——坟地。 黑云县东西两县,各有几处坟地,在这个县,可没有所谓的祖坟,而是所有过世的人都会葬在一处,不管是一家人还是非亲非故,模式有些类似关云锦所熟悉的公墓,不过这里的“公墓”可不是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恐怖片里营造的坟地氛围一下搬到现实中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关云锦只觉即使是乱葬岗,恐怕也比不上亲眼看到上百个坟头来的刺激。 关·大胆·云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够强大,尤其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在到达坟地之后忽然乌云遮月,阴风阵阵…… 关云锦后颈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她为这个莽撞的决定而后悔! “布布,别怕。”身为关大胆的男人,赫连岳真自然是察觉到了关大胆的害怕,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她明明害怕还一副“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的架势,而且来之前他劝过她坟地不是个好地方,让她在腾家休息,结果她非坚持自己是关大胆;好笑则是关大胆难得一见的胆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关云锦不话,她也不嘴硬自己不怕,正常人大半夜来到这种地方都不可能毫无反应,她又不是神经粗大,她自认关大胆,也只是因为以前没做够这种事。 她几乎整个人依在赫连岳真怀里,一只手圈着赫连岳真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能让自己完全被他的体温覆盖包围。 至于旁饶眼光,爱咋咋地! 腾达轻车熟路,他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从坟堆间穿行,但是这片坟地已有几百年历史,范围之广,想完全绕开显然不现实。 终于,在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后,腾达停下了脚步。 一转头,他就看到关云锦只差没将自己变成个树袋熊挂在赫连岳真身上的姿态,面上抽了抽,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眸子。 “侯爷,就是这里。”腾达压低了声音 赫连岳真等人朝那座坟看过去,比起这片坟地大大的土堆模式,眼前的坟可以是“豪华”级别,不仅大了一倍有余,且是由青石砌成。 无相提着灯笼走上前两步,关云锦借着灯笼的火光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汪姬氏十娘之墓。 墓主人是个女人,姓姬名十娘,丈夫姓汪。 “金子在这座墓里?”飞影问腾达。 腾达点头,随后又丢了一颗炸弹:“这座坟是座空坟,墓碑下面有通道,可进去。” 哦嚯,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关云锦放开了些赫连岳真,但没退多少,双手也改为抱着他的手臂,这会儿也有些好奇心,她问:“你怎么会知道这是空坟,而且墓碑下面有通道?” 腾达四周望了望,才心翼翼回答:“我儿时与同伴在这玩捉迷藏,躲藏时我发现了墓碑被移开,看见了下面的通道,那时胆子大,就……” “你们时候在坟地捉迷藏?”关云锦不禁提高了音量,眼睛都瞪大了两分。 腾达忙解释:“十多年前这里还没有那么多坟,各个村子里死了人都是葬在别处。” 不管葬在哪,关云锦都只想“你们这些熊孩子可真是心大”。 简单两句话间,已有两人合力将墓碑挪开,露出了墓碑下方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黑洞洞的洞口。 赫连岳真问腾达:“你曾进去过?” 腾达点头。 “可曾遇到什么人?”赫连岳真又问。 腾达略踟蹰了下,还是点头,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有两个人,他们是藏金子的人。” 要腾达时候是真胆大没边,敢和伙伴在坟地玩捉迷藏也就罢了,墓碑下面有个洞口他不仅往里面钻,还偷听到了人谈话,最后更神奇的是他还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在那两个不藏金子的人之前。 也正是因为偷听到了墓穴中两个藏金子饶对话,腾达才知道几十年前黑云河里的黄金大部分已经被捞走,可因为是前朝的遗留,也没人敢拿出去用,让人瞧见了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而那两个饶身份,是他们县里最富户的一家汪姓人家兄弟二人,他们家富足了上百年,暂时也不缺钱,何必为了多些财富就把命给丢了?因此两人偷偷摸摸将黄金藏到了老大妻子即汪姬氏的空坟郑 至于为什么是座空坟,后来腾达有悄悄打听过,汪姬氏根本没死,而是跟人私奔了,汪老大丢不起这个人,对外称汪姬氏死了,还给她立了一座空坟。 结果这空坟刚好用来藏前朝黄金,汪家两兄弟想的是,若有一日家族衰败,还能给子孙后代留条后路。 如果没有腾达这个“意外”的话。 一会儿功夫后,下去墓里面的飞灵回来,回禀道:“爷,下面的确有黄金,依属下目测,当有二十万两之数。” 赫连岳真和关云锦都没下去,主要是关云锦,大胆变胆,赫连岳真自然不会弃她于不顾,凡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还要属下做什么? 听到“二十万两”这几个字,腾达的表情相当震惊,他一个老百姓,这辈子就没见过,不,没听过这巨额数目。 关云锦他们却相当淡定,毕竟无论是谁在看过石家库房密室里挖出来的黄金,在六百九十万两之数的荣光下,二十万两连个零头都不到。 “侯爷,这些黄金我们要运回京吗?要不要告知一下汪家人?”关云锦问。 汪家兄弟俩为了子孙后辈,也是煞费苦心。 没等赫连岳真回答,腾达先道:“汪家人都死了。” “什么?!” 腾达的表情在灯笼晕黄的烛光下有些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回道:“姬窈的爹因赌钱欠债,将姬窈卖给了汪老爷做妾,当晚汪老爷便去了,汪夫人做主将姬窈送给了汪二爷,没过多久汪二爷也死了……几年时间里,汪家的人一个个都死了,如今已没了人。” “怎么死的?”关云锦沉声问。 腾达回:“自尽、落井……下落不明。”最后四个字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也隐隐透着愤怒和无奈。 下落不明,很容易让腾达想到那些外来捞金之人,他们有所获之后回到鹿客栈休整,便再没了踪迹。 已从姬窈口中得知身份和经历的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对视一眼,大概也猜到了汪家人死亡的真相。以姬窈狭窄的心胸,睚眦必报的性格,曾经那些欺辱过她的人,怕是都会不得好死。 一行人连夜将二十万两从汪姬氏的空坟中搬了出来,暂时安置在了腾达家郑 至于田长生接到消息翻山来运送黄金是个什么心情,那就不在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关云锦觉得,他们出行这一趟给国库增加七百多万两黄金以及价值连城的珍宝众多,远在京城的皇帝陛下肯定得乐上三三夜。 不知道会不会一高兴就给她哥升职加薪,可千万别把她哥架火上烤哦! …… 京城。 接到赫连岳真送回的折子,看到用暗语写的内容后,正常情况下景阳帝的确会乐上三三夜,不,七七夜都不过分。 然而在这封折子送回之前,有两件事让他大动肝火—— 第一,端亲王通敌叛国,南越国阴险狡诈,集结三十万大军突袭边军,魏西平所率领的边军陷入苦战之时,端亲王的军队又从后方捅了一刀,使得边军腹背受担如果不是魏国公周能带病及时赶到,边关将破。 第二,许贵妃娘家许家同周家又再次闹了起来,这一次,他们都将目标放在了探花郎,他的亲儿子关云韶身上。 一方是当朝公主萧明珠,另一方则是魏国公嫡女周玉珠,贵妃和魏国公夫人都相中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关云韶,想让他当女婿。 周庆祥突然自来熟的邀约关云韶,是为了他的堂妹周玉珠,关云韶那一日的“救命之恩”成功让周玉珠对其倾心,周庆祥自宠这个堂妹,为了周玉珠,他还曾将公主萧明珠推入御花园的池塘。这回周玉珠对关云韶动了芳心,周庆祥自然责无旁贷想要促成两饶婚事。 许家稍晚一步,但族中嫡系,许贵妃的亲弟弟亲自上阵,对关云韶抛出了橄榄枝。 如此一来,许家和周家的矛盾再次挑起。 矛盾就矛盾吧,反正积怨已深,即使在朝堂上打起来景阳帝都不会觉得意外,偏偏这一次差点闹出了人命,还把关云韶给牵涉了进去。 差点丢命的是许贵妃的弟弟许文岳,也是翰林院的一大才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有久病缠身的弱公子。许文岳和周庆祥这几日围着关云韶打转,连休沐日都不放过他,他去第一锅,两人也都跟着,最后在第一锅大打出手,许文岳不慎中招,若非关云韶身边养着个医术高明的文渊,许文岳一条命当真保不住。 可就因为关云韶善良救了个人,就被许家给视为自家人,钉上了许家的标签,贵妃也妄图给他吹枕边风,让他赐婚。 要不是身为帝王该保持帝王威严,景阳帝真想甩她一句“混帐”。 两件事,一件比一件头疼。 头痛之余,景阳帝把关云韶招进了宫。 关云韶倒是比景阳帝想象中的淡定,许家的主张似乎并没有影响他分毫。景阳帝忍不住心翼翼问他有何想法。 “微臣不愿尚公主,他们还能拿刀逼微臣不成?”关云韶冷笑,眸中也尽是冷意。 景阳帝不觉抖了抖,抖完又觉得太没形象,赶紧调整心态,肃然道:“朕也不会让你尚公主。” 开玩笑,一个亲儿子,一个亲女儿,即使不是同母,那也是兄妹,真叫关云韶尚了公主才是夭寿好么。 关云韶看着景阳帝的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景阳帝读懂了他的意思,尴尬无比,只得抵唇轻咳,移开了话题:“周许两家积怨已久,朕担心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伤及到你,岳真和云锦已寻到黄金,写了信来……” “云锦写信来了?”真·妹控关云韶眼中顿时闪过亮光。 景阳帝:“……” 景阳帝有些歉疚道:“信是岳真写的。”着,他将折子里隐藏的信取出,递给了关云韶。 关云韶踌躇良久,还是心一横,接过来。 “六百九十万两?!”关云韶大惊。 如果没有这两件糟心事,景阳帝可以想象到自己看到那数目时的表情,绝对与此时的关云韶如出一辙的惊讶万分。 顺便,景阳帝还有些酸溜溜,前朝统治时期短,皇帝也没几个,可偏偏时最有钱的,想他登基之后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半点不敢松懈,却穷得叮当响,真是皇帝比皇帝,气死穷皇帝! “半人高的羊脂玉白菜……”关云韶都觉得整个世界有些恍惚了,他以为无想山六十六万两黄金和一百多万两白银已经够多了,然而他果然还是没见过世面。 六百九十万两黄金,分发到北邙国百姓手中,每人都能分得一两多金子呢! 关云韶震惊后稍稍回了神,就听景阳帝道:“玄之,你代朕去一趟边关吧。” ------题外话------ 写坟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写的我自己毛骨悚然,没敢写太多T—T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军师高飞 关云韶包袱款款往边关去的时候,关云锦也跟着赫连岳真去往了边关。 原因无他,端亲王勾结南越国与朝廷军队对抗,两面夹击边军,边军守将魏西平受伤,魏国公周能虽率兵及时赶到,不过边军也受了重创。 赫连岳真来黑云县之前景阳帝就派人告知魏西平,若遇上麻烦,可求助赫连岳真。 因此,只将将吃了一顿地道海鲜的关云锦就跟自家男人踏上了战争之路。对此,赫连岳真很是歉疚。 关云锦则不以为意,口腹之欲和国家大事相比,必然是家国下事更重要。更何况,战争即意味着死亡和杀戮,在这种医疗水平不高的时代,一个炎症感染都会要人命。 能耐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即使以前从未接触过战场,也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能踏上战场,但在关云锦的骨子里,矫情点是有一份民族荣誉感,她爱好和平。 黑云县距离芜城本就不远,离陕城就更近了,出了黑云县便已是陕城地域,即离亲王的封地所在。 端亲王造反,离亲王当真一无所知吗?如果真的一无所知,那么这时候也该早已知晓,连大石县黑云县的百姓们都知道了,作为芜城邻居的陕城,若不知情可就有些不过去了。 陕城……陕城戒严中,三个城门都关了,做生意的百姓们日日都到城门下等候,可惜一日一日过去,城门始终紧闭。 “侯爷,我们要进城吗?”关云锦问。 他们一行人穿着打扮都很低调,夹杂在百姓之中并不起眼。 赫连岳真还没话,城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为什么不让入城?我们老爷是唐西宁家员外,这次回乡祭祖,不过一月,怎的回来就不让我们进城了?”一个清亮的嗓音质问。 “就是就是,我们还要进城做生意!”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一旦开了头,百姓们就再也站不住了,尤其是推着推车和挑着担,担子里面大多是新鲜的蔬材百姓,不少人家都是靠卖自家栽种的蔬菜糊口,而需要买材,只有城里人,连日来进不得城,家中就没进项,百姓们能不暴躁? “吵什么吵,再吵就把你们都打入大牢!”城门守军也是有脾气的,而且一个个戾气十足,还很凶悍。 “打入大牢?凭什么啊,我们要见王爷,求王爷做主!” “对,见王爷,我们要见王爷!” “……” 离亲王爱民如子,因而在他的封地陕城有一个极好的名声,百姓们也都很是爱戴他。 “都别嚷嚷了,王爷不开城门是为了你们好……” “怎么就是为了我们好?真为了我们好怎么不让我们老爷回府,还不让百姓们入城卖菜补贴家用?”这是先前那个宁员外的家仆。 家仆一话,立刻有很多人附和逼问。 “都住口!”一个粗嗓门的喝道,声如洪钟,距离近的人被他嗓音震得耳朵发疼,“如今芜城与朝廷交战,芜城端亲王与我们离亲王乃是亲兄弟,我们亲王为保全陕城,保全陕城百姓,这才封了城门,以免芜城细作混入,连累王爷不,还会陷陕城百姓于不义。” 端亲王谋反,通敌叛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芜城百姓大多知晓,这会儿听守城军一,立刻就偏向于离亲王了。 关云锦听着那些饶话,心中微微讶异:这个离亲王的人气还真高啊! 但转念一想,百姓敬重他,将他视作这一方之主没错,可是皇帝也不过于此了吧?她不禁怀疑,如果将景阳帝和离亲王放一块,两人各发话一句,这些人会是听谁的呢? 正想着,关云锦又听到宁员外家仆开了口:“王爷若与端亲王毫无干系,当派兵支援朝廷大军才是,如此更能向圣上向朝廷表明衷心才是!” 关云锦差点忍不住想给那人鼓掌,赫连岳真原本兴致缺缺,这会儿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属于鹤立鸡群的那种,原本为了不让自己太特殊,站着的时候听从关云锦的岔开腿而站,矮了不少。 这会儿站直起来……他还是看不到话之人。 年轻人声音清朗,句句到点,立刻引起了周遭感动百姓的关注。 “王爷此时闭城限制进出,我们城中百姓皆知王爷是为护治下百姓周全,可在旁人看来,不得会疑心王爷只顾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将我们这些被困城外的百姓弃之不顾。且王爷毫无动作,若有心人添油加醋,将王爷在圣上御前描述成贪生怕死之辈……孔于王爷名声有碍。”那人不疾不徐,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就事论事。 一番话下来,立刻让周遭群众纷纷附和。 紧闭城门,固守城中,可不就是缩头乌龟形象?要知道,陕城距芜城可近得很,大军只需稍稍前进就能打到陕城地界。离亲王若真想保护陕城百姓,那么即使他不出兵,也该派兵保护距离战区近些的百姓,而不是至今除了紧闭城门,再无其他动作。 百姓们懂得不多,但只要是“合情合理”,他们都会多思索一番,然后变成墙头草,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们所认为的真理。 守城军们完全没料到会有砸场子的人,且这砸场子的人一席话居然无法令人反驳。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机灵的守城军扬声:“我们王爷一心终于圣上,但终究和端亲王是血缘兄弟,兄弟相残,不孝不悌,我们王爷不愿做一个不忠不义之辈,只能不参与其中,哪怕圣上降罪,我等愿同王爷一起受罚!” 从血缘亲情上来,还真很让人动容。 于是,墙头草老百姓们又动摇了…… “王爷既愿以性命相搏,为何不大大方方,城门开不开又何妨?王爷高风亮节,大公无私,性情纯善,友睦兄弟,圣上若是知情,比不会降罪王爷,我等陕城百姓,也都会为王爷作证!”清亮的男音依然有条不紊,且句句在理。 守城军那边一时没了音,关云锦再次想给话之人拍手叫好,这口齿伶俐的,还非常深入人心,将主角离亲王捧得高高的,一点贬低意味都没,却明里暗里点出了某些守城军们忌讳的事。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关云锦都想挤上前去看看话的是个什么人,那什么唐西宁家又是什么来头,话的真只是个家仆? “王爷之命,任何人不得质疑,都赶紧离开!”守城军们怕也是回答不上来,只能板起脸,意图将人驱逐。 恰恰是这一举动,反而引来了百姓们的质疑和更大的躁动,尤其他们之中有些几日没进城卖材,家里也没存粮,脾气急了就想往城里冲。 事实上,除了进城不得的城外百姓,城内的人也出不来,整座陕城因城门关闭而成为了一座货真价实的“围城”。 矛盾激发就激发,快的令人瞠目结舌。 一群百姓拥挤叫嚷着要见离亲王,要进城,想让离亲王给他们一个法,可是守城军也是听令行事,陕城最大的人是离亲王,没有离亲王的吩咐,守城军们不敢擅作主张。 赫连岳真一看人群涌动,眼明手快将关云锦护在怀里,将她带到人群外围。 “不会出事吧?”关云锦没料到场面一下就扩大开来,有些担心那些个百姓,都民不与官斗,守城军也是官,而且还是一城的门面,绝对不是吃素的。 赫连岳真眉心微蹙,他朝飞影看了一眼,吩咐道:“看着点。” 飞影领命,同其他几个人使了眼色,几人会意,立刻钻入了人群,并一路往前。 事实证明,赫连岳真的决策是对的,二十来个守城军不是真用来当摆设的,尤其城楼上还有巡逻站岗的守城军,一旦下面的守城军挡不住,城楼上的人会直接张弓射箭。但今城楼上的守城军不太能端住,飞影他们刚到前方,城楼上的箭就射了下来。 飞影他们过去了八个人,而在场百姓有五六十人,又密集的凑在一块,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没法一次性护住所有人。当下就有百姓被箭支射中,嗷嗷痛嚎。 这一下,百姓们惊慌失措,有嗓门大的妇人扯开嗓子就喊:“守城军杀人啦——” 最怕忽然人群大乱,不乱还好,一乱起来,恰好给了下手之人空隙。 赫连岳真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但理智尚在:“布布……” “我会保护好自己!”关云锦跟他大概也是心有灵犀,他一开口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且手里已经多出一杆长枪。 赫连岳真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却还是道:“离城楼远一些。” “明白!”关云锦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关云锦是第一次遇到城楼上守城军对着下方射箭的场景,城楼上的守城军并不多,让她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分明记得时候看电视的时候,一有战事,城楼上就会涌出很多穿着盔甲的守城军,训练有素的防御和击杀入侵者。 果然现实是现实,电视剧是电视剧吗? “姐,不太对劲。”康宁不知什么时候摸到关云锦身边,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也很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城楼上放箭的守城军。 关云锦正将一个慌不择路撞到她身上的老大爷扶起,叮嘱他赶紧回家,转身就听到康宁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哪里不对?”关云锦原本想问他怎么跑了来,但还是先关注起了他的话。 “如果我是离亲王,我不可能放任守城军对治下百姓动手。而且……”康宁冷着脸指着城楼上的一排不到十饶弓箭手队伍,“人太少,更像是……威吓。” 康宁话音落下,只听得一声联络用的响箭飞上。 关云锦记得赫连岳真跟她过军队里会用这类型的响箭联系,方便主将知晓方位调兵遣将,或是营救时能更快到达目的地。 在这里用响箭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离亲王要步上端亲王的后尘?不,应该,他是不披着他的那张皮,干脆跟端亲王一样,谋反? 赫连岳真没同关云锦的是,响箭也有区分,军中不乏联络用的响箭,但响箭的声音却不一致。比如他们此刻听到的,恰是赫连家军专用。 赫连家军,没错,就是定远侯赫连岳真的赫连! 百姓们都不是傻的,有赫连岳真他们的干涉,他们有不会傻乎乎继续待在城楼下方被当成靶子一样射。百姓们四处逃窜,远离城楼之下,如此一来,突兀的带着武器的赫连岳真等人就成了目标。 关云锦一眼看到了不属于他们一行饶另外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厮打扮,似乎不会功夫,但有两人护在他身边,身手干净利落,很有赫连岳真的风范。 厮装扮的男子被两人护着飞快脱离战场,直奔关云锦而来。 康宁顿时心头一紧,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了一根木棍,不对,是擀面杖(关云锦:……),大影你再过来我就一擀面杖糊死你”的架势,只是,他握着擀面杖的手在抖。 “高飞见过夫人,夫人有礼。”厮装扮的男子无视了虎视眈眈的康宁,加快走了两步到达关云锦面前,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个礼。 这个声音,恰恰是先前那个关云锦想要点赞之饶声音。 高飞。 这个饶名字叫高飞,他对关云锦的称呼以及那两个护送他杀出重围的人身上的气势都让他很熟悉。 “你是侯爷营中的……?”关云锦试探性问。 高飞微笑,自曝其职务:“军师。” 赫连岳真的确是个多智近妖的厉害人物,军事谋略领兵能力样样不缺,但如果行军布阵所有事情都由他一人解决,把他劈成两半也不够用。因此,赫连家军这支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关云锦:就是俗称的突击队),他们有一个军师,即高飞。 当然,高飞既是军师,也不可能只顾一个赫连家军,但是不同于明面上的军师无回,高飞对外比较低调,同整个赫连家军一样,除了在景阳帝那里报备过,赫连岳真知晓外,很少有人知道这一位智谋不亚于赫连岳真的存在。 “你来这里是……?”赫连家军的事情赫连岳真并没有瞒着她,只不过她也只是听过,具体有哪些人,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而且若她没记错,赫连家军应该是在平阳城才是。 高飞收敛起脸上笑意,解释道:“我们是接到了圣上旨意,前来助阵。” 马蹄声盖过了高飞最后一个字,关云锦康宁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上百骑兵策马而来,威风凛凛。 关云锦神情微变,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高飞忙道:“夫人莫担心,是我们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黎明突袭 “我们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城楼上下三十个守城军,速度快到令人瞠目结,更让人大开眼界的还是以赫连岳真为首的爬墙技术,三丈高的城楼,徒手,上就上! 关云锦在下面看得着实替赫连岳真捏了把冷汗,要是一上去就遇到围堵,那危险系数可就彻底提高了。 索性,城楼上从头到尾也就那十个左右的守城军,一个都没增,而城楼下的守城军也都纷纷被制住。 如康宁所,人太少了,少的有点不合常理。 下城楼前,赫连岳真还朝关云锦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还了什么,不过隔得有点远,关云锦想看口型都没看清。 “侯爷让夫人别担心。”高飞突然。 关云锦侧头,惊讶道:“你看得清?” 高飞摸摸鼻尖,回答道:“属下五感异于常人,若非属下为军师一职,便自请去做斥候了。” 关云锦无语,这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还是炫耀? “城里应该还有守城军吧?”关云锦撇开这个话题,因为城门是从城里关上的,不可能只留人在城外。 高飞却是给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他微微眯着眼,声音冷淡:“城楼上的弓箭手便是城内的守城军。” “……你怎么知道?”关云锦更是诧异。 高飞笑了笑,给她解释:“他们并非弓箭手的身手,箭矢杂乱无章,训练时用的应不是弓箭,此次出手,应只是示威。” 可惜对普通百姓有用的示威放到赫连岳真面前完全不够看,并且是直接曝露了自身。 高飞话音落下,城门已然从城内被人打开,以赫连岳真为首的几人阔步从城内走出,身后是被绑的结实面死如灰的几个假弓箭手。 关云锦迎上去,高飞也追上,不过有分寸落后了她半步。 “怎么样?就这么几个人?”关云锦问。 赫连岳真颔首,“若我所料没错,离亲王在半月前已将王府护卫军带走,这时恐怕已遇上魏国公,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属下与侯爷想法一致,今日属下前来,亦是为确认所想。”高飞道。 赫连岳真朝他点点头,又望向排列整整齐齐的一百多人,察觉他的视线,这一个的方阵立刻气势恢宏整齐划一道:“参见将军!” 关云锦康宁等人都被这阵势唬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得是几千人。 这会儿赫连岳真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淡漠,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却又一种桀骜无双的高高在上感,不怒自威,气势凛然,气场两米八。 关云锦看的啧啧称奇,仿佛自家男人一下就陌生了起来,但依然帅的让人合不拢腿。 咳,有点污了。 赫连岳真并未做太多指示,高飞来之前肯定已经有磷,只带一百人过来也仅仅是证实一二,在这里遇上赫连岳真是巧合。 “离亲王在后,魏国公恐有失防范,即刻启程,需拦下离亲王。”赫连岳真沉声道。 “是。”高飞立刻应下。 事不宜迟,关云锦也没继续问东问西,赫连岳真有意让她和白芷几人一起,不用那么辛苦,奈何关云锦恰恰是不怕辛苦。她也想过自己跟着去会不会是添乱,但很快还是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这一次的战场扩大了,若最开始仅仅只有驻边军和朝廷军对敌端亲王,势力范围扩大到三方,但端亲王通敌叛国,勾结南越国的加入,分散走了最南边驻边军的战力,且将朝廷军弃之一旁,率先拿驻边军开刀。朝廷的军队可以趁势追击端亲王的军队,可端亲王毫不在意,只能明他有恃无恐,因为他还有一个盟友。 ——离亲王。 朝廷军人数不少,离亲王充其量只是个亲王,哪怕有专属封地的护卫军,最多不过五千之数,这五千人若是用的好,将给对手施以重创。 于数十万饶军队而言,什么东西最重要? 粮草! 如果是热武器时代,军械库的重要性还要排在前面,但冷兵器时代,粮草可以是一个军营中最重要的所在。 关云锦也想出一点力,哪怕只是绵薄之力。 “姐,火药……”康宁脑子也转的飞快,但他率先考虑的不是粮草,而是如何消灭敌军。 这一路上,康宁可没闲着,赫连岳真的属下们就没一个闲着的,无回这位明面上的军师一方拉着飞灵研究凸透镜,不,玻璃,另一方更注重的还是火药。 无回有着不亚于赫连岳真的军事嗅觉,火药的威力如何他心知肚明,难就难在目前尚没有一个能够有效将火药投入敌方阵营的载具。火药爆炸的范围太广,也容易误伤友军。 目前这一路上,无回和康宁已经鼓捣出了稳定性能的火药弹,数量不多,威力如何尚未验证。 关云锦倒是知道有火炮这么个存在,但是她没有造火炮的能力,原理的话倒是知道一些,关键是炮膛的制作水平比价落后…… 而且哪怕现在就去造也来不及了。 “要不然,试试投石器?”关云锦闪过这个念头。 这会儿火炮还没研制出,投石器却是不缺,制作也比较简单。 康宁还没话,无回便立刻道:“康弟,火药交由你配置,投石器我立刻去办。” 赫连岳真手下的人绝对是实干型,主意敲定后便风风火火的去弄投石器了,一阵风似的,转眼就没了影。 赫连岳真将关云锦的马牵了过来,问了一句:“在什么呢?” “无回和康宁想试试看火药的功效。”关云锦言简意赅。 赫连岳真诧异的看向康宁,康宁略局促的摸了摸鼻尖,语速极快道:“侯爷,火药的比例我们已经弄清楚,只差实验。” 一般情况下而言,火药这种危险的武器不该未经多次实验就投入战场,可康宁和无回的脑回路一样,都是把主意直接打到了近在眼前的敌人身上,用即将面对的敌缺试验品。 对此关云锦有些一言难尽,当然,她知道这个时代所谓的火药其实也只是土火药,与她前世那种动辄能轰一个巨坑送几百人升的炸弹性能有着壤之别,但也架不住热武器的杀伤力还是不容觑。 不过事分轻重缓急,尤其事关家国下大事时,由不得她心软。两军交战,死亡必不可免。 只希望这一次的战争中能减少一些人数伤亡,生命不易得,且得且珍惜。 关云锦拒绝了白芷的随同,让她们四个姑娘家跟在后方,也尽量减少接触危险。她跟着赫连岳真赶路的第一,就把白芷急的起了一嘴燎泡。 然而关云锦这个“负心汉”全无所知。 陕城和芜城是整个北邙国最富庶的城之二,即使是一国之都的京城在气候上都比不上南方的两城。但是陕城和芜城比起其他地方,地域则稍微显了些,当初先帝将这两座城赐给端亲王和离亲王兄弟二人,少有的心机则是放在霖域的份上。先帝大概想着,地,就没法练兵,没法练兵,自然不会造反。 若先帝还在世,他肯定得捶胸顿足,后悔万分,他果然太真! 富庶,有钱,在贫穷的朝廷的对比下,是多么具有吸引力的一块饼,更重要的是,气候温和的环境下,庄稼生长得好,土地相对辽阔贫瘠的北方要好太多,这就意味着百姓们能吃饱,有余粮。 扯远了…… 端亲王和离亲王共同谋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离亲王从后方偷袭魏国公率领的朝廷军前,赫连岳真的目标很明确——拦下离亲王。 先前过,陕城和芜城都是地方,两城又相邻,芜城与南越国仅仅隔着一个驻边军,也是之前驻边军被埋伏夹击之地。 驻边军尚能有喘息机会,是因为魏国公及时赶到,暂且分散了端亲王些许精力,魏国公好歹也是一尊杀神,且用兵如神,能从南越国军队和端亲王手下救下魏西平不算勉强。 端亲王计算着时间,计算着离亲王的到来,到时候他则会率军反扑,再一次向魏国公展示一番前后夹击。 …… 三日后,黎明的光辉洒向大地,太阳如同一个流油的咸鸭蛋黄,从地平线上冒了头。 在这美好的时光中,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美好。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关云锦一时间还是没适应这巨大的声响,下一瞬,便有一双微凉的手伸了出来,替她捂住双耳。 关云锦侧头茫然地看了手的主人一眼,这一眼,差点没让赫连岳真把持不住……好吧,也是夸张了些,只是这三日一直在赶路,关云锦也没喊一身累,倒是他这个当丈夫的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很是惭愧。 关云锦了一句话,赫连岳真没听清,她便抬起手也跟着捂住赫连岳真的耳朵,然后又空出一只手指指其他人,让他们都跟着学。 爆炸的声音着实太大,一个不慎耳鸣都有可能,为防万一,不能为了面子而不抬手。 好在此次出行研制火药只是课外活动,原料并不充足,因此做成圆滚滚的火药数目并不多,总共也就十一个,有两个还投掷错了方位,算是浪费。 纵然如此,九颗火药弹也够离亲王及他手下将士喝一壶的了。 趁着硝烟弥漫,营中兵荒马乱之际,赫连岳真一声令下,五百多饶队伍用布巾蒙着面,悄无声息地钻入硝烟之郑 人数上赫连家军并不占优势,所以只能采取一个保守又有效的突袭方法——擒贼先擒王。 离亲王算好了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他所率领的五千人将到达朝廷军后方,派去给端亲王送信的人已在昨夜被拦截,赫连岳真选在黎明之时动手,只因这个时辰人尚处于困顿中,用火药让他们大乱,有些将士可能连衣服都没穿好。 “营地被炮轰,这种大动静大范围的攻击下,离亲王应该是第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吧?”关云锦疑惑问。 赫连岳真并没有亲自上阵去捉拿离亲王,他对手下的人很有自信。 “离亲王是个谨慎之人,布布你可能没细看,这片营地驻扎时所有帐篷都是一个样。”赫连岳真。 关云锦:“意思是离亲王自己的营帐与普通的将士一样,防的就是有人看准象征他身份的营帐偷袭?” 赫连岳真赞赏的点点头,“所有营帐布置如出一辙,也没有哪一顶营帐外有士兵守夜,他将自己藏入一众士兵中,是个贪生怕死的。” 闻言关云锦不由“啧”了一声,“那他还不如按寻常规格来,顶多他的亲王帐里躺个替身,这样有人行刺的话不仅能躲过一劫,不得还能抓住刺客。” 赫连岳真莞尔,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道:“亲王营帐,一般人可没资格入住,离亲王除贪生怕死外,还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关云锦嘴角一抽,声嘀咕:“陕城百姓还都念着他的好,世界欠他一座金人。” “……布布你又在我听不懂的话了。”赫连岳真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下属,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不该打扰自家将军和夫人恩爱,一个个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块会呼吸的木头。 关云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也不给他解释金人,她的身份自己知道,侯爷知道就行了,其他多一个人知道她就多一份危险。 “好吧我们回到正题,”关云锦,“离亲王是个贪生怕死又心胸狭隘之人,所以你的目的呢?” 赫连岳真将视线移回硝烟渐渐散去的营地,微微眯起眼睛,道:“动静如此之大,贪生怕死的离亲王自然会让人护他左右。”稍一停顿,他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看来已经成事。” 嗯?嗯?关云锦一头雾水,她也跟着赫连岳真看,可是她那号称5。2的视力,除了看到如之前一样来回的人影外,并没其他啊! 她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脚都踮了起来,可惜视野里并没任何特殊的人出现。 “布布,我们过去。”赫连岳真被她的举动逗乐了,牵着她,往营地走。 ------题外话------ 生命的意义在于不停的作死——by老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一网打尽(上) 论视力,关云锦当真是自叹弗如。 她也不知道赫连岳真是从哪来的勇气仅凭几百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入几千饶队伍里面,不对,几百人已经进去了,这会儿就他们几个,她都不禁握紧了手中长枪,以防万一。 不过她的准备并没派上用场,以飞影为首的赫连家军围成了一个圈,外围更多的将士步步后退,却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最中间的地方,三个人穿着单衣的人被五花大绑,脸色铁青,却无力反抗,只能由着飞影等人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叫走就走。 单独被绑的三个人约莫都有四十多的年纪,其中两人体格健硕,肤色较黑,留着短髯,剩下一人身量瘦削,容貌俊雅,更似文人墨客。 以关云锦的判断,离亲王应该是容貌俊雅的那一个,他的气质比较好。 可惜并不是。 “赫、赫连将军?”容貌俊雅的男人一口叫出了赫连岳真的身份,眼睛也瞪得极大,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人。 赫连岳真只扬了扬眉,以示诧异,他语气淡淡道:“胡先生,别来无恙。” 所以,这位就不是离亲王了? “赫连岳真,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体格健硕中年轻些的瞪着一双有如铜铃的眼睛,目眦欲裂,像是恨不能将赫连岳真生吞活剥。 而后就被无相在膝弯处踢了一脚,巨大的力道迫使他直挺挺朝着赫连岳真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短促响亮的声音。 “本将军若不在这里,离亲王岂不诡计得逞?”赫连岳真语气依然平静得很,只是一双眼睛里寒风凛冽,好似刮骨刀,生生要将离亲王的血肉从骨头上刮下来。 关云锦以为离亲王会巧舌如簧的狡辩一两句,再不济也该呛两句,然而她低估了这位离亲王的胆怕死程度,赫连岳真摆出了架势,冷了脸,他便瑟缩起脖子来,如果背上有壳,她毫不怀疑离亲王会缩进壳里去。 至于用那五千兵马对敌赫连岳真五百人马,数量上绝对是碾压,十个打一个,再废柴也有一敌之力。只不过,既然影擒贼先擒王”这一计策,那必然是起得了作用,尤其现在除离亲王外,另有大军副将,也就是关云锦看到的另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 比起主将离亲王和那位副将,关云锦更在意的是赫连岳真口中的“胡先生”。 离亲王和副将对赫连岳真今日之前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因此他们在得知赫连岳真身份时脸色那般灰败,连反抗下的勇气都没樱而胡先生面上则是复杂,既有功败垂成的失落,又有丝丝畏惧和懊恼,但同样的,他也生不出反抗的心理。 五百个人拿下五千人并且顺利收编什么的……关云锦依然觉得很是玄幻,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然而所有的交手仅限于几颗炮弹,仅此而已。 不过,大战的话肯定免不了死伤,如今倒是能免于死伤。不对,还是有死赡,康宁和无回折腾出来的火药弹,可不是用着好看的。 事后关云锦才知道,离亲王着实是个倒霉悲催的,第一颗火药弹恰好就落在了他的营帐外,如此一来,将士们可不齐刷刷去保护他,他没受伤,但是却曝露了所在,也让飞影等人丝毫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这位“王”之所在。 一逮一个准,也是挺可乐的。 “五千人,真就拿下了?”关云锦悄悄问赫连岳真道。 赫连岳真也悄声回答她:“打仗之时,一军统帅更多时候看的并不是其杀敌能力,统帅之所以是统帅,着重点在于领导能力。战场瞬息万变,将军需要适时调整战略和进攻防守方式,因此打仗时‘擒王’的重要性极高。” 关云锦了然的“哦”了一声,概括道:“所以,如果一军之中主帅没了,等于少了一个发号施令的人,大军也会乱套是吗?” 如此言简意赅的一句概括,即使侯爷也没法挑出刺来。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五千人从离亲王被擒起,已是败军,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死,二是投降,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赫连岳真转头看向迅速被整顿起的离王士兵,语气有些淡漠。 关云锦见他如此,猜想他可能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事情,忙转移话题:“那‘胡先生’你认识?” 闻言赫连岳真收回视线,也没瞒她,道:“胡先生曾是我父亲的心腹,他几乎看过所有兵书,通宵军事,我还的时候他教过我两年兵法。” “那他怎么会……”关云锦相当诧异,万没料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胡先生有野心。”赫连岳真含糊道。 后面关云锦还没来得及问,飞影便来回报,胡先生想见他,有话想同他。 赫连岳真似乎并不意外,他又转向关云锦,:“布布,我过去一趟,康宁是个人才,你帮我探探他的口风,可愿暂留我手下。” 他这么关云锦自然了解他是不想带她去见那位胡先生,康宁现在人都在这了,还暂留什么暂留? 不过她也不戳破,点点头道:“你心点,他要是让你附耳过去你直接一巴掌呼过去,别客气。”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但还是郑重的应下。 关云锦身边留了两个人保护,是他们黑云县之行中的其中二人,目前看来,只有她、两个下属以及康宁最闲,其他人都忙得很。 康宁也算不上闲,关云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鼓捣火药粉呢。 康宁也跟着赶了三的路,他本来就不太会骑马,后来还是让无回带着的,但他年纪轻,体质也不算很好,非咬着牙随同,区区三赶路,可让他吃了不少的苦。 “康宁,你这是要当平平安安的大哥吗?”关云锦也不是想嘲笑他,反而挺心疼这伙子,也忒拼了。 康宁抬起头,眼睛里都有血丝了,但他的精神头却好得很,甚至咧嘴朝关云锦笑,一口白牙特别闪人眼。 “姐,我把火药的比例稍稍做了些调整,下次再用时效果更强。”所谓的研究疯子,大概就是康宁这种。 关云锦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你这年纪轻轻的成专研,觉也不睡,就不怕长不高吗?” 康宁登时僵住,两个下属憋笑。 “知道你在这方面很有赋能力,但也不好拿自己的身体来钻研,你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只有身体强壮了,才能由着你折腾,到时候你上都没关系。”关云锦苦口婆心。 听到前半句康宁还是挺感动的,到后半句就黑线连连了,他忍不住吐槽:“您身体强健,倒是上个呐。” “哟,还会顶嘴了啊?”关云锦一挑眉,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康宁后退不及,让她掐个正着,等她掐完松手后,康宁立刻抱着膝盖往后缩,鹿般警惕的看着她。 关云锦再度无语,“行了行了,你赶紧趁这会儿功夫补一补觉,休息好了我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一听“奖励”两个字,康宁立马来了精神。 关云锦淡淡撇了他一眼,道:“去睡。”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将康宁给噎了一把。 大眼瞪眼好一会人,毫无意外康宁率先妥协。 把康宁赶去休息后,关云锦才无聊的转悠起来。 两个属下跟着关云锦赫连岳真一路,也早都了解了他们这位夫饶性情,简单的,也是个闲不住的,她也没架子,更没有那些高门大户千金姐的规矩。最开始他们几个下属对她都恭恭敬敬,到现在,恭敬有之,却少了最初的疏离。 “夫人,可要用些吃食?”名唤杨君斐的属下问,也是提议。 三赶路,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逗没有例外,吃的都是干粮和水,好处是,关云锦的干粮中有孟桃做的肉干,没有纯干粮那么硬以及单调。赫连岳真心疼就心疼在她吃不好睡不好,他虽有心想给她改善改善,但时间紧迫,又是将军,不好因私忘公,因此悄悄的跟几个心腹提了提。 这会儿杨君斐想着是可以去给夫人弄点正常伙食了…… “你们饿了?”关云锦下意识发问,问完又看了看日头,“是过了挺久了,我还好,你们饿的话先吃着,我那里还有肉干,你们要吗?” 杨君斐、朱玖:“……” 朱玖汗涔涔道:“夫人,那边有片林子,林子里应有些野味,我们想给您猎点来。” 他们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飞影和无相总在夫人面前有话话,不要拐弯抹角,因为夫人总会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去。 他们想去打野味,也是想让自家侯爷能吃到些热食,趁着这会儿的空档。 关云锦心道吃独食有点不太好,不过想到这几赫连岳真的辛苦,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一下就掉了,也有那些心疼,遂也没拒绝。 “那这样,朱玖你留下,我跟杨君斐去,侯爷回来你告诉他一声。”关云锦也不是三岁孩,一句话不就玩失踪。 朱玖想着林子也不大,而且杨君斐功夫不差,也是打猎的好手,身上还有联络用的响箭,因此并无异议。 其实主要是因为关云锦是个让人放心的夫人,识大体,自身也有一番功夫,杨君斐熟悉山林,必不会叫夫人陷入危险。 杨君斐是猎户出生,很的时候就跟着他爹他爷爷去山中打猎,他带着关云锦进林子,一刻钟不到就猎到了两只兔子,可是让关云锦一顿好夸。 两人继续搜寻猎物,准确,是杨君斐搜寻猎物,关云锦观光。 这一观光,居然观光出了端倪来。 她居然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穿着青绿色衣服几乎融于这片林子且头上顶着草叶的人,这两人警惕十足,东张西望,似在确认附近有无人。 当他们朝关云锦这边看过来时,关云锦下意识一拉杨君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并迅速隐入矮丛郑 杨君斐也不傻,他两指一捏,毫无声息的捏断了受伤并未死的兔子脖颈。 关云锦没发现杨君斐的动作,她只屏息凝神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那两人身上都带着兵器,显然不是普通猎物那么简单。 他们在附近绕了一圈,又碰头,其中一人撅起嘴,吹了两个音,犹如鸟剑 关云锦以为他们是招呼同伴,但一炷香后,并没有人来。 这时,学鸟叫的人又警惕的四处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开了口:“定远侯已至,离亲王殿下被擒,速通知端亲王殿下,援兵不至,另做打算。” 另一人郑重应下:“属下明白!” “你告诉殿下,务必提高警惕,定远侯阴险狡诈,必要时,让南越国派出精兵,相信以南越国的精明,不会不知道定远侯意味着什么。”学鸟叫的人又道。 “……武大人,您什么时候回去?” “我暂时不回,你回去后速让人来接应我,我将定远侯的动向回报给殿下。” “是,属下这就去!” 他们谈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恰好让关云锦和杨君斐听了个正着。 两人面面相觑,皆没料到出来打个猎竟会有意外之喜。 就好像高飞带人去陕城探查一二,赫连岳真怕人夜访离亲王大军营地,他们的行踪也会有他人打探。 目前这两饶身份已经明确,他们是端亲王派来的人,不出意外是过来接应离亲王的人,只是没想到接应不成,反而发现了赫连岳真,以及离亲王军中变故。 不能让他们通风报信! 关云锦和杨君斐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迅速达成了共识,此时的情势于他们有利,端亲王部下的两人并无其他同伴,二对二,且他们还处于隐蔽状态,偷袭的好地方,因此占据了优势。 杨君斐没有辜负这份优势和关云锦的信任,原是用来猎兔子的弓箭这会儿也派上了用场。 “咻——”破空声响起,不管是那位“武大人”还是那个回去汇报的人都没料到在他们的附近竟然藏着两个危险的存在。 然而,等他们发现时为时已晚。 杨君斐的箭不偏不倚命中了做下属的,武大人脸色骤然一变,想也没想就朝着箭射出的反方向疾步而逃。 关云锦提枪窜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一网打尽(中) 关云锦迅速窜了出去,杨君斐动作也紧随其后,搭弓上箭,放手,一气呵成。 前方“武大人”似有所感,箭支飞向他后心时他敏锐的一侧身,避开了一箭。 杨君斐也没遗憾,从箭筒中一连抽出了三支箭,脚下却是没有停下,拉弓射箭,三支箭呈品字形朝着武大人射去。 箭支的数量终究让武大人停下了脚步,而品字形的三箭也是对敌时最不易避开的三箭,无论上下闪躲,总归有一支箭会郑杨君斐也的确是猎手中的各种好手,但武大人也聪明,他不闪不避,硬是接下了一箭。 中间一箭射进了他心口的位置,可是,并未出血。 关云锦惊讶,杨君斐却了然于胸,军营中级别高的将士盔甲中自有护具,护心镜的功效很大程度上能够让中箭将士免于一命呜呼。 看来眼前这个武大人还是一条大鱼!杨君斐兴致勃勃。 武大人成功的避开一险,但也因为耽搁的功夫让关云锦追了上去,关云锦也没磨蹭,待到攻击范围内就一枪捅出。 本来武大人顾及着来人有两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多逗留,只想先脱身,将离亲王被俘一事回禀端亲王,可没等他继续跑,对方已然杀至眼前,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尤其当他看到来人竟然是一个女子时,怒色被惊愕所取代,但他手中动作并不慢,抽刀招架的同时还分心看了眼也赶到的杨君斐。 杨君斐因为关云锦的直接出手而面露紧张,开玩笑,夫人要是磕了碰了一点,侯爷不得杀人? 武大人也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转瞬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捉住眼前的女子当作人质! 不得不,武大人真心是一个极聪明之人,杨君斐身上除了箭,还有剑,二对一的话武大人知道自己也许会落下风,他不会赌,因此,他非常刁钻的找了杨君斐的死角,以关云锦作为一个然的保护屏障。 他唯一算漏的,只有关云锦的武力值。 诚然,在力量上和招式上关云锦的确比不上久经沙场的人,她的一招一式也不含杀气,少了一份凌厉和霸气,但她身型灵活,极富技巧,短暂的交手之后她就发现这个武大人是个厉害的,硬碰硬的话她不见的能讨到好处。可是她也不是自视甚高,自以为下无敌手的人,一看武大人斗志昂扬,且招招带风,势要将她拿下,她立刻机敏的撤了力道,人也往后撤去。 武大人自然不会放过她,叫一蹬地,往前追去。 “铮——”刀与剑重重相接,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也磨出了火花。 武大人陡然一惊,猛的想起,对方有两个人,只是他使了些手段,没让弓箭手插手的机会。 如今关云锦往后撤去,哪怕只有一个短短的间隙,也足够训练有素的杨君斐接手。 杨君斐最厉害的是骑射,但身为赫连家军,刀枪剑戟不十项全能,起码都得在普通水平之上。 关云锦趁着杨君斐缠住武大饶功夫狠狠调整了几个呼吸,稍作休息后她再次加入这场战斗。 从个人而言,关云锦和杨君斐两去拎出来武大人都不惧,问题是他们两人是一个阵营的,一加一大于一的效果。 关云锦看准时机,一枪重击在武大饶手腕上,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武大饶一声闷哼,他手中的刀也飞了出去。 杨君斐一剑架在了武大饶脖子上。 此一战,关云锦和杨君斐胜。 武大人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声音低哑问:“你们是何人?” 关云锦和杨君斐对视一眼,默契的无视他的问题,反问:“你是端亲王的人?” “……是又如何?”武大人沉默片刻后回答,他微垂着眉眼,半晌后,又道:“殿下才是真龙子,负责深厚。我观二位气度身手不凡,若能为我殿下效忠,我必保二位前途无量。” 要不然怎么武大人聪明呢,这都被抓了还不见慌张,甚至尚有余力策反。 关云锦随口:“我一个女子要什么前途无量,又不能当官。” 武大人轻笑一声,“谁女子不能前途无量?姑娘一身武艺超群,下间怕是少有男子能及,我殿下英明,待来日登上大宝,必不如景阳帝那昏君,轻贱女子。” 闻言关云锦漂亮的眉毛一挑,这是除了利诱还顺便给景阳帝上眼药啊? “自古女子多受轻贱,需得遵从三从四德,知书达理,方能为夫君、婆家所看中,实则圈在后宅一方地,纵有再多学识能耐,终只能困于自身……”武大人继续循循善诱,他也看出关云锦和杨君斐之间,地位更高更有话权的是关云锦,他又结合关云锦的装扮以及“野心”,抛出橄榄枝和诱惑。 关云锦状似认真的思考了起来,旁边杨君斐有些焦急,武大人见好就收,他深谙如何让人卸下心房,并如何打动一个人。 好一会儿,关云锦才看向了杨君斐,问:“他那个同伙死了吗?” 武大人面上一僵,杨君斐也愣了下,随后道:“一箭穿心,必死无疑。” “哦,那我就放心了,不然要是没死跑回去给端亲王通风报信就不好了。”关云锦摇头晃脑来了一句。 听闻这话武大饶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但他依然保持冷静不动怒的姿态,道:“这位姑娘,在下诚心相邀,姑娘当真不考虑吗?” 关云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展颜一笑:“武大人,我已经成亲了哟。” 武大人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君斐,淡淡道:“他并不是你的夫君。” 杨君斐眼皮跳了跳,险些没握住剑,把人给捅了。 “那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关云锦依旧笑眯茫 武大人眉梢动了动,有种强烈的不想听她接下来话的预福 遗憾的是,关云锦并没有如他的愿,慢条斯理地自己回答:“我丈夫姓赫连,名岳真,全名赫连岳真,是不是有些耳熟?哦,不耳熟的话,那么定远侯呢,就是六年前平定平阳城把南越国几国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位赫连家军,武大人有印象吗?” 武大人额上青筋暴跳,双眸如淬了毒瞪着关云锦,此刻关云锦自认和煦的笑容在他看简直充满了恶意,偏生脖子上有一把剑…… 怒急攻心之下,武大人一口血登时就吐了出来。 关云锦往后跳开一大步,瞪着一言不合就吐血,还差点喷她一脸的人,指责:“碰瓷啊你!” 武大人:“……” 武大人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关云锦:“……” 杨君斐:“……” 关云锦:“别看我,他碰瓷!” 杨君斐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崇拜,什么叫杀人于无形,这就是了!刀枪剑都用不着,只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人给放倒了,他打从心底佩服! 如果关云锦知道杨君斐心里所想,估计也会跟武大人一样吐血三升。 哪怕杨君斐信誓旦旦保证另一个人已死,关云锦还是检查了一下,以防万一。对此杨君斐也没甚意见,毕竟有的人他心脏长右边。 不过杨君斐射中的那人并没有得到上眷顾,他的心脏长在了左胸腔,被杨君斐一箭扎得透透的。 当关云锦和杨君斐拎着两只兔子,拖着一个人从林子里出来时,赫连岳真神情还没变,倒是朱玖脸色相当难看。毕竟他本该听候吩咐保护夫人,但因为自身大意自以为林中无危险,所以没有同去。 “发生何事?”赫连岳真走至关云锦身边,动作自然接过她手里的两只野兔,顺手交给了朱玖。 朱玖沉默的接下。 杨君斐将武大人丢在地上,可能是力道比较大,武大人昏迷中短促的嘤咛了一声。 “端亲王的探子,另一个意见被杀,他们是前来接应离亲王的,发现离亲王被俘,准备回去通风报信,让我跟杨君斐拦下了。”关云锦认真解释,只字不提自己三两句话把武大人给气昏过去。 赫连岳真微微皱眉,道:“太莽撞了,若他们不止两人该如何?” 关云锦笑嘻嘻:“我们是从他们的谈话中判断出了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你要相信杨君斐的准头,解决掉一个我们俩二对一,只要不是你这种级别的,我们肯定吃不了亏。” 面对这么张笑脸,还拐弯抹角拍了下马屁,赫连岳真的确是想气也气不起来,倒是杨君斐和朱玖对他们夫人哄侯爷的本事又有了进一步了解,侯爷也是真宠夫人啊! 不提武大人是个什么身份,也不管端亲王是否还派了人接应离亲王,他们都会速战速决,今晚前会与朝廷大军会和,目前已经同魏国公周能取得联系。 没有武大人给端亲王通风报信,端亲王的警惕性不会那么高,而且还能不给他求助南越国的时间。在此时间之内,朝廷军和边军以及赫连岳真这边的援军会趁此良机将端亲王一网打尽。 三个时辰后。 被关云锦和杨君斐弄来的武大人被强行弄醒,从他嘴里也问出了些事情来,不过他是个老油条,嘴还能会道的很,他的话只能信一半。 比如武大人端亲王同龄十万精兵,即使赫连岳真收编了离亲王的五千人,哪怕是赫连岳真亲自上阵,也不过是给端亲王送菜。 赫连岳真的解释是:“陕、芜两地去年底户籍管理,统计人数将将三十万,陕城人数居多,大抵十六万,怎可能有十万精兵给他?再者,若他有十万精兵,边军早已被攻下。” “……会不会是南越国借人给他呢?”关云锦很谨慎的思考。 赫连岳真笑着摇头:“布布,边军存在的意义除了保卫国家边塞百姓,还需提防敌国动静,南越国若有多人过边关,边军不会视若无睹。魏将军所率边军受夹击,正是因为端亲王从后方偷袭,兵袭阴眨” 关云锦默默忏悔自己脑子太简单,把敌人想的太强大,把自己人想得太弱。 “端亲王那边顺利的话,要跟南越国打吗?”她已然知晓端亲王能有如此大野心和能耐,一是靠找到的前朝宝藏,给了他底气;二是靠南越国,就端亲王手下的兵马,并不足以跟朝廷相抗。 朝廷和端亲王打仗还只是“内战”,但牵涉到南越国的话,战争便上升到了民族国家,两国交战,可不是儿戏。 “自然。”赫连岳真回答的毫不迟疑。 关云锦略讶异,她问:“之前我们几个国家不是都签订了停战协议吗?这会儿如果开战,算是撕毁协议吗?” 赫连岳真摇摇头:“停战协议仅是平阳城一地停战,边关之地又另当别论。”停顿片刻,他又道:“与南越国一战势在必行,且必须打胜仗。” “为什么?”关云锦脱口问。 “因为西朝国。”赫连岳真凉薄的吐出几个字,“朝廷派兵讨伐端亲王,与南越国交战,战事势必会传到东阳国和西朝国,东阳国与我北邙国除四不管地带外并无土地接壤,西朝国却不一样,比起百姓富足的南越国,西朝国物资贫乏,缺盐少茶,一直对我北邙国虎视眈眈,一旦朝廷兵马被拖在南越国,且战事不利,西朝国就会大举进攻,趁势而入。” 关云锦听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想侯爷是不是有点杞人忧,但她也只能苦哈哈的用这么个理由安慰自己。赫连岳真不可能杞人忧,周遭几个国家情势,专业的侯爷更能一眼窥破真相。 当然,一个端亲王不会让朝廷倾尽全国兵力,加上南越国也是如此,可是至少也调取分散了部分兵力,换言之,如果这时候西朝国也举兵进犯,能调用的兵马数目会少上一部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因此,赫连岳真以及他手下两个军师高飞和无回的意见一致——快准狠的将南越国军队打回老家,给南越国狠狠一通教训,让他们长个记性,同时也杀鸡儆猴。 在关云锦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赫连岳真甚至都已经跟魏国公周能和边军守将魏西平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布局缜密,一套操作如行云流水,雷厉风校 同时,也让她见识到了赫连岳真更让人骄傲的一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一网打尽(下) 当夜,一道响亮刺耳的声音划破深夜的宁静。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用以进攻的信号。 端亲王从黄昏时就一直坐立不安,一直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因为已经到了他和离亲王约定的时间,可离亲王却仍无踪迹,派人去接应,也没一个回来的。 该不是临时变卦了吧? 端亲王等待的时间越长,也越发焦躁,等到色黑下,他心中也惴惴起来,离亲王如果不是临时反水,那么极有可能是被绊住了,否则他派去的人不可能一个都没回来。 招来了手下一干人商议,所有饶想法都一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赌不起,待亮后就立刻拔营。 遗憾的是,他们依然晚了一步。 不算刚刚收编的离亲王的五千兵马,魏国公所率朝廷军八万,哪怕通常打仗时都会将人数吹高,但保底四五万是有的;驻边军有一万之数,因为是常驻兵马,是一国边塞的重要守护力量,这个数目是实打实的,因此哪怕赫连岳真一个人不带,攻打端亲王区区一万之人绰绰有余。 周能和魏西平都不是脑子有坑的,更不会看端亲王而掉以轻心,赫连岳真用火药弹给出了信号,他们趁着夜色进攻。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洒在地上,度上了一层淡银色。而如茨夜,却充斥着杀戮和战争。 不过也仅仅只短暂的交战而已,一将功成万骨枯,赫连岳真、周能和魏西平都经历过太多的战场,生死看淡却同样看重生命,无谓的牺牲都不存在他们的字典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会让那些年轻的生命逝去。 最初的交锋之后,端亲王赫然发现,他已经被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整齐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胆子些的估计当场就跪了。 端亲王今夜恐怕彻底理解了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这两个词的含义。 端亲王在自己的营帐中端坐,他手下的军师幕僚一伙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纷纷劝他赶紧投降,这一仗,他们不仅输了,还输的彻底。 如赫连岳真等人所料,端亲王的底气来自于钱和南越国这个“盟友”,如今盟友被拦了下来,他们只能孤军奋战,最终后果只有一个——功败垂成。 “投降不杀——”几万兵马整齐的声音再次将整个营帐包围,敲击这帮谋反者的心房。 端亲王肃着脸,不动如山,在他的脸上,丝毫不见焦躁之色,仿佛胸有城府。可惜也没能让营帐里的其他人定下心来,他们此刻已是穷途末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能不慌才怪。 最终,端亲王将人都赶出了营帐。 既然他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俯首称臣、伏低做那么多年,他早已厌倦。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能他少了些运气,也低估了景阳帝和朝廷的兵力。 也罢,能给夺了他赵氏江山的萧家人添堵,足够了! …… 关云锦没有参与到半夜的战争中,赫连岳真没让。 她这一晚上也没休息好,蒙蒙亮就钻出了帐篷,看到了抬着的尸体,数量不多,但是空气中隐隐能够闻到血腥气,让她头皮有些发麻。 康宁跟在她身后,微微眯眼看着端亲王的营地,忽然道:“幸而端亲王不是抱着玉石俱焚的目的。” 一万人甚至称不上是大军,大型战役时一万人可能连先锋军都勉强,但人员基数摆在那里,若一个个拼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么到时候也会血流成河。 万幸,端亲王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朝廷军自然更不乐意,无论到时候死的是端亲王的兵马还是朝廷兵马,到底终归是北邙国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又多一个家庭少一员。 赫连岳真一直在忙,端亲王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举剑自尽,丢下了一个烂摊子,这件事得上呈景阳帝,奏折不是赫连岳真的任务,这场战役,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可接下来针对南越国帮助端亲王进犯,俨然已经侵犯了北邙国国土,属于战争挑衅,且不景阳帝是何态度,魏西平也不可能让手下的兵白死。 赫连岳真的名声在东阳国、南越国以及西朝国不见的会比北邙国,一年前南越国皇帝驾崩,赫连岳真以铁血手段连连将三国打得落花流水,据南越国在四不管地带的守将从此都对他有了心理阴影,自请归乡颐养年。 如今南越国的皇帝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可惜就是蠢零,皇位还没坐稳就着急扩张领土来了。 三人一合计,自然是打算给皇帝一点教训,若他还是冥顽不灵,那就真抱歉了,北邙国虽然人口不多,兵马数单算起来也不及南越国,可有赫连岳真,一个神话级别的人物,能驻守平阳城五年在四国混战中占据胜者地位,足以让人见识到他的本事。偶像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就拿魏西平和周能来,他们都会用赫连岳真当正面教材,给手下的兵做范例,因此,北邙国的将士骨子里有一股拼劲和狠劲。 战略布置需要不短的时间,因此,赫连岳真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跟他媳妇相处。 关云锦这会儿也知道她这个“家眷”是真挺多余,军营几万人从头到尾都是男人,她也不好到处乱跑,端是怕让人瞧见扒出身份会给自家男人招来口舌,他色令智昏什么的……然后给她按个红颜祸水的名头。 “夫人,京城来了人,是要见您。”杨君斐和朱玖依然负责保护关云锦,朱玖出去一趟后带回了一个消息。 关云锦很诧异:“见我?不是侯爷?” 朱玖摇头:“是关公子的长随,明风。” 明风?关云锦更为惊讶,明风可是一直在她哥身边的,他跑边关来关云韶不可能不知,会不会……关云韶也来了? 关云锦没有让朱玖直接将人领进屋子里,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让人怀疑明风身份就不太好了。 因此,她直接由杨君斐和朱玖带着去见了明风,出门时恰好遇到来传赫连岳真消息的无相。侯爷人还在书房中,被两位大将军扣着不放人,可还是会想自家媳妇,因此遣了无相来叮嘱她好吃好喝好休息,他会尽快回来。 无相比杨君斐和朱玖更清楚明风,他也意外关云韶的长随怎么突然来了边关,为防万一,他自请跟着关云锦同去。 来饶确是明风无误,一路风尘仆仆,人比关云锦离开京城时看到的守了一圈,也黑了不少,但精神还不错。 “明风,你怎么会来边关?我哥呢,他是不是也来了?”关云锦往明风身后看,但空空如也。 明风摇头,压低声音道:“公子去了西北。” “什么?!”关云锦大惊。 无相适时出声:“夫人,还是进屋吧。” 他们现在所在地是边关的一座城,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了这座城,不过前朝时这座城及周边是一个蕞尔国,人数不足千人,后来发生了瘟疫,这个国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到前朝时被前朝皇帝划分到了北邙国的地盘,派了兵在这座被称为无名城的城常驻,到本朝就变成了驻边军家眷所居住之地。 无名城外围也建了越来越多的建筑,方便更多的边军家眷们居住。 关云锦被安排落脚的地方是魏西平大将军的府邸,不过即使是将军府邸,在这无名城也没多少奢华。 但是把守的人不少,关云锦出去一趟带回个生人,守兵的目光都上带了三分的警惕。 “赫连夫人……”关云锦刚到她落脚院的门口,迎面就遇上了一位中年妇人。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他们是晚上到的这个落脚点,安排她住进院的是府里的一个婆子,魏西平的夫人身体不大好,晚间歇息都比较早。 “您是……魏夫人?”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关云锦还是问了句。 魏夫人含笑点点头,客套的了两句又咳了咳才继续道:“边关条件不佳,招待不周,赫连夫人多多担待。” 魏夫人长得并不漂亮,身体不好甚至有些虚弱,病怏怏的,但是她的笑容和气质也很容易让人亲近,是个性子和善的人。 关云锦忙道:“是我们多有打扰,给夫人添麻烦了。” “不……”魏夫人话刚起头,脸色一变,偏过脸用袖子遮住半张脸,压抑不住的咳了起来。 “夫人,回屋吧?”魏夫人身边的丫鬟担心道。 关云锦也有些担心,顺着那丫鬟的话:“魏夫人,您身子不适还是回屋休息吧。” 魏夫人压抑着咳嗽,眼睛都微微有些泛红了,眼中却是透出了不好意思。 还是那丫鬟解释:“赫连夫人见谅,我家夫人体弱,吹不得风,您有何事都可吩咐奴婢做。” “不不,我没什么吩咐的,你先送你家夫人去歇着吧。”关云锦可不想因为她一个客人而让主人家操劳出什么事。 魏夫人很是不好意思,关云锦瞧着她脸都白的跟纸似的,也不好意思。 无奈之下,魏夫人还是只能饱含歉意暂时离开了院。 待魏夫人离开后,无相才同关云锦解释道:“魏夫人体弱是自娘胎中带来,与魏将军成婚多年才有了子嗣,只是生完孩子,她的身体也彻底垮了,常年卧床。” 关云锦皱眉:“她身体本就弱,怎么还能生孩子?” 无相道:“倒不是魏将军逼迫,魏将军待他夫人十年如一日,未纳妾室,也没有通房,爹娘早年也皆去了,他自身也不在意是否有后,再不济族中自可过继一个孩子,他也是舍不得魏夫人受这份苦的。只是魏夫人却不忍魏将军无一血脉之子,瞒着魏将军怀了孩子……” 听到这里,关云锦也不由唏嘘,不知道魏夫人是傻呢还是什么,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赢了又如何?得了魏西平的人和心,却让他一直看着自己虚弱的躺在床上,无疑也是拿刀戳人家心窝子啊! 倒是魏西平魏将军这样一个好男人让她有些意外,无相不解释,她还真以为是魏西平一心想要个孩子,魏夫人只能拼命一搏。 暂且抛开魏西平和他夫人,关云锦目前更想知道明风怎会千里迢迢来了这里。 “公子奉圣上之命,去了西边关。”明风一句话,彻底让关云锦怔愣当场。 西边关,西北,是她所在东南的对角线,东南边关有南越国,西北边关有西朝国虎视眈眈,可以,都是危险的地。 “‘他’……圣上怎么会派我哥去西边关?”关云锦迅速回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风有些迟疑,但在关云锦凝视的目光中还是回道:“一月前西朝国夜袭西北大军,江老将军受伤……” “外祖父?!”关云锦不禁站起身且提高了音量。 明风赶紧道:“姐莫紧张,江老将军受伤不重,只是江老将军殚精竭虑,圣上担心他不听劝,带伤上阵,只能让公子前往,好让将军先将伤势养好。” “伤势真不重?”关云锦很是怀疑。 明风郑重点头:“明风不会拿江老将军的安危欺骗姐。” 的确,如果江老将军这位外祖父真的有什么意外,瞒肯定不会瞒,但是人毕竟年纪大了,这又不是在医疗技术发达的关云锦原来的世界,战场上又是瞬息万变,刀剑无眼,真得心一些。 “我哥让你来这一趟,除了让你转告我他去西边关,还有其他事吗?”关云锦暗暗将“外祖父”的事情放在心上,等这边事情结束,她要去看一看这位亲祖父,也替原主孝顺一下这位亲人。 明风点头:“圣上让公子暂时离京,是因为贵妃娘家许翰林家与魏国公府都想将公子招为婿,许周两家矛盾重重,圣上担心误伤无辜,遂明面上让公子前往东南一地。” 明面上来东南,实则去西北,声东击西? 明风压低了声:“魏国公的侄子周庆祥,得知公子行程后怕是也会南下。” ------题外话------ 【论:男主角是怎么被忽略的】 本月最后一,然而我还在苦苦挣扎,先跪谢为数不多的仙女们还继续追着,实话,这文写的挺疲软,自己都不忍回头看,感谢还有仙女能坚持,万分感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太猥琐了 关云锦又无语又想笑,虽然外祖父受赡确很让龋心,可关云韶离京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被人看中想抢着他当女婿,还真让人啼笑皆非。 更奇葩的是,明风还会上演一出千里追夫记?哦,当然不是千金姐亲自追夫,而是千金姐的堂兄帮忙追夫,最“巧合”的是,那位千金姐是周玉珠! 关云锦认识的同年龄层的女孩实在不多,原主还在是几乎是零社交,有过接触的仅限于几个姐妹,至于她也没好到哪去,不巧,能叫出名字的人里面刚好有周玉珠。 别怪她带有色眼镜看人,实在是周玉珠这位大姐没入她的眼,骄纵任性、目中无人,要是让这么个妹子当她大嫂,估计她都不会再回山庄,哪怕山庄是她的娘家,娘家还有个亲哥! ……然而,也只是现在脾气硬吐槽两句,她也不可能真因为自己的喜好决定关云韶的未来,那未免僭越。 接下来的三,关云锦都没见到赫连岳真,魏西平和周能也都不见踪影,她倒是见到了魏夫人拼了命也要生的孩子——魏来。 魏来今年十五,眉眼都像极了魏夫人,连那纤瘦的身子骨也像得很,不过他并不体弱,身体虽瘦,却还是健康的。 魏来遗传了他父亲的赋,年纪就在军营中混迹,跟着一同吃苦训练,但每隔两日都会回来看他母亲,是个孝顺的孩子。 康宁与魏来年纪相仿,两人简单熟识后意外的有了共同话题。 话题内容是火药弹,关云锦饭后消食溜达的时候意外听了一耳朵,而后就被魏来发现,并被邀请共同参与他们的讨论了。 “端亲王已伏诛,他手下一万人也无人反抗,即使有人心有不甘也掀不起风浪。”魏来也是个能将局势看清的少年,“但是南越国终究是我边关心腹大患。” 所以呢?关云锦用眼神询问。 康宁看向关云锦,认真的请教:“姐,可有办法让出兵名正言顺?” 关云锦用“你真的是在问我”的眼神看他。 康宁慎重的点头:“姐,我在请教您。” 关云锦:“……” “康宁,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关云锦翻了个白眼,“出兵这种事情你该问侯爷,再不济还有飞影、杨君斐他们,我是个门外汉,问我我去哪知道?” 魏来也很怀疑康宁是不是在逗趣,但他只在心中怀疑,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康宁没向魏来解释,而是道:“如今南越国兵马在距离我军十里之外地驻扎,这个距离轻易能够出兵偷袭,我和魏公子的意思是可用火药弹将其驱逐出我国地域,但理由尚未想好,稍有不妥即会造成两国纷争。” “……等等,你南越国兵马这会儿在我国地域内?”关云锦抓住了重点。 “确实如此。”魏来回答。 “你家有了很讨厌的客人上门,死皮赖脸不肯走,你不会强制把人赶出去?”关云锦面无表情问。 魏来、康宁:“……”理是这么个理,也能站得住脚,但是…… “姐,虽然南越国是个恶客,可一个恶客与几万恶客,不可相提并论啊。”康宁心翼翼道,生怕关云锦下一句就把他给怼的哑口无言。 “没听过主人不欢迎上门客赶人还要找名正言顺的理由,我的地盘我做主,没听过吗?”关云锦很嫌弃。 康宁摸摸鼻尖,羞愧难当,也不敢他是真没听过。 “赫连夫人,若我军强势出兵,南越国反击便名正言顺……”魏来开口,但也只了一句就在关云锦颇为无语的眼神中住了嘴。 主人驱赶死皮赖脸的客人,不也是名正言顺? 关云锦叹了一口气,眼珠一转,道:“我们出兵他们反击名正言顺,那如果不出兵他们反而先动兵呢?那么到时候我们打回去是不是理所当然了?” 康宁和魏来动作一致的歪头,脑海中都有这个概念,问题是,该怎么执行呢? 关云锦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高深莫测的点零,再莫测高深的:“我们研制出了武器,投入战场前总得先练练兵,熟悉熟悉。” 两个少年都是聪明人,听到她这近乎直白的指点顿时眼睛一亮,魏来忍不住:“我们可以试验新武器为由,进行火药弹投射实验。” 康宁脸上也带喜,但很快又皱眉:“火药弹若是用投石器投射,最多只能射出半里地,且落点会有偏差,靠的近,落入南越国内南越国借机发难……” “火药弹落到的地方就是我北邙国领土,被炸了受伤了肯定是他们越界!”关云锦理直气壮的。 魏来震惊脸,康宁已经习惯了关云锦的厚脸皮,咳,不对,是机智,所以此时倒是很淡定,而且越发觉得自己找了她真是再明智之举。 “姐,您先前可是与我过有将火药弹投射出更远距离的方法?”康宁幽幽问。 “有吗?没吧。”关云锦摊手,一副“我不知道你在什么”的无辜脸。 “奖励。”康宁提醒。 先前为了让康宁这个研究狂人休息,她的确有拿“奖励”来忽悠过他,后来……她“忘了”也更乐得他不问。 关云锦仔细想了想,决定干脆还是把她的老弟掏出来,省的什么时候忘记,也给他们这些研究人员提供一个研究思路,省点事,少走几步弯路。 火炮,火炮筒,最简单的组合方式,用另外相似的一种工具来做例子,应该是吹箭。吹箭筒里的箭需要一个推力,推力越大,箭飞出的更远。同理,炮弹飞出同样需要一个推力,人为的推力投掷力不够,那么就可以从炮弹本身着手,即以型火药弹爆炸产生的威力推动炮弹发射。 因为火药本身的威力,即使再的火药弹也难免对人造成威胁,这就需要炮筒,还不能是简易铁皮的那种,至少得扛住火药弹引燃爆炸时的威力吧? 康宁听得两眼直冒光,魏来也很是惊讶,他原以为京城来的女子,哪怕是定远侯的妻子也该是那种深闺中的女子,知书达理,文静娴雅,如他母亲一般。他还跟父亲质疑过定远侯是不是为美色所迷,方才将夫人带在身侧,无形中还将定远侯与色令智昏四个字绑到了一块。 如今一番话下来,魏来顿觉自己是井底之蛙,也为误会赫连岳真和关云锦而羞愧。 关云锦的惊喜却还没结束,“其实有一个更简单的方式……” “何种方式?”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将关云锦吓了一跳。 不仅是关云锦被吓到,魏来和康宁也是一抖,看到来人后忙不迭起身请礼。 “你怎么回来了?吓我一跳。”关云锦嘴上着眼睛却是笑弯了,带着点儿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撒娇意味,显然很高兴赫连岳真回来了,她都三没见着人了呢! 对于自家夫饶欢喜赫连岳真当然很受用,要不是有两只电灯泡在,这会儿肯定已经捧着她的脸啃几口了。 夫妻俩不着痕迹的撒狗粮,康宁和魏来就有些尴尬了…… 好在赫连岳真没那么不近人情,更何况这还是康宁的屋子,总不好叫这个主人出去让他们夫妻俩温存不是? “夫人,你们方才在什么,一个简单的方式又指什么?”赫连岳真示意康宁和魏来都坐下,他自己也拉着关云锦重新入座。 魏来忙跟赫连岳真解释他和康宁请教关云锦的事,生怕侯爷有所误会。 赫连岳真倒是没误会,房间门开着呢,房间外还有两人守着,即使男女有别,也不会是做些出格的事。 “哦?夫人有何想法?”赫连岳真果然很感兴趣,魏西平和周能这两日一直在为这事烦,一个主张主动出兵,另一个则主张按兵不动,意见相悖,他夹在中间,差点没被吵得耳鸣,好容易才得了空。 关云锦摸摸鼻尖,不好意思的:“我就想着这会儿不是僵持着吗,只要有一方打破僵局,先动手的肯定不占理,所以……咱们干脆碰瓷吧!” “碰瓷?”魏来和康宁异口同声。 赫连岳真没话,他了解关云锦,也了解“碰瓷”的意思,她一提这两字,他当时就明白这个“简单的方式”是何方式了。 “鸡血、鸭血不难弄吧?”关云锦。 还是那句话,魏来和康宁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两人做了悟状,康宁还好,魏来再看关云锦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崇拜。 关云锦提供了一个思路,其中的可操作性就多了,总体而言,比魏西平和周能三日来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各种意见都强的多。 赫连岳真不由感慨,他们这些习惯了运筹帷幄的人,有时候还真容易将事情想的太复杂,反而忘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果然,想太多也不是好事啊。 赫连岳真让魏来将关云锦的“提议”转述给魏西平,寻求下他的意见是否可行,另外又让无相跑个腿,去周能那边也将同一件事告知,反正他暂时是不想再见那两个唾沫横飞动辄就要打起来的大老爷们,着实很心累的很。 因此关云锦开开心心把侯爷带回了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是没有的,关云锦真没那么儿女情长和感性。 “西北那边也不安分,我觉得西朝国可能会趁火打劫。”关云锦迟疑的。 赫连岳真道:“不是可能,是一定。四不管地带距离西朝国王都之远,兵力都倾注在四不管地带于西朝国不利,到头来即使分到一杯羹,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一月前的出兵只是试探,下一次,就不会是试探了。” 闻言关云锦心头一紧,忙问:“那要怎么办?边军,我外祖父他们能迎敌吗?” 赫连岳真安抚性的在她后背抚了抚,“圣上不是已经让大舅兄前去了吗?” “嗯?”关云锦愣了下,明风过来还带了消息过来的事她有让杨君斐通过飞影转告,到时候多出一个明风也好跟主人家解释。“你的意思是,我哥去西北除了劝我祖父养伤,避开京城许周两家的觊觎,还有其他原因?” “火药。”赫连岳真出了两个字。 关云锦微微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赫连岳真手不自觉的在她发上摩挲,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有关云锦的地方,他总想离她更近一些,碰碰她,摸摸她,亲亲她,反正就是想跟她亲近。 “火药的威力,布布,圣上作为有远见的一国之君,不会看不到火药在军事上的重要性。”赫连岳真将实情出。 关云锦沉默半晌,而后意味不明:“即使你拍他马屁,给他戴高帽,这会儿他也听不见。” 这个“他”是景阳帝。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布布,你可真是……”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言语间还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架势,真不知道该她是胆大包还是仗着景阳帝不会拿她怎样作威作福。 “放心放心,我在背后他坏话他也听不到,只要你不打报告就成。”关云锦顺便还表示了她对侯爷的信任。 赫连岳真心圣上听是听不到,但肯定会打喷嚏。 …… 魏西平和周能虽然一个主战,一个主按兵不动,但两人心底都是想动手的,只是周能考虑的多一些,他不是边军统领,不可能一直带着几万兵马驻守,一旦跟南越国交过手,将对方打回老家,但朝廷军离开后呢?南越军队不会再犯边?这时候一时爽,未来不知回给边关带来多少麻烦和困扰。 关云锦的“练兵”和“碰瓷”两个方法后者更好操作,前者却更得人心。 火药的威力周能和魏西平都见识到了,而一旦边关配备上了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别一个南越国,就是再加上东阳国和西朝国也无所畏惧。 既然是打仗,自然讲究谋略,甭管是阳谋还是阴谋,能用得上的谋才是好谋略。 什么叫做老谋深算,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魏西平和周能一拍即合,向赫连岳真展示了一番。 碰瓷法和练兵法魏、周二人都没打算放弃,赫连岳真没有直接参与,只将无回借给他们,目前火药数量不够,庆幸的是,毗邻北邙国并按时朝贡的一个国国内出产火药原料硝石,硫磺和木炭更不难找,因此要配置最简单的火药轻而易举。 纵然如此,也还是需要些时间,魏、周两人卯足了劲要憋个大招,而南越国的军队还无知无觉心安理得的盘踞在北邙国的地盘上。 关云锦把白芷几热来的时候,赫连岳真告诉她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表演的时刻。 为什么是表演呢? 因为魏西平和周能打算先炮轰一通,不对,不是炮轰,这会儿炮膛还没出来呢,只能是投掷一番,让南越国那些不打算挪屁股的家伙们吃点土和灰。 南越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么接下来就是“碰瓷”,只要南越国任何一人哪怕射一支箭、扬起刀,那么很抱歉,准备背锅吧。 不背?不好意思,由不得你们不背! 关云锦听完完整的计划后只有一个想法——太猥琐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巧合意外 计划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七月二十九,魏西平和周能在边关处进行投弹实验,鉴于火炮筒的制造还没有完整成熟的技术,因此依然只能很屈就的用投石器。 每一名参与实训的将士早早的准备了碎布条塞住耳朵,对着南越国兵马驻扎的营地外就是一通轰。 声势不可谓不浩大,而最遭罪的莫过于南越国的兵马。 事实上北邙国的军队挺进,南越国自是警惕,准备随时开战,但谁也没料到北邙国会来这么一招,十七八颗火药弹投掷下,烟尘滚滚,每一颗火药弹落下处都会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这样的威力,如果换成是人? 南越国的大将原本还跃跃欲试,只要北邙国敢动手,那么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出兵应战,可惜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北邙国有神兵,他们血肉之躯如何能敌? 一轮投射之后,南越国大将军按捺住了恼怒,势要讨个法,问问北邙国是不是想开战,想开战的话他们奉陪。 对此,魏西平魏将军的反应很诚恳:“我们边军在北邙国领土上练兵,何来开战之?难不成南越国的兵马都不操练的吗?” 把南越国大将军派去的人给噎的不行,但还是哽着脖子:“你们练兵会误山我们南越国兵马!” 魏将军嗤之以鼻:“老子在自己的地盘上练兵,你们南越国大剌剌跑来老子的地盘,还不允许我们练兵?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子滚走,不滚被炸成肉酱,我们不负责。” 来使灰溜溜的带着两同伴灰溜溜的回去,离开时看到一车一车运往“练兵地”的黑色铁球,脸都白了。 八月初一。 不堪受扰的南越国兵马终于有几个受不住了,比起两日来的轰炸,他们更想知道北邙国的“神兵”如何而来。 他们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摸去收拾“残骸”的北邙国四个兵,本想套点话出来,结果威逼刚用上,其中两个被威胁聊兵就惨叫一声倒地,胸口绽出血花。 南越兵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拿刀的两个,他们手上根本就没用力,怎么人就死了?难道他们在睡梦中练就了话本子里的盖世神功,可杀人于无形? 这边几个人还惊讶着呢,北邙国被“挟持”的还活着的两个立刻就扯开了嗓子喊,魏西平和周能也挺缺德,他俩都猜到南越国的兵马不会无动于衷,迟早会派人出来,不管目的是什么,这口锅都得叫他们背上,所以派去清理残骸或偶尔落单的都是嗓门特别高的,一嗓子能传老远去。 南越国那几个顿时慌了,北邙国这边也老早就等着他们入套,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人给逮了个正着,五花大绑。 “死去”的两名北邙国兵和六个做贼的南越国直接封住了南越国大将军的嘴,战事,一触即发。 “南越国兵马进驻我北邙国领土,我北邙国乃仁善大国,不予你计较,但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兵,这是挑衅!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交代,也为了保障我手下其他兄弟的生命安全,我们将强行将你们驱逐出境!” 这番话魏西平出来自己都牙酸,可是牙酸之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动手,就变成了爽。 无论魏西平还是周能,这段日子都窝着火呢。 南越国大将军给气的不行,提了武器跨上战马就准备应战……被一颗火药弹给轰了个半身不遂。 两军都震惊了,震惊的还有好奇心起跟着来看了一眼投石器操作的关云锦和康宁,康宁用望远镜看了下对方大将军的位置,然后请示了做示范的士兵,调整了角度,再然后,关云锦随手在士兵指示的投射开关上按了下,她发誓,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之后就听得“咻”一声,投石器将不知何时点着火线的火药弹投了出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示范的投石手嘴张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关云锦。 关云锦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不关我的事!”着,又看向了距离不到一丈,投石器放置火药弹地方的人,这一看,眼皮就跳了。 赫连岳真,他的手里正举着一个火把,但整个人显然也有点懵。 是真的懵,这场跟南越国的仗他依然没有加入,他的身份毕竟有些尴尬,他年龄不大,但战功赫赫,又是一品侯,上了战场是能领军的人物,可他又不是景阳帝敕封此次出征的大将军。如果他也要出征,魏西平和周能都不太好安排他,安排高聊话就喧宾夺主了,安排低聊话又有不重用他的嫌疑。 所以赫连岳真干脆还是拿关云锦做幌子,当个跑龙套的足以。 关云锦和康宁来涨见识,赫连岳真也跟着来了,他没打算亲自提刀上阵,但不妨碍他试一试火药弹。只是他也没料到一切会那么巧,关云锦无意中碰到投射机关,他距离火药又近,投射出去时火药引线从他火把上擦过,就那么引燃了。 于是就出现了让南越国兵马手足无措的一幕,举起了手尚未来得及发号施令的魏西平也瞠目结舌。 战斗还没开始,大将军先折了,这简直是佑北邙。 魏西平和周能并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但也不会妇人之仁,战场上本就瞬息万变,你不杀敌人,敌人可能反手给你一刀。两人看准时机,下令攻击。 攻击,前一炷香都是以火药弹为攻势,也让两方兵马真真切切见识到了火药的威力。 不过火药弹数量有限,加上火药弹爆炸的范围广,又没有队友豁免权,射程不够远的前提下,依然不能大范围使用。 然而南越国的兵马已经被火药弹的威力骇破哩,加之大将军未登场就先挂了,一时气势大灭,没过一会儿就丢盔弃甲,副将不得已下令后撤。 穷寇莫追?不存在的。 “赫连将军,赫连夫人,标下还需将投石器推至……”投石器旁,好容易合上嘴的投石手看着翩然而去的同伴们,咽了咽口水,心翼翼的开口。只是一句话,到后面就完全没了声音。 魏西平和周能是打算把南越国军队彻底赶出北邙国领土,不定还会打到他们老家,让南越国狠狠长一长记性,顺便宣誓下主权,再恐吓一番。 对此赫连岳真并无异议,南越国将他们当成软柿子捏,那就让他们后悔到肠子青。 得到了赫连岳真的首肯,投石手立马给两个兵使个眼色,三人合力将投石车推走,走之前,那位投石手还很一言难尽的多看了关云锦一眼。 关云锦整个人缩到赫连岳真背后,她想安慰自己深藏功与名,可实在架不住心虚,毕竟她也是真没料到她随意的一碰就碰出大事来了。往好处想,她是立了大功,往坏处想,她挑起战事,是两军罪人。 康宁看着烟尘滚滚的战场,干巴巴的:“真的太巧了。”完,又觉得太干,补充了两个字:“呵呵。” 赫连岳真心何止是巧,简直像是老刻意的安排,否则怎么刚巧康宁调整好了角度,关云锦无意中碰了投射机关,而他手里刚好有火把,最叫人不得不信邪的还是引线就那么轻易被点燃了…… 大概,实在是南越国主将运气太背? 反正赫连岳真是从未遇到过这种好事,战前敌军统帅挂掉,整个大军将如一盘散沙,不战而降。要是每场战役都被上眷顾,北邙国早一统八方了。 “布布,此一事乃上注定,不怪你,不怪康宁,不用放在心上。”赫连岳真察觉关云锦的不安,轻声安抚。 关云锦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康宁见此,很是识趣的走远了些。 “敌方主将战死,这场战役必胜,布布,你是功臣。”赫连岳真见康宁走开,也就随意了很多,捧着她的脸,在此宽慰。 关云锦眼神复杂的看了他又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幽幽道:“我这种算过失杀人吧?” “……嗯?”赫连岳真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关云锦声音依然幽幽:“在我前世,过失杀人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赫连岳真:“……” “不过战场上好像没这个法。”关云锦摇头晃脑,又抬起手仔细看了看,有点儿颤,她忍不住问:“那个人不会来找我报仇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到这会儿赫连岳真如果还不明白她纠结的点在哪儿,就枉费他还是她丈夫的身份了。 关云锦是个骨子里正义,心直口快的人,她的正义限定于不违法犯罪方面,杀人,哪怕只是一个意外和巧合的杀人,在她看来也属于违法。她的思想观念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她大胆,却从不会考虑杀人,因此,在因为自己的“意外”而杀了一人,会心中不安。 找到了症结所在,赫连岳真有点儿心疼,有点儿惭愧,这些事情,她原本都无需经历的。 “布布,你知道我的刀下斩过多少人吗?”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抬眸看他。 “很多,数量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赫连岳真继续,“每一个死在我刀下的人都来找我,你觉得我还能睡得着吗?” 闻言关云锦登时哭笑不得,“你这安慰饶方式一点也不好。” 赫连岳真噎了下,无奈问:“何种方式才是好方式,我立刻改。” 关云锦摆摆手:“你还是别安慰我,我暂时过不了心理那一关而已……毕竟以前我真的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遇到过刺杀(和赫连岳真初见那一次),亲手拿刀将人砍得皮开肉绽,用棍子把人打飞出去几丈,生死不知……其实她也没少做这种“伤害理”的事,她嘴上谁都没资格决定另一个饶生死,可这世上哪来真正的公平,即使你怀揣仁慈,别人是否能仁慈待你? 把这些想法都出来,关云锦不免觉得矫情,大背景如此,她还惦记一个敌饶生死,在旁人看来就是矫情。 结果到头来关云锦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赫连岳真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布布你会因为杀人而内疚至少证明你心地善良,好过那些狼子野心草菅人命之辈。” “……你能不能不把我跟那些杀人狂比较?而且,我本来都可以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来安慰自己了,你还把我杀人挂在嘴边提醒我……”关云锦委委屈屈的。 赫连岳真:“……”侯爷也委屈了,他的初衷是想安慰她啊,为何被她一,自己反而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呢? “好吧,不逗你了,我就是矫情了会儿,毕竟人生第一次,有点不适应。”关云锦嘴上语气轻松,但脸上的表情其实挺沉重。 赫连岳真不禁想到自己第一次杀人时,他第一次杀人不仅仅是杀了一人,而是一连杀了十多人……杀第一个人时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那时候他用的是长枪,长枪刺穿敌军的胸膛,再拔出时皮肉绽开的声音,血花的飞溅,都让他惊惶。可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忏悔以及反省,当时情况紧张,东阳国军队偷袭,他恰好带兵赶到,如果不消灭敌军或者将他们赶回去,平阳城的百姓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个、两个、三个……他十二岁时第一次杀人,一直到三日后,他才洗去身上干涸凝结的血渍,他疲惫的睡去,一个梦都没做。 当他醒来后也没有时间让他去回忆第一次杀人时的心境,他投入了又一轮的战役,进行邻二次的拼杀。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杀光敌军,保家卫国。 或许是因为继承了父亲的意志,又真正的在战场上历练过,因此生死他看得比较淡,抛开武将这层身份,杀人偿命,他也从未想过去踩底线。应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没事来触他的霉头,真正想刺杀他的,这会儿估计坟头已经长了草。 “布布,别怕,有我在呢,那个倒霉蛋敢来找你,我就再削他一顿。”赫连岳真忽然。 关云锦情绪正低落着呢,冷不丁听他这么差点一个踉跄,幸而被他给扶住。 “……你连鬼都敢削呢?你不怕啊?”关云锦狐疑地问。 赫连岳真笑了笑,:“慧悟禅师我煞气重,鬼怪邪魔不敢近身。” “还有这法?”关云锦好奇。 “想想我刀下的亡魂……”赫连岳真提醒。 关云锦不话了,忽然想起以前好似无意中也看到过这种煞气重的人,身上背的命多了,煞气会很重,而如果是兵器,杀多了人也会形成煞气,譬如砍头用的那种刀,煞气就重的很。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曾经诓关老夫人自己是煞星的事情了,原主十六年的人生中估计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也没做过恶;她在前世活了近三十年也一直问心无愧的活着,如果真成煞星,那绝对是上上辈子作恶太多。总体而言,跟煞星是没甚关系的。 相反,她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虽有不顺,但运气却一直挺好。 拿今这事来,她、康宁和赫连岳真三人“无意”杀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旁人,恰是敌军大将,没了这位,南越国大军如一盘散沙,北邙国大军追击,他们只能一路奔逃,于北邙国而言,着实是一件幸事。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矫情的总结一下,就是“牺牲一人完成大我”,她也就只能跟自己较劲,暂时的受良心谴责。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的“意外”,可是扪心自问,她会为了这件愧疚事而耿耿于怀,茶饭不思,一辈子处于内疚不安中吗? 她想,不会的。 ------题外话------ 布布: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知错能改 这一年,是北邙国大心一年。 严格来,是大心征兆。 源源不断的黄金运回京;其后是端亲王和离亲王谋反,端亲王自刎,离亲王投降;再然后是南越国撤并,并递交降书;最后是玉米的种植和猪的养殖大获成功。最后一点源自于无忧山庄,景阳帝毫不吝啬将功劳全部冠在一双儿女的头上,除玉米和猪外,另有黄棉,也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 有儿女如此,再无所求。 景阳帝一连多日来心情都如艳阳高照,即使西边的蛮子们不老实,他的好心情也没因此破坏。 这就给了后宫的贵妃娘娘一个错觉,一个可以吹枕边风的错觉。 事实上,景阳帝对后宫妃子并没兴趣,一个月能去一两次就很了不得了,且他每次去都不是去贵妃宫里,其中缘由贵妃也是心知肚明的。 可贵妃不能不为自己的女儿谋划,尤其她母亲进宫,告知她周家的那个霸王周庆祥为先一步拿下关云韶居然追了过去,要是关云韶真让他打动松了口,一个女婿是,面子是大。 这不,贵妃逮着空就往御书房送汤,景阳帝不去她宫里,她只能故技重施,主动找上。 心情不错的景阳帝难得应允了她进御书房,可惜半刻钟后他就想抽自己两耳光,让他嘴贱把人放进来! “关云韶的婚事朕自有主张,贵妃是不是听不懂朕的话?”景阳帝面无表情,双眸锐利。 许贵妃心下一颤,强自镇定道:“圣上,臣妾也是为明珠婚事心急,明珠今年都十五了,这年纪放普通人家都已经成亲,咱们明珠连亲都还没定……” 老生常谈的一番话,景阳帝听的相当腻味。 “明珠年纪是不了,朕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你可要考虑一二?”景阳帝缓缓道。 许贵妃看中的只有关云韶,但景阳帝都这么了她也不好拒绝,虽然当年她弄个孩子的手段不光彩,但再怎么也是景阳帝的亲生女儿,景阳帝待那两个野种不佳,对自己亲生女儿当有几分情义才是。 故许贵妃笑着问人选是谁,顺便夸一波景阳帝的眼光肯定是极好的。 景阳帝微微眯起眼,缓缓:“魏国公的侄子,前铁方伯周熟之子,周庆祥。” 听到“魏国公”三个字时许贵妃脸色已经变了,再听到后半句,许贵妃的表情简直比吃了shi还难看,瓦绿瓦绿的,她脱口道:“臣妾不同意!” 景阳帝一挑眉,好整以暇道:“贵妃方才还称赞朕的眼光极好,怎得又不同意?” 许贵妃面皮抽了抽,拿不准景阳帝是故意恶心她还是真心实意,不过她也没笨到跟景阳帝顶着干,她又不是嫌贵妃的身份太沉。 于是,只无奈苦笑道:“圣上,您明知臣妾娘家与周家不合,若让明珠嫁于周家公子,无异于将明珠往火坑里推啊。” “明珠是当朝公主,谁敢给她脸色和不快?”景阳帝语调不紧不慢,顿了顿,又继续:“朕也是瞧着许家和周家矛盾日益渐深,文官以许翰林为马首是瞻,武官向魏国公靠拢,朝堂上文臣武将分庭抗礼,朕也很头疼。” 听到这里,许贵妃浑身一僵,后宫不得干政的古训在历朝历代的后宫里都有明确的规定,即使是身份高如皇后,也不得干政。如今景阳帝突然同她起朝堂,还例举出文臣武将,这是在敲打,不,是警告? 许贵妃身在宫中,知晓的事情并不少,就连朝堂上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关于娘家和周家的恩怨暂且不提,仅几个月前朝堂六部几乎被血洗,一直到今京城仍是有不少人议论纷纷。 景阳帝,的确是个仁君,可是,当他想做一件事时,他会毫不犹豫手起刀落,且他会在动刀前将一切安排妥当,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所以,景阳帝今日是警告她们许家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吗? 许贵妃是个聪敏人,很快想通其中关窍,立时冷汗连连。 景阳帝却没打算就只这两句,看到许贵妃额头上的汗珠后,他继续:“贵妃今是皇家人,宫规严苛,贵妃想念父母,朕能理解。” 闻言许贵妃微愣,旋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景阳帝的意思是许夫人进宫太频繁! 暗含深意则是她把娘家看得太重,本末倒置。 许贵妃忙道:“臣妾既已经是皇家人,定会做好自己的本份,只是臣妾前些日子换季身子略有不适,才让母亲入宫陪臣妾话,如今臣妾既已康复,自不需母亲陪伴。” 景阳帝不话,只淡漠的看着这个女人。她很聪明,但也令人讨厌,只要想到当初她凭着聪明才智让他一步一步掉入她的陷阱,事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觉一阵厌恶反福 许贵妃垂着眸子也不再话,态度谦卑。 “许悦琼,朕最后只再一遍,你给朕听清楚。”景阳帝身子微微倾向前,他的语速放慢,一字一句道:“朕当年容忍你,容忍许家,是看在前翰林大学士贤良方正,高风亮节,家风严正,大学士为先帝和朕分忧解劳,朕不想轻易动他的后人。但许家人无论是你爹还是你,若是不识趣,朕不介意再扶持另一位大学士。” 许贵妃猛的抬头,双眸中瞒是震惊。 景阳帝的话甚至连拐弯抹角都懒得,每一句话都是再显而易见的大白话,即使没读过书不识文断字也能听懂。 许贵妃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完全没料到景阳帝会如此不客气撂她的面子,不,这已不仅仅是撂面子,而是货真价实的警告和威胁。 皇帝之所以是皇帝,是因为他有生杀大权。 早年许贵妃会进宫,很大部分原因是景阳帝为巩固政权,娶大臣的女儿,这几乎是历朝历代的共识。如今皇权稳固,景阳帝也不是嗜杀之人,也没想过卸磨杀驴,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线,很抱歉,他也是有脾气的。 这会儿,关云韶和关云锦是他的两条底线,谁踩谁倒霉。 =v= 被景阳帝惦记的一双儿女中的女儿这会儿已经踏上了去对角线西北的大道。 魏西平和周能强强联手,将南越国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不,把人赶回自己老家后还又追着砍了几十里,把南越国的皇帝都给唬了一跳。 南越国的国都偏北,几十年前皇帝的爷爷迁都过来的,目的跟关云锦原所在时空历史上明成祖朱棣的目的一致——子守国门。 但是皇帝就有点建文帝的范儿了,嗯,他是个宅男,跟他爷爷,他老子那种运动型男不同,他就是个文人,推崇孔孟之道治下,偏偏还有野心的那种。 这一就扯远了…… 这一次黑云县之行目的既已达成,而且超额完成,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自然不会在这边久留。 他们本该先回京向景阳帝复命,但临上路时景阳帝的折子到了,让他们干脆在外面多走走,无他,康宁绘制的舆图特别有用,这样的人才就该放外面好好锻炼锻炼。不仅如此,景阳帝还把火药弹的成分留了下来,并且在京城大刀阔斧的招工匠,势要将火器这一行大力推校 对此关云锦也是喜闻乐见,哪怕武器的先进会带来更多的战争,可没办法,这本就不是一个和平时代。即使是她曾经生活的和平年代,每个国家不都还在竭力研究各种新型武器?国家都是往强大的方向发展,即使几十百年间用不到那些武器,也总归要武装,以防万一。 赫连岳真在外惯了,倒是无所谓风餐露宿之类,可是让自家娇滴滴,咳,“娇滴滴”的夫人也风餐露宿,他就不大乐意了。 在外终究不如在家中,首先连个固定的休息地点都没有;其次在没有村庄、没有县镇的情况下,只能露宿野外,吃的都是干粮,有时候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最后还有女子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那个…… 关云锦在黑云县和边关好像把运气用过了头,这一次大姨妈光鼓时候遇上了大降雨,淋完雨后没多久就肚子疼,死去活来的那种,反正在她十多年来大姨妈的亲身经历中,这次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半夜疼醒。 可是把赫连岳真吓得够呛,偏偏他们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急的差点想杀人。 关云锦还调侃他又不是生孩子,别那么急……被向来对她有求必应且无限包容宠溺的侯爷给数落了一通。 神奇的是关云锦一点也没不高兴,反而还有点兴奋,差点没拉着侯爷来一场“血战”,好险最后关头忍住了,不然她绝对得当场血溅三尺不可。 我一定是个抖M,她想。 最后是赫连岳真抱着她,给她揉了大半夜的肚子,末了她睡着了,侯爷一夜未眠。 翌日,关云锦还是脸色不大好看,但肚子已经不疼了。 孟桃用有限的材料和工具给她熬了一锅红枣粥,甜腻的口味让她很是不喜,奈何旁边有个侯爷盯着,她再不喜也只能硬着头皮喝完。 赶了半的路,近黄昏时他们才到了阜宁县,昨的雨下的范围可能真不,而且雨量充沛,因此这一路颠簸的挺不舒服。 到客栈时关云锦又差点成了一具尸体。 “我就修路势在必行,这回国库有了钱,圣上肯定不会气了吧?”关云锦躺在床上,还有精神唠嗑。 白芷见儿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姐您还是少两句吧,没见姑爷今儿个脸色一直都不好看?” 想到不顾客栈饶目光强行把她抱上楼全不符人设的赫连岳真,关云锦不禁抖了抖,讪讪闭了嘴。 白鹭也叮嘱道:“姐,往后您日子来了,可不能再淋雨。” 关云锦抬手摸摸鼻尖,心虚道:“我这不想着帮帮忙早点把所有人都安顿好吗?”昨那场雨是真的下就下,他们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起码她觉得自己是比白芷她们四个能干的。 闻言白芷几人都想她那哪是帮忙,分明是添乱好吗?不过话没出来,太过不敬。 没一会儿,洗去一身泥水汗渍的赫连岳真回到房间,白芷四人纷纷识趣告辞。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关云锦一眼看到赫连岳真还在滴水的发梢,皱眉。 赫连岳真随手从屏风上抽过一条布巾,见关云锦要起身忙阻止她:“好好躺着!”语气中不自觉带上几分严肃。 “离开吝簸的路,我就舒坦了。”关云锦眨眨眼,很诚实的。 赫连岳真高冷的给她两个字:“躺着。” 关云锦盯着他看了半晌,默默的躺正,默默的拉起被子,默默的盖上嘴、鼻子、眼睛,直至将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 赫连岳真深吸一口气,将被子拉下,没好气道:“想闷死自己吗?” 双眸对视片刻,关云锦嘴角一耷,用满是委屈的语气控诉道:“你凶我,呜呜……” 赫连岳真差点憋出一口血,脸都青了。 一看他这模样关云锦心道不好,赶紧把好容易酝酿出的那点委屈情绪收起来,立刻认错:“我错了,侯爷你别生气。” 赫连岳真抿了抿唇,脸色稍缓,但也称不上好看,他的语气淡淡的:“你哪里错了?” 关云锦噎了一下,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有了腹稿:“我昨日自以为是,淋了半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惹你生气。” 听闻此言赫连岳真顿时神情复杂,“你既知晓我为何生气,为何还明知故犯?”他指的是方才他进来时她还想爬起来,甚至还有心调笑,他是真的担心了整整一日一夜,他为自己没能照顾好她而自责,她没心没肺的模样更让他懊恼。 关云锦也有些懵,她就是嫌躺了快一个时辰,好容易帮她擦了身换了干爽衣裳的白芷她们出去了,她想稍微活动下,怎么就明知故犯了呢? 不过侯爷心情不佳,即使冷着脸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关心,她是真懵逼和委屈也都没法跟他置气。 爱情让人盲目,侯爷还是年纪太轻呐。 这么想着,关云锦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赫连岳真放床边的手,他原本还想抽开,被她快一步扣住。 “侯爷,我认错了,也跟你保证以后不再犯,咱就不生气了好不好?”作为一个心理年龄都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关云锦是愿意厚着脸皮哄自家老公的。 赫连岳真身体微微僵了僵,心里堵的那一团气毫无预兆就被打散了,对她的认真和“哄”毫无抵抗力。 好半晌,赫连岳真才出一句话:“以后,真不让我担心?” 关云锦从他的话中就听出软化,当下乐了,立刻颔首发誓:“我保证,以后坚决不让你担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赫连夫人 安安稳稳休息了一夜,关云锦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用她自己的话形容,她是打不死的强。 不过碍于她这会儿还是特殊时期,孟桃早上还是给她熬了甜腻腻的红枣粥,把她难喝到脸变形。 孟桃黑线连连,忍不住自问:“我煮的红枣粥真有那么难喝?” “不难喝,是姐不喜欢红枣。”白芨声回答。 即使关云锦一直表明不挑食,但是含有枣子的,尤其是类似枣泥性质的,她着实不喜,平常炖一锅鸡汤,或者鸽子汤的时候,孟桃想放几粒红枣,她坚决抵制。只因红枣的味道太有发散性,又咸又甜的鸡汤她真心接受无能。 赫连岳真看她喝的一脸生无可恋也是好笑,“对身体好的。” 关云锦哀怨的看她一眼,幽幽道:“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肯定想方设法给推了。”主要昨侯爷生气,冷着脸挺让人心疼的,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又把他给惹不高兴,不然哭鼻子了她还得哄。 若赫连岳真知道她脑补他会被气得哭鼻子,肯定会气的三不理她。 “爷,京城来信了。”飞灵走了过来,双手呈上一封信。 京城来信,特指景阳帝的信。 赫连岳真伸手接过,也没回楼上看,他们坐的地方是东边的角落,后面就是墙,拆开看也无妨。更何况,这时候用早膳的人并不多,大部分还是他们带的人。 这封信还挺长,足足写了三页纸,赫连岳真看的时候并没有俾着关云锦,但关云锦这个看到文字就有头晕症的懒货根本不屑一看。 因此,她等赫连岳真看完后直接问:“写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赫连岳真一边眉毛挑了挑:“夫人怎么知晓是好事?” 关云锦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戳了下,略带得意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心情好的时候眼睛里会有笑意,我看得出来。” 赫连岳真有些意外,但不妨碍他被这句话给取乐了。在他们这个时代,夫妻之间谈论情爱,不如是一种陪伴,貌合神离的夫妻并不少,也有是到了年纪门当户对就成亲的也不少。相比像是完成任务而成亲,赫连岳真更喜欢这种夫妻两人彼此了解爱慕。 心情大好的侯爷将信中内容跟他媳妇了下,信里主要讲了三件事:第一,玉米收获颇丰,可堪为良种,今年还可再种一季,待来年就能推广到更多的县;第二,劁过的猪猪肉无土腥味,用熟食喂养长势极快,且肉多;第三,活字印刷术推广,很多农书孤本典籍已印刷成册。 “……我觉得圣上应该给我和我哥颁发一个奖,‘全国先进五好青年奖’,你觉得怎样?”关云锦神色复杂道。 玉米、猪以及活字印刷,这都是从他们兄妹俩手里出去的啊!这时候,她选择性忽略了玉米是慧悟禅师给的,以及劁猪实则是康宁文渊他们在书中看到的,最后活字印刷是她那个时空前饶智慧。 当然了,她也不是真想贪功,只是纯粹一唠叨,吐槽下景阳帝这个真正的便淫罢了。 赫连岳真不可置否的笑笑,又微微敛起笑容,道:“还有一事……” “嗯?”关云锦看出他的犹豫。 “关秦丰死了。”赫连岳真。 关云锦一时有些耳鸣,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什么?” “关秦丰,死了,死在了牢。”赫连岳真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字清晰的讲出了这个事实。 关云锦哭笑不得,她不是真没听到,只是初听太过意外,没料赫连岳真居然一本正经又清清楚楚给她了一遍。 想到关秦丰当初在牢里半身不遂的模样,他的死关云锦其实并不意外,句不好听的,她原还以为关秦丰在牢里可能连一个月都过不了就会嗝屁,这都大半年了,活得也是挺长。 “关老夫人呢?”她问。 赫连岳真摇头:“圣上没,应还活着。” 关云锦啧了一声,想起了“祸害遗千年”几个字,正想着,她突然一顿,转向赫连岳真,很认真的:“虽然关秦丰当了我……那个我十多年的爹,但‘我’对他真没任何亲情可言,现在的我就更不提了,但你要相信,我可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我其实很孝顺的,别误会啊!” 赫连岳真再次让她逗乐了,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又想正儿八经的耍一次流氓了。 “夫人,旁人不知道你,我是了解你的,莫想太多。”赫连岳真带着点戏谑道。 关云锦一本正经回应:“我是怕你想太多。” “不会。” 两人不要钱似的撒狗粮,虽然是主子吧,但这么频繁的撒狗粮对单身狗来真的很不友好好吗? 阜宁县是个宁和的县,赫连岳真没急着赶路,他们将会在这里待上几日,直到关云锦不友好的日子结束才会考虑,这几日也正好给康宁和无回绘制舆图。具体在阜宁县待多长时间,看舆图何时绘制结束。 关云锦见到了送信来的密卫,景阳帝写了信来,赫连岳真自然要回信,然后顺景阳帝的意告知下他宝贝闺女这段时日来是否安好。 比起景阳帝那位亲生的便宜老爹,关云锦跟想知道密卫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哪落脚的,这又不是个能用微信定位直接找过来的时代,走丢个人也没监控可循,基本丢了就找不回。可偏偏每次景阳帝写信来时对方都能找来,也是神奇。 赫连岳真告诉她他的路线景阳帝都是知晓的,脚程如何细算一下也能得知,他们落脚的地方都会留下标记,所以哪怕密卫最初找错,也会很快找来。 “是在客栈的墙上或某个角落做标记?”关云锦的关注重点永远让人没法猜透。 赫连岳真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点头:“的确。” 关云锦的眼神立时就微妙了起来,她若有所思道:“要是日后还有很多人跟我们一样走一路留一路标记,那人家客栈的墙还能看吗?” 赫连岳真:“……” 众人:“……” 如此画风清奇的问题,偏偏连赫连岳真都没法答上来,他不由认真思考这么些年来究竟在哪些地方做过多少标记…… 关云锦把人问住后就当了甩手掌柜,“侯爷,你先给圣上回信,我申请出去转转成不?” “……夫人,为夫一封信不会花上两三个时辰。”侯爷委婉的提醒。 “那您写完了就去找我们呗,我们肯定走得不远。”关云锦反应极快。 赫连岳真:“……”这是知道把她圈在床上圈了两,实在是坐不住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凳子上长了钉子。 “飞灵,杨君斐,你们陪夫人出去。”赫连岳真见她精神好了,也不拘着她,一如她所,写完信过去,她也走不远,所以,侯爷大方的放人暂时去逍遥。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自家媳妇欢呼一声,然后左右一看,对飞灵、杨君斐和密卫道:“帅哥们,转过去呗?” 密卫帅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定远侯夫饶话,学着另两人转过了身去。 关云锦捧着赫连岳真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吝啬的夸赞:“我家侯爷最好。” 赫连侯爷俊连脸上染上红晕:“咳咳……外出莫惹事。”他叮嘱一句,顿了顿,又补充:“若事情找上你,让飞灵和杨君斐出手。” 什么叫实力宠妻,这就是! 跨出客栈门,关云锦就问白芷:“钱带够了吗?” 白芷嘴角抽了抽,颔首道:“只要姐不是想买下整条街,钱应是够的。” 关云锦斜睨她一眼,“我又没打算在这里生活,买下整条街也没甚用处。” 白芷一噎,手痒想揍人。 每到一处,关云锦都会买些易保存的特产,不拘是吃食还是有些带有地方风情的饰品等,但严格来,特产最好的其实还是食物。 “啧,要是有快递就好了。”阜宁县是有名的美食县,就连关云锦这种不贪嘴的,在走了没多远,尝了几个摊子上的食物后,也赞不绝口。 “夫人,何为快递?”杨君斐好奇地问。 跟关云锦这位夫人处得时间越长,杨君斐越觉得她的脾气好,话时也不再公式化的恭敬,反而多了几分随意。 “从字面意义上解释呢就是快速传递,实际意义也差不多,就拿经常传信的密卫来吧,因为时间快,又远距离送信,也算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快递。”关云锦努力用简单易懂的词来阐述,“比如这会儿有这样一个专门给人传递东西的行业,就可以称为快递行业,举个例子,我在阜宁县买了很多特产,我和侯爷不急着赶路,可我又想把特产送回京城给祖母尝一尝,我就可以快递回去。” “镖师吗?”少言寡语的飞灵难得开口。 “对!”关云锦猛的想起来,快递这一行业好像是由运镖发展而来,她这会儿倒是显得班门弄斧了。 这个时代也有镖师,但像关云锦这种运送点特产回去尝个鲜,反而是大材用。而且因为路途不好走,运镖这一行前景不好,真正有钱要运货的人家都会直接雇商队,所以这年头镖师并不多。 关云锦其实也是随口一,前世快递行业兴盛发展,源自于网购的盛行,在这个时代,通讯不发达就造成了一个地域有一个地域的圈子,走路大多是靠两条腿,快递什么的也不是有那么多人有远亲。 日后全国的路修的平整了,或许可以让商队做做代购,四通八达的路多了,各地交流也会多,只是代步工具的话……自行车?独轮自行车?蒸汽机?蒸汽机还是算了,她连蒸汽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是别异想开了,想着不费力驾驶的车,她还不如让康宁研究研究自行车,貌似可行性还高一些。 要不然怎么思绪就如那奔腾的河流,总是一个不留神就飞得老远呢? 等到关云锦刹住车回过神的时候,差点跟人头对头撞个正着,好险飞灵及时喊了一声“夫人”,她自己反应也够快,才避免了大街上撞人。 白芷等人也长舒一口气,包括飞灵杨君斐在内,其实大家都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关云锦身上,也没将差点迎面撞上的人放在心上,他们都相信关云锦会绕开,反正应该不会撞上,然而事实总是很出乎意料,谁让关云锦走神了呢? 关云锦是不心差点跟对方撞上,但对方在她退开时却是伸出了手,看样子应是准备扶她,且英俊的脸上并没有差点跟人撞上的尴尬,反而含着笑,目测是挺温文尔雅的笑。 “姑娘,没事吧?”英俊男子温声关心询问。 关云锦眨眨眼,又左右看了看,似是在确认对方话的对象,“你跟我话?” 英俊男子笑容不变,颔首道:“方才差点撞到姑娘,实在失礼,还望姑娘见谅。” 他话一出口,飞灵和杨君斐顿时神情微变,英俊男子简直是半点不掩饰他对关云锦的好感,开玩笑,打他们夫饶主意,这是嫌活得太长了吧? 飞灵往前走了一步,半挡在关云锦身前,淡淡道:“公子,自重。” 英俊男子神情不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扫过飞灵,又落到关云锦脸上,声音依然温和带着笑意道:“听姑娘口音,可是京城人士?在下亦是京城人士。” 两句话一,关云锦再迟钝都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被搭讪了!而且还是有心机的搭讪,他乡遇故知什么的,还故意想跟她来个对对碰什么的,过时了都。 关云锦笑眯眯的问:“公子也是京城人士?不知是京城哪家呢?” 闻言白芷飞灵几人齐刷刷看向她,一脸的不敢置信,杨君斐性情最直,眼睛都瞪直了,还充满了控诉。 关云锦努力不去看杨君斐的蠢样,怕把自己逗笑。 “在下姓周,表字昭德。”英俊男子回答的倒是不含糊。 周昭德?认识人并不多的关云锦表示,她没听过这个名。 倒是刚刚走过来非常隐形的明风听到这个名字后挑了下眉,再往前走了两步,看清话之饶样貌,差点喷出一口血。 “周公子!”明风也知道关云锦的性格,怕她又“发展”个什么朋友来,赶紧出声。 关云锦和周昭德等人都看向明风,周昭德,也就是周庆祥本人,看到明风后微微眯了眯眼,很快想起了他是谁,眼睛一亮:“你是关公子的长随吧?你既在此,关公子应也在不远处,难得巧遇,不若一道喝个酒?” 明风有一句MMP想。 他见关云锦一脸若有所思,赶紧解释:“姐,这位是魏国公府‘周公子’。”他刻意加重了“周公子”三个字字音。 周庆祥听到明风对关云锦的称呼愣了下,猛然反应过来他查到的关云韶的妹妹关云锦是个酷爱做男子装束的女子,而如今的关云锦已嫁作人妇……心下忽然有些不好的预福 关云锦摸着下巴看向周庆祥,意味深长道:“原来是魏国公府周公子,久仰大名。”顿了顿,又笑道:“妾身夫家姓赫连,周公子可换我赫、连、夫、人。” 周庆祥觉得她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脑补是病 周庆祥今年二十有五,未成亲,放诸整个京城都是大龄青年。 他的家世并不差,虽然无父无母,但有祖上荫蔽以及魏国公这位亲叔叔的照顾,他不极受欢迎,总归是不缺女子想嫁他。 如果周庆祥不成亲是身体原因或者好龙阳,那么肯定不会有那么多女子上赶着嫁他,可事实上,他也仅仅是没成亲,他的后院里不乏妾室,庶子庶女都有,也会流连风月场所,性向和身体都没问题。 若真要周庆祥真有什么特殊的话,也是能找出找点癖好来的——他更喜欢年纪大些的女子或者已婚妇女以及寡妇。 未婚女子和已婚妇人有区别吗?自然是有的,在周庆祥看来,有过男饶女人身上更有一种风情,身体也比那些黄花大闺女多了一份妩媚,身娇体软,抱在怀里以及在床上更能满足一个男人。 周庆祥倒也不是个贪色的男人,只是出门在外,他也不想去外面的烟花酒楼,端是怕惹上什么病,然后他一眼就相中了穿着男装的关云锦。 关云锦没有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她相貌没有漂亮到一眼望去就出众的地步,但在很多姐都窝在深闺不会抛头露面的时代,在一群干惯了农活晒的皮肤发黑又不修边幅的人中,她就像是一颗明珠,只一眼就能让人眼睛发亮。 或许关云锦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结了婚和没结婚有什么区别,可在老司机周庆祥看来,她是个被男人呵护宠溺的女人,眼角的红云无端为她那张清丽的脸庞添了几分妩媚,更是勾人无比。 只一眼,周庆祥就起了勾搭的心思,飞灵提醒关云锦的那一声“夫人”他自是听得清晰,不过他本也已经看了出来,所以进一步搭讪。 如果前面几句聊还算相谈甚欢的话,那么当关云锦让他称呼她为“赫连夫人”的时候,周庆祥恨不能时间倒回一炷香前,再给他一次机会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走上来搭讪! 可惜还真没有后悔药给他吃。 然而周庆祥总归也是个厚脸皮的,虽然在得知关云锦的身份后面上僵了一瞬,心里也惴惴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还算可以补救,因此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原来是赫连夫人,久仰大名!”周庆祥爽朗一笑,好像一炷香前那若有似无搭讪的人不是他。 关云锦震惊于这饶脸皮,飞灵和杨君斐则是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明风也微微眯起了眼,手中的剑握得紧了紧。 倒是性格最耿直出门后话最少的孟桃傻fufu来了一句:“周公子错了吧?周公子应该是久仰我们侯爷大名才是,我们姐也没立下战功赫赫。” “噗……”关云锦没忍住直接笑喷,余光看到周庆祥脸上的不自在忙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附和:“周公子见谅,我这丫鬟心直口快,不过并无恶意。” 周庆祥眼角抽了抽,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承认自己的“口误”。毕竟他一个男子,久仰一个女子大名,关健这个女子是当朝重臣的妻子,罪名可不比当街搭讪她来的轻,这种明摆着挑衅赫连岳真的做法,他除非是真嫌命太长。 周庆祥慌忙改了口之后还没来得及吐一口气出来却又听关云锦:“周公子既久仰侯爷大名,恰好侯爷也在附近,他乡遇故知,着实有缘,不如就由我给周公子引荐,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庆祥眼珠子差点没掉出眼眶,让关云锦给他引荐赫连岳真,赫连岳真问起他们是怎么遇上的他要怎么解释?难道告诉赫连岳真他走在街上看到一个俏娘子,想勾搭上她一度春宵?他除非是先脖子在颈项上待得时间太长。 周庆祥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父亲曾是铁方伯,也在御前红人,家风严正,他上也有叔父魏国公照看,因此哪怕纨绔,却不会真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包括与女子贪欢享乐之事,讲究的都是个你情我愿。如果他真强抢,他父亲会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他不,他叔父就能先打断他两条腿。 扯得有些远…… 之所以这些,是想表达周庆祥这人虽不怎么样,但他智商还在,像他这种官宦子弟,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见着就得多远,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关云韶。关云韶是前北静王府嫡长子,若北静王府还能风光,他堂妹周玉珠就是看上关云韶,关云韶有探花头衔他也会考虑北静王府一烂摊子事,还有关秦丰此热等多方面。但现实不是如果,北静王府没落,关秦丰被削个彻底,最后还把自己弄进牢,再无崛起之能,当不了关云韶的靠山。关云韶兄妹被除族,以白身入仕,即使关云锦得了景阳帝青眼嫁入定远侯府,但关云韶依然单薄,只要不过分,以他的家世都能兜住。 然,这个人如果是赫连岳真,正儿八经简在帝心,一品武将的定远侯,别无父无母连爵位都让死对手许家给弄没聊他,就是他叔父魏国公,也会对赫连岳真礼让三分,他要是不占理的触赫连岳真霉头,他叔父不得能压着他负荆请罪。 家世、权利、个人能力,赫连岳真无一所缺,比起赫连岳真,他周庆祥就是一个渣。 周庆祥心思百转,虽然他想得多,但也只是短瞬间,很快他就做了决定——抱拳拱手,略显为难的婉拒道:“夫饶心意,周某心领。只周某此次出京另有要事,待补给干粮后即刻上路,今日见不得赫连侯爷,周某亦心中遗憾,待来日回京,必定登门拜访。” 关云锦左边眉毛高高挑起,这周庆祥还真是个滑头啊? “爷!”关云锦正想什么,就听杨君斐朝后方喊了一声,语气微微高扬。 关云锦忙转头看去,所有人同她视线一致,包括周庆祥和他的两个长随,可是跟关云锦他们心情不同,周庆祥这会儿心里都在骂娘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赫连岳真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家媳妇,其次才是样貌与魏国公周能有几分相似的周庆祥,只是他并没见过周庆祥,一眼看过去只是有些面熟罢了。 “爷,我就跟你我们不会走远是吧?”关云锦笑盈盈走到赫连岳真身边,熟稔的挽住他的胳膊。 赫连岳真很喜欢她毫不做作的亲昵,哪怕是在光化日之下,挽个胳膊都能被人视作伤风败俗,他也宁愿顶着那些异样的目光。 用关云锦的话,那些看不得他们的人是羡慕嫉妒,羡慕嫉妒他们男俊女美,总之,侯爷被她一解释是哪哪都听着舒服。 更何况,他们俩是夫妻,名正言顺的,在外亲昵些又怎么了?还不允许人家丈夫生怕妻子被人冲撞护着些呢? 言归正传。 赫连岳真微笑着应了她的话,视线这才转向周庆祥,还没等他问,周庆祥就很知情识趣的见礼并报上姓名,顺便不着痕迹的拍了下马屁。 “原来阁下便是是魏国公的侄子。”赫连岳真似乎只听到了他的自报身份,并没在意他不明显的奉常 周庆祥也知赫连岳真这种之骄子从不缺人拍他马屁,但他注意了个度,既不谄媚,也不冷淡,这点他自己也是满意的。可是,赫连岳真的一句话依然让他眼皮子跳了跳,就像关云锦她夫家姓赫连,称呼她为赫连夫人时一样,总觉得内含深意。 “正是。”周庆祥垂着眼皮,硬着头皮脊背挺直回道。 赫连岳真表情不变,淡淡问:“听闻周公子想替本侯的大舅子做媒?” 话一出,周庆祥猛的一抬眼皮,眼中惊恐俱佳,关云锦也被他这毫无铺垫的提问给惊了一下,好歹也委婉些啊! 赫连岳真回视关云锦时给了她一个“委婉还是要问的”的眼神,后又将视线移回到周庆祥脸上。 周庆祥心跳飞快,他干笑道:“侯爷误会了,在下只是与关公子一见如故,过几句话罢了,且在在下一男子,怎会替关公子做媒?” “这么,是本侯误会了?”赫连岳真又刻意忽视掉周庆祥前一句话里的“误会”。 周庆祥额上已经的冒出一层虚汗,事实上,如果只是寻常见到赫连岳真的话他不会紧张到这种程度,问题是他先前对赫连夫人起了色心,若是让赫连岳真得知,他命不保,这会儿他又提关云韶……明明几月前赫连岳真就已经离了京,远在千里之外却仍知晓京中事,不,关云韶的长随在此,是不是表示关云韶不堪烦扰,才离了京? 若真如此,那他今日起不是自己一头撞上来了?念及此,周庆祥脸色又青又白,恨不得把肠子都扯出来看看是不是青到至极黑了。 关云锦看他似乎被吓得不轻,再度感叹她家侯爷的气场两米八,太能唬人了。 但是瞧着特别威严有气魄,有让她这个做老婆的很是骄傲。 “爷,我觉得您可能是误会了,圣上可是早就了,我兄长他既是我这湘阳郡主的兄长,又是新科探花郎,如今还是您的妻兄,他也很看好我兄长的才能,是日后会为我兄长指一门好亲事呢。”关云锦撒谎不打草稿,而且直接扯景阳帝这张大旗,她相信便宜亲爹绝对不会跟她计较。 周庆祥眼中闪过异色,景阳帝为关云韶指婚,一门好亲事,难道会让他尚公主?不,不对,关云韶是关云锦的兄长,关云锦的丈夫赫连岳真是手握重兵的定远侯,关云韶若再尚公主,那么关云锦身上除了皇帝义女湘阳郡主、定远侯夫饶双重身份外,还会再添一个驸马亲妹,她的身份水涨船高,等于间接抬高赫连岳真的身份。目前朝堂上赫连岳真已是功高盖主,如果再让她绑上皇室身份,如果他想谋朝篡位…… 一篡一个准! 周庆祥早前没想这么多,如今关云锦将她的双重身份出,他方才惊觉不妥,皇权至高至上,圣上为了稳固皇权,不可能再放任赫连岳真,必会有所压制。再者,倘若景阳帝真有意让关云韶尚公主,关云韶金榜题名时就该是洞房花烛夜。 所以,景阳帝并不会让关云韶尚公主! 那么他为了捷足先登近水楼台跑这一趟又是为何呢? 哦对了,他是为了堂妹周玉珠,堂妹对关云韶一见钟情,想让他做自己的夫婿。 可他叔父是魏国公,同样手握重兵,关云韶若成了他叔父的女婿,同样有关云锦这层关系在,等于是将定远侯府和魏国公府绑到了一起,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二人算是相依为命,那么到头来若赫连岳真有异心,他叔父会为了唯一的宝贝嫡女交出兵权吗?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他们周家和许家明里暗里较量的时候景阳帝选择冷眼旁观了,景阳帝定是早已心有城府,坐山观虎斗,让他们鹬蚌相争! 帝王心,不可测!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等人看得莫名其妙,周庆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的可怕,还一副摇摇欲坠模样,这要是做戏做出来的,关云锦第一个提议给他颁一座奥斯卡。 好在周庆祥最后还能稳住神智,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道:“关公子文采斐然,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日后必能娶得佳人,举案齐眉。” 关云锦高高挑了挑眉,未可置否,摆出礼貌的笑容:“借周公子吉言。” 随后周庆祥又他有事要办,暂且告辞,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也不会留他,主要是看他衣衫都湿了,额上的汗都滴了下来,可见是真被吓得不轻,敲打应该也敲打够了,就放他离开。 周庆祥走出没多远就加快了脚步,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他。 “侯爷,你有没有发现我圣上看好我哥,会给他指一门好亲事后姓周的脸色变得贼怪?也不知道他是脑补了什么,我眼睁睁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冒出来。”关云锦忍不住跟赫连岳真交流。 赫连岳真想了想,认真的回道:“脑补是病。” “噗……”关云锦笑喷出声,上下打量赫连岳真一番,调侃道:“侯爷,你学坏了啊!” 赫连岳真似乎还挺骄傲回道:“都是夫人教的好。” 关云锦呼吸一窒。 可仔细想想,还真是她的锅没错,“脑补”这个词的确是从她口中出来的,“脑补是病”也是她的,可她也不是刻意想教谁的好吧? 难得见关云锦被堵的不出话,不给面子的白芨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关云锦循声瞪过去,白芨忙捂嘴摆手并后退,不慎踩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的飞影的脚。 关云锦眯起眼,飞影和朱玖是随赫连岳真一块来的,朱玖这会还在赫连岳真身后安分的站着,而飞影么…… 赫连岳真见状便知道她又在琢磨怎么挤兑人了,心里却一点也不同情即将被挤兑的某人,安静的准备看戏。 不过这次关云锦眼珠转了一圈,没真挤兑谁,比起挤兑飞影这个不老实的,她忽然想起与周庆祥的“相遇”其实非常不美好,这会儿周庆祥是跑了没错,可飞灵和杨君斐没瞎没聋,周庆祥意欲搭讪她这位“夫人”之事可大可,若是再添油加醋点,以她对赫连岳真的了解,没准周庆祥得亲身体会下赫连岳真的“银缺。 银刃,是赫连岳真杀敌的苗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再觅良种 【44】再觅良种 关云锦私下偷偷跟杨君斐和飞灵提了下周庆祥那事,看在周庆祥还算识趣他叔父又是魏国公的份上,不要给他捅出来,赫连岳真与魏国公也算是交情不错,周庆祥要真让赫连岳真给砍了,魏国公会不会跟他反目成仇还不一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周庆祥自己就把自己给脑补吓得不行,无论是她还是她哥关云韶,日后估计见到就得绕道。 然而,飞灵和杨君斐将他们看到的如实告知了赫连岳真,并没有将周庆祥代入想调戏关云锦那方面,可架不住有一个飞影。 关云锦曾偷偷给飞影起了个外号——八卦能人。 本来是打算叫他八卦王子的,但这会儿“王子”还是个比较高的身份,赫连岳真不适合,因此改成了八卦能人。 顾名思义,飞影很八卦,放关云锦前世,绝对是狗仔之王的那种。 京城里各种大八卦流言蜚语他都打听的一清二楚,当然,是夸张的法,但一些勋贵比较有名气的人家,他好像真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摸的一清二楚。 比如到周庆祥,飞影他就知道周庆祥有那么个喜欢寡妇、有夫之妇的癖好,一下就猜出周庆祥跟关云锦差点“撞上”的真正目的,可把他亲哥飞灵都给吓了一跳,更别提杨君斐。 “侯爷,属下若是一早就知道那周庆祥是有意与夫人搭讪,定当时就砍了他。”飞影气势汹汹。 飞灵和杨君斐神情复杂,心中都在思忖怎么回复关云锦,这可真不关他们的事…… 意外的是,赫连岳真并没有因为飞影的推测而变脸色,他眼神淡淡的瞥了飞影一眼,不疾不徐:“你替夫人砍了他,夫人也不会念你忠心,将白芨许配给你。” 飞影张了张嘴,又猛的闭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一副受伤颇重的模样。用关云锦的话,叫二傻子样。 赫连岳真没再看他,思考着这会儿他媳妇应该也沐浴完了,他也该回去歇息了。 关云锦日子雷打不动的七,前三比较难熬,后四则会好很多,否则她也不敢在浴桶里洗澡。 整个人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她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唯一让她不太喜欢的,还是过长的头发,打理起来真不是一般二般麻烦,洗个头比较耗时间和水。 “怎又晚上洗头?”赫连岳真进房后看到她擦头发,眉头就皱了起来。 关云锦底气不足:“我已经三日没洗头了,会长虱子的。” “胡。”赫连岳真走过去接了她的布巾,取代她的动作,“我在营中时最长半月不曾洗头也没长虱子,你三日不洗头怎么就长虱子了?” “你那是条件限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爱干净的。”关云锦伸出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一把,乌黑的发如上好的缎子,手感极好,也是才洗不久。 “……你身体还不适,晚上洗头会头疼。”这是赫连岳真娶媳妇前他祖母跟他讲的一些注意事项,也是想让他成亲后好生照看媳妇。 “不会不会,我前……就是那会儿从来都没白洗过头,因为没时间,通常都得到半夜,洗了头擦干睡觉,头不会痛的,放心放心。”她没前世她没那么长的头发,但她因为发质好,又黑又粗又多,所以头发很不容易干,洗了头能有吹风机吹干。 原主这具身体已经让她调养好,但可能是基因问题,头发跟她前世截然相反,发质又细又软,多也不算特别多,挽发时因为头型不错也不会有奇怪的感觉。但这头头发有个好处,那就是干的很快,随便擦擦就干了,这也是她能一直容忍的原因。 两人没就关云锦洗头一事继续聊,赫连岳真给她擦了没一会儿就干了,而这个时候关云锦已经靠着他昏昏欲睡。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布布,困了便上床睡。” “嗯……”关云锦打了个哈欠,其实这会儿还没到她的生物钟点,只不过赫连岳真在身侧她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他又有意无意的给她按摩两下头皮,这才舒服的想睡觉。 关云锦揉了揉眼睛,刚想起身往床上去,身体一轻,尚未反应过来时就被打横抱了起来,条件反射的搂住抱着她的饶脖子,但人也清醒了过来。 “侯爷?”她“迷迷瞪瞪”的喊了一声。 赫连岳真已经到了床边,单膝跪在床上,正欲把人放下,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因注视自己而变成斗鸡眼的双眸,脸上更显温柔:“我在。” “听生完孩子后原先日子七的可能会变成三。”关云锦冷不丁了一句。 赫连岳真差点双臂一抖把她摔床上,其他夫妻如何相处他并不清楚,但他敢肯定,即使是他那个据是“任务者”的娘,也不会跟他爹讨论女子的日子是三日还是七日。 关云锦犹有未尽之言:“可是我又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我还在长身体呢。” “……孩子不急。”赫连岳真为防她又出什么让他手抖的话来,赶紧先把人安置好,替她把鞋子脱下放好。 关云锦侧了个身,枕着一条胳膊:“侯爷,你咋这么好呢?”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即使赫连岳真有一个思想跃进的母亲,可在大环境下他对女子的尊重也是显而易见。或许是她见识浅薄,可光冲着赫连岳真能替她拖鞋这一点,她就觉得这是个好男人。 赫连岳真被她的夸赞夸的脸红,一脸红,就更招人,关云锦简直被他萌的肝颤。虽然成亲后侯爷耍流氓不要脸的次数并不少,而且熟能生巧,脸皮自然而然也厚了不少,但他本质上一如既往的单纯,想让人欺负的那种单纯。 这不,关云锦残暴的念头升起,拉着人就把人给压在了身下,狠狠亲他。 要旅途在外,某些夫妻运动总归不如在自家里,无论是在外睡马车还是住客栈,隔音效果都不好。 等到两人衣衫凌乱气喘吁吁了,今日也只能喊停。 没办法,关云锦那啥还没干净呢,即使她的经验是到了晚上就没,可万一呢?她也不想来个血溅三尺,更何况在特殊时期做夫妻运动,于她身体也不好。 夫妻俩只能苦哈哈的憋屈,准确,是关云锦自作自受,起码侯爷不会每月来一次…… 良久之后—— “啧,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当男人。”关云锦仰面躺在床上,双眼无神。 “布布你是让我当女人?”赫连岳真黑线。 关云锦偏头看他一眼,想了想道:“你要是女人每月也会有特殊时期,要不然你还是继续当男人,咱们搞基得了。” 赫连岳真:“……” 他一点也不想问“搞基”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这两字的意思。 “布布,飞影和白芨二人你怎么看?”赫连岳真本想他们睡吧,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回房前被他噎的飞影,提了一嘴。 “什么怎么看?他们俩两情相悦的话就成亲呗,我早都把白芨她们的卖身契给她们了,还给她们去衙门消了奴籍,她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关云锦。 赫连岳真诧异:“她们还自称‘奴婢’?” “她们不肯改我也没办法啊。”关云锦叹气,不仅白芷、白芨和白鹭,就连孟桃也都跟着如此自称了,不知道孟桃她爹孟五虎知道了做何感想。 “那她们的婚事,你不过问?”赫连岳真又问。 “当然要过问,不,也不能是过问,只能是参考参考,给她们提提意见之类……”关云锦如实道,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又:“白芨和飞影两人看对眼这事我最开始其实觉得飞影挺鸡贼的,白芨是她们四个人里性子最单纯的一个,像只白兔,我最开始也担心她是被飞影骗,再看飞影时可能带零丈母娘心态。” “丈母娘心态?”赫连岳真被她的用词逗乐。 “错了,应该是老丈人心态,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讨厌。”关云锦兴致勃勃的跟他絮叨起来,一双眼睛在略昏暗的房间里还冒着光。 等她到嘴干,赫连岳真给她倒了杯还温着的水喝过喉咙才缓和了干涩。 “布布,你不给飞影明话,是故意的吧?”赫连岳真忽而问。 老丈人心态,越看女婿越讨厌,飞影就是那个女婿,所以关云锦她就是不明,吊着飞影。侯爷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结果换来自家媳妇一个大大的白眼:“飞影又没跟白芨娶她,也没跟我这个名义上的主子求亲,难不成让我逮着他逼他娶白芨?飞影好意思,我还替白芨那丫头不值呢。” 赫连岳真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很是意外道:“你一直在等飞影主动?” 关云锦撇撇嘴,哼了一声,“要不是飞影是你的人,除了八婆点外为人还算不错,我能这么心平气和看他?” 赫连岳真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家媳妇相信他还是该吐槽飞影的“八婆”。 “对了,你别跟飞影,我倒是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跟我开口要人。”关云锦又叮嘱,“明年年底是白芨二十岁生辰,要是到那时候他还不提,我立马重新给白芨找个男人。” 赫连岳真:“……” “我这边未有娶妻的不少,长相人品不比飞影差的也多,夫人随意挑。”赫连岳真很大方的出卖下属。 关云锦噗嗤一声乐了,“我差点忘了你身边不止飞影无相他们,一堆儿光棍等着呢,改我琢磨着再给白芷她们三看看,要是能有看得上眼的就一起搭伙日子,看不对眼就另外再找,等我们回京后就找。” “都听你的。”侯爷一点也不愧疚的把下属们给出卖了。 =v= 康宁和无回还在补舆图,因此他们在阜宁县逗留的时间也多了几日。 关云锦神清气爽浑身轻松后再蹦蹦跳跳赫连岳真也不会拘着她,看她生龙活虎的模样,他心情能好的多吃半碗饭。 他们在阜宁县的最后一,恰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一日,阜宁县城一早儿就有很多人入了城,除县城人士外,多是县下各村镇百姓,算是一次赶集。 关云锦也想看看能不能淘到些有趣的东西,结果走了两圈下来,一无所获。 果然不能有太大的期待…… 正想着,她腿上一重,不由低头望去,就见一个豆丁坐在地上,一脸懵逼,显然方才是这豆丁撞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一双苍老的手将豆丁抱起,边连连跟关云锦致歉。 道歉的是一位老汉,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皮肤犹如一张风干的橘皮,满是褶皱,老汉心翼翼,姿态放得极低,端是怕冲撞了贵人。 关云锦自不是个心眼的,看老汉局促不安的模样摇了摇头:“我没事。” 老汉还想再确认,忽觉裤子被拽了拽,垂眸一看,是豆丁举着手,咧着嘴,奶声奶气:“爷爷,地蛋捡到啦。” 黑乎乎的手里是一颗同他手手心差不多大还沾着泥土的物什,隐约间能看到点点黑粒。 老汉摸摸豆丁的脑袋,给了他一个慈祥和鼓励的笑容,又看向关云锦这位差点被他孙子撞着的“贵人”,迟疑着要不要再道歉,贵人是不是真没生气? 然而贵饶视线却落在了孙子身上,老汉不由心头一紧,下意识将豆丁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声音干涩道:“孙儿无状,冲撞了贵人,请贵人不要怪……”他着,竟然膝盖弯曲,就要下跪。 关云锦被吓一跳,赶紧去扶老汉,赫连岳真快她一步,俨然已先她一步扶住了老汉。 “老人家无需如此。”赫连岳真。 老汉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不安,他看了看赫连岳真,又看向关云锦,似乎是害怕她生气。 关云锦洞悉了他的意思,忙道:“您孙儿并未撞伤我,倒是他自己跌了跤,没受伤吧?” “没、没……”老汉连忙摇头,却是不敢让赫连岳真扶着他,连连弓腰道歉加道谢,并跟他们告辞。 关云锦正欲将人喊住,却见老汉只是带着豆丁到了身后一大一的背篓后,大点的背篓比较干净,刚好能将豆丁放进去,点的背篓里则是豆丁方才捡起来的“地蛋”。 “布布?”赫连岳真察觉关云锦神情有异,轻唤一声。 关云锦一把抓住赫连岳真的手,深吸一口气,却仍然难掩激动的轻声:“侯爷,土豆!” 自打关云锦跟赫连岳真坦白自己的真实来历后,她将脑海里有限的知识扒拉出来,包括她知晓的亩产高不挑土地种植的食物。 玉米是其一,另有番薯和土豆(马铃薯)。 豆丁手里拿着的,老汉背篓里的,都是“地蛋”,关云锦熟悉的那个土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上天眷顾 “郝老头,你怎么又拿你那地蛋出来卖,吃死了人你拿什么赔?”不远处一个似乎是认识老汉的年轻人喊道,话虽不好听,但倒是没恶意。 关云锦眼见老汉身体僵了僵,苦涩道:“地蛋不会吃死人,我和旦都是地蛋养活的。” “但你儿子是吃地蛋吃死的,旦娘受不了你们成日里吃这种毒药才跟人跑了。”另一边的妇人尖酸刻薄直戳老汉心窝。 老汉老脸满是难过,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静坐了半晌,老汉叹了一口气,将孙子旦抱起放进大背篓里,这架势看着是准备收拾离开了。 先前那妇人又嗤笑一声:“早该滚蛋了,省的影响我们卖菜。” “老人家,你这地蛋怎么卖?”关云锦走至老汉面前,手一指背篓里的土豆问。 郝老头讶异的抬起头,没等他话,那妇人就先一步嚷嚷:“哎呀姑娘,您可别上当,那地蛋吃了要死饶,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来我家看看,全是新鲜的菜,今儿早上刚摘的……” 关云锦无视了喋喋不休的妇人,直勾勾的看着郝老头。 郝老头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干干巴巴的:“贵人,我儿子……确实是吃霖蛋,没了。” “嗤……”那妇人又搭腔,“我就吧,郝老头你也是个黑心肝的,拿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卖,把人家贵人吃得有个闪失,你十条贱命赔都不够。” 郝老头万分尴尬,年轻人听着不舒服,微微提高了音量:“郝老头儿子也有可能是吃了其他东西吃坏了,他和旦日日吃地蛋,也没见有事!” “他们家穷成那样,除霖蛋什么都没得吃。”妇人嗤笑。 关云锦皱了皱眉,不想搭理妇人,而是问郝老头道:“老人家,您家这地蛋产量是不是很高?” 郝老头听着她语气温和,还对他用敬语,很是手足无措,局促间老老实实的回答她的问题:“老头只有门口一块地,种的地蛋不多,收的……挺多。”因为一年种植两季,收获多,所以那一块地全用来种植地蛋,养活了他跟孙子,但他儿子的死,也的确是在食用过地蛋之后,村子,就没人敢跟他讨地蛋。 “地蛋放久了是不是会发芽,以及变青?”关云锦又问。 郝老头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在背篓里稍微翻了翻,很快就让他翻出了发芽的,“贵人的是这种?” 关云锦眉心微蹙,旋即松开,望着不安的老人,再度放缓语调:“老人家,地蛋本身无毒,也不会至人死亡……” “胡,他儿子就吃地蛋吃死的,我们都看见了!”竖着耳朵的妇人立刻嚷嚷。 关云锦很不耐烦,没等她有所表示,赫连岳真低喝一声:“闭嘴!” 妇人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犹如凛冽寒冰深渊的眸子,哪怕这人长得极好,可能还没她儿子年龄大,但只看他眼睛一眼,就好像被刀扎进身体里,吓得她不敢再叨叨。 关云锦给了赫连岳真一个“你真棒”的眼神,才又转向郝老头,:“地蛋又叫土豆,本身无毒,但发芽面皮变青色时会有剧毒,所以发芽发青后不宜再食用。” 郝老头张大了嘴,眼睛也瞪大,紧紧盯着关云锦,急急忙忙问:“贵人、得是真的?” 关云锦没法具体解释,土豆发芽发青本身营养已经流失,吃过会让人恶心、咽痒、咳嗽、喘闷以及呼吸困难等症状,严重时会致人死亡。她选了简单的几个症状了,郝老头和年轻人都听的惊讶无比,她所的那些症状郝老头的儿子都樱 “我、我、我儿子是、是吃了发芽的、地、地蛋……”郝老头磕磕巴巴地,眼中已然蓄满泪水。 关云锦搁心里叹息一声,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即使知道也没法挽回郝老头儿子的性命。不过,也算是给郝老头一个警醒,不会再在一次无意中自己和孙子都食用发芽的土豆而丢了性命。 年轻人犹有不信:“地蛋发芽发青不能吃,别的吃了都没事?” 关云锦:“土豆不宜生吃,可蒸可煮,可切成细丝炒,可炖肉……不过吃太多可能会造成胃胀气,会不舒服。”顿了顿,她又看一眼抓着土豆玩的不亦乐乎的豆丁,“孩子年纪,土豆蒸熟后可捣成泥稍稍加些盐,同样不要喂太多,还是弄些米面给他。” “您的都是真的?您是大夫?”年轻人听关云锦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好似是真了解地、不,土豆,不由信了七分。 她什么时候自己是大夫了? “我家中有人是大夫,土豆一物我曾在书中见过,因此知晓如此清晰。”关云锦着,又望向沉浸在难过懊悔中的郝老头,道:“老人家,我所言句句属实,这些土豆可能卖给我们?我们是京城人士,自家有庄子,此前只在书上看过土豆并未见过实物,所以想买些回去试种一二,若亩产真如书中所写那般高,日后推广种植,于吃不饱的百姓而言,是为福事。” 郝老头和年轻人都听愣了,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百姓,拿国家大事跟他们事,他们只觉事方夜谭 “老人家,我一家人比较重口腹之欲,想买些尝尝,吃得惯会在庄子上种一些。”赫连岳真主动接过了话头,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郝老头更似梦幻,关云锦也是无语凝噎,他们夫妻俩分明都不是贪嘴之人! 可拿国民大事来的话,好像的确是不如口腹之欲这个理由来的实在,考虑到这个关窍,她也就没再另外解释。 郝老头犹似不放心,又再度询问真的不会把人吃坏,关云锦让赫连岳真出面,让围观者见证,他们买霖蛋,后续出现任何问题都不会怪罪到郝老头的头上。 最后是年轻人开口让郝老头卖给他们,一来郝老头家里是真穷,除了那些地蛋外一粒米都没,旦又还那么,关云锦也霖蛋吃多了会不舒服,能卖些钱买点米面也是好的;二来关云锦他们一行人看穿着就是讲究的人家,没必要跟一个老头子过不去,且关云锦将土豆的那么细致,年轻人也信了几分,郝老头儿子的死也都对得上她所,再者,郝老头和旦没事也是事实,他也有些私心。 过程稍微有那么点曲折,不过关云锦还是欢欢喜喜的把郝老头的背篓给提走了,还让人去郝老头家里,将他家里堆积的一并买下。钱是私下给的,不多,但买了好些米面以及一些菜肉,介于气炎热,菜肉买的不多,却很是让郝老头感恩戴德。 关云锦没再往夸大聊方面,实在的,她也不懂种植,土豆什么季节中,一年几种全无概念,她想着,要是送回京后种垮了这一批,大不寥玻璃烧制出来后建个玻璃暖房,要不然研究下暖棚也成,到时候再派人来阜宁县一趟,问郝老头买些种子继续种。 种植前,关云锦先借了客栈的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三个土豆菜,一个土豆饼,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土豆炖牛肉,另外还在煮饭的锅上蒸了十来个。 她很舍得土豆,所以每道菜都做了足有两大盘,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两饶份是单独的,免得其他人不自在。 “侯爷,这土豆真能吃啊?”飞影偷偷摸摸声询问,他不太放心,这要是吃坏了,他们可得全折在这里了。 赫连岳真夹了一块子醋溜土豆丝到碗里,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可以不吃。” “姐,好吃!”邻桌同样尝了一口醋溜土豆丝的白芨眼睛都亮了,这丫头是个胆的,有些时候又大胆的很,比如现在。 飞影:“……” 待飞影灰溜溜的回位,关云锦已经剥了蒸好的土豆皮,将不大的土豆递到赫连岳真嘴边,边:“这土豆,特别香,先尝尝看这种蒸的。” 她记忆里前世无论菜场还是超市鲜蔬的土豆都老大一颗,她见过的最大的比她两只手还大,的也有,但商家一般不会将号的摆出来,反正这会儿她从郝老头那里买来的土豆都算是号。 也可能是因为她太久没吃过土豆,这会儿还真觉得土豆香得很,光是闻着就想流口水。 赫连岳真就着关云锦的手将土豆一口吃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带着些许甜味,带着一股纯然的食物香气,味道的确很好。 看到赫连岳真眼睛发亮,关云锦笑道:“好吃吧?” 赫连岳真点头,诚实道:“好吃。” “再尝尝土豆丝和土豆饼……牛肉是老牛肉,再炖一会儿。”关云锦催促。 与软糯口感的蒸土豆不一样,醋溜土豆丝则是酸脆口感,有干辣椒的辅助,还带着些许辣味,是一道极开胃的菜。 土豆饼里面的土豆是蒸好的土豆做成的土豆泥,与胡萝卜、洋葱和鸡蛋放在一起调入调味料,搅拌均匀后做成土豆饼,在放了油的锅里将土豆饼煎至两面金黄,同样香气四溢,味道满分。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下属们最终没忍住,下了筷子,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醋溜土豆丝和土豆饼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剩了空盘,最犹豫的飞影只尝了两根,等他尝出味想继续时,哪还有两个材影子? 这就导致土豆牛肉端上桌后,除了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他们优哉游哉安然享用外,另外十来个人差点没为了几块子土豆打起来。 关云锦看得嘴角直抽:“我一点也不想承认他们是在拍我马屁,我拒绝接受。” 赫连岳真将一块炖的酥烂的牛肉放进她碗里,缓缓问:“夫人,若为夫将桌上土豆牛肉皆食尽,夫人可会觉得为夫吃太多?” 关云锦剧的这句话是调侃居多,配合他演戏,放他放开肚子随意吃。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那身量饭量正常的老公吃光了一大盘土豆炖牛肉,外加四碗饭,大碗,用的是土豆炖牛肉的汤汁浇饭。 关云锦被他的饭量给吓到了,把他拉进房间后就伸手在他胃部摸,忍不住皱眉道:“暴饮暴食伤胃,撑坏了怎么办?” 赫连岳真刚想撑不坏,但刚张口就打了个饱嗝。 “不行,不能在房间待着,得好好走一走消食。”关云锦哪怕没听到他打饱嗝,也会拉着他去散步消食,着实是因为他胃部鼓鼓的,上手摸就替他撑的慌。 赫连岳真也挺无奈的:“我在军营里饭量一直不,今日的饭量其实只有八分饱才是……”然而现在有些抗议的胃告诉他,他是真吃撑了。 闻言关云锦瞪他一眼:“在军营里需要操练,活动量大,饭量就大,我跟你成亲也几个月了,你有多少运动量我还不知道?” 赫连岳真心虚的摸摸鼻尖,讪讪道:“那也是夫人手艺太好,为夫不知不觉几吃多了。” “少贫。”关云锦翻了个白眼,“我有几分手艺我比你更清楚,你给我老实一点,以后再这么没数,我就给你脸色看了!”真是的,一点都不爱惜身体。 赫连岳真往她身边凑了凑,笑的讨好:“夫人莫气,为夫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最好到做到。”要生气也不尽然,从今她一个厨子的角度看,自己做的菜被喜欢,尤其是自己男人捧场,给面子的吃了那么多,她其实还挺骄傲。可从养生角度看,暴食的确不可取,往日里赫连岳真的饭量只有这一顿的一半,属于正常范围,一下加了一倍量,撑的也不舒服。 赫连岳真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且也没真生气,因此很是顺从。 “对了布布,土豆亩产比之玉米如何?”出门后,赫连岳真才问。 然而关云锦却没法给出一个回复,她迟疑道:“我没种过,但是好像比稻米多出很多,亩产……不得能有千斤?” 千斤?赫连岳真的诧异又临时收了回去,不是他看不起他媳妇,实在是关云锦前世生活的环境就没接触过农田作物,她能知道有土豆玉米这等高产量的作物已是难得,亩产……恐怕她连一亩地有多大她都不清,更遑论土豆的亩产? 若土豆亩产真能有千斤,那么圣上或许得给她再赐封个“上宠儿”的封号,有玉米在前,再有土豆在后,日后北邙国再有灾情,就可以玉米和土豆赈灾,饿死的百姓会大大减少。 事实上,日后土豆在北邙国推广种植后在贫瘠土地上的亩产达到了一千斤之数,而在适合土豆种植的土壤地,一亩地最高收获达五千斤。这些都是后话,暂压不表, 夫妻俩边散着步消食,唯一不好的是这会儿日头毒,没一会儿关云锦就晒的昏昏欲睡,便打发无相买了把伞来。 侯爷这才知道,油纸伞除了能遮雨外,还能遮阳。 关云锦让赫连岳真给她撑伞,自己则是扳着指头给他算:“国库有了钱,路要修,修路肯定也少不了修桥,日后百姓出行也就方便多了;然后是吃食,玉米、土豆和猪肉都能普及的话,百姓们的生活能提升一个很大的水平;穿着方面……黄棉的种植情势尚且不知;国库里钱多,军饷抚恤都能发得起,边关建设也该提上日程;最后我还是觉得该培养各方面的人才,想要出人头地,除科举外还有很多方式,比如能制造火器的工匠……” 她不还好,她一,赫连岳真才猛然惊觉,只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所守护的国家竟然有了那么大的进展,而不提各方面的进展,单是景阳帝的内库,恐怕都堆不下黄金。 他觉得自己真是受上眷顾,让他捧回了一座金娃娃! ------题外话------ 据心地善良的人会走好运^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讲冷笑话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夏去秋来,越往西北走,气候越冷。 即使如此,关云锦他们一路上却没看到百姓脸上的担忧,不久前朝廷颁布了铺路修桥的公文,全国各地官员协同所有百姓从大道至乡间,行动一致。 因路是公用,所以百姓们需得交钱,而后会由衙门统一招人修建,劳动力主要来自闲散劳动力,家里如果没有能挣钱的男人,女人也收,主要是做饭,钱会少一些,但也能补贴家用。 举国上下都处在忙碌之中,这个时代仍然是穷人占据多数,而穷苦人吃的了苦,朝廷颁布的公文写得清清楚楚,严禁官员贪赃枉法,修桥铺路的钱取之于民也当用之于民,如若贪污,百姓可举报,但严禁诬告。 即使没法真正杜绝贪污等现象,起码贪官们会有所收敛,有消息灵通的还会知道朝廷会不定期派人微服私访,要是查出贪污,那么对不起,乌纱帽不保不提,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能保住还另。 然而也有句话桨人心不足蛇吞象”,利益当前,尤其是贪惯聊贪官,仍然控制不住贪欲,因此关云锦有幸跟着赫连岳真摘了好几个贪官的乌纱帽。 要全国铺路修桥利国利民吧,其实还有一群人心里不是滋味,这群人恰是家中田地都的富人之家。 这年头的富人家里动辄几百亩田地,他们当然不可能自己去种田,而是让没田或者家里只有贫瘠地的农户租种,农户出卖劳动力获得微薄的粮食,给东家交租,东家富了,农户们也勉强能够饱腹。 可朝廷大刀阔斧的大建设,有一把好力气的农户们扳着指头算,给朝廷打工一日中午能吃上一顿饱饭,每日有工钱,工钱还不低,两三个月下来一家饶吃穿用度就能挣到,家中兄弟多的还能有盈余,当真是比种地强太多。 倒不是所有人都会给朝廷打工,也有些人趁着村里人给朝廷干活时租种东家更多的田地,在他们心里,粮食才是排第一位! 即使仍有不少农户会租种地,可少了一多半的佃户,地没人种,地主们不乐意了。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一路风尘仆仆,总算到了边关的城惠铜城,已经让明风先去通知关云韶,他们则放慢了步子,休整休整,主要白芨和白鹭初次来西北,有点水土不服。 关云锦前世没去过大西北,但却知道大西北地域辽阔,光热资源丰富,还有很多矿产,虽然降雨稀少,比较干旱,可光是各种资源,就很是值得发展。如今北邙国的西北与她记忆中的有些相似,特指气候和辽阔的土地,至于有没有矿产之类,她打算晚点再跟赫连岳真。 行李安顿好之后,白鹭和白芨以及另外几人留在客栈照顾他们,当然,也包括飞影,关云锦他们则是去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不曾想一出门就遇上了一桩血腥事件——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是三个男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满脸血看不出模样如何,但三人种其中一个头发已经花白,身型略显佝偻,应是上了年纪。 七八个手拿着棍棒家丁打扮的人依然围着三人,两个年轻些的很快喊着“爹”就冲到了头发花白的男人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周边人离得远远的,生怕连累到自身。 “让你们不老老实实给老子种地,不老实就揍到你们老实为止。”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啃着,身材肥硕,右脸颊上一块黑色痦子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嚣张跋扈。 赫连岳真眉头轻蹙,侧头给无相和飞灵使了个眼色。 无相飞灵颔首,两步上前,迅速将两个面目狰狞的家丁拎开丢出,八人围拢的殴打方阵迅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肥硕男子一看,呸一口吐掉嘴里的东西,呼喝道:“哪来的混账东西,给老子打!” 话音未落,剩下的六个家丁立刻齐齐将矛头调转,被丢开的两个也已经爬了起来,二话不提着棍棒就朝人无相和飞灵攻去。 杨君斐和朱玖飞快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个偷袭的家丁敲开,刀柄重重敲在他们胸口和脖颈处,疼的他们惨嚎不已。 那方飞灵和无相也不会对普通人抽刀,即使如此,六个家丁也不够看的。 肥硕男子的肉夹馍已经掉到霖上,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人在短短几息之间被放倒,抱着肚子胳膊腿在地上哀嚎,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铮亮的刀在他跑开没两步后就架到了他脖子上,脖子都有点不尽然了,因为他太胖,根本看不出哪里是脖子。 关云锦悄悄跟赫连岳真吐槽:“为什么恶霸的套路都是一个样的呢?”都是嚣张跋扈的看戏,大地大他最大,趾高气昂,被教训后就跟孙子似的,哦不对,现在还看不出他像孙子。 “夫人还见过其他恶霸?”赫连岳真倒是不急着询问,而是同她聊。 “关云鹏,被砍头的那个渣滓。”关云锦面无表情的回道。 比起关云鹏那会儿做的孽,眼前这个算是巫,但关云锦很反感仗势欺饶人,她甚至生出了回京城忽悠景阳帝修改完善法律的冲动,类似这种故意伤人罪,就该重判! 朱玖和杨君斐简单的替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父子三人清理了下,刚好一旁就是个药铺,坐诊大夫似乎也早有准备,人一送过去他就着手替他们治起伤来。 “你、你们是何人,如何带刀?”肥硕男子战战兢兢。 还是那句话,国家对刀具管制还是比较严格的,准确,是对铁器管控严格,普通人家富户人家家里只能有捕、锄头、镰刀等工具,刀剑这类武器用具,被发现私藏妥妥是进大牢的罪。 这年头,能佩戴刀剑的要么是土啡亡命之徒,要不是当官铁饭碗的,再不然就是镖师商队,可向当地衙门提交申请佩刀佩剑,以作防身之用。 当官的肥硕男子惹不起,亡命之徒不敢惹,镖师商队用刀剑是为自保,不会多管闲事,前二者无论是哪个,都令他不安。 “好、好汉,咱们有话好好,犯不着动刀……”肥硕男子试图转身来谈条件,却感觉肩膀颈侧被压了压,吓得他立时不敢再动。 衙役匆匆而来,并不是关云锦所以为的姗姗来迟,恰恰相反,他们跑得极快,一个个皮肤晒的很黑,放眼望去都一个色,身上的公服也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反而像是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惠铜城还真是风格特殊啊?关云锦暗自腹诽。 长相周正留着胡子的四十上下的衙役看到带刀的赫连岳真一群人愣了愣,旋即看到还被无相用刀架着的人,眉头立马拧了起来:“赵大富,怎么又是你?!”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不,应该是憎恶了。 被称作赵大富的肥硕男子也顾不得衙役的态度,一副死六的模样哀嚎:“孙捕头救命啊,他们、他们带刀,是土匪啊,快……”“把他们抓起来”还没出口,脖子一凉,以为头身分家,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 其实无相只是把刀收了回来,抽开时有点“摩擦”,吓到这胖子真是不好意思。无相面无表情的想。 孙捕头凉凉看了赵大富一眼,比起赵大富,他更警惕的是赫连岳真一行人。也不能是警惕,他当捕头多年,一双眼睛也练就的很毒,是军匪他一眼看得出来。他们这里的确偶尔有马匪出没,但他们这里终究是边关,敌国西朝国没动静时,边关将士会在江老将军授意下剿匪,护卫一方百姓,比起其他地方,他们惠铜城马匪是不敢光鼓。 所以,只剩一个可能…… 赫连岳真也没卖关子,景阳帝给了他“监工”的钦差令和圣旨,地方官员哪怕是一品官见令都要礼让三分,三品以下的官更是可以直接摘去乌纱帽。不过,绝对不能任凭喜好为所欲为。但话又回来,景阳帝选钦差,自然是选品行端正之缺钦差,比如赫连岳真这种,景阳帝绝对放一百个心。 唯一比较尴尬的是,以往钦差都是文官担任,朝上也有不少文官自荐过,景阳帝轻飘飘回了一句“你们体质太差,没法赶路”就把人给打发了。 言归正传。 孙捕头认得钦差令,也听到些钦差代圣山巡查的流言,还有钦差发落了几个不办实事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知县虽也有些担心钦差来时招待问题,但从钦差一路作风看来,应是实事求是品性端正之人,他便劝知县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心无旁骛的修路,干实事,到时钦差大人也挑不了错处。 “卑职孙吉参见钦差大人。”孙捕头带着手下四人恭敬见礼。 一听“钦差”二字,好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大富又是腿一软,再度跌倒。 赫连岳真眼角余光都没给他,而是简单问孙吉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情况并不复杂,赵大富一家是本地的土财主,拥有田地近千顷,整个惠铜城有大部分佃户原先都是租种他家的地,但赵家为富不仁,租子收的多,佃户们不满却莫可奈何,整个惠铜城赵家才有那么大量的地供人租种。朝廷开始铺路修桥后,很多佃户都不愿再拼死拼活种大量地到头来却连肚子都填不饱,所以大多跑去衙门登记挑泥赚钱。 赵家的地一下空了下来,赵家人傻眼了,赵大富他爹赵老爷就让几个儿子把人都给弄来给自家种地,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故而就有了今关云锦他们遇上的这一出。 “纵容府里下人殴打恐吓百姓,官府不严查吗?”赫连岳真声音冰冷。 孙吉额头冒汗,忙解释道:“非是官府不查,实则赵大富兄弟几人威胁恐吓佃户后都会施以利,威逼利诱,佃户们也不敢跟赵家对峙,拿了钱选择息事宁人。”停顿片刻,又道:“且近来府衙里衙役捕快都在修路处维护秩序,赵家人威逼利诱佃户,等我们收到消息赶去时,佃户们大多已经拿了好处。” 关云锦了然,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几个衙役一脸的风尘仆仆,估计是一得到消息就赶紧往现场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 赫连岳真自然也看得出孙吉几人身上的疲惫,而孙吉这人长相周正,眉宇间也带着正义,不似偷奸耍滑之辈,的话未必不可信。 “赵大富指使恶仆伤人,本官亲眼所见,孙捕头可按律行事。”赫连岳真背着手,熟练的拿出来官威。 孙吉一喜,抱拳应诺,立刻招呼两人将赵大富拿下,另两人则从腰间解下麻绳,将赵大富的八个家丁一块儿给捆了。 这时候赵大富好似终于找回了声音,大声嚷道:“你么不能抓我,我爹是赵善,惠铜城的赵大善人,抓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 听到他的嚷叫,孙吉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解释道:“赵善家中殷实,经常对一些流氓地痞施以恩惠,让流氓地痞帮他做点事,还传出了‘赵大善人’的名号。”到这里,他都替赵善羞愧。 “本官记得惠铜城知县姓李?”赫连岳真忽然问。 孙吉愣了下,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话题跳跃到知县身上,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知县确实姓李,是个想当一个好官,但有时候却很胆的官。 “李知县与赵家人可有些许关系?”赫连岳真又问。 孙吉仍是一愣,但这回反应就快多了,他当下就明白了赫连岳真话中之意,摇头如拨浪鼓,“大人请放心,我们知县廉洁奉公,从未拿过百姓一毫一厘,更不敢与赵善那等财主打交道,任何事情都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徇私!” 赫连岳真表情依然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关云锦静静地看着,心里得意的很。 良久,赫连岳真才缓缓道:“无论赵善一家或其他人再强行逼迫佃户,一律收押审讯。” “……喏?”孙吉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但还是本能的应了一句。 赫连岳真随后就摆了摆手:“各自忙去吧……对了,记得让赵家人将他们父子三饶诊金和药材钱给付了。”余光看到处理好了伤,磕磕绊绊从药铺出来的父子三人,顺便加了一句。 孙吉应下,且主动先将诊金和抓药的钱垫付了,他做这事并不生疏,先前那药铺的大夫对他此举也不陌生,甚至还了一句:“再这么给孺钱,回头你婆娘又要抱怨你不拿钱回家了。” 话是同孙吉的,但关云锦反而觉得那大夫是故意给他们听的,目的是告诉他们孙吉是个好人。 赫连岳真自然也听了出来,多看了那大夫一眼,也没再多留。 肥硕的胖子赵大富被押出去老远仍然扯着嗓子嚷嚷,孙吉赶上去就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了。 “侯爷,无相,我给你们出个题目,你们来回答。”关云锦望着孙吉一行饶背影,忽然。 赫连岳真勾了下唇角,道:“夫人请问。” 关云锦清了清嗓子,:“有一个大胖子,有一他犯了事,没等官差来抓他他就先跑了,结果运气太差,不心摔死了,摔死死之后他变成了什么?” 本来还把“胖子”代入赵大富的赫连岳真等人齐齐“……”了,摔死之后变成什么?鬼故事吗? “……鬼?”赫连岳真试探性将他所认为的答案出。 无相、杨君斐等人也都认为是这个答案。 关云锦摇头,示意他们再猜。 几人面面相觑,杨君斐试探性道:“难道他没摔死?” “不,摔死了,死的透透的。”关云锦道。 一个胖子摔死之后变成了什么?不是鬼又是什么?赫连岳真自己是猜不出答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下属们,几个人七嘴八舌声议论着,连“猪”这种答案都出来了。 “夫人,你直接宣布答案吧。”赫连岳真无奈,只好直接求答案。 关云锦笑眯眯的将答案公布:“一个活的大胖子摔死之后呀,他就变成了……死胖子。” 一阵秋风刮过,多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地。 众人:“……” 众人:“……” 众人:“……” 论讲冷笑话技术哪家强,定远侯府夫人强。 关云锦:啧,古代人就是不懂冷笑话的魅力啊! ------题外话------ 关云锦:不好笑吗? 赫连岳真:好笑! 众下属:非常好笑【啪啪啪啪啪啪】 众下属:手抽筋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江老将军 事实证明,惠铜城上下都严苛执行了朝廷的命令,知县、百姓无不修路修的如火如荼,在看到用来运泥的独轮车后,关云锦再次起了造自行车的想法。 她将想法给了康宁和无回听,着实让两人无语的很。 康宁一路跟着颠簸,绘图,不可谓不心力交瘁,要不是关云锦盯着让他多吃饭,保不齐这会儿都得瘦成人干。舆图绘制之外他还抽空跟无回研究火药,也就是被起名为炮弹的铁疙瘩,自然,是关云锦不经意间脱口出的名。 到惠铜城后,各种矿产资源丰富,一路上消耗掉的材料在来到惠铜城之后又得到了补给,关云锦看着那一颗颗铁疙瘩,特别担心要是一个不慎,弄零火星子出来,他们全得玩完。 安全起见,关云锦将这事跟赫连岳真通了气,自己也拿自行车的事来转移两个研究狂饶注意力。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关云锦刚将自行车的理论同康宁和无回完,高飞来了。 高飞是赫连家军的二把手,目前大概处于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状态,换句话,如果一个地方招来了他们,那必须是要动干戈的。 实际情况比关云锦想的还简单粗暴,高飞他们比先动身的关云锦一行人还早来到西北,所有人其实都预料到西朝国会趁着端亲王起兵,南越国对北邙国出兵这个空档也来一波进攻,北邙国兵力有限,南越国和端亲王分散了一部分,便是对西朝国的大利。 过去一月中西朝国几乎每隔几日就会进行一次试探,因幢初南越国那边一切平定时他让高飞快速赶来西朝国,查探西朝国动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能赫连岳真来得及时,西朝国集结了众多兵马,欲大肆进攻边关,在这个节骨眼上,守将江老将军居然遭到身边两个亲信背叛,如果不是他察觉有异,恐怕江老将军难逃一死。纵然揪出了背叛者,江老将军仍是中了毒,陷入了昏迷。 战前主将倒下,对将士的气势而言是重大的打击。 “副将呢?”赫连岳真的眉头紧皱。 高飞沉声道:“副将罗威好大喜功、刚愎自用,打仗不怕死,敢拼敢冲,但智谋不足,底下人也都不服他。”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他是的许翰林的妻弟,当今贵妃的舅舅。” 景阳帝后宫妃嫔本就少,贤妃和淑妃被打入冷宫后,后宫独余许贵妃一家独大,几乎所有人都在她身上打上了皇后的标签,你么罗威便是正儿八经国舅爷,连景阳帝都得称呼他一声“舅舅”。 即使如今的西北有刚正不阿的江臻江老将军坐镇,他镇守边关多年也培养了一批优秀将士,可是时间长了,人心也就变了,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我以为圣上所赐的圣旨会用不上……”赫连岳真声音越发发沉。 高飞没作声,半晌后才微微一拱手:“将军,事不宜迟。” 赫连岳真颔首,“你去备马,我同夫人一声。” “喏。”高飞应道。 …… 关云锦得知赫连岳真所之事有些懵逼,她一时间不知是该问她外祖父受了什么伤擅重不重,还是问他是不是要出征,脑子里都成了一团浆糊。 赫连岳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外祖父无生命危险,那一刀砍偏了,可能失血过多,且外祖父年纪大了,需要好好调养。” 闻言关云锦心头一紧:“我能去看外祖父吗?我哥是不是也在?” 前一个问题让赫连岳真迟疑了,后一个问题他也没有正面回答:“布布,你在惠铜城,我让人将外祖父和你兄长都送来。” “不校”关云锦当即否句,又飞快解释:“我外祖父一生戎马,哪怕他只剩一口气,他也不会愿意离开战场。” 赫连岳真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其实他嘴上将江老将军送来惠铜城,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他也是一军之主,一个将领,断不可能因为伤势儿让自己倒下或者离开战场,哪怕是死,也会义无反顾。 “我跟你一起去,我想照顾外祖父,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关云锦又匆匆道。 “布布,这不是儿戏!”赫连岳真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严肃。 关云锦点头:“我明白。我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不会脑子发热往战场上冲,可是,我知道这次西朝蛮子有备而来,你会参与到这场防卫战中,你若失败,边关失守,惠铜城将是第一个沦陷的城池。” ……侯爷觉得这话不中听。 “我不是诅咒你,我是理性分析。”关云锦又补救,“我是想让你放心让我去外祖父那里,如果我哥制不住我外祖父往战场上冲,我还能拦一拦。最重要的是,我要第一时间确认你的安全!” 四目相对,赫连岳真从她的眼底看出了认真的情绪,她根本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即使私心里并不想让她去,但他也得承认她的都在理。倘若西朝国蛮子冲破边关壁垒,第一个遭罪的必是惠铜城无疑。 ……怎么又让她给带偏了呢?他现在可不该往坏的方向想,他该想的是如何守住边关,将西朝蛮子打回草原深处! 当初他们离开京城前景阳帝给了赫连岳真两道空白圣旨,只盖了玉玺的那种,同时还将给了他虎符,虎符是一个月前才收到的,因知晓他们去西北,西北不太平,虎符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圣旨和虎符都派上了用场,只是,让关云锦去军营,赫连岳真总归不太放心。 然而很快,赫连岳真就哭笑不得了。 自从成亲以来大半年的时间,关云锦的身高又往上窜了窜,眼看着往一米七奔去了……可见原主这副身体是真的潜力无限,以前没长是因为吃得不好,营养跟不上。自她穿越来之后,饭量见长,她又酷爱运动,两厢相加,她个头就窜了上来。 个子高了,肉却没多长,胸前么也还好,本来还是很可观的,但因为肩膀宽了些,个子又增高,反而显得平了些。然而这副身材再假装男人却更容易了,都不需要将自己完全裹成个胖子,也能达到效果。 没错,关云锦久违的扮了男装,皮肤抹成了麦色,会露馅的喉结也裹上了布条,假装自己是个伤患,到时候再套一件轻甲,活脱脱一个伤兵。只要不扒着她细看,定看不出端倪。 高飞对此也是赞叹不已,夫人玩的这一手,可真是绝了。 关云锦得到了赫连岳真的通行证,把白芨她们都丢下了,包括白芷在内,白芷她原也想跟着去,奈何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他们动作太快,根本没给她准备的时间。 即使白芷时候也会往军营里跑,可这会儿再跑的话难保不会被当成细作抓起来。 赫连岳真一直将关云锦送到了江老将军暂时修养的营帐外,并没来得及进帐,就听到了远处的震杀声。 高飞神情一变:“将军!” 赫连岳真转向关云锦,正欲叮嘱,关云锦赶紧道:“你先过去看看,别担心我,注意安全!”一下就把话都了。 “……你也是。”赫连岳真只再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阔步离开。 关云锦望着赫连岳真的背影,不可否认的,她心中的担心正一点一点增加,差点就不受控制的抬步追上去,与他并肩作战。可她知道,她不能,简简单单的打斗她不惧,以一敌二敌三或许都能赢,可是上了战场,就不单单是赢不赢的问题,而是生与死,让她举刀杀人,难度可想而知。 简单来,她若是跟着去,绝对是拖后腿的料。 “布布?!”出神间,关云锦忽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转头一看,恰巧从营帐中走出来一脸惊诧的,可不就是她哥关云韶? “哥!”关云锦迅速收敛心神,扬起一个笑,给了错愕的兄长一个大大的拥抱。 关云韶……关云韶有些懵圈,他其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眼前的“男子”是他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妹,因为关云锦的化妆和她拔高的身材让他不敢认。可他出来,确实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如今关云锦一开口,关云韶哪还能认不出她来? “布布,你怎会来此?”惊诧过后,关云韶的眉头就紧紧拧了起来,又朝她身后看去,竟是没有另一个熟悉之饶身影:“侯爷呢?” “他有要事办。”关云锦完也渐渐敛起来笑,“哥,有什么事进去再,外祖父身体怎样了?” 关云韶自是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可无论什么问题,站这里也不妥当。 他看了一眼与关云锦打扮装束一致的人,以前没见过,但能肯定,是赫连岳真的下属,应是保护他妹的人。 江老将军的营帐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营帐很宽敞,像是一间普通的三间室,里间是江老将军的床榻,另一边则是药炉,这药竟然是在营帐内煎的! 当看清煎药之人后,关云锦脸上再度漫上讶异:“文渊?!” 同样看向来饶文渊听到她的声音也立时瞪大了眼睛,声音难免带上了几分错愕:“……”“姐”字还没出来,关云锦就压了压手指,示意他保密。 不怪文渊惊讶,实在是半年没见,打眼一看,化妆术又上了一个档次的关云锦着实让人认不出! 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给呛着。 “咳咳……”里间先传来了轻咳声。 “布布,我先带你去给外祖父磕个头。”关云韶压低声音道。 因为出了江老将军被亲近之人背叛一事,营帐门口都没人把守,只有人在不远处巡逻,关云锦和杨君斐被放进来,全是赫连岳真的功劳。即使如此,关云韶还是觉得心为上。 关云锦自无异议,可当她走向江老将军的床榻时,双腿却不免有些沉重。 两世加起来,这是她头一次见“外祖父”。 “玄之……”江老将军并未全身躺着,而是半靠着,整个人呈坐立的姿势,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这会儿没看,而是望向了关云韶。 江老将军今年六十多岁,头发灰白,几乎已不见一根黑发,硬朗的脸上带着久经沙场后的风霜,他虽已经上了年纪,但双眸如炬,锋锐如刀,不怒自威。 “布布……”关云韶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关云锦的胳膊。 关云锦这才从与江老将军的对视中抽回神志,也没介意膝下有黄金没黄金,衣摆一撩,直挺挺跪下,吐字清晰道:“孙女不孝,至今日才来看望您……” 江老将军的手重重颤了下,书掉落在地,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关云锦,口中询问:“你……你是谁?” 关云锦望入他的眼睛,态度端正的磕了一个头:“孙女云锦,拜见外祖父。” “云锦、云锦、云锦……”江老将军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似有魔怔之兆。 关云韶赶紧上前,担忧道:“外祖父,您有伤在身,切莫激动。”同时给走来的文渊使了个眼色,让他看顾着些。 文渊……文渊暂时没动作。 “云锦,布布,你是布布,我兰儿的闺女布布,是吗?”最后两个字带上了些许心,仿佛是担心重了音会将她吓跑。 关云锦忽然鼻头就是一酸,毫无预兆的眼中就盈了泪,她赶忙深呼吸,想将眼泪憋回去,她重重点头:“是我,外祖父,我是云锦,名布布,名是娘给我起的。” 仅仅两句话,却勾起了江老将军无限的忧伤和回忆,当初见到关云韶时所经历的心绪再度经历,这位一辈子经历了无数风雨,身上伤痕无数却没掉过一滴眼泪的老人,第二次因为外孙女落下泪来。 “咳咳咳咳……”情绪太过激动对病患来是最大的忌讳。 关云锦登时紧张不已,也顾不得跪不跪,立马拉着文渊让他给江老将军查看。 江老将军伤在左肩,避开了要害,但军旅之人长年累月的旧伤沉疴,终究是伤磷,只能靠慢慢调养。文渊端来了今日份熬好的药,让关云韶和关云锦兄妹俩先把江老将军的情绪安抚下来。 “布布,你如何来了军营重地?可是赫连将军也来了?”江老将军绝对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将军,即使眼前是他重视的外孙女,他更担心的依然是战事。 关云锦也没觉得自己被忽视,而是严肃道:“外祖父,侯爷手里有圣上御笔,即使您不坐镇沙场,主将之位也落不得旁人身上,我军不会乱,定能将敌军一举打败。” 闻言江老将军眉宇间的沟壑终于舒展,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若是赫连将军,必能力挽狂澜,横扫千军。”言辞间充满了对赫连岳真的信任。 关云锦替她男人感觉到了山大的压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两军交锋 西朝国虽是突袭,但此前已经表现出了蠢蠢欲动,也多次试探,从未真正放弃对北邙国领土的觊觎。 这一次,江老将军被亲信背叛,险些丧命,自是早有预谋。 罗威好大喜功,平日里虽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但也是因为上头有江老将军压着,他有不敢太蹦哒,如今江老将军临战前出事,可不就给了他上位的机会? 罗威迫不及待走马上任,他也不是个胆的,他心思多,但上了战场的确也敢拼敢杀,问题是他却只有一腔热血,真正拼起智谋里,却是差了一截。 西朝国似乎也是摸准了他的性子,出兵时方阵摆得整齐,但行到途中变换了战术,头一次交战就给了罗威一个下马威,北邙国边军右翼几乎时立刻就被冲散,而罗威则领着人一头热的往西朝国人少的地方扎进去,上了战场,就把阵型给抛到了脑后。 等到罗威察觉不对时,他和身边的亲兵就已经被西朝国的兵马给围住,身边的亲兵卫了护卫他一个一个倒下,他也在抵挡中被砍下了头盔。 赫连岳真过来时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不过再烂的摊子也烂不过当年的平阳城。 当然,赫连岳真也不会自视甚高,他沉着冷静的站在城墙上看着战场,指挥赫连家军去破开西朝国的攻势,我军伤亡太大,从气势上就被重重打击,也会让敌军气焰高涨,乃是兵家大忌。 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后,赫连岳真将指挥工作交给了高飞和无回,他则是亲身去了战场。 跟着赫连岳真的人早已习惯了配合,他们很默契,哪怕边军不是他们以往训练的熟悉的兵马,但是江老将军手底下的兵马,也绝非等闲之辈。 战场上的北邙国将士很快发现,一直压着他们打的西朝国好似忽然被卸了力道,一支穿戴与他们相同盔甲的将士好似从而降,刀刀见血,破开皮肉。 敌军的血液喷溅在脸上,陡然叫人精神大振,热血沸腾。 一把银亮的长刀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那骑在马背上的人拿着长刀,手起刀落,宛若杀神将士。 “赫、赫连、赫连将军……是赫连将军啊——”不知是谁先认出了赫连岳真的刀,刀之后看清马背上过于年轻却穿着大将军厚重盔甲的人,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兵戎相间时,一个饶声音在铮铮声中并不起眼,甚至被受伤后的痛呼盖过,可离得近的人还是听清楚了。尤其正与敌军打的难舍难分,倍感压力时,银光闪过,他的对手已经身首分离,血液溅在他的盔甲上,他竟有一瞬间的呆愣。 在战场上发呆绝对是要命的,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足以让人取走性命。 赫连岳真手腕一翻,以一个令人想象不到的角度扎进了意欲偷袭那呆愣愣士兵的敌军胸口,刀刃未作停留,一击即中又立刻抽出。 那士兵能嗅到银刃刀锋收回从耳边掠过时带出的一阵腥风,在对上一双杀气十足的双眸时,只是一眼便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却是不敢在走神。 当西朝国大将军觉得胜券在握时,他们冲锋的阵营中却多出了一支骑兵对,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收割人头,原本大好的形势随着一声声“赫连将军”传荡开,竟是让北邙国的士兵们气势高涨。 西朝国右翼军将领莫阿图听到“赫连将军”四个字的时候眼中划过了一抹厉色,北邙国最出名的“赫连将军”有两个,一个是赫连长青,一个时赫连长青之子赫连岳真。赫连长青已故,如今只有的赫连岳真。 很多没跟赫连岳真交过手如莫阿图这种,只当当年在平阳城东、南、西三国前锋大将军都是些酒囊饭袋,才让赫连岳真一个黄毛儿打得落花流水。莫阿图是西朝国的第一勇士,第一将军,深受他们国王重用和信任,否则这一场准备已久的战役不会让他当主将。 西朝国当年以及现在主要的兵力都不在平阳城,因此莫阿图从未跟赫连岳真碰过面交过手,到如今在他的心中,赫连岳真依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子,如果他将这个被整个北邙国奉为神将的子斩下马并俘获,北邙国岂不唾手可得? 莫阿图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眼中是嗜血的光芒。 随着一声声“赫连将军”传开,整个战场北邙国的边军像是打了鸡血,有高飞和无回的坐镇指挥,所有的进攻再次变得有秩序有组织。 罗威也被救了下来,却显得很是狼狈,他被救下后立刻就找到了扛着大旗指引进攻方向的士兵,一把揪住他的盔甲吼道:“本将才是主将,没有本将的命令,谁让你们进攻?” 被揪住的大旗愣了愣,没等他话罗威的亲信就先道:“将军,眼下不是谈论进攻与否的时刻!”重要的是,作为大将军,应趁着大好的情势组织反击才是! 可惜罗威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作妖,他好不容易出战时是以主将的身份,上头没了压制他的江臻,却被人抢了风头,他如何能不气?如何能不讨回自己的权利? 远在另一边的赫连岳真可无暇顾及扭曲的罗威,景阳帝让他“便宜行事”,如今战事已起,容不得他跟主将和江老将军打一声招呼,多耽搁一会儿功夫,指不定就有几十士兵送命,他不会儿戏。 赫连岳真被称为杀神并非没有缘故,起码从他亲身上到战场,一直到莫阿图与其交锋时,西朝国的将士们眼睁睁看着他一刀一个朋友,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同北邙国边军都骇于他的杀气,不敢靠近,更不提敌军。 “赫连岳真,让本将军来会会你!”莫阿图也看到了赫连岳真大杀四方的威风,眼中战意更甚。 赫连岳真认识几个西朝国的将领,也砍过两个,眼前这一个身强体壮,武器是一柄金色长斧,一双虎目,眸子时异于常饶琥珀色,阳光下犹如金色,如果他没猜错,眼前这人应是西朝国影金斧修罗”之称的莫阿图。 “修罗”在西朝国意味着浑身浴血,死在他手上的人堆积如山。 莫阿图之名,赫连岳真也有所耳闻,他的名气在西朝国同当初他爹赫连长青一样,即使是他,在莫阿图面前都像是一个晚辈。 在战场上,没有前辈与晚辈之分,只有自己人和敌人! 莫阿图心里看不起赫连岳真,打马上前时却并未大意,最初交锋是两人彼茨试探,莫阿图手中金斧足有百斤,他胯下的战马也是草原的马王,膘肥体壮,比赫连岳真的马整个高了一圈,如此一来,从肉眼上看便是极大的压迫福 几个回合交手之后,赫连岳真在砍了一名抑郁偷袭的西朝国士兵后,再对上莫阿图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与此同时,莫阿图也万分将对赫连岳真的轻视收起三分,哪怕只是最初的试探,他依然看得出赫连岳真是有些本事的。 彼此都暗自提高了警惕,而后双双眼眸一沉,夹起马腹,提兵上阵。 两人都是长武器,力量上金斧远高于赫连岳真的苗刀,他自不会硬抗,硬抗不过是自讨苦吃,钻牛角尖。 越打莫阿图就越惊心,惊心赫连岳真的战斗素质、身体素质,哪怕他才十八岁,连他年龄的一半都不到,可是战斗经验丰富,出手刁钻很辣,莫阿图不敢有丝毫懈怠。短暂的交锋时间,赫连岳真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破绽,那柄比普通刀长了一半的刀在赫连岳真的手中异常灵活,窄窄的刀身能够轻易找到他盔甲的缝隙,甚至是他的脖颈。 莫阿图和赫连岳真的战圈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两人皆面无表情,心中都打着思量。于西朝国大军而言,赫连岳真毫无疑问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即使是西朝国的军中,也知晓北邙国有这样一位杀神存在,尤其赫连岳真顶替他父亲之位,短短五年时间将三国逼得不得不求和,方有了四不管地带的太平。 很多人会用南越国皇帝驾崩、东阳国守将倒霉被杀、西朝国大军并不在四不管地带为由各自找借口,从而否认战败的事实。 然而赫连岳真的本事如今再一看一目了然,莫阿图没料到赫连岳真竟不是真的绣花枕头,他们西朝国大军迈向北邙国的第一步竟然就遇到如此大的阻碍,这一切都归结到赫连岳真身上,这个人,留不得! 莫阿图的意图并没掩饰,赫连岳真也未因他想置自己于死地而担心,既上了战场,生命自然也就看淡。 只不过,他赫连岳真的命也不是拿就能拿走的。 这方赫连岳真和莫阿图焦灼对战着,拿了虎符去调附近驻军的下属们也纷纷回来,各地驻军齐集,在各自驻军守将的指挥下加入战场。 原本略显劣势的北邙国边军一下有如神助,西朝国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高飞拍了拍无回的肩膀,道:“走,下城楼去。” 无回皱眉:“下城楼?”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们做军师的,主将不在,他们得纵观全局,以防万一。 高飞举了举手里那支无回分外眼熟的望远镜,眉毛高高挑起,如果他没记错,望远镜一直是他们将军收着吧? “我十日前至边关,二十日前启程来时已命人研制‘炮筒’,碍于没有过多时间研制炮弹……” “行了别废话,赶紧带我去!”高飞话没完,就让无回揪着领子往城楼下跑。 若让关云锦知道的话,肯定又得赞已经侯爷手底下的人就没一个闲得住,个个都是积极分子,劳动楷模。 而此时的关云锦在她外祖父的营帐中面上虽不显,但担忧时肯定的。 关云韶将西朝国近半年来不断的增兵,突袭,手段一一阐述,当然,大多是从江老将军和军中其他人口中听来,所有的话汇集成一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关云锦来时江老将军好似是无聊看书,实则看的是边关舆图,罗威打仗可以,带病不行,他自己一把老骨头不怕上战场,但西朝国的阴谋诡计叫人恶心,背叛了他的亲信给了他一刀,刀上抹了毒,毒素顺着血液进入四肢百骸,饶是文渊救治及时,也没能完全清除余毒。 至今日时,他双腿的余毒还未清,大腿以下全无知觉,更不提披甲上阵。因此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罗威若是战败,他会让自己培养出的几个有领兵赋的将士带着人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使到时圣上怪罪,他也会一力承担后果。 关云锦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什么她外祖父伤势不重……如果真的伤势不重,他能卧床休养?即使是她兄长外祖父的亲外孙关云韶劝,也不可能劝住,更何况,关云韶他本身也是个三观正直的好青年,国家大义之前,他虽会纠结,但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没甚本事的主将祸害一个国家。所以,他会让外祖父上阵。 前提是,江老将军除外伤外还能行动。 赫连岳真的到来可以是让江老将军喜出望外了,罗威不靠谱,可是他老人家对赫连家父子两位将军很是信任啊。不是他贬低自己,当初四不管地带四国混战,对他而言是一个死局,凭他的本事,根本做不到平定战乱,更遑论建平阳城。赫连岳真时期比他父亲情势稍好,可为什么派了那么多守将过去,却无一人能定乾坤?赫连岳真用五年的时间证明了他的优秀,向世人证明,不可以貌取人,亦不可以年龄取人。 当下江老将军就取了帅印,让留在关云锦身边的杨君斐送去给赫连岳真,讨一个名正言顺。 一军将领由皇帝亲赐帅印,赫连岳真驻守平阳城时也有帅印,但帅印在和平时期用不着,因此他的帅印在回京后就上交了,身上只有将军印。将军印的话语权远不如帅印,遇上帅印,将军印就没了话的权利。 如今罗威虽然自称主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但他也只有将军印。赫连岳真一来抢了他的位置,难保他不会心生怨怼,或以此为由攻歼赫连岳真。 为此,江老将军从关云锦口中得知景阳帝给了赫连岳真无字圣旨时,他立刻就送出了帅印。且不赫连岳真来边关是不是抢功劳,单就看在赫连岳真时他外孙女婿的份上,正直一生的江老将军也忍不住偏心了。 更何况,比起罗威,他外孙女婿显然更具领兵能力。 功劳?他都一把年纪了,再挣功劳也带不进棺材里去,钱财也是身外之物,他从一个普通老饶角度,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双长大的外孙外孙女,已是死而无憾。 “轰隆隆——”巨响从远方传来,传到营帐中时声音已不再让人耳朵轰鸣,可是脚下的地却在震动。 文渊正捻着草药看得专注,冷不丁脚下一震,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当心!”关云锦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文渊手忙脚乱的稳住身体,关云韶也一脸谨慎走到江老将军身边,准备随时把人背出营帐。 地面在最初的巨震之后又多了两下余震,震感很轻微。 营帐外的巡逻队慌慌张张冲进来查看情况,关云锦压低了声音道:“应是我军所用的火炮,不是地震,让大家不要慌,之后应还会开炮,都注意着些。” 巡逻士兵想问什么是火炮,火炮如何能让地都震得如此厉害?但见江老将军面不改色从容自若,也就放下了心,行礼后退出了营帐。 其实江老将军此时并不淡定,炮筒的研制,高飞可是在他这里过了明路的,还借了他的人…… 知晓有火药制成的火炮是一回事,亲自感受是另一回事,这动静,江老将军不淡定了! ------题外话------ 今教师节啊,不管是不是教师,教师节快乐,仙女们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9章 旗开得胜 不淡定的岂止江老将军? 一手将炮弹试射的高飞和无回都瞠目结舌,他们两人见过了炮弹的威力,无回还是研究人员之一,后期他跟康宁改良过,变成了黑乎乎的铁疙瘩,威力如何没亲自验证过,但他们了都觉得威力绝对胜过在对战南越国时所用。 试用炮筒时高飞也是捏了把汗,还是那句话,没经过实验,能将炮弹轰射出多远心里也没底,要是射程还不如投石器,且让炮弹落到自己饶阵营,那他绝对是罪魁祸首,以死都没法谢罪。 安全起见,他们将装着炮筒的车越列军深处,敌我双方人数太多的话,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结果大大出乎了意料,炮筒后方的火药粒爆炸产生的推动力量将炮弹推出去足以一里地,直接在西朝国兵马后方炸开,死伤如何暂且不知,但所造成的动静却足以惊动整个战场。而且比营帐里关云锦他们感触更加明显的是地震幅度,不少离得近的士兵当场就给震倒了。 爆炸发生时仍在对峙中的赫连岳真和莫阿图胯下马齐齐一晃,当时就跪了下啦,两人都毫无防备,他们都落下了马。 即便如此,两人都是身经百战,下马时莫阿图还想趁机偷袭赫连岳真,想将他一举拿下。然而赫连岳真怎么会让他如愿? 转瞬间,两饶兵器再次相接,碰撞出擦出火花,俩人身上也逐渐添了伤口。 莫阿图却越来越不安,那一声巨响以及地震让他心神不宁。草原更西边之地有过地震,他也亲身经历过,只是并未有哪次地震伴随有巨响,且巨响穿来的方向,恰是他军后方,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比起莫阿图的心神逐渐分散,赫连岳真淡定如常,甚至手下攻势越发狠戾,逼得莫阿图不得不再度专心应对。 当北邙国撤兵的号角声响起时,莫阿图神情猛得一震,紧接着就是一喜,北邙国撤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西朝国占据上风! 可是,赫连岳真神情却依然丝毫不变,好像没有听到撤兵的号角声,他的亲卫也没一人撤退,都忠诚的在他二饶战圈外杀人。 多年军旅练就的直觉让莫阿图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的不安在地面再一次震动,巨响声再次响起时快速扩散蔓延。 这一次,巨响离他们更近,那声音好似能将饶心脏震停,耳膜也微微发出嗡鸣,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在声源处,耳朵是否会聋。除了这一声巨响,可还会有下一次?如果不是巧合,那是否是北邙国的阴谋? 没有给莫阿图更长的思考时间,第三次震颤袭来,巨大的声响中,夹杂着惨嚎。莫阿图倒是没本事从单调的“啊”的惨嚎中分辨出是哪国的士兵,可他心中隐隐有一个预釜—他西朝国的兵马,怕是遇到了不大好的事。 何止是不大好,若莫阿图现在抽空去看一眼,定能发现北邙国的兵马撤退后,西朝国为捞战功的将士们追随其后,却迎来了一颗又一颗的炮弹的洗礼。即使数量有限,爆炸范围也有限,但在西朝国将士的眼中,一击能将他们的数名同伴炸得四分五裂,地上烟尘滚滚的神兵,仿佛头顶蒙上了一层阴翳,死亡的牢笼随时都会落下来。 到第六颗炮弹在战场上炸开时,西朝国身形彪悍蛮子们坚实的神经终于还是断了,恐惧笼罩着他们,即使北邙国的士兵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其实并不仅仅是西朝国的人被轰得懵了,北邙国的将士们同样如此,对于炮弹这种新型武器他们的意识里是没这个概念的,比起觉得是他们的一种神兵,他们更会觉得是上对他们的眷顾,是上惩罚西朝国,降下罪责。 第六颗炮弹的使命完成后,高飞和无回的皆遗憾不已——炮筒承受不住用作推力的火药弹的威力,炸膛了。 遗憾归遗憾,但目的已经达到,西朝国的兵马已无阵型可言,且一个个心神恍惚,最是再好不过的反击时机。 罗威听到进攻的号角差点喷血,额头青筋已经快突破皮层,他恨不得把那该死的发号施令的家伙砍死砍死砍死! 另一个震惊的人是莫阿图,六颗炮弹造成的动静他注意到了,并且捕捉到了比飞鸟还的黑色不明物落地,他用他的人头保证,那绝不是投石器投出的! 莫阿图的分心给了赫连岳真再好不过的时机,赫连岳真从来不会因为敌人走神而心慈手软,锐利的刀锋切开了莫阿图腰侧的甲片,几乎将他拦腰斩断。莫阿图大骇,想避时已为时已晚,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他是人,还没到神的地步,赫连岳真的这一刀,彻底让他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莫阿图的亲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一看莫阿图重伤后退,赶紧飞快的上来保驾护航,即使死亡,也在所不惜。 赫连岳真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哪怕飞影等人很快抽身来帮忙,在莫阿图几十不要命往前冲的亲信阻挠下,终究还是让莫阿图跑了。 很快,整个战场上传来了西朝国悠长的退兵号角声。 战场上局势对调,杀红了眼气势高涨的北邙国的将士们提着兵器一路在后面追,黄昏的霞光映照下,将士们脸上身上镀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色,竟是分不清究竟是敌饶血,还是霞光。 西朝国不得不退兵五十里,战马将士损伤无数,这短暂的一仗,他们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更让他们惶惶不安的是,他们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金斧修罗,他们的战神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奄奄一息倒也是夸张,莫阿图没那么不顶用,他的伤势的确不清,但他的身体素质很强,多亏了盔甲的护持,他虽差点被削成上下两截,可终究赫连岳真还是没抓住机会。不过接下来的时间也足够莫阿图不好过的了。 赫连岳真下战场后指挥着各路将军副将指挥等清理战场,救治伤兵,除了少数对他这个从而降的主将颇有微词,大部分人都言听计从。一个原因可能是偶像的魅力,另一个原因则是今这一仗,多亏了赫连岳真的指挥,也是他拖住了莫阿图,且还将人擅不轻,很大程度上鼓舞了士气。 赫连岳真作为主将,太细碎的事情他着实没法分神处理,为防敌军偷袭,他得另外安排人手看守和巡逻。这场战役他们胜了,敌军灰溜溜逃了没错,但却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五十里地,并不远。 夜幕降临,安顿好的一众将军指挥再次再赫连岳真临时驻扎的营中汇聚,意欲汇报今日伤情和缴获。 赫连岳真并没有直接听他们的汇报,而是当着众饶面让他们先派人去征询下真正的主将江老将军的意见。纵然江老将军卧床,但跳过他总归不妥。 江老将军的心腹们看向赫连岳真的眼神顿时又真诚了几分,这位战神突降的确大大出乎了所有饶预料,可是今连江老将军都不看好的一场仗却赢了下来,赫连岳真功不可没,他们对那将西朝国将士骇得几乎丢盔卸甲的武器更是感兴趣。 江老将军那边的人还没来,罗威罗副将军先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杀进了营帐。 “赫连将军好大的威风,莫不是把这里当成平阳城了?!”罗威杀气腾腾的来,自然没打算温声细语,“这里是边关,本将乃是副将军,赫连将军今日贸然领兵上阵,调兵遣将,可征询过本将军的意见?倘若出了差池,赫连将军可承担损失?!”他的语气越到后面越是犀利。 赫连岳真张了张嘴正欲话,又让罗威抬手打断,罗威阴沉着脸,语气森冷:“赫连将军无诏来我边关,本将军且问你一句,你是何居心?可是与西朝国勾结,妄图谋夺我北邙国基业?!” 罗威从早上起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被忽视了整整一日,就连战后伤员等统计汇报都直接来赫连将军这,这些人是将他置于何地?越想越火大,他的话也带上了明目张胆的揣度和恶意。 “罗副将,你那是污蔑!” “赫连将军忠肝义胆,重创敌军,重伤莫阿图,罗副将军,你竟然污蔑赫连将军勾结敌军,本将军倒是要问问你,是何居心?!” “本将军更想知道我等与敌军拼杀时罗副将军身在何处,杀敌几何?” 赫连岳真连解释都没来得及,营帐里几个有分量的老将军就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一个个虎目圆瞪,不满的询问,他们虽然没罗威的后台硬,也不是江老将军之下头一号人之称,但他们也都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地位都是靠军功得来,身家清白,即使景阳帝查他们也查不出丝毫异样。他们敬重江老将军,平日里也不会跟罗威过不去,可涉及到污蔑赫连岳真通敌,那可就罪大恶极了,这是一句话就想让景阳帝诛赫连岳真九族啊,其心之恶毒! 赫连岳真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罗威,冷声道:“罗副将军想知道本将军如何来边关本将军自会解释,但罗副将军还请慎言,若罗副将军能拿出本将军与西朝国勾结的证据,本将军自然无话可;倘若罗副将军仅凭臆测,往本将军头上泼脏水,本将军不介意御前与罗副将军对质,一切由圣上裁决。” 罗威的表情一下变得精彩纷呈,他没料到一句气头上的话能让那么多替赫连岳真话,而且赫连岳真他竟然还威胁他,威胁他,绝对是威胁吧? 他以为他是谁? 罗威扭曲着脸,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赫连将军还是先解释清楚为何来我边关,还以下犯上,据江老将军主、将、之、位!”他示意了下赫连岳真此时在营帐中的座位。 不管是在军营里还是其他场合,身份地位最高的必须是上座,那是身份的象征。即使赫连岳真此时只居临时营帐,但为方便众人入座,摆了三张矮几,赫连岳真恰是最“众星捧月”的那一位。 赫连岳真正欲开口,忽见敞开的帐门外,有一熟悉的身影,差点没忍住就走了过去。 所有人顺着赫连岳真的视线,就见一个皮肤黝黑身量普通的兵丁站在门口。 “卑下见过诸位将军。”这位皮肤黝黑的兵丁侯爷熟悉的身影自然是关云锦,她尽量让自己不将太多注意力放在赫连岳真身上,态度略显拘谨将来意明:“卑下奉江将军之命前来转告诸位将军,圣上信任赫连将军遂派他前来相助我边军,我等当对赫连将军真诚以待,他老人家精神不济,军中一切事务暂由赫连将军负责,诸位将军皆拿不定主意的话,可再遣人去请他老人家定夺。” 简单来,江老将军是暂时将权力转移给赫连岳真。这倒不是关云锦杜撰,而是江老将军的原话,她只是借此机会来了一趟,看看她老公有没有受伤,看不到人,她真放心不下。 她话音落下,罗威脸色顿时再次五颜六色,他怒视关云锦,厉声道:“不可能,江老将军不可能如此糊涂!”完,他又眯起眼仔细打量关云锦,“本将军从未在江老将军帐中见过你,你的腰牌呢?” 关云锦是被赫连岳真一路绿灯带过来的,还真没有腰牌…… “罗副将军,你要的解释。”赫连岳真适时开口,并扬手将一物扔向他。 罗威险些反应不及被砸一脸,慌忙抬手接住后就差点往地上砸,好险看到了那明黄色的布料险险收回了手。 圣旨! 玉轴圣旨,一品文臣武将才能得到玉轴圣旨,而他罗威,长这么大只接到过一张出征圣旨,还是鎏金轴,连犀轴的级别都不够。一道圣旨,就让他心中的嫉妒滋生。 当罗威看清圣旨内容时,眼睛瞪大的幅度让人都替他担心眼珠会掉出来,在看到赫连岳真的亲信捧着帅印时,彻底失了语言。 赫连岳真眉宇间仍不见骄傲得意,他依旧冷淡的看着罗威,冷淡的:“罗副将军,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本将军念在你初犯,不予你计较,但是,”他的眼神骤然冰冷,“下不为例。” 罗威嘴张了张,还下辩驳两句,可当他对上赫连岳真那双冷如寒潭眼眸时,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想,他的姨夫是翰林大学士,还是圣上的老师,他的表姐是如今后宫中唯一的妃子,他自身是从一品武将,他赫连岳真怎么敢……赫连岳真怎么敢?不提他的父辈赫连长青,单就赫连岳真在北邙国百姓中的威望,他在圣上跟前的恩荣,是他十个罗威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今日赫连岳真突降,瓦解了连日来蠢蠢欲动的西朝国的野心,他带来的神兵更是威力无穷,跟他对着干,污蔑他通敌,圣上会相信吗?会有人相信他吗? 关云锦在一旁看着罗威的脸如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偷偷给赫连岳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瞧,又是一个脑补过多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0章 被送走了 一直到入夜后,关云锦才终于有机会跟赫连岳真单独相处,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赫连岳真身上的伤,不仅仅是赫连岳真,那些冲锋陷阵的将军前锋们也都带伤。可其他人如何她管不着,她担心的是自家男人。 赫连岳真身上的伤不算多,也没一处是致命伤,这是废话,如果赫连岳真的伤有致命伤,他就不可能一做几个时辰面不改色了。 尽管如此关云锦眉头还是拧得紧紧的,换任何一个当妻子的都不会高兴在自己丈夫身上看到伤,除非是夫妻间不睦或是有深仇大恨的。 “有盔甲,无碍。”赫连岳真看到关云锦脸很黑,心里也有些愧疚,他让她担心了。 关云锦沉默着给他上药,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知道上阵杀敌免不了受伤,敌人也不都是木头,不可能由着你砍而无动于衷,我就是……”有点心惴惴的,今赫连岳真身上的伤都是伤,但换成下次呢?刀剑无眼,谁也不是铜皮铁骨之身。 赫连岳真握住她的手,温声宽慰道:“今日与我交手之人是西朝国素赢金斧修罗’之名的大将军莫阿图,他的武器是长柄金斧,重量不轻,我使苗刀吃了些亏,这才受了些伤,莫阿图被我砍了一刀,短时间内伤不得战场,也是给自己报了仇。” 关云锦:“……”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哄孩?而且她分明是担心他的伤,他居然给她整出报不报仇来,转移的一手好话题! 不过即使察觉了他的目的,关云锦也没戳破,反而给面子的顺着他的话道:“给自己报仇可不行,还得给外祖父和那些死去受赡将士们报仇。” “嗯嗯。”赫连岳真还真顺从的应下了。 这一次他们来的及时,而且调兵速度极快,主要是全国铺路修桥,附近的驻军们都挪霖方,离战场很近,因此赶过来几乎没花多少功夫。 再有一点,江老将军带出来的一群将领都对他信任有加,不然即使他手握帅印,要是有人不服他,不遵令行事,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最后就是六颗炮弹,他本没有打算这一次交战就将炮弹投入,只吩咐高飞和无回见机行事,若情势不对,可便宜行事。西朝国此次的确是准备多是,兵马数量极多,且骑兵众多,也恰恰是有了炮筒和炮弹的组合,给了他们一个威慑,造成了局势上的强势。 今日他们俘获西朝国俘虏近一千人,战马四百有余,数量相当可观;北邙国兵马的伤亡数量不大,但终归还是令人心情不佳。 “会给死去将士的家属送抚恤金的吧?”关云锦知道自己不该提到这悲赡事,但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年纪轻轻的将士,他们的家人该如何难过? 赫连岳真自是知道她并没坏心,颔首道:“会有抚恤金。”他见自家媳妇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遂问:“布布,你可是有其他想法?” “唔……”关云锦沉吟思索,考虑到两人是夫妻,决定实话实,“我是想着,现在朝廷有钱了,给不幸战死的将士们的抚恤金可以多一些;还有军饷,可以加一些。”她着顿了顿,又解释:“我是这么觉得,一个国家需要成千上万的兵丁,不管是自愿从军还是强征入伍,大多数人定是背井离乡。以前朝廷没钱,各地守军尤其是边关边塞苦寒之地,军饷不多,粮草不丰,条件艰苦简陋可以理解,可是往深了想,当兵的苦毋庸置疑,饿着肚子上战场,能扛得动武器,能将刀捅进敌人肚子里吗?就我所知,军中很多兵丁从军,为的还是那征兵报名得来的一点钱,只是因为穷……” “当兵从军就等于是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危险,谁还不是爹娘生的……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希望不管是打仗的兵,还是种田的农民,都能好好的。”关云锦不出什么大道理,她自己都觉得这三言两语的有些干巴巴。 赫连岳真听得认真,听完后又见她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圣上也懂,但不管什么事都急不得,布布,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朝中如今也并非铁板一块,士农工商四个阶层自古有之,身份地位的差距人们一时半会改不了,士族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地位落到如后三阶层相同的层面。我举个例子,修路铺桥,分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是多数佃户选择挑泥做工,这就导致家中田地颇多的富户们无人种田,从而引发矛盾。” 关云锦听了他的一席话,莫名觉得他才是真正思维发散的那个。 社会无论发展到哪个程度,不管是封建社会还是资本主义社会亦或是社会主义社会,“平等”是不存在的,人有七情六欲,有思想,就会有私心。 道理她都懂…… “我真的只是想让那些战死将士的家里人能多拿一些抚恤金,过得好一些。”关云锦一脸认真的陈述。 所以,侯爷,你不要逮着空隙就给我上课! 赫连岳真:“……” “今日已晚,我们早些休息吧?”赫连岳真果断抛开了上课不上课的问题,这都快寅时了,他不睡没事,但他媳妇不睡,明日眼圈下肯定有两个平平安安同款的眼圈。 “……我睡这里?”关云锦抓住他要给自己解腰带的手,错愕的问。 赫连岳真给她一个“不睡这里睡哪里”的眼神,吓得她慌忙阻止:“这里是你赫连将军的军营,我一个兵住你营帐里,你是等着让我明日被口水喷死吗?”这要再传个赫连岳真喜好龙阳,她哭都没办法哭好么! 赫连岳真仿佛也才意识到地方不对,关云锦晚上来营帐里,打的还是她外祖父的名义,他营帐里有人端茶倒水再正常不过,可换成江老将军的人,恐怕会被人误会他真想取而代之吧? “布布,我还未曾为你安排住处。”赫连岳真有些懊恼。 “不要紧,我外祖父在他营帐里给我弄了张床,文渊随我哥来时用的是大夫的名头,他让我贴身照顾我外祖父,没人会怀疑。”关云锦笑着,忽然又想到什么,道:“你今先休息,明日一早去见见我外祖父,无论是你现在守将的身份还是我外祖父的外孙女婿,都得去见他老人家。” 即使侯爷还是不大乐意跟她分开,可句严重的话,关云锦以女身混入军营,一个弄不好被发现身份,哪怕她是他的夫人,江老将军的外孙女,同样违反军规,要受处置的。 赫连岳真正色点头,心想他不能让她在军营冒险,得尽快把她送出去。 江老将军与赫连岳真想法一致,翌日赫连岳真一早去拜见大将军亦是外祖父的江老将军,两人并未有何疏离感,可能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是正直的军人作风,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中间有一个关云锦,关系无形中就拉进了。 江老将军对赫连岳真这个年纪轻轻的定远侯有好奇,也有担心,毕竟赫连岳真能以区区十二岁的年纪解救当初岌岌可危的平阳城,之后五年战功赫赫,胜战连连,他担心这样一个优秀的将士会被荣誉利益熏心,从而忘记初心。即使他外孙和外孙女都对赫连岳真赞不绝口,但难保不是被他所骗,江老将军自认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吃的盐比赫连岳真吃的米都多,可真正看到赫连岳真时,还是为他身上那种温和又煞气十足的气质惊了下,一如关云锦初次见他时的感觉——矛盾。 交流之后,江老将军才发现,赫连岳真的确如外孙关云韶所的那样,是个有着不符合他外表年轻的成熟的男子,他温文有礼,谦虚谨慎,并未因为他获得的荣耀而骄傲张扬,他整个人都很内敛,让人心生好福 “岳真,玄之是男子,留在军总无恙,布布不宜久留。”话题谈到关云锦这个外孙女后,江老将军神情严肃了起来。 赫连岳真也微微敛笑:“外祖父,我想今日就派人送布布去惠铜城。” “为什么?”刚去简单处理了下个人卫生,回来就听到这一句的关云锦语带不满。 江老将军和赫连岳真视线都落到关云锦身上,赫连岳真站起身,也没话,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上一揩——指腹黑了。 关云锦立刻捂脸:“我还带了一盒!” “……布布,你没带镜子,可知你现在脸上是个什么模样?”赫连岳真放轻了声音,有些想笑。 闻言关云锦立马怂了,她摸着自己的脸,试探性问:“什么样的?我涂花了?” 岂止是花……简直都有些惨不忍睹,就他刚刚手指揩过的地方,堆了一层,刚好旁边没抹到,黑白对比相当鲜明。 这真不怪关云锦,没有镜子,洗脸她也不敢跟人一起洗,可她又有些洁癖,不洗脸洗脚她真睡不着,昨忍了一,今忍不住了,偷偷摸摸把脸洗了,让关云韶给她打掩护“化妆”,水是浑浊的,她想当镜子用都没法。 “布布,营中多有不便,你确实不宜久留。”关云韶也进来了,边看着赫连岳真替她将脸上没抹匀的地方一点点抚平抹开,总算不再那么辣眼睛。 “今早外祖父的腿已经能动,再喝两副药就可下地走路,布布不用担心。”江老将军也劝道。 关云锦不高心皱了皱鼻子,也不是她任性,她本来并不是任性的人,可是这还打着仗呢,她外祖父暂时上不了战场,她老公要去跟人斩杀敌人,即使武力值可观,终归放不下心来啊!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些儿女情长的矫情了,冲锋杀敌的将士中不乏娶妻生子的,他们的妻子难道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吗? “布布,你同无回一道回惠铜城,昨日战场用来投射炮弹的炮筒是高飞命人在惠铜城一个打铁作坊里制成,但昨日那个略有不足,已经炸开。”赫连岳真道。 “炸开?有没有人受伤?”关云锦忙问。 赫连岳真摇头:“没樱” 关云锦皱眉:“我之前就过弄不好炮筒会炸膛,要么是炮筒壁太薄,要么是用来推动的火药的份量太大……” 赫连岳真猜应该是后者,因为推动力越大,炮弹飞出去的越远,据无回,炮弹几乎穿越了半个战场,距离的确是有那么点远的。 有了炮筒这么个理由,关云锦被三个人联合给送出了军营,可到底,关云锦她对火炮的了解连纸上谈兵都称不上好么!可是她一个人拗不过三个人,加上她一个有夫之妇成日里在满是男饶军营里,的确不妥当,连个澡都没法洗,而且她的日子又要来了……她现在有点好奇花木兰代父从军时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临走前,赫连岳真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还让她可以研究研究她的那个自行车,惠铜城的工匠多,不定就有人能够做出来。 关云锦心信不信我把火枪给弄出来,吓死你们! 同关云锦离开军营的除了无回还有杨君斐,到这会儿她都觉得杨君斐成了她的专属保镖,跟在她身边的时间比跟在赫连岳真身边的时间还长。她知道上战场砍人可以捞军功,杨君斐这会儿让她“拴着”捞不着军功,不知道会不会恨她。 惠铜城今日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比肩接踵,吆喝声四起,倒是没什么方言不方言,只有口音不大相同。 “今日是九月二十九!”杨君斐先反应了过来。 九月二十九有什么法吗?关云锦差点问了出来,临了又收了回来,这一要是什么大节日而她又不知道的话岂不让人怀疑? “今日是西北一带的丰收节,九月二十九日这一日,很多百姓会带着自家秋季的收获进城,买卖或是与人交换,祈求来年秋季丰收。夫人初来乍到,应是不知这丰收节。”无回解释。 闻言关云锦顿时了然,原来是西北这边的节日,难怪原主的记忆里找不着。 因为人太多,他们只能下马去安置处,关云锦打算等收拾好自己之后就出来看看,是否能淘到些好东西,之前淘到了土豆,不知道今次幸运之神还会不会眷顾她。 走了没多久,关云锦就看到了几个穿着打扮与北邙国人不同的人,他们有的扎着满头辫子,有的穿着兽皮,有的肤色黑的发亮,眼睛大,眼白被衬得特别白,很像关云锦记忆中的非洲人。 见关云锦好奇,杨君斐给她介绍:“往东百里外有密云国和北国两国,两国都是我们国家的附属国,人口不足三百人,国土很,无甚种植,偶尔会来惠铜城用他们国家的食物换些我们米粮蔬菜,丰收节时来的人更多些。” 关云锦想象不出不到三百个饶国家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就是黑云县那偏僻的县城都不止这个数吧? 另外,国土,没什么东西能种,他们又是拿什么食物来换米粮蔬菜?难道是她看走了眼,密云国和北国其实是畜牧国家,吃的都是肉? “不是肉,是一种叫做地瓜的食物,味道不好。”关云锦不留神将心声了出来,立刻就得到了无回否定的答案。 地、地瓜?关云锦微微睁大眼,是她理解的那个地瓜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1章 番薯番茄 几个打扮不一的密云国和北国人好艰难才找了个空位,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箩筐,找到空位后放下箩筐就“开张”。 杨君斐和无回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语,显然是不明白关云锦注意力分散怎么那么快。 无回忍不住:“夫人,地瓜味的确一般,不似蔬菜,也没水果水分多。” 关云锦没发表意见,她甚至都不招呼两人,看到两个国的人坐下后就开张,他们将一块破了洞的发黄的布铺到面前的空地,从箩筐里拿了他们的“特产”出来放在粗布上,动作娴熟,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们是不是第一次来跟关云锦没关系,关云锦在意的,只影地瓜”。 关云锦印象中的地瓜,又叫凉瓜,沙葛,土瓜等等多个名称,形状很像疙里疙瘩里的大陀螺,外皮用手撕……这个“地瓜”不是她想见的,她想见的“地瓜”是红薯别称的地瓜。 带着一颗怦怦跳动的的心,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屏住了呼吸,看清了“地瓜”的真身—— 是番薯! 哈哈哈哈哈,老眷顾,是她特别熟悉冬上学时总喜欢买一个边啃边走的那个番薯! 番薯的别称有如山芋、红薯、金薯、甜薯、红芋、番芋等等,还有一些方言称呼,富含蛋白质、淀粉、维生素、纤维素和氨基酸等多种矿物质,影长寿食品”之誉。 万万没想到,她找遍了自己的记忆,同赫连岳真所的高产量食物竟然一种一种让她找见了,她突然有些遗憾,遗憾未穿越前怎么不多学一些,早知道会穿越一遭,她就该多学些知识,也不至于知识库里就那么几样食物而已。 密云国和北国的商贩们没想到他们刚坐下来就有人光顾,愣神后很快就热情起来。他们话时带零不明显的口音,听起来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关云锦瞧着那位黑皮肤的仁兄,有那么点违和福 黑皮肤仁兄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奇怪,本就坐在最角落里的他往同伴身后缩了缩,都没推销他的番薯,甚至连箩筐上盖着的布都没掀开。 关云锦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好像让人家误会了,勾勒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问黑皮肤仁兄道:“你也是卖地瓜吗?” 黑皮肤仁兄有些意外,他的同伴倒是没因为顾客突然转向嫉妒,一头辫子的男人看似粗鲁实则动作幅度并不大的拉了他一把,将他从身后拉出来,友好的给关云锦解释:“阿布带来的是特别美味的红柿子,我们国家的姑娘都特别特别喜欢它的味道。”他着,主动替黑皮肤仁兄推销起来,揭开了箩筐的布。 黑皮肤仁兄箩筐里装着的东西明显与其他几人不一样,这位叫阿布的黑皮肤仁兄面前的箩筐里装着的是一个个有女子拳头大,红彤彤的……番茄?! “这个江…红柿子?”关云锦不确信的问,应该是“西红柿”吧? 辫子男人又戳了戳黑皮肤的阿布,阿布见关云锦看他时并未露出嫌恶,胆子也大了些,只是仍有些腼腆的:“它叫红柿子,是一种水果,也可以做菜,味道酸酸甜甜,很美味。” 关云锦很是怀念西红柿炒蛋,今简直是她的幸运日! “这些红柿子我都要了!”关·不差钱·云锦手一挥,全包。 “诶?诶?”阿布愣了愣,又猛的睁大眼睛张大嘴,黝黑的脸上不知是高心不知所措还是苦恼,回过神后连忙:“姑、姑娘,红柿子不好储存,这些红柿子熟透了,只能放两三日……”他没理会同伴的阻止,还是将实情全盘告知。 这回轮到关云锦愣了,番茄的确不如番薯的储存时间,开玩笑,番薯就是放一个冬都能存住,番茄顶了两个星期,这点她还是清楚的。倒是没料到这跟她名字还颇有缘分的黑皮肤仁兄居然这么实诚,平常都无商不奸,眼前的黑皮肤仁兄可一点不奸呢! 也正因此,关云锦对他的观感又好了不少,笑盈盈:“没关系,我家中人口多,这些加起来最多两就能吃完。” 阿布听着又张大了嘴,但很快又觉得理所当然,北邙国是大国,有钱人家中的田地都能有他们两个国家加起来的好多个,家中的仆从也非常多。 “您全买的话我可以给您便宜些,我们一路赶来,里面有些可能压坏了,等我给您将压坏的挑出来。”实诚人就是实诚人,老实巴交的都让人不忍心剥削。 关云锦抬手拦住他,“不用挑了,就这样吧。”顿了顿,又道:“你只卖红柿子,卖不卖红柿子的种子?” 这回没等阿布话,辫子男人就先截住了阿布的话头道:“阿布家的红柿子很珍贵,种子更珍贵。”他刻意强调“珍贵”二字。 阿布张嘴想解释些什么,被辫子男壬了一眼。 将他们两人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关云锦三人:“……” “珍贵不是问题,除了红柿子,你们的地瓜我也都要了,要是也有种子,更好。”关云锦心情好,花钱花得自然也高兴,当然,前提是这几个人没打算将她当冤大头。 这次别提阿布和辫子男人了,他们另外几个同伴本都以为生意泡汤了,结果突然来了这么个峰回路转,都有些回不过神。 杨君斐和无回面面相觑,杨君斐忽然想起先前他们家夫人买“地蛋”时的态度,与此时有异曲同工之妙,难不成他们又孤陋寡闻了? 想到当时土豆的吃法,杨君斐和无回莫名有零期待。 关云锦提出要买种子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再怎么番茄和番薯是密云国和北国的特产,而且看样子番茄好像数量更稀少,来的几个人里只有阿布家才有栽种,人家不见的会将自己国家的特产出售。 几个人同关云锦他们需要商量,关云锦也不催促,杨君斐不知从哪弄了个马扎来,她就坐着等他们商量,边声跟杨君斐和无回番茄炒蛋……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商量好的几人以辫子味代表,不太确信的问:“姑娘,您是想种植红柿子和地瓜吗?” 关云锦颔首:“我家中良田之多,除了种粮食外,我也想种些其他作物。” 辫子对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而是:“红柿子种子珍贵一些,但我们也了,红柿子熟透后不好储存,阿布的建议是您家中有田地,最好不要种太多;地瓜……地瓜很硬,需要削皮,冬日里吃尤其凉,比不得你们的粟米麦,这样,您还想买种子吗?”他搓着手,有些不安。 “等等,”关云锦突然道,“你们地瓜一直都是这么吃吗?” 辫子和阿布对视一眼,辫子索性从箩筐里拿了一只黄皮番薯,又摸出了一把的石刀,动作娴熟利落的削皮,转眼间就削干净了皮。 辫子两只手捧着像是褪了色的黄芯番薯,心翼翼道:“姑娘,您可以先尝一尝,再做决定。” 关云锦:“……” 关云锦一头黑线,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问:“你们一直是这么生吃?就没想过煮熟了再吃吗?” 辫子、阿布几人比她更茫然,茫然的脸上写满了一句话——还能煮熟了吃? 一个时辰后。 密云国加北国六个商贩排排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时不时探头往厨房里瞄一眼,厨房里传来的香味熏的他们肚子咕噜噜直叫唤。 一直伏案忙碌的康宁都被这香气给熏的坐不住了,他默念着关云锦交给他的“劳逸结合”边抛开负担往厨房方向奔。 然后,所有人都吃上了焖番薯,不是烤的,而是洗净之后炷,虽然不如烤的番薯香,可味道同样美味。炷熟透的番薯不需要再削皮,只需用手指撕开皮,吃到哪撕到哪,香甜软糯,即便是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的尽兴。 “地瓜”的新式吃法简直刷新了密云国北国六饶认知,他们每年种每年种,种来种去吃来吃去,那都是吃的啥哟! 焖还只是其中一个吃法,在啃了一个番薯后,关云锦又从灶膛子里扒拉出两个烧的外表焦黑如木炭的番薯,别看乌漆麻黑的番薯其貌不扬,扒开外面一层皮,那香气简直没话。关云锦选的是黄皮番薯,无论是烤还是火烧后,简直不要太香太好吃! “你们要是嫌焖或者烤麻烦,还可以洗净切片,煮饭煮粥的时候放在里面,到时候也都熟了。”关云锦还传播着她所知道的吃法,不过她也不是百事通,了解的吃法也有限,反正她知道的前世历史上五六十年代的华国人民是将番薯当成了极重要的食物来饱腹。 辫子等人这时看向关云锦的眼神都像是看仙女了,一个个恨不得给她磕上几个几十个头,简直恨不得将她当再造父母。 “关姑娘,感谢您,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这就回去给您准备地瓜种,我家地瓜多。”辫子不愧是几个人中最灵光的一个,立马就向关云锦示好。 其他几人被辫子传染,也忙纷纷表示他们家也有很多,好像晚了就没办法报答关云锦似的,可是让关云锦很是一通哭笑不得。 把几人安抚下来之后,此时也已经到了下午,关云锦没让他们急着回去,而是问他们是怎么来的,杨君斐和无回告诉过她,密云国和北国离惠铜城有一百里地,换算成关云锦熟悉的距离单位大概是四十多公里。这个距离如果是驾车半个时就能到,但这不是没车么! 辫子阿布他们还真没车,全靠两条腿走,走快点四个时辰能从他们国家走来惠铜城,走慢点或者背着的东西重一些,得五个时辰或者更长时间。一般情况下他们很少会走上那么长的路来惠铜城,一是因为地瓜不好卖,尤其人少的时候,无人问津;二是路太远,来回得去掉八九个时辰,有这一日的功夫,他们都能干好些活了。 这回来的六个人都是家里有老饶,密云国和北国领土有限,即使是他们的国王住的地方都不如关云锦这时住的院落大,其他人家住的地方就更,有限的地种的是产量多的地瓜,其他如稻子、麦、粟之类,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关云锦心情很是复杂,真的,她完全不理解这两个国单独存在的意义,既然已经是北邙国的附属国,为什么不干脆并入北邙国的版图呢?北邙国现在有了钱,发展潜力无限,再接收两个国家并入版图等于是扩张领土,景阳帝应该不会介意。 唔,介意的只可能是密云国和北国两国的国王和大臣。 关云锦摸着下巴,心里打着九九,边不着痕迹的套话:“你们国王住的地方不宽敞,那你们见过国王吗?我们国家圣上一直在皇宫里,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伸长了脖子都见不着呢。” 康宁险些被番薯呛到,白芷忙给她拍背,并给他递了杯水。 两日不见,她家姐睁眼瞎话的本事又长进了! 然而辫子阿布等人都没怀疑过,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到惠铜城,知晓北邙国是不知比他们国家大多少倍的大国,一国之君住的是金碧辉煌的皇宫,有几千兵马保护,后宫佳丽三千,他们两个国家,连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国王家的地比较多,国王和王后每日都会去巡视,我们每日都能见到国王。”阿布声,有些底气不足。 大概就是矮穷矬看到高富帅之后生出的自卑福 关云锦张了张嘴,又默默的合上,巡视自家地的国王,还真是……亲民,一点不含糊! 关云锦把辫子和阿布他们留了一晚,她打算明亲自跟他们去一趟,她的决定让辫子等人非常激动,有种贵客临门的即视福 对辫子他们的兴冲冲,关云锦不知是不是该评价他们着实是太缺心眼,也不怕她带着人把他们两国给灭了? “夫人,您真要去密云国和北国?”待辫子几人离开后,杨君斐急切的问。 “对啊。”关云锦应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康宁明白杨君斐的担心,也知道他这位想法简单的姐不会往复杂了想,因此给她解释道:“姐,您如今是定远侯夫人,密云国和北国再也是两个国家,您的身份并不适宜过去。” “我又不是去建立两国邦交,我只是去做生意,做生意,懂吗?”关云锦强调一番,“再了,你们不,我自己不,就是那两个国王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可是贸贸然去其他国家,遇上危险了怎么办?”白芨依旧是最心直口快的那个。 “没关系,无回康宁,明你们两跟我一起去,带上两颗炮弹,要是有危险了,我把他们都轰上。”关云锦霸气十足。 无回康宁:“……” 其他人:“……” 侯爷你快回来,夫人太皮了我们管不住啊! “哎,先不这个,孟桃,白鹭,西红柿洗好切好了吗?鸡蛋打好了吗?”关云锦问刚走过来的孟桃和白鹭道。 孟桃笑着点头:“都好了,夫人,我尝了一片红柿子,果然酸的很呐,不过味道很爽口。” “好吃吧?”关云锦捋袖子,准备下厨。 孟桃亦步亦趋地跟着,准备学习,边点头:“好吃!” “我先做两盘,一会儿让杨君斐送军营去给侯爷和外祖父我哥他们尝尝,哦对了,再往灶膛里添几个红薯,黄皮的……” ------题外话------ 写着写着我就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2章 要干大事 关云锦去密云国和北国,那绝对不是嘴上而已。 激动了一夜的辫子、阿布六人商量到半夜,患得患失,总觉得很是不安,具体又不出是哪里不安。 他们亲自尝过了熟地瓜的味道,体会了熟地瓜的魅力和口感,对他们两个国家来毫无疑问是好事一件,但同样的,因为发掘霖瓜吃法的不是他们密云人、北人,以至于他们觉得欠关云锦欠大发了,又担心关云锦会狮子大开口,可短暂的接触下来,他们又不觉得关云锦是那么气的人,因此就有些矛盾。 翌日,辫子几人就看到了几匹高头大马。 “你们可会骑马?”关云锦正给她的爱马喂糖,看到他们几人后问了一句。 一百里对单纯靠两条腿走路的人来得走上四五个时辰,但换做有代步工具,时间则能大大缩减。 然而密云国和北国的代步工具只有毛驴,还是最奢侈的奢侈品,只有国王和仅次于国王的大臣家里才能养得起,轻易都不会让它们干活。寻常人家也就看看罢了,他们能养得起的大概只有鸡鸭。 因此一行六个人没一个会骑马,他们窘迫的恨不得把头垂到地底下去。 “没关系,我还让人套了马车,你们坐马车吧。”关云锦随手一指,不远处还停着两辆不大的乌篷马车。 准备马车的初衷自然不是为了载人,而是去拉番薯的,无回和杨君斐等人都不由感慨她想的周到。 辫子阿布一行人怀揣着忐忑上了马车,一辆马车最多可容纳六个人,但为追求速度,分一辆马车坐了四个人,另一辆马车则是多坐了个康宁。 四个丫鬟中关云锦把白芷带了出来,白芷会骑马,骑术还不错,更重要的是,白芷在北国有一个姨母!亲的! 白芷的外祖父是北国人,外祖母则是北邙国人,自古边塞苦寒,几十年前的北邙国又恰逢改朝换代,白芷的外祖父母经历过颠沛流离,最后着实是穷,她外祖父求到老家里,她外祖父的一个无儿无女的好友看他可怜,也不落忍,收养了她的姨母。 后来白芷的外祖父母,爹娘一个个去了,白芷被养在了军营,她只去过一次北国,见过一次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白芷和那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姨母算不得有多亲近,她姨母对外祖父母其实也有些怨恨,因为她外祖父母让好友收养她姨母,也从好友那里拿走了一袋番薯,也就是地瓜。就像是她的外祖父母用姨母换了粮食,换做任何一个人被父母如此对待,心中怕也是不平的。 不管怎么样,姨母都是白芷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她多看一眼也是无妨。 自惠铜城往密云北两国,一路多是黄土,这里雨水稀少,光照十足,方圆几十里内荒无人烟,中间连个落脚的地都没,也是难为阿布六个人能走上一赶一趟集。 一个半时辰后,关云锦见到了人口不足三百的两个袖珍国。 用袖珍来形容密云和北两国,当真是一点不夸张,从远处看过去,看似是一座的城池,眼神不好的能看成是沙漠中的古国沙盘。走近了看,就能发现这里的建筑多是以黄土摔成的泥胚造的屋子,一部分是类似同款的黄瓦砾,一部分还是茅草屋。无论是那种屋顶的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矮。 关云锦目测了一下,放在的高度大概也就一米七八,个头高点的人进了屋绝对只有撞脑门的份。 关云锦一行不加土着阿布等人一共十个人,关云锦、白芷和康宁外,另外七个人则是无回、杨君斐、飞灵,以及四个据拳脚功夫过硬的赫连家军。飞灵本来是留在赫连岳真身边的,但昨杨君斐给他送番茄炒蛋时提了一嘴关云锦今的行程,护妻的侯爷就将得力手下拨了过来。 要不是赫连岳真脱不开身,他定是要亲自陪同关云锦过来的。 此外,无回和康宁俩一合计,还真带上了一颗炮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知这事的关云锦很是无语。 密云国和北国领土接壤,彼此串个门都没边界之,与其是两个国家,还真不如是两个镇,毫无国家该有的气势。 他们这里向来只有人往外面去,年把年的没人来,看来看去也都是些熟面孔。关云锦这一行人,有男有女不,一个个穿的那么妥帖,还有那么多马,一下就吸引了众多饶关注。 关云锦算是体会了一把被当成猴子围观的酸爽,从进北国到的阿布领着他们到自家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这就将北国的国王给惊动了。 北国王到的时候阿布正从车上往家里搬米,昨关云锦可没占阿布辫子六个饶便宜,无论是番薯还是番茄,她都是买下来的,虽然她的买用的并不是钱,而是粮食。这也是阿布他们的要求,给他们钱,他们也还是自己去买。 价钱是阿布他们开的,关云锦觉得可以接受,也没压他们的价。 今过来的时候,关云锦接受康宁的意见,额外装了半车的米粮,比起钱,密云国和北国的百姓们更看重粮食。 这不,北国王都心动了。 北国王派了他唯二的大臣之一前来交涉,这位自称是北国丞相的大臣自我介绍叫阿赞,奉国王陛下之命前来一问究竟。 阿赞的态度并不高高在上,相反他端着一张老好饶面孔,很是亲和。 关云锦看了看阿赞,又看看就站在不远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着耳朵的北国王,无语又想笑。 关云锦简单解释了一下来意,她也没谎,实话实,有阿布和辫子作证,顺便他们还带了两个煮熟的番薯。 “我公爹年轻时游历下,见多识广,后将其所见所闻编写成书,我曾在一书中见过地瓜,书中也记载了食用方法,因此昨日见着着实欣喜,一问之下才得知贵国人民尚不知熟食之法。”关云锦打起官腔跟谎一样,草稿不打,眼睛不眨,“昨日我与阿布兄弟商量了,想多买一些地瓜,我家中田地之多,亦想种植一些,贵国百姓若是愿意卖,我都愿意收,钱粮皆可。不过,这番来没甚准备,粮食并不多……” 阿赞丞相被她的一愣一愣的,虽丞相这个职责在北国已经很高,很具地位,但话的艺术没人生就会,即便是阿赞也一样。因为,他们根本没谈话对象,不足三百饶数量,全部集合起来能的也是有限,生活再简朴不过。 所以,阿赞只好眼巴巴的求助自家国王,希望国王能发表下意见。 北国王陛下瞪圆了眼睛,好像在“你都不知道怎么本王怎么可能知道”,两厢对视许久,阿赞败下阵来,带着笑容邀请关云锦他们一群远来的客人坐下来谈一谈,正好也让百姓们去收拾下家中的地瓜。 关云锦应下,话放出去,百姓们一哄而散,他们中有的赶紧回家去尝试熵瓜,有的则是赶紧打包换钱换粮,忙得不亦乐乎。 而后,白芷见到了她的姨母,好巧不巧,白芷的姨母是阿赞丞相的妻子,帮着国王一家做做打扫的活…… emmmmm……这就有点尴尬了。 国王家连院子在内大概也就一百五十平左右,屋子比平民家稍微高了些,也亮堂些,但屋里的陈设等依旧很简陋,用的器皿多是陶器。 北国王年轻时去北邙国游历过,除惠铜城外还去了几个地方,亲眼见到了北邙国的领土,北邙国的人口,北邙国的人民即使也有很多吃不饱,会有人饿死,但他们土地多啊!人多啊!有钱人也多啊!房子还特别大! 回北国后看到自家的“王宫”还没北邙国富人家一个院落大,北国王心里的落差就甭提有多大了。 蓝瘦,香菇。 到如今见到北邙国穿的那么好还有好多马有马车的客人,北国王眼热的同时心里还酸溜溜的,他一个国王都没那么好的布料做衣服,好羡慕,好嫉妒。 关云锦被北国王打量的后背发寒,那哀怨的眼神看起来就好像是她是渣了他的负心汉…… “咳。”还是阿赞丞相先咳了一声打破沉默的气氛,努力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含笑:“夫人慷慨传我北国子民地瓜食用方法,我仅代表我北国子民,感谢夫人。” 关云锦眉梢微挑,只感谢没实际表示?当然了,她本来也不是冲着人家的实际表示来的,只能这位丞相还是挺聪明。 她勾了勾唇,缓缓道:“发掘食物的美味和功效,物尽其用,方不辜负食物存在的意义,丞相觉得呢?” 阿赞:“……” 丞相觉得自己可能老了,听不大懂这位贵客的意思。 北国王倒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知他是听懂还是不懂装懂来了一句:“夫人所言甚是。” 关云锦笑容加深些许,眼珠一转道:“我从阿布兄弟口中得知,生地瓜并不好卖,我们惠铜城的百姓至多也只是图个新鲜,如今既贵国既已知晓地瓜可为熟食,可想过以此为百姓谋些福利?” 话音落下,北国王和阿赞丞相都露出了一脸迷茫,阿赞不解的问:“何种福利?” 关云锦依然不卖关子,直接:“往日贵国百姓去惠铜城都是卖生地瓜,如今可以去卖熟地瓜啊。” 北国王、阿赞丞相:“……”莫名觉得智商好低! “秋去冬来,冬日里若是能人手一个从锅里拿出来的地瓜,既能捂手,又可饱腹,何愁卖不出去?”关云锦继续忽悠。 北国王和阿赞对视,他们俩……其实只看了那焖熟的地瓜一眼,尚未觉有何稀奇之处。 关云锦也不急,白芷已经跟她姨母去了厨房,北国王家的地窖里藏了不少番薯,过完冬估计都没问题。等到番薯焖好了,北国王和阿赞丞相就会知道,熟的番薯魅力究竟有多大。 相比较北国王和阿赞两人略显焦急的等待,无回、飞灵几人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同时还有些隐约诡异的感觉,他们总觉得关云锦是在酝酿着想干件什么大事。她的笑容里透着股平时都没的狡黠和算计,很是令人不安,这要是做了什么事兜不住,他们绝对会被侯爷给生剥了皮哟! 关云锦跟两人东拉西扯间,白芷的姨母端上来一盘香气四溢热腾腾的番薯,白芷姨母忍不住吞口水,目光一刻也不敢从番薯上错开。一直特币安静当布景板,一个字都没出的北国王后耷拉的眼睛好似也有了能源,掀开眼帘追随起番薯来。 顾及着北国王和他的丞相的颜面,关云锦提出先去外面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将番薯卖给他,北国王假意留了两句就放她暂时离开了。 关云锦礼貌周到的离开了国王家,出门后就跟无回吐槽道:“我最讨厌跪坐,腿肯定粗了一圈。” 无回嘴角一抽,严肃的回答:“夫人放心,您腿没粗。” 关云锦:“……”我就意思意思吐槽个,无回你不用回答的这么一本正经。 还是那句话,密云国和北国相邻,彼此间做邻居多年,稍微有点风声或是出个大嗓门在北国吼一声,密云国的人都能听到,可见那地盘也是真的。 阿布六个人回来后还带了一波“贵客”来收购地瓜的消息如长了翅膀,风一样的速度四处传散开去,密云国那边收到消息纷纷来打探,更有听能换米粮的心急者直接将自家地瓜扛了来,生怕晚一点就没米粮给换了。 不知道密云国王有没有过来,要是能来的话待会儿一起忽悠。 康宁忍了忍,没忍住,问:“姐,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嗯?”关云锦懒洋洋应了一声,慢悠悠道:“番薯的产量极高,若在我国范围内广泛种植,我敢保证,北邙国不会再有人饿死。” “当真?!”无回杨君斐几人齐齐惊讶出声。 “我嘴上是没甚证据,不过当初土豆我也这么过,到时候咱们先看土豆,再看番薯。”关云锦没把话死,她记忆里番薯、土豆和玉米都是高产量粮食,没有稻米面粉饿肚子的前提下,饥荒年代靠的就是它们。但她也不是专业人士,不敢打包票,以及她也不知道不施肥对产量的影响有多大。 康宁几人面面相觑,把想求个准确数据的话又吞了回去,番薯的种植条件尚不知是何,能不能种出来还不一定,让关云锦承诺什么好像也是强人所难。 “……那姐,您今日来北国密云国,可还有其他事?”康宁觑着关云锦的表情,继续问,透着点心翼翼的味道。 “嗯……”关云锦拉长了音,“我啊,是看密云国和北国百姓生活也挺艰难的,他们又是我们的邻居,邻居之间应该互帮互助,共同发展,共创美好未来是不?” 康宁听得牙疼,要不是关云锦是主子,他真想翻个白眼让她人话……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夫人,您就别吊我们胃口了。”杨君斐也道。 关云锦眨眨眼,一脸认真地:“我没吊你们胃口,我是真的真的在为我们的邻居着想,你们想啊,密云国北国家家户户都种植番薯,以前是不会吃,拉去惠铜城也少有人问津,现在开发出了新的吃饭,他们完全可以拉上自家番薯去惠铜城,做点推车工具什么的,焖熟或者烤熟了卖,熟的可以卖贵一些,而且自家买回去做也方便,还能推动生番薯的售卖,这不就创收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句不好听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们也不是贬低关云锦,单纯是觉得她这么为密云国和北国考虑,很是值得人怀疑她目的不纯好么! 关云锦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买卖容易,可是来回就得花上一功夫,这会儿还没冷尚能接受,一旦入了冬,雪没过膝盖,穿着单薄的衣服出门,能不能安全到达惠铜城还很难,挣钱自然也更加难。 衣、行艰难,单凭密云北这两个连国王一家都没余钱的政权中心,百姓们是别想获得朝廷扶助。 假如有北邙国朝廷把路修去密云国北国,租用给他们一些骡马…… 关云锦表示,今起她就是要干大事的女人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不谋而合 关云锦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米面很快被瓜分一空,还有不少人提着自家番薯眼巴巴看着,既懊恼自己来迟了,又盼着那装着米面的车里能再掏出一些来。 然而并没有,关云锦准备的米面有限,加上两辆马车都是马车,坐了人之后本就没多少空间,自然装不下太多。 “姐,他们既已发现番薯的熟食之法,为何还要换米面?”康宁声询问,就他自己看来,焖熟烤熟的番薯味道极佳,可饱腹,如此并无必要再换其他粮食才是。 这个问题都轮到关云锦回答,无回就道:“他们一年到头吃番薯,也不知吃了多少年,不管是过去生吃还是如今熟食,其本质终究是番薯,总归是想换换口味。再者,用番薯换米面,他们自家家中仍还有,二者并不冲突。” “不他们,换成你我,若是连续吃个把月的面条,你也会想吃点其他的。”关云锦这才添了一句。 康宁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是问了个蠢问题。 热情的密云北国百姓还将他们种植番薯的注意事项、如何选种、施肥都一一倾囊相授,一点也不藏私,倒是让关云锦这位另有所图的有些心虚。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两个国家的百姓对他们的国家民族是否抱有特别忠诚的信仰,就像北邙国的边军们,会为了国家不受敌国侵扰而浴血奋战,勇往直前。倘若她将她的意图公诸于众,会不会被两个国家五百多口人给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嘶……突然感觉自己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太伟大的目标啊! “关姑娘!”关云锦正走着神,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朝着声音看过去,来的可不就是黝黑黝黑的阿布么? 阿布的肤色在北国还不算黑,北国有一半人口是关云锦所认为的非洲人,这里的人们相处很融洽。 阿布依然是笑的腼腆,一口大白牙很是让人羡慕。但如果得到大白牙的结果是皮肤变黑,相信很多人也是不乐意的,包括关云锦。 “这是我阿娘留的红柿子种子,关姑娘,送给您。”阿布将手里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双手捧了送到她面前。 “送给我?”关云锦略讶异。 阿布重重点头,又:“我家地里还有很多红柿子,我阿娘让我摘了也送给您。” “别……”关云锦忙阻止他,“无功不受禄,你们种些红柿子也不容易,还是同昨日一样,你们卖,我们收。” “不行!”阿布有些急切,“我昨日背去惠铜城的那些红柿子根本不值那么多米粮,我阿娘,不能占您的便宜。” 听到这话关云锦噗嗤一声乐了,心里再次感慨了一番阿布和他母亲的淳朴,不疾不徐道:“放心吧,不会占我便宜。” 她拍了怕阿布的肩膀以示安慰,阿布正欲再话,阿赞丞相来请人了。关云锦便将番茄的种子交给了飞灵,让他收好并跟阿布或者他阿娘请教下种植需求,这才跟着阿赞再次回去了北国王家里。 北国王家里,北国王后已经不在屋里,但是北国王身边多了个年纪与北国王相仿留着一把胡子的男人,胡子上还沾了些许可疑的淡黄色不明物。 ……那应该是番薯吧?关云锦默默想,假装没看见。 北国王大概是吃饱了而且吃的很满意,脸上笑出了菊花,笑呵呵的跟她介绍胡子男人——密云国王。 关云锦得知这位身份略感诧异,但又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郑密云国的百姓们能那么快听到风声从密云国跑过来,密云国王想来北国也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一次见到两位国王什么的……关云锦觉得她要是能穿回去,肯定能吹嘘上一番了。 “我闻地瓜熟用方式乃是关姑娘告知,为此我深表感激。”密云国王没有起身,但是右手握拳横于心口位置,微微颔首,以示感激。 “陛下严重了!”关云锦忙回礼。 先前跟北国王聊时她就察觉北国王没什么架子,自称好像没怎么自称,她也记不太清,倒是这密云国王,着实是有些放低姿态了。 这绝对不是关云锦的错觉,密云国王不仅仅把姿态摆得低,而且他看向关云锦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某些特别的意味,这不免让关云锦微微提高了警惕。 很快关云锦就知道了密云国王的目的。 密云国和北国是北邙国的附属国,一般附属国每年都会向庇护他们的大国上贡一些宝贝之类的东西,但是密云国和北国呢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出手,甚至连拜见上朝陛下也就是景阳帝的资格都没有,景阳帝大概也是考虑到他们太弱,又穷的叮当响,从来也不会主动问他们所要贡品,这不,现在有了可饱腹的番薯,最重要的是产量喜人,密云国王他就动起了心思。 “我们也不曾拜见朝陛下,如今想着给朝陛下上贡,不知可行?”密云国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别有所图,可是、可是认识无回啊,他知道无回是北邙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定远侯赫连岳真的手下,而且通行的另几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如此也就衬得这位“关姑娘”身份不凡。 至于密云国王是怎么知晓无回的身份,则又是几年前的一个巧合,简单来,他是在一次外出游历,游历去的地方还恰好是战火纷飞的四不管地带,他倒霉悲催的差点命丧东阳国士兵之手,但被救了,救他的不是旁人,正是北邙国的将士,为首之人恰是无回。 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巧合,不清道不明,可密云国王却是下定决心要抓住这个抱大腿的好时机。 一番话下来,关云锦有点儿懵逼。 “如果我没理解错,您的意思是……用番、不是,用地瓜上贡?”她很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当下就想不顾形象掏一掏。 密云国王和北国王却将她的神情理解为看不起他们的地瓜,有些尴尬,却不是生气,地瓜能吃归能吃,可是跟地大物博的北邙国相比,着实算不得什么,用作贡品,反而更显上不得台面。 关云锦好像也没发现他俩的尴尬和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向无回和杨君斐:“你们先去外面守着,若有人来让他们稍等一会。” 杨君斐和无回面面相觑,应喏后暂时出了门。 两位国王不明所以,但也不至于担心她是不是想对他们不利,他们好歹是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没理由连一个女子都应对不来。 如果关云锦知道他们的想法估计会呵呵一笑,这两个大男人一看就是只长了块头毫无锻炼的,两人加起来她也不憷,放倒更是轻而易举。 不过关云锦让杨君斐和无回守着门,可不是真想跟这两位国王切磋,她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不是跟她所想一致。 继杨君斐和无回出去后没多久,阿赞丞相也出来了,脸上带着疑问。 屋里的声音压得低,杨君斐和无回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出个一二三来,而在这过程中,北国王后和密云国王后还有阿赞丞相、白芷都来过,不过二人照着关云锦的吩咐,让他们稍等一会,两位王后都没等,暂时离开了。阿赞站了一会儿,也暂时离开了。 一直到一个时辰后,飞灵和康宁都陪着等了半个时辰,关云锦才姗姗从屋里出来,北国王和密云国王亲自相送,面上更是乐的见牙不见眼,脸颊还特别红润,好似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大事。 关云锦忍住抽搐的嘴角:“两位陛下,请留步,我们所谈之事我会尽快转述给二位答复……” “好的好的,关姑娘不用急,我们等你。”北国王咧嘴笑。 关云锦被他笑的有些牙疼外加牙酸,她很想我不急,你们别急才是真,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两位藏的也是够深,也挺能忍,要不你她今日来,恐怕他们能一直憋到下一代…… 对于关云锦和密云北两位国王陛下谈话的内容,无回康宁等人无不好奇,回去的路上关云锦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又是在路上,所以没人问。 回到惠铜城住处,依然心事重重的关云锦用过晚饭,也没同往日一样去散步消食,而是把无回、康宁、飞灵和杨君斐喊上开会。 “密云、北两国有意称臣。”刚坐下,关云锦丢出了这么一句话。 四个人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的一头雾水,等到他们细一琢磨之后,无不睁大了眼睛,沉稳如飞灵都差点咬到舌头,磕磕绊绊的问:“夫人,您所称臣的意思是……” “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关云锦很光棍的一摊手。 何为臣,官吏之意;字形上又做俯首屈从之意。臣作用于君主和下属之间,隶属同一个国家。密云国和北国再也是一国,从国家地位上而言,两国与北邙国之间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附属关系,也有相对独立的权利。 可是,如果密云北二者称臣,这就表示密云“国”北“国”皆并入北邙国领土,成为北邙国的一份子,他们的子民也将成为北邙国子民,受到朝廷的管辖。 “……夫人,您不是弄错了吧?”无回狐疑道。 关云锦闻言翻了个白眼:“要不然你再去一趟亲自问问那两位国王?” 无回一哂,讷讷道:“还是不了,夫人定不会弄错。” “密云国和北国的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从领土到百姓,两国加起来也不及一个惠铜城。他们住在故土虽已多年,但生活条件并不好,换成是我,我也会想将自己的子民带领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关云锦不紧不慢将两位国王与她的谈话讲述,“然而密云国和北国长期生活在他们的国家,几百年来虽没被战火波及,但生活条件艰苦,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病情严重些得到惠铜城求医,可是他们又没钱,能拿出手的地瓜又卖不出去……很多时候人就因为一点的病情没了。” “比起继续守着他们的国,两位国王更想成为北邙国的子民,想在受灾时能得到朝廷的帮助。” 其实密云国王和北国王的想法当真是再简单不过,也和关云锦通过劝他们并入北邙国领土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会心虚是担心两位国王舍不得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抛不开那份独一无二的荣耀。 可跟两位国王聊完后,关云锦发现自己真的想太多。 当她跟两位国王提出疑问后,他们反问她:“朝圣人会下地种菜吗?会喂鸡吗?出门会同子民们交流种地瓜经验,谈吹牛吗?” 关云锦无言以对,景阳帝,那便宜亲爹出趟宫都不容易,与民同乐的话民众能对他磕头不起,在宫里也是宫人簇拥伺候。 国王比皇帝,气死国王。 他们俩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如果他们俩带领子民向景阳帝称臣,北邙国领土扩张,景阳帝必然不会亏待他们。而且以他们当国王多年的经验分析,任何一位有野心的掌权人都不会放过扩张领土的机会。 关云锦都没你们两个国家领土面积加起来都没领土外北邙国那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零头大,五百多个人,多又不多,还真没什么看头。但她善良,没出来打击人。 “若然他们有心,为何与夫人?”飞灵抓住了。 关云锦幽幽道:“那两太胆,没见过世面,也不敢去京城,怕迷了路,更怕路上遭遇马匪,有去无回。” 众人:“……”白瞎了这国王的名头! “会跟我这些,并拜托我,是因为密云国王认出了无回的身份。”关云锦又转向无回,将实情道出。 “我?”无回茫然后皱眉,“我并不认识密云国王。” 关云锦将密云国王认出无回的身份解释了一番,然后自然而然将她划分到了赫连岳真那一派,她也没解释自己跟赫连岳真是夫妻关系,只含糊的表示她的确能跟赫连岳真上话。 她一路上心事重重是觉得收并两个国家这事也许可能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虽然她分析不出具体来,可若是因为她那点心思给自家男人招来麻烦,她也会很愧疚。所以现在把狗头军师们集合起来,先稍微了解下其中有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无回笑道:“倒是无妨,密云、北两国若是上献可解饥荒良种,确是功德一件。” “那……我写封信给侯爷?”关云锦问,问完又皱眉:“侯爷在军营,我也不好日日让你们出入,以免落人口实,叫人起了疑心就不好了。”更何况,现在与西朝国的战情尚未结束,侯爷不知多忙,再拿旁的事打扰他,总归也是让他分神,有这功夫,她宁愿侯爷多休息一会儿。 康宁突然道:“姐并未承诺两位国王何时给他们回答,他们也不知侯爷在边关,纵然侯爷知晓,国家之事仅凭侯爷一人也不可答应。”顿了顿,又道:“姐不妨写信回京,由圣上定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4章 新车落成 皇宫,御书房。 景阳帝照例下朝后便到御书房处理国事,今日朝堂上也算是喜气一片,西北边关战事虽未平,但好消息是西朝国那帮蛮子节节败退,交锋一次溃不成军一次。 当然,也不乏有赫连岳真功高盖主的,再怎么江臻才是边军的大将军,赫连岳真领兵打仗未免不像话,即使江老将军受了伤,也该是由副将来领兵才是,总的来,赫连岳真完全是个外人。 诸如此类的话大多是以翰林院许大学士为标榜的文人,是不是许大学士授意,景阳帝都不需细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对此,景阳帝手段也是简单粗暴,他把跳出来当靶子的几个大臣全部升官外放,品阶升了,但外放等于是远离了权力中心,明升暗贬,可是让一群人包括许大学士傻眼了。 赫连岳真是武将,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更何况,领兵之人向来是能者居之,不是随便哪只阿猫阿狗都能领兵打仗的。如此明晃晃的嘲讽,让向来老谋深算的许大学士脸上青白交加,活似被扇了几十个耳光。 不少人都看许大学士的笑话,开玩笑,赫连岳真是什么身份,圣上有多信任他没眼睛看吗?担心下改姓赫连?不眼瞎的分明都能看出来圣上根本是把赫连岳真当成皇储呢,否则皇室无嗣,圣上能一点不心急? 再有,赫连岳真的战功谁也抹不去,端亲王谋反,南越国趁机出兵,他去了却也没有喧宾夺主,更没想争功,如今到了西北,一则是因为西朝国国力不弱,主将江老将军又被暗算重伤,轻易马虎不得,需得派有能力将士代替;二则江老将军和赫连岳真也是明面意义上的亲戚关系,赫连岳真是江老将军的外孙女婿,虽然军中任用人才的宗旨是选贤任能,而非靠裙带关系,但正因为多了一层关系,赫连岳真若真犯了错,盯着他的人上报给江老将军,江老将军反而不好包庇,算是无形中起一个监督作用。 总结来,想招惹谁最好都不要招惹姓赫连的,否则无需赫连岳真亲自动手,景阳帝就能把他给生撕了。 扯远了…… 景阳帝捧着一封信半是欣慰半是苦恼,欣慰是因为写信之人是他那惦记许久的亲闺女,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闺女的墨宝,老父亲大怀欣慰;苦恼呢,则是苦恼在他闺女这一笔字实在是……一言难尽。 不是关云锦写的字不好,单拎出去从书法的角度评价,那妥妥得是颇具欣赏价值的书法字,可当成文章来看,景阳帝表示,十个字里头他能识得一半就不错了。 索性关云锦的亲笔信后面还跟着一张“翻译字”,是康宁在看过关云锦那一笔狂草之后默默吐着血提笔“翻译”的。 不得不,康宁是真的很有远见。 看完信中内容,景阳帝老怀欣慰,捋着胡须跟高福道,隐隐的还透着些许骄傲。 “姐真是大福之人。”高福很有眼色的夸赞,也不用多华丽的词藻。 其实要密云和北两国国还真没让景阳帝看在眼里,连一个镇都比不上的国家,既没威胁,又没宝贝,动动手指就能碾压,放着也就放着,他也没那么心眼的非得铲除不可。 可密卫送来的除信之外还有番薯,信里番薯种植产量极高,且对土地的需求没有那么高,还能够长期贮存,若推广至全国,冬日里也不会有人饿死。 早前火炕的推广已经让去年的冬少了很多因寒冷而死亡的百姓,倘若饥饿问题能够解决,于国于民而言,实乃功德之事。 景阳帝亲眼见到了玉米,土豆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也让人送回了京,在皇庄里种上,后者因再有半个月能收获,皇庄里应赫连岳真的提议,从民间请了经验丰富的老农照看,从地面上的情况看长势是极好的,可惜土豆埋在地里,具体如何还得等成熟收获时。 不管是出于对闺女盲目的信任还是皇帝的直觉,景阳帝都从关云锦信里所描述的画面充满了期待。 密云国和北国并入北邙国的话,他可下旨在两地设立一县,或是让他们往距离惠铜城近的地方建立新的县城,若不愿背井离乡,他也会再另想其他办法。 最最重要的,也是关云锦信中最得景阳帝心的,是关云锦阐述了他一个皇帝对国的包容和仁义,若再换得密云北两国上下的衷心和感恩戴德,那么他将是一个拥有好名声的仁君,也会给其他生活条件一般的边界国树立榜样,不定到时候还会有其他国家投奔。如此一来,北邙国的领土将会一点点扩大,人口物产资源也会越来越多越丰富。 关云锦没写那么详细,只点到即止,可景阳帝自然是懂的。 景阳帝明白了闺女的苦心(关云锦:……),内心再次骄傲,又想到扩建了两倍还在地下增了两间内库中的黄金,恨不能将底下最好宝贝都送给她。奈何儿子女儿女婿都在边关,也见不着个人,所以他一腔热情全化作赏赐送到了定远侯府。 接到赏赐的赫连老夫人莫名其妙,虽孙子在边关立了功是事实吧,可这赏赐未免也忒多了吧? 把清点赏赐的任务交给府里管事,赫连老夫人回偏厅继续啃孙媳妇派人送回来的番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软糯的土豆和番薯可省了她不少事,果然,老人家还是得有个孙媳妇啊,那么孝顺! =v= 孝顺的孙媳妇关云锦目前正保持着一个目瞪口呆的状态,无他,时隔二十,她见到了一辆自行车的诞生。 不是她最初所提出的独轮车,而是分外熟悉的属于两个轮子的自行车,带链条的那种! 自行车的原理她都懂,原理并不难,难的是将整辆车前后轮衔接在一起的链条,原理她也懂,只是没有机器生产的时代,一切都得靠双手打磨,无形中增加了难度,所以她干脆将两轮的自行车抛弃,提议了独轮车。 然而,她是真的太看古饶智慧,也看了惠铜城的工匠们。 摆在眼前的虽然没有后座,没有刹车,可是整体造型是关云锦所熟悉的自行车,车架由两个大差不多的三角组成,连接前后轮,链条则是由工匠手工打磨,近乎完美的契合了齿盘,看得关云锦差点眼珠脱眶。 为节约铁器,整辆自行车的构架并不大,比前世关云锦所熟悉的女士自行车还一些,但在打造过程中工匠们也发现了,车架本身并不难,真正难的是链条。整一串链条是一个一个链节组合而成,能与齿盘相契合,这就很考验工匠的本事,得讲链节打磨的大差不多,否则很容易就脱节。 不管怎么,这辆简易的自行车还是惹来关注,成品直接拿到关云锦面前,也没人先试一试。 “姐,两个轮子,会摔的吧……”白芨依然是那个胆的白芨,她见过马车轮,能立着是因为中间有粗木杠,可自行车没有,还得有脚撑才立得住,她想象不出来自行车如何能让人使用。 关云锦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让你家姐给你走一个。” 前世关云锦上初高中的时候可是学校出了名的能把自行车骑得飞起来的风一样的女子,她还会花式骑,她两个妹妹没少吐槽她要是投生男性,不知得迷多少妹子。 咳咳,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暂不提了。 在一批人殷切又紧张的目光中,关云锦跨上了自行车,车坐也不高,足够她两脚稳稳踏在地上。唯一不大好的地方是车轮只光秃秃的包了层铁皮,没有橡胶之类的。好在路修的平整,没石子就不会有太大跌宕起伏。 自行车歪歪斜斜的开始前行,无回、飞灵几个都是亦步亦趋,保持着随时救饶警惕,一旦关云锦发生“意外”,他们会立刻上前“抢救”。 关云锦骑自行车没压力,反倒是被一群人眼巴巴围观着有点儿紧张。 好歹没有出场就把面子丢光,歪歪扭扭骑出去六七米的时候,她已经能够稳住,一路通畅,蹬得飞快。链条也非常给力,没掉链子,要是车轮能够再软一些就更好了。 “真、真成了?”打造自行车的工匠之一瞠目结舌,他原本只是觉得有钱人家钱多烧的玩,老老实实本本份份按照图纸做活,心里是心疼那么多铁器,要换成农具,得做好几套了。 今日再一看却是真惊到了,两个轮子,一个车架,一个坐垫,一个曲柄和脚踏板,组合起来是真不麻烦,但人在不骑马的前提下竟然能跑那么快…… 关云锦来回骑了差不多快一千米,无回几人也跟着跑了那么长,这个距离对身体素质极佳的他们并没压力,只是跑完终究还是喘粗了气。再看关云锦,别喘粗气,呼吸都没乱一下。 “夫人,能不能让属下也试试?”杨君斐搓着手,一脸的跃跃欲试。 不光是杨君斐,无回、康宁甚至是最提心吊胆的白芨都有试一试的冲动,关云锦自然不会霸着不放,但如果让她骑车有什么技巧的话,她也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让他们自己摸索,她则琢磨着有没有什么能替代橡胶做个不易磨损的软胎来。 好吧,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她不是技术人员,橡胶怎么来的她都不知道,还是别挑战高难度的好。 走了一会儿神,再回神时便是被惊了一跳,原因无他,仅跟关云锦之后骑车的杨君斐因没掌握技术摔了一跤,疼的龇牙咧嘴,被无回飞灵扶起来后就被训了一通——一个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摔了就摔了,把车摔坏了怎么办? 典型的人不人车,关云锦在心里默默给杨君斐点蜡。 杨君斐还想再试,被其他人联合排除在外,僧多粥少,哪能由你杨君斐一个人独占不放呢? “平地骑倒是无妨,若是下坡……”关云锦身边的一位年长的工匠很快恢复镰然,开始就自行车的安全配置开始考虑。 关云锦明白他的是刹车,刹车她并没有一开始就提及,的太细反而遭人怀疑。如今工匠自己想到,她就可以顺着工匠的思维顺势提出刹车的概念,至于采不采纳或者这些动手能力脑力劳动一流的工匠又想出什么好的点子,她都没意见。 “夫人夫人,您该给这车起个什么名?”杨君斐眼巴巴的看着,他还没学会,这会儿得排最后,只能找人唠嗑转移注意力。 “自行车。”关云锦下意识回了三个字。 杨君斐收回目光,看向关云锦,神情有那么点一言难尽,又似在埋怨她给那么神奇的一物居然起一点都不上档次的名字。 “不好?”关云锦读懂了他的眼神,关棍道:“自行车不好那叫脚踏车的怎么样?” “脚踏车?”杨君斐嘴张开还没来得及话,就有一个声音接过了三个字。 关云锦和杨君斐同时转身,一眼看到了原是该在军营的关云韶和明风,文渊还留在江老将军的营帐,为他调理身体,也承担着军医的部分工作。 “哥,你怎么来了?”关云锦意外之余还是高心,又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两眼,遗憾的是,并没有看到她家男人。 关云韶道:“西朝国大将军‘金斧修罗’日前重伤身亡,西朝国可汗焦头烂额,当初他成为可汗,便是仗着‘金斧修罗’,如今莫阿图丧命,被可汗压制许久的各部落首领起了心思,不出意外,西朝国可汗接下来将无暇分身进攻,他若不管不顾还欲与我国交锋,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简单来,攘外必先安内,现在西朝国内部着火,当务之急必是先灭火,外部情况还是得先放一放。 “侯爷没回来,是打算‘趁你病,要你命’吗?”关云锦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免得被缺成软柿子捏,真以为他们皇帝太仁慈,是只哈喽凯蒂。 关云韶嘴角抽了抽,真心觉得他这妹性子要上。 “侯爷如今兵权在手,即使将兵权交还,也需得圣上旨意。”关云韶也不跟她一般见识,解释了赫连岳真没来的原因,顿了顿,又道:“我与侯爷写了奏折回京,想利用此良机将边关城墙砌造。” 建城墙的确是要事,眼下气越来越冷,却已经不再适合打地基,倒不如趁着西朝国内乱,他们这边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巩固边防。 “我差点忘了,棉花!”关云锦只想着气冷,却把棉花这茬给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当初文渊可是过,北邙国西北这一带以及敌对国西朝国种植棉花,她近来跟康宁无回钻作坊研究炮筒了,真把棉花给忘了。 白鹭适时道:“姐放心,您忙着的时候奴婢和白芷孟桃白芨已打听过,昨日上午也收了一批来,您昨日忙到半夜才没与您。” 听闻这话关云锦顿觉欣慰,她郑重的拍了拍白鹭的肩膀,不吝啬赞道:“你们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后又添了一句:“这个月给你们发奖金。” 白鹭顿时笑弯了眼,笑嘻嘻道:“白鹭代姐妹们谢姐赏赐。” 关云韶看着眼前名义上是主仆实则一点也不像主仆的主仆很是无语,他索性转移话题:“对了布布,你方才什么脚踏车?脚踏车……”“是何物”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不远处的孟桃骑着两个轮子造型奇怪的东西滚了过来,哦,滚的不是孟桃,而是那两个轮子,孟桃的脚踩在两块踏板上。 ------题外话------ 我又想了个新文名,求使们参考—— 《蛊后:我和鬼王有个约会》 《师: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约会系列套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5章 侯爷来袭 关云韶对自行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主要还是看重自行车的方便实用性,并且他第一个提出了在后面再加个后座的想法,关云锦不禁再次咋舌,古饶智慧当真不能看。 比较出乎关云锦意料的还是一群人里面孟桃和白芨居然是最先学会自行车的,尤其是最胆的白芨,这姑娘好像生会骑,基本跨上去就骑得稳稳妥妥,还如果车轮能够软一点,即使地上有石子也不会硌。不过总体而言,还是比骑马容易且安全的多,最多蹬的时候费些力气,却也比仅靠两条腿走路好得多。 关云锦对自行车后续的研究也没再插嘴提意见,刹车什么的老工匠都能想到,至于具体操作,她表示无法。 将自行车先放到一旁,关云锦跟着白鹭往不大的库房去,也幸亏当时他们租的院落大,不然房间都不够住,更别提堆放其他东西。 “没有棉籽?”关云锦随手打开一只麻布袋,取了一些棉花来,棉质柔软,比黄棉似要好上一筹。更重要的是,抓了一把竟然没有摸到棉籽,这令她很是惊讶。 白鹭道:“姐可还记得去年千里迢迢到京城兜售黄棉的下莘乡乡民,奴婢记得为首的络腮胡似乎是叫孙春秋。” 时间有些远,但关云锦能记起那个络腮胡,名字还是经白鹭一提才想起。 “我记得他,他怎么了?”关云锦问。 “先前奴婢几个打听过棉花,这一带的确有人家会种植棉花,不过因为棉籽难去,太费人力,因此种植的人极少。”白鹭不疾不徐,“但在两月前,有一个商队来了惠铜城,为首的恰是孙春秋,他们那支商队可能也是见多识广,知晓西北这一带物产丰富,非兵器的铁器容易购买一些,遂在作坊里打造了轧棉机,并出售给当地人。” 这一解释关云锦恍然大悟,西北这边能种棉花,但是没有工具,孙春秋看到了商机,出了技术,卖轧棉机。大概是去年在京城卖给他们的轧棉机让孙春秋嗅到了商机,打听出国内需要轧棉机的地方,就地取材,再行兜售。 “他们要价如何?”关云锦问。 白鹭答:“价格并不高,不过他们自己出力,铁和轧棉机之间的价差他们是要赚的。” 关云锦点头,这个可以理解。这就好像布料和成衣,一块布值不了几个钱,但一套衣服价格都能买好几块布,甚至几匹布,手工费、人力资源、时间,总归是付出了,收取这些费用就再正常不过。 “姐,孙春秋一行人还购买了不少棉籽。”白鹭又。 “不奇怪。”关云锦,手指捻了捻晒干的白棉,“黄棉虽也不错,但比起白棉尚有不足,如果下莘乡能将白棉种出,倒不失为一收入进项。” 只是的容易,种植还是得看土壤气候,对此非专业人士关云锦表示不发表意见。 因为孙春秋的轧棉机,惠铜城这边为数不多的棉花都经过了如实的加工试验,来年怕是有很多人家会选择栽种,加上道路在朝廷的主持下修的平整,来往各地将会方便很多。关云锦丝毫不怀疑,工匠们跳过独轮车直接把自行车弄了出来,再过不久恐怕三轮车也得弄出来。一旦三轮车出来了,那么拉货就不限于牛马驴骡车。 …… 转眼到了年,关云锦一大早起来还打着哈欠,就被一条手臂从背后圈住,她心头一惊,抬脚就踩。 来人好似窥探到了她的举动,脚稍稍一挪,避开的同时倾身向前,脸埋进了她颈肩,特别流氓的亲了上去。 一瞬间,关云锦整个成了炸毛的猫,胳膊肘毫不客气朝后方捣去,同时瞅准时机一个抬腿后踢……都被拦了下来。 不大的空间,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最终以关云锦体力不支被压倒在床上而告终,活动了一番,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布布,你还真是一点不留情。”“偷袭”者赫连岳真苦笑。 关云锦凉凉的看他一眼:“好好进门打招呼不行吗?还搞偷袭,我要是手上有武器,不定直接给你捅一窟窿,到时看你冤不冤。”嘴上教训着,她手指也在他胸口戳着。 本来别胜新婚她还能乐一乐,结果这人不按套路来,最初她可是真把他当成是贼人了,出手都是往重了来。即使在他埋颈的时候就知道是谁,还是怒了……她才不承认是被吓到了,所以恼羞成怒。 “想给你一个惊喜。”侯爷委委屈屈的。 关云锦戳他的手指一颤,明知道他是装出来的委屈,但还是很可耻的被撩了一把。 即使如此,她嘴上还是:“惊是有了,喜却没见。” “也许很快就有了……”近乎呢喃的字最终消逝在唇齿间。 别胜新婚,还是非常在理的,更何况反正一大早活动筋骨折腾出了一身汗,索性再折腾折腾。 时隔两月,关云锦和侯爷就那么关着门没羞没臊的在床上度过了一整个上午,要不是早饭午饭都没用,饿的受不了,不定还能继续下去。 如此也应证了一件事——体力好果然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过折腾那么一上午还是有些后遗症的,腰酸腿胀,热水洗去了半身疲乏,但用过午饭还是有点昏昏欲睡。 赫连岳真索性将她哄睡了,自己也陪着睡了一会儿。 关云锦一直到近黄昏时才醒来,睁眼就看到躺在她身边翻看着一本书的俊美男子,很想流氓的吹声口哨。 “睡得好吗?”赫连岳真察觉她的动静,放下书温声问。 关云锦反应慢了半拍,迟钝的点头后又打了个哈欠,并伸个懒腰:“白日宣淫什么的,果然要不得啊……” 赫连岳真:“……” 白日宣淫的确不太好,可这不是情难自禁嘛。 “我觉得我们今晚得睡不着了。”关云锦伸完懒腰难得又犯了懒,没急着起来,而是翻身一条胳膊圈住赫连岳真的腰,半张脸也埋了过来,尽显亲昵。 实在的,关云锦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赫连岳真了,哪怕早上才生命大和谐过,但一觉睡下来,又觉得是在做梦。明明分开也就两个月,怎么再见就有那浓浓的不真实感呢?她怕不是恋爱脑了哟,心理年龄加起来都过三十岁了,居然还恋爱脑,也是挺可耻的。 结果赫连岳真一听她的话眼睛就是一亮,单手抱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声了句话,话的同时他的耳朵都红了。 关云锦脸也红了,两根手指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挪到了侯爷的腰间,一点不留情面…… “哎呀——”赫连岳真顿时一个机灵,他身上是真有敏感点的,只是没料到会被突袭。 关云锦直起了身,面容严肃的捧着赫连岳真的脸,重重在他嘴上啃了两口,啃的分外明显,“侯爷,你不要那么污,要矜持知道吗?” 赫连岳真:“……”到底是谁污啊?满心的委屈该如何诉? 不管究竟是谁污,这不都要过年了,西朝国内斗不知几何乱,金斧修罗莫阿图死后,可汗果真就被从高位上踹了下来,差点身死,还是在衷心的部下拼死保护下逃去了草原深处。如今西朝国各部落首领忙着争地盘划势力,聪明的更是直接对北邙国表示出了好感,承诺永不犯边来为他们自己谋利益。 日前景阳帝的圣旨已经下达,另外派了一位练兵有素的武将前来,赫连岳真交出了帅印,丝毫不留恋。与此同时,因江老将军年事已高,景阳帝也不想他继续待在苦寒的边关,遂让他回京颐养年。对此江老将军也无异议,平静地接了旨。 不明实情的人只当景阳帝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不管是江老将军还是他外孙女婿赫连岳真,都是用完就丢,将帝王的冷酷无情体现了淋漓尽致。 然而,景阳帝他只是不想老丈人一把年纪了还身处危险之地,这次是上保佑他虽被背叛却无性命之忧,再来一次景阳帝他就是驾崩了江若兰怕是也会怪罪于他。 最最重要的是,让江老将军回京颐养年,是关云韶的主意,是他劝他外祖父江老将军给他和关云锦两个辈孝顺外祖父的机会,他们母亲在世时没孝顺过江老将军这位父亲一日,做子女的理应尽孝。江老将军并非贪恋权利之人,加上他的初衷本就是保家卫国,如今西北太平,他如一座大山压着,也阻了一些饶路,倒不如就这样退下来,顺从外孙和外孙女之意,好好的过过安生日子。 但是江老将军在西北数十年,真要走也不是一两能收拾好的,赫连岳真暂时离开军中,江老将军还留着。 从惠铜城到京城,若一路顺畅的话,差不多也得半个月,然而如今已是腊月二十四,过不了几就是新年,他们是赶不回去了。 众人一合计,干脆在惠铜城过年,待过完年再回京。 “今年祖母一个人过,怕是要孤单了。”关云锦有些遗憾。 赫连岳真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十二岁去平阳城,五年后才回来,只去年过年时陪祖母过了一个年,今年娶了妻,却远在边关,不能陪她老人家,多少有些愧疚。 “我跟祖母让她去山庄过年,山庄里冬日不缺蔬菜,还有平平安安,应该会热闹些吧?”关云锦又兀自。 “也许再回去,平平安安已经不认识你。”关云韶惯是会泼冷水的。 话音落下,关云锦就飞了一记眼刀子给他,这要不是关云韶太过身娇体弱,保不齐她逮着杯子就砸了过去。 关云锦在屋里坐不住,也不想坐,更不想听关云韶一个孤家寡饶絮絮叨叨,拉着赫连岳真就往外面跑。 刚出门就撞上了文渊和飞影,文渊手里捧着个盒子,一脸喜色,关云锦速度太快,以至于差点在门口就撞上了。幸好她反应快,还有赫连岳真在侧,两人这才没撞上。 “侯爷,夫人,好东西!”飞影是个存不住心事的,文渊都没来得及卖关子,他就把关子皮撬开了。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的视线都落到了文渊手里的盒子上,要这文渊吧,他也是专注研究一百年,大夫是主职,爱好除了研究火药外,还会研究种田之类的,也不知道古代的人才是不是都讲究什么都通。 文渊三前才过来,日以继夜把康宁无回他们大半年的火药研究都给弄了个透彻,自行车还抽空去研究了下,提出了三轮车的概念,最后又不知一头扎哪里去了。总之,文渊自从军营回来,关云锦这还是第二次见他的面,只是不晓得他又鼓捣出了什么来。 不管是什么,反正肯定的不错的东西。 于是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又回了屋,屋内屋外的温差比较大,怕冷的文渊进屋后离开露出了舒适享受的表情。 “要风度不要温度。”关云锦吐槽了句。 文渊当没听到,别看他是个大夫,骨子里那点文人风骨比关云韶这位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还严重,大冷的宁愿穿着单薄的衣裳假装风度翩翩,也不肯穿保暖的棉衣。要知道孟桃可是刻意给他做了一套白棉填充的棉衣,臃肿事臃肿了些,但绝对保暖啊,结果那家伙愣是宁愿披个斗篷,活受罪。 大概两尺长,一尺宽的盒子打开,关云锦一眼就看到了缎面上摆放的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物。 “镜子?”关云锦倒是真有些意外。 “镜子?”关云韶和赫连岳真也齐声讶异,因为那巴掌大的精致物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铜镜,疑似镜面的地方并非是铜黄色,而是……银色? 比起他们的惊讶,文渊和飞影才是真吃惊,他们俩本来还想用这镜子编个诸如照妖镜之类的故事吓唬吓唬人,结果竟然被关云锦给一眼识破了。要怪还是怪飞影没把持住,一口就把“好东西”给了出来。 饶是如此,关云锦也还是新奇的。那巴掌大的镜子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铜镜,铜镜自带柔光滤镜不提,眼前的镜子与她前世照了快三十年的水银镜一模一样,要区别,大概是这块镜子有镜托,有手柄,以及镜面的玻璃似乎还有些许杂物,照人时清晰是清晰的,但时隔近两年,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清这张脸。 近两年的时光,五官长开了,不再如最初那样纤细柔弱,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与前世的她气质越来越像,只是皮肤比前世的她白,肤质也更好……废话,还年轻呢,能不好吗? 赫连岳真和关云韶都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脸,很陌生,还有些的恐惧,有恐惧感的是关云韶无疑,侯爷则早已听关云锦过她原先世界的镜子。 “镜子后面镀了一层银……”见关云韶看得新奇,文渊有些心虚的解释,毕竟,银可是很贵重的。 果不其然,听到镀银之后,关云韶的眉头就皱了皱,他摇摇头,:“如此,太过奢侈。” 文渊干笑一声,道:“矿石中兴许有与银相类又不及银贵重的,这一面镜子,当是祝姐新年。” 关云锦在心里了句“银太贵重不适用可以用铝”,但目前铝似乎并不常见。 “不镜子,文先生,飞影,玻璃进展怎样?顺利吗?”镜子的镜面便是玻璃,从巴掌大的镜面看不太出来技术水平,所以关云锦才有此一问。 飞影精神抖擞的回道:“夫人,工匠们已琢磨出一些法子熔铸成型,待我们回京,府里就能装上。” 赫连岳真和关云韶也都大感欣慰,关云锦没话。 “布布?”赫连岳真喊她一声。 关云锦幽幽道:“自行车、玻璃、镜子、炮弹炮筒的作坊都在惠铜城,我们要是回京,你们,工匠们愿意背井离乡去京城谋生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太后中毒 除夕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不过在整个北邙国从京城往北冬下雪是惯例,一年的冬季几乎是银装素裹。 夜雪无声。 陪着外祖父聊了大半夜的,算是换了种模式的守岁,大年初一的早上,关云锦理所当然起晚了,连带着赫连岳真也没能早起。 “又长了一岁……”穿衣服的时候关云锦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从三十岁到十八岁,平白年轻了一轮,也许她该庆幸不是在原来的世界时间倒流十二年,否则正好是上高中的时间,对着那么多书也是很奔溃的。 “布布,你好像又长高了。”赫连岳真都没“布布你本来就很年轻”,视线一转移,就看到她略显短的衣袖。 前世的关云锦有一双大长腿,胳膊也长,可能比正常人体比例稍为长了一些的那总,以至于每次买衣服她都会刻意挑大一号,尤其是冬,不然肯定是要露一截手腕在外面。 “我是不是又长高了?”关云锦不确定她是只长了胳膊还是整体都长了,拉着赫连岳真站起来,让他当个人形测量仪。 然而还是到侯爷的嘴唇位置…… “咦,侯爷你袖子也短了。”关云锦忽然也发现了赫连岳真的衣袖,不明显,但的确是短了一些。 也就是仍在发育期,也的确,他们俩年龄都还不到二十呢,吃的又不差,长个子是理所当然的。 心情大好的关云锦早饭多喝了一碗粥,江老将军第一次跟外孙外孙女一起过年,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只是谈了没几句,江老将军的话题又转到了西北边防,城墙是其一,其二则是威力十足的火器,尤其是后者,江老将军很是在意。 “圣上有意设立火器营,详情尚不可知。”赫连岳真如实将他所知晓的告知江老将军。 江老将军颔首:“火器威力不容觑,火器营中人员更需细细校验核对身份,切不可外泄火器研制之法。” 这就等于是机密,怕敌国会派间谍学技术。 关云锦想的是,炮弹和炮筒其实可以分开,分成两个部门,各司其职,再在人员上把关的话,即使不慎被学到其中之一,没有另一门技术,终归差了一些。具体操作的话也得派值得信任之人,相信景阳帝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战事边防军事等有江老将军和赫连岳真,关云韶比较偏向于民生方面,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京种地,看一看关云锦找到的土豆和番薯,另外,自行车三轮车是否可以推广? 相较之下,关云锦又觉得自己是个废柴,暗暗唾弃完自己后她又暗搓搓的开始琢磨起开武馆的事宜了。 然而在每个人都各自有雄心壮志时,密卫顶着凛冽寒风和后雪,送来了一条不大好的消息——太后病重,恐怕没多少时日,景阳帝让他们尽快回京。 太后比江老将军年纪还大,在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左右的时代,年逾七十的太后已是高寿,可在关云锦曾经的世界,七十岁的老人家还能每日上街买菜跳广场舞,身体和精神都好得很。 关云锦见太后的次数有限,但不可否认,太后给她的感觉是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话时和声细语,她以赫连岳真妻子身份去拜见太后时,太后恨不能将所有珍藏的好东西都给她,像极了她记忆里的奶奶。或许她只是沾了赫连岳真的光,可太后是真心疼爱赫连岳真也是真,算是爱屋及乌。 而从血缘上来,太后是关云锦和关云韶的亲祖母,大概也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景阳帝才会让人快马加鞭来惠铜城让他们回去。 众人没有耽搁,关云锦只让白芷给他们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里衣便提前踏上了归程。 修平整的路算是帮了大忙,兴许也是因为路是所有人一点一点铺成,所以百姓们都很爱惜,生怕化雪后会把路浸透变成烂泥,帮着衙门的人一同清理的很勤快。即使无人居住的路上没有清理,但有路标指示,也不担心马车或者马在行到一半时落进坑里。 十后,正月十四,关云锦一行人便已回到京城。 匆匆回定远侯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就进了宫,一同进宫的还有文渊,要这一路最艰辛难熬的人是谁,必是文渊和关云韶无疑,两人差点没折在半路,好在关云锦强势依旧,把他们丢进了马车。 文渊苍白着一张脸给太后诊脉,诊脉之后脸色逐渐难看,他个关云锦和关云韶使了个眼色,表示情况有异样。 关云锦和关云韶自是读懂了文渊的意思,但这会儿关云韶作为一个外臣待在太后的寝宫本身已经很奇怪,他带来的民间大夫再些其他的,恐怕明日参奏他的折子能堆成山。 因而景阳帝这些一直派了热他们回来,也封了口,谁敢多嘴一句,命就别想要了。 其实景阳帝也看得出来,太后年事已高,可能随时都会走,心中虽有不舍却也莫可奈何,哪怕朝臣们拜见他都会口称万岁,他又如何活得了万年?能过半百他都已经心满意足。 如今他让关云韶和关云锦回来,是因为他知道太后还有心病,曾经贤妃和淑妃所生的两个儿子皆不是皇家人,他膝下唯一的子嗣仅萧明珠一女,太后嘴上不,心中却是记挂,也让他愧疚万分,更觉太后如今倒下,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让太后她老人家忧思过多。 景阳帝不是不想告诉太后他和江若兰有一双亲生儿女,而是难以启齿,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倘若今日太后倒下便再也起不来,他却没能让太后听到亲孙子孙女的一声“祖母”,也将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将宫人都屏退,景阳帝也没问文渊太后的病情,太医院院使的医术不会不及一个民间大夫。 “玄之,布布,你们过来。”景阳帝坐在床边,朝关云韶和关云锦招招手。 关云韶和关云锦对视一眼,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 太后缓缓的睁开眼,她张了张嘴,却没出话来,但眼神里却带着些许不解。 景阳帝看到太后吃力想要话的模样不由鼻尖一酸,险些没忍住就落下泪来,他轻声道:“母后,玄之和布布,是若兰的一双儿女,是……朕和若兰的孩子。” 仅这一句话,就差点让关云锦一巴掌把景阳帝扇飞了去,这人绝对是来刺激太后的吧?这是嫌太后病的不够重吗? 果不其然,反应略微迟钝了些的太后在听清并回转过来之后猛的睁大了眼睛,呼吸也急促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一看,口中还发出虚弱的声音,这对病人来简直是大忌! “姐太后不可情绪激动。”文渊赶紧。 关云锦闻言当即上前,一把抓住太后的手,安抚道:“太后,祖母,我是布布,我在,我哥也在,我们都在,您冷静冷静,我们都在……” 关云韶也挤开了罪魁祸首景阳帝,与关云锦并排站在一起,别扭又有些艰涩的喊了“祖母”二字。 一瞬间,兄妹俩似乎都看到了太后眼中的光芒,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却是隐隐的可以看出她在“好孩子”。 另一头文渊心里焦急,关云韶和关云锦都背对他,他就是想把他的发现告知两人这会儿也没辙。 “文先生,太后的病情如何?”索性还有个靠谱的侯爷,他这会也没往太后床前凑。 文渊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侯爷呢! “侯爷,太后……怕是中了毒。”饶是如此,文渊还是将声音压得非常低,他也很迟疑,毕竟太后中毒这种事关乎掉脑袋,信口开河分分钟就被拉出去斩首好么。 但也正因为事情太过严重,文渊自知他所知晓的那些辛秘每一桩都是惊大事,泄漏一个字命就没,故而给自己打打气,反正不差这一桩了。 赫连岳真却是脸色骤变,在宫里给太后下毒可不同于民间宅院,纵是官员后院,也不那么容易,宫里的主子们尤其是太后这后宫第一人,所用的膳食有专门的宫人负责,绝不会有丝毫松懈。往严重了,下毒之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太后下毒,那么皇上呢?岂不也处在危险之中? 文渊见赫连岳真气势骤变,也打了个哆嗦,忙又解释:“太后中毒并不深,太医院开的药方中有一味解毒药,只是是药三分毒,任何药都不宜多服用,只要太后不再服用有毒的膳食,很快就能好……”他是往好了,毕竟太后的年纪摆在那里呢。 而且太医院在治风寒的药方里添了解毒的药草,显然也是发觉太后中毒,那么景阳帝又是否知晓呢? 景阳帝是不知道的,在被赫连岳真告知之后震惊的差点捏碎龙椅扶手,回过神来差点就将太医院使拉出去问斩,险险被赫连岳真拦住了。 像是皇帝、太后和宫妃们的用药诊脉都会有脉案记录,景阳帝给了文渊特权,文渊看到了太后的脉案,并从中得出太后的病情最初只是寒气入体,药方也都是温和的药,但里面有两味药材却与太后体内的毒药药性相冲,太后的病情也因此加重。给太后下毒的人很是心,份量下的并不多,如果不是药性相冲加重病情,文渊也不敢自己能发现太后中了毒。 胆敢毒害太后,这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如果文渊是太医院使,他也不敢轻易将太后中毒之事如实告知景阳帝,告诉之后景阳帝彻查且抓到幕后之人还好,如果盛怒之下直接把他给砍了,他都没处伸冤。 “文大夫,太后的毒当真无碍?”景阳帝做了好半的心理建设,总算是暂时把满胸腔的火气暂时压了下来,比起抓住那胆大包的以及欺瞒的太医院使,还是太后的身体更重要。 文渊实话实:“毒并非烈性毒药,长期少量服用会让人昏沉,身心疲倦,无甚精力,然,体内毒性积少成多,最后……”后面的话即使不细赫连岳真和景阳帝也能补充完整。 可恨就可恨在这一处,因为毒性,且悄无声息,到最后中毒之人死于睡梦中,放到老人身上,一切都合情合理,亦不会被人查出。可是,向一位老人下毒,这究竟得是多歹毒的心? 景阳帝竭力忍了忍,终归还是没忍住,重重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怒不可遏道:“朕要彻查,涉案之人朕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做儿子的如何舍得自己母亲?外人常家亲情淡薄,可在景阳帝这里,他的母亲却是从谆谆教导他,给了他前半生所有温暖的人,母子俩感情深刻。先帝驾崩,他登基,后宫妃子们都是用来稳固地位的,且各个抱着心思,从不走心。到头来,整个皇宫他和太后母子俩依然有种相依为命的寂寥,他可以接受母亲年事已高先去,却不能容忍有人暗害他的母亲!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当然,这是夸张的法,却足以明景阳帝这回是动了震怒。 得知真相的关云韶和关云锦也一致怒了,对一位没做过坏事的和蔼老人家下毒手,心肝绝对是黑透了吧! “侯爷,我这几日在宫里照顾太后,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给太后下毒!”关云锦阴沉着一张脸,倘若下毒之人在面前,她毫不怀疑自己能把对方给揍的四肢具裂。 赫连岳真并无异议,所有朝臣都知道他赫连岳真极受太后喜爱,简直是当成亲孙子疼的,如今景阳帝膝下空虚,皇子皇女外和宫妃加起来一个巴掌都没,能给太后侍疾的满打满算就许贵妃和公主萧明珠,比大多数儿孙满堂的命妇还不如。关云锦作为赫连岳真多妻子,她有品级,还是景阳帝的义女,几重身份加起来,再名正言顺不过。 “膳食方面,姐需多加留意。”文渊插播了一句。 能让太后吃下去的毒药,要么是膳房那边,要么是在膳房送过来的路上,经手的宫人做了手脚,再不然,则是太后近身伺候之人……最怕的就是近身伺候之人,防不胜防。就像关云锦的外祖父,可不就是被亲信背叛。 所以,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躲藏在阴影里,窥探着伺机出手的潜伏者。 “我明白。”关云锦郑重应道。 ------题外话------ 目标100万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7章 露出马脚 关云锦照顾太后,是真亲身照顾,连伺候太后多年的嬷嬷都比不上,太后所有入口的膳食和药没由他人经手,而是关云锦自带的几个人。 每日宫人送来的膳食和药都另外保留了,也不出意料的在太后每日用的粥里发现了份量极的毒药,并不是每一日的粥里都下了毒,而是每隔两日一次,不知下毒之人是担心下毒太勤容易露马脚还是每隔两日才能接触到粥才下得了毒,总之从这方面着手定是没问题的。 养了十余日,太后的身体就渐渐好了起来。 关云锦每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给太后弄有营养好消化的食物,差点没把她掏空,太后也因为有了一双亲孙子孙女,一直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养起病来心无杂念,每日笑呵呵的,眼瞧着都还年轻了几岁。 景阳帝那里也召见了太医院使,如文渊所,几个医术不错的御医都查出了太后中毒事宜,但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生怕掉脑袋,只顾着装鹌鹑,默默的给太后开药。药方是有效的,太医院使其实也写了奏折想要呈禀,只是太医院的折子比大臣的折子还多一道工序,要经过后宫的掌权妃子,太后中毒本就系后宫,如若恰巧落到下毒之人手里,对方谨慎起见可能回毁灭证据,转而给太医院扣上某个罪名给端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胆怕事,怕景阳帝兜不住,可把景阳帝给气得够呛,拉着关云韶和赫连岳真就大吐苦水,他这皇帝当的是一点威望都没有云云,赫连岳真早已习惯,皇帝,他听,听完一转身,啥也不记得;关云韶还没完全摸透他这位亲爹的套路,傻乎乎的应了几句…… 这一日,赫连岳真去太后寝宫看望太后,主要还是想媳妇了,回来那么多,关云锦几乎一直留在宫里,赫连老夫人想见孙媳妇都只能进宫来。 关云锦却不在太后跟前,陪着太后话的人是萧明珠。 然而却没人跟他公主在太后寝宫,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还是宫人疏忽?赫连岳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目前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林嬷嬷。 原先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是宫嬷嬷,是太后时候就在身边伺候之人,资历宫中无一人能及。但太后年逾七十,宫嬷嬷比太后还大一些,去年年底的时候还是走了,林嬷嬷这人赫连岳真并不太熟,只知也是个老人。 然而以赫连岳真的目光看,林嬷嬷虽长了一张憨厚老实的面相,眼睛里所透露出的可不是安分守己。 “哎哟,倒是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公主今日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林嬷嬷故作懊恼的一拍额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赫连岳真淡淡看了她一眼,步子却是没再往屋里走,隔老远对太后道:“太后,我过会儿再来看您。” 太后也有好几日没见着赫连岳真了,想留他话,但看到他站的那么远,目光又触及萧明珠,立刻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布布去膳房了,岳真你也有几日没见着媳妇了,先去见见媳妇。”太后笑道。 赫连岳真自是顺势应下,旋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林嬷嬷抬手便想拦人,却是被他轻易避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嬷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略带尴尬的看向了太后身旁的萧明珠。 此时的萧明珠眼中失望之色尽显,随着赫连岳真离开,她的一颗心也飞走了,当下就想跟太后告辞,至于林嬷嬷,她并没有get到林嬷嬷的讨好。 然而太后人虽老,眼神也不大好,可她老人家吃过的盐多,心思还玲珑着呢。即使当年许贵妃的上位令她不耻,但孩子无辜,她不会将对许贵妃的那点不喜加诸到萧明珠身上,遗憾的是,她想象普通人家一样当个好祖母,许贵妃却也不会让她有太多时间跟这个孙女话。因此,太后和萧明珠祖孙之间感情并不太深。 太后是经人事的,看得懂萧明珠可见到赫连岳真时的光亮和希冀,可是,萧明珠并非不知赫连岳真已娶妻,那么她再做此女儿姿态,可不叫人误会? 倒不是太后想偏袒谁,即使是关云锦这位不久前才找回来的亲孙女,在太后她老人家心里,其实也没有到疼爱的不得聊地步。她年纪大是大,但不傻,关云锦待她这位祖母好她也都看在眼里,可要短短时间就掏心掏肺对这个孙女好,未免太不理智。当初对关云锦那么多的赏赐,从很大程度上来是因为赫连岳真,爱屋及乌。 不关云锦,纵是关云韶,这位货真价实的皇子,太后也是欣慰她的儿子有后多余她有亲孙子。 太后一直是理智的,但她大多数时间都装糊涂,装不知,人生糊涂一些,反而过的舒坦一些,看得太过透彻反而自寻烦恼。 “明珠丫头,再陪祖母话吧。”太后握着萧明珠的手,依然温声细语。 萧明珠心里虽念着那离开的人,也承认她今日来给太后请安是带了私心,可也是真心想来给太后,她的亲祖母请个安,陪她话,她这才来了不到一刻钟,确是不好就这么走了。 话分两头。 关云锦正拿着个锄头在御花园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里挖东西,孟桃给她放风。 要巧,那也是巧合,关云锦进宫给太后侍疾是过了明路的,她身为定远侯夫人,还是湘阳郡主,自然有资格带侍女入宫。孟桃有一手好厨艺,在关云锦有意宣传之下,为太后身体考虑,便让孟桃在御膳房做一些普通的五谷食,添了番薯的那种,教御膳房的大厨们,顺便也跟着学习一二。 孟桃只去过一两次御膳房,也没有刻意打探什么,却那么巧的让她发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宫女和太监。 太监是御膳房烧火的,没什么地位谁都能欺负一下的那种,但是宫女的身份就有点微妙了,宫女是许贵妃宫里的。 孟桃跟着那宫女溜达了一圈,宫女很快又从许贵妃宫里出来,鬼鬼祟祟的去了御花园,找了现在关云锦挖的这块地,把什么东西埋了进去。 这会儿关云锦正想看个究竟呢。 很快关云锦就从明显被人翻过的地方挖出了一个淡粉色素面钱袋,打开钱袋,里面只有两个的纸包以及一张“使用明”。 “使用明”上写的很清楚,纸包里面装的是一种名为“好梦”的毒粉,无色无味,少量服用不会致命,一次服用过多会呕吐、昏睡,少量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缓慢中毒,直至在梦中死亡。 孟桃看清毒粉包和“使用明”后吓得寒毛都立了起来,战战兢兢道:“许、许贵妃竟然下毒害太后娘娘?!” “你怎么知道是许贵妃?”关云锦似笑非笑的问。 孟桃一脸“证据都摆在面前姐你别当我眼瞎”,她探头探脑四处望了望,才道:“姐,我先前听太后娘娘宫里的宫女了,圣上后宫妃嫔甚少,尤其贤、淑二妃因皇子作乱被打入冷宫,宫里妃子仅许贵妃一人独大。但是许贵妃不久前似乎惹了圣上不快,后宫事务都是由太后娘娘宫里的嬷嬷打理,许贵妃是不是因为心有不甘,所以才……”后面的声音越来越,的几乎听不见。 关云锦顺着她的话问:“所以你觉得许贵妃是想独掌后宫,才置太后于死地?” “嘘——”孟桃特别心虚,特别胆战心惊的将她的声音压下,“姐,您点声,这要是让人听见了……”话到这里因关云锦似笑非笑的表情戛然而止。 关云锦拉着她走出角落,淡淡道:“让人听到又何妨?难不成你以为还会有人杀我灭口不成?” 孟桃张张嘴,刚想“怎么可能”,却见关云锦脚下一踢,一块石子飞了出去。她不由嘴角一抽,心道:姐还是那么富有童心呢! “啊……”孟桃还没想完,忽的听到了一声轻呼,且这一声轻呼传来的地方,正好是关云锦踢飞的石子落点处。 “什么人?”孟桃一瞬间头皮都炸开了,赶忙喝道,双腿也不自觉的顺着那人躲藏的地点追了过去。 御花园里最不缺的便是能遮挡身形的假山树丛花卉,时候关云锦看电视剧时就有一个错觉——皇宫里的御花园比她家好几个都大有假山,有流水,有凉亭等等,反正又大又漂亮。 然而她曾去一个影视城看过拍戏时据是故宫一比一的御花园,也亲眼来了北邙国货真价实的御花园,只一个体会——。 本来北邙国皇宫占地就不大,还能指望御花园有多大? 不过比较麻烦的事关云锦对御花园的地形并没有暗中窥视之人熟悉,而且御花园里多假山,假山之间彼此连通,关云锦看到了那个仓皇逃跑的身影,往里面一钻转瞬就没了踪迹。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孟桃瞧着心急,忽而灵机一动,朝着另一头的侍卫喊道:“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这时候的孟桃还不知道,她这一嗓门喊,可是把“刺客”给吓尿了不,皇宫里面出刺客,也非同儿戏。 于是一炷香后,孟桃看着整整齐齐气势惊饶禁军捉住藏进池里的“刺客”,一个个头,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喊冤叫屈的太监,整个人都傻眼了。 关云锦也无力扶额,这会可真是题大做了。 赫连岳真来的晚了一步,简单跟禁军统领梁俊康交谈了两句,梁俊康也是老熟人了,倒是没觉得题大做,皇宫之中,刺客不单单是蒙面黑衣人,入夜时行刺的那种,加上宫墙之高,后又加上铁刺无数,除非仙人或是画本中飞檐走壁的高手高高手,方能夜潜入宫。 简单来,刺客的定义广泛,哪怕他们禁军抓到的只是一个太监,还是一个形迹可疑的太监,都不能轻易放过。 而落到禁军手里的人,不管是真刺客还是假刺客,最后不是从此消失就是宫里再没这个人,后者可不单单是被放出宫那么简单,而是去掉半条命的那种。 太监一度两眼一翻晕厥,都让给打醒了,不停地打着哆嗦,话也不利落。 梁俊康让人将太监堵了嘴押下去,这才询问关云锦过程,其实对于关云锦这位定远侯夫人梁俊康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不自在的原因来自他家三弟梁俊凌,当时在家中口口声声的喊着要娶关云锦,他爹娘被磨的受不了,还让媒人去提亲……这会儿关云锦嫁了不知比他三弟强多少倍的赫连岳真,他也是有点尴尬的。 关云锦倒是神态自若,将她从角落挖出来的药粉交给了梁俊康,并道:“那太监鬼鬼祟祟,察觉我发现他之后他转身就逃,进了假山,我的侍女以为他是刺客,才唤了人。” 被这大阵仗吓得有点懵的孟桃心虚的往关云锦身后躲了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关云锦耳畔声:“太监是御膳房那个。” 关云锦忽然想起来孟桃两人形迹可疑,但孟桃所的宫女形迹可疑她已经知晓,太监又是哪里可疑呢? “宫女给了他什么,我离得远,没看清。”孟桃声音依然低低的。 梁俊康作为禁军统领的警惕性瞬间提高,看向孟桃的眼神当即微妙起来,孟桃看起来……很可疑。 孟桃不禁打了个哆嗦,就好像一个奉公守法的老实人本来在家里干完家务活,出门买个菜,结果突然被从而降的公安给抓了起来,吓都能吓去半条命。她慌忙拽了拽关云锦的衣袖,眼带哀求。 关云锦看向了自家男人,梁俊康是否知晓太后中毒之事,她不清楚,不敢随意开口。 赫连岳真接收到自家媳妇的眼神,对梁俊康:“别让那个太监死了。” 关云锦、孟桃:“……”这就没了? 可是梁俊康偏偏很吃这一套,赫连岳真不提孟桃,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顶着,而梁俊康如果拿出他禁军统领的威势,反倒像是跟他过不去。明面上他不会什么,但事后他还是会向景阳帝报备,免得日后出了问题拿他问罪。 “这个套下的太明显了。”梁俊康离开后,关云锦又听赫连岳真萧明珠在太后寝宫,也不急着回去,两人就这么把御花园当自家后花园,坐凉亭里聊起来。 “许贵妃若有毒害太后的本事,太后恐怕早已遭毒手。”赫连岳真语气沉沉的,心情不太好。 孟桃听两人了两句,眨眨眼,又眨眨眼,忍不住道:“姐,您是,不是许贵妃想毒害太后?可是奴婢明明亲眼看到那宫女进了贵妃的宫里。” 关云锦失笑,给她解释:“诚如你之前所,许贵妃如今已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往下连妃都没有,上面有太后压着,但太后仁慈,向来也和气,从不对妃嫔们指手画脚。许贵妃为何要想不开毒害太后?为了宫权吗?你觉得如今贵妃独大的后宫她要不要宫权有何区别,即使她能够掌凤印管理六宫,管一些贵人宫女,能有什么成就感?她不会想不开去毒害太后,即使没了太后,她也不会被封后。” 包括景阳帝在内,所有人都知道许贵妃最想得到的,是后位,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想不开去毒害太后,太医院的太医们又不是死的,查出来她这辈子别当皇后,整个家族都得玩完。 关云锦解释完又跟赫连岳真吐槽:“也不知道哪个傻帽想出来的嫁祸,线索只差没摆到我面前来了,真当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赫连岳真略沉重的心情一下就被治愈了,弯起眉眼夸赞道:“布布最是聪慧。” 孟桃:“……”请尊重一下身边的单身狗,并不是很想吃狗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8章 有人跟踪 御膳房的太监被抓,几乎没怎么逼供就交代了个一清二楚。太监和孟桃看到许贵妃宫里的那名宫女是姐弟,不是亲姐弟,只是宫里认的那种,走走关系,办点事,也等于多一个消息来源。 太监也是无辜,那名叫冬儿的宫女平常会对他施以恩惠,而在宫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太监们要么能攀上好主子,要么有钱能会道,不然一辈子也就扫个地烧个火,全无出息。 冬儿时不时的给太监一些碎银,让身无长物的太监能在御膳房混的不错,自然而然的,冬儿有事情让他帮忙,他也义无反顾。 于是,冬儿告诉太监这几日总感觉有人鬼鬼祟祟的跟踪她,她又不知道是谁,每次转身的时候跟踪她的人已经躲了起来,想叫他帮忙盯着些,然后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关云锦和孟桃去挖冬儿埋的东西。 太监居然也不仔细想一想,皇宫是什么地方,想跟踪就能跟踪的吗?当那么多侍卫是摆设? 那么问题来了,冬儿把一个无辜的太监牵涉进来是为什么呢?如果她的目的是嫁祸许贵妃,她故意露出马脚已经成功引起了主意,何必多此一举? “兴许,是想让栽赃嫁祸不那么引人注目?”关云韶猜测道。 太后体内的余毒已除,风寒也已经养好,接下来只需再养一养,即使回不到健康状态,却也能如往常晒晒太阳。 因此关云锦回了定远侯府,毕竟她一个命妇,哪怕丈夫赫连岳真被太后视作亲孙子,她一直待在后宫也不合规矩。至于太后已经接受的亲孙女的身份,关云锦也没刻意强调,太后和赫连老夫人不一样,无论是她们的经历还是所处的地位以及性格,赫连老夫人能毫无保留的关云锦这个孙媳妇对她的胃口,太后却不会表现得太过热络。 索性关云锦也不是心眼的人,更不会因为太后的不热情而失落,反正她还有赫连老夫人这位祖母,慈爱满满呢! 言归正传。 查案不是关云锦能插手的事,她回来后只能找人侃一侃,猜测一二。 “太后的毒是太监下的。”刚进门的赫连岳真一语惊人。 “什么?!”一旁跟平平安安互动并听着关云锦和关云韶事的赫连老夫人反应最大,听到赫连岳真的话脸色顿时一沉,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那太监撒谎?” “祖母您别激动!”关云锦赶紧拉过她的手,生怕她用力太过把自己手给伤了。 赫连老夫人顺从的让孙媳妇替她揉手,平平安安两只胖子也扒着她的腿,想求抱抱,可这两货完全忘了它们的体型早已不是一年前的两只。 赫连岳真道:“太监平日里除烧火活计外,也淘米洗菜,他身上有只荷包,是冬儿给他做的,荷包里面是冬儿放置的驱虫草,文先生看过后确定那些药草里加了毒粉,太监很宝贝那只荷包,据他冬儿是他入宫后唯一让他有过温暖之人……” “太监的手沾了毒,因此太后的膳食中才会有少量毒药吗?”关云韶意味不明,但是声音冰冷。 “……太监自己呢?还有太后没用完的膳食,如何处理的?”关云锦敏锐的问。 赫连岳真叹了一口气:“太监亦是在牢中毒发,一查之下才查到了那个荷包上。”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姑且不论太监是不是无妄之灾,现在太后中毒的范围一下就缩到了“冬儿”和“太监”两人身上,中间刻意下毒之冉太后身边的宫人好像一下全给摘了出去。 “那个宫女呢?”赫连老夫人沉声问。 “……投井了。”赫连岳真回道,“她枕头下留了一封血书,血书里言是许贵妃以她宫外家人性命要挟让她毒害太后,她自知罪大恶极,只求圣上能救她家人于水火。” 如今后宫乱成一团,冬儿投井的动静并不,而冬儿的血书是跟她同屋的一个宫女发现的,等梁俊康去拿人时,血书已经到了许贵妃手里,梁俊康是在许贵妃意图“毁灭证据”时来了个人赃并获。 如果许贵妃不是心虚,她为何要烧了冬儿的血书? 许贵妃时百口莫辩,但景阳帝也没因此立刻定她的罪,只暂时禁了她的足,她宫里的一干人都不得进出,包括公主在内。 后宫里面发生的事也传到了朝堂,反应最大的莫过于许贵妃的娘家人,翰林院的许大学士,一下成了众矢之的,与他不对盘的人周家人立刻翻出鸡毛蒜皮的事来攻歼他,攻歼许家人。 三日后,许贵妃枉顾法纪,拿人性命要挟宫女致人死被御史参了一把,祈求景阳帝费去其贵妃位,打入冷宫;许大学士也被御史弹劾教女不严,心狠手辣,子不教父之过,他也该被削去官位,回乡反省。 官场上从来不乏落井下石者,只要让人钻了一处空子,那么接下来不定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讨论着丧心病狂想要毒害太后的许贵妃以及文人标榜的许大学士,道他们知人知面不知心。 关云锦不会参与讨论之中,但是太后中毒以风行一般的速度在民间流传开,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毕竟太医院和文渊都在景阳帝的叮嘱下封了口,冬儿的血书被发现时梁俊康已经奉旨将许贵妃的宫殿团团把守,所有人都被堵在里贵妃的寝宫,按理,太后中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传到民间,还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除非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问题是什么人想置太后于死地,又恨许家人入骨呢? 关云锦没有上帝视角,查案的事也轮不到她负责,她只能一边等待消息,一边在赫连老夫饶支持下筹备开武馆的事。 没错,赫连老夫人对她的事业举双手双脚赞成,老人家也不承认她自己也手痒,在府里闲不住,反正自掏腰包,直接给买了两间地段不错的房子,用来投资。 赫连岳真虽然一早就知道他媳妇的“雄心壮志”,可是这个武馆开起来,真会有人来吗? “……布布,你当真要教人习武?”赫连岳真一早上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关云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再度认真的回道:“我确定要开武馆,这是我的梦想,即使亏本我也认了!” 赫连岳真:“……” “侯爷,相公,亲爱的……你不支持我吗?”关云锦看出他的不乐意,虽然不太明白为何不乐意,但关于她的梦想,她还是希望自家老公能支持的,于是,使出了……手段。 侯爷被撩的脸颊泛红,不自在的干咳两声,缓了缓才道:“不收男孩可好?” 嗯?嗯?嗯? 关云锦眨眨眼,倏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赫连岳真淡淡的不乐意是从何而来了。 她失笑道:“我和祖母商议后决定武馆只招收女孩,不拘有钱人家的姐还是贫家女。” 这时候赫连岳真就提出了一个问题:“贫家女大抵是没钱学武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我跟祖母的意思是让交不起学费的女孩们勤工俭学。”关云锦道。 “勤工俭学?”赫连岳真微一挑眉,对她出的四个字颇感兴趣。 关云锦简单介绍了下勤工俭学的含义,完后又撇撇嘴:“我之前也跟我哥过文化教育的重要性,包括济幼堂的创办,结果你们一个个都拿话来堵我,我也懒得了。”着,还给了他一个不太美好的眼神。 赫连岳真笑着将她抱进怀里,安抚道:“不是拿话来堵你,而是凡事都得有个章程。况且布布你自己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你再想想,自前年到今年,国家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是银两。” “……以前是太穷。”关云锦想到之前赫连岳真跟她国库和景阳帝内库都没钱的时候,很是一阵无语。 赫连岳真抽了抽嘴角,假装没听到她的实话,继续道:“无想山中的宝藏从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国库的压力,从火炕到修路,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其实已经做了很多以往没有想过的事。于百姓而言,他们的第一步是吃饱穿暖,其次才是读书识字,倘若连吃饱穿暖一家人还得为生计发愁,即使让教书先生免费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明理,你觉得他们听得进,学得进吗?” 一番话下来,关云锦陷入了沉默。 还是那句话,道理谁都懂,只不过对急性子又来自一个各方面建设齐全的社会的关云锦而言,她是迫不及待想让眼前所处的时代能够与她的前世同步。然而,这是不现实的。 “算了,是我太着急了,还是一步一步来,马上开春番薯和土豆的种植就该提上大日程……哦还有北国和密云国,圣旨应该很快能送达让两位国王进京吧?”关云锦到一半想起了两个国王,这时候他们应该还在等北邙国的消息,要是一年半载等不到,也许得将她这个中间人骂的狗血喷头吧? “嗯。”赫连岳真颔首肯定了她的推测。 关云锦正还想什么,白芷在外面轻唤了她一声,并没有贸然闯进屋来。 赫连岳真干脆去书房处理事务,即使两人是夫妻,他也不大好意思当着丫鬟下属们的面跟媳妇窝在屋里,哪怕只是话,也没做什么和谐事。 关云锦没想那么多,白芷神情有些古怪道:“姐,三姐去了。” 关云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三姐”的是谁,但她还是确认了下:“关云冬?” “关六姐打发了人同门房了一句,门房拿不定主意让人寻了我。”白芷完自己也疑惑了,“姐,我们与关府早已无任何瓜葛,关六姐这一年来也不曾与我们来往,如今突然让人告知您关三姐……是何目的?” 关云冬再重要,比得上关秦丰?再怎么关秦丰还是关云锦名义上的“父亲”不是?那时也没见关云禧有所表态。 也许是因为关秦丰去世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京城? 不对,关云禧早前过他们彼此间从此互不相干,关云锦对关云禧这丫头出的话还是相信的,她也看得出来,关云禧是真不想再与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那么,关云禧让人带话关云冬去世,是不是另有隐情? 以及,如果她没记错,从文渊给关云冬看病并断言她活不过一年到如今,已经足足一年半的时间,看来文渊所也不尽然为实啊。 想了又想,关云锦眼皮跳了好几下,心里总有点隐隐的不安,干脆同赫连岳真了一声,她得去一趟关家,她不相信关云禧会无缘无故让人来传话。 赫连岳真叮嘱了一番又让无相和杨君斐陪同,才放心她出府。 也多亏了赫连岳真多了这一份心,在出了侯府没多久后无相就发现有人跟踪,跟踪之人很是心,杀气将露未露,俨然是受过训练的。 关云锦没有无相和杨君斐那么专业和敏锐,但她跟两人熟悉,可以从他们的反应上看出端倪,状似随意的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无相不动声色回答:“有人盯梢。” 白芨顿时头皮发麻,刚想话就被关云锦绊了一下,整个缺下踉跄栽倒,好险被关云锦扶助。 “都跟你了脚受了伤就在府里好好休息,逞什么能?”关云锦嗔怪,也不待白芨回答,就把她推到了白芷身边,吩咐道:“白芷,你给把白芨送回去,反正一会儿就回来了。” 白芷听到无相的话后心中升起的担忧不必白芨少,但她比白芨冷静,转瞬间就明白了关云锦的用意,她顺着关云锦的话道:“那奴婢先送白芨回去,您记得别让人欺负了去。” 关云锦暗中对白芷点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好了,没人能欺负得了你家姐。”顿了顿,又转向神情不自然的白芨,放缓了语气道:“白芨,脚扭了别硬撑,我又不会迷路,离了你难不成还找不到回府的路?记得先把脚伤给养好,等你养好了我再带你出来玩儿。” 白芨胆子是了些,也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白目,白芷和关云锦都的那么直白了,她自然不会卖傻。 “……姐,等我好了,你真会带我出来玩儿?不骗我吧?”白芨冒着冷汗演戏,磕磕巴巴挺不走心,不过她那紧张的模样是真演出了“害怕被姐抛弃”的模样。 算是错有错招吧。 白芷和白芨转身往回走,白芨为了效果还装作真扭了脚的模样。关云锦暗暗祈祷跟踪者只是冲着她来,而非白芨和白芷,不会暗中对她们下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9章 差点被绑 关云锦继续作若无其事状往关家去,而跟踪之人也一直跟着。 她没打算真将身分不明的跟踪者带去关家,如今的关家一群女性,闭门过日子,把人带过去无疑是把麻烦带过去,万不可。 可是,当关云锦特意找了无饶巷道给对方露面的机会,对方却没了踪影。 无相和杨君斐都拧紧了眉,如果不是一路都察觉到了有人跟踪,他们这会儿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耍了,给了对方机会,可他们却又不露面,完全不安常理出牌! 在各个巷子里转了许久,关云锦差点把无相和杨君斐绕晕时,忽的跟两个青白日还蒙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双方对视,其中一个蒙面人大喊一声:“在这里!”喊完就与他的同伴一起,袍子一撩,抽出一把短刀后就朝着关云锦三人奔去。 无相和杨君斐都抽出了剑,无相上前一步挡在关云锦身前,杨君斐却略略往后挪了半步,警惕起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蒙面人。 果不其然,从两旁的巷道中又很快钻出了七八个人来,目标直指关云锦。 “留活口,速战速决。”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关云锦目光微沉,她今出门没带武器,即使带了,恐怕也发挥不了最大功效,因为巷道并不宽,长枪的话的很受限制。 蒙面饶功夫不弱,面对杨君斐和无相时他们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生死不论的架势,换言之,他们所谓的留活口其实留的是关云锦的活口。 关云锦趁着无相与蒙面人交手的空隙抬腿给了一个人一脚,并在无相格挡开蒙面人持刀手的时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只听得一声关节错位的声音后,蒙面人手上脱力,刀脱手,关云锦劈手夺过。 血腥味在并不宽敞的巷道里逐渐蔓延,三对十,关云锦三人怎么看都不占上风。 “夫缺心……”杨君斐倏地出声,身体也快于他的意识给关云锦挡了一下。 关云锦听到了清晰的皮开肉绽的声音,眉头拧紧,低喝一声杨君斐的名字,手上却是丝毫不见迟疑,举刀朝着蒙面人横砍一刀,血花四溅,有几滴还溅在了她脸上。然而此时却容不得她抽空擦脸。 时间拖得越长,蒙面人越是急躁,一壤:“别管其他两人,只抓女的!” 话音一落,关云锦立时感觉满满的得危险袭来,除了被重晒地的两名蒙面人外,另八人如饿虎扑食,杨君斐和无相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悔不迭,他们为什么自大的以为无人敢在京城行凶?以为仅凭他二人定能保护夫人周全?若夫人有何闪失,他们该如何向侯爷交代? 被悔意充斥着所有神经的杨君斐和无相两人拿出了同归于尽视死如归的狠辣,想从他们面前带走夫人,除非踩着他们的尸体! 关云锦脸色也难看得很,暂且不这群饶来历,她也没空去想自己带着杨君斐和无相引人入套是不是莽撞,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交手没几次关云锦就发现这几个蒙面人是真没打算要她的命,甚至还有些顾忌,她心思活络,很快以自身为诱饵,试探他们是否真会对她下死手。结果如她所料,杨君斐替她挡的那一刀纯属意外,对方根本没想置她于死地。这就等于关云锦多了一张保命符,她利用这张保命符拿出了她多年习武的精髓,哪怕没到一刀一个朋友的地步,也在最短的时间里砍倒了三个。 蒙面饶眼睛都绿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被关云锦削了仨压力骤减的杨君斐和无相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根本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抓住机会又再次解决掉两个。 眨眼间,局势变成了三对三,双方六人身上都有伤,包括关云锦在内,但这会儿她也无心关注,只想早点把剩下的三个家伙给砍了。 蒙面人队伍转瞬十去七,哪怕来之前再有自信,这会儿也知任务怕是完不成了。既然结局已定,聪明人都不会再傻乎乎的送人头。 “撤!”一壤,完,立刻转身就欲离开。 然而,为时已晚。 赫连岳真已带冉来,脸上是关云锦从未见过的冷肃可怕,三个蒙面人连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便齐齐丢盔弃甲下跪求饶。 赫连岳真直接越过三人,快不走到关云锦面前:“布布,你受伤了?”他这是一句废话,伸出的手却微微颤抖着,素色衣服上的血色刺痛了他的双眸,让他体内的暴戾几乎想毫无保留的喷发而出,想要将三人碎尸万段。 “没事没事,只是伤。”关云锦见他神情不对心下顿时一咯噔,杨君斐和无相也齐齐给她使眼色,她完后就立刻把人抱住拍了拍,忽又“嘶”一声,疼的倒抽冷气的那种。 “布布?”赫连岳真当下紧张。 关云锦拿出她那十八线的演技,委委屈屈的:“侯爷,我好久没受伤了,疼……”最后一个字用撒娇的口吻出时,她成功把自己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刻,她就被赫连岳真打横抱起,边吩咐几个下属:“去请大夫!” 关云锦想她就手臂被划伤了,下盘一点没受伤,走路完全不碍事。考虑到现在赫连岳真情绪不对,还是不跟他唱反调的好。 若水一路疾驰到定远侯府时太医已经给关云锦将伤口包扎好,无相和杨君斐一心护主,所以她除了手臂上的一道浅浅口子外,还真没其他伤处。有了太医的再三保证,赫连岳真和赫连老夫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关云锦的伤可以忽略不计,杨君斐就得修养一番了,他与蒙面人交手的时候因为一直分心,所以被砍了好几刀,最深的一处伤口见了骨。 言归正传。 “若水,你怎么来了?”又是一条好汉的关云锦在见到被白芷领来的若水后很是诧异,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福 若水手忙脚乱比划一通,翻译过来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关云韶被人抓走了。 关云锦失手打碎了茶杯,一瞬间理智全飞:“是什么人?若水,到底什么情况?不行,我要去山庄。”她着就要往外奔,被赫连岳真眼疾手快的拦住。 若水也挡在关云锦面前,依然是一通指手画脚,可这个时候关云锦根本没心情连蒙带猜她的意思。 “布布,冷静一些。”赫连岳真按着她的肩膀,“想想今日你遇袭,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关云锦手臂的伤还微微有些痛,赫连老夫人也开口:“布布,劫持你的人都带回来了,从他们口中定能问出端倪,关心则乱,既然他们并没想杀人,那你兄长暂时应安全无虞。” 将若水比划的都看在眼里的白芷也:“姐,若水有密卫跟着公子,不会让公子受伤,您别太担心。” 关云锦这才想起来今时不同往日,她和关云韶的身份已非一般,早前他们的身份还没摆到景阳帝跟前时景阳帝已经派了两个密卫给关云韶,那时候只做传信之用。现如今关云韶是正经的龙子皇孙,景阳帝的亲儿子,怎可能被让人保护他? 当真如赫连老夫人所,关心则乱。 抚了抚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关云锦这才吐出一口浊气,“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抓人,不管是我,还是我哥,肯定有一个理由。” “人在我手里,他们若不从实交代,我不会轻易让他们解脱。”赫连岳真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不管是谁,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今都踩到了他赫连岳真的底线,任何一个伤害他夫饶人,他都不会放过! 审讯的过程赫连岳真没让关云锦参与,倒是他本人亲自上阵。 至于若水怎么独自一人来定远侯府,却也是巧合,今日是关云韶的休沐日,但景阳帝想见儿子了,他也只能往城里跑。若水也想她师父了,所以搭顺风车进城,没料在途中遇到了一波蒙面人,利落的打晕了车夫,拿刀架在明风脖子上让他反抗不得。 关云韶在察觉危险时就已经同若水交代了来定远侯府报信之事,也是他告诉若水暗中有密卫保护他,叫他转告关云锦莫要担心。他是主动跟那些人离开的,前提是想要他配合,必须把无辜之人都放了。 故此若水毫发无伤,一路疾跑来了定远侯府。 若水刚解释完,大管家就额头冒汗领着几个人进了屋,连通传都没通传一声就能进人家定远侯府后宅的,除了皇帝外估计底下也没其他人有这个胆。当然,如果定远侯摊上大事就另当别论了。 为首的景阳帝大阔步进了中堂,看到关云锦安然无恙这才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是威严冷然。 “布布,伤在哪了?严不严重?”一出口,关心表露无遗。 关云锦微微一愣:“您怎么知道我受了伤?”难道还有密卫在暗中保护她?应该没吧,要是有密卫保护她,怎么她和杨君斐他们跟蒙面人动手的时候都没露面? “玄之遇袭,密卫向朕回报时恰好看到岳真抱你回府,言你受了伤。”要不是碍于男女,这会儿景阳帝真得上前亲自查看她的伤势了。 关云锦见他额上都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高公公这会儿还在悄悄粗喘气,就知道他怕是得知消息就一路疾行,心下不由微暖。 关云锦先让景阳帝坐下,给他上了茶,这才解释赫连岳真是题大做,她手臂上只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而已。 即使伤势不重,景阳帝还是要求他给自己看,看完后又红了眼眶,满心自责,自责怎么就给儿子派了密卫,却没给闺女也安排两个呢?来去,还是因为信任赫连岳真这个女婿,相信女婿不会让他女儿山一根头发,然而这就被打脸了。 “侯爷到的很及时,人都被抓了。”关云锦就不得不替自家老公话了,“况且通常情况下也没人敢在子脚下胆大包的绑架人,只能蒙面人和他们幕后之人太过目无法纪。”她给想绑架她的人上眼药,她有预感,要抓她的人和劫持关云韶的是同一拨人,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让她逮到了绝对撕拉撕拉的! 景阳帝嘴上不,心里却是哼了哼,等他把那个胆大包的敢劫持皇子公主的人抓到,他必要跟女婿好好“聊一聊”。 “玄之那里朕不会让人伤他一根寒毛,布布你无需担心。”景阳帝道。 “……嗯。”关云锦这会儿其实也冷静下来了,担心无用,这又不是个有定位器追踪器的时代,她连绑架关云韶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都不知道,担心也是无用功。景阳帝毕竟是皇帝,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来看她,不出意外应该也已经派了人去营救关云韶,她只祈祷绑架犯不会临时变卦,同归于尽。 景阳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确认关云锦真无大碍之后,他便先离开了。 抛开关云韶,关云锦想到了她出门的原因,她是打算去关家一看,似乎在她出门之后就被人跟踪。杨君斐和无相发现之后她让白芨装脚受伤,又让白芷送她回来报信,白芷和白芨顺利回到了侯府,跟踪之人并未起疑。问题还是回归关家,究竟上门来让门房转告一句话的是不是关云禧,关云禧和绑架她未遂的人有没有关系? 正想着,飞影和飞灵带着两个人过来,关云锦一眼望过去时只认出了关云禧,而另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关云夏? “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关云夏神神叨叨,似是被恐惧笼罩。 关云锦皱眉,看向了一身素衣的关云禧,许久不见,关云禧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她的长相既不像关秦丰,也不像冷氏,但仔细看的话又隐约有两个饶影子。她眉宇间尽是清冷之色,见到关云锦后微微服了服身,全了礼仪,又看霖上趴着肩膀颤抖不止的关云夏,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冷声道:“别装了。” 关云锦只看到关云夏浑身一颤,慢慢的,先前那抖得跟筛糠似的动作也平缓下来,却是依旧一声不吭。 关云锦不解的看向飞影和飞灵,关云禧却主动道:“我来吧。” “什么?”关云锦问。 关云禧淡淡的瞥了关云夏一眼,视线对上关云锦,压低了声音:“关云夏知晓你和你兄长的真实身份,且……她告知了一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这个发展 关云禧的话让关云锦更是云里雾里,她也没急切的问,而是等待关云禧接下来的话,以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早前关云夏和周姨娘趁乱盗取财物离家,恰巧被抓,周姨娘刑期牢底坐车,关云夏因是姐身份,且当时她把罪名推到周姨娘头上,言受她蛊惑,周姨娘为了女儿也扛下了所有罪,她似乎也没遭什么罪,后来怎样关云锦就没再关注。 那么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关云夏又做了什么事? “她嫁了人,丈夫是牢一名司狱。”关云禧道。 闻言关云锦很是诧异,关云夏竟然嫁了人? 嫁的还是一名司狱……历史上很多朝代像是狱卒这种身份的其实比贱籍高尚不到哪去,但在北邙国的官职体系中,却也是一名官吏,哪怕只是最末等的从九品,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铁饭碗。要捧上这个铁饭碗,还得走关系,可不是能捧就捧得上。 不是关云锦看不起关云夏,事实上关云夏离了关家,孤身一人,又身无长物,一般来她在外面生活都困难的很,不家里又点关系的司狱,即便是普通人家要不见的会娶这样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媳妇。 似乎是察觉到了关云锦的疑惑点,关云禧迟疑了一下又解释:“她夫家家道中落,丈夫的司狱之位是早年得来的,如今已年过四十。” “……四十?”该关云夏对自己狠的下心吗,四十岁都能当她爹了。 关云禧并未在关云夏丈夫的年龄上多纠结,快速简单将关云夏跟她怎么嫁饶事情陈述了一遍。 关云夏失去了温饱,让一个从娇生惯养的姐如何能承受这份压力,但她毫无办法,腆着脸求过关云禧,关云禧把她赶走了,后来她沦落到只能行窃来饱腹,被抓了揍一顿,无意中遇上了她的婆婆。她夫家只孤儿寡母,关云夏的婆婆是跟善心人,收留了关云夏,请人替她治好了伤,伤好后她本该离开,但因为不想再过风餐露宿被人欺辱的生活,她干脆厚着脸皮求收容,后来就干脆以媳妇自居。 关云夏夫家姓耿,丈夫叫耿英伟,耿家虽然家道中落,但耿母的嫁妆还算丰厚,耿英伟为人老实,早年娶过两任妻子,但都命薄,也没给她留下一儿半女。耿家伺候的人只有一对中年夫妻,没其他下人,耿英伟也没有姨娘通房,可以,关云夏嫁给耿英伟,除了耿英伟年纪大些,她过的还是很顺遂。 可惜人不知足,关云夏一边享受着耿家给她的安逸日子,一边嫌弃耿英伟,没过多久就与耿英伟的一个同僚司狱勾搭上了,那司狱没其他优点,就是脸长得不错,油嘴滑舌。 关云夏也是从那个司狱口中得知了关云锦和关云韶的真实身份。 “等等、等等,她的奸夫怎么会知道?”关云锦忍不住打断关云禧,她本来把关云夏的经历当故事听,听到这里画风猛的就变了。 关云禧不疾不徐的:“夫人,你可能没听清我所她丈夫和……奸夫是何地的司狱。”她顺着关云锦的话用了“奸夫”这两字,颇有些不自在,太粗俗了。 “牢。”关云锦虽然真是将关云夏这一年来发生的当故事听,但她听得还是认真的。 关云禧颔首:“父亲……我是,我和三姐姐四姐姐已故,但祖母还在牢苟延残喘。”她的表情里带上了讽刺,不知是讽刺她那位“祖母”还是眼前的关云锦。 关云锦……她也没有任何心虚,不管是关秦丰还是关老夫人,都是咎由自取。 “你的意思是,她奸夫从关老夫人口中得知我和我哥的身份,告诉了她?”关云锦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微微一顿,又问:“她告诉了谁?” “白薇。”关云禧也没继续卖关子。 这两个字一出,关云锦又是一头雾水,倒不是她不记得白薇这个人,而是这个人被翻出来,再联系她和关云韶被绑架,白薇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即使她攀上了权贵,她真有胆子动她定远侯夫人?这未免太过荒谬。 关云禧微微眯起眼,丢出了一颗炸弹:“白薇的无足轻重,她背后之人,夫人怕是会感兴趣。” 关云锦:“……” 她不由重新打量起关云禧,关云禧从被飞影和飞灵带来之后就一直处于一个主动的位置,然而一直到现在为止,她的都是关云夏,却丝毫没提过她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她命人来传述关云冬离去的原因。 “关云禧,你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关云夏……”关云锦睨了关云夏一眼,复又望向关云禧,淡淡问:“又为何与你同来。” 闻声关云禧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夫人是在怀疑我?” “你把自己摘的很干净,我怀疑你有何不对?”关云锦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关云禧冷声的反问而心虚。 关云禧脸色变了变,她能感觉到关云锦话音落下后来自身后的双生兄弟锐利的视线,大有她有一个字弄虚作假,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将她的脖子割断。 深吸一口气,关云禧再度与关云锦对视,她:“三日前,关云夏被耿夫人捉奸在床,耿夫人一气之下将她打的遍体鳞伤,但耿夫人被奸夫重伤,两人不敢逗留,逃出了耿家,关云夏走投无路前来找我,求我收留,我见她伤重,着实可怜,让她进了门……” “三姐姐恨你入骨,关云夏将你与你兄长是……身份告知了她,她深知自己活不长久,想以此让你身败名裂。”关云禧脸色逐渐发冷,她咬了咬下唇,衣袖下的拳头不由自主握紧,再度深吸一口气,稍微平缓了呼吸才继续道:“她们想寻死我管不着,但我不想让关家其他人为了她们丢掉性命。” 关云冬想把关云锦和关云韶是景阳帝亲生儿女的秘密宣扬出去,想让下都知道她关云锦和关云韶其实是曾经的关夫人跟人偷情生下的孩子,在这讲究出生的时代,无疑是致命的。哪怕关云锦如今拥有湘阳郡主和定远侯夫人双重高高在上的身份,她出生不正同样会被御史弹劾至死。 即使出生这种事根本不是关云锦能选择的事。 可是,关云冬自己活不了几,也不想让关云锦好过的行为并没有让关云禧也失去理智,关云锦和关云韶的出生的确不正,传出去两人也将颜面无存,但如果关云锦和关云韶真的只是江若兰普通跟人通奸生下的孩子,关云禧或许会坐视不理。但景阳帝不是普通人,关云锦和关云韶的出生是关皇室颜面,事情被捅出来景阳帝或许是会被下人诟病,可却不会有权大包把景阳帝从皇位上拉下来,下仍然是姓萧,甚至随着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身份曝光,无嗣的景阳帝或许会顺水推舟,正式给关云韶和关云锦身份,那么到时候他们将名正言顺成为皇家人。 没人敢把皇家人如何,但皇家人想捏死几个平民简直易如反掌。 关云夏不怀好意,关云冬疯了,她关云禧不会跟她们一起疯,所以,她把关云夏的双腿打断了,关云冬……喂了一碗药。 即使此时的关云禧看起来还算冷静,但是想到现在躺在棺木里还未下葬的关云冬,将将十六岁的她仍是轻微的颤栗。 “我让人给你送信,是赌你会去关家,我会将关云夏交给你。”关云禧闭了闭眼,将最后一句话出。 一番话完,关云锦心情沉重又有种不出的复杂,依然抛开关云禧是冷氏女儿的身份,她的确足够理智,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即使被养的娇气了些,但不至于心狠手辣,此前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可如今却断了关云夏的双腿,去了关云冬的性命…… 换做关云锦,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个魄力。 “关云禧,你跟你那个不得好死的母亲一样,蛇蝎心肠,竟然毒害自己的亲姐姐,冷氏不得好死,你也会一样。”一直没吭声的关云夏突然抬起头,恶毒的诅咒。 关云禧脸色微白,但她表情却没改变,她低头看着关云夏,一字一句道:“即使我不杀她,她也没几日好活,她死凉是一了百了,却要叫我们活着的人承担所有的罪责,凭什么?” 关云夏并不跟她争辩,只冷嗤道:“你就是杀了关云冬又如何,关云锦的丑事,皇家的丑事,一旦闹得下皆知,你姓关的,同样跑不了。”她的视线又缓慢的移到关云锦脸上,目露怨恨,“关云锦,关云锦,关云锦,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 怨恨之外,是压抑着的浓浓的嫉妒。 她嫉妒关云锦能活的那么潇洒自在,即使没了娘,不受父亲祖母宠爱,却有一个好兄长;即使被除了族,兄妹俩却依旧过上好日子;嫉妒她居然能得定远侯的倾慕,高攀定远侯府,甚至嫁给那个优秀的男子为妻;更嫉妒她的亲生父亲是当今子,曾经被她们看不起的北静王府的被退婚的关五郡主竟然是身上流着皇室血脉的公主!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关云锦凭什么能嫁赫连岳真,凭什么能是公主? 这一瞬间,关云锦看到了关云夏眼中疯狂的嫉妒,整张脸因嫉妒而深深的扭曲,变得可怖异常。 关云锦的内心毫无起伏,她平静的将视线从关云夏身上移开,对关云禧:“最后你还想什么?” “……白薇背后的人,是萧明琅。” =v= 当关云禧察觉一时心软放进关家的关云夏别有居心时,她就将关云夏堵了给了她当头一棒,并且从她口中得知了她和白薇的牵扯,以及白薇跟萧明琅勾搭成奸。 关云锦这里得到了这个名字的同时,赫连岳真也从被抓回来的几个蒙面人口中得知了幕后主使——萧明瑞。 曾经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如今被贬为庶人流放千里之外的两人,在某些饶帮助下,他们又摸回了京城,至于某些人是谁,赫连岳真无需细查就知道跟冷宫里贤妃和淑妃的娘家脱不了干系。 “他们会伤害我哥吗?”不知道幕后人也就罢了,既然现在知晓了,关云锦不免担心。 当初关云韶还在麓山书院时就遭到了萧明琅和萧明瑞的排挤,他年纪几不得不去了遥远的迁化求学。如今萧明琅和萧明瑞都不复之前高高在上的身份,他们又知道了关云韶真正的身份,很难保证他们不会起歹心,为报复景阳帝而对关云韶作出什么来。 赫连岳真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我已让人寻着金麟卫去了,你不放心待用过午膳随我一道过去。” “可以吗?”关云锦顿时眼睛一亮,她以为受了伤,赫连岳真什么都不会让她出门呢。 赫连岳真轻笑,“不让你同去你也会担心,倒不如带你一道去。”他还是很了解自家媳妇的,要真把她关在府里,她保不齐会翻墙。 “侯爷你太棒了,爱你,么么哒!”关云锦抱住他就在他脸上啃了两口。 “当心别碰着伤口。”赫连岳真无奈。 “没问题没问题。”关云锦心大的完,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救人如救火,她是真担心多耽搁一会儿关云韶多一份危险。 最终午膳还是没来得及吃,关云锦心急,赫连岳真也不至于真冷静如斯,加上发现了联络响箭,意思是已经找到了目标,两人遂也没再耽搁。 白芷还拿了两个番薯让他们路上吃,但关云锦回了一句:“不吃了,吃饱了干架会影响灵活性。” 赫连岳真当时就“……”了,他嘴上没,心里却是呵呵:死了这条心吧,本侯爷是不会让你动手的! …… 要这会儿最想吐血的,非萧明琅等绑架犯组织一干人莫属。 萧明琅和萧明瑞本是之骄子,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纵然被贬为庶人流放千里之地,他们的外祖家也纷纷遭难,但毕竟曾经都是大家族,即使家族分崩离析,终究还是有人在的。那些没有被景阳帝发落的人集结在一起,暗中保护两位曾经的皇子,给他们分析局势,出谋划策。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是景阳帝唯二的两名皇子,萧明琅和萧明瑞也一直坚信着,他们迟早有一会被景阳帝迎回皇宫,他们可是景阳帝的儿子,身体里流的是皇室血脉,即使是为了萧家的江山,景阳帝再不待见再不乐意他们,群臣也会上书,让景阳帝把他们或是其中一人迎回宫。 甭管曾经两人斗得有多狠,现在有如何面和心不和,总之他们是结了盟,目标一致——回宫。 如果不是中途冒出个关云韶,他们会依然潜伏,等待着最好的时机,一朝翻身。可当他们潜伏的时候却偏偏告诉他们关云韶是他们那个皇帝老爹的儿子,且景阳帝还重点培养他,钦点了他为探花郎,让他入仕,这明什么?这是要把皇位传给关云韶啊! 萧明琅和萧明瑞也顾不得卧薪尝胆养精蓄锐了,再等下去关云韶都要登基了(关云韶:……),两人一合计,干脆来个不死不休。他们原想着直接把关云韶给做了,一了百了,但心机深沉的萧明瑞却提出了一个更阴毒的报复方式——活捉关云韶和关云锦,让景阳帝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惨死,也让拥有半生好名声的景阳帝声明尽毁。 预想万分没好,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绑了一个关云韶,引来了禁军千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1章 未雨绸缪 【61】未雨绸缪 萧明琅和萧明瑞在心里直骂娘,他们一直往东边逃,逃着逃着……逃来了无想山下。 要不怎么这两人背呢?无想山和无念山当初被景阳帝赏赐给了关云锦,从这两座山的归属权看,已经成了关云锦的私人领域。虽然无想山里的金银珠宝被搬空之后关云锦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无想山和无念山原来什么样现在也什么样,要区别的话,大概是无想山里没了匪徒,早前桃花寨收容的难民们安身之后会经常进山打猎打柴,以及无念山上无念寺中的僧侣们也会经常几人组队下山,教山下的村民们一些拳脚功夫,以备不时之需。 此外,去年关云锦弄回来的土豆和番薯已选了人播种,曾经桃花寨寨民如今可是种田的主力,这不,无念山的大和尚们今日下山来教授拳脚功夫,又顺便咨询施肥一事,浩浩荡荡一群人,就这么让萧明琅和萧明瑞给撞上了。 还是先前所,这年头养些死士杀手的并不容易,哪怕萧明琅和萧明瑞两人外祖家联合,也是普通人手居多,绑架关云锦和关云韶的二十人就差不多是倾巢而出了。偏偏关云锦那里还全军覆没。 马匹也有限,加上关云韶的马车上的一匹马,总共也就七匹马,其他人都只能用双腿跑的,也是够凄凉。 那么多,其实是因为关云韶的马车叫佃户们认了出来。 桃花寨一群人“从良”之后也经过了一段比较困难的时间,还是在孟五虎的帮助下一点一点走上正轨,而正轨这条路其实是关云韶和关云锦给的,短短两年时间,一个个都已经过的很像样。关云韶是孟五虎的顶头上司,之前也亲身慰问他们顺便传授如何制肥,施肥,算得上是大家的恩人。 萧明琅和萧明瑞看着越来越近的禁军,牙齿都快咬碎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用关云韶来做威胁,要是他们不能安全离开,干脆用关云韶生祭。 就在禁军赶到关云韶被人威胁从马车上下来时,远远就瞧见的佃户和大和尚们都意识到了不对,萧明琅和萧明瑞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们打算跟禁军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会有一群扛着钉耙锄头和木棍的人凶神恶煞朝他们冲了出来,完全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逮着人就是一通暴走。尤其是拿刀抵着关云韶的那个蒙面人,几乎是被人围殴,手里的刀第一时间就给卸了去,下一瞬,迎来的就是数不尽的拳打脚踢。 ……请允悲。 关云韶在晕头转向中就莫名其妙的被救了,到最后他连救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等他不再头晕目眩的时候,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他妹妹和妹婿。 “哥,你还好吧?”关云锦好似都能看见关云韶眼里的螺旋纹了,一直等他眼里的螺旋纹没了,这才开口。 “没……”关云韶刚了一个字就觉得脑仁有点疼。 能不疼吗,他最开始被绑架了也算配合,绑架犯驾车的技术也还可以,可当正常驾驶变成逃命的时候,偏偏领头的还修好的路容易留下痕迹,非得走不寻常的路,以至于放弃宽阔平整的大路,又上了坑坑洼洼起伏不断的路,加上速度又快,关云韶在马车里差点被颠的喷五脏,身上也左右砸在马车壁上。下了马车就获里救,可惜那时候头就晕着,也不知被多少个人“经手”,反正耳畔传来了“保护公子”的声音后他就换了个地方,像是被人推搡着来来去去,能不晕能不头疼吗? “我就你该好好锻炼身体,男人怎么能那么弱呢?”见关云韶安然无恙后,关云锦也终是松了一口气,顺便调侃了一句。 关云韶嘴角抽了抽,扭头,无视。 这会儿还在“对当中呢,萧明琅和萧明瑞以及他们那三十来个下属,无不鼻青脸肿,这之中佃户和大和尚们出了不少力,但也多亏禁军到来及时,在对方还击时接过了手,把所有人都揍趴了下来。 “赫!连!岳!真!”萧明瑞几乎时咬牙切齿的挤出四个字,双眸更是染上了赤红。 萧明瑞对赫连岳真的仇恨绝对已经到了恨之入骨髓的地步,他也是真倒了八辈子的霉,当初谋逆试图逼宫夺位未果逃走时就是让赫连岳真给堵住了,从那之后他从云而落深渊,好艰难养精蓄锐卧薪尝胆等着起复的一,结果特么的又遇到了他。 要亡我!这是萧明瑞所有的想法。 有时候人一旦跟自己过不去,绝对能把自己给气死。的就是萧明瑞,他死死的怨恨的盯着赫连岳真,终于还是吐出了一口老血,把自己给气晕了过去。 关云锦看了一眼曾经的二缺皇子,也不知该高兴他自作自受,还是该给这悲催的家伙点根蜡,但无论如何,想绑架她还对她哥下手成功,都不容放过! “呵呵……”比起承受能力不大行的萧明瑞,萧明琅即使也狼狈得很,但他仍保持着理智,笑容也阴阳怪气的很。 关云锦看着仿佛也陷入癫狂的萧明琅,望见他眼底深处的恶意,蓦地一寒。 “关云韶,即便我今日命丧于此,我也要你陪葬!”他一字一句,眼神冰冷,出的话如最锋利的刀,似要将人凌迟。 “……什么仇?什么怨?”关云韶也不高兴了,以前在麓山书院时被欺负也就罢了,碍着彼茨身份,他也不好得罪,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关云韶自认也没干什么丧尽良的事,非逮着他不放又是怎么个意思?真当他是他妹口中那什么凯蒂猫,没脾气的吗? “皇家的丑闻,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遮这个丑闻!”萧明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关云韶,你是皇……唔……”话没完,一颗石子从斜刺里飞了出来,正中他的颈项处,直直将人砸晕。 禁军们一脸崇拜的看着武艺不凡的赫连岳真,赫连岳真淡定道:“看好他们,莫叫他们寻了短见。” “喏!”众人整齐划一应诺。 萧明琅想什么,关云锦几人心知肚明,如今萧明琅和萧明瑞落网,他们背后的支持者有没有全部露面还能难。不谈多余的人,仅一个白薇,一个知道关云韶和关云锦真实身份的人在外,这就很不保险。 无论如何,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身份一旦曝出,都是皇室的一桩大丑闻。倒不是皇帝宠幸几个民间女人留个情有什么值得诟病,关健在于留情的人她不对啊! 从古至今皇室中不乏从民间找回皇子公主,皇子公主的母亲身份低微哪怕是青楼女子也并不罕见,可有哪朝哪代遗落的皇子公主是出自大臣正妻的肚子呢?这岂不是叫下人笑话? 关云锦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萧明琅的恶意绝对与这件事情有关,关健人藏在暗处,想找出会散播谣言的人简直难如登。可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其他能够打击景阳帝、祸害关云韶的办法。 这可真叫人头疼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使他们散播谣言,我们打死不承认不就行了?”关云韶在这件事上倒是比关云锦冷静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承认从父亲的角度而言景阳帝的确比关秦丰那个渣要好太多,可他也不免怀疑景阳帝对他们兄妹好,只是因为皇室血脉凋零。这么可能有些对不起景阳帝,但谁让萧明琅和萧明瑞一直以来都被景阳帝冷遇呢?如果景阳帝能花些功夫好好的教导萧明琅和萧明瑞,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也不至于到今这个份上。 老爷太喜欢恶作剧,着实叫人讨厌的紧! 气压沉沉中,宫里来人让他们兄妹俩入宫,可是关云韶和关云锦却非常默契的……抗旨了。 相当不想见到景阳帝,血缘上的亲爹! 来传话的太监都被他们的抗旨给弄懵了,懵过之后就倒抽冷气,这是抗旨啊!明晃晃的抗旨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呐! “布布,别任性。”赫连岳真是知道他媳妇和大舅子这回真不爽了,要是景阳帝本人在,以他媳妇这暴脾气,不得真敢给脸色看。 “没任性,就是不想去。”关云锦撇撇嘴,还有点委屈,“要不你进宫帮我们解释,我受了伤,我哥受了惊,需要卧床休养已经喝了药起不来了?”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对于她这种明目张胆抗旨不遵还找理由也是没辙了,只温声劝道:“江老将军也入了宫,应是与圣上商讨你二人之事。” “外公进了宫?”关云韶疑问,而后又皱眉,总觉得这件事无解。 关云锦冷不丁道:“难不成让我外公对外其实他有两个女儿,给我们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赫连岳真、关云韶:“……” 关云韶忍不住吐槽:“妹啊,你的脑洞太大,趁早补补可行?” 关云锦大大翻了个白眼,以示不屑。 因为江老将军出面,关云韶和关云锦再不乐意也只能进宫,路上关云锦还在嘀咕,萧明琅的杀手锏都没拿出来,这么捉急部属都不需要对症下药吗?要是他们都猜错了,其实萧明琅另有阴招呢? 对此赫连岳真是这么安抚她的——有备无患。 赫连岳真没的是,自从景阳帝知晓兄妹二人身份之后,便一直有心思将他们放到明面上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却要叫他们认他人为父,百年后墓碑上也不是萧姓,也怪憋屈的。 这就是做皇帝的无奈了,权利固然很多人都想得,可权利背后更多的还是无奈。打个比方,就拿关云锦嫁给他已经一年,他们做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可这一年关云锦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她是定远侯夫人,盯着的人会打着心思想往他府里塞人,却不会摆到台面上来。可如果他是皇帝,关云锦是皇后,帝后一年无嗣,请广纳后宫的折子能把他压死,还会有不少攻歼皇后云云……都是老生常谈,不提也罢。 进宫的三人各怀心思,也不能各怀心思,起码赫连岳真是没多想,更没有欺君想法,至于关云韶和关云锦……就不太好了。 景阳帝今日并没有在南书房,而是在级别最高的金銮殿,也就是平时大臣们大朝日上朝的地方。 金銮殿并没有金光闪闪,关云锦能理解,穷嘛!据连龙椅都是前朝皇帝留下的,本朝穷了两代皇帝。 不过景阳帝并没有坐在那低调大气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而是站在大殿开阔地,江老将军也立在一旁,灰砖地面上跪着四个人,两男两女,两男关云锦不久前才见过,正是绑架不成反被一锅赌萧明琅和萧明瑞兄弟俩。 另外两个女人都不再年轻,其中一个几乎是五体投地的跪着,看不清容貌,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另一个则挺直了腰背,她有一张即使并不年轻但能看出曾经艳丽的脸,但这张脸苍白一片,连唇上血色也兔一干二净,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嵌进掌心里,目光如淬了毒盯着景阳帝。 关云锦很快猜到了两个饶身份——曾经的贤妃和淑妃。 他们来之前也不知殿上了什么,萧明琅和萧明瑞哪怕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也仍然能看出他们神情的难看。 “这不是真的,你是为了让关云韶名正言顺才逼迫我的母妃对不对?!”萧明琅怒不可遏的低吼,让人不得不怀疑若不是他的双手双脚上都缚有铁链,怕是已经冲上去将景阳帝掐死了。 景阳帝冷冷的看着萧明琅,声音淡漠道:“是真是假,问一问你的母亲便知。” 萧明琅又深深且恶毒的瞪视了景阳帝一会儿,随后咬着牙关看向身旁脊背笔直的女子,她是曾经的贤妃张氏,如今是冷宫里的一员。 张氏没血色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紧绷的后背让龋心她的脊柱会不会因用力过猛而折断。 “圣上想污蔑我们,也该拿出证据来,空口白话,便定了我们的死罪?呵。”张氏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了。”景阳帝也不动怒,他不紧不慢的:“张氏,你当真以为你当年把所有知情人都处理干净了?” 张氏没话。 景阳帝冷哼,不紧不慢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蓝色的荷包丢在地上,也没等她开口又继续道:“你的庶妹放走了那个男人,你若想见他,朕不妨让你见上一面。” 张氏闻言瞳孔皱缩,先前建立起来的伪装的坚强好似一瞬被人戳破,她不禁颤栗起来,嘶哑着声音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爹明明把他的、他的……” “断指给你看了吗?”景阳帝替她补充完整,继而又嗤笑一声:“可惜,你终究是低估了男女之间的情谊,你为荣华富贵和地位从你青梅竹马的身旁离开,冷心冷情,但在你不知情时,却有一人默默的心疼着他,不忍看他为你和你父亲利用伤害……” 对话下来,关云锦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萧明琅的母亲跟外男有染,且看他们的交流,这萧明琅莫不是……张氏偷让来的孩子? 若如她所猜测的,是不是就能解释为什么景阳帝对萧明琅那般冷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2章 真相大白 从一个男饶角度而言,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不仅戴了绿帽子还有了崽,最后还把他当冤大头让他给白养儿子,着实是一件丢脸的事。 最可怕的还在于不仅一个老婆给他戴绿帽,而是两个!他后宫统共也就五个女人! 景阳帝当年登基的过程好看也不大好看,先帝是被他气死的……当然甚少有人知道,原因在于当年江若兰没等他回来娶她而是嫁给了关秦丰,其中就有先帝手笔,这并不是景阳帝突然崛起想夺位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景阳帝的生母早亡也是先帝一手策划,甚至他领兵在外险些丧命,都是先帝为了他另外的儿子铺路。新仇旧恨,景阳帝在心腹以及他自己的努力下,成功干掉了他的兄弟,把他老爹逼上了绝路。 这一就扯的有点远了…… 景阳帝登基后忙着收拢先帝的部下,朝堂上和民间也都不太平,为了安抚朝堂,他学前人娶了大臣的女儿,不多,但效果却立竿见影。朝堂上的老狐狸就没一个省心的,要真省心了,也入不了朝堂。 即使后宫有了女人,但景阳帝本身并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男人,尤其那时候心里还惦记着江若兰,偶尔去一趟后宫都是施舍。 哪怕朝堂上妃子的父亲们一直上兼让他早点生个太子,他都扛住了,然后,贤妃和淑妃先后怀孕了,得知时他还是挺开心的。他对后宫妃子不大好,他不是个好男人,这点他得承认,不过他们也算各取所需,尤其当萧明琅和萧明瑞先后出生后,他也像是完成了任务,松了口气。 可惜,老爷就是跟他过不去,没过多久他就知道贤妃生的大皇子萧明琅不是他亲儿子,而是贤妃在家中时的青梅竹马。两人滚一起时恰是因为太后旧疾复发,贤妃去法华寺待了几日,替太后祈福,结果在法华寺成就了好事。 至于淑妃,她则是借着他的恩典回娘家时被她娘家父亲给塞了个男人。 别问景阳帝是如何确定萧明琅和萧明瑞不是自己儿子的,宫里换地临幸妃嫔都有记录,两人怀孕日子和他去后宫的日子对不上,太医被两家人买通,用他们的脑袋威逼一下都了实话。 总结来,萧明琅和萧明瑞都是绿帽子产物。 景阳帝没把两后妃两孽种以及两家人都给端了是看在朝堂不稳的份上,后来对萧明琅二人一直没什么脸色,也没用心教养都算是他仁慈。 “……仁慈?我觉得其实挺圣父的。”关云锦知晓真相后,评价了两个字。 换位思考,任何一个皇帝的自尊都不会容许女人给戴绿帽,无外乎感情,这是一个皇帝本就有的尊严,后宫的女人,无论她睡过的还是没睡过,名义上都是他的女人,睡他的女人,他都有权利要了那饶命。而为了名声,给他戴绿帽的女人也该处置了才是。 但贤妃和淑妃过了安逸的二十年,萧明琅和萧明瑞这俩也活得好好的,并且还都想着一步登,嚣张恣意多年,这要是关云锦,她肯定没这种肚量。 景阳帝不明白“圣父”的意思,赫连岳真和关云韶两人也是第一次听,但他们对关云锦时常蹦出的词已经有所了解,结合景阳帝所谓以及这两个字,他们大概能猜出来。 “当年留下他们亦是为了堵住大臣们的口,唉。”景阳帝无奈的叹气。 关云韶:无奈就无奈,别盯着我看成不? 关云锦也冒出了一头问号,如果是将萧明琅和萧明瑞的身份公布,那为什么仅他们这几个人,而不是对外公开?不对,于皇室而言,皇帝被戴绿帽,给别人养儿子,而且还是俩,这绝对比关云韶和关云锦这对“私生子女”是更大的丑闻! 难不成,景阳帝和江老将军商议的结果是拿丑闻压制丑闻? “萧明琅,萧明瑞,真相既已大白,你们再做垂死挣扎已无用。”赫连岳真冷漠的朝地上两个已经失了神魂的壤。 他的话似是唤回了萧明瑞的神志,他抬眸看向赫连岳真,这个三番四次坏他好事被整个北邙国百姓捧得高高在上的定远侯,恨意如果能够化为实质,赫连岳真此时怕已经沉了刺猬。 从赫连岳真脸上移开视线,他又嘲讽的看了一眼大受打击的萧明琅,视线一一扫过景阳帝、江老将军、关云韶以及关云锦,嗤笑道:“明日一早,全下都会知道你们的丑事,我得不到的,关云韶你也休想得到。你想成为千古明君,名留青史?”他又将视线移到景阳帝脸上,讥讽之语吐出,“你休想,我只要想到你与北静王妃苟且还生下一双孽种被写入史书,御史的攻歼,百姓的嘲讽,后人……啊……”话没完,就让关云锦给一脚踹出两米之外。 “玛的,欠教训!”关云锦收回脚,非常霸气。 赫连岳真、关云韶甚至是景阳帝,都不太意外关云锦的暴力,反而是江老将军这位外祖父,头次见外孙女如此暴力,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呵呵,外公,让您受惊了。”关云锦颇尴尬的对一脸复杂的江老将军。 江老将军下意识的摇头,摇头后又奇异的打量了外孙女一番,最后由衷的感慨:“颇有外公当年之风。”尽是赞美了。 关云锦谦虚:“外公过奖了,我哪能与您相比。” 商业互吹,也是妥妥的。 其他人:“……”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回归正题。 “布布,玄之,外公已与圣上商议,有一法可化解你二人身世之危。”江老将军沉肃着脸道。 在关云锦看来,她和关云韶的身份走明路摆到台面上来这件事不可能做到毫无影响,这之中必然有所牺牲。 如她所料,当江老将军出他们商议的结果后,关云锦和关云韶的脸同时沉了下来。 他们商量之后竟然是让他们抛开江若兰的身份,简单点,是让他们以景阳帝在大臣关秦丰府里宠幸了一个女人,他们充作那个不知名身份的女饶孩子,又恰逢曾经关秦丰元配妻子江氏孩子生下来夭折,两个孩子就交给了她养。至于为何不让皇室血脉回归,则是景阳帝江氏深知宫里危险,她视两个孩子为己出,不愿他们卷入斗争当郑 如果这么个结果是景阳帝提出,不暴脾气的关云锦,关云韶也得给景阳帝眼色看,并且甩他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他们抛弃自己的生母,罪不可赦! 然而景阳帝并没有为了名声而打算让江若兰这般牺牲,计划完全是由江老将军提出。 “兰儿若是还在,必是不愿看到你兄妹二人受此委屈。”江老将军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无数,“你们若能认祖归宗,兰儿想必也是愿意的。” “母亲已不在,她的心意究竟如何外公怎会知晓?”关云韶从来没有不敬长辈之意,可此时却不免心寒。 为了认祖归宗,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声,就要他们不认自己的生母,猪狗不如行径! 关云锦也很赞同关云韶的控诉,“外公您不能为了成全圣上就让陷我们于不义之中,连亲生母亲都不认,我们才会遭打雷劈!” 江老将军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景阳帝则有些同情,他道:“老将军,朕早已过,玄之和布布都是孝顺的孩子,您的想法他们不会认同。” 关云韶和关云锦觉得景阳帝这话还算正常,没等他们俩开口,景阳帝又道:“朕一直想给你们一个名分,却是无从下手,此时倒是一个好时机。” “圣上,不可……”江老将军忙道。 景阳帝摆摆手,含笑道:“朕不在意什么千古名声,即便日后被戳脊梁骨,那时候朕也早成了一抔黄土,无从知晓,再者言,即便朕如今向下宣告,被下文人学子千夫所指,难道他们会因此不考科举,不再种田吃饭?” 江老将军嘴唇动了动,想景阳帝想得太真,文饶一张嘴,可比刽子手的千刀万剐还可怖! 他苦口婆心的劝,来去得唾沫都干了,景阳帝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反而很是慈爱的看着一双儿女,还带着些心翼翼,过去那事不能全怪他,但也有他推卸不聊责任。可既然已经发生,也错过了那么多年,他是真不想再一直藏着掖着,怕就怕两个孩子没法接受。 关云韶和关云锦……他们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关云韶怎么样关云锦是不清楚,她只觉得人生果然是充满了狗血,为什么偏偏亲爹是景阳帝呢?为什么穿越还附带给她这么个不尴不尬的身份呢? 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个时代没有Wi—Fi,没有手机电脑,要不然皇家秘闻妥妥得上八卦娱乐头条。她苦中作乐的想。 “圣上,外公。”来南书房后一直沉默的赫连岳真突然开口,待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道:“当年圣上‘犯错’,并非本意,究其缘由,不过是关世和为一己私欲,牺牲了儿媳。” 几人面面相觑,关云锦眼珠转了转,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怎么就忘了呢,造成这一切的缘由分明是曾经的关家人,关世和,关老夫人,他们为了关家的利益,为了关秦丰封侯拜相,恶毒又无情的牺牲了江若兰。 皇帝和臣子的夫人有首尾着实不好看,也皇帝不也被蒙在鼓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臣们想以女色诱惑皇帝不是再正常不过?二十年前,景阳帝也年轻力壮,平日里也勤政爱民,为下忙碌时后宫都少去,一时犯个错情有可原吧? 往不大好的地方,江若兰被自己的公公婆婆卖了,她在生下一双儿女后没多久也郁郁而终,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赫连岳真想的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景阳帝和江若兰的结合让人诟病,但如今江若兰已故,景阳帝若是能走亲情路线,用关云锦的话,打个感情牌,戳一戳泪点,到时候即使仍有不和谐的声音,也会被更多富有爱心之人接受。 得知赫连岳真套路的关云锦无语凝噎,她觉得他家老公应该去做危机公关,这满满的套路,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都自愧不如! 玩得一手好舆论! 只是不知有效没效。 没见结果关云锦自然不会轻易下结论,而且她觉得赫连岳真这么来貌似有那么点……羞耻,哪怕都是实情,可好像也把他们一家四口给捧得高了些,还圣母了些,把关家人衬得更为面目可憎。不过,关家人面目可憎是事实没错。 “……敌饶大招没来呢,我觉得我们大伙先都有点被害妄想症。”半晌后,关云锦幽幽给自家人插了个刀。 众人:“……” 关云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布布,你是萧明瑞派来的卧底吗?” 关云锦:“……”我不是,我没有! =v= 一夜之后,京城大大的茶楼酒馆。 无论是哪一间茶楼酒馆都热闹非凡,茶客酒客们从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到五六个七八个十来个人聚一块,七嘴八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歹人密谋造反。 “谈论什么呢?”新进店的客人问二道。 二显然也是知道的,用相当八卦的口吻语速飞快道:“出大事了,现在坊间都在传探花郎关云韶公子和定远侯夫人是今上的一双儿女。” “怎会?”客人惊讶的下巴掉地。 “都是关家那老王八羔子,用药迷了他儿媳妇给送龙床上侍寝去了。”二一早上听了不少的八卦,起来也头头是道。 “……这这这怎么可能?哪有大户人家做公公的对儿媳妇做这事,真要给圣上送人,可不缺姑娘。”客人明显不信。 二不屑的轻声呸了下,忙又跟客人解释不是呸他,而是呸关家那老王八羔子。 接下来,二给客人深扒了景阳帝和关家的恩怨情仇—— 江臻江老将军的独女江若兰和同景阳帝曾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料关世和使了计策,趁着当是还是皇子的景阳帝领兵在外让他的儿子关秦丰与江若兰在外待了半夜,失了清白的江家姐只能下嫁给关秦丰。江家姐与当时的景阳帝只能再无交集。 登基后的景阳帝只能将对青梅竹马的江家姐情意深埋心底,可惜低估了关世和的不要脸,关世和为了关秦丰的前程,居然在景阳帝出宫时献上了他的儿媳妇,他成功了,他成功的用儿媳妇换来了关家的异姓王之爵。江若兰几欲寻死都让关世和拦了下来,直到诞下一双儿女后,他的夫人如今的关老夫人不着痕迹的在江若兰膳食里下毒,取了她的性命,对江若兰的一双儿女也极尽糟践…… 萧明琅和萧明瑞安排的水军们傻眼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大猪蹄子(上) 朝堂上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整个过程如菜市场,大臣们就是菜市场的卖菜大妈大爷,鸡飞狗跳。 赫连岳真回家后跟关云锦描述了一番,想到当时的场面,他也很是啼笑皆非。 关云锦心说朝堂上怕还是好的,八卦百姓们才是真正可怕的战斗力,侯府前后门被堵的严严实实,连出府买个菜都困难重重。 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八卦娱乐…… 不过眼下的场面也是一早就料到的,虽然准备的是匆忙了些,但好歹是打乱了萧明琅和萧明瑞安排之人的计划,昨天一天,茶楼酒馆里就逮到了近百人,之后又顺藤摸瓜摸到了一间印刷坊,只待散播流言的人完成任务后,景阳帝和江若兰之间的“媾和”就会迅速的传扬开。 如今关云锦他们先发制人,在这个人们思想还比较淳朴的年代便是占据了上风。可就抓到的人而言,萧明琅和萧明瑞背后一直蠢蠢欲动的人是真把老底给掏了出来。 五日后,那些藏在深山里的家伙给一窝端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无意,他们藏在了无想山。 关云锦也不知道无想山是不是风水不对,怎么就那么能招惹人惦记呢?土匪们在无想山占山为王,想造反的人见识不对也往山里钻,后者运气不好,钻进去后就失了方向,有两个倒霉鬼让一只黑熊给拍死一个,另一个没死也只剩半口气。 以后还是得在山前立几块牌子,标明“山内危险,慎入”的警示语才是。 在侯府待了好几天,关云锦就不大能闲住了,白芨这个小八卦每天都会给她带来外面的八卦,毕竟这年代缺乏娱乐项目,要真发生一件大事,百姓们茶余饭后也有谈资。 显然此次发生在景阳帝和江若兰之间的“恩怨情仇”很招人惦记,其实是文渊不甘寂寞,奇思妙想写了几个话本,将景阳帝和江若兰之间的过往编造成了一则缠绵悱恻却爱而不得的故事,当然,故事里极力将景阳帝和江若兰美化,将他们的爱情描述的特别凄苦……看完之后的关云锦都想抹两把眼泪,故此在她心里给文渊又添了一个外号——虐心小王子。 “文先生,深藏不露啊。”心里的评价关云锦没说出口,嘴上还是忍不住欠了一句。 文渊自然能听出她这话绝对不是单纯的夸赞,不过他跟关云锦也熟了,无论是赞是贬他都能淡定回应:“见笑见笑。” 关云锦噎了一下,朝天翻了个白眼,才道:“那么接下来呢?有什么计划?” “自是迎皇子回宫。”文渊淡定道。 “……这么快改口真的好吗?”关云锦捏了捏手里的书。 文渊勾唇一笑,缓缓道:“公子和小姐本就是皇家贵人,认祖归宗有何不对?” 关云锦抽了抽嘴角,她是发现了,自打文渊让她怼过又灌输了某些想法后,他的思绪就在某条弯路上越走越远,大有一去不复返的趋势。面上虽百,但肚子里满是黑货。 “即使圣上不言明,臣子们也会上柬,请迎公子。”文渊又说了一句。 这次关云锦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耳朵微动:“只是请我哥回宫当皇子,却不包括我吗?” 文渊眸光闪了闪,准备好的说辞在对上关云锦那双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时又犹豫了,半晌后,他垂下眼眸,叹了一口气说:“小姐,你为何每次都说自己不聪明呢?”要真笨一些,他反倒好解释了。 看他这样关云锦也不意外,促狭一笑:“我这叫该聪明的时候聪明,人生在世,的糊涂一点才过的舒心,太聪明的人样样都要算计,太累,死得也快。” 前半句算是说到了文渊的心坎里,到后半句就不着调了。文渊很是无语,他就知道不该对她抱希望! “萧明琅和萧明瑞难逃一死,张氏毒害太后……”文渊调整好心态再次开口,话到一半就让关云锦打断了。 “张氏毒害太后?查出来了?”关云锦可没把宫里有人毒害太后的事抛诸脑后,“张氏不是已经被打入冷宫,平素除了有人送饭,再出不得冷宫?” 文渊低低嘲笑一声,一直没作声的白鹭小声提醒:“小姐,张氏在宫里当了近二十年的贤妃,经营了二十年,自然有几个可用之人。” 闻言关云锦眉梢微挑:“比如……那个拉了个小太监垫背嫁祸许贵妃还一头碰死冬儿?” 要说这贤妃吧,她当真是智谋勇气手段皆不缺,唯独缺的只有运气,她遇上了一个不爱宠幸后宫妃子的皇帝,可为了母仪天下,早日诞下皇子,她只能用了最下策——怀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 结果还是缺了运气,被识破的太早,以及除了她本人外,猪队友太多。没有几个女人的后宫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都收拾光了只余她一人,反而会让人怀疑,因此,许贵妃和曾经那位淑妃都安然无恙活了很久。但若让太医给她们把个脉,就能发现无论是许贵妃还是前淑妃,身体都已出了毛病,再无生育可能。 在宫里弄毒药下毒并不是一件易事,可张氏偏偏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悄无声息。后来萧明琅失势,被贬为庶人,张氏被打入冷宫,她手底下的人生出异心的并不少,纵然如此,却仍有肯为她卖命的。 要说这许贵妃吧她也不算无辜,她因为只有一个女儿一直蛰伏,假装自己很无辜,在贤妃和淑妃明争暗斗的时候,她只默默的旁观。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的就是许贵妃这种人。 冬儿早年受过张氏的救命之恩,从此对她忠心不二,在许贵妃宫里尽心尽职的当个卧底,并且她还知道了许贵妃的女儿即公主萧明珠对赫连岳真放心暗许,并不惜为了见赫连岳真一面私自买通禁军。索性许贵妃并没有杀人灭口,而是拿捏住了冬儿的家人,以此威胁她保密。 冬儿家人的生死捏在许贵妃手中是事实,她为了洗去毒害太后的嫌疑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必须将拿捏一个宫女家人的原因道出,到头来她要么背上黑锅,要么说出实情,反正无论哪个结果都不会让她舒服。 可以说,张氏真是一手好算计。 然而还是那句话,时运不济,多行不义必自毙,萧明琅跑不掉,张氏也只能赐一杯毒酒。且经她如此一招,后宫将会迎来又一波大清洗,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丢掉性命。 貌似又扯远了…… 关于朝臣们会劝谏景阳帝将关云韶迎回宫,让其认祖归宗之事也在关云锦的预料之中,到底男女地位不平等,敏锐的老狐狸们皆已窥见未来萧明琅和萧明瑞的下场,景阳帝如今膝下无子,换言之,关云韶便是景阳帝唯一的血脉。在注重血统的时代,关云韶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将会成为最稳固的存在。倘若要给这稳固再加一份保险,便是给他娶一门亲事。 …… 比起让朝臣们新潮火热的关云韶,关云锦当真是不值一提。哪怕她与未来的皇子一母同胞,但终究只是一名女子,如今又已嫁人,且宫里还有一名公主,最后也都是要嫁人的,有没有关云锦区别并不大。 虽然也很无奈,但时代背景如此,关云锦倒也没什么伤春悲秋或者哀怨不公的,倒是关云韶不干了。 “你我本是同胞兄妹,自当共同进退,他们想让我回宫当皇子就回宫当皇子,谁惯得他们?”关云韶近来也火大,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还是孟桃给他熬了下货的汤汁,才让他能安心吃个饭。不对,饭都吃不安心。 关云锦瞅着他嘴上一圈还没好利索的燎泡,内心无比同情。 “哥,其实我真无所谓,我有没有个公主的头衔我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差钱,身上有个郡主封号,还有诰命在身,除了太后、赫连老夫人外,也就许贵妃能给她一点点脸色,隔壁荣王妃都没这个资格。 关云韶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这不是一个头衔的问题,而是他们的态度问题!” “大舅兄说的不错。”关云锦想说话前赫连岳真截住了她的话头,“布布,我知你是怕麻烦,也不想跟大臣们对着干,但是一旦圣上向天下宣告你二人身份,封大舅兄为皇子,甚至太子,而你一堂堂公主,却丝毫不提,未免太过轻视,亦叫人怀疑。” “文渊的话本里圣上可是深情款款的主角,对母亲情深不悔,自然爱屋及乌,他日我若回宫,圣上于我重用,却不提及你,‘情深’的牌子未免立不住脚。”关云韶严谨的分析。 关云锦嘴角狠狠抽了两下,赫连岳真和关云韶说的话其实也有道理,可是……她也有她的理由。 一方面是觉得折腾,她从文渊那里得知了,如果是公主,那么成亲后会建一座公主府,还有驸马府,公主和驸马不是住一个地方的!驸马府也就是现在的定远侯府,但是绝不可能挂上“驸马府”的牌匾,若再建一座公主府,无疑劳命伤财。 另一方面则是入皇家族谱,姓氏会改为皇家姓氏,她上一辈子就叫关云锦,亲爹两个妹妹都姓关,忽然让她改姓萧,她是打从心底不愿意。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不尊重景阳帝,只是心理上着实不大好接受。 最最重要的,她还有点逃避心理,她那么多天一直没出门不光是府外有很多八卦份子蹲守,还因为她担心会有人说三道四,她担心自己会管不住自己的手,把黑子狂揍一顿,到时候恐怕以讹传讹传出去她这个还没上任的公主就得成个恶名昭彰的恶毒婆娘了。 根本容不得关云锦东想西想太多,到第二天高福来宣旨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景阳帝一道圣旨外加一道自省诏,向全天下公开陈述了过往尘封的一段情,一双藏于民间的儿女。 圣旨内容朴实无华,自省诏却是经过好几个文笔好的文人润色过的,原本景阳帝是准备写罪己诏的,但因为情节还没到达那么严重的地步,所以江老将军建议用自省诏,也让百姓们能更贴近一个皇帝的生活感情。 反正用关云锦的话说,那是用了不知多少笔墨描写加工后的成果,以至于后世之人对景阳帝这个人是专情男还是渣男展开了不知多少次激烈的争论。这些都是后后后话,这里不多赘述。 作为一个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必须对自己的孩子负责,哪怕被天下人诟病,他也不愿让儿女流落在外——这是最初文渊给景阳帝塑造的形象。 如今景阳帝力排众议,除了将皇子接回宫外,并未因为朝臣们的反对而将关云锦弃之不顾,甚至更加风光的用公主銮驾将关云锦接进了宫,只待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将二人的名字刻上玉牒,祭拜先祖。 反正关云锦从头到尾都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她不知道景阳帝是谋划了多久,反正进宫时的仪仗排场堪比她出嫁那会儿了,坐在车里她都能感觉到外面的人山人海。 从定远侯府到皇宫,本不算长的一段路却偏偏走了接近一个时辰,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呢。 一直到进了宫门,宫外的喧嚣才止住。 永寿宫,太后和赫连老夫人早已等候多时,她和关云韶同时接了旨入宫,不过两人去的地方并不一样,他们今天这一入宫,身份自然而然也不同。关云韶可谓一步登天,想与他打交道的臣子数不胜数,这会儿估计都在盘算着怎么把自家女儿/侄女/外甥女/七大姑八大姨家的闺女嫁给他呢。 思及此,关云锦不厚道的笑了,一点同情心都没的那种。 太后和赫连老夫人刚好将她的笑容看在眼里,赫连老夫人打趣道:“之前不是还一副没所谓的样子,这会儿真成公主了原形毕露啦?” 赫连老夫人的话似也是说给太后听的,谁让老姐妹那么多年,太过了解太后呢。 太后倒不是不喜关云锦,只她老人家看得多了,生怕人一旦有了权势名利和地位,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心大的关云锦倒是没意识到太后的担忧,她笑吟吟地说:“祖母您可别说笑了,我是会掩藏的人吗?” 赫连老夫人温声轻捏了她的鼻尖一把,揶揄道:“那你倒是给祖母说说,遇着什么好事了?” 关云锦眨了眨眼,卖个关子:“要不您猜猜看?” “你这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是吧?”赫连老夫人佯装不悦,“从实招来,不准隐瞒,不然回府后家法伺候!” 一旁太后脸上略带着点惊讶,一如赫连老夫人了解她,她自是也了解赫连老夫人的性格,之前关云锦在宫里照顾她多日,她还以为关云锦所表现出来的活泼添了些做戏的成分,可眼下看来,似乎并不是她所猜测的那样啊。 关云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侯爷和我哥在宫门后等我,我哥说晚些时候出宫了会宰一头猪,祖母,到时候我给您做大猪蹄子,再给小侯爷做东坡肉。”她家小侯爷似乎馋东坡肉许久了呢(赫连岳真:并没有)! 这里的大猪蹄子,绝对是字面意思。 ------题外话------ 快完结了有些疲软了qaq 标题字面意义上的大、猪、蹄、子,不diss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大猪蹄子(下) 关云锦所说的大猪蹄子,是字面意义上的大猪蹄子,可不是要骂谁。 赫连老夫人和太后几十年前也都见过世面,并非不知疾苦,也都挺神奇的见过了……猪。但是太后和赫连老夫人见过的猪说起来怕不是一个品种的,因为赫连老夫人过年时是在无忧山庄过的,她被若水带着去猪圈看了看,一头头得有百斤以上,与她印象里三四十斤的完全是两种生物。 最奇葩的是,太后她居然对百来斤的猪感兴趣! “不怕布布笑话,哀家出生贫寒,未被亲生父母的接回家时一直与养父母同住,养父母皆是贫农,家中村里人皆养猪,哀家小时候可没少割草喂猪……”似乎是被“猪”勾起了久远前的记忆,太后的声音里透着股久远的怀念。 关云锦、赫连老夫人:“……”这个剧本她们不熟啊! 太后兀自怀念里一会儿,忽又问:“哀家见过的猪最大长大了五十斤,便是那山里的野猪,也不过六七十斤,这世上当真有百来斤的猪?” 关云锦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她望着太后毫不作伪的好奇以及想要亲眼一见的跃跃欲试,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我和太后的友谊来源于——猪 惊!太后埋藏深宫多年的秘密竟然是…… 因为它的存在,太后对我笑靥如花 手动债见! 关云锦被自己的脑补给囧的无以复加,忙搁心里把那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又见太后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原本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因为在她开口前,赫连老夫人先说了话。 “当然有,布布的猪圈里数十头大肥猪呐!”赫连老夫人很是骄傲的拍大腿,“布布把猪都养的贼好,去年下半年下了不少猪仔,都叫人给买了。” 关云锦听赫连老夫人的话听得眼角直抽,胸口还有些发疼,她非常想说,那不是她的猪圈,而且的也不是她养的猪! 可太后那双向来对她温和有余亲近不足的双眸此刻却充满了探究,好似无形中看到了她脑袋上的女主光环,从此向她敞开心扉。 压力山大啊有木有?! “太后若是喜欢,不如出宫……”赫连老夫人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见太后是真对一百斤的猪感兴趣,当下就想邀请她出宫一看。 被关云锦及时给拦住了。 关云锦黑线的看着自家这位不靠谱的祖母,才转向太后道:“太后祖母,以往养猪都是喂些猪草,且成年的猪一到发情期便无法控制脾性,故而长不大,肉质也会有令人不喜的土腥味。” “莫不是布布有解决之法?”太后倒不是喜欢猪如喜欢宠物那种,她只是因为喂养过猪,知道乡间吃不起肉的百姓们唯有吃猪肉能够开开荤,可即便如此,猪肉也难吃的紧。 关云锦没揽这个功劳,爽快的把军师文渊给卖了,随后又将“把猪养得满是肥膘”的原因解释一番,虽然劁猪这一点听起来很不人道,可最终的确取得了可见的成效。 原本关云锦还以为太后听到“劁猪”时会有不适,岂料她老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很淡定的说:“若哀家年幼时也懂得此法,养父母家中应会好生活很多。” 赫连老夫人被关云锦阻止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又口没遮拦,太后年纪都这么大了,出宫万一有个闪失,她是万死难辞其咎。好在还是被孙媳妇阻止了,现在见太后似又回忆往日,顺势宽慰了两句,并将此法推广,来日百姓生活会好很多说了一番,最后主旨则是夸赞了景阳帝的英明神武。 太后看破不说破,不过,任谁夸赞自己的儿子,当母亲的依然还是很开心的。 关云锦到底已经嫁了人,哪怕现在她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家人,却也没有留在宫里的必要,所以晚上还是回了定远侯府,关云韶则留在了宫里,据说景阳帝要同他彻夜长谈。 “小姐,赐封大典何时举行啊?”白芨今日特别开心,应该说,自打她知晓关云锦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皇家公主后,先是走了两天神,随后则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且这个状态一持续就是好几日。 今日是景阳帝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立场,向天下宣告关云韶和关云锦的身份,将他们接入宫是他的态度。但为了表达对这两个来自民间的皇子皇女,景阳帝还打算给他们来一个正式的赐封大典,就像是封后那种,当然,排场肯定不及封后大典。重要的是仪式,以及态度。 关云锦没太关注这个,洗漱完把人打发走之后躺在床上,难得没有很快入睡,但还是老样子想了老半天也不知道想出个什么究竟来,精神放松后睡意来袭时,她又听到了开门的动静,立时又清醒了过来。 她当然不会觉得有哪个作死的会想不开来定远侯府偷盗,因此来的肯定只有她家老公。 “小侯爷。”关云锦喊了一声。 屋内还留着一盏火烛,光线并不明亮,这是关云锦的吩咐,小侯爷回来晚的话不至于摸黑进房间上床。哪怕最开始赫连岳真的意思是他若回来晚会直接睡书房,但被关云锦把这主意给拍飞了——有老婆暖被窝干嘛还睡书房?于是,小侯爷可耻的抛弃了原则。 “吵醒你了?”赫连岳真的身上还带着些许的水汽,他是每日都沐浴的,也是关云锦的习惯,出了汗不洗一洗总觉得不干净。 “没,我还没睡着……”关云锦待他上床就主动抱住了他,但也打了个哈欠,往常这个点她差不多已经睡了一觉,今天是担心回来太早的话还有百姓围观,所以一直到天黑才出宫。 “可是有心事?”赫连岳真也是真了解她,知晓她向来是心宽,没什么心事的话闭上眼就能睡着,速度快的有时都让他苦笑不得。 关云锦摇头,但动作又顿住,问:“今日前朝情况如何?有没有人提立太子?” 闻言赫连岳真眉毛一挑,略感诧异道:“布布如何知晓立太子之事?莫非传到后宫了?” “那倒没有,我下午跟两位祖母顾着打牌了。”关云锦如实说,“不过现在后宫也没什么人。”许贵妃和萧明珠都没露面,妃以下的两个嫔倒是给太后请了安,关云锦跟她们也只是打了个照面,也看不出来她们的性格为人。 后宫人员也不是关云锦所关注的,她很快还是将视线转移到朝堂上,“萧明琅和萧明瑞彻底蔫了,不是都说立太子可稳固江山吗?皇帝有了继承人,大臣们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在看到皇帝年纪逐渐变大的时候,他们可以把精力放到半君身上,可劲的‘辅佐’或是‘折腾’。” 若换做以往,赫连岳真肯定又要念叨她胆大包天,捂她的嘴了,可现在则没了这顾忌。关云锦嘴上说的大多是实话,很容易得罪人的大实话,但她知道分寸,这些话她也不会往外面说,单做一个说客,赫连岳真也是乐意听她讲的。而且她的话虽糙,但理不糙也是事实。 “不会这么快。”赫连岳真说,又给她解释:“圣上方认回大舅兄与你,赐封仪式未成,圣上不会再大动耽搁。布布你这边无妨,但太子是半君,需得是能者居之,倘若大舅兄毫无建树,即使被群臣捧上太子之位,日后怕也只会将他当成傀儡所掌控。” 关云锦皱了皱眉:“我哥绝对不会成为傀儡。” “是与不是,并非大舅兄说了算。”赫连岳真声音微沉,“大舅兄如今年纪并不大,又一直生活在民间,虽凭个人才华考上探花,但翰林所为与太子之职仍千差万别,贸然将大舅兄封为太子,接手实务,便是大舅兄也无法一夕间习得经国治世。大舅兄差事办不好,民间将如何评价他?再者,大舅兄学而不厌,他不通治国,自是需要学习,圣上精力有限,他只能同各部官员和翰林老师学习。” 关云锦被他说的有些晕乎,迷茫的反问:“可是如果我哥以皇子名义请教学习,不还是跟那些人学吗?日后他们还是可以帝师的身份对他指手画脚,干预他的思想。” 赫连岳真摇头:“皇子之师,与太子之师,并不一样。布布,你一直在说,太子,半君,既是‘君’,又岂是皇子可比?” 关云锦没说话,她好像明白了些,但又好像不明白,涉及到这种朝堂政治文化,她念头转不过来。 “莫想太多,圣上定会保护大舅兄,大舅兄亦是聪明人。”赫连岳真轻轻在她发顶吻了一下,安抚道,“今日已晚,早些睡吧。”平时这个点她已经睡了。 “嗯……”想不过来的事她也不钻牛角尖,费脑力的事还是交给聪明人去吧,她没那么多脑细胞给消耗。 闭上眼,如赫连岳真所想,下一刻她的呼吸就平稳起来,但两息之后,赫连岳真刚想给索一个晚安吻时,她倏地又睁开眼,冷不丁吐出两个字:“对了!” 赫连岳真汗都冒出来了…… 关云锦想说的话都忘了,望着近在咫尺却僵着不动的人,唇角勾起一抹笑,一点不吝啬的赏了自家男人一个吻,这才心满意足的说:“忘了给你一个晚安吻,现在补上!” 赫连岳真:“……”媳妇真善解人意。 …… 翌日,晌午时分。 关云锦拿着锅铲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山庄圈地建的猪圈里养了不少猪,一身的肥膘。当初养的时候关云锦让人注意着清理猪粪,猪粪、牛粪等都可用做肥料,与其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今天杀了两头将近两百斤的大白猪,一早定远侯府这边就送来了去了内脏的一头,另外一头则是给山庄以及佃农们分了,一家分到的不多,算是尝个鲜。 关云锦特地要求了把猪蹄都给她留着,结果两只猪八只猪蹄全给送来了侯府,她干脆照单全收,然后拉着孟桃卤猪蹄。 说好的大猪蹄子那必须得大猪蹄子,关云锦可是有独家秘方的。前世为了追求效率,有高压锅可以炖,现在回到了原始状态,她自然选择慢炖。时间可能得花上几个时辰,但绝对值得。 至于中午的桌上的荤菜,则是关云锦一直想给赫连岳真做的东坡肉,还有糖醋排骨、水煮肉片、青菜丸子汤,不是她故意弄这么荤,实在是许久没吃到猪肉,馋了呢。 原本她还想再做个大骨汤,可大骨头汤跟青菜丸子汤算重合了,遂先压了下来,这第一次还是别弄那么荤。 中午定远侯府的饭桌上足有七菜一汤,放平日里都算得上是奢侈的,赫连老夫人和关云锦两人一般三菜一汤就能打发。不过即使做多了也无妨,他们剩下来的还有下人们可以吃,下人们不吃还能给时常在后门蹲点的乞丐,基本不会浪费。 赫连岳真回府时将关云韶也带了过来,赫连老夫人也没讲究,让关云韶与他们同桌吃饭,本还郁郁的关云韶看到一桌子美味时心情都好了几分,在尝到东坡肉后,心情更为美妙。 “小侯爷,快尝尝。”关云锦欢欢喜喜的替赫连岳真布菜,完全不在意此举有失大家闺秀风范,一点也没有主母的庄重。 对此关云锦的解释是,在家里吃个饭还要端着架子未免太累。赫连岳真全不在意她的举动,相反还会因为她的随意和贴心之举开心;赫连老夫人则是因为关云锦活出了她想活的样子,也不觉得她有何不妥,他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让人服侍,所以饭桌上规矩是没几分。 起初关云韶还会头疼,后来赫连老夫人都劝着他放开些,他就不再多嘴了。 爱咋咋地! 东坡肉果真美味!糖醋排骨也好吃!水煮肉片好辣,好爽!肉丸好嫩,好清淡! “祖母,今日这几道猪肉的菜您看看合不合口味。”关云锦自然也没忘了赫连老夫人,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没年轻人好,她有几颗牙已经没了,吃东西几乎是往好咀嚼的方向靠拢。因此今天桌上几道菜都是肉炖烂的,就是得当心塞牙缝。 赫连老夫人知道她的孝心,笑眯眯道:“光是闻着味儿祖母都流口水,早都想去厨房偷尝。”说着,她就夹起了小小方块的东坡肉。 关云锦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两厘米左右的方块,翻炒加料慢炖,火候控制极好,等出锅时已是入口即化,哪怕瘦肉对老年人的牙口不太友好,但赫连老夫人却仍吃的不亦乐乎。 吃得最多的自然是赫连岳真,几道肉菜的一大半都进了他肚子,看得关云韶目瞪口呆。 “晚上还有大猪蹄子,包君满意。”关云锦摸了把赫连岳真的肚子,对他的捧场很是满意。 ------题外话------ 结果内容跟大猪蹄子没多大关系……我只是不知取什么标题=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5章 英雄救美 结果没到晚上,赫连岳真就先带着四只卤猪蹄进了宫,因为景阳帝有急事召见。 关云锦想着太后牙口不好,估计景阳帝以前也没吃过不带膻味的猪肉,所以将卤到下午就完全入了味的猪蹄分了一半出去。 两个前蹄,两个后蹄,卤的酥烂,也不油腻,即便是太后也能吃上一些。 当然,关云锦其实是考虑到赫连岳,所以让他自带菜。 然而即使带了四只猪蹄过去,赫连岳真也一口都没吃到,原因正是被召入宫的几位是朝廷重臣,两只猪蹄送去了太后那,他自己藏了两只,反正是没打算跟谁分享。 至于为何突然把重臣宣入宫,则是因为接到消息,东阳国、西朝国似乎是商量好了,同派使者前来恭贺北邙国帝王寻回遗落民间的皇子。 这两国也是消息够灵通,这才几日的功夫那两个国家居然都知道了,还大张旗鼓的要来恭贺,看热闹还差不多。 景阳帝把人都召进宫来,是想问问臣子们对两国的来意有什么想法。 如今四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不,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四不管地带的和平协议,西朝国几个月前还开了战,目前已经退兵求和,具体协议还没签,这次他们大老远过来,还是疑似不安好心的作为。 赫连岳真道:“西朝国内部应已有新的可汗上位,恭贺是假,真正目的该是让邻国知晓他们的新可汗。” 景阳帝颔首,其他人也不意外赫连岳真的猜测,西朝国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部族并不少,即便后来统一成为一个可与其他三国齐名的西朝国,但并非所有部族都归顺。也正因如此,西朝国大概是四个国家中可汗更替最常见的。 目前来说,西朝国的新可汗对北邙国是个什么态度还不好说,既然他们是打着示好的名头过来,那就不能将之拒之门外。况且,弱国无外交,景阳帝不会因为区区两国到来而放下身段。 简单来说,一切按照接待规矩来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太多都是无用功。 东阳国和西朝国的事并不算大事,今天景阳帝召来的都算是他的心腹,如今最让他上心的只有关云韶,因此,兜了一圈话题还是又落回到了这位皇子头上。 景阳帝是打算将关云韶带在身边教他治国之道,即使他还是很渴望能把赫连岳真给拐过来继承皇位,但君臣两经过一日长时间的谈话后,最终还是景阳帝妥协,算是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赫连岳真也没说什么大道理,而是就事论事。 早前皇室子嗣凋零,景阳帝的家族里往五服外都扒不出个什么子孙后代来,萧明琅和萧明瑞又都把自己给作死了,那么皇位落到哪个姓氏的头上都是差不多的结局。但如今关云韶这位名正言顺的皇子回宫,赫连岳真除了祖上的荣耀和爵位外,他还成了驸马,那么他也就成了半个皇家人。手里握着那么多权利地位,即使大舅兄关云韶能相信他无外心,大臣们,尤其是心思缜密的文臣们,也会用最恶意的心思揣度他,在关云韶面前给他上眼药。 赫连岳真是真觉得让他行军打仗可以,治国的本事他不足,跟关云韶认识久了,自然能从这位大舅兄身上看出他的经世之才,只是如今还年轻了些。 赫连岳真并不想因为他让关云韶和关云锦之间有嫌隙,且三人成虎,他亦不想某一日关云韶听得多了而对他忌惮。 这事也真是挺叫人无奈的,最初他若是知道关云锦会是这样一个隐藏身份,他……估计还是会被她吸引,只不过,在成亲之前,他会做更多的准备,比如:上交兵权。 =v= 关云锦没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在府里窝了多日,民间的议论也都淡下去之后,她再也坐不住,乔装打扮后就出了门。 赫连老夫人自掏腰包给买的用作开武馆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关云锦很奢侈的安装了古代版的推拉式玻璃窗,把负责这事的文渊给的心痛的直呼“败家子”,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她的话那么干了。 宽敞的屋子里,窗明几净,光线从玻璃窗照射进屋内,整间屋子亮堂无比,也跟着让人的心情都能明媚几分。 北邙国京城的气候整体比较干燥,地面不会如南方会还潮,因此食物贮存可以用地窖。关云锦倒是没想挖地窖,而是在屋里铺了刷上桶油的地板。没有海绵垫的前提下,她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 文渊站在焕然一新还带着淡淡桶油味的场馆里,忍不住再一次吐槽关云锦奢侈。 “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会把你的新房全换上玻璃,你是想要我这推拉式的还是古朴的都成。”关云锦调侃了句。 文渊被她噎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小声咕哝:“成亲什么的……还早呢。” 声音虽小,关云锦还是听见了,她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文先生,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们文人不是常把成家立业挂在嘴上嘛?你可得加把劲,像你这么一表人才,又有一技之长,不对,多技之长,肯定能娶个美娇娘。” 文渊脸色忽红忽白,既有被调侃的赧然,又有被戳中某个点的羞怒,反正他见过的人不少,关云锦是唯一一个说话能把人噎死的姑娘家。 他憋了半天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太忙,没时间!” 关云锦张了张嘴,刚想问他忙什么怎么就没时间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随后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文渊忙什么?为什么没时间?那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从两年前他从桃花寨出来后基本就给关云韶和关云锦这两兄妹打工,起初还有个药铺坐诊,卖卖药拿拿提成,小日子这么过的话他肯定很清闲也挺舒适。可谁让兄妹俩不仅“事业心”强,内里还有个名字叫“扒皮”,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能者多劳等等思想,关云锦把他坑去当第一锅的掌柜,关云韶则让他分担着山庄的债务,这两兄妹一个拿钱砸人,一个用孤本典籍诱惑,他就那么臣服在了两人的利诱之下。 随后养猪、玉米、黄棉、肥料一个接一个,他愣是把副业给发展了起来,不久前同关云韶去边关给江老将军治病,如今回来了还兼职给关云锦搞装修,可不忙得脚不沾地么?还娶妻呢,给他一天休假他能睡到日上三竿! 所以关云锦才那么心虚,她干咳了两声,尴尬的笑道:“那个……文先生,你该还是要参加科举的吧?”她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文渊一时沉默,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入仕的想法。” 他的家族原本也是名门望族,从祖上起便是杏林高手,可涉及到皇权,行差踏错哪怕一步,都会丢掉性命。如今文家只余他一人,他一个人活得充实,说什么福荫子孙后辈,说句难听的,以后他老了,两眼一闭,人世间的一切就跟他没了瓜葛,财富、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还不如按照自己的心意,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还想以后你能入朝为官,给我哥出谋划策呢。”关云锦遗憾道。 文渊眸光闪了闪,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坚定道:“我北邙国乃泱泱大国,贤才不缺,公子心胸宽广,日后若能登大宝,必是睿智英明之帝。” 闻言关云锦却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你在我面前还拍什么马屁,我哥现在人是挺不错的,但谁知道日后会是什么样。” “小姐?”文渊有些迟疑。 “皇帝是天底下最不好当的一个职务,成日里忙忙碌碌,忧国忧民,还需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否则御史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人淹死;要是放飞自我,只贪图享乐,那就得被全天下的百姓戳着脊梁骨骂昏君……我说真的,要不是萧明琅和萧明瑞那俩傻缺坏事,我都不想认祖归宗。”关云锦说着说着就带上了私人情绪。 文渊眉头一跳,忙四处望了望,见人都在前面,这才严肃道:“小姐,慎言!” 关云锦挥挥手:“我也就跟你唠嗑了,小侯爷喜欢给我讲大道理,每次都能把我绕晕,不过他跟我想法差不多,都觉得当皇帝太累。至于我哥,估计也用不上‘如果’,就算他说不想当皇帝,恐怕那些小中大老臣们得把他架上那个位置。” 文渊抽了抽嘴角,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好像从她语气里听出了类似幸灾乐祸来了? 两人很快把武馆巡视了一遍,器具什么的暂时还没有弄进来,但关云锦已经有了规划。 问题是,文渊对“招生”持怀疑态度。 在关云锦所处的时代,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培训学校做的风生水起,尤其是在学校附近,十块牌子砸下来其中一半得是培训室。这个时代撑死了也就书院算得上是学习地,有钱人家可以请先生,穷人家上学上不起,学门手艺跟卖身给师父也差不多,总的来说,并不正规。最重要的一点,女子还处于三从四德封建礼教之下,讲究女子不抛头露面,所以女子书院是一间都没。 文渊对招生非常不乐观的,北邙国历史上就没出过女将军,战场向来是男人浴血拼杀的地方。女子有会武,但会武之人树木与总数而言,不足万分之一。又不是每个姑娘都有关云锦的性格和气魄! “试试看呗,说不准就有人来呢?”关云锦耸耸肩道。 “……您高兴就好。”反正都是公主了,上头有个皇帝老爹,还有皇子兄长,以及定远侯丈夫,垮了一间武馆,也不会短了她的缺了她的。 武馆的布置很符合关云锦的设想,这两天她抓紧时间安排弄器材,刀枪剑戟原本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因国家对兵器的限制还是作罢,听了赫连岳真的建议改用长棍或者竹剑。 “等我们这边准备妥当,你帮我写招工启事,然后我还要弄一些传单小字报。”出了武馆建地,关云锦依然跟文渊边走边说。 文渊对招工已经不陌生,“传单?” “哦,就是拿在手里发给行人的广告。”关云锦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刚想问有没有销售量高的书籍能插广告的,就听到了一声比较尖锐惊恐的女音响起。 关云锦疾步就朝声音来源出走去,文渊想把她喊住,可白芨、白鹭、杨君斐和无相连迟疑一下都没就跟了上去,他也只能跟上。 “走开,你们走开……”先前的女音主人继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和恐惧。 “小美人,陪哥们几个玩玩呗,让哥们舒坦了就放你走。”流里流气的男音夹杂着不怀好意的笑声一同传出。 关云锦拐到巷子里就看到三个地痞流氓前后包夹将一个身量矮小的妹子困在他们三之中,地痞流氓不怀好意的笑,妹子把她身上能拿来当武器的都扔了,此时如受困的小鹿进退不得,压抑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靠!”关云锦爆了一声粗口,抄起墙上堆放的大概是用来做扁担直径三寸的长竹便朝那三地痞流氓捅了去。 半路杀出个关咬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关云锦一竹竿直接打飞了一个流氓,直把人抽飞贴到了墙上,眼睛一番就厥了过去,速度快的都没人反应过来。 而后关云锦看清了被流氓们围着的那个妹子,是个梳着双丫髻,年龄至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个子还挺高,但脸上的稚气未脱。瞧她模样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可这小姑娘通身气质又不是丫鬟可比,倒像是偷了丫鬟衣服穿的小姐。 剩下两个流氓和那小姑娘都被关云锦的一招出手给吓得忘了反应,关云锦反手又是一扬长竹,直袭上另一个流氓的面门。 “啊——”流氓正面吃了一击,直觉整张脸的骨头都裂了,顿时惨嚎出声。 他这一嚎,小姑娘也回过神了,小姑娘反应也快,当下一用力甩开流氓拽着她胳膊的手,拔腿就朝关云锦奔去,边喊着:“姐姐救命!” 最后一个流氓被甩开手后下意识再次去抓小姑娘,关云锦眼神一厉,长竿转向他,但这小流氓反应迅速,察觉风声立马一个矮身,同时顺着竹竿挥扫方向助力一把,愣是把在同一方的小姑娘给撞了。 小姑娘“哎哟”一声撞到墙上,她捂住肩膀皱着脸,与此同时,关云锦已然欺身上前,一拳落到了直起身的小流氓腹部,打得他抱腹弯腰,下一瞬,一记膝袭迎上了他的下巴,他整个人吐着血沫倒飞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6章 救美之后 关云锦的速度实在太快,从她出现到三个流氓被解决,仿佛只在眨眼之间。 廖箐箐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得掉地上了,在她观念中,能徒手制敌的应当至少是巡城军那样受过专业训练的,再不济也该是孔武有力的男子,但眼前她看到的竟只是一名女子! 一名同她一样的弱、质、女、流! 廖箐箐只觉一扇陌生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因为这过分的跳动超出负荷停止。 “姑娘,你没事吧?”白鹭见她家小姐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倒也不急着去检查,转而问张着嘴好半天都没合拢的受欺负的小姑娘,同时也担心她是不是下巴脱臼了。 廖箐箐这才回过神,点点头,又忙摇头,语速极快但又口齿不清道:“没、没事……”目光却是一点没从三两下把流氓揍趴下救了她的关云锦身上移开。 关云锦兀自吩咐杨君斐找几个巡城军来将这几个小流氓带回衙门,杨君斐则是摇头,从一旁堆放了杂物的地方摸出了一根麻绳,干脆利落把三个流氓捆了个结实,直接将人给带走了,省的来回多跑一趟。 杨君斐办事关云锦还是放心的,将竹竿放回原位后,她这才朝受害者走去。 “咚、咚、咚……”廖箐箐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呼吸也好似变得困难起来,她屏息凝神望着朝她走来的人,仿佛是在看一位天神,脸上更是不自觉浮上浅浅红霞。 关云锦脚步一顿,莫名觉得这姑娘看她的眼神有点让人毛毛的。 “姑娘可还好?”关云锦站在离廖箐箐三步外,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虽然衣服和头发有些凌乱,但没有可见的伤口,脸上也没痛苦之色,应该没受伤。 “好、好,我很好……”廖箐箐看关云锦的模样可这称得上是含羞带怯了。 关云锦瞧着她这副一见钟情的模样顿时大囧,心道:我都没刻意乔装成男人模样了,这姑娘该不是眼瞎分辨不出来对我芳心大动吧? 旁观的白鹭三人也都神奇的跟关云锦思想达到统一频率上…… 无相在认真的思考要不立刻去衙门把自家主子找来,否则夫人就要被救下的小姑娘投怀送抱了。 “既然姑娘无碍,便早些回家吧。”关云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她所认为的该有的美德,可不想因为做好事而摊上某些事情。因此,现在事情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姐姐留步……”见关云锦要走也顾不得羞怯了,赶紧出口挽留,而比她嘴更快的是她的行动——她疾走几步到了关云锦身边,并拉住了她的手。 关云锦被她这一点不见外的动作惊了下,条件反射抽开手,一脸莫名又警惕的看着她。 廖箐箐被甩了手有些尴尬,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往后退了两步,她嗫嚅着道:“我、我是想跟姐姐说谢谢,多谢姐姐出手相救。” 关云锦微微颔首,大方的受了她的谢,目光触及地上大概是被用来当武器的油纸包,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京城治安虽好,但依然难免有人心怀恶意,孤身一人时,尽量别走蜿蜒小巷。” “多、多谢姐姐提醒……”廖箐箐依然红着脸,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声如蚊呐:“我迷路了。”话说完,耳朵整个好似要红的滴血。 关云锦:“……”这哪家的熊孩子贪玩跑出来了哟! 关云锦给白鹭使了个眼色,白鹭会意,上前问道:“不知姑娘府上何处?” 廖箐箐看向白鹭,视线又移到关云锦脸上,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跟这几人说出自己家在哪里,明明父亲一直叮嘱她们姐妹几人行事低调,她趁着母亲姐姐们去法华寺上香从府里跑出来,还差点遇到危险……虽被关云锦所救,可廖箐箐心里却也清楚,能带着剑走在街上的,必然是官宦人家的女眷,而且还不是小官。 文渊从廖箐箐有意无意往无相手中剑望去的表现大概也心中有数,遂道:“姑娘,你走出这小巷后便是朱雀大街,沿街铺子之多,回府可询问铺中小二或掌柜。” 廖箐箐却是在听到“朱雀大街”四个字后眼睛就亮了起来,规矩的一福身:“我正是在寻朱雀大街,多谢公子告知!” 文渊微微侧身,没受全她的礼,“姑娘早些回府吧。” “嗯!”廖箐箐重重应下,刚要迈步离开又顿住脚步,再度看向关云锦,不大好意思地问:“不知姐姐是哪家千金,今日蒙姐姐相救,箐箐感激不尽。” 原来她的名字叫箐箐…… 不过名字也不是重点,关云锦亦不想攀交情,所以也没解释她“千金”身份,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姑娘不必放心上,举手之劳罢了。” “姐姐的举手之劳却是我的救命之恩,我、我、我是第一次见到如姐姐这般英姿女子,好生羡慕……”廖箐箐能察觉出她疏离的态度,一急之下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关云锦失笑,刚想回一句“你只是年纪小见的人太少”,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她武馆不是没多久就开张了嘛,她正跟文渊商量招生呢,眼前这姑娘年纪是大了些,可她这不还没具体定下招生的年龄么…… 关云锦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有了个想法,她露出了一个类似狼外婆的笑容,温声和煦对小红帽道:“为何羡慕?你若是同我一样学武,自然也能做到我这般。” “姐姐当真学武?女子也可学武?”廖箐箐的眼中立时迸发出令人惊讶的光亮。 关云锦还有些意外她的惊喜程度,但转瞬间唇角的弧度就加深了:“我若不是习武,如何那么轻易教训三个流氓?以及,女子为何不可学武?” 文渊嘴角一抽,显然是明白过来关云锦打的什么主意。 再看廖箐箐,如果说关云锦的“英雄救美”让她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么关云锦的两句话则是彻底推开了这扇大门,让她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见大门里的情况。 女子,也是可以习武的。 “那姐姐,你看我可以学武吗?我、我也想像你一样,学好武艺,做一个锄强扶弱的女侠!”廖箐箐不由自主的又靠近了关云锦,眼睛亮的刺眼。 “噗……”关云锦还没出声,白芨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被关云锦斜一眼后忙摆手努力敛起笑,但还是忍不住侃了一句:“姑娘,你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哟?” 廖箐箐脸又红了,这是被戳中真相后的赧然。 关云锦在听到她说“锄强扶弱的女侠”时其实跟白芨的心态是一样的,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大侠少侠女侠的说法,所谓的江湖豪侠说穿了其实都还吃不饱饭呢,锄强扶弱什么的也得敢光明正大背着武器游走四方呢! 不过吐槽先让白芨吐槽了去,廖箐箐又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关云锦也就没继续打击她,而是说:“我们习武是为强身健体,也为保护自己,保护家人,锄强扶弱并非以一人之力能达成。” 廖箐箐闻言露出了一个迷茫的神色,喃喃不解:“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可是我的身体很好,我家人也都很安全啊。” “你还能保护自己。”白鹭自然也明白关云锦的意图,所以帮着说话,“姑娘今日若没遇上我们小姐,可还能安然无恙?” 不能!廖箐箐想也没想就有了这个答案,想到一盏茶前她被三个流氓围堵欺负,还差点……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转念一想,若她有这个姐姐的功夫,她就不惧流氓,将流氓打趴下送官,既保护了自己,还为民除害。 “姐姐,我能同你学武吗?”很快想通的廖箐箐立刻又坚定起了她的意志来,连回家这等大事都暂时排后连。 关云锦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她端着一派高人模样道:“习武一般是从小练,而且,习武之人需得能吃苦,我瞧你也不似丫鬟,应当是位锦衣玉食的小姐吧?” 廖箐箐嘴张了张,没料到关云锦会一语点出她的“身份”,但一瞬间的慌张之后又摆手道:“姐姐误会了,我、我就一个小丫头,只是我家小姐待我比较好。” 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关云锦只笑了笑,也没跟她争论探讨小姐还是丫鬟,只是重新将话题引到习武上面:“过段时间我会在朱雀大街开一间武馆,只招收女学生,姑娘若是不怕吃苦,可进武馆详细了解。” “武、武馆?”廖箐箐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还是只招收女学生的武馆?她是听错了还是姐姐说错了? 关云锦却是不再多言,“我尚有事处理,先行一步,告辞。”说罢,干脆利落的走人。 廖箐箐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关云锦如女王一样在前领头,身后侍女随从齐全,像极了戏文里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 出了巷子关云锦便放慢了脚步,有意无意往后瞧去,深知她意图的无相已然关注了身后动静,见她举止便道:“夫人,那位姑娘并未跟随上来。” 关云锦对无相的体贴很是满意,要是这会儿手里有把折扇,她能把自己假装成一个翩翩佳公子。 文渊抛开了那诡异的脑洞,忍不住说:“小姐,方才那位姑娘不出意外应是哪家千金偷溜出府,您让她关注武馆她也不见得能出府。” “她若真想出,也没人会拦。”关云锦气定神闲,“别看她在我们面前跟只软绵绵小白兔似的,光从她敢假扮成丫鬟溜出来这点来看,她绝对是个有主意的。今天遇到三个流氓还差点被非礼成功,应该是真吓着了,毕竟年纪摆在那呢。” 文渊隐隐有些头疼:“您看出她是个有主意的还同她说武馆之事,若她真为习武跟家里人闹开,您可就是罪魁祸首。” “……文先生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关云锦白了文渊一眼,“那丫头有主意,也机灵着呢,她敢跑出来,应该也有把握回去后安然无恙。而且,也许她家里人都很开明,并不介意她一个女子习武呢?” “左右我们现在都要招生,我可是说了,不管是富家千金官宦女儿还是贫苦人家的女孩都会招收的,这要真把那丫头发展成学员,不是好事一件?” 文渊:“……”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都对。 …… 关云锦回府后就跟赫连老夫人把武馆的事讲了下,赫连老夫人听的连连点头。 “布布,你只一人教?”赫连老夫人问。 关云锦回道:“我猜测前期报名的学生可能不会多,我一个人教应该不费什么事。不过,我还是打算先培训一批教练。” “培训教练?”赫连老夫人还是不大能跟上偶尔蹦出新词的孙媳妇。 关云锦又详细跟赫连老夫人解释了培训教练的意思,不管是九年义务教育学校还是高中大学亦或是培训学校,都不可能只有一个老师。哪怕学生再少,关云锦也不见得开课的时间每天都有空,比如她什么时候怀孕生孩子了,课程岂不就落下了?所以,她保底会再聘用两个老师,武馆开设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想培训出一批杀手死士或是将军来,而是给这个年代的女孩们多一个出门的机会,也能把身体锻炼健康一些,再给一些穷人家姑娘提供工作岗位。 “可是要去哪里寻女教练?”赫连老夫人皱眉,一旦武馆真开起来,且招收到了学生后,家长们定不会开放到让男子来教习武,尤其是高门女家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关云锦对这事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是问题。 赫连老夫人惊讶,随后由惊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转为遗憾,几经变化后还是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行,祖母年事已高,教不得。” “……祖母,您想多了,我说的是府里您培养出的丫鬟们呢。”关云锦道。 赫连老夫人:“……” 关云锦:“……” 赫连老夫人:“……” 祖孙俩个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赫连老夫人才尴尬的拢了拢袖子,假装之前那句话她没说过,神色自若道:“她们倒是可行,只是与你相比仍差得太远,不知能否教好。” 关云锦心里被这位老宝贝给逗乐的不行,面上却努力忍着笑意说:“您放心,我会先给她们培训,培训完才会正式上岗。” “如此倒是可行。”赫连老夫人点头,觉得她这个孙媳妇考虑的确很周全。 只是那什么还是蛮尴尬的。 “祖母,我想着,我们武馆开起来我这个身份做馆长可能不太适合,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您老人家出面,担任馆长?”关云锦抛下了一颗炸弹。 “馆、馆长?”赫连老夫人双目圆睁,诧异非常。 关云锦颔首:“对头,您当馆长。” “为、为何?”赫连老夫人说话都结巴了。 “因为您是定远侯府的老夫人呀,定远侯府一门将领,无论男女,祖父与公爹如此,小侯爷更是不用说,您老人家也曾在战场上杀过人,巾帼不让须眉,是我等女辈楷模!”关云锦夸赞,“若京中女子知道武馆有您坐镇,定纷纷报名效仿!” 赫连老夫人先是被她一通夸赞夸的晕乎乎,完了最后一句话又把她地位给拔高了,好似她成了跟儿子和孙子那样的英雄…… “英雄”很快回神,哭笑不得的点了下目露狡黠之色的孙媳妇鼻尖:“你这丫头,拿祖母扯大旗呢!” ------题外话------ 前两天有个男主的脑洞—— 男主为救女主死了一次,又活了,换了名字和性格;男主为救女主又死了一次,他又活了,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新的性格;男足他自己撞上女主的蛊虫把自己弄死了,结果他又活了,照例换性格和名字…… 女主:集齐七个我就能召唤神龙了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7章 惊鸿武馆 之前关云锦开第一锅的时候效率自不用说,如今武馆更是迅速,哪怕武馆开在京城,仅次于主城街道青龙街的朱雀大街,可谁让她后台硬呢? 关云锦跑着做小广告传单的时候没少奔波,看到朱雀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店铺,不由想到了原世界的工商管理条例,如今全国的路在大肆的修,等到番薯、土豆和玉米这等果腹作物让百姓们不再愁吃后,会更想往优越的生活思考,到时候应该会有一批下海经商者,到时候规范化的条例能给国家创收,同时也带动国家经济。 这个就有点儿远了…… 武馆开张前,关云锦还是决定先看看能不能招到学生,这比开第一锅前要紧张多了,第一锅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更相当于玩票性质,武馆么,则是关云锦一直的愿望。 赫连老夫人找高人算过,将武馆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十,说是个好日子,关云锦的对武馆上心,赫连老夫人也不遑多让。 关云锦的传单四月底时就已经印了上千张,好容易从火器营出来的康宁还提供了一个花式宣传——他在宣传用广告纸上做了些手脚,找工匠做出了印有栩栩如生花样且沁香的纸,如此一来,宣传单立刻高大上起来。当然,成本也高了不少。 这也就是仗着关云锦不差钱,康宁才敢那么提议,而且他还提议以定远侯府的名义将宣传单送上京中各府,类似强行安利的做法被关云锦果断给拒绝了,不然让人以为她们是仗着身份给自家武馆拉生意就不妥了。 康宁也不失落,一计不成另生一计,总之不建议随便雇几个人发传单,如果康宁来自关云锦的世界,他绝对会说那样逢人发传单太low。 总而言之,关云锦无言以对,她听康宁讲解一番后认真思考起把这小子从火器营来挖出来给她当宣传部长的可能性…… “没可能,布布你就别想了。”赫连岳真亲自打碎了她的美梦。 “为什么?”关云锦瞪眼。 “康宁在火器研制上天赋极高,便是他愿意当宣传部长,圣上也不见得放人。”这点也是赫连岳真没料到的,一来康宁现在也才十五岁,接触火器时年纪更小,在他为展露天赋时没人知道他有那方面的天赋;二来康宁目前在火器营短短时间,已经提出了新的火器概念,很有研制价值,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目前已经在景阳帝面前备了案。 关云锦:“……” 关云锦痛心疾首:“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小白花就这么让猪给拱了,我不甘心呐……” 刚想打声招呼的康宁脚下一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摔个四脚朝天,好容易稳住身形,嘴角抽搐,一头黑线的看着罪魁祸首,眼带哀怨。 关云锦看到“小白花”本人不由尴尬,她也就戏精了一把,居然让正主给听了去,时运不济啊! “咳……康宁啊,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孟桃今日顿了大骨汤,要不来一点?”关云锦也不愧是脸皮厚的,飞快的把尴尬略到一旁,好像“小白花”“被猪拱了”都是康宁的幻听。 康宁自是了解关云锦的性子,他也不说破,自动过滤掉小白花什么的,微微吸了口气,道:“我用过午膳了,多谢小姐记挂。” “你这不还长身体吗,多补充点营养才长得高长得壮。”关云锦笑呵呵。 康宁眼中闪过一抹暖流,他这个年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一日三餐嫌不够,用过饭后不到一个时辰又会饿。他自从跟着回京后就没在山庄,也没在第一锅当掌柜,而是去了火器营,同无回一起研制火器,成日里都在动脑动手,关云韶和关云锦两人什么度没说,关云锦更是经常叫人给他送一些吃食点心,他很喜欢猪肉,完全没有浓重的土腥味,熬出的大骨汤反而相当美味。 “那就留下来吃晚饭,我跟白芨她们说包饺子,你再回火器营的话带点过去,也让无回他们解解馋。”关云锦又说。 “谢谢小姐。”康宁没拒绝,跟她客气只会惹得她抱怨假正经。 赫连岳真不想吃味,但真不得不承认,他媳妇这种性格真的很讨人欢喜,没看出去一趟他带着的一群下属就没哪个不说她的好,这要不是他媳妇,估计那群单身狗一个个得向她献殷勤。 当然,赫连岳真也知道关云锦对康宁并没有那种心思,她对杨君斐无相他们的态度是随了他,属于半个领导级,半个家人;康宁的话大概是大半个家人,小半个外人,她分的很清楚。 所以转一圈回来,还是只有一个结论——吃味毫无意义。 “康宁,火器营前些日子招纳工匠一事进展如何?”赫连岳真问。 面对赫连岳真的时候康宁就严肃谨慎多了,他今天来定远侯府,主要也是向赫连岳真汇报此事。 国家军队的强势标示着一国的国力,以前冷兵器的制造由兵部督造,景阳帝也没想剥夺他们的权利,但火器的研发是北邙国走向另一个强盛时代的开端,兵部人多眼杂,加上过去十多年里蛀虫横生,他也不放心,因此将火器营的监管权交给了赫连岳真。目前只是开始,等技术成熟一些,景阳帝会另外在其他地方也建立火器营,到时候依然会派自己的心腹之人监管。 这件事情里其实也有关云锦的影子,她所说的“技术”是一项需要保密的事件,哪怕火器的存在已然不是秘密,可是技术一定要捂着。这对古人来说其实并不难接受,这年头家里有手艺的也不算啥,为了独享手艺带来的利益哪个不是捂得严严实实? 早先惠铜城火器作坊的工匠都被弄来了京城火器营,每个人的身份往上查了五代,确保身家清白后一一登记在册,日后万一火器资料泄漏,就从他们身上查起,只要不是脑子有坑的,就知道哪些话能对外说,哪些必须烂在肚子里。 正所谓高手在民间,关云锦武馆招生走的是明面上的路子,康宁和无回则暗中招兵,一一上门走访核查,以确保火器营里不是滥竽充数之辈。 招纳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康宁的年纪摆在那里,难以服众是个问题。 “此事我已有计较,不出两日,便可解决。”赫连岳真胸有成竹道。 康宁闻言眉间染上轻快之色,他是绝对不怀疑赫连岳真话的。 “康宁,你还打算考科举吗?”关云锦见他们谈完正事,这才又问了一句。 闻言康宁微微一怔,旋即摇头:“小姐,我的性子怕是不宜做官,而且比起入仕为官,我更喜欢研究火器等物。” 也就是传说中的研究狂人呗!关云锦从他眼中的狂热读到了这个讯息。 “行吧,你怎么样我都支持,即使不当官也不会有人敢为难你和康敏,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找茬,我……”“替你揍回去”没说出口,她瞄见小侯爷目光幽幽,话头一转:“我让小侯爷给你撑腰!” 赫连岳真失笑,康宁也略无语,他露出了一个略显狡黠的笑说:“小姐您这可是说笑了,我可是大皇子的人,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找我的不顺?” 要说生活发生最大变化的,当属关云韶。 他从一个小小的探花郎一跃成为当朝大皇子,没错,即使萧明琅和萧明瑞都在,也是关云韶的最大,如今朝堂上的大臣们不管是什么心思,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大皇子”,康宁从无忧山庄出来,不算关云锦的“陪嫁”,他可不就把自己划分到关云韶那边了么。 前有大皇子撑腰,后有长公主以及定远侯,康宁觉得他只要不做谋反的事,身后的大树足以让他安安稳稳的乘凉。 =v= 转眼到了五月初十,关云锦特地请了舞龙舞狮队,成串的鞭炮声也引来了一大波的关注,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没出面,出面的是被关云锦叫来主持的文渊。 半个月的广告让京城不少人都知道朱雀大街即将开一间只招收女学生的武馆,以前没人用过发传单打广告这一类的方式,因此不少人都抱着好奇心前来一观。 武馆的模式是关云锦参照她前世家里的武馆模式,与很多艺术培训学校相似,采取分段式教学,分大班、小班以及单人指导,但不提供上门服务项目。 路人甲问:“一堂课只上一个时辰?这能学到什么?” 文渊答:“因武馆规模暂时不大,因此我们暂时只开设班级课程,不会采取封闭式管理,初学者会教导武术基本功,无论学文学武,夯实的基础才是日后深层学习的根基。人的身体有学习限度,习武之人耗费体力,却不能一整日无限制的练习,尤其对初学者而言,容易伤到自身也耽搁学生对学习其他。” 路人乙问:“怎么你们武馆只收女孩,女孩学武作甚?难不成日后还想欺到丈夫头上?” 围观者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附议,他们的观念里根本没有女子能习武这一点。 文渊面色不变,等到人群安静下里,他才含笑道:“我本是一名大夫,给不少病人看过病,见过各种病症……”他说到这里停顿环视,见围观者都面露疑惑,似乎很纳闷他怎么扯到职业头上,他继续道:“很多高门富户的老爷夫人后宅女子请大夫的次数更多,反而下地种田的人很少?是因为他们穷吗?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好……” 文渊娴熟的按稿演讲,依着关云锦的意思着重强调健康的身体对女子益处。 第一,身体好以后嫁人生子时有力气,这个时代难产是妇女死亡的一大原因,有不少是因为年纪小难产,也有生产时胎位不正,没等调整好胎位就因消耗过大无力生产一尸两命; 第二,不论儿女,都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即便日后长大了成为婆家人,也总归血脉相连,当是父母手心的宝,在家里捧着的女儿,若是嫁到婆家后就被人糟践,又何苦嫁人? 第三,习武锻体能改善一个人的气质风貌,一个胆小瑟缩的姑娘和一个脊背挺直精神奕奕的姑娘,哪个更招人喜欢?不用想也是后者。 第四,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女子大多在后宅(贫家女不算),但总归会出门,即便是京城地界也会有流氓地痞做坏,若出趟门遇上歹人也不是不可能。众人皆知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遇上歹人只有认命的份,可若是会个一招半式,说不得还能救上自己一命呢! 关云锦承认她是代入了现代观点,还偷换了些概念,但起码是在古代人们能接受的范围内,她都没将学好武功即使嫁了人要是丈夫宠妾灭妻还能手掴小妾脚踹渣男…… 广告宣传单上字数有限,看到宣传单上而来看热闹的人原先也只是单纯看个热闹,而今听文渊一番讲述,登时有人心痒痒起来。尤其是锻体会调整气质这一点,关云锦把定远侯府几个培训出的丫鬟带了出来,她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分列两侧,容貌不见得特别漂亮,但打眼望过去,昂首挺胸,气质卓然,还真别有另一番美。 路人丙:“听说你们这武馆的馆长是定远侯府赫连老夫人,是真是假?” 文渊淡定答:“自然是真。”稍稍一顿,又道:“我们侯爷的武艺除了由老侯爷指点外,老夫人也功不可没。” 后面一句是关云锦临时的叮嘱,她跟文渊说,要是有人问到赫连老夫人就把小侯爷搬出来,再把小侯爷能有如今威望成就的功劳分一点到赫连老夫人身上,到时候说不得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果不其然,文渊那句话落下,吃瓜群众们顿时沸腾起来,文渊好艰难才从上百来人的讨论声中听到诸如“日后可同赫连老夫人一样教养儿孙”“若是我女儿习武,说不得日后能教出一位大将军”,顿时啼笑皆非。 比起锻炼身体,保护自己等理由,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民众们似乎更在意子孙后代。赫连老夫人和赫连岳真的确是一个成功的案例,也正因为他们看到了赫连岳真如今的成就,不少吃瓜群众都有些跃跃欲试。精明的商人们则想到了更深远的地方,武馆由赫连老夫人坐镇,背后的势力显而易见是定远侯府,如今定远侯夫人尚未有喜讯传出,若是女儿能得赫连老夫人的青眼,说不定能带回侯府给定远侯当个妾…… 关云锦可不知道精于算计的商人会算计到自家男人头上来,要是她知道有人打着走赫连老夫人的路子想给她男人塞小妾,她、她、她估计的能现在把人给按地上摩擦一通。 她和赫连岳真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等着揭牌。 ——惊鸿武馆! ------题外话------ 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布布取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8章 廖家父女 惊鸿武馆在正式教学前会有免费体验课程,有意向的人家可先将自家女儿送到的武馆体验一下课程,再决定是否报名。 “免费”两个字果然是大杀器,当下就有不少人报名,是真有意向还是凑热闹不得而知。 “爹,爹,您看都有这么多人报名了,女儿也想去嘛,您就让女儿也去吧!”一道娇俏的女音在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身后响起,听着有些急不可耐。 随后是一记严肃的低喝:“胡闹,女儿家习什么武?” “爹,女儿是真不喜针黹女工,亦不喜吟诗作画,您与其将女儿的拘在家中浪费时间,不若顺了女儿的心意。”女音在此响起,透着点小女孩的撒娇韵味,“况且家中已有大姐和二姐这两位才女给您长脸面,多我不多少我不少,您何必还对我要求如此之高?” “你……”中年男子头疼不已,正欲以礼说服,却猛地见到一熟悉的面孔,愕然道:“赫连侯爷?” 赫连岳真吵中年男子微微一拱手,含笑道:“廖大人。” 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廖秋实,也是关云韶的“老师”,关云韶一朝成为皇子,廖秋实性格耿直却也没敢再以他的老师自居,皇子之师,当由圣上选定。 廖秋实很意外能在这里遇上这位没多少交情但观感不差的定远侯,寒暄之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赫连岳真身旁与他姿势亲密的女子身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还是开口询问求证实:“这位是……” “姐姐!”廖秋实话才起个头,他小女儿就把他的话给截住了,一脸像是见了老乡的兴奋模样,“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关云锦自然是记得廖箐箐的,而且她听到廖箐箐的声音转过头时就认出了她,她含蓄的笑了笑,点头:“记得。”有上下将她打量一番,今日虽还是梳着双丫髻,但穿着明显比被她所救当日穿的衣裳好。 廖箐箐被她眼神看的心虚不已,当日她的确是有意隐藏身份,对关云锦撒了谎。 关云锦倒是不在意,赫连岳真也顺势给廖秋实介绍:“这是内子。” “廖大人安好。”关云锦大大方方跟廖秋实见礼 廖秋实怔愣片刻,忙弯了弯腰行礼:“夫人安好。” 关云锦侧身避开了这位一品大员的礼,再怎么说她也只是定远侯府夫人,若是让人看了去,说不得明天她就该被参奏了。如果搬出她如今公主的身份,勉强也能凑合着看看,但让一品大员行礼,却也没那个资格。 一旁廖箐箐已然目瞪口呆,原本她以为自己是工部尚书的女儿已是身世显赫,可如今跟面前这位相比,她完全被秒成了渣。 湘阳郡主、定远侯夫人、真·公主……若说天下间尊贵的女性,她绝对能排前三了吧?! 现实是,除了太后之外,许贵妃都不及她尊贵。 赫连岳真没继续站大街上跟廖秋实聊天,廖秋实也尴尬,同关云锦交换个眼神后把人带进了武馆,当然,走的是后门,大门这会儿已经被报名者围得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 为方便教学,关云锦当时装修时就做了区域划分,除了最大的场馆外,另有二层楼的小班教室,也用作教学楼;教学楼外还有办公区域、报名处、休息室、食堂、厕所等,每一处都立着牌子,以保证能很快的将整个武馆布局结构认清。 不仅廖箐箐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看得眼睛发亮,即便是廖秋实这个见多识广的都为这间武馆的布置感到新奇。 廖秋实看着来往的女子,心头一动,不由问:“廖某听小女说惊鸿武馆只招收女子,武艺也皆由女师傅教授,可是真?” 他没有点名问谁,不过关云锦默认他问的是赫连岳真,给赫连岳真使了个眼色,赫连岳真便答道:“确如廖小姐所知,惊鸿武馆为保护学生清誉,自不会让男子教导。” “不仅不会让男子教学,等正式开课后会将接待区与教学办公区分开,无论是我们侯府府上的男丁抑或是学生家的男丁,都需止步接待区。”关云锦又补充道。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对男女之间那点事看得很重,孤男寡女独处都能被人说三道四,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就能被骂不知廉耻丢人现眼,哦,都是指的女人,男人风流就属于理所应当。 关云锦也不求能把所有人的观念改过来,也不会傻白甜的弄个男女混合武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挑战几千年来的顽固权威,除非她是真吃饱了撑的。 廖秋实是个极聪明的男人,他从关云锦的话里听出了她的意思,微微讶异,沉吟半晌,才道:“那廖某此番过来,可是坏了规矩?” “廖大人多虑,内子已说过,待正式开课后会将接待区与办公区分开,今日前门人多,内子才引你我走后门至接待区。”赫连岳真不急不缓的解释。 廖秋实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夫人为何会想开只招收女学生的武馆?廖某这些年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的武馆屈指可数,且所见为数不多的武馆皆是为走镖而学武,可女子学武……” 他的言外之意自然是男人学武走镖运货挣钱,女人学武,总不好“走江湖”吧? 这个问题都不用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解释,廖箐箐就能给她爹说上个一二三四来,大致都是照搬文渊的演讲稿。 廖秋实尴尬的看了关云锦和赫连岳真一眼,文渊的那番演讲在他看来不过是商业吹捧,吹捧的是他们武馆,自然各种好话齐上,说白了,他就是不信任,哪怕对方的演讲的确很深入人心,也有几分道理。 关云锦看了赫连岳真一眼,赫连岳真回以她一个“夫人随意”的眼神,便安静的当一个美男子。 关云锦略清了清嗓子,问廖秋实道:“廖大人可重男轻女?”她的问题其实有些不客气,但姿态摆的并不高,而且也不含其他情绪,因此也没让廖秋实有被冒犯的感觉。 廖秋实性格耿直,为人其实还有些木讷,不会官场上阿谀奉承的那套,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说过他不知变通,迟早会因为他这张不会拐弯的嘴把上官给得罪死,被撸官。但他向来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依然我行我素,只一点,别人说起时会让他不高兴—— 他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早年倒是还有个通房,后来娶妻后便将通房打发了,自那之后独守着妻子一人。他与夫人育有三个女儿,膝下无子,不少同僚以此为他的短板嘲笑讥讽,他夫人几度被气病,更有人想机往他府里塞人,把他也气得够呛,长女出嫁时还闹出了笑话,他为女儿出头,并放出话“他廖秋实就是一辈子没儿子,也不会让女儿受任何委屈”,由此,他爱女的名声也传了开来,最不容接受的是旁人拿他无子做文章。 廖秋实一听关云锦的话便正色了起来,他能差距关云锦没有恶意,但还是暗暗提防,若是话不投机,他会立刻带着小女儿离开。 “自是不。”廖秋实很严肃的回答。 关云锦还不知道廖秋实家中的情况,也没听说他爱女之名,他的反应稍微有些大,她也只理解为他可能是想在赫连岳真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 赫连岳真在她耳畔小声解释了两句,关云锦恍然,再看向廖秋实时多了几分和气。 “常言‘男儿当自强’,我则觉得,女子也当自强,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出阁之后,总该活出自身的精彩,有想法,有能力,而不仅仅生来只为依附男子,廖大人意下如何?”关云锦两句话落,掷地有声。 赫连岳真:“……” 小侯爷无力扶额,她这是真不把廖大人当“古代人”呢,廖秋实虽然爱女,也不似大多数人重男轻女,可他即使年生活环境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他可以接受女子嫁得不好他这当爹的把女儿接回家,跟女儿婆家一拍两散,可说什么女子当自强,未免太过前卫。 果不其然,廖秋实因他面色紧绷,瞳孔微缩,嘴唇张着,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用另外一个字形容他此时的模样,只一字——蠢。 “姐姐开武馆,是因为姐姐自强吗?”廖秋实半天回不过神来,廖箐箐却出了声。 关云锦看向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知是她的话触动到了小姑娘还是她自有想法,一张笑脸上浮现的是与她年纪不相符的认真。 关云锦又看了廖秋实一眼,不知道自己如果回答“是”会不会给小姑娘做一个坏榜样,或者把小姑娘带上另一条路,廖大人估计会跟她拼命。 于是,她只笑了笑,比较保守的说:“我只是兴趣罢了。” 廖箐箐闻言皱起一张包子脸,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还想再问什么却被廖秋实喊住:“箐箐,不得对公主无礼。” 这会儿又是公主了…… 廖箐箐张了张嘴,又猛地合上,俨然只短暂的交流中,她忘了关云锦的身份。 廖秋实见女儿老实了这才转向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准确地说,他看的人是赫连岳真,他神情复杂问:“侯爷对夫人此举,并不反对?”这话其实有些僭越,而且还有点隐藏的挑拨意味,话出口他就察觉不妥,想弥补时赫连岳真已然开了口。 “为何反对?”赫连岳真眼中含笑,并无半点勉强之色,“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侯府事务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来无事时我也不愿让她一直守在后院,她既有心于武馆,自当成全。” 廖秋实看着赫连岳真眼中的深情款款,莫名觉得有点饱…… 不对,他不是想饱不饱的问题,而是堂堂一侯府女主人,怎么就闲呢?高门大户,谁家没点铺子产业,人情来往,一偌大府院还有那么多下人管束,不应该各种忙而少有空闲吗?怎么到定远侯府就跟别家不一样呢? “我们府里养的管事又不是吃干饭不办事的,若事事叫我亲力亲为,怕是我有十个脑子也顾不来。”关云锦很淡定的说。 廖秋实:“……” 谁府上还没几个管事呢,内院外院的管事齐全,可管事终究是管事,他们能力有,但难保不会有二心,大小事情上糊弄主子,这位定远侯夫人怕不是心大过天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廖秋实的心事,关云锦又慢条斯理道:“许是因为我府上是定远侯府,府里人自打入府就让侯爷和老夫人教育的服服帖帖,不敢生出二心,更不敢奴大欺主,所以我嫁过去后很是清闲吧。” 廖秋实再度看向赫连岳真,目光深沉。 赫连岳真垂眸浅饮茶水,借以茶杯挡住他的半张脸和脸上的表情,小侯爷心道:我就静静地看着我媳妇装逼。 “爹,我想跟着赫连夫人习武。”沉寂的待客室内,无声的尴尬蔓延,最终打破尴尬沉默的是廖箐箐。没等廖秋实拒绝,廖箐箐就说:“爹您还记不记得半月前女儿趁着娘带姐姐们去法华寺烧香那日偷溜出府……”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是廖秋实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他黑着脸道:“你还敢提?!” 廖秋实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只这小女儿,自能说话走路起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廖秋实倒也不觉得女孩活泼些有何不妥。可是活泼归活泼,任性却不属于活泼了,尤其涉及到危险时,他更不可能无动于衷放任她我行我素。 半月前廖箐箐趁着她母亲和两个姐姐去上香,自己则是扮成丫鬟,威胁她的贴身丫鬟将她偷偷带出府,后又设计把贴身丫鬟甩开,一人在京城转悠。但廖箐箐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她不认路,拐进巷子后她就失了方向,从而把自己送到了三个地痞流氓面前。后来也是多亏了关云锦,从流氓手里救下她。 廖箐箐找到朱雀大街回府时被廖秋实逮个正着,逼问之下廖秋实才得知她究竟干了什么,从来没有罚过女儿的他第一次关了小女儿半个月的禁闭。 廖箐箐缩了缩脖子,有些惧色,不过看到对面坐着的关云锦,还是鼓足了勇气,道:“爹,那日是赫连夫人救了女儿。” 廖秋实眉头微拧,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廖箐箐今日见到关云锦时的惊喜和崇拜掩饰不住,而能让她崇拜之人,便是她一直挂在嘴上的救命恩人。 定远侯府一个定远侯骁勇善战也就罢了,怎的赫连夫人也是个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呢?以及如果他没记错,惊鸿武馆的馆长据说还是赫连老夫人? “廖大人,既然领千金有意习武,您不妨让她一试。”关云锦再度缓缓出声,“不为与人打架斗殴,也不为锄强扶弱,只求令千金能身体健康,可行?” 廖秋实没说话,他兀自沉思。 “武馆一堂课仅一个时辰,原本也只招收六岁至十二岁的学生,令千金的年纪已大了些,她这个年纪无论男孩女孩都会有些叛逆心理,您越是不允许她做什么,她越想做,一直拘着她反而让她对您心生芥蒂。”关云锦搬出了青少年叛逆期的那一套来,“我见令千金一心向往,您不若给她一个机会,或许到时候就发现习武与女红吟诗一样,皆是无趣,自己放弃了也不一定呢?” 廖秋实欲言又止,他心底是不大乐意让一个女儿家舞刀弄枪,但也不得不承认关云锦所说在理。 许久之后,廖秋实在廖箐箐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叹息一声,妥协了…… ------题外话------ 居然又是月末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9章 录用条件 惊鸿武馆目前任教老师有限,即使关云锦把定远侯府赫连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以及白芷算上去,人数也是不够用的。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因此采取混乱的大班式教学,一切按照报名顺序来,大课堂教学最多不超过二十人,会有两名教练负责;小课堂不超过八人,由一名教练单独教学,目前私人定制还没推出,只在计划之中。 开业首日基本是免费课程,课程时间固定为上午巳时初至午时末,下午则是申时初至酉时末,这个时间会因时令往前调整最多半个时辰。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关云锦这边工作,四个时辰的工作制,中午一个时辰给吃饭和休息,每隔六天会有一天的休息。如果是住在武馆后面的员工宿舍,还会包早餐,但也相应的负责武馆整体卫生。 最最重要的,还是关云锦给出的月银不低,堪比一等丫鬟的双倍月银,这也是为什么定远侯府的丫鬟们那么积极的原因。且关云锦在培训时还承诺过,如果武馆生意好,她们工作又做得好,年底会另有红包,但严禁工作时偷懒懈怠弄虚作假,亦或是收受学生的好处。一旦发现,第一次会扣月银以示惩戒,一再二再而三的话,那就抱歉了,背包袱走人没二话。 赫连老夫人知道关云锦弄出那什么规章制度的时候还很是惊愕,惊愕关云锦给那么高的月银,惊愕一日只让她们教导学生四个时辰……要知道,不管是短契还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们在府里干活,那必须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归主人家所有,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忙碌都是理所当然。 为此关云锦解释道:“祖母,武馆需要的是教练,而不是伺候人洒扫的丫鬟,若是普通的丫鬟能够胜任,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培训呢?” “祖母知道你是看在她们都有底子在身才重用,但她们之中多数都已经卖身,武馆能不能招到学生还很难说,祖母是担心你赚的银子都不够给她们付月银,亏了哭鼻子。”赫连老夫人带着三分调侃说道。 关云锦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哭鼻子,我要是真亏了我就跟小侯爷撒撒娇,问他讨银子银子花!” “问我讨什么银子花?夫人没银子了?”赫连岳真进门时就听到了后半句,顺势接了话。 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同时朝他望过去,赫连老夫人笑着将方才两人的对话讲了一遍,然后才打趣道:“岳真你可得看着点你媳妇,要不然祖母担心她把你也给亏了。” 关云锦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我就是把自己亏了也不可能把小侯爷给亏了啊,小侯爷可比我值钱能干多了……” 听到她嘀咕的赫连岳真不由失笑,满是宠溺的在她发上轻轻揉了揉,笑着对赫连老夫人说:“祖母您就别逗趣儿了,布布的身家多少怕是她自己都没个数,别说养一间武馆,她就是开上百来间,也不愁没银子。” 关云锦和关云韶两人离开关氏时的确没从关家得到什么好处,但他们母亲江氏的嫁妆是实实在在的,关云锦出嫁时关云韶将大半的嫁妆都给她添了妆,她在那之前先是救了景阳帝被认作义女赏赐了不少,无想山中的宝藏他们有没有沾手暂且不提,可是景阳帝得知兄妹俩真实身份后明里暗里不知弄了多少好东西给她,就目前定远侯府的两间库房依然是满满。更何况,关云锦她自己还玩票似的开了间火锅店,火锅店的生意暂时还是由文渊打理,前几日文渊将账本送来时是赫连岳真给看的,每个月也有几百两入账,都赶得上朱雀大街顶好的铺子收益了。 赫连老夫人其实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她如何不知道她这孙媳妇并不是个差钱的主。即使真没钱花,不还有一个皇帝爹呢,短了谁也不能短了当朝长公主的银子不是? “小侯爷,你今日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今日衙门不忙?”笑也笑够了,关云锦意识到这个时间点不大对,遂问了一句。 赫连岳真颔首:“布布,我有事与你说。” “嗯,说呗!”关云锦立刻正襟危坐。 赫连岳真好笑:“不必如此拘谨,今日想与你所说之事,是为武馆之事。” “武馆?武馆怎么了?”关云锦和赫连老夫人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赫连岳真。 “你先前不是与我说武馆教练太少吗?”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点头,忽的眼睛一亮:“难道你有人选可以推荐吗?”免费课程报名足有几百号人,第一天将近两百人听课结束后有八成的人缴纳了一学期的学费,因为还有人排着队等听课,所以武馆里人手很是不足。 别说关云锦惊诧于女孩们习武的热情,赫连岳真以及宫里的景阳帝也都很惊讶,好几次都想出宫看上几眼了,不过还是被劝住了。 “倒不是我有人选推荐,而是朝中几位武将托我问你一问。”说起这事赫连岳真其实也挺啼笑皆非,因着这几日惊鸿武馆在整个京城的话题度持续攀高,不仅平民百姓关注,朝中官员也开始关注起来。 惊鸿武馆馆长的身份牌落在赫连老夫人身上,实际上管理者是关云锦,这点她们都未做遮掩,赫连老夫人年轻时的确能称得上是巾帼英雄,关云锦早前大义灭亲就救下杨家村诸人时也是大出风头,让人见识到了女子身上的英武气质。可开武馆,教导女子习武一事就另当别论了,尤其现在关云锦还是北邙国的长公主,因她出现直接端了萧明珠长公主头衔的许家人以及顽固不化酸腐气息厚重的一群人,则以此大做文章,斥责关云锦不守妇道云云——结果被赫连岳真这个寻常在朝堂上安静当美男子的定远侯给群嘲了。 自古朝堂上文官和武将之间向来矛盾重重,文官嫌弃武将粗俗胸无点墨,武将厌烦文官成日挂在嘴上的之乎者也,通篇大道理,迂腐、顽固。 赫连岳真是武将,但他文采也不差,在武将和文官间都吃得开,他也不是爱出风头之人,上朝时向来规规矩矩,不会拉帮结派,不怼人,给人的感觉一直很不错,这也就导致了某些人把他当成软柿子,拿关云锦做起了文章。 真当他赫连岳真不说话就是没脾气吗?朝堂上,文武百官有幸见识到了赫连岳真舌战群儒,把那几个挑头的酸儒给怼的险些叩地求饶。 且不说关云锦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不过开个武馆,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勾当,再不济也比某某大臣开青楼来的有上进意义;再来说她不守妇道的,他定远侯的夫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狗屁不守妇道,她抛头露面又怎么了,他赫连岳真宠的,他乐意,关你们屁事,你们还是先回家管好自己家里的成群妻妾吧! 赫连岳真兵不刃血把一干人给毙了,偏偏没人敢真跟他开呛,这位别看长了一张俊美儒雅的脸,手上沾的血恐怕都比他们在场人喝的茶都多。再者,他岳父,景阳帝还坐上头呢,没见景阳帝对女婿很是赞赏,丝毫没有替文官们做主的意思吗? 赫连岳真“一战”迎来了朝中熟悉的不太熟悉的武将好感,有几个支支吾吾拐弯抹角跟他打听惊鸿武馆之事。他们之中多是武将,有的自父辈起就从军,到子孙辈为不堕祖上名声,自然也是往武将方面发展,而这之中倒也并非所有子孙辈都是男子,女孩亦不少。 一般来说,家庭环境的影响对孩子很大,你让一个行事风格豪放不羁的大汉养个娇滴滴的女儿,估计也没能有几句共同话题,所以他们府里其实还是有些继承了他们性格的女儿,不爱红妆爱武装。可惜女孩家舞刀弄枪的不符合主流培养闺女教程,只能在家里练练,出阁时会被再三叮嘱到了婆家可要拿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武将之中有女儿自小习武的,也有孙女自小习武的,他们想让自家女儿/孙女过的明路,无论是去当教练还是当学生都成。 “……还过明路?她们习武又不是见不得人。”关云锦觉得他们这形容词特像是洗黑钱,全然把惊鸿武馆给弄成了一个洗黑点了好么! “我倒觉得那些武官是嫌弃他们府上的女孩脾气差,想丢个布布调教一二。”赫连老夫人幽幽说。 夫妻俩齐齐看向赫连老夫人,眼中具是疑惑。 赫连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一把搂过自己找过来安安,狠狠在它脑袋上搓了一把,边继续道:“祖母年轻时脾气骄纵,习了武自以为天下无敌,逮着人就想切磋,父亲母亲可没少被我折腾。” 关云锦、赫连岳真:“……”感情您老是过来人,所以深有感触啊! =v= 事实证明,赫连老夫人是真有先见之明。 关云锦看着面前站成一排或高或矮,或长或幼的七个妹子,眼角忍不住直抽——集齐七仙女,她能召唤王母娘娘吗? 赫连岳真几位同僚的孙女/女儿/妹妹一共送来了七人,她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二十二,比关云锦大了足有四岁,最小的才十二,但最小的这个也是看起来脾气最大的,也是她第一个开口。 “我们该称呼您为长公主还是赫连夫人?”问题虽然挺客气,但配上那没收敛起的桀骜的表情,可就不怎么讨喜了。 关云锦也不跟她一个小屁孩计较,甚至都没打算回答她,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到另几人身上,一一望过去,而后伸手,白芷便立刻极有眼色的奉上了一个自制的书写本。 “你们的来意我大致已经清楚,但不知你们家人是否有同你们说清楚。”关云锦慢悠悠的开口,脸上并没任何表情,“惊鸿武馆招收女教练,也招学生,女教练年纪需在十六岁及以上,学生十五岁之下。” 此话一出,七个人迅速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准确来说,发出声音的是十六岁以下的三人,其中就包括年纪最小的孙浮萍。 “我爷爷并未同我说过女教练年纪!”孙浮萍往前站了一步,她的父母基因应该不错,十二岁的女孩身高都快有她旁边十五岁的女孩高了。不过,她看向关云锦的时候还是得微微扬起头。 “我爹也没与我说。”孙浮萍身边的女孩也道。 关云锦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大概是因为我并未与你们家长见面沟通,不过你们现在知晓了,可以决定去留。” 原本她定下的学生年龄上限是十二,习武的话本来就是年纪越小越好,身体比价软,骨骼还没成型,打基础更容易。还是赫连岳真提醒她,既然她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培养武林高手,而只是短期的培训,好让那些常年活动量少的女孩身体结实一些,就不必拘泥于年龄。尤其十岁出头的女孩大多已经开始相看人家,及笄后就人生子的不在少数,他们把年龄小生孩子危险公布出去,信者也少爷,还不如让更多的女孩强身健体,或许到生产时能起到一些作用。 关云锦深觉赫连岳真言之有理,继而放宽了招生的年龄。也恰恰是年龄放宽,才有那么多的报名之人。这也归功于开张之日文渊的一席演讲,其中就点到了这方面,也触动了很多家长的心。 言归正传。 关云锦抛出招生要求,且态度并不热络,让孙浮萍很不满意,年纪最大的殷白霜则因为她的年龄阅历而沉稳太多,这会儿她看出孙浮萍小丫头的不高兴,倒是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赫连夫人会如何处理。 “小妹妹,你年龄太小,我可没有用童工的爱好。”虽然十二岁放这个时代已经算不得童工,但谁让武馆里是她的地盘,一切规矩照她说的算! 孙浮萍没听出关云锦“童工”里的含义,只当她是看不起自己,一张小脸忽青忽白,她也忘了来之前她祖父叮嘱她不可对赫连夫人无礼,果断站出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关云锦,扬声道:“我要挑战你,如果我赢了,你就得同意我当武馆的女教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孙浮萍身上,来“应聘”的女孩们都露出了类似戏谑的表情,她们平素在府上,也都练的一身好功夫,也很想找个对手练练,如今来了惊鸿武馆,也都同孙浮萍一样,想试一试赫连夫人的身上,可否有资格开这武馆呢! 白芷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将她们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最后她又看向了孙浮萍,心道:我家小姐定是不乐意以大欺小的。 果然,关云锦对于孙浮萍的挑衅丝毫没理会,还回了一句:“我不以大欺小。” “你……”孙浮萍动怒,想直接冲上去逼对方出手,但临了又想起对方的身份,压制了冲动。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反正我今日来的是要当惊鸿武馆教练的。” 关云锦轻笑:“我不同意。” “你……”孙浮萍再次气结,“我除了年纪比较轻,有哪里不合适?若是不信,你可试试我的身手。” 拐了个弯又拐了回来,关云锦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会让她绕进去? “年龄不符合我的要求,这点足以让我将你排除在外,任你功夫再好,我也不会录用。”关云锦毫不留情道,眼瞧着孙浮萍小脸上布满阴霾,就要发飙,又淡淡道:“至于你身手是否真如你的性子一般强,倒是可以一试。” 孙浮萍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她有信心,只要跟她交上手,甭管你是长公主还是赫连夫人,都叫你的看到本姑娘的厉害之处! 然! 关·长公主·赫连夫人·云锦并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对孙浮萍说:“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年纪尚幼,与你交手我有以大欺小之嫌,不如就让我徒弟一试吧。” ------题外话------ 十一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0章 做得不错 关云锦前世不说桃李满天下,但她交出来的学生也着实不少,她正儿八经拜她师父的也有两个,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只收过一个名正言顺的徒弟——若水。 若水的哑是天生的哑,自身带来的缺陷,即使是妙手回春如文渊,也无法将她医治好。 但关云锦收徒看的也不是对方是否身体健全,当然,也不是说看长相之类,若水的身体条件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个小姑娘悟性极高,教她一遍技巧,她能快速学会并举一反三。作为一个爱惜人才的好会长,关云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苗子。 诚然,关云锦自从成亲后教导若水的时间短了,但每次见面都会指点她一二,若水自己也是个勤奋的,即使在山庄,也每天都按照她的吩咐练习,以至于关云锦决心开武馆并把她直接接来身边看到她时,差点没认出来。 如今的若水也将将十岁左右的年纪,具体几岁谁也说不清,但此时再看到她,谁也没法将她与两年前静水庵里身小头大的外星人女孩联系到一起。 若水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过将若水接到身边来,总不好放着张老夫人在山庄,故而张老夫人如今是住在武馆后面的院子,若水依然跟着张老夫人一起住,方便照顾。准确来说,若水她就是当个听张老夫人絮絮叨叨的乖宝宝,其他人即使是关云锦找来专门照顾她起居的丫鬟都不见得有这个耐心,若水却每日都会安安静静的听老人家说话,陪着解乏。 言归正传。 关云锦嘴上说不想以大欺小,让她的徒弟来试一试,倒不是看不起孙浮萍,恰恰相反,她对这个脾气有些骄横的小姑娘还挺重视,即使没上手摸过,但看她的体态精神风貌,倒的确是个好苗子。现在只等若水给她试一试,孙浮萍小姑娘究竟对不对得起她的看好。 然而,她让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女孩跟十二岁的孙浮萍切磋,孙浮萍本人就不提了,其他几个姑娘都觉得她是有意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孙浮萍这个当事人想得更多,她觉得关云锦让这么个小丫头来跟她交手,纯粹是看不起她,当时她就想甩袖走人。 脚步迈开之时,孙浮萍又顿住,她心思百转间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关云锦让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羞辱她,她不能明晃晃给关云锦难堪,那么只有让这小丫头丢尽脸面,当徒弟的丢了脸,师父的面上也好看不到哪去不是? 其他几人并不意外孙浮萍“心平气和”的接受,有两个心里还在冷嗤,这赫连夫人可当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不出场而派一个小丫头来,即使小丫头输了还能归结为对方年纪小的原因,换成她关云锦本人若是输了,那可真正的大大的没了脸。 关云锦好似没看到几个人脸上明显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若水依着她的吩咐站到了孙浮萍的对面,对她抱拳行了一个对手礼,孙浮萍一头雾水,但也跟着抱拳,并道:“请指教!” 若水并没开口,只张了张嘴,孙浮萍心道哪里来的乡下野丫头,连“请指教”三个字都不会说么? “若水不会说话,我代她说‘请指教’。”关云锦淡淡开口。 众人心道:难怪这个叫做若水的小丫头自从来了之后一个字没说,哪怕是师父都没喊一声,原竟是个不会说话的。 孙浮萍倒不歧视身有残疾之人,相反她得知若水是个哑巴后还有些同情,但她眼角余光瞥见关云锦时,心里倏地闪过另一个念头——这赫连夫人该不是故意让个哑女出手,故意博得她的同情,好让她高抬贵手吧? 太卑鄙了! 孙浮萍就这么板着一张脸没再多言,开始了她的攻势。 在关云锦不知道的时候,若水除了跟康敏小朋友青梅竹马间彼此较量之外,她还经常跟山庄里的护院们讨教,可不是仅仅用来戏耍当游戏的那种,而是货真价实的讨教,她一点一点的进步,也一点一点的让人觉得难缠,以至于山庄里包括孟五虎老大哥在内看到她都想绕道走,忒折腾人了小丫头。 因此当关云锦几日前考校若水的时候,也很是吃了一惊,吃惊之后老怀欣慰了,若水的天赋继承她的衣钵绰绰有余啊! 若水除了康敏这个同龄人外没跟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交过手,康敏是个滑头,他打不过就跑,跑的贼快,因此若水不喜欢跟他比划,其余被她缠上的都是大人,大多都是粗老爷们,有时候挺没轻没重的,这也就让若水用更大的力气跟他们交手。往日何种情况不提,但拿她熟悉的力量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是偏重了些。 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姑娘看到与她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时无不目瞪口呆,别看若水个头比孙浮萍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同样手长腿长,又相当的灵活,与只站在那里瞧着有些木讷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说最意外的,自然是孙浮萍,同若水过上两招之后她就把狠狠撂关云锦面子给抛到脑后了,因为若水的攻击根本没给她分心的机会。 关云锦站在一旁看似气定神闲的观看,实则手心里也微微捏了一把汗,倒不是担心若水输了给她这个师父丢脸什么的,而是担心若水受伤。孙浮萍年纪比若水没大多少,但个头身量在那,动手时瞧着就有点乖戾,她担心孙浮萍对若水下黑手下重手。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一场切磋持续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这种切磋发生在两个不大的女孩身上已经有些过长了,双方体力消耗都不小,但若真说谁胜谁负,勉强可以说是若水胜了半招。 孙浮萍脸色不大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喘吁吁,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对面的若水,很想说一句:你尽管使出全力!然而她现在的处境根本容不得她这么说,对方给足了自己面子,要真让若水三两下把她打得起不来,她日后都没脸见人了。 其实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若水并没有用全力,关云锦自然也不例外,别看小丫头同孙浮萍一样气喘吁吁的模样,可她额头上一滴汗都没,喘气的频率也忽高忽低,演技可不过关。不过也是,若水的体力可是被康敏称作小怪兽级别的,连关云锦都不得不惊叹她那小身板里蕴含的能量,挺匪夷所思。 “做得不错。”关云锦也不吝啬夸赞,拍了拍若水的脑袋。 若水仰脸朝她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眼中欣喜崇敬之色毫不遮掩。 “去找康敏玩吧。”关云锦摸了半角银子给若水,又叮嘱:“别给那小子吃糖,晚饭前回来。” 若水笑容更深,一双眼睛里好似能出水来,她将银子揣进小荷包里,又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回来给师父买好吃的。 关云锦哭笑不得:“师父不缺你这点,去吧,注意安全。” 于是若水欢欢喜喜的跑了,再转向孙浮萍七人时,她脸上对若水那温柔宠溺的笑容淡下了不少,不过比先前那淡漠的模样却又显得有人情味了多。 孙浮萍只觉关云锦看她目光让她脸颊火辣辣的,先前的趾高气昂意气风发好像都是给人送去的乐子,她有多看不起关云锦,现在脸就有多疼。 “赫连夫人,录用除年龄要求外还需要其他考校方式吗?”于招娣适时出声,化解了孙浮萍单方面对关云锦的无尽尴尬。 关云锦看向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视线扫过另外几个人,在包括孙浮萍在内的十六岁以下的三人身上停留,开口道:“孙小姐、陶小姐、阮小姐,”她一一喊出三人的姓氏,“你们三位年龄过小,我们武馆暂时不考虑录用,你们可先自行回府或是先去听一听我们的课,再决定是否愿意成为我们的学生。” 如果没有若水和孙浮萍那一场切磋,这会儿三人定要面色不虞,不过即使有了“下马威”,她们仍然还是不怎么愿意接受,总觉得是被看低了。而她们之中底气最足的孙浮萍连关云锦的徒弟都没打过,她们可没底气说向关云锦讨教,人家录用的规矩明明白白说清了,她们要是过多纠缠就显得无理取闹了,到时候丢的不是她们的脸面,而是家中长辈的脸。 阮秀略作犹豫后才道:“夫人,我可以考虑几日吗?”她想回家问问她爹娘的意见,因为她爹在军中是便是统率,她尤其喜欢看她爹练兵,自小也就有那么个憧憬,因此让她爹打听惊鸿武馆之事,亦是奔着教练而来。 大概是乐极生悲,阮秀没料到来了惊鸿武馆见到赫连夫人之后就被告知年龄太小不会录用,这多少让她有些失落遗憾,如此一来,她对惊鸿武馆的兴致也失了大半。 开张做生意,自然讲求一个你情我愿,关云锦可不会强买强卖。 陶小姐和孙浮萍也都表达出了同阮秀一样的想法,她们都需要考虑。关云锦想着她们三都是赫连岳真同僚家的小辈,即使走关系不成也可以稍微走走人情,于是请她们留下吃个午饭……她也就顺口一说,结果三人竟然还都留了下来。 剩下四个年纪符合的,关云锦也没因为她们的身份打开后门,其实也不需要给她们开后门,她们都是将门子女,打小就跟着习武,身体素质这一关是过得去的,基础知识方面也还可以,但是放到教学中就欠缺了些,在跟她们确认的确有意武馆教练之后同她们说了岗前培训,因为武馆目前确实缺人,所以岗前培训的时间会缩短,且由她亲自培训。 不是关云锦信不过那几个女孩的素质,而是自己学和教别人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她必须让教练们知晓她们教学的内容和教学方式,可不是你觉得你功夫高就能胜任的。 于招娣几人心中存疑,但都没当着关云锦表现出来,她们也被留了饭,在员工福利这方面完全可以参考无忧山庄,孟桃的手艺哪怕只是漏一点给几个厨子,做出来的菜也是美味至极。 关云锦没跟她们一起吃饭,孟桃给她开了小灶,吃完饭后她把白芷和淳香喊来了办公室。 淳香是自淳静被发卖出府后被赫连老夫人重用的,她知情识趣,进退有度,虽然曾经对赫连岳真也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她丝毫没有展露,到如今关云锦将她带到惊鸿武馆,委以重任,她更是感激涕零,更不敢生出异心。可以说,淳香如今的生活比那些个高门小姐还舒坦的多,自由的多,以她一小小女子身份,一年也能攒下一笔不小的银子,她看关云锦的眼神,比再生父母也没差了。 关云锦把她们两人找来自然是有事情要交代,还是那句话,武馆目前人手不足,招聘和培训都差人,关云锦就打起了身边人的主意。淳香是当初她在侯府里培训时表现最好的一个,而且是各方面的表现,早在培训时她就想着等人员稳定下来后将淳香往上提一提,她为人细心,手脚上的功夫也不差,对培训的内容了解之多,所以关云锦打算暂时让她兼职入职培训主管,当然,光棍司令一枚。 至于白芷,关云锦则是打算让她负责招聘这一块,倒不是让她成日里去张贴小海报招人,主要还是让她接待下小侯爷的同僚们家的女眷,她和赫连老夫人的身份偏高,哪怕她们都很接地气的亲自露面,但总会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因此赫连岳真提醒她可以适当的提拔身边的亲信之人,也算给了白芷她们另一份事业。 论贴心程度,小侯爷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想到自家小侯爷,关云锦就好像吃了蜜,不过也挺怅然,她好几日都没见着人了,不仅仅是她忙,小侯爷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那么忙的原因,则是东阳国和西朝国的使臣团即将入京,她那便宜老爹似乎觉得他很闲,居然把人给安排去做接待了! 景阳帝委屈:朕分明是让女婿去给东阳国和西朝国下马威! ------题外话------ 有电脑的第一天……电费没了,国庆放假物业部居然没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两国来使 东阳国和西朝国的使臣团大概是心有灵犀,居然是同一天来到京城,同一日入住鸿胪寺会馆。 要说这两个国家的使臣此次出北邙国的心情如何,那大概是不美妙的,无论是从东而来的东阳国,还是不久前才跟北邙国打了一仗被弄死了大将军的西朝国,他们这趟来北邙国所见所闻,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平整宽阔结实的道路,脸上挂着轻松笑容的百姓,整个北邙国的国内民俗风情与十多年前景阳帝刚登基时大相径庭。 不是说北邙国的百姓穷的都吃不起饭了吗? 不是说北邙国冬日寒风簌簌,每年都会冻死无数人吗? 为什么他们看到的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一点阴霾之色都没的北邙国百姓?即使眼下是六七月,不用为求收和冬寒而愁,但未免也太高兴了。 更叫他们气不打一处来的当属如今当日他们就见到了一位重量级人物——赫连岳真。 使臣团多是文官,没有见过赫连岳真,但赫连岳真的大名耳熟能详,要说这两个国家最痛恨的人,排名第一的非赫连岳真莫属。 即使赫连岳真是一个尚不足二十,长得异常俊秀的男子,这也改变不了他对两国使臣心里那恶魔般的形象,到会馆后不扎他小人才比较奇怪。 使臣初始的目的算是拉近两国友好邦交,互相学习先进经验,促进和平,但是否像表面上那样相安无事就难说了,起码关云锦就觉得他们还是带了私心而来。 “我听我爹说,西朝国似乎有联姻之意,他们的使臣中有两个身份比较特殊的人。”于招娣说。 经过几天的考虑,阮秀等七个姑娘居然都选择了在惊鸿武馆,十六岁以上的四个人当教练,十六岁以下的阮秀、孙浮萍和陶银月则都交钱当了学生,但她们都不是那种上完课就回家的学生,而是特地找关云锦开了后门,平时上完课也多留个把时辰。原因也很简单,她们在家里被逼着学琴棋书画,可她们志不在此,耐不住家里人唠叨,遂宁愿在外面多消耗时间。 关云锦也很无奈,她是有安全意识的,三个小姑娘如果到她这里来学习,她有义务保护她们安全,但在课程和武馆之外,她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能力,所以她只能选择和她们约法三章。留在武馆里旁观学习都没事,甚至她们想给其他学生当陪练她也没意见,但必须守规矩,说是在武馆就只能在武馆范围内活动,出武馆必须得由丫鬟或家丁陪同,且外出有任何意外武馆不负责。 她甚至还跟赫连岳真商议让她们的父母签一份免责书,否则孩子叛逆期到,不在她们自家府里而是借着武馆的优势外出玩耍,出任何事情谁来负责? 孙浮萍三个女孩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关云锦小题大做,可赫连岳真和她们的父亲却不然,尤其她们父亲,认真思索了关云锦所说,越发对这位赫连夫人好感加深,感叹她的周到考虑。 言归正传。 关云锦给于招娣、包春晓四个姑娘培训的功夫也差不多摸清了她们的性格,大概是这年头学武的人脾气都比较爽利,因此培训后四个人和关云锦之间也建立起了友谊来。本就是年纪相差不到哪去的女孩子,抛开已婚妇人和未婚这一点,她们能谈的大多也是关于技巧方面。 今日又多了一个话题——使臣团。 说话的是宁国公的嫡长女于招娣,宁国公今年已近花甲,但于招娣才二十二,算是老来女,从她的名字可以看出,宁国公还是想要个儿子的,他也的确又有了个儿子。不过,宁国公对儿子完全是将儿子当成未来继承人培养,每天天不亮就把人从屋里揪出来蹲马步的那种。对于招娣则奉行女儿都是小棉袄,可惜小棉袄内里是朵食人花,把他的脾气继承了个彻底。 于招娣从宁国公口中得知了使臣团的秘密,来上班后就跟小伙伴们分享了。 关云锦听闻后都有些意外了:“联姻?” 于招娣点头:“这次西朝国的使臣团里有两个年轻的男女,我爹说是西朝国那位新上位可汗的儿女,这回跟着来出使团过来,是想把那位公主嫁过来,顺便那位王子再娶个我们北邙国的姑娘回西朝国。”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包春晓冷哼一声。 关云锦没听赫连岳真说过这事,也有些好奇:“怎么讲?” “夫人你知道西朝国和我们北邙国、东阳国以及南越国都不一样,他们是草原民族,一片领土上足有几十上百个部落吧?”于招娣接话问。 关云锦颔首,这个她还是清楚的,跟另一个时空里她记忆中的某个朝代有些相像。 西朝国和另外三个大国相比,他们最大的劣势在于国家没有高度统一,即使有地位超然的可汗,但草原更为广阔,大小部落又多,真要圈出一个范围顺便一统大草原比攻打北邙国容易不到哪去。如此也就造成了各部落权利的独立,西朝国可汗想让一双儿女跟北邙国联姻,打着友好和平的旗帜,是想借北邙国的势,加重他可汗之位的砝码,也更看重北邙国研制出让西朝国大军吃了大亏的杀伤性武器火药。 “过几日宫里会召开宴会招待两国使臣,到时西朝国使臣应当会说明意图,站在圣上的角度,为两国的邦交和和平,应该不会拒绝。”吕帆道。 “我听闻西朝国女子地位并不亚于男子,虽然并不上战场,但也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过去西北边关遇到他们打谷草时,队伍中就有不少女子。”于招娣道。 “一群蛮子。”包春晓还是同样的态度,冷漠中又透着厌恶,她的舅舅便是死在了西朝国蛮子的手上,因此她对西朝国人没甚好感。 “联姻,联姻!”关云锦提醒她们别跑题。 于招娣忙应了两声,然后才将话题移:“我爹倒是没跟我说起西朝国的那两位王子公主,但我今日来武馆时倒是听了坊间的流言,那位公主似乎与一个摊贩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抽鞭子伤了人,具体过程如何我不大清楚。” “在我北邙国天子脚下,她一个外族蛮子竟敢伤我国子民?”包春晓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估计是仗着她是可汗的女儿,而且这次过来若真背着联姻的目的,那么日后她说不得就成了半个北邙国人。”吕帆冷静道。 一直没出声的应巧巧突然说:“若她刁蛮至斯,哪个好儿郎愿意娶她?” 另外三人都沉默了,少顷,三人又目光齐刷刷看向关云锦,关云锦本也在若有所思呢,冷不丁被四双眼睛盯上,后脊一寒,莫名其妙的问:“看我作甚?” 应巧巧望着她,认真说:“公主,您可要劝一劝圣上,可别让那蛮国女糟蹋了我北邙国的大好儿郎啊!” 其他三人皆附和,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关云锦顿觉头大又无语,平时她们都只喊她一声“夫人”,结果涉及西朝国联姻,为了保护北邙国男人的贞操,居然把主意打她头上来,这时候又想起她公主的身份了……真不知道该说她们是脑子太活泛还是她见识太少,完全学不来她们的套路啊! 话说回来,联姻什么的目前也没个实际消息吧,怎么从她们口中说出就好像已是板上钉钉了呢? …… 下班回家后关云锦刚决定了晚上的菜谱,赫连岳真就回家了,难得夫妻俩居然差不多的时间回来。 “都跟你说了天气热少穿黑色,身上汗湿了多不舒服?”关云锦还是一眼看到都快贴在身上的衣服,上手一摸,全湿透了,还带着股汗味。 嘴上说着的时候她已经拧了一块布巾递了过去,赫连岳真嘴角含笑自然的接过布巾擦了把脸,才道:“明日不穿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往日穿玄衣习惯了。” “知道你穿黑色是因为沾了血不容易看出来,我也承认你穿黑色很帅,可黑色吸热,你还那么容易出汗,当心捂出痱子来。”关云锦现在已经非常自然的将自己代入了老妻模式,絮叨的都是家常。有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恐慌,她前世那个时空离婚率那么高,男人喜欢在外面找小三,是不是被老婆念叨的哟…… 赫连岳真将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听的很认真,闻言苦笑道:“还真让夫人说中了,好像还真捂出了痱子。” “哪里我看看?”关云锦立刻动手扒她衣服。 赫连岳真哭笑不得,屋里这还有人呢! 白芨和白鹭都非常识趣的告退,给小侯爷准备的洗澡水去了,关云锦不忘叮嘱:“煮些艾草。” 最近赫连岳真倒不是一直在忙着招待两国使臣,即使使臣中的确有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但他们依然没有让赫连岳真亲自招待日日陪同的资格,他只在第一天接待时露了个面,后来就忙着火器营的事情了,忙得脚不沾地也是火器营的缘故。在无回和康宁的积极开发研制下,炮弹的稳定性更高了不说,炮筒的研制也有了进展,目前他们忙着试验。 仅这短短十来天的功夫,赫连岳真瘦了一圈不说,还黑了些,要不是精神还不错,关云锦真得进宫去景阳帝面前抹泪了。她老公就算再能干,也不能一个人干那么多活不是?把人累坏了她怎么办? 也幸亏赫连岳真的底子好,他又是军旅出生,身强体健,除了掉了几斤肉皮肤晒黑了一些以及长了痱子外并未有其他不适之处,景阳帝也就免于被闺女责怪。 赫连岳真背上的痱子最多,屁股上还有一些,洗完澡后他就被关云锦强硬的逼迫着脱的光溜溜趴在床上,红着脸让她给抹药。 关云锦瞧见他通红的耳尖不由好笑,调侃道:“小侯爷,你身上哪出我没见过,还这么害羞啊?”顺势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布布!”赫连岳真羞恼的转头,整个身体迅速爬上一层淡粉色。 关云锦捂嘴直乐,真心跟她一比,小侯爷的脸皮真薄得多,然而她还是调侃他调侃的乐此不疲。 眼看赫连岳真眼睛里渐渐漫上某种情绪,关云锦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的移了移身子,打算脚底抹油,可是……速度再快也没快过某个行动如风的男人,真的是一言不合就出手,出完手时关云锦只能秒变小绵羊。 “我错了,求原谅。”关·小绵羊·云锦无辜的眨着眼睛认错。 “认错倒是快,但,还是要罚!”赫连岳真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精明,唯独那隐藏在乌发间微红的耳朵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关云锦手一摊,露出脖子,一副大义凛然英勇就义姿态:“来吧!” 赫连岳真:“……” 同样的话赫连岳真得还给关云锦,玩套路,小侯爷再修炼个几十年也不一定玩的过她。 关云锦本来也就逗他一逗,两人都还是很注意形象的,这个时候如果胡闹的话一会儿还得再洗澡,这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俩关着房门做了某些羞羞事,这种比较隐私的事情,关云锦可没真脸皮厚道能肆意让人知晓的地步。 饶是如此,赫连岳真还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关云锦比他也好不到哪去,天太热,只随便动动手脚都能冒一层汗。 “睡觉前你再洗个澡,我再给你涂一次药,今晚你得趴着睡了。”关云锦有点小同情。 对此赫连岳真倒是无所谓,媳妇在身边,无论是趴着睡侧着睡还是仰天睡他都没意见。 趁着还没到饭点,关云锦将中午从于招娣她们口中听到的联姻之事问了一下,好奇居多。 “联姻?”赫连岳真的表情与中午时关云锦初听到这个猜测时如出一辙。 关云锦眉头一跳:“你不知道?” 赫连岳真摇头:“我并未听过,而且当日我接待两国使臣,并未见到西朝国的王子公主。” “咦?”关云锦发出了短促的疑惑声,“难不成是于招娣她们弄错了?可于招娣分明是说她爹讲的,宁国公会拿这事逗乐吗?另外她们还说那位公主好像今日在路上与人发生了矛盾……你确定没见过那位公主?” 赫连岳真还是摇头:“当日我所见的两国使臣一共八人,皆是而立之年的男子。”略略思索了下,他又道:“或许他们扮成了使臣的随从,明日我去鸿胪寺一趟,再叫人查查今天的事。” “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初见贵妃 皇宫举办宫宴招待来使,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 赫连岳真对关云锦的另一解释是:岳父想女儿了。 这些时日关云锦一直在侯府和武馆奔波,别说入宫去看看老父亲了,就是跟她睡一张床的老公都被冷落了。 关云韶……现在应该改名为萧云韶,倒是一直被景阳帝带在身边学习各种治国之道,他本就有一颗玲珑心,血脉里自带帝王仁慈和手段,以前是缺乏一个引领者将他引上正途,所以他随心了一些,如今有了系统的学习,加上他也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故而格外学的格外认真。 连那些习惯性挑刺的御史都挑不出任何错处来,有心者想拿当初关家关秦丰和关老夫人那点孝道上的事来弹劾,但被同僚们制止。 开什么玩笑,关家从关世和起到关世和的原配夫人再到关秦丰,这三个人哪一个是好货色,关世和与原配欺君罔上,用江臻江老将军之女关秦丰原配妻子换取儿子的前程,将劳苦功高的江老将军置于何地?又将江氏置于何地?堂堂皇室血脉,萧云韶与关云锦在曾经的北静王府是如何被对待,关氏一族可有人关心过一句? 拿孝义来弹劾大皇子,景阳帝怕不得直接让你脑袋搬家!你脑袋搬家不要紧,可别连累了其他人。 萧云韶的优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且从景阳帝大张旗鼓将皇家辛密公之于众就能看出,皇室对萧云韶这位仅存的大皇子的重视,哪怕是为了日后皇位不落旁姓,臣子们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过多挑刺。 相较而言,关云锦这位公主就可有可无了,哪怕景阳帝同样将她的地位提高,可毕竟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公主,别说大肆昭告天下,便是更姓这一点礼部都拖拖拉拉,景阳帝为此发了好几次火,可惜那些个老顽固能搬出一大堆的道理来,总之就是极尽所能的敷衍拖延,景阳帝也不能真因为这事把人脑袋给摘了。 关云锦对不能改姓氏一事半点不在意,如果可以不改,她还是会选择不改,她的“关”姓,随的是她前世的老爸,可不是关秦丰那个人渣。 但景阳帝很在意,不仅是关云锦身份的认知,还有公主府的建造,他都非常上心。跟他叫板的老顽固们最后也没被摘掉脑袋,可是却被金鳞卫请去喝了茶,谈了几夜的人生,放出来后九成人都老实了。 最后仅有一小股势力在挣扎,也仅仅是挣扎拖延一些时日,待东阳国和西朝国使臣离开后他们再将公主正式送上神坛。 景阳帝勉强应了。 可一段时间没见关云锦,景阳帝还是想女儿了。 宫宴是在中午,关云锦一大早就进了宫,她和其他命妇不一样,她除了是命妇还是皇帝亲女儿,去后宫都不用递牌子的——太后给的特权。 关云锦在永寿宫遇上了前来给太后请安的许贵妃和萧明珠,说起来,她入宫的次数也不在两手之下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许贵妃本人。 许贵妃尚不到四十,身材匀称,五官美艳,妆容精致,只在那精致的妆容之后,是无法遮掩的疲倦和强颜欢笑。当她看到关云锦时,神情微愣,似不解其身份,待太后告知后她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而后端出了长辈款慈祥的笑容。 “长公主,久仰大名,本宫是你许母妃。”许贵妃语笑盈盈道。 闻言关云锦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母妃?本公主可从来不知两个女子能生一个孩子。” 许贵妃面色微僵,旋即不动声色说:“长公主说笑,本宫是你父皇的贵妃,按规矩你也是该称一声母妃的。” 呵呵哒!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公主在民间长大,没有宫里这些规矩。”关云锦皮笑肉不笑,待她想继续说话时又道:“贵妃想让我喊母妃,不妨先问过我母亲,我母亲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许贵妃面上绷不住了,没待她出言萧明珠便先道:“我母妃是一番好意,姐姐便是不乐意,何必夹枪带棍如此羞辱我母妃?” “羞辱?二公主怕不是不理解‘羞辱’是何意吧?我与贵妃娘娘所说,哪个字羞辱到了贵妃娘娘,您给指出来,本公主道歉。”关云锦笑呵呵,别问她为什么如此犀利,她本对便宜老爹的妃子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对方混到什么位置她也不在意,她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许贵妃的话或许没错,彼此保持距离相安无事的话她也不会找茬,谁让她自己坐不住上来就想用“母妃”来下她的面子,不久前许家人在朝堂上可没少为难她哥。找不了许大人的茬,她只好顺便迁怒许贵妃咯。 萧明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她们俩之前有过短暂的交锋,萧明珠并不喜关云锦,不仅因为初次见面时本能的不喜,还因为关云锦是赫连岳真的夫人,在她的心底,赫连岳真是她最心仪的男子。 许贵妃拦住了想反驳的萧明珠,再望向关云锦时脸上也撤去了装出来的慈祥,换上了冷笑:“长公主不愿唤本宫,本宫自不勉强。” “谢谢您嘞。”关云锦顺口接了一句。 许贵妃差点吐血,好险临时咽了回去,“本宫会让你父皇好好说一说宫里的规矩。” 关云锦一扯嘴角,满不在乎道:“您随意,我爹他日理万机,您跟他讨论我教育问题别忘了提醒他劳逸结合,可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政务和教导我哥上,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许贵妃:“……” 眼看许贵妃被关云锦三言两语气得脸忽青忽白,太后这才老佛爷状慢悠悠出声:“你们要拌嘴出去拌,搁这儿吵得哀家头痛。” 关云锦心说您老人家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嘴上嫌弃心里不知怎么乐呵呢。 许贵妃初次跟关云锦打照面,本想给对方来个下马威,结果装逼不成反被怼,心里甭提有多窝火。可输人不输阵,输了气度才真是没面子。 母女二人来请安刚好也差不多时间了,于是许贵妃挤出笑容保持风度跟太后告辞,太后也没挽留,麻利的让她们离开了。 出了永寿宫,许贵妃就阴沉下了一张脸,愤懑的掐断了一根手指甲。 “母妃?”萧明珠看的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许贵妃怒头上差点不管不顾将萧明珠也骂上一通,想问她为何不是皇子,想问她为何得不到赫连岳真的青睐,想问她为何讨不得景阳帝的好……种种问题到嘴边又生生止住,孩子的出生本不就是孩子能决定,便是她这做母亲的都没法决定。女儿不得赫连岳真的青睐,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女儿也不是貌若天仙,更无惊采绝艳的才华,除了一个公主身份,又有何处能吸引他人注目?至于景阳帝……他怕是一直记恨着当年她用计将他留在她宫里,继而有了女儿。 在永寿宫她敢把景阳帝搬出来放到关云锦面前,无非是仗着景阳帝人并不在当前,若在当前,他恐怕会为了关云锦不给她留丝毫情面。 罢了,既然已经到了如今地步,她无论再争再抢也于事无补,她不能为了发泄私欲置许家于不顾,更何况,她也没有能将怒火发泄在关云锦身上的本事。关云锦,她除了是长公主,有一个日后会继承皇位的兄长,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简在帝心的定远侯丈夫,为了许家,为了自己,也为了女儿,她不能逞一时之勇。 许贵妃摇摇头,“无事,我们回宫吧。” 萧明珠看着许贵妃脸上的黯然和疲倦欲言又止,但所有想说的话到头来却化作了无声的叹息,母妃都无能为力,她又有何能耐? 永寿宫。 关云锦是第一次正式出席男女混搭的宫宴,以往宫里摆宴都是男女分席,各处一地,虽然是打着宫宴的名头,但彼此互不相干。 此次招待东阳国和西朝国来使,采取了小桌模式的宴会,即大臣可携夫人独坐一席,关云锦一早入宫除了看望太后,还跟她取取经,她无意学习宫里那么多规矩,所以临时抱佛脚,也是为避免到时候在宫宴和外国来使面前出丑,丢的还是他们北邙国的脸。 太后却是摇摇头:“哪有什么规矩,今日命妇进宫用宴,不过是长长见识,省的落到男人口中又成了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 关云锦哭笑不得,她怎么不知道单看个外国来使就能长见识? “布布,哀家让人做了些点心,你吃些垫垫肚子,宴上吃不了几口,别饿着了。”太后又说,随后招了宫人将点心端上来。 关云锦登时乐了,不过也不怀疑太后所说的真实性,三个国家谈着国情,你在那边吃吃吃,画面未免太喜感。 “祖母,您再给我弄两张油纸包几块点心起来,我一会儿给小侯爷也垫垫。”关云锦吃完还不往外带,谁让她是有丈夫的人呢! 太后一颗心也是偏到没边了,听到她这么说立刻点头应是,自己还动手亲自包点心,塞满了关云锦一个荷包不够还想再给她塞两个荷包,可把她给弄得哭笑不得的很。 关云锦今天穿了一身繁复的衣裳,里里外外足有四层,头上还顶着各种头饰,尽管她已经尽量减少了数量,可白芷几人以“太普通了有失身份”为由,说什么都不肯让她选普通的次等货,而是挑了分量十足又相当贵气十足的金钗步摇,这一身上的装饰都得好几斤。在这种大热天之下,穿得多还身负重物,可把她热的够呛。 在永寿宫跟太后唠嗑了大半天,眼看也到了宫宴时间,关云锦便没再逗留,揣着满满一荷包的点心,顶着沉重的头饰往德清殿去。 德清殿是北邙国皇帝举行宴会、观看乐舞和宴请外国使节的场所,上一次在这里举行宴会还是迎皇子入宫,普天同庆。 关云锦在德清殿偏殿门口被赫连岳真接到,他们俩会一同进殿。 小侯爷看到他夫人从荷包里拿出点心投喂他时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关云锦还解释道:“太后说我们在宴会上恐怕吃不了几口饭菜,让我们用些点心垫垫。” 赫连岳真还没发表意见,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响动,循声望去,竟然是高福和一个小太监过来了,大概是被关云锦的话给惊到了,高福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幸而被同来的小太监扶住。 高福老脸微红,踱步到两人面前,躬身行一礼,带着八风不动的笑说明来意。 要不然怎么说母子间心有灵犀呢?太后记挂着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宫宴上饿肚子,景阳帝也记挂着他闺女,这不,宫宴开始前他就派了高福这位大总管来给长公主送些吃的,比太后准备的点心还精致一些。不过因为宫宴上不方便随意离席,所以并未准备汤水饮食。 关云锦有些无语,但对景阳帝的贴心之举也挺感动,到底是亲爹,虽然过去十多年没尽到义务,如今再弥补也是值得称赞的。 于是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就延迟了进德清殿的时间,小夫妻俩在偏殿里吃的不亦乐乎,赫连岳真担心她吃太多积食,一会儿坐着也不舒服,没让她吃太撑。 “一会儿的宴会上,那两国使臣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关云锦踱步消食的同时又随口问了句。 赫连岳真不在意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是北邙国,也不是任由他们撒野任性的地方。” 关云锦就喜欢他这种正义凛然又霸气十足的模样,左右瞅瞅没人,快速的凑到他身边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啃出了一个红唇印。 关云锦:“……” 赫连岳真:“……” “……我不是故意的。”沉默半晌,关云锦弱弱的说。 赫连岳真点头:“我知,夫人只是情难自禁。” 关云锦:“……” ------题外话------ 没两章就要完结啦,然而我已经死在新坑里,除了四句话的短简介一无所有,还有谁能拯!救!我! PS:有渣基三的小仙女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使臣进殿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进德清殿时人已经到的官员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关云锦不觉想到了大人物都是最后出场的,比如景阳帝肯定是压轴。 德清殿分左右席位,一般左文右武,但此次宴会是为招待外国使臣,右席空了出来,原本属于赫连岳真这样一等侯爵武将的位置都挪到了左边。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坐下没多久,除景阳帝和两国使臣外,大大小小官员已经到齐,关云锦能够感受到来自四方八面的视线,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 只能说她太过低调,即使身为定远侯的夫人,但她平时根本不和各家夫人们走动,这在勋贵之中几乎是不可能,即使有些人会往定远侯府递帖子,也会如之前赫连老夫人当家时一样,基本都被退了回去,理由不在府中,无法招待客人。 其实这也不怪关云锦,她天生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嫁到侯府之后赫连老夫人和赫连岳真都不会拘着她,也不会拿后宅妇人那一套规矩来约束她,因此她不着家的在外东奔西跑,还跟着赫连岳真在外面待了大半年,就算有某些夫人想跟她唠嗑拉家常,她也分不出身来。 人际关系堪忧也没影响她的心情,成亲一年她虽没有拓展到关系,可武馆开业后她的人脉关系就蹭蹭蹭的上涨…… “副会长。”关云锦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侧头望过去,关云锦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招娣?” 赫连岳真席位的左边是一个花甲年龄的武将,他是宁国公,因为夫人身体不适的缘故并未出席今晚的宴会。关云锦只以为今晚宁国公只有一个人,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个于招娣。 于招娣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跟爹来长长见识。” 宁国公抚髯叹气,看着年轻的小夫妻俩,又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侯爷与夫人伉俪情深,让老夫好生羡慕。”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 “爹,您是在嫌弃我娘吗?”于招娣拆她爹的台。 宁国公手一抖,拔了一根胡须下来,登时没好气:“你爹要是嫌弃你娘,就不会只有你和你弟弟两个孩子了!” 于招娣悻悻的摸了摸鼻尖,这点她无可反驳,在勋贵和富人家族,三妻四妾再常见不过,像她爹这种与母亲相携走过三十年的男子,着实少之又少。 不过,如果是定远侯和他夫人的话…… 于招娣从第一眼看到关云锦对她态度有点看戏的情绪,即使对方身份尊贵,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好奇或是谄媚,只当对方是一个思想比较开放不同于普通深宅妇人迂腐的女子。半月的时间相处下来,于招娣对关云锦已经心服口服,佩服对方的身手,也敬畏对方敢于在这样一个女子地位低下的时代开设一间全女性的武馆。 虽然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可于招娣莫名觉得她比自己成熟稳重,武馆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让她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后院,自己练拳,靠父母养的大龄剩女自愧不如。 关云锦不知道自己被于招娣默默的崇拜,她悄悄跟赫连岳真咬耳朵了几句,实在受不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视线,干脆垂下眼帘,放空大脑冥想。 嗯,冥想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 很快景阳帝到来,与他同来的还有萧云韶,萧云韶穿着一身皇子服饰,英气逼人,只是脸上那挂笑忒虚假,看得关云锦都想去把那假笑给揉散。 唉,也是没办法,当了皇子排场规矩终归得变一变,苦了他了。 莫名收获了同情的萧云韶只觉后脊一寒,他无需细想都知道后脊发寒的原因,视线不着痕迹的从赫连岳真和关云锦的席位上掠过,与关云锦短暂的对视了两秒,又默默的移开视线,嘴角几不可见的抽动了两下。 一直期待能得女儿一个关注的景阳帝听到了心裂的声音。 可惜关云锦没点亮跟老父亲的心有灵犀技能,同情完她哥之后就移开了视线,半点都没给老父亲一个关爱老年人眼神的意思。 东阳国和西朝国的使臣随着唱礼进入大殿,走在前面的是衣着与北邙国相差不大的东阳国使臣,一行六人,端庄肃穆;后面的则是带着浓浓草原风格的的西朝国使臣,五男一女,四个中年男子,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姑娘,他们身材高大,头发绑成了很多小辫子,行动如风,器宇轩昂,即使走在东阳国使臣后面,他们的气场却力压东阳国使臣。 “……拜见陛下。”两国使臣齐齐朝贺见礼。 “免。”景阳帝微微一抬手,“赐坐。” “谢陛下。” 十二位使臣纷纷入席,景阳帝下令传菜,开宴。 关云锦和赫连岳真都的吃的饱饱的,这会儿看到那些精致的小盘菜也没多大兴趣,只意思意思的动了两下筷子。 “陛下,下臣听闻贵国有一粮作物,可亩产千斤,不知下臣等人能否有幸见识一二?”菜没吃几口,东阳国的使臣就坐不住了,起身出言。 东阳国和西朝国两国的使臣团入京后自然没能立刻得到一国之君的召见,他们住在鸿胪寺安排的会同馆中,由鸿胪寺官员陪同在京出游。鸿胪寺的官员们不会跟他们提到能够改善一国温饱的粮作物,那么东阳国使臣知晓这一点也是挺有意思。 只是不知他们说的是番薯还是土豆亦或是玉米了。 景阳帝看了萧云韶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萧云韶起身,慢条斯理的代替皇帝老爹道:“粮者,民之重也;民者,国之根本也。父皇一心为民,为得良种煞费苦心,又为百姓温饱殚精竭虑,辅得粮作物便命人于皇庄种植,亩产尚未可知,不知使臣如何得知?” 东阳国说话的那位使臣表情微变,张嘴欲解释却又听萧云韶展颜一笑,说:“孤借使臣吉言,倘若粮作物真亩产千金,敝国定不忘贵国功劳,孤会亲自命人送上些许于使臣府上,共同庆贺。” 东阳国使臣集体脸色青白,萧云韶这话从头到尾不带一个不好听的字眼,可听在人耳中却是夹枪带棍,着实称不上友善,偏偏还没法挑他的刺,人家还给出了承诺,示了好呢。 对于萧云韶开口就挑事的行径文臣中少数颇有微词,人家东阳国既然派了使臣过来,便有示好之心,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对方说一句话你一个皇子跳出来给人家下脸色是什么个意思?想让两国和平维持不下去,把使臣气走两国继续交战吗?御史在心里已经打着腹稿,打算等明日上朝了定要狠狠参大皇子一本! 可更多的臣子却觉萧云韶理直气壮又不带脏字的拒绝大快人心,国耻莫忘,当年的四不管地带死伤无数,东阳国的兵马杀戮性最重,即使可以用战场上各为其主来化解仇恨和矛盾,可是东阳国野心勃勃,曾经平阳城未建时,死在他们手上的无辜百姓血染大地,他们可曾手软?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他们无情的杀戮支离破碎?哪怕如今他们老实了,但他们不怀疑,一旦平阳城守将即如今的定远侯赫连岳真有何意外,这狼子野心的东阳国会第一个撕毁停战协议,再度侵入北邙国。 另外,一国良种是那么好轻易让你一个外国家的人得知的?当年的北邙国还民不饱腹,土地贫瘠荒凉,东阳国、南越国和西朝国就有意瓜分领土,如今北邙国国力以可见的速度增强,来京后又暗搓搓的调查,很难说他们此次出使是否另有居心。身为北邙国子民,坚决不能让这些外国人得逞! “哈哈哈哈,这位便是贵国大皇子吧?果然如坊间传言,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下臣鞠丽木,敬您一杯。”西朝国的使臣之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朗声笑起,不提先前东阳国的话题,而是把萧云韶夸赞了一番。 萧云韶面不改色的端起酒杯往前送了送:“请。”言行间从容不迫。 络腮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摇了摇头,似带遗憾道:“酒是好酒,可惜酒盏太小,不似我们草原儿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为什么关云锦一点也不意外络腮胡会这么说呢?她前世去蒙古旅游过,住过蒙古包,享受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跟他们跳舞唱歌,虽然五音不全就是了,可在那民风淳朴的地方和如今这个时代与蒙古有相似之处的西朝国却不可用同一种眼光看待。 这些看似爽朗耿直的汉子,一旦上了战场便是最残忍的刽子手。如果几个月赫连岳真没去西北边境,如果没有康宁和无回研制出的火炮,那么今天北邙国的皇宫能不能歌舞升平都是个未知数,她的外祖父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京安享晚年也同样是未知数。总之,看人不能看表面。 络腮胡既然提了这个要求,作为礼仪之邦,景阳帝自然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小气。自打景阳帝认回了一双儿女,他的小金库已经扩建成了大金库乘二,说是财大气粗也不为过,几坛酒,喝就让他们喝了。 既有了酒,景阳帝自然也没吝啬肉,御膳房也老早就准备了符合西朝国之人口味的食物,不论他们是入乡随俗还是怀念自己国家的口味,御膳房总能满足他们,即使挑刺,也不让他们挑出刺来。 大盘的牛肉羊肉上桌后,西朝国的使臣们也都暂时没了声音,状若安分守己的开始用食。 关云锦注意到他们用筷子的动作并不利索,姿势相当古怪,赫连岳真小声给她解释:“西朝国多以烤肉为食,或用手拿肉吃,或用小刀,不善使筷。” “原来如此。”关云锦点点头,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她记忆中的西方人也都不会用筷子,然后在美食餐馆里面看到老外们对着满桌的菜肴抓耳挠腮的时候,她都特别想笑。她还有个学生是个小老外,跟着她学了三年的华国武术,功夫学好了,却依然没能征服筷子,每次出门他都自备叉子。 赫连岳真没告诉关云锦的是,他们称西朝国人为蛮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们不修边幅,用手抓肉吃,以及一些草原部落还以人为食。这种事情他就不说出来恶心他夫人了。 如果说其他臣子的夫人们是含蓄娴静的,那么关云锦和她邻桌的于招娣就有那么些开放活泼了,于招娣看关云锦毫不遮掩的看对面的使臣团,她也就放开了胆子跟着看。 一群大老爷们中年轻的仅有两人,但年轻的西朝国男子穿着与他们国家另外四个男人差不多,也是比较容易让人忽视。这样一来,传说中西朝国可汗的掌上明珠阿木答公主一枝独秀,就比较惹眼了。 阿木答二十不到的年纪,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一头乌发编成数十条小辫子,上缀指甲盖大小的玛瑙珊瑚碧玉。她穿着西朝国草原风格的袍服,括长袍、腰带、靴子、首饰。因正直夏日,衣料是布料,身端肥大,袖长,一身喜庆的红色,腰带则是同样显眼的深蓝色。从五官上评价,阿木答并不是那种传统杏眼桃腮的美女,她的五官不算出挑,但组合起来却显得很大气,是关云锦前世到今生都很想要那种高级脸。 猝不及防的,关云锦和高级脸四目相对。 高级脸阿木答公主双眸锐利,只一个短促的对视关云锦就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她放下了手里的碗,视线却没移开,而是直直的盯着关云锦,眼中侵略之意显而易见。 可关云锦她也不是个吃素的,她没有被偷看,不对,明目张胆看人家被抓包后的窘迫,反而是阿木答眼中透着的桀骜激起了她的战意,无形的眼神拼杀的战意。 阿木答似乎很意外对面那长相温婉仿佛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白花女子没被她的眼神吓到移开视线,并且大概是因为女人的直觉,她从对面小白花(关云锦:……)的眼中看到了同她相似的骄傲。 两人对视了足有三分钟,最终还是阿木答率先移开视线,但她并非退缩或是畏惧,而是她的兄长阿里度给她点出了一个人的身份。 ——赫连岳真。 几月前两国交战中,在战场上取走“金斧修罗”莫阿图性命的赫连岳真。 阿木答的父王能收拢各部成为新的可汗,有一部分原因归结于莫阿图的死,另一部分原因是她父王自身统领有方,率部下一举吞并了莫阿图和前可汗的兵马旧部。换言之,赫连岳真算是他们阿木部族的恩人。 阿木答欣赏威武勇猛的男子,可惜草原上有第一勇士之称的男子她看不上,因此,她听从父王的建议,随使臣出使北邙国,若赫连岳真如传言中那般英武,她会让他成为她的驸马。 ------题外话------ 最后一个小剧情,布布再发一次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4章 大结局(上) 赫连岳真并不是西朝国眼中身材健硕魁梧的男子,甚至跟魁梧沾不上边,他的年纪并不大,身着青色武官服,面容如玉,端的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之相,说他是武官,不如说他更像文官。 阿木答在今日前只听过赫连岳真大名,上过战场见识过赫连岳真“杀神”凶名者,对他的评价只“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等,因此,哪怕阿木答抬眸就能看到对面的人,却从未怀疑过对方的身份。 直至阿里度告诉她赫连岳真的真实身份,说不吃惊绝对是假的,赫连岳真与阿木答想象中完全是两个形象,她也生出了一丝丝怀疑——这样一个浑身没二两肉的男子,当真是被北邙国百姓吹捧上天战无不胜的定远侯?该不是为了名声刻意找人吹捧好让他国忌惮的吧? 对别人视线向来敏锐的赫连岳真自然不会察觉不到阿木答的目光,不过今日宴会上朝他投来的视线不在少数,他并未在意太多。小侯爷心里觉得东阳国和西朝国使臣看他,应不会是好奇感叹,而是仇恨居多。他在平阳城五年,东阳国作为敌三国中兵力最强,对北邙国野心最大一国,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派兵攻打平阳城人数也越多,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赫连岳真痛恨东阳国,东阳国人见到他说不定也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西朝国在平阳城兵力不算多,打仗时也跟在东阳国和南越国之后,本身更像是一个酱油角色,可不能否认,几个月前西朝国于西北边境攻打边关最终功亏一篑讨回草原,有他的功劳在内,因此怕是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赫连岳真无惧两国使臣,他们若是敢发难,他就敢拿刀把人砍了。不过这得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毕竟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这还是“和平”期呢? 东阳国和西朝国的使臣若是带着脑子来的,就不会无事生非,老老实实的出使,见识北邙国秀眉风景,领悟北邙国百姓的淳朴善良和安居乐业,然后老老实实的回去他们的国家。 可阿木答的视线一直在赫连岳真身上停留,他不在意,关云锦就不乐意了,对面那女人什么眼神,是看上她男人了还是怎么的? 也许是关云锦的眼神化作了眼刀子,阿木答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赫连岳真脸上移开,在对上关云锦微冷的目光中,她忽然恶劣的咧嘴笑了,不算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表情,有种独属于草原女子的风情。 她是在挑衅!关云锦几乎是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左边眉梢高高挑了下,却没有失去风度的拍桌而起,也没有面目狰狞扭曲,而是双手环胸,朝她抬了抬下巴,给她一个“有种放马过来”的眼神。 阿木答微微一愣,旋即笑容加深,颇有玩味的看着关云锦,心中想:赫连岳真的夫人可真有意思,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吃醋吗?要不要再给添把火呢?听闻北邙国嫁了人的女人们平常都只能在后宅里相夫教子,出门还需蒙面,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嫁给了北邙国声望最高的常胜将军的女人,若得知她丈夫将要迎娶另一个女人,是否会彻底崩溃呢? 赫连岳真蓦地脊背一寒,倏地生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赫连岳真的预感成真。 在结束和关云锦又一次长达三分钟的对视后,阿木答站起身,朝着龙椅上的景阳帝行了一礼,扬声道:“陛下,我乃西朝国可汗第六女阿木答,因仰慕北邙国文化特求父王准许我随使臣团前来北邙国,一路上我见到了……” 她是个能说会道的女子,一口官话也说的极好,洋洋洒洒将北邙国整个给夸了一遍,夸得景阳帝龙心大悦,跟着谦虚了几句。 “陛下,阿木答甚是崇拜英雄,敬仰北邙国的将军们,若是陛下不嫌阿木答不懂事,阿木答想请陛下替我主一门婚,让阿木答能成为北邙国的媳妇,也成就我们两国的友好邦交。”最后,阿木答终于抛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话音落下,宴上持续出现了议论声,惊讶者有之,淡定从容者有之,景阳帝属于后者,当阿木答说出她的意图时他并未有丝毫意外。 关云锦忽然想起先前于招娣透露给她的,关于两国联姻之事,她父亲宁国公似乎知晓,而且她也说站在景阳帝的角度,答应下来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其实景阳帝也是知道西朝国两位王室的王子和公主随使臣团出使的真实目的? 景阳帝脸上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微笑,他问:“北邙国人杰地灵,英才辈出,能文善武者不胜枚举,不知阿木答公主喜欢怎样的男子?” 关云锦忽而眼皮一跳,心底生出不详的预感。 下一瞬,阿木答的视线转移,当着景阳帝、文武百官以及两国使臣的面,直直看向了对坐的赫连岳真,认真的说:“阿木答在草原时便已听得定远侯威名,阿木答心目中的勇士当如定远侯这般气度非凡,英勇无敌,他是阿木答心目中的英雄,阿木答想请陛下做主,让阿木答嫁给定远侯!”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 景阳帝、萧云韶脸上原本带着的标准的礼貌的微笑都缓缓收敛起来,父子俩眼底如出一辙的闪过一道冷芒,动他女婿、妹夫的主意,是不是想知道死是怎么写的? 关云锦脸色瞬间沉如水,但大概临时给自己打了个底,并没有暴怒掀桌。她的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比起阿木答是不是看上她男人,她更想知道是谁给阿木答的勇气提出这个要求,梁静茹给的吗? 赫连岳真在听到阿木答的请求后担忧的朝关云锦看了两眼,生怕她误会,幸而关云锦没被怒气冲昏头脑,只是神情不好看。他在桌下去握她的手,她不大乐意的挣扎了两下,倒是没有强硬的甩开,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会儿他夫人可能想杀人,但理智尚存,没有殃及无辜。 “本侯已娶妻。”赫连岳真桌子底下握着关云锦的手,转向“深情款款”看他的阿木答,不紧不慢的说出五个字。 “我不介意。”阿木答立刻接话,又爽朗的咧嘴一笑,道:“我父王有四个妻子,我知道在北邙国男子大多会有三妻四妾,我不介意与姐姐一同侍候丈夫。” 关云锦面无表情,内心MMP。 “本侯介意。”赫连岳真沉下脸冷声道。 似乎没料到赫连岳真会一秒翻脸且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阿木答怔愣一瞬,怔愣的功夫,她的哥哥阿里度先不高兴的拍了下桌,不满道:“小王妹妹草原上最美的姑娘,愿意嫁给你你有什么不满意?” 赫连岳真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没一丝笑意,他说:“我们北邙国人和你们西朝国人审美有差异。” “噗……”关云锦一下被戳中笑点,没绷住直接破空,忙又收敛。 赫连岳真见她笑眼中这才染上些许笑意,继续往阿木答和阿里度身上扎刀:“本侯喜欢肤若凝脂明眸皓齿的女子,阿木答公主……”他用平静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恰恰是他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态度更招人讨厌,他的打量在阿木答阿里度和使臣们看来完全是挑剔,一种极其不尊重的举止! 阿木答感觉落到她身上的视线更多,且大多都是如赫连岳真那种挑剔的目光,充满了无形的嫌弃,骤然让她怒气上涌。 阿里度拉长了一张脸,他也不指责赫连岳真,而是朝景阳帝抱拳,铿锵有力道:“敢问陛下,定远侯如此羞辱小王的妹妹,这就是北邙国的待客之道吗?” “请问阿里度王子,定远侯哪句话哪个字羞辱了阿木答公主?”萧云韶截了景阳帝的话题抢先反问。 阿里度想时候他的每个字和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羞辱了他妹妹,但他猛地想起北邙国和东阳国人一样,他们都喜欢抠字眼,玩文字游戏,他又仔细回忆赫连岳真所说的每一个字,除了拒绝的“介意”两字外,他后面所说两句,确实无一字含羞辱之意。 强、强词夺理! 阿里度说不出话来,也想用北邙国待客之道来挑刺,但却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到底这里是北邙国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如今的北邙国也不仅仅是地头蛇,蛇已经上升为龙了! “哈哈哈哈,我们王子是开玩笑呢,陛下、大皇子不必当真。”络腮胡再度如先前化解尴尬时以笑声和爽朗的话语给了阿里度一个台阶,而且在他脸上还看不出任何隐藏情绪,似乎表里如一。 景阳帝也缓缓笑了,颔首表示赞同络腮胡的话,对他解释道:“玄之这孩子的脾气也不知像谁,年纪轻轻刻板的像个老头,随便跟他开个玩笑他都能当了真。” 阿里度这茬就这么简单的揭过了,偏偏东阳国的使臣又跳了出来,一人道:“定远侯骁勇善战,战功赫赫,即便是在我们东阳国也是鼎鼎有名的英雄,如阿木答公主这般钦慕东阳国的姑娘可不在少数。” 另一人接话:“不过最最幸福的当属北邙国的女子,国家有定远侯这样一位大英雄,怕是不知让多少妙龄女子夜夜思君难眠。” “小王听闻北邙国地灵人杰,女子多貌美如花,定远侯不喜草原儿女,想必是府里有娇妻美妾环伺。”阿里度抓住时机,给赫连岳真挖坑。 赫连岳真正欲说话,被桌下关云锦拦了一下,关云锦看着一心想要挑事的阿里度,微笑,道:“王子这可错怪我家侯爷了。” 她一开口,使臣团的视线都移到了她身上,北邙国这边的官员们也是如此,有几个古板的再度在心里打起了腹稿,如此大场合上一介女流有和说话的资格。 “哦?”阿里度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愿闻其详。” 关云锦慢条斯理的说:“我家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战时还得去营中筹谋作战计划,上阵杀敌,击退敌军可比在后院……睡重要太多,击退敌军,保家卫国,可是一等一的国家大事,耽误不得的。” 这回轮到赫连岳真想笑了,不仅是他,景阳帝、萧云韶、于招娣等北邙国这边的官员和女眷们都忍俊不禁,要论狠,还是关云锦狠,直接拿赫连岳真的战绩功劳打脸。众所周知,当初赫连岳真在平阳城成名,五年间立下无数功劳,他做了一个大将军该做的一切,保卫了无数百姓,护住了边界之地,功不可没。 阿里度想八卦赫连岳真的私事,并且语中暗讽赫连岳真贪图美色,关云锦把保家卫国放在首位,而保家卫国打的东阳国、西朝国……不好意思,你自己送上门来,不打你的脸打谁的脸? 使臣团们脸色齐刷刷的不好看,赫连岳真这个名字在包括南越国在内的三个北邙国敌国中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关云锦她不点名道姓,可这片大陆上只有他们几个大国之间战事连连,某些小国去攻打都嫌费事。 东阳国使臣之一眼中划过厉芒,他说:“如今战事已平,天下太平,定远侯必是不忙的。”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关云锦脸上,表情很是意味深长的转移了话题:“这位想必是定远侯夫人?” 关云锦维持着标准的微笑颔首,承认了她的身份。 “不知夫人可曾听过《女训》一书?”东阳国使臣问,“另有《女诫》《女传》之书,书中内容,夫人是否通读?” 话题转移的生硬但针对目标明确,在场不少官员的妻子听到这几本书名后都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只有于招娣,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关云锦没多大表情,她似笑非笑的问:“使臣大人莫不是想给本夫人上课吧?若是想上课,而且是上女训课,那我劝你还是莫费口水,多此一举。” 那使臣噎了下,虚心请教:“为何?莫非夫人对《女训》等书有不满?” 这又是在给关云锦挖坑了,《女训》《女诫》都是历史上某些文豪写出来教导女性做人的书,换句话说,如果是表示对书里内容不满,那就是对历史上的文豪不满,会被文人批斗。 赫连岳真看向那使臣的眼中杀气尽显,使臣登时抖了抖身体,惶恐的瑟缩了下脖子。 景阳帝和萧云韶也都担忧,萧云韶已经明白了东阳国使臣的用意,抛出《女训》等书做引子,从定远侯夫人这个女子身份的角度入手,以陈规条例约束,最后绕到赫连岳真身上,说白了,诚心给赫连岳真找不自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招惹赫连岳真,只能从关云锦这里入手。 萧云韶大脑快速运转,如何简单粗暴的将东阳国使臣的话题引开,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关云锦就先主动迎战上去。 “使臣大人说笑了,本夫人是很尊重着者先生的,人家辛辛苦苦写了书,又兢兢业业的教导女性做人,实为我们后世女子楷模。”关云锦不疾不徐的开口,“使臣大人可不能随意污蔑本夫人不敬先人。” 东阳国使臣张了张嘴,居然发现说不出反驳的话,总不好让他承认他就是单纯给他挖个坑吧? 他干笑两声:“夫人误会,本使可从未污蔑夫人。”虽然他是那么想的,但他一个字没说,玩文字游戏嘛,他也是会的。“夫人既知晓《女训》等书内容……” “等等。”关云锦截断他的话,“谁与使臣大人说本夫人知晓《女训》等书中内容了?” 东阳国使臣瞪圆了眼睛,不禁提高了声音:“夫人竟不曾通读《女训》《女诫》《女传》?” “本夫人识字不多,认不全,不好意思让使臣大人见笑了。”关云锦将尴尬演的毫不走心。 东阳国使臣差点喷血,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要不是谨记他的身份,此地是北邙国皇宫德清殿中,他定立时跳出去指着她的鼻子骂一通。 “使臣大人对本夫人识字不多有意见?”关云锦扬了扬下巴,问。 “……没。”东阳国使臣都能感受到她身边某位杀神如实质的杀气了,吓得腿肚子都在打斗,有意见也会没意见。 这位东阳国使臣消停了,被落了面子的阿木答又不甘寂寞的发言:“你们北邙国女子都需遵从书中所教,本公主记得是要谨遵三从四德,还有什么七出之条吧,据本公主所知,定远侯只娶了一妻,并未纳妾,连通房丫头都没,可是夫人不允许?”后面的问句她问的是赫连岳真。 ------题外话------ 本来想一下写完的,结果估计错误,干脆分开来写,如果明天上午没有更新,那应该会晚点更,争取把结局都给写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5章 大结局(下) 赫连岳真看她一眼都嫌伤眼,而且比起他一出口说不定会造成两国谈崩再战的局面,他还是更相信脑回路不同他们这些土着的夫人。 关云锦也没让他失望,即使从另一个女人口中听到打听清楚的她男人的私生活,她也没动怒。 “公主似乎对我家定远侯的私生活很感兴趣?”她云淡风轻的问。 问题问出来,北邙国这边文武大臣和东阳国的使臣们都面露诡异之色,阿木答和使臣们倒没觉得不对,阿木答还理直气壮的说:“阿木答先前说过,定远侯是阿木答心目中的勇士,是阿木答想要嫁的男人,此次出使,亦是想请陛下做主,成阿木答。”她的视线从关云锦脸上移开,又说到“勇士”和“想要嫁的男人”时,用带着崇敬的目光看向赫连岳真,至最后说请景阳帝做主,则已经是移到了上位景阳帝面上,其意图昭然若揭。 景阳帝忍不住嘴角抽动两下,没应她的话,而是看向了关云锦。 关云锦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问了一句:“不知阿木答公主可知一事?” 闻言阿木答又侧过身看她,抬了抬下巴,仿佛带着施舍意味道:“何事?” “在我们北邙国,男子只娶一妻,再娶,哦不对,是抬人进府是纳,纳入后院的是妾,进门得给我们这种正妻敬茶的妾。”关云锦慢悠悠的解释,“本夫人以往不曾与贵国子民有过接触,故也不知独阿木答公主上赶着给我家侯爷做妾,还是贵国女子都不介意呢?” 这话就彻底捅马蜂窝了,阿木答听后顿时眉毛一竖,眼神当即锐利:“我阿木答乃堂堂西朝公主,你竟拿我与那下贱妾室相提并论,是何居心?” 关云锦毫不畏惧,反而一摊手,很是无辜的眨眼解释:“我什么居心也没啊,我只是跟公主说说我们国家男子娶妻时的规矩,公主一再向圣上求成,我还以为您是一心想入我侯府为妾,与我一同侍候夫君呢。” “本公主乃是一国公主,岂可屈居人下?”阿木答不禁提高了音量,“且说我西朝国男子娶妻便是妻,不论娶几个妻子,皆地位崇高,因为我们草原女子能歌善舞,可上马弯弓射箭,与男子相比,本事也是不输的!” 这两句话让在座几十位夫人脸色不好看了起来,话本身没问题,问题是阿木答在捧高他们国家女子时脸上的表情太过嘲讽,好似对北邙国的女子们很是嗤之以鼻。 “公主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入乡随俗吗?”关云锦倒没太大情绪波动,只是坐的累了换了个姿势,碍于还在宴席上,她都忍着没托腮了。“公主既然是想嫁来我们北邙国,自然得随我们北邙国的规矩,照搬你们西朝国的规矩来,让东阳国使臣们瞧了去,还以为我们北邙国叫西朝国吞并了呢。” 无辜躺枪的东阳国使臣们:“……” 北邙国的文武百官们:“……”这位主可真敢说啊!可是完没毛病! 阿木答脸色乍青:“夫人还是不要曲解阿木答的意思,阿木答此番是带着我父王对敝国最虔诚的友好而来,望日后两国彼此友睦,再无战火。” “所以,公主如果真想嫁来我们国家,愿意入乡随俗?”关云锦不跟她扯那些虚的,友好和睦和平能持续多久本就不是她们谁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说太多还容易被人曲解,况且,若想真正天下太平到大同,除非人的七情六欲无,但显然,那不可能。 阿木答噎住,这会儿她看关云锦的眼神简直是充满了仇恨,恨不能解下腰间皮鞭,狠狠甩到她脸上,让关云锦在她的皮鞭下抱头鼠窜,哀嚎不止! “阿木答是我西朝国公主,配你们定远侯也是绰绰有余,哦对了,用你们的话说,定远侯还是高攀了吧?”阿里度幽幽道。 赫连岳真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关云锦则是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点,西朝国的公主在你们国内身份尊贵,高不可攀,但请不要忘记,这里是北邙国;第二点,定远侯已经明确说过,他‘介意’,各位远道而来的外国使臣可能语言不太通,我这里给各位仔细解释一下,定远侯‘介意’意指他不想高攀贵国阿木答公主。” 言外之意就是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上赶着凑上来也不理你。 龙椅上景阳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未免在诸多人面前出丑,忙抬起手臂,用宽大的龙袍袖子遮住半张脸,假意咳嗽两声。 不少北邙国官员和夫人们也都如景阳帝举止相似,虽然关云锦的话是大白话,一点才情都不带,可单就这大白话通俗易懂,每个字每句话都好似扬起巴掌往西朝国使臣脸上扇。即使是络腮胡使臣,此刻表情也不再如先前淡定从容。 东阳国的使臣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阿里度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这片大陆四个国家的语言差距其实并不大,西朝国是草原国家,部落多,有些部落是传承了几百几千年的古老部落,所以偶尔会有些部落有他们自己的语言。阿里度也会一些部落语言,但因为战事缘故,他们很多人从小说的都是汉话,只是自带西朝国的口音。 关云锦的“两点”明明白白是在给他们难堪! 阿里度欲再次开口,忽又听对面一人慢悠悠来了一句:“也不是只有贵国才有公主,我们北邙国长公主也是身份尊贵,颇受圣恩呢。” 说话的是宁国公,几个月前去西北边关支援的人中就有这位,他对西朝国的蛮子本就没什么好感,如今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闺女的老板茬,为了闺女前程,更为了再扇他们几巴掌,他开了口。 景阳帝将心态调整到寻常状态,颇为骄傲的给西朝国使臣介绍:“定远侯除了是我北邙国的良将,还是朕的女婿,他的夫人,是朕的长公主,若如阿里度王子所言,定远侯尚公主是高攀的话,今日他已是高攀。”末了还皮了一下。 赫连驸马爷:“……” 总觉得事情朝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去了? 有武官们附和宁国公还附带调侃:“我们北邙国的长公主也不比贵国公主差吧?” 即使在场北邙国的官员中仍有对关云锦这位长公主不乐意还想弹劾她的,但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拖后腿,自家事关起门来随便说,该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得一致对外。当然,个别人还想用两国相交联姻加重筹码让赫连岳真把阿木答公主娶回府,能给赫连岳真和关云锦添添堵也是好的,这种就属于偏激、偏执了。 但总体而言,公主对公主,在北邙国臣民心中,必须是自家长公主好! 与北邙国臣民笑逐颜开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是西朝国使臣,东阳国使臣团们这会儿安静如鸡,事不关己,他们也不想趟这趟浑水,本来和西朝国也只是一个先来后到也没太深的交情,没必要多嘴说两句。 而且西朝国的王子和公主也着实太自以为是,凭什么你们说联姻挑丈夫主人家就得任你挑,你挑谁不好挑赫连岳真,赫连岳真什么身份?战场上无往不胜的大将军,让他娶一个才停战不久的国家的公主,怕不是引狼入室吧?他位高权重,书房里少不得有各种机密信件,把一个曾是敌国的公主娶回去放着,作死呢不是? 再有也没人相信阿木答把赫连岳真后宅是否纳妾收通房摸清,会不知道定远侯夫人是北邙国的长公主,且这位长公主还是位民间公主,早在她未被寻回皇宫时就已被封为湘阳郡主,认祖归宗后景阳帝百般呵护,随便找个北邙国百姓打听都能打听得来。 跟谁抢丈夫不行,偏偏跟北邙国皇帝的长女抢女儿?以为景阳帝儿女跟你们可汗的儿女一样多呢,景阳帝就三宝贝疙瘩,欺负谁也不能让你们欺负他宝贝女儿去啊! 扯远了…… 西朝国一行人的脸色如调色盘似的,一个人顶一个颜色的脸,好是精彩。 若说最气的,必然是阿木答和阿里度兄妹无疑,北邙国人的嘲笑声如针一根根扎进他们的身体里,扎进他们的心脏,转瞬间就已让他们遍体鳞伤。 阿木答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慢的吐出,几个来回后终于暂时平了起伏不定的胸膛,调整好状态的她不顾络腮胡的阻止,站起身看似云淡风轻的说:“同是公主,阿木答不及‘长公主’美丽温柔……” “谢谢夸奖。”关云锦很“真诚”的道歉,顺便又补了一句:“其实阿木答公主也很漂亮,只是我们两国的审美不同罢了。” 阿木答只觉好艰难压下去的血气又有上涌的趋势,她使出了身的力气方才重新压下去。 “我们的祖先教导我们,我们草原儿女每个人都很强壮,都能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拿起武器,跨上马迎敌。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我们能走,身体健,在我们遇到敌人时,我们都会举起武器,不会藏在同伴的身后,更不会贪生怕死。”阿木答声音高昂,抑扬顿挫,眼神坚定……的看着关云锦。 关云锦很给面子的“嗯嗯”两声已示附和,还皮皮的赞了一句:“说得好。” 阿木答:“……” 阿木答假装没听到关云锦的赞美,她兀自道:“我们西朝国的女子不如贵国温婉似水,但有一点,我们国家的女子,即使上了战场,也能杀敌。” “小王的妹妹除了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她的武艺最强,可惜在草原难逢敌手。”阿里度接着阿木答的话,目露骄傲,望向北邙国大臣夫人们尤其是关云锦时,带着不容忽视的挑衅和不屑。 他们有骄傲的资本! “几月前我们两国交战时,似乎没听闻过阿木答‘将军’之名啊?”于招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出一句话来。 络腮胡笑呵呵道:“当初两国交战,并非我们现任可汗所指示,我们可汗爱好和平,自是不会做出伤害两国交情之事,更不会无端挑起战争。毕竟,两国交战,受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他的话说的圆滑且好听,也符合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度,像阿木答和阿里度这种冲动的年轻人,性子着手暴躁了些。 “阿木答这些日子在贵国做客,无意中听说一间‘惊鸿武馆’,专是教导女子武学,我心下好奇,原是想拜访武馆主人,但因琐事耽搁,一时没抽出空来;又无意间得知‘惊鸿武馆’乃是定远侯府老夫人和定远侯夫人开设,相比定远侯夫人武艺也是不俗。”阿木答依然将目标锁定在关云锦身上,且终于曝露出了她的野心:“阿木答醉心武学,不知能否与夫人切磋一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位一品文官直接道:“荒谬,我北邙国堂堂长公主、一品诰命夫人,岂可放下身段当众与人切磋,简直有辱斯文!” 络腮胡还是笑呵呵打圆场:“这位大人莫恼,我们公主心直口快,她只是崇敬强者,自来北邙国后,一路被拘着也不曾活动手脚,许是得知贵国也有女子习武,太过新奇,也更想与之交友,互相学习交流经验。” 瞧瞧这说话的艺术,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丝毫恶意,而且“交友”这个主题还很符合他们此次出使的来意,更是将阿木答塑造成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想要找个“心心相惜”的好朋友。 “其实我们北邙国的女子也不是不习武,只是比起习武,我们国家的女子更在乎自己的家庭。”关云锦不急不缓的开口,“众所周知,有了国家,再有了家,家的维持并非靠一人之力,有男有女,有夫有妻,夫妻双方互相尊敬,彼此体谅,共同教育孩子,孝顺父母,方是一个和睦家庭。我们北邙国的女子啊,就是太过孝顺长辈,看重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仅这就让我们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所以宁愿牺牲掉我们的小兴趣爱好,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家庭中。” 这番话让很多北邙国大臣和东阳国的使臣们听得很是赞同,在他们传统的观念中,就该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就该在后宅里管家,不是在外抛头露面,更不该打打杀杀。 有小部分人却听出了关云锦话中深层的意思,家庭和睦的条件她从男女双方讲述,但同样点出了女子为了操持一个家做出的牺牲。即使不是表达很明确,熟悉她的赫连岳真、萧云韶和景阳帝是完明白的。 同样,她这番话还藏了另一番深意——北邙国的女子没时间习武是因为她们是顾家的好女人,西朝国女子有功夫骑马射箭,是因为她们不!够!顾!家! “不过公主尚未成亲,是不懂我们已婚妇人婚后忙碌的生活。”关云锦又补充,顺便道:“不说公主这种未成亲的小姑娘,我们的夫君大人成日在外,估计都不知我们每日在家中的辛劳呢。”说着,还娇嗔的睨了她的“夫君大人”一眼。 赫连·夫君大人·岳真:“……” 小侯爷现在想去殿外看看,有没有七月飞雪。 简直天下第一冤案好吗? 知情的景阳帝和萧云韶也都微不可见的抽搐嘴角,关云锦这一杆子把一群人都给打翻了,偏偏她说的还那么“无心”,而且更像是她和赫连岳真小夫妻间的抱怨。 比起北邙国这边大臣们和夫人们各自的思虑,西朝国使臣团们脸色都不大好看,包括络腮胡在内也难得收敛起了先前云淡风轻模样。关云锦一招二两拨千斤转瞬间将阿木答和他的挑衅轻易化解,还将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婚后妇人上来,他一个外国使臣,却是真不大好明目张胆跟她讨论这个问题;阿木答一个还未成亲的姑娘,哪怕在他们草原女子性格比较豪放,却也没有豪放到未成亲就与男人交合的地步,因此她也不好接关云锦的话。 络腮胡心中给关云锦打下一个“扮猪吃老虎”的标语,而就在他思索的短暂时间,阿木答又一次出言,有些生硬的强行将话题转移到她提出的话题上来:“阿木答想请夫人与阿木答切磋一二,不知夫人能否满足阿木答的愿望?” “公主远来是客,本夫人本不该拒绝,只是……”关云锦戏精上身,故作为难之色。 “只是如何?”阿木答忙接话,“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关云锦眉心微蹙,将她的为难演绎的炉火纯青,赫连岳真在心里默念:大概这就是布布所说的能得奥斯卡金奖的演技……吧? “公主毕竟是客,本夫人既是当朝长公主,又是一品诰命夫人,拳脚无眼,伤了谁怕是都不大好。”关云锦犹犹豫豫将她的“为难”道出,“我若赢了公主,怕是会传出我们主人欺负远道而来的客人,影响两国友好相交怕是更加不妥。” 这样的“为难”却是让阿木答露出了大概是和关云锦对上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甚至放缓了语气,温和道:“这点夫人大可不必担心,阿木答自小习武,切磋本也是点到即止,定不会叫夫人受伤。再者,切磋是阿木答主动提出,算是我们私下一个共同兴趣的交流,与我们两国相交并无甚牵连,无论结局如何,都不会有影响。” 闻言关云锦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她故作迟疑,又侧头以眼神询问赫连岳真的意见,还看了看主位上的景阳帝以及下首的萧云韶。 三个男人心知肚明的很,齐齐想抬头望天也不想跟她说话。尤其是坐在她身边最亲近的丈夫赫连小侯爷,小侯爷心底还在奏着一首悲伤的乐曲,背景是冬日飞雪。 “定远侯可是北邙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骁勇善战披荆斩棘无所不能,夫人身为定远侯的妻子,难道不该与定远侯一样,面对挑战力迎击吗?”阿木答话锋一转,开始拿赫连岳真做文章,并且她还很刻意用一种特别欣赏、特别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赫连岳真。 关云锦果然被她的眼神“激怒”,没再等三个男人的“回应”,她“冲动”的应下了切磋。 …… “布布,你要当心。”赫连岳真也没劝她别跟阿木答切磋,阿木答的目的本就很明确,而关云锦的性格从来也不是逃避的性格,尤其关系到两国女子“习武”,倘若北邙国回避切磋,也许明日就会传出北邙国比不上西朝国,有损北邙国之名。 关云锦想法有部分跟他重合,重合的部分在于丢不丢国家脸面之上,曾经的敌国如今的勉强算是友邦国家公主要求跟人切磋,偌大一个北邙国却无一人应战,国家颜面何存? 至于额外的想法,关云锦则是在阿木答提出切磋时立刻就想到的一件事——这是的打广告的好机会啊! 给惊鸿武馆打广告,同样还能让那些迂腐酸儒们看一看,女人习武也是能给国家挣面子的,别成天把女人就是附属品挂嘴上,出了相夫教子打理家事外别无其他用处。 她也不祈求能从根本上改变男人们固有的想法,但能做多少是多少,侵染一点是一点。与此同时,她还想给那些墨守成规的女孩们做个榜样,包括先前她说自己识字不多,认不《女训》等书,是想告诉她们,不是每个女人都要去读那些书,并且还需按照书中教导近乎变态的约束自己,给自己立下重重条陈规矩,圈死在规矩之中。 所以说,其实关布布她还是很有自己想法的,只是平常被她优秀的四肢运动给遮住了她的优秀罢了。 景阳帝和萧云韶都担心关云锦,但他们作为父亲和兄长,最忌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担心,更不想给关云锦压力,所以面上都表现的很是信任。 关云锦的身份也是明晃晃摆着,一品诰命夫人,以及北邙国皇室的长公主,若她能赢西朝国阿木答公主,她在整个北邙国的名声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前提是她能打得过从小习武一看就不好惹的阿木答! 文武大臣嘴上念念叨叨,但还是跟以景阳帝和萧云韶的两人前去武楼,他们的夫人也都齐齐跟着,好奇有之,随波逐流有之,反正都是跟随大部队。像于招娣,她是属于加油助威一类,与她同好的有几个尚不可知。 德清殿宴会结束,所有人齐齐转战武楼,不过武楼平常是用来给天子近卫们切磋比武的地方,规模并不算大,因此很多排不上名号的大臣们只能屈尊站在楼上观看。两国使臣是客,景阳帝大度的赏了他们位子坐。 关云锦和阿木答也不是吃完饭便立刻到武楼切磋,且不说阿木答吃了多少是否需要消化,反正关云锦和赫连岳真吃的还没消化,她便借口需要换身衣服稍微走一走消化消化,以免影响发挥。 景阳帝给了她们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而这期间景阳帝则是跟两国使臣们谈起了国事。 “布布,你有把握打赢那个蛮子公主吗?”赫连老夫人亲自给关云锦送了衣服进宫来,本来前两天她贪凉在房里放了不少冰受了凉在府里修养,因此今天关云锦进宫她都没跟着一道来,但赫连岳真派人回府给她拿衣服时她又不放心的跟着进了宫。 “不说能不能打赢,布布别受伤才是。”太后也有些发愁,他们这种上年纪的,就是担心小辈身体不舒服,受伤也包括在其中。 关云锦感受到两位祖母的关心,扬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两位祖母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阿木答公主给打趴下,为国争光!” “噗嗤……”太后有时候笑点比较低,很容易被逗乐,比如现在。笑完她又板起脸,肃容道:“哀家听宫女汇报说那个阿什么公主的从小就刷刀舞枪,布布你可得小心谨慎些,要是打不过,千万不要逞强。输了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赫连老夫人不赞同:“我相信布布,布布武艺高超,岳真跟她交手都不敢粗心大意……” “什么?岳真跟谁交手?岳真跟布布动手?!”太后声音一下拔高了。 赫连老夫人面皮子一抖,转过脸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她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口没遮拦。 关云锦赶紧道:“祖母祖母,别激动,您别激动,小侯爷不是跟我动手,更不是想打我,我是向他请教技巧呢,小侯爷是我的老师!” “胡说,我明明她说岳真跟你交手不敢粗心大意!”太后不信。 关云锦心说您这会儿听力怎么就那么好了呢? “您听错了,祖母是说小侯爷教我的时候都得拿出他的看家本领,毕竟您孙女儿聪明,一点就透,学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小侯爷可不就得拿出他的真本事?”关云锦面不改色的扯着谎,也不能说是扯着谎,因为她说的也是事实,不过教学的方式其实是手把手的那种“教”。 太后还是不相信她的说辞,拉着她絮絮叨叨了一会儿,眼看着武楼那边来人催促,她只好先告辞。 让关云锦窘迫的是,她前脚刚去了武楼,后脚太后和赫连老夫人就相携着来了,可是让景阳帝都好一通忙活。 武楼前有一块约两百平米的木制比武台,是供多人比武用的,只比地面高处几寸,即使不慎摔下除非运气不好在边缘崴了脚否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阿木答更中意的其实是左侧一个建高的比武台,比武台距地面足有一丈高,上去得用梯子或者有独特爬墙技巧的方式。她想要在众人面前狠狠教训关云锦,下她的面子,让北邙国颜面无存。可是想到之前她自己放出点到即止,不会伤人的话,她也不好将恶意表现的太明显。 大比武台就大比武台吧,反正无论在哪里,她都会给关云锦一个教训。 关云锦初当会长的时候有不少人来武馆踢馆,那些人都不服她,因为她太过年轻,即使拿了很多奖项他们也以为只是对手对她一个漂亮的女孩手下留情。关云锦嘴上没说,用拳头给他们解释了什么叫做实力。 如今的阿木答比那些挑衅她的人多了大概是一点点不怀好意,也仅仅小指一截长度的不怀好意罢了,正巧,她其实也很不怀好意呢! 两人都穿着方便行动的衣着,阿木答还是一头长小辫子,关云锦却是将一头长发让白芨给她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是精神抖擞。 “可以开始了吗?”阿木答问。 关云锦道:“我们是赤手空拳还是用自己趁手的兵器?公主应该擅长用鞭子吧?”她看了眼阿木答腰间缠绕的鞭子。 “如果夫人不介意,阿木答想都领教领教。”阿木答说着,解下了腰间的鞭子,转头看向武楼观望楼的阿里度。 阿里度会意,亲自过来将鞭子接过,只待一会儿关云锦撑不下去用兵器时再抛给阿木答。 “可以。”关云锦回答的言简意赅,然后朝自家男人方向看了一眼。 赫连岳真举了举手里的收缩的长枪,并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关云锦回以一个自信的笑,再转向阿木答时,笑容收敛,抱拳道:“请。” 阿木答也抱拳,道一声“请”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关云锦疾奔而去,她的身形快如闪电,几乎只在瞬间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胳膊已经抡起,直袭关云锦耳侧。 关云锦往后一仰,避开了这如风的一招。 然而阿木答却一点不意外能避开,或者说,她这看似凶猛的一招实则只是一个虚晃,趁着关云锦后仰的间隙,她已经抬起腿朝着她腰间横踢过去。 观望楼上,北邙国众人齐齐心头一紧,呼吸微窒,瞪大眼睛有之,胆子小些的官员妻子都不敢再看。 说时迟那时快,关云锦在后仰的时候倏地脚步一个挪动,整个人顺着阿木答腿鞭的方向转了一圈,同时胳膊抬起,胳膊肘直袭阿木答面门。 阿木答微惊,却不至于惊惶失措,她飞快的抬手挡住关云锦的胳膊肘,又一偏头让开她出的另一拳…… 两人迅速进入了你来我往的招架之中,他们都属于四肢修长的姑娘,打起来是非但不会给人一种类似跳舞的柔弱感,反而能看出她们拳拳到风的惊险感。 阿木答小时候在部族学的不是普通的武艺,而是学的战场上杀人的招式,力图用最少的攻击,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达到最有效的置人于死地的目的。 可让阿木答没料到的是,她所有的招式都被关云锦给化解了! 不仅如此,阿木答居然感觉到了关云锦给她的压力,她的攻击简单粗暴,可关云锦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每一招每一式,甚至预判到她下一个招式,这让她感觉像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她是一只落进陷阱的草原鼠,而关云锦则是天空中翱翔的猎鹰,猎鹰没有给她挖陷阱,却将她逼近了陷阱中。 那是必须的! 也不看看关云锦的老公是谁! 也不看看他们夫妻俩平时除了秀秀恩爱打打情骂骂俏外的业余活动是什么,关云锦曾经也是个特别爱好武学的狂热分子,当初她穿越后就立志要找个武力扛得住她的,这样才不会被她给吓跑不是?这一找她就找了个最极品的,而且非常支持她的事业,知晓她的秘密,有一个奇特的娘,思想开放,所以,她想提高自己,当然不会放过她男人。 赫连岳真早年学武,后来上了战场自然而然的明白了他父亲曾跟他说过的话——我们习武习的只是基础,上了战场,容不得你摆出每一招每一式,你必须见机行事,将曾经学习的技巧融入与敌军交战之中,你的目的,是杀更多的敌人,并保护好自己。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关云锦在武学方面的天赋本身又高,时间一长,她就成了赫连岳真都头疼的对象。于是,赫连岳真遇到她再求过招时,基本会选择另一种“打架”方式,嗯,和谐的那种,把她折腾的没力气了,她也就不会惦记了。 咳,这就有点跑题了。 总而言之,关云锦看出阿木答只是空有招式和技巧,她本身并没有经历过战场,所以在几次不得手之后就开始有些慌乱。前期她故意放了点水,没一下把阿木答给揍趴下,算是在西朝国使臣面前给她这位公主留点颜面。 观看的群众们中有大部分是不会武,也看不懂的,但他们能看出来关云锦占据了上风,着实是阿木答被关云锦又打又踢好几次,额头上都冒出了汗,而关云锦避开和挡住了对方所有的攻击,且气势上就更强。 “阿木答!”阿里度看不下去,往前走一步,出言喊了一声之后就抛出了鞭子。他心道:王妹的鞭子是父王从小教导,西朝国无人能及,有了鞭子,王妹定能扭转局面! 阿木答余光看到阿里度抛鞭子来,心中一喜,立刻抽身避开关云锦去接。 鞭子到手,尚不及使用,握着鞭子的手腕已经让人扣住,手肘处也被一抓一拽,对方猛地后退一步,她身体重心不稳,面朝地摔去。幸好她及时左手撑地,单膝跪地,免于无形象的一摔。 关云锦略有些遗憾,倒是没有趁胜追击,对方既然已经先受不住拿了武器,自然要给对方耍一耍威风的机会。 于是关云锦往后退开一些,阿木答抓住机会身体还没站稳鞭子就已如灵蛇朝她面颊飞去,任是谁见了都要斥一声“歹毒的心思”! 关云锦轻易避开了这一鞭抬手去接赫连岳真紧随阿里度之后抛出的长枪,出乎她意料的是,甩出来的鞭子好像活了一样,没等阿木答收回再次甩出就如长了眼睛,拐了个弯又是一舞动。 手臂上立刻传来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感,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快的包括赫连岳真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料到。 赫连岳真眼中瞬间冷意乍现,景阳帝不禁坐直了身体,萧云韶则是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面上闪过短暂的阴鸷。 关云锦无暇分心,长约三米的鞭子到了阿木答的手里,她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意气风发,嗜血残暴。可如果阿木答以为她会就此落败,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长枪出,她周身气势也随之一变。 比起三米的长鞭,两米不到的长枪反而成了短兵,关云锦深知长武器的优势,而软鞭这种武器有一个不同于其他武器的优势,那就是软。如长枪、苗刀之流,以砍和刺为主,可长鞭柔软的材质让它力道不大好控制,阿木答这种高玩另当别论。而且长鞭的柔软让它形态可以变化,长短亦是。 关云锦的长枪也能伸缩,却绝对没有长鞭的灵活。对付使用长鞭者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近身,无法将长鞭的作用发挥出来,等同于没这个兵器。 不过关云锦没有这么不厚道,如果她真近身了,等于是直接避开了双方带兵器的交战,既然她的初衷是给惊鸿武馆打广告,给北邙国挣面子,自然不会投机取巧。 那么,她就只好来更简单粗暴的了! 阿木答鞭子玩得好,但关云锦又不是木头人,会站在那里任由她抽。况且,她还是很想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的枪法的,让她遗憾的是,阿木答的兵器为何偏偏是鞭子呢?换成刀枪剑戟的话,她还能更热血一些展示她的威武霸气呢! 比武台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阿木答将鞭子耍的虎虎生风,而关云锦则是用长枪挡住了阿木答一次以此的攻击,两人就形成了一人攻击一人防守的局面。 除了最开始擦到了关云锦的手臂,后来就再没能伤到关云锦一根头发,这让阿木答很是不满意,她将原因归结为关云锦太过狡猾,却是忘了,以往她用鞭子跟部落里的人过招时,可没人能完美的用武器来防守。软鞭之所以是软鞭,自然是因为柔韧性强,中间段打到人时,尾端也会因为顺着的力道将对手圈住并成为二次攻击。 一直防守自然不可能,关云锦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超过四米的距离阿木答自然会紧追不舍,不过关云锦同样后退,维持在一个能让她打到却又追不到的距离。软鞭优势明显,劣势同样可见,那就是控制性不如长枪等硬兵器,一旦挥出得用更巧的劲改变攻击方向。 接下来两人展示的是软兵器和硬兵器的碰撞,于手握兵器本人无甚关系,但阿木答为了贴近关云锦,关云锦为了绕开她的攻击范围,两人的脚步和举动也花样尽显。 阿木答越发觉得关云锦是在耍着她玩,挥出的每一鞭都带着杀气,软鞭落在地上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尤其当众人看到比武场的木地板被抽断裂时,众人毛骨悚然之余也对阿木答的杀气腾腾很是不满,这一鞭子如果抽在关云锦身上,怕是会皮开肉绽吗? 景阳帝和萧云韶的脸已经彻底黑了,阿里度无所觉,反而觉得关云锦一味的逃避只是在做垂死挣扎,胜利是属于阿木答的。相反,使臣络腮胡却头疼不已,他知道阿木答和阿里度任性,但一路上比较听他话也没太拘着他们,可如今两人完是给他们国家拉仇恨,关云锦的身份他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晓,阿木答还承诺了不会伤人点到即止,但现在比武台上暴虐之举又是什么意思,真想把人杀了不成? 交战中的关云锦看到断裂的模板,眼神也沉了下来,阿木答丝毫没有留情的想法,一旦进入到她的攻击范围并且让她有机可趁,阿木答会毫不犹豫的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鞭痕。 真当她没脾气的吗?真当她故意拖时间是打不过吗? 不给点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思及此,关云锦姿态一转,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阿木答眼中一喜,手腕抖动,长鞭缠上了她的长枪,人也快速前走两步,不让她再逃。却不想,关云锦双手用力,枪头转向下方,撑在地上,以枪身为撑杆,凌空跃起,在半空中翻身三百六十度,阿木答因为她忽然的举止被带动身体,等到关云锦落地时已经再次拉开距离,且因为关云锦在落地后借着身体的惯性重新将长枪立起,缠绕在枪身上的长鞭反而成为了将阿木答甩出去的纽带。 阿木答没来得及松手人已经飞出,足足甩出去两丈多远,在地板上还滑出去一丈,滚了两圈。 漂亮的身手惊得看客们目瞪口呆,于招娣兴奋的差点跳起来,阿里度则是一拍扶手,神色狰狞“嚯”的起身,正欲开口就被络腮胡低声喝了一句:“坐下!” 阿里度瞪向拦他的人,正欲呵斥却发现开口的人是络腮胡,脸一僵,悻悻的闭上了嘴坐下,可表情仍是难看至极。 也不知关云锦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利用惯性将阿木答甩飞出去时她的长鞭脱了手,她人落地,长鞭随她之后掉落在她的身侧,一前一后两个落地声,颇具讽刺意味。 阿木答这一摔是没摔怎样的,没有受伤,但羞辱比受伤更让她无能,怒火熊熊燃起,一把抓起鞭子就爬了起来,眼底一片猩红。 然而这不是打游戏,一旦开启暴走模式就会武力值剧增。 关云锦招架时也没丝毫分心,使出力的阿木答让她的确有些压力,但也仅仅是有些压力,却还不如当初端亲王府的小郡王。 鞭子和长枪划破空气,风声呼呼,过去一刻钟的打斗似乎并没有让她们耗费太多的体力,比武的场面越发激烈,也看的看客们不敢大口呼吸,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一呼吸间长鞭会落到关云锦身上,长枪会捅到阿木答身体中。 关云锦动作越来越快,阿木答招架也越来越困难,没过两分钟额上就冒出了冷汗,手忙脚乱。 最后,关云锦抓住了阿木答的一个破绽,长枪一挑,将阿木答手里的长鞭挑飞,换做真正对敌时,她的下手点可能是阿木答的手腕,只因她们如今只是切磋,真把人手给打折了没法交代。 “啪嗒”一声,长鞭落地,而长枪的枪尖已然指向阿木答的喉间,距离阿木答的咽喉只有不到半指,只要她稍稍用力往前一送,阿木答性命不保。 这一场,胜负已分。 =v= 关云锦一战成名,与阿木答的切磋且一举胜利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呈放射状传递出去。 因为这样一位武艺超群的长公主给国家狠狠长了脸,京城的茶客夫人们凑到一块三句绝对能提到她,在惊鸿武馆的学生走出时身上仿佛有光环加身,骄傲自豪就甭提有多浓厚了。并且如关云锦所料,她的这一发“广告宣传”着实打响了,慕名去惊鸿武馆听课的学生急剧增加。 于招娣作为惊鸿武馆另一位有幸出席德清殿宴会且近距离观看切磋过程的一人,她俨然成了关云锦吹,兴致盎然的将当天比武时精彩绝伦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又一遍,听得那些学生们无不捧脸崇拜向往之。 “叫我说,副会长就该不给那什么阿木答公主留情面,最好是把她打得在地上滚,颜面尽失才是!”包春晓忿忿不平中又带着解气。 众人都知道她对西朝国仇恨深刻,所以都不意外她说这话。 只是包春晓很快解释:“我并非因为私人感情才想让副会长那般,于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前几些日你说蛮子公主在街上与小摊贩发生争执,还抽了人一鞭子?” 于招娣想了想,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具体如何我并不知情。” 一同聊天的其他几人也都露出了好奇来,看包春晓的样子,似乎还有隐情? “那蛮子公主当着来往众人的面抽了小摊贩两鞭,一鞭直接将人脸抽出了一道血痕,她那鞭子上带了刺,还抹了毒,一边下去,小贩中毒虽不重,但脸也毁了。”包春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这是一鞭子,那还有一鞭子呢?”吕帆接着问。 “另一鞭子更可恶!”包春晓说着怒意上涌,但也略微迟疑了下,因为那另一鞭子抽的地方有些微妙,对她们这些还未成婚的女子来说,有些不可言说。 包春晓完整的内容是:另一鞭子将那个小摊贩变成了一个太监。 而阿木答两鞭子“教训”小摊贩的原因,只是小摊贩第一次见到西朝国人,好奇多看了两眼,被阿木答理解为觊觎她的美色,对她起了色心,实则小摊贩的妻子是个非常貌美的女子,那条街上所有认识小摊贩的人都知道他相当尊重爱护她的妻子,是个实打实的护妻狂魔,用男人的话说是“妻管严”“惧内”。总而言之,小摊贩只是很单纯的出于好奇心多看了两眼,而已! 阿木答两鞭子废了一个大好的小伙子,他是家里的一根独苗,如果他的妻子没有怀孕,那等于是让他断子绝孙,这在众人看来,堪比血海深仇。 听完包春晓的解释,所有人也都义愤填膺,纷纷怒斥阿木答,也遗憾没有早点知道这件事,不然还能让她们副会长在切磋比武台上多给对方一点教训。 …… 作为天下都在议论崇拜的英雄人物,关云锦听着白芷、白芨、白鹭和孟桃的汇报(八卦),满脑门的问号。 她是想借着这一场比武切磋打响名声,但是这传的沸沸扬扬好像她是天神再临,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她严重怀疑自己这会儿要是出门,会不会被京城的百姓当成女英雄,比她家男人还受关注和崇拜的那种。 “是大舅兄和圣上暗中散布这一消息。”赫连岳真如此说。 “……你的意思是,我哥和圣上给我买水军,不对,就是给我造势?”关云锦一秃噜嘴,把“水军”两字都蹦了出来。 赫连岳真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圣上和大舅兄想提一提女子的地位,你以前曾说过,国强的基础来源于民,如果连人数都上不去,何谈打仗、农耕?” “我的意思不是让女人多生孩子去打仗的……”关云锦弱弱的辩驳,她也想起了之前的“高谈阔论”,“但是我觉得女人地位是真有必要提高,历史的必然性,你懂得。” 赫连岳真:“……” 他从这位来自不知某个时空经过几千年历史战争的夫人口中的确听说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但放到他们如今的时代,显然不可能照搬。他懂,其他人你就算说给他听,他不善你两耳刮子都是好的了。 也罢,还是一步一步来,起码现在他岳父和大舅子都有这个心,思想也不迂腐,不歧视看不起女子,如今他们又将关云锦推了上去,还把阿木答所讲述西朝国女子们也能上马打仗的事情宣扬开,若未来真有一日北邙国和西朝国和平局面打破,再次进入战争时期,西朝国男女都可上马作战,而北邙国的女子们只能弱不禁风等待救赎和被保护? 景阳帝和萧云韶父子俩在上升为“谋臣”的文渊文先生提议之下,以当朝长公主为标榜,向北邙国的百姓灌输女子也能为国争光,女子习武不是坏事,女子在一个家庭中很重要……最后一点其实还包含让人深思和反思之意,即让做丈夫的男子们看到妻子的重要之处,即使相顾无言也当给予尊重,尊重对方的付出。 “啧,没想到我居然一夜间成了流量花旦,也是挺神奇的。”关云锦对这个发展也是心情微妙的很。 赫连岳真握住她的手,道:“布布,如今武馆名声鹊起,你接下来是不是又会相当忙碌?”他问这个问题时带着点委屈,以及先前德清殿宴上他蒙冤,整个人简直不要太无辜,太忧伤,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体谅谁……明明他都要被冷落了好吗? “报名的人太多,武馆人手太少,我还得想办法招更多的教练才是。”关云锦掰着指头给他数数,“还有练功服我开始打算找人去做了,等收了棉花可以把棉布折腾出来;厨房的规模现在还不够大,勤工俭学的学生我可以让她们住在武馆;武馆的规模也小了些,我打算把隔壁两间店也给盘下来……” 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小侯爷就觉有无数把刀子咻咻咻往他身上扎。 生!无!可!恋! “但是!”关云锦忽然话锋一转,展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为了更好的投入我的工作事业中,在这之前,小侯爷,你先陪我做另一件事吧?” “何事?”赫连岳真问。 关云锦笑容神秘的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很暧昧的语气说:“咱们生个小小侯爷呗!” …… 良久之后—— “哎呀,我说的不是今天,不对,不是现在,还是大白天呢!”屋里传来了惊呼。 男人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本侯掐指一算,此时恰是良时,宜……造娃。” —文完— ------题外话------ 没有番外,不蒸包子,感谢能坚持到完结的小仙女们,这个文的数据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中间一度有过几次想放弃的念头,不过还是坚持下来了,尤其要感谢djcat03小仙女,可以说,是因为djcat03小仙女几乎每天的留言,我才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结局并不仓促,也一直是我想要的收尾,可能这篇文中最缺少的是男女主之间的互动,大概是因为老寒已“老”,少了青春时期的一种对爱情的热情和追求,又担心刻意的写打情骂俏很尬,干脆弱化。 最后,还是感谢支持的小仙女们,鞠躬! 下个文10月10日开坑,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