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东方的红萌馆》 章节目录 第1章 你好,芙兰 夜深人静,窗外路灯的光亮早已熄灭,细密的雪粉飘飘扬扬地从天空洒下,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昏暗的房间中并没有开灯,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照在少年端正的脸庞上,略显阴森。 反射着光芒的眼镜下面,漆黑的双眼呆滞而无神,好似木偶脸上嵌着的玻璃珠子。 过了不知多久,空洞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少年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涩的双眼,自言自语。 “奇怪,最近怎么特别容易发呆?” 看着屏幕上已经接近尾声的视频,少年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抬起手在键盘上敲打着。 一行黑色的“我就是叫紫妈怎么样?我就不信她能来隙间掉我!”从幼小的吸血鬼头顶划过,让黑发的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他的背后,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漆黑中无数猩红诡异的眼眸用无机质的目光注视着对此一无所觉的少年。 宛如张大的巨口,扩张开来的诡异缝隙自上而下吞掉了略显疲惫的少年,裂缝两端的蝴蝶结一抖一抖,可笑而诡异。 ———让你手贱,遭报应了吧————————————————————————— “唔,好疼。” 王暝用左手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华贵地毯用手按上去很舒服,绝对不是少年那个普通的天朝家庭能用得起的。 “被莫名其妙的扔到不认识的地……!!!” 如潮水般袭来的恐惧打断了少年的自言自语,针刺般的感觉从尾椎一路而上直达大脑,脆弱的心脏像是被重物击中了一般骤然暂停。 王暝用尽全力扭动脖颈去看向自己恐惧的根源,脊骨发出了干燥的“咔咔”声。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是一名可爱的小女孩。柔顺的淡黄色发丝在脑侧扎成单马尾,头戴一顶酷似睡帽的贝蕾花苞帽,眼眸如美酒般鲜红,白嫩的小手抓着一只小熊布偶,上面布满了凄惨的伤口,可以看到内里洁白的棉花。 “大哥哥,你是来跟芙兰玩的吗?” 与王暝对视的眼眸中毫无恶意,就像一个孤独的小女孩一样,无助而可怜,语气中充满了的玩伴的渴望。 也充满了狂躁与暴虐。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将喉咙中因恐惧而发出的无意义声音强行遏止,少年的口中爆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好啊……” “芙兰是吧?我来陪你玩吧!”少年艰难的开口,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数天的旅者,声音干涩而嘶哑。 “太好了!姐姐一般都不来和芙兰玩,也不让芙兰出去,在这里呆着好闷啊!芙兰好可怜!”幼小的吸血鬼撅起粉红的嘴唇抱怨着,赌气似地将手中破烂的小熊扔向一旁。 “不过现在有大哥哥陪芙兰玩了呢,大哥哥可真是个好人。”女孩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了甜美的笑容,她从华丽的公主床上跳下了来,伸出白嫩的右手,像是救赎羔羊的圣者般一步步朝着王暝走来。 “那么,大哥哥,小心不要死掉了哦!” 声音的波纹尚未完全传达到王暝耳中,看似无害的小女孩便伸出了手臂抓向身体紧绷的少年。尽管没有去刻意使用自己的力量,王暝的左手还是崩坏损毁,蛛网状的裂纹布满手臂,不受控制的垂在身侧,像是一条死掉的蛇。 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左臂处传来,那种每一丝肌肉都被切裂的感觉让人想要发疯,远在凌迟之上的痛苦让王暝想要扯下左臂。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几近疯癫的少年咆哮着,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已经无法控制的左臂,狠狠一拽! 虽然肌肉已经被破坏殆尽,但是骨骼却还是连接在一起。少年扯下了自己的关节,将那一条手臂无力的扔在地上。 曾经是王暝身体一部分的血肉掉在浸透了鲜血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断臂处溅出的鲜血粘到了少年苍白的脸上,顾不上依然流淌着鲜血的断臂处,王暝死死地盯着幼小的吸血鬼。 芙兰朵露弯腰沾了一点王暝的鲜血放在口中,苦涩的味道扩散开来,让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呸呸呸,大哥哥的血一点也不好喝,虽然很红但是根本就不甜!还很苦!” 吃到了对于吸血鬼来说绝对是糟糕到极点的食物的芙兰朵露苦着一张小脸,向近在咫尺的王暝抱怨着。 “没办法啊,大哥哥之前是外界人,吃到的都是充满了外界人类污染的食物,血液当然不会好喝啊。” 脸色苍白的少年神经质地笑着,紧绷的精神没有丝毫放松。 “唔,大哥哥好可怜。呐呐,芙兰把好吃的分一个给大哥哥吧,但是只有一个哦!” 有着淡黄色头发的小女孩同情地看着王暝,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枚拇指指节大小的洁白球状物。芙兰朵露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将它扔进了少年咧开一个可怕弧度的口中。 淡淡的甜香味道从舌尖绽开,柔软而不失弹性的外皮口感极佳。用尖利的犬齿咬破后,甜而不腻的汁液便流淌出来,内里还有着椰肉般口感的球体夹心,美好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明明是如此美味的东西,少年的咀嚼动作却是阴狠无比,像是要咬断什么似的。 看着王暝将食物仔细地嚼烂咽下,芙兰朵露的大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异常高兴的小女孩向王暝问道:“大哥哥知道这是什么吗?咲夜从来都不告诉芙兰呢。” 强忍着胃中的不适,将身体本能的排斥抛到脑后,决定扔掉什么的少年扭曲的笑着回答:“大哥哥也不知道呢,只是味道还真是不错。” 无论拥有着多么可怕的力量,芙兰朵露的心性终究不过是一个幼小的孩子。听到王暝的赞扬,小女孩就像是炫耀自己玩具的熊孩子一样得意了起来。 “大哥哥很有眼光哦,芙兰越来越喜欢大哥哥了呢。摸头。” 幼小的吸血鬼努力拍打着背后由骨架和水晶构成的奇异翅膀,摇摇晃晃的飞到了可以俯视王暝的地方。伸出白皙柔嫩的右手,试图去抚摸王暝的头顶。 但是,她没能摸到。 在最后关头躲开芙兰那致命抚摸的王暝口中爆发出了痛苦的嚎叫,他的左肩耸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用左手去做些什么。可惜他忘了,他已经没有左手了。 陪伴了王暝三年的眼镜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猩红的网状裂纹贯穿少年的大半个脸庞,原本完好的左眼已经支离破碎,像干瘪的气球一样蜷缩在眼眶中,透明的组织液混合着鲜血顺着脸庞流下,少年的模样狰狞而凄惨。 “为什么要躲开呢?大哥哥?芙兰可是很喜欢大哥哥的啊,难道大哥哥讨厌芙兰吗?” 有着淡黄色头发的小女孩低垂着头颅,一对水晶翅膀有气无力的拍打着,悲伤地低语。 “本来以为大哥哥是喜欢芙兰的,原来就连大哥哥也讨厌芙兰吗?” “咲夜是这样,帕秋莉是这样,就连姐姐都把芙兰关在地下室里。” “如果大哥哥也讨厌芙兰的话,大哥哥也讨厌芙兰的话……” 之前渐渐低落的暴虐气息再一次高涨起来,压得近在咫尺的王暝几乎无法呼吸。 “那芙兰就杀……”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让王暝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浸在了冰冷刺骨的水中,战栗不已。 “不是的呦,芙兰” 暴躁疯狂的小女孩惊讶的抬头,看见了艰难的笑着,扯动脸上无数裂口的王暝。笑容凄惨无比,却温暖如阳光。 少年奋力的向前伸出手,脆弱的人类身体在靠近芙兰朵露时就被狂暴的威压破坏碾碎,王暝右手的肌肉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裂,却依然坚定地前进着。 终于,只剩下白骨的手掌轻轻的按在了小女孩带着帽子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大哥哥很喜欢芙兰呢,因为芙兰和大哥哥很像啊。” 黑发的少年笑着,眼神落寞而悲伤。 “但是,大哥哥的身体太脆弱了啊,脆弱到了被芙兰轻轻一碰就会死掉的地步呢。如果被芙兰摸到了大哥哥的头,大哥哥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嘭’地一声炸开呦,芙兰也不想这样吧。” “那该怎么办?”芙兰朵露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慌乱,她不想再孤独的一个人了。 “唔,办法的话,也不是没有啊……”王暝思索着,嘴角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章 你好,咲夜 “嗒、嗒” 坚硬的鞋底和华贵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微小但清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无人走廊中,银发的女仆推着精致的餐车,前往那个红魔馆中的禁忌之地。 “嗒、嗒” 哪怕是即将面对可以毁掉博丽大结界的怪物,完美潇洒的从者依然姿态优雅,踩着舞蹈般的步伐缓缓前进。 拥有着与主人发色相同颜色的怀表被紧紧地握在手中,十六夜咲夜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美丽如艺术品,却厚重如城墙的大门。 浓厚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着门扉的打开缓缓扩散开来,却不能对女仆长造成任何影响。虽身为人类,但十六夜咲夜隐藏在冷艳外表下的,是不输给任何妖怪的杀人鬼。 “二小姐,我来送早茶了。” 出声提醒芙兰朵露的同时,也是为了确认她的方向。哪怕拥有着时光的力量,十六夜咲夜依然不敢放松绷紧的神经。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虽然在妖怪中都可以算是中上层次,但是对于自家二小姐那作弊般的眼睛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无论力量多么强大,她的人类身体还是比不上妖怪们的坚强躯壳。 以往会迫不及待冲击过来的红魔馆二小姐今天却毫无反应,这种反常的情况让完美的女仆长更加警惕了。 “啊,十六夜咲夜小姐是吗,芙兰睡着了,如果是早餐的话请放在一旁就好。” 低沉而温和的男性声音响起,让原本就精神紧绷的女仆长瞬间进入了战斗姿态。 虽然惊异于竟然有人可以无声无息的进入红魔馆,但是现在完美的女仆长要先履行自己的职责。 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银质小刀不知何时已经被握在手中,时光的力量在少女娇小的躯壳里蓄势待发。银发的女仆长扫视着这间她来过无数次的红魔馆地下室,却只看到了一地零散的人类肢体。断裂处的肌肉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肢体上撕下来的一样。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那是在古代被冠以“车裂”之名的刑罚。 “啊啊,不必如此小心的,十六夜小姐。” 温和的男声苦笑着,开口解释。 “我不过是一名新生的吸血鬼罢了,且不说我没有恶意,就算是有,以您的力量也可以轻易将我抹杀。” 完美的女仆长并没有因为那声音的一面之词就放松警惕,反而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刻意去掩盖自己的方向,十六夜咲夜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可疑的男子声音,源头是。。。。。。二小姐? 完美的女仆长陷入了疑惑之中,似乎是看出了十六夜咲夜的不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惊讶,十六夜小姐。我叫王暝,本来是一名外界人,在莫名其妙的被人扔到红魔馆之后经由芙兰朵露小姐之手变成了吸血鬼。至于那地上的残肢。。。。。。咳,其实是我的。” 十六夜咲夜虽然是一名女仆,但更是一名合格的杀人鬼。仅仅是大略的看了一眼,便可以确定地上的肢体正好可以拼凑成一具男性的身体。 只是正好缺少了头颅。 十六夜咲夜忍不住把视线投向房间中央那张华丽的公主床上,粉红色的帷帐落下,阻隔了女仆长的视线。 “唔,好吧,其实我的脑袋现在在芙兰朵露小姐的怀中,应该是因为大小正好吧。” 自顾自的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十六夜咲夜却从男子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压抑的痛苦。 “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请您把我的身体拼上?虽然不会死,但是疼痛可是一丝都不会减少的啊。” 银发的女仆长本来只是点了点头,却想起声音主人的头颅还在帷帐后面。 “明白了。” 本以为这次请求会被冷面的女仆长拒绝,毕竟从始至终,十六夜咲夜都在警惕着少年的身份与目的。 不料话音刚落,零散的肢体就已经被聚合在了一起,让王暝很是惊讶。 “啊。。。。。。谢谢。” 只是呆滞了一会,少年便明白了原因。 十六夜咲夜的能力,是强大到可怕的“时间暂停”。在凝固的时光中,只有她一人可以行动。 虽然无法在暂停的时间里做出“把刀子捅到敌人身体里”这样子的事情,但是如果只是利用这时间投掷小刀或者收拾物品,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在王暝感觉不到的时光断层中,完美潇洒的女仆长一定是检查了他话语的真假吧。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王暝便没有了心理压力。毕竟女仆长身上那杀人鬼的气势并不是他一个从未杀过人的小小血族可以承受的。 零散的肢体像是磁石一样互相吸引着,如同一幅劣质的人形拼图。身体上凄惨的断口裂缝飞快的粘连愈合,转瞬之间就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除了依旧没有头颅和身上的衣物过于凄惨之外。 “不用客气。” 虽然惊讶于王暝可怕的愈合能力,收起了敌意的女仆长还是冷淡的接受了王暝的谢意,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女仆长并不关心其他的家伙。 而王暝,理所当然的不在这个范围里。 “那么,王暝先生,请问您是知道是谁把您扔到红魔馆的吗?” 冷面的女仆轻声询问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要说是谁,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只是在家里安稳的玩电脑。。。。。。咳。”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少年难堪的咳嗽了一声。 “电脑?外界的式神吗?帕秋莉大人最近也在用。” 完美的女仆长用自己能够理解的、幻想乡的常识做出了解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帮王暝驱散了尴尬。 “嗯,差不多吧。总之我就是在家活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一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东西把我吞了进去。里面还装满了没品位恶趣味让人一看就有种想要戳爆它们的**的得了红眼病一样的眼球,也不知道是哪个亿、年、老、妖、怪干的。” ————————亿年呦,亿年呦,亿——年——呦—————————————— “嘎啦” 无辜的可怜茶杯在主人白嫩玉手无意间施加的磅礴力量中化为了破碎的陶片,金发少女灿烂地微笑着,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让自家的可怜式神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小哥胆子还很大嘛……切,我跟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家伙较什么真啊。” 紧握的粉拳松散了开来,隙间妖怪拍了拍沾染上茶水的双手,无趣的关上了面前漆黑的缝隙。 “蓝,我饿了,快去做饭。至于橙吗……” 毫不客气的驱使着贤妻良母状的式神,金发少女口中发出可爱的“嘿咻”声,把无辜的凶兆妖猫从九尾狐温暖的毛茸茸尾巴中抓了出来。 “在蓝做好饭之前就先和我在一起吧!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不顾九尾狐欲哭无泪的神色,曾经的“妖怪贤者”、现在的“妖怪闲者”紧紧地抱住了不明现状的猫又,像在强光下融化的史莱姆一样摊在榻榻米上。 “那么,想从我这里拿回可爱的橙,就用晚餐来换吧!啊哈哈哈哈!” 与可爱的外貌丝毫不符,没品的笑着的妖怪闲者抱着小小的猫妖,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毕竟,从异世界把人神隐过来可是很费体力的呢。 “唔……橙……” 九尾狐看着主人怀中本属于自己的猫妖,无奈地系上了围裙。 “奇怪,紫大人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不错的样子。” ——————不嘴贱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尽管少年用着“今天天气甚是好啊哈哈哈”的语气,十六夜咲夜依然可以从中听出一丝隐忍的愤怒,如同在岩石下缓缓流动的熔岩,看不到却无法忽视那灼热的力量。 也对,不管是脾气多好的人,无缘无故的被人从温暖的家中丢到不认识的地方,还差点送命,都是会生气的吧。 不,不是差点,这名外界少年,已经死了。 借着门外昏黄的光,十六夜咲夜看清了少年惨白如骨的皮肤和异化锋利的指爪,异类的特征毫不掩饰的暴露在少女眼中,刺得她有些不忍。 那一丝不忍飞快地消散在了女仆长的内心中,她现在没有时间去关心这名外界少年了,而是有重要的情报向红魔馆馆主,永远鲜红的幼月去汇报。 “境界的大妖吗?就算是妖怪贤者,红魔馆也不是她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穿梭在凝固的灰色世界中,完美潇洒的从者喃喃自语。 章节目录 第3章 你好,蕾咪 蓝发的小女孩端坐在精致的西式靠椅上,白嫩的小手握着名贵的中国瓷器。幼小的恶魔领主轻轻抿了一口其中装着的甜美红茶,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名小女孩,但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贵与威严却让人无法小视。 “大小姐。。。。。。” 对于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从者,蕾米莉亚没有做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她淡然的放下茶杯,开口打断了女仆长尚未说出的话语。 “不必说了,咲夜,那名外界人类,就先暂时让他住在红魔馆吧。” 似是未卜先知,操纵命运的恶魔说出了红魔馆中的异常,让十六夜咲夜惊讶不已。 “很惊讶是吗?” 看着完美潇洒的从者罕见的失态样子,永远的鲜红幼月嘴角不可察觉的勾起了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 “吾可是操纵命运的恶魔,身为红魔馆的馆主,对于馆内的状况一清二楚不是很正常的嘛?” “是的,您的威严与智慧无人能及。” 完美的女仆顺从弯腰,却无意间看到了地上的小小蝴蝶结。 那是一个普通的蝴蝶结,没有任何灵力妖力,也不能作为法器,由人类制作的棉布编织而成,对于妖怪而言一无是处。 但是在幻想乡的上层圈子中,却没有谁不知道这个蝴蝶结代表着什么。 那是名为“八云紫”的妖怪贤者系在隙间裂缝两端的,充满了恶趣味的标志物。 心思聪颖的女仆长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恶劣的笑容,像一个真正的、正常的少女在恶作剧时一样的笑容。 十六夜咲夜躬身拾起了那枚蝴蝶结,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注视着红魔馆的馆主。 蕾米莉亚白皙的小脸在女仆长诡异的视线下飞快的变红,宛若一只成熟的苹果。 “‘身为红魔馆的馆主,对于馆内的状况一清二楚不是很正常的嘛?’” 十六夜咲夜收敛了脸上怪异的笑容,反而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她轻轻地、认真地重复着深红恶魔刚刚说过的话语。 在女仆长接连不断的调侃之下,怒气值爆表的蕾米莉亚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她愤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爱的小脸因为羞恼而涨的通红。永远的鲜红幼月张开红润的嘴唇咆哮着—— “咲夜欺负人!” 刚刚开头时高贵优雅的恶魔领主形象瞬间崩塌,附带着大小姐那为数不多的威严。 一双绯红的大眼睛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撒娇的模样与羞恼的语气只能让人感到可爱,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深红恶魔此刻的模样顿时刺中了咲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完美的女仆长柔声安慰着长不大的恶魔领主,表情温柔而幸福。 互相扶持,几乎共同生活了一辈子的十六夜咲夜与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的关系,又怎么会仅仅是主人与女仆那种粗浅的雇佣? 那是名为家人的,美好的事物啊。 不然,身为女仆的十六夜咲夜怎么会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蕾米莉亚又怎么会容忍下人的亵渎? 所谓的宽容和温暖,是只有在面对家人时,才会拥有的东西。 在女仆长的安慰之下,永远的鲜红幼月迅速的回复了起初那副高贵而优雅的姿态,自信淡然,威严满满。 大概。 “咲夜,你知道妖怪贤者为那名外界人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吗?” 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蕾米莉亚虽然想吊一吊女仆长的胃口,但是看着十六夜咲夜淡然稳重的冷艳面容,深红恶魔只能不满的撅了撅小嘴。 不满的表情被喜悦与兴奋迅速替代,蕾米莉亚就像是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床头的袜子中装满了圣诞礼物的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着。 “从今以后,除非是得到了我们红魔馆的认可,否则外界的吸血鬼将被幻想乡所拒绝!” 虽然用尽全力在咲夜面前维持着威严的表情,但是那副小小身板掩盖不住的“快来夸奖我”的气息与充满了期盼的目光还是让女仆长的鼻子感到微微发痒。 十六夜咲夜维持着冰冷的面具,恭敬弯腰。 “您的决定睿智无比。” 幻想乡,虽然名为妖怪的乐园,听上去像是妖怪们为了玩乐建造的地方,但实际上,这个名字不过是那些死要面子的长生种逃避现实的自我安慰罢了。 与其叫做妖怪的乐园,不如说是异类最后的容身之所。 就像是逃跑不叫逃跑,叫“战略性转移”一样,可笑而凄凉。 这种“才不是打不过你们,只是要去更好的地方!区区俗世,我们都看不上眼!”的心态,是那些被世界抛弃的异族心理上最后的遮羞布。骄傲的它们不愿承认,自己被渺小的、只能作为食物的人类给压迫到不得不躲避到世界的角落中。 就算是可以很好的隐藏在人世中的吸血鬼,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将不得不潜入幻想乡中。八云紫许诺的报酬虽然在近期内看不出来什么,可到了将来,就意味着所有的吸血鬼都要遵循红魔馆的话语。 而馆主蕾米莉亚,则会成为吸血鬼的无冕之王。 庞大的报酬让人心动的同时,也不禁让人怀疑,区区一名外界的普通人类,值这么高的价值吗? 就像是一个可能的陷阱,在让人怀疑的同时,也不禁去吞下那美味的饵料。 “算了,不过是一个外界人类。” 苦苦思索妖怪贤者用意却想不通的蕾米莉亚最终决定——不想了! 反正不过是一只挥挥手就可以捏死的小虫子,就算妖怪贤者想要对蕾米莉亚不利,也不会通过这种无用的手段,更何况妖怪贤者没有任何理由去对付现在的红魔馆。 那么,这个饵食,我们红魔馆,吞下了! “咲夜,把那名人类带过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名能引动八云紫亲自出面外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冷面的女仆垂下头颅“您的意愿。” ————被遗忘的苦逼孩子————————————————————————— “十六夜小姐,十六夜小姐?” 少年疑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却无人应答。 “奇怪,到哪里去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年习惯性的想要抓抓头发,可是却抓了个空。 “啊,忘记了,我的头和身体不在一个地方啊。” 王暝苦笑着,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虽然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了。 少年无法动弹的头颅奋力挣扎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效果。王暝只能无奈的把视线上抬,看向自己名义上的主人。 幼小的吸血鬼在睡眠时褪去了疯狂与暴戾,淡黄色的柔顺发丝盖在侧脸上,恬静的睡颜美丽而淡雅,眉头却微微皱起,让王暝心中一痛。 哪怕是在睡梦中,都不能获得平静吗?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心智约等于人类小孩五、六岁的幼小吸血鬼,恶魔之妹。在她四百九十五年的生命中,到底有多长时间是在这个红魔馆的小小地下室中度过的呢? 王暝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哪怕只是粗略的猜想一下,就会被那份孤独压得心口发痛。 王暝想要伸出手去摸摸这名可怜而坚强的小女孩的头,却又忘记了自己如今身首分家的状态,伸出的苍白手掌只摸到了空气,让他讪讪的收回了手。 无奈的笑了笑,少年看着小女孩的精致的脸庞,轻声呢喃着。 “这么多年的孤独……真是苦了你了啊,小芙兰。” 毫不在意幼小的吸血鬼那强大的力量,王暝看着小小的孩子,心头一片怜惜与温暖。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来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 “姐姐会有的,咲夜会有的,帕秋莉也会有的。” “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还有我。” 不知道为什么,王暝非常害怕孤独,非常、非常害怕。 现在,有一名和他相似的同类就在眼前,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记得大哥哥当初说的那句话吗?” 少年微笑着,开口。哪怕是知道小女孩现在根本听不见,他也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 “‘因为大哥哥和你很像啊’” “大哥哥说的很像,是在这里啊。”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迷茫,以及王暝在那温和性格下被深深隐藏起来的暴戾与疯狂。 “所以说啊,芙兰朵露,不需要担心呦,大哥哥不会被你的力量吓跑,不会排斥你,不会惧怕你,现在变成了吸血鬼,更不需要担心寿命的问题了,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啊。” 少年的利爪轻轻抚在胸口,在那里,有着一颗冰冷死寂,不再跳动的心脏。这是王暝最大的依靠,是他敢于直面芙兰朵露的底气来源。 “只要心脏不被破坏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死”,这就是王暝的能力。 只要作为身体核心的心脏不被破坏,哪怕身首分家、躯壳被烧成灰烬都可以恢复过来,堪比蓬莱人的不死性,掐死了物质守恒定律、能量守恒定律以及一干“常识”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只要心脏不被破坏”就好了,完全不需要装在身体里啊! 就像是巫妖的命匣,可靠而实用。 感受着自己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少年不复漆黑的猩红眼眸流露出的目光越发温柔了。 “你已经不再孤单,不需要害怕,我会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少年温言的话语似乎是传递到小女孩漆黑的梦境中,芙兰朵露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不知道是否是王暝的错觉,芙兰朵露的嘴角好像是微微的翘起,仿佛在笑。 ————————————————————————————————————— 银发的女仆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 刚刚太过着急去向永远鲜红的幼月汇报情报,导致那扇布满了禁制的大门忘了关闭。 如果二小姐在这时突然醒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咲夜只能希望那名外界人类不会把二小姐吵醒,这算是对他的第一道考验? 可惜对于十六夜咲夜这个人来说,“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所以二小姐可能跑出来这种事情,也不过是让她有些焦急而已。 在凝固的时光中来到地下室门外的女仆长,听到了少年温言的劝慰。 “这还真是……” 冷面的女仆长呢喃着,脸上浮现出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 “真像是当年的大小姐和我啊……” ———————————————————————————————————— 咲夜好感度加十,当前态度为友善(坑爹的,别信) 章节目录 第4章 咲夜好感度正在刷取中 “王暝先生,大小姐让我带你去见她。” 银发的女仆长推开了依然没有开启禁制的大门,清冷的声音随着门扉的开启透了过来,让少年萎靡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啊,十六夜小姐,您回来了?” 少年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惊喜,毕竟只有自己清醒的时光实在是过于无聊,如果不是可以自顾自的对芙兰朵露说说话,少年可能早就崩溃在寂静与黑暗中了。 这也让王暝坚定了陪伴幼小吸血鬼的决心,自己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濒临崩溃,那如此生活了近五百年的芙兰朵露,又该有多痛苦? 就算是和王暝的心态还没有从短生种调整过来有关系,可芙兰朵露一个人的时间也远超王暝这区区的两三天。 就像是把一只怪物锁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任凭它暴躁、疯狂、绝望,最后在无尽的时光折磨下变得扭曲而暴戾,酿成可怕的苦酒。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并不知道少年心理动态的女仆长还在向王暝解释刚才突然离开的原因,哪怕是对于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外人的少年都彬彬有礼,无愧于“完美潇洒的从者”之名。 “是的,刚刚在谈话中突然离开,实在是失礼,还请见谅。” 就算知道少年看不见,女仆长还是微微低下了头,表示歉意。 “王暝先生,大小姐让我带你去见她。” “好的,知道了。” 少年无头的躯体缓缓站起,朝着由头颅勉强分辨出的声音来源走去。原本是衣物的破败布条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着,因为没有头颅而无法辨别自身的位置,王暝的躯体步伐摇摇晃晃,就像是一只可怜的无头僵尸。 “这样不行啊……” 银发的女仆长眉头微皱,看着少年如同醉汉一样的步伐,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王暝先生,你这个样子去见大小姐可是不行的。能不能把头颅放回去?” “我也想啊,”少年苦笑“可是我的脑袋在芙兰的怀里,根本就没办法动弹啊。” 看不见周围的少年干脆原地坐下,防止自己无意间破坏芙兰朵露的房间。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女仆长叹了口气,最近能让她叹气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要不然,我今天就先不去见馆主大人好了。” 少年也对此感到棘手,毕竟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虽然不是自愿的,但是宽宏大量的主人非但没有生气或者驱逐自己,反而邀请自己去见面。这种情况下还不应邀,无论怎么看都实在是不识抬举,让来自礼仪之邦的少年心下有些不安。 “不,王暝先生,我有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女仆长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清冷的面容像是池水中的荷花,素雅而冷艳。 “那么,就麻烦十六夜小姐你了。” 少年无头的躯体站了起来,朝着咲夜声音传来的方向鞠了一躬。脖颈处的断口在门外昏黄的光芒映照下显得凄惨而可怕。 “……只是好奇,请问王暝先生你是怎么在二小姐的手下活下来的。” 哪怕知道这个问题很失礼,但是女仆长还是很难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想不明白,这名新生的异族是如何在芙兰朵露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下存活下来的。 无论多么完美,多么稳重,十六夜咲夜还是一名人类少女,有着女孩子们天生的好奇与敏锐。 “啊,怎么说呢。”锋锐的手爪抬起,似乎是想要抓抓头发。 “唔,吸血鬼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这个十六夜小姐你知道吧。”少年竖起一根苍白的食指,认真地说道。尽管看不见王暝的表情,但是咲夜依然能幻想出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庞。 “是的,知道。”身为深红恶魔的仆人,这种几乎可以算是常识的事情十六夜咲夜当然清楚。 “尽管芙兰朵露小姐不算是真正的吸血鬼,这种特性还是保留了下来。连带的,作为仆人的我也拥有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是什么?”在自身的求知欲驱动之下,女仆长脱口而出一句探听别人**的话语。 “那就是——心脏不坏,生命不熄。” 并没有因为自己最大的弱点与依仗被别人探听而恼怒,少年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自己的死穴。 “只要心脏不被破坏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哪怕身体已经被撕扯的不像样子,令人惊讶的不死性。” “但是相应的,如果心脏被破坏了,那么无论身体、大脑是否完好,都会在一瞬间死去。” 少年面不改色的向他人诉说着杀死自己的方法,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啊,失礼了。” 完美的女仆长现在才明白,自己究竟在向这名少年询问什么。 “没关系,我相信十六夜小姐你并没有杀死我的理由。更何况心脏什么的,本来就是很明显的弱点,被别人误打误撞的杀掉也不是不可能。这个能力看上去很强,但实际上却鸡肋的很啊。” “明白了,我去告诉大小姐。” 不经意间探听了他人**的女仆长虽然看上去毫无异色,但实际上心底却对王暝略有愧疚。为了避免可能的尴尬,十六夜咲夜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处。 “唉,怎么突然就走了?” 时间停止的力量让王暝无法察觉,在少年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完美的女仆长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 “咲夜,怎么回来了?那个外界人呢” 讶异于女仆长的行为,永远的鲜红幼月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猩红的眼眸看着完美潇洒的从者,等待女仆长解释。 她相信咲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弃自己的任务,其中必有隐情。 “大小姐,如果那名外界人类离开地下室的话,就会惊动二小姐。”完美的女仆弯腰“以我个人的意见,您不如亲自去见见他,正好还可以观察一下二小姐。” “唔,好、好吧,既然咲夜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好了。”一提到自家妹妹,威严的恶魔领主瞬间就变成了笨蛋姐姐。蕾米莉亚慌张地举杯以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连杯中红茶的味道都没有品尝出来。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深红恶魔,永远的鲜红幼月。身为威严的红魔馆馆主,看似完美的她却有一点“小小”的毛病。 比如傲娇啊,比如蹭的累啊,比如口嫌体正直什么的…… 明明心疼自己妹妹心疼的要死,却偏偏要做出一副“那种不听姐姐话的坏孩子就关小黑屋关到哭吧!哼!”的姿态,让人感到头疼而无奈。 不过,或许王暝先生的出现,可以给这对别扭姐妹的关系带来转机也说不定呢。 女仆长在心中默默想到,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恭敬地弯腰,跟随在蕾米莉亚的身后前往那个如今已有两人的红魔馆地下室。 ————————(五百岁的)loli移动中—————————— 蕾米莉亚静静地站在红魔馆地下室的门前,看着这扇厚重而精美的大门,眼神复杂。 沉重坚固的大门与其说是为了隔绝空间,到不如说是为了关押什么东西而制作的牢门。像是铁笼的闸门,无论再精致,再华美,却依旧是铁笼。 为了关押自己的妹妹,由自己亲手打造的铁笼。 脑海中回想起当初把芙兰朵露关进去时,小女孩那被合拢的大门渐渐隔绝的委屈不解的悲鸣,蕾米莉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算是看上去姐妹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如既往的亲密,但实际上芙兰她,已经恨上自己了吧。 但是没办法啊,为了保护你,要恨姐姐就恨吧。 “咲夜,开门。” 似是察觉到了蕾米莉亚话语中的疲惫与痛苦,完美的女仆长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恭敬地回到蕾米莉亚的身后。 深红恶魔抬起的脚步犹豫了一下,复又决绝地踩踏在暗红的地毯上,永远的鲜红幼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坚定了起来。 如果芙兰真的恨我的话,那我会去直面这一切,不再逃避。 “芙兰,姐姐来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你好,冈格…唉,冈格尼... 门扉开启,浓厚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却不能让这对主仆有一丝动容。 蕾米莉亚绯红的眸子淡然扫视着红魔馆的地下室,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暗红地毯踩起来不会发出一丝声响,厚重而柔软。 “咲夜,芙兰的房间不是会定期打扫吗?” “是的,大小姐。这些血腥味的来源是那名外界人类,没有来得及打扫,是我的失职。” 就算是深红恶魔言语中丝毫没有对咲夜的责怪,完美的女仆长依然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 “没关系,咲夜,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永远的鲜红幼月摆了摆手,示意女仆长不需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银发的女仆长举着一盏精致的烛灯跟随在蕾米莉亚的身后,昏黄的光从摇曳的烛火上放射出来,照亮了少年恭敬站立的身躯。无头的躯体深深弯腰,在光芒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可怖。 “蕾米莉亚大人,您好。在下是新生的吸血鬼,芙兰朵露小姐的仆人,王暝。不请自来,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永远的鲜红幼月淡然的点了点头,姿态优雅而大方,充满了黑暗贵族的威严。 原来是吸血鬼啊,我还以为是无头骑士呢。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我妹妹的眷族,那么我便不追究你不经允许就进入红魔馆的事情了。红魔馆不养闲人,那么,新生的血族啊,我问你,你可愿意成为红魔馆的执事?” 就像之前与妖怪贤者商量好的那样,永远的鲜红幼月向着王暝抛出了橄榄枝。 虽然无法看到外界的状况,但是少年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我的荣幸。” “明智的选择。” 恶魔领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就从芙兰的房间里出来吧,吾要和你商量商量有关工作与待遇的事情。”魂淡外界雄性快从我妹妹的房间里滚出去啊芙兰有我就够了! “这个。。。。。。在下倒是也想,馆主大人。但是在下的头颅在芙兰朵露二小姐的怀中,只凭躯体的话,我是无法接受外界讯息的。” 少年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没关系,你赶快出来就是了。。。。。。等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是我听错了吧这个家伙说他的脑袋在芙兰怀里嗯嗯一定是的一定是我听错了芙兰才不会亲近一个可恶的外界雄性呢! 看不到蕾米莉亚难以置信的表情,少年认真地重复着刚刚的话语。 “唔,我刚刚说‘在下的头颅在芙兰朵露二小姐的怀中,只凭躯体的话,我是无法接受外界讯息的’啊。” “什、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啊这不魔法芙兰怎么会去亲近一个见面还不到几天的家伙还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就连姐姐我都没享受这种待遇啊岂可修!一定是这个外界人用了什么妖法一定是的!! 呆滞的深红恶魔开始为难以接受的现实寻找自己能够接受的借口,全然不顾王暝的一片真心。 “说!你这个家伙!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迷惑我家芙兰!” 永远鲜红的幼月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愤怒地询问着无辜的少年。 “啊、啊咧?” 不明所以的少年脑海中一片迷茫,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 王暝的反应更加激发了蕾米莉亚的怒气,这个家伙竟然还装傻!!! 看着身穿只能勉强遮住重要部位的破烂布条,露出大片苍白皮肤的王暝,被不动的大图书馆收藏的某些糟糕物腐化的大小姐那不是很纯洁的小脑袋中顿时产生了什么少儿不宜的联想。 似乎从帕秋莉那里拿来的书上说,如果一个雄性对一个雌性做了什么看起来很糟糕的事情,那个雌性就会很听雄性的话。。。。。。 那么现在,芙兰似乎很听这个家伙的话,这个可恶的雄性衣服都没有穿好,还在芙兰的房间里住了几天,那么。。。。。。 蕾米莉亚不敢再往下想了,光是想到那一星半点的可能性,就已经让她怒不可遏,无法再压制自己的愤怒与杀意。 大小姐在让王暝哭笑不得的脑补中,黑化了。 磅礴的气势从深红恶魔那娇小的身体中爆发了出来,红魔馆地下室里的物品在蕾米莉亚狂暴的威压下纷纷崩毁。在让王暝感到窒息的压力簇拥下缓缓升起的蕾米莉亚那空洞的双眼中渐渐浮现出了情绪的光芒。 名为“暴怒”的情绪。 “你这家伙竟然敢对芙兰下手,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虽然不知道蕾米莉亚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但是那不久前他就体验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还是让少年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异化的锋利指爪毫不犹豫地撕开了自己的胸膛,苍白的手掌紧紧握住那颗冰冷死寂的心脏,迅速扯断依然连接在上面的血管,少年用尽全力将它投掷向之前判断出的十六夜咲夜的方向。 因为身首分家而导致双耳效应无法发挥它原本应有的作用,王暝只能寄希望于女仆长明白他此刻行为的意义。 鲜红冰冷的心脏在飞行到一半时就消失不见,从身体核心处传来的束缚感让王暝感到一阵安心。 暴怒的蕾米莉亚已经忘记了一切,与妖怪贤者的约定、会不会吵醒芙兰什么的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现在想做的,只有将这个竟然敢向芙兰出手的魂淡,彻底抹杀! “大小姐……” 银发的女仆长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的蕾米莉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握了握手中的心脏,完美的女仆长在懊恼自己竟然忘记了给王暝拿一套新衣的同时,心中也不可避免的埋怨起帕秋莉来。 真是的,帕秋莉大人,你都给大小姐看了些什么东西啊! 现在,只能祈祷王暝先生口中的能力可以起效了。 十六夜咲夜谨慎地离开了深红恶魔狂暴威压的中心区,虽然女仆长自己不会有任何事情,但是她可不敢赌一赌少年脆弱的核心能否抵抗住恶魔的庞大威压。 暴怒的恶魔领主在空中缓缓抬起右手,明明是恶魔,此刻的动作却庄严而神圣,仿佛托举着一颗失落的明星。 猩红的光芒与闪电自虚空中奔涌而来,有如江河汇流般的澎湃魔力逐渐压缩凝实,化作华丽却凶悍的长枪,美丽而致命。 以如尼魔文构成的法阵作为瞄准器具,蕾米莉亚手持流星之枪,盛满了暴怒的绯红双眸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残破的躯体,缓缓将右手拉到身后。 “冈格(gung)——” 躯壳中奔涌的魔力潮流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永远的鲜红幼月驱动庞大的魔力,将当年神王奥丁赖以成名的宝具投掷而出! “-——尼尔(ni)!” 在流星誓约之枪面前,深红恶魔与少年的这段短短距离几乎可以无视,在眨眼之间,猩红的长枪就已经裹挟着猩红雷光之潮冲击到了王暝的眼前! 真是的,大小姐突然发什么疯。这种不可抗拒的贯穿锋锐感觉……是冈格尼尔吧,大小姐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不过,反正心脏在十六夜小姐手中,那为什么不…… “疯狂一下看看呢?!!!” 恍若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双眼,异类少年疯狂地嘶吼着,崩坏暴戾不亚于芙兰朵露的笑声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竟令深红恶魔都不禁感到了一丝惊讶。 撕掉了那层温文尔雅的皮,此刻的王暝暴露出的真实面孔,是绝不可能被称为“人类”的,由人心孕育而出的极端扭曲黑暗! 全身鲜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流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而灼热的铁线在体内游走,把少年的身体由内而外炙烤成燃烧的炭,发出决死的疯狂光芒!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猩红的雾气从王暝脖颈处的断口和胸前的破洞中喷射而出,以燃烧对吸血鬼而言重要无比的鲜血为代价,少年换来了突破极限的痛苦和与之相等的力量! 坚逾金铁的利爪在可以被称为“神器”的宝具面前如薄纸一样被轻易刺穿,恶魔手中的流星之枪不可阻挡的贯穿了少年被力量催发的鼓胀起来的身躯,将疯狂的王暝钉在了地下室的墙壁之上! “啊啊啊啊啊!!!” 几乎失去理智的王暝感受到了在体内不断破坏着的流星之枪,他用已经破损的声带嘶吼着,开始疯狂地吞吃冈格尼尔的力量! 就像是用唇齿去咬嚼磨砺的刀剑,王暝的身体被远远超出承受范围的能量撕扯的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甜美而软糯的幼小声音响起,让永远的鲜红幼月和完美潇洒的从者悚然而惊。 “大哥哥?!” 章节目录 第6章 这根冈格尼尔给我好好的... “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了?!” 慌乱之中,幼小的吸血鬼甚至没有顾及到出现在自己房间中的蕾米莉亚与咲夜。芙兰朵露茫然无措地抱着王暝面目狰狞的头颅,期望能得到少年的回应。 “呃啊啊啊啊!!!” 可惜陷入疯狂的少年并没有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小小吸血鬼身上,猩红的眼眸中充斥着痛苦与暴戾,宛如搏命的兽! “呜,大哥哥。。。。。。” 幼小的心性令芙兰朵露无法做出合适的反应,只能等待王暝清醒过来。 “芙。。。兰。。。。。。” 混乱的兽性瞳孔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王暝的神智奋力从内心的疯狂中挣扎而出,看向慌张的芙兰朵露。 “大哥哥我在,大哥哥你怎么了?快告诉芙兰啊!” 看着慌张的小女孩,少年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欣慰,即便在淹没理智的疯狂中,王暝依旧感到了一丝温暖。 那是他一直渴求的,最最珍贵的东西。 “拔。。。出。。。冈格。。。。。。尼。。。尔。。。。。。。” 尽管非常开心,但是危险的现状并不允许少年与小女孩交流感情,王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解救自己的方法告诉了幼小的吸血鬼,理智重新淹没在积累了十六年的疯狂之中。 “冈、冈格尼尔?好的!” 小小的吸血鬼在得到了少年的指示之后,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下来。她一只手抱着王暝的头颅,另一只手缓缓地握紧,似乎在召唤什么。 猩红的不详之火自空中汇聚而来,凝结成了似尾巴,又像时针的怪异魔剑。幼小的吸血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的宣言着符卡的名字—— ——“禁忌【莱瓦汀】” 火焰的魔剑如灵蛇般从公主床上游曳而去,动作轻柔却快似闪电,直奔被钉在墙上的少年而去。像是心形的末端卷住了插在王暝躯壳上的冈格尼尔,狠狠拔出! 同样出自北欧神话的神器投影在力量的碰撞中一起烟消云散,尽管这支冈格尼尔依旧是投影,但是却已经是“招式”而非“符卡”。以符卡化的莱瓦汀毁掉了投影冈格尼尔,这一对姐妹孰强孰弱已经不言而喻。 “呵。。。呵。。。。。。” 从冈格尼尔的撕扯力量中逃离而出的王暝正在努力的取回神智,猩红眼眸中的疯狂渐渐退去,理智的光再次自瞳孔之中亮起。孤零零的头颅在芙兰朵露的怀中喘着粗气,用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动作缓解、压制着自己的紧张与从心底涌出的疯狂。 真是的,如果不是冈格尼尔的特性是“贯穿”的话,自己可能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啊。 虽然核心不在身体上,但是被称为“神器”的宝具,又岂会只是“必中”和力量强大这么简单? 刚才的那一枪,王暝的灵魂也一样受到了穿刺的伤害,幸亏可以通过时间缓慢恢复,不然以后的他将会永远都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灵魂。 “芙、芙兰?为什么要救这个家伙?他可是对你做出了那、那么过分的事情啊!” 永远的鲜红幼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渐渐消散的流星之枪和烈焰魔剑,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似乎是无法理解自己妹妹的行为。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少年苦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无妄之灾的根源是什么。 “大哥哥对芙兰很好,不害怕芙兰,跟芙兰一起玩,还给芙兰讲故事呢!哪里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倒是姐姐,平时不来看芙兰,现在一来就差点杀掉大哥哥,姐姐你想干嘛啊?!” 经过王暝这几天的安慰与开导,幼小吸血鬼的精神状态已经渐渐恢复了过来。虽然还是不稳定,但与之前比起来可是天差地别,至少已经可以基本保持理智与他人对话了。 “什、什么?什么游戏?是不是这个可恶的家伙骗你玩什么‘大人的游戏’之类的啊?芙兰你可不能被骗啊!!” 已经完全腐坏的大小姐显然把芙兰朵露的“游戏”给理解成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说出的糟糕话语让完美的女仆长不禁掩面,也坚定了要搜查大小姐房间的决心。 天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糟糕物!!帕秋莉大人,我真的生气了!!!! 对于自己的命运尚不知情的操纵命运的恶魔依旧虎视眈眈地看着王暝,让终于明白了自己无妄之灾缘由的少年感到一阵无奈。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蕾米莉亚大小姐你的小脑袋需要好好净化一下了!! “‘大人的游戏’?那是什么?好玩吗?” 有着淡黄色头发的幼小吸血鬼天然的偏了偏头,疑惑的表情不似有假。 “难、难道说法不是‘大人的游戏’?那是什么?‘医生游戏’还是别的什么?!” 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似乎不错的答案而感到开心,蕾米莉亚的表情反而更加的惊恐,如遭雷殛。 “大小姐!那就是普通的弹幕游戏!!!!” 终于无法再忍受自家大小姐丢脸行为的女仆长抛弃了平日的礼仪,白皙姣好的面孔上染上了一丝愤怒的潮红,抬起头怒喊着。 停顿了一下,女仆长淡淡的开口,声音如寒风般冰冷刺骨。 “看来以后不能再让您去帕秋莉大人那里借书看了,有关这个事情,我要好好的和帕秋莉大人商量商量。” “唉、唉唉?!” 知晓自己错误的蕾米莉亚尴尬地从空中缓缓落下,绯红的双眼甚至不敢去注视芙兰朵露怀中少年的头颅——她实在是不敢看王暝那双充斥着无辜的猩红双眸。 “大哥哥,你没事啦?!” 芙兰朵露也似乎是正好的将视线转向少年的头颅,酒红色的大眼睛中盛满了清澈的喜悦。 “啊,没事了。谢谢你,芙兰。” 被举了起来,与小女孩视线平齐的头颅微笑着,目光温柔得像是要融化整个世界。 可恶可恶芙兰怎么对那个外界人那么亲近啊姐姐我好嫉妒啊要不要找个借口把那个魂淡赶出红魔馆呢可是和八云紫的约定怎么办啊啊脑袋好乱啊芙兰快回到姐姐的怀抱里啊那个外界人一定是对你图谋不轨的一定是的!!! 被二人的“兄妹间纯洁感情闪光弹”净化光芒闪瞎双眼的蕾米莉亚在脑海中出现了如下幻象: ——————————大小姐的梦魇——————————————————————— 自己可爱的妹妹被那个穿着破烂外界装束,脸上打了马赛克的魂淡抱在怀里,笑容明媚而灿烂。白皙的小手不断的朝自己挥舞着,柔软的粉嫩嘴唇中溢出的话语,却是宛如恶魔的呢喃。 “姐姐好没用呢,以后芙兰就和大哥哥在一起好了,姐姐什么的,丢掉就可以了。大哥哥,我们走吧。” 皮肤苍白的恶魔轻柔而小心地抱着芙兰朵露,头也不回地在黑暗中离开了自己,渐行渐远…… ———因为蕾米莉亚至今还没有看见过王暝的样子,所以就把他的脸上打上了马赛克——— 不、不要啊!!!芙兰!!!!! 永远的鲜红幼月在心中悲鸣着,虽然表面上一副高贵威严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是泪流满面咆哮状,不愿意承认王暝的纯粹善意,兼又对刚才自己的糟糕想法感到羞愧,竟然开始在心中诋毁起无辜的少年来。 当然,也只是在心中稍稍诋毁一下。不同于精神受到了创伤而导致心理年龄幼稚的芙兰朵露,尽管看上去和妹妹一样是一副幼小的模样,但拥有五百年阅历的她又岂会看不出少年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尽管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少年的本心,但是那眼神中的含义,她确实感受到了。 那是与十六夜咲夜的目光一模一样的,无条件的溺爱与包容。 或许,把他留下来,对芙兰而言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收起了自己的嫉妒与不满,深红恶魔看向笑着的芙兰朵露,目光闪烁复杂。 ————————所以说,在红萌馆中大概只有咲夜靠谱了—————————————— 银发的女仆长看到了蕾米莉亚目光的变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从地下室的角落中走向王暝跌倒在地的身体。 蕾米莉亚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孩子,日常的行事作风也与孩童无异,但是“永远的鲜红幼月”名号又岂是平白得来的? 在真正的重大事情上,深红恶魔的决策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无论是放弃当初外界的一切,果断进入幻想乡;还是后来的幻想乡吸血鬼大清洗,都证明了一件事情——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深红恶魔,永远的鲜红幼月。身为领导者,她绝对是值得臣下们追随的可靠领主。 而且在十六夜咲夜的心中,没有之一。 完美潇洒的从者俯下身子,把王暝无力的身体搀扶了起来。肩膀上传来的沉重感觉让女仆长有些讶异。 王暝先生,竟然连控制这具身体都办不到了? 一个人在无意识状态下搀扶所需要的力量,远比在清醒时需要多的多,而王暝已经虚弱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是让咲夜有些难以置信。 “王暝先……” 她不自觉地看向了少年头颅的方向,想让王暝取回身体的控制。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 完好的头颅在幼小吸血鬼的手中猛然炸裂开来,被芙兰朵露不可控制的力量扯烂的破碎白骨血肉以小女孩的双手为中心泼洒四溅,在空中翻滚着,仿佛受到惊吓轰然而散,翩翩飞舞的蝶,血腥而美丽。 章节目录 第7章 想要当S就要先被M,做... 本章内容可能为空,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请点击顶部“错误举报”告知,我们会尽快修复,谢谢您的支持!请稍后访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章 你猜猜这是哪? 焦黑的模糊人形艰难爬动着,表层的躯体被火焰炙烤成了坚硬而干枯的壳。王暝模糊的神志已经无法顾及其他的事情,只剩下了“向前爬”这个简单却顽强的意念。 “咯啦。。。哧嘶” 燃烧着的荆棘勾刺在力量的作用下缓缓刺入坚硬的壳中,随着少年的移动在焦黑的外壳上划出了一道道深邃的痕迹,最后将钩住的那一块外壳和其下粘连的血肉一并扯下。 裸露的猩红**在强大的恢复力下迅速复原,却又被灼灼魔焰再次烧焦,周而复始,形成了痛苦的折磨循环。 “呵…呵……” 风箱鼓动般的呼吸声从模糊人形的口中发出,如同黑洞一样抽取着周围的一切。灼烧自己的烈焰被吸入体内,却并不能让已经对痛苦麻木的少年做出任何反应,反而被当做了前进的燃料,不顾少年承受的极限肆意挥霍着灼热的力量。 就像是损耗寿命来换取速度的机车,固然有效,却痛苦无比。 眼球早已被烧成了无用的杂乱组织,对于现在的少年来说,痛苦是接受外界讯息的方法,也是自己几近混乱的神志清醒的保证。 少年焦黑的手掌奋力扯住了可以刺到自己的最近的一株荆棘,驱动肌肉发出力量,让自己几乎感觉不到的躯壳再次前进了一段距离。 “呃。。。啊啊。。。。。。” 作为前进的代价,少年的身体再一次变得鲜血淋漓。他无法看到身后一路荆棘上的焦黑炭块,或许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乎,只是坚定地前进着。 肌肉本就不是很多的手掌已经完全变成了焦炭,王暝早就失去了与手掌的联系,只是单纯的把它们当做钩子刺入荆棘,像是锚点一样固定身体,保证自己艰难而痛苦的移动。 再一次机械地抬起手臂,用力挥下,好让尖刺可以深深刺入组织之中,这个动作少年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了,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啪嚓” 昏沉大脑预料之中的微弱疼痛并未传来,反而因为自己用力过大而使得一根干枯的手指砸在坚硬的地上断裂脱落,露出内里洁白的骨骼。 没…没有了?那个荆棘……没有了?! 这怎么行!就算是忍受着无尽的痛苦,我也不要再回到那个绝望的孤单黑暗中!退回去!快退回去!! “呵啊啊啊……” 损坏殆尽的声带无法发出人类的话语,好像是看见天敌的野兽,模糊的焦黑人形艰难退去,不顾因为自身动作而崩裂的外壳,口中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声音。开裂的伤口处渗出了在魔焰灼烧下所剩不多的暗红血液,顺着路上荆棘留下的痕迹汇聚流淌,勾勒出诡异狰狞的花纹。 原本深深嵌入双腿的荆棘在瞬间不翼而飞,消失的痛苦并没有让王暝感到惊喜,反而恐惧万分。 不,不要!!不要消失啊!!!你要什么?血?肉?灵魂?!这些我都有,求求你不要消失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模糊的人形停止了挣扎,匍匐在地上,头颅却高高仰起,烧焦的如面具的脸庞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下颌大张着,发出了不甘而绝望的悲鸣。声音中隐藏的悲伤甚至让人以为他在哭,可是却无法流泪。 少年的泪腺,早已被火焰给烧毁了。 “这是什么?好难看的样子。” 甜美而软糯的幼小声音响起,但是王暝的耳膜早已被破坏殆尽。焦黑如炭的少年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依旧哀嚎着,声音凄厉悲惨,仿佛将死的兽。 “不要叫了!好难听啊!” 似乎是因为地上的丑陋物体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也可能是被少年凄厉的声音给惹恼了,软糯声音的主人愤怒的用什么抽打了少年一下。 坚硬的外壳碎裂,少年的头颅仿佛一只被碾碎的甲虫一样,表层裂开,露出内里猩红的柔软组织。 痛苦传来,让少年的神智清醒了一分。 是。。。。。。什么?有什么东西打碎了壳?!是人吗?有人吗?!! 丑陋的人形抬头,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回事!! 啊,对了,眼睛已经坏掉了,没关系,只是眼睛而已!很快就可以长回来的!!! “呵。。。哈哈。。。。。。” 趴在地上的人形喉咙中发出了似乎是笑声的诡异声音,肩膀一耸一耸,在嘶哑的笑声中,少年猛然将干枯的手爪刺入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狠狠拔出! “哈。。。啊啊。。。。。。。” 干枯的脸上出现了两个血洞,猩红的血肉在其中飞速蠕动生长,分不清是惨叫还是笑声的声音从口中发出,让软糯声音的主人眉头紧皱。 “声音这么难听,长得还这么难看,真是的,杀掉好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高高举起,冰冷的杀意刺地王暝精神一振。他抬起头,艰难地辨认着眼前的景象。 随着眼球的生成,原本模糊的景象迅速变得清晰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被他视若生命的小女孩?! “芙。。。兰。。。。。。?” 干涩嘶哑,完全分辨不出来少年特征的声音从破损的声带中发出,让原本狠狠挥下的烈焰魔剑停止在了空中。 拥有淡黄色头发的小女孩神色惊异,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魔剑。 “你。。。认识我?你是谁?” 是我啊,芙兰,是大哥哥啊! “嘶…唔。。。。。。” 破损的声带无法履行主人的命令,连不成句子的嘶哑声音让少年恼怒了起来。愤怒的王暝利爪高抬,宛如巨石破空的声音响起,干枯的利爪在巨大力量的带动下砸碎了有着坚硬外壳的头颅,血肉与焦炭的残渣翻飞在空中,却在下一秒诡异的消失不见。 恍若把江河塞进躯体之中,澎湃水流奔涌的声音从少年胸膛响起,漆黑的液体自躯体脖颈的断口处激射而出,有意识般的包裹住了少年残破的躯壳,化作黑亮的茧,凝结在小女孩的面前。 “。。。。。。到底在干什么啊?” 不明所以的小女孩干脆坐在了黑茧的旁边,收起了用莱瓦汀去撕开这个怪异大茧的想法,静静等待着。 “看在你知道我名字的份上,就先饶你一命吧。” 怪茧上带着莫名的气息,让芙兰朵露忍不住感到有些亲近。小女孩朝着黑茧挪了挪,把小小的脑袋靠在了上面,闭目休息着。 黑亮的大茧完全没有外表上看起来的坚硬,反而柔软而温暖,像是暖好的枕头一样,让人舍不得离开,使得小女孩惊异地睁开了双眼。 “咦,很软,很温暖啊。” “算了,休息一会好了。” 在温暖气息的包围下,芙兰朵露缓缓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 暴戾的气息在红魔馆的地下室中肆虐着,碾碎了十六夜咲夜推来的餐车。金属的破片溅射开来,擦着深红恶魔淡蓝色的头发飞过,永远的鲜红幼月却纹丝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大小姐?” 手中紧握着王暝心脏,因为害怕不经意间杀死少年而没有取出武器的女仆长紧紧盯着暴虐的小女孩,偏过头向蕾米莉亚询问着。 “等一下,咲夜,再等一下吧。” 永远的鲜红幼月平静地看着神色暴戾的小女孩,目光黯淡,却隐藏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期待光芒。 既然是八云紫那个家伙介绍来的人,那就稍稍期待一下吧。 期待着你能到达那个已经没有了我的地方,期待着你能把我的妹妹带回来。 不要让我失望啊,王暝。 “好……” 完美的女仆长点了点头,她相信自己的主人,无比相信。 奇迹般的,芙兰朵露缓缓从空中落回到公主床上,没有再去关注房间里的其他人,在女仆长惊讶的目光下,抱着被鲜血浸湿的枕头,一言不发,缓缓入睡。 “他…成功了……?!” 永远的鲜红幼月瞪大了双眼,情绪复杂地喃喃低语。 虽然有在心中期待过那个少年能带来奇迹,可是当事实降临之时,还是让人感到不可置信。 那么,下一步就是再王暝的协助下,让芙兰去接受除了那个少年以外的其他人了。 姐姐很快就会让你回到姐姐身边的,芙兰。 ————有奖竞猜:那黑水和茧到底是什么,发在书评区,答对给精华——————— 怎、怎么回事?!这黑水是什么啊!不是应该再次长出一个脑袋的吗?! 发现事情发展与自己设想的所不符,被包裹在不明黑茧中的少年在心底发出了没有目标的询问。 教练!说好的新脑袋和兄妹相见泪流满面剧情呢?!我不要当学姐啊!! 虽然不知道那漆黑水流到底是什么,但是自身的情况正在不断变好却是无可争议的。迅速消散的痛苦让少年的心情好了起来,也让少年在意识深处拾起遗忘多年的吐槽大业。 可恶,万一芙兰等得不耐烦了用莱瓦汀撕开这个奇怪的茧怎么办?我的脑袋也不知道长没长好啊!!掉头只对学姐和赛尔提来说是萌点啊!!! 被束缚在茧中的少年胡思乱想着,享受着身体修复所带来的温暖感觉。 虽然可以凭借着意志力无视痛苦,但是那玩意谁都不喜欢不是?又不姓比那名居,光是爬完了一条荆棘之路就够受的了。 算了,等到被放出去再说吧,我也…先休息一下。 章节目录 第9章 为什么不能打第9章 口牙... 唔…… 接连不断的战斗所带来的疲惫与痛苦已经消失不见,王暝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无论是作为曾经的人类还是一个新生的吸血鬼都是如此。 变成吸血鬼后强健多了的肌肉中充盈着力量,锋锐的利爪可以轻易撕裂钢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会回到体内,但是完好的身体依然让少年不由自主地感到怀念。 很好,什么都很好,一切都很好。 只是,为什么还是出不去呢? 不同于刚刚被黑水包裹之时那种与巨茧融为一体,感受不到四肢,像是变为胚胎一样的混沌知觉,现在的少年清楚地感应到了自己如今的状态。 直立于黑茧之中,双手交叉叠于胸前,头颅低垂,被钢铁触感的怪茧包围着,一副神圣的模样。 胸口上被冈格尼尔穿刺的大洞也已经修补完好,完全看不出被流星之枪击穿过的痕迹。 但是,自己还是被束缚在黑茧中,就连睁开双眼都不做不到。 原本是保护自己的黑茧如今变成了钢铁的拘束,与少年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刑具一样,不留下任何逃脱的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啊!教练,我要出去! 被封在茧中的少年渐渐焦急起来,他努力调动全身肌肉,却被完美贴合的钢铁断绝了发力前提。 “咦,是错觉吗?这个大茧好像在动啊。” 惊讶的幼小声音从身侧响起,穿透不知名的物质层传入王暝耳中。大腿外侧的挤压感让少年感到一阵狂喜,简直就像是心脏都飞速地跳动了起来一样。 芙兰!芙兰!是我啊,是大哥哥啊!快把大哥哥放出来啊!! “真的在动!难不成里面的那个东西醒了?!” 微弱的震颤从倚靠着的黑茧内部传来,惊醒了沉睡的芙兰朵露。讶异的小女孩自虚空中抽出魔剑,低下小脑袋看着魔焰灼灼的莱瓦汀,却又摇了摇头把它放了回去。 莱瓦汀的力量太强大了,万一一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杀了怎么办?这里可是好久都没有人来了,况且它还知道芙兰的名字,一定要好好问问才行。 撅了撅小嘴,幼小的吸血鬼不情不愿地坐起身走到黑茧正面,伸出白嫩的小手,尖锐锋利的指甲刺入了柔软的丝状物中。凭借着与体型毫不相符的非人怪力,芙兰朵露轻而易举的撕开了黑茧的外层,暴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大哥哥?!” 分不清是惊讶、惶恐抑或是欣喜的叫声从小女孩口中发出,让王暝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束缚着自己的漆黑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始作俑者――那个珍宝般的小女孩正站在裂口处惊讶地看着自己。昏黄的烛光从芙兰朵露背后投射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虽然幼小,但是依然美丽的脸庞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少年的心底,从此成为他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等等,之……一?为什么是之一?值得我去珍惜的东西除了芙兰,不是没有别的了吗?! 不,不对,应该还有的,还有的啊,是什么呢?是谁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啊?! 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划过,恍若流星般一瞬即逝,快到让少年根本就无法想起。 可恶!可恶!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啊!!! 睁开的漆黑双眸有着一瞬的空洞,随后便呆滞迷茫地看着不知所措的芙兰朵露,让小女孩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忘记了看到王暝时的惊讶,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微红,后退了一步,疑惑地问道 “大哥哥,怎么了?芙兰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说着,用白嫩的小手慌张地蹭了蹭脸颊,姿态天真而可爱。 芙兰朵露的话语惊醒了沉寂的少年,他的视线聚焦到眼前的小女孩身上,表情却空洞僵硬。 “芙…兰…?” “嗯,是我,大哥哥。” 虽然不知道王暝在干什么,但是芙兰朵露还是回答了少年的话语。 “芙…兰?” “大哥哥,我在啊。” “芙、兰?” 清明的光渐渐从少年眼底升起,王暝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空洞呆滞。 “是是,大哥哥。” “芙兰?芙兰…芙兰?” 神智完全的回到了王暝的身上,少年面色惶恐,焦急地重复着小女孩的名字。 “是我啦,大哥哥,不用重复那么多次啊!” 不断的重复好像惹怒了小女孩,芙兰朵露鼓起脸颊,小手握成拳头不满地向王暝抗议着。 恍若有漆黑的雷电从茧中炸裂,身着黑衣的少年疾风般的从钢铁刑具中冲出,紧紧地抱住了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庞大的力量从手臂间发出,像是要把芙兰朵露融进身体里一样地拥抱着这个相处不到一周的幼小吸血鬼,少年着魔般的不断重复着怀中女孩的名字。 “芙兰?芙兰?芙兰?芙兰?芙兰?芙兰?芙兰……” 仿佛从王暝的举动中明白了什么,芙兰朵露不复初始的慌张,反手抱住了失态的少年,应答着他的话语,表情安详温暖。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啊,大哥哥。” “哦,那就好,那就好……” 王暝停下了无意义的重复,缓缓点着头。落下的长发遮住了脸庞,将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 少年似乎平静了下来,抱着小女孩的手臂也微微松开,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动不动。 从孤独的绝望疯狂中走出之后,少年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芙兰朵露。如果说之前对这个小女孩关怀溺爱是因为可怜她的话,那么现在的芙兰朵露已经真正地走进了王暝心中最重要的那块地方,成为他最为珍视的东西。 抱着小女孩,少年的头颅微微抖动着,让感觉到异样的幼小吸血鬼想要回头。 “不,不用回头,大哥哥没事。” 宽厚的手掌将小女孩的脑袋轻轻摁回了怀里,芙兰朵露只好眯起眼,享受着少年温暖的怀抱。 “啪嗒” 清澈的水滴滴落在芙兰朵露的肩头,润湿了一片小小的地方。少年的肩膀不断地耸动,表情压抑而悲伤。 水迹在接连不断的补给下渐渐扩大,几乎打湿了小女孩的整个肩膀。幼小的吸血鬼缩在王暝的胸前,小声开口。 “我记得,很久以前姐姐对我说过,‘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了,姐姐会替你看着别人,不让他们知道的’。呐,大哥哥,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了,芙兰不会告诉别人的。” 是……多久以前了呢?好像是姐姐还没有继承斯卡雷特家爵位的时候,自己跌倒在花园中时,姐姐对我说的吧。 软糯的童声击碎了王暝心中最后的一丝矜持,从无尽痛苦绝望中逃脱的少年紧紧地抱着他最重要的人,痛哭失声。 “乖,乖,大哥哥不怕,有什么难受的事情哭出来就好了,这可是姐姐告诉我的诀窍呢!” 幼小的吸血鬼与少年仿佛在此刻角色对调,芙兰朵露小小的手掌轻柔而缓慢地拍打着少年的后背,不断安慰着王暝。 不知抱着芙兰朵露哭了多久,王暝松开了怀中的小女孩,轻轻站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通红的双眼,少年注意到了看着自己的幼小吸血鬼,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 “啊哈哈,真是的,被芙兰你看笑话了,我这个哥哥当得还真是失职啊,竟然需要妹妹来安慰呢。” 小女孩注视着王暝,眼神促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大哥哥这么大了都哭鼻子,芙兰记住了哦,以后如果大哥哥敢欺负芙兰的话,芙兰就告诉别人!” “啊啊,糟糕了,竟然被芙兰拿到了把柄,可恶,以后就不能欺负小芙兰了啊。” 王暝表情挫败,说话的语气可怜而又无奈,眼中却漾满了温暖的笑意。 少年注视着小女孩良久,蹲下身子,把自己的视线与芙兰朵露齐平,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轻轻说道 “谢谢你啦,小芙兰。真是不好意思,竟然被你看到我那么难看的样子,芙兰一定比大哥哥坚强的多了吧。” 在少年的夸奖下,小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害羞地笑着。 “嘿嘿,其实也不是啦,当初被姐姐关起来时,芙兰也哭了好久的,比大哥哥哭的时间长多了。” 提到了蕾米莉亚,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询问 “芙兰,你……恨姐姐吗?” 幼小的吸血鬼抬起头,看着脸色黯然的少年,笑了起来。 “不会啊,芙兰知道姐姐是为了芙兰好吗。虽然…虽然很孤独就是了。不过,现在不是有大哥哥在吗!” 少年一愣,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阴霾的,纯净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对啊,有我在。” 章节目录 第10章 同样也不能打10 本章内容可能为空,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请点击顶部“错误举报”告知,我们会尽快修复,谢谢您的支持!请稍后访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章 芙兰,芙兰,芙兰 “大哥哥,快一点啦!”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发色淡黄的小女孩转过身,不满地朝着少年招手。正漫步在花园中欣赏景色的黑发少年不得不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追赶上小女孩。 “真是的,马上就要到了啊,大哥哥怎么还在发呆?” 幼小的吸血鬼抬起头仰视着王暝,酒红色的大眼睛不满的眯了起来,撅起小嘴向少年抗议着。 “这里的景色太美丽了,大哥哥不自觉地就多看了一会。好了,带大哥哥去你说的地方吧。” 听见了少年对于自己心中景色的赞扬,芙兰朵露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小女孩拉着少年华服的下摆,用力把王暝向前拖着,想要让他加快脚步。 “快走啦,她们应该也着急了呢。” “‘她们’?” 王暝敏锐地发现了小女孩话语中的漏洞,一边向前走,一边低下头,疑惑地看着抓住自己衣服的小女孩。 “……哎嘿嘿,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幼小的吸血鬼也发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之处,可爱地歪了歪小脑袋,想要用此来蒙混过关。 “不要想要以卖萌来逃脱过去,‘她们’到底是谁?” 少年蹲下身子,眯起漆黑的双眼,一双大手抓住了芙兰朵露白皙的小脸蛋,轻轻向两边拉扯着。 “唔唔,无才不顾苏大咕咕(我才不告诉大哥哥)!” 幼小的吸血鬼奋力挣脱了少年的魔掌,揉着自己的脸颊,怒视着王暝。 “不要拉芙兰的脸啦,脸会变大的!反正马上就要见到了,大哥哥等一下吗!” “好好,大哥哥等等就是了。” 少年站起身,摊开双手歪着头耸了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就算芙兰朵露不说,王暝也能猜到“她们”到底是什么。除了“四重存在”的其他意识,芙兰朵露的心中还会有什么其他东西呢? 所以说,王暝是真的不在意。 哼哼,区区一只熊孩子,还想和大哥哥玩心眼,你还太嫩了口牙! 黑发少年双手抱胸,得意地笑着,全然忘记了单论年龄芙兰朵露至少是他的三十倍。 在二人的追逐嬉戏中,花园里蜿蜒的小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在路途的终点,是一间小小的西式凉亭。白色的大理石在显得高贵而优雅,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 等等……太阳的光芒? “芙兰,为什么这里是白天啊?” 之前因为还没有从人类的思想中脱离出来而显得很正常的太阳光此刻却令少年感觉分外诡异,明明是吸血鬼的心中世界,为什么却是大白天? “啊,这个呀,因为姐姐不让芙兰白天出去,所以芙兰就想象了一下太阳的样子,怎么样,大哥哥,和真正的太阳像吗?” 小女孩扭过头,欢快地向少年诉说着自己的思想,目光中饱含期待,希望得到王暝的肯定。 “……很像。” 被小女孩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少年不由得微笑起来,点了点头。 唔,虽然这个阳光冷了一点,暗了一点,但是这是芙兰想出来的吗,当然像了! 就算是不像,也得像。如果不像的话,那就是太阳长错了! 黑发的少年如此想到,一边点头,一边“嗯嗯”的赞同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护短情绪是多么高涨。 “到了!大哥哥等一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凉亭,引路的小女孩扔下了少年独自跑去,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猜猜我把谁带来了?” 幼小的吸血鬼冲到亭子里,喜悦地大声叫嚷着,宣示自己的存在。 “大哥哥。” “呜,大、大哥哥。” 平淡而冷静的声音和充满了柔弱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的呜咽声同时响起,打消掉了小女孩的恶作剧心理。 “真是的,你们就不能装作疑惑的样子来满足一下我吗?” 元气满满的小女孩撅起了小嘴,不满的说道。 “毫无意义,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你知道的事情我们当然也会知道。” “可、可是芙兰就是知道吗。” 淡泊与柔弱,两种给人以不同感觉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抹消了小女孩的调皮想法。 王暝加快了步伐,追赶着小女孩进入亭子里面。凉亭中有着一张欧式风格浓厚的圆桌,带有蕾丝的正方洁白桌布平铺在上面,四角垂下。四张贵族扶手椅围绕着圆桌面面相对,其中有两张椅子上面已经有了主人。 一模一样的淡黄发丝,一模一样的酒红双眼,一样的连衣裙,一样的贝雷帽。拥有着相同容貌的小女孩们坐在同样的椅子上,一起注视着王暝。只是一个目光淡然睿智,另一个目光柔弱依恋。 “呃……芙兰,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个才是你?” 被三种目光锁定的少年尴尬地扭过头去,询问着带他过来的那个芙兰朵露。 虽然早就知道即将面对的是另外三个芙兰,但是被三个长相相同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小女孩盯着,还是感到压力很大的。 而且,是不是少了一个? “咦,大哥哥怎么这么平静,不应该感到惊喜或者是吓一跳吗?” 带领王暝到自己的内心世界的元气芙兰惊讶地叫道,让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芙兰啊,那个,其实,大哥哥早就知道了啊。” “唉?” 幼小的吸血鬼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酒红色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惊讶。 “那、那个,大哥哥为什么会知道?” 软弱的小女孩怯怯地问道,声音细小而难以察觉。很难想象这个柔弱胆怯的孩子也是芙兰朵露的一部分。 “啊,要说为什么会知道……”黑发的少年猛然转头,被惊吓到的弱气小女孩飞快地举起茶杯,把自己的脸庞躲在了小小的茶杯后面,只露出一双充满了好奇的眼睛。像是对人类好奇的小动物,躲藏在树枝后面来掩盖自己的身形,却没有想到根本就没有用处,模样无邪而可爱。 王暝看着小女孩可爱的样子,温暖地笑了起来,柔和的目光让芙兰朵露心中的胆怯渐渐消散了,端着茶杯的手也放了下来。 “要说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芙兰知道啊,大哥哥是外界人吗。外界人怎么会知道芙兰的事情啊,大哥哥骗人!” 身旁活泼的小女孩用力抓着少年衣服的下摆,不满地看着王暝。 “不是幻想乡的现世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另一个世界吧。” 少年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以示安抚,苦笑着说出了他最大的秘密。 “确实,这样来说的话就有可能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冷静的芙兰朵露合上了手中的书籍,平静地看着黑发少年。 “我们平时看的漫画、的世界,会不会真的存在呢?一号三号你们都这样想过吧。” 拥有与外表不符的睿智的小女孩看着疑惑不解的另外两个自己,缓缓开口。 活泼与柔弱的两个芙兰朵露一起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迷茫。 “根据多元宇宙的无限理论,无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它发生的几率有多小,在这个基础上乘以‘无限’,就都是一定会发生的了。” “画中描述的世界,都会是真实存在的。就连你无意识间的一个念头,也都会在某个世界中真正的发生。” “那么,出现一个接受到了有关‘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这个存在的全部信息的人类,就不是那么稀奇了。而这个人类又正好被妖怪贤者给拉到了幻想乡中,无论这个概率有多小,都会实现。” “相比起平行宇宙中的其他芙兰朵露们,我可是幸运多了。” 睿智的小女孩说着,平静的目光看向了王暝,虽然作为芙兰朵露‘智慧’存在的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在那淡泊的目光之中,依然有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喜悦依恋。 “唉,好、好复杂,也就是说芙兰有好多个,大哥哥也有好多个?” 原本活力十足的小女孩现在却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酒红色的大眼睛中充满了迷茫。 “……可以这么理解。” 似乎是对另一个自己的智商不抱有期望,睿智的小女孩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她话语的正确性。 “啊,就是这样,那么,芙兰不会讨厌大哥哥吗?” 没有想到身为‘智慧’的三号芙兰朵露竟然如此聪颖,完全推断出了少年的来历。黑发的少年倚靠着柱子,依旧温和地笑着,只是笑容中却隐藏了担忧与悲伤。 “为什么要讨厌大哥哥呢?大哥哥对芙兰很好啊。” 懒洋洋地晒着自己想象中的阳光的芙兰朵露像是慵懒的猫儿一样惬意地翻了个身,疑惑地问道。 “因为大哥哥知道几乎你全部的事情啊,被一个陌生人知晓自己的一切,不会感到害怕吗?” “唔,当然会啦。” “确实,会对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感到恐惧” “会,会的。” 三个小女孩在听到了王暝的话语之后同时说道。虽然语句不同,但是表达的却都是一个意思,那个少年最害怕的答案。 “啊,啊,是吗,果然还是会害怕吧。” 黑发的少年背靠着洁白的石柱,由吸血鬼所幻想出来的虚假阳光照射在他的长发华服上,被漆黑给全数吞噬。王暝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那空洞的虚假笑容却让人感觉他像是在哭。 “““但是大哥哥是家人啊。””” 章节目录 第12章 芙兰 黑发的少年环视四周,漆黑的眼眸并没有捕捉到想象中的那个身影。王暝疑惑地看向代表‘智慧’的二号芙兰,开口问道 “那个,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吗?最后一个芙兰在哪里?” 小女孩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脸色却依旧平静。 “不愧是大哥哥,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最后一个我。。。。。。大哥哥跟我来吧。” 发色淡黄的小女孩把手中厚重的书籍小心而珍惜地放到了洁白的圆桌上,轻轻从对她而言显得过大的扶手椅上跳了下来,目光平静注视着王暝,淡淡开口。 “啊,走吧。” 少年从倚着的柱子上起身,准备跟随小女孩去见最后一个芙兰朵露。 “等、等一下!” 娇弱的芙兰朵露突然叫出声,小女孩酒红色的大眼睛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小手紧紧地抓着圆桌的边沿,娇小的身躯颤抖着,眼神却坚定如铁,像是把一辈子的勇气都汇聚在这个视线中一样。 “大哥哥……大哥哥不能去见那个芙兰!那个芙兰很可怕的,一定会把大哥哥杀掉的!” 被少年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小女孩忍不住畏缩了一下。内向的小女孩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想要阻止少年不知死活的举动。 “……啊,我知道了。” 少年偏着头,仔细地看着紧张不已的小女孩。良久之后,在小女孩就要忍不住躲到桌子底下时,王暝终于发出了恍然的感慨。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胆怯的小女孩睁开了双眼,虽然怯懦,但是眼神却依旧坚定,希冀的目光在酒红的双眼中闪烁着,盯住了少年,等待着他的回答。 “代表‘活泼’、‘元气’的一号芙兰,代表‘冷静’、‘智慧’的二号芙兰,代表‘害羞’、‘内向’的三号芙兰……”黑发的少年环视着三个小女孩,神色平淡而冷静。 “那么,四号芙兰所代表的,应该就是‘暴戾’、‘崩坏’或者是‘疯狂’了吧。” 少年笑着,没有对最后一名芙兰朵露的身份感到惧怕或排斥,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弱气的小女孩眼中仿佛亮起了光芒,欢快地笑了起来,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既然四号芙兰代表的是‘疯狂’……”少年微微垂下头颅,有着健康的淡黄肤色的手掌摩挲着只有淡淡绒毛的下巴,颦眉思索着。 王暝抬起头来,端正的脸庞表情坚定,不容拒绝地开口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智慧’的芙兰,给大哥哥带路吧。” 表情淡漠的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抓住了少年华服的下摆,转过身准备出发。 “等等!” 小女孩匆忙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抛掉了往日的害羞内向,张开双手挡在另一个自己面前,惊慌地看着王暝。 “既然大哥哥知道那个芙兰代表的是‘疯狂’,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那个,也是芙兰啊。” 少年轻轻拉回淡漠的小女孩,蹲下身子平视着幼小的吸血鬼,眼神温暖而柔和,像是注视着自己孩子的母兽。 “那个,也是芙兰,不是吗?如果是芙兰的话,那么大哥哥可没办法不去见见呢。” 少年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开口堵住了小女孩即将说出的话语。 “难道说,芙兰不喜欢大哥哥吗?大哥哥好伤心啊。” 黑发的少年故作悲伤地捂住了心口,眼神中充满了孤独与幽怨,像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宠物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女孩。 唉,等等,为什么是宠物?我可是“家长”的身份啊!难不成真的被芙兰说中了? 口胡!我不相信!一定是时臣的错!对,一切都是时臣的错!!!! 不知道少年内心中的诽谤咆哮,幼小的吸血鬼看着少年可怜的模样,慌张地解释着。 “才、才没有!芙兰最喜欢大哥哥了!” 毫不犹豫地把姐姐抛到脑后,幼小的吸血鬼紧张地注视着王暝,希望他能相信自己的话语。 “就是啊,大哥哥也最喜欢芙兰了呢。所以啊,既然那个芙兰也是芙兰,就也会喜欢大哥哥不是吗?放心吧,大哥哥不会有事的。” 王暝脸上的幽怨神色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温暖的笑容再次绽放开来,少年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像是恶作剧一样肆意揉乱淡黄色的发丝,让小女孩连忙护住自己的头发,从王暝的魔爪下逃脱而出。 知道自己无法说动王暝,怯懦的小女孩想要为自己寻找帮手。她将视线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出生的一号芙兰朵露,却发现—— 元气满满的小女孩趴在圆桌上,深深地睡着了。柔软的脸颊贴在桌面上,小嘴微张,平静的呼吸声传出,让柔弱的小女孩的脸色少见的阴沉了下来。 这个笨蛋,不来和我一起阻止大哥哥,反而在一旁睡觉,活该是我们四个里面智商最低的!哼! 看着幼小的吸血鬼生闷气的可爱模样,王暝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走到桌子旁边,轻轻抱起熟睡中的小女孩,对仍旧生气中的芙兰朵露说道 “既然这么不放心,那就跟着大哥哥一起去吧。这样的话,你也能放心一点吧。” 小女孩愣了愣,然后重重点头。 “嗯。” 既然不能阻止大哥哥,那就和他一起去吧,至少,至少要保护好大哥哥,绝不能让那个芙兰伤害到他! 小女孩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光芒,抛去了一贯的胆怯,坚定地看着少年。 “那好,走吧。” 王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平静的小女孩。 小女孩沉默地抓住了少年的衣角,缓缓朝前走着,不发一言。 ———————————在现实中苦等的主仆二人组—————————————— “咲夜。” 自从芙兰朵露沉睡后就一直不发一言的深红恶魔突然开口,让完美的女仆长有些诧异。 “大小姐,什么事情?” “王暝的核心在你那里吧。” 虽然不知道大小姐问这个干什么,但是忠心的女仆长依旧回答了蕾米莉亚的疑问。 “是的,大小姐,在我这里。” 可能是担心王暝先生的生死吧,毕竟现在的王暝先生可是二小姐恢复正常的关键。 “很好。” 淡蓝色的柔顺发丝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永远的鲜红幼月白皙的脸颊,让十六夜咲夜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么,把那个家伙杀掉吧!我感觉到这个魂淡一定会夺取芙兰的,一定会的!我已经看到命运了!芙兰只能属于我啊啊啊啊啊!!!!!!” 狂暴的气势从深红恶魔娇小的身躯中迸发出来,宛如骤然喷发的火山。凌厉的杀气与怒意有如实质般无差别的压迫向四周,让完美的女仆长不得不护住手中少年的心脏,防止他被永远的鲜红幼月杀掉。 “真是的,大小姐,不要随便开玩笑啊!万一一不小心真的杀掉了王暝先生怎么办!” 瞬息之间出现在永远的鲜红幼月面前,十六夜咲夜狠狠地给了自家大小姐一个爆栗,将她狂暴的气场打破,怒视着有着蓝色头发的小女孩。 “唔,咲、咲夜欺负人!” 永远的鲜红幼月捂着微微发红的额头,绯红的双眼中蓄满了泪水,委屈的看着银发女仆长。 可爱的模样让十六夜咲夜心软了下来,女仆长轻轻揉着小女孩的额头,叹了口气。 “真是的,大小姐你有的时候也要顾及一下其他人啊,刚才如果不是我在保护王暝先生,他可就真的死在您手下了。” “好吧好吧,下次注意,反正咲夜你又不是没有护住他,他不还是活着的吗。” 永远的鲜红幼月不屑的扭过头去,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银发的女仆长,眼神小心而在意。 “算了,这一次就算了,下次一定不能再这么做了。” 银发的女仆长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深红恶魔的头发。幼小的恶魔领主不自觉的用头顶蹭着少女的手掌,绯红的眼睛眯起,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温暖的笑容,这是只会在家人面前露出的笑容。 像是慵懒而戒备的猫,只会在最亲近的人前放下警惕,熄灭眼瞳中冷漠的光,肆无忌惮的趴在家人的大腿上晒着太阳,任由她去轻轻挠着自己的下巴,享受只属于自己的温暖。 ——————————————让她们露个脸而已——————————————— 芳香的空气不断地被吸入,挑拨着王暝如今敏锐无比的感官。无边花海中王暝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们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青春,炫耀自己美丽的身姿。哪怕只是一个小女孩心中的造物,却一样美好得让人嫉妒。 在花的海洋之中,有一缕熟悉的气息悄然钻进了王暝的鼻腔之中。那种淡淡的,仿佛世界焚毁之后的余烬的味道将少年痛苦的回忆瞬间勾起。无尽的痛苦自脑海深处袭来,让王暝的脸色铁青了起来。 一直注视着少年的内向女孩察觉到了少年的怀心情,从没有看见过少年如此阴沉脸色的芙兰朵露感到了一阵惊慌与无措,慌张地向王暝询问着 “大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王暝尽力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却在铁青脸色的映照之下显得难看无比。 “只是,有点难受罢了。” 少年难看地笑着,迈开步伐朝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笼中少女 痛苦的记忆自脑海深处翻腾而来,在少年的心灵中肆虐着。 “哈,哈……” 怀抱着熟睡的小女孩,王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粗重的呼吸声传出,浑身上下浸透了冷汗的少年艰难地前行着。 “大、大哥哥……” 不只是怯懦的小女孩,就连在前带路的芙兰朵露都发现了少年的异样,担忧的视线投射到了少年的身上,让少年被烈焰荆棘束缚的心灵感到了温暖。 “没、没关系,我没事。” 少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大碍,让小女孩放心。 “呼……” 王暝深深呼吸了一口充满花香的空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再次前进。 令人烦躁的余烬味道渐渐浓厚了起来,黑发的少年也看见了那个他熟悉无比,却又不愿回忆的烈焰荆棘。 暗红近黑的荆棘之上燃烧着猩红的魔焰,十三根荆棘编织成了一个形似皇冠的囚笼。发色淡黄的小女孩蜷缩在囚笼中央,蹲坐在干枯的大地上,幼小的吸血鬼小小的头颅埋在手臂之间,一根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锁链锁住了小女孩洁白的脚踝,连接在大地之上,断绝了怪物逃脱的可能。 看着笼中的小女孩,少年的脸色更加阴沉,郑重地开口。 “芙兰。” “怎么了,大哥哥?” 内向的小女孩把视线从另一个自己身移到了少年身上,疑惑地看着他,等待着剩下的话语。 “这里是你的心里对吧?”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芙兰朵露还是点了点头。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 王暝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名的怒火,却又不知道该向谁去发泄。 “为什么这个芙兰会被锁在这里呢?” 少年面色挫败,低声咆哮着。可能是在质问身旁的芙兰朵露,也可能是在发泄着自己的无力。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不应该这样啊。 那个也是芙兰不是吗?为什么在自己的心里,都要承受着痛苦呢? 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都与美好隔绝开来吗? 这不行啊,这不行。 这怎么能行呢?我都在这里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王暝轻轻放下了怀中熟睡的小女孩,无数猩红的丝线凭空生成,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编织成了一张柔软的毯子,垫在了小女孩的身下,防止坚硬的地面打扰她的睡眠。 少年直起身子,表情坚定而决绝。温暖的笑意从他的脸上漾开,少年轻轻摸了摸两个小女孩的脑袋,走向那个孤独的囚笼。 “芙兰,不要怕,大哥哥马上就过来了。” 少年温柔地笑着,眼眸中闪动坚定的光。 温暖而柔软的,属于人类的手掌伸出,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燃烧着的荆棘。尖利的棘刺随着手掌力量的加大缓缓刺入血肉之中,烈焰舔舐着少年的肌肤,让它们渐渐化为焦炭。承受着焚世之火的灼烧,王暝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温暖而落寞。 “不要担心啊,芙兰,大哥哥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大哥哥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啊。” 少年笑着,握着荆棘的手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么,这个笼子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没有必要啊,没有用的啊。”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非人的巨力从少年的躯壳中爆发了出来,令坚逾金铁的荆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却依然没有断裂,坚强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给我――滚啊!!!” 似乎是被顽固的荆棘激怒了,少年愤怒地低吼,手臂上的力量再次提升,超过了自己极限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扯断了燃烧着灼灼魔焰的荆棘,坚固的牢笼对少年敞开了大门,迎接着他。 把深深刺入血肉中的荆棘拔出,随手扔到一旁的地上。看着碳壳脱落,露出新生的洁白皮肤的手掌,王暝微微笑着,轻声对自己说。 “看,你能做到的,别担心。” 就是啊,我怎么可能看着芙兰一个人在这里承受孤单和痛苦,什么都不做呢? “别小看我啊。” 少年微笑着,轻声呢喃。 “你以为我是谁啊?” 不知再向谁低声质问着,少年毫不犹豫地跨过了断裂的荆棘,走入那个用来囚禁怪物的笼中。 “我可是――” 埋首于臂弯之间的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存在,缓缓抬头。凶厉的气息释放了出来,像是野兽一样警告着少年不要踏足自己的领土。 狭小的笼子仅仅能容下一人,如果少年再次迈步,将会无比的接近疯狂的怪物。 滚回去!!! 小女孩暴戾的向少年示意着。 “――王暝啊!!!” 少年微笑着,步伐坚定地踏入了芙兰朵露标记出的无形界线。 于是下一秒,沉睡的野兽苏醒了。 小女孩缓缓地抬起头颅,动作僵硬机械,宛若劣质的木偶,不详而诡异。 美丽的小脸上挂着假面一样的笑容,虽然是在笑,可是少年却没有从中察觉到任何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洞和悲伤。随着眼球的转动,无机质的目光投射到了少年的身上,让王暝的神色不可察觉的黯淡了下来。 如此痛苦吗?如此悲伤吗?如此绝望吗? 为什么是你背负着这些东西呢?不应该是你背负着这些东西啊?! “芙兰……” 少年黯淡的笑着,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小女孩,就像自己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二人初次相见之时那样。 “啪” 小女孩偏过脑袋,空洞的笑着,注视着王暝。白嫩的小手如同铁钳一样,将少年的手掌死死地锁在了自己的额头之前。 只差几乎不可视的一丝距离,少年的手掌就会触碰到小女孩。 可是那一丝的距离,却宛若天渊。 “大…哥哥?” 并没有去在意被小女孩紧紧握住,就连骨骼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的手掌,少年温暖的笑着,点头。 “啊,是啊,芙兰。是我,大哥哥。我来接你走了,跟大哥哥一起离开这里吧。” 王暝脸上的笑容有如阳光般灿烂,深深地映入了小女孩的心中。 大哥哥的笑容真是好看……好看的…好看的…… “好看的让人想撕碎它啊……” 小女孩笑着,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呢喃着,右手如蛇般刺出,抓向少年的脸庞。 “啊啊,又想像那时候一样吗?但是大哥哥可不是当时的大哥哥了啊。” 难以置信的,少年竟然躲过了幼小吸血鬼的抓取。小女孩白皙的小手仅仅刺中了少年头颅的残影,带下几根漆黑的长发,缓缓飘落。 迅速抬起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小女孩冰冷的柔嫩小手,少年笑了起来。 “大哥哥不想走吗?” 小女孩偏着头,带着空洞的笑容向王暝问道。 “当然想啊,但是芙兰不走,大哥哥又怎么会走呢?” 少年笑着,被芙兰朵露抓住的右手反握住了小女孩冰凉的小手。温暖的感觉从少年宽厚的手掌中传来,让小女孩不禁微微一愣。 不过,也仅限于此。 “既然大哥哥不想走的话……”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了,只是那种空洞悲伤的气息却同时高涨了起来,让在外面静静观望着的小女孩们不安了起来。 魔焰暴涨,之前被少年扯断的荆棘沐浴在火焰之中飞速生长,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初,再次形成了无法逃脱的囚笼。 “那就和芙兰一起呆在里面吧,芙兰可是很喜欢大哥哥的啊。” 并没有因为被温暖包裹而散去冰冷,被少年握在手掌中的柔嫩手掌调皮似的轻轻动了动,细小的手指挠着少年的掌心,让少年有感到有些发痒。 “嘶――噗!” 蛛网状的裂纹从看不到的手心蔓延开来,势不可挡的攀爬到少年的肩膀。猩红的甜美鲜血喷涌了出来,让小女孩忍不住舔舐了一下送到嘴边的美味。 “这一次的,很甜。” 从少年因肌肉被切断而变得无力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小女孩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颊,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情绪和理智。 “啊呀呀,还是被弄坏了一只手呢。” 少年没有反抗小女孩的抚摸,只是偏过头,为难地看着无力地耷拉下去的凄惨手臂。 “算了,反正很好处理。” 很快,少年就放弃了无力的手臂。松开了握住的小女孩的手,少年温柔地抚摸着幼小吸血鬼的头颅。 凄惨的手臂瞬间化为了漆黑的水流,再次凝聚成手臂之时,其上狰狞的伤口全都不翼而飞,就连崩毁的袖子都重新修复,简直像是时光倒流,让人惊叹不已。 “呀,大哥哥好厉害。” 小女孩笑着,拍了拍手。 “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不小心杀死大哥哥了。” “呐呐,大哥哥,留在这里陪芙兰吧!这样大哥哥和芙兰就都不会孤单了!” 小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甜美地笑着,看向王暝,期待着他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就算是你,也不行 少年在小女孩的注视下,认真地颦眉思索着。 “啊,如果是芙兰要求的话……” 王暝呢喃着,脸色纠结,似乎有些意动,让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终于,少年坚定了决心,低下头看着小女孩期待的眼神,缓缓吐出了自己的回答。 “果然,还是不行啊。” 听到了少年的回答,幼小吸血鬼的笑容呆滞了一下,然后却变得更加灿烂,与笼外的花海也不遑多让。 “大哥哥,你也不愿意留在这里陪芙兰吗?” 像是不死心,小女孩再次询问道。 “不行啊,大哥哥可不能留在在这里呢。” 少年再次坚定而温柔地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却残忍无比。 小女孩身上的暴虐气息高涨了起来,如同喷发的火山,在空气中灼烧的愤怒与悲伤让王暝感到一阵心悸。 “大哥哥可是要带芙兰一起离开这里啊。” 并没有被小女孩的恶意吓到,少年脸上的笑容有如阳光般灿烂,缓缓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小女孩的头发。 “是吗?” 芙兰朵露空洞地笑着,偏过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掌,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大哥哥不肯留下……”小女孩身上的空洞气息越发明显了,浓厚的悲伤让少年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芙兰就让大哥哥永远留在这里吧。” 燃烧着猩红灭世之火的魔剑自虚空中诞生,被小女孩紧紧地握在手里,在少年的思想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抽到了他的身上,让王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起来。 恍若被巨象冲撞,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莱瓦汀抽打的地方传来,轻而易举的将少年击飞。 猩红的魔焰灼烧着王暝,像是有着灵性一样无孔不入的向王暝体内钻去,奋力的想要灼烧他的内脏,将这个人类变为一具焦黑的炭。 燃烧着的荆棘止住了少年的去势,同时也刺入了他的身体,贪婪的吸取着少年的血肉。 “哈,这还真是……” 黑发的少年从荆棘上退去,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狂暴的小女孩,却在向笼子外面的芙兰朵露们说话。 “芙兰?” “干、干什么?大哥哥?” 弱气的小女孩慌张地跑到笼子边上,握住了不能对她产生任何影响的荆棘,担忧地注视着少年。 “哈,不要担心啊,大哥哥没事。” 似乎感应到了小女孩担忧的目光,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腰间被莱瓦汀撕裂的,隐约可以看到内脏的狰狞伤口与后背上被荆棘穿刺出的焦黑血洞瞬间弥合,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么,芙兰,莱瓦汀借给给大哥哥好吗?” 少年依旧盯着紧握魔剑的芙兰朵露,却向荆棘囚笼旁的小女孩伸出了手。 “大哥哥你要干嘛?” 虽然内向,但是同时也有着极度的敏锐。小女孩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思,不安地问道。 “唔,不听大哥哥话的坏孩子当然要打屁股啊……” 少年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意,眼神中有着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狰狞。 “不、不行!大哥哥是打不过那个芙兰的!一定会被那个芙兰杀死的!” 幼小的吸血鬼惊慌地叫道,握着荆棘的小手因为用力而显得指节发白,眼神中饱含担忧。 “芙兰乖,大哥哥很厉害的,没看到就连莱瓦汀都不能伤到大哥哥吗?” 少年耐心地劝说着,笼中的小女孩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静静地看着他。 “不、不行……” “芙兰!!!!” 小女孩慌张地摇头,不肯交出自己的魔剑。似乎是失去了耐心,王暝第一次朝着小女孩喝道。 “唔……” 没有想到少年竟然会对自己恶语相向,小女孩酒红色的眼眸中迅速充满了晶莹的泪水,柔弱的样子惹人怜爱,王暝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 “芙兰乖,大哥哥是不会被杀死的,没看到就连这里的荆棘大哥哥都可以轻易扯断吗?现在的大哥哥可是很强的。” 确实,不知为何,王暝在芙兰朵露的心中世界里强的可怕。 既然会用那荆棘来制成束缚怪物的牢笼,就证明了就连‘崩坏’芙兰朵露都无法轻易破坏它。而疯狂的小女孩都无法轻易逃脱的牢笼,少年却可以将之破坏。虽然不知道王暝是如何做到的,但是现在的少年确实有着和恶魔之妹交战的实力。 “可恶,给你啦!芙兰不管大哥哥了!” 小女孩自虚空中召唤出魔剑,恶狠狠地将灭世魔剑塞到王暝的手中,穿着公主鞋的小脚恨恨地跺了跺地面,跑到一旁去了。 可恶可恶可恶!大哥哥是笨蛋!如果大哥哥死掉了……那芙兰就一定要杀掉另一个芙兰!无论如何都要杀掉她! 从始至终都没有望向小女孩的少年自然没有看到内向的小女孩眼中那抹决绝的光,黑发的少年掂了掂手中的魔剑,低声笑道 “谢谢了啊,芙兰。出去之后大哥哥就给你道歉。” “终于完事了吗?” 笑容空洞的小女孩从地上起身,问向少年。 “啊,完事了。放心吧芙兰,大哥哥很快就会带你出去的。” 少年轻抚尾巴状的魔剑,笑着回答。 紧紧握住手中的灭世之剑,王暝用尽全力把它在空中挥舞出一个半圆,猩红的魔火在空中留下了弧形的轨迹,宛若新月。少年手握魔剑,心形的剑尖指地,朝着小女孩做出了战斗的邀请。 猩红的灭世之火不甘心地跃动着,却无法阻止自己灭亡的命运,在魔剑上跳动了两下,最终熄灭,只剩下一支尾巴状的奇异武器。 “呵,莱瓦汀不认同你呢,大哥……” 疯狂的小女孩嘲笑道,只是话音未落,王暝手中的莱瓦汀,异变突生! “吱吱嘎嘎——吱嘎——吱嘎!!!!!” 原本的超长尾巴状武器开始蜷曲收缩,扭动着卷回少年的手中,光秃秃的尾巴开始生长分化,发出了听起来就痛苦无比的金属摩擦声! 剑柄,护手,剑刃以及奇异的剑尖,少年手中的莱瓦汀不复原本尾巴的模样,真真正正的变成了一把剑! 暗红的魔剑如同西式长剑一样,剑柄略长,有着横向展开的护手,在长约一米的剑刃上,奇异剑尖的长度就占有一半。仿佛是把原来的心形剑尖再次放大,雕琢出精美的镂空花纹,华美而狂躁。 猩红的灭世之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萦绕于剑身的漆黑薄雾,仅仅是无心的挥舞就会在空中留下片片破碎的冰凌,神器通灵,这是只属于王暝的灭世之剑——莱瓦汀! 就像是当初从弗雷手中离开,辗转成为苏尔特的佩剑之后就从主人身上获得了焚世之火一样,在王暝的手中,莱瓦汀所表现出的并非是原本的焚世之火,而是冻结万物的阴暗之冰! “呵,呵呵,呵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大哥哥,莱瓦汀竟然承认了你,太棒了!来和芙兰做游戏吧!” 手握相同武器的小女孩疯狂地笑着,背后的奇异翅膀扇动,瞬息之间便冲到了王暝的面前,手中魔剑高举,准备将少年一分为二! “锵——!!!” 两把魔剑交击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魔剑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让守候在外面的芙兰朵露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漆黑薄雾与猩红魔火翻滚着,消磨着,同一把武器上的不同力量如仇敌一般疯狂地厮杀,都想将对方吞进自己的肚子里,来将自己壮大! “芙兰,不听大哥哥话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啊,最后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和大哥哥一起离开这里?” 单手持剑便抵挡住了小女孩的全力劈砍,少年笑着,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脸庞,开口问道。 “不!反倒是大哥哥,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小女孩暴虐的笑着,坚定地否决了少年的提议,手中力量再加一分! “呵……” 与小女孩的角力中,少年的笑容渐渐扭曲,宛若镜像倒影,变为了与芙兰朵露如出一辙的狂躁笑容! “好啊……” 手臂之上青筋暴起,难以想象的巨力爆发开来,竟将幼小的吸血鬼一剑扫飞! 荆棘囚笼随着小女孩身形的后退而扩散,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庞大的斗兽场,等待着其中的囚徒去厮杀! “正合我意……” 少年扭曲的笑着,脚步踉跄,剑身上的黑雾却越发浓厚了。极致的阴寒让空气中的水分渐渐凝华,化为了美丽的漆黑六边形,锋利的黑色雪花在少年身旁翻飞涌动着,宛如簇拥着王的臣子,即将为君主去撕碎敌人! “来和我厮杀吧!芙兰!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和我出去!如果你赢了,我就永远的留在这里!怎么样!!!” 不可抑制的喜悦从心底涌出,让王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少年仰起头,朝着空中的芙兰朵露喊道,说出了他们之间的赌局。 不等小女孩回复,王暝在干枯的大地上奔跑了起来。似乎是无法适应这庞大的力量,少年每一次踏步都会在地上踩踏出深深的凹陷,步伐的交替速度渐渐加快,少年仿佛化为了一道漆黑的闪电疾驰在大地之上,当速度达到了顶峰之时,王暝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朝着天空进军! 地面被巨大的力量踏碎,就像是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的少年手中紧握的寒冰魔剑在空中拉出了一条漆黑的冰之轨迹,直指芙兰! “哈,真是愚蠢!空中是我的主场!” 小女孩不屑地嘲笑着,手中魔剑高举,猩红之火烈烈宛如红月,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少年的自投罗网。 芙兰朵露的话并没有错,作为疑似人类的少年,王暝并没有在天空中行动的能力,就算是通过不讲道理的肌肉力量‘跳’了上来,也会因为后力不济而受到更大的打击。 “呵呵……是吗?!” 漆黑的闪电之中仿佛有人在低语,就在红月与雷光即将接触之时,漆黑的雷光骤然扩大,原本已经无力的去势再次暴涨,将芙兰朵露冲击到了荆棘囚笼之顶! “唔……这、这是?!” 被庞大力量冲击而带来的疼痛打断了思考,小女孩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了少年能够压制住自己的原因。 在王暝的背后,一对宽大的漆黑魔翼正不断地扇动着,在空气中发出了阵阵音爆,强行将小女孩顶在荆棘天穹之上! “呵呵哈哈,天空不是你的主场吗?回答我啊,芙兰!!!” 少年疯狂而暴戾地笑着,大张的口中獠牙突起,肌肤上的淡黄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骨骸般的惨白。漆黑的眼眸中渐渐亮起猩红之光,占据了整个眼球,凄厉如恶鬼,狰狞若邪魔! “可恶!别太小看我!!!!!!”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震开疯狂的恶魔,小女孩迅速离开原处,恼羞成怒的咆哮道。 “那就拿出你的实力来啊!!!!!” 单纯的沉浸于厮杀的愉悦之中,早已忘记原本目的的少年毫不犹豫地吼道,背后魔翼怒张,浑身萦绕着漆黑之雪,以不输给鸦天狗的速度冲向小女孩! “魂淡!!!!!” 看着奔袭而来,在空中拖出长长轨迹的黑色闪电,怒气勃发的小女孩也不甘示弱,扇动背后由骨骼和水晶构成的奇异翅膀,高举魔剑迎面而上! 猩红与漆黑,两道雷光在空中急速的追逐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会将双方一并震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庞大声音! “怎、怎么办啊!二号你说话啊!” 无法进入荆棘囚笼,只能在外面观望的‘内向’芙兰朵露着急地朝一旁神色淡然的小女孩问道,酒红的大眼睛扫过躺在猩红软垫上安稳的睡着的小女孩,不由得恨恨地跺了跺脚。 什么时候了,你这个笨蛋还在睡觉! “放心吧,大哥哥会赢的。” 睿智的小女孩目光淡然,平静地说道。 “真、真的?” 听到了意料之外回答的小女孩不可置信地看着另一个自己,神色震惊。 “我有必要骗你吗?” “……好。” 知道二号芙兰朵露的智慧,内向的小女孩在得到了保证之后选择相信王暝,默默地看着囚笼中不断相撞的两道雷光,眼神担忧。 大哥哥,一定要赢啊! ————————————————————————————————————— 太棒了。 太棒了! 实在是太棒了啊!!! 这种力量充盈在体内的感觉,战斗带来的痛苦,对别人的伤害,力量的碰撞,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太棒了啊!!!! 等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阴暗之冰与猩红之火的交击中,少年沉浸在厮杀中的心灵有了一丝震动,猩红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在我面前的是……芙兰?! 不、不对啊,我怎么会这个样子?我不是来接走芙兰的吗?怎么会和她战斗? 虽然有心停止厮杀,但是却被猩红魔剑的斩击逼迫的不得不抵抗,少年的动作有了一丝慌乱,就像是琴曲中不和谐的音符,被疯狂的小女孩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着一瞬即逝的破绽,变成了致命的漏洞! “抓到你了!!!!” 小女孩疯狂地笑着,用尽全力将猩红魔剑狠狠斩下,势必要将眼前的讨厌怪物一刀两断! “锵!!!!” 寒冰魔剑被燃烧着灭世之火的另一个自己一招抽飞,莱瓦汀的脱手让少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你没有时间惊讶了!!! 抽飞了另一个自己的烈焰魔剑去势不停,将黑发的少年与他的华服一并,斩成两段! 腥红的血液从空中落下,连带着少年体内的内脏砸落向地面,在沉闷的声响中化作肉泥。只剩下上半身的少年凭借着背后的宽大魔翼在空中苟延残喘,固执的不肯落下。 小女孩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光——果然,就凭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打败我?怎么可能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我可是会伤害姐姐,伤害帕秋莉,伤害咲夜,伤害小恶魔的,怪物啊! 既然是怪物,那就乖乖的呆在笼子里好了,不要出去作乱了! 看看吧,这就是你妄图把怪物从笼子里抱出来的下场。 没有人能把我从笼子里带出去,没有人。 小女孩仔细地看着少年的脸庞,想要从上面找出对于自己愚蠢行为的惊慌与后悔,也像是要把它映入自己的心底。 在酒红眸子的注视下,被腰斩的少年脸上满是笑意,嘴唇艰难地开合,说出无声的话语。 他在说—— ——“抓到你了。” 什么? 在小女孩从莫名的危机感反应过来之前,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呼唤着属于自己的宝具之名。 “格莱普尼尔!!!!!” 于是猩红的丝线自虚空中汇聚而来,将暴躁的小女孩躯干四肢尽数包裹,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头颅露在猩红茧子的外面。 “什、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啊!放开我!快放开我!” 芙兰朵露不甘地扭动着身体,妄想从丝线的束缚中逃脱,却毫无作用。 只剩下半个身体的少年伸出手,温柔地抱住了扭动着的茧子,看着小女孩惊慌而恼怒的眼睛,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得意地笑了起来。 “大哥哥可是说话算数的人啊,说过会带你出去就会带你出去的。” “我都来了,又怎么会让你在这牢笼中忍受孤独的痛苦呢?” “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就算是你,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最珍贵的 就算是奋力扇动着自己的庞大翅膀,油尽灯枯的少年也无法再支撑下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扔向天穹,看着知晓主人意愿的绳索自发的缠绕在荆棘之上,少年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停止了翅膀的运动,朝着大地坠落了下去。 “““大哥哥!!!””” 囚笼内外的三个小女孩同时惊叫道,却无法阻止少年的坠落。漆黑的庞大魔翼被空气阻碍,无力地向上扬起,遮盖住了少年残缺的身体。伴随着鲜血与风声,少年在重力的作用下坠向大地,不再挣扎。 “魂淡!魂淡!!魂淡!!!放开我啊!快放开我啊!!!!” 被束缚在荒谬之锁中的小女孩不甘地挣扎,猩红的大茧晃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掉下来一样。 从正上方直视着少年的小女孩清楚地看到了少年脸上的笑容,得意的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幼小的吸血鬼看懂了王暝在说什么,他在说―― ――“才不要~!” 这个笨蛋!这个笨蛋!!!!难道他不知道吗?在这样下去,他会,会…… “会死的啊!!!!!!!” 小女孩愤怒地叫喊着,酒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除了寂寞、悲伤与痛苦之外的东西。 名为后悔的东西。 “不就是怕我不出去吗?我答应你!放开我我就出去,放开我我就出去!!” 芙兰朵露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慌张的表情从脸上浮现,幼小的吸血鬼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妄图从猩红大茧中脱离出来。 可惜,吞天魔狼都可以束缚的荒谬之锁并不是一个幼小的吸血鬼可以挣脱的,就算是她掌握了破坏的力量,就算是她拥有着灭世魔剑,也不行。 所以,她只能看着残缺的少年坠向地面,什么都做不到。 “轰!!!” 从不知几千米的高空落下,拥有着高度所赋予的势能,并不算庞大的躯体在大地上砸出了深深的凹陷,网状的裂纹以少年为圆心扩散开来,扬起的沙尘遮住了芙兰们的视线,让她们无法看到王暝的状况。 不过,一团碎肉有什么好看的啊?还是不要让她们看见的好。 就算是主人身死,忠实的宝具依旧束缚着幼小的吸血鬼,夺去了她的自由。 只是,这一次,小女孩却不再挣扎了。 芙兰朵露认命似的呆在茧里,无神地看着烟尘内部,眼神空洞的可怕。 之前的芙兰朵露眼中虽然空洞,但还有着暴虐、疯狂、悲伤,孤独。但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莫名的液体汇聚而来,聚集为清澈的水滴从空中落下,划过那个少年坠落时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落在了王暝的身上。可能是因为高度带来的力量,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死寂,水滴降落时的声音出奇的大,在芙兰朵露们的耳中宛若擂鼓。 “啪嗒” 随之而来的,是其他的水滴,接连不断,全部混入了那团凄惨的肉糜中,不复踪迹。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魂淡……” 被束缚在茧中的小女孩哽咽着,任由软弱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 尘土早已散尽,小女孩们终于看清了王暝此刻的样子,那是她们绝对不想看见的样子。 猩红的血肉、黑色的布帛、惨白的骨骸混杂在一起,就像是被人随意地扔到绞肉机里狠狠地转了几圈一样,对立的黑与白点缀在猩红之间,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饺子馅里夹杂的葱叶,却不会让人有丝毫的食欲,只有反胃的感觉。 心脏?可能是这团肉里面的任意一处,自己找吧。 灭世魔剑就插在肉团旁边,黑色的冰雾依旧缭绕其上,漆黑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土壤变成了阴寒的地狱。 “魂淡啊!!!!!!!!!” 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喊着,小小的胸腔中充满了愤怒。 这个魂淡,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来和我对战?为什么不肯留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杀死他?!!! “魂淡啊……” 愤怒的咆哮声渐渐小了,最终变成了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呢喃,悲伤而无力。 “啪嗒” 跨过了漫长的距离,芙兰朵露最后一滴眼泪落下,空洞的眼睛中不再有任何光芒,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微不足道的小小水滴渗进了少年的尸体中,不分彼此。 于是苍白与猩红全部化为了纯粹的黑,那一团恶心的肉糜就像是被融解了一样,化为漆黑的水,在原地渐渐聚集,拔高,凝聚出模糊的人形,不稳定的身体颤抖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解体。 明明是没有五官的丑陋人形,明明是漆黑不详的绝望灵魂,此刻在芙兰朵露的眼中,却堪比血红的满月一样美丽。 “““大哥哥?!””” 空洞之中似乎有名为“希望”的光芒亮起,芙兰朵露们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模糊的人形,一刻也不肯放松。 漆黑的水顺着人形的身体缓缓流下,露出了其中的黄肤少年。水流仿佛有意识般的汇聚在少年的背部,化为了人类绝不可能拥有的庞大双翼。 睫毛颤动着,少年仿佛从熟睡中醒来一般,睁开了双眼。 “啊,芙兰,大哥哥回来了。” 黑发黄肤,身着华服的少年笑着,看向笼子外面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孩们,眼神中充满了眷恋与温暖。 “啊,你在这里啊,太好了,免得再去向芙兰借的功夫了。” 扫视着周围,发现了自己遗失的魔剑的少年欢呼雀跃着,像是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拔出魔剑,满意地看着它。 寒冰魔剑回应似的嗡鸣着,剑身上萦绕的漆黑冰雾越发浓厚了起来。 “那么,只剩下……” 王暝抬起头,看向依旧被束缚着的小女孩,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庞大的魔翼扇动,仅仅是挥舞了一下翅膀所产生的气流就将少年推向了囚笼之顶,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女孩,眼睛中闪动着恶意满满的光。 “芙兰啊,大哥哥早就说过会带你出去的,可是你就是不听。对于这种不听话的小孩子,你知道大哥哥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小女孩的眼中似乎划过了一丝惊喜,不过转瞬之间便隐藏了起来。芙兰朵露扭曲地笑着,不甘示弱地问道 “哦,怎么办啊?” 少年脸上的笑容有如阳光般灿烂,就像是温和的邻家大哥哥一样。王暝欢快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老王家对于不听话熊孩子的一贯惩罚措施。 “当然是打、屁、股、啦~★” 随手扯断了身旁的荆棘,少年拎着货物一样地单手抓住裹着芙兰的大茧,飞出了这个不知囚禁了小女孩多久的囚笼。 看着小女孩阴沉无比的脸色,王暝觉得自己的心情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好,好得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哦,对了,本来我就在飞啊。” ――――――――――――――――――――――――――――――――――――― “乖乖,大哥哥不是不讲理的人,以后只要听大哥哥的话就好了吗?” 少年温和地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眯起的眼睛弯得就像是月牙一样。 “哼。” 虽然在笑,可是小女孩身上狂躁的气息却是明明白白地表达着“我很生气”这个意思的。 “好了好了,就快要开始了,小芙兰别闹别扭了啊。” 谁在闹别扭!还不是你说要打我屁股!!! 虽然最后因为王暝的不忍心还是没有打成屁股,但是记仇的某人可是趁着小女孩被自己的宝具束缚,好好的调教……啊不,是教育了一顿‘崩坏’芙兰朵露,然后带着一脸可恶的得意笑容收回了宝具。 在另外三个自己的注视下,幼小的吸血鬼也只能不甘地暂且按下了与王暝再做过一场的想法,悻悻地表示自己错了。 幼小的吸血鬼脸上的笑容隐隐有了崩坏的迹象,让懂得察言观色的少年瞬间收起了捉弄下去的想法,不顾芙兰朵露的挣扎,一脸严肃地抱起了面前的小女孩,轻轻地拍了拍还在胡乱蹬踹着的幼小吸血鬼的脑袋,沉稳地开口 “芙兰,好了没有?” “马上马上!大哥哥稍等一下啊!” 元气满满的幼小声音传来,让王暝的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笑容。 虽然现在的‘崩坏’芙兰朵露只会黑化笑一种表情,但是少年还是轻易地分辨出了小女孩此刻的坏心情,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啊咧,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算了,反正没有坏处。 正在大踏步地朝着“风见幽香”之路前进的少年愉悦地接受了自己的变化,还十分得意的点了点头。 “啊~等一下!芙兰还没有到!” 发色淡黄的小女孩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像是身后有着什么怪物追赶着她一样,让少年温暖地笑了起来。 “小心一点,芙兰,别总是冒冒失失的。” “哦,知道了大哥哥。” 用明显是敷衍的语气回答了少年,开朗的小女孩绕到了王暝的身后,把他当做了一座山峰一样,抓着少年身上华丽的汉服开始向上攀爬。 “嘿咻,成功!芙兰是第一名~!” 成功地爬到了顶峰――王暝的肩膀处的小女孩在上面稳住了身形,夸张的叫道。 “白痴。” 站在少年左侧,白嫩的小手紧紧抓着少年衣角的睿智小女孩冷淡的说道,声音刚好能够让另一个自己听见。 我怎么会和这个智商不足9的白痴是一个人?真是难以置信。 “喂二号你说谁是笨蛋啊!” 元气满满的小女孩愤怒地喊道,在王暝的肩膀上张牙舞爪。 “一号二号,不、不要打架。大哥哥会不高兴的……” 躲在少年身后,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少年右腿的小女孩从少年的腰间冒出脑袋,然后便像是受惊的小仓鼠一样迅速的收了回去,让少年哑然失笑。 “好了,不要闹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少年的话语让芙兰朵露们暂时放下了仇怨,一起看着前方支撑在钢铁长腿之上的机器。 那是一个老式的,需要摄影师躲在黑布后面照相才能防止底片曝光的照相机,镜头正对着少年和小女孩们。 ““““一、二、三,茄子~”””” 白光一闪,将少年与小女孩们的笑容永远的保留了下来。 扭曲地笑着的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少年真正的幸福笑容,默默地把身子向少年温暖的怀中挤了挤。 似乎这样……也不错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6章 羁绊 少年走到了那个古旧的相机前面,伸手捏住从相机下端露出的部分照片,轻轻抽了出来。 三十二开左右大小的相片并非是想象中的枯燥黑白,反而色彩鲜艳不亚于现世的那些数码相机所拍出的作品。小小的照片上挤满了芙兰朵露,少年的肩膀上骑着一个芙兰张牙舞爪,怀中抱着一个芙兰笑容可怖,左侧一个芙兰抓着他的衣角,身后一个芙兰害羞地露出小脑袋。所有的芙兰们簇拥着中间的黑发少年,五个人的笑容温暖如阳光,刺得少年眼神有些迷离。 自嘲地笑着,少年低声呢喃:“啊,原来我也能笑得这么好看啊。” 元气的小女孩听到了少年的自言自语,疑惑地问道 “大哥哥,怎么了?” “不,什么也没有。” 收起了如今已经毫无意义的感慨,少年的笑容温和了起来,将手中的相片交给了看着自己的小女孩,随手从身旁的相机中再次抽出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张同样的照片。 暂且不论为什么明明是就是相机却能够像拍立得一样从前端取出相片,还可以不声不响的出现两张。光是那个鲜艳到刺眼的色彩就让少年清楚地认识到了:这里是芙兰心中的世界。 小孩子的内心吗,当然没有道理可言喽。 更何况,还挺有趣的不是吗。 少年轻松地笑了起来,将手中的相片随手塞入衣襟之中,低下头,看向争夺着照片的元气芙兰和崩坏芙兰,少年嘴角的笑容越发柔和了起来。 “喂,你、你们不要这样啊大哥哥会生气的!” 弱气的芙兰蜷缩在表情淡漠的小女孩身后,担心地看着另外两个自己。 王暝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笑着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芙兰很有活力吗,大哥哥很开心……喂死小鬼把莱瓦汀给老子收起来啊!” 没想到芙兰朵露自己竟然也能和自己打起来的王暝饿虎一般地扑了过去,柔软的人类手掌瞬息之间化为异类的苍白利爪,将两柄灭世魔剑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缭绕着魔焰的莱瓦汀竟然连少年的表皮都没有划破,兀自不甘地嗡鸣着,最终沉寂。 “真是的,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省心?怎么自己都能和自己打起来?” 达到【异常】级别的怪力从指掌间发出,直接捏断了灭世之剑的投影,少年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名小女孩,笑容灿烂如阳光,却让芙兰朵露们感到了一阵寒意。 “唔,是、是她不好!非要来和我抢的,和芙兰没有关系啊大哥哥。” 元气的小女孩见势不妙,迅速地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不善言辞的小女孩只能默默地吞下这个哑巴亏。 少年危险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了刺眼的地步。 “是这样吗?小芙兰~?” 小女孩扭曲地笑着,重重地将小脑袋一甩,不去理会少年。 “哼!” “阿拉,生气啦~?” 少年偏了偏头,蹲下身子正视闹别扭的芙兰朵露,却被愤怒的小女孩躲开了。 “矮油,竟然还敢反抗?” 虽然看不到少年的表情,但是小女孩依旧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那张可恶的脸——一定是带着灿烂的仿佛能绽放出小白花一样的笑容,而且用和笑容毫不相符的危险眼神注视着自己的。 哼,偏心的家伙。 因为清楚自己的来源是什么,所以芙兰朵露本能的认为在四个自己中,少年一定是最不喜欢她的。 就是啊,坏脾气,动不动就破坏身边的东西,也不会向他撒娇,反而扭曲而暴戾,曾经把他腰斩,差点杀死他。 就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他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在少年看不见的酒红双眸中,空洞之中划过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黯淡,小女孩原本欢快的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反正他也不喜欢自己,没有人喜欢自己,那还从那个笼子里面出来干什么呢? 决定了,等他走了,自己就回到那个笼子里去吧。 下定了决心的小女孩心情更加糟糕了,她甚至不想在和少年在一起多呆哪怕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留在外面。 背后的奇异翅膀微微扬起,准备扇动起来,回到那个专门用来禁锢自己的笼中。 可是,就在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小女孩,轻柔而小心,就像是拥抱着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小女孩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温暖的笑容。 “怎么,生气了?” 少年微微用力,抱着扭曲的笑容有些呆滞的小女孩站了起来。 “芙兰乖,别生气了啊,是大哥哥不好,没有考虑到芙兰的心情。” 用一只手抱着小女孩,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颅,少年歉意地笑着。 “芙兰被关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受吧。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和大哥哥说吧,就算是想打架大哥哥也会陪你的。” 王暝认真地说道,看向小女孩的目光温柔而怜惜。 “唔,不过,大哥哥可是不会放水的啊。” 说着说着,少年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略微不怀好意,让小女孩的大脑当机了。 “你……没有讨厌我?” “咦,为什么要讨厌芙兰啊?” 听到了小女孩的话语,少年惊讶地反问,眼神疑惑不解。 “因…因为我差点杀了你啊,当时在外界用莱瓦汀劈碎你的也是我啊,你不讨厌我吗?” 小女孩扭曲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与惊喜,定定地看向少年。 “哈,因为这个啊。才不会讨厌芙兰呢,在外界的那次反正也没有死不是吗?在这里的那一剑……虽然差点死掉,但最后不是也没什么事情吗?更何况,是芙兰啊,如果是芙兰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少年微微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坦然,毫不在意小女孩口中的那些事情。 “真是的,芙兰你太多疑了。看看一号芙兰,她不就是什么都不想,每天过得很开心吗?” 少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用眼神示意着元气的芙兰朵露。少年的夸奖让小女孩得意地扬起了头,看向另一个自己的的目光也多了一丝胜利者的高傲。 小女孩无趣地转过了头,彻底地无视了另一个自己,让她的得意表情白白浪费了。 切,不过是一个智商不足9的白痴罢了,仗着自己低到爆表的智商每天没心没肺的活着,有什么好得意的。 “喂魂淡你什么意思啊!不要以为你就是我我就不会打你啊!” 被无视的小女孩愤怒地叫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少年怀中的另一个自己猛扑过来,却被少年用一只手臂撑住了小脑袋,无法寸进。 “好了好了,芙兰乖,另一个芙兰一定只是不善言辞,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对吧,芙兰?” 被少年的温暖目光注视着,小女孩恍惚着,默默点了点头,平息了另一个自己的怒火。 可恶,笨蛋的直觉怎么这么敏锐?难不成是因为智商低所以在别的地方补足了吗? 就在小女孩腹诽另一个自己之时,踏实的感觉从脚底传来,环绕着自己的有力臂膀松开了,让小女孩不禁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看向少年。 黑发少年温暖地笑着,开口。 “啊啊,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大哥哥帮你们把这幅照片挂上去之后也就该走了,不过不用担心,在外面的世界还是可以见到大哥哥的。” 从被突如其来的离别震惊地芙兰朵露手中抽出相片,单薄的胶片在下一秒就被包裹在厚实的相框中,少年将放大了数倍的相片小心地挂在凉亭中一面透明的墙上,退后了两步仔细审视着,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嗯,不错,没有歪。” 在这面透明的墙壁上,挂满了过去的痕迹:年幼的芙兰朵露和蕾米莉亚在昔日家族城堡的花园中品茶的瞬间;推着装满食物的餐车的十六夜咲夜;笑着和小女孩嬉闹的小恶魔与红美玲;严厉地给芙兰朵露讲解魔法原理的帕秋莉……这才是小女孩所说的“最珍贵的东西”,她和自己所珍视的人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被保留在了心中,成为不变的风景,直到永远。 而今天,上面又多了一幅照片,有着一个笑的如晨曦般温暖的黑发少年的照片。 “好了,芙兰,大哥哥走了。” 少年依次摸了摸身旁小女孩们的脑袋,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心中。 “等、等等!” 正准备迈开步伐的少年感觉从自己的衣摆处传来了巨大的拉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保证衣服的完整。 “怎么了,芙兰?还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回过头,疑惑地看向虽然胆怯,但是依旧死死抓着自己衣角不肯松手的小女孩。 小女孩酒红色的大眼睛中盛满了名为“惧怕”的色彩,声音发颤地问道。 “不、不会一出去,大哥哥就不见了吧?” 那是经历了数百年的孤独之后,对于温暖本能的捕捉,不敢松手。生怕无意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就会悄然流逝。 少年明白这种感觉,所以他轻轻笑了起来,猩红的丝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缠绕在了小女孩们的手腕上。王暝摘下丝线,在自己的手腕处绕了几圈,紧紧勒住。 “怎么样?这回就不怕了吧?” 王暝扬了扬手腕,猩红的丝线仿佛无尽长一样,无论少年怎么动作,都始终保持着与小女孩们的联系。 “嗯!” 柔弱的小女孩重重点头,脸上绽开了美丽如画的笑容,握着少年衣角的手缓缓松开了。 “那么,大哥哥走了。” 少年转过身,挥了挥手,朝着花园之外走去。 ““““再见,大哥哥,一定要在外面看到你呦。”””” 少年笑了起来,“那当然。” 章节目录 第17章 吸血鬼不吸血还叫什么... 推开了那扇锈迹斑驳的大门,走过那条阴森诡异的长廊,因为某些原因而缓慢地移动着的少年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大概有两米高的庞大黑茧倒在坚硬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正面有个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暴力撕开的凄惨伤口。接着昏暗的火光,可以隐约辨认出里面仿佛被挖空的人形轮廓一样的缺口,勾起了少年的好奇心。 当然,也可能仅仅因为是不敢去面对那可能的绝望空洞而为自己找的借口。 “啊呀,这东西不是我留下来的‘茧’吗?” 蹲在地上,少年好奇地用手指戳着怪异的黑色残骸,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少年皱起了眉头。 “明明一开始是水的,现在为什么却又变成了钢铁呢?不明白啊不明白。” 少年敏锐的视觉发现了断口处的丝状物,像是被用力扯断的头发一样,蜷曲在那里。 好奇心促使王暝折下了一根纤细的钢丝,微不可查的细小丝线几乎要融入黑色的背景之中,如果不是少年的肤色相衬,甚至都很有可能会把它忽略掉。 “为什么对我就是钢铁,对芙兰却是柔软温暖的茧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要知道我才是主人啊!” 愤愤不平的少年捏起丝线的两端,用力拉扯着。 “嗤——” 锋锐的钢线将少年的手指切割出深邃的伤口,就连灭世魔剑都不能割破的躯体竟然被黑色的丝线轻而易举的穿透,让少年忍不住惊讶了起来。 横贯半根手指的伤口并没有引起少年的注意,飞速愈合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因惊讶而掉到地上的丝线,少年的表情更加愉悦了。 “哈,还真是个好东西,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少年随手抓起地上的庞大黑茧,像是挑夫一样把它扛在肩头,抬腿走向满是荆棘的道路。曾经带给少年无尽痛苦的烈焰荆棘如今再王暝的眼前自发的恭敬退开,有如摩西分海一样,在无边的荆棘丛中开辟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扭头看了一眼腐朽的大门,仿佛从中得到了信心一样,少年回过头,无畏地笑着,坚定地踏出了脚步。 如果那片空洞的绝望黑暗真的是我的内心的话……那也不需要害怕了,现在,已经有可以填上那空洞的东西了,不是吗? 属于人类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照片,在无边荆棘之海中,少年温暖的笑了起来。 我啊,不是一个人了呢。 ————————————————————————————————————— 在望不到尽头,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少年小心地将装在巨大相框里的相片挂在不可视的墙壁之上,退后几步坐在由怪茧变化而成的漆黑钢铁王座之上,满意地审视着自己心中唯一的色彩。 随着钢铁爆破的声音响起,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烈焰荆棘骤然冲破了漆黑的钢铁,将少年的身体死死束缚在王座之上,燃烧着烈焰的棘刺刺入了血肉之中,让少年动弹不得,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满足而幸福的看着面前的画面。 “芙兰……” 少年被荆棘锁住的手腕动了动,手腕上猩红的丝线一直连到另一个人的心中,无法断裂。 ——————————内心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永远的鲜红幼月与完美潇洒的从者静静等待着芙兰朵露的苏醒,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十六夜咲夜握着冰冷心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离体的关系,少年死寂的心脏并没有滑腻的恶心触感,如果忽略它的形状的话,就像是握着一团冰冷的橡胶一样。 压抑的气氛让女仆长开始有些焦躁,虽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脑海中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手中心脏冰冷的感觉传来,平息了少女的心情。 王暝先生现在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他说过心脏不坏就不会死,那现在应该是没事吧……就连心脏都是温热的呢,一定会没事的。 等等,温热的? 原本冰冷死寂的心脏如今迅速升温,炽热的温度甚至令女仆长感到了一丝痛苦。少年唯一的残骸急速跳动着,剧烈的运动使周围的空气燥热了起来,心脏中残存的微弱能量于此刻彻底爆发! “这……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仆长有些惊讶,可也不过是惊讶而已。完美的女仆长忍受着掌心传来的烧灼感,等待少年的归来。 “噗嗤” 手腕处传来的刺痛使得十六夜咲夜诧异地低下了头,少年的心脏上,原本断裂的血管已经恢复如初,刺入了女仆长手腕处的动脉之中,缓缓抽取着鲜血。 女仆长银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因为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王暝自身的意愿还是残留的猎食**作怪,女仆长停滞了时间,准备去取回贮藏的鲜血来代替自己的血液。 虽然不疼,但是看着自己的血液被抽取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啊。 在灰色的世界中,女仆长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连接着自己与少年的血管,准备将之拔出。 少女的玉指捻住了不断抽取着自己鲜血的血管,用力一拉—— 没有任何作用,猩红的血管依旧牢牢地与少女联系在一起,炙热的心脏仍然在跳动。 “这……怎么可能?竟然在我的‘世界’里还能活动?!” 得意之技第一次被人破解,令少女还不是那么沉稳的心境顿时产生了涟漪,没有经过时间的积淀,人类之身所带来的弊端让是十六夜咲夜不由得慌张了起来。 在少女惊慌之时,王暝的心脏抽取血液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大量的失血使得仍然身为人类的女仆长感到一阵眩晕。 于是色彩回到了世界之中,凝固的时光再一次开始流动,银发的女仆长手中紧握着少年的残骸,昏迷不醒。 原本刺入十六夜咲夜体内的血管早已收回,血肉制成的心脏如今变得如同红水晶般晶莹剔透,散发出猩红的刺眼光芒,让深红恶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光芒散去,少年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女仆长的身旁。黑色长发披散在额前,眼睛紧闭着,对外界毫无反应。皮肤依旧惨白如骨,手爪仍然锋利似刀,梦境中的一切都没有带到现实中来。 而且重点是,没穿衣服。 人类在长时间无法视物之后,一旦得到光明,就会本能地仔细观察,这一条原理同样适用于被人类称之为“吸血鬼”,自称为“血族”的生物身上。 所以,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永远的鲜红幼月就已经把少年**的身体看了个遍。 “咿呀呀呀呀呀——————!!” ————————————————————————————————————— “实在是万分抱歉!请务必原谅我!” 黑色的长发垂在地上,身着猩红华服的少年用最诚恳的声音大喊着,换来了女仆长少见的为难笑容和大小姐不屑的哼声。 “起来吧,我红魔馆的执事不应该有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虽然心情依旧很是不爽,但是蕾米莉亚并没有继续责怪呈现着“猛虎落地式”之姿的少年,反而让他站起身子。 黑发的少年抬起头,从长发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馆主大人和银发女仆的表情,在发现她们确实都已经不再生气之后,才迅速地站起身子,比起以往多了一丝红润的脸上浮现出了尴尬的笑容,漆黑的眼眸躲闪着眼前主仆二人的视线。 虽然说自己是无辜的,但光是脏了大小姐的眼这一条就足以构成死罪了。更不要提还将完美的女仆长抽取了三分之一的血液,这着实是让一贯自认为绅士的王暝从内心感到羞愧。 而且,推说是无意识的又有什么用?解释有用的话还要灵梦干什么!问答无用! 被冈格尼尔锁定的行为令少年的身体产生了警报,响彻灵魂的危急声音把王暝从沉眠中唤醒,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流星之枪,少年无意之中使出了刚刚得到的力量,耗费了全身二分之一的血液才得以逃脱。 就算如此,也还是被恼羞成怒的大小姐狠狠的收拾了一顿。若不是有着强大到不讲道理的恢复能力,少年可能要好好的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啊。 想到这里,王暝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这里之前就被冈格尼尔开了一个洞,我可不想一天之内再来一枪啊! 王暝强行按下了心中翻腾的羞愧与尴尬,强迫自己去直视着女仆长那银色的眼眸,诚挚的目光中充满了歉意。 “没关系,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王暝先生。而且这也不是出于你的本意,您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 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歉意目光注视过的女仆长有些惊慌,只能笨拙地安慰着少年,却让王暝更加羞愧了。 永远的鲜红幼月轻轻哼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无声交流。高贵的恶魔领主看向少年,虽然是仰视,但是王暝却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矮小的一方,这是贵族的目光,傲慢而高贵。 “我的执事啊,这一次的事情,你做得很不错,也已经正式得到了我的认可。当你的实力足以为红魔馆争光时,我便会为你举行一场宴会来作为你上任的礼物。现在的你……不得不说,太弱小了。” 少年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点头称是。 虽然在小女孩的心像世界之中有着堪称怪物的战斗力,但现实中的少年依旧还是那个除了不容易死去之外一无是处的新生血族。 “不过,竟然能以这样的实力就获得宝具的认可,还是让它自发找上门来,真不愧是我红魔馆的执事啊。” 视线下滑,恶魔领主绯红色的双眼注视着少年身上的华服,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赞赏与微不可查的嫉妒。 虽然荒谬之锁在北欧神话中没有太大的名气,但是那可是连杀死了奥丁的吞天魔狼都能束缚的锁链,竟然会主动认这个新生的异族为主,实在是令人惊讶。 蕾米莉亚深深地看了一眼微笑着的少年,暗自点头。 不愧是八云紫介绍来的人,果然有过人之处。 “那么,你就先在地下室里陪伴着芙兰吧,可有异议?” “当然没有,尊敬的馆主大人。您的决策英明无比。” 黑发的少年深深弯腰,直到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 章节目录 第18章 咲夜好感度再次刷取中... “哗啦、哗啦” 富有节奏的清脆金属碰撞声回荡在寂静的长廊中,为二人枯燥的行走增添了一丝聊胜于无的乐趣。 半截断裂的漆黑锁链从少年宽大的袍袖中垂下,随着他步伐的起伏而晃动着。虽然不过一指粗细,却在空气中散发着凝实沉重的感觉,让人不可小觑。 完美潇洒的从者与新生的异族行走在长廊中,向着红魔馆最重要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地下图书馆走去。 女仆长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冰冷而不近人情,从行程开始到现在没有看过少年一眼。但是王暝知道,这才是十六夜咲夜正常的样子,并不是她讨厌自己。 与之相反,黑发少年的脸上始终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温暖笑容,让人从内心感到安稳与信任。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意,那就不要去探究了。 和十六夜咲夜的冷面一样,王暝的笑容也不过是一张做工精良的面具,而且比起十六夜咲夜的冷面更具有欺骗性 也更加令人生厌。 王暝带着完美的笑容偏过头,看着身前的女仆长,轻声说着 “所以说啊,比起我这样的家伙,果然还是十六夜小姐你更招人喜欢啊。” 少年的话语让身前完美的女仆长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 “怎么了,王暝先生?” “不,没什么,只是一些无谓的感慨罢了。” 看着女仆长平静的双眼,少年释怀地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正的,有感情的笑容。 只不过是一时的略微迷茫罢了,王暝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在意他人看法,因为其他人的意见而改变自身的人。 换言之,王暝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不顾他人想法的魂淡。 女仆长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子,继续为少年带路。 走廊中再一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少年右手腕上系着的锁链晃动的声响与二人的脚步声回荡着。 “其实王暝先生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没有必要妄自菲薄。” 过了一会,完美的女仆长突然开口,银色的眼眸看向了少年空荡的左袖。 注意到了女仆长的视线,少年捞起不断晃动着的袖子,苦笑道 “啊,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如果不在芙兰身边留下我的一部分的话,还是会不放心啊。” 隔着不算太过遥远的距离,少年动了动被芙兰朵露抱在怀里的左手,感觉到了小女孩柔软的身躯,少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宛若晨曦。 “另外,能够让我关心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将来十六夜小姐你看到了我,嗯……不是那么善良的一面,还希望你不要在意。” 十六夜咲夜缓缓点头,收回了视线。 某种意义上来讲,十六夜咲夜与王暝的相似度出奇的高。 同样是吸血鬼的仆人,同样有着人类的心,同样只在乎某些人。 他们的温柔少得可怜,少到只有那一小部分人才可以享受到。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剩下了一视同仁的冷漠。 “王暝先生。” “有什么事情吗,十六夜小姐?”少年转头,温和地笑着。 “如果可以的话,不必称呼我为‘十六夜小姐’,叫我咲夜就好。” 少年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疑惑,随即释然。 在日本的习俗中,名字是只有朋友或者熟人才会用的称呼,不太熟知的人之间还是以称呼姓氏为主,就像是我们天朝的“王先生”一样,略显生疏。 虽然十六夜咲夜是无人知晓其过去的少女,但是名字确实是日本名字,那就暂且按照十一区的习俗来好了。 而现在,女仆长主动提出要少年改变称呼,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 完美潇洒的从者,十六夜咲夜,已经认同了这名新生的异族作为自己的伙伴,红魔馆的一员。 少年低头“不胜荣幸。” “那么,咲夜小姐你也不要叫我‘王暝先生’了,直接称呼我为王暝就好。” 虽然女仆长已经允许少年直呼其名,但是出于对十六夜咲夜的尊重,王暝还是固执地没有去掉“小姐”两个字。 而“王暝”这个名字又没有什么既可以表示熟知又不会太过亲密的单字,所以少年只能让女仆长把“先生”二字去掉,更像是朋友间的称呼。 知道少年还是有些拘谨和生疏的女仆长并没有强求什么,只是淡淡点头。毕竟自己对他的认同是在门外听到了少年的承诺的时候,王暝不知道,也就无法理解女仆长的莫名好感。 “到了。” 女仆长在一扇与红魔馆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简朴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上前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门扉,等待着回应。 朴素木门隔绝不掉的清脆声响传了过来,随着声音的渐渐接近,王暝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防止给来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咔哒” 门扉被从内向外的推开,有着红色长发的少女出现在了二人眼前。她的头上长着一对形如微缩版的恶魔双翼的不知名器官,眼眸鲜红纯净如宝石,从身侧可以看到部分蝙蝠一样的翅膀,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小恶魔,这位是新上任的红魔馆执事,芙兰朵露二小姐的眷族,王暝先生。王暝,这位是帕秋莉·诺蕾姬大人的使魔,来自魔界的小恶魔。” 完美的女仆长为二人互相介绍着,王暝看向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恶魔,之前我跟你说过王暝先生要来图书馆借阅书籍的事情,你向帕秋莉大人汇报了吗?” “当然啦,帕秋莉大人说没问题,还希望这只雄性能够配合帕秋莉大人做些实验呢!” 有着红色长发的少女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只是稍显无礼的措辞却让女仆长略微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小恶魔,王暝先生是红魔馆的执事,不要用‘雄性’这种词汇来称呼他。” 看到完美的女仆长那张万年寒冰脸上竟然出现了不悦的表情,小恶魔顿时立正站好,就像是正在被将军检阅的士兵一样。 “知、知道了!王暝先生,刚才对您不敬,还请您务必原谅我!”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温和的笑着,缓解了小恶魔内心的紧张感,在小恶魔心中留下了“这个人很好相处”的错误印象。 并没有真正地和红发少女生气的女仆长恢复了往日那副严肃冷淡的神情,朝着少年说道 “王暝,小恶魔还小,不太懂事,还请你多多见谅。红魔馆事务繁忙,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咲夜小姐你能来为我带路就已经十分感谢了,到现在还没有为馆主大人工作,我这个执事还真是失职。” 其实红魔馆地下室与红魔馆地下图书馆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但是却依旧需要女仆长带路的原因是—— 王暝,是个路痴。 虽然没有达到出门必迷路的境界,但是如果一条路不走上十遍八遍,仅凭别人口述的话他是绝对记不住的。 而红魔馆,是一个大型的奢华洋馆,其中走廊通道无数,就连有些妖精女仆到现在都还会走错,更不要提王暝这个路痴了。 “没有关系,王暝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首先要有在幻想乡内生存下来的力量,至少不会丢我红魔馆的脸面才行。” 没有在意自己的话语给少年造成了多大的打击,女仆长朝着小恶魔与王暝点了点头,瞬间消失在了二人的面前。 “呼~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咲夜真的生气了呢。” 红发少女毫无优雅可言的靠在门上,拍着自己初具规模的胸部,长舒了一口气。 看见少女孩子气的动作,王暝忍不住笑道:“小恶魔小姐,看起来你似乎很怕咲夜小姐啊。” 听到这句话,小恶魔的眉头顿时挑了起来,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了愠怒的神色。 “谁、谁害怕咲夜了?我小恶魔大人怎么会害怕一个年龄连我的零头都不到的小丫头呢!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哦,是吗?” 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变,淡淡反问了一句,并没有做出扭头说“咲夜你还没走啊”之类的动作来调侃少女,只是刚刚认识的二人还没有熟稔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少年淡淡的反问在小恶魔看来明显是不相信的表现,她涨红了脸,再次无力地辩解着 “真、真的!我才没有害怕她啊!只是冷淡严肃了一点,表情吓人了一点,才不会让我害怕呢!” “原来如此,小恶魔小姐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啊。” 少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煞有其事地点着头。 “那当然!我小恶魔可是帕秋莉大人最得力的手下啊!” 红发少女得意地双手掐腰,抬起脑袋说道。 似乎帕秋莉·诺蕾姬只有你一个手下吧? 虽然在笑着赞同,但是少年在心中却毫不客气地狠狠拆穿了小恶魔的谎言。 少年开始有点想要和这个可爱的少女做朋友了,毕竟这是一个有着满满的欺压指数的好人,现在这样子因为不熟而无法去调侃还真是不爽啊,在红魔馆里可以让自己从调侃中获得愉悦的应该只有这个少女和尚未见面的同为天朝人的红美铃了吧。 “哈戚!呼~呼~” 正在熟睡的红魔馆门番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却在睡梦中忽略了自身武者直觉给自己的预警。 “王暝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啊!进来吧,我带你去见帕秋莉大人,想要看图书馆里的书要先从帕秋莉大人那里得到许可的。” 浑然不知眼前少年险恶用心的红发少女正在为有人能够理解自己而欣喜不已,她笑了起来,活泼地招呼着黑发少年。 “啊,那就多谢小恶魔小姐你了。” 少年笑着,跟随着眼前的红发少女迈入了图书馆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19章 那图书馆里不会装的都... 黑暗的玄关处并没有开灯,但无论王暝还是小恶魔都不是会被黑暗阻碍视线的人,少年漆黑的眼眸中亮起了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可怖。 红发少女看着少年猩红的眸子,疑惑地问道 “王暝先生你是来干什么的啊,难不成是向帕秋莉大人学魔法?” 漆黑中看不见少年脸上的的笑容,王暝开口,回答了少女的疑问。 “啊,这次来主要是想查阅一下书籍,给自己定下一个发展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话倒是也想向帕秋莉大人学习魔法,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质。” “定下发展方向……” 少年的话语让小恶魔狐疑地扫视着新生的异族。右手腕上垂下的断裂锁链仅仅是随着手臂的摆动而无心晃动就会让周围的空气染上不自然的黑,身上的猩红汉服虽然内敛,但是跟随着不动的大图书馆长到数不清的岁月的小恶魔又怎么会辨别不出上面的庞大魔力? 这两件物品至少都是宝具级别的,而且还都是等级不低的宝具。持有着复数宝具的吸血鬼,竟然说要给自己的将来定下一个发展方向? 开什么玩笑! 似乎是知道红发少女心中的疑惑,少年轻声笑了起来,说道 “这两件都是出自北欧神话的宝具,我手腕上的是锁链?德洛米,被吞天魔狼芬里尔挣断的第二根锁链;身上的衣服是由荒谬之锁?格莱普尼尔编织成的,本来它可以做到力量毫不外泄,但是因为我这个主人太弱,所以还是被小恶魔小姐你察觉了。” “虽然这两件宝具确实都很强大,但是我可是弱小的很啊,就连支持格莱普尼尔一次真名解放的魔力量都没有,只能做到最基本的驱使罢了。” “要知道,我不过刚刚成为血族,血龄还不到两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吧。” 黑发少年耸了耸肩,坦然地报出自己身上宝具们的作用,也说出了自己的现状,打消掉少女的疑惑。 “哦,原来如此。王暝先生你还真是厉害,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两件宝具的认可。” 红发少女恍然大悟,看向王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羡慕与嫉妒。 少年摆了摆手,“这两件宝具其实并没有小恶魔小姐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格莱普尼尔作为专门用来束缚魔狼的锁链,只有禁锢一个功能罢了。德洛米更是凄惨,根本就没有真名解放,除了重量之外一无是处,现在只能作为锻炼身体用的负重存在。” 虽然小恶魔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确实有着那么一丝嫉妒,但是这种表露在外的感情并没有招致少年的反感,这种如同孩子般的天真少女,就连王暝都无法去记恨。 “是这样啊,嘿嘿,原来也不是那么厉害啊,吓了我一跳呢。” 红发少女讪讪地拍了拍胸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对了,王暝先生,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情。” 一直表现的孩子气十足的少女突然板起了脸,露出少年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严肃表情,让王暝的心态也不由得郑重了起来。 收敛了虚假的笑容,少年缓缓点头 “请说吧,小恶魔小姐。” 红发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清脆的声音多了一丝沉稳,传进了少年的耳中。 “虽然帕秋莉大人很漂亮,但是王暝先生你绝对不准向帕秋莉大人出手!从帕秋莉大人那里看的书上说雄性都是看见了漂亮的雌性就会把思考部位移到下半身的动物,会用武力强迫雌**。。。交‖配什么的……虽然王暝先生你就连看到了像我这么漂亮的少女都没有什么糟糕的表现,但是很难保证你见到了帕秋莉大人还能不能保持清醒!万一你真的像那些书里写的那样给帕秋莉大人下药捆绑然后关在小黑屋里做一些糟糕的事情怎么办?而且万一你用帕秋莉大人要挟我又该怎么办?我是为了帕秋莉大人献身还是反抗到底?不、不行,果然还是不能让你去见帕秋莉大人!雄性!为了帕秋莉大人和我的幸福,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红发的少女一开始还能勉强保持自己的理智,后来便完全的沉浸在了自己的糟糕脑补中,不可自拔。 看着状若疯癫朝自己扑来的少女,少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黝黑的锁链骤然伸长,如蛇般无声地游曳而去。由托尔锻造了九天九夜的锁链捆缚在了少女的双脚脚踝处,轻轻收紧―― “噗通!!!!” 本就是远程法师职业的少女顿时便因为惯性而摔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疼的声音。被疼痛惊醒的少女抬起头,看到了居高临下,眼眸中散发着危险的猩红光芒,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少年。 在黑暗中,王暝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仿佛要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刺透这黑暗一般,让红发的少女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心悸,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子,双手护住胸口慌张的向后退去。 “你…你要干嘛?难、难不成是被我说出了邪恶的想法准备在这里灭口?还是说要把我抓去做一些糟糕的事情?我……我警告你啊!帕秋莉大人就在图书馆里,她会出来的啊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哎呦!!” 黑发的少年脸上带着危险的灿烂笑容朝着小恶魔缓缓逼近,让红发的少女一面无力地威胁,一面磕磕绊绊地后退着,却忘记了自己的脚上还系着沉重的锁链,再次被德洛米轻易拽倒,发出了惊慌的叫声。 “小恶魔小姐。” 再一次遭受到了对于男性的不公平对待,少年却并没有发怒,声音依旧沉稳而严肃。 “干吗?……呜哇!” 听到自己名字的少女本能抬头,却发现了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吓得她再次后退几步。 仿佛看不到少女的行为,少年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是更加灿烂,柔和地开口。 “请问不动的大图书馆大人,到底都收藏了什么书籍啊?” 莫不是满图书馆的小黄书?啊?!啊?!!!从七天前被大小姐无缘无故的刺了一枪的时候我就想问了!真是没有给‘不动的大图书馆’这个名字蒙羞啊十万三千册小黄书什么的比起你来真是弱爆了啊!!!! 漆黑的锁链缓缓收回,少年平静的反应让小恶魔的戒心稍稍放松了。她站了起来,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灿烂微笑着的少年,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那个,不好意思啊王暝先生,之前我稍微有些激动,那个……我这就给你带路,不要让帕秋莉大人等急了。” 红发少女拙劣地转移着话题,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再做出什么让王暝更加火大的事情,但是比起刚才,和少年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几步。 黑发的少年并不在乎这个,他依旧笑着,默默地跟在红发少女身后,朝着已经不是那么向往的图书馆中走去。 ――――――――王暝笑得越灿烂就越危险―――――――――――――――――― “咳、咳。你就是那个蕾咪说过的新上任执事吗?图书馆里的书籍你可以随意查阅,小恶魔,就由你来为他带路吧。” 穿着酷似睡衣的简约衣物,戴着一顶上面有着月牙装饰的睡帽的七曜魔法使轻轻咳嗽了几下,向自己的使魔交代完毕之后便再次专注于那个少年熟悉无比的东西,不再看少年一眼。淡淡的蓝色光芒照射在魔法使俏丽的脸庞上,让她因病而略显苍白的皮肤更加白皙,几近透明。 并没有对那个熟悉的机械有什么反映,少年反而开始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 就在七曜魔法使说出“图书馆里的书籍你可以任意查阅”之时,淡淡的魔法灵光便已经笼罩在了王暝的身躯之上。原本对自己隐隐有些排斥的图书馆现在已经完全向自己敞开了大门,静静地等待着新生的异族去获取前进的资本。 “如此,便多谢不动的大图书馆大人您了。” 虽然对这名魔女略有不满,但是少年此刻心中并没有什么报复的想法――对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自己的魔法使,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报复的想法? 弯腰的少年默默在自己心中记下了一笔,静待来日。 守在主人身旁,警惕地注视着少年的小恶魔发现王暝并没有什么兽性大发、兽性大发和兽性大发之类的举动,渐渐放下了戒备心理。缓缓走到少年的面前,小心地说道 “王暝先生,跟我来吧。” 少年微笑点头,跟着红发的少女向有着如山般林立的夸张书架的图书馆走去。 冰冷的心脏仿佛跳动了起来一样,但少年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由于过度兴奋而产生的错觉。 虽然现实中是一无是处的弱小血族,但是在芙兰朵露的心中,少年却品尝过力量的滋味,让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美好的力量啊……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 “那么,王暝先生你要先去哪个部分?西方的魔法、锻体,还是东方的修仙、练气?” 终于对少年放下心来的少女殷勤地介绍着,之前被王暝轻而易举捉住的经历似乎让小恶魔对少年有了那么一丝些微的惧怕,看向少年的眼神有些躲闪。 当然,王暝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唔……先去看看东方的吧。” 少年低下头思考了一会,抬起头淡淡说道。 毕竟是天朝人,对于从小听到大的仙侠故事,王暝同学还是很有那么一丝向往的。 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吸血鬼身份,应该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啊,知道了,请您跟我来。” 红发少女点了点头,带着少年在犹如迷宫般的书架中来回穿梭。 似乎是为不动大图书馆的身体着想,只有靠近这些书架才能够闻到木头与纸张的淡淡味道,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古籍们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少年的翻阅,履行自己身为知识载体的职责。 穿梭在书海之中,王暝恍惚想起了自己生前的家。因为少年从小就十分爱看书,少年的母亲便不断地购买书籍回来,区区一个书架根本就不够用,家里的每一个地方似乎都塞满了书本。小的时候,母亲似乎就是在这股淡淡墨香味的萦绕下给自己逐字逐句念书的啊…… 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张温柔的面孔,少年的脚步不自觉的停下了,嘴角的虚伪笑容收敛了起来,此刻的少年像是打开壳子的蚌一样,褪去了最外层的坚硬,露出内部不堪一击的柔软懦弱。 “王暝先生?王暝先生?” 红发少女的呼唤让少年的思绪回到了此处,看着小恶魔疑惑的眼神,王暝笑了起来,落寞而悲伤。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唔,到了吗?” 王暝已经死了啊,现在的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啊,那就不要再去回想生前的事情了吗,这会让我很困扰的啊。 坚硬的蚌壳再次合上,将一切的过往连同那张温柔的脸庞一并埋葬在心底。 已经回不去了,就不要再怀念,那只会给自己徒增痛苦。 往日的温暖将会化为锈涩的钝刀,在思念中默默切割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直到千疮百孔。 于是这一刻,王暝彻底的死去了,“王暝”真正的诞生了。 现在的他,是只属于芙兰朵露的王暝,他需要牵挂的,可以牵挂的,就只有那个小女孩而已。 所以少年的心中从此不再有一丝缝隙,完美无缺。 无论是好是坏,至少王暝不后悔。 绝不后悔。 并没有发觉少年短短时间内宛如新生般的变化,红发少女回答了王暝的问题。 “是的啊,已经到了。这里就是东方类书籍的收藏区,你先自己看看吧。” 红发少女愉快地笑着,朝王暝点了点头。红色的及腰长发随着少女的转身在空中泼散开来,形成了一道红色的薄幕,遮挡住了少年的视线。 “好的,谢谢你小恶魔小姐。另外,请在下午五点之前把我叫回去,芙兰醒了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少年冲着少女的背影感激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唉,没事没事,王暝先生你这么好的雄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当然要照顾照顾啦。” 红发少女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消失在了书架的末端。 “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吧,拜拜~” 虽然很想询问一下除了自己和工口书里的之外她还见过哪个雄性,但是少年并没有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把她叫回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专注于书籍的海洋之中了。 ――――――――――――――――――――――――――――――――――――― 收回了锋利指甲的苍白手指敲打着坚硬的书脊,少年缓缓前行着,目光扫过用魔法标记出的种种书名。 “《九阴真经》、《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嫁衣神功》……我勒个去,连《葵花宝典》都有,过了吧……” 黑发的少年苦笑着,放弃了去学习这些耳熟能详的武功的想法,垂下手臂,朝着紧挨着“东方武功区”的“东方修炼区”走去,心中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期待。 不同于上一个区域的清一色书籍,这里虽名为“书架”,但是架子上却摆满了千奇百怪的兽骨、龟壳、竹简、玉石、玺印、皮革等等等等,就像是懒散闲人的杂物区,充满了不可靠的感觉。 但是对于王暝来说,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修真秘籍口牙! “果然如此,只有装在各种不起眼东西里面的才是好宝贝啊。” 少年嬉笑着,随手拿起一把小小的青铜剑形挂饰,毫不在意地掂了掂。 因为一时的兴奋而做出与少年的沉稳性格相反的行为招致了祸患,被邪魔触碰,青铜小剑中的浩然正气顿时自发地反击,深蓝近紫的细小雷光沿着少年的苍白手掌攀附着手臂一路直上,让王暝的半个身子瞬间化为了焦黑的炭! 被天雷的破邪属性震慑了心神,无法移动的少年惊恐地看着那细小的蛇电,眼瞳因使用力量而变为了猩红,用尽了全力想要取回身体的控制,却在那蕴含浩然正气的天雷下毫无作用! 就在王暝已经准备放弃这具身体,再次构建一具新的躯壳之时,沉默的宝具终于因为主人的被袭而愤怒,猩红的荒谬之锁如密麻的群蛇般涌动着,转瞬之间便吞噬掉了那不成气候的雷光,再次沉寂。 惊魂未定的少年抬起焦黑的干枯手臂感激地拍了拍身上的猩红汉服,随着少年的运动,身体碳化的表层脱落,露出了内里苍白的新生皮肤。 “多谢啦,格莱普尼尔。” 小心翼翼地把那支青铜小剑放回原处,少年忍不住好奇心,看了看格子上的魔法标示,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太、极、玄、清、道、复、本?唔,太极玄清道?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啊……” 不愿去回想过往的少年很快放下了探寻的想法,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这一次,他可是不敢再随便去抓取什么东西了。 仔细地一个个看过去,被那些各种酷霸狂吊拽的功法名字吓了一跳的王暝皱起了眉头,细细筛选着可能适合自己的功法。 《开天造化功》、《神魔拘役大丨法》、《五帝御龙拳》、《八荒龙神护体术》、《亿万空间遁形法》、《万古邪帝君临术》、《移星异宿**》、《忘情天书》、《造化天书》…… “姆,忘情天书?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啊……忘情,嗯,还是算了吧。有着一颗人类的心还是不错的。” 完全没有自己根本彻头彻尾,从心灵到**都是一只的异类自觉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抓起了下一本看起来还不错的书本看了起来。 以纯黑锦缎为载体的书籍古色古香,充满了让少年感到怀念的天朝气息。封面上用少年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的字体写着“造化天书”四个大字,一笔一划中隐约透出淡淡青光,神秘而庄严。 “《造化天书》?和上一本《忘情天书》是姊妹篇吗?唔,似乎名字里带‘造化’和‘天’的都很厉害,那这一本应该也不错喽?” 如此想着的少年翻开了漆黑的锦缎,看着那些从未见过但是却莫明的可以辨认出来的字迹,少年的心神渐渐沉了进去,忘记了时光的流逝。 良久,少年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丝淡淡青芒掠过。他抬起苍白的手,体内的能量流动着…… 流动着……… 流动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不行吗?” 将手中的锦缎小心而轻柔地放回原处,少年思索着其中的关节。 作为血族,少年的身体中已经流动着鲜血的力量。这种可以和魔力共通的力量意味着,王暝已经不是一张白纸了,在“王暝”这个人物的面板上,已经有了类似于蓝条的东西,没办法再添加另一个蓝条了。 “咳,算了,去看看西方的魔法和锻体吧,不是说血能可以当做魔力来使用吗?” 虽然一开始就隐约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有些沮丧的少年已经打定了主意,实在不行就去请教一下不动的大图书馆,正好自己也可以教她使用“外界的式神”当作报酬,之前看她那笨拙的样子,应该是还不熟练吧…… 定下了目标的少年心情豁然开朗,柔和的笑容再次挂在了脸上,完美无缺。 “小恶魔小姐?” 王暝轻声呼唤着恶魔少女,不多时,系着围裙手握掸子,一副居家好妹子模样的红发少女就来到了少年的面前。 “有什么事情吗,王暝先生?” “请你带我去西方的魔法锻体区吧,虽然我是天朝人没错,但是果然以吸血鬼的身份还是无法修炼重玄妙的东方功法啊。” 看着少年脸上的苦笑,动了恻隐之心的小恶魔安慰了这个看得比较顺眼的雄性几句。 “啊,不用担心啊王暝先生。我们红魔馆的门番叫…嗯,叫……啊,我想起来了,叫中国!对,中国就是修炼拳法的,但是也强不到哪里去啊,而且我们馆里有帕秋莉大人,修炼魔法的话可以让帕秋莉大人来指导你啊,可比自己修炼强多了!” 熟睡中的华人小娘再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面色痛苦的嘟囔着什么,随后便再次平静了下来,和周公下馆子去了。 “啊,谢谢你的安慰,小恶魔小姐。没事的,我还没有这么脆弱,我们出发吧。” 已经不是那么执着于修真的少年笑着点了点头,催促着红发的少女。 “好吧,跟我来,王暝先生。”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也想学魔法 “哝,这里就是魔法区了,王暝先生你先慢慢看吧,有事叫我就好。” 比起东方修炼区千奇百怪的储藏物,魔法区倒是清一色的书籍,至多不过有几块诡异的古旧石板。 “谢谢,小恶魔小姐。” 少年颔首,转过身准备寻找适合自己的魔导书。 黑发的少年并没有发现,魔界来者根本就没有离去,而是小心地收敛了气息,悄悄跟在自己的身后。 “嗯……魔法啊,应该有个什么入门类的书籍吧……啊,有了,就是它!” 少年惊喜的叫了起来,从标有“基础”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以羊皮纸书写的魔道原典。 看到王暝并没有去挑选那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所罗门的钥匙》、《所罗门的小钥匙》、《罗洁爱尔之书》、《abatel》什么的,红发少女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欣慰。 渴望力量,但并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有自知之明,王暝先生果然不愧是能让大小姐称赞的人啊。 出身于魔界的小恶魔看过不知多少盲目的追求力量,最后把自己也一并毁灭的愚蠢之人。而王暝不久前还是人类,所在的那个低魔低武低科技的位面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普通人接触神秘的机会。能够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是成为强者的必要条件之一。 虽然,这些对现在的王暝先生来说还太早了吧。 红发少女忍不住为自己的发散性思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再次注视着努力阅读原典的少年。 封面上的神秘字迹在图书馆中力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法阵作用下向少年揭去了神秘的面纱,展露出其下的真实。少年按下心中的兴奋与焦躁,低下头,注视着这本魔力量让自己感到隐隐有些畏惧的原典。其名曰―― 《好孩子一学就会超容易上手魔法书》 ……你特么在逗我? 少年嘴角的完美笑容隐隐有些抽搐,看着眼前书籍上的的不知名魔文,和魔文上方悬浮着的魔法灵光组成的汉字,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一颗明镜止水之心的少年终于不得不承认,比起那帮年龄论百算的奶奶们,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 “嗯?是谁!” 黑色的锁链骤然伸长,被苍白的利爪紧紧地握在手中。少年的眼眸不复原本的漆黑,化作了嗜血的猩红。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身后,让红发的少女不由得一愣。 “唉,王暝先生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啊?我已经给自己下了‘隐蔽’咒术啊!” 搞什么啊,这样的话帕秋莉大人下达的“观察”任务不就失败了吗? “唔,我也不知道啊,刚才突然感觉有一股冰冷怨毒的视线,就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去了。” 沉重的锁链缓缓缩短,再次恢复成刚好可以伸出袖口的二十公分。少年猩红的眼眸也披上了漆黑的伪装,新生的异族挠着头发,目光疑惑不解。 “算了,没什么事情,你先接着看吧。” 小恶魔叹了口气,干脆明目张胆地站在少年身后,履行主人指派给自己的任务。 “哦。” 少年点了点头,埋首于书卷之中,不再理会红发的少女。 细细看完介绍魔法的前几页,少年迫不及待,但手掌却依旧沉稳地缓缓翻过略微泛黄的羊皮纸张。 以圆为骨架,繁复细腻,有着莫名的架构与美感的纹路出现在了羊皮纸张之上,旁边有着对这个阵法的详细注解:将“素材”、“神秘”和“能量”填充其中,在经过固定的“路线”加工成引动外界魔法元素的“核心架构”,来带动自然的力量,发起攻击。 这,便是剥去了神秘的面纱之后,所谓“魔法”的本质。 于是,少年看着眼前这些复杂的运算公式,泪流满面。 不是吧已经死了还要受到数学的折磨卧槽要不要这么无情啊教练我不学魔法了我要打肉搏! 虽然是理科生没错,但是王暝每次用来向上拉分的学科都是语文英语,数学什么的真心伤不起啊! 看着王暝顿时萧瑟起来的背影,小恶魔走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问道 “如果你想学魔法的话,干脆就去向帕秋莉大人学习不就好了嘛?何必把自己弄成,呃……弄成这幅样子呢?” 呆滞的双眼已经无力再去保持漆黑,空洞的猩红扩散开来,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苍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明明在笑,但是一股凄惨愁苦的气息还是在少年的眉宇之间萦绕着,挥之不去。 “嗯?……向帕秋莉大人……学魔法?” 就像是即将坏掉的复读机,少年低沉的嗓音重复着小恶魔的话语,有一种格外的凄凉感。 “是啊,帕秋莉大人是很厉害的魔法使,比我可厉害多了,为什么不向她学习呢?” “哦,好,向帕秋莉大人去学魔法……学魔法……” 王暝转过身,机械地行走着,每走一步,还称得上是魁梧的身躯上每个部件都会摇晃一下,让后面的小恶魔对少年现在的状况感到担忧。 ―――――――――――――少年移动中――――――――――――――――――― “嗯?想要跟我学魔法?可以啊。” 七曜魔法使抬起头,冷淡地看着旁边弯腰的王暝,点了点头,关掉了屏幕上的页面。 本以为需要经过一番苦苦纠缠的王暝惊讶地抬起头来,想了想,说道 “万分感谢,不动的大图书馆大人,那么,作为回报,就由在下来为您介绍一下如何使用这外界的式神吧。” 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少年,紫发魔女歪过头思考了一会,淡淡地点了点头。 “也好,本来我是想……既然你主动要求了,那倒是也不错。正好你之前还是外界人,对于外界式神的操作肯定是比幻想乡里的人要强。懂得等价交换,以知识换取知识,倒是有成为魔法师的潜质。” “多谢夸奖。” 王暝的上身小小地倾下一个弧度,以示尊敬。 帕秋莉轻轻咳嗽了几声,扶着桌子,将转椅移动,面向少年,说道:“并不是夸奖,我只是阐述事实。那么,现在就开始授课吧。” “明白了。” 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眼镜戴上,为那张娇柔的脸庞再次增加了几分知性美,七曜魔法使开口问道 “首先告诉我,你对于魔法的认知是什么样子的。” “唔,在今天之前,我以为魔法是一种看资质的,什么火属性水属性啊,学完之后就可以随便造冰刀火剑什么的,还可以根据想象力更改,比如把火球改成火箭啊之类的。” 紫发魔女摇了摇头“看来外界人的胡编乱造对你毒害不浅啊,你说的那种更像是异能而不是魔法。” 恭敬站着的少年点了点头,继续被打断的发言。 “是的。而今天,当我看到了那本……那本《好孩子一学就会超容易上手魔法书》之后,我就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所谓的魔法,是对于‘神秘’的运用,是一种知识。虽然确实跟资质有着不浅的关系,但是却也绝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种地水火风尽在我手的姿态。” “以上,就是我对于魔法的认知了。帕秋莉大人,请问我答对了多少呢?” “啪、啪、啪” 七曜魔法使拍着手缓缓点头,看向王暝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欣赏与认同。 “不错,能够这么快的摆脱之前的错误认知,而且还把魔法的本质猜了个**不离十,你确实很有天赋。” “并非如此,我在外界还是有着一定的数学基础的。关于计算和魔法之间的关系,相信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 并没有因为魔法使的夸赞而沾沾自喜,少年冷静的剖析着自己可以了解魔法的原因。 “足够谦虚,认清现实,很好。那么,现在我就来给你从最基本的魔法理论讲起吧。只有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学习后,才能看出你究竟在什么样的魔法上比较有天赋。虽然不是说非要有天赋才能学习,但是你的身份就注定了你必定会有着大量的近身战经历,说到底,对于你魔法只能是一个辅助,因为在她面前,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拉开距离。” “或许学习魔法也可以让你的生活更轻松一些吧,毕竟虽然妹妹大人喜欢近战的感觉,但她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法少女呢。” 少年用力点着头“是啊,比某个同样是魔法师但是只能去打肉搏而且连个小火球都搓不出来的瞎子强多了。” “很好,那么,先把这个元素吸引基本架构模型的公式给背我下来,限时三分钟。”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繁复魔法阵图,少年的心中留下了血泪,脸上却还依旧挂着那张完美的笑容。 “是,帕秋莉大人。” 章节目录 第22章 求知欲使世界前进 “对了,王暝,妹妹大人没有教过你什么东西吗?” 看着埋头苦算着的王暝,七曜魔法使有些疑惑的问道。 “呼~第一道算完了。嗯,帕秋莉大人您说什么?” 精疲力尽的少年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将手中的羽毛笔轻轻放下,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并没有因为王暝没有听见自己的话语而生气,反而对少年的专注略有赞赏的魔法使再次重复:“我说,妹妹大人没有教给你过什么东西吗?” “有啊,有教给我一种据说是血族基础的‘血魔法’,在这方面我的天赋还算不错,但是只是基础而已啊。” “血魔法”,也可以称之为“血术”,是在血族之中普及率非常之高的,比起魔法更像是异能的一种能力。 与芙兰朵露魔法天赋高,血术天赋差正好相反,少年对于本能一样的血魔法有着出乎意料的强大天赋。但与之相对的,从他目前所展露的学习速度上来看,王暝的魔法天赋只能说是平庸了。 通俗一点说,就是王暝这个家伙的本能比智商强得多,更适合去当野兽。 虽然漫长的时光可以将一切补足,但是为什么要选择付出和回报不是那么成正比的路途呢? 为眼前的新生异族有了那么一丝担忧,七曜魔法使决定询问一下王暝自身的意愿。 “王暝,你十分执着与魔法吗?” “嗯?没有啊,只是想给自己寻找一条合适的道路而已。” 握着从来没有使用过的羽毛笔,在纸上留下歪歪扭扭,宛如蠕虫一样的难看字迹,少年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哦,这样啊……那你还是不要学习魔法了,你在这上面的天赋实在是不够高。不能说差,但是比起那些天才来还是不行。” 几乎不与人交往的宅女帕秋莉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可能对王暝造成多大的打击。 幸好,少年本来也没有打算走魔法师的路线。拥有着灭世之剑的王暝,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强大无比的宝具呢? 将眼前的“元素吸引基本架构模型专项练”上最后一道题目做完,少年抬起头,把纸张推到帕秋莉面前,疑惑地问道 “那我到底应该走什么样的路线呢?虽然确实一开始就打算以近战为主,但是一点魔法都不会的话,碰上了魔法师岂不是很吃亏?” 少年的主要目标其实早就确定了,自从王暝在芙兰朵露的内心中展现出那强大的邪魔之姿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将会是自己日后的姿态。 或许会因为心象世界和现实之间的不同而有了些许差别,但是大致的路线却是不会变的。 白皙的手指拈起一支漆黑的羽毛笔,随手在旁边的墨水瓶中蘸了蘸,开始低头批阅王暝题目的帕秋莉淡然地开口,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没关系,既然清楚了自己应该的发展路线,那么剩下来的就简单了。近战我不熟练,日后可以由中国教导你,但是论起对法师弱点的了解,在这幻想乡中,谁能比得上我?爱丽丝虽然也是魔法使,但是主要的精力都投在了人偶操纵之上;魔理沙更是只会追求破坏力,只有我,才是幻想乡里最正统的魔法师。以后,我会教导你和法师作战的要点……嗯,好了,全对。” 淡然的语气中隐藏着绝对的自信与骄傲,这是帕秋莉?诺蕾姬作为魔法使的自傲,不容置疑。 少年低下头,仔细地思索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没有了曾经的迷茫,充满了自信与期盼。 “你这两天先学习最基础的部分,我也需要时间来观察你的特点,做出针对性的教学方案。” 接过了那张打满对勾的白纸,王暝点了点头,准备接受接下来的教学。 “为了能够清楚的了解你的特点,我需要对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怎么样?” 被七曜魔法使的关怀所感动,全然忘记了自己因为不动的大图书馆而受到的灾难,少年站起身,感激而诚恳地深深鞠躬。 “非常感谢您,帕秋莉大人。” 王暝起身,漆黑的眼眸中装满了感动与真诚。 之前是我错怪您了,您真的是一个好…… 七曜魔法使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温暖的笑容,不苟言笑的她此刻微笑起来,有着一种别样的美感。淡紫色的双眼中流转着明亮的光芒,和她手中冰霜手术刀所反射的幽光一起深深地映进了少年的心中。 少女眼中闪烁着的,是推动世界发展的,名为“求知欲”的光芒,灿烂而神圣。 ……人?! 鲜红中糅杂了一丝淡金的烈焰之柱瞬间出现在少年身旁,看着构成了烈焰囚笼的圣艾尔摩火柱,王暝嘴角的笑容,僵硬了。 少年缓缓后退着,直到身后传来了烈焰烧灼的痛楚才不得不停下脚步。王暝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地看着笑容满面的紫发魔女,色厉内荏地斥道 “帕秋莉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在下自认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为什么要囚禁我?” 帕秋莉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柔和,宛若救赎世人的圣母,让人不自觉地去相信她。 “刚才不是说了吗?要好好的给你来一个全面检查啊,不然怎么能够给你做出针对性的教学方案呢?来,乖,不要怕,不会痛的。” 自然的力量此刻化为锐利的刀刃,虽然细小,但是却锋利无匹。随着魔女的动作,刀口反射的光芒从少年的脸上扫过,让他原本就略微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近乎惨白。 “我知道帕秋莉大人是为了我好,我也一定会好好配合。那么,这个火柱是不是……” 惊恐的神色转瞬即逝,王暝的脸上迅速挂起了谄媚的笑容,双眼弯成了两条漆黑的月牙,少年的身体略微向前,目光诚挚而期盼。 “啊,既然王暝你这么懂事,那这个火柱不要也罢,但是……” 熊熊烈焰瞬间散去,纷飞四散的火粉遮挡在了少年与帕秋莉之间。趁着这绝佳的机会,双脚用尽全力踩踏在地面上,王暝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甚至产生了爆炸般的声响! 不顾身体极限使出的力量让少年的小腿瞬间裂开无数细小的伤口,珍贵的鲜血流淌了出来,让王暝感到了一丝心痛。但是,现在可不是在乎那些血液的时候! 不跑的话,真的会变成小白鼠的口牙!!! “但是,这些藤蔓就不要拒绝了吧。” 遮挡视线的火粉缓缓消散,露出了其后被翠绿藤蔓死死束缚在地上的少年,猩红的眸子注视着手握冰刃缓缓走来的紫发魔女,眼瞳中盛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少年奋力挣扎着,却根本无法逃脱自然的束缚,只能无力的等待着恶魔的降临。 王暝身下的地面抬高,形成了岩石的手术台。不知何时带上了手套口罩,穿着白大褂的魔女出现在了少年的视野中,哪怕是隔着口罩,王暝都能看到那之后的温暖微笑。 那温暖的,宛如地狱火焰一样的微笑。 “呜呜!!呜呜呜!!!!” 被叶片捂住嘴的少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完全陷入研究之中的魔女根本就没有想要听的意思。淡淡的魔法阵在她耳畔浮现,完美的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使她可以专心致志地投身于研究之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啊!!芙兰!芙兰!快来救大哥哥啊大哥哥就要被人解剖了啊!!!!! 王暝的呼唤似乎传达到了幼小吸血鬼的脑海之中,被芙兰朵露抱着的左手清楚地感觉到了小女孩翻了个身,然后…… 然后就再次没有动作了。 眼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无情地漂走,被激起求生意识的少年不再奢望他人的拯救,为了自己不受魔女虐待而奋力挣扎着! 藤蔓们自发地移开,露出一小块正方形的部分。魔女的眼中流转着让王暝胆战心惊的光芒,笑着刺下! “锵!” 柔软的衣物在此刻化为了坚硬的铠甲,替主人抵挡住了魔女的袭击。王暝调动着全身少的可怜的魔力,努力支撑起格莱普尼尔的运作,求得一时平安。 “啊,我差点忘了,你身上的衣服还是宝具呢。既然这样的话……” 少女轻轻打了个响指,于是束缚少年的藤蔓开始蠕动了起来,将王暝的魔力瞬间抽走。 失去了魔力供给的荒谬之锁无法再保持坚硬的状态,只能屈服于锋利的冰刃之下,被缓缓地割开。娇柔的少女哪怕是解剖的动作依旧优雅而高贵,充满了动人心魄的美。 一切的努力都被轻易扑灭,感受着肌肤被缓缓切开的感觉,少年的心中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帕秋莉大人你行行好打晕我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八卦是不对的 锋利的刀刃缓缓切开坚硬的皮肤,露出其下的猩红肌肉。金属制成的镊子将肌肉夹起,冰霜之刃轻轻挥动,于是少年的血肉被恶魔掠夺,自己却只能无力的看着,漆黑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空洞,与绝望。 “呼,肌肉密度这么大?很不错的身体素质。” 并没有把眼前的少年当做生命,而只是一个“物品”的恶魔淡漠地评价道。 “小恶魔。” 紫色的恶魔呼唤来恶魔的奴仆,将手中的血肉小心地放入红色魔仆手中的试管里面。 被恶魔俘获的少年悲伤的看着恶魔的奴仆,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绝望。 小恶魔……就连你也在助纣为虐吗? 红发的少女别过了头,躲避着少年失望痛苦的视线,收起手中的试管,默默退下。 “接下来……嗯,是魔法抗性测试。” 淡金色的烈阳之炎从恶魔指尖燃起,缓缓地摁在了少年裸露的皮肤上,苍白的皮肤在烈焰的炙烤下缓缓变得焦黑、蜷曲,最后从少年的身体上脱落,化为漆黑的炭片落下,露出猩红的血肉。 “身为血族竟然在皇家圣焰下支撑了这么久?对魔力出乎意料的高啊,是因为总和妹妹大人玩耍而进化出来的吗?” 用镊子夹起碳化的肌肤,将它放进魔奴不知何时拿来的新试管中,紫色的恶魔再次对少年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实验。 刀割、冰冻、腐蚀、石化、毒素、麻痹、魔力吞噬、精神冲击、幻境制造……种种可怕的事情在少年身上发生着,但是他的意志却依旧如钢铁般坚强,漆黑的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有发出过一声悲鸣。 “嗯,最后一步,抽血……咦?这血液里的力量……是‘时光’?咲夜的血?!” 将从河童那里订制的加长14g针头从少年的身体里拔出,鲜红的血液随着动作溅射到了恶魔的口罩之上,更添一丝阴森。轻轻摇晃着三指粗针筒里的鲜红液体,从中感受到了那庞大力量的魔女低头看了看目光坚毅的少年,口罩下的嘴角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少有的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呦,才来我们红魔馆几天啊,就已经把咲夜拿下了吗?新生的异族啊,你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如果不是非常亲密的人,完美的女仆长怎么会允许他得到自己的血液?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对于魔女的误解,少年没有解释的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躺在岩石制成的手术台上,悄无声息。 “不愿意说话,害羞了?真是的,也没有什么可害羞的嘛,想来也是,咲夜也到了青春期了,你之前作为人类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孩子,男女之间有什么悸动很正常嘛。不过,能说说你是怎么把咲夜俘获的吗?” 从少年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帕秋莉的眼中此刻闪烁着的,却是人类共有的,名为八卦的光芒。 翠绿的藤蔓自发退去,将束缚着的王暝显露出来。猩红的衣袍被切割出了几个凄惨的伤口,露出其下正在缓缓修复着的各种伤疤,无声地昭示着恶魔的残暴,与少年的可怜。 黑发的少年没有因为得到自由而欢呼雀跃,也没有愤怒地向恶魔扑来,只是静静地仰面躺着,漆黑的眼眸仿佛跨过了现在、过去和未来,望向不知名的地方,目光神秘而深邃,充满了莫名的庄重感。 看着这样的王暝,帕秋莉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向一旁的小恶魔问道:“现在的外界人类都是这么害羞的吗?”“嗯……我也不知道啊,帕秋莉大人。” 从一开始就把“王暝是个与众不同的雄性”这条印象添加到脑海里的红发少女回答,脑海中却开始胡乱猜测王暝与十六夜咲夜的关系。 哎呀呀~怪不得我叫这个家伙“雄性”的时候咲夜会不高兴,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下次见到咲夜一定要好好调侃调侃她。 想到这里,红发少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玉手拍了拍王暝的脑袋,笑道:“怪不得咲夜这么护着你,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对于小恶魔的拍打调侃,少年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然后…… 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小恶魔慌张的抓住了帕秋莉的衣袖:“喂喂,帕秋莉大人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啊!王暝先生这是怎么了,不会被帕秋莉大人你给弄死了吧?!” “唔,应该不会吧,这个人的魔法抵抗力特别高,我刚才也没有用什么特别强大的魔法啊……” 面对着少年的异状,七曜魔法使也有些乱了手脚。略显病态苍白的素手搭在了少年惨白的额头上,细细感受着。 “糟、糟糕!这家伙的精神开始紊乱了!快把我的精神力稳定药剂拿来!” “啊!是、是!” 同为魔法师,知道精神力紊乱究竟是多么可怕事情的小恶魔用尽了全力,不久便取来了一瓶碧绿色的药剂,手忙脚乱的灌进了少年的喉咙里。 杂乱的灵魂波长再次安定了下来,让魔法使主仆松了一口气。 “对于实质性的魔法抵抗力极强,精神受到冲击之后也还在挣扎,但是却无法逃脱幻境吗?嗯,我大致知道了……” 摘下手套口罩的魔女托着下巴思考着,仔细地思考着。 “喂不要再想事情了啊帕秋莉大人!快到五点了,王暝先生说要在五点之前回去的!不然的话二小姐会发狂的啊!” 看着自己安稳如山的主人,红发少女忍不住焦急了起来,她慌张地抓住魔法使的手臂摇晃着,妄图把她从思考中拉回。 “啊,是吗?那就把他扔给咲夜好了,反正他们两个都是那种关系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不负责任的把没有了任何秘密的王暝扔给小恶魔处理,紫发的魔女沉吟着,坐回了电脑前。 “近战为主,还对魔法有着强大的抗性,似乎可以这么试试……”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不敢面对的 王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温暖,却又痛苦无比的噩梦。 梦里,自己行走于曾经的平凡世界之中,看到了熟悉无比的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看到了那个温柔却又严厉的母亲,看到了那个总是迁就自己的父亲。他们行走在街头,看着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目光悲戚而痛苦。 “爸,妈……” 漆黑的双眼中有反射着光芒的水迹出现,一头短发已经变成长发的少年伸出苍白的手,想要去触摸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两个人,可是…… 苍白的手掌穿过了二人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实感从指尖传来,宛若幻影。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两个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王暝用力抓向一旁的钢铁灯柱,却依旧没有任何触感,也没能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改变。 “呵……幻影。” 少年低声苦笑着,抬起腿跟上了不远处的夫妇。 “就算是幻影……也让我看一看吧,能看一眼也好啊……” 原本决定就此埋葬的一切此刻却从心底挣扎而出,在少年的心中不甘地翻滚着,咆哮着,留下痛苦的血泪。 你怎么能忘?!你怎么敢忘?!! 这是你曾经最珍贵的东西,却可以毫不留情地把它抛弃吗?!! 你是有多无情?!!!! 锋利的爪子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刺入血肉之中,黑发的少年双手紧紧地捂着心脏,表情痛苦,却遏制住了逃跑的想法,强迫着自己去跟随眼前那对黑衣的夫妇。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已经所剩无几,但他们的步伐却依旧沉稳,就像是踏着沉重的鼓点,每一步都踩在了少年的心上。 走到了郊区处,登上一座平凡无奇的山头。通过了看守者的检查,漫步在整齐大理石中的他们脚步放慢了,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样。 很快,少年就知道他们在躲避着什么了。 那是一块洁白的大理石碑,在银色的月光下分外美丽。石碑之上,一头黑发的少年在夜色中笑得宛如阳光,温暖而灿烂。 照片下面有着这个少年最基本的信息,少年可以倒背如流的信息。 王暝,1997~2013 黑衣的夫妇看着眼前的墓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相拥在一起,痛哭失声。 “够了……” 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炸裂一样的疼痛,他无力地跪倒在那对夫妇身旁,低垂着头颅,咬紧牙关抵御着疼痛的来袭。 “啪嗒、啪嗒” 冷汗一滴一滴的落在石板上,将洁白的石砖染成深色,就像是那对夫妇的泪水。 “够了!” 少年猛地抬起头,原本漆黑的双眸已经化为了猩红,獠牙开始生长,突破了嘴唇的保护,显露出自己的锋芒! 可是,对于那对夫妇来说,这里的少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少年的痛苦咆哮自然也无法传达到他们的耳朵之中。 看着那对仍然痛哭的夫妇,少年心中因烦躁与痛苦而引发的暴戾再也无法遏制,漆黑的狰狞魔翼从他的背后骤然展开,刮起一道狂暴风压! “闭嘴啊!!我叫你们闭嘴啊!!!!” 庞大魔翼扇动,狰狞的邪魔扑向了对此一无所觉的人类,利爪高抬,想要强行制止住他们的哭声。 那种,让自己痛苦无比的哭声。 邪魔无声无息的穿过那对夫妇,让它更加愤怒。曾名为“王暝”的邪魔不断地朝着二人冲刺,却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在不知多少次做了无用功之后,邪魔闪烁着猩红暴戾之光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另一种色彩。 名为“恐惧”的色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敢再去看那对夫妇,邪魔扬起背后巨大的魔翼,逃离了这里。苍白的利爪紧紧捂着耳朵,可即便如此,它依旧能听到那绝望的哭声。 从自己的心里,听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逃!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没有这种哭声的地方去!!! 邪魔的脑海之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思想,只剩下最为简单的逃。漆黑魔翼划过的景象宛如被敲碎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露出了其后的绝望黑暗。 对,这样才好,这样才好。 离那两个人远远的,必须离那两个人远远的。 在内心的痛苦之下,邪魔狼狈地逃离了。狰狞的翅膀不断对这个世界制造着伤痕,直到最后,这个破碎的世界…… “哗啦”一声,彻底毁灭了。 ――――――――――――――――――――――――――――――――――――― “呜……” 王暝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开,少年猛然坐起,猩红魔瞳暴戾地扫视着周围,喉咙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声音。 在看到了身旁那个小女孩之后,猩红的魔瞳缓缓变回了漆黑。少年眼中的暴戾散去,再次浮现出了化不开的温柔。 揉了揉痛到像是要裂开一样的脑袋,少年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发呆。 “呜…大哥哥……” 熟睡中的小女孩翻了个身,白皙的小手抓住了少年空荡的左袖,不肯松手。 看着小女孩天真可爱的睡颜,王暝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温暖的笑容。苍白的利爪小心地撩去搭在芙兰朵露脸上的发丝,生怕尖利的指甲划破小女孩柔嫩的肌肤。 “我……很懦弱啊。” 少年低声苦笑着,笑声中充满了痛苦与疲惫。 “我很懦弱,也很胆小。所以,只要能保护好现在的东西就够了,曾经的那些……” 少年抬起手,苍白的手掌捂住了漆黑的眼睛。 “曾经的那些……就忘了吧。反正我已经死掉了,死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 将心中不甘悲鸣着的过往无情地封存,听着心中的哭声,少年脸上的笑容没能够再次挂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左臂接回,少年抱着自己如今仅剩的最重要的东西,缓缓入睡。 是的,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老鼠总是招人讨厌的 “你的身体有着极为强大的抗魔性,而且各项基本数值也不像是你现在的实力应该有的,咏唱两个小节以下的法术已经可以做到全部免疫,精神也十分坚韧,只是……你为什么会被一个十分简单的幻境给困住呢?” 紫发的魔女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她看着手中羊皮纸上记录的数据,在上面勾勾抹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啊,幻境啊……放心吧,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王暝的笑容有了一丝尴尬。不过专心于数据的帕秋莉并没有看到,让少年松了一口气。 “真的吗?我试试。” 虽然是七曜魔法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帕秋莉·诺蕾姬除了七曜元素魔法之外就不会其它魔法,所谓“不动的大图书馆”,便是因为其广博的知识而获得的称号,区区一个幻术魔法根本就不在话下。原本需要咏唱三个小节的幻术魔法瞬息之间便已经汇聚完成,透过少女紫色的双眼刺进了王暝没有设防的脑海中。 少年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就在魔法使叹息着准备取消魔法时,王暝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让少女冷淡的脸上有了一丝惊讶。 “你……怎么做到的?区区一天时间,你就已经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幻境了?明明昨天还被困在里面险些死掉的啊?” 王暝脸上的笑容温暖而灿烂,他开口答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帕秋莉大人您,因为昨天的幻境,我已经彻底填补上了心中的漏洞和缺憾。现在,这种程度的幻术已经无法再对我起作用了。” 看着王暝开朗的笑容,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魔女仔细地审视着少年,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在羊皮纸上再次打了一个勾。 虽然对那张纸上的记载很好奇,但是王暝并没有不知死活地凑过去看,只是在原地等候着魔女的差遣,恭敬低头。 “很好,这样一来,最后的一项漏洞也被填上了。” 少女如紫水晶般清澈美丽的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即将得到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笑容天真而灿烂。 看着眼前少女灿烂的微笑,王暝本能地打了个寒战,虽然说昨天自己的痛觉神经已经被屏蔽了,但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肆意游走、切割的感觉依然在少年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王暝,我需要先确认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同意的话,那么就必须把你的一切信息都完完全全的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少女娇柔的身躯中散发出了满溢的压迫感,严肃的表情让王暝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挺起了胸膛,用冷静到漠然的声音回答 “说吧。” 沉浸在将想法变为现实的兴奋感中的帕秋莉并没有发现少年的异常,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潮红,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是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其中。 “由于你的高对魔力和强大**,我很久以前就在构想的一种战斗模式似乎可以在你身上实现。” “这是一种以近身作战为主,魔法为辅的战斗方式。你的元素吸引能力并不弱,只是在魔法的运转原理上悟性不足。如果你是想要成为魔法师的话,这一点可以用时间来补足。但是既然你不在乎这个,那就没有必要了!我会教给你一些元素的湮灭原理和简单易懂的大型魔法,一般的战斗你只需要用身体来近战就好。” “这种战斗方式需要一个强大的战士,还要有极佳的抗魔性,最好是对魔法有着一定的天赋,而这些,你全都具备!” “利用大部分法师近身战不足的弱点快速压制,同时重点学习魔法反制和魔法抵抗,作为法师杀手而存在的战士,我称之为——破法者!咳、咳咳咳……” 原本冷静的平淡声音渐渐高昂,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让一旁守候着的红发少女连忙慌张地轻轻拍打着主人的后背,让七曜魔法使的身体舒缓着病痛。 “真是的帕秋莉大人,明明身体就不好,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一边拍打着帕秋莉的后背,一边凶狠地瞪了站在一旁颦眉思索着的王暝一眼。少女如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清楚地透露出来一个意思——快答应不然你就死定了! 看着似乎忘记了被自己轻而易举制服经历的小恶魔,王暝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到獠牙暴起,眼眸猩红的笑容。 看着缩回七曜魔法使背后的小恶魔,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嗯……帕秋莉大人,容我考虑——” “呦!帕琪,我又来借书了!” 伴随着少女元气呼喊而来的,是一发炽热明亮的粗大魔炮。灿烂的炽白光辉瞬间将少年淹没在其中,无孔不入的光芒刺穿了王暝的身上任何一个细胞,就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给予,王暝的这一具使用时间为三天的躯壳就已经报废,连最微小的一丝组织都没有留下。 小恶魔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站着少年的地方飘起的袅袅青烟,慌张地抓住了主人的袖口。 “喂喂帕秋莉大人,王暝先生被这只黑白一炮打死了啊!连一截胳膊都没有留下来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向咲夜交代啊!她会撕了我的!!” “没关系,那家伙死不掉。” 将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沉浸于恋爱中的七曜魔法使让小恶魔搀扶着走回了电脑前,用背影挡住了自己绯红的脸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想被金发的少女看出任何端倪。 “啊,是魔理沙啊。看上了什么书拿走就好,不过记得要还,之前的那些书什么时候还我?都快一年了吧。” 名为“魔理沙”的普通魔法使大咧咧地扛着扫帚,美丽的面容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阳光笑容。 “果然还是帕琪你最好了,至于那些书……反正我是人类,死掉之后你们自己去拿不就好了嘛?” “不要这么说,你会成为魔法使的。” 魔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略带忧愁的笑容,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不敢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真的……会吗? 帕秋莉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6章 愤怒……与渴望 在没有开灯的阴沉室内,浓厚的腥甜味道弥漫着,伴随着涌动的水声,不详而诡异。 如海浪击打般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有皮肤苍白的少年**着从血池之中行走而出。王暝的表情平静无比,锋利的右爪斜着从腹部刺入,绕过了胸骨抓住那颗心脏,随手扯下,连带着几根血管一并扔回了那一池鲜血之中。 粘稠的鲜血缓缓从少年苍白的皮肤上流下,王暝的全身都粘满了猩红的液体,让他的形象可怖了起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身上的血液,右手对着自己轻轻虚抓,于是粘稠的鲜红脱离了少年的身体,如同在太空中一样汇聚成无数液滴,绕着王暝的手臂盘旋着,飞舞着。 少年猩红的眼眸注视着手臂上那些飞舞着的血珠,不知在想些什么。与他的眼眸同样猩红的线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编织成了毫无花纹的汉服,原本只是在双手手腕上绕了一圈的漆黑铁链现在却从腕处开始蔓延攀爬,如蛇般缠绕在少年的整个手臂上,还没有停止。漆黑的沉重锁链在汉服的内部编织成了网状的脉络,让王暝就连行走都有着一丝艰难。 “呵……” 冰冷的短促笑声从王暝的嗓子里发出,少年猛然挥手,宽大的袍袖在空气中抽出了一声爆破般的声响,缭绕在右臂上的血珠们划破了空气,发出宛如鹤唳的尖啸声,携带着庞大的力量回到了那血池之中。 细小的血珠却在血池之中炸裂出了高耸的血浪,被击打的鲜血已经溅到了天花板上,淅淅沥沥地落下,就像是在这小小的室内下了一场血雨,冲刷着刚刚从血液中脱离的少年。 承受着血雨的冲刷,王暝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双手扬起,对着鲜血之池遥遥一握,于是数十吨重的鲜血骤然冲天而起,连带着室内所有的血液化作鲜血浪潮朝着少年扑来! 在即将撞到王暝的时候,汹涌的血浪轻柔无比的转了个弯,变成了围绕在少年身边的鲜血之轮,在空中急速的奔涌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呜”声。 被鲜血围绕着的少年不加掩饰的猩红眼眸之中,闪烁着象征愤怒的光芒,阴沉而暴戾。 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是完美的女仆长为了少年特意建造的。里面有着六十个立方的血液,是少年心脏的储存之处,由帕秋莉·诺蕾姬施加了各种保护性的封印,只有十六夜咲夜才能够开启——虽然这让少年很奇怪,为什么是完美的女仆长掌握着这间屋子的封印。 当他问到七曜魔法使的时候,紫发魔女淡淡的一句“你的魔力就连支撑封印一次开关都有问题”直接把少年打击到了,也就没有心情去听她接下来又说了什么。 而那个不动的大图书馆,此刻应该还沉浸在恋爱,或者说暗恋的感情之中,根本就没有告诉咲夜自己死掉了吧? “呵呵……” 少年伸出手,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血之浪潮中抓住了什么,手中握着那拳头大的物体,王暝坐在了空空如也的池子边上,把玩着自己的心脏。 原本血肉的组织现在隐隐有了一丝结晶的感觉,少年锋利的指甲敲打着自己心脏晶化的外壳,思索着。 其实,如果把心脏装回去的话,结晶化的速度会更快,最后成为几乎不灭的“心核”,到了那个时候,王暝就可以真正称得上是“不死不灭”。没有心脏,王暝的实力大概只有四成能够发挥出来,实在是让少年很为恼火。 可是如果装上了,自己能够活多久呢? 身旁的血浪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在飞速旋转着的鲜血之轮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伸出来。 “嚓——咔嚓” 无数纤细而锋利的刺向着少年骤然刺出,却在苍白的皮肤下纷纷折断,钢铁化的断裂血刺掉在地上,发出了“当啷”的声音,缓缓化为鲜红的液体,自发回到了平静下来的鲜血之轮中。 感受着自己比之前更加结实的身体,王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还要感谢你啊,普通的魔法使,雾雨魔理沙……” 王暝每一次的躯壳死亡都不是无用的,心脏会记录杀死自己的力量,并在下一次构建身体时做出针对性的特化,这便是王暝为什么拥有与魔力量不符的强大**的原因。 在芙兰朵露身边,平均一天躯壳就要不完全的碎裂十数次到数十次。虽然体感度只有五分之一,但是小女孩的那种完全破坏的能力依然可以让少年知道什么叫痛。 以此换来的,是在妖怪之中都可以说是结实的身体与巨力,还有不凡的抗魔性。 就像是把一大块废铁不断地砸碎锻造,精炼出结实的铁母。对铁块来说固然痛苦,但是却非常有效。 这是只有王暝能够使用的进化方法,哪怕是同样有着不死之身的蓬莱人形和月面公主,都不可以。 蓬莱药带来的不死性,是让躯体“复原”到死亡之前的完美状态。虽然可以获得满状态的好处,可是也无法从死亡中获得什么,只能靠着自身的锻炼来让身体力量更加强大。 在这一点上,不死鸟很好地运用了蓬莱人的高恢复速度,但是某只宅公主什么的就算了吧。 猩红浪潮如江河倒灌,在少年的操纵下涌进了空空如也的血池之中,把自己表层微微结晶化的心脏扔进去,听着落水的“噗通”声,少年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宛如黑暗中的晨曦。 只是那眼神,却依旧冰冷而暴戾。 王暝不是什么老好人,也不是那种轻角,被人怎么坑怎么打只要是妹子就都没有关系。相反,他是一个很记仇的家伙。直到目前为止,能够随便伤害他的只有曾经的家人和芙兰朵露。 雾雨魔理沙,并不在少年心中的豁免范围之内。 但是,其实普通的魔法使并没有针对王暝去做什么。那一发魔炮只不过是惯用的打招呼方式,她连少年都没有看到,又何谈针对? 被人家打招呼的时候给一不小心弄死了,除了怪自己无能之外,还能干什么? 如果你无意间踩死了一只蚂蚁,可是却没有看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踩死了它,你会感到歉意吗? 理智上王暝知道自己不应该和魔理沙生气,但是被人像只蚂蚁一样的一炮轰死,凶手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种感觉让少年的心中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一样,怒不可遏。 弱者无人权,王暝十分赞同这句话,当类似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可以客观地看对。但是在这种弱小而无力,就连让别人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的感觉…… 太差了,实在是太差了。 所以愤怒,所以不甘。 所以只能在这里发无名之火,像是败犬一样向这一池鲜血吠叫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弱者无人权……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啊。” 少年脸上的笑意越发柔和了,漆黑渐渐取代了眼眸中的猩红,王暝恢复了一贯的阳光感觉,坐在池子边上静静等待着女仆长的到来。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渴求力量,或许是因为一来到幻想乡就被保护在红魔馆,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妖魔横行,人类如猪犬一样被圈养着,提供畏惧和信仰。大妖怪比比皆是,可以一只手碾死自己的更是多如牛毛,既然被永远的鲜红幼月任命为了红魔馆的执事,那至少…… “也不能太丢人不是?” 在黑暗之中,少年“吃吃”的笑了起来,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雾雨魔理沙……算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对着人家生气,本来就是自己太弱了吗。不过,她得和我道歉,不然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化解了心中的愤怒,少年的心态也放轻松了。他随手抽出一些鲜血,专心致志地练习着血魔法。 猩红的液体在王暝的手中流转随心,他曾经说过自己血魔法天赋高,并不是在自夸,而是确确实实就是如此。 将精神浸入鲜血之中,控制着它的流动、凝结,化作钢铁般的血鞭自发挥舞,化作锋利的血剑凌空劈砍……很快,王暝就沉浸在了对鲜血的掌控之中,忘记了外界的时间流逝。 “咔、轰隆隆。” 墙壁般的厚重石门开启,将光线照射在了少年的身上。明暗的变化惊醒了王暝,他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和女仆长银色的眼眸交接,两道淡漠的目光连接在了一起,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黑白我抓住了,她说要向你道歉。” “是吗?那便多谢了。” 将手中的血刃扔回猩红之池中,少年笑着站了起来,微微的一丝踉跄没有逃过咲夜的视线,女仆长看向王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询问与关切。 “啊,为了锻炼自己而增加了负重,反正以我的身体很快就可以习惯了。” 银发的女仆长点了点头,默默前行,身后的少年笑容开朗而阳光,宛若晨曦。 章节目录 第27章 目标 “那个,实在是对不起,一不小心就把你给打死了。可是我也没有想到红魔馆里竟然有人连我随手一炮都接不下来啊da★ze……” 王暝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去,看着少年阴沉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魔理沙慌张地挥舞着手,想要补救回来。 “我不是说你弱,就是…那个,才接触这方面不到一个月就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没关系,魔理沙小姐。本来就是自己弱小,您不必要安慰我。” 少年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他微笑着点头,接受了魔理沙的歉意。 “那么,王暝,你要不要接受我之前的提议?” 一直在后面注视着金发少女的帕秋莉走上前来,目光热切地看向少年。 “……好啊,我答应你。” 王暝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详的红,笑容却依旧完美。 “很好,明天上午九点到这里来,你可以退下了。” 少年恭敬地弯腰,缓缓退出了地下图书馆。 “唉,这位小哥怎么就走了?帕琪你把他赶走干嘛?” 干嘛?当然是为了终身大事做准备啊!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下魔法物品魔力转换比率的提升公式,王暝不会魔法的,说了他也听不懂。” “好诶,下次让香霖把八卦炉再给我更新一下da★ze……” 听着背后渐渐微弱的声音,王暝的嘴角扯开了一个谁都没有看到的狰狞笑容。 弱者无人权,不是吗? —————————————————王暝崩坏中—————————————————————— “你很生气。” 并非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少年压抑的愤怒被女仆长敏锐地发现。并非是对魔理沙,而是对七曜魔法使的愤怒。 与银发的女仆长并肩走在狭长的走廊里,少年嘴角的笑容似乎比平时更加灿烂。 “当然。” 没有丝毫忌讳,王暝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从理智上来看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是啊,我的情绪现在可是喧嚣的很呢。不过放心,我是不会因为怒火而影响到判断的。” 在王暝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就有着一种诡异的思维模式,无论情绪波动多大,都不会影响到理智的判断,在愤怒的同时也在另一个角度冷静地观察着愤怒的自己,就像是把灵魂拆成了两半,一半是情绪,一半是思维,两者互不相干。 “那就好,我还真害怕你一个控制不住就去和帕秋莉大人拼命呢。” 女仆长表情冷淡地说出了这句似乎是开玩笑的话语,让少年陷入了纠结之中。 这个……是笑话吗?要笑吗?这时候应该是要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吧? 但是看着十六夜咲夜那冷淡的表情,王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笑啊! 唔,对了,自己的基础表情就是笑啊,嗯,很好,就保持这样吧。 王暝带着僵硬的笑容应答女仆长的话语,表情别扭的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一样。 “那个,我怎么会去干这种事情呢?” “开个玩笑而已,你连笑都不会了。” 十六夜咲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看着王暝僵硬的诡异笑容,收回了视线。 口胡!根本就看不出来女仆长你在开玩笑啊! 看来,我确实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呢,可是书上说在主人商谈的时候活跃气氛是一名从者必备的技能啊? 少女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十六夜咲夜此刻沉浸在身为女仆的奇怪烦恼之中,让一旁的王暝感觉气氛更加尴尬了。 —————————————女仆长根本就不是能活跃气氛的人———————————————— 由完美的女仆长打开了红魔馆地下室的禁制,再次因为见识到了自己的弱小而感到不甘的少年向女仆长点了点头,消失在了缓缓闭合的厚重大门之后。 “呼~” 背靠着大门,王暝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缓步走在柔软的地毯上,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吵醒了床上的小女孩。 蹑手蹑脚地走到华丽的公主床边上,看着那张恬淡平静的美丽睡颜,少年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无论之前有多么愤怒,多么不甘,在看到这个小女孩时全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溢的温柔与幸福。 “呵……有点理解那些作父母的的感受了,虽然以我现在的年龄懂这个有点违和。” 单手托腮跪在床边,漆黑的眼眸弯得像月牙一样,在这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展露出了疲惫的少年笑了笑,因为怕吵醒小女孩而不敢上床,趴在床边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如果分割线里不打字就会消失诶——————————————— 吸血鬼不会做梦。 是的,作为违背自然规律的不祥之物,吸血鬼其实是没有很多人类的特征的,至少真祖级以下的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会梦见自己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憋死呢? 虽然死去,但是因为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一时无法改变所以还是在呼吸的少年惊恐地睁开眼睛,鲜红的颜色冲进了他的视网膜,让王暝顿时松了一口气。 “呜…大哥哥……” 在睡梦中受到气机牵引而无意识地滚到床边的幼小吸血鬼紧紧抱住少年的头颅,口中发出了模糊的梦呓,让本想挣脱的王暝停下了动作。 “咳……” 叹了口气,王暝拍了拍芙兰朵露幼小的身躯,安稳了下来。 算了,被这么抱着虽然不太舒服,但是也没什么,等芙兰醒了再说吧。 死亡带来的疲惫远比王暝想象中的更加严重,虽然**更进了一步,但是精神上的创伤却需要时间来弥补。 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忘掉脑海中不断袭来的炽白魔炮,运用起不动的大图书馆教导的冥想方法,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王暝握住了小女孩的白嫩小手,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无论是看几次都看不厌啊……” 被荆棘束缚在钢铁王座之上的黑衣少年看着眼前的巨大相片,笑了起来,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我也要治好芙兰的眼睛啊……” “没有力量,怎么行呢?” 章节目录 第28章 报复 少女在草丛中慌张地奔跑着,任由凌乱的草叶割破自己柔嫩的肌肤,感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魔力,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这样都杀不死他!已经没有魔力了,怎么办?怎么办?!! “你在哪里?乖,快出来……” 有着猩红眼眸的男人漫步在草丛边上,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的不断徘徊着,明明知道她就是藏在这里,却不肯进入草丛,畅快地品味着少女的恐惧。 “快出来啊,帕秋莉大人……” 鲜血之主的脚步声轻柔无比,不急不缓地走着,却像是踩踏在少女的心中一样,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你如果再不出来,再不出来的话……” 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澎湃的喜悦与暴戾,红衣男人扭曲地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墓地中乌鸦的叫声,凄厉而诡异。 “那就真的会……死啊!”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拼了! 凝聚起借着刚才的时间回复的仅剩魔力,熊熊烈焰自白嫩的小手中燃起,带着决死的意念,少女猛地冲出了用以避身的草丛,手中的火球狠狠地朝着守候在外的男人掷出! 虽然是魔法,但是强大的物理冲击力依旧让红衣男子陷入了眩晕之中,给了少女喘息的机会。 很好,他的速度和我差不多,这样的话就能…… 钢化的鲜血利刃刺入了少女白皙的背部,其中附着的冰之魔力瞬间循环在她的身上,关节在冰冷的笼罩下僵硬了起来,扩散的寒冷甚至让她脚下的土地都被寒霜覆盖。 ……跑? 少女脸上的惊喜尚未退去,恐慌就已经爬了上来。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被寒霜减缓,让她的脸看起来十分的可笑。 “再见了,帕秋莉大人。希望你可以活得快一点,要知道,等待的时间,可是格外漫长啊……” 猩红的恶魔嬉笑着,苍白利爪遥遥一握,于是少女体内最后的血液被抽出,苍白的尸体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美丽的脸庞上可笑的表情成为了她最后的样子。 怎么办?还要去吗?在这里已经被他给杀死三十次了,还要再来一次吗…… “我……投——” “轰!” 爆炸的声音传来,维系着少女那虚假生命的晶石被猩红恶魔玩耍着摧毁。似乎察觉到了少女那呆滞的视线,有着猩红魔瞳的男人嘴角带着完美的微笑,弯腰一躬。 “这等玩耍,已经很是无趣了。帕秋莉大人,再见了……” ———————————————你们猜猜这是啥—————————————————————— “姆q!!!!” 病弱的魔女发出了惊讶的叫喊,手中握着的紫色鼠标无意之中被甩了出去,被旁边的小恶魔慌张地抓在了手中。 “喂帕秋莉大人这可都是钱啊!摔坏了的话咲夜会杀人的!” “就是如此,帕秋莉大人。关于这款《【哗——】雄联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坐在七曜魔法使对面的少年从显示器后面伸出头来,关心的问道。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温暖,宛若阳光。 “咳咳,没、没有了。” 紫发魔女的表情冷艳高贵,略显苍白的纤手从电脑中找出了这款游戏的文件夹,默默地拉入了回收站之中。 “咳,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这款游戏我已经非常了解了,嗯,非常了解。” 帕秋莉站起身,王暝也随之起立,跟随着紫发的魔女走入了一间石室之中。 石砖墙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魔法阵,每一个都流转着庞大的魔力让少年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隐隐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那个,帕秋莉大人……” “经过我的判断,你是直感类型的武者,也就是说你需要大量锻炼你的直觉,直到拥有了‘战斗直感’或‘心眼’才可以。而且幻想乡中的弹幕游戏你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我就特意建造了这间练习用房间,你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待上三个小时。放心吧,现在是最低难度,不会一上来就让你接受多难的挑战的。” 刻意无视了少年的话语,七曜魔法使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娇小的身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让王暝冲出去的想法落空了。 “那么,努力吧,王暝君。” “等……” 轰鸣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少年的呼唤声堵在了门后。特别加装了隔音结界的大门足以做到不让一丝声音泄露,紫发魔女轻轻地在门上拍了一下,随后就不再管少年,自顾自的坐回了电脑前。 “一上来就用中级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算了,反正也死不掉。” ——————————不反抗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庞大的魔力在被连接起来的魔法阵之中流转着,七彩的魔法灵光映照在屋子里,让这件原本简陋的石室瞬间变得宛如仙境般华美绮丽,让王暝忍不住有那么一瞬间迷醉在了其中。 随后,冰冷的感觉便擦着左肩划过,凌冽的寒风吹动了少年空荡的左袖,猎猎作响。 原本略有一丝恍惚的黑眸瞬间变得猩红,迎着扑面而来的各种低级魔法,少年右手腕上系着的漆黑锁链骤然伸长,猩红的线从肩头伸出,编织成了左臂的替代品,王暝双手紧握雷神锻造了九天九夜的锁链,用尽全力挥舞着。 按理来说一指粗细的锁链无论怎么毫无章法的乱舞都无法挡住密集的魔法弹幕,但是,这条德洛米的重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情况下的意义,如果王暝不是它的主人,甚至连举起它的能力都没有。 就算是被吞天魔狼挣断的锁链,也有着自己的力量! 就算只有坚固沉重两种特性,就算连真名解放都没有,它也是宝具,“就连众神举起来都要摇晃”的德洛米! 被宝具的力量渲染上了不自然的黑,空气随着锁链的舞动被带起,凝聚成了凛冽的风压,强行阻拦住了袭来的元素魔法,在魔法的狂潮下为主人制造出了一片喘息之地。 不对,这样不行。在这里的目的是锻炼我的直感,如果躲在原地的话不会有任何效果。 想起了不动的大图书馆的话语,少年收起了保命的锁链,就连身上的汉服都迅速解体,只剩下了护住下身要害的短裤。 就在漆黑枷锁消失的那一刹那,王暝的左肩就被流动的水银扑上,苍白的皮肤在金属的腐蚀下发出了“嗤嗤”的声音,表皮飞速腐烂,露出了其下的猩红血肉。 啧,因为没有左臂所以协调性差了一点吗。 被腐蚀的**迅速修复,黑色的锁链缠绕在荒谬之锁编织成的替代品上增加配重,当少年勉强找回身体的协调之时,他的身上已经插满了冰之利刃与金属破片,脸上也有着焦黑的痕迹,露出了一部分牙齿与骨骼,看上去狰狞异常。 体感度只有常人五分之一的王暝并没有感觉到痛苦,在他的感受之中,这只不过是被开玩笑一样的捶了一拳的疼痛度罢了。身上的伤口看上去凄惨,但是也不过是几分钟就可以恢复的小伤。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自己该如何躲过这铺天盖地的魔法浪潮。 “唔!” 少年的脚下突然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水银之池,裸露的双脚已经被腐蚀的露出了骨骼。王暝当机立断,猩红左手之上延伸出一条不可视的线,在自己的小腿上轻轻滑过。 猩红的线刺入了一旁的墙壁,将少年拉出,而他的小腿则是被魔法造出的剧毒水银缓缓吞噬,断面光滑无比,像是镜子一样,毫无参差的痕迹。 翠绿的藤蔓从墙上凭空长出,将正在原地用双手护住头脸等待双腿恢复的少年死死地束缚住。就在王暝想要用荒谬之锁切开这曾经禁锢自己的植物时,眼前的金红色魔法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华美繁复的魔法阵悬挂在空中,放射出耀眼的金红光芒。烈阳之炎如真正的太阳般降临在宽阔的石室之内,映照在了王暝的眼中,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完了! “轰——!!” 就算不及原版的万一,这依旧是不动的大图书馆引以为傲的符卡。具有“日”属性的皇家圣焰是对王暝杀伤性最大的符卡之一,在木属性藤蔓的增幅下,少年的上半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焦黑的断面参差不齐,只剩下下半身和两截大腿的尸骸砸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竟然支撑了这么久?有些小看他了。” 感应到了屋子内部的情况,帕秋莉轻轻打了个响指,于是运作的法阵们统统停止,灿烂的魔法灵光缓缓熄灭,等待着少年的复苏。 “不是说他只要身体没有被全部摧毁就可以再次复原吗?等着好了。” 紫发的少女自言自语道,想了想,从回收站中拖出了《【哗——】雄联盟》的文件夹,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哼,下一次一定要赢你。小恶魔,去当我的对手。” 仍然对于被王暝各种收割的局势感到不满的少女叫来了仆从,锻炼着自己的游戏技术,试图在将来的某一天出这一口恶气。 “是,帕秋莉大人! 章节目录 第29章 标题好麻烦啊! “轰隆隆隆——” 厚重的石门按照设定好的时间开启,皮肤苍白的少年艰难地爬行而出。虽然作为吸血鬼的能力可以保证他不死,但是消失的体力却是不会回复的。王暝就连让格莱普尼尔编成衣物的魔力都没有了,撑住最后一口气爬了出来,随后坚持的精神便松懈下来,少年双眼一闭,倒在了石室的门外。 “王暝先生不会有事吧,帕秋莉大人。” “放心吧,只是脱力了而已。这个家伙还真是顽强啊,刚才屋子里的火力一度达到琪露诺那个笨蛋的全力出手呢,而且还有我安排的一些陷阱,这样他竟然还没有死掉,真是奇迹。” 银发的女仆长弯腰抱起昏迷的少年,回头问道 “不是每次在王暝先生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您都会暂停吗?” “咳咳,为了锻炼他,只有一开始有那么一次,后来就没有了。” 七曜魔法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她才不会告诉咲夜后来沉浸到游戏里了根本就忘记了在玩半条命的王暝。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就先在这里代王暝先生多谢您了,帕秋莉大人。” 女仆长并没有看出魔女的尴尬,反而郑重地朝着帕秋莉低下了头,代替昏迷的少年表示谢意。 “哦呀,什么时候我们完美的小咲夜也会替除了蕾咪之外的人发言了呢?” 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的银发少女,帕秋莉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女仆长还小时的样子。遍体鳞伤的小女孩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外界的警惕,像是一只孤独的危险小猫,不让他人触碰自己。想不到,转眼之间就已经长成这么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也正式成为了红魔馆里的一员了。现在,我们都已经习惯她的存在了吧,如果哪一天“十六夜咲夜”这个存在从红魔馆里消失,那才真的是有大问题了。 像是个老太太一样的感慨着时光的流逝,有着几乎无尽生命的魔女看了看被少女抱在怀里的王暝,原本充满了怀念和温暖的目光顿时险恶了起来。 “你这家伙,才来了我们红魔馆几天啊就把咲夜收入囊中了,妹妹大人如果恢复了正常的精神估计也是没跑,真是万恶的人渣,一想到这里就更想好好的惩罚你了啊。” “帕秋莉大人,我和王暝先生并不是您所说的那种关系,只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而已。” 完美潇洒的从者的眉头微颦,反驳着魔女的话语。 奇怪,为什么帕秋莉大人就认定了我和王暝是男女朋友关系呢?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王暝和十六夜咲夜的相性确实奇高无比,可这也决定了二人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朋友之上的关系。两个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心完全的给了那个人,又怎么会去关注别人? 因为受到的教育的关系,少女之心一向比较弱的女仆长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如果是蕾米莉亚被人这么说的话,王暝胸口再被冈格尼尔开一个洞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咲夜害羞吗。不过这个家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雄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绝对可以成长为大妖怪。可要抓紧了,幻想乡里可全是雌性,一个优秀的雄性妖怪可是十分抢手的啊!” 完全没有平时的冷淡高贵形象,像是一个八卦的长辈一样絮絮叨叨地向十六夜咲夜诉说着伴侣的重要。不过,魔女恍惚的紫色眼睛中,映出来的又是哪个少女呢? 魔理沙……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你成为魔法使。 那个家伙,也是这样想的吧。 “帕秋莉大人,我先告退了。” 似乎是受不了不动的大图书馆的语言轰炸,银发的女仆长微微弯腰,忙不迭地离开了这地下图书馆。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王暝。” 在少女的怀中,皮肤苍白的少年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微小的需要女仆长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够听到。 “没什么…能给我血吗?” 女仆长的表情有些为难,这种无理的要求让她有些愠怒。 “王暝先生,虽然你我的关系确实不错,但是这种要求实在是……” “……你误会了,咲夜,不是你的。” “唔……” 因为自己的误解而产生了一些少女的羞恼,十六夜咲夜开始在内心埋怨起不动的大图书馆来。 真是的,都怪帕秋莉大人刚才胡说的那些东西。 “好,我这就带你去血池。” “多谢了……” 为了转移刚才的尴尬,完美潇洒的从者少见的转移了话题。只是现在精疲力竭的少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少女移动中——————————————————————————— 白皙的素手伸入猩红的血池之中,色调的反差让十六夜咲夜的手看上去更加美丽,只是女仆长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而唯一能够欣赏这美丽的人现在正沉睡着。 轻轻撩起一捧鲜血,小心地喂给怀中的王暝,毫不在意被鲜血濡湿的衣服,少女等待着亡者的苏醒。 “唔……咲夜小姐?” 王暝悠悠转醒,猩红的双眼看了看注视着自己的女仆长,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无恙。 女仆长轻轻地把少年放在血池边上,让他自己去进食。但是毫无力气的王暝根本就无法控制身体,一头栽进了鲜血之池中,泼洒出来的血液粘到了女仆长的裙脚边,让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失策……没想到王暝先生已经这么虚弱了。” 那训练到底是有多严厉,竟然能让王暝先生这种接近蓬莱人的存在都进入了这种状态? “算了,等王暝先生出来再说吧。” 少女静静地站在不断散发着腥甜味道的血池旁边,等待着王暝的归来。 平静的池面掀起了庞大的漩涡,仿佛有什么凶兽正在孕育而出,暴戾的气息散发了出来,让完美的女仆长有了一丝惊讶。 “原来王暝先生已经达到这种级别了?为什么平时没有显现出来?” 猩红的漩涡平静了下来,少年的身上粘满了鲜血,从池中爬了出来。吸走身上的鲜血,身着猩红汉服的少年朝着十六夜咲夜点了点头。 “多谢了,咲夜小姐。衣服上的血渍需要我帮你弄下来吗?” “如此,便多谢了。” 随手抽出了那两滴鲜血,王暝开朗地笑着,回答。 “没什么,您对我的帮助可是比这多多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所以说太阳不过是个D... 本章内容可能为空,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请点击顶部“错误举报”告知,我们会尽快修复,谢谢您的支持!请稍后访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1章 帕秋莉友善达成 “王暝,你这么拼命的追求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 紫发的魔女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似是无心地问道。 王暝这两周的时间里可是说得上是疯狂地训练着自己,哪怕是拥有不死之身,也几乎每天都会陷入完全脱力,连动一下都会感到困难的状态。甚至还有两次死在了里面,就连一块大点的碎片都找不到。 王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下头,略显危险地笑了起来。 “如果我说……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向帕秋莉大人你报复呢?” 少年的话语让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战局的小恶魔顿时紧张了起来,她知道这个少年有多么记仇,之前自己光是作弄了他一下就被狠狠地报复回来,而帕秋莉大人之前对他的态度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完全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自己计划的试验品来看待。这样的待遇,就连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这个心思阴沉的家伙? “有可能啊,这么看来,我似乎应该是趁着现在你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赶紧斩草除根?” 看着瞬间变为黑白的画面,帕秋莉干脆松开了手中的鼠标,单手支撑着下巴,紫水晶般的双眼看向了对面的少年,目光戏谑。 “是啊,确实应该这么办来着,保不准我将来就一飞冲天了呢。” 让游戏中的人物自己攻打着那颗小小的蓝色水晶,少年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缓缓点头,赞同着魔女的话语。 “喂!王暝你瞎说什么呢!帕秋莉大人他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别生气。” “噗嗤” 七曜魔法使忍不住笑了起来,冷淡的面容上绽放的笑颜宛如清荷,让一旁的小恶魔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小恶魔啊,王暝他真的只是在和我开玩笑,你连这个都听不出来吗?” 操纵着复活的人物赶去救援自家高地,帕秋莉眼睛看着屏幕,嘴上却在和自己的仆从交谈。 “唉唉?” 被帕秋莉的话语震惊了的小恶魔疑惑的看向了皮肤苍白的少年――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宽宏大量,我被荒谬之锁吊到天花板上的半个小时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他确实是非常的愤怒,不过正常,无论是谁受到我那样的对待都会生气的,而我一开始也确实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血族而已,就算来上万个他这个等级的都不能对我造成威胁,我有有什么必要把他放在眼里?” 黑发的少年苦笑着,看着身着重铠的男人猛然跃起,将手中的重斧狠狠劈在少女娇小的身体上,随后继续在那块水晶上劈砍,开口答道。 “帕秋莉大人,就算是实话也不要说出来啊,很伤人的。” “姆q!……咳,不过后来你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在你第一次教我玩这个游戏并且连杀我三十次的时候,你就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吗?” 魔女面前的屏幕再一次变得黑白,让她有些丧气的放下了鼠标,向对面的少年询问道。 “的确,之前因为外界人的所谓‘平等’思想的关系,我确实是非常的生气。不过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这里并不是外界,所以也就没有那些表面上的虚假平等,只有一目了然的弱肉强食,弱小即是罪。所以,我并没有任何理由去憎恨您……不过该生气还是要生的,之前我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等到将来我成了大妖怪,可是一定要和帕秋莉大人您打上一架的。” 心思被看透的少年平淡地诉说着自己的心理动态,手下却毫不留情,迅速砍爆了湛蓝的巨大水晶。 已经习惯了失败的帕秋莉关掉了游戏窗口,看向王暝那双漆黑的眼眸,微笑了起来。 “好啊,我等着。” 王暝也关掉了游戏,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自觉地走向那间已经重建两回的石室。 “今天依旧是中级,但是时间从四个小时变成了五个小时,就算死在里面了复活后也要立刻赶来。不过记住,你要是再把这里拆上一回的话,下次就直接从高级开始,听明白了吗?” 帕秋莉站在石室的门口,向少年宣告着再次加大的训练量。说到最后,紫发魔女的语气中森森透出了一股寒气,让直感在这段时间的锻炼中变得更加敏锐的少年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嘴角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王暝曾经有两次被连绵不绝的魔法弹幕弄到抓狂,以身体中的所有能量为代价,强行召唤出了莱瓦汀,一发真名解放将整个石屋都给炸毁。虽然自己也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地破碎的炭块,但是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还是让帕秋莉感到了有些麻烦。 不过,也仅仅是有些麻烦罢了。 “明、明白了!帕秋莉大人!以后不会了!” 王暝深深的弯腰,闭上眼睛大声喊着。 看到少年认错的态度如此诚恳,七曜魔法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面走去。 就在她将要离开的时候,紫发的魔女突然转头,开口说道 “王暝。” 正在解除身上武装宝具,构建出虚假左手的少年看向了帕秋莉。 “什么事,帕秋莉大人?” “之前我对你的态度有问题,为此,我向你道歉。” 出乎少年意料之外的,七曜魔法使竟然向他微微弯腰,低下了头,让王暝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出的潜能和毅力让我非常满意,从此以后,我会把你当做我的弟子看待。那么,我的徒弟,加油吧。” 没有给少年反应的时间,说完了这些话,帕秋莉就轻盈地走出了石室,留下笑容僵化的王暝独自在屋子里。 被袭来的烈焰惊醒了,少年的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 “这么说……是认同我了?” 矮身躲过夹击的烈焰与寒冰,随手将一道魔力打入地下,截断了“水银之毒”魔法阵的运行,王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后就要叫师父了?……也不错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2章 王暝第一次爆粗唉 赤金色的烈阳之炎在法阵的下方缓缓汇聚,压缩,凝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庞大球体。灼热的力量使球体周边的空气开始膨胀扭曲,光线的折射也受到了影响,让皇家圣焰周围的图像开始模糊了起来。 “。。。。。。” 就算是向来沉稳的少年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被钢铁锁链束缚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阳之炎像个正在被生出来的大鸡蛋一样缓缓下坠——尤其是它的下面正好就是你——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被光焰晃得眼睛有些刺痛,王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已经死掉的脑细胞全面开动,妄图找出逃脱的办法。 束缚自己的锁链是已经“发动完毕”的魔法,没有办法再强制插入魔力产生干扰。那就是说……只能凭力气挣脱了? 甚至消耗了部分鲜血来驱动身体,少年浑身上下骤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漆黑的坚硬锁链上就连部分锁环都被勒变了形,发出“吱呀”的惨痛哀鸣,却又戛然而止。 “呼…呼……” 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却只差一线就能逃脱的少年苦笑着,叹了口气。 可是这东西偏偏就是挣不脱啊。。。魔力又要省下来打断魔法。。。。。。难道真的要用格莱普尼尔? “咳……只能这么办了,又动用了一次宝具啊……” 不可视的线在少年的魔力牵引之下轻柔地划过束缚在王暝身上的锁链,于是坚固无比,就连王暝单纯凭借蛮力都无法挣脱的锁链就此断开。切面光滑无比,就像是镜子一样。 “格莱普尼尔……” 猛然从地上跳起,以毫厘之差躲避着钢铁破片、寒冰利箭和烈焰之雨,无数魔法似乎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碰到少年的身体,可是那一线距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 心思并没有放在身旁的魔法浪潮上面,王暝看着自己像是剥去了外皮,将肌肉纹理全部暴露出来一样的虚假左臂,眼神疑惑而不解。 原本的荒谬之锁并不是可以拿来战斗的东西,但是在王暝手中,它除了原本“比丝还要滑,比绳索还要细”的猩红丝线状态之外,还有一个切割能力极强,纤细到近乎无形的钢丝状态。 这件在北欧神话中为了束缚魔狼而打造的“欺诈者”如今已经变成了王暝手中最大的底牌,就连七曜魔法使全力施展出来的魔法护盾,格莱普尼尔都能在上面划出大于一公分长的破口。虽然耗干了少年全部的魔力,却依旧让帕秋莉都感到心惊。 虽然帕秋莉是进攻至上的七曜元素魔法使,可是她的法术护盾也不是可以轻易破开的玩笑。作为没有战士扈从的法师,七曜魔法使可是在法术护盾下过大功夫的。 “看来,可以考虑学习一下钢丝的使用方法呢。” 游刃有余地躲闪着魔法浪潮,少年的表情轻松而惬意,让人完全无法相信他在十几天前还会被简单的魔法陷阱给干掉。 帕秋莉并没有教给王暝针对不同魔法的反制,世间的魔法数不胜数,如果每一个魔法都要去记住对应的破解方式,那王暝这一辈子都可以呆在红魔馆的地下图书馆里了。 因为法师们对魔法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魔法诞生,就连有着“不动的大图书馆”称号的帕秋莉,都不敢说自己掌握了所有的魔法,更不要说对应的反制方式。 所以不动的大图书馆教给王暝的破解方法,是简单到极致的“利用对魔力的感知找出结构弱点,然后注入魔力摧毁它”这种方法。 方便快捷,简单粗暴。 破坏总是比创造简单,这是一条不变的真理,适用于任何事情。 “还有……两个小时,撑下去!” ————————————王暝君拼命练习中———————————————————————— “唔,好像已经过了五点了吧?要不要把王暝先生叫起来?” 小恶魔看着瘫倒在地上,了无生息的少年,向自己的主人询问着。 “啊咧,是吗?已经过了五点了啊。咲夜今天怎么没有来接走他?” 在王暝的带领下正逐渐朝着真正的宅女进化的七曜魔法使扭过头,疑惑的看向了图书馆的地下入口。往常会来把筋疲力尽的少年送回地下室的女仆长今天并没有到来,而少年也就被懒惰的主仆二人放在那里,没有去管。 “咲夜来过一回,可是当时王暝先生他还在训练,咲夜今天还要去采购,就先走了。” “嗯……我这里有一个可以直接传送到妹妹大人那里的转移法阵,是以前为了以防万一留下来的。小恶魔,把他带上跟我来。” 帕秋莉起身,指挥着仆从搬运起像是死掉一样的少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个隐蔽法阵。 “唔,等等。他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晚上妹妹大人醒了,他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不行,还是得先把他运到血池那里去。” 在原地咏唱着转移咒文的七曜魔法使并不知道,她此刻的决定对自己的弟子是多么的重要。 银色的繁复法阵被魔力勾勒出来,在空中散发着阵阵莫名的波动,让一旁的小恶魔感到有些好奇——她还并没有学习到这样的魔法。 “好了,出口我是直接开在了血池上面,到时候让他自己回去就好了。” “唉唉?不是说那个封印只能由咲夜打开吗?” 魔女的话语让小恶魔惊讶地叫了起来,换来了帕秋莉的摆手。 “真是的,那是骗王暝,顺便给咲夜增加机会的啦。既然我可以把地下室的封印改成自动识别来人的,当然也可以把血池的封印给改成那样的啦。这次就骗他说我在远程遥控好了。” 少女略显苍白的玉指遥遥一点,昏倒的少年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扔进了那个法阵之中。就像是穿过幻影,王暝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法阵之中,再无踪迹。 “好了,没事了,过来陪我练习吧,小恶魔。” 缓缓走回了电脑前,再次专注于游戏的魔女并不知道,少年今天剩下的时光有多难熬。 章节目录 第33章 像吾人这么写实的已经... “呜…大哥哥……” 幼小的吸血鬼紧紧地抱着那只苍白的手臂,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愁,神色委屈而痛苦。 “大哥哥……大哥哥你在哪里?快回来啊,芙兰好想你……” 幼嫩的小手与宽厚的苍白手掌握在一起,芙兰朵露白皙的脸颊贴在了断臂的手背上面,坐在床上轻轻摇晃着。 “芙兰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不详的猩红光芒在芙兰朵露酒红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小女孩的神色更加委屈了。 “快回来啊,大哥哥……” ――――――――――――王暝君,大事不好了――――――――――――――――――――――― 庞大的漩涡渐渐趋于平缓,满溢的鲜血之池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层。恢复了部分力量的王暝在池底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神志清醒了起来。 “唔…头好疼,怎么回……” 苍白的利爪揉了揉痛苦难耐的头颅,少年的瞳孔骤然睁大了。漆黑的伪装退去,猩红的眼眸之中,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芙…兰,芙兰!!!!” 借由连接二人的那根格莱普尼尔,芙兰朵露的惶恐、害怕、痛苦、愤怒尽数传入了少年的脑海之中,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之中。 池中的鲜血尽数席卷而去,在空中化作宛如长龙般的血河,冲开了门口的束缚,王暝压榨着身上所有的魔力,朝着地下室全速前进! 辨认出了来者的魔力,地下室的禁制瞬间化作虚无,猩红的长河如离弦箭矢般冲入室内,渐渐缩小,露出内部的少年来。 强行炼化了整个池子中的鲜血,脸色红润几乎与常人无异的少年踉跄着跑到了公主床上,紧紧地抱住了被刘海遮住脸颊的小女孩,愧疚、惶恐与痛苦充斥在他的脸上,两道血泪缓缓从眼角溢出,滴落在小女孩洁白的帽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芙兰。” 怀中的小女孩沉默着,没有回答少年的话语,一动不动。 “对不起……” 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让芙兰担心的少年低下了头,面色挫败。他知道芙兰有多依赖自己,所以也清楚自己的消失对于芙兰朵露是多大的打击。那种害怕与惶恐到了现在依旧回荡在他的心中,让王暝更加愧疚了。 “大哥哥……你刚才从芙兰身边离开了……” 感受到了怀中小女孩渐渐高涨的愤怒与暴戾,黑发的少年却依旧固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是大哥哥不好,大哥哥错了,以后就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大哥哥说过,以后不会让芙兰再一个人的,可是大哥哥说谎了……” 满溢的痛苦几乎让王暝再次流出泪来,这种来自心中的痛苦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诡异的能力都无法阻隔的。 “对不起,芙兰……” 少年艰难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芙兰朵露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 一直都没有动作的小女孩猛然抬头,狠狠地咬住了王暝的脖子。坚硬的皮肤像是薄纸一样的被撕开,结实的肌肉丝毫不能起到阻碍的作用。芙兰朵露尖利的牙齿深深刺入了少年的血管里,尽情享用着甘美的鲜红。 将整个血池的鲜血提炼浓缩成一人份量,此刻的王暝体内的每一滴鲜血都可以称之为血之精华,那么对于吸血鬼而言,这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好红…好甜……”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小女孩的笑容如红月般艳丽。晶莹的红色从她的嘴角流下,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反差,明明是一个小女孩,却有着诱惑的气息不可阻挡的逸散开来。 “大哥哥,你好甜啊……” 晶莹湿润的酒红色眼眸看向了少年,在黑暗之中,小女孩嘴角的笑容更显魅惑,粉嫩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尽情品尝。 吸血鬼的魅惑气息对于同为吸血鬼的王暝当然没有任何用处,他没有在意脖子上的伤口,任由珍贵的鲜血流淌着,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地擦去了小女孩嘴角的血渍,目光内疚而悲伤。 “对不起,芙兰。是大哥哥不守约定,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不知道如何告诉芙兰朵露自己的歉意,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话语安慰着小女孩的王暝神色痛苦,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我才不信呢,大哥哥说话不算话!” 小女孩撒娇似地在少年怀里挣扎着,却没有挣脱的意思。她甜美地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地摇晃着少年的右臂。 “呐呐,大哥哥,芙兰想到了,只要把大哥哥的手脚都卸下来,大哥哥不就只能待在芙兰身边了吗?” 芙兰朵露得意地扬起头,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快来夸奖我”,表情天真可爱。 “嗤――噗!!!” 连荒谬之锁也阻挡不住的裂纹在王暝身上蔓延开来,不同于猩红的晶莹红色血液喷溅了出来,让小女孩有些贪婪的舔舐了一下。芙兰朵露笑着,抱住王暝右臂的双手用力一拽―― 于是破败的手臂与主人分离,被小女孩小心而珍惜地放到一旁,和另一条手臂并排躺着。 “大哥哥,留在这里吧,不要再和芙兰分开了。” 小女孩空洞地笑着,白皙的小手刺向了王暝跪着的双腿。 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没有从主人那里得到魔力供给的宝具,蛛网状的裂纹散布开来,将王暝的双腿剥夺。 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自己的肢体被拆卸下来,少年始终注视着小女孩,目光歉疚而悲伤。 “疼吗,大哥哥?” 再次将对于小女孩而言过于庞大的双腿依次搬到一旁,看着四肢尽去,无力地倒在床上的少年,芙兰朵露爬到了他的上方,淡黄色的发丝垂在了王暝的脸上,白皙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看着王暝脸上龟裂的痕迹,芙兰朵露笑了起来,朝着少年询问道。 “很疼。” 王暝平淡地回答,神色黯然。 “是吗,果然会疼啊。但是,芙兰可是比这还要疼啊……” 少年脸上龟裂的痕迹渐渐扩大了,让小女孩慌张地收回了手。 “可不能把大哥哥的头弄爆了呢,这样的话大哥哥就会睡着了。” 尖利的指甲划开了猩红的汉服,在苍白的肌肤上缓缓地切割下去。小女孩将手刺入了王暝的胸口,挖掘摸索着。 “大哥哥,你的心呢?你没有心啊……” 小女孩悲伤地看着少年,不过马上又绽开了绝美的笑容。 “没关系,没有心正好,大哥哥不需要那个东西。” “大哥哥只要有芙兰就够了,芙兰也只要有大哥哥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只有二小姐能S王暝 本章内容可能为空,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请点击顶部“错误举报”告知,我们会尽快修复,谢谢您的支持!请稍后访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5章 袋鼠和刺猬 “什么?王暝说要把芙兰放出来,在他训练的时候在旁边睡觉?” “是的。至于原因,帕秋莉大人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女仆长恭敬颔首,玉指指向了电脑旁边的晶莹水晶球。 “这个……我是很理解,但是芙兰的能力可不是说能控制住就能控制住的啊。嗯,我再想想,你先去问问蕾咪的想法吧。” “明白了,帕秋莉大人,我先退下了。” 女仆长弯腰,退出了庞大的地下图书馆。 ——————————————————少女移动中————————————————————— “什么?!要把芙兰放出来?时刻都要和他在一起?训练的时候还要让芙兰在一边看着?” 永远的鲜红幼月放下了手中的红茶,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朝完美的女仆长怒吼着。 每问一句,女仆长都会神色淡然地点头,让蕾米莉亚心中的怒火越发高涨了。 “口胡!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深红恶魔愤怒地嘶吼着,庞大的力量令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翻滚,却丝毫不能影响到面前的女仆长。 咲夜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这就去告诉王暝。还有,大小姐您先把嫉妒心收一下,东西都是用钱买的。” “唔……” ——————————————少女移动中————————————————————————— 走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长廊中,原本前往红魔馆地下室时应有的紧张害怕都奇迹般的消失不见,让女仆长不禁感慨王暝的到来竟然对红魔馆产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厚重大门上的魔法灵光一闪而过,辨认出了来人的门扉自动开启,将里面的景象展露在来人眼前。 十六夜咲夜快速地走了进去,任由门扉轰鸣着关闭。侧对着大门的公主床上端坐着一个人,只是高度却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应该是王暝的黑影怀中抱着难以置信的安静的小女孩,两个人一起看着电视上孩子气的动画,少年的手还时不时地从一旁的高脚杯中抓起一个洁白的球体喂给小女孩,惹来后者的开心笑声。 “二小姐,王暝,我来了。” “咲夜!” 芙兰朵露猛地从少年怀中蹦了下来,手中似乎抓着什么圆形的东西,挥舞着,欢快地跑了过来,扑向完美的女仆长。 “咲夜咲夜咲夜……” “喂芙兰不要摇啊大哥哥快晕过去了!” 看着扑来的小女孩,完美的女仆长下意识地发动了能力,却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不用担心,咲夜。现在的芙兰是不会失控的。” 十六夜咲夜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借由着手中油灯的光芒,她终于看清了芙兰朵露手中的圆球是什么。 那是王暝的脑袋。 “……王暝你又变成了这种奇怪的样子,为什么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是一副凄惨的模样?” 小女孩手上的头颅苦笑“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咲夜小姐。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 漆黑的长发纠缠在小女孩的手臂上,像是生长的植物根系,使得王暝的头颅不至于被小女孩甩出去。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没有丝毫窥探别人**的觉悟,女仆长好奇地拉了拉缠在芙兰朵露手臂上面的头发。 并没能把它拽下来,感受到了头发上的力量,让十六夜咲夜更加好奇了。 “哦,这个呀。因为我经常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所以在那次重生时刻意的让头发长长,然后赋予‘格莱普尼尔’的概念,让它可以动起来,以免我被撕碎之后头颅连动都动不了。” 把一簇头发像触手一样的扬起,少年得意地笑了起来,没有注意完美的女仆长脸上有些古怪的表情。 怎么这么像帕秋莉大人桌面上那只粉色头发的奇怪脑袋? “那么,这件事情没有成功,是吧。” 王暝突然转移了话题,让正在心里想着怎么和少年交代的女仆长顿时惊慌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冷静的表情被打破的女仆长,王暝微笑着,说道。 “因为如果成功的话你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不是吗?” 正是如此,完美潇洒的从者在面对朋友时其实是不太能沉得住气的,这算是意外的萌点? 不过这也让“十六夜咲夜”这个人的形象在王暝心中更加鲜明了一些,从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完美女仆长变成了一个外冷内热的少女。 “是的,馆主大人没有同意,十分抱歉,辜负了你的期望。” 银发的少女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 王暝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但她却没能给王暝一个完美的答复,这让完美女仆长的内心有些不安与愧疚。 “哈,这本来就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利,我也只是想要碰碰运气,看来是不行喽。” 少年轻笑了一声,劝慰着内疚的少女。 “没关系,只是这样的话,可能以后就无法跟师父大人学习了。” 王暝怅然地笑着,话语中的意思让十六夜咲夜警惕地抬起了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王暝?” “字面上的意思啊,我要陪芙兰吗。那以后就不能再在白天去地下图书馆了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王暝神色轻松的扔掉了跟从七曜魔法使学习的机会,干脆地让十六夜咲夜有些愕然。 不过,在这个少年的心中,无论什么都比不上他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吧? 就算是向达到了“魔法使”境界,而且在其中都是佼佼者的帕秋莉·诺蕾姬学习的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可以因为芙兰朵露而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这让十六夜咲夜想起了七曜魔法使在看完那段录像后所说的话。 “就像是一只袋鼠和一只刺猬,无论刺猬把袋鼠伤成什么样子,都不肯让她脱离自己的保护,哪怕遍体鳞伤,真是……” 确实,帕秋莉大人说的没错,王暝对二小姐的爱护,实在是太深了。 对此,十六夜咲夜为芙兰朵露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再去问问馆主大人吧,说不定就能成功呢。” 咲夜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尽力安慰着少年。 “这是在安慰我?没关系,不用的。我就算每天和芙兰玩游戏都可以让自己的力量上涨,不能跟师父大人学习只不过是堵上了魔法这条路而已。就这样吧,解除时间停止吧,咲夜。” 轻易地从在朋友面前不善伪装的女仆长脸上看出了她的心思,少年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容中毫无阴霾。 “好不容易芙兰清醒过来,快和她聊聊吧,毕竟我只是一个人。” 王暝和蔼地笑了起来,催促着少女解除能力。 “好……” 十六夜咲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灰色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 章节目录 第36章 快乐树朋友是个好动画 “——咲夜咲夜咲夜!” 封冻的时光开始流转,小女孩活泼的叫嚷声传进了女仆长的耳朵里,让她无奈的张开了双手。 “唔噗!” 吸血鬼的身体力量远超作为人类的十六夜咲夜,腹部遭到重击,空气被挤压而出让她本能地叫了出来,然后轻轻抱住了在自己怀中撒着娇的小女孩。 “二小姐……” “咲夜咲夜,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芙兰朵露扬起头,神色得意的就差在脸上写下“快来夸奖我”四个大字了。 看着小女孩的快乐的样子,银发女仆长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露出微笑。 “嗯,很厉害。” 这是……二小姐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和我接触吧?王暝真的引发了奇迹啊…… “咲夜…那个,以前和你打架不是我故意的……” 芙兰朵露酒红的眼眸躲躲闪闪,不敢去看女仆长的视线。 “没关系,二小姐。作为仆人这是应该的。” 完美的女仆长恭敬低头,让被芙兰朵露抓在手中的王暝有了扶额的冲动,虽然他的头颅和他的手臂相隔甚远。 “喂,咲夜,这个时候应该说‘我没有放在心上’或者是‘二小姐我没事,不用担心’之类的才对吧?” 咲夜的情商也太低了吧?这都得我提醒?! “啊,对。放心吧二小姐,之前的时候我都没有被伤到,您不必担心。” 女仆长恍然大悟,低下头严肃地重复着少年的话语。 拥有着时光停滞之能的十六夜咲夜虽然打不过芙兰朵露,但是躲避却绰绰有余。毕竟“破坏”这个动作也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只要咲夜的能力还能发动,就绝不会被芙兰朵露杀死。 “唔,就是说,咲夜原谅我了?” 芙兰朵露可爱地偏了偏小脑袋,目光期待地看向女仆长。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您,二小姐。” 完美的女仆长轻轻微笑了起来,抱起怀中的小女孩走向公主床。 小心地把芙兰朵露放回少年怀里,十六夜咲夜站起身,准备再去询问一下七曜魔法使的意愿。 毕竟之前没有一口回绝是吗?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在见到了现在的芙兰朵路之后,女仆长也更想帮少年争取一下了。 女仆装的裙角被一只微微颤抖着的白皙小手抓住了,芙兰朵露看向有些讶异的女仆长,神色软弱,目光哀伤而畏缩,像是一只孤单的受伤幼兽。 “咲夜……要走了吗?” “……没有。” 被那种隐藏了期盼的眼神看着,十六夜咲夜实在是说不出来“我要走了”这种话。 隐约的,完美的女仆长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幕,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要留下吗?太好了,跟大哥哥和我一起看动画吧,咲夜!” “明白了。” 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女仆长恭敬地低下了头,站在公主床边上,却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 “咲夜,你在干嘛啊?怎么还不上来?” “我……” 咲夜有些疑惑,她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有“坐到床上和二小姐一起看电视”的选项。 “啊,因为我是个雄性,所以咲夜不能上来。” 话说就连我自己都开始自称为“雄性”了吗,好悲哀…… 知道与自己不同,一直都是真正的自认为仆人的女仆长根本就没想到要坐下的少年连忙为友人解围,害怕有着脆弱心灵的小女孩误认为自己被讨厌,再次陷入疯狂之中。 “啊……正是。” 知道少年用意的女仆长缓缓点头,虽然很羡慕王暝看似仆人实为兄长的身份,但是她却并没有逾越主仆之间关系的想法。 况且对于永远的鲜红幼月,她也不只是一名仆人那么简单。 “可是芙兰为什么就没有关系呢?” 小女孩天真地偏过头,眼神疑惑不解。 “芙兰还小,所以没关系啦。等到将来芙兰长大了,也不能和大哥哥睡在一张床上了呢。” 被小女孩放在腿上的头颅温柔笑道,说出的话语让芙兰朵露有些惊慌地抱住了它。 “那芙兰就不要长大了,不长大了。” “好,芙兰不想长大就不长大了!” 果断地赞同了小女孩幼稚的话语,让完美的女仆长有些无奈地看向了王暝。 诶嘿嘿,不能惹芙兰生气吗~★ 王暝眨了个眼,露出少女从来没有见过的活泼一面来。 十六夜咲夜终于想起之前芙兰朵露露出那副样子时自己的既视感是哪里来的了,血池房间里疲惫的软弱少年和刚才哀伤胆怯的芙兰朵露是何等相像。 “真是……王暝和二小姐还真是相像。” “呐呐,不要管大哥哥,咲夜,大哥哥是笨蛋。快坐上来啊,和我们一起看动画吗~” “唔,我变成笨蛋了,真是伤心啊……” 说着一点都听不出来伤心的话,少年漆黑的眸子瞪了一眼银发的女仆长,意思不言而喻。 快扔掉那什么主仆身份乖乖听话的坐上来,惹芙兰伤心我可饶不了你! 咲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坐在了公主床边上。 王暝的面具越来越薄了啊,这算是好事? 胡思乱想着的女仆长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电视上,幼稚的欧美儿童画风让十六夜咲夜有些为难——她实在是不理解王暝是怎么能够看的津津有味的。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虽然心中觉得无聊,但是完美的女仆长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默默的坐在一旁看着。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动画片有哪里不对劲了。 屏幕上画风幼稚的可爱小动物们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残忍猎奇死法,幼稚画风与血腥场面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反感,就连十六夜咲夜这样的杀人鬼也不例外。 “……王暝,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忍住心中的不适,女仆长蛾眉轻颦,看向了少年。 “唔,在师父大人那里找到的,没想到那图书馆里还有这等好东西哎!” “……哦。” 看着王暝神采飞扬的样子,十六夜咲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快乐树朋友》?好奇怪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有谁注意到了这个小伏... “王暝,你不能把身体留在地下室,然后用格莱普尼尔编织一个身体吗?” 突然想起少年说过的话,女仆长似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行啊,魔力耗费太大了,根本就支撑不了太久。” 无头的躯体耸了耸肩,苦笑道。 “咳……这可怎么办才好。” 为友人的前途而担忧,不想他放弃与七曜魔法使学习的机会,完美的女仆长有些心烦意乱, “吗,不必担心啦,反正跟芙兰玩也是一样的,大不了以后当纯战士好咯。” 王暝悠哉地答道,让女仆长深深叹了口气。 “嗯,咲夜你先安心看动画吧……原来还可以这么死?涨姿势了!” 看着屏幕上在各种不亚于《死神来了》的巧合中死掉的小动物们,王暝和芙兰朵露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 ————————————————分割线————————————————————————— “嗯……暂时就这样吧。一旦妹妹大人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把她转移回地下室,明白了吗?” “感激不尽,师父大人。” 劳累了整整一天的七曜魔法使疲惫地抻了个懒腰,少女发育良好的曲线无意之中暴露出来,却被难得的满怀谢意鞠躬的少年错过。 这是深红恶魔和不动的大图书馆对王暝做出的最大让步,在他训练的房间中,数层结界隔离出了一块小小的地方。在那里,放置着一张与红魔馆地下室中的公主床相同的床铺,有着酒红眼眸的小女孩正静静地躺在上面,睡颜恬淡而安详。 在床铺下面,铭刻着单向空间转移法阵,当芙兰朵露再次陷入疯狂时,帕秋莉·诺蕾姬将毫不犹豫的将她驱逐回那个牢笼之中。 或许王暝只是一个引子,但是他确实让蕾米莉亚做出了几百年都没有做过的改变。 “嗯,作为代价,今天开始直接跳到高级好了。” 王暝嘴角的感激笑容,僵硬了。 “那个…师父大人,徒儿愚钝,在中级时都经常中招,一上来就高级……” “怎么,你有意见?” 魔女紫色的瞳孔淡然地扫了少年一眼,不远处的公主床上骤然亮起银色的魔法灵光,让少年的“有意见”在嘴边滚了三滚,最后无奈地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 “嗯,没有就好,我先出去了。记住,如果妹妹大人真的暴走,我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就像是没有听出来王暝的咬牙切齿,帕秋莉心情大好地走出了石室。 “咳……高级的,又要有什么新花样了?” 经由询问得知,王暝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初级”是单纯的魔法弹幕,一直在使用的“中级”是魔法弹幕与随机陷阱的混合,而“高级”……又会是什么呢? 王暝好像知道了。 无数球状的元素结晶被魔法阵召唤而来,在空中翕动着,嗡鸣着,宛若即将破茧而出的蝶,华美的让人留恋。 纤细的手脚,昆虫般的薄翅,美丽女子般的面容,它们是元素的意识,能量的结晶——elemental 小小的美丽生命们唧唧喳喳的喧闹着,元素感应能力并不弱的王暝轻而易举地听见了她们在说些什么。 “就是这个家伙了吧?” “嗯嗯,没错,一股血腥味,好恶心,咧~” “可是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啊?” “不要被骗了,帕秋莉大人说这只雄性可是一个大人渣,还是loli控!” “真的哎!真的哎!看他背后不就囚禁了一只小loli吗?还和他是同族!” “禁…禁断的兄妹……(捂脸晃头)” “果然不是好东西!” 王暝的脸色骤然黑了下去,不过在下一秒又变成了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庞大的黑影笼罩在谈笑得正欢的小家伙们脑袋上,让它们疑惑的抬起了头。 “诸位请问一下,刚刚你们说的loli控,是在下吗?” “““““呜啊loli控来了!!!!!””””” 萦绕着元素光芒的小家伙们四散逃开,性格比较坚强的那些slamande和gnome们纷纷举起纤细的双手,炽红与土黄的魔法阵浮现,却被注入的血之魔力精细地截断了重要节点,黯淡了下来。 一把将除了魔法以外一无是处的小家伙们握在手心里,少年的笑容简直像要开出无数小白花一样的灿烂。 “请问你们口中的loli控,是我吗?” “loli控放开我们的同伴!!!” 数道狂乱的魔法轰击而来,将王暝的身影淹没其中。火粉砂石与冰屑散去,露出其后一个缓缓旋转着的血红法阵来。 “呼~元素湮灭反应与平行四边形逆推构架竟然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 不同与正常的圆形法阵,少年身前的血红法阵以平行四边形为主体,四个角上分别牵引着赤红、湛蓝、莹黄之光和稍显扭曲的空气,每当有魔法袭来,不稳定的法阵就会让人毫无安全感的倾斜下去,将与来袭魔法对应的元素瞬间传达到被袭的点上,以最小量与之湮灭,消散在空中,再次被法阵所吸引。 理论上说,只要王暝的魔力足够,这就是一个随着魔法的来袭而不断增强,永不破损的防御法阵。 没能救出同伴让小家伙们着急了起来,它们愤怒地呼喊着,手中的法阵瞬间扩大到己身的上百倍大小,与之前不可相提并论的魔法轰鸣而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狂暴的魔力与元素所充盈着。 王暝张开了五张“元素捕获”魔法阵,如堡垒般保护着自己,忍受着体内魔力的迅速流失而带来的虚弱感,少年咬紧了牙关,奋力抵抗着狂暴的元素潮。 虽然长相与心理都是小孩子,但是小家伙们每一个都有着相当于中级元素使的力量,本身就是元素力量结晶的它们更不必担心魔法的反噬,联合起来肆无忌惮地释放着上级的大魔法。 已经有了一定等级的直感骤然传来警报声,不详的预感让王暝的瞳孔瞬间睁大,低声吟咏着咒文,以之前获取的少量珍贵血液为代价,世界的时光,于此停滞。 “停滞吧时间,只因你较何者皆为瑰丽!” “唔,这……” 正在浸泡红茶的女仆长被熟悉的感觉惊动,看着周围黯淡下来的灰色世界,惊讶地抬起了头。 “原来还可以这样?王暝这个能力出乎意料的实用啊……” 章节目录 第38章 这是要对付谁显而易见 以一杯女仆长的鲜血为代价,王暝可以将世界的进程停滞多久呢? 三秒。 在这三秒时间里,除了十六夜咲夜和王暝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封存在停滞的时光之中。 而在这三秒时间里,王暝又可以做到些什么呢? 血红的法阵瞬间熄灭,收集到的地水火风们本应排斥,却在停止的时间中和谐共处,堡垒般的拱卫在少年周围,形成了壮观的元素之茧。 绚丽的光茧在下一秒从内部被扯碎,猩红的灭世魔剑缭绕着漆黑冰雾,以暴戾的姿态炸碎了身旁集结的元素,单单以此就制造了元素暴乱之潮! “呵……” 为了魔力而燃烧的鲜血令王暝仅仅是吐气都会散发出猩红的雾,少年的脸色惨白如枯骨,双手紧握灭世之剑,毫不顾忌被手中被魔剑吞噬的那几只elemental,少年用尽全力以自身为圆心将魔剑横斩而出! 阴暗冰雾随着剑尖划过的轨迹凝结成了一条纤细而漆黑的线,无声地,庞大的法阵上裂开了平滑的痕迹,被阴暗之冰以最为暴戾的方式所阻断的法阵失去了对元素的控制。在灭世之剑划过的弧线首尾相连那一刹那,时光骤然开始流动。而对于小家伙们来说的下一瞬间,手中的法阵莫名崩溃,狂乱的元素浪潮反噬而来! 无数纤细的身体被元素的浪潮席卷而去,在乱流中被撕碎揉烂,像是被针刺的气球般轻易破灭。一击之下,可以开一场足球赛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手持魔剑的少年和几只因为生性温柔而没有出手的undine。 “呵呵……师父大人说过这种家伙不会真正的死去,那么,杀个一回也没事吧……” 黑发少年的苍白躯壳上布满了烧伤冰冻与切割的痕迹,在不分敌我的元素狂潮中,王暝也没有能够幸免。纵然身影凄惨无比,少年猩红的瞳孔中依旧闪动着暴戾的光,冰冷的杀意让仅剩的undine们缩成一团抱在墙角,瑟瑟发抖着。 刚才的大魔法如果真的让它们施展了出来,王暝将会毫无悬念地被送回血池,元素收集法阵远没有达到硬抗大魔法的地步。 或许是帕秋莉告诉过它们王暝拥有不死之身的事情,喜欢恶作剧的天性也让它们开始肆无忌惮的玩耍起来。可惜,对于王暝的轻视让它们付出了代价——惨痛的代价。 elemental不会真正的被杀死,但是每一次通常意义上的死亡都会让它们经历许久的无意识状态。而且之前的记忆也会被清除——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死掉了。 虽然它们那些除了玩还是玩的记忆也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就是了。 对于一切妄图伤害自己的东西,王暝的态度非常的明确。 杀。 不管你是谁,和谁有什么关系,想要杀死我,都要付出代价。 猩红的眼眸渐渐变回漆黑,手中灭世魔剑的投影寸寸碎裂,化作细小的荧光消散在空中。王暝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手抚胸膛,大口喘息着。 心脏作为调动血液的根源,对于吸血鬼而言重要无比,或许有的妖怪在丢掉心脏之后都可以安然无恙地生存下去,但吸血鬼明显不是这样的种族。 没有心脏导致王暝刚才的举动对自己也产生了不小的伤害。在躯壳中疯狂奔流着的血液险些冲垮心脏处的空洞,从胸膛中喷射出来,让王暝积攒的魔力统统浪费掉。 “呼…呼……” 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王暝疲惫地抬起头,看向不敢有任何动作的水之精灵们。 “喂……你们是undine,对吧?” 纤细的小家伙们惊慌地点了点头,唯恐这个可怕的家伙随手捏死自己。 “能联系到师父大人吗?……能?那太好了,让师父大人把门打开一下,我有些事要和她商量。” 湛蓝的小人们如获大赦地消散掉形体,无法感知石门之外的王暝只能等待着七曜魔法使的召唤。 ————————————————————————————————————— “让你们不要小看他了吧,怎么样?几乎全部都被打回元素形态了。” 帕秋莉手握鼠标,专心致志地残杀着屏幕上长相可爱的小耗子。被粉色眼睛找出了位置的约德尔人浑然不知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破,直到一只浑身浴火的魁梧大熊以臀部狠狠地和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fistblood!” 小家伙们着急地叫嚷着什么,杂乱的声音让帕秋莉无奈地放下了鼠标,安慰起被惊吓到的undine们。 “好好好,我知道是它们没听我的话,不怪你们,乖,乖。怎么?王暝要见我?嗯,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得到了七曜魔法使的安慰,心情好了不少的undine们似乎忘记了死掉的同伴们,笑着消散了形体。 “咳……就不应该让这些智力低下的小家伙们去办事的,又搞砸了,这次要怎么和王暝解释呢?” 苦恼地思索着应对少年责问的办法,帕秋莉坐起身,缓缓走向那间被空间法术扩展过的石室。 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帕秋莉回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坐在王暝位子上的小恶魔,语气淡然,却有着难以言语的恶意充盈其中。 “小恶魔,要么马上投降,要么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如果在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少了一个防御塔……我就让王暝再吊你半小时。” 双手瞬间离开了鼠标键盘的红发少女讪笑着,慌张摇头。 “哎嘿嘿,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吗帕秋莉大人,您快去吧,别让王暝等急了……” ——————————————逐渐进化成宅女的帕秋莉———————————— “盯——” “王暝,找我有什么事?” “盯————” “那个,你倒是说句话啊,一直这么盯着我干嘛?” “盯——————”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意料中狂风暴雨般的语言攻势并没有到来,少年仅仅是坐在地上,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帕秋莉,不发一言。 这种无声的责问比怒吼还要可怕,受不了这种目光的帕秋莉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少年解释道。 “好吧,我本来是想让它们和你用魔法打近身战,让你获得和大量小型类人单位作战的经验,没想到它们竟然这么夸张,连大魔法都弄出来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唔……那个,反正它们都被我杀了一回,没什么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师父大人。” 原本只是想讨个说法的王暝没有想到七曜魔法使竟然会向自己道歉,有些慌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接受了帕秋莉的歉意。 “不过……大量小型类人单位?怎么有些熟悉的感觉……” 少年在心中沉吟着,疑惑地想到。 章节目录 第39章 希望 “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泡在图书馆里是不是太浪费了……算了,不管它。” 王暝游荡在很少仔细观察的图书馆中,没有去管这里是什么区域,随意翻看着手边的书籍,神态惬意而舒适。 永远处于困倦状态的少年放下了手中晦涩难懂的《论双向元素护盾和反魔法力场不干扰己身的可能性》,苍白的手掌抽出了下一本书籍。 《龙脉炼金术详解》 在把这本署名“帕秋莉·诺蕾姬”的黑皮手抄本握在手中时,王暝就本能的感觉到,这本书对自己非常的重要。 无关什么经验,只是单纯的预感,却让王暝无比相信。 颤抖的手指翻开了书皮,扉页之上赫然是七曜魔法使娟秀的字迹。 “这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的一种迥异于当前体系的炼金术,比起需要各种施法材料和自身魔力的炼金术,这种炼金术只需要精神力,直接沟通龙脉作为能量来源,所以持久性非常强。相对的,它也无法制造炼金药剂,仅仅是改变了物质的构成形态,比起当前的炼金术它更像是现在人类所使用的‘科技’之类的东西(仅限于物质改造层面),没有太多的神秘性。而令人费解的是,这种技术可以直接以灵魂为原料制作架空元素、幻想元素的结晶‘贤者之石’,其中的奥秘我至今仍未解开,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去钻研,并掌握它。 ——帕秋莉·诺蕾姬” 黑发的少年手捧书籍,呆呆的看着羊皮纸上的字迹,如遭雷亟。 苍白的利爪颤抖着,想要翻开书页,却又不敢相信,害怕事实与自己想象中的不符,将可能的希望变成绝望。 深呼吸了几下,缓解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王暝自我安慰道 “没关系,就算不是,也只不过是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改变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看了看身后被法阵隔绝的芙兰朵露,仿佛从中得到了信心一样,少年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之时,里面的惶恐、惊讶、喜悦尽数退去,只剩下了磐石般的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芙兰,那么此刻的彷徨不是毫无意义的吗? 自嘲地笑着,王暝伸出手,缓慢又坚定地翻开了这本书。 这本……给王暝带来了希望的书。 似乎是沉浸在了阅读之中,少年静静地翻看着书籍,忘记了时光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王暝合上手中的黑色书本,小心地放入怀中。并在上面标记了自己的魔法记号——被锁链和丝线捆缚的莱瓦汀,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离开了此处。 身后熟睡的芙兰朵露如影随形般的跟随着少年,被法阵所牵引,始终都没有和王暝拉开十米以上的距离。 “师父大人。” “嗯?干嘛,王暝,我正忙着呢,有话快说。” 欺压着自己可怜仆从的七曜魔法使头都不抬,随口问道。 “请问……这本书里所说的‘机缘巧合之下获得的炼金术’,是从哪里来的?” 王暝从怀中抽出《龙脉炼金术详解》送到帕秋莉的桌子上,恭敬低头,等待着七曜魔法使的回答。 听到少年的问题,帕秋莉停下了对小恶魔的虐待,紫水晶般的眸子扫过黑色封皮的书本,淡然点头。 “啊……你竟然把这个找到了。这个技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幻想乡的龙脉可是不能随便动的,当然如果你不怕妖怪贤者找你麻烦的话当我没说。怎么,想学?” 面对着魔女的调侃,王暝少见的收敛了笑容,脸色严肃无比。 “不是我要学,帕秋莉大人,请您务必告诉我这种炼金术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少年的称呼让帕秋莉有了一瞬的愣神——自从七曜魔法使允许王暝成为自己的弟子,少年对帕秋莉的称呼就一直是“师父大人”。而此刻王暝以“帕秋莉大人”来称呼七曜魔法使,只能说明一件事—— 现在的少年,并非是七曜魔法使的弟子,而是红魔馆的执事,王暝。 帕秋莉有些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她坐直了身子,本就冷淡的表情更加严肃。 “这关系到了什么,竟会让你如此紧张?” 少年微微颤抖的手掌紧握成拳,他低下头,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芙兰的眼睛。” 哪怕是七曜魔法使数百年积累的心境都有了一丝波澜,呆滞的神色在少女略显病弱的美丽脸庞上一闪而过,随即收敛。 能够让这个家伙在乎的,不就只有那一个人吗。 “我明白了。” 少女再次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神色,她点了点头,口吐一个让王暝意想不到的地方。 “是香霖堂。” 没有在意少年的惊讶疑惑表情,紫发的魔女自顾自的诉说着王暝想要的消息。 “咲夜在去香霖堂时,总会带回一些奇怪的魔法道具和书籍,我一般都会让她买回来,然后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等魔理……咳,研究。你现在手上的是我凭借记忆写下改良的复本,正本在魔理沙那里。如果你想看的话下次魔理沙来的时候我管她要……虽然多半要不来,你别抱太大希望。” 香霖堂吗……看来有必要去见识一下那位“幻想乡之王”了…… “明白了,多谢您,帕秋莉大人。我先回去了,再见。” “去吧去吧。” 紫发魔女摆了摆手,沉浸在了虐杀小朋友的快感之中。 因为剧烈的情感波动而变得猩红的眼眸随着心情的平复缓缓恢复了漆黑,少年恭敬地弯腰,走到了新开辟的单向传送阵上,与身后的小女孩一起消失在了地下图书馆中。 轻易拆碎了那颗庞大的蓝色水晶,帕秋莉的视线移到了少年没有带走的书本之上。 “一个没什么大用处的炼金术,竟然会让王暝这么重视……是我之前错过了哪个地方吗?” 七曜魔法使疑惑地自言自语,开始仔细的翻阅着那本自己书写的册子。 可惜她并不知道王暝激动的地方在哪里——如果这种炼金术不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那么,这个少年熟悉无比的技术,就很有可能是…… 从其他的世界,来到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猜猜香霖要对王暝说什... “霖之助先生,你好。” 银发的女仆长推开那扇劣质无比的木门,朝着里面那个熟悉的中年半妖打了声招呼。 “哦,是咲夜小姐啊。昨天不是才刚来过吗?” 比起咲夜的头发更显银白的脑袋恋恋不舍地从psp中抬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地问道。 “怎么?不欢迎?” 和半妖店长算是熟识的十六夜咲夜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对这个弱小无比,却敢于坚持自己的信念的森近霖之助,完美潇洒的从者其实是十分敬佩的。 “怎么会,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请坐吧。那么,今天来是想要买些什么?” 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森近霖之助冷淡的脸上微微绽开了一丝笑容。 最近给魔理沙的八卦炉又升级了一遍,花掉了不少积蓄,能有些进账真是太好了。 “其实不是要买东西,是我有一个朋友想要问你些事情。当然,是会付钱的。” 完美潇洒的从者手中拎着一个奇怪的包裹,在坐下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它的平衡。虽然这让半妖店长很是奇怪,但是他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控制好你的好奇心——这是森近霖之助在漫长的半妖生涯中得到的无数宝贵经验中的一条。 “好吧,能换钱就好,别的无所谓。你的朋友呢?在哪里,怎么没有看到?” “啊……等一下,店长,能请你先把窗帘拉上吗?” 犹豫了一下,女仆长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当然可以。” 森近霖之助毫不犹豫地起身,拉上了毫无装饰的窗帘,没有顾忌十六夜咲夜对自己不利的可能。 暂且不说他自认为一个活在夹缝里的小小半妖不值得别人出手,就是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如今在幻想乡也不是好惹的。 “好了,把你的那个朋友叫出来吧。” 坐回了椅子上,森近霖之助有些期待地看向了女仆长。 会怎么出现呢?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害怕阳光,被召唤出来的幽影生物?还是别的什么? 女仆长小心地确认了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裹一层层打开,最后露出了一个被黑色丝线包裹住的茧状物体。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黑茧,十六夜咲夜开口说道 “醒醒,王暝,到地方了。” “唔咕……让我再睡五分钟……” 黑色怪茧样的东西发出了含混的低沉男声,让森近霖之助更加好奇了。 这是什么?新型变异毛玉? “王暝,到香霖堂了,你不是说要找店长问些东西吗?” 完美的女仆长并没有着急,反而温和地劝说着。 “香霖堂?那是哪……等等,香霖堂?!” 裹成一团的黑色的丝线骤然散开,露出其下掩藏着的苍白脸庞来。少年漆黑的瞳孔骤然变红,死死地盯住了森近霖之助。 猩红的线从脖颈的断口处延伸出来,编织成了一套奇怪的甲裙状服装和一把欧洲长剑。内里什么都没有的臂铠撑住了剑柄,王暝的目光神圣而严肃,有着浩然的威严在其中。 “吾问汝,汝就是此处的店长吗?”(吾问汝,汝就是吾的maste吗?) 森近霖之助漠然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惨白光芒一闪而过,竟让完美的女仆长有了一丝心悸。 这……这种庞大的气势,他真的是毫无力量的那个半妖店长吗? “否,吾乃王——幻想之王!”(否,吾乃天——壶中之天!) 银发半妖张开了双手,像是在拥抱着这个世界。一向温和待人的森近霖之助张狂地大笑着,看向王暝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我不搞基。” 黑发的少年淡然说道,打破了森近霖之助不断高昂的气势,瞬间变回了那个温和而无害的长者。 “咳……真是的,不要把我从那种状态中打回来啊,好不容易有个同类的……” 半妖店长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是说中二气场爆发的话那还是算了吧,我早就回到现实了。” 猩红的丝线收回,少年掉落的头颅被完美女仆长准确地接住,端正的放在了腿上。 “可惜了。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看在是同类的份上我就……” “少收点钱?” 银发的半妖翻了个白眼“想得美,多说点实话。” “切,小气。” 孤零零的头颅撇了撇嘴,脸色变得郑重无比,让森近霖之助之前的轻松心态收敛了起来。 “森近店长,这个问题可能有些触及您的**,但是还是希望您能回答我。” 将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清他的眼神,森近霖之助淡然地问道 “这是要求?” “不,是恳求。” 只会为了一个人而低声下气的少年诚挚地说道,使得半妖店长的眉头轻轻挑了起来。 “香霖堂的货物……是从哪里来的?” “……你想问的只是这个?” 森近霖之助的脸色古怪了起来,腔调怪异地问道。 “对,我知道这已经触及了您活命的根本,但是还是请您告诉我。” 发现了店长的异常,少年咬了咬牙,再次说道。 “好了好了,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这么郑重,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森近霖之助好笑地摆了摆手,却没能缓解少年的脸色。 “请您告诉我。” 王暝只是如此重复着。 “好吧,其实我的货物啊……都是捡来的。” “哈?”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王暝陷入了呆滞之中,而半妖店长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少年的心中再次泛起了希望。 “嗯,虽然是捡来的,但是如果从根源上寻找的话,应该是那位妖怪贤者弄来的吧。” “妖怪贤者,八云紫吗……多谢,我知道了。” 王暝沉吟着,点了点头,却差点从十六夜咲夜的腿上掉下去,被完美的女仆长迅速而优雅地抱在了怀中。 “王暝,小心一点,现在你并没有身体。” 十六夜咲夜漠然地开口,却流露出了和语气截然相反的关心,让半妖店长看向二人的目光变得暧昧了起来。 “哦,知道了。咲夜,把我之前的工资拿出三分之二给森近店长吧,反正我也用不到。” 随意地敷衍了过去,王暝已经做好了离开此处的准备。 “……好的。” 对少年给的报酬价格有些惊讶,但是在想到了这条消息关乎着什么之后,十六夜咲夜也就释然了。她从衣兜中取出厚厚的一叠钱币,放到了森近霖之助的桌子上。 “这么多?不愧是红魔馆的人啊。” 被数量夸张的钱币惊吓到了,森近霖之助那张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太小气不是?咲夜小姐,接下来的事情我想和这位王暝先生单独聊聊,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敢扪心自问吗? 因为关系到了芙兰朵露的事情,所以完美潇洒的从者没有产生对半妖店长略显不敬要求的不满,瞬间消失在了商店之中。 在王暝惊异的目光中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银发半妖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看向了摆放在桌子上的孤零零头颅。 “我再怎么说也是半妖吗,虽然什么都干不好,但是什么也都会一点不是?小伙子啊,你和咲夜小姐是不是……你懂的?” 王暝的脸顿时拉得极长,他已经受够这种调侃了。 “森近先生,你真该去问问小恶魔那半小时的天花板之旅开不开心。” “嗯?什么意思?” 不明所以的半妖疑惑地问道,换来了少年的叹息。 “不,没什么,其实我和咲夜只是关系比较要好的朋友,咲夜可是全身心都奉献给了深红恶魔的完美从者,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发生?” “嘛~男女之间是不存在单纯的朋友关系的,就算现在不是王暝你的机会也很大啊!” 身为长者的半妖孜孜不倦地劝导着王暝,却被心神有些恍惚的少年给敷衍了过去。 “啊,哦,知道了。店长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虽然因为有着“宅”这个共同的爱好,又有着同为幻想乡食物链最底层的觉悟而使得两人初次见面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但是心绪不宁的少年现在并没有和宅友一叙的想法。 “真是的,年轻人,要对前辈的话上心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没听过?……你是在因为要和妖怪贤者接触而感到害怕吗?” “唔!” 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惊诧,心思被森近霖之助洞察的王暝有些慌乱地看向了半妖。 “真的是这样?我跟你说啊王暝,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不做出威胁到幻想乡的事情,妖怪贤者她还是比较好相处的……和其他大妖怪比起来。” 曾经被八云紫所庇护的半妖轻松地笑了起来,拍了拍王暝动弹不得的狗头笑而不语。 没有躲避森近霖之助的动作,王暝有些烦躁地开口。 “不是怕和她接触,只是……算了,店长你不明白。” 自从来到幻想乡之后,王暝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避免着和八云紫的接触。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天国般的地方,而从那之后,他就刻意的遗忘掉八云紫的存在。 妖怪贤者把自己带来,那么,她是不是也有能力把自己送回去?那么,已经在此处找到了羁绊的自己是回去还是不回去?是放弃芙兰朵露,带着一身可以在曾经的世界玩都市异能的能力重拾往日的一切,还是和曾经彻底断绝联系,全心全意成为红魔馆的执事? 王暝害怕的不是妖怪贤者本身,而是被两份温暖拉扯而得不到结果的痛苦。 其实你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迷惑的痛苦内心中有冰冷的漠然声音响起,让少年的漆黑眼眸顿时睁大。 明明已经放弃了曾经的一切,所谓的挣扎,也不过是不想看到自己那种冷血的样子而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面对现实吧,王暝。你就是一个肆意抛弃所谓的“温暖”的家伙,有了可以填充心中空洞的东西,就可以毫不在意的扔掉以前视若珍宝的一切。 你的本质啊,就是…… “闭嘴!!!闭嘴!!!!!闭嘴!!!!!!!!” 鲜血的颜色流淌在少年的眼眸之中,不同于以往仅仅影响到瞳孔,王暝的整个眼球都化作了暴戾的猩红,狂乱的魔力使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膨胀,将半妖店长压迫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王暝!” 被暴乱的魔力冲垮的隔音结界使得女仆长发现了香霖堂里的异动,瞬间出现在了王暝的身边。没有顾忌他暴乱的魔力,十六夜咲夜一把将那颗头颅抱在了怀里,镇压着王暝的疯狂举动。 “闭嘴!!!!!!闭嘴!!!!!!!!闭嘴啊!!!!!!!!!!!!” 原本只是比常人稍长的犬齿如今暴涨,四颗锋利的獠牙毫不顾忌的展露出来,漆黑的长发飞舞着,像是触手一样的在女仆长的衣服上撕开了无数破口。 “王暝!” 银质的锋利小刀刺入了少年的额头,具有破邪属性的金属镇压住了王暝暴走的精神,让他眼眸中的猩红缓缓褪去,恢复了平常的漆黑。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森近店长。作为赔礼,就把我剩下的那部分工资也交给您吧。” 虽然被少年的魔力所震慑,但是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的森近霖之助推了推眼镜,淡然地说道 “不必,看来是我刚才说的某句话刺激到你了,严格说来我也有错。如果你真想赔礼道歉的话,就买些东西吧。” 或许半妖店长的实力和幻想乡中的其他人比起来确实是不值一提,甚至就连琪露诺都可以打败他。但是接触神秘刚刚一个月的少年依旧不能对他产生致命的伤害——尽管刚才这位幻想乡之王还是被狂乱的魔力给压迫的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身为异类方面的长者,森近霖之助十分宽容的原谅了少年因心境不稳而产生的过错,用轻松的方式缓解着王暝的心情。 “啊,好。那,给我来一台psp,还有新的轻什么的也都来一份吧。” 似乎是很快就从之前的暴走中脱离了出来,王暝微笑着说道,让森近霖之助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笑容。 “唔,这种要求啊,永远亭那里预定了一份,我自己还要内部消化一份,还有的话就给你好了。但如果只有一份的话……不好意思,那就是非卖品了。” “店长你到底是不是在做生意啊?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王暝苦笑着抱怨,却没有什么责怪森近霖之助的意思。 “嗯,我去清点存货了,王暝你和咲夜小姐先慢慢聊。” 半妖店长站起身,扔给王暝一个“努力奋斗,fight!”的眼神之后,暧昧地看了看二人,消失在了疑似通往卧室的门后。 店长你骗鬼哪?谁都知道你香霖堂店面就是仓库好吧! 看着森近霖之助明显是在让自己和咲夜解释的举动,王暝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要辜负你一片好心了,店长。这件事情,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别人说的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猜猜霖之助的家室是谁 “王暝……” “咲夜,没什么事情了,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银发的女仆长双手捧着少年的头颅举到了自己面前,仔细地注视着王暝漆黑的眼眸。 黑发的少年开朗地笑着,似乎有一道洁白的光芒从他的獠牙上反射出来,晃得女仆长有些眼花。 “……好吧。” 看着重新戴上了那张拙劣面具的王暝,十六夜咲夜轻轻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叫来了半妖店长。 “霖之助先生,东西准备好了吗?” “啊,好了好了。” 瘦弱青年模样的男子一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以和自身毫不相符的粗犷形象出现在了王暝和咲夜的面前。 “吗,东西都在这里了。《某科学的超电磁炮s》、《百花缭乱》、《银河基攻队》、《进击的村长》、《高铁英雄》和一台psp。” “……虽然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但还是谢谢您了,森近先生。” 因为自己给半妖店长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少年对森近霖之助的称呼也变成了尊称。 “叫得这么生分干嘛,都是同类,直接叫我霖之助就好。” 半妖店长推了推眼镜,表情淡泊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让女仆长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咲夜,我剩下的工资也一并给霖之助吧。” 对于森近霖之助的印象颇为不错的少年也就顺势改口,将自己仅剩的财产交给了店长。 女仆长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掏出一叠钱币,放到了森近霖之助的桌子上。 “这些东西其实值不了这么多的,王暝你拿回去一些吧。” 森近霖之助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并没有动那些钱。 “不不不,霖之助你是知道的吧,对于吾辈来说它们的价值可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王暝漆黑的眼眸扫过了旁边地上的两个大包裹,神色狂热。 “一个多月!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触碰到精神食粮了!!!吾人早已饥渴难耐了啊!!!!!” 黑发的少年似乎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状态,就连自称都变成了充满古风的“吾人”。 作为幻想乡仅有三宅之一的森近霖之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好,那我就收下了。” “放心吧霖之助,吾人正在努力地向帕秋莉大人传教,不出意料的话吾辈在不久的将来即会多出一个同伴!” “干得漂亮王暝!将我辈的力量传达到整个幻想乡吧!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会成为——幻想乡之王!” 被王暝的气场所感染,半妖店长再一次变成了刚刚见到少年时的那种强大模样,神色狂热地叫道。 在宅龄上断然没有森近霖之助长的少年敬仰的看着那个似乎散发出万丈光芒的身影,重重点头。 “是,霖之助大人!我这就去攻略红魔馆!走了,咲夜!” “去吧,王暝呦。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着你,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被飞行的头颅的沛然大力向店门外拽去的女仆长少见地慌张了起来,着急地叫道 “等等王暝!外面有——” “什么都阻挡不了我了!今天的我连阿修罗都不放在眼里……啊!!!” 等待在那最后的重点,迎接着冲破了重重艰难险阻的少年的,是迎面而来的灿烂耀眼阳光! “……光。” 怀中抱着拥有枯萎长发,散发出焦糊味道的漆黑扭曲头骨,没有在意因王暝的强大恢复力而不断炸响的金阳之炎,完美女仆长一只手便拎起了两个庞大的包裹,朝着森近霖之助微微点头。 “再见,霖之助先生。” “那个……王暝的头不用用布包起来吗?再不济塞到包裹里也好啊!虽然是刚刚到春天但是外面的阳光可还是很灿烂的啊。”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半妖,森近霖之助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个新认识的后辈和宅友做点什么。 “您在说什么呢,霖之助先生,哪里还有布啊?” 女仆长歪了歪头,面色淡然,疑惑地看向银白发色的半妖。 “那不就是吗……呃,没什么,就这样吧。” 森近霖之助指向了来时存放王暝头颅的包裹,却发现眨眼之间原本完整的袋子就变成了一滩破碎的布片,连指甲大小的碎渣都难以找到。 珍惜性命的半妖店长保持着冷淡的神色,额头上却有细密的汗珠沁出,默默地放下了手。 “嗯,再见。” 女仆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森近霖之助的小店。 听着不断传来的细微爆鸣声,森近霖之助端起了一旁早就泡好的茶水,遥遥举杯。 “前略,天国的王暝君,感谢你再一次让我认识到了惹女人生气的下场是多么悲惨,在此便以茶代酒略表谢意,祝你在地狱过得幸福,少挨几鞭,以上……唔,有点凉了。” 啧啧感慨着的半妖放下了茶杯,神色怅然。 “怎么样,是个不错的小家伙吧?” “冬天过了,春天到了,您也醒来了啊,紫大人。” 永远只有十七岁的金发少女疑惑地叫了起来,神色惊讶而又好奇,如同艳丽的贵妇一样,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魅惑人心的气息。 “哎哎哎!霖之助你这个战五渣是怎么发现我的啊!!” “psp的屏幕是反光的,您的样子早就被我看到了。还有,在有家室的男人面前是不是应该收敛一下您的魅力呢?” 森近霖之助放下了存好档的psp,转过身,看着漆黑裂缝中探出了上半身,正在用折扇捂着嘴,装出一副惊愕神色的金发少女。 “我可以认为这是对我魅力的夸奖吗?要拜倒在咱的石榴裙下吗?” 依旧用折扇捂着嘴,八云紫偏了偏脑袋,恶意地卖着萌。 “随便您怎么想好了。话说您到我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事情的吧?” 并没有理会妖怪贤者恶意的调侃,银发半妖漠然地转过了头,再次抄起psp准备去和那只雄火龙战个痛。 “唉~霖之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啊。咱就不能是来看看老朋友的嘛?” 看到自己的卖萌意料之中的无效,八云紫虚情假意的伤心着,叹了口气,将隙间移到了森近霖之助的面前,迫使半妖店长抬起头。 “开玩笑,您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生物会来看老朋友?” 森近霖之助看似不知死活地顶撞着幻想乡的无冕之王,冰冷的脸色却比平时柔和了一分,眼底也有着一丝笑意。 能够和为数不多的朋友再次见面,半妖店长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哼,一点玩笑都开不起的霖之助!好吧好吧,我这次来啊,其实是为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总是被打扰太降低效率... 烈焰炙烤着脆弱的身躯,蛋白质在高温下变质的味道充盈在少女的鼻腔之中,却不能让她有一丝动容。 “呼~呼~呼~呜啊!” “噗噗噗噗噗!” 手捧焦黑的狰狞头骨,十六夜咲夜在走过一如既往的睡着觉的华人小娘身边时,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银质的锋锐飞刀在上午的阳光中烁烁发亮,携带着无可匹敌之势恶狠狠地刺入了红美铃的额头,直至末柄。红色的鲜血喷洒出来,疼痛与异物刺入体内的感觉惊醒了永远睡不饱的华人小娘,让她惊慌地奔跑着。 “呜啊啊啊这次怎么是五把啊!明明我只是和以前一样的在睡觉而已啊!咲夜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脑袋上顶着五把排列成扇形的银质飞刀,任由鲜血流淌,红美铃关切的凑了上来,碧绿色的双眼仔细地看着女仆长,让十六夜咲夜稍稍的后退了一步。 “干嘛?” “咲夜,那个,我以后一定少睡点……不、不对,是以后不在工作时间睡觉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还有你的衣服怎么破了?遇到战斗了吗?要我补一下吗?” 几乎是看着女仆长从小长到大的华人小娘毫无骨气的朝着年龄至少是自己百分之一的少女低下了头,如同小动物一样的目光让十六夜咲夜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扔下包裹,拔出了红美铃额头上的小刀。 “没事,美铃,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遇到战斗,衣服只是被刮坏了而已。” “真的吗?” 碧绿色眼瞳中透出了明显的怀疑,华人小娘眯起了眼,凑到女仆长眼前。额头上五个血洞汨汨的流着鲜血,迅速愈合着,虽然比不上王暝那种在太阳下面还可以不断愈合的夸张恢复力,但是在妖怪之中也称得上是翘楚了。 满脸鲜血的红美铃伸出手迫使十六夜咲夜抬起头,注视着她银色的眼眸。认真的表情让女仆长有了一丝慌乱,挣脱了红美铃的禁锢,努力维持着冰冷的面具,女仆长抱着王暝不断发出爆鸣声的头骨,加速跑回了红魔馆,甚至连时间能力都忘记了使用。 “哎,咲夜!……算了,看起来确实是没事了。” 华人小娘收回伸出的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扎起马步靠在红魔馆的大门旁,小心地左右看了看,合上了眼睛。 “哎,不对啊!咲夜你包裹丢在这里了!” ————————————王暝的包裹……————————————————————————— 阳光被渐渐合拢的大门所隔绝,在阴影之中,脱离了太阳诅咒的头颅正在用令人惊叹的速度修复着。肌肉软骨和组织凭空生成,焦黑的炭块脱落,枯萎的长发也恢复了乌黑。转瞬之间,王暝的头颅就已经恢复如初,只是那眼睛却是闭着的。 “王暝。” 毫无反应。 “王暝?” 毫无反应。 “王暝?王暝!说话啊!” 举起面色苍白的头颅,看着了无生息的少年,十六夜咲夜开始慌张了起来。 之前因为明明身为朋友,但是少年那种明显出了什么事情却不肯和自己说的态度让女仆长有些恼火。见过王暝在太阳下的状况,知道他不会被阳光轻易消灭的咲夜决定用太阳惩罚一下这个嘴硬的家伙,却没有想到现在的状况。 就算是对于妖怪来说,头颅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部分。那是王暝仅仅是把手掌伸到了阳光之下,谁也不知道头颅这种重要的地方在阳光之下会不会让少年受到伤害。 因为之前的怒火而忽略了王暝受伤的可能性,自己的疏漏让十六夜咲夜开始自责。 不就是有些事情没有和自己说嘛?谁没有自己的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怎么如此轻易的就被扰乱了心神? 大小姐说的没错,我确实还是没有妖怪那种千百年积累的心境。 回想起深红恶魔的话,十六夜咲夜再次回复完美从者的身姿,抱着王暝的头颅走向了血池之间。 “如果是太阳造成的伤害的话,也不知道仅凭鲜血可不可以治疗……算了,实在不行只有去询问大小姐了。” 不太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打扰主人的女仆长自言自语着,却发现了手中头颅的异动。 王暝缓缓睁开了眼睛,猩红的色彩在其中流转着,少年的神色落寞而悲伤。 似乎是注意到了女仆长,王暝把眼球上抬,看着面色冰冷的女仆长,迅速地笑了起来,招牌的温柔笑容挂在脸上,仿佛刚才那个悲伤的家伙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王暝,你还是不要笑了。” “啊,为什么啊?” 原本走向血池的脚步停止了下来,十六夜咲夜转了个弯,朝着红魔馆地下室前进。 “因为你现在笑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银发的女仆长淡然说道,古井不波的神色让王暝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真、真的吗?呵呵……” 一撮黑色的长发弯曲起来,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王暝尴尬地笑了起来,最后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咲夜,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有些事情是和谁都不能说的啊。” “和二小姐都不能说吗?” “……不能。” 被女仆长的话语刺到了心中最不敢面对的事情,王暝艰难地微笑了起来,僵硬的笑容难看无比。 “就算是芙兰,都不能。” “……我知道了。” 听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明白了少年的决定,十六夜咲夜缓缓点头。 “还有,你现在笑得确实是非常的难看,不要再笑了。” 女仆长叹了口气,看着手中头颅僵硬的笑容,神色微不可查地有些黯淡。 “比刚才还难看吗?” “比刚才难看多了。” “唔……” 王暝收敛了笑容,却感觉脸部肌肉奇怪的抽搐着,连一个表情都做不出来。怪异的模样让女仆长看着他的眼神中也沾染了一丝笑意。 “咳……没办法啊,咲夜。” 叹息着,王暝再次微笑了起来。 “我现在……只会笑了啊……” 章节目录 第44章 好吉利的章 数 “咲夜,你就不用进来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站在尚未开启的大门前,少年笑了笑,从女仆长的手中悬浮了起来,朝着她微微点头。 “好吧。” 知道王暝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十六夜咲夜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孤零零的头颅落到地上,像是章鱼一样用头发缓缓地朝地下室爬着。 ……稍微有点惊悚,但那副努力前进的样子又微妙的有点可爱。 “……为什么要这样子?不是会飞吗?” “嗯?因为很有趣啊……呜哇!” 听到了女仆长的声音,想要抬头的王暝却一不小心整个的翻了过来,在地上骨碌碌地旋转着,触手一样的头发慌张地挥舞,没有起到任何固定的作用,反而让他的方向更加无法控制。 “咳……” 女仆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抱起了快要晕眩的王暝,走进了地下室。 “咔哒” 怀表的按键被少女按下,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世界在一瞬间陷入死寂的灰色,时光停滞。 “之前沉稳的样子到哪里去了?你竟然会干这种毫无意义的傻事……王暝?王暝?” 之前在训练室中消耗掉了体内全部的女仆长血液,至今仍没有理由补充的少年已经没有了豁免女仆长能力的资格,一并被封冻在了停滞的世界中。 “稍微有点不习惯啊……” 已经习惯了在以往独自一人的灰色世界中多出的同伴,看着手中苍白漆黑尽数化作死寂之灰的头颅,十六夜咲夜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向着那张公主床走去。 虽然稍微有些不习惯,但是如果没有什么理由的话女仆长还是不会把自己的血液给王暝的。 毕竟十六夜咲夜还是人类,自愈能力没有妖怪那么强,无故受伤还是很麻烦的。 把那颗头颅放在了紧抱着小女孩的身体脖颈的断口上,十六夜咲夜有些落寞地站在一旁,低声呢喃着。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情,这很正常。美铃从来没说过自己为什么来红魔馆当门卫,二小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就连我自己,遇见大小姐之前的生活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 “尽管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哪怕是只说一句‘我不开心’也好,那副装作快乐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你,太难看了。” “就算是我,也是想要帮助朋友的。我朋友不多的啊,王暝。” 明明知道少年不可能听到,但是十六夜咲夜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再见,王暝。” 解除了封冻的时光,视线渐渐被合拢的大门隔绝,十六夜咲夜看着露出惊愕表情的少年,默默转身。 ———————————————————————————————————————————— “咲夜的包裹忘掉了啊……要不要送回去?” 美美地睡了一觉,正处于“午醒”状态的华人小娘看着身旁的两个巨大包裹,有些犯难。 “唔,送回去的话,红魔馆的大门不就处于无人看管的危险状态了吗?” 意外的责任心很强,红美铃托着下巴,思考着。 “可是,送回去的话,似乎可以趁机到厨房里偷点吃的……碰到咲夜的话也有理由推脱……很好,决定了!” 思考着,红美铃那张美丽脸庞上的坚毅表情渐渐软化成了吃货的流口水呆样,随手擦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口水,抓起两个庞大的包裹,华人小娘一跃而起,漂亮的前空翻跨过了高耸雄壮的大门,奔跑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滚滚烟尘,兴奋地呼喊着。 “咲夜开门,顺丰快递!您的包裹到了!” ———————————————————————————————————————————— “不是我的包裹,是王暝的。” 女仆长淡然地用锋利小刀切着牛肉,没有看华人小娘一眼。 妄图偷食却被发现的红美铃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厨房的角落里,头上顶着那两个巨大的包裹,努力维持着平衡,神色委屈。 “王暝?就是那个新来的吸血鬼?二小姐的新玩具?话说回来这个名字好恶俗啊,王小明什么的……” “是王暝不是王小明,这些东西就由你送过去吧,算是作为你偷偷跑到厨房里的惩罚。” 正双手端着铁盘,把腌制好的牛排放入烤箱中的十六夜咲夜语气平淡,让红美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哦,送过去咲夜你就不追究我偷东西吃的事情了?” 女仆长转过头,银色的眸子中目光凌厉,让华人小娘讪笑了起来。 “嗯,去吧。” “好嘞!我这就去!” 身为优秀武者的红美铃直接从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接住从头上掉下来的巨大包裹,华人小娘绿色的旗袍飞舞着,风风火火地走向了红魔馆的地下室。 红魔馆的……地下室? “等等咲夜那家伙和可是二小姐住在一起的啊!!我这么去不是送死吗?!!” 刚刚才离开厨房的红美铃瞬间又跑了回来,从门框后面探出脑袋,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女仆长。 正在往牛排上放配菜的十六夜咲夜漠然地点头,丝毫没有在意红美玲的死活问题。 “对,快去。去了我就原谅你。” “可……” “快去!” “哦,知道了……” 据说本体为鲤鱼的华人小娘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厨房,咲夜仿佛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耷拉着的耳朵和一条无力晃动着的毛茸茸尾巴,在红美铃没有看到的时候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要让王暝等急了,这些东西似乎对他相当重要呢。” 微笑着,十六夜咲夜掐死了华人小娘拖延时间的野望,把在火坑前犹豫不决的红美铃直接一脚踢了下去。 “呜啊!咲夜是恶魔!长大了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岁数至少是完美潇洒的女仆长百倍的笨蛋妖怪哭着跑掉了,让十六夜咲夜的心情莫明的好了不少。 “王暝说的果然没错,欺压别人——特别是笨蛋——确实可以让心情好上不少。” 章节目录 第45章 打酱油的紫妈终于露了... “你要找妖怪贤者?” 时隔一个多月,王暝再一次站到了永远的鲜红幼月面前。蕾米莉亚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新生的异族,疑惑地问道。 没想到当时区区一个一无是处的外界人类,现在已经快拥有可以和那只冰之妖精对抗的能力了。 “是的,大小姐。我发现了治疗芙兰眼睛的可能,需要觐见妖怪贤者来确认一下。” 内里空无一物,仅仅是为了体现对于深红恶魔的敬意而编制出来的衣物深深弯腰,王暝的神色严肃而认真。 “……你确定?” 蕾米莉亚的神色呆滞了,在得到了最希冀的消息之时,深红恶魔的第一个反应并非是欣喜若狂,而是浓浓的疑惑与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困扰了自己和芙兰数百年的无解难题会被这个家伙轻易破解,过往蕾米莉亚尝试过的治疗方式何止百种?可每次的些微希望最后都变成了更深的打击。害怕希望再一次变成绝望的蕾米莉亚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着恭敬弯腰的少年。 “只是可能,就算是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也不一定可以成功。” 王暝苦笑着,回答。 就算是妖怪贤者真的有办法联通其他的世界——虽然这一点从自己的经历来看**不离十——那也不能确定她能不能确认自己联通到的是哪个世界。 而且就连自己被隙间吞没的时候八云紫也没有现身,胡乱穿越世界会不会遭到世界意志的反击也不知道——幻想乡几乎就是妖怪贤者的后花园,龙神还在不在都是个大问题。容纳自己这么一个毫无力量的人类自然是毫无压力,不能当做例子的。 请求她帮助的理由倒不是没有,芙兰的眼睛是可以威胁到博丽大结界的危险力量,虽然妖怪贤者并不在意红魔馆的战力,但是可以永绝后患的话那个一肚子黑水的大妈应该还是比较高兴的。 但是,也只能这么办了不是吗?红魔馆里面的人可以说是所有可能的方法都试过了,但是依旧没有丝毫效果。蕾米莉亚她们几乎已经是放弃了。 那么,如果连我都放弃了的话,还有谁会去救芙兰呢? 没有了啊,所以,我不能放弃啊。只有我不能放弃啊。 答应过的事情,怎么可以办不到呢?言而无信可不是男人所为啊。 嘴角的苦笑渐渐变成了温柔的坚定笑容,少年抬起头看向深红恶魔的目光诚恳而决绝,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让蕾米莉亚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这眼神,就算是我没有联系妖怪贤者他也会自己去找的吧?更何况这是对芙兰有利的事,我又怎么会阻拦? 面前的这个家伙,对芙兰的关心爱护可是让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为之惊叹啊。 “好,我去联系妖怪贤者。” 优雅地端起瓷杯,轻轻抿了一口其中的甜美红茶,永远的鲜红幼月微笑道。不仅仅是因为和妖怪贤者的约定,她确实开始有些欣赏这个少年了。 “啊咧啊咧,小蝙蝠你有什么事情要联系咱呢?” “唔噗!” 甜到发腻的做作声音响起,一把合拢的洁白阳伞骤然按下,把王暝的脑袋径直戳到了空荡的衣服里面。 被袭来的妖力截断了对宝具的控制,格莱普尼尔化作普通的布帛,像是包裹一样卷住了少年的头颅,在地上胡乱翻滚着。女仆长上前轻轻的抱起翻滚的圆球,随后退回主人身边,侍立在一旁。 深红恶魔放下了茶杯,略显危险的眯起眼睛,看着从隙间中探出半个身子,手握阳伞的妖怪贤者。 “八——云——紫,是谁给你在我红魔馆里放肆的权利?” 深红恶魔的指尖血色雷光闪烁,在空气中劈啪作响,散发着冰冷的敌意。妖怪贤者肆意闯入红魔馆的事情本就是不敬,还在主人面前刻意让执事出丑,如果八云紫不能给蕾米莉亚一个合理的解释,脾气从来都不太好的深红恶魔可是不会让她这么全身而退的。 就算是红魔馆全员都不一定打得过妖怪贤者,这种关乎荣誉的事情也让继承了家族爵位的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无法退缩。 “不要敌意那么大啊,小蝙蝠。我这次来可是特意为了帮助你们的,用这种态度对伸出援手的人说话,不是贵族应有的态度吧?” 八云紫妥协般的从隙间中走了出来,拄着阳伞,笑意盈盈地看着咬牙切齿的蕾米莉亚。 “请——坐,咲夜,给贵客上红茶。” 纵然心中不忿,但是八云紫说的确实没错,跟芙兰的眼睛比起来,自己的对话被偷听确实算不上什么。 迅速的调整好了心态,蕾米莉亚的脸上挂起了贵族的虚伪优雅笑容,缓声开口。 “那么,请问我的执事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呢?八云紫?” “什么事情啊,蕾咪?” 戴着白丝手套的食指轻点嘴唇,疑惑地歪着头的妖怪贤者就像是不经世事的大小姐一样,姿态天真而美丽。 “就是……” 深红恶魔有些呆滞,王暝始终都没有和她说是什么事情。 “总之是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就是那件事。” “阿拉,到底是什么事情啊,紫可是不知道的呢~” 金发少女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那副虚伪的样子让蕾米莉亚恨得牙痒痒。 “王暝,你想要问什么?和妖怪贤者说吧。” 得到了主人示意的完美女仆长走上前,双手捧着那团猩红的布帛,等待着少年的回应。 “王暝?王暝?!” 没有得到回答的深红恶魔有些烦躁,她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装作一无所觉的妖怪贤者,鲜红如赤月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是你干的吧?为什么要把我红魔馆的执事击晕?” “哪里有啊,紫只是轻~轻~的用伞戳了他一下而已,怎么可能会打晕他啊。” “啧。” 八云紫那副装傻的样子让深红恶魔怒不可遏,她没有再耗下去的耐心了。 “咲夜,送客!” “唉,看来红魔馆不欢迎我呢。” 没有等女仆长做出什么动作,隙间妖怪就已经向后倒去,消失在了张开的漆黑缝隙之中,只剩下最后一句余音回荡在房间里。 “下次咱和那个小家伙单独谈谈吧,不然我就永远都不告诉他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呦,小蝙蝠……” 章节目录 第46章 即将解开的心结 完美的女仆长捧着那一团猩红的布帛,进入了最近总是频繁出入的红魔馆地下室。在凝固的时光中,十六夜咲夜把那团球状物体放到了公主床上,芙兰朵露的身边。 没有去打开如同保护层一样的衣物,十六夜咲夜任由王暝懦弱地龟缩在那团布中,径直离去。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失态,但是看你这么害怕,我就不去拆穿你好了。 希望你自己能够走出来吧,王暝,我会在一旁看着的。这是我作为朋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心中的伤痕是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或许有的人可以,但是王暝和十六夜咲夜还没到那种几乎算得上是相依为命的程度。 所以哪怕知道少年出了什么大问题,她也只能在一旁默默的守望着,等待王暝自己走出痛苦的深渊。 “加油吧,王暝。” 站在合拢的厚重大门前,女仆长低声说道,为自己的友人祝愿着。 ————————————————————————————————————————————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硬物碰撞声不断响起,却没有让少年感到烦躁。 因为,那是他的牙齿碰撞发出的声响。 躲在格莱普尼尔之中,瑟瑟发抖的头颅神色茫然而痛苦,哪怕被送回了地下室都不知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她会来?为什么这么快就会见到她? 虽然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去面对妖怪贤者,却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会到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王暝瞬间就被心中的声音击溃,陷入了昏阙之中。 明明……明明就快要骗过自己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被打断了? 不愿面对自己那恶劣本质的他眼神中的痛苦渐渐转化为了愤怒和从未在王暝身上出现过的怨毒,猩红的魔瞳宛若流淌着鲜血,突起的獠牙让少年原本端正的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 “八…云…紫……” “八——云——紫——” “八!云!紫!!!” 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鲜血的色彩从王暝的瞳孔中开始扩散,侵蚀着眼球中的白,缓慢,却无法阻挡。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切都是你的错,对,都是八云紫的错。如果不是八云紫,我就不会离开原来的世界,不会和家人分开,更不会抛弃他们……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无法面对自己,就迁怒到了别人身上是吗?你明明知道八云紫根本就没有错,错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冰冷而熟悉的漠然声音响起,让王暝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清明…… 和惶恐。 【怨毒?你终于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吗,王暝?自己无能却又不承认,将怒火转嫁到一个强者身上,带着肮脏的憎恨去报复别人,最后彻底沦为一只可怜又可恨的虫豸?】 不、不是…… 【那你现在在干吗?八云紫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你难道没有高兴吗?没有因为摆脱了原本世界的枯燥生活而欢呼雀跃吗?而你却在憎恨她?憎恨这个给予你新生的人?】 我。。。。。。 【你根本就不应该憎恨八云紫,你也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去憎恨八云紫。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你的本质,你自身也并没有错。】 我……没有错?! 【是的。这一切,都只不过因为你……】 “大哥哥,来和芙兰玩吧!” 巨大的轰鸣声猛然响起,身体被撕碎的熟悉痛楚打断了“理智”的话语,心情分外不好的少年用没有碎裂的右手抓住自己的头颅,猩红的线消散,脖颈的断口和碎裂的身躯飞速愈合着,王暝的脸上扯开了一个暴戾的笑容,猩红的眼瞳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疯狂地咆哮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芙兰,真懂大哥哥的心啊!来游戏吧!” 漂浮在空中的小女孩脸上带着与王暝如出一辙的疯狂笑容,两人同时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禁忌【莱瓦汀】!” “德洛米!” 猩红的灭世之火从符卡中被释放,宛若从地狱中冲出的恶鬼般任意肆虐着,却在主人的控制下不甘地凝聚成了尾巴状的魔剑,在空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漆黑的锁链骤然伸长,近四米长的沉重武装被苍白的利爪紧紧地握在手中,仅仅是随意地舞动就会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低沉声响,将周围的空气渲染上了不自然的厚重黑色。 ““来和我玩耍吧!大哥哥!(我来和你游戏吧!芙兰!)”” 挥舞着同样出自北欧神话的宝具,灭世魔剑与缚狼之锁狠狠地碰撞在一起,仅仅是发出的音爆就将房间里的物品碾压到支离破碎,就像是狂风过境之后的样子。 质量上远不及灭世魔焰的漆黑风压被燃烧殆尽,但是身为主体的锁链却缠绕在了莱瓦汀之上,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般的蜿蜒攀爬着,紧紧地捆缚着尾巴状的魔剑,不让它的主人去挥舞这把可怕的凶器。 “天真!以为我除了莱瓦汀就没有别的了吗?q。e。d【四百九十五年的波纹】!” 苍白而死寂,就像是时光让所有生命最后得到的颜色一样的圆环在小女孩的身旁浮现,同样苍白的魔弹在圆环中浮现,宛如被打扰的蜂群一般,暴怒地朝着王暝激射而来! 放弃了宝具,施展出自己的本职——魔法少女之力,疯狂的芙兰朵露毫不犹豫的解放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符卡! “你以为只有你有符卡吗?锁链【德洛米】!” 像是要撕裂嘴角一样的疯狂大笑着,少年解放了自己的第一张符卡,以自己宝具为原型的捕捉型符卡——锁链【德洛米】! 血色的法阵从少年脚下浮现,完全由魔力凝结而成的漆黑锁链被赋予了“德洛米”的概念,末端带着尖锐三角形利刃的锁链们前仆后继的疾驰着,在空中挥舞着,拦截住了袭来的苍白魔弹! 每一条锁链的挥舞都可以割碎一个圆环数量的苍白魔弹,可自己也会在魔力的碰撞中消失殆尽。伫立在原地的王暝带着疯狂的笑容冷冷注视着被散乱的魔力遮住的那个娇小模糊身影,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虽然疯狂,但是却依旧保有冰冷如机械般的理智,这就是王暝的让不动的大图书馆都为之赞叹的可怕之处! “来和我厮杀吧……芙兰!” 被灵蛇般的锁链簇拥着,拥有猩红魔瞳的少年低声地呢喃,渴望着厮杀与伤害。 他……期待着。 章节目录 第47章 老照片 巨大的轰鸣声被法阵完美的阻隔在了地下室里,透过事先准备的留影法阵观察着王暝与芙兰朵露战斗的状况,七曜魔法使忍不住感慨起来。 “真是令人惊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达到这种地步啊,才不过一个月而已……” 对于自己弟子的进步速度,帕秋莉在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着一丝疑惑。 “不过就算是他本身的资质再怎么好,这种成长速度也有些逆天了吧?” “帕秋莉大人你忘了?王暝每天都要死好几十次的。” 侍立在一旁的小恶魔忍不住插嘴,她可是跟着自己的主人一起看过来的。 “也对,这种远超拔苗助长的疯狂进化方法,大概也只有他能使用了吧。” 叹息了一声,为这种捷径只有一人能够使用而感到些许惋惜,七曜魔法使再次观看起少年的战斗。 “不过,别人能不能承受住这种痛苦也是个问题啊……” ———————————————————————————————————————————— 在苍白魔弹被尽数消灭之后,凭借魔力维持的漆黑锁链也随之散去。虽然看上去是王暝稍占上风,但实际上抽取他魔力而存在的锁链持续时间是由王暝魔力供给多少而决定的。芙兰朵露仅仅是付出了一张消耗不大的符卡就让少年的魔力储备消失了近三分之二,王暝开始有些焦急了起来。 “切……” 眉头微微皱起,王暝骤然前冲,庞大的力量让地毯下的砖石都崩毁碎裂,形成了巨大的凹陷。 少年化作模糊的红色流光,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不顾用力过度而崩坏的双腿,王暝狞笑着,苍白的利爪上缠绕着漆黑冰雾,朝着芙兰朵露猛然挥下,在空中带出了一条破碎的冰之轨迹! “锵!” 柔弱的白皙小手和苍白的锋锐利爪相比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但实际上,白皙的小手与利爪交错,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发出了金属交击般的声响! 芙兰朵露后退了一步,挥舞着毫发无损的手掌,猩红的灭世之火燃起,驱散了附骨之疽般的阴暗冰雾。幼小的吸血鬼甜美地微笑着,嘲弄毫无建功的少年。 “大哥哥,你根本就伤不到芙兰啊!” “呵……是吗?” 没有因小女孩的嘲讽而愤怒,王暝阴沉地笑着,眼瞳中闪烁的嘲弄光芒让芙兰朵露感到了一丝不妙。 “格莱普尼尔!” 从一开始就没有使用这件宝具的少年此刻呼唤出了荒谬之锁的真名,于是猩红的丝线汇聚而来,化作挣脱不开的束缚,让芙兰朵露脸上的崩坏笑容呆滞了起来。 “这、可恶!” 奋力地挣扎着,却毫无作用的芙兰朵露狠狠瞪向了狂笑着的少年,却看到了—— 漆黑的寒冰之雾从如血般猩红的符卡中溢散出来,在少年的操纵下凝结成了灭世之剑的投影。与芙兰朵露手中的莱瓦汀不同,有着精致花纹的猩红魔剑上萦绕着阴沉冰雾,心形的奇异剑尖直指小女孩露在外面的头颅。王暝疯狂地大笑着,解放了符卡化宝具的真名! 和芙兰朵露召唤为武器的符卡相反,王暝的莱瓦汀在符卡化之后选择了类似于深红恶魔冈格尼尔的形式,是为全力一击的真名解放! “红魔【莱瓦汀】!” 漆黑的冰雾汇聚着,压缩着,几乎要发出黑色的光芒来。在心形剑尖的空洞中凝成了一个光辉般的黑色球体,坍塌的冰之魔力质变成了漆黑之光,庞大的魔力使灭世之剑嗡鸣着,不稳定的阴寒黑光被王暝收束起来,就像是曾经杀死王暝的魔炮一样,宛如从深渊中奔涌的阴寒光流激射而出,在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上直取芙兰朵露的头颅!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暝疯狂地笑着,直径不过二十厘米的黑色魔炮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压与恶意,扩散的光芒遮住了少年的视线,以狂暴的姿态碾碎了前进路途上的一切,却无声而死寂。 擦着芙兰朵露脸庞划过,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两根淡黄色发丝的漆黑阴寒光流让小女孩的神色呆滞了一瞬,随即又肆无忌惮地狂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打偏了!这么近你竟然都打偏了?!大哥哥你真是太没有用了啊!!!!” “是啊,大哥哥真是太没用了呢……” 任由耗尽魔力的莱瓦汀崩毁成点点荧光,催动起仅剩的可怜魔力,漆黑的冰雾笼罩在少年的苍白利爪上,将其化作阴寒鬼爪,仅仅是随意舞动就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破碎的冰之轨迹。 “但是,就算是这么没用的大哥哥……也不会输给你的啊!” 急速的运动使王暝的猩红瞳孔在空中拖出两道流光,转瞬之间,少年就已经与惊愕的小女孩面对面,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投射下来,让小女孩脸上的疯狂化作了惊愕。 利爪高举,王暝急速的舞动着阴寒鬼爪,接连不断的黑影将芙兰朵露包裹,金铁交击的声响连成一片,就像是一个声音被拖得极长。 破碎的冰痕缓缓消散,露出了其中毫发无伤的芙兰朵露。在灭世之火中被燃烧殆尽的丝线带走了王暝最后的魔力,几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年在此刻,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追悔莫及?是惊慌失措?还是…… 胸有成竹的诡异笑容? 苍白利爪上的漆黑冰雾已经微薄无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一样。毫不顾忌萦绕在小女孩身边的灭世魔焰,任由微薄的冰雾被猩红烈焰消磨殆尽,焦黑的手掌紧紧地抓住了小女孩的衣襟,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只是缺少魔力而已……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猩红魔瞳满意地看着小女孩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表情,王暝长大了獠牙毕露的嘴,向着芙兰朵露的脖颈狠狠咬下! 恶魔之妹的鲜血,哪怕仅仅是一口,其中蕴含的魔力量就远超王暝全身的血液的储值。只要吸到一点,油尽灯枯的少年就可以继续和芙兰朵露厮杀,沉浸在伤害与被伤害之中,这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啊,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咬不下去呢? 锋锐的獠牙停在了小女孩白皙的肌肤上方,尖端已经微微刺入了芙兰朵露柔嫩的脖颈,细小的血珠沁了出来,让王暝脸上的疯狂与狰狞缓缓变成了迷茫,少年惊慌地抬起头,紧紧抱住了芙兰朵露。 “芙兰…芙兰……没事吧?没有哪里伤到吧?” “没有啊,大哥哥。大哥哥的攻击无论是哪一次都没有打到芙兰身上呢,一~点事情都没有哦!” 从概念上连接二人的格莱普尼尔中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疯狂迷茫与痛苦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愧疚让小女孩莫名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安慰着少年。 无论是一开始的阴寒光流,还是后来的利爪撕扯,所有的攻击都在即将触及到芙兰朵露的刹那被撤回,从一开始,小女孩就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大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啊?哭出来就好咯,哭出来就会开心了!不开心的事情就会跟着眼泪一起流走了!”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抱住了少年,在他的耳畔说着似曾相识的话语,让王暝的神色渐渐软化了下来。 可以轻易撕碎一个大队人类的恶魔抱住自己最后的温暖,痛哭失声,软弱的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芙兰啊……大哥哥只要有你就够了……对吧?” 泪眼朦胧的少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沾满泪水的脸庞上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已经扔掉了,回不去了。 就算是别人不知道,但是人是骗不了自己的,曾经的一切在自己的心中已经变成了灰黄的老照片,或许会缅怀,但是却不可能再回去。 芙兰啊…大哥哥只剩下你了啊…… 幸好你并不是只有大哥哥,大哥哥可不希望你变成我这样狼狈的样子啊…… 扔掉了回家的地图,连家都找不到,只能抓着别人的妹妹当做自己最后的温暖,填补内心的空洞。 “芙兰饿了吗?等一下,大哥哥去找咲夜。” 随手扯下自己的头颅,看着小女孩的笑颜,王暝幸福地笑了起来,漆黑的长发并成触手,在地上缓缓爬动着。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你未曾想到的希望 “八云紫大人,我已如约在此,之前您说过的事情是否可以兑现了呢?” 在血池之间中,王暝微笑行礼,漆黑的眼瞳一片平静,看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情。 “阿拉,小哥,之前明明那么怕咱,现在怎么能这么自然地站在我面前呢?来和咱说一下原因吧。” 用手中的折扇捂住嘴,妖怪贤者紫水晶般的眸子中满是笑意,审视着眼前低头的少年。 “这和我要问您的事情无关吧?” 态度恭敬,面带笑容,王暝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妖怪贤者的要求,让她的眼睛略显危险地眯了起来。 “说说嘛,小哥。要知道少女的好奇心总是特别旺盛的啊~” 少女个屁,死老太婆。 恶狠狠地在心中吐槽着,王暝低下了头,苍白的利爪却微微收紧,时刻准备着调动身旁的鲜血。 选在这里见面可不只是因为血池无人,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王暝的主场。虽然依旧是螳臂当车,但是王暝决不允许自己被人像只蚂蚁一样的随意捏死。 就算是死,也要在临死前咬你一口肉下来。 在与妖怪贤者见面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死亡准备的王暝嘴角笑容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猩红的光在眼眸中闪动着,鲜血的魔力在躯壳中蠢蠢欲动。 已经将心脏托付给七曜魔法使,毫无顾忌的少年指尖缓缓地延伸出不可视的钢线,在空中移动着,想要将妖怪贤者困入自己的囚笼。 “不好意思,八云紫大人。实在是不能说啊……” 少年装模做样地感慨着,眼神狰狞而期待。 “真是的,那就不说好了。王暝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绅士,当初我怎么想的竟然把你拉进了幻想乡?” 金发少女恨恨地说道,语气比起气愤来更像是撒娇,鼓起包子脸的可爱样子让铁石心肠的王暝都有了一丝恍惚。 不过,从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让少年的神色瞬间狰狞了起来。 “果然是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事先埋伏好的陷阱此刻露出了它的獠牙,王暝的右手五指骤然握紧,牵扯着无数锐利到极致的钢丝,切碎了妖怪贤者立足的那片区域。 ……仅仅是那片区域。 躲进了隙间里的八云紫做作的害怕声音回荡在小屋内,让王暝越发的愤怒了起来。 “八――云――紫!!!!!” 莱瓦汀的投影瞬间出现在手中,少年压榨着体内的魔力,愤怒地朝着空中的那道漆黑缝隙斩去。 阴暗冰雾凝结成漆黑的线,在空中拖著一条长长尾迹径直冲入了隙间之中,却宛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效果。 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王暝汇聚起魔力,缭绕在剑身上的漆黑冰雾瞬间浓厚起来,渐渐压缩,凝实。不顾自己身体的极限,涸泽而渔的压榨着魔力,王暝要以投影而非符卡的方式解放莱瓦汀! 就在这时,不同于之前假到令人作呕的做作声音,妖怪贤者淡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少年的动作,让他呆滞了起来。 “王暝啊……你真的,有恨过我吗?恨我把你带来这里?” 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黑发的少年面色挫败地坐倒在地,任由莱瓦汀消散成点点红光。 “……没有。” 少年将脸埋到属于异类的苍白双爪中,难过的开口。 “我并没有恨过您呐,八云紫大人……” 低沉地吐息声响起,王暝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虚假笑容和暴戾憎恨,眼神落寞。 “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请吩咐吧。不过您一定要告诉我――” 王暝骤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从隙间中探出半个身子的妖怪贤者,表情严肃而凝重。 “您,到底能不能把我送到别的世界。” “……当然可以,不然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过你原本的世界我是确实不知道在哪里,当时只不过是在世界之间随便游荡,看到你比较有趣就随手拉过来了。早就记不住你原来世界的位置在哪里了。但是我不能确定要到那个世界去啊……” 身为境界大妖,八云紫可以任意的穿越世界的隙间,然后运用【里和外的境界】把自己从世界外拉进去。但是,她除了和自身联系无比密切的幻想乡之外,是无法选择自己要去哪个世界的。 听见了八云紫的话语,王暝的脸色黯淡了一下,却又绽开了刺眼的笑容。 “没关系,一个个的试过去,早晚有一天会找到那个世界的。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找到那个世界了,请一定要告诉我。” “那个叫做……‘型月’的世界……” 芙兰朵露的能力根本是用眼睛找到物体的“目”,从根本上说算是一种魔眼。自从在地下图书馆看到那明显来自“钢之炼金术师”世界的炼金术时,王暝就已经开始寻找穿越世界的可能性,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型月世界中的那件魔术礼装―― 魔眼杀。 虽然不知道魔眼杀对芙兰朵露的能力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但是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方法,寄托了少年的希望。 八云紫确实可以穿越世界,但是她无法确定自己会到哪个世界,这让王暝得到魔眼杀的难度增加了不止一倍。 但是,至少有了希望不是吗?虽然渺茫,但这依旧是希望。 仅仅如此,就让王暝对妖怪贤者无比的感激。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黑暗中那一缕奢侈的曙光。 看着少年喜悦的笑容,妖怪贤者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无奈。 “真是的,拿这种有朝气有理想的年轻人最没有办法啦……” 在王暝惊愕的神色中,八云紫轻轻拉起王暝苍白的利爪,像是王暝的姐姐一样满意地看着少年。 “为了自己守护的东西去拼搏吧,少年。” 将一枚长着蝠翼的漆黑咬尾蛇指环套在了王暝的中指上,妖怪贤者毫无阴霾地笑了起来,得意的像是从老狼家里偷到了肥鸡的狐狸。 “我是不能确定去哪个世界,不过……【它】可以啊……” 冰冷而低沉的男声骤然响彻整个幻想乡,机械、无情,却有着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的浩然威压。 神威如狱! “【东方幻想乡】位面生物【王暝】加入曙光队,实力评定:三星中阶神秘侧轮回士。权限:编外队员。腕表权限:a。” 章节目录 第50章 其实吾人有个妹妹叫左... “哦?这么快?” 身着漆黑蛇鳞法袍的少年饶有兴趣的看着左手腕上的腕表,低沉地笑了起来。 “也对,这里是脱离了时间轴的地方,时间进程没有意义..” 温柔地笑着,黑发的少年抬起覆盖着昆虫般甲壳,宛如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怪异右臂,在眼前的巨大纯白光球上扯开了一个破口。 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在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其中之后就迅速弥合,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骸骨雕琢成的长靴踩踏在光之大地上,晕散开一层抹不掉的黑,原本的纯白之光在瞬间变成漆黑的刺眼光芒。随着少年的前进,身后黑光布成的扇形区域也渐渐扩大,直到最后,占据了光之大地的半壁江山。 浑身笼罩着让人几欲作呕的浓厚恶意和躁乱不堪的各种实质般负面情绪,仿佛有着无数痛苦的灵魂在他身边凄惨哀嚎一样,少年惬意地引领着漆黑光芒如刀般直插世界的中心,宛如攻入皇都的叛军,肆意掠夺着原本主君的一切,冷笑着把那至高无上之人狠狠地从王座之上扯下来。 漆黑与纯白的光对立着,却没有相互厮杀。似乎是得到了谁的命令,纯白之光默默地被少年侵蚀,没有任何反抗。 走到了这个连“时空”概念都没有生成的世界最为核心的地方,轻轻撩起法袍的下摆,少年毫不顾忌最终意志的反噬,坐在那张没有形体的王座上面。 于是整个世界在瞬间化作绝对的黑,原本和漆黑之光分庭抗礼的纯白光芒被浸染成同样的绝望色彩,世界变成了彻底的漆黑一片。 似乎可以听到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无奈叹息声音,少年满是嘲弄的笑了起来,不分瞳孔眼白,只有纯黑色彩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轻蔑的光。 “不爽的话就召集整个无限世界的总军来干掉我啊?主神大人?” 被少年掌控的世界中只有一片死寂,仿佛之前的叹息声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切,懦夫。” 充满了恶意地笑着,端坐在“主神”的核心上,仅仅是窥视其身影就会让寻常超越者在疯狂中自灭的邪神轻轻摁下了“队友私聊”,愉快地和相隔了无尽世界的编外队员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我的队员。” 看着光屏中映出的那张错愕脸庞,少年轻笑了起来。 “我的身影可不是能够让人随便看到的,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就不要妄图窥视我。” 屏幕那头的王暝识相的闭上了嘴,态度越发恭敬。 “队长大人,八云紫大人说您可以帮助我一个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还有,不必那么生分。对于自家队员我可是很好说话的,‘队长大人’什么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王暝恭敬地低下头“那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 少年用与正常人类无异的左手撑着下巴,挑起眉头思索着。 “唔,真名不能告诉你,那就..‘噬界蛇’,就叫我噬界蛇吧。” “明白了,噬界蛇大人。” 对这个让人听起来虽不明但觉厉且中二气满满的代号没有任何的好奇心,王暝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您..能给我一副魔眼杀吗?” 王暝的身体因激动而略微颤抖着,充满希望的看向漆黑一片的屏幕。 “啊,这个啊..” 尖锐的,属于恶魔的手指敲打着虚幻的王座,聆听着清脆的“哒、哒”声,少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行。” 看着屏幕中眼眸瞬间变得猩红的绝望少年,邪神充满了恶意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 不要因为别人没有帮助你而去怨恨别人,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谁有理由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帮助你的人应该感谢,没有帮助你的人也不应怨恨,因为你没有理由去怨恨。 王暝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准备关掉队伍通讯。 “..但是,我可以让你去一趟型月世界。” 王暝感觉自己早已死去的心脏像是在疯狂跳动一般,短时间内的大起大落让他的精神一阵恍惚,差点昏倒在地。 苦笑着,王暝开口。 “喂喂噬界蛇大人啊,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吧,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端坐在王座之上的邪神挑了挑眉头,语气淡然。 好吧,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无奈地叹了口气,王暝的脸色变回严肃,向对面不知名的邪神询问着。 “但是,我不能离开芙兰身边,请问能不能把芙兰也一并带上?” “哦,恶魔之妹啊。” 无聊地打了个哈戚,邪神倦怠地抬了抬眼皮。 “不行。” 已经被少年刚才的举动作弄到一回的王暝什么也没有说,仅仅是恭敬地弯着腰。 “嘁,无趣。太聪明的人可是会招人烦的。” 看到自己的恶作剧并没有成功,少年不爽地撇了撇嘴。 “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好了。这次让你降临月世界,是以意识的形式过去的,身体还在幻想乡安稳的放着呢。” 王暝的严肃表情有了一丝动容,想到了什么的他抬起头,姿态谦卑地问道 “您是说..” “没错,就是那个东西,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少年怪异的右手打了个响指,喜怒无常的邪神愉快地说道 “就是那个――圣杯战争!” “以从者的身份参与其中,运气好的话你还可以拐一个sabe回来,反正最近那只呆毛王几乎不是人手一只了吗?” 我可不想要sabe,有芙兰就够了! 在心中默默发出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发言,王暝欣喜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感激着邪神。 “不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才好,噬界蛇大人。” “没事没事,吾人对自己的队员可是非常照顾的啊..那就这样了,再见。” 没有给王暝接着询问下去的机会,邪神挥挥手,关闭了眼前的光屏。 “..总觉得好像透露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是什么呢?” 觉得那里有些不对的邪神用魔之右手抚摸着只有淡淡绒毛的下巴,疑惑地想到。 “算了,不管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墨沁在家里作成什么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好想写无限流啊...... “哦,对了。还要给那家伙发布一个任务。” 黑发少年随手打了个响指,漆黑光流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的汇聚着,跨越了无尽次元投入那枚指环之中,化作神祗的言语。 “好了,多谢你的办公楼,主神大人。” 少年从介于虚实之间的王座上站起身,无尽漆黑瞬间褪去一半。纯白的光交织成虚幻人形,白发白瞳的男人身着光之衣衫,面色无奈。 “你又来占我的办公楼了,左……” 暗红色的锋利巨刀不知何时架到了男子的脖颈上,少年漆黑若深渊的眼瞳中满是被戳到痛楚的愤怒火焰,像是要焚毁整个世界。 “闭嘴,没有人能叫出那个名字,就算是主神‘大人’你,也不行。” “好吧好吧,一时口误,以后不会了。” 被称为“主神大人”的白衣男子十分没有骨气地举起了手,表示投降。 撤回刀身有着奇怪机械结构的暗红巨刃,少年不爽地摁动刀柄上如同摩托刹车器一样的构件,就像是积压血色构成的巨刀发出了躁动的嗡鸣声,在漆黑之中亮起了一抹暗红的光焰。 “看在我用了你东西的份上,就先放你一马。再有下次……” 少年神色阴沉的转身离去,漆黑的蛇鳞法袍扬起,带起一阵微风。 “你就等着被我毁掉吧,连同主神空间一起。” 黑发少年渐渐离去,所过之处的漆黑褪下,再次化作包容万物的纯白。 ―――――――――――以上皆为人形背景,不要在意―――――――――――――――― “和大人物说话真是累啊……” 皮肤苍白的少年直起腰,抹了一把其实并不存在的汗水,向一旁的妖怪贤者抱怨着。 “阿拉,王暝小哥你和咱说话也觉得累吗?” 听到了少年的话语,金发少女用手指点着嘴唇轻轻歪过头,疑惑地看向王暝。 当然了,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万年黑幕死老太婆。 “呵呵,和八云紫大人这么漂亮的少女说话,当然不会觉得累了。” 王暝的脸上满是温柔地笑意,心中感慨着自己是越来越能装了,恭敬低头。 “哎嘿嘿~这么夸紫紫可是会不好意思的~” 金发少女故作娇羞的扭过了头,戴着白色手套的玉手“轻轻”地拍了王暝一下。 “轰隆!” 就像是出膛的炮弹,只有头颅和右手的少年被妖怪贤者撒娇一样的挥手直接拍飞,磅礴的巨力使得王暝嵌入了石室加固过的墙壁,粉碎的砖石碎屑扬起,将少年的身影笼罩起来。 “咳、咳咳咳,八云紫大人你干什么啊?突然就打过来很吓人的!” 第一时间开启法师护盾的王暝在八云紫刻意留手的攻击下并没有受伤,只是被扬起的烟尘给弄了个灰头土脸。少年不满地拍打着空荡衣袍上的灰尘,看向在一旁装作惊讶的金发少女。 “哎呀,小哥你怎么突然就飞出去了,是不是因为……” 漆黑的缝隙骤然吞噬了王暝的头颅,少年看着眼前扭动挣扎着前进,被触手死死地拽着,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公分远的浑身泛着褐色油光的肌肉壮汉,王暝血色全无的脸顿时变得更加惨白。 “……在心中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少女甜美的笑容此刻宛如恶魔的微笑,王暝非常没有骨气的果断认错。 “对不起我错了请青春美丽天真可爱的十七岁隙间偶像美少女八云紫大人务必放过我!” “嗯嗯,知错就好。这次就先放过你吧,年轻人嘛,总会有犯错的时候不是?” 轻轻把王暝脑袋上的隙间散去,金发少女满意地点着头。 “年轻人?……” 听到了妖怪贤者的话,少年有些疑惑地嘟哝着某个绝对不该提到的字眼。 “阿拉,王暝你刚刚在说什么呢?紫没有听清楚呦~” 灿烂地危笑着,妖怪贤者凑近到少年身边,细小的漆黑缝隙已经在王暝的头顶张开,蓄势待发着。 “没什么,妖怪贤者大人其实在下在来到幻想乡之前刚过完十六岁生日不知有没有那个福分称呼青春美丽天真可爱的十七岁隙间偶像美少女八云紫大人为姐姐大人?!” 如同被饥饿的凶兽盯住,背上的汗毛根根耸立的恐怖感觉让王暝的身体僵直了起来,战栗着大喊,以图留得自己的性命。 “阿拉,姐姐大人……想法不错,但是你现在还是太弱了,连我家的橙都比不上呢,叫我姐姐大人岂不是太给我丢脸了?” 漆黑的缝隙无声弥合,八云紫的脸上绽开了曼珠沙华般的美艳笑容,朱唇中吐出的话语却是让王暝的心情瞬间变坏。 “这样吧,等到你可以一招打败雾之湖的那只笨蛋冰精的时候,咱就允许你叫咱姐姐大人,如何?是不是突然的就开始渴求力量了呢?” 是你个大头鬼啊黑幕老太婆劳资才不想叫你这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装嫩恶劣老妖怪姐姐呢刚才只是为了稳住你说的话罢了要是真叫你姐姐劳资的年龄岂不是要被拉大整整一个无量大数? “明白了,我会努力的,妖怪贤者大人!” 在心中疯狂地吐着毒液,表面上却做出了一副被美丽天使召唤样子的少年面色狂热地点了点头,满是被鼓舞的笑容。 “为了能早日称呼您为姐姐大人,在下要去找师父大人修行了,八云紫大人再见!” 猛然转身的少年没有注意到脚下张开的黑色缝隙,眼看就要一脚迈入境界妖的陷阱之中,王暝却在八云紫满怀恶意与期待的眼神中收回了脚步。 只因,在脑海中响起的邪神之音。 【嘛嘛,答应过你的任务来着,接好了,我的队员。】 充满了混乱疯狂与恶意的低沉声音仅仅是被接受就让少年痛苦地捂住了头颅,被七曜魔法使都称赞过的意志在邪恶的呓语之下毫无作用,堪比盲目痴愚之神的混乱邪恶瞬间就冲垮了王暝的意志屏障。 【任务,嗯,参加圣杯战争,取得圣杯回来。任务奖励,一副无法损毁的魔眼杀,就算是你家的恶魔之妹都弄不坏的魔眼杀。奖励点……嗯,这玩意对你没有用,就不给了。剧情卡片理由同上,游戏商城你根本就没开啊少年。】 【这样吧,剩下的奖励吾人看着给好了,不会亏了自家队员的,以上!】 章节目录 第52章 精神污染是克苏鲁神系... “就是说,你要到其他的世界去寻找治疗芙兰眼睛的方法?” 深红恶魔疑惑地看向恭敬低头的少年,语气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是的,馆主大人。” 王暝直起身,完美地微笑着说道。 “在那个看不出深浅的八云紫帮助下,倒也不是没可能。另一个世界..有多少成功率?” 蕾米莉亚沉吟着,被八云紫的力量所打动,心中相信了几分的深红恶魔向少年询问着。 “不出意料的话,是百分之百。” 王暝直视着永远的鲜红幼月,讶异于少年称得上是狂妄的发言,蕾米莉亚微不可查地挑起了眉头。 “这么有自信?你确定?” 对少年略显狂妄的姿态有些不满,想要敲打敲打自己执事的深红恶魔低下头,轻抿了一口甘美的红茶。语气淡然却又包含着责问,让王暝笑了起来。 明白蕾米莉亚话中隐含的意思——如果失败了,你将受到怎样的惩罚?王暝轻轻地微笑着,却有种不可置疑的感觉在其中。 “确定,我绝对会治好二小姐的眼睛。” 蓝发的恶魔有些不悦地抬起头,自己明明询问的不是这个,以少年的才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分明是在跟我装傻。 原本认为王暝胆怯或是不愿承担责任的想法在鲜红与猩红两双眼眸对上的时候全部烟消云散,读懂了王暝眼神中坚定不移的信念是什么,蕾米莉亚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却又在心底对少年赞叹着。 那并非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而是有觉悟将自己燃烧殆尽,去换取最后一线希望的决绝意志。 就算是王暝知根知底的圣杯战争,其中的危险也远比想象中要多,多到了稍有不慎就会让少年灰飞烟灭的地步。 首先,根据那位邪神大人的话语来判断,自己是以从者的身份介入圣杯战争的,那么,不仅仅是其他的从者,单单是那些恶劣的御主就够让自己头疼的了。 自己有灭世魔剑,可以胜任sabe;会血魔法,可以算作caste;格莱普尼尔钢丝化之后明显是assassin的宝具,身为破法者气息遮断那是必修课;潜藏在心底的疯狂也让自己可以担任beseke,估计相性还很不错.. 对了,那个名字中二度爆表的队长大人还没告诉自己到底是去fate/zeo还是fate/staynight.. 卧槽,不带这么玩人的啊,主神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虽然就连主神的命令发布权您都可以篡夺让我对您的拳头大小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表示,但是也不能这么坑爹啊,您不是三番五次地说对自家队员还是不错的吗?不错在哪里劳资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f/z里的切嗣爸爸、时臣爸爸、牛头人肯主任、蓝胡子老爷,f/sn要好很多,但是主角土狗、合法萝莉伊莉雅依旧是无比难缠的家伙,以及两部都有,祸害遗万年的虫爷、闪闪和麻婆神父,以上这些人要么是作为敌人棘手无比,要么是作为御主不能不防,更有一部分二者兼有之,夺取圣杯的路上当真是前途多舛。 ..等等,那货只说了圣杯战争,要是给我弄成爱的战士和大蘑菇都没写过的一二三次的话该怎么办? “那也要去啊,没有选择不是吗?” 低声呢喃着,王暝微笑了起来,不是十分魁梧的身躯却给人以磐石般的不可撼动之感。 为了芙兰,哪怕是去拉莱耶直面旧日支配者,也要去! 【啊啊,对了,差点忘了,你要去的是菲特洞,之前忘记告诉你了,不过我想你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对吧?另外抽签得来你的职介是beseke,格莱普尼尔作为你的最强宝具被封印。祝你好运,别忘了得到圣杯,以上!】 骤然闯入脑中的邪神之音让少年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经过上次的教训,那位队长大人这次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混乱疯狂,将其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程度。 合适到,王暝的理智值可以承受的最大限度。 “呜啊啊啊啊啊!!!!” 充满了混乱的躁动疯狂与恶意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王暝的脑海之中,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凄惨地哀嚎着。 “王暝!你怎么了?!” 银发的女仆与深红恶魔惊讶地看着意志坚强到令人惊叹的少年从未出现过的痛苦模样,十六夜咲夜焦急地跑了过去,却险些被胡乱挥舞的利爪伤到。 “咲夜回来!他现在已经暴走了!” 可以感受到面前同族体内躁动的灼热血液,蕾米莉亚连忙呼唤自己的从者,以自己“斯卡雷特家家主”的血脉来镇压王暝。 “给我冷静点,王暝!” 虽然固执地叫着自己曾经的名字,但是现在的王暝除了记忆和相貌之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个地方和曾经的那个人类少年相同了,无论是**,还是灵魂。 现在的他,是斯卡雷特家的新生血族,蕾米莉亚的第二个血亲。 吸血鬼作为以血脉相联系的种群,血液间的关联远超旁人想象。san值被强行归零的少年就算是精神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但是身体依旧服从了上级血脉的命令,渐渐平静下来。 “真是的,八云紫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厌恶而忌惮地看了眼王暝右手中指上佩戴的漆黑咬尾蛇指环,感受到了刚才那一刹那爆发出来的令人作呕,躁乱疯狂却又如神祗般威严的庞大精神力,蕾米莉亚对于妖怪贤者那本就不多的好感度再次下降了四十个百分点。 “咲夜,把王暝带到地下图书馆,精神方面的创伤还是得让帕秋莉处理。” 微微叹了口气,幼小的恶魔领主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从者将少年带去疗伤,复又端起了红茶,掩盖着自己落寞的表情。 芙兰啊,姐姐已经无法把你从那个地狱中拯救出来了。 不过幸好,有人可以。 庆幸地看着十六夜咲夜弯腰拾起掉落的头颅和右臂,蕾米莉亚稍有些嫉妒的鼓起了小脸。 “但是,如果成功了的话,芙兰就会和他更加亲密了吧?还是恢复了神智之后的..可恶,好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53章 石心术 “帕秋莉大人,这是今天从香霖堂买来的魔法道具和魔导书。” 完美潇洒的从者捧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奇怪东西,恭敬地放在了七曜魔法使的面前。 “唔,知道了,先放到那里吧。” 没有心思去理会完美的女仆长,操纵着自己的人物,在防御塔下苦苦挣扎的帕秋莉充满了无奈与愤怒地看向了屏幕里有着如月色般洁白长发,手握战刀的女性。额前有着月牙刻痕的女子凭借着自己厚实的身板硬生生的抵抗着防御塔的攻击,灿烂的银月光华从她的脚下亮起,于是娇小的少女被莫名的力量从庇护之下吸出,然后…… “【不比等是傻比】击杀了【七曜魔法使】” “【不比等是傻比】超越神了!” “可恶!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啊!技术已经快要比王暝还好了!” 叹了口气,望向右上角的“杀2死30助攻0”,有着紫色长发的魔女满是不甘地点下了【发起投降】,转过身看向了一旁的奇怪杂物堆。 “唔,今天的又是一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啊……” 一向淡然的魔女虽然脸色依旧平静,但是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却亮起了兴奋的光芒。对于魔法师而言,没有什么比蹲在小黑屋里看黄……魔导书和撸……钻研魔法更有趣的了。 “先看看魔导书吧……” 活了不知多少时光的魔女此刻却像是小孩子一样,语气中的雀跃与欣喜让一旁的小恶魔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帕秋莉大人还是一点没变呢。” 没有在意自己的使魔,七曜魔法使伸出略显苍白的素手,从半截接骨木下面抽出了一本残破不堪的魔导书。 得到了魔导书的帕秋莉并没有像以往那么开心,熟悉的滑腻质感让她有些不悦与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人皮……” 虽然不太喜欢这种用人皮做魔导书的方式,但是七曜魔法使并没有扔掉这半本魔导书。使用人皮制做魔导书确实可以获得一定的加成,不过会这么做的要么是除了魔法之外再无其他的丧心病狂的魔法师,要么是死灵系不得不用人皮记载的魔法知识。 如果把七曜魔法使当做普通的少女,那就实在是太甜了。 帕秋莉?诺蕾姬,七曜魔法使。在外界时,她可是以友人的身份跟随着永远的鲜红幼月,并为其扫平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的紫发魔女。 尽管专业不对口,但是这并不影响不动的大图书馆去看一看这本书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 “如果是降灵术的话,魔理沙可是不会感兴趣的啊……算了,看看怎么样吧,要是有用的话就教给王暝好了,反正他每天碎来碎去的比亡灵还亡灵。” 毫不顾忌她口中“每天碎来碎去”的当事人还在一旁的魔法阵中恢复着精神,帕秋莉翻开了这本疑似死灵魔法的魔导书残卷。 一般的魔导书都会有自主的防御机制,但是这种连封面都被撕碎,魔力炉都损毁的残卷显然不会有什么反抗的动作。至于所谓魔导书的精神污染,在魔法使之中都是佼佼者的帕秋莉面前只不过是一个玩笑。 紫发的魔女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之中,良久,帕秋莉抬起头来,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啊,根本就不适用在这个世界……魔网?难不成要我在幻想乡里建一个这东西吗?” “而且……这种依靠外物来施法的方式完全就是禁锢住了法师的发展啊。看上去很方便,但是完全就是把所有的法师握在手心里了,那个世界的魔法竟然由‘神’来掌控?开什么玩笑!” “那不是神……魔网之主算不上是神,因为她没有信仰的需求。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强大到了一定境界的法师。” 低沉的疲惫男声响起,纠正了七曜魔法使话语中的错误。 “哦,王暝你醒了。怎么,你知道这个世界?” “怎么会不知道。”面色苍白的头颅苦笑着,黑色的长发蠕动起来,缓缓地爬出了泛着耀眼水银之色的法阵“龙与地下城啊……多经典的一款游戏啊,当年我还跟着跑团来着呢,可惜后来玩的人越来越少了。” 呢喃的声音渐渐变小,王暝的头颅漂浮了起来,飞到七曜魔法使的手边,想要分辨出这本到底是什么学派的魔导书。 “唔……人皮做的?那就是死灵系的了。不知道最高有几级法术?” “按照那个世界的分级,最高到传奇法术。怎么,你有兴趣?” 七曜魔法使把手中的书籍凑到了王暝面前,兴致缺缺地问道。 魔女无心的话语却是让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王暝原本疲惫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高兴了。 “那……师父大人你能释放这上面的法术吗?” 关乎知识的方面,帕秋莉一向是非常严肃认真的。她轻轻皱起了眉头,思索着。 “嗯……一部分有迹可循的可以,但是那种毫无原理的‘开锁术’之类的就不行了。那与其说是法术到不如说是巫术。”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王暝猩红的眼瞳中满是欣喜的色彩。 “太好了,师父大人,请问这上面有没有一个叫做‘石心术’的八级法术?” “有啊,这个的原理还是比较简单的……等等,不会是你想要对自己使用吧?” 帕秋莉点了点头,随后便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少年。 “是啊,我想要对自己用。” 王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神色平淡。 “为什么?你已经有了正在往心核进化的心脏,而且你的奇异心脏带来的不死性也非常实用,为什么还想要更换心脏?” 人的理智与记忆存于大脑,灵魂和精神存于心脏,死后的亡灵一般都会非常的富有攻击性,便是因为大部分理智都已经消失掉,但是王暝的情况又有些不太一样。 王暝的灵魂存于当前的躯壳,而非心脏。只有当现在的躯壳损毁的时候,灵魂才会回到心脏之中。而且这个过程几乎无法拦截,堪比巫妖的命匣。 虽然不知道王暝的心脏是不是像命匣那样就算是灵魂被撕碎都会在法则的保护下重生,但是帕秋莉并没有去做相关的实验。毕竟这不同于以前做的身体测试,关乎到灵魂,就算是七曜魔法使都不敢去随意触碰。 石心术,死灵系八级法术,以一个精心雕琢的石头心脏替换掉原心脏,当原本心脏被破坏时受术者一样会死亡。 “因为,石心术可以让我的身体拥有一个心脏啊,没有心脏的话,我的实力能发挥出来四成就不错了吧?” 无奈地苦笑着,少年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依旧不是原本的心脏,但是怎么也会让我能发挥的实力多上那么几分不是?马上就要参加圣杯战争,能多涨一分实力是一分啊。而且我的不死性可是‘异能’,区区一个异世界的八级法术,并不能比它更强吧?” 异能,完全不讲道理的能力,拥有着最上级神秘度,有些甚至根本就是部分法则。比如芙兰朵露的破坏能力,蕾米莉亚的命运操作能力,都是此物。 有些人类生来就有异能,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人类实力甚至可以超过大部分妖怪。好比那完美潇洒的从者,便是拥有“时间”异能的纯粹人类。 有些被少年说动,七曜魔法使看着自己弟子坚定的表情,缓缓点头。 “好……” 我的弟子啊,你也变成了这种耀眼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54章 帕秋莉线开启…你信吗... 宛如被剥去皮肤,裸露出猩红肌肉的虚假左手和苍白的右手,以空荡荡衣袍连接着自己的头颅和右臂,少年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心致志地看着半本残破的魔导书。与本质上是生命力精华的血魔力不同,苍白死寂的魔力萦绕在他的身边,尽管微弱,但是却确实存在着。 “姆q!……唔,没想到这本书这么适合你,可惜只是残卷,下次让咲夜向那个店长知会一声,如果能找到缺失的地方就给你留着好了,反正魔理沙对这种东西不会感兴趣的……” 再次被那个人物名为【不比等是傻比】的奇怪人物给杀死,心灰意冷的七曜魔法使随意地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说……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吧,师父大人?” “唔,好、好诡异!” 被点破心事的七曜魔法使拙劣地转移着话题,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红,有些不满和惊讶地看着表情僵硬如机械的王暝。 “哪里有诡异啊?师父大人不要用这么拙劣的方法转移话题好吧?您可是魔女哎,就算是家里蹲魔女也应该会话术这门魔女的必修课吧?” 对自己的状态尚不知情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吐槽着,怪异的模样让帕秋莉感到一阵违和。 “你先看看自己的样子再来说话吧。” 帕秋莉轻轻抬起手,空气中有力的水汽被魔力召集,凝结成一面光滑的冰镜,照射出了少年僵硬的表情和比平常的苍白更为惨白,如白骨般色彩的皮肤。 “……发生了什么?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被自己这种奇怪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却发现手感僵硬之极,就连自己的巨力都无法撼动的少年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只是那种僵硬的表情配上顿悟一样的语气,实在是违和到了极点。 甚至已经可以看到魔力流动的魔法使好奇地注视着死寂的苍白魔力,萦绕在皮肤表面,常人不可视的魔力流缓缓被收回体内,按照奇怪运行方式流转的魔力像是法术构架,却又没有任何的损耗,就像是把体内的魔力放到体表运行一样。 “唔,这个是这上面记载的那种叫做‘白骨之肤’的类法术能力,不需要消耗魔力就可以发动,可以让身体表面变得非常坚硬,而且敏捷度也不会下降,是非常好用的能力。可惜的是只有亡灵才能用,活人是使用不了的。” 皮肤恢复了之前略显苍白的颜色,正在用双手使劲揉着脸颊的少年若有所思的说道,有些遗憾的看向了那本残破的魔导书。 “怎么?想要剩下的那部分?对知识渴求是好事,但是却也不能太贪心。” 七曜魔法使看着少年遗憾的表情,教导着这个非常满意的弟子。 王暝单手拄着下巴,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不是因为这个。毕竟是不同系统的法术,学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我想的是,要是白骨之肤这个能力可以让活人用就好了,毕竟师父大人你的法师护甲说到底是一种法术,万一遇见拥有禁魔能力的怎么办?白骨之肤这种类异能的能力算不上是法术,应该可以有效提高生存能力。” 在红魔馆中渐渐剥下面具的少年眉头一挑,抬起眼皮看着帕秋莉,表情慵懒,但眼眸中认真的神色却让魔女有了转瞬即逝的一丝呆滞。 “呵,怎么,有了咲夜还不够,还想要攻略师父我?我的弟子呦,你真的想变成红魔馆人渣之王吗?” “唔噗!……师父大人您想多了,真心的。且不说我和咲夜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芙兰还需要我来照顾呢!” 七曜魔法使惊世骇俗的话语顿时击倒了王暝,由手臂支撑的头颅一个不小心垮了下来,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软瘪下去的猩红衣衫在魔力的催动下再次鼓起,把王暝的脑袋从桌子上带了起来。少年的表情郁闷无比,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的,我难得关心别人的……” “哈,要是让蕾咪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看你会不会再挨一枪,芙兰现在对你可是比对蕾咪还要亲近啊。而且咲夜和你的关系红魔馆众人有目共睹,少年就不要害羞了吗。至于我,就算是现在的你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也用不着你来关心啊。” 毫不留情的打击着自己唯一的弟子,七曜魔法使的心情似乎舒畅了不少,王暝表情阴沉地看向自己的师父,语气诡异。 “哦?那现在的我可以对师父大人你造成多大的麻烦了呢?” 就像是没看到少年阴沉的表情一样,帕秋莉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着。 “姆……如果说一开始的你的话,就是数量毫无意义,无论来多少个都没有用。现在的你的话,因为本身的职业就是我精心打造的破法者,同时又有着棘手无比的不死性,还非常了解我的七曜魔法,这么看来的话……哎呀,突然发现自己的弟子变得好不容易对付啊,还是专门针对我自己的,要不要趁现在抹杀掉呢?” 并没有在意七曜魔法使危险的言论,王暝的脸色瞬间转好,开心地问道。 “现在看来怎么样?” “现在看来的话,大概是来上十万个就可以稍稍威胁到我,甚至可以对我造成轻微的伤害了吧……” “轻微到什么地步?” 王暝眯起了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看向了帕秋莉。 “轻微到用我不太擅长的治疗术式就可以轻易治好的程度。” “结果呢?” “你全灭,我回红魔馆吃午饭。” “……口胡,教练我要打easy难度,lunatic打不过!” 一脸悲伤和无奈地叹息着,少年对着自己的师父举起了右手。 “主神,实力判定。” 并非自家队长,而是那冰冷的威严低沉男声在脑海中响起,说出的内容却让王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方幻想乡】位面生物【帕秋莉·诺蕾姬】,八星级巅峰,职业:魔法使。称号:【七曜魔法使】、【不动的大图书馆】。” 章节目录 第55章 苍白之主 “..师父大人,这样真的可以?” “怎么,在怀疑你师父我的能耐?虽然不像那个富二代一样擅长炼器,但是简单的处理我还是可以的。将来有机会的话你去魔法之森找那个家伙把这只手再升级一下,我给你带几本魔导书当做交换好了。” 双臂尽失的少年拖着空荡的长袖,狐疑地看向泡在颜色怪异的墨绿液体中自己的右手。阵阵酥麻与疼痛混合的感觉从右臂传来,让王暝的脸色有点难看。 看着自己弟子明显不相信自己的表现,七曜魔法使紫色的双眼略微眯了起来,悄悄地打了个响指。 “谢师..唔!” 王暝的那句“谢师父”还没有说完,右臂传来的疼痛感就骤然加大,如果说之前是缓缓地滋润改造的话,现在就是一次性粗暴的修改着王暝右臂的结构与概念。 珍贵的魔法材料熬制成的魔药在主人的魔力灌注下散发出深沉的墨绿光芒,原本颜色让人作呕的液体渐渐变得清澈起来。神经被刺激的苍白右臂抽搐着,皮肤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层坚硬的骨质,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嗯,估计已经成功了,王暝你把它捞出来试试,目标就是小恶魔好了。” 七曜魔法使点着头,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帕秋莉轻轻拍了拍正在抽搐的少年,示意他取回自己的右手。 干,老太太你一定是故意的,不就是没怎么信你嘛,至于这么整我? “是,师父大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缠绕在身上的漆黑锁链从袖口伸出,如灵蛇般游走着,从坩埚中捞出那条形象变得狰狞无比的右手,接回了自己肩膀的断臂处。 “唔..感觉意外的不错啊!” 虽然因为表皮变成骨质铠甲的关系,导致本就不多的体感度再一次下降,但是右臂中充盈的力量感却是完美的弥补了这些许遗憾。王暝握紧了拳头,骨铠碰撞发出的“咔咔”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清脆悦耳,单纯的力量就至少是以前的三倍,更不要提明显的防御力加成。原本对七曜魔法使的怀疑在这一刻顿时烟消云散,王暝欣喜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看着少年崇拜的眼神,依旧有着少女的虚荣心的帕秋莉小小的暗爽了一下,表面上维持着严肃的面具,借由主仆契约呼唤来了自己的使魔。 “唉?帕秋莉大人您叫我有事?” 得到了自己主人召唤的红发少女迅速赶来,因为王暝的进步速度飞快,所以已经不怎么需要她看护,近来毫无存在感的小恶魔欣喜地看向自己仰慕的主人,等待着七曜魔法使的命令。 “王暝,拍她。” “呦,小恶魔,好久不见啊!” 黑发的少年灿烂如阳光般地笑着,狰狞的右手带着朋友之间重逢的喜悦轻轻拍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于是少女脸上的欢快笑容顿时僵硬,宛若被石化的雕塑,王暝好奇地抓着少女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却发现小恶魔的动作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眼球都不能转动。 “嗯,麻痹效果还不错。下一项,即死能力。” 七曜魔法使点了点头,似乎吐出了什么非常危险的话语。 “好嘞!” 像是人间之里的那些兄贵武者一样豪迈地笑着,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的把附着了“死亡”之力,散发着不祥死寂黑烟的右手狠狠拍向刚刚放下的红发少女。 “啪” “喂!王暝你要干什么啊刚才要是真的被你拍中了我可是的确会死掉的啊!还有帕秋莉大人你就这么让我去送死吗?!呜呜呜我好伤心原来我对于帕秋莉大人来说就只是一个实验用的道具吗?” 少女的僵硬幻像在缭绕着黑烟的手掌触碰下瞬间被“杀死”,基于法则层面的即死能力让小恶魔全力施展的分身轻易破灭。没有去搭理假哭的小恶魔,王暝惊喜地繁复观察着自己的右臂。 被帕秋莉用魔药在每天两次麻痹的基础上强行堆出了一次即死,虽然因为魔导书的破损和法则的不同而无法使用死灵学派的法术,但是已经被世界承认为“苍白之主”的少年已经从中获益良多。 成为苍白之主的条件首先是至少拥有三级奥术施法的能力,而作为七曜魔法使的弟子,尽管主业是猎杀法师,但是也王暝早已拥有这种等级的施法能力。 其次,任何非善良阵营。在这一点上,王暝非常的有自信,如果有谁往自己身上扔一个邪恶探测的话,那一定会是红的发黑的耀眼光芒。 最后,把自己和不死生物锁在坟墓里三天以上。虽然不知道自己这种已经是不死生物的要怎么算,但是王暝依旧老老实实的陪着芙兰朵露在地下室里玩耍了三天,连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当第三天到来的时候,右手中指上套着的诡异咬尾蛇戒指中传来了主神的冰冷声音,让王暝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 “隐藏任务完成,【曙光队】编外队员,三星中级神秘侧轮回士【王暝】成为【苍白之主(残)】” “【王暝】当前职业:【破法者】、【苍白之主(残)】” 虽然是没有其施法能力的残次品,但是王暝并没有去成为完整的苍白之主的意愿。毕竟自己的本职是破法者,只是看上了苍白之主好用的各种超自然能力而已,单单是这样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好了好了,小恶魔乖,这一次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呜呜呜帕秋莉大人..” 非常假地痛哭着,红发少女扑到了七曜魔法使的怀中,尽情揩着油,让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的王暝有些为难的看着两人。 百合福利也不要随便乱放啊,闪瞎了劳资的狗眼。算了,今天心情好,还有的两次麻痹就不往你身上拍了小恶魔。 章节目录 第56章 师父 湛蓝色的结晶被雕琢成了人体心脏的形状,精美程度不亚于传说中玛雅的水晶头骨,不只是主动脉和心室留出了空间,就连最为细小的血管都被挖了出来,完全就是王暝心脏的翻版。如此华美的物品让少年有些惊讶,他本来只想随便的弄一个大致有着心脏形装的石头就好了,没有想到七曜魔法使竟然给了自己一个如此完美的答复。 “师父大人,这是..” “贤者之石,芙兰的翅膀上全都是这东西,虽然没有我的那五块质量好,但也算是上品了。顺便一提,这个心脏的外形是咲夜雕出来的,回头要好好谢谢人家。” 七曜魔法使看似随意地一笔带过,但实际上紫色的眼眸已经紧紧地盯住了少年,注视着他的神色。 不出帕秋莉所料的惊愕浮现在了他的脸上,王暝有些为难的用锐利的狰狞食指抓着脸,眉头紧皱。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让我以后怎么还这个人情啊师父大人?” 虽然帕秋莉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达到了“贤者之石”这种“奇迹”级别造物的元素结晶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得来的?这里所谓的“贤者之石”,并非是那种架空、幻想元素的聚合体,而是达到了同等级别的元素结晶,就像是七曜魔法使的那五颗贤者之石,虽然没有“红石”那种奇异的力量,但是单论破坏能力,甚至还要在真正的贤者之石其上。 就算和帕秋莉所持有的那五颗贤者之石天差地别,但那依旧是贤者之石级的元素结晶,足以引发奇迹般力量的物品。 “说的什么话?哪个魔法师不是尽心尽力培养自己的学徒的?既然你是我的学生,那就不必说什么客套的话,我这里一点事都没有。但是咲夜那里你可要好好地感谢她,雕出这么一个东西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七曜魔法使毫不在意的态度让王暝有些呆滞,他其实到了现在也没有对红魔馆产生太大的归属感,在这里的原因完全只是为了那个他最重要的小女孩。除了作为朋友的十六夜咲夜之外,对于红魔馆的其他人虽然有些好感度,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就连帕秋莉这个师父大人,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应有的尊重和关心爱戴确实是有,但是却依旧没能进入王暝真正在意的圈子里。 陌生以上,亲友以下,仅此而已。 但是七曜魔法使此刻的行为却是让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王暝并不是在他人对自己付出了真心的时候,自己却依旧可以视若无睹的那种冷漠家伙,或者说,还没冷漠到那种地步。 或许,红魔馆的执事这个身份,也不仅仅是一个无谓的称呼而已。 王暝的心境转变并没有影响到帕秋莉的态度,或许这个魔女早就看出了王暝的想法,只是她并不在乎罢了。 无关你的想法,既然我承认你是我的弟子,那就一定要给你最好的。 “真是的,这不是逼我吗。” 有着苍白皮肤的少年叹了口气,站起身,脸上的慵懒褪去,化为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严肃表情。王暝向后退了一步,朝着七曜魔法使恭敬地跪下,叩首三次。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再拜、三拜。” “叩、叩、叩” 坚硬的白骨之肤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三次叩首完毕,王暝站起身,脸上严肃的表情仍未散去,深深作揖。 “从前多有不敬,望师父海涵。从今日起,王暝便是师父的弟子,终身不变。” “好了,抬起头来。虽然早就知道你们天朝人注重礼仪,但是这种形式还真是繁琐。” 端坐在座位上的魔女示意少年直起身,紫色的眸子里淡然一片,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事发仓促,徒儿并未准备拜师礼,望师父海涵..那么,师父你讨厌这种礼节吗?” 严肃地弯腰,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王暝脸上的严肃再次变回没心没肺的慵懒笑容,随意地问道。 “怎么会?虽然繁琐,但是感觉还不错。” 作为十分注重传承的魔法师,尽管不太习惯天朝的繁文缛节,但是七曜魔法使对于这种认真严谨的态度还是很喜欢的。 “哈,这就繁琐了?其实之前还有其他步骤呢。本来应该先由师父给同行发请帖观礼,但是幻想乡的同行也没几个,刚才行事也仓促,所以就算了。接着拜祖师,师父您是自学的就没这个。然后是刚才的叩首,叩首完毕我还应该献上红包和拜师帖,但是师父您也知道,我就那点东西,什么都送不出手。最后还要师父训话,不过估计您也不知道,所以还是算了。” 虽然生在现代,但是比较好古风的王暝倒背如流地说出了一大串麻烦到极点的规矩,让帕秋莉听得云里雾里。 “唔,这么麻烦?算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看着魔女招架不住的样子,王暝嬉笑着从桌上拿起那个美丽的让人赞叹的心脏,朝着自己的师父询问道 “那,师父,什么时候开始施术?” “现在吧,法阵已经画好了,你把那个心脏塞到胸腔里。” 王暝点了点头,手握着贤者之石雕琢成的心脏走进法阵的范围里。正准备解开衣服,却发现七曜魔法使在旁边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向。 “..师父您不回避一下?我要脱衣服。” “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什么没看过?我要观察术式运行,现在你在我眼中就是一块肉,再说了雄性有什么怕被人看的。矫情。” 七曜魔法使神色淡然,言辞犀利,隐隐有着一股老牌魔法使的霸气蕴含在言语之间,直接把还想说些什么的王暝给击沉。 “好好,我矫情。这不是怕脏了您的眼嘛,我一大男人还真不怕被看。” 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王暝叹了口气,编织成汉服的格莱普尼尔自动散去,露出肩宽背阔的苍白上身。面不改色地撕开胸膛的血肉,将友人雕琢的心脏放入其中,王暝朝着帕秋莉点了点头。 “好了,师父。” 章节目录 第57章 王暝绝壁是抖S 本章内容可能为空,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请点击顶部“错误举报”告知,我们会尽快修复,谢谢您的支持!请稍后访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8章 怎么看都是王暝占了便... “【苍白破法】击杀了【不比等是傻比】” “【苍白破法】超越神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跟老子斗?回去再练五百年!!!!” “王暝闭嘴好吵!” 被少年疯狂的狞笑声打断了思绪,七曜魔法使不满地抬起头,呵斥着自己的学生。 “嗯?你说什么?” 背对着帕秋莉的少年肩膀耸动了一下,像是要把嘴角撕裂一样的笑着,缓缓扭过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狰狞的笑意。 “..没什么,杀得好。” 和王暝对视良久,帕秋莉默默地低下头,专注地推演着魔邓肯大裂解术的法术构架,努力把它变成适用于当前法则的魔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小恶魔你快来啊现在的王暝好吓人! 帕秋莉作为一个少女的部分在心中哭喊着,呼唤自己的使魔来与自已共同承担这恐怖的感觉。 天朝不是有句古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小恶魔你就来和主人我同当吧! “帕秋莉大人我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闭嘴好吵。格莱普尼尔。” 欢天喜地跑过来的小恶魔因为又有了一次露脸的机会而开心地呼喊着,却被苍白的恶魔以吵闹为由毫不留情地禁锢起来。被猩红的丝线捆绑成了龟甲缚,而非平常红色巨茧的样式,让帕秋莉对于王暝此刻的鬼畜程度有了一个更加清醒的认识。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帕秋莉大人救救我啊!)” 被一束有着漆黑之冰凝结成口球的红线勒住嘴巴,红发少女希冀地看向了自己的主人,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使魔的视线,帕秋莉转过头,和少女红宝石般的晶莹眼眸对视着,然后.. 默默地转了回去,继续工作。 嗯,加装了水属性贤者之石做成的心脏后,王暝的操控力果然更强了呢,连口球这种精细的东西都可以做出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帕秋莉大人你不要这样啊!)” 被主人无视了的红发少女在地上奋力地扭动着,像是一条特大号的毛虫。 对不起,小恶魔。你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舍弃使魔的无情魔法使,要恨的话,就恨我吧.. 轻轻地用手帕抹了抹眼泪,七曜魔法使坚定了心情,决定要连着已故小恶魔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不能对不起三途河畔使魔的牺牲。 其实少年的模样并不是十分狰狞,比那更加恐怖的脸庞七曜魔法使也见过不少。但是王暝的身份是“弟子”而非“敌人”,如果不是以“七曜魔法使”的身份,而是以“帕秋莉?诺蕾姬”这个少女的身份来看的话,王暝的那副表情确实是挺吓人的。 尽管表情冷淡,但是七曜魔法使并非是那种不通人情的老古董,陪着自己的弟子偶尔掉一下节操也是挺有意思的,毕竟在漫长的生活中,总要学会为自己找些乐子。 比如,欣赏使魔的挣扎之类的.. 现在王暝的攻属性爆表,如果去招惹的话绝对会被鬼畜掉的啊!是自己的弟子又不能为这点小事甩他一脸火球,所以,小恶魔,辛苦你了~ 在心中对牺牲的使魔鞠了一躬,七曜魔法使带着愉悦的心情开始继续破解大裂解术,就连书写的动作都欢快了几分。 “姆哈哈哈哈怎么样!见识到老子的技术了吗?” 【苍白破法(猩红收割者)(所有人):怎么样啊小傻比,蜀黍的技术是不是非常之高超啊?你现在应该快要跪地唱征服了吧,没关系,就算现在用“妈妈叫我回家吃饭”这个借口下线遁吾人也不会在意的呦~】 【不比等是傻比(皎月女神)(所有人):闭嘴!有种你不要在塔下晃!】 再一次想要塔下强吸出来然后虐杀结果被血池逃掉,并且套上了血之瘟疫、引燃再加上冰晶节杖的减速效果,硬抗防御塔和英雄伤害甚至扔掉了治疗才狼狈不堪地跑出来的皎月女神刚想回讽两句“你的技术也就这样”之类的话,就看见自己身上灾厄的血光明亮了起来,不详的猩红涌动着,然后.. “不!!!!!!!!” “【苍白破法】击杀了【不比等是傻比】” “【苍白破法】超越神了!” 一双长长的兔耳耷拉着,无精打采地走进来的兔耳少女双手抱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师匠说你要是不去的话她就砸了你的psp,而且今天晚饭多加一道乌冬..” “什么?她什么时候拿去的?!!不行,我的女装山脉!!!!!” 紧握着鼠标的玉手青筋暴露,头发蓬乱如同发怒雌狮的月面公主刚想要打上“永琳叫我去吃饭,今天饶你一条狗命。”就想起了“没关系,就算现在用‘妈妈叫我回家吃饭’这个借口下线遁吾人也不会在意的呦~”这句话.. “..可恶!你给我等着!一定要你为了我的女装山脉偿命啊啊啊!!!!!” 悲愤地流着眼泪,双瞳赤红如饿虎的月面公主在经过了艰难的斗争之后,扑回了电脑桌前,将满腔怒火与痛苦统统化作了对王暝的杀意。 “呜呜呜.。。静树酱,哥哥对不起你..” “魂淡!今日定要将你斩于马下口牙!!!!!” “【苍白破法】击杀了【不比等是傻比】” “【苍白破法】超越神了!” 再次怒送人头的月面公主冷静了下来,尽管头发依旧蓬乱,但是淡然的表情却凸显出了高贵的气质。她微笑着,静静地点下了“发起投降”。并向屏幕对面的不知名对手留下了友好的临别赠言。 【不比等是傻比(皎月女神)(所有人):ou。】 受到了侮辱的王暝淡然地微笑着,敲打出了一行字。 【苍白破法(猩红收割者)(所有人):thankyou。】 章节目录 第63章 懒得想章 名了 “如何,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了吗?” 红发少女站在佩戴着面具,沉思自己弱项的少年身旁,懒洋洋地问道。 “嗯。” 王暝点了点头,除了指甲稍长之外已经与常人无异的食指在空中勾勒着什么。 猩红的魔力编制出粗陋的人形,人形身上不同的地方红色光芒亮度不一,或深或浅。 “我的表层防御力非常强,但是身体内部的防御能力远不如有着白骨之肤加护的外层。左右手的力量也不相同,在战斗时会产生明显的差距,可是..这没办法改变啊?” 苍白的右手点着人形的右臂和左臂,王暝的神色无奈,叹了口气。 “苍白之主毕竟不是靠近战吃饭的,虽然是‘通过牺牲施法能力来换取更强的近战能力’,但是它们的本质毕竟还是法师,失策了。” 红发少女看着那个虚幻的人形,皱起了眉头。 “那该怎么办?” “凉拌,只能去尽量适应了。要不然就把左手变成亡灵义骸,右手持武器来弥补一下差距。” 少年无奈的摊开了手,作为被铭刻在身体上的“概念”,将亡灵义骸转移为左手并非是什么难事,而之前因为是与红美铃对战而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的王暝,身上的宝具其实多的让人乍舌。 缚狼之锁德洛米,荒谬之锁格莱普尼尔,寒冰魔剑莱瓦汀。作为一个新生不久的异族,在宝具这方面他可以称得上是富有了。 “唔,也可以哎,那体内防御力怎么办?” 以多年的经验思考了一会,红美铃就同意了这个方式。王暝并非是左撇子,而右臂上的白骨之铠确实会稍微影响到活动。如果改换成更为灵巧的惯用手持武器,和右手比起来本就不太灵活的左手拥有了难以阻挡的巨力的话,效果说不定还不错。 “那就真心没办法了,要不红美铃小姐你每天用破甲的技巧攻击我,让身体慢慢进化出来?” 王暝苦笑着说道。本以为自己的防御力已经是同级之中的顶尖――事实也正是如此――但是他却忘记了,武者们破甲的招数绝对不会少,少年的防御说到底还是在表层,就像是穿着一层贴身的铠甲。 就算是可以让他正面硬吃一记崩山彩极炮的防御力,在红美铃的暗劲之下仍旧被视若无物。 如果华人小娘不是以崩山彩极炮作为终结技的话,之前那一战的胜负还当真未可知。 各种透劲、暗劲、震劲都可以让王暝的白骨之肤化作无谓的抵抗,这让之前隐隐为自己的防御力而自豪的少年有些泄气。 “可以啊!好久没有打沙包了呢!” 红美铃碧绿的眼眸中骤然放射出兴奋而期待的光芒,如饿狼般的眼神顿时让王暝心中有些发虚。 “喂喂喂,开个玩笑而已,红美铃小姐你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连忙把少女危险的想法掐死在萌芽之中,看着红美铃失望的表情,少年在心中抹了把汗。 要是真被你当沙包每天揍来揍去,我还用不用训练了? 但是,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了的话,还真的只能这样了啊.. 魂淡!这就是风见幽香的心比那名居的命? 在心中为自己多舛的命运叹息流泪着,王暝越发感到自己的弱小。 “如果你只是要去夺得那个什么圣杯的话,我想你应该还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内部防御力。” 早就已经将自己的全身,无论是筋骨还是内脏都锻炼到同等结实的华人小娘说出了让王暝眼前一亮的话语。 “什么意思?” 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红美铃冲着王暝说道:“我以前也和西洋武者交过手的,他们更注重力量和气势,对于招式的精妙程度不是那么在意的。就算是所谓的‘破甲’也仅仅是抡起大剑把你的护甲砸破,你其实不用太担心。” “你的敌人,都是西洋武者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现在的王暝目标不是让自己完美无缺,这种事情日后多的是时间去做。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夺得圣杯,获取魔眼杀将芙兰的眼睛治好。 就算是圣杯战争中有着哈桑的存在,王暝也不认为那种一击必杀的刺客有着可以直接攻击身体内部的方法。 更何况王暝的身体内部防御力差仅仅是相对而言,在同级之中,也就只有红美铃这种专精技巧的天朝妖怪可以攻击到少年体内了。 “唔,噬界蛇大人保证过这一次不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英灵,都是按原作来的。那就是说..可行!” 王暝面具之下的脸庞绽开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他站起身,恭敬而感激地朝着红美铃鞠了一躬。 “多谢,红美铃小姐。” 如此郑重的感谢让一直处于红魔馆食物链底层的华人小娘有些受宠若惊,她慌张地摆着手,示意少年不要放在心上。 “哎哎哎,不、不用这样啦。都是老乡,说这个多生分啊。” 如此爽朗的样子让王暝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少年开口询问道 “一直说老乡老乡,天朝那么大,红美铃小姐你的老家到底在哪里啊?我之前是吉林人。” 有着如烈焰般鲜红长发的少女开朗地笑着,回答:“啊,原来老乡你之前是东北人啊,怪不得这么豪迈,走的是近战路线。那个,我的老家..黄河算吗?” “黄河啊..那跨度也太远了吧?” 表面上聊天打趣,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少年的心底却在通过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讯息思索着红美铃的真身。 家住黄河,即是说与水有关,鲤鱼本体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黄河可是天朝的第一大河,以她表现出来的这种实力在其中,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变成大妖的食物? 那么向上推的话,除了同样不怎么靠谱的鱼类之外,就只剩下了成长性比较高的蛇和.. 龙。 章节目录 第65章 小公主的骑士 “大哥哥要休息一段时间,可能接下来的一周左右都会在睡眠中渡过了。芙兰乖,不要害怕啊,大哥哥是不会离开你的。” 黑发的少年抱着幼小的吸血鬼,坐在从香霖堂淘来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神态安详而幸福,完全找不到一丝暴戾。 “呜,大哥哥又要干什么啊!” 芙兰朵露不满地抬起了头,鼓起小脸怒视着少年。 在满地断肢残骸的修罗盛景中,王暝轻轻地笑了起来,恢复原样的右手用力揉了揉芙兰朵露的头发,笑容温和而坚定。 “大哥哥要去救你啊。” “去救我?可是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小女孩疑惑地偏过了头,她没能听懂少年话语中的意思。 “是啊,你在这里。可同时你也在那个囚笼里。大哥哥现在只是和你一起钻了进去,并没有能把你从里面救出来啊。” 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与怪物拴在一个笼子里的少年微笑着,怜惜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唔..芙兰不懂。但是大哥哥的话,一定会对芙兰好的!那芙兰就等着大哥哥来救芙兰好了!就像等着骑士来救的公主一样啊!嘿嘿~” 神智难得清醒的小女孩没有去想那么多,看着王暝的笑容,跟着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 “呐呐,大哥哥当芙兰的骑士好不好啊!芙兰以前看候就想要一个骑士了呐!”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芙兰朵露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恳求与热切,让王暝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好啊,我的小公主。” 少年微笑着,站起身,将芙兰朵露放在了椅子上,自己走到了她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搭在胸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比往日似乎多了几分温和的灭世之炎凝结成怪异的魔剑,芙兰朵露神色肃穆,却掩盖不住酒红色眼眸中的欣喜。横置的心形怪异剑尖轻轻触碰王暝的后颈和两肩,小女孩开口说道:“斯卡雷特家先祖见证,sunset?scalet,你可愿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少年谦顺回答:“乐意为您效劳,我的主人。吾人之剑将为守护您而存在。” “于此,契约达成。” 王暝的额前骤然亮起猩红之光,由芙兰朵露的翅膀与莱瓦汀构成的个人纹章覆盖了少年原本的家纹。刚才那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仪式实际上是以真名来签订的扈从契约,身为魔法少女的芙兰朵露当然可以寻找自己的法师扈从,像七曜魔法使那样没有扈从的法师才是比较奇怪的。 感受着与小女孩之间更加紧密了一分的联系,少年轻轻地笑了起来,神态柔和而幸福。 “啊啊,虽然早就料到,但是在知道的时候还是有点感伤啊。” 真名已经从“王暝”变成“sunset?scalet”的少年略显惆怅地呢喃着。已经由人类转为异类的他虽然依旧固执地使用着曾经的名字,但世界承认的,是“sunset?scalet”。 而非“王暝”。 那个外界的少年,的的确确是死掉了,再也回不来。 “大哥哥,你在伤心吗?是不是、是不是其实不想当芙兰的骑士?” 沉浸在成功与王暝签订契约的快乐之中,散去莱瓦汀的芙兰朵露感受到了少年的悲伤,抬起头,小心而惶恐地询问着。 看着小女孩敏感纤弱的样子,王暝的脸上再一次绽开和蔼的温柔笑容,紧紧地抱着小女孩,坐回了椅子上,像个在午后晒着太阳的老头子一样轻轻摇晃着座椅。 “不,大哥哥很想当芙兰的骑士。” 得到了答案的小女孩开心了起来,紧紧地反抱着王暝其实并不温暖的僵硬躯体,疑惑地问道 “那为什么还要伤心呢?” “因为啊,大哥哥在替一个人伤心。” “谁啊?” 与小女孩满足而幸福的酒红眼眸对视着,少年缓缓开口 “王暝。” “我在替王暝伤心啊..” 小女孩不满地抓着少年的猩红衣衫,看向了王暝。 “大哥哥骗人,大哥哥不就叫王暝吗?” “是啊,我就叫王暝。我在替自己伤心呢。” 曾经的外界少年是王暝,此刻的不死血族也是王暝。只是从头到脚,从心灵到**,全部都换了一遍而已。 “算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大哥哥在救芙兰的时候,芙兰可要乖乖的啊!不要给姐姐添麻烦,要按时吃饭,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哝,那里还有我从师父那里要回来的psp,芙兰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很简单就学会怎么玩的。等大哥哥斗完勇者归来,就去香霖堂再买一台回来,和芙兰一起玩。到时候芙兰可不要拖大哥哥的后腿啊!还有注意千万不要把大哥哥的身体给弄碎了,一定要记住啊!” 絮絮叨叨像个老人一样的说着什么,少年摸了摸芙兰朵露的头发,不放心的神色溢于言表。 “呜~知道啦!大哥哥好麻烦!芙兰一定会比大哥哥还要厉害的!而且为什么大哥哥要去斗勇者啊?” 芙兰朵露不耐烦地甩了甩头,脱离少年的魔爪,不满地看向了他。 王暝开朗地笑了起来:“因为大哥哥是魔王啊!” “主神,任务开始确认。” 中指上的咬尾蛇指环漆黑的眼中放射出了微弱的纯白光芒,于是冰冷的神祗之声自王暝脑海中响起,宣布着少年旅程的开始。 “任务世界【fate/zeo】,轮回士主线任务:获得圣杯。传送于十秒后开始:十、九、八、七..” 抓紧了最后的时间,王暝温柔地看着小女孩美丽的脸庞,像是要把它映入心底一样。 “芙兰,等大哥哥去救你啊,大哥哥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一定。 “一。意识传送开始。” 最后的时间计数完毕,王暝顿时向后软到在椅子上,没有了任何生息。 “大哥哥,大哥哥?呜~说走就走,大哥哥最讨厌了!” 不满地在王暝的胸口捶打了几下之后,小女孩从王暝怀中跳到了地上,伴随着“嘿咻”的可爱声音把少年的躯壳搬了起来,像是举着猎物一样的举起王暝,不顾他已经拖在地上的四肢头发,随意地把他扔到了床上。 “唔,大哥哥会不会冷啊,被子刚刚都被烧光了。” 看着化作焦炭,布满血迹的棉被,小女孩有些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对了!这样不就好了嘛!” 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小女孩大笑着,扑到了少年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芙兰给大哥哥当被子,这样大哥哥就不会觉得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崩坏的伊始 “雁夜,明天来上班啊!” “一定一定。” 长相平凡的瘦削男子稍显疲惫地笑着,和热情的店长女士打了个招呼,缓缓离开了这家不算太豪华,可也不寒酸的店面。 仅凭一个女子,要撑起父辈留下的产业还是不太容易的吧。但是就这么轻易的通过了面试,该说是太没有防备心呢,还是自己长得太人畜无害呢? 间桐雁夜抬起手,经过这几年什么工作都做的日子,原本瘦削到不堪的身体上也开始浮现出肌肉的线条。作为一个业余摄影师、曾经不止一次得奖的他在本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就算是职业摄影师都不敢说技术会超过间桐雁夜。虽然一直在打零工,可是得来的奖金和稿酬也完全足够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了。 ...是的,作为一个普通人,安稳的过一辈子,彻底和那曾经的噩梦断绝关系。简陋的租房中不再有阴暗腐臭的地下室,不再有那个怪物让人灵魂都忍不住发颤的可怖笑声,不再有恶心扭曲的蠕动虫群。自己曾经用尽一切力量从那虫巢般的“家”中逃脱出来,来到了这临近的城市,将自己的爱好与特长发挥到极致,融入了安稳的表世界。 同时,也彻底舍弃了再和那个男人竞争的机会。 “葵......” 拖着倦怠的身体,看上去就像平常上班族一样的男人又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白衣女子。仅仅是因为父母的一句话,她就不得不去和那个男人结婚,舍弃掉“禅城”这个姓氏,被冠以“远坂”之称。 但是,葵是爱着那个男人的。从始至终,她都在把自己当做弟弟一样的角色。 虽然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但是她心中最好的,最温暖的,最爱的,统统都留给了那个男人。 这是远比“禅城葵嫁给了远坂时臣”,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 “咔哒” 神情恍惚地扭开了锁头,间桐雁夜甚至都没有自己如何回到家里的记忆。无所谓地把门随意关上,身心俱疲的男人连衣服都没有换,像是被抽空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倒在了床上。 “葵......”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下去,现在已经不用再背负间桐脏砚那个老家伙所施予的压力,“间桐雁夜”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远离了黑暗龌蹉的魔术师世界,也......远离了葵。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到底是为了逃避脏砚还是为了逃避葵而离开冬木市的了。成为了普通人的他和成为了魔术师妻子的远坂葵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既然没有可能,那就不要再去为自己添烦恼了不是吗? 就是啊,忘记她吧,你现在活得很好不是吗?时不时还可以回去看看凛,看看樱,和远坂葵谈天说笑,成为挚友也不错不是吗? “但是......做不到啊葵,我做不到。我、我依旧是......爱着你的啊!” 将脸庞埋在了手臂和枕头之中,从挚爱身边逃走的男人狼狈的哭了出来,在无人知晓之处宣泄着心中的不甘与无奈。 【你想,回去吗?】 虚空中响起的低沉声音惊动了哭泣着的男人,间桐雁夜从床上翻起身,背靠墙壁,警惕地扫视着空荡的房间。 “谁?” 【回到你爱的那个女人身边?】 “你......究竟是谁?我已经和间桐家脱离关系了,就算是寻仇也不应该找我这么一个废物吧?” 生活在灰色之中的男人在一开始的惊慌过后,无惧地笑了起来。此生的意义早已被另一个男人剥夺走的失败者随意地坐在床上,和虚空之中的遥远存在交谈着。 【呵,我的存在,远超你的想象。即便是所谓的星球意志和人类无意识统合体,都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 【间桐雁夜啊,丧家犬的姿态太难看了。吾人问你,你难道不想击败远坂时臣吗?不想杀死他,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邪恶的低语循循诱导着,妄图把间桐雁夜心中的黑暗引出,将之化作复仇的狂犬。 可惜,无惧而肆意地笑着,一无所有的男人拒绝了邪神的诱惑。 “不想。” 【为什么?你知道的,如果没有远坂时臣横插一脚的话,禅城葵、哦不,是远坂葵,远坂葵本该会是你的妻子的,你们青梅竹马十七年,她不可能对你一点爱意都没有。】 好奇的声音传来,至高王座之上的邪神想要知道这个本该比谁都黑暗的男人身上为什么找不到一丝阴霾。 “我知道,而且,我很高兴,至少葵曾经爱过我,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 温暖而阳光地笑着,间桐雁夜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心。当年的葵总是喜欢牵着着弟弟一样的牵着自己的右手,曾经的温暖似乎还留在上面,让间桐雁夜怀念而怅然地将手握紧,像是要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温度。 “但是,葵最后选择了远坂时臣。如果我杀掉了远坂时臣,那么葵会成为未亡人,凛和樱会失去父亲。原本葵的生活就如同天国,那么我又怎么会为了自己而把葵拉入地狱?” 【哪怕你自己一无所有,每天都在受着煎熬与折磨也无所谓?】 “对,无所谓。” 此刻耀眼的惊人的男人微笑着闭上了眼,脑海中视若珍宝的过往一一划过脑海,让他嘴角的笑容更加温暖了。 “动手吧,我的一生,已然无憾。” 看着慷慨赴死的间桐雁夜,邪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间桐先生,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吾人一开始就说过吾人并不是来杀你的,好吧,您的大爱实在是让人感动不已。那么,这条消息又会不会让您大惊失色呢?】 充满了恶意地低笑着,不知名的邪神说出了让间桐雁夜瞬间如坠冰窟的信息。 【嘛,作为两个女儿的母亲,远坂葵是一个好妈妈。作为魔术师的妻子,她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母体素材,远坂家的大女儿凛有着五属性俱全的才能,而小女儿樱更加不得了啊,竟然有着“影”这种架空属性,难道是名字取得好的缘故?哈,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点是,远坂家的魔道只能传给两个人中的一个,而另一个就要因为魔术师的血脉在接下来的一生中被种种异常缠身,这可怎么办好呢?】 【不过不要担心,小樱有个好爸爸,时臣先生联系到了现如今人才凋敝的同盟家族玛奇里,想要在三天后把小女儿过继给他们......啧啧啧,真不愧是优秀的魔术师啊。这样一来,两个女儿就都可以走上魔道,爸爸妈妈再也不用为他们担心了!如果血脉的联系够紧密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把玛奇里家族的魔道带回来呢,您也知道的,现在的玛奇里家族,都是一些废物,不是吗?】 “远坂......远坂时臣......”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愤怒表情从间桐雁夜的脸上浮现,那个温和而无害的中年人此刻像是头疯掉的狮子一样双目充血,用自己羸弱的手臂击打着白墙,宣泄着自己的怒火,哪怕手掌鲜血淋漓也不在意。 “远坂时臣!!!!!!!” 邪神满意地看着这个愤怒而疯狂的男人,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听起来是那么的柔和,那么的可靠。 【您为什么要生气呢?远坂时臣无论是作为一个丈夫还是作为魔术师,都非常的优秀啊!如此轻易的就解决了这个奢侈的难题,还为自己的同盟家族注入了新血,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你闭嘴!” 几近疯掉的男人朝着虚空怒吼,被忤逆的邪神却没有动怒,像是关心挚友一样循循善诱着。 【我知道,您清楚间桐家是一个多么黑暗,多么绝望的地方。而远坂时臣又岂会不知道?他依旧选择了这条路,这就说明......】 【他啊,根本就没有把妻女放在心上。】 【看吧,这就是您不作为的结果。能保护远坂葵、远坂凛和远坂樱的人是你才对,而不是那个为了魔术舍弃一切的冷血家伙。】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没错,我应该亲自保护葵、凛和樱,我要保护她们!远坂时臣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 将脸庞埋在双手间哭泣着,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的男人哽咽着发出了誓言,让邪神满意无比的誓言。 “对,他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也只有我能做到!!!!”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远坂樱还在等着你去拯救呐!快去吧雁夜先生!打倒远坂时臣,让大家知道......只有你,才应该待在远坂葵的身边,也只有你,才能保护远坂葵和她的女儿们!是你!而不是远坂时臣!】 仿佛有人在云端愉悦地鼓掌,为这个男人的选择而欢呼雀跃着,猩红的不详血光突兀地在地面上勾勒出复杂的法阵,黑发红眸的少年于光中浮现,在眼眸充血的男人面前傲然站立,发出了含混的疑问。 “吾人问汝,汝即是吾人的maste吗?” “这是?” 惊愕的间桐雁夜抬首望向空中,许久没有接触到魔道的他已经忘记了这是什么。 【这便是您打倒远坂时臣的底气啊!六十年一次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携带着您的从者,去将远坂时臣碾压成齑粉吧!】 “从者?我......的从者?” 惊愕退去之后,便是不可抑制的狂喜!被邪神的话语扭曲了心灵的男人疯狂狞笑着,回应了如石像般屹立不动的少年。 “没、没错!我就是你的maste!” 猩红的眼眸中亮起了光芒,似乎在和什么做着抗争一样的少年难受的歪了歪头,无底的漆黑缓缓浸透狂躁的猩红,说话的声音也不是那么的模糊,反而清晰冰冷。 “于此,契约成立。” 低沉的声音回荡着,黑发黑眸的少年右手抚肩,朝着狞笑的男人微微一礼。 “Sevant、beseke应召而来。” “吾人之名――Sunset?Scalet!”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慎二未渣之时 如同被滚烫的烙铁印在手背上,传来的剧痛让精神在邪神的引导下陷入癫狂之中的男子冷静了下来。间桐雁夜浑浊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脱力一样地坐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瘦弱的男子惊慌地捂住了脸,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而感到惶恐,在刚才,他的的确确是想要......杀了远坂时臣的。 【这是怎么回事并不重要,但是如果您再不赶去间桐家的话,远坂樱可真的就要变成间桐樱了。】 看到间桐雁夜恢复了清醒,邪神并没有感到沮丧或是不满,只是淡淡地提醒了瘫倒在地的中年人一句,随即将自己的视线从此处移走。 【就这样吧,吾人只能帮您到这了,努力的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吧,雁夜先生。】 “樱......樱!对,我要去救樱!” 暂时用一个借口压下了心中涌动的黑暗,间桐雁夜看向了自从契约签订之后就不发一语的从者,着急地叫道。 “beseke!快,跟我去救樱!有没有什么快速移动的宝具?” 黑发的少年摇头,声音冰冷如严冬。 “并没有。maste,此处离冬木市并不是很远,您可以坐车回去,樱小姐并不是即刻就会被送到间桐家的。” “对,对,我这就去买车。” 已经乱了心神的间桐雁夜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从者似乎过于了解他的家族,只是慌张地翻找出信用卡,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黑发的少年并没有再说什么,化作灵体默默跟上了自己的maste。 ――――――――――――――――别告诉吾人有人想看买车的过程―――――――――――――――― “快、快、快!” 将那辆花掉了间桐雁夜三分之二财产,配置尚可的二手车开出了竞技赛车般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肆无忌惮地驰骋着,间桐雁夜的表情狰狞而愤怒,宛如一只被人偷了孩子的母兽。 快!快!快!!!!小樱不知道还有多久就会到间桐家,我必须在那之前赶回去! 虽然那个不知是谁的家伙说了还有一段时间樱才会被送到间桐家,但是我赌不起!!!!! 快啊!!!!! 像是要把它踩碎一样的踩着油门,使车子的速度再上一层,丝毫不顾翻车的危险,钢铁之兽发出了狰狞的咆哮,在夜晚中飞驰着! ――――――――――――――――【啊咧啊咧,这么聪明谨慎啊,可惜了。】―――――――――――――― “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孙女了呦,小樱啊。” 枯瘦如柴,就像是在骨头上蒙上一层聊胜于无的干枯老皮的怪物“嘿嘿”笑着,不顾小女孩惊恐的神色,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向那个地狱般的地下室。 在形容可憎的老人身边侍立着,面目英俊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儿子恭敬低头,目送着那个掌控了全家的老人缓缓离去。 如同踩踏在间桐鹤野心脏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英俊的男子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爸爸,爷爷要带那个小女孩去做什么啊?” 头发怪异的卷曲起来,发型与海藻颇有几分神似的小男孩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嘘――不要问,不要想知道爷爷做了什么,你只要知道,爷爷做的都是对的就好了。” 间桐鹤野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慌张的把手指堵在嘴上,向自己的儿子解释道。 “哦,爷爷做的都是对的。对了爸爸!我今天在学校又被老师表扬了!年纪第一名呢!” 与间桐鹤野非常相似,依稀可以在眉眼间看出将来英俊模样的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欢呼雀跃起来,向自己的父亲炫耀着。 刚才脏砚带来的恐惧似乎消散了,间桐鹤野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充满鼓励和欣慰地摸了摸小男孩的海带头。 “嗯,慎二是最棒的。” 父亲的夸奖让间桐慎二得意地扬起了头,开心地笑道:“那当然!我可是要继承间桐家的男人啊!这么一点小事怎么会难得到我?!” 刚才的好心情被儿子天真的话语打散,间桐鹤野无奈地苦笑着,低声呢喃。 “间桐家......” 儿子啊,你可知道,间桐家一直以来,都在一个人的阴影之下。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继承到间桐家的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让你再在那个怪物的温床里呆着了。当初要是让雁夜把你一起带走就好了...... 间桐鹤野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在以间桐家的身份而自豪,也一直努力的想要成为足以继承间桐家家产的人才。但是,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啊。 那个怪物把持着家中的一切,虽然慎二以表世界的眼光看来,是不世出的天才,但是无论是自己还是慎二,在魔术方面都没有丝毫的才能。 等到慎二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时候,对他的打击该有多大...... 间桐鹤野突然不敢往下想了。身为人父却无法保护儿子的愤怒让他握紧了拳,骨节因用力而发白,让小男孩有些担心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爸爸,怎么了?慎二做得不好吗?” 看着小男孩纯净的蓝色眼眸,间桐鹤野无力地叹了口气,紧握的双拳颓然松开,悲伤的男人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不,慎二,你做得很好,慎二做得最好了。” “走,咱们回房间休息。慎二也累了吧?” “才没有呢!......爸爸,刚才那个小女孩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吗?” “是啊,以后慎二就有妹妹了呢。” “哼,竟、竟然是个妹妹,女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不过,以后我就是哥哥了?” 中年男子抱着自己的儿子在昏暗的走廊中嬉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在这时,间桐鹤野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喜悦。 慎二......爸爸太无能了。希望你将来,能够像自己的叔叔一样逃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其实虫爷真的很好打 “呵呵,如此的才华我们间桐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被刻印虫改变之后也会更加适合我们的魔术吧?” “呀――!!!!爸爸,爸爸救我啊!妈妈!姐姐!我要回家!放我回家啊!!” 形容枯槁而可憎的老者愉悦地微笑着,看着被虫潮所包围的那个小小身影。无数恶心的虫子蠕动着前行,前仆后继的朝着小女孩涌来,令人反胃的气息迎面扑来,将远坂樱拉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爸爸!!!爸爸!!!!!!” 小女孩逃避似地双手抱头,不愿去面对那可怕的现实。 刻印虫那丑陋的外形似乎还印在脑海里,恶心的粘液味道直冲鼻腔,虫潮与小女孩已经近在咫尺,但是无论是姐姐,妈妈,还是爸爸都没有来救她。 ...一个,都没有。 从指缝间露出的目光渐渐死寂,透出让人心惊的灰色绝望。已经放弃了的小女孩默默注视着铺面而来的虫潮,等待着地狱的来临。 虫潮和小女孩已经只有一线之隔,恶心的虫首马上就要碰到她柔嫩的肌肤,潜入其中去掠夺魔力,供养自己。 小女孩身上散发的芳香魔力味道让虫子们兴奋了起来,唧唧乱叫着,化作漆黑的浪潮,要将小女孩席卷而入! “樱!!!!!!” 血红的骑士挥舞着神枪从天而降,炽热的血之魔力将逼近的虫潮化作发出焦糊味道的炭块。少年冷漠地注视着这修罗盛景,神色平淡。 只是这一幕并没有被小女孩看到,她已经被一双瘦削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了。 间桐雁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樱的视线,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险些失去她的惊慌与恐惧从心底翻涌上来,让这个男人痛哭失声。 “樱,你没事吧?怎么样,有被那虫子碰到吗?” 间桐雁夜慌张地查看着小女孩的身体,却没有看到虫子噬咬痕迹的男人如释重负,将眼神空洞的小女孩紧紧地抱在怀里,不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也不知是在安慰小女孩,还是在安慰自己。 黑发的从者扫了一眼身后的二人,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少许。炽热的魔力散去,躯壳被打散一半,瘫倒在地上的枯朽老者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嘿嘿”地笑着,异类的气息散发开来,让人恐惧不已。 “没想到啊,老朽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雁夜你竟然被圣杯所选中?这从者......是Lance?” 间桐雁夜并没有理会聒噪的老者,这个曾经懦弱的男人抱着小女孩站起身,朝着虫池之外走去,步伐稳健而坚定。 “雁夜......叔叔?” 小女孩黑色的眼眸中缓缓亮起一丝希望的光,细幼的手指抓住了间桐雁夜的衣衫,声音细若蚊喃。 “嗯,樱,是我。” 间桐雁夜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其下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宛如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即将化作冲天浪潮奔涌而来。 “爸爸不要我了。” “姐姐不要我了。” “妈妈......也不要我了。” “爸爸,姐姐,妈妈都不要我了。谁都不要樱了,没有人......要樱了。” 听着远坂樱如同失去一切的绝望空洞声音,间桐雁夜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悲伤,抱着小女孩的手臂更紧一分,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痛苦的低声哽咽着。 “没关系,叔叔要你。” “就算是爸爸、姐姐还有......妈妈,就算是她们都不要你了,还有叔叔要你。” “是吗?还有叔叔吗?” 小女孩的眼神不再空洞,渐渐恢复了色彩。远坂樱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一样,抓着间桐雁夜的衣襟痛哭失声,把自己的痛苦、委屈、绝望和悲伤向仅剩的家人倾诉着。 间桐雁夜任由自己的衣衫被泪水浸湿,温柔地拍打着哭泣的小女孩,神色悲伤却幸福。 “没关系的,樱。还有叔叔在,叔叔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你,绝对不会。” “桀桀桀,真是感人的场面啊,雁夜。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英灵,那这个远坂家的小女孩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你若是喜欢的话,拿去又如何?只不过......” 如同墓地中乌鸦的诡异笑声传出,妖鬼般的老者桀桀怪笑着,妄图将阴影散布到这个男人的头上。 “圣杯,你可要给老朽拿来。我间桐家数百年的悲愿,就要靠你了啊。” “啧,吵死了。” 一直以沉默形象示人的红衣从者将手中的怪异长枪插到了地上,覆盖着厚重骨铠的左手烦躁地掏了掏耳朵,神色不屑。 “总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打扰气氛啊.....aste,怎么处理?” 间桐雁夜回过头,看着这个把持了间桐家百年,将此地彻底化作他的巢穴,不肯死去的恶鬼,淡漠地答道:“杀了就好。” “呵呵呵,雁夜你的底气还真是很足啊,有了英灵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了吗?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喂,很烦啊,老鬼。” 原本漆黑的眼眸在不知不觉间被猩红所侵蚀,被强行赋予了“狂暴”的属性,尽管努力克制着疯狂却还是有些烦躁的少年从地上拔起了高贵而邪异的神枪,扛到了肩上。 “你真以为自己变成了异类就万无一失了?史莱姆和吸血鬼都是异类,这两者能比?哦,对不起我忘了,史莱姆可是比你这老虫子可爱多了,我向史莱姆道歉。” 将长枪在手中旋转一圈,摆出如同投掷标枪一样的姿势,beseke张狂地狞笑了起来,眼眸中红光更盛一分,却始终不能完全侵蚀漆黑。 “区区的身体分散......你就算分成三万八千份,灵魂也还是那些啊。” 枪身没有任何装饰,枪尖是一个奇怪的扁平“U”型双刃,比起长枪更像是战斧的武器开始急速地旋转起来,卷起血色雷光的龙卷,在空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桀桀桀,就算你这宝具的力量再强,也只不过能摧毁老朽的一具躯壳罢了,老朽劝你还是不要白白浪费魔力的好。” “坐井观天的老虫子啊,真是为你感到羞耻。玛奇里?佐尔根早就死了,间桐脏砚......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叹息着,黑发的少年双手托起越发狂暴的血色雷光龙卷,如同托举着一颗明星,神色庄严而肃穆。 “神枪――冈格尼尔!” 血色雷光狂潮奔涌而出,仅仅是散露的细小雷电便将无数刻印虫炸成灰烬,冈格尼尔旋转着,收束到了极致的力量在间桐脏砚的腹部刺穿出一个庞大的空洞,几近将他变成两截。 比起声势浩大的轰击,将全部力量聚集起来的流星之枪单体杀伤力其实更高。虽然只是轰击了间桐脏砚的部分身躯,但是“击中了间桐脏砚”却是实在发生的,就连灵魂都被神罚之雷碾作粉碎的老者不甘地望向少年,神色震惊。 “这是......冈格尼尔?你是奥汀?” 黑发的少年摇了摇头,看着即将死去的老者,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悲悯。 “不......我叫王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如果樱没被啪叔叔的仇恨值没那么高 “唔咳、咳咳咳咳咳。” 间桐雁夜猛然跪倒在地,就算是王暝将除了保留自己形体之外的所有魔力都注入那一击,却依旧还是不可避免的从御主那里抽取了部分魔力。毫无魔力的间桐雁夜只能以生命力来填补缺失的部分,生命被抽取的痛楚甚至让他以为有铁水在体内流淌。 “叔叔!雁夜叔叔!!” 远坂樱惊慌地扶住了间桐雁夜,束手无策地在一旁看着他痛苦咳嗽,却无能为力。 “放心吧,小丫头。maste他没事的,不过是被抽取了部分生命力而已,调养的好的话不会影响寿命。” 红衣从者缓缓地走向垂死的老者,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间桐脏砚,少年猩红渐渐被漆黑吞噬的眼眸中满是怜悯。 “醒了么?玛奇里?佐尔根。” “啊啊......” 面目可憎的老人悲伤地叫喊着,像是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人,声音凄厉而悲伤。 “瞧瞧我......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在生命流逝前的最后时光,从“间桐脏砚”变回“玛奇里?佐尔根”的老人痛苦地呢喃着,枯瘦的双手举起,似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脸颊。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不应该啊......我是要成为正义的男人啊,怎么会......怎么会......” 为了寻求正义而走上非人之路,却在其中迷失,丢掉了自己最重要东西的恶鬼在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痛苦而无助地看着自己造成的一切。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你的目标并没有错。” 王暝再一次变成了寡言的冰冷少年,淡然开口。 “只是你的选择错了而已。人类只能是人类,也只能由人类拯救。当你变成了异类的时候,你的心......就已经不再是纯正的‘人’了。” “你走错了路啊,玛奇里?佐尔根......” 王暝看着这个老人的痛苦呢喃,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迷茫。 我将来......也会如此后悔吗? 不,不会。 只是瞬间,内心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王暝”已经死了,你现在是“Sunset?Scalet”,芙兰朵露的骑士,红魔馆的执事。本就是异类的家伙,是不会有什么挣扎的。 “哈哈,是啊,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啊......” 玛奇里?佐尔根哭泣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虫池中自己的血亲。 “雁夜......爸爸对不起你。” 间桐雁夜的身形一僵,他从没想到这个令人憎恶的老虫子脱去了那层污浊之后,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已经做错太多了,得到这个结果,我没有任何不满。但是,我对不起的那些人里面,只剩下你和鹤野了......” 玛奇里?佐尔根苦笑着,声音干涩嘶哑,像是数日没有饮水的老者。 “雁夜啊,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至少帮我向鹤野说一声,就说爸爸对不起他。” 间桐雁夜站起身,将手上的血腥在裤子上仔细擦干,牵住了远坂樱的手。 “我没有过父亲,大哥也没有。” 背对着垂死的老者,间桐雁夜的声音淡漠而平静,没有憎恨,也没有悲伤,像是那个被自己的从者轰杀的老人不是给全家人带来噩梦的怪物,也不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果,老人只是苦笑着,流泪着,却并没有去哀求什么。 “但是,话我是会传到的。不要指望我会原谅你,这只是完成一个死者的遗愿罢了。” 玛奇里?佐尔根的脸上绽开了不可置信的色彩,随后化作狂喜,像是得到了救赎的信徒。 “谢谢......谢谢......” 在最后的时刻终于从黑暗中挣脱而出,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不可挽回,曾经的所有都被自己亲手摧毁的魔术师满足地叹息着,百年来抽取的魔力从残躯中奔涌而出,化作英俊的蓝发男子,朝着冷漠的注视这一切的王暝鞠了一躬。 “谢谢您,不知名的从者。助我从那泥潭中脱离的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只有这些魔力希望能够使您在圣杯战争中走的更远,也希望您能帮助这个间桐家恢复元气,老朽在此多谢了。” 王暝看着眼虽然容貌年轻英俊,却有着沧桑衰朽气息的男子,默默点头。 “吾人尽量。” “多谢......” 玛奇里?佐尔根感激地微笑着,躯壳崩解化作两道湛蓝的魔力潮流,一道涌入少年体内,将解放宝具后处于空虚状态的从者恢复到巅峰;另一道冲向了不远处的间桐雁夜,于是猩红的光芒亮起,三条扭曲之线交织成螺旋的令咒在此刻暴涨为繁复的华丽花纹,几乎覆盖满了他的手臂。 将一半化为令咒是吗?果然这个老家伙还是不太信任从者啊...... 知道圣杯战争中的英灵根本就是来当打手的王暝对于老虫子临死前的决定没有什么不满,这些魔力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倒是间桐雁夜,不把他心中的黑暗压下去的话,现在得到了如此之多令咒的他很有可能反而是最大的敌人。 感受到了那水之魔力中老人最后的感激与悔意,间桐雁夜沉默了一会,牵着远坂樱迈开脚步,朝自己多年未回的房间走去。 “走,樱。你也很累了吧?我们睡觉去。” “难不成你原谅他了,maste?” 黑眸少年化作灵体,跟随在自己的御主身旁,与之交谈着。 “不可能,间桐脏砚所做的一切罪无可恕。” 间桐雁夜沉声说道,没有理会自己的从者,径直朝前走去。 “但是玛奇里?佐尔根的事情,beseke你要完完全全的告诉我。我就不去询问为什么你对我的家族如此了解了。” 渐行渐远的男子似乎轻叹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丑恶的地下室里,根本就没有回头看看间桐脏砚残躯的意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谁说吾人只会鬼畜的!温馨来了! “唔噗!咳咳......” 站在床边看着儿子入睡的英俊男子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一样,让间桐鹤野难受的想要呕吐。 “噗哇――这、这是?!” 一只形态丑恶的无脚虫掉到了间桐鹤野的手上,孱弱地挣扎蠕动着,却无法抵抗即将灭亡的命运。 “这是......” “唧――!!!” 虫子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哀鸣,努力地转过头,似乎想要再看间桐鹤野一眼。 间桐鹤野忍住心中的恐慌和惊诧,仔细地注视着那只虫子,却不想它身上的颜色迅速消失,崩解为尘土,从他的手中簌簌落下,了无踪迹。 “雁夜干的?” 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回来,间桐鹤野没有做出丝毫阻拦就把间桐雁夜和他身后洋溢着危险魔力的红衣少年迎接而入,希望他可以将笼罩在间桐家近百年的阴影去除。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成功了。 “‘父亲’啊,您种在我体内的脑虫都死掉了,看来您是真的死去了呢。”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和一生中积累的愤怒怨恨,间桐鹤野疯狂地笑了起来,惊醒了刚刚睡下的男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爸爸?你怎么了?” 间桐慎二从床上爬起,慌张地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慎二呦,我们解脱了!我们从老虫子手里逃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一向以沉稳态度示人的男子一把儿子抱了起来,在原地转着圈,与不明所以的小男孩一并分享着狂喜。 “爸爸?爸爸你没事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间桐慎二担忧地看着间桐鹤野几乎称得上是狰狞的脸庞,忍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爸爸没事。爸爸去看看爷爷睡没睡,慎二要在房间里好好呆着啊。” 不想让儿子接触到任何有关魔道的事情,只想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安稳活过一生的男子没有告诉间桐慎二他们刚刚从什么东西的手里逃了出来,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模样,把儿子放回了床上,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嗯,爸爸也早点睡。” 间桐慎二乖巧地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雁夜......太感谢你了啊!” 从儿子的房间中出来,男子脸上的狂喜仍未褪去,向以往避之如蛇蝎的地下室跑去。 “大哥?” 牵着小女孩的瘦削男子看到了迎面跑来的兄长,停下了脚步。 “雁夜!那个老家伙他死了吗?死了吧!间桐脏砚他死了是吧?!哈哈哈哈太感谢你了雁夜!!” 许久不见的生疏感被狂喜所淹没,间桐鹤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弟弟,让间桐雁夜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嗯,间桐脏砚死了,被beseke一击轰杀。” 间桐雁夜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不作为的兄长。 同样是在间桐脏砚的压迫之下,间桐雁夜选择了逃跑,但是间桐鹤野却是默默地忍受了下来,甘当老虫子的傀儡。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抵抗的勇气,但是间桐雁夜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逃离那天老虫子是被谁缠住询问魔术,才疏忽了对自己的监控。 尽管和自己小心谨慎计划多时有关系,但是间桐鹤野确实是为了他而直面最为惧怕的那名老者。 “哈哈,雁夜你果然出息了啊,我有时候在杂志上都能看到你的文章呢!写得真棒!” 心中的狂喜稍稍冷却,间桐鹤野松开了自己的弟弟,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着他。 间桐雁夜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兄长。英俊的男子不过而立之年,鬓角处却已经有了斑驳的白发。间桐脏砚只顾长生之术,间桐家的产业这些年一直都是由眼前的男人所打理。一面要维持家族产业,一面还要忍受老虫子的压迫威胁,间桐雁夜这时才想到,其实哥哥比自己更要艰难得多。 他是长子,虽然间桐雁夜再魔道上的天赋比他要好,但在雁夜愤而离家之后。间桐鹤野也需要担起间桐家的魔术,尽管只有聊胜于无的三条魔术回路不堪大用而没有被间桐脏砚赋予“恩赐”或说是“诅咒”,但是魔术理论还是要学习的。老者的严苛残忍间桐家上下有谁不知?当时只顾摄影写作的自己,真的比大哥轻松多了,也不懂事多了。 “大哥。” “嗯?”英俊的男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间桐雁夜鼻子一酸,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我回来了。” 阔别多年的兄弟再次相见,间桐鹤野惊异于弟弟的成长,也为他感到欣慰。早生华发的男人点了点头。 “嗯,回来就好。老虫子死了,以后就不要走了。再怎么说你大哥我也是间桐家的家主,养你一个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话音刚落,间桐鹤野就自己先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 “啊哈哈,差点忘了,雁夜已经是一个有名的作家了呢,看来没有大哥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啊。” “你看,我早就说过,对自己有点自信。你从小就软弱,偷偷写的那本敢拿出来,其实我看写的挺好的啊。” 被打压多年一朝解放的间桐鹤野异常开心地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出了让间桐雁夜勃然色变的话语。 “大、大哥你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记不得了哈哈哈......” 间桐雁夜尴尬地笑着,试图装糊涂以蒙混过关。 “唔,就是那个《黑暗的魔剑士卡利亚》,你每天写完都藏在床底下的那本,可惜后来被老虫子搜走了,没得看了。” 间桐鹤野爽朗地笑着,爆出了间桐雁夜视之为人生污点的黑历史。 “噗......” 虚空中传来了忍俊不禁的笑声,让间桐雁夜羞怒了起来。 “beseke你笑什么笑,快点告诉我有关玛奇里?佐尔根的事情。” 红衣的从者现出了身形,脸上带着让间桐雁夜羞愤不已的怪异笑容点了点头。 “黑暗的魔剑士.....aste你也有过中二的时期啊......好了,想知道有关玛奇里?佐尔根的事情是吗?” 在间桐雁夜即将暴走之前果断地转移了话题,王暝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看向了一旁的间桐鹤野。 “这个故事你也有资格知晓,一起来听吧,maste的兄长。” “这个,可悲又可恨的魔术师的故事......”――――――――――――――――――――――――――――――发现一个大bUG,雁夜叔叔的魔术师天赋比渣二老爸要强,顺手改一下,以为是更新的诸君抱歉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标题好麻烦 “......没想到间桐脏砚曾经是这样的一个人。” 间桐雁夜与间桐鹤野听完了这个故事,神色复杂,面面相觑。 “是啊,可悲又可恨的家伙。” 王暝叹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兄弟二人。 “现在的间桐家只剩你们了,要如何处理你们自己决定吧,我先出去逛一逛。” “等等,beseke,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有着海藻头的英俊男子出声询问,让已经起身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唔,总之就是知道,问这么多干嘛。” 王暝的神色有些为难,总不能告诉他们老子是轮回士连你将来会被切嗣爸爸做掉都知道吧? “好了,大哥。我答应过beseke不问这些事情的。” 间桐雁夜制止了兄长,激怒自己的从者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间桐雁夜十分确定如果这个奇怪的beseke想要对自己不利,自己甚至连发动令咒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去陪老虫子谈天喝茶。 “知道了。不好意思,先生,我为我的无礼而道歉。” 间桐鹤野后退一步,恭谨地鞠了一躬。被间桐脏砚磨去了血性的他十分清楚该如何与大人物相处。 “吾人并没有责怪你,毕竟吾人是答应过佐尔根要对间桐家施以援手的。” 红衣少年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吾人”和“佐尔根”这种称呼很容易给二人一个错觉,以为王暝和间桐脏砚其实是老相识。 只是,既然这位已经化作英灵了,那岂不是已经死掉了?变成了虫子的间桐脏砚竟然比变成了死徒的这位活的时间还长,是不是侧面说明了老虫子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没有去管胡思乱想的二人,王暝走出门外,回头说道 “好了,吾人走了,maste你先想好怎么处理那个小丫头,间桐鹤......” “晚辈叫间桐鹤野,先生。” 男子连忙接上王暝的话头,姿态谦卑。 “嗯,间桐鹤野你也去睡觉吧,现在离圣杯战争还早着呢,不用担心有谁攻来。” 王暝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孤身一人走出了间桐家的大门。扭头看去,间桐大宅虽然辉煌气派,但是却有着掩饰不住的阴森气息散发出来,这是百年来其中的住民积蓄的怨念恶意,夹杂在散发出来的细微魔力中,让人不寒而栗。 “夜晚到了......” 黑夜中的贵族睁开了猩红的双眼,端正的脸庞上扯开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Now,dinnetime......” 将身上惹眼的猩红汉服改为普通衣裤之后,王暝开始随意的在冬木市中闲逛了起来,搜寻着猎物。 间桐雁夜的魔力储量根本就是零,虽然有点天赋,但是指望从未得到任何训练的他去提供魔力还是有些强人所难。好在作为吸血鬼,王暝可以抽取他人的血液来增长魔力,如果在人群之中,王暝并不认为自己会比任何一个从者差。 而且,间桐脏砚的遗产可是丰厚的很,教会从历届圣杯战争中拾荒般捡到的令咒,又怎么能与令咒的创始人玛奇里家族族长百年来从他人、土地中抽取出魔力化作的令咒相比? 仅仅是在单个的魔力储量上,就已然超过那些败犬的遗留。 更何况还有十七个之多,此次的圣杯战争,赢面已经极大了。 心情不错的少年将五指握紧同时轻柔地向后拖拉,动作优雅。于是那些潜藏在街头巷尾的不良们浑身鲜血尽数被抽出,朝着鲜血之主飞来,数名人类体内的鲜血在空中交织成猩红的潮流,聚成了血球在王暝手心上空漂浮旋转着,硕大的体积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个指节大小的晶莹泪滴,被少年收入囊中。 “多谢款待。” 朝着那些形容枯槁的干尸们轻轻一礼,猩红的血焰以他们仅剩的些微生命力为燃料,将那些眼神惊恐,死不瞑目的可怜虫们化作一捧黑色的灰,被魔力鼓动的微风吹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雁夜的魔力储量始终是个大问题啊,没办法,只能由自己来操心喽。趁着太阳还没升起,多做几个结晶吧。” 王暝摇头感慨着,继续在城市的阴暗面流窜,收割着那些黑暗中可怜虫的生命。 这并不是因为王暝是一个正义使者,喜欢惩恶扬善什么的。他挑选这些表世界阴暗面的家伙下手只是因为他们无人理会罢了。 或许其中有一些好人,但是吸血鬼少年可不是那种讲理的家伙,所过之处只剩下一捧捧忧伤的灰,飘散在夜风之中,无声地抗议着。 “机会总会给有准备的人,不是吗?” 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推开了间桐家大门的少年微笑着,喃喃自语。手腕上一串泪珠手链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红。 只是此刻心情极好的少年忘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主神可从来不会这么好心,给你轻易过关的金手指。如果大光球给了你好处,在不久的将来它就会以十倍百倍的利率向你讨要回来。 当王暝知道这条轮回士中广为人知的规则时,却已经晚了。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好好布置一下吧。” 因为从者的身份而脱离了阳光的诅咒,在渐渐亮起的金乌照射之下,王暝哼着歌走进了间桐本宅,没有去留恋许久不见的光芒。 因为对于他而言,那个小女孩就是全部的光芒。与之相比,太阳实在是不值一哂。 “等着啊,芙兰。大哥哥马上就会救你出来了。” 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饰品,王暝开心地笑了起来,目光柔和而温暖。 “提前了这么多时间降临......噬界蛇大人真的是很照顾队员啊,没想到一直都错怪他了。” 审视着间桐家的魔术防护,王暝以自己身为破法者对术法的敏锐感觉寻找着缺漏的地方,准备找个机会给它强化一下。 “毕竟雁夜叔叔是个战五渣,万一卫宫切嗣那条狗直袭大本营拿樱当人质怎么办?这贱人干得出来这种事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那些说吾人只会鬼畜的家伙打脸来了 “小樱,睡得怎么样?” 间桐雁夜看着身旁的黑发小女孩,神色柔和而幸福。 因为间桐家并没有小女孩的衣服,所以此刻的远坂樱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男式睡衣,尚有些婴儿肥的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糊地回了一句:“爸爸早上好。” 间桐雁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原本想要摸摸小女孩头发的手掌缩了回来。他干涩地笑了两声,开口说道 “嗯,樱,是、是叔叔啊......” “叔叔?雁夜叔叔?” 远坂樱清醒了过来,不同于熟悉模样的房间让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间桐雁夜脸上苦涩的笑容使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远坂樱慌张的抱住了间桐雁夜的胳膊,为自己辩解着。 “叔叔!樱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叫错的,叔叔不要怪樱好不好?” “......咳。” 间桐雁夜无奈地笑了笑,收回的手终于放到了小女孩的头上,轻轻地,不舍地抚摸了几下。 “没关系啊,叔叔没有怪樱。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没什么的。吃完早饭叔叔就把你送回去吧,不要担心,樱很快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间桐雁夜露出了总是在小女孩面前出现的温柔笑容,却让远坂樱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叔叔你也不要樱了吗?” 被遗弃的小女孩惊恐地抓住了间桐雁夜的衣角,眼中迅速地腾起了水雾。 “不,叔叔怎么会不要樱呢?只是......你不属于我啊,你有自己的父母,有姐姐,有家庭,而叔叔我,什么都没有啊......” 间桐雁夜的笑容变得苦涩,一无所有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抱了抱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能把小樱你救回来,叔叔就已经很开心了。回去吧,樱。” 虽然曾经被邪神以言语引导出了深埋于心中的不甘与怨恨,但是现在间桐雁夜已经可以很理智的来看待远坂时臣的做法了。 间桐家的魔术远坂时臣并未知晓,而将本来会被怪异缠身一生的小女儿送到盟友间桐家也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他又有什么理由去破坏葵的生活呢? 到了最后,果然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啊。 间桐雁夜怅然地笑了笑,把抱着小女孩的双手松开,想要直起腰来。却发现远坂樱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衣服,不让他起身。 “叔叔......樱已经没有家了。” 远坂樱把小脑袋埋在间桐雁夜的胸口,哭诉着。 “爸爸把樱送给了别人,妈妈和姐姐都没有留下樱,谁都没有来救樱,只有叔叔......” “樱,听叔叔的话。” 间桐雁夜苦笑着打断了小女孩渐渐高亢的叫喊,拍了拍远坂樱的头。 “你的爸爸并不知道间桐家是这样的,如果知道的话,他是一定不会送你过来的。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女呢?回去吧,乖。” 似乎是想起了玛奇里?佐尔根最后的悔恨与眷恋,也可能仅仅是想要给远坂葵一个完美的家庭,间桐雁夜劝说着情绪不稳的小女孩,想要让她回家,回到远坂葵和......远坂时臣的身边。 “不!樱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樱没有爸爸妈妈!” “樱现在已经只有叔叔了,谁都不要樱了,叔叔你也要把樱扔掉吗?” 间桐雁夜震惊了,他没有想到远坂时臣的做法竟然把樱伤害的如此之深,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肯承认。 “樱......爸爸妈妈不会是那样想的......” “叔叔,你也不要樱了吗?” 间桐雁夜苍白无力的话语被小女孩悲伤的目光所击溃,看着远坂樱透出绝望灰色的眼眸,他实在是无法再劝说下去了。 “不......不会。叔叔不会扔掉樱的,樱是叔叔最重要的人啊,叔叔又怎么会扔掉你呢?” 间桐雁夜哽咽着,抱紧了哭泣的小女孩。他从未想到被抛弃、被遗忘的自己竟然也会得到上苍如此的眷顾,宛如新生般的满足与幸福感霎时冲垮了长久以来的怨恨和不甘,心中的空洞被填满的感觉让这个男人喜极而泣。 “叔叔......是绝对不会扔下你的啊。”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昨晚劳累到和衣而眠的间桐雁夜有些恼怒地从衣兜中掏出了手机,正想要摁掉的时候,却发现了来电号码是昨天给了自己一个工作岗位的那个女士。失约的愧疚让他叹息了一声,接通了电话。 “喂?结衣女士吗。” “间桐先生,已经到上班的时间了啊!您不会是忘记了吧。” 异常爽朗的女声传来,让间桐雁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又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去当收银员的事情呢? “呃......结衣女士,其实昨天晚上家父去世了,我接到消息连夜赶回冬木市,忘了告诉您了,真是不好意思。家父的葬礼还要我操持一下,可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上班了,实在不行的话您就先再招聘一个收银员吧,我这里可能要忙好久。” “哎呀,这、这可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间桐先生您......请节哀。我就先再找一个店员吧,但是这里始终都会给您留下一个位置的,请不要担心。” 没有想到竟然得到了这种答案的女子惊讶地叫了出来,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触动这位男子的伤心事。 “嗯,多谢了结衣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叔叔,这是谁?” 远坂樱拉了拉间桐雁夜的衣服,疑惑地询问道。 “唉?有小孩子的声音,间桐先生您身边有谁在吗?” “啊,这是......” 间桐雁夜的话停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这个小女孩。 “这是......” 看着远坂樱尚有泪痕的小脸,那个答案脱口而出,甚至让间桐雁夜自己都感到惊讶。 “这是我的女儿。” 远坂樱脸上浮现出了惊愕,可随即便化作了不可抑止的欣喜。 “这是我的女儿,间桐樱。”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狂战士职阶是智商杀手 “喂,雁夜,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王暝毫无礼貌地推门而入,少年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 间桐雁夜,被誉为间桐家百年来、甚至是圣杯四战中唯一良心的男人。为了救出间桐樱,以自己余下的寿命和身体为交换,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圣杯的悲情英雄。而这个王暝也很满意的御主,此刻正抱着衣衫凌乱香肩半露,幼小的脸庞被鼻涕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远坂樱。 “......冈格尼尔。” 之前因真名解放消耗大量魔力而消散的神枪瞬间出现在了少年的手中,扁平的枪刃直指间桐雁夜。王暝脸上带着愤怒的柔和微笑,悄声说道:“一切妄图推倒萝莉的人渣,都要死。” “喂!beseke你听我解释,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被冷厉锋芒盯住的恐惧让间桐雁夜慌张地摆着手,为自己解释着。 “不好意思,眼见为实。” 没有理会自己的御主,王暝单手举着冈格尼尔,缓缓逼近。 “不、不要伤害叔叔!” 间桐樱拦在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翻脸的王暝前面,虽然瑟缩胆怯,但是目光却坚定无比。 “......其实是逗你玩的,雁夜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对吧。你可是间桐家百年来唯一的良心啊!” 模样怪异的长枪化作一道猩红流光被少年收回,王暝笑容中的愤怒与杀意散去了,变回无害的红衣少年。 “beseke,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很吓人的。” 间桐雁夜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向王暝抱怨道。 “嗯嗯,知道了。” 王暝满是歉意地点着头,笑容满面,表示下不为例。 嗯,屋子里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可以信任。 话说,我是怎么会做出这种脑抽一样的判断的?果然是狂化有点影响吗...... 王暝拍了拍脑袋,苦笑着想到。 被圣杯强制赋予的疯狂就连兰斯洛特那种人杰都会被影响为疯狂的野兽,王暝竟然只是受到了些微的影响,这实在是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 就连王暝,对于自己的理智能保持到这种地步都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在回想转化为吸血鬼的情景时就已经对这种状态做出了预想,但是当这一切成真的时候,他还是很惊喜的。 要有意识地获得圣杯啊,不然像长江骑士那样被老虫子当枪使,多可悲。 “间桐家除了虫子之外,还有和魔术有关的材料了吗?” 话题突然转移到了这个方面让间桐雁夜有些错愕,而怀中小女孩听到“虫子”二字时的颤抖使他心下一痛。 终究,还是给樱留下了阴影啊。 “有的,毕竟魔术阵地总不可能靠那些虫子构建出来,怎么,beseke您要用?” 对于身为beseke的王暝会魔术这件事情,间桐雁夜并没有太过震惊。里世界里面真的没有几个人是不会魔术的,魔术的普及率在型月世界格外的高。 而在间桐雁夜看来和玛奇里?佐尔根是旧识的王暝,会两手魔术实在是不值得稀奇的事情。 “嗯,你们家的魔术阵地缺陷太多,我要好好改改。” 虽然知道王暝会魔术,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更改间桐家百年来积累完善的魔术阵地,间桐雁夜有些讶异地看了看他。 “您之前是什么等级的魔术师?” “魔术师?不不不,我不是魔术师。” 王暝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摇了摇头。 “正好相反,我是专门猎杀魔术师的人。” 少年抬起头,自豪地说出了那个自己的师父给予的名称。 “我是――破法者!” “破法者?似乎并没有有关这个职业的记载啊?” 间桐雁夜困惑地呢喃着,却被王暝拍了拍肩膀,打断思绪。 “不用猜了,我根本就没有传说。” “比起我的身份,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我要的魔法材料呢?” 被惊醒的男人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叔、叔叔!” 小女孩的叫喊声让间桐雁夜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神色惶恐的小女孩,叹了口气。 “beseke,你去找大哥吧,虽然没有参与老虫...间桐脏砚的计划,但是家族的资源管理一直是大哥办的。” “呦,舍不得小丫头了?” 王暝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御主,表情戏谑。 “真是的,本来还想说你要是拿点什么材料来吾人可以教导一下这个小丫头的,只是你这么不识趣,那就算了。” 少年抻了个懒腰,身上的运动服瞬间松垮起来,变成了间桐雁夜第一次看到他时候所穿的那身汉服。 “等等!您是说......您可以教樱魔术?” 间桐雁夜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暝话语中潜藏的涵义,激动地叫住了少年。 “是啊,再怎么说,吾人也是七曜魔法使的弟子,教导一下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小女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要材料。樱要听这位大哥哥的话他是不会害你的叔叔去去就来!” 原本连离开小女孩一步都不愿意的男人迈开腿奔跑了起来,急促的语速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挤压在一起一样。 “哈,maste他还真是宠着你啊,小丫头。” 王暝坐在了间桐樱的床边,刚伸出左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就看见小女孩朝着被窝里努力地缩了缩,抓起被子挡住脸庞,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少年。 王暝看了看自己散去伪装的狰狞左臂,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可恶,我的长相还是很和善的啊!算了,不跟你一个小女孩计较。” 少年懊恼地嘟哝着什么,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谢你的雁夜叔叔吧,要是按我自己的想法,是不会来救你的。” 少年从右腕上摘下那串晶莹的红水晶手链,在手中把玩着。 “但是,你和maste他,跟我和芙兰实在是太像了啊,一没忍住就来救你了。所以说,你也要感谢芙兰,知道了吗?” 间桐雁夜已经救出了自己想救的人,那自己呢? 呵,还用说吗?当然是一定会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光阴荏苒,一笔千年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我不能输,也不会输。 间桐雁夜,和我确实是有很多的相像之处啊......你成功了,我又怎么会失败? “哈,谢谢你们了。” 王暝不顾小女孩的反抗,拍了拍她的脑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谢谢你们给了我成功的希望。 被王暝没头没尾的感谢弄得有些疑惑,间桐樱看了看王暝,却没有说什么。 “好了,雁夜,带我去存放那些材料的地方吧。” 少年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你们家的魔术结界可真是够菜的。” “知道了,请跟我来。” 刚刚回来的间桐雁夜点了点头,转身朝前走去。 奇怪,beseke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随然好奇,但是间桐雁夜并没有探寻原因的想法,这名从者和他的等级完全不一样。 算是对他的报答吧,帮助他取得圣杯好了。 间桐雁夜如此想着,转过头,看了看缩在被窝里的小女孩,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目光。 毕竟......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嘛。 间桐雁夜笑着,引领着从者走向了他从未接触过的魔术物品储藏室。 ――――――――――要救樱的话降临时间就会提前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只能用春秋笔法了,都是你们的错――――――――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间桐樱猛然抬起头,可脸上的喜悦刚刚出现,就变成了警戒与惧怕。 因为,入目的是一个有着蓝色卷发,如同海藻一样的小男孩。 间桐慎二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门内,满怀好奇地看着这件从来没有进入过的房间,却发现一个黑发的小女孩正在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呜哇!你、你你你你是谁!” “你是谁?” 非常丢脸地向后跳去,间桐慎二仔细地看了看那个似曾相识的小女孩,从睡醒不久的浑噩大脑搜索出了她的身份。 哦,是我的那个妹妹啊。 ...在妹妹面前露出那副样子,好丢脸啊啊啊啊啊!!!!!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窘态,间桐慎二做作地咳嗽了一声,抬头挺胸地说道 “我叫间桐慎二!是将来要继承间桐家的男人!你又是谁?” “我?”小女孩偏了偏头“我叫间桐樱,是雁夜叔叔的女儿。” ――――――――慎二未渣时其实是很好的一个人,但是一受打击就变黑了,心理素质渣到爆,怪不得是败犬―――――――――――――――― “嗯,还不错,积累了这么多年还是有那么一点底蕴的,可惜也就一点。” 站在琳琅满目的宝石金属和奇怪的物件之间,王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回去吧雁夜,剩下的事情你就帮不上忙了。” 俯身拾起一块卖相不错的蓝宝石,王暝把间桐雁夜驱赶出去,手上自动裂开一道伤口,从中涌出的鲜血化作血刃,在宝石上雕刻着。 “好,那beseke你就先忙吧,我去照顾小樱。” “唔,恭喜你喜当爹。” 王暝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朝自己的御主喷以毒液。 “是啊,真是没想到啊。” 根本就不知道王暝这句话中蕴含了多么庞大的恶意,间桐雁夜点了点头,幸福的笑容让少年感到一阵无奈。 也对,雁夜叔叔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内涵,“喜当爹”字面意思还真就是“恭喜你当上了爸爸”。 因为有着轮回士腕表所以说起霓虹话来毫无压力,王暝也不知道主神把自己的话翻译成了什么样,只是耸了耸肩,低下头专注于材料的处理。 “回去吧,等我把魔术结界加工完就教间桐樱魔术,我的属性是虽然是水和架空的血,但是教导她一些基础还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您,beseke。” “不必多礼,你要是死掉了我还怎么继续参战?回去吧。” 间桐雁夜和他的宿敌远坂时臣一样,对自己的从者摆出了低姿态。但是间桐雁夜是发自内心,而远坂时臣只不过是为了哄那个最古基佬中二王罢了。 而远坂时臣也因为主从间的不和,最终被从者卖掉,被自己的弟子一下插死。 唔......真是大快人心之喜闻乐见。 没有理会离去的间桐雁夜,王暝点着头,为远坂时臣预订的死亡做出了没有一丝友善的评价。 如果雁夜叔叔要继续舍己为人的话,杀了金闪闪之后就留时臣一条狗命,如果他想要牛头人的话,就装作狂化宰了那位“此世一切错”好了。 “啊......话说回来,我昨天第一次杀人呢。” 猛然间想起这件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王暝回忆着当时的感觉,想要找出欣喜、恐慌、挣扎或是恶心。但最后他无奈地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于从未杀过人的王暝而言,杀戮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这个结果可真是让人有点惊悚。 非要形容的话,大致就是“哦,我杀人了。”这种平淡到可怕的感觉吧。 “师父评价的那句‘你是一个天生的异类’,似乎并不是错误的呢......” 有着人类的情感与心灵,思想和态度却是完全的异质。 所以当他抛弃了人类的那部分时,才可以如此迅速的适应自己这幅身躯,像是天生的吸血鬼一样,连蕾米莉亚都为之惊叹。 “算了,那又有什么关系,杀了几十个人而已。” 用让人为之惊悚的无所谓态度将此事揭过,王暝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一个月过去了......看看!要是不救樱就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断层感!――――――――――――――――――――――― “王暝,就是今天是吗?” 间桐雁夜朝身边的少年问道,从未与魔道有过关系的他略显紧张。 “是啊,就是今天。可惜不知道雨生龙之介到底是在哪天召唤的,知道的话直接去拿下一血,会方便很多的。” 与之相反,一脸懒散的王暝倚着神枪,注视着夜晚的天空。 “圣杯战争,从今天就正式开始了......” ―――――――――――――――――――――――――――――――――――――――――――――――――――――――――― 标题那么文艺其实吾人只是想吐槽白白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公交出现 “Sabe,快来!你看,这个东西在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呢!真有趣!” “爱丽,作为御主,你应该更加小心才对,万一有在这里寻找敌人的从者那可就麻烦了。” 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子像个孩子一样为新奇的东西大呼小叫着,但如雪般纯洁美丽的姿态并不会让人觉得她没有教养,反而凸显了女子孩童一样的天真无邪。 金发绿瞳的刚强少女无奈地开口,一丝不苟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没关系啦,Sabe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爱丽斯菲尔转过身,开心地微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这种最为真实的姿态,就是这个女子的动人之处,如同北国之雪一样,美丽而纯洁。 “自然,我将以性命保护您的安全。” 被称为“Sabe”的少女低下了头,宣誓着自己的信条。 “哈哈,那不就好了,没有人能战胜Sabe你的不是吗?” 爱丽斯菲尔转过身,继续在冬木市商业街上悠哉地闲逛着。 “正是如此,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您。” 少女的回答和爱丽斯菲尔的提问有着些许的不同,但是沉浸在快乐中的女子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没有人可以战胜你的,不是吗,亚瑟?】 【要保护我啊,以后我可就是你的王妃了呢~】 在Sabe有些恍惚的碧绿眼眸之中,眼前的御主和过往中那个人的身影渐渐重叠,让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哀伤。 “格尼薇儿......” 少女轻声呢喃着,那个曾经约定共度一生的人,最后和她最亲近的挚友、最信任的骑士一并背叛了她。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背叛我啊......” “格尼薇儿、兰斯洛特......” “Sabe,发什么呆呢?快跟上来啊!” 爱丽斯菲尔的声音将Sabe从回忆中惊醒,少女点了点头,将曾经从脑海中驱散,追了上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夺得圣杯和保护爱丽的安全,只要得到了圣杯,我就可以回到过去,将亚瑟王......从根本上抹消。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些悲伤和背叛,英格兰也会找到一个更好的主人。 Sabe如此畅想着,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爱丽斯菲尔的话语。 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骑士扈从,平凡的少女,阿尔托利亚...... “小樱,这件衣服怎么样?” “喂喂喂雁夜,这已经是第多少件了?间桐家再有钱也经不起你这么败吧?” 身上挂满了购物袋的少年无奈地朝自己的御主抱怨着,同样被埋在购物袋里的男人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从者。 “嗯,脖子上还能挂两个,再买一件没什么。” 说完,毫不在意地转回头。 “......算了,看在小樱的面子上,吾人就不揍你了。” 额头上青筋暴起的王暝反复深呼吸,压下了心中的愤怒。 “叔叔!买太多了啦!” 被当成衣服架子的小女孩也开始抱怨起来,只是表情和语气怎么看都像是撒娇更多一点。 “就是就是,小樱正处于发育期,长得是很快的,你买这么多穿不了几年就会扔掉,难不成你要买回去给慎二穿?” 趁着这大好机会,王暝也开始劝说起来,让间桐雁夜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连衣裙。 “好吧,那就先这些吧。” 间桐雁夜缓缓说道,一脸惋惜。 “叔叔,我帮你拿一个吧!” 间桐樱看了看间桐雁夜,举起双手,想要替自己的叔叔分担一下这些重量。 “哈,没关系的,叔叔不累。不要看叔叔这样,我可是很有力量的啊。” 间桐雁夜笑了笑,没有让小女孩帮忙拿多到惊人的杂物。 常年的漂泊让间桐雁夜做过不少重活累活,看上去瘦削,但实际上他的力量还是很可观的。 “行了,让小樱拿一个吧,好心帮你还不用,吾人想让人帮还没有呢,矫情。” 有着现在很少见的黑色长发的少年一脸不爽地说道,似乎是错觉,他的长发好像在蠕动? “好吧,来,这个拿下去。” 间桐雁夜指了指身上最轻的一件衣服,小女孩笑着,把那个袋子从间桐雁夜的手上取了下来,在紧紧地抱在怀里。 “有的时候,让孩子帮大人干点活对他们的成长历程有好处。” 明明是个少年,王暝却在指导着间桐雁夜如何教育孩子,让他有些惊讶。 “王暝你有孩子吗?” “唔,这倒没有,但是有一个和女儿也差不多的妹妹,年龄跨度太大了嘛。而且以前学校强制我们买的那个什么‘家教天地’我全都看过,教育小孩的方式还是知道一些的。” “长知识了。” 间桐雁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现在还要教育小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溺爱她了。 “快去结账,太阳晒得我好难受。” 王暝一脸不耐地催促着间桐雁夜,虽然因为从者的身份而脱离了太阳的诅咒,但是作为吸血鬼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太阳的不是? “知道了,小樱跟叔叔过来。” 间桐雁夜交完了钱,推门而出的同时回头招呼着自己的女儿,却险些撞到一名女子身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非常对不起!” 间桐雁夜慌张地鞠了一躬,向那女子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有没有撞到不是吗?Sabe你也不要太紧张,这位先生没有恶意的。” 虽然有些被惊吓到,但是姿态依旧优雅得体的女子安抚着身后表情不善的金发少女,脸上的笑容柔和高贵。 “啊,你是......” “非常抱歉这位小姐。” 从间桐雁夜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令咒的气息,但却轻微到不真实的地步,这让爱丽斯菲尔有些疑惑。 “喂,间桐雁夜你又闯什么祸了?” 最后一个走出门外的少年挑了挑眉毛,看着正在鞠躬,身上的购物袋纷乱垂下,毫无形象可言的间桐雁夜,拍了拍间桐樱的脑袋,二人一起默默后退了两步。 好丢脸,吾人不认识这家伙。 “间桐......间桐?你是玛奇里家族的人?” 爱丽斯菲尔终于想起了这个切嗣反复提及姓氏的含义,她惊讶的看着间桐雁夜,却并没有从他的手上找到那些猩红的图纹。 “就是说,是家里人身上有令咒,他只是沾染上气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太太XSaber才是正道 “知道御三家的事情,请问您是......” 听到了表世界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东西,间桐雁夜直起了身,疑惑地看向爱丽斯菲尔,眼眸中多了一丝戒备和小心。 “啊,失礼了。我是爱丽斯菲尔?冯?艾因兹贝伦,艾因兹贝伦家族族长之女,这一次来冬木市是因为六十年一度的圣杯战争开始了,请问您是?” 没有丝毫隐瞒的,爱丽斯菲尔说出了来此的原因,让间桐雁夜有些惊讶。 “如您所见,我是间桐家的间桐雁夜,正在领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国朋友逛街,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看见了这种狼狈的样子。” 虽然现在就像是货物架一样,但是多年的良好教育让这个瘦削的男子依旧表现出了得体的应对方式。 “领着自己的女儿出来逛街是吗?真是幸福呢。不必为这副样子感到不好意思,切嗣在给伊莉雅拿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贪心呢,做父母的都可以理解的。” 爱丽斯菲尔笑了出来,身为人母的经历让她并没有对间桐雁夜产生什么恶感,反而亲近了几分。 “那可真是多谢理解了,一想到是给小樱买东西就会停不下来呢。” 对于爱丽斯菲尔的善意,间桐雁夜也回以一个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诉说着自己幸福的烦恼。 “啊,我也会有这种感觉呢,给女儿拿东西是怎么样也不够的啊。” 被间桐雁夜和爱丽斯菲尔无止境的对话弄得有些厌烦,王暝悄悄地拍了拍间桐樱的肩膀,示意她去打断交谈甚欢的二人。 “叔叔,樱累了,要回家。” 间桐樱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抓了抓间桐雁夜的裤子,一脸疲惫地抬起头。 “啊,那小樱就趴在叔叔的背上吧。艾因兹贝伦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 间桐雁夜果然停止了对话,一脸关心地看了看小女孩,蹲下身子把后背对着间桐樱,等待着她蹦上来。 爱丽斯菲尔很是理解地微笑点头,和间桐雁夜挥手作别。 “那就再见了,间桐先生,间桐小妹妹。” “再见,艾因兹贝伦小姐。” “再见,大姐姐。” 间桐雁夜点了点头,朝着间桐家的方向走去。而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年也沉默地向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爱丽斯菲尔身后的少女,却也没说什么,跟随着二人的步伐离开了。 “哈哈,Sabe你不出声,人家可能以为你是我的保镖了吧。” 目送间桐雁夜等人离开,爱丽斯菲尔不含一丝恶意的嘲笑着自己的从者,神色促狭。 “这样才对,我现在的目标是保护您,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金发少女低下头,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唉,Sabe你怎么这么古板呢?反正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啦,和我并排走不是更能保护我吗?万一刚才间桐先生要偷袭我,你不是还要先追到我身边吗?” 如雪般纯洁美丽的女子叹了口气,抱住了少女的胳膊,强硬地把她拉到和自己一齐的位置上。 “您是说,那个间桐雁夜是魔术师?” 阿尔托利亚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她皱起眉头,看向了间桐雁夜等人离开的方向。 “如此,的确是我的失职。” 骑士之王低下了头,向御主表示着自己的歉意。 只是如此严肃的样子让爱丽斯菲尔更加无奈了,她拍了拍脑袋,仔细地看着表情冰冷如严冬的少女。 “间桐先生不是魔术师,也不是御主。虽然身上有一丝令咒的感觉,但是实在是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应该是家里有人是御主吧,毕竟也是御三家的人呢,就算是玛奇里家族衰落许久,不复当年繁华景象,有一个御主也是不稀奇的吧?” “毕竟,这圣杯本来就是给御三家准备的呢。” “倒是他身后那个外国友人,看起来和日本人也没什么区别啊?真的是外国人吗?” 向自己过于认真的从者解释了间桐雁夜的身份之后,爱丽斯菲尔又开始对王暝产生了好奇。毕竟在外国人看来,天朝人、霓虹人和越南人长相就是一样的,如同天朝人很难分清日耳曼人和高卢人之间的区别一样。 “应该是中国人吧。不过那个少年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会是从者吗?” 被圣杯灌输了不少知识的阿尔托利亚回答道,不过比起毫无意义的身份,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长发少年到底是不是间桐家的英灵。 “有哪个英灵会身上挂满购物袋的?应该是间桐家的外援魔术师吧?不过能让Sabe你感觉到危险,难不成真的是英灵?” 想到了那个身上被购物袋所挂满,一脸无奈与不忿的少年,爱丽斯菲尔下意识地把他是从者的可能性从脑海中剔除了出去,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古代的英雄们满身都是购物袋的模样。 “不,并不是太危险,如果是英灵的话也太弱小了点,应该是修炼有成的魔术师。” 阿尔托利亚摇了摇头,那个少年虽然不简单,但也没到会让骑士之王忌惮的程度,从散发的气息来看就算是从者里实力最差的Assassin都可以轻易的杀死他。 “既然这样的话,就不要在意他们了,都是好人呢,没有被圣杯战争牵扯到实在是太好了。走,Sabe,我们去下家店铺看看!” 将间桐雁夜等人的身份问题一笔带过,爱丽斯菲尔兴致勃勃地拉扯着阿尔托利亚走向了一家服装店,没有给少女任何反驳的机会。 “爱丽......” Sabe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陪着自己的御主朝前走去。只是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和爱丽斯菲尔并肩而行了。 只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金发少女看着爱丽斯菲尔美丽的侧脸,在心中默默想到。 就像是,以前和格尼薇儿一起在山间漫步的时候啊...... 总是将心中的弦绷紧的少女渐渐松懈下来,紧抿着的嘴角无意间勾勒起一丝微小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刺客弃子 “好了,雁夜,你在魔术阵地待好,御三家有英灵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万一敌人直接来袭怎么办?你这种战五渣可要小心一点。” 脸上戴着粗糙不堪的木质面具,显露出身为异族的狰狞模样,王暝站在间桐大宅门后,朝自己的御主嘱咐着一些必要的东西。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使魔已经派出去了,虽然不太喜欢那种东西,但是虫子的隐蔽性确实不错。” 跟随着王暝学习了一段时间魔术的间桐雁夜点了点头,本身他的天资就要超过间桐鹤野,虽然依旧是中等天赋,但是学会控制使魔这种简单的侦测手段还是可以的。 “已经可以确定艾因兹贝伦家的英灵是Sabe,但是对付她,自有别人去堵这个枪眼。呵,就算是圣杯之器又如何?就算是圣杯本体也不过是五星巅峰级的道具,吾人的师父可是八星巅峰的魔法使,强化学习过的道具制作做出的护符难不成还遮掩不了这点令咒气息?” 在来前专门的学习过拥有“气息遮断”加持的魔法道具制作,就是为了掩饰令咒的气息。而且间桐雁夜本身的魔术师天赋就不是很好,关闭魔术回路之后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这竟然是一个魔术师,通过他御三家的身份,比较容易使人联想到只不过是沾染上的“神秘”气息,尽可能的装作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间桐雁夜根本就没有自己是一个魔术师的自觉,这点让王暝十分满意。 “我走了,你先回去吧,间桐家大门口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监控魔术和使魔在盯着呢,露出你的样子就不好了。” 间桐雁夜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御主很大程度上拖累了beseke,就拿对魔力一项来说,原本王暝自己预计的A+级对魔力,在间桐雁夜聊胜于无的魔力支持下仅仅只有b,这让间桐雁夜很是愧疚。 他也曾经向王暝提过更换一个maste,反正他对于圣杯没有任何觊觎之心,就算是舍弃御主这个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王暝一句话就把他的提议给堵了回去。 “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让我再去哪里去找一个魔术师呢?” 圣杯战争已经打响,现在不会再有哪个找死的魔术师进入冬木市了。间桐鹤野作为魔术师连只是学了一个月的间桐雁夜都不如,间桐樱的素质倒是不错,至少魔力这一方面就可以超过间桐雁夜。但是让小樱来当王暝的maste? 开什么玩笑! maste这种必定会被集火的身份,怎么可能让樱来当! 所以,现在王暝的御主依旧是间桐雁夜,幸好王暝有着自己储存魔力的方法,不然这一仗间桐雁夜还真的会变成无法忽视的一个软肋。 身着猩红的汉服,狰狞异化的左手垂在腰间,指爪锋锐的右手紧握着神枪,一截断裂的漆黑锁链从袖口中垂下,随着少年的步伐而晃动着,锁环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为了夜晚死寂街道上唯一的声音。 被面具所遮挡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冷,王暝的眼眸漆黑如永夜,缓慢而坚定的朝着既定的目标走去。 目标――远坂大宅。 在王暝脖子上悬挂的一颗血泪吊坠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以近百名人类全身全灵为原料提炼而成的邪魔之物被主人铭刻上了“气息遮断”的法阵,使身为beseke的王暝获得了足以媲美Assassin的隐蔽能力。 只可惜成功造出的时间太晚,王暝可是对言峰璃正身上的那些令咒感兴趣的很。 虽然之前凭借着稍次一等的隐蔽护符袭击过冬木教堂,但是同时身为“人外”、“邪魔”和“吸血鬼”的王暝在主的荣光之下无所遁形,仅仅是接近就惊动了言峰绮礼,让他不得不退去。 现在战争开始了,作为失败maste庇护所的教堂防御力明显上升,只能找机会去夺取了。 “但是......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啊。” 面具之下,王暝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如同恶鬼于午夜肆意游乐时发出的非人冷笑。 “闪闪无敌论?没了宝具他就废了......” 不紧不慢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因为圣杯战争开始的缘故,冬木市的夜晚被教会下了驱逐闲人的魔术,那些平民一个个都缩在家里,让王暝都没有猎物可以掠夺了。 间桐大宅和远坂大宅离得并不算近,玛奇里家和远坂家就算是盟友,也会互相提防。更何况分占了两条灵脉的两家主宅必定会建在灵脉之上,又怎么会相隔不远? “真是的,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只能每天都去逛一圈了啊,好烦!” 王暝抱怨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歇。已经临近远坂大宅,吸血鬼在夜晚的良好视力使王暝轻易发现了那个山林间行踪自如的瘦小男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御主和伙伴所舍弃的Assassin施展出精巧的武器投掷手段,仅凭数粒石子和自己的灵活身法就攻破了外围的结界,径直朝着远坂大宅魔术结界的中心走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是辛苦,要值回票价啊!” 王暝笑了笑,左手食指轻点胸前的血泪吊坠。夹杂着一丝猩红的氤氲水汽骤然扩散,又瞬间缩回,水雾将夜晚本就模糊的光影再次搅乱,虽然比不上隐身,但是在黑暗之中却也很难被发现。 “呵,小丑......” 少年冷冷地看着自鸣得意的Assassin在最核心的结界处跳着体操,动作虽然滑稽不堪,但是结界的扫荡每每以毫厘之差被Assassin躲过。就算是王暝都不得不承认阿萨辛的身法之灵活多变。 “可是,那又怎样?” “易如反掌。” 尚不知王者已经涌动杀机的猎物嘲讽着此处魔术结界之羸弱,伸出手去,想要毁掉那块作为结界枢纽的红宝石。 于是神秘的积淀以长枪之形飞射而来,将他的手掌和那块宝石一并摧毁。 “不过是弃子而已......” 王暝冷笑着,面具下的双眼目光戏谑,杀意森然。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所以说FZ里面最想打闪闪的脸了 “区区一只匍匐于地面的虫豸,是谁允许你抬起头来的?” 痛苦哀嚎着的Assassin听到了骄傲王者的不屑宣告,在宝具的投射之中抬起头来,仰视那个金发的世界之王。 王之财宝的空间波纹在他背后涌动着,投射出致命的宝具。奢华过分的宝具之雨将Assassin笼罩,在这夺命的豪雨中,被愤怒、怨恨和绝望填满内心的Assassin想起了那个神父说过的话。 “不过是Ache,不足为惧。” “这就是......你说的不足为惧?!!” 被舍弃的Assassin愤怒地吼道,随后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柄宝剑刺穿了头颅。 无主的骷髅假面被宝具的力量掀飞,在地上叮叮当当地翻滚着,最后无力地停下。 英雄王在Assassin死后依旧不断投射着宝具,直到Assassin周围的地面全部化作深邃的坑洞,才收起了自己的财宝。被投掷出来的宝具就那样毫不在意地扔在地上,王的宝库之中有着无尽的财富,区区几柄宝具根本就不能让王者动容。 “你没有资格直视我。” 王者厌恶而不屑地看着地上的断肢残骸,鄙夷着被虐杀的敌人,身后的空间依旧不安分地涌动着,数柄宝具从中探出,蓄势待发。 “虫子就要有虫子的本分,乖乖的低头盯着地面......” “然后去死。” “呵呵,真是狂妄的可爱啊。” 一直待在远坂家魔术结界边缘上的少年低笑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狂化――开始!” 原本已经褪去血色的苍白肌肤之上骤然蔓延起猩红的荆棘图纹,如同火焰般的荆棘在少年身上攀爬着,甚至连入双眼。黑色的瞳孔在瞬间被猩红所吞噬,只剩下微不可查的一点漆黑,却又缓慢而坚定地将猩红从瞳孔中挤出,将眼白化作一片血色。 隐藏起来的獠牙暴起,异化的左臂多了狰狞的尖刺棱角,就连右手的指爪都变得更加修长锋利。 尚未取得翅膀的少年背后无声地裂开六道狭长伤口,鲜血从中喷出,化作绸缎状的血之条带,纤薄而轻柔。 “你好,吉尔伽美什。” 六条血绸震动,将王暝的速度提升至极限,红衣的少年狞笑着,如同一道模糊流光,转瞬之间就已经冲到了英雄王的面前! 被吉尔伽美什连着结界枢纽一并摧毁的Assassin残躯在王暝飞过之时就化为了干枯的尸体,血液被少年掠夺,作为前进的燃料蒸腾殆尽! “神枪――冈格尼尔!” 完全看不出人类之身的邪魔嘶吼着,曾为北欧主神所持有的流星之枪化作魔性雷光龙卷,在金色的王者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疾驰到他的面前! “可恶!你这杂种!” 将背后的宝具全部投掷出去以图阻挡魔化神枪的脚步,但那些连真名解放都没有的宝具又怎么可能让冈格尼尔停滞哪怕一秒?刀枪剑戟被血色雷光尽数击飞,吉尔伽美什与冈格尼尔之间已再无任何阻拦! “LawAias(炽天覆七重圆环)!!!” 魔力构成的花朵刹那间盛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挡在了冈格尼尔的前方,相当于七堵城墙的防御力让吉尔伽美什多了一丝安全感,可当惊恐退去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抑制的怒火。 “你这杂种......竟敢......” 竟敢什么呢?吉尔伽美什没能说出来。 因为在收束到极致的血色魔雷贯穿之下,炽天覆七重圆环的五片花瓣赫然凋谢,化作无序的魔力消散于空中。 “这是......神性?” 俊美如天神的君王脸上惊愕瞬时化作暴怒,如果说之前是被虫豸叮咬的厌恶,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憎恨! “你这家伙,竟然是神吗?!!!!” 吉尔伽美什愤怒地咆哮道,背后再次闪烁起空间的波纹。 “神?” 王暝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一簇蒸汽从面具下面逸散。血液急速流动让他的炽热体温与夜晚的冰冷空气格格不入,冷热激化出细微的水雾在他身边萦绕着。 “开什么玩笑?吾人怎么会是那种东西?我是......” “魔啊!” 四条纤薄的血之绸带瞬间反转,在少年身前交错重叠成锋锐的刺。余下的两条血绸将自己燃烧殆尽,化作猩红之光,使王暝的速度比之前更胜一分! 冈格尼尔的去势已经被炽天覆七重圆环所阻挡,但是王暝却毫不在意,少年张狂地狞笑着,化身为刃,狠狠地刺在冈格尼尔所攻击的那一点! 第六瓣! 坚逾金铁的血刺在清脆的声响中折断,但是其后的少年已经举起了属于亡者的左臂,将汇聚了全身力道的一拳狠狠砸在苟延残喘的城墙之盾上! 于是魔力之花彻底凋谢,传说中有着城墙之防御的宝具在beseke面前毫无作为的被掐灭。 第七瓣! 炽天覆七重圆环,破! 狂暴的亡者与高傲的王者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王暝甚至可以看见吉尔伽美什纯净猩红眼眸中烈烈燃烧的怒火,有着黑红魔瞳的少年放肆地狞笑,大声呼唤着自己信任的御主。 “maste!!!” 远在间桐大宅的间桐雁夜通过自己的使魔看见了这一切,明白此事不容任何差错的他高举手臂,大声喝令道。 “以令咒之名!beseke,对英雄王使用魔邓肯大裂解术!” 如同被烙铁烧灼的痛苦从手臂上传来,蕴含四千魔力的一划令咒无声消散,跨越漫长的距离涌入王暝魔力干涸的身体里。 被令咒所驱动的从者感觉魔邓肯大裂解术的法术构架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急速划过,王暝从未想过自己的施法速度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几乎在弹指之间,黑色的魔法灵光就已经在少年的指掌间蔓延,化作破尽一切神秘的法术! 王暝将自己的手掌轻柔地抚在英雄王的肩上,带着满是恶意的温柔笑容宣告着。 “魔邓肯向您问好,英雄王。” 于是在大放的漆黑光芒中,金色的铠甲、项链和耳环统统在瞬间碎裂成无用的金属残渣,吉尔伽美什脸上的暴怒尚未褪去,就被无可抵挡的力量召回了御主的身边。 王暝从地上拾起一把钥匙形状的怪异长剑,遍布裂纹的宝具上魔力、神秘、历史和传说被尽数抹去,只剩下一个无用的外形。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肩膀耸动着,最后化为了肆意的张狂笑容。王暝将这把无用的废剑在手中捏断,张开断裂的四条血绸在夜空中飞行着,只剩下最后的平淡嘲讽回荡在远坂大宅周围。 “这就是英雄王?” “不过是一个杂种。”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各方的反应(上) “好了,让使魔回来吧,舞弥。” 潜身于黑暗中的魔术师杀手向最为信任的工具说道,关掉了面前的电视。 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眼前这个男人的女子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召回自己的使魔。 只是二人都没有发现,电视在被关闭前屏幕上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看向此方的不知名英灵。 “嘶――呼......” 如钢铁般坚强的男子点起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以此来缓解自己惊恐的心情。 久宇舞弥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那个Ache的力量几乎可以算作犯规,那么多的宝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宝具如同寻常的弓矢一样肆意投掷,这种浪费到了极点的战斗方式偏偏又无法破解,就算是Sabe,也无法在那样的宝具豪雨之下全身而退吧? 不过那个似乎是Lance的英灵在临走时称呼Ache为英雄王,如果Ache的身份的确是那位世界之王的话,有着这种战斗方式也不稀奇。 “可那个疑似Lance的英灵,又是怎么回事?” 在Ache消灭掉敌人松懈的时候,以极致的速度突进到其面前,狂放地击破传说中的城墙之盾,还拥有魔术能力,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魔术拍到了Ache的身上,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 解放宝具的时候似乎喊出了“冈格尼尔”,难不成是奥汀?北欧主神去对付三分之二神的英雄王倒是确实可以击破,但是那操控鲜血的能力又是怎么回事?奥汀从未在传说中表现出对血液的控制能力,他还自称为魔,堕落的奥汀?没有这种传说啊? “呼......算了,反正Ache被那名红衣英灵给击败了,虽然没有回归英灵王座,但是最仇恨的一定是那个红衣英灵,不管怎么说暂时还碰不上面。” 卫宫切嗣呼出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至少,获得了不少情报。” “舞弥,早点睡吧,明天要全程跟着爱丽和Sabe,休息好。” 追寻着正义的男人揉了揉眉心,缓解着自己的疲惫,向最得意的工具嘱咐道。 久宇舞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向简陋的床铺走去。 “你呢,切嗣?” 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准备休息的久宇舞弥停下了脚步,折返回来看着闭目沉思的男人。 “我再想想,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将叼着的烟头掐灭,战争野犬少见的露出了疲惫的姿态。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用力地想要把他拉起来。 “睡觉。休息不好的话,明天状态更差。” 这个一贯寡言的女子平淡地说道,眼底却有着不容分说的固执,让卫宫切嗣有些发愣。 “好,休息。”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坚持整理情报,和久宇舞弥一起朝床铺走去。 “舞弥。” 两个人躺在坚硬的行军床上,卫宫切嗣却突然开口。 “嗯?” “当初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感慨着女子对自己帮助之大的战争野狗并没有发现,黑暗之中久宇舞弥冰冷的表情似乎柔和了许多。 “嗯。” 久宇舞弥闭上了眼睛,轻轻答道。 能遇见你,果然是最幸福的事情,切嗣。 ――――――――――――――切嗣爸爸下场必须杯具,不然对不起广大FFF团团员―――――――――――――――――――――――――――――――――― “Lance,你有信心击败这两个英灵中的任何一个吗?” 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魔术师向身旁的从者询问道,换来了Lance的恭敬回答。 “如果是那名Ache的话,有些困难。而那名beseke,则是要打过之后才会知道。” 光辉之貌并没有夸口可以击败二人,这种态度却让高傲如孔雀的魔术师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连这些无名之辈都无法击败,那我还要你做什么?真是废物。” 受到了御主无故责骂的Lance无奈苦笑着。无名之辈?英灵中哪里有无名之辈?那个疑似英雄王的Ache暂且不提,不知名的红衣beseke在那一战中展现的力量甚至让自己感到心惊,不过到底是谁的武艺更高一筹呢?真是期待啊。 从英灵王座受召而来,期盼着酣畅淋漓的战斗和将自己的一切报效主公的神子微笑着,却没看到一旁御主未婚妻脸上的痴迷笑容。 “好了,Ken,Lance如果大言不惭的话岂不是更糟?而且在你的辅助之下,打败那两名从者应该不会太难。” 得到了未婚妻安抚的肯尼斯优雅地微笑起来,朝着自己倾慕的女子点头。 “说的正是,我将为你取得圣杯,请您看好了。” “好啊,我看着呢,Ken。” 索拉温柔地笑着,却隐蔽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英俊从者。 ――――――――――――――――牛头人肯主任必须死,和Lance一起搞基去吧,索拉女士也死掉好了――――――――――――――――――――――――― “可恶!可恶!那个杂种,他竟然......竟然敢如此对待王者?!!!!” 金色的铠甲碎裂,露出其下的健壮身躯,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简陋布帛的英雄王愤怒地咆哮着,让远坂时臣面色难看的弯下了腰。 “万分抱歉,英雄王。但是如果是正面作战的话,您必然是不会输给那个从者的不是吗?” 虽然心中无比恼火,但是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吉尔伽美什,自己的愤怒只是排在第二的事情。 “当然是这样!如果不是偷袭的话,本王又岂会被那个杂种弄得如此狼狈?” 俊美的男子表情狰狞地咆哮着,一头直冲天际的金发伴随着他失态的怒吼而晃动。 “若不是因为你要本王配合你那无聊的把戏,本王也不会被偷袭。时臣,我饶过你这一次,再有下次,你就用生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发泄一通的英雄王脸色依旧难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离开了此处。 “那名从者,又是如何知道这场戏的呢?” 远坂时臣脸色阴沉,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是无意间路过?是使魔监控?还是......” “从绮礼你那里,得知的呢......” ――――――――――――――――――――――――――――――――――――――――――――――――――――――――――――――――――――――――― 明天、后天、大后天期末考试,可能停更。诸君祝吾人能考个好成绩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各方的反应(中) “唔,如果金闪闪铠甲下面什么都没穿就有趣了......” 飞到了没有监视的地方之后,王暝就化作无数了血红的光点飘回间桐家。今天一战的魔力消耗已经超出了预计,让少年的心情不是很好。 本来在王暝的计划中,自己应该是直接冲到英雄王面前,通过雁夜的令咒废掉他的宝具之后,尽量就地格杀的。毕竟身为beseke,如果在近身战上连一个被废了宝具的Ache都处理不了的话,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能废掉王之财宝就已经是斩断了这头狮子的利爪,不能贪心。” 恢复了狂化前的正常形态的少年现出实体,背靠在间桐家合拢的大门上,长出了一口气。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王暝面色平静无比,被漆黑牢牢阻挡在瞳孔之外的猩红缓慢而不甘的退去,脸上的粗糙面具失去了魔力的连接,掉在地上发出“扣隆”的声响。 细微的声音惊动了警惕的魔术师,听到响动的间桐雁夜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在看见了少年之后,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的表现了出来。 “王暝,英雄王的宝具已经被损毁了吗?” 虽然透过使魔看到了那一切,但是生性谨慎的他依旧要向自己的从者确认之后才会放心。 因为魔力大量损耗而有些脱力的少年没有说话,从宽大的袍袖中甩出了断成两截的匙形长剑,曾经耀眼的金芒化作黯淡的颜色,曾经是王之财宝的两截金属上遍布裂纹,就像是垃圾场中的废铁,丝毫看不出这就是英雄王宝库的钥匙。 “哈哈,成功了......” 瘦削的男子面色复杂的笑着,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样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成功了......远坂时臣!看见了吗?!!我比你强!我比你强!!!!!!” 间桐雁夜疯狂地笑着,平日给人以随和温柔感觉的男人表情狰狞,眼眸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被邪神发掘出的黑暗从未消散,只是这个男人不希望被自己的女儿看到,竭力的压制着罢了。 对远坂时臣的恨意和不满在心中积蓄、发酵,化作嫉恨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鼓动着间桐雁夜去向那个破坏自己生活轨迹的家伙复仇,把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抢回来。 就是啊,葵、凛、樱并没有得到足够的保护,根本就不够安全。 我现在已经比远坂时臣强了,樱在我的守护下生活的很好,我应该去保护葵和凛才对啊...... 葵,应该由我来保护才...... “间桐雁夜!” 低沉的怒喝声把间桐雁夜惊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惊愕而惶恐。 刚才那些......是我想的?我想......杀死远坂时臣? 不!不行!我不能去破坏葵的生活,我要保护葵,不能让她成为未亡人...... “不要多想,坚守你选择的道路,你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仿佛看出了间桐雁夜在想什么,王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面具,化作了灵体。 “就算是破去了这个外挂一样的王之财宝,吉尔伽美什的威胁很大,他现在只是失去了利爪,却还有尖利的獠牙,不能掉以轻心。” “今天消耗了太多魔力,我先去休息了。” “beseke......” 间桐雁夜点了点头,他现在需要缓解自己的心情。 “我......不会变成那种人的。” 间桐雁夜从地上缓缓爬起,十指紧握成拳,低声呢喃着。 “就算是为了樱,我也不会变成那种人。” 间桐雁夜再一次从心中的黑暗里挣扎而出,目光坚定而不屈。 “不知名的邪神啊,我是绝对不会变成你希望的那种样子的。” 哈,beseke的数值都因为我的能力低下而被削减了,强?你又强在哪里呢,间桐雁夜? 如果是远坂时臣来做beseke的maste的话,beseke会远比现在强大吧? 没有被黑暗吞噬的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绝对。” ――――――――――――――――――――――――――――――――――――――――――――――――――――――――――――――――――――――― “呵,有趣。” 右臂狰狞如魔,眼眸漆黑若深渊的少年轻笑一声,并没有对蝼蚁的忤逆和挑衅做出什么反应。 “吾人只是挑出你心中潜藏的黑暗罢了,怎么像是那些恶质是吾人强加给你的一样。” 邪神不满地抱怨了一声,端坐于扭曲的骸骨王座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看看,你最后到底会选择哪条路罢了。” “吾人认识的另一个间桐雁夜,最后可是happyend啊。唔,应该算是吧?” 想起了那个温和的长者和他一直保护着的那个女孩,少年怅然地叹了口气。 “混沌的中心点,这就是你啊,间桐雁夜。” “就让吾人看看吧,这枚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 ――――――――――――――――――――――――――――――――――――――――――――――――――――――――――――――――――――――― “呼......” 解除灵体化的少年呼出一口气,因为是以狂战士职介降临的,所以自己的施法能力被削弱了不少,再加上因为进步飞快而露出的积累不足这个弊病,自己的魔力量只有可怜的600,与Sabe的1250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每日恢复10,维持这个强大的身体却需要7,也就是说每天只能回复3的魔力。 今天还接连解放冈格尼尔、狂化,此刻体内剩余的魔力只有50,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让少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芙兰......这些都不算什么。” 少年又想起了那张自己心底的照片,画面上小女孩们灿烂的笑颜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轻轻笑了起来。 “芙兰......” ――――――――――――――――――――――――――――――――――――――――――――――――――――――――――――――――――――――― 菲特!菲特你怎么退群了!快回来~你快回来~群里现在好冷清没有你吾人都不知道该调戏谁了嘤嘤嘤...... 嗯,虽然很累但还是更新了,就是这样,睡觉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各方的反应(下) “绮礼,为什么那名从者会知道Assassin是我们的弃子?” 远坂时臣压抑的声音透过如同老式留声机一样的魔术礼装传来,隐含的愤怒却没有让那个坚如磐石般的男子有一丝动容。 “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使魔或是什么监视魔术。” 空虚的像是不存在一样,有着坚定眼神作为完美伪装的男子答道。 听着言峰绮礼一如既往恭敬的平缓声音,远坂时臣心中的愤怒少了许多。 “嗯......小心一点,那个从者的力量很强。虽然现在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被废去了,战斗力下降了不少,但是那把斩开天地的剑可是依旧好好的握在手里呢。” 本来就不认为这个得意门生会背叛自己的远坂时臣端起高脚杯,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唇边扯开一个冰冷的优雅微笑,眼神嘲弄。 “要是真以为这就可以打败我,那就太令人伤心了啊,不知名的maste。” “绮礼,那名从者是谁?” 言峰绮礼翻看着记录的情报,向自己的老师回答道 “是beseke,隶属于间桐家,御主不明。已知有疑似流星之枪冈格尼尔的宝具,有着操控鲜血的力量以及极佳的气息隐蔽能力,短途飞行能力,爆发力也不弱,推测是被魔化的北欧主神奥汀。” 以教会持有,专门用来判定从者身份的魔术礼装“灵气盘”确定了那不知名英灵的职介,却始终无法从那名从者显露的能力上确定他的身份,只能从解放宝具时喊出的真名来推测可能的真身,这种非常让人恼火的事情使远坂时臣的心情又糟糕了起来。 “算了,至少知道是哪家的从者了。本以为已经抽到了最大的王牌,却没想到间桐家也有着一张不错的底牌吗?” 远坂时臣叹息了一声,思索着间桐家此次的御主是谁。 那个间桐鹤野就是一个废物,而那个有点才能的间桐雁夜已经脱离魔道很久了,难不成这一次是间桐脏砚那个老家伙亲自出马? 不过那又如何?英雄王最后的宝具使用的好的话,可是可以一举翻盘的利器啊。 “哼,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吧。绮礼你按照原计划到教会寻求庇护,我这面不用你担心。” “明白了。” 比谁都坚强,又比谁都软弱的神父回答,整理着需要使用的魔术道具,脸色平静。 ――――――――――――――――――――――――――――――――――――――――――――――――――――――――――――――――――――――――― “Assassin的御主言峰绮礼因为从者被消灭,所以到教会申请保护?呵,真是无聊的障眼法。” 听着间桐雁夜的使魔汇报来的信息,王暝嘲弄地笑了起来。 “Assassin不止一个,雁夜你可要记好了。圣杯战争开始后尽量不要出门,最好不要暴露,但是如果暴露了也无妨,吾人并没有软弱到需要自己的御主提心吊胆生活的地步。” 间桐雁夜点了点头,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而且只是待在家里不出门的话,只要樱不觉得委屈,自己就怎样都好。 “好了,吾人出去逛逛,最好能遇见敌人,要知道在人群中作战吾人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啊。” 少年抻了个懒腰,随意的说道。此刻的王暝穿着一身普通的半袖长裤,除了一头黑色长发之外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异于常人,胸前那颗血泪吊坠反射着妖异的光芒,分外美丽。 间桐雁夜的表情有些犹豫,他想了想,还是向王暝说道 “王暝,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了。” 知道少年所谓的“在人群中作战”的优势在于可以任意抽取人类的血液补给自身,没有经历过原作中的那些打击,现在善良的不像是一个魔术师的中年男人说出了让王暝忍不住挑起眉头的话语。 “呵,真没想到maste你竟然如此善良。” 不知是夸奖还是嘲弄的评价了间桐雁夜一句,王暝看着间桐雁夜的表情,叹了口气。 “也罢,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吾人尽量不杀普通人好了。” 知道自己的要求非常苍白无力的男人惊喜的抬起了头,看着少年平静的表情,感激的鞠了一躬。 “十分感谢你,王暝。” “嗯,我先走了。记住,千万不要出去,更不要把小樱放出去。” 少年点了点头,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没有再去关心自己的御主,径直推开大门走出了间桐家。 “不过......他还真以为我会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才向普通人下手?” 朝着目的地前行的少年嗤笑道,为自己御主的愚蠢而叹息着。 “怎么可能吗,能保留一份实力是一份咯。至于那些人类,不过是饵食而已......” 为了最重要的人不顾一切的王暝抬起头,直视着天上耀眼的火轮。 “不是吗?” ――――――――――――――――――――――――――――――――――――――――――――――――――――――――――――――――――――――― “所以说,果然是中国菜最棒了啊。” 王暝不顾周围食客微妙的目光,满怀期待的看着眼前的一盘麻婆豆腐。 如同熔岩在汉白玉上静默流淌,细腻的上等豆腐浸泡在有着燃烧般颜色的酱汁里,撒在上面的青翠葱花似乎发出了被炙烤的悲鸣,边缘缓慢地卷曲了起来。 简直要放出火光的麻婆豆腐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喝水,而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少年却挥舞着汤匙将这地狱风情送入口中,表情幸福。 “唔,好味!师傅你这麻婆豆腐做的实在是太棒了啊!” 细细品味着菜肴的少年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让一旁用毛巾擦着手的中国大厨喜笑颜开。 “我就说嘛,这些外国人根本就不能品味中国菜的美妙,可惜了这么棒的豆腐。” “师傅,老样子。” 穿着黑色神父衣装的男子走进了这家“红州宴岁馆”,在人数稀少的店面里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开口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言峰绮礼这等好用的棋子 “哦,是言峰神父啊。好久不见,最近都没有来光顾呢。” 中年厨师热情地招待着来者,随手给那名神父倒上了一杯热茶。 坚定若磐石的青年神父点了点头:“好久不见,最近教会事情比较多,没有多少时间过来。” “啊哈哈,言峰神父真是年少有为啊,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厨师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朝厨房走去。 “好嘞,稍等片刻。” 难得有可以做自己拿手菜的机会,远渡重洋而来的中国厨师似乎格外高兴,笑眯眯的样子使老板都吓了一跳。 “言峰绮礼?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里。” 将一勺麻婆豆腐送入口中,黑发的少年看似不经意的扫了坐姿端正如军人的神父一眼,随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早就知道这货爱吃麻婆豆腐,甚至还有一个麻婆神父的外号,但是没想到这种麻婆豆腐他都吃得下去。 虽然失去了味觉,但是“辣”这种由灼烧感和疼痛感组成的味道还是可以感受得到,可一般的辣味完全无法让王暝的舌头有什么反应,于是在发现了这家主打菜除了辣还是辣,重点是竟然辣到可以让自己尝出味道的“红州宴岁馆”之后,王暝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难得可以品尝到血液之外东西的滋味,所以少年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用餐,曾经有一次给间桐雁夜和间桐樱打包了一份,结果最后还是由王暝自己解决掉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言峰绮礼也是这里的老顾客,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王暝低声的笑了起来,眼神冰冷而危险,像是盯着自己猎物的猎人,准备着收割猎物的生命。 言峰绮礼的麻婆豆腐很快就上来了,而此时少年面前的盘子也快要见底,王暝毫不犹豫地再要了一盘麻婆豆腐,还和听到声音看过来的言峰绮礼微笑着点头致意。 面色冰冷如铁的神父也向他点了点头,空洞的视线在王暝的长发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黑色长发,没见过的家伙,会是beseke吗? 在这一段时间里甚至记住了几乎全冬木市住民的脸,王暝这个外来者轻而易举的就被言峰绮礼分辨了出来。再加上那头在现在非常显眼的长发,言峰绮礼马上就联想到了那名身份不明的beseke。 不,不对,beseke的理性是被剥夺的,不可能在这里安稳的吃中国菜。现在依旧在留长发的人又不是没有,不能这么武断。 不过,依旧不能排除他是beseke的可能性。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过,可拥有理智的beseke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是言峰绮礼对于王暝的提防心已经很淡了。黑衣神父低下头,专注于眼前这盘可怕的食物。 “嘶――不愧是麻婆神父啊,这东西我吃着都稍微有点辣,他的舌头是什么做的?” 对于言峰绮礼怪物一样的味觉而咂舌,王暝摇了摇头,冲着端上另一盘麻婆豆腐的侍者道了声谢,便加快了进食速度,赶在言峰绮礼之前离开了红州宴岁馆。 “啊啊,等待的时间可真是无聊啊。” 站在小巷里,背靠在墙上的少年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掌心的一缕鲜血,猩红的液体在王暝的操纵之下化作一条背生双翼的怪异小蛇,嘶嘶吐着信子。 缄默的黑衣神父从餐馆走出,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嗨,言峰神父,现在很难再找到和我一样喜欢吃那种东西的人了,有没有兴趣聊一聊呢?” 等候不久的少年从小巷中现身,笑容和煦,眼眸中却划过一丝冰冷的红芒。 “你就是beseke?” 就算是以人类之身直面从者,言峰绮礼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的让人心悸。 “正是吾人,言峰神父。” 王暝阳光的笑着,微微一礼。 没有任何言语,确定了王暝的身份之后言峰绮礼的身形在瞬间暴退,光秃的剑柄从袖口中滑出被十指捏紧,魔力灌注其中,化作破邪的黑刃被神父猛然掷出! 并没有携带着什么惊人的威势,六把黑键无声的切裂空气,刺向了少年微低的头颅。而那名从者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黑键刺在自己的头颅之上。 “叮、叮、叮、叮、叮、叮!” 如同刺到了钢板上的清脆声音响起,虽然黑键并非是以物理破坏力而著称的礼装,但是能够像眼前这看似无害的少年一样完全不当做一回事,也是十分困难的。 这些黑键并非没有丝毫作用,言峰绮礼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层氤氲的水汽从王暝的身上逸散,露出了这个少年异化的左手。表面上覆盖着如同骨骸一样的坚硬铠甲,五指如同尖锥一般,看上去就充满了力量感,那绝非是人类能拥有的肢体。 “啊,糟糕,伪装被破去了呢。” 对“灵”的干涉远比物理攻击力更重要的黑键斩碎了少年没有刻意催动的伪装,但仅仅是一瞬,王暝脖子上挂着的血泪吊坠就发出了微弱的红光,聚集起空气中的水分,再一次将异类伪装成普通的少年。 “您想到哪里去呢,言峰神父?” 掷出黑键之后就转身奔跑起来,没有回过一次头的言峰绮礼感觉一股巨力从脚上传来,自己被不可阻挡的力量拽了回去,身体被地面摩擦出了凄惨的血痕,掉下了大片皮肤。 可这种对于常人来说是酷刑的折磨并不能让这个内心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有一丝动容,他翻起身,不顾脚上缠绕着的漆黑锁链,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真是的,为什么您的敌意如此之大啊?我可是十分好心的想要帮助你来着。” 王暝叹了口气,随手接住言峰绮礼使出全力的一拳,脸上绽放开了灿烂的笑容,说出了让远坂时臣堕入地狱的话语。 “您难道不想填补心中的空虚与饥渴吗?” 言峰绮礼的脸色依旧坚定如铁,只是王暝清楚地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右拳上传来的力道明显小了许多。 “吾人可以告诉你,如何让你的内心不再空虚,如何?可以和吾人谈谈了吗?” 挣扎了一会,言峰绮礼的拳上终于不再有任何力量传来。坚强而脆弱的神父抬起头,看向笑容温暖无比的少年。 “你说吧。” 于是原本和煦的笑容瞬间变成魔鬼的狞笑,猩红的光从王暝的眼眸中亮起,似乎昭示着少年极佳的心情。 “很好,就是这样......” 为自己内心的空洞所驱使,变成扭曲的背叛之恶吧,言峰绮礼......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崩坏的种子 “Sevant消失,失去maste权利,无法继续参加圣杯战争。按照规定,我言峰绮礼向教会请求保护我的安全。” 向教会的代言人请求着保护,不同于以往的空洞眼神,现在的言峰绮礼眼眸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只是被一如既往的坚定所掩盖,就连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都没有看出来。 言峰璃正表情平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如同履行公职一样接受了他的避难。 “接受。作为监督者的责任,我言峰璃正保护你的安全。” 神父老迈的脸上绽开了一丝微笑,他冲着言峰绮礼点了点头。 “那么,请进吧。” 十分信任自己儿子,转过身去的言峰璃正并没有发现,言峰绮礼的眼眸中正在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 “你是否为自己的空虚而感到无聊呢?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感情而对他人的行为不能理解呢?是不是对这个无趣的世界厌倦了呢?” 那个气质温和,却邪性如魔的少年微笑着,像是在布教的圣哲一样冲自己伸出了双手。 “做什么都可以因为自己的空虚做到极佳,可同时也因为自己的空虚而什么都无法做到最好。曾经尝试了无数方法却始终无法感受到身为人类之愉悦的你啊,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如何获得活着的幸福和喜悦的方法呢?” 那个少年嘴角的微笑似乎变得诡异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我。 “当然,代价是,你将走上与你之前所走的完全相反的一条路,一条......” “扭曲之路。” “扭曲之路吗......” 他说的没错,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的我,从来都没有将心中的空虚填补上。 如果可以体味到从未品尝过的痛苦或愉悦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吧? 这空虚和茫然的感觉已经纠缠了自己一生,虽然接着这么空虚下去也无所谓,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尝到别的滋味啊。 “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去寻找卫宫切嗣,那个和我一样的男人,应该也可以得到答案吧?” 没错,就算说的再好听,他也是敌人。 敌人希望你去做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去做。 这个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可是却不像是被拆穿的愤怒或无奈,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恶意的嘲讽。 “卫宫切嗣?和你......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eseke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幅明显夸张过头的样子似乎是在嘲笑我,毫无意义,像个小丑一样,我并不会为他人的看法而感到羞愧。 “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不对了?奔驰于战场的野狗,毫无目的的杀戮,无论怎么看,他都应该和我一样迷茫空虚才对。 beseke站起身,抹了抹眼泪,怜悯的看着我。 “真是可怜啊,言峰绮礼。竟然会把与你完全相反的人认作同类?” “卫宫切嗣啊,那个男人啊,可是以‘绝对的正义’为目标,怀揣着如此伟大的理想,忍受着内心的痛苦,用那双圣洁的手去杀人的呢。你不会以为......他是因为内心的迷茫而变成魔术师杀手的吧?” 心中像是有团火焰在烧灼一样,胃里像是有大量硫酸在翻腾一样,无法言喻的感觉从身体中传来,驱动着我狠狠一拳击打在了墙上,可是明明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这是......什么? 好像看穿了我此刻所想,少年拍了拍我的肩膀,面色诚恳。 “这就是愤怒啊,自以为找到了同伴,结果他却是一个与你完全相反的人,这是你对此的愤怒啊。” “愤......怒?” 咀嚼着这个听过无数遍的词汇,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品味到“愤怒”的滋味。 “这就是愤怒吗?” 终于体会到空虚之外的感觉了,这真是让人欲罢不能。与之比起来,曾经充斥于心中的那种空虚简直就像是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是的,这就是愤怒。不过你如果想要得到活着的愉悦的话,就需要牺牲一些东西了。如何?敢舍弃掉曾经的一切吗?” “有何不敢?” 为了这美妙的感情,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那就好。接下来,需要你杀死――” beseke的嘴角像是撕裂了一样扯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言峰璃正。”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他?” 不能理解,杀死教会的监督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因为杀死他,你就会获得不同于‘愤怒’的‘喜悦’,那可是,远在这之上的感情啊......” 仿佛在感慨着什么,少年眯起了眼睛,笑容温和。 “......好。” 良久,追求着生命之欣喜的神父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如常。 不过是杀死璃正而已,太简单了。 “记住,不要给他任何机会,一击斩首。” 正欲转身离去的beseke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转头向我嘱咐着。 “这又是为什么?” 不能理解,这个beseke的行为和要求太过怪异了。 “为了让他抱着心中最后的希望死去啊,那个愚蠢的老东西啊,可是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圣人呢。” “身为人子,让父亲抱着可笑的满足感死去,就算是你最后的仁慈了吧......” beseke化作无数血红的光点飘散,只剩下最后的话语留在这里。 “最后的仁慈......吗?” ――――――――――――――――――――――――――――――――――――――――――――――――――――――――――――――――――――――― 新番狗与剪刀让吾人知道吾人活的不如狗,老番加速吊丝让吾人知道吾人活的不如猪。 艹!老子活的猪狗不如!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苏醒的怪物 言峰绮礼关上了门,静静地看着走在前方的言峰璃正。 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父亲是将自己生下来的人。 我是他的儿子,儿子应该听父亲的话,孝敬父亲。 这是我从受到的教育中得知的信息,其他人类都可以从父子间的关心爱护中得到幸福的感觉,我也想感受一下。 但是,失败了。 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而言峰璃正这个男人对我而言,也只是有着“父亲”这个特定的称呼罢了。对我而言,叫他“父亲”和叫他“璃正”,这二者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我更加的听父亲的话,将父亲吩咐的一切都做到最好,将一切常人会从中得到满足感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以期能有一天得到那从未感受过的“情感”。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处都没有。 充斥于心中的,依旧是那难言的空洞。这世界于我而言,依旧如同有一层隔膜一样,虽然身在其中,却始终无法触摸。 直到今天,体会到了什么是愤怒。 那层隔膜瞬间变得薄了许多,隐约已经可以触碰到其后的世界了。 这么说来,得知卫宫切嗣那个男人的存在时,心中那份莫名的冲动就是“欣喜”了吧? 那么......为了在那之上的感情,更美妙的感情,言峰璃正啊,我的父亲啊,请你...... 去死吧。 “父亲,有没有人监视这个教会?” 言峰璃正和言峰绮礼面对面的站在神父平时布教的讲席两面,正在逐步走向深渊的男人开口问道。 尚不知自己的儿子已经觉醒了那扭曲的本我,言峰璃正认真地回答 “没有。作为中立地带,这里可以保证是不可侵犯的,想要对这里加以干涉的maste都会受到教会的忠告,也就是说可以放心了。” 说到最后,虽然老迈但依旧健壮的神父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为了帮助老友时臣得到圣杯,这些天一直在布局,利用Assassin的能力掩人耳目,让办事一贯直来直去的言峰璃正感到心力憔悴。 “以防万一,不能疏于警戒,随时都要在这里安排一个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言峰绮礼转过头,看向空荡的教堂,像是在向谁交代着什么。 “是。遵命。” 略显低沉的女声凭空响起,漆黑的烟雾自虚空中聚集而来,化作阴影中的猎手应答着主人的吩咐。 “监视现场的人有几个?” “据我的确认,气息不同的使魔有四种。” 言峰璃正一面闭目养神,一面向自己的儿子说道 “在前天已经确认,最后的Sevant――caste出现了,本次圣杯战争的Sevant应该已经全部到齐。” 言峰绮礼的眼睛眯了起来,应该是有些不满的喃喃着:“少了一个吗。” 年轻的神父把视线从Assassin的身上收回来,自言自语道 “本来想尽可能让所有的maste都看到的......” 聚合成Assassin的黑烟再一次出现,冷静沉稳的男性声音将自己对当前状况的分析说了出来。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监视御三家的宅邸已经是身为maste理所当然的策略了。” “如果是连这些准备都不做的对手,对我们Assassin自然也不会生出警戒之心,甚至连那名beseke属于哪家的情报都不会知道......嗑嘻嘻。” 蜷坐在信徒们聆听神父告诫的椅子上,咬着自己拇指的男人诡异的笑了起来。 “在那些认为Assassin已经被排除掉而掉以轻心的maste背后......” 超出常识的第三名矮小Assassin出现,得意地说道 ““““““““我等影之英灵将成为真正的阴影!”””””””” 数十名Assassin自黑烟中出现,一齐向御主宣告着山中老人的荣光与骄傲。 言峰璃正扫视着形态各异的Assassin们,得意地说道 “这样一来战争就正式开始了。”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响起的声音中满怀期待和从容 “终于要开幕了,第四次圣杯战争。我这把老骨头,这次终于能够亲眼见证奇迹的出现了。” 言峰绮礼微微低下了头,刘海遮住了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使人看不清神父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走到了言峰璃正的背后,像是要拥抱自己亲爱的父亲一样俯下身子,在老神父的耳畔悄声说道 “不,父亲......您看不到了。” “噗。” 在神圣的教堂中心,被钉于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和远古之英雄的注视之下,言峰绮礼毫不犹豫地用黑键刺穿了自己父亲的胸膛,表情依旧平淡而坚定。 锋利的剑刃刺穿**的声音被寂静所反衬放大,老迈的神父不可置信的看着从左胸透出的半截黑键,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 “这......是?” 言峰绮礼冷漠地抽回黑键,任由自己的父亲无力地瘫倒在地。之前被剑刃所堵死的伤口如今向外面肆意喷涌着鲜血,习武之人的强劲心脏正在以另一种方式体现出自己的力量。 被收缩的心房赋予了强大的动能,一股炽热的鲜血溅到了言峰绮礼的脸上,让他坚毅的表情上多了几分狰狞。 垂死的神父看着自己最为自豪,也最为信任的儿子,眼眸中的生命之光缓缓的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言峰绮礼蹲下身子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空洞的眼眸直视老神父的眼睛。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 言峰璃正终于看清了自己儿子的本质,失去了以往的坚忍,他痛苦的哭了出来。 原来自己一直认为的坚定,其实是空洞。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聪慧,其实是迷茫。 原来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么的......这么的...... “这么的可怜啊......绮礼。” 言峰璃正嚎啕大哭着,为自己儿子这些年来受到的苦难而痛哭流涕。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没有因儿子的背叛而愤怒,没有因为他夺取了自己的生命而怨恨。而是在为这个子嗣已经受到的、即将受到的折磨而哀伤悔恨。 看着自己痛哭失声的父亲,言峰绮礼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渐渐亮起了光芒,一层氤氲的水光浮现,如同钢铁一样的男人止不住的流着泪,却连用袖子去擦拭一下的心情都没有。 “啊啊......” 言峰绮礼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言峰璃正无力的手掌,感慨着。 “这就是......快乐吗?” 从常人的苦难中汲取到了不为人知的扭曲快乐,为那无上的欣喜而感动的流泪的神父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的情感。 “这可真是......太棒了啊!” 言峰璃正的生命之火终于熄灭,在贯穿了心脏的伤势之下就算是八极拳宗师也无法支撑多久。蹲在自己父亲的尸身旁,看着定格在言峰璃正脸上的哀伤、懊悔和怜悯,从言峰绮礼的躯壳中觉醒的怪物感到了一丝不满和愤懑。 “只是......为什么您不怨恨呢?” 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从心底浮现,言峰绮礼有些不满的看着已死的老神父,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 “愤怒啊,怨恨啊,如果您这样做,这样做的话......” 虽然表情不变,但是握着言峰璃正正在渐渐冰冷手掌的左手不自觉的用上了力。 “我会不会......得到更多的愉悦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恶 “那是自然啊,绮礼先生。” 无数血红的光点飘来,汇聚成黑发红衣的少年。王暝站在一旁,看着言峰璃正的尸身,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上表情遗憾。 真是的,要是我能亲自出手的话还可以取走他的鲜血。 唔......不知道麻婆神父介不介意? 垂涎着言峰璃正的神职者之血,但是少年并没有被那些蝇头小利所蒙蔽头脑。他蹲下身子,像是久别的老友一样拍了拍言峰绮礼的肩膀。 “如何,感受到那欣喜和愉悦了吗?是不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苏醒的怪物点头,虽然看上去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言峰绮礼心中的扭曲已经开始抽根发芽。而王暝要做的,就是在这颗幼苗上浇灌无辜者的鲜血,催生出美丽的恶之华。 并在榨干了言峰绮礼的最后一滴鲜血后,将之消灭。 “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脸上泪痕尚未消失的神父看向少年,眼神中有着一丝些微的期待,像是捕猎食物前的魔鬼,心中充满了最纯真的邪恶快乐。 而王暝却像是怒其不争一样的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绮礼啊,到了现在,你还没有看清自己的本质吗?” “我的......本质?” 言峰绮礼站起身,并没有在意自己父亲身下的血泊正在缓缓减少。 “是啊,你的本质。” 看到言峰绮礼根本就不在乎,王暝也就不那么遮遮掩掩的了。本来他之前的动作就是有意让神父看到的,既然对这个试探没有反应,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搜刮言峰璃正身上最后的油膏了。 少年随手一握,老人健壮的身躯就迅速的干瘪下去,化作一具狰狞的干尸。所有的鲜血都被抽出,聚成血球被王暝收入汉服那宽大的袍袖之内。 “以杀戮至亲来获得愉悦,从自己和他人的苦痛中收获欣喜,这就是你啊,绮礼。” 王暝面具下的双眼目光戏谑,看向垂目沉思着的言峰绮礼。 “这就是你啊......披着圣洁外衣的扭曲之恶。” “如果说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话,那我可真就是太失望了。” 神父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向少年询问着。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去寻找痛苦,然后才能获得喜悦?” 对于言峰绮礼而言,自己的本职到底是圣洁的神子还是恶质的魔鬼都无所谓,只要能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喜悦和感动就好。 “啧啧啧啧。” 王暝伸出一根食指,冲言峰绮礼摇晃着。 “太肤浅了啊,太肤浅了。被动的寻找?那多麻烦啊!你需要做的是为人所不知的散播痛苦,再以你这副充满了欺骗性的外皮去接近人家。想想吧,痛失妻女的男人在神父的面前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却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就是他苦难的制造者,这种感觉......是不是棒极了?” 言峰绮礼的眼眸中好像有光亮起,原本迷茫的眼神顿时变得坚定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好玩具的孩子一样喜悦着。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就是这样,真是让人想想就忍不住欢呼的游戏啊。” “是这样吧?呵呵,那吾人就先走了。作为学费,言峰璃正的右手我就收下了。” 王暝笑着回答,猩红的神枪骤然出现在手中,斧刃般的枪头轻而易举的砍下了言峰璃正的右手,被少年再一次收入深不见底的袍袖之中。 王暝扫视了一下大堂,摆出了备战姿态的Assassin们小心翼翼地朝少年聚集了过来,让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绮礼,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报复我吗?” 沉浸在喜悦中的神父抬起头,喝退了满怀恶意的从者们。 “Assassin,回去!” “可,maste......” 众多Assassin中唯一的女性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言峰绮礼,手持魔化神枪的beseke给他们带来的威胁感实在是太强了,而且现在的王暝和言峰绮礼不过几步之遥,如果王暝有心的话,他甚至可以瞬间杀死言峰绮礼。 似乎是看出了Assassin的窘迫,王暝轻轻笑了起来,收起自己的宝具。 “放心吧,吾人并没有恶意。” 温和的轻笑在下一秒变成了狰狞的狂笑,符合beseke这个职介的狂气笑声让非常不善于正面战的Assassin们的神经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而且,就凭你们这些杂碎就想要阻挡我?别开玩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到了羞辱的Assassin们并没有谁做出冲动的选择,身为蛰伏于阴影中的刺客,这种不痛不痒的鄙视根本就不能让他们的心中出现任何涟漪。 “好了。再见,绮礼先生,希望你可以让吾人看到吾人想要的结果。祝你好运,拜拜~” 挥舞着手臂,王暝再次化为不可视的灵体,消失在了教堂之中。 “maste,这个beseke......能相信吗?” 一名Assassin出声问道,刚才王暝扫视他们的时候,Assassin们有一种像是被受伤的野兽盯住的错觉,那种不顾一切的杀意甚至令山中老人都有些胆寒。 “当然不能,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毫不犹豫地回答了Assassin的问题,言峰绮礼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朝教堂内部走去。 但是,得到了这种无上的喜悦却是真实的,那beseke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与这相比并不重要。 “父亲的尸体由你们处理,哈桑一脉做这种事情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吧?” “正是如此,请您放心吧。我等‘千面之哈桑’的名号不是空来的。” 被王暝特意保留了脸部的完整,留作刺客之画皮的原料,言峰璃正的尸身最后的东西即将被剥夺,在他儿子的命令之下。 “我去休息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Assassin们恭敬地弯腰,朝着这个就连他们都不禁畏惧的御主行礼。 “定不辱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伺机而动的理智狂兽 “嗯,b型血?味道还不错。” 手里捧着一个罐子,像是贪嘴的孩子用手蘸蜂蜜一样的舔舐着自己的手指,王暝的眉头挑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怪不得大小姐喜欢b型血,口感确实细腻,但是味道比较清淡,我还是喜欢Ab型,虽然口感不算特别好,但是味道棒啊。” 少年突然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种满是战意和喜悦的气势被王暝所发现,或者说,就是为了让王暝发现的。 “唔,这是......” 沾满了鲜红液体的手指停在了嘴边,王暝颦眉思索着,最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手指上的鲜血舔舐殆尽。 “Lance和Sabe的对战......去看看吧。”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满了神职者之血的罐子放入腕表,王暝化作灵体,朝着感应到的方向飞掠而去。 ――――――――――――――――――――――――――――――――――――――――――――――――――――――――――――――――――――――――― “欢迎。”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着西装的少女和纯洁似雪的女子行走着。金发的英气少女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四周,却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剑之座的英灵警戒度顿时提高,就连爱丽斯菲尔都开始寻找敌人。 “今天整整一天里我可是把这个城市走了个遍,可他们都死命躲着不肯出战......” 那个悦耳的男声语气中多了一丝失望和无奈,手持双枪的男子缓缓踱步而来,在距离二人不算太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应我邀约而来的勇士,只有你一个。” 警戒着的少女想做横跨一步,挡在了自己要保护的人身前。 闭着眼睛的男人并没有在意Sabe的举动,右眼眼角下有着一颗魅惑之痣的男人抬起了头。 “看这澄澈的斗气......” 光辉之貌睁开了眼睛,棕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可以奋力一战的喜悦和兴奋。 “想必应该是Sabe吧,我说的可对?” “正是。” 骑士之王没有任何伪装,堂堂正正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原本侧身的戒备姿势在看到这名男子并没有偷袭御主的卑劣想法之后转了过来,面对面的与之交谈来表示敬意,不过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身后那名女子身上的。 Sabe湖绿色的眼睛在男子被布条缠绕的双枪上停留了一下,继而肯定的说道 “而你,应该就是Lance了吧?” “和即将决一死战的对手也不能如以往一样互通姓名......”Lance的嘴角漾起了一分笑意,让他英俊的容貌更显魅惑。男子的语气无奈,稍有些不满的说道“这种束缚真是让人扫兴。” 被掩盖了外表的双枪在Lance的手中灵活的舞动着,最后固定成了如同大鹏展翅一样的奇怪动作。Sabe知道,这是这名让人顿生好感的男子开战的信号。 所以魔力的光辉在少女身边亮起,躁动的魔力带动气流,化作一阵旋风将少女包裹。当白色的气流散去之时,Sabe身上的西装已经变成了一套蓝色的甲裙,戴着厚重骑士臂铠的手中握着一把不可视的武器,少女表情凛然,战意坚定。 Sabe双手持武器,锋锐的尖端正对着Lance。 “Sabe,小心。我虽然能使用治愈魔术来辅助,但、除此之外就......” 爱丽斯菲尔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她不放心地向少女叮嘱着。 “Lance就交给我吧,只是对方的maste始终不见踪影,让我很是在意。也许会暗中搞什么阴谋诡计也说不定,请务必当心。” Sabe的语气坚定而充满自信,爱丽斯菲尔识趣地后退了几步,避免自己被英雄间的战斗波及,成为Sabe的拖累。 “爱丽斯菲尔,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敌人,Sabe开口说道,流露出的信任让爱丽斯菲尔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Sabe。请为我带来胜利!” 听到了御主的回应,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Sabe的心中涌现出了一股暖流。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少女回答: “是,必不辱命。” 看着充满了君臣间情谊的二人,Lance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微笑,这让他想起了曾经的日子。 那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啊...... 无意间流露出的魅惑让爱丽斯菲尔有些不适,骑士之王皱起了眉头,看向Lance的眼神变得不善了起来。 “魅惑的魔术?” “呵。” Lance轻笑一声,原本摆好的战斗姿势也随之解除。光辉之貌将右手的长枪扛在了肩膀上,回答道 “抱歉了,这可是我与生俱来的诅咒,连我自己都无能为力。要恨的话,就恨我的出生,或者恨身为女性的自己吧。” “你该不会以为凭借那张脸就可以让我手下留情吧?枪兵。” 虽然得到了解释,但是Sabe对于Lance的感官依旧下降了不少,这种勾引他人的能力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 “要是真这样的话可就扫兴了。原来如此,Sabe职介的【对魔力】还真是不容小觑。也好,若是斩杀了因为这张脸而变得柔弱的女子,会让我颜面扫地的。第一个对手能有如此实力,让我倍感欣慰。” 听闻Lance的发言,少女的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对于这名枪兵的恶感也下降了不少。 “哦?你想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吗?能遇见你这样看重荣誉的英灵也是我的幸事” 对于Sabe的回答非常满意的Lance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认同,渴望着为主公征战的枪之骑士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既然如此......开战吧!” 躲在一旁,怀里抱着装满可口鲜血罐子的王暝挑了挑眉,有些不爽地说道:“啧,偷袭怎么了?你让Assassin和你正面战斗谁干啊!再说了,荣誉值几斤几两?一切只有胜利才是真,少女你太甜了。” 等待着Lance将Sabe刺伤的那一刹那,王暝要利用这一绝妙的时机,将Sabe斩杀! ――――――――――――――――――――――――――――――――――――――――――――――――――――――――――――――――――――――― 自然,Sabe是不会这么早就死掉的,在没受够虐......咳,吾人是说,主角组的实力很强,不容易干掉,嗯,就是这样。(严肃点头) 这一段话原本在(虽然得到了解释,但是Sabe对于Lance的感官依旧下降了不少,这种勾引他人的能力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后。实在是忍不住插一嘴,吾人觉得其实是因为阿尔托利亚被NtR过,所以对此很讨厌。要知道原来的传说里亚瑟王可是一个人妻爱好者,吾人十分怀疑他后来众叛亲离是不是因为手下人都被他NtR过忍无可忍......还有,为什么这里就是枪兵而不是Lance啊,难不成是因为枪兵幸运E所以才特意这么叫?好浓厚的恶意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所有的能力值都是A 兵器交击的悦耳声音传来,两把包裹在布条中的长枪与不可视之兵器碰撞着,迸射出凌厉的锋芒,将周围的一切破坏殆尽。这是人类之身难以触及到的领域,英雄们的对决,仅仅以七人之间的争斗就足以被称为“战争”,便是因此。 无论是舞动兵器还是踩踏地面,脆弱的结构都会被庞大的力量破坏。枪与剑的英灵所过之处,全部变成了一片狼藉。 隐藏在暗处的魔术师杀手看着自己从者奋战的姿态,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开口说道 “已经开始了呢,有人在这里展开了结界,恐怕是那名Sevant的maste做的手脚吧。” “这名从者手中的武器是双枪,那之前那名不知名的从者到底是什么职介?” 看着Lance手中的武器,卫宫切嗣若有所思。 “应该是beseke,毕竟这个职介是不限定武器的,而且他的宝具明显是那把枪,而非什么坐骑类的宝物。” 确定了那名从者的身份,卫宫切嗣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起重机。 卫宫切嗣最为得意的工具已经派出使魔仔细的搜索过了周围,有着异常的位置自然会被发现。 “在那上方应该可以将战场的每个角落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那的确是个绝好的监视场所。”战争野狗露出一丝微笑,低下了头“谁看了都会那么想。” “舞弥你从东侧的码头绕过去,我从西侧绕过去,找个可以一边观察Sabe她们的战斗,一边监视那边起重机的位置。” “明白了。” 久宇舞弥简短的回答,举起手中的枪械走了出去。 战争野狗露出了属于猎人的期待笑容,喃喃自语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可爱的骑士王。” ――――――――――――――――――――――――――――――――――――――――――――――――――――――――――――――――――――――― “唔,这是......野狗的爪牙?” 身上绑着小型摄影机的蝙蝠从附近飞过,身为吸血鬼的少年饶有兴味的放出了感知。 “呵,蝙蝠使魔,真是好选择啊。” 少年微笑着,将一滴鲜血化作铁钉刺入即将飞来此处的蝙蝠体内。蕴含着魔性的上位血统顿时篡夺了那只蝙蝠体内的控制权,在少年的操纵下,那只蝙蝠稍稍停滞了一下,而王暝已经借此机会站在了阴影之中,完全看不出那里竟然藏着一个人。 科技纵然可以让忽略这一方面的魔术师中招,但是它也只能得到机器可以探测到的讯息。单纯的画面让久宇舞弥无法发现王暝,而会对少年异种身份作出反应的使魔已经被王暝夺取到了自己手中。 “依旧作为久宇舞弥的使魔而存在吧,虽然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可以挣脱她的控制了。” 向那只灵智初开的小蝙蝠发送了这些讯息,王暝可是对卫宫切嗣到底有什么样的情报感兴趣的很呢。 ――――――――――――――――――――――――――――――――――――――――――――――――――――――――――――――――――――――― 警戒着Lance宝具的Sabe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战斗上,出手间的凌厉攻势弱了几分。Lance有些兴意阑珊地把右手的长枪扛在了肩上,出言嘲讽。 “怎么了Sabe,攻势太弱了!” 似乎被Lance的挑衅所激怒,身披裙甲的少女立剑向前,与Lance再次缠斗起来。不过这一次,主动后退的却是那名一直占了上风的枪兵。 Lance的皮肤上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些微鲜血从中缓缓渗出,Lance用手轻轻拭去那些鲜血,对Sabe手中利剑的棘手程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忌惮于对方的武器,两位英灵间的战斗陷入了僵局。看似打得有声有色,可实际上双方都只能保持现在的状态,无法取得进一步的战果了。 而高傲如孔雀的魔术师,也已经被卫宫切嗣找到了位置,准备与自己的助手一并将其射杀。 给手中魔术师们不屑一顾的枪械装上弹药,一阵清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衣衫,却不会让他持枪的手有任何颤抖。 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的卫宫切嗣突然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身影,战争野狗的敏锐嗅觉让他发现了那名被派出监视的影之英灵。 “那是......Assassin?” 尚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发现的Assassin向御主传去讯息,报告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未远川港口的仓库街有动静。” “看来第一场战斗终于开始了。” 在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言峰绮礼如往常一样向自己的师父汇报Assassin刺探到的消息,只是在言峰绮礼的心中,已然将远坂时臣看做了下一个目标。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所以璃正最后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怨恨我吧。但是“弟子”的身份远比“儿子”要疏离许多,时臣老师啊,让我抹消掉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遗憾吧。 想象着远坂时臣被背叛后那张惊讶、怨恨的愤怒脸庞,言峰绮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更顺畅,心跳速度加快。这种感觉是......期待? 真是不错的感觉啊。 “不要用‘第一场’这种说法,这已经是第二场了,绮礼。” 远坂时臣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喇叭状的魔术礼装中传出,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啧,那beseke的运气还真是好,竟然会在那种时候经过那里。” 这件事情除了身为弟子的言峰绮礼和老友言峰璃正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而这两人根本就不会背叛自己,也没有什么使魔能通过教会和远坂家的魔术结界。唯一的解释就只有那名红衣从者是无意间经过那里的,然后毫不留情的摧毁了自己的计划,让原本已经明朗了的结局变得不确定起来。 也罢,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想起了英雄王最后,也是最强的那柄宝具,远坂时臣心中的愤怒略微散去了一些。 “战斗的一方怎么看都应该是Sabe,而另一方似乎是Lance。” “可以通过Assassin的眼睛读取Sevant的状态吗?” 言峰绮礼查看了一下从者传来的资料,回答道 “没有问题,Sabe的能力值非常优秀,大部分的参数都相当于A级别。” ――――――――――――――――――――――――――――――――――――――――――――――――――――――――――――――――――――――― 包括胸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我允许你使用宝具 “原来如此,应该说不愧是所谓的最强职阶吗?看来比起Lance,Sabe更为棘手,再加上那个正体不明的beseke......” 远坂时臣叹了口气,不去想这个让自己烦心无比的事情,转移了话题。 “能否看到maste?” “毫无顾忌的现身的除了Sevant之外只有一个人,正守在Sabe身后,是一个银发女子。” 回答者远坂时臣的答案,言峰绮礼心中却在思索着要在什么时候收取时臣的性命,这是与自己关系较为密切的最后一人,务必要获得足以弥补父亲造成的遗憾的喜悦啊...... 听闻爱丽斯菲尔愚蠢的作法,优雅的魔术师不屑地“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么说Lance的maste至少还有隐藏身份的智慧,看来不是新手,知道圣杯战争的铁则。” 以正统魔术师的身份对Lance和Sabe的御主作出评价之后,远坂时臣才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让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凑近魔术礼装。 “等等,你说是个银发女子?” “没错,是个白人女性。” 喇叭一样的礼装中迅速传出了言峰绮礼的回答,意料之中的答案让远坂时臣沉默了。 而此时言峰绮礼追加的补充回答更是让魔术师确认了心中所想,“银发红瞳,感觉和普通人有着极大的差距。” “......艾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吗,又制造了人偶来当maste吗?本以为尤布斯塔科海特所准备的棋子是卫宫切嗣,没想到居然判断失误了。” 闭上眼睛专心接受着从者传来讯息的言峰绮礼睁开了双眼:“这么说那个女人才是艾因兹贝伦家的maste吗?” 事态的严重性让远坂时臣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魔术礼装的旁边“总之,那个女人是掌握着圣杯战争局势的关键人物。绮礼,一定要盯住她。” “明白了,那我就派一个人时常跟着她。” ――――――――――――――――――――――――――――――――――――――――――――――――――――――――――――――――――――――― “我这边也已经确认,不过、为什么本应死亡的Assassin会......” 卫宫切嗣从久宇舞弥那里确认了消息,把瞄准的枪口放了下来。 “果然有内幕。”将枪械上的瞄准镜作为望远镜来使用,魔术师杀手放弃了原本射杀Lance御主的想法,开始观察起Sabe的战斗来“现在先观察一下动静,你继续监视Assassin,我负责看住Lance。” 总是向卫宫切嗣指出他所注意不到的死角的女人开口,话语中的意思分明是把自己都作为了战争野狗的棋子。 “你可以在我向Assassin发动攻击吸引其注意之时将Lance的maste......” “不行,舞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无线电中传来的声音所打断“问题在于驻守在那里的人是Assassin,目前我们还没有做好对Sevant战的准备。” “......明白了。” 得到了久宇舞弥的回答之后,卫宫切嗣就没有再去管她,他像相信自己怀中的那把魔术礼装一样相信久宇舞弥,这是在千百次的合作中培养出来的绝对信任。 而且......之前一口否决了舞弥的提议,真的是因为没有做好对战Sevant的准备吗? 若是凭借起源弹的话,就算是从者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吧。那从“起源”处得到的力量,可不是能够被灵格所阻断的,哪怕是不会受到现代武器伤害的从者,在那种糅合了魔术的子弹之下也会受到伤害吧。 不去理会心中的软弱疑问,自愿陷身于泥沼中的的圣哲将精神集中于下方的争斗。 互相欣赏的两位骑士称赞对方的无聊话语被经由魔术扩大过的声音所打断,那个让人心生厌恶的傲慢声音如此说道: “游戏该结束了,Lance。”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爱丽斯菲尔紧张了起来,她环视周围,希望寻找出敌人的踪迹。 “是Lance的maste?” 没有理会那个女人的疑问,暗处的魔术师自顾自地说道:“不要再让战斗拖下去了,那边的Sabe是个难缠的对手,赶快给我解决掉!我允许你使用宝具!” Sabe的精神瞬间紧绷,宝具是一名英雄生前的传说、武艺、神秘积淀而成的最后底牌,可以说一个没有宝具的Sevant,他的威胁性会下降不止一半。 Lance露出了一个兴奋的微笑,等待这条命令许久的英雄向着虚空回答:“明白了,我的主君。” 枪头为黄色的短枪被随意地扔到地上,双手紧握原本持于右手的红色长枪,这幅姿态让Sabe产生了误判。 “那把长枪才是Lance的宝具?” 躁动的魔力从长枪上喷涌而出,扯碎了遮掩其本来面貌的布条,得以显露出自己全貌的长枪上放射出了耀眼的红芒,像是在庆贺着解放。 “没错,接下来,我就要取你性命了!” 充满了信心的Lance骄傲地说道,神色间却没有惹人厌恶的倨傲,反而充满了对对手的敬意。 “Sabe,你还是打算聚集起风的魔力来隐藏手里的剑吗?” Lance的提问让少女开战至今从未变过的脸色有了一丝松动,却并未作出回答,手中的长剑也依旧被风所庇佑着。 “原来如此,看来你有必须隐藏那把剑的理由呢。我认为你的‘真名’,应该就与那把剑息息相关。” “很遗憾,Lance。你没有机会看到我宝剑的真面目......”少女举起了不可视之长剑,表情凛然“在那之前,我就能决胜负!” 并未因Sabe的轻视而恼怒,Lance笑着,给予少女回击。 “话别说得太早,就让我来揭开不可视之剑的面纱吧,Sabe!” 话音未落,双手持枪的Lance就开始了冲刺。以魔力强化过的双脚奔跑速度甚至超过了一般的车辆,以绽放着赤红光芒的长枪为首,高速移动所卷起的气流使Lance看起来就像是一辆疾驰的列车一样,宛如穿云的蛟龙,赤红之枪骤然向少女刺来! Sabe只来得及用宽大的剑身去防御长枪的刺击,而令Sabe呆滞的是,萦绕于剑身上的风竟然被驱散,露出了其下耀眼的黄金之剑! 惊慌的少女连忙后跳,脱离了Lance的攻击范围,被驱散的风也再一次遮掩住阔剑的剑身。 成功的Lance得意一笑:“暴露了呢,你那秘藏的剑。” ――――――――――――――――――――――――――――――――――――――――――――――――――――――――――――――――――――――― 暴露了呢,你那秘藏的♂剑。 日,这一段剧情里没王暝啥事,可要是不写的话又会变得很别扭。毕竟设定里王暝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参战的,会抓住每一丝可以利用的地方,这Sabe差点挂回英灵王座的一战不可能不用,用的话就要大量描写不然别扭......艹。唯一有良心的是就算是原作剧情也是由吾人再一次描写的,添了一些东西,没有粘贴复制。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好烦......还... “风王结界..被解除了?!” 因一时的惊愕而陷入下风的sabe艰难地躲避着lance不断向自己头颅刺来的长枪,甚至被赤红的枪刃削断了一部分秀发,在lance的攻势之下连连后退的少女用剑身抵挡住了长枪,重复着散开和聚拢的狂风遮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着的爱丽斯菲尔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lance的一记重刺被sabe以剑阻挡,以与少女纤细外表不符的强筋臂力将赤红长枪枪尖压制在地,魔力与宝具之间的碰撞迸射出狂乱的风卷,将二人的发丝吹起。sabe的表情凝重肃穆,而与之相反的是,lance的脸上一直挂着充满自信的战意笑容,让那张英俊的脸庞更添几分男儿豪情。 ―――――――――――――――――――――――――――――――――――――――――――――――――――――――――――――――――――――――― “..为什么执着于刺两下?刚才如果第一下没有刺中呆毛的脑袋的话,直接横斩命中率更高一点不是吗?为什么还要用前摇时间足够让呆毛闪一下的收枪再突刺?” 沾满了鲜血的食指停在了嘴边,王暝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着,一脸怒其不争。 “牛头人专业户老兄你就不能爆个种?非要让我亲自出手?!” 对于圣杯志在必得的少年有些烦躁,他知道要想夺得那个东西有多么艰难,哪怕自己算好了每一步,都有可能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事情功亏一篑。 毁掉吉尔伽美什宝具时的那种张狂和意气风发,其实更多的是对于计划成功的喜悦和之前压抑的紧张感的发泄。没有人知道当时王暝的手其实都在颤抖,对于吉尔伽美什,如果他的反应再快一点,少年就会被无尽的宝具给射成筛子,成为第一个退场的可怜虫。 王暝不介意做可怜虫,但是治疗芙兰眼睛的希望还需要由他去拼搏。 所以,他不能死,更不能输。对于王暝而言,在圣杯战争里活下来而没有得到圣杯,和死在圣杯战争里都是一样的。 “芙兰..” 又想起了那个笑容甜美,却难掩酒红眼眸中痛苦悲伤的小女孩,少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有些惆怅地呢喃着。 “我想你了..” ―――――――――――――――――――――――――――――――――――――――――――――――――――――――――――――――――――――――― “咿-呀!” 短暂的蓄力之后,sabe用自己的剑将lance的长枪震开,之前双方僵持不下的魔力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如同被炸开了堤坝的湖水一样,引而不发的力量化作狂暴的魔力洪流炸裂开来,以冷兵器的交战迸射出不逊色于科技的爆炸,双方作为英雄的力量展露无疑。 借着背后的集装箱,少女轻盈地完成了一个反跳,在瞬间拉开了和lance之间的距离。一枪挥空的lance并没有气恼,在原地炫耀般地舞动着自己的宝具,赤红的长枪如毒蛇般环绕在他身边,仅仅是下意识地挥舞就将自己在武器上的造诣表现了出来,这也是另一种形式上对对手的压迫。 可惜骑士之王的战斗直感是从千百次的征战中锻炼出来的,虽然没有lance的枪法刁钻精妙,但是达到了这个等级的直感,已经可以让主人不讲理的“预测”出下一步的动作了。即是说,lance的炫耀只会让少女更加警惕,而不会因怒火而出现破绽。 “你剑身的长度我已经掌握的一清二楚,这样就不会因为无法把握距离而迷惑了!” lance猛然上前,长枪与阔剑再次交击数回,剑之座的少女显然已经处于下风,让爱丽斯菲尔惊慌地叫了一声,却又怕打扰到sabe的战斗,连忙捂住了嘴。 枪剑再次分开,对于lance的枪术有了一个大致了解的少女渐渐找回了自信。 “可以应付!” 她的直觉如此说道。 始终保持着充满战意的微笑,lance将长枪在地上拖曳着前行,锋利的枪刃在地面上切割出浅而薄的平整伤口,随即被主人举起,lance的身体因极致的速度而在空中留下残影,他再一次使用了那种“冲锋”的技巧,妄图抢得先手! 长枪反射的艳丽红光已经近在咫尺,少女反而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抵抗。 在脑海中将lance的进攻路线推演了一番,自认为可以抵抗住其攻势的少女立剑前行,准备将lance斩于此处! “噗――!!!” 利刃透体的声音响起,英格兰之龙的高贵血脉泼洒在极东之地的一个偏僻小镇上。少女不可置信地捂住了伤口,看向枪尖上沾有点点猩红的lance,神色疑惑。 “呵。”光辉之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去向sabe说些什么。 “sabe!” 爱丽斯菲尔惊慌地叫道,身为人造人所拥有的极高魔术素养使她可以舍弃咏唱,直接释放出效果极佳的恢复魔术。少女腹部的伤口在瞬间修复,知道御主担心自己的sabe安抚着自己的maste。 “谢谢,爱丽斯菲尔。请放心,治疗已经生效了。” “啊咧,果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获胜啊。” 像是在遗憾,却又像在欢庆,惊异于对手的难缠,战意高涨的光辉之貌双手持枪,再一次摆出了战斗姿态。 没有理会lance的邀战,sabe思索着自己受伤的原因,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用左手触碰着腹部的铠甲。 “.nce,我知道你那把长枪的秘密了。” “哦,说来听听?” “你的长枪,可以断绝魔力对吧?!” “哈,你的那一身甲胄是用魔力生成的。如果想要依靠它的话,还是尽早放弃为好,sabe。” 尽管没有正面回答,但是lance的态度显然已经承认了sabe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我的长枪面前,你与赤身**无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Saber和长枪的相性不合啊 “只是废掉了铠甲而已,你最好不要太过得意。” 铠甲上绽放出了荧蓝的光芒,化作片片魔力消散,留下了易于行动的衣裙。 “如果无法防御这支枪,那就不去防御,直接将你斩杀!” 少女双手持剑,神情凛然而坚毅。 “受死吧,Lance!” “......真是果断,直接孤注一掷吗?将因铠甲失效而导致的劣势以放弃铠甲得到的优势作为弥补,如此勇气,如此果敢,我很是欣赏。” “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可是大大的失策啊,Sabe。” 对于Lance的挑衅,Sabe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针锋相对地回答道:“那可未必,想给我忠告的话,先接下我这招再说吧。” Lance的脚步缓缓后移,像是被少女的气势所压倒,右脚猛然踏入地下,身形有了一瞬间的摇晃。 于是缠绕在剑上的风骤然炸开,象征必胜的金黄颜色耀眼而夺目,风王结界以自身的解放为代价,将少女的速度推动到了极致,宛如咆哮的巨龙狰狞扑来! 在这摄人心魄的气势之下,Lance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这可真是......大大的失策啊。” 左脚的脚尖已经勾住了遗留在地上的短枪,轻巧地将它踢起,被解放的短枪以自身魔力震碎包裹着的布条,露出了其下的真实样貌。 那是与赤红长枪如出一辙的外形,除了澄黄的颜色与铭刻符文不同之外,几乎完全相同。 这让Sabe产生了不详的预感,自身的直感在疯狂躁动着,向主人发出警报。 “宝具......不一定只有一把。” 直到这时,Sabe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失策了。 在最后的一刹那,Sabe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身前进轨迹所偏转,锋利的枪刃刺破空气,在少女的左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肌肉被切断,猩红的半龙之血泼洒在空气中,Sabe的身体无力地坠落下去,紧握宝剑的双手松开...... “就是现在!” 等待许久的少年手中魔化神枪发出了期待的嗡鸣,渴望着鲜血的宝具从主人那里抽取着魔力,将自己化作雷光之潮! “神枪――冈格尼尔!” 宛若神祗投掷出一颗暴戾的流星,血色的雷光收束成一支闪亮的雷之矛,带着王暝的刻骨杀意跨越时空,锁定了身受重创的剑之英灵! 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魔力反应惊动了各方,从未想过竟然有人可以潜藏在战场中的卫宫切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猩红雷枪疯狂地旋转着,逸散的细碎雷光变成了稀薄的雷之龙卷,不同于自然之怒的魔化雷霆将空气电解,奇怪的味道散开,瞬间的变化让Lance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是谁在打扰骑士间的决斗!” 破魔的红蔷薇阻拦在了冈格尼尔的前进路途之上,拥有隔绝魔力效果的魔枪切下了冈格尼尔表面的部分雷霆,却无力改变那名值得尊敬的对手中枪的结局。 有着“必中”效果的流星之枪不是破魔的红蔷薇能够抵挡得了的,凡人的巅峰造物无法匹敌神祗的武器投影,王暝手中的投影仅仅是在力量上大有下降,但是材质却依旧是那世界之树的枝干。 所以赤红魔枪的枪尖上崩开了一道缺口,被神枪上传来的巨力所荡开,冈格尼尔的进行轨迹诡异地转了个弯,径直刺向躺在地上的剑之英灵。 “呜啊啊啊啊啊!!!!” 之前因为Lance的宝具拥有破魔之力,所以解除了铠甲的Sabe在此刻尝到了恶果,流星之枪毫无阻碍的将她钉在地上,如同绞肉机一样旋转着削去她背上的血肉,炽热雷霆炸裂开来,将英格兰之王的脏腑化作一片焦炭。 无论是心脏还是灵核,在这阴险而精准的一击之下,都被破坏殆尽。 亚瑟?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 死。 Lance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了,骑士的决斗场上竟然出现了如此卑劣的行径,这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高贵的决斗中,而不是葬身于暗地里丑陋的黑枪之下! 这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找出那个无耻小人,然后将他撕成碎片! 血液都被雷霆所蒸发的少女几乎要断为两截,湖绿色的眼眸空洞而迷茫,在弥留之际,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恋人。 “格尼薇儿......” “Sabe!Sabe!” 爱丽斯菲尔慌张地跑来,扑倒在少女的身旁。她催动起全身的魔力,作为圣杯之器而存在的她身上的魔力甚至超过了大部分从者的数值。可是那足以将人从濒死境界拉回的治愈术却不能让少女身上的伤口愈合哪怕一丝,Sevant存在于现实的凭依――灵核都已经被破坏,残存于此的不过是一个幻影,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将骑士王从回归英灵王座的道路上拉回来? “雾霭阴霾,转眼消失散开。” 清亮的歌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柔和的白光自虚空中汇聚而来,照耀在Sabe狰狞的伤口上。 “风雨离散,朝霞印上天际纯白。” 不可思议的,在这纯白光芒的照耀之下,胸腹处被冈格尼尔挖掉一大块血肉的伤口迅速愈合,就连那柄神枪都渐渐消散。 “人潮澎湃,惊叹阳光还在,赞美着、新世界、的、色彩。” “这、这是......”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承受范围之外的情况击垮了意识,他们呆滞地看着就连衣物都在光芒照耀下恢复如初的少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哇哦,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王暝吹了声口哨,脸上满是病态的怪异笑容,嘴角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眼眸中狂躁的猩红在瞬间包裹住了中心的漆黑。 “您可从没说过您要来,还带家属?” 形状怪异的魔剑被主人在圣杯战争中第一次召唤出来,王暝紧紧地握着莱瓦汀,阴暗冰雾飘散,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漆黑。 “这是什么意思?队、长、大、人?!” 在他身后,黑发黑瞳的少年身着蛇鳞法袍,脚踏骸骨之靴,如同蓝水晶雕琢出来、覆盖着狰狞甲壳的右手拄着一支酒红色的战斗法杖,一张惨白的面具上雕刻着如小丑绘妆般的过分笑容,像是在嘲笑着王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天依唱的歌名字叫《明日dISco》,去b站可以找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吾人才不会无故开挂呢 “嗯,这个啊......” 少年开口,与正常人类无异的左手敲打着面具左眼眼角下一滴殷红如血的泪状标志,发出空洞的“扣扣”声。 “怎么说呢,轮回士钻钻空子很正常,但是你钻的也太过点了啊。” “呵。”王暝忍不住冷笑“钻空子?从圣杯战争开始到现在,我的这一切全部都是由我自己积累下来的优势。全部都是我拼命打出来的,哪里有作弊的嫌疑了?” “你知道剧情啊,所以你可以把所有人暴露出来的弱点全部攥在手里,一个一个的去狙杀掉。就像刚才,要不是天依出手,那只呆毛王不就死定了吗?” 康箬川歪了歪头,无辜的摊开双手,说道。 “剧情?轮回士哪个不利用剧情?这也能成为您出手干涉的理由?!” 这个回答让王暝越发的愤怒,口中的獠牙在缓缓伸长,身旁的冰雾更浓厚了几分。 “不不不,你说错了,我们确实会利用剧情不错,剧情也是轮回士最大的优势之一。但是你与一般的轮回士不同,你除了熟知剧情之外,还有一条作弊的地方。” 康箬川面具下的漆黑眼眸全然没有话语中的随和笑意,冰冷而无情。 “你是说......时间?” 虽然愤怒的想要杀死眼前的少年,但是王暝的理智依旧找出了答案。 “没错,与寻常轮回士相比,你的准备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少年挪动脚步徘徊着,将战斗法杖当做拐杖来使用,不断地杵在地上,发出让王暝心烦意乱的声音。 “要知道,正常的轮回士,哪怕是有着A级权限腕表的队长,都只能提前四个小时得知自己即将前往的世界,做出简单的准备。而你,加上降临时间与战争开始的时间差,则是提前了将近两个月。” “这......可是有点过了吧。” 王暝沉默了,少年说的确实没错,这么长时间做出的准备足以让他有惊无险的赢得圣杯,他已经在帕秋莉的帮助下计算好了每一步,只要按照计划中的方式去进行,而且自己不出问题,就绝没有失败的可能。 “如果让你继续这样做下去的话,你将大获全胜。而这,显然不是主神想要看到的。要知道,我们当初可是每天、每天的在生死边缘跳舞,你这么简单的就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也太不公平点了吧。” 看出王暝其实已经被自己所说服,只是不满已经杀死的Sabe被救活,康箬川暗暗点了点头。 “吾人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是不错,可又不是让你来捡漏。放心吧,你的努力是会获得回报的。Sabe是不会原地满血复活的,她左手上的伤吾人也没有让天依治好,吾人只是来防止你一路顺风顺水地走下去,作为主神的抑制力而存在,不是刻意来给你添乱的。” “像这样显而易见的威胁,不必主神在背后耍花招要强得多?你永远也无法知道那个光球会用什么招数来阴你。顺便一提,你也可以选择和四星上级,也就是圣杯战争结束后,还没有经历下一场剧情的吾人战斗,赢了的话,圣杯就直接给你。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虽然看不见少年面具后是怎样的表情,但是他提出条件的诱惑力确实是极大的,就连王暝都有了一瞬间的心动。 “......还是算了。” 王暝脸上的迟疑表情消失,他缓慢、惋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不用再去理会其他的英灵,不用再去担心御主,解放你被压制的力量和宝具,保留英灵化之后得到的优势,战胜只是比你高了一个等级的吾人,只要这样,只要如此简单,就可以赢得圣杯,得到救治那个小丫头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少年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他不死心地询问着,希望王暝可以答应这个看上去诱人无比的提案。 “不,不要,我信不过你。” 就连那一丝惋惜都消失不见,王暝回绝了邪神的建议。 “你是把一切都在往深渊带去的疯狂邪神,我可不会傻到相信魔鬼的话语。从你一开始蛊惑间桐雁夜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的行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作为恶神的你,是绝不会给出什么好建议的。” 毫不掩饰对少年的厌恶与反感,王暝小心而戒备地和渐渐走进的少年拉开了距离,让少年停下了脚步。 “真是的,像吾人有多么坏心眼一样。好吧,既然你拒绝了,那就接着按照眼下的状况发展吧。放心,吾人的到来除了让你刺杀Sabe的计划失败和就此多了一个三星级的对手之外,是没有其他影响的。现在的吾人只是复制了当初的东西,那之后获得的一切力量、技巧吾人可都没有啊。” 康箬川无奈地叹息道,向王暝行了一礼。举止优雅而得体,却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那么,Sevant,Avenge,向您致敬。” “努力吧,我的队员......” 少年化作异样的漆黑光芒消失在小巷中,让王暝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以参加圣杯战争那时的姿态出现,和自己一样只有三星巅峰,但是面对着自己名义上的队长,王暝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像是在直面一个不可抵抗的怪物。 少年的消失带走了小巷里的压抑气氛。王暝默默收回莱瓦汀,再次召唤出战斧般的流星之枪,走出了藏身的小巷。 康箬川的行为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救活了Sabe并给自己多添了一个对手。与之而来的还有Sabe和Lance的敌视,以及各方的提防。 在这次行动之后,所有人都会对王暝的狙杀行为产生恐惧心理,到时候他的行动无疑会受到更多的阻碍。本想在这之前先将威胁度最大的AcheSabe一举剿灭,可是康箬川却打乱了这一切,让局势变得不明朗了起来。 王暝本身也不是合格的刺客,现在心中积蓄了无尽的怒火的他也需要一个发泄手段。反正已经无法逃脱,那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的现身一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所以说Saber才没有挂呢 纯白光芒渐渐散去,死而复生的Sabe睫毛颤动着,在爱丽丝菲尔关心的视线中睁开了双眼。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的少女有些不明所以,看向爱丽斯菲尔的眼神朦胧,不自觉地喃喃道: “格尼薇儿......” “Sabe!Sabe你没事了吗?怎么样,还觉得难受吗?!” 没有听到Sabe的呓语,爱丽斯菲尔担忧地注视着少女,御主的声音让英格兰之王取回了神智,压抑住得知眼前之人并非自己妃子时从心底升腾而起的失落感,虚弱地低声答道: “我没什么事了,就是非常虚弱。爱丽。真是抱歉,本来应该由我保护你的,现在却要被你保护。” 阿尔托利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打碎了之后再用劣质的胶水随意拼接到一起一样,稍微动一下就会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可是爱丽斯菲尔的关怀眼神让她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真正情况告诉自己的御主,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叹息。 爱丽,你和格尼薇儿真是像啊...... “Sabe?你......没事了?” 脸色狰狞而愤怒,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的Lance呆滞地说道,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嗯......算是吧。谢谢你,Lance。你的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高尚骑士,我以有你这样的对手为荣。” 在她受到了那致命的一击后,Lance的愤怒举动被少女看在了眼中,使她对Lance有着发自内心的感谢。 所以现在Sabe在拖着残躯向这位可敬的对手致意,哪怕是脆弱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这名少女的表情依旧坚定而凛然,有着令人折服的高贵气度。 这就是英格兰之主,拥有着红龙血脉的亚瑟王。 纵然颓唐,纵然跌落泥沼,依旧是天定的王者。就算她的铠甲上沾染了污泥和血迹,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份王者气质,令敌人胆寒,篡夺了她一切的叛军都为之颤抖。 “客套话说完了吗?说完就上路吧!Lance,杀死Sabe!”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经由魔术加强过的话语被在场的所有人听见,让爱丽丝菲尔的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血色。 “不、不行!我不允许你杀死Sabe!” “艾因兹贝伦家的maste,你到底是有多么愚蠢!” 埃尔梅罗家族的得意魔术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起之前的平静却是多了几分愤怒。 “我尊敬Sabe和Lance之间的高贵情谊,所以才给了Sabe说完遗言的时间。这是圣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厮杀战场!之前看在艾因兹贝伦家族的份上我才没有让Lance攻击你!不要以为一个缩在荒郊野岭的老迈家族能让我产生什么忌惮!Lance!杀死Sabe!” “是,我的主人。” 没有任何不满或是犹豫,光辉之貌举起了手中赤红的长枪,看着上面之前为了救Sabe而被神祗所持有的枪劈砍出的裂纹,就算是迪卢木多这样的英雄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算什么啊,之前还在为了救她而拼尽全力,现在转眼间又要用这只保护过她的枪去杀死她吗?命运编制出的轨迹,是多么不可预测啊。 “不,不行......” “好了爱丽,让开吧。能死在Lance的手里至少比死在那卑鄙的一击下强得多,不要为我伤心。” 哪怕是直面诅咒魔枪,爱丽斯菲尔都没有丝毫后退。尽管俏脸上血色全无,身子在不住的颤抖,可是这个一直被当做宝物一样照顾的深闺女子竟然有着这样的胆气,着实是让Lance为之惊诧了一下。 不过爱丽斯菲尔拼上性命的行为却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所推开,那力道虽然微小,却不容抵抗。 “Sabe......” “没事,这才是一个骑士应有的归宿。本来我是应该死在莫德雷德的反叛中的,与盖亚签订了契约得以降临到数千年后的现在争夺奇迹,可是从现在的历史上来看,英格兰最终也还是分裂了吧。我根本就没有成功,不是吗?既然这样的话,那至少让我死的体面一点,有着一个符合一国之君的死法。” 一直以坚强一面示人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柔弱而倦怠,不像是君临英格兰的英伦之主,反而像一个疲惫的女孩子,就连说话声音都是细弱的。 “我......明白了。” 爱丽斯菲尔艰难地点了点头,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任由它顺着脸庞流下。她最后看了Sabe一眼,松开了紧握着Sabe左手的手掌,退到了一边。 有着绅士风度的Lance并没有偷听对手最后的遗言。他表情复杂却敬佩地看着这个敌人,手中魔枪高举,即将在下一秒落下,彻底夺取Sabe的生命。 “Lance,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以能让你这样的骑士来结束我的生命为荣。” “别扯淡了,一天天骑士骑士的,在战场上骑士精神有个鸟用,要不是有人救场你早就像条狗一样的死在一边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戏谑而轻佻,却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右手握着Lance这辈子可能永远都忘不了的那柄神枪,脸上带着粗糙面具的少年缓步袭来,一袭如血般的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是......你?!!” Lance的表情再一次狰狞了起来,原本要刺入Sabe咽喉的长枪被他紧握在手中,像是要把它捏断一样的紧握着。 “beseke!!!!!!”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来,战个痛(上) 来不及去捡起自己的另一只魔枪,Lance合身冲上,仅仅以人身的奔驰就带起了狂暴的气流龙卷,宛若须发毕张的怒龙! “哎,是我。” 像是没有注意到Lance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里包含着多大的憎恨和愤怒一样,少年随意地应答了一句,甚至有闲心掏了掏耳朵,随后便提起了手中的流星之枪,双手紧握,以同样的暴戾姿态冲击而去! 面对着Lance的冲锋,王暝竟然同样发起了冲锋! 逸散出来的些许魔力将王暝身边的气流染成血红,远远看去,少年竟如同一颗赤红的流星,即将轰击在蛟龙龙首之上! “轰!!!!” 二人的速度都是极快,流星与蛟龙皆没有任何的躲避,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了一起,魔力与宝具相互激化、撕咬,发出了几乎让爱丽斯菲尔失聪的巨大轰鸣! “呵、呵......你这小人,这次怎么不耍弄你那些卑鄙的小技巧了?” Lance弯下身子,略略喘息着。将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强行咽下,不愿在王暝这个阴险的家伙面前显露弱势的迪卢木多直起了腰,鄙夷地看着王暝。 “我希望你能记住一点,我只是以获得圣杯作为目标,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会不惜一切手段。至于所谓的卑鄙?兵不厌诈没听过吗?果然是蛮夷之地出来的野人,就连战场上没有正邪之说都不知道,亏你还能被圣杯选中,成为什么英雄,呵。” 将手中长度超过两米五的神枪杵在地上,王暝不甘示弱地回击道,虽然没有对Lance做出什么过分的辱骂,但是最后那声包含了不屑和嘲讽的冷笑和语气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俯视情感却是让Lance勃然大怒。 费奥纳骑士团的勇士,不容别人如此侮辱!尤其是被这种卑鄙的小人! “就连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的懦夫......有什么可猖狂的!!!!” 不顾自己糟糕的身体,光辉之貌提起长枪,朝着王暝的头颅猛然刺去! “呵,便是让你看了真面目又如何?就算是看了我的脸,你也绝对找不到我的传说和真身。但我就是喜欢戴面具,你咬我啊,不是说枪兵幸运不如狗吗?相比自己高等的生物学习一下战斗方式有什么好害羞的?” 嘴上喷着毒液,王暝的身形却是暴退,庞大的力量将踩踏的地面所击碎,破碎的石块飞舞,就像是在空气中盛开了一刹那的坤之莲华。 王暝并没有红美铃那种千锤百炼的武技,也没有十六夜咲夜精妙的杀人之术。他所有的,仅仅是一具强悍的身体和敏锐的直觉,仅此而已。 战斗?只要交给感觉,然后挥枪挥枪挥枪就好了,很难吗? 自从与华人小娘的一战之后,没有显露出任何作用,反而还会误导少年的理智运算就被他在战斗中抛弃了。或许在布局思考的时候会使用到,但是在厮杀之时,果然要的还是不讲道理的直感啊! 后退的架势看起来凶猛,但是实际上退了不过一米,王暝就已经站住了脚步。趁着迪卢木多突刺的力量用尽,手臂肌肉正处于最为松懈的状态之时,少年长枪举起,双手力量爆发,推动着神枪如蛟龙出洞一样的骤然突刺! 而突刺的地方,正好就是Lance的头颅! 仗着武器比Lance的破魔的红蔷薇长了不止一筹,王暝要在Lance无法攻击到自己的时候,将他刺杀! 而如果Lance宁可不要手中的宝具,也要把它扔过来刺王暝一下,那王暝就更高兴了。被破魔的红蔷薇捅一枪,最多不过破去身上的改良法师护甲,可能白骨之肤也会受到一定干扰,但是以王暝A++级的耐久,这并非注重攻击属性的宝具的一枪,只要不是刺到了重要部位和关节,完全就可以无视。而失去了武器的迪卢木多......下场自然是除了一个死字再无其他。 这迅猛的一刺打断了Lance的攻击节奏,宽大如斧刃般的枪头竖起,如果Lance不希望自己的脖子和肩膀处受伤的话,他就不可能像Sabe那样仅仅以偏头来躲避刺击。Lance迅速地向左闪避一个身位,挂起的气流吹得Lance感觉脸部有些发麻。而使用这种近似于怪异的大枪的代价就是王暝的收招会比使用正常长枪的Lance慢上许多,在三星级的战斗中,一两秒的差距,有时候就可以决定生死。 可本想趁着王暝收招硬直,无法动用武器时近身突刺的Lance骤然感到脑后一阵锐意袭来,就像是毒蛇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在黑暗中满意地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盯住自己。这可怕的预感让他连忙低下头去,冈格尼尔扁平的枪刃带走了Lance脑后的一簇发丝,冰冷金属刮过头皮的感觉让Lance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终于知道王暝这把长枪的难缠之处了。 发现倒钩枪刃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刺入Lance的脑袋,于是在迪卢木多头颅上方的扁平枪刃在主人的操控下再次变向,如同铁锤一样的拍在了Lance的后脑上。 虽然名为神枪,可是王暝手中的冈格尼尔兼具有长枪、巨斧、镰刀等武器的部分特性,之前因为其“流星之枪”的名号而下意识地认为它的攻击套路就是枪的Lance结结实实的吃了一个大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来,战个痛(下) 幸好武者的直觉救了他,哪怕被王暝拍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可是Lance依旧迅速后退,不顾形象地一个后滚翻加速跑脱离了王暝的攻击范围,迪卢木多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嗡鸣驱逐出去,如临大敌地看向了再次收枪而立,眼神冰冷的少年。 最近的敌人,武器怎么都这么棘手啊。 “看来我之前确实小看你了,不过这改变不了你是一个卑鄙小人的事实――尤其是有着如此的武艺,却还像个蟊贼一样东躲西藏,从背后袭人,你简直比平常的小偷都不如!” “呵,说得好听,刚才是谁差点被我一枪劈死的?少耍嘴皮子,战斗就是了。什么时候光辉之貌也变成了这种婆婆妈妈的娘娘腔?难不成是从你主母身上学来的?” 虽然现在愤怒的想要毁掉一切,但是“理智”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哪怕是战斗间隙时的互相嘲讽,王暝都专抓迪卢木多的痛脚去骂――谁都知道迪卢木多因为脸上那颗痣或者说那张脸,成功的把自己的主君牛头人,自己也因此身败名裂,这是这位神之子这辈子最大且唯一的污点。而王暝挑着这一点不放,用心之恶毒可见一斑。 所以比起王暝知道自己身份的惊讶,Lance心中更多的是愤怒和悲伤,就像是把烈酒直接混入血液里一样,全身上下都像燃烧起来,又带着一种安逸的麻痹感,让Lance迷醉其中。 不用再想那么多了,还想那么多干嘛?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眼前的这个男人,残、杀、殆、尽! “你这个混蛋,赌上我迪卢木多?奥迪那之名,今日誓毕要将你斩杀在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再顾及王暝战斗方式的诡异多变,迪卢木多提枪而上,落在不远处的必灭黄蔷薇受到主人的召唤,如离弦箭矢般飞射而来,被光辉之貌抓在手中,摆出了如同大鹏展翅般的战斗姿势。哪怕不如双剑之姿强大,可这依旧是光辉之貌赖以成名的魔性双枪战法! 解放了体内所有的魔力,迪卢木多的双枪舞成一片枪幕,从王暝的角度看去简直就像是有千万把长枪同时向着自己突刺一样。目之所及全部都是或红或黄的锋锐枪尖,让人眼花缭乱! 如果被这如暴雨般的枪幕全部击中,哪怕是耐久几乎达到极限的王暝,也必将在破魔和必灭的诅咒魔枪之下饮恨当场! 可是,王暝会让他击中吗? “乖,你看你这熊孩子,别闹。” 少年在面具下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容柔和而无奈,像是在为不听话的孩子而苦恼着的长辈。可与此同时,握着神枪的双手骤然更紧一分! “叔叔给你买糖吃!” 面对着枪尖构成的暴雨,王暝伫立在原地,冈格尼尔大开大阖,每挥动一次就会破去数不清的枪影,如果说迪卢木多的攻势是海浪,那么王暝就是在浪潮拍打下岿然不动的礁石,无论海浪多么狂暴,都无法使礁石挪动分毫! 可惜在这密集的攻击下,就算是王暝也无法做到全部拦截下来。幸好在这种几近狂化的状态时,迪卢木多无法做到破魔的红蔷薇和必灭的黄蔷薇能够攻击到同一个点上,每每是破魔的红蔷薇刺穿王暝的护甲后,在少年身体上留下的伤口瞬间愈合;而必灭的黄蔷薇则根本无法穿透王暝的防御,只能不断与法师护甲和白骨之肤碰撞,发出无奈的“叮叮”声。 现在的王暝看上去全身布满血迹,形势极为不利。可实际上那些血液只是被破魔的红蔷薇刺破身体表面时流出的血液,王暝的形势一片大好,反而是迪卢木多如果没有什么底牌的话,就真的要陷入败局了。 从一开始他就先和Sabe战斗了一场,而后仓促之下拦截冈格尼尔,手臂早就受到了暗伤。再加上王暝不断地抢攻,逼迫他和自己正面对战。最后又以言语挑拨,让他失去理智,陷入了魔力疯狂燃烧的状态。不要看他现在似乎很威猛,再这样下去,保持这种状态的话...... “不出三分钟,他的魔力就会燃烧殆尽。” 而那时,迪卢木多必将会死在王暝的手中,成为圣杯战争里第一个出局的英灵。 把冷笑隐藏在面具后,王暝看向迪卢木多的目光越发嘲弄,如看将死之人。 只是,王暝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虽然几乎失去了理智,但是光辉之貌的攻击实在是太过密集,总会有红黄双枪的攻击点重合,给少年造成无法愈合的创伤。更何况迪卢木多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总是有意的在引导双枪的攻击点,王暝只能把受创处的血液硬化为钢铁,堵住伤口做权宜之计。 来吧,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呢?是我,还是你呢? 似乎看懂了王暝目光中的含义,迪卢木多的喉咙里发出了模糊的低吼,漫天枪影骤然收成两把魔枪,积蓄了之前每一次攻击所剩余的魔力,魔枪上闪烁的光芒几乎要划破黑夜,就像是真的有太阳绽放于两柄魔枪之上! 王暝也听懂了迪卢木多在说什么,他在说―― “必然是我!” “不,是我。” 冷笑着,本应被这迅捷无比的两枪刺杀当场的少年身形骤然崩塌,就像是完整的拼图被拆分成无数小块,红黑色的蝙蝠充斥在迪卢木多的视野内,而那刺向王暝胸口灵核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入的必杀双枪仅仅将一只蝙蝠刺杀。那只蝙蝠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后就被灌注到体内的魔力炸成了碎片。而那只小小的蝙蝠直到死前都没有任何惨叫,只是冰冷地、嘲弄地看着迪卢木多。 血肉做成的雨滴砸在地上,碎骨从空中落下,敌人死亡的景象却不能让迪卢木多感到任何喜悦。 因为一只覆盖着苍白骨铠的异质左臂,已经携带着不祥的黑烟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热切而充满关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为什么不让Lancer补刀 他感受到了来自御主的令咒召唤,自己的主公在惊慌地呼唤着自己,想要让自己回到他的身边去。 可惜,办不到了。 “对不起啊,主公,在下不能再守护在您身边了。” 保持着刺出手中双枪的模样,英俊的男人苦笑着,却连令咒的呼唤都无法让他返回。 因为,在圣杯的判断里,他已经死了。 “又是这样的......半途而废吗?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呢?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的愿望实现呢?” 这个失败的男人呢喃着,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 “谁说的?” 纷飞的蝙蝠渐渐聚合成王暝的右半边身子,少年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走到迪卢木多的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用尽全力为自己的主公征战了吗?这是命运的阻拦,非你战斗之罪,你做得很好了,迪卢木多。” “是......是这样吗?我,我做的很好吗?我为主公尽职了吗?!” 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迪卢木多惊喜而惶恐地看着王暝,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迪卢木多的注视下,少年缓慢地、严肃地点了点头,语气柔和怜悯。 “你做得非常不错,是一个合格的骑士,为你的主公尽了职责,你的愿望达成了,光辉之貌――迪卢木多?奥迪那。”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我可是费奥那骑士团里面最棒的骑士,怎么可能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达不成。” 这个有着青春的祝福或是诅咒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沾满鲜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阴霾,纯净而得意。 “既然这样的话,圣杯我就不要啦,留给你们吧。” 豁达地挥着手,名为迪木卢多?奥迪那的悲情骑士终于在这里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向自己的主公尽职。而那个主公是谁,其实不重要,就像现在,迪卢木多根本就没有理会失去从者之后的肯尼斯的死活,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回归英灵王座。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胸膛被锐物贯穿。迪卢木多诧异地睁开眼,却看见了脸上带着羞涩的、欠揍的笑容的王暝低着头,腼腆地说道:“反正你也死了,这些血白白浪费多不好,还不如给我不是。” “哈,你这家伙......” 迪卢木多无所谓地笑了笑,彻底闭上了眼睛。 果然,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子,比野猪还讨人厌...... 降临到现在一周不到,讨人厌的君主遇见了,对自己暗许芳心的主母遇见了,值得尊敬的对手遇见了,卑鄙的可恨又强大的可怕的家伙也遇见了。 走这一遭,愿望也已经实现,这么看来......这次圣杯战争,打得也不错嘛...... “等等!!!!!” 天空中骤然有深紫色的雷光闪过,在漆黑的夜空中分外显眼。粗狂而豪迈的声音传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仰视那辆奔驰于苍穹之上的牛车和它所承载的王者。 没有去理会瑟缩在自己身边的maste,有着赤红须发的粗狂大汉惋惜地看着胸膛被王暝的右手刺穿,身体渐渐消解的迪卢木多,叹了口气。 “唉,可惜,本来还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随本王呢,还是晚了一步啊。” 王暝毫不留情地抽回右手,迪卢木多全身的鲜血像是被抓住了中心点的蛛网一样从血管中抽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噬掉迪卢木多的血液,露出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一样的表情。 “唔,好味。” 舔了舔嘴唇,王暝满意地点着头,一面体会着伤势迅速愈合的舒畅感,一面仔细地审视着手中这张泛出青铜之色的卡牌。 青铜级符文――枪术 装备者掌握最基础的枪法,如臂使指般的使用一切枪类武器。 可进化方向:白银级符文――驭枪,黄金级符文――枪术大师,暗金级符文――枪神,白银级牌组――战争规章(1/4),黄金级牌组――战场铁律(1/18),暗金级牌组――战斗法则(1/72)。 “这就是......所谓的符文?” 王暝挑了挑眉头,随手把这张卡牌拍到胸口。原本有着实体的卡牌瞬间化作一枚小小的符文钻入了少年体内,之前只会最为简单的几招枪法,生疏地挥舞着冈格尼尔的王暝顿时感觉手中神枪如同自己的一部分躯体般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即使依旧不会什么高深的枪法,对于王暝而言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提升了。 比起单纯的用蛮力去破解对手的招数,现在的王暝已经可以做到对武器的精细操控,而不仅仅局限于利用冈格尼尔的形状去欺负对它不熟悉的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可是真正对敌的时候是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可惜,迪卢木多是以Lance职介降临,如果是以Sabe身份降临的话,说不定会获得“剑术”之类的符文,能够解决王暝到了现在依旧无法自如使用莱瓦汀这个问题,毕竟那才是属于自己的宝具啊。 “符文”这种独属于轮回士的东西,是由主神提炼后的法则具现,只有超过三星级的生物才有可能凝结,爆率还极低,这次王暝可以如此轻易的获得一枚符文其实就是康箬川对于他无法获得奖励点和剧情卡片的补偿。青铜、白银、黄金、暗金四种层次的差别仅仅是包含内容的多少罢了,可以说任意一张符文如果丢到一个低神秘度的位面都可以造出一名异能者,哪怕在轮回士之中,符文都是作为贵重品而存在的。 在身为车轮之上的豪迈男人有些不爽地叹了口气:“真是的,要不是被那个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小子拦住了,说不定还能救回Lance,让他加入我的麾下呢。” “不可能的啦你个大笨蛋!就算是救了Lance他也不可能跟你的!” 一直都没有存在感的韦伯哀嚎了起来,换来了Ride的脑后重击。 ―――――――――――――――――――――――――――――――― 就是说啊,好好的看下去啊。这一段都是有安排的,你们不要看到奇怪的地方就开始哀嚎啊!伏笔啊!铺垫啊!实在不行的话就等上一段时间然后一起看完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你们这些队长黑够了 “真是的,什么事情不去做之前怎么可能知道结果。什么都不做就退缩,可不是男人所为。” “不过,就算是我,都不想让之前遇见的那个小子加入我的军团啊......” 征服了大地的王者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 ――――――――――――――――――――――――――――――――――――――――――――――――――――――――――――――――――――――― “不行啊,这样下去不行啊。” 坐在常人无法到达地方的Ride突然坐起身,将身旁怯懦的御主吓了一跳。 “什...什么东西啦!” “Lance那家伙,已经亮出底牌了,看来他是想要速战速决。” 在铁梁之上艰难地保持自己平衡的韦伯抬起头,疑惑地问道:“这、这样不是正好吗?” 这种想要渔翁得利的发言让Ride有些不爽的跺了一下脚,庞大的力量踩破空气,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韦伯吓得抱住了头颅。 “笨蛋,说什么傻话。”王者将视线投向远方的战场,神情严肃“本来希望等到其他人也到齐的,但目前这样下去,Sabe可能会被打败。如果不快点想个办法,可能会来不及。” “来、来不及?!” 身为maste的三流魔术师抬起了头,表情惊讶而疑惑。 “我们的计划不是本来就是要先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再来收拾他们的吗?” 没有向maste说过自己想法的Ride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幼稚的御主。 还是太嫩了啊,乳臭未干的小鬼一个呢。 不过倒是有些胆识,将来想必也会成长为一个可以让人放心地托付身家性命的男子汉吧。 “没错,我是在期待其他的从者会因Lance的挑衅而现身,这是当然的啊。与其和他们一个一个打,不如一次对付他们全部,这样不是比较干脆一些吗?” 被Ride自信或者说狂妄的发言所震惊,韦伯呆呆地重复着Ride的话。 “一次......对付全部?” “没错,能够像这样跟不同时代的英雄豪杰交战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而这次竟然集结了六个英雄,我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就像眼前的这两个Lance和Sabe,都是让我热血澎湃的大好劲敌啊,让他们就这样死去,实在太可惜了。” 这番完全超出了韦伯承受能力的话让他快要崩溃了,可怜的魔术师双手抓住头发,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不要让他们死是要怎样啊!圣杯战争本来就是......呜哇!你干嘛啊!” Ride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抽出腰间斩断命运的宝剑朝天挥去,于是由神牛拉动的战车自云端携雷霆奔驰而来,巨大的雷鸣声让韦伯连忙用手堵住了耳朵,不满地向自己的从者抱怨着。 “Sabe死了......唔,又活了?Lance也快要死了。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背后浑水摸鱼,真是一个绝佳的刺客,拿捏时机简直到了巅峰的程度。” 没有时间说那么多,之前仅仅是没能来得及救下Sabe就让亚历山大惋惜不已,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会再坐看Lance死于王暝之手。Ride随手抓起韦伯扔到神威车轮上,驾起神牛朝着战场赶去。 “不过那可是我要收入麾下的战士,怎么能在这里死掉?” 神牛们高声哞叫,像是在为主人助威,庆贺着再一次的征服。滚滚雷霆从战车的车轮间溢出,这本就是自由驰骋于天际的神赐宝具,颠覆常识、不可思议的强大武器! “呀咧呀咧,真是不好意思,请问你能在这里等一下吗?” 就在神威车轮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着法袍,脸戴面具的男人。在他背后一对宽大的恶魔之翼正不断扇动着,使来者可以伫立于天际。 来人面具上刻着的口眼皆如弯月般夸张,勾勒出让人惧怕的诡异笑容。空寂苍白之上仅在左眼眼角有一颗鲜红如血的泪状痕迹,就像是失去一切的男人化作妖魔时留下的最后一滴饱含痛苦的血泪,不详而邪异。 虽然语气温和,但是来者无论如何看上去都像是不怀好意。亚历山大让公牛们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少年。 “你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希望在Lance与beseke之间的战斗分出胜负前,还请您不要挪动脚步而已。要知道,救了Sabe就已经让他对吾人心生怨念了,要是再打断他一回,说不定那家伙就要跟吾人拼命了呢。” 这个自称“吾人”的诡异少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显然没有话语中的无奈,反而充满期待与嘲弄。 “不过,以主神抑制力的身份降临,总不能做得太过不是?还是要给他点甜头的,打一棍子给一甜枣什么的,吾人可是队长啊,这种道理又怎么会不懂?”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还是请你让开,我可不能让难得的战士就这么死了。” 对这来历不明的英灵满心戒备,Ride把韦伯摁回战车里,右手默默地搭在腰间宝剑之上。 “啊啊,交涉失败是吗。” 康箬川遗憾地摇了摇头,凭空抽出一根战斗法杖,紧紧握在了手中。而直到这时亚历山大才发现,原来这名少年一直笼在长袍里的右手,竟然有着迥异于常人的狰狞美丽模样,像是用蓝水晶细细雕琢而成的一般,在夜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即便有着一层狰狞的甲壳,也无法掩盖这美感。 “真是......可惜啊!” 少年猛然前冲,庞大的狰狞魔翼将空气抽打出了音爆之声,在瞬息间就冲到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一层冰晶已经覆盖在了长杖的尖端,形成锋锐的矛尖朝着Ride直刺而来,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寒霜之痕,近在咫尺的冷冽气息甚至让亚历山大的赤须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尽全力偏过头去的Ride迅速抽出腰间宝剑,阻挡在了劈向自己头颅的冰之刃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Saber有虚弱惩罚的 “不好意思,此路不通,不许绕行。” 在面具之下,康箬川无声地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要知道,吾人现在可不是在近战上有所限制的caste,而是全能力解放的Avenge!!” “来啊,战个痛!!!!” ――――――――――――――――――――――――――――――――――――――――――――――――――――――――――――――――――――――― 停止了回想,Ride看向身上伤口迅速愈合的王暝,眉头忍不住一挑。 “哦,原来是个死徒啊,怪不得谁都不知道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不过......死徒中也有人曾经做过什么可以被判定为英雄的事迹吗?” 没有理会乱入的征服王,王暝转过身,抬起持枪的右手瞄准了不远处失去一切战斗能力的Sabe,目光冰冷,杀意凛然。 之前差一点被Lance抢去人头,这怎么行呢?不同于刚刚踏入四星的迪卢木多,像Sabe这样的四星高级,杀得好的话可是有可能爆出白银级别符文卡片的啊! 正好现在Sabe处于空血状态,此时不收人头,更待何时? 顾虑于隐藏在暗中的战争野狗,害怕近身之后被卫宫切嗣使用令咒将Sabe突然恢复成满状态,只敢远远狙杀Sabe的王暝在心中恶意地期盼着,希望卫宫切嗣不要使用令咒召回Sabe,这样的话,就又是一张符文到手了。 第一次领会到了符文卡片有多么的实用,王暝忍不住开始垂涎起这种力量来,就连因为Sabe被救活而糟糕到极点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只是他也知道,这一次手里的符文卡片应该是飞了。 如果卫宫切嗣那个男人真的会让自己杀掉Sabe的话,他也就不会成为魔术师杀手了。 能逼出他一个令咒也不错,以他和Sabe那糟糕到极点的相性,令咒一消耗光,二人就会分道扬镳了吧? 体内魔力还有不到一半,王暝现在不敢再解放一次冈格尼尔了,油尽灯枯的话可是无法从卫宫切嗣的手中逃脱的。 鲜红的血之魔力和苍白的死寂魔力在流星之枪上交织成不断放大的螺旋,带动了枪身开始旋转。冈格尼尔不断加速,最后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呜呜”声,单纯以自身的魔力就刮起一阵龙卷,当魔力汇集到了顶点之时,王暝狞笑着掷出神枪,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轨迹,直击动弹不得的Sabe而去! “糟糕,忘了让他们停手了!” 没有想到王暝杀死了Lance之后竟然还要将毒手伸向Sabe,征服王仓促之下劈出一道落雷,已经无法再阻挡冈格尼尔的去势,被流星之枪所撕碎,一并融入那浩大的龙卷中! 奥汀所持有的神枪冈格尼尔,本就代表着流星与雷霆! “啧,这个beseke真是谨慎的惹人厌。” 躲藏在暗处,密切关注着场上战局变化的卫宫切嗣有些烦躁,本来还想趁着Lance或是beseke来给骑士王最后一击的时候利用令咒让Sabe恢复,然后在其松懈时反杀掉的,可没想到这个beseke竟然直接远程投掷标枪攻击,以现在Sabe奄奄一息的样子,这一枪如果真的扎上了,必然是彻彻底底地死回英灵王座。卫宫切嗣有着预感,之前把Sabe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手了。 “以令咒之名,Sabe,恢复巅峰状态!” 手背上像是时针,又像是利剑的令咒瞬间消失一划,化作治愈的魔力灌注到Sabe体内。虽然在某些东西的阻碍下没有完全恢复,可是躲避冈格尼尔这没有“必中”效果的一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爱丽,小心!” 金发绿眼的少女抱着自己的御主躲过了这一枪,没有击中目标的流星之枪轰鸣着刺入了后面的集装箱,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瞬间穿开,被魔力碾碎的集装箱碎片迸射的四处都是,如同子弹一样,单纯攻击引发的附属效果就对普通人类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可恶,果然没有用。” 王暝不爽地咂了咂舌,放弃了继续攻击的打算,经过和Lance的一战后自己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哪怕抽出了迪卢木多的鲜血来补给自身也是一样。尽管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继续和Sabe战斗的话,魔力就会渐渐无法跟上供应,最后被仇恨值爆表的少女斩于剑下。 “双方收剑!本王御驾之前不得造次!” Ride连忙拦在了二人之间,Sabe看向王暝时眼神里的那种愤怒和憎恨Ride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刚刚就失去了一位劲敌,他可不希望这两个人再打起来。 王暝再次召唤出神枪,将其扛在肩头,饶有兴味地看着Ride。而Sabe也不知道这个新出现的Ride到底是敌是友,糟糕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再次作战,所以便守护在爱丽斯菲尔的身前,看看这个新出现的乱入者到底是偏向哪一方。 发现两人都很听话的没有动手,亚历山大满意地点了点头,得意而自豪地朗声说道: “我乃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于此次圣杯战争,以Ride职介现身人间!” 寂静蔓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Ride毫不在意地暴露真身的行为而惊讶。就连表情坚强,压抑着愤怒的Sabe都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而他身旁的韦伯更是像要哭出来一样,泪水都已经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看着伊斯坎达尔似乎很满意自己出场给他人所造成的震撼,韦伯终于忍不住冲着自己的Sevant喊了起来,抓着征服王的衣角奋力摇晃着。 “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然后就换来了征服王的一个弹指,韦伯被轻而易举地击倒在神威车轮上,无法再打扰伊斯坎达尔的“征服大业”。 “虽然此次是与汝等相互争夺圣杯,不过我想先询问一下,汝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主任便当预定 伊斯坎达尔左右看了看王暝和阿尔托利亚,突然高举双手,仰首朝天,激昂地喊道:“可有意入我麾下,将圣杯相让于我?若有此意,我则视汝等为友,一同分享征服世界的喜悦!!!” 言罢,双手握拳相撞,期待地看着二人。 “这不可能,征服王。我要取得圣杯来救治我最重要的人,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如果你可以把圣杯让给我的话,那我就加入你的麾下,如何?” 在所有人都被伊斯坎达尔的这番惊天发言震惊的时候,王暝缓缓摇头,回绝了征服王的提议。 “哦,你都已经成为英灵了,想必你的爱人也早就死去了吧,那你怎么还需要圣杯来救治她呢?” 征服王好奇地问道,却让王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首先,那不是我的爱人,非要说的话,是妹妹或者女儿一样的关系。其次,我知道圣杯可以救得了她,如果你那张嘴里再吐出什么对芙兰不利的言辞的话......” 冈格尼尔的枪尖直指征服王,危险的血色雷霆炸裂开来,照亮了王暝表情阴沉的脸庞。 “小心步上Lance的后尘,征服王。” “啊,抱歉抱歉,只是一时口快。” 伊斯坎达尔并没有为了所谓“王的面子”而死撑着,这个男人豪爽地向王暝道了歉,让少年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下不为例。” 将冈格尼尔扛回肩上,王暝等着伊斯坎达尔的回答,虽然他完全可以猜出来是什么。 “不过,真是可惜啊,这位小哥。圣杯我可是志在必得的,要不要开点其他的条件?世界这么大,总有可以治好你的妹妹的东西吧?” 似乎对于就这样把王暝放跑有些不甘,伊斯坎达尔不死心地询问着,希望王暝能够回心转意。 “不,只要圣杯。别的风险太大,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果断地拒绝了征服王的建议,王暝微微叹了口气,他其实已经很累了。 由堪比主神的队长给予的,作为任务奖励的魔眼杀是百分百可以封印住芙兰的能力的。可是型月世界的原版魔眼杀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在得知了圣杯和帕秋莉的等级差之后,王暝对此保留意见。 “可惜,可惜。这位骑士你呢?意下如何?” 摇头晃脑地叹息着,伊斯坎达尔把目光转向了Sabe,似乎是因为在王暝那里受挫,伊斯坎达尔的目光较之前更为明亮,几乎要放出光来。 “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你是在嘲讽我吗?我本身也是一国之君,英格兰之主,怎么可能在另一个王面前俯首称臣?!” “哦,原来是不列颠王?真让人吃惊!名满天下的骑士王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伊斯坎达尔语气惊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感叹道。而逆鳞被触及的Sabe抿了抿嘴,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恼怒。 “那就吃你所说的这个小姑娘一剑如何?征服王!!” 不顾受伤未愈的左臂,Sabe双手举起被风王结界包裹着的誓约胜利之剑,剑尖遥指征服王,让王暝忍不住感慨这伊斯坎达尔拉起仇恨来可真是一抓一个准,出场不到十分钟就把场上仅剩两名英灵的仇恨值全都拉了过去。 没有在意Sabe的威胁,伊斯坎达尔挠了挠头发,神色惋惜地说道:“也就是说,谈判破裂了?太可惜了,真是遗憾啊,明明都是这么优秀的英雄......beseke小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了,圣杯我必须要得到,也一定会得到。” 征服王最后的努力被王暝一口回绝,本来想嘲讽一下王暝担不担当得起“英雄”二字的Sabe却看到了少年眼中可以焚尽世界的决绝火焰,顿时一怔,将话语默默咽下。 当年兰斯洛特在被自己的骑士捉住时,眼中燃烧的是同样的火焰,那是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连自己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填进去化作燃料的疯狂之火。 “哦呀,属于男儿的自信啊,真是不错的好对手,我期待着与你在战场上交锋的那一天。” 对于王暝狂妄的发言没有什么反应,伊斯坎达尔惊奇地审视着表情坚毅的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暝抬起头,直视王者:“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曾经差点征服世界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笨蛋吗?” 用枪械上的热成像瞄准仪锁定了神威车轮上的御主,就连心智一向坚定的卫宫切嗣都忍不住为伊斯坎达尔的行为感到无奈。像这样乱来的Sevant,实在是太少见了。 ――――――――――――――――――――――――――――――――――――――――――――――――――――――――――――――――――――――― 那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原来......原来是那个蛆虫,是他偷了我的圣遗物?然后召唤出了征服王来参加圣杯战争?!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怎么会召唤出迪卢木多那个废物?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幅下场?! 我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波卢德是天生的胜利者!是天才!本来应该由我得到圣杯的,应该由我捧起圣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逃跑! 韦伯?维尔维特!!!!! ――――――――――――――――――――――――――――――――――――――――――――――――――――――――――――――――――――――― “原来是你啊?韦伯?维尔维特?你竟然敢用我的圣遗物参加圣杯战争?!” 哪怕失去了自己的从者,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肯尼斯依旧使用了扩音魔术,向自己曾经的学生咆哮道。 “你这没有血统的贫民,竟然敢偷窃我的圣遗物?!” “像你这样的泥腿子,就应该接受贵族的支配,乖乖的抱着我们赏赐给你的残渣缩在角落里!!!” “既然你这么有上进心......那我就给你做一个课外辅导好了。让你全面体会到魔术师厮杀之间的恐怖与痛苦!!!” 从来没有受过挫折的魔术师咆哮道,额上青筋暴露,狰狞的表情破坏了他英俊的脸庞。 因为吾人去深圳 而且这里的网速让人骂娘 昨天没有更新实在是对不起 最近更新要靠蔬菜帮忙,请诸君谅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主任便当收好 “啊啊......呜哇!” 被深深刻在心里的恐怖翻涌而出,韦伯蹲下身,双手紧紧地抱住头颅,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肯尼斯老师是比我强大得多的魔术师,他想要杀了我,要被杀掉了,要被肯尼斯给杀...... “啪” 一只宽厚的温暖大手拍在了韦伯的背上,不同于以往弹额头时的暴力,伊斯坎达尔轻抚韦伯的后背,安慰着自己的maste。 韦伯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了征服王的微笑,心中的恐慌莫名的消失了。 伊斯坎达尔抬起头,脸上的温柔鼓励已经变成了雷霆般的震怒与戏谑。王者朝着暗中不自量力的魔术师大声吼道: “喂!魔术师!看样子你曾经想要代替这小子成为我的maste,那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能成为我的maste的男人,得是能与我并肩驰骋于战场的勇士!你这种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根本就不够格!Lance那样的勇士竟然成为了你的臣下,真是让人为他感到悲哀!” “你......可恶!” 被伊斯坎达尔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可肯尼斯只能默默地吞下这份不甘和屈辱。他可以向自己的废物学生咆哮,但是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去挑衅征服王的威仪的。 现在英灵战死的他已经没有了立足于争夺圣杯之战场上的资格。天才魔术师?在远古英雄们的面前什么都不是。 肯尼斯愤恨而怨毒地看向韦伯,准备趁着没有人发现自己的时候悄悄溜走。 毕竟在这群狼环饲的地方,区区一介魔术师实在是很难生存下去,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手背上依旧印着两枚猩红如血的令咒。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英灵们可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beseke,为了这两枚令咒顺手砍死自己这种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 “砰!” 枪械射击的凄厉声响划破了夜空,魔术师们不屑一顾的科技造物被thompsoncontende.30-06Spingfield狙击步枪赋予了庞大的动能,与夜晚的空气摩擦出一道长长的惨白尾迹,直奔肯尼斯而去! “什......” “噗” 倾注了埃尔梅罗家族心血的魔术礼装――月灵髓液在主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做出了保护,避免肯尼斯死于子弹之下。层层叠叠的水银阻挡在了子弹前方,发出如同石子入水般的声响,随后,月灵髓液的柔和波动便渐渐磨去子弹携带的力量,那枚子弹最后从水银中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当啷”的清脆声响。 “谁在哪里!” 不满于宵小之辈再旁窥视王者的身姿,伊斯坎达尔瞬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良好目力的帮助之下,征服王轻而易举的看见了那个面色狰狞而惶恐的魔术师。 “哈,你就是那个妄图当我的maste的懦夫吗?王者不屑于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今日便赏你一命,走吧。” 身上穿着完整的魔术礼装,月灵髓液拱卫一旁的肯尼斯,在征服王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罢了。 “你......我记住了,韦伯?维尔维特。今日你所给予的屈辱,来日必将加倍――” “神枪――冈格尼尔!” 对征服王不屑一顾的态度感到恼火,却不敢去挑战伊斯坎达尔的力量,迁怒于一旁的韦伯,这种可笑的姿态让王暝恶心地想吐。这正是他最为讨厌的几种人之一。 所以,在刚刚这段时间里消化了迪卢木多的血液,魔力储备已经充足起来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解放了冈格尼尔,让人胆寒的血色流星顷刻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沿途的空气被电解,发出奇怪的气味,血色雷光照亮了肯尼斯脸上的惊慌与怨恨,在心中恐惧和求生**的支配之下,他将全部的魔力都注入月灵髓液之中,期望它能够保得自己的性命。 流转于地上的水银骤然拔地而起,化作银亮的金属城墙保护着自己的主人。可惜冈格尼尔与之前的那枚子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就算是有望进化为宝具的月灵髓液也无法在流星之枪面前支撑多久,更何况冈格尼尔上缠绕的雷霆完全无视了月灵髓液的水银材质,顷刻间就将它内部的魔术结构破坏的一干二净,从魔术礼装变回了普通的水银,甚至连落到地上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魔雷蒸发成剧毒的水银蒸气,飘散在夜空中,了无踪迹。 而在通过抛弃魔术礼装争夺到的些微时间内,肯尼斯已经从起重机上跳了下去,在风属性魔术的作用下安然落地,狼狈地疾驰着。 “哈...哈......可恶,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的!” 俊秀的脸上狰狞一片,肯尼斯顾不得什么贵族修养,慌张地逃窜,妄图从冈格尼尔之下逃生。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有着“出手必命中”属性的流星之枪,是他哪怕躲到天涯海角都逃不了的。 听到了身后渐渐逼近的雷鸣之音,肯尼斯惶恐地扭过头去,血色流星在视线中飞速放大,最后成为了他眼瞳中唯一的景象。 “不――――” “轰!!!” 之前被收束成枪状的雷霆骤然释放,如同流星陨落,在大地上炸开狰狞的伤疤。而狼狈逃窜的魔术师,已经彻底的化作了一地碳渣,就连人类的形状都很难拼凑出来。 征服王严肃地看向了神色淡然的王暝,伊斯坎达尔抽出腰间宝剑,沉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beseke。本王已经期许那名魔术师生命,你却将他杀死,这番行为,是要与本王开战吗?” “不,虽然并不惧怕与你一战,但是我也并非是有意在此刻激怒你,征服王。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少年说着,再次召唤出神枪,自从得到了“枪术”符文,王暝只要手中握枪就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和安全感。 “只是,他并非是你的臣民吧?你许他生命,而我许他死亡,这有什么冲突吗?” 黑发的少年平静地看向了征服王,淡然的语气让伊斯坎达尔有心发怒,却又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 真是太坑爹了,吾人登陆起点用了将近半个小时,还随时都有卡掉的风险,看在吾人如此艰难的份上,诸君!求推荐求收藏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在古代说人大吊似乎是夸 “这里已经不是你存在的那个时代了,十一区也不是马其顿。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世界,已经不需要王者了。面对现实吧,伊斯坎达尔。” 王暝扛着冈格尼尔,语气平淡地说道,像是在阐述着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可恶,真是一个让人不爽的小子。” 伊斯坎达尔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利刃,这位如太阳般豪迈耀眼的王者静静注视着这把陪伴自己无数岁月的宝剑,目光闪烁。 此身所立之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马其顿了。曾经簇拥我的千万国民,全都化作了尘土。 那么,征服王的存在,还有意义吗?没有子民的王,什么都不是...... “当然有意义。” 这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了这由人类灯火构建成的不输给满天星辰的璀璨夜景,目光灼热而闪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那是名为“梦想”或“野心”的东西,在他的胸臆里久久不散,如烈火般吸引着同样追寻着梦想的男人们,构建出世界上最强的军队,因梦想而成立,因梦想而亡去。 “这从未见过的美景,真是让人心潮澎湃。” 向着冬木市夜景遥遥伸出手,像是要把它攥在手心里一样,伊斯坎达尔满足地叹息着,招来了韦伯疑惑的视线。 “如此惊人的美景,真想将它收入囊中啊!既然没有了王国,那我就再征服一个王国!将我的王国、我们的王国于此世再一次复苏!马其顿不灭!” 曾经的不败之师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人,可是伊斯坎达尔孤身的呐喊,却仿佛有无尽的战士簇拥在他身边,应和王者的声音,一并嘶吼着。 【马其顿不灭!马其顿不灭!马其顿不灭!!!】 “Ride......” 韦伯好像在风中听到了无尽英魂们的呐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让人操心,没有正形,每天缩在房间里打电动的不靠谱从者第一次显露的符合征服王的样子,心中好像有什么一直隐藏起来的东西被点燃了。 “骑士王!beseke!你们看着吧!我要将这不属于我的时代征服!让马其顿再一次屹立在世界之上!到了那时,我将在这人类创造的美景之下,让你们看着我再一次加冕为王!!” “真是让人作呕,妄称为王的杂种一晚上就出现了两个,还和另一条最惹人讨厌的疯狗在一起。本王的眼睛都遭到了你们的污染啊,杂种们。” 无人能在其上的高傲,天神般的俊美,哪怕被王暝摧毁了属于王的无尽财宝,依旧不会像那些鼠辈一样瑟缩于黑暗之处,反而堂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就是最古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着肌肉棱角分明的上身,猩红的纹身在皮肤上浮现,由金色铠甲和红布构成遮羞之物,被王暝废掉了那一身对魔力极佳的铠甲后,吉尔伽美什干脆以曾经乌鲁克王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纯净如宝石的红眸看向了神色平淡的少年,厌恶与愤怒毫不掩饰的划过,吉尔伽美什开口,鄙夷地问道: “你这疯狗,今天怎么没有躲在暗处,等到生人出现的时候突然扑出来咬断他的喉管啊?还露出了你那污人眼球的长相,本王都被恶心到了。” “嗤,若是拿我这普通人的样貌和你那混、合、了、神、祇、的、血、脉身体上的脸相比,自然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啊。英雄王你的配偶不是也和跟他来一发的神丨妓长得一样吗?他那大丨根一定让你流连忘返吧?吉尔伽美什。而且啊......我可从来都没见过一个王站在路灯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吉尔伽美什看到了自己也没有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冈格尼尔狙杀了他应该有不少好感的Sabe,但是王暝对于这货依旧没有一丝好感,口中毒液喷的是畅快无比。 众所周知,吉尔伽美什最为讨厌神祇,甚至因此连自身的神性也从极致的A+降到了b。同时,他也总是称呼别人为杂种。而王暝刻意的提起了他的人神混血身份,则是在变相的反讽他为杂种。至于那后半段,都是无聊的垃圾话罢了。 “你......果然疯狗就是疯狗,永远也学不会人类的语言。” “而且站在路灯上的王,当然要由本王来做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只有本王,才能在高处俯视你们这些杂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英雄王眼中的愤怒如烈火般高涨了起来,几乎要冲出眼眶。逸散的魔力让脚下的路灯悲鸣着崩碎,却没有如王暝想象般的抽出EA来战个痛。 当然,这和王暝没有去攻击恩奇都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那条疯狗敢对恩奇都不敬的话......呵,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王的愤怒。 不愧是**王金闪闪,好像我说他站在路灯上是夸他一样。不过......这种等级的嘲讽已经可以让金闪闪失去理智了,怎么还没什么反应? 难不成,后半段根本就是事实?! 黑发少年猛地打了个冷战,默默地后退了几步,离吉尔伽美什远一点。 “喂!你这毫无根据的污蔑我可无法认同!就算你是乌鲁克的最古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可我伊斯坎达尔也是被子民、战士和敌人所认同的征服之王啊!” 伊斯坎达尔皱起了眉头,一手抓住神威车轮的缰绳,另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maste,看向浑身魔力躁动的英雄王,神色戒备而小心。 “可笑!不经本王承认的杂种,根本就没有资格称王。而且真正称得上王的英雄,天上天下唯我一人!其余的,都不过是一些杂种!” 毫不在意地否定了伊斯坎达尔的话语,倨傲的可恨的英雄王仿佛理所当然的诉说着只有自己承认的理论。 “哦,这样啊。路灯王吉尔伽美什你好,本王是众神之王,死者之王,绞刑台之王奥汀,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王暝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一双黑眸翻着死鱼眼看向吉尔伽美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标题麻烦 “疯狗!不要以为本王的忍耐是无限的!没有让你闭上那张嘴是因为本王不屑于和你这卑微的爬虫战斗,如果你再对王者不敬,我就将你那肮脏的生命取走来熄灭本王不到万一的怒火!” 被王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就算是不愿与这疯狗厮杀的吉尔伽美什也动了真怒,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嗤,来啊,嘴上逞能算什么好汉,baby,eon!来搞老子啊!” 对英雄王的威胁毫不在意,王暝将冈格尼尔重重杵在地上,向吉尔伽美什招了招手发出挑衅,神色张狂而不屑。 ...不得不说,作为幻想乡里少有的坦克型角色,王暝这一手仇恨拉的真真是极好的了,充分展现了一个合格的鲜血系死亡骑士的职业素养。 “你这杂种!” 金发王者的愤怒目光如刀般凌厉,他额角的青筋跳动着,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长剑。 ――或者说,那并不是剑。 像是被斩成三段的圆柱一样的剑身,黑色上密布着与吉尔伽美什纹身无二的花纹,剑尖是一个扭曲的螺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它都不像是一把剑。 这也的确不是剑,它是在天地开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最强宝具,虽然被赋予剑之名,可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用来描述它的词汇罢了。这就是足以切裂世界的对界宝具,其威力甚至在星球锻造的利刃:Excalibu之上。 其名为――乖离剑?EA 以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主神为名,英雄王最为得意的宝具仅仅是存在于现世自身逸散的魔力就已经在空气中渲染出妖异的红芒,如巨石压在胸口般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只有王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可以切断空间的宝剑只是一把吹风机。 而这幅态度则让吉尔伽美什更加愤怒,金发在魔力乱流中不断飘动的王者高举手中神剑,三截圆柱开始剧烈地旋转摩擦,发出可怕的嗡鸣声,汇聚的魔力在瞬间就让王暝的直感疯狂躁动起来,就像是当初被蕾米莉亚的冈格尼尔锁定时一样。 在吉尔伽美什的注视下,少年脸上满是笑意,嘴唇无声开合,吐出的话语让英雄王的瞳孔骤缩,再也不去压抑自己的愤怒与杀意。 王暝在说:“杂种。” 吉尔伽美什对他人的蔑称如今剪断了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英雄王将自己的魔力疯狂注入开天辟地乖离之星中,准备将这里汇聚的杂种们一并碾得粉碎! 就在斩断世界的剑落下的前一秒,吉尔伽美什突兀的消失在了路灯之上,那些汇聚起来的庞大魔力无奈地消散在天地间,只剩下了惊愕的众人。 “......怎么回事?” 良久,骑士王迷茫地发出了询问,让王暝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到底,远坂时臣还是不敢赌。 如果吉尔伽美什没能一剑灭掉所有人,那么在释放完开天辟地乖离之星的这段虚弱时间里,失去了王之财宝的吉尔伽美什必死无疑。 原作里时臣可是在这里消耗了一枚令咒啊,怎么可能让你这货比原作里过得还好? 如此一来,并非是假言劝说,而是用令咒强行召回,想必**王对万错之源的好感度一定会刷刷的下降,转而投向愉悦神父也不是不可能呢。 如果吉尔伽美什真的和麻婆神父勾搭上了......呵呵,那就会给**王一个惊喜了啊...... 不过现在已经提前觉醒了恶劣本质的言峰绮礼会不会理会吉尔伽美什倒是个问题,已经找到了存在价值的麻婆应该不会再被吉尔伽美什诱惑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日后战场上见,骑士王,征服王。” 从地上拔起神枪,王暝随意地挥了挥手,向其他英灵作别。 “你的真名呢?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然后就想这么蒙混过关吗?果然是小人所为呢,beseke。” 阿尔托利亚在王暝离去前叫住了他,虽然对少年的行为有了一些理解,可是杀身之仇带来的恶感可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就是啊,beseke,本王对于成为了英雄的死徒可是感兴趣的很呢,难不成你是哪一席的祖?” 伊斯坎达尔显然对于王暝的身份也非常好奇,应和着阿尔托利亚的话语,满是期待地看向王暝的背影。 “啊啊,这个啊。虽然说了也没有任何作用,但是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提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 本欲离去的少年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庄重。 “吾人是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的骑士,是红魔馆的执事,是龙之子血脉的继承者,是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怪物。” “吾人之名为――Sunset?Scalet。” “找得到吾人的传说的话,就去找啊,征服王,骑士王。” 在铿锵如干戈交击般的声音中,王暝的身影渐渐消散,只剩下了思索着少年真实身份的众人。 ―――――――――――――――――――――――――――――――――――――――――――――――――――――――――――――― “找得到才有鬼呢,撑死了找到老子和穿刺公之间的联系,而且这还是大小姐的口胡,吾人就不信这能有什么用处。” 王暝躺在自己的房间中,想象着对手们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满是恶意地笑了起来。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可是唯心到极点的型月世界,谎言千遍变成真这句话用来形容它实在是最为贴切不过的了。 “这一次真是被坑惨了啊......队长突然蹦出来干嘛,真是恶心到爆。” 对于主神对自己的抑制感到非常不爽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思索着此次战斗的得失。 这可真是一场混乱的战斗,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需要不少时间来分析呢。 ―――――――――――――――――――――――――――――――――――――――――――――――――――――――――――――― 要爆发?好!老子给你们爆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脑残粉总是吓人的 其实这一次王暝收获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来的少。 别的不说,光是骑士王阿尔托利亚没有被干掉就已经是一个最大的失败,没有一招弄死主角组,接下来的就是魔术师杀手的提防和阿尔托利亚的仇视。王暝对卫宫切嗣的评价可是危险性高于英灵的家伙,当初康箬川在做任务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老烟枪就足够说明问题了。而且说不定还有Sabe的脑残粉,caste蓝胡子老爷来找茬......真是头疼。 杀死幸运E的迪卢木多老兄也是在计划之中,根本就不能算是外快。原本打算在杀死阿尔托利亚之后就去找肯主任的晦气的,少了御主供应魔力一半的枪兵必跪无疑。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队长......算了,不想他,问题出现了要去找解决的办法,怨天尤人毫无作用。 而且这一战暴露了自己的职介,身份,战力,宝具。职介这东西自从迪卢木多出现之后就不算什么秘密了,但是身份可是一个大问题,虽然现在“英灵”的属性压倒了“血族”的属性,可是那些和神圣有关的东西依旧对自己有伤害加成,拥有圣剑的阿尔托利亚笑了。希望队长没有把那货满状态复活,不然有乐子了。战斗力......反正狂化、魔剑、心核这些底牌一张没掀,现在的战力不能作为参考。可惜以后大家都会警惕冈格尼尔了,可惜,可惜...... 摇头晃脑地嗟叹着,以夸张可笑的动作来缓解心中愤怒与不甘的少年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的笑容更加恶劣了。 “话说,一会Sabe就会遇见caste了吧,被脑残粉,还是不是自己的脑残粉纠缠的感觉一定很cooooool,祝你好运,阿尔托利亚~” ——————————————————————————————————————————————————————————————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Sabe?” 以与自身形象不符的狂野姿态驾驶着奔驰的钢铁野兽,爱丽丝菲尔的脸上充满了关心,却掩盖不住眉眼间的喜悦。 熟知这名女子温柔本性的阿尔托利亚自然不会认为她是在幸灾乐祸,这只能说明爱丽斯菲尔实在是非常喜欢这种游戏。 这种名为“飙车”的危险游戏。 马达的咆哮和急转弯时惯性造成的拉扯感让尚未痊愈,或者说无法痊愈的阿尔托利亚感到十分不适,可是看着爱丽斯菲尔,她实在是无法将“很难受,爱丽你慢一点”这句话说出口。 刻板的骑士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出了一丝隐藏的一点也不好的哀愁:“令咒的复原很有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左手上的伤依旧没有愈合,有些影响战斗力。” 何止是“有些影响战斗力”,这分明是封杀了阿尔托利亚的底牌——誓约胜利之剑的可怕伤口。 双手握剑象征着骑士精神,只有这样才能将断钢剑的真名解放。而现在左手无法用力,根本就不可能再将Excalibu解放了,这张最大的底牌,就这样被轻易废去。 可是阿尔托利亚就是不想让眼前这名天真的女子为自己而担心,所以她刻意隐瞒了这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强颜欢笑,只是想让她一直如此的纯洁,如此的快乐。 “真的吗?可是Sabe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唉,真的痊愈了吗?” 虽然不想让爱丽斯菲尔发现,可是根本就不会撒谎的少女表情中的异样被感觉敏锐的人造人轻而易举的发现,使得骑士王慌乱了起来。 “真、真的,爱丽你就不要担心我了......注意前面!” 一脸困窘的少女游移的目光突然扫到了车辆前的那个漆黑人影,顾不得再去狡辩什么,骑士王连忙提醒自己御主道路上的异状,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吱呀呀呀呀呀呀呀——” 伴随着橡胶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声响,骑士王从副驾驶的座位上冲出,双手持剑戒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穿着样式古怪的深蓝色法袍,浑身洋溢着令人作呕的绝望魔力的中年男子以额触地,哽咽着喃喃自语。 “经历了无数时光的寻找和挣扎,终于让我再一次见到您了......这一次,我必定要把您从那可笑的神手中救出!我的贞德啊......” “那个家伙竟然敢杀了您......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只要等到我请那至高的存在降临......我就可以从那可笑的神手中把您救出来了!我的光芒,我的希望!” “圣杯已经属于我了!它已经实现我的愿望了!能够再一次见到您,这真的是让人欢欣的想要流泪的事情啊!贞德!” 低声的呢喃渐渐高亢起来,像是在咏叹着什么的中年男子骤然抬起头,向着Sabe遥遥伸出双手,仿佛在朝拜着自己的神祇狂信徒一般。 男子的脸庞可以称得上英俊,即便不如已故的Lance迪卢木多,在凡人中也是极为难得的容貌了。可惜那像鱼目一样突出的双眼完全破坏了这份英俊,将他的疯狂阴鸷尽数体现出来,让原本状态就不佳的Sabe更加小心。 曾经暗藏起来的自傲已经在迪卢木多和王暝的接连打几下消磨殆尽,变成了谨慎的戒备。收起了所有自大的骑士王朝着这位身份不明的男子喝道: “你是谁!报上名来!” 仿佛世界在瞬间崩塌,那名男子不可置信地哀嚎着,浑浊的眼泪顺着脸庞留下。 “您、您不记得我是谁了吗?!您连与您并肩作战许久的我都不认识了吗?!是我啊!吉尔·德·雷!曾和您一起为了那些愚蠢的法丨国人征战的元帅啊!” Sabe将爱丽斯菲尔小心地护在身后,宣告着自己的身份。 “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我是英格兰之王,骑士王·阿尔托利亚!念在你没有恶意,速速离去!我和我的御主要通过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这算是洗白队长? 从男子的呢喃中得知了他的身份,阿尔托利亚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疯癫的caste,握着圣剑的手紧了一分。 “啊啊,那可恨的神夺去了您的记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些虚伪的、可恨的东西!竟然夺去了您的记忆来使我们两人分离!!!!” 在下一瞬间,疯狂从男人的身上尽数退去,caste优雅地朝着阿尔托利亚行了一礼。 “今日便再见了,我的贞德我一定要把您的记忆夺回来。放心吧,我可怜的小贞德,以我吉尔?德?雷的名义!” caste瞬间消失在Sabe眼前,让骑士王疑惑地放下了剑。 “......莫名其妙。” ―――――――――――――――――――――――――――――――――――――――――――――――――――――――――――――― “唔,果然是在这里......” 黑发黑瞳的少年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雨伞靠在桌子边上。那把修长的雨伞有着怪异的酒红色泽,不像是在正常商铺可以买到的东西。 康箬川看着优雅而迅速地消灭着刺身、鸡肉串和冷奴的少女,眉头不禁一挑。 “我说啊,天依。你不会在救回Sabe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吧?”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即便在把食物送进口中的时候,电子歌姬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康箬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此刻比起“歌姬”更像是“吃货”的少女没有再理会康箬川,专心埋首于杯盏之间,不过即便是吃货歌姬,在几乎要突破音速的进食过程中清丽的容颜上也不小心沾染了一点酱汁。 “喂,注意一下形象啊,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粉丝们看到大概他们会哭出来吧。” 少年哭笑不得地指了指洛天依的嘴角,完全没有了邀请她来到这个世界游玩时的紧张。 他本就可以将情绪隐藏到极致,特殊的种族赋予了他远超常人想象的能力。而哪怕不算上黑光病毒的特性,康箬川也是那种不会被人看透心思的性格,之前的失态只是因为在知根知底的友人面前有些羞耻罢了――而且到了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话语,让萧棋大怒其不争。 不过啊,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看着那个狼吞虎咽的少女,康箬川的唇边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微笑。那是不含任何恶意的,最为幸福和温暖的微笑。 就连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呢,我可不想连这点东西都丢掉。傻也好,固执也罢,我都想守望着这个像孩子一样的家伙渐渐成长,而不是用力量催生出她的只属于我的自我,能呆在她身边就够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和乐正绫抢一下看看,只是开朗活泼的少女和扭曲疯狂的邪神之间,谁都知道要选哪一个吧? 微微叹了口气,康箬川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和自嘲。 “啊呜。没关系啊,反正看见过我这副样子的人只有阿绫和墨辉呢,至于别人,可是想看都看不到的呢!” 随口吞下一个寿司,名为洛天依的电子歌姬暂停了进食,抬起头来注视着黑发的少年,神色认真而纯净,像是初生的小鹿一样。 少年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像是要掩盖自己不自然的神色。 “那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才能付得起你的账单吧,你的食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啊。” “墨辉你也嫌弃我吃的多!阿绫就总嫌弃我吃的多!你们都欺负我!哼!” 少女的绿眸中流露出了愤恨和委屈,恶狠狠地撕咬着鳗鱼,像是把它当成了康箬川一样。 “才没有,吾人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少年摊开手,脸上的得意神色让洛天依进食的速度更快了一分,好像要借吃穷康箬川来泄自己心头之恨。 “唔,看你吃的那么开心,那吾人也来一份好了。老板!给吾人来一份一样的东西。” “哦!客人您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并没有对洛天依的食量做出什么反应的老板爽快地点了点头,跑回了刚刚离开不久的后厨那里去。 “墨辉你不是说你只要吃蛋白质就好吗?为什么还要吃正常的食物?” 康箬川异于寻常的举动让少女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嘴上却依旧不停。 面对着少女的疑问,康箬川仅仅是笑着说道:“就算是只吃蛋白质就可以活下去,但是偶尔也要吃一些正常的食物尝尝味道啊。” “哦......那如果吃不惯的话可不可以给我?吃不惯的话给我就好了嘛。嗯,就这么决定了!” “好啊,前提是我吃不惯的话。” 看着洛天依眼神里几乎要化成星星射线砸过来的期盼,少年像是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却在心中补上了一句。 反正我一定会吃不惯。 在扫荡掉了这家居酒屋所有的粮食储备之后,洛天依和康箬川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冬木市里。对于洛天依而言,这是一年后的重游;而对于康箬川而言,这是不知多少时光后的归来。两人初次见面的地方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被忠实的还原,在大厦天台吹着冷风的康箬川突然感觉自己手里一空,然后就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梅酒被洛天依抢去,毫不客气地咕嘟嘟豪饮起来。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且不说日本的酒类度数都极低,就算是拿纯酒精来洛天依都可以眉头不皱一下的全部灌进去,千万不要小看吃货歌姬的内存啊。 “噗啊,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 将手中的空瓶还给了少年,洛天依突然死死地盯着康箬川,让他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脸。 “没无意间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啊,你看我干吗?”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似乎在答非所问,但是康箬川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完美的和蔼笑容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你们猜猜队长会怎么做? “瞎说啥,瞧你这熊孩子。哈哈哈,哈哈......” 干涩的笑容在少女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原本想要摸摸她的头以转移其注意力的手也从半空中放下,康箬川无奈地点了点头。 “心情好多了,谢谢。” 可是洛天依没有这么简单的放过他,少女踏前一步,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康箬川的胸口上,脸上泛起了得意的纯净笑容,天真的像是一个孩子。 “不要骗我啊,我听得到的。告诉你我很厉害的,再瞒着我什么事情小心我打你哦!还要叫上阿绫一起打你哦!”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了嘛,反正我能听见,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你不和我说,还能和谁说呢? 就算我只是一个程序,也有能做到的事情啊!也想做些什么啊! 于是在“洛天依”这道程序里,名为“温柔”的模块启动,曾经在这个世界击碎了康箬川那虚假坚强的力量再一次涌现,让少年的神色顿时变得惊愕,旋即又化作了无奈的温暖苦笑。 真是的,又是这样,这叫我拿你怎么办啊。 就算我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冰冷程序的机械应对,可是我又怎么能放得下啊。 “是是,天依很厉害,天依很厉害。洛吃货神功盖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哼哼,算你识相......喂!有哪里不对吧!你刚才似乎说的是‘洛吃货’没错吧!” “哪有,吾人明明说的是洛教主。”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确定?我有录音哦~天钿!回放!” “是!天依!【洛吃货神功盖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你看!你还想狡辩什么?!” “长膀团子你活腻了?信不信吾人把你扔到铅盒里关你禁闭?!” “你还敢威胁天钿?!别跑!给我回来!” “不跑才怪!吾人现在才三星级......唔噗!” “抓到了!天钿,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嗯!” “喂!你刚刚的饭钱还是吾人给付的......” ““问答无用!!”” “呜啊啊啊啊啊啊!!!” ―――――――――――――――――――――――――――――――――――――――――――――――――――――――――――――― “呼...呼......” 跑!快跑! “呼...呼...呼......”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比那个怪物更快! 幼小的孩子咬着牙跑过了小巷的拐角,他那细幼的双腿已经开始不住的颤抖,却仍旧在奋力地奔跑,尽管这所谓的“奔跑”速度简直连慢走都赶不上。 孩子想哭,他想到了被拆成肉碎的母亲,被划开肚皮的父亲,还有被那恶魔抓住,生死未卜的姐姐,泪水已经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孩子用力眨了眨眼,将那懦弱的东西抛弃。 我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不能让姐姐的牺牲白费! 眼前再一次出现了那个嬉笑着的恶魔,他把自己的父亲绑在衣柜上,然后用一把水果刀划开了父亲的肚皮。肠子、肾脏、胃、脾、肝混合着血液像是被打开的三文鱼罐头一样倾泻而出,哗啦啦的落到地上,迸射出一地鲜血!而那时父亲还没有死!他又用手中的刀子精巧而地截断了父亲的肺,一片片的摊开,夹在衣挂上晾晒着,像是在晒鱿鱼一样;把父亲的肠子环绕在父亲的脖子上,然后一点一点的用力,直到父亲裸露在外的心脏即将停止跳动时,他又一把将父亲的心脏拽了出来!像是我得到了放在床头的那辆小车时一样,发出了刺耳的欢呼声! “cooooooooool!!!魔王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游戏方式!以前的我太浅薄了啊!无论是将一个人慢慢地拆成碎块还是把他的内脏一点点分门别类的装好晾晒,都是酷毙了的游戏啊!” “龙之介boy,这些只是不入流的东西罢了,在这之上还有更加美妙的艺术在等着我们哪!那位大人的神妙艺术,可不是这种粗浅的肉类分割!像个屠户一样,怎么能追求更高的境界呢?!” “什、什么?!还有比这更coooool的东西?!魔王大人!请您教我吧!您一定要教我啊!这更cooooooooooool的游戏!!!” 那个恶魔发出了惊喜到了极点的喊叫,脸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潮红,欢呼雀跃着呼唤他所说的“魔王大人”。 像是咏叹调一样的怪异声音从不知何处传出,那种近在咫尺的错觉压垮了这个刚刚目睹双亲惨死的小男孩,他慌张地后退,却无意间撞到了桌子,关节和木头碰撞,发出了让他肝胆欲裂的声响。 “嗯,不愧是龙之介boy!只要保持着这份上进的心,就一定会进入更高的境界!哦,这里还有小boy和小gil呢~龙之介boy,就用这两个小fiends来让你领会什么才是更高的境界吧~” “士郎快跑!” “姐姐!” 紫黑色的触手一瞬间就把姐姐吞没,其中的呜咽声迅速地小了下去,就连姐姐的挣扎都渐渐消失了。我当时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那个眼睛外凸的恶魔微笑着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跑! 我不顾一切的撞开了家门,连鞋都没有穿,就这么光着脚在街道上跑,可是不管我怎么跑,每一次扭头的时候,都会看见那一团紫黑色的触手!甚至连它中心的那张满是尖牙的大嘴里有多少牙都能看清楚! 已经不知道跑过了多少个街道,我能跑掉吗? 体力的迅速消耗和精神上的摧残让这个小男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等......等等!那是人!我看见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帽衫长裤,手里拎着一把很长的红色雨伞,虽然看不清脸,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个人! “救......救救我!”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喊,肺里的空气全部都伴随着呐喊被挤了出去,就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心肺和食道里燃烧一样,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怎么可能洗白队长!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要为爸爸妈妈报仇!我要为姐姐报仇! 糟糕......没有力气了...... 那个人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在我即将跌倒到地上的前一秒接住了我,把我抱了起来,我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却总是在和善地笑着,让人安心。 “快、快跑!有怪物!” 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这个人很有力量,抱着我应该也能跑的了! “怪物?你在说什么啊小弟弟,哪里有什么怪物啊。” 这个黑发黑瞳的男人...不,应该是少年,他一边和蔼的笑着,一遍向我的身后张望。 “就是那个怪物啊!那团紫黑色的触手!吞掉了我姐姐的触手!” 这个笨蛋!怎么还不跑!快跑啊! “你美少女动画看多了吧小弟弟,哪来的触手怪啊。哝,你看,什么都没有吗。” 这个家伙噗嗤一声笑着了出来,掰着我的脑袋硬是让我往回看。 ...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那个怪物走了?!” 那个怪物走了?它走了?没有来追我了?!他走了走了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它走了啊!!!!! “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得知自己活下来的那一瞬间,那个小男孩把一切的委屈,一切的痛苦和一切的恐惧都一次性爆发了出来,而这个少年就这么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表情和蔼而怜悯,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上衣。 漆黑如深渊的上衣。 “谢,谢谢你,大哥哥。” 哭累了的小男孩蜷缩在少年的怀里嚅嗫着,时不时抽搭一下,将充满了感激的视线投向少年。 而换来的,是少年的怜悯视线,又带着一种隐约的期待,漆黑的瞳孔纯粹而深邃,像是两个望不到底的黑洞,就连光都被那眼瞳吞噬了一样。 “不用谢,孩子,这是吾人应该做的。” 明明只比自己大了八、九岁,却像是一个长者一样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在这温暖的感觉中,小男孩的神智开始有些恍惚,他依稀看到了少年温柔的微笑。 温柔,而冷漠。 “那么,再见啦,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祭品啊!” 咦?我这是在......飞? 熟悉的感觉朝着小男孩袭来,那种腐臭的气息刺激得他骤然睁大了双眼,随后在他眼中不断放大的是―― 一团仿佛由深渊的淤泥捏造而成的,火焰般乱舞的触手,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一样。 “不!!!!――――” 小男孩的悲鸣被掐死,深紫的怪物欢呼着把他囫囵吞下,发出玻璃刮擦般的刺耳尖叫,向着不远处的少年恭敬低头,表达着自己的敬畏。 “行了,快回去吧,可别让他死了。还要留作祭品呢。” 少年黑色的瞳孔在瞬间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眶。在那片不分瞳孔眼白的纯粹漆黑中,似乎有着一缕让人绝望的黑色光芒。 “在他身心放松,自以为逃脱的那一刹那,把自己的恐慌、痛苦和绝望宣泄出来,尽享生之喜悦的那时......重新扔回无底的深渊里。” 少年的嘴角温柔地扬起,如阳光般和煦,让人从心底里愿意相信他,靠近他。 “幸好没被天依看到啊,不然又要被好一顿说教了......” 开心地、愉快地、满足地,少年的身形在一片雷光中骤然消失,只剩下几点腐臭的淤泥留在街道上,似乎饱含了那个小男孩的怨恨和绝望,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 “哇哦,又是一家。这死相真是有够凄惨,这回教会不能再坐视了吧,这可是已经有暴露圣杯战争的危险了。” 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揉着睡眼打着哈欠,坐在餐桌上和间桐樱一起等待早餐的王暝全然看不出昨天晚上大发神威的样子,看着冬木市早间新闻,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 “唔......死的还真是凄惨啊。多谢了,王暝。” 听闻从者的呼唤,穿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的间桐雁夜对那一家的凄惨状况表示了同情,可是在间桐家长大的间桐雁夜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只是略微惊叹了一下而已。 “叔叔,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被王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眼睛的间桐樱并没有惊慌,用超出她这个年龄小女孩的沉稳应对这突发情况。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接触过那些黑暗的人,只是在间桐雁夜和王暝的保护之下没有被其污染罢了。 “嗯,樱可以睁开眼睛了。” 王暝放下了捂住间桐樱眼睛的左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以示安慰,即便她什么都没有看到,英灵的反应速度可不是人类能够比拟的。 “好了,看也看完了,快回去做饭。” 王暝朝着自己的御主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地驱赶着他。 “可这件事......” “行了,caste蓝胡子老爷干的,不久后教会就要召集打手去推他了。要不是不知道元帅到底躲在哪,吾人早就去车翻他了。” “好吧,你总是什么都知道。我总觉得要是你可以独自行动的话,就算你一个人都能打完圣杯战争。”间桐雁夜点了点头,回到了厨房里。 “话不能这么说啊,要是没有你的话灵咒使用、阵地制作、道具制作什么都不行啊。你可是我重要的御......你可是我信任的御主啊,雁夜。” 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发现似乎不怎么吉利,王暝赶紧改口。而且他对于间桐雁夜的感官还算不错,只要约束好不让他走上那条崩坏之路就可以得到happyend了。 “咚咚咚” “我是教会的监督人言峰璃正,圣杯战争暂停,请各位maste在今天下午三点到教堂集合,有重要事件宣布。” “来了。” 王暝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狰狞的角度,漆黑眼眸中闪烁着一丝耀眼的红芒。 ―――――――――――――――――――――――――――――――――――――――――――――――――――――――――――――― 答应了群里那帮魂淡更新一万,那就一万。吾人这样比起“x票x更”其实很不合适,但是也不愿意干那种事了,像是挟更要票一样。票什么的大家看在吾人如此努力的份上就多给点吧,不给也就那样。不过还是要给吾人点动力啊,万字更结果没什么效果,多伤人心。为此吾人还和老爸老妈因为更新时间的问题好一顿吵,累死了,就这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吾人是纯爱系的,不信问无名 在众多使魔的围绕下,言峰璃正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对于御主们表现出的不信任,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为了得到Sevant们的数据而让其中一个分身以实体出现,会被哪个好运气的英灵发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经过beseke的杀戮,现在的御主们都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肯尼斯。 所以对现在这种只有使魔到场的不礼貌行为,言峰璃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阴冷的视线在那只不起眼的飞蛾上隐秘地多停留了一会,像是想要透过这只使魔来看到背后的那个人一样。 “今天把各位召集到此处,是为了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相信最近频繁发生的那些惨案大家都有所了解了吧,那正是caste所为。他的行为已经破坏了圣杯战争‘隐秘进行’的要求,甚至惊动了表世界的人。所以,我言峰璃正以圣杯战争监督者的名义宣布,圣杯战争暂停,所有人全力围攻caste!” 言峰璃正的声音铿锵有力,老神父的表情永远是如磐石般的坚定,只是,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打动了多少人呢? 所谓的圣杯战争监督者,不过是一个空头名号罢了。真正厮杀起来的魔术师可是不会去理会这个衰老的神父的,如果不是忌惮于他身后教会的力量而给他几分薄面,甚至就连他的召集都不会有人来。 似乎没有发现御主们的心不在焉,言峰璃正依旧专心地宣告着教会的处理方案。 “那么,作为补偿......” 神父缓缓挽起了袖子,露出其下猩红如血的魔力结晶。 “我会给成功击杀caste的人,增加一枚令咒。” 所有的御主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令咒的重要性了。无论是对从者的命令,补给,强化,甚至是由自己来抽取其中的魔力,令咒全都可以起到极大的作用。 感受着透过使魔们传来的灼热贪婪视线,伪装成言峰璃正的Assassin在心中暗暗冷笑,哪里有什么令咒,这些都只不过是山中老人的伪装罢了。 对于甚至可以用“易容术”来达到“画皮”境界的哈桑,假造出令咒的模样简直是轻而易举。 派出感知力聊胜于无的使魔,又怎么可能分辨得出这些“令咒”的真假?因为胆怯而得到的报应,正是如此吧。 至于要怎么向那些受到了愚弄的魔术师们交代,这就要靠御主来周旋了,山中老人对自己的maste有着绝对的信心。 在嘲笑着魔术师们的愚蠢同时,Assassin的心中却是在恐慌着的。 在自己那令人生畏的御主杀死他的父亲后,整理自己这张脸真正主人的遗物时,他才发现原来言峰璃正的身上竟然有着如此丰富的一笔遗泽,却已经被那beseke无声无息的给盗取,这让言峰绮礼手握着那本日记沉默了好久。 本来就是难缠到了极点的对手,在得到了十数枚令咒的支持后......会怎么样? 哈桑不敢再去想了,他回忆着着maste的话,缓缓叙述着。 “不必担心令咒的数量,教会持有着从历届圣杯战争的出局御主们身上获得的总计一十六枚令咒,分给各位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言峰璃正点了点头,“那么,便开始对caste的讨伐吧,圣杯战争将在caste授首的那一刻重新开始,请诸位谨记。” 言罢,老神父就径直回到了教堂后面,送客之意显而易见。 在确认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后,使魔们便一个个隐秘地消失了,信徒们祷告的地方如今死寂的让人心惊,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怪物正在这里沉睡,酝酿出憎恶的绝望狂潮。 ―――――――――――――――――――――――――――――――――――――――――――――――――――――――――――――― “好咯!小朋友们,我们来玩丢手绢!” 虽然相貌怪异,但是此时的吉尔?德?雷就像是一个慈祥的神父一样,露出了温暖人心的笑容。 可是温柔和蔼的声音换来的,却是二十八道饱含憎恨的目光。 “现在,我们来玩丢手绢!最后手绢在谁的手中,谁就可以活下来,并得到一个大大的好礼物!而且,只有他一个人能活下来!” 像是没有看到那些孩子们眼中的绝望憎恨和杀意一般,吉尔?德?雷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一样拍了拍手,眼睛眯起像是弯弯的月牙。 而他口中吐出的话语让这些从恶魔手中生还,同仇敌忾的孩子们瞳孔瞬间缩小! “那么,开始吧。” caste身边的黑雾涌动着,最后猛然吐出一块黑色的巴掌大肉块,就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上咬下来的一样,断处参差不齐。漆黑的肌肉上部分覆盖着铁矿似的不规则外壳,熔岩般的赤红光泽在甲壳的缝隙间明灭不定,遵循着呼吸一样的规律,整块肉似乎仍然活着,虽然只是被拆下的零散碎肉,却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般,散发着暴戾疯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吉尔?德?雷笑眯眯地把手中的肉块随机抛出,不祥的碎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一个小女孩手中。 而那小小的女孩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手中的肉块,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所有的孩子都被那块恶心的碎肉吸引了目光,他们浑噩的大脑中似乎响起了一道惊雷,那是那个恶魔曾经说过的话。 【最后手绢在谁的手中,谁就可以活下来,并且得到一个大大的好礼物!】 活下来!!!只要有了这块肉,就可以活下来!!!!! 孩子们的目光顿时变了,曾经并肩而战,对抗恶魔的战友们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敌人! 因为,所有人都想要活下来。 “把它给我!” 终于,有一个瘦弱的男孩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大声呼喊着的同时踉跄着向那小女孩扑过去! 这也象征着,同伴间的背叛与厮杀,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无名是学园都市的心之壁垒作者 死亡是在五分钟后开始的。 那个不肯放手的小女孩被人朝着脑袋重重击打了一下,晕倒在地生死不知。 夺去那块肉的人被石头绊倒,手中的肉飞了出去,追寻着它的孩子们毫不在意地从他身上踩踏过去。 而第三个人死不松手,在抢夺的过程中咬断了一个人的喉管。 再然后......就是最为原始的厮杀了。 被鲜血激发出了内心的恐惧和愤怒,不过八、九岁大小的孩子们像野人一样的抓挠撕咬,从同伴的身上扯下一块块血肉,将手指插到眼球中,把皮肤用指甲撕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一直站在那里静悄悄地看着,脸上满是柔和的笑容。 “喂,魔王大人,你废了这么大的劲召唤出来的那东西就这么让他们在那里抢?” 脸上泛起不自然潮红的雨生龙之介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这幅美景,向伫立一旁的caste随口问道。 “嗯,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呢。慢慢看下去吧,最后就可以召唤出那位大人的一个影子了。虽不及本体的万一,可也比那些愚蠢的家伙们强了不知多少。我要借用这位大人的力量,夺得圣杯,将贞德的记忆从那些令人作呕的家伙手里抢回来!” 说到最后,吉尔·德·雷的表情开始有些狰狞了,他恶狠狠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劈砍什么一样。 “等着吧,龙之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所谓的神,不过是一个笑话!” —————————————————————————————————————————————————————————————— 我......我活下来了? 看着手中那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却始终没有丝毫变化的肉块,左手被人折断,脸上缺了一大块肉,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看到牙齿的孩子脑海中一片空白,呆滞地站在那里。 而脚边,则是十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鲜血从尚还有着余温的尸体中汨汨流出,汇聚成猩红的血泊。 我......活下来了! 他想要痛哭,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士郎,要活下去啊。】 而如今,自己的姐姐已经躺在了地上,和那些尸体凌乱地堆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声息。 “姐姐......” 本来,本来你是可以活下去的啊! 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他扑倒在亲人的尸体上大声嚎哭了起来,像是失去一切的绝望幼兽。 在一开始被击中头部后就躺在地上装死,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竭时猛然起身,夺得了那块肉。 然后,把这个令人作呕的东西塞到了自己手中,微笑着把水果刀插到了自己的喉咙上。 姐姐......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 “魔王大人,这样就可以了吗?” 雨生龙之介带着满足的悠长叹息向吉尔·德·雷问道,脸上满是兴奋与快乐。 “嗯,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完成了这一步,就可以把那位存在请出来了。” caste慈祥地回答,脸上的笑容开朗而温柔。 “大人,那位存在到底是什么啊?我很好奇的啊!” “告诉你也无妨,来,龙之介。” 看着一脸期待的杀人鬼,caste微微一笑,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招呼着他,从怀中掏出了螺湮城教本,翻到指定的一页上。 “看,就是这位存在。” “h-u-o-o-m-i-z-u,huoomizu。惑弥卒?这是什么?” 雨生龙之介疑惑地问道,这个奇怪的名字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恶魔或神祇。 “这是那位存在的名字啊,龙之介。” caste满怀敬意地说着,神色间竟隐隐有些畏惧。 “嘘——小心一点,你提到了他的名字,接下来说的话会被他听到的。” “这么厉害?不过魔王大人,只是一个名字的话,情报也太少了吧?” 雨生龙之介有些不太相信,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的好奇神色却更甚。 “这位存在啊,你只要记住他非常强,非常、非常强就可以了。不过他对人类似乎非常的厌恶,所以啊,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反被他吃掉了呢。” “这也太危险了吧,魔王大人。要不要不召唤出来了?” “啊,不必担心。这位存在的真身在冥王星沉睡,以我的力量也只能召唤出一个虚有其表的影子罢了。没有最核心的东西,是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 caste笑着摇了摇头,看向那最后一个孩子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和兴奋。 “好了,开始吧。龙之介你躲远点,不要被波及到。” “明白了,魔王大人。” 虽然很好奇,但是雨生龙之介没有把自己也一并当做祭品的打算,转身离开,却又不时回头,满是期待。 吉尔·德·雷将手中的螺湮城教本高举,封皮上的尖叫挣扎人脸在魔力灌注下似乎更加的扭曲真实,好像要从书中挣扎而出一样! caste双手朝天,神色虔诚而疯狂,大声地宣告着: “hea-me!distoted-and-false-Lod!messenge's-messenge!black-dawn!Nyalathotep's-gift!the-snake-to-eat-the-wold!Yuggoth-sleepe!cuising-in-despai!the-thing-in-the-pale-smile-mask!Ia!Ia!huoomizu'FthAGN!!!You-sevant-call-upon-you!!!!” 于是那块被孩子握在手中的碎肉被唤醒了,它又饥又饿,渴望着新鲜的血肉和灵魂。 幸运的是,周围有不少的血肉和不甘悲鸣的怨灵。 “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邪神的碎片在瞬间就侵蚀了士郎的右手,并不可阻挡地朝着他的肩头蔓延。细小的触手不断将它能够接触到的一切血肉扯碎同化,将士郎和他的姐姐一并囫囵吞下,变成一团漆黑的不定型肉块,在仅有的本能驱使下伸出触手,捕捉着空气中的怨灵和尸体。 远处的雨生龙之介似乎能够听到咀嚼灵魂的惊悚声音,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真是cool!”—————————————————————————————————————————————————————————————— 日,起点为什么不显示空格?真闹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用水晶球侦查结果发现了 那块碎片终于吞噬掉了所有的血肉和灵魂,它变得巨大而古怪,表面不时有触手和尖刺探出又缩回,形体在改变着,从大号的蛋糕胚一样的外形渐渐压缩,凝聚,变成了一个背生钢铁棘刺,有着近似于人型的身体的东西。 它的牙齿直接暴露在外面,并没有嘴唇,脸上除了一张像蛇一样可以长大到一个夸张角度的下颌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它的舌头很长,可是和体型比起来也不是那么夸张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毛发,也没有生丨殖器,粗壮的四肢末端是修长而锋锐的钢铁利爪,浑身覆盖着像是由细碎铁矿拼凑起来的不规则甲壳,在甲壳缝隙中流淌的赤红光泽让它看上去就像是表面冷却的熔岩一样。 在它的身侧,双臂靠下一点的地方,有着两只一米左右的粗短手爪。没有甲壳覆盖,就像是血肉脉络随意的缠绕堆积在一起,再在末端按上三根铁钩般的指爪,让雨生龙之介想起了捆扎起来的渔网。 一根像是由刀刃构成的尾巴不安分地甩动着,在末端有着庞大的钩刃,而那些刀刃则统统从血肉中长出,如同数根血管扭在一起形成的血肉长尾上也泛着赤红流光,熔岩般的色泽不断明灭着,几乎灼伤了雨生龙之介的眼睛。 “呵......” 那怪物呼出了一口气,炽热的气流甚至在空气中激化出了白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去。 “哦,是这个化身啊,cuising-in-despai,游弋的绝望。” 吉尔·德·雷点了点头,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单论躯体战斗力的话这个化身是大人的所有化身中最为强大的了,虔诚地感谢您的慷慨,distoted-and-false-Lod。” caste恭敬地向那个怪物跪下,以额触地。 顿时,他感觉到一阵尖锐而扭曲的意志冲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这让他痛苦地抱着头颅在地上翻滚着。 【很好,既然你奉上了祭品,那么这具化身就暂且借你一用,为扭曲与虚妄之主的慷慨而感激涕零吧,蝼蚁。】 那精神中蕴含的燃烧般疯狂几乎摧毁了吉尔·德·雷的思想,可是...... “pouJeanned‘ac(为了贞德)!!!!!” 这个男子疯狂地咆哮着,紧咬着牙关,甚至从唇边渗出一丝鲜血。哪怕双目充血到想要爆炸一样,却依旧死死地守着自己的思想,直到那份疯狂燃烧殆尽。 而在他无力地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他骤然感觉到,自己和那怪物间多出了一点联系。 虽然不是一具傀儡,但是能够听从命令就很不错了。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您怎么样了?!” 雨生龙之介慌张地跑来,搀扶起自己的人生导师。 “呵呵唔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去理会雨生龙之介,甚至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吉尔·德·雷骤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喜悦笑声!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龙之介!我成功了你看到了吗?!” 长袍上沾染着淤泥树枝和落叶,头发蓬乱不堪的caste抓住了雨生龙之介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狂喜! “魔王大人!我看到了!真是cooooooooool!!!” 雨生龙之介没有因为肩膀上的痛楚而挣扎,反而面带潮红地高声应和着,像是刚刚逛完祭典的孩子一样兴奋。 “有了它,我就可以赢得圣杯了!然后......” caste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喜悦变成了愤怒,唯一不变的,是那份极度的疯狂。 “把贞德的记忆,从那些愚蠢的神祇手里抢回来!” —————————————————————————————————————————————————————————————— 回忆着昨天通过爱丽斯菲尔的水晶球看到的一切,恪守骑士道的少女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让她愤怒的不仅是caste视人命如草芥的疯狂献祭行为,还有自己御主的不信任。 “你只需要保护爱丽就够了,等爱丽找出了caste的御主藏身地点之后,我和舞弥会去击杀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会太麻烦的。” 那个男人如此说道,神色平淡而理所当然。 虽然最后在爱丽的调解下双方各退了一步,自己被允许加入战斗,但是前提是必须要保证爱丽的安全。而那个男人也会协助自己,不去击杀caste的maste。 虽然这话中有几分可信值得推敲,但是Sabe已经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打交道了。 “可恶......作为从者,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卫宫切嗣!” “Sabe,还在生切嗣的气吗?” 陪着全副武装的Sabe在昨天窥探到的树林中搜索着敌人,爱丽斯菲尔看着少女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 “没、没有。” “什么没有啊,看你眉头皱的。” 爱丽斯菲尔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捋平少女的眉心,扑面而来的清香让Sabe红着脸慌张地想要躲闪,却在爱丽斯菲尔认真的表情下作罢。 “切嗣这个人啊,很不会说话,又总是一意孤行,有的时候就连我都会受不了呢。” “但是啊,我知道切嗣是真心爱着我和伊莉雅的,只是他不止爱着我们,还爱着所有人罢了。” “爱着所有人......” 咀嚼着这句话,阿尔托利亚悚然而惊,这是多么伟大,又多么可怕的梦想。 “是呢,爱着所有人,他所追求的啊,是绝对的正义。怎么样?很傻对吧。可是我啊,愿意支持着他去犯傻呢。” 这个如雪般纯洁美丽的女子绽放出了动人心魄的美丽微笑,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她的身上,银白的长发反射者光芒,像是在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这一幕似乎和Sabe心底的某幅画面重叠了,阿尔托利亚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御主,心中却回荡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格尼薇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终于让王暝吃了回鳖 “啧啧啧,真是一对好百合。百合无限好,可惜生不了......那莫德雷德是怎么回事?” 扛着冈格尼尔,尾随拥有探查魔术的Sabe组寻找caste祭祀踪迹的王暝目睹了全过程,身上的水雾一阵波动,现出了身形。 “不过,本来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原作是否还适用,不过现在看来,果然是崩坏了啊。” 王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身后的那片狼藉。 被切断的树木在地上胡乱堆积着,无数只剩下半截的树桩伫立在那里,断口处焦黑一片,像是被燃烧着的刀刃所斩断一般。这条被生生开辟出来的道路向着远处延伸,除了被斩断的树木,还有许多被撞倒的可怜植物。属于怪物的足迹蔓延开去,少年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触那奇怪的足印,神色越发凝重。 那是近半米长的足印,除了足心之外,锋锐修长的五根刀刃痕迹占了大部分。前后的足印有些许差别,似乎前肢的构造更像是手掌而非脚掌。根据迈步跨度来看,这怪物应该有三米左右的长短,身宽一米左右,四肢着地。在被斩断的树桩旁足迹依旧没有消失,推测应该有类似尾巴或触手的东西,且在尖端有着锋锐到极点的刀刃。 “不过,这么大的身体足印却很浅......” 将手指伸到足印内部,王暝发现了另一条情报。 “不是和我一样身体密度有问题,就是有着极高的灵巧,推测为后者。” 直起身,少年长出一口气,脸色担忧。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剧情......崩坏了。” 虽然一开始在做好杀死骑士王的打算时就知道这种做法会崩坏剧情,可那是建立在付出和收获成正比的情况下。而本来以为会按剧情走的caste,反而出了岔子,这种不在掌握中的感觉实在是让王暝非常不爽。 原本caste召唤的触手怪就是个大靶子,还可以逼出Sabe等人的大招。现在这个怪物明显是难缠的多的灵巧型选手,要是就这么和众人打起游击战的话英灵们还真没什么办法――王暝可不信蓝胡子老爷废了大工夫召唤出来的东西不到四星级。 本没有放在心上的便当预定者竟然来了个逆袭,自从队长出现后越发不利的形势使得少年渐渐烦躁起来。 算了,夺来的十六枚加上雁夜手里的,合计近三十枚令咒作为储备,实在不行老子用魔力堆死你。 王暝不爽地挥动冈格尼尔,斩断了身旁的一颗合抱大树。锋利到极点的神枪轻而易举地将树木劈开,无辜的植物轰鸣着倒下,吸引来了不远处的二人。 “beseke!你想要干什么?!” 少女提剑怒目,向着王暝喝道,只是却隐隐地让人感到色厉内荏。 对于杀过她一次的王暝,Sabe确实是极为忌惮的,曾经和兰斯洛特对战过的她知道,这种为了他人而不是自己的疯狂,才是最为可怕的。 “闭嘴,老子现在心情不太好,再招惹我小心老子剁了你。” 少年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芒,露出森然獠牙,神色疯狂。 “老子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不要以为我会讲什么狗屁骑士道,小心战斗时背后飞来的神枪,骑士王。” “你!......” 被戳到伤处的少女恼怒了起来,高举手中圣剑,却担心自己背后的御主,不敢上前。 “你这恶魔!竟敢对贞德不敬!” 高亢的洪亮男声猛然响起,一道泛着红光的黑影如撞击地球的陨石般猛然袭来,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将王暝轰飞。 “正在找你呢,自己就冒出来了啊。” 背后骤然展开六道血绸,在空中稳住身形的少年从双手持枪的格挡姿势变回肩扛神枪的桀骜姿态,眼中的猩红开始蔓延,黑红双色魔瞳再次出现,骨质左臂变得更加狰狞,多了尖刺和棱角。浑身惨白如骨的王暝定睛看去,却没能发现那个袭击自己的怪物。 “呵,跑的倒是挺快的。” 嘴上这么说,少年的神色却谨慎而戒备,仗着自己有制空权不断寻找着邪神分身的踪迹,手中神枪蓄势待发。 在王暝看不到的地方,那只怪物四爪抓地,张开如蛇般下颌无声咆哮着,扭曲而疯狂的精神力聚为一束,成为看不见的长枪朝着少年突刺而来! 虽然邪神的思想并不在其上,没有真正的核心,但是依靠着燃烧被吞噬的怨灵,它依旧可以施展出惑弥卒最为擅长的精神攻击! “唔!!!” 王暝的脑中传来了钢钉穿刺般的痛楚,其上附着着如同熔岩之海般的无尽疯狂,几乎淹没了少年的神智,尖叫着要将他燃烧殆尽。王暝就像是一只被射水鱼打下的飞蛾般徒劳地扑打着血绸,不甘地从空中掉落。 “你以为......老子是谁!!!!” 王暝愤怒地咆哮了起来,声音中蕴含着的疯狂不亚于邪神的攻击,甚至犹在其上! 连自己的食物是人类都不知道的芙兰朵露,是如何将王暝变为吸血鬼的? 初拥?交换血液? 开玩笑!她只会把王暝完全吸干! 那么,Sunset?Scalet是如何诞生的? 其实很简单,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把自己的一块碎片嵌入了王暝的灵魂深处。 半个千年积累的无尽疯狂与怨恨被王暝尽数接受,那是属于孩子的,世界上最为纯粹的感情。 也是最为可怕的感情。 如不出意外,王暝将会被那些怨恨愤怒将自我击垮,成为芙兰朵露的傀儡,近似于分身又不同的“玩具”。 可惜,王暝就是那个“意外”。 他将那份疯狂怨恨与自身同化,舍弃了曾经的一切,全心全意的成为芙兰朵露的专属从者。 只属于芙兰朵露的,从者。 同时也因为芙兰朵露概念上的“碎片”被王暝同化,她和他拥有了超出所有人的羁绊,甚至在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和芙兰朵露的血脉牵绊之上。 所以,接受了那庞大到极点、也纯粹到极点的疯狂的王暝...... “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击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墨辉兄在深圳喝高了,这一章由本龙代发,附带自推一下本龙的书,最后一章是墨辉教我写的,与正文无关,娱乐就好――――――八云青【星辰?主宰】留 [bookid=,bookname=《现实与虚幻的境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青你个魂淡那是什么... 就连圣杯强制赋予的疯狂都不能让他屈服,更何况是这种东西?!! 少年不甘地咆哮着,背后六条长短不一的血绸怒张,强行阻止了自身的坠落。 “给我死来!!!!” “我宣言此枪必然命中吉尔?德?雷!神枪――冈格尼尔!” 就像是奥汀曾经对着流星之枪的矛尖宣言,以誓言换取必中之神迹一样,王暝放弃了寻找那只怪物的踪迹,反而要将其控制者一击必杀! 可不要忘了,冈格尼尔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大神宣言”! 躁动的雷霆之枪被王暝用力掷出,就像是有着灵性一样,猩红的雷霆在空中转折出一个锋锐的角度,直奔丛林深处而去! “唔――可恶,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吗?我是贞德的护卫!游弋的绝望!您的仆人请求您的帮助!” 从冈格尼尔传来的感觉来看,那个家伙用不知什么方法在流星之枪的绝杀下留得一条性命,这让本就心情不佳的王暝更加愤怒。 挥动血绸将自己的高度迅速拔升,在空气稀薄的千米高空上再一次召唤出神枪,少年感受着体内的魔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本来由于吸血鬼的特性,王暝在狂化后可以做到以战养战,但是在连对手的样子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吸取到血液? 现在看来,只有去灭掉骑士王了。爱丽斯菲尔是小圣杯不能动,可想来红龙后裔的血液,定会美味无比吧.. 至于“caste死前圣杯战争暂停”的命令,自从得到了言峰璃正的令咒后,教会的一切发言王暝都当他在放屁。 少年狞笑着,从双手持枪千米高空俯冲而下,锁定了感知中那个庞大的魔力源――除了直通圣杯的霍蒙克鲁斯爱丽斯菲尔之外,还能有谁拥有这可怕的魔力量? 将两条血绸燃烧为猩红流光以换取极致的速度,听着耳畔尖叫般的风声,王暝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神枪的枪尖上苍白与猩红两种相反的魔力交织成螺旋,不断攀升的力量甚至带动了少年的身体开始旋转,聚集起龙卷般的狂风! 远远看去,恍若红白二色的死亡流星拖着血色尾迹挟风暴龙卷从天而降,宛若天罚! “呵..呵..吼嗷!!!!” 而在地面上,那只怪物匍匐着,身体不断颤动,像是在忍受莫大的痛苦般。漆黑的魔力触手般缠绕在它身上,随着非人的咆哮爆发,一对像是在燃烧一样的翅膀骤然破开它背上的甲壳,在风中舒张开来,甩掉上面的血液,暴露出如同蝙蝠肉翼,却又更加扭曲骇人的狰狞翅膀! 骨架就像是被烧焦的钢铁荆棘,漆黑的血肉附着其上,翅膀的边缘如刀般锋利,闪烁着漆黑的钢铁色泽,肉眼可见的凸起血管中流淌着熔岩般的炽热血液,散发出刺眼的红芒! “吼、呜..” 似乎不太适应这对新生的翅膀,不复一开始的轻巧模样,这怪物笨拙而暴戾地在丛林中奔跑着,撞断无数可怜的的树木,脚掌每一次踩踏地面都会造成巨大的凹陷,扇动着异形翅膀,它以愚鲁而疯狂的姿态朝着天空直冲而去! 便是天空,也无法阻挡邪神的脚步! “――――――!” 伴随着人类无法理解和忍受的刺耳嚎叫,就像是力士朝着君王车驾掷出的庞大铁锥,游弋之绝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向那死亡流星轰击而去,在瞬间就和王暝撞击在了一起! “轰!!!” 汇聚在身边的魔力被邪神彻底击穿,可同时那份暴乱的力量也给了它不小的伤害,两败俱伤的二人在空中开始决死的厮杀! “你这畜生!!” 计划接二连三的被打断,在这份怒火的驱使下,王暝没有去理会腹部正在缓缓愈合的焦黑伤口,朝着被魔力炸飞的邪神提枪冲去! “――――!” 一只手臂被炸得血肉模糊,右臂上如刀般纤长锋锐的利爪折断了两根,模样有些凄惨的邪神突然举起看似无用的附肢,于是渔网被抖散,短小的附肢化作血肉藤蔓之网朝着少年罩来! 以冈格尼尔之利轻易地切断了数根触手,却被身后突然变向的触手网捆了个结实,一时半会无法挣脱韧性极佳的触手,王暝只能愤怒而无奈地看着邪神张开大嘴,深深吸气―― 就像是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被大量抽取的空气、魔力、以太和光甚至造成了真空,那些东西在邪神的身体里被绞碎、侵蚀,最后融合为可怕的魔力炮击。 天色骤然黑暗下去,似乎只剩下了邪神口中气势越发庞大的魔炮。在魔力汇聚到了顶点之后―― “――” 漆黑的扭曲光芒汇聚成直径数十米的光柱,似慢实快的轰击而来。阻挡在它前方的东西都被无声的湮灭,变成最为基本的粒子消散在空中。不过一瞬间,王暝的身影就被那光柱吞噬,可怕的黑色魔炮在穿透少年的身体后继续前进,圆藏山被擦到的那个边角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像是被顽童咬了一口的粽子。 在下方观察的sabe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堪比excalibu的攻击下,就算是beseke,也无法逃生吧? 漆黑光柱消失在天际,刚才那种就连声音都被吞噬的感觉也随之消散,阿尔托利亚突然竖起了剑,守卫着自己的御主。 “sabe?” “爱丽,小心点,杀死了beseke之后,那个怪物的目标就会是我们了。” 对于爱丽斯菲尔的询问,骑士王并没有回头,脸色凝重地说道。 “不,beseke并没有死去,现在圣杯里依旧只有一名英灵。” 从刚才那摄人心魄可怕景象中回过了神,爱丽斯菲尔摇了摇头,说出让阿尔托利亚呆滞的话语。 “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你可是欠了本王一条命啊,beseke。” 豪迈而不羁的大笑声从天际响起,伊斯坎达尔笑眯眯地拍着王暝的肩膀,丝毫没有顾及这是和他争夺圣杯的死敌。 正在撕扯身上断裂触手的王暝点了点头:“算我欠你的,征服王。不过圣杯我可是不会让给你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黑暗耀阳 “那......” “加入你的军团也别想,最多还你一条命。” 征服王脸上带着期盼的神色,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被王暝把话口堵死,悻悻地闭上了嘴,转而又豪迈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啊。” “那么,这个东西就是caste召唤出来的怪物了吧。” 伊斯坎达尔将目光投向飞在空中的邪神,被扯断的血肉触手迅速缩回,堆积、缠绕,再次变成一对附肢,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样。 “真是个让人忍不住皱眉的东西啊,这种可怕的纯粹疯狂离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maste,能看出来它的能力参数吗?” 被邪神刚才的表现出的战斗力所惊吓,瑟缩在神威车轮里面的韦伯扶着靠背,艰难地站起来,向那怪物看去。 “不......不行!它好像不是Sevant!” 韦伯的声音在高空显得微弱而遥远,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这让他不得不大声喊了出来,来保证两名从者可以听清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是Sevant啊......那它应该是使魔一类的东西喽?” 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满是胡须的下巴,征服王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可不认为有这么夸张的使魔,它的实力应该还在caste本人之上,比起使魔,更应该是签订了契约之类的存在。” 比起征服王更加精通魔道的少年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笨拙扑打着翅膀的邪神分身,神色忌惮。 “这方面我不懂,但是......只要把它碾压成肉末,就什么都不用在意了吧?” 伊斯坎达尔苦恼地摇了摇头,脸上燃起了充满战意的笑容,拍了拍自己maste的肩膀,向他示意着什么。 “等、等等!Ride你要干什......” 意识到了什么的韦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却被伊斯坎达尔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beseke,你能跟上本王的脚步吧?” “不要小瞧了我啊,征服王。到了现在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应该是你不要被我甩下才对吧。” 对于征服王的话语,王暝挑了挑眉头,张开仅剩四条的血绸从神威车轮上飞了下去。 “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身份?罗马尼亚的龙之子,穿刺大公弗拉德的后裔,虽然不是龙之子本人,但也是个不亚于他的豪杰啊!就是不知能否和本王并肩齐驱呢?” 对于王暝的挑衅,征服王也回以还击,没有给王暝再次挑衅的机会,他用力一抖缰绳,于是神牛们的蹄下炸响深紫的雷光,神威车轮爆发出神祇之电,恍若千万人跟随其后,征服王向着呆立在那里的邪神发起了豪迈无双的冲锋! “蹂躏吧!!!!!!!”“呜哇啊啊啊Ride你害惨我了......” “啧,可恶!” 被征服王摆了一道的王暝有些恼怒。谁说征服王就不会玩心眼的?看似豪迈的中年大叔肚子里坏水也不少啊! 将魔力注入身后的鲜血绸缎,将其催化一分,原本燃烧掉的两条血绸再次延伸开来,甚至比之前更为庞大。 六条血绸嗡鸣着,狂化后有着A++的极端敏捷的少年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追而上,不断被突破的空气甚至产生了音爆! “呦,很快嘛小哥。” “用你说?” 在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速度,王暝感觉面前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阻塞自己的行动。眨眼间就超过了身为Ride的伊斯坎达尔,少年双手端平长枪,将自己的速度再提一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王暝要借着此刻的速度和胸中提起的那口气,将邪神重创! 宛如血色长虹袭向漆黑耀阳,王暝将心中杀意催生到极致,情不自禁地爆发出暴戾的咆哮! “给我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个勇猛的豪杰啊,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绝佳的刺客,没想到竟然也是有着如此胆气的勇士!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冲锋啊!那么,可不能让beseke把咱们给看扁了!!” 看着那道贯日长虹般惨烈的身影,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满意地叹息着,胸臆中那永不熄灭的燃烧热血激荡起来,让神威车轮的速度更加一分,与王暝并驾齐驱! “蹂躏吧!!!Alalalalalalalalala!!!!!!!!!” 面对着向自己袭来的血色长虹和深紫雷霆,邪神像是搞不清楚状况似得歪了歪头,被惊吓到了一般蜷缩起身子颤抖着,就像想要以此来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一样。 而王暝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可恶!!!” 知道了眼前的邪神在积蓄着力量,准备着什么不亚于之前那道漆黑魔炮的攻击。那么......王暝会怎么做?是即刻转向?减速躲到征服王的身后,让他去承受这份冲击?还是...... “小心!伊斯坎达尔!” 声嘶力竭地向征服王做出了提醒,然后少年背后的六道血绸瞬间燃烧殆尽,不顾自身能够承受的极限,带着不断蔓延裂纹的躯体,一往无前! 就让我赌一把!看看到底是什么个结果!! “为了芙兰......我要赢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表情扭曲而狰狞,燃烧着全身所有的血液,感受着崩毁的身躯,全力冲锋!!! “——————————!” 刹那间,漆黑的第二个太阳,出现了。 以邪神为核心,无数扭曲的锋锐光芒骤然爆发,甚至波及到了远处观望的Sabe和爱丽斯菲尔。王暝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部都是黑色的光芒,它们毫不留情地刺穿王暝身周的魔力场,肆意通过王暝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坚硬的白骨之肤被无数光芒砸碎,结实的肌肉从分子上被刺穿,柔软的内脏没有丝毫抵抗能力,骨骼被碾压成齑粉,就这样,王暝在最接近核心的地方全数接受了黑暗耀阳之芒,被生生拆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 没想到现在同人也可以打赏了,今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吾人还愣了好久以为出错了,多谢风之名扬同学的打赏。难道说在创世纪的压力下点娘终于意识到同人的重要性了吗?还有青你个混蛋那才不是吾人指导你写的,不要胡乱编造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终于找到让他活下来的方法了 那毁天灭地的黑阳只存在了一个弹指都不到的瞬间,可是它所造成的伤害却恐怖到了极致。 因为王暝的冲锋阻挡了一部分光芒,在伊斯坎达尔的保护下以羸弱的人类之躯在这灾难中留得性命的韦伯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全身都在瑟瑟发抖。这是他第一次与死亡如此接近,心底涌出的恐惧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瘫软在神威车轮的座椅上,动弹不得。 看着身前持剑的那个魁梧身躯,仅凭胸中一口不屈怒气就参加这残酷圣杯战争的韦伯?维尔维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的确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 不过,我可以变得那么优秀! 将眼前那个背影深深烙入心底,征服王一直期待能够看到的东西开始在这个孩子的心中燃烧。虽然只有微弱的一点火苗,可在将来,它终将会变成燎原之火,让“埃尔梅罗二世”成为时钟塔最为耀眼的大明星。 “唔、咳。” 秀发凌乱不堪,身上的铠甲多处裂纹的Sabe踉跄着退了一步,无力地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鲜血。 为了保护自己的御主,状态不佳的剑之英灵牵动了身上的暗伤,躯体崩溃一样的痛楚从全身各处袭来,让她感到痛苦万分。 “Sabe!Sabe!你怎么样了?!” 身形同样狼狈的爱丽斯菲尔慌张地抱住了阿尔托利亚,她不断地使用着治愈魔术,想要将Sabe的伤势治愈。 感到体内有暖流扩撒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向自己的御主示意。只是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半空中的邪神,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已经没事了,爱丽。” 安慰了一下爱丽斯菲尔,Sabe站起身,拍了拍爱丽斯菲尔的手背,脱离她的怀抱,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 虽然不齿那名beseke的行径,但是阿尔托利亚却无法否认他的强大。不过哪怕是有着巅峰实力的自己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中也无法幸免,现在的自己更是应付那些余波都感到吃力。更何况在中心承受了这一切的beseke?就算他是死徒,这一次也是无法生还了吧? 就算是四肢百骸中依旧不断传来隐痛,就算是Excalibu依旧无法使用,就算是左手的肌腱依旧没有愈合,亚瑟?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还是举起了长剑,对着天空中的异质邪神发出不加掩饰的凛然杀意。 她不会以任何借口逃避战斗,这是身为一名骑士的坚持。之前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御主而让beseke和Ride上前厮杀,自己袖手旁观,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回车里。一旦局面失控,爱丽你就赶紧逃跑。以那辆车的速度,你应该是可以逃脱的。” “可你呢?Sabe!这个怪物你能够匹敌――不,你能从它手里逃生吗?” 爱丽斯菲尔抓住了少女的手臂,知道少女最强宝具已经被封锁的她明白,阿尔托利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胜算的。 “与这些无关――这是战斗。” Sabe覆着冰冷铠甲的手握住了爱丽斯菲尔的手掌,然后缓慢而又坚决地,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拽了下去。 “骑士,是不能逃避战斗的。” 少女俏丽脸庞上的表情坚定若磐石,这个一直迁就爱丽斯菲尔的古板少女显露出了属于英伦之主的威严和气魄,让爱丽斯菲尔有些错愕,最后无奈地松开了手。 “无论输赢,你要活着回来。” 爱丽斯菲尔低着头,声音低沉。 “这是命令。” “Yes,you-highness。” 少女的嘴角微微扬起,表情莫明的柔和了几分。她的声音清脆而铿锵,饱含着自信与骄傲。 爱丽斯菲尔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影响Sabe的发挥,让她分神。 “那么,一定要回来啊,Sabe。” 隐藏起自己的担忧,爱丽斯菲尔加快了速度,向自己爱车停泊的方向前进着。 “我会为你祈祷的。” ――――――――――――――――――――――――――――――――――――――――――――――――――――――――――――――――――――――――― “怎么样,小子?” 魁梧的男人转过身,不顾身上的伤口和鲜血,豪迈地笑了起来。 “有伤到吗?” 面色惨白的韦伯摇了摇头:“没有,多谢你了,Ride。” 对于这个孩子的平静感到惊讶和欣喜,征服王随意挥了挥手。 “保护自己的maste不是Sevant应做的嘛,有什么好谢的。” 韦伯点了点头,猛然起身,虽然两股还在微微颤抖,却扶住了神威车轮,固执地不肯坐下。 “那么,就用那个怪物和caste的首级,作为你征服霸业的第一步吧。” 超出想象的快速转变让伊斯坎达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豪放而不羁地大笑了起来。 “说的没错,说的没错啊!这才像是我伊斯坎达尔的maste!” “那就看好了!我是如何把他们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的吧!小子!” 用力一抖缰绳,神牛驱动的帝王座驾再一次开始了在天空的疾驰,向有气无力地飞行着的邪神冲锋而去! “Alalalalalalalala!!!!!!” “beseke!你看着吧!本王会替你报仇的!!” 【你这乌鸦嘴,老子还没死呢。】 冰冷的精神力骤然扩散,裹挟着亡者的话语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beseke?!” 正在冲锋的Ride惊讶地问道,表情疑惑而错愕。 【就是老子,说了还没死呢。】 “噗通” 又是一道冰冷的精神扫过,虚空之中浮现出了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声,像是在牵扯着所有人的心跳,应和这个节拍。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那心跳声渐渐加快,成为疯狂的鼓点躁动着。而天穹之上,不知何时悬挂了一颗有着宝石般外壳的心脏,正在放射出耀眼的猩红光芒。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Saber便当收好加鸡腿呦~ 绯色的光芒骤然大放,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光芒散去之后,那名红衣黑发的少年再一次的出现,让Sabe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王暝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冰冷而无情,没有去理会看上去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邪神,反而将视线投向了阿尔托利亚,让少女警觉地握紧了誓约胜利之剑。 进入狂化状态,王暝在瞬间就出现在了Sabe的背后,冈格尼尔毫不留情地前刺―― “噗!” “这......” 被这出人意料的情况震惊,伊斯坎达尔甚至忘记了去追杀那个怪物,呆滞地看着向Sabe亮出獠牙的王暝。 “唔、beseke!你干什么!视教会的命令于不顾吗?!” 在最后一刻凭借着惊人的直感侧身躲避王暝的必杀一枪,让本应刺穿脖颈的长枪仅仅减少女的肩部留下了一道可怕的伤口,阿尔托利亚借势斩向王暝小腿的一剑被少年以跃起的方式来化解,对王暝忌惮无比的骑士王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距离,希望能够用言语让少年暂时放弃对自己锲而不舍的追杀。 可惜,王暝平静如死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旧冰冷而深邃。 “喂!beseke!先把这个怪物和caste杀死!你和骑士王的个人恩怨之后再解决!!” 察觉到情况不妙的征服王也开始帮着阿尔托利亚说话,表情威仪而严肃,身为马其顿之王的气势显露无疑。 伊斯坎达尔的话语似乎打动了少年,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抬起头看向伊斯坎达尔,漆黑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道莫名的光芒。 “这样啊......” 再一次爆发出堪比瞬移的速度,少年在枪剑交击的清脆声响中做出了回答。 “我拒绝。” “可恶!” 虽然对beseke有着自己不愿承认的阴影,但是作为骑士,阿尔托利亚是不允许自己就这么逃避的。 “那就来吧!” 尽管使用的武器是“剑”,但是Excalibu这种阔剑的长度却足以令普通的武器自惭形秽。躲过了王暝曾经对Lance使用的突刺横斩拍击,借着冈格尼尔拍到地上震起泥土遮挡住双方视线之时,阿尔托利亚突然前冲,将冈格尼尔的枪尖踩在地上,挤入了少年怀中。高举着湖中仙女赐予的圣剑,骑士王誓要用这一剑将王暝一斩两段! “啪咔!” 铠甲上沾染了些许泥土的阿尔托利亚看着王暝近在咫尺的漠然面孔,集全身之力斩下的圣剑被亡灵义骸紧紧地握在手中,圣物与邪魔激化出耀眼的金芒,发出“嗤嗤”的声响。湖绿与漆黑眼眸的视线交错而过,骑士之王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与恐慌。 漆黑的冰雾从王暝身周骤然爆发,将阿尔托利亚的全身都挂上了漆黑的冰霜,行动迟缓无比的少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暝扔下手中的长枪,随手召唤出了一柄异状长剑。 那把猩红长剑的剑柄剑身上都有着锋利的棱角,一眼望去就可以肯定那是一把凶厉的邪兵。而它的剑尖则更为奇特,那是一个硕大的心形,在其中镂刻出了精美的花纹,却不会让人感到花哨,反而如同咆哮着的魔兽一样充满狂躁的气息。 王暝手握长剑,漆黑的冰雾在瞬间更加浓郁,几乎将二人完全包裹。举步维艰的少女想要从王暝手中抽回圣剑,却在亡者的巨力下宣告失败。少年的眼神冰冷,灭世魔剑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 魔剑斩破铠甲,削破肌肤,刺入血肉,将骑士之王的心脏绞了个粉碎。炽热的鲜血冲破冰霜封锁喷涌而出,溅满了王暝全身,给他的红衣再添新彩。苍白的皮肤上沾染了猩红龙血,王暝漠然的表情似乎也多了几分狰狞。没有给眼瞳中闪烁着不甘与绝望的少女更多机会,不懂怜香惜玉为何物的少年松开了圣剑,任由它的重量使主人无力地垂下手臂,莱瓦汀的剑刃搭在了少女细嫩的脖颈上,用力回拉―― 于是心形剑尖的侧面斩断了阿尔托利亚的脖子,那颗美丽的头颅在血压的作用下飞起,被不懂怜香惜玉为何物的冷颜少年一把抓在手中,牵扯着英伦之主全身的血液向他飞来。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王暝似乎隐约间听到了一句呢喃,英伦之主在生命的终末之时,呼唤着两个人的名字。 “格尼薇儿...爱丽......” 无头的身躯跪倒在地,圣剑上围绕的风无声消散,露出其下耀眼的黄金之剑。誓约胜利的王者之剑此刻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沾染了尘世的污浊。 就像是曾经的选王之剑,阿尔托利亚以从石中拔出剑作为传奇的开始,以将另一柄剑归还大地作为故事的终结。 ――直到身死,她依旧紧握着长剑,不曾松手。 【梅林曾问亚瑟王,“剑身和剑鞘你更喜欢哪一件?” 亚瑟王答道:“剑身,因为它无比锋利。” 梅林说:“你要知道,剑鞘的价值是剑身的十倍。配戴王者之剑的剑鞘者将永不流血,因此要保护好剑鞘,随身携带。”】 纵然错误,纵然无情,纵然对自己有着怀疑,但是直到身归冥土之前,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道路。 看着化作温暖的光芒渐渐消散的尸体,王暝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他看着手中的头颅,用持剑的手轻轻帮她合上了黯淡却不屈的双眼。 “到了英灵殿,去问lily吧,她从不曾遗失剑鞘。” “再见,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 白银级符文――红龙血脉 高贵的血脉在你体内流淌,巨龙的威仪无人可挡。英格兰的保护神啊,你为何迷失了方向? 可进化方向:黄金级符文――半身龙裔,暗金级符文――红龙 “这是......白银级?” 手握银白的符文之卡,看着上面语焉不详,如同诗歌般的寥寥数句描述,王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同样是从龙裔身上获得的红龙血脉,其他人的绝不会有和这张符卡一样的情况。这是从重要剧情人物身上爆出的特别符卡,收取了原本主人的命运,它的进化方向也绝不会像符卡上列出的那么单调,反而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只是需要轮回士自己去探索。 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王暝却收起了这张符卡,并没有像得到【枪术】时那样直接装备。吸收掉那些炽热的龙血,感受着迅速修复的身体,王暝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天穹之上愤怒的王者。 “有什么想说的吗,伊斯坎达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烧烤节快乐,闪闪你别想脱团 “beseke......你为什么要杀死Sabe?” 征服王的脸色阴沉,君王的暴怒令神牛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神威车轮上的雷霆更深一分。 “因为我说过吧,我会得到圣杯......” 少年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诡谲的优雅笑容,只是那眼神却疯狂而暴戾,像是从残破尸体中抬起头的饿狼,让人不寒而栗。 “不、择、手、段!” “......这样啊。” 似乎从少年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伊斯坎达尔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敌意。 “真是羡慕你效忠的那个人啊,有着如此的骑士,想必她也在以你为豪吧。” 叹息了一声,征服王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为不能将王暝收入麾下而遗憾着。 “或许吧......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让她为我而骄傲的资格。” 择人而噬的疯狂气息消失了,王暝冰冷的漆黑瞳孔中多出了一些情感。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灭世之剑,有些复杂地笑了起来。 “会的,我军中也有着像你这样的好儿郎,他们就是我最大的骄傲啊!” 伊斯坎达尔大笑着,手握缰绳,向着不远处的邪神发起了冲锋。 “你要是再不来,这枚令咒就由我伊斯坎达尔收下了!蹂躏吧!!!” 神牛哞叫着,在苍穹之上开始了无可匹敌的冲锋! “做梦。” 把冈格尼尔从地上踢起,一把抓在手中,王暝展开背后的鲜血绸缎,向着天空直飞而去。 没有去寻找背后的caste,反而一心专注于追杀这只怪物,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一,就算是杀了caste,这只怪物也不见得会消失。没有主人的控制反而可能会更加难缠。其二,则是因为王暝隐隐地感觉到,如果不以雷霆之势消灭它,这只怪物会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王暝要去追赶那只怪物的时候,一柄激射而来的长剑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看着被自己以毫厘之差躲过,插在地上的异状长剑,王暝抬起头,看向了这柄宝具射来的方向。 在那里,有着高傲的金色王者傲然挺立于树梢,宝石般的纯净红眸里满是愤怒的光芒。 “你这疯狗,是谁允许你杀了本王的妃嫔?” 随手一枪把地上的那柄长剑砸成碎片,王暝冷笑着反唇相讥。 “呦,这不是最古基佬路灯中二王吉尔伽美什吗?你什么时候又多了大树王这个称号?” 没有去在意王者更加愤怒的神色,少年像是在挑拣蔬菜的买家一样用左手持的神枪翻动着地上的碎片,啧啧惊叹着。 “而且这柄剑......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你杀死Assassin的时候用的那些宝具里的一柄吧?你这暴发户也学会勤俭持家了?**着上身去坑里捡拾宝具的身影真是让人感到心酸啊,不过你这穷比还想把骑士王划拉到自己碗里......基佬,你忘吃药了吧?” “找死!” 金色的王者终于不再放任王暝肆意地诋毁自己,召唤出一柄镰形怪剑,如捕食的猛狮般从树梢上扑了下来。 “感激涕零吧,疯狗,这是王者赏赐给你的死亡!” “稍等,征服王。这里有一个死基佬来找我麻烦。一会就好。” 举起神枪格挡住英雄王的含怒一击,一边嘲讽着,右手魔剑直刺而出,迫使吉尔伽美什向后退去。 背对着黑暗耀阳造成的那个几乎挖出山体的大坑,王暝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啊,渣渣。” ———————————————————————————————————————————————————————————————————————— 看着又开始和另一名英灵厮杀的王暝,伊斯坎达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beseke,还真是会找麻烦。” “Ride,为什么就这么放过了他?他能突然袭击Sabe,就有可能会突然袭击我们啊。” 韦伯·维尔维特疑惑地问道,刚才看到了王暝那狰狞眼神而动弹不得的他对这名死徒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我的军队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人。” 没有回答御主的问题,征服王一面驾着神威车轮追赶那个怪物,一面说着看似毫无关联的话语。 “从名动一方的英雄豪杰,到碌碌无为的贩夫走卒,甚至罪犯窃贼,乃至曾经的敌人都有。” “无论他们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进了我的军队,他们就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战士,亲密无间的战友。” “在我麾下,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刺客、间谍、毒师。他们会为了胜利不择一切手段——为了给我的胜利。” 被伊斯坎达尔描述的那个王者之师的豪迈和美好所吸引,韦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话,若有所思。 “所以,王暝小哥的做法,其实不算什么。” 停顿了一下,伊斯坎达尔叹息道:“真是一个绝佳的战士啊,可惜不能收入自己的麾下,遗憾万分,遗憾万分啊!” 似乎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沉默一会,韦伯吞吞吐吐地说道:“那,Ride你看我、我能不能成为你的士兵?” “哦?小子,你开窍了?” 惊讶于自己御主出乎意料的发言,伊斯坎达尔回过头来看着韦伯,神色惊讶而充满笑意。 被征服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着可疑红晕的韦伯恼羞成怒地大喊道:“吵、吵死了!你就说能还是不能就行了!” 伊斯坎达尔哈哈大笑了起来,宽厚的粗糙手掌用力摁在了韦伯的头上,胡乱抚摸着。 “想法不错,不过你现在还太弱了,连我部队中最弱的士兵都赶不上呢。” “哦......” 虽然在预料之中,可是心中的失落感却不会减少分毫。韦伯闷闷不乐地坐在神威车轮上,低着头不发一言。 “摆出那副要哭的样子干嘛?现在不行不代表将来不行。” 狠狠地弹了一下韦伯的额头,看着他捂着额头泪眼汪汪的样子,征服王却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到了你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会把你收入我的军队,至于那之前......” “先当个预备士兵吧,小子!” ———————————————————————————————————————————————————————————————————————— 推荐两本书,但是吾人还都没怎么看所以有事找作者本人去,都是群里书友的书。节操全无娘化被推更新不定受虐狂人の八云青的《现实与虚幻的境界》和吉祥物袴田日向的《雪樱的游玩之旅》 [bookid=,bookname=《现实与虚幻的境界》] [bookid=,bookname=《雪樱的游玩之旅》]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双杀的节奏 看着在钢铁般的世界树之木上拉擦出一片火花的武器,王暝嘲弄地笑了起来。 “呵,hape?斩杀美杜莎的宝剑?” 认出了这柄与其说是剑,到不如说是短刃镰刀的怪异武器,少年挥舞着手中枪剑没有丝毫畏惧地抢攻,不给英雄王任何机会,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将其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不是说这东西能妨碍不死性吗?给我示范一下啊?” 利用夸张的巨力把冈格尼尔没有任何技巧地用力砸下,逼迫英雄王不得不向后退去,王暝的脸上露出了让王者几乎要愤怒到爆炸的戏谑笑容。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可是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呢......” ““杂种!”” 暴戾的咆哮和愤怒的嘶吼同时响起,镰形剑与灭世魔剑交集在一起,迸发出了足以撕裂耳膜的声响! 在这可怕的音爆中,斩杀过美杜莎的镰形剑赫然脱手而出,让吉尔伽美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色彩。 趁着英雄王手无寸铁的时候,少年狞笑着将冈格尼尔斩下,如沉重的巨斧般撕裂空气,呼啸着劈向王者的头颅! 在死亡的威胁中,吉尔伽美什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本是瞬间的斩击仿佛被拉长到无限一样。猩红的奇形长枪一寸寸的接近自己的头颅,磅礴的巨力甚至让空气都哀鸣着被击碎,在这绝命的一枪下,自己必死无疑! 怎么可能?!本王怎么可能死在这里?!!本王绝不可能死在这里!!!!! 以太构成的**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不过王暝现在手持的宝具都具有对灵体杀伤的效果,看似毫无作用的挥过了那些金光,实际上只此一下,英雄王就已经重伤。 重新聚合成人身的英雄王身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凄厉伤口,从胸口蔓延到腰间,竖直的就像是一条贯穿了上身的线。他大口喘息着,用左手轻抚胸口的伤痕,脸上露出了奇怪的怀念笑容。 这是多久了?除了和吾友厮杀的那次之外,终于又一次的感受到了这种将要死去的感觉啊。 透过使魔观察着战况的魔术师连忙举起手臂,露出仅剩两枚的令咒,喝令道:“以令咒上书,英雄王,请您归......” 感受到了远坂时臣的想法,比谁都高傲的英雄王愤怒地大喊道:“闭嘴杂种!不许使用令咒!!!” 【可,英雄王殿下......】 “闭嘴!这是王者的战斗!区区臣下,没有资格去干扰王者的意志!!!” 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像是钻头一样的怪异武器指向王暝,吉尔伽美什的脸上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狂怒的兴奋笑容。 “这样的家伙,倒是已经从疯狗进化为狂兽了。不过本王杀死的凶兽可是数都数不过来,就连猛狮都只能匍匐在本王的脚下。” “来吧,让本王看看,你能带给本王多少愉悦吧,狂兽!!” “如你所愿......” 轻声呢喃着,多了狰狞尖刺的沉重锁链无声卷起漆黑风压,在沉重到让人心悸的静默中悄然袭来。 轻灵地向后一跃躲过了千钧的铁索,吉尔伽美什展露出不符合Ache这个职介的精悍武艺,在魔力的推动下猛然冲刺,踩踏着深陷于大地之中的锁链飞速疾驰! 身为乌鲁克的王,又怎么可能少了阵上厮杀的经验! 就算是在获得了王之财宝之后不愿在蝼蚁身上浪费力气,可是你又怎么能认为他失去了勇武和热血?! 他不仅是乌鲁克的唯一帝王,也是乌鲁克最强的勇士! “你这凶兽,看看什么叫王者的愤怒吧!!” 豪迈地咆哮着,在被王暝抖动锁链形成的波浪击打之前,吉尔伽美什骤然跃起,投掷出了如锥般的物件。 于是佛陀之雷轰然作响,在隐约的梵音中,震慑邪魔的金色雷霆与猩红的魔性血雷交织在一起,互相撕咬着。来自须弥山顶的守护之力被堕落的流星绞成碎片,没能给少年带来丝毫伤害。 可是吉尔伽美什的计策也成功了,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个因陀罗之雷能将王暝杀死,就算是克制少年的神圣力量也不行。 寄宿着天雷的魔剑从背后刺入了少年的左肩,在瞬间炸出一个恐怖的血洞,焦黑的伤口中甚至可以看到断裂的肩胛骨,本应流出的鲜血被天雷在瞬间蒸发,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察觉到什么的王暝连头都没有回就将莱瓦汀反手斩去,却没能将吉尔伽美什留下。 一击即退的王者看着转过身来的少年,神色倨傲。 “如何,王者的力量可是你这野兽能够抵挡的?” “嗤,你这逗逼。” 催动魔力将伤口愈合,王暝歪了歪头,发出不屑的嗤笑。 “本王见过很多敌人,当他们被本王斩下头颅前,都是像你这样嘴硬的。” 把王暝的不屑认为是不愿面对现实的逃避,英雄王胜券在握地说道。 “说了你是逗比你还真就是逗比,你伤口中流出的血呢?到哪里去了?” 发现自己身上的狰狞伤口竟然在不自觉间停止了流血的英雄王有些讶异,没有治愈魔术的情况下,他并不认为自己拥有如此的愈合速度。 “放心吧,你的血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已经还给你了。” 直视英雄王的愤怒鲜红双眼,少年遗憾似的耸了耸肩,满是恶意地微笑了起来。 “而且......加了点料。” “唔!!!!” 流动的鲜血在瞬间变成无数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吉尔伽美什的身体,被凌迟般的感觉让英雄王面色狰狞的以剑拄地,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都说了我是吸血鬼啊,没有点和‘血’有关的小技巧,哪对得起教导我的芙兰啊。” 少年微笑着,手持枪剑缓缓走近,冈格尼尔拖曳在地上,在少年左侧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你要是把这狗脾气改改说不定我还不至于这么讨厌你,针对你的行动也有可能会先斟酌一下。” 在开战后就启动了埋藏在言峰绮礼体内的暗子,知道吉尔伽美什不会有任何支援的少年催动着魔力,让吉尔伽美什体内的血液更加欢快地切割,少见的唠叨了起来。 “那么,再见了,英雄王。” 莱瓦汀高举,猩红的锋刃折射着阳光,照在了吉尔伽美什狰狞的脸庞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Assassin便当预定 用力斩下的魔剑挥了个空,骤然出现的黑影代替吉尔伽美什被王暝劈成两半,像是被扒开的香蕉皮一样无力地垂下,鲜血和脏器流淌了一地。看见了那熟悉的骷髅面具,王暝的眉头挑了起来,好笑地说道: “你不会以为凭借这些东西就可以阻挡我吧?” “言峰绮礼。” 被紫发的女性刺客搀扶着的吉尔伽美什不屑地甩开了她的手,神色狰狞,却依旧保留着无上的高傲。 “滚开!你们这些杂种竟然也想触碰本王?” 依旧在体内不断切割的鲜血之刃让吉尔伽美什的皮肤开始泛红,这是因为血管被搅烂之后,血液开始在肌肉中肆意流淌切割的缘故。尽管如此,他还是踉跄着举起卡拉德波加,不屈地咆哮着。 “来啊,本王和你打!” “beseke,我们的maste有话要和你说。” 没有因为吉尔伽美什不领情的行为而恼怒,像是木偶一样的Assassin开口说道。 “‘beseke,你已经收获了璃正留下的那些令咒,老师的从者,就请你放过他吧。’” “可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吉尔伽美什的威胁太大,留着就是心腹大患。而且更重要的是......” 把冈格尼尔插在地上,王暝用连指甲都没有的左手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朝着小指轻轻吹了口气,神色戏谑。 “老子看他不顺眼。” “怎么,你咬我啊?”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谈判......破裂了。” 从远坂时臣的背后抽出沾满了鲜血的宝剑,任由自己的恩师像条死狗一样的瘫倒在地上,欣喜地看着他脸上的怨恨愤怒与不甘,言峰绮礼满足地叹息着,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既然如此...Assassin全体出动,务必把Ache带回来,以及将beseke当场格杀。” 守候在他身边的从者猛然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我们并不是正面战......” 空洞到让人心悸的黑瞳看向了还想说些什么的从者,从中流露出的污浊恶意让Assassin把嘴里的话咽下,默默消散了形体。 与此同时,隐藏在王暝身边的数名Assassin同时显露了身形,手中的弯刀匕首短剑同时刺向王暝的后颈、背心、肩胛、颈动脉、双眼和膝窝等要害,将毫无反应的少年完全刺穿。 成功了?不,完全没有成功。 在艰难突破那层坚硬皮肤,刺入肌肉之后,刀剑就被什么东西给紧紧地夹住,不能再进分毫。 少年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唯一的那名女性Assassin,眼神嘲弄。 我记得我说过吧?你们这些杂碎,无论来多少...... 都、是、死! 猩红的鲜血化作钢铁利刃从伤口中猛然刺出,在瞬间就贯穿了九名Assassin的头颅,随着他们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少年身上的血色荆棘图纹似乎更加的鲜艳夺目起来。 收回似刚似柔的鲜血之刃,看着将吉尔伽美什团团护住的Assassin们,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随手拔出地上的冈格尼尔,漆黑冰雾与血色魔雷从两柄宝具上开始蔓延,让在场的Assassin们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你们这些杂种闪开!这是本王的战斗!” 吉尔伽美什兀自不甘地咆哮着,可惜Assassin们并非是会听从他吩咐的下属,现如今强弩之末的英雄王也无法从保护之中逃离。 “神枪――冈格尼尔。” 高举流星之枪,猩红雷光收束成血色之矛,携无可抵挡之势向英雄王穿刺而去! “可恶,快!保护英雄王!” 御主的命令必须完成,而冈格尼尔又是必然命中的神枪。对于保护一个人毫无经验的Assassin们只能通过最为简单,也是最为血腥的方式来阻挡流星之枪的脚步。 瞬间,十数名Assassin便已经挡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身前,被冈格尼尔刺穿,化作魔力消散在圆藏山上。 本来就只有三十七名的Assassin现在只剩下了一半不到,王暝嬉笑着缓缓走近,身上的刀伤迅速愈合,随手把破裂的眼球从眼眶中扯出来,新眼珠从无到有迅速生成,这惊悚的一幕让哈桑们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我们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为什么不跟他们离开呢,英雄王?” 根本就没有把Assassin们放在眼里,王暝好奇地向吉尔伽美什询问道。 “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吧,你的御主已死的事实。” “时臣虽然小心思比较多,但是作为臣下还算是合格,没想到就这么死了啊。” 叹了口气,吉尔伽美什看向了王暝。 “是你干的吧,狂兽?” “不不不,怎么会是我干的呢?是言峰绮礼啊!吾人只是在他的心里埋上了一个小小的暗示而已。” 夸张地摇着头,王暝的神色无辜而纯洁,简直就像是善良的羞涩少年一样。 “所以说啊,你为什么不和Assassin们一起回去,然后和言峰绮礼签订契约呢?就算是有着【单独行动】的你,在失去了maste后在现世也只能待上两天不到吧?” “和除了打探消息之外一无是处的Assassin比起来,你不是一个好得多的选择吗?而且和言峰绮礼联手也可以让你拥有继续战斗的资格,这有什么不好吗?多么棒的选择啊!!” “你这家伙,你以为本王是那种懦夫吗?!!” 狼狈不堪的吉尔伽美什用尽全力站得笔直,神色桀骜而霸道。 “不要搞错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最古之王,英雄之王,乌鲁克天定的唯一王者!吉尔伽美什!!” “这些杂碎,连瞻仰本王荣光的资格都没有。感恩戴德吧,本王予你和王者平等交战之权!” 将周围的Assassin们视若草芥,纵然身处泥潭之中依旧不肯低下那世界上最为高傲的头颅,哪怕遍体鳞伤,却依旧抱着至高的荣耀不肯松手。 这就是乌鲁克之王,吉尔伽美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放心吧,闪闪跑不了 “哦,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还躲在你口中的‘杂种’背后,不肯出来和我一战呢?” 对于英雄王的不甘咆哮,王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而且哈桑啊,言峰绮礼要你们把Ache带回去,就是为了取代你们,成为他的英灵啊。为此还特意派你们来送死,我想,凭借山中老人的见识应该不会看不出来这一点吧?” 随手挑拨着Assassin和言峰绮礼的关系,王暝调整了一下身体,准备在一次冲上前去。 “这一点我们当然知道。” 削瘦的黑衣男子手持弯刀走上前来,俯下身子做出战斗的姿态。 “只是......就算是我们不愿如此,又能怎么办呢?” 话音未落,漆黑的阴影就已经抚上了少年的脖颈,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呵,连反抗的心气都没有了吗?这幅样子,也配被称为最强的杀手?简直连看门犬都不如啊!” 漆黑的影子被同样漆黑的雾气席卷,灵活的身影僵直了一刹那,被冈格尼尔轻易地劈成两半。 本应四处飞溅的鲜血像是受到了什么的召唤一样,在空中缓缓地聚合压缩成两把短小的兵刃,径直飞向少年。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的话......那我就来陪你们玩玩好了,哈桑。” 毫不在意地舍弃了神兵,任由插在地上的莱瓦汀把身旁的地面变成一片黑冰地狱,少年倒持双匕俯下身子,扭了扭脖颈,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来啊,与我厮杀。” 仿佛赤虹落地,血色的流光以一往无前的惨烈之势冲入Assassin们的包围之中,一尺长的血匕在瞬间就已划开一人的喉管,喷涌出的鲜血被邪魔的兵刃尽数吸收,殷红之色似乎更加的凝实起来。 无声地,哈桑们群聚而上,将少年包围了起来。矮小的男子以不符合身形的力量一跃而起,将手中短匕朝着王暝的颅骨缝隙处刺去。身为最强的刺客,就像是庖丁目无全牛一样,人体的各部分弱点乃至骨骼缝隙都已经牢牢地记在了脑海中,如本能般随手施为。 手握单刃重斧的魁梧哈桑横斩而来,锋锐的短剑也对准了王暝的后心。 脸上的狞笑未曾有丝毫消退,反而随着身陷险境而更加疯狂,少年朝着前方声势最为浩大的横斩冲去,瞬间扑倒在地上,左手撑地的同时,右手长匕已经挑断了他大腿内侧的动脉,让猛力的斩击顿时一斜,巨大的惯性带动着哈桑身体前倾,险些被本是刺向少年后心的那剑贯穿头颅。 在同伴的脸上留下一道不浅伤痕后,惊慌的哈桑连忙收回短剑,想要向后退去。 空中的矮小男人足尖轻点同伴的后背,如燕般飘飞,离开了那个魁梧的哈桑。 下一刻,哈桑的身体开始疯狂地爆裂,如子弹般的血肉碎骨四处激射着。擦过矮小刺客的身侧,洞穿了手持短剑哈桑的全身,看起来像是个破烂的筛子一样。 无数惨不忍睹的血肉碎片中,骤然飞来一条猩红的绳索,缠绕在了矮小男人的脚踝上,将他从空中用力拉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像个猴子一样......” 血刃挑飞了妄图刺向自己脖颈的短匕,猩红的流光一闪而过,被切断动脉的哈桑尸体瞬间干瘪了下去。化作魔力消散。 不知何时变成西式细剑的血刃将飞来的暗器一一击落,手持两把细剑的少年突入了Assassin的列阵中,步伐轻巧而敏捷,像是在踩踏着无声的鼓点,手中细剑像是乐师的指挥棒,在空中优雅划过,于酣畅圆舞中肆意收割着舞伴们的生命。 “锵朗朗――” 双剑叠在背后抵住了短刀的切削,王暝转身同时弯曲的手臂瞬间绷直,如砸水果一样将身后哈桑的头颅劈成两半,红白之物像是番茄汁一样喷涌而出,被两把血刃尽数吸纳。 “如何,还要再来吗?” 任由Assassin的干瘪死尸瘫倒在地,王暝双剑剑尖轻柔地搭在一起,垂在身前的地面上。 在尸体破碎而成的黑色魔力之中抬起头看向仅剩的那名女性刺客,少年的表情温柔而和煦,像是一个阳光的少年。 “顺便一提,就算是跑你们也未必能跑的了。” 被收回体内的六条血绸瞬间从伤口中冲出,近六米的纤长薄绸轻易地斩断了周围的树木,让它们轰鸣着倒下。 那名刺客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待在吉尔伽美什身旁,似乎放弃了反抗的样子。 “这才对嘛,要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被我追上之后一刀一刀的凌迟,还不如就这么来一个痛快呢对不对?” 缓缓走到她身旁,王暝把剑尖搭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脖子上,随手一抖。 于是鲜血喷涌而出,王者惊慌地捂着脖颈上的伤口,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被少年吞噬,陷入冰冷的死亡中。 突然拔出的短刀刺向了王暝的头颅,被轻易地偏头躲过。少年手中的细剑同时也向刺客腰间斩去,却遭到了匕首的格挡。自知力量远不如王暝的刺客接着刀上传来的力量向后退去数米,警惕地看着少年。 “行了,我知道是假的,也有办法把他抓回来。不过你们怎么让中二闪闪和你们走的?莫不是给打晕了?” 踢了踢化成黑烟不断飘散的尸体,少年的神态轻松而惬意,完全不像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之上。 女性刺客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短刀匕首的手紧了紧。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想用你们锻炼一下武技的,二面道中都算不上的敌人我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不过看起来你们也就会这几招了――不给力啊少女,比二太爷他们差远了。” 千面之哈桑本来就不是以武艺成名的刺客,他、或者说他们所擅长的,是毫无破绽的变装和隐蔽,接近目标身边之后一击刺杀,而不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击杀。 王暝现在的行为,完全就是欺负无论是各项能力参数还是无形的武艺方面都比自己差的敌人,就像是戏耍猎物的猫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圣杯即将完结 或许是为了给逃走的同伴拖延时间,或许是因为心中的不甘与愤懑,更有可能仅仅是想要多活一会,女性刺客手持短刀匕首直冲而上,向着王暝发起了进攻。 “哦哦哦,勇气可嘉。” 斩向少年脖颈的一刀被劈来的细剑打断,为了防止自己毫无意义的断掉右手,哈桑放弃了刺杀的打算,反而把手中的短刀用力掷出。 偏头躲过了无声袭来的利刃,王暝却惊愕的发现一柄长剑已经刺到了眼前,让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连忙格挡开这柄漆黑的哑光长剑,和Assassin开战以来第一次动作有些狼狈的少年饶有兴味地露出了笑容。 “对啊,这样才够劲嘛。” 下丨阴、心脏、喉头! 瞬间击出三剑,灌注了魔力的漆黑长剑宛若不可捉摸的黑影,没有一丝杀意泄露,就像是微笑着递出手中的利刃,这就是“千面之哈桑”的实力! “锵、锵、仓朗朗!!” 以细剑挡住前两剑,在最后一剑刺来的时候,少年手中的纤细红刃也针锋相对的向前刺去,在剑尖即将相撞之时轻巧地画了个圆,利用纠缠的力道把那柄长剑从哈桑手中扭了出来,以手中另一柄剑将其夹住,两柄细剑像是两根大号的筷子一样,王暝的手腕一抖,反将那柄锋锐的长剑甩了回去。 “我说......别告诉我你这招叫鬼影三击剑。” 将矛头对准了曾经主人的长剑擦着哈桑的脸颊飞过,王暝耸了耸肩,好像失去了继续戏耍下去的心情,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白的卡片,神秘地微笑着。 “好了,你最后的价值就是让我适应一下这张符卡的力量了......” 随着泛着耀眼银色的卡牌没入胸口,王暝的身体里开始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细碎声响,像是有着什么本质上的东西在改变一样。 Assassin想要逃离,可是身体却不听自己的使唤,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呼~真是够劲啊......” 沙哑的厚重男声响起,庞大的黑影渐渐笼罩了绝望的刺客,看着少年那张狰狞的脸庞,Assassin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和决意冲向王暝!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熟悉声响。 “咔吧” 那是她熟悉无比的,颈骨断裂的声响。 ―――――――――――――――――――――――――――――――――――――――――――――――――――――――――――――――――――――――― “可恶,可恶!那个恶魔,那个恶魔!他竟然敢杀了贞德......他竟然敢杀了贞德!!!!”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您小心点!!” 失去了一臂一腿,脸上有着干枯的皲裂痕迹的caste狼狈地在地上爬动着,痛苦而无助地哭了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贞德...贞德......” 没有去理会身旁的御主,吉尔?德?雷痛哭着,将胸中的愤怒和绝望统统化作了无比的怨恨。 【蝼蚁,你失去了最爱的人,是吗?】 “是啊...是啊......可恶的神,可恶的神!!!!为了不让他们的丑行泄露,他们竟然杀了贞德!!!他们竟然敢杀了贞德!!!!!” 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仅剩的右手不再捂着脸庞,反而殷切地向着天空举起了手,神色诚恳而狂热。 “可是,您是会有办法的吧?!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请您救救您最忠实的仆人吧!让我和贞德再次相遇吧!!!!” “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 【哦?这是真的?如果吾人要你的灵魂的话,你会给吗?】 嘶哑地狂笑着,吉尔?德?雷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 “拿去!全都拿去!魔力!血肉!精神!灵魂!统统拿去!!!” “只要.....只要能见到贞德!只要能再看她一眼!!!” 浑浊的眼泪顺着法国元帅的皲裂脸颊肆意流淌着,不复初始的优雅,他瘫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嗓音压抑而悲伤。 “只要能再见她一面!!!!我的一切,你统统拿去!!!!!!” “很好。” 黑发黑眼,蛇袍骸靴的少年微笑着将手中的法杖点在了吉尔?德?雷的后脑上,磅礴的疯狂精神力瞬间冲入其中,为caste塑造了最后的虚假温暖。 ======= “吉尔,吉尔!快醒醒,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起床,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什......么? 身披铁甲的英俊青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少女那张凛然的精致面孔逆着光,让他有些看不太清楚。一缕金色的长发落到了他的脸上,酥痒的感觉使他清醒了过来。 “贞德?!” 吉尔?德?雷猛然坐了起来,险些和少女迎面撞上。 “是我啊,慌慌张张的,吉尔你莫不是得病了?” 青年反常的举动让少女有些疑惑,灿金的长发反射着阳光,让她看起来神圣而高贵。 吉尔?德?雷呆呆地看着贞德,泪水不受控制的肆意流淌着。 “怎、怎么了?吉尔?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有。我很好,非常好。”毫不在意地用坚硬的冰冷手甲胡乱抹了把脸,吉尔?德?雷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傻笑。 “只是太高兴了而已,没什么。” 看着仍有疑色的少女,不想多说什么的青年转移了话题。 “你的头发?” “哦,这个啊。” 没有穿戴铠甲的白皙玉手轻抚自己的长发,少女的脸上绽放出了堪比骄阳的美丽笑容。 “吉尔你不是说女孩子最好不要剪头发吗?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军中的威信确实不是通过外形建立的,而是通过军功。” 圣绿色的眸子看向了表情呆滞的青年,其中的坚定意志让吉尔心底泛起了说不出来的酸涩感觉。 “那么,你愿意帮助我吗?吉尔?” 强忍着流出泪的冲动,将心中的幸福、痛苦和怀念一并咽下,年轻的元帅接住了少女伸出的手,将额头贴在上面,哽咽着答道:“我将与您同在。” “直到永远。” ======= “啪擦” 钢铁包裹的法杖末端捣碎了吉尔?德?雷的头颅,尸体崩解成的漆黑魔力被少年微笑着尽数吸收。于是肉眼可见的,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彻底化作了一片深渊般的无底漆黑。 “这是吾人予你的黑色曙光,绝望中的希望,希望一样的绝望。” “感恩戴德吧,蝼蚁。” ―――――――――――――――――――――――――――――――――――――――――――――――――――――――――――――――――――――――― 因为表现出色,所以答应了这货再章推一次,娘化被推节操全无抖m弱逼变态loli控周更三次の八云青的书[bookid=,bookname=《实与虚的东方幻想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闪闪便当快凉了真是不好意思 “唔,你竟然还没走啊,龙之介先生。” 少年不经意地转过头,却看见了呆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雨生龙之介。 “也好,你身上的令咒倒是可以回收了,一个普通人拥有令咒,除了卫宫士郎之外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啊。” 幻影般的湛蓝魔腕瞬间凭空生成,介于虚实之间的庞大手臂卡着雨生龙之介的脖子把他带到了少年面前。康箬川法袍中的身躯一阵涌动,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肉挤压声,像是毒蛇在**尸体中穿行发出的声响一样。 右手做着虚抓的动作,少年抬起了拢在法师袍的宽大袖子中的左手。 五根锋锐的钢铁利爪在黑暗中展露狰狞,顺利地刺入了雨生龙之介的胸膛中。康箬川的背后延伸出数根泛着钢铁色泽的触手,把杀人鬼撕了个粉碎,从中挑拣出可口的肌肉内脏鲜血和骨髓,邪魔从人类的伪装中展露本态,不定型的身躯吸收同化着贴到身上的蛋白质,发出诡异的声音。 “嚯嗫...嚯嗫......” 怪异的模样只显露了不久,名为“原型体”的非人怪物迅速披上人类的伪装,看着手背上的三枚令咒,康箬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呜呜~真是浪费。” 悦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少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家伙含着手指流着口水直勾勾地看着食物的馋样。 “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呢,墨辉。” 淡淡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比以往的纯真多了三分魅惑的语调让少年面具后的表情难看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是你?” 没有留恋环绕在脖颈上的莲藕般玉臂和身后传来的柔软温暖感觉,康箬川挣开了舒适的怀抱,转过身审视着黑发金瞳的少女。 “天依呢?天依哪去了?” 受到主人召唤的法杖被魔力牵引而来,魔之右腕紧紧握住了酒红的法杖,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到了一个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甚至在树叶小草之上凝结出了淡淡的白霜。 长相与“洛天依”无二的少女充满了食欲的视线在雨生龙之介剩下的残渣上扫过,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鲜红的烈焰凭空燃起,将那些残留的血肉烧成了焦炭,让少女流露出了可惜的神色。 “真是的,每次出来都不让人家吃东西,墨辉欺负人!” “你也不看看你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人类有什么好吃的!” 少女楚楚可怜的怨念目光被康箬川所无视,就像不是在面对那个心仪的歌姬一样,少年的语气淡泊的让人心惊。 “只有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啦!!!” “我从来不吃人,只吞噬。” 康箬川理直气壮地回绝了少女抓个人类吃吃的提议,简直就像是一面擦着嘴角的油花,一面嗟叹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可恶老财,让少女气鼓鼓地用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寻找好下口的地方。 “我不反对,不过程序如果崩溃了的话不要找我。就算是没有崩溃也说不定会变得像骸音那样,甚至更加可怕也说不定呢。” 毕竟骸音只是本体骨骼比较吓人而已,如果少女被黑光病毒从概念上感染了的话可是有可能会变成V家原型体呢。 “咿――还是算了吧,光是想想就好可怕的样子。” 除了在黑发金瞳这一点上和灰发绿瞳的洛天依不一样之外完全就是电子歌姬翻版的少女打了个冷战,放弃了这个想法。 “别废话了,把令咒拿去然后配合我的行动,算是给你放个假吧。” “哎,真的?!!墨辉最好了!!!” 扑向康箬川的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在这个时候才能从她身上看到那个歌姬的一丝影子,让少年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在身前竖起一道火墙。 纤细的玉指轻轻点在了康箬川的手背上,随着“信息操作”的施展,那些令咒被转移到了少女的身上,原本单薄的三段微弯信号格一样的令咒顿时丰富了起来,在下面多出了一个浪花般抽象线条拼出的圆形图案。 “其实,你只是不想看见我用属于她的这张脸去干吃人这样丑恶的事情吧。如果我没有这张脸,无论我吃什么你都不会管,甚至连理睬我一下都不会的吧?” 看似亲昵地抱着康箬川,少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旋即松开双手,灿烂一笑。 “走吧,去接收我那个分身。新人就是新人,连主神不可能让你好过的铁则都不知道。” 看着那张灿烂的笑颜,康箬川转身踏碎了雨生龙之介的残余,并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向远方走去。 “作为队长,我有必要指导队员主神空间的常识呢。” ―――――――――――――――――――――――――――――――――――――――――――――――――――――――――――――――――――――――― “呵,不自量力。” 看着如木乃伊般干瘪的尸体化作漆黑魔力消散,从狂化状态退出的王暝举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神枪,随意掷出。 “神枪――冈格尼尔。” 猩红的血色流星轰鸣着疾驰而去,给已经饱受摧残的圆藏山再添一道创伤。 从神枪传来的反馈来看,应该是确实的杀死了最后一个Assassin。虽然不排除哈桑违背了主人命令的可能性,不过现在已经被言峰绮礼完全调教成了家犬的山中老人们应该没有那个血气才对。 “那么......我该说好久不见吗?英雄王?” 追寻着掺入吉尔伽美什血中的毒,王暝看到了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英雄王。随手砸下去一个水球,王暝的表情戏谑而狰狞,他已经不执着于追杀那个怪物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不想看到它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让少年的笑容越发灿烂,因为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导致布局全盘崩坏的他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而现在,眼前似乎有一个自己很看不顺眼的敌人,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王暝都几杀了? “嘶” 这是......什么声音? “咔、咯咯咯咯咯” 身体......好沉。 “咯咯咯――啪” 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抬不起手来?英雄之王吉尔伽美什竟然连手都抬不起来?! 开什么玩笑!!! 金色的王者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纯净的猩红眼眸中满是愤怒。他看向了自己不听话的右手,却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的身影。 “呦,醒了啊。” 辛勤工作着的少年擦了擦其实并不存在的汗水,扬起手中沾染着血液的小锯子向吉尔伽美什打着招呼,温和地笑了起来。 而原本是王者手臂的那堆“东西”,则滩在一旁的草地上。干瘪的像是被扔在塔里干暴晒一周的灰白硬质肉块混杂着骨头碎片,似乎可以从中看出它遭到了怎样的暴行。 “不愧是英雄王啊,骨头真是硬。” 诚恳而羡慕地啧啧赞叹着,王暝手中的锯子化为平常的鲜血,在一阵涌动之后被少年收回了体内。 “嗯――嗯~工作完毕之后抻个懒腰会让人舒服不少,不是吗?” 从蹲坐的姿势站起,少年夸张地抻了个懒腰,神色惬意而舒适。 “喂,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狠吗?” 随意踢了踢地上四肢尽去的英雄王,王暝的脸上绽放开了一个堪比太阳的灿烂笑容。 在少年的刻意保护之下并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的英雄王愤怒地瞪着王暝,神色狰狞的像是想要把他撕咬成碎片然后吞进肚子里一样。 毫不在意王者的愤怒,少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一呢,是因为你这副自大的样子实在是招人烦,不那么拽能死啊?你为什么这么吊?” 召唤出灭世魔剑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吉尔伽美什身上随意地戳着,王暝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看,让你吊,玩脱了吧。” 一句话的功夫,吉尔伽美什的身上就多了数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只是已经易主的鲜血没有流出一点。传来的剧痛让英雄王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不肯露出一丝软弱的模样。 “二呢,是我现在的心情很不爽。” 漆黑的锁链勒住吉尔伽美什的脖子,把他拖到了少年的面前。王暝的表情柔和,眼底却泛着刺眼的暴戾红芒。 “非、常、不、爽!” “所以,你就成了牺牲品,要怪就怪自己的无能吧,弱者无人权,这条法则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在王暝操控下的德洛米把被削成人棍的吉尔伽美什随意地甩倒了一颗大树上,沉重的撞击让体内器官被血液切割的粉碎的英雄王难受地咳嗽了几声,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吉尔伽美什的样子凄惨无比。 即便如此,他依旧抬着自己高傲的头颅,不曾低下。 “无能?” “你说本王......无能?”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英雄王脸上的痛苦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嘲讽、戏谑和高傲混合起来的神色。 “真是无知的浅薄啊,狂兽。” 明明瘫倒在地上,可他的视线却依旧高高在上,像是在云端俯视渺小的蝼蚁。 “本王是无人在其上的暴君,举国之力讨本王一人欢喜的恶王;本王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贤主,与挚友分享王座,带领着人民斩杀野兽,劈断荆棘,赐予他们可悲的幸福。” “本王推翻了众神,杀死了神牛,获得世界上所有的宝藏,是为世界之王。” “而你......区区一具小小的尸体,也敢称本王无能?” 比王暝的眼睛更加纯净的红眸扫向了少年,其中的倨傲让他心中无名的怒火再次膨胀一分。 在暴虐冲动的驱使下,王暝抬起脚掌,重重地踏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脸上。 “闭嘴,杂种。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将死的可怜虫,一直想着过去的荣光,却连现在都抓不住?” 满是黑色恶意的嘲讽笑容浮现,少年力道缓缓加重,直到脚掌下传来了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在我脚下像条丧家犬一样的你,世界之王的荣光到哪里去了?啊?” 吉尔伽美什的鼻梁不自然的歪斜了起来,俊美脸庞上的淤泥鞋印让他显得狼狈不堪。 就算这样,他的眼神依旧高傲。与此不同的是,其中多了一丝怜悯。 “因为弱小,所以用暴戾来掩饰心中的慌张。因为恐惧,所以施虐来缓解自己的恐惧。” “真正的弱者......是你才对吧?狂兽。” 平淡的阐述着一个事实,戳中靶心的言语让王暝的理智顿时被黑暗所淹没。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束缚着狂性的理智默然退去,任由狂暴的愤怒撕扯着身体,把少年化作凶恶的魔兽。 “呵......吼――!!!” 漆黑在瞬间被猩红所吞噬,赤红一片的眼眸代表着绝对的疯狂。舍弃了所有宝具,少年跪倒在地上,锋锐的指爪撕裂地面,在大地上留下了漫长的沟壑。 ――――――――――――――――――――――――――――――――――――――――――――――――――――――――――――――――――――――――― “头好痛,可恶。” 黑瞳的少年用骨骸般的左手揉了揉脑袋,看着身周的一片狼藉,王暝疑惑地挑了挑眉头。 “发生了什么?魔力好充沛的样子。奇怪,明明之前剩的不多啊......” 胡乱扫视的视线被手中的青铜卡牌所吸引,少年顿时沉默了下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暴走”,这种事情的发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个强烈的刺激都有可能导致少年的暴走。无论是在红魔馆里和芙兰朵露的日常战斗、心像世界笼中的厮杀还是在香霖堂被半妖店长撕开心里的伤痕,这些经历都累累在目。虽然抵抗了圣杯赋予的疯狂并将之吸收同化,但是自身暴走的几率却增加了不止一筹。 “算了,总体看来,还是我占便宜。” 叹了口气,连英雄王最后的一片碎片都没看见的少年站起身,离开了这片焦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队长又来拉仇恨了 青铜级符文——黄金律 坐拥万里山河,执掌金玉豪奢。 可进化方向:白银级符文——国库,黄金级符文——金宫,暗金级符文——阿房。可构成卡组:不明。 “又是一张特殊符文,最后的阿房听名字就觉得酷霸狂吊拽,可是我要黄金律干什么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年总觉得手中的符卡青铜上泛着一丝中二霸气冷艳高贵的威严金色。把玩了一下黄金律,少年随手把这张鸡肋符文拍到身体里,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 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就像是这张符文根本就没有被装备上一样。 “果然,‘财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感受不到的吗?回去看看能不能给咲夜装备吧,偌大一个红魔馆的财政可都是由她掌控的呢。” 似乎忘记了黄金律是“不会被金钱所困扰”而不是“招财”的少年耸了耸肩,朝着感知中的庞大魔力源飞去。 几乎突破音速的速度让王暝化作一道模糊赤影,很快就看到了伫立在天际的征服王。 神牛们懊恼地用铁蹄刨着天空,深紫的雷霆从口鼻中炸响,似乎昭示了主人的心情。 “呦,王暝小哥啊。” 用拳头轻轻敲着脑袋的伊斯坎达尔注意到了飞行着的魔物,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被那东西跑了?” 少年的眉头挑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与惊讶。强弩之末的怪物竟然可以从有着固有结界的征服王手中逃跑,这可真是让人感到恐慌。 “差不多吧,本来以为它已经死了,可是没想到这东西被本王撞碎之后竟然变成了好多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全都跑掉了。” 用粗壮的手指挠着脸,伊斯坎达尔的表情有些尴尬。 “这么难缠?算了,这种事怎样都好。” 王暝的眉头紧紧皱起,不过随后就舒缓开来,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征服王,Assassin,Ache都已经被我杀死了。” 忽然间提起这件事情,少年的用意让伊斯坎达尔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开口问道: “哦,就是说现在的英灵只剩下你、我和caste了?” “不,是只剩下你、我和Avenge了。追寻着我先前投掷出的流星之枪,我的maste的使魔已经找到了caste的藏身之所,只是他已经被杀死了,连同御主。” 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伊斯坎达尔皱起了眉,他疑惑地询问:“Avenge,那是什么?” “违规的英灵,一个惹人厌的混蛋。” 没好气地回答了征服王的问题,王暝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五条英灵的灵魂和魔力,我想圣杯已经可以降临了。” “也就是说,你要和本王开始争夺它了?” 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下巴上的赤须,征服王的表情兴奋而充满战意。 “别那么着急,听我说完。” 制止了征服王拔剑的行为,少年斟酌着,缓缓开口。 “其实圣杯从第三届战争开始,就已经被一个嗯......东西,就已经被一个东西污染了。我之前和你提到的Avenge就是那个东西当初的职介,他是被人称为‘安哥拉·曼纽’的罪恶之源,拥有着‘此时一切之恶’的概念。本身是一个普通人类,在圣杯战争里被轻易杀死,以自身携带的‘恶’污染了圣杯。就是说,你的一切愿望都会被圣杯以‘恶’的方式实现。比如说你想要成为世界首富,它就会杀死所有比你富有的人,这样你自然就是世界首富了。” “这样的东西......” 依旧待在神威车轮上的韦伯·维尔维特皱起了眉头,他开始庆幸自己本来就对那东西没抱有什么期望。 若是让那些心中有着重要理想的人知道了圣杯的本质,可能会因此而绝望吧? “原来那所谓的‘圣杯’,竟然是如此丑恶的东西吗?” 伊斯坎达尔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静静思考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王暝。 “可是本王没记错的话,beseke你是要用圣杯去救自己最爱的人吧?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为什么却还是执着于圣杯呢?” “这确实让人费解,不过我实际上是和一个比盖亚还要强的存在签订了一个契约,只要我能够得到圣杯,不管那圣杯多么丑恶,他都会给我足以救治芙兰的东西。” 王暝叹了口气,直视着王者的目光,眼神坚定而从容。 “如果仍有疑虑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圣杯,我想,它应该快要出现了才对。” 只有三星级的邪神从身旁的御主处得到了信息,如面具上刻画的笑容一样灿烂微笑着,黑发的少年轻声呢喃: “怎么可能让你这么简单的过这一关呢?这可是个重头戏啊。” 精致而暴戾,两种不同感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恶魔之手在面前的光屏上敲打着,将邪神的意志传输到王暝的腕表中。 中指上佩戴着的衔尾蛇指环双眼中发出了微弱的白光,感受到了什么的王暝怀着不详的预感低下头去,漆黑的瞳孔瞬间放大。 “队——长——!!!!!” 【轮回士任务变更:击败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并取得圣杯。任务完成奖励:魔眼杀(永不损毁)、对应奖励。失败惩罚:抹杀。】 胸臆中的怒火简直要将王暝焚烧殆尽,他用力握紧双拳,不断颤抖着,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暴戾。 “喂,小哥?你怎么了?” 不明现状的伊斯坎达尔疑惑地看着王暝,让少年收敛了愤怒。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有求于人的自己还不是队长想怎么搓圆揉扁就怎么搓圆揉扁,还能反抗不成? “很抱歉,征服王。”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暝抬起头,脸上满是歉意与压抑着的愤怒。 “和我签订了契约的那个贱丨人要求我必须打败你,不然就不给我能够救治芙兰的东西。” “在此之前,你可以先去看看圣杯,来确认我话语的真假,不过这一架,却是必须要打了。” ————————————————————————————————————————————————————————————————————————— 王暝对战大帝的情节怎么能删呢?多浪费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仇恨值上升中 焦热的风肆意吹来,其中裹挟的黄沙敲打在少年身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王暝静静伫立在一望无际的干燥平原上,那些风沙离他苍白的肌肤尚有一段距离,就被隐现的铠装力场护甲格开,无力地落在地上。 冈格尼尔和莱瓦汀嗡鸣着,发出躁动的声响。渴望着鲜血和厮杀的它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而欢庆,赤雷和黑雾开始从两柄宝具上飘散,向这片土地的主人发起挑衅。 “王暝小哥,这片土地是我和我的大军所有人共同铭刻于心中的记忆,不变的风景。乃是我们永恒的羁绊,你觉得如何呢?” 伊斯坎达尔自豪地高举双手,神色平静,像是在缅怀着什么,又像是在拥抱着这个世界。在他的身后,是无数英灵列队而成的方阵,每一名都足以被成为“英雄”。马其顿的战士们缄默地等待着,等待自己君王的命令,没有人发出哪怕一丝声响,这是世上最为恐怖的军队,他们的心灵亲密无间,坚若磐石。 有多少人呢?数千?数万?数十万?数不过来啊。 少年踮起脚尖极目远眺,血族的良好视力都没能够看到那片黑压压人潮的尽头。王暝放弃了寻找答案,羡慕地叹息着。 “真是不错,不,应该是说棒极了才对。与部下有着如此的羁绊,真是一位合格的王者啊。” “哈哈哈,是吧,这些好儿郎们可是我最大的骄傲呢。” 坦然的接受了王暝的称赞,伊斯坎达尔发出了最后一次的邀请。他伸出手,豪迈而真诚地问道,眼睛中闪烁着让人忍不住去追寻的,名为“野心”的光芒。 “那么,有兴趣加入吗?和本王一起到达大陆的尽头,去看那无尽之海?寻遍世界的话,一定可以找到你要的东西的。” “如果我孑然一身的话,可能就真的和你一起走了啊,征服王。” 感受着心中那份被点燃的热血和豪情,少年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魔剑,表情惋惜,目光却坚定无比。 “可惜,我有必须去保护的人,为之奉献一切的人。为了拯救她,哪怕是拼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少年的视线落到了手中的魔剑上,幸福而怅然地呢喃着: “毕竟我死了,她还有姐姐,有友人,有玩伴。” 握着魔剑的手掌更加用力,几乎可以从苍白肌肤上隐约看见静脉的纹理。 “但是她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还不如死掉好呢。” 王暝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神色瞬间变得冰冷而漠然。 “她如果死了,你又叫我怎么办才好呢?” “没有芙兰的世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漆黑的瞳孔中流露出让人心惊的死寂灰色,虽然仅仅存在了一瞬,却让征服王座下的英灵战马布塞弗勒斯不安地嘶鸣了起来。 “所以来厮杀吧,征服王。如果我赢了,就可以得到拯救芙兰的宝具;如果你赢了,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 “我......可是不会输的。” ――――――――――――――――――――――――――――――――――――――――――――――――――――――――――――――――――――――――― “这个,那好吧,本王就去看一看,如果那圣杯真的是这样的东西的话......” 即便是豪迈无双的王者,此刻的表情也变的失落了起来。他胡乱摸了摸一旁maste的头发,叹息着笑了笑。 “那就算本王输了好了,然后在以英灵之身存留于现世的这段时间里,把这小子调教成足以让人为之自豪的男子汉吧,想成为我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士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Ride......” 韦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安静忧伤的征服王,本来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也被王者的表情冲淡了。 “哈,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是在为我伤心吗?” 又展露出了捉弄这个孩子时候的恶劣笑容,却让韦伯莫名的安心了许多。 刚才那副软弱的样子不适合这个男人,他应该是花光自己的钱去买那些军事游戏的死军宅,永远豪迈大笑着冲锋的无双王者,如太阳般闪耀的亚历山大。 而不是得知目标被摧毁时的悲伤家伙,就算是跌倒了,这个男人也一定会拍拍土,大笑着重新站起来,顺便再给自己找点麻烦的。 “在天朝有句老话,叫‘君子成人之美’,若是如此,便多谢您了,征服王。您确实是一名值得追随的王者。” 看着眼前低下桀骜头颅的王暝,伊斯坎达尔和韦伯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喂,你真的是王暝小哥吗?这么有礼貌,难不成是caste假扮的?” “那么,我们便去圣杯那里吧。” 没有理会伊斯坎达尔的调侃,少年抬起头,六条血绸如昆虫的薄翅般高速震动着,向爱丽斯菲尔的方向飞去。 虽然阿尔托利亚嘱咐过爱丽斯菲尔自己一旦有什么不测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逃跑,不过在储存了五条英灵,圣杯即将降临的情况下,连“人”的基本技能都要已经消失了的爱丽斯菲尔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气若游丝地等待着王子的来临。 可惜,王子为了王位,选择了漠然地冷血旁观,将心中的痛苦和泪水再一次无情地埋葬在那名为“正义”的大树下,成为它的养料,使之茁壮成长。 “啊咧啊咧,这可不行呢。” 漆黑之光奔流而来,汇聚成将自己藏在宽袍面具后的少年。邪神似是无奈地叹息着,可是语气中的讥诮笑意却怎么也无法盖住。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掩盖。或许是因为圣杯战争接近收尾,这个危险的疯子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对王暝的敌意,苍白面具下投来的轻蔑视线让王暝感到极端愤怒,却碍于有求于人,不得不将心中的火焰恨恨压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王之军势 “喂,你这个家伙,又要阻拦我吗?之前不让我去救Lance就算了,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阻拦?” 伊斯坎达尔皱起眉头,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戒备地看着少年。 只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却让王暝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哦?王暝小哥你不知道?” 伊斯坎达尔惊异地看了少年一眼,却无法从那张诡异的面具上看出什么东西,只好将头转向王暝,说道: “上次在你杀死Lance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要去救他的,不过被这个家伙给拦住了,那么强大的一个战士没能收到麾下可真是遗憾啊......” 叹息了一声,征服王向王暝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我以为你知道的,你们两个不是一伙的吗?” “没错,他是我的队员。只不过......” 康箬川歪了歪头,摊开双手,轻轻笑了起来。 “就算是同一个队伍里,有着争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从始至终,一直在持续不懈的给我找麻烦的人是您才对吧,队长大人。” 少年虚伪的样子让王暝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杀意如丝缕般纠缠在话语中,却被康箬川淡然地无视。 “是这样吗?总觉得你们不像同伴。” 狐疑地看了看二人,伊斯坎达尔没有再去在意这点,毕竟不是所有的队伍都如自己的军列那样情同手足的。 “那么,拦下本王又是为了什么呢?Avenge?” “因为啊,我可以净化圣杯中的恶意,让它成为真正无害的万能许愿机。而且五条英灵的魂魄中没有包含什么太强烈的情感,所以还需要再多添一名英灵进去才行。” 少年在面具下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却有泥沼般的恶意充斥其中,让人分外不快。 “所以不死不休的厮杀吧,二位。吾人对于圣杯这东西,是毫无诉求的。而且......” “锵!!” 看着停留在自己面前,不到十公分就能够刺穿自己的头颅却被一层怪异的符号所阻拦的猩红长枪,康箬川的笑容越发和煦起来。 “而且你们的攻击是绝对伤害不到吾人的。这是天依的‘讯息障壁’,至少有着五星级的防御效果。” 王暝蕴含冰冷杀意的目光穿过那些符号的缝隙刺到康箬川脸上,缓缓收回了冈格尼尔。 “本王又怎么知道你说的话可不可信呢?也有可能你会在本王和王暝小哥两败俱伤之后出来得利啊。” “不,这一点不用担心。” 王暝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本来也没想过能够突袭成功,只是以此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罢了。 “这个家伙其实就是和我做交易的那个存在,你面前的Avenge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在他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小玩意罢了。” “正是如此,那么二位就慢慢商量吧,是一方放弃和平解决,还是底牌尽出死战一场呢?” 虽然看不见康箬川的笑容,但是那种满怀恶意的戏谑目光却被两名英灵所察觉,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化为漆黑光芒从容离去,留下对二人最后的一句羞辱。 “我,期待着。” “真是不爽,我征服王竟然有一天也会像小丑一样杂耍供他人取乐,真是有失王的尊严。” 魁梧的男人皱着眉头沉声说道,眼眸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没办法,弱者无人权,也只能这样了。” 知晓康箬川真正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强大到令人失去反抗心理的王暝安慰了征服王一句,然后握紧手中枪剑,说道: “虽然想问问能不能和平解决,不过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吧?” “正是如此,这数千年后的世界是如此精彩,身为征服王的我又怎么可能不把它收入囊中?” 拔出腰间的短剑斯巴达,伊斯坎达尔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世界本就应在他手中一般。 “那么,就来厮杀吧。” 为了最重要的人,为了自己的征服野望,两名英灵即将开始不死不休的厮杀。并非是因为仇恨,只是为了各自的目标和理想,不容退缩。 “想来最后的希望与毕生之梦想的碰撞,应该会精彩无比吧。” 躲在暗处的少年轻轻笑了起来,如他所说的那般期待着华丽的歌舞。 “只是,获胜的那人又会以怎样的凄惨狼狈姿态收场呢?” 收起獠牙,于暗中等待时机的毒蛇蜷缩了起来,漆黑如渊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 “话虽如此,不过王暝小哥你真的会战胜我这王之军势吗?” 没有乘坐神威车轮,而是骑在英灵战马之上准备与部下一起冲锋的征服王满怀自信地说道。 “就算是本王单打独斗绝对会输给你,可也要知道,一人之力,终究不会胜过群体的啊。更不用说我这如兄弟手足般亲密无间的军队了。” 看着不为所动的王暝,伊斯坎达尔在心底默默赞叹着。 真是一个绝佳的战士啊,一般的人仅仅是面对我马其顿战阵的气势就会被击垮战意,而这名英灵以一人之身承担了万人的敌意,竟然依旧岿然不动,我的军队可是在战场上厮杀数十年的铁骑,竟然依旧不能撼动他的心神。 心若磐石,武艺绝佳,忠心耿耿。 如果能收入麾下就再好不过了啊。 又一次为之遗憾的伊斯坎达尔甩了甩头,把杂念从脑海中抛出。无论如何,上了战场就是敌人了。对于敌人,办法自然只有一种。那就是...... “我伊斯坎达尔的不败之师,全军出击!!!!” “Alalalalalalalalalala――” 之前死寂的像是不存在的军队瞬间“活”了起来,就像是墙上的金鳞被狼毫点睛,舒展着身躯冲天而起,曾经纵横亚细亚的不败之师在王者的率领下开始了再一次的冲锋! ““““Alalalalalalalalalalallalalaalalalala!!!!!!!!!!!”””” ―――――――――――――――――――――――――――――――――――――――――――――――――――――――――――――――――――――――― 以后每周五到六更吧,给吾人个休息时间,今天作业还没写呢,目测十二点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流星雨 像是无数蜜蜂同时振翅的细密声响混杂在铁骑冲锋的声势中,于是密麻的箭矢在空中汇聚成黑色的豪雨,在重力的作用下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撕裂空气奔流而下,向着王暝激射而来! 这种覆盖性的打击对于有着战斗直感的少年其实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箭矢豪雨中片叶不沾身的走出来。不过有心震慑一下面前这支队伍的王暝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面对,一种更加奢侈,也更加震撼人心的方式。 “弹幕吗......你竟然和我玩弹幕?” 伫立在原地,抬起头看着那些锋锐利箭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呢喃着,反手将冈格尼尔和莱瓦汀插在了地上,任由它们不满地翕动着。 汉服的宽大袍袖中滑出了一张猩红色的卡片,被王暝夹杂两根手指中间缓缓举起,好像是在展示给漫天箭雨观赏一样。 “这可真是大大的失策啊,伊斯坎达尔。” “彼岸【曼珠沙华】” 在战马的嘶鸣与敌人的咆哮声中,这句轻声细语的解放是如此的渺小,几乎转瞬间就已经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音中。可是在那战阵中,少部分同样拥有着【战斗直感】的士兵们冲刺的速度却慢了一分,不可置信地看向孤身的少年。 猩红的魔力将少年包裹,然后瞬间盛开。永远无法触碰花朵的叶子向大地弯曲过去,而从叶子包裹的中心却骤然射出了无数纤细的魔弹,如血般艳丽殷红的魔弹拖曳着一条条尾迹冲天而起,与箭矢之雨针锋相对。远远看去,这分明就是一朵庞大的曼珠沙华! 本应缓缓开放的花朵被少年催化,经历漫长时光的变迁却在瞬间完成,那种动人心魄的美甚至让王之军势中的战士们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艺术品一样的美丽花朵与光是外形就充斥着铁血气息的箭矢迅速接近,纤细的花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被撕扯成碎片,让人不忍去看。 魔弹与箭矢终于相互碰撞,所有的箭矢从与魔弹接触的尖端开始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或者说,就是被吞噬了。 拥有着极高腐蚀性的魔弹像是讽刺一样的沿着箭雨来时的方向落入王之军势中,轻而易举的在盾牌上穿出一个个小洞,将铁甲化作锈蚀的铁粉,血肉被宝石般的红侵蚀殆尽,露出苍白的色彩。 就算如此,不败之师的阵列依旧没有混乱,只是在那股气势中多了压抑的愤怒。 “送你一场彼岸往生。” 从魔力构成的的曼珠沙华中信步走出,拔起了早已饥渴难耐的魔兵们,任由着曼珠沙华尽职的担任着炮台的职责,从中心不断的喷吐着魔弹,看上去就像是无数花瓣疯狂的生长着,之前魔弹的尾迹消散,再被新的赤红所填补,形成一个不断的循环,尽情收割着士兵们的生命。 赤红与漆黑的色彩变得浓郁了起来,少年瞬间狂化,舞动血绸飞向天空,让大地上奔驰着的士兵们变成了一个笑话。 “马其顿的超长枪战阵,便是吾人也曾听过啊。”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会傻到和你们去玩近战吗?” 骸骨之手托举起神明之雷,失落的流星在王暝不顾魔力储量的支持下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神枪【流星雨】” 虽然以符卡的方式解放了宣言,但实际上仅仅是对于宝具的尖端操作。少年于空中冷笑着,掷出手中暴躁的神明之枪。 于是流星坠地,从云端堕落的雷霆在伊斯坎达尔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化二二分四,最终成为不逊色于吉尔伽美什王之财宝的宝具之雨! 一十三柄神枪投影向着王暝感应到的巨大魔力源激射而去,收束到极点的魔雷落地即爆,将那些军列中的佼佼者连带着他们身边的士兵瞬间升华成一团猩红的蒸气,消散在风中。 从王暝的角度鸟瞰,大地就像是一个被挖去了所有肉丸的披萨饼一样,那些圆形的坑洞甚至阻碍了战阵的行军,许多被神枪波及到,却侥幸逃得一劫的士兵们哀嚎着掉了下去,他们咬着牙想要爬出来,却被一道猩红的影子给一一打了回去。 “终于找到突破口了,马其顿的超长枪果然麻烦。” 躲过一把朝自己头颅斩来的短剑,王暝把莱瓦汀向前刺去,将那名只剩一只手的士兵戳了个透心凉。 不过,可惜了那些鲜血。 少年皱了皱眉头,这些狂热的士兵身上的鲜血全都被冈格尼尔的雷霆蒸发了,若非如此,他哪里需要这样辛苦的厮杀? 召唤出冈格尼尔,王暝把右手中的莱瓦汀用力掷向坑底。不顾穿透了数名士兵,还插在他们身上的魔剑,少年双手紧握神枪,向伤兵们发起了冲锋! 坑中的士兵们无论是装备还是能力都比少年差了不止一筹,被连丝毫雷电都没有释放的冈格尼尔切成了无数碎片。这电光火石的行动完成后,巨坑周围的士兵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跳了下去,操起手中的长枪短剑向着立于尸堆之上的少年杀去! “呵,天真!” 尸体的鲜血在坑底汇聚成小小的水洼,而此刻,它们不安地躁动着,在鲜血之主的召唤下拔地而起,化作猩红的城墙! “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猩红之墙骤然破碎,化作无数锋锐的破片炸裂而去。就像是一个特大号的破片手榴弹一样将敢于跳下坑中的士兵们全都炸成了筛子! “就是现在!放箭!!!!” 趁着少年身边空无一物,善于捕捉战机的英灵猛然大喊,于是箭矢标枪乃至石块瞬间将少年淹没,那些失去主人操纵的血刃化作普通的鲜血缓缓流淌,顺着坑壁汇聚到底部,分不清那到底是士兵们的鲜血,还是那只恶魔的。 “干掉了吗......” 一个士兵疑惑地呢喃着,想要凑近去看一看。 石块标枪和箭矢被磅礴的力量尽数推出,反向迸射的武器刹那间把这名老兵扯了个细碎。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大战略 “这可真是......” 身上插满了标枪箭矢,苍白而坚硬的肌肤上有着多处裂痕,模样凄惨的少年无奈地叹息着,艰难地弯曲手臂,在折断了插手臂上标枪的同时从眼窝中拔出了一支正中红心的利箭,矢尖上的倒钩带下了一颗破碎的眼珠,些许红白之物沾染其上,显得恶心而诡异。 “啧,都已经穿刺到大脑里了,幸好没透颅而出。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大喊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然后把这玩意吞下去,顺便带个眼罩刷时髦度?” 汇聚起来的血液自发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障壁,护壁内部伸出许多鲜血条带紧紧地缠住少年身上的标枪箭矢,把它们拔了下来。伤口迅速愈合着的王暝看了看手中穿在箭矢上面,正滴答着血、组织液和脑浆的混合物的破碎眼球,默默地扔掉了它。 倒是挺像牙签上的章鱼烧......可是哪里会有这么猎奇的章鱼烧啊! “还是算了,看起来就好恶心,又没有经过咲夜的加工,这种东西我才不要吃呢,吃生食对胃不好。” “而且......一枚眼球,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吗?” 感受着迅速修复的大脑和眼球,少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承受着攻击,不断颤动的血之障壁轰然破碎,化作无数不规则的锋锐刀刃疯狂旋转着,围绕着少年开始无序的转动,掀起一阵死亡风暴。 王暝拔起身旁的两柄魔兵,从圆形的坑中一跃而起,绞碎了身旁的所有敌人,并将他们的血液填充到身周越发强大的刃之龙卷中,将其壮大。 飞射来的标枪箭矢被层层刀刃斩碎,仓促之下变向的超长枪也变成了光秃秃的木杆子——从未想过敌人竟会从天而降的士兵们引以为傲的长枪阵列已然失去了作用,而唯有两军对垒之时才能发挥效果的超长枪现在也不过是一些烧火棍。 “弃枪拔剑!!” 发现了这一点的军官们果断发出命令,收到了命令的士兵们扔掉了无用的超长枪,纷纷去住自己得意的武器准备扑上去与敌人厮杀。 可是......要怎么杀? 战士们根本就无法触及被笼罩在猩红利刃龙卷中的少年,想要伤到他就必然要通过这个无情的绞肉机,可是有有谁能安然无恙的穿过这远超沙漠风暴的可怕龙卷?更别提穿过之后还要与那名能够战胜亚历山大大帝的敌人交手而且杀死他。天可怜见,虽然比伊斯坎达尔还要强大的人在这王之军势中又不是没有,毕竟伊斯坎达尔是“王者”而非“战士”。可是征服王的实力依旧是第一梯队中的佼佼者,能够战胜他的敌人......一般的士兵能打过吗? 一名刺客怀着姑且一试的心情通过阴影来到了王暝身边,却在举起手中短匕的那一刹那就被莱瓦汀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贡献出了自己的血液。 马其顿的战士们对此一筹莫展,但王暝可不会手下留情。猩红龙卷迅速移动着,顷刻间就从王之军势身上狠狠地挖下了一块肉来。而那刀刃风暴也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危险。 “所有人,后退五十英尺!随敌人移动而移动,不许上前!!” 突然,军阵之中有陌生的男性声音响起。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富有磁性。在这等僵局之下语调依旧沉稳,让所有听到的人都镇定了下来。 “那名英灵移动速度是很快没错,可是不见得那利刃风暴的速度也和他一样快吧?” 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雪茄,从唇边取下。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娴熟地吐了个烟圈,注视着耀武扬威的猩红,眼眸中一片古井不波。 果然,直径不过七、八迷得利刃风暴再也无法收割到哪怕一条生命。无论它到了哪里,战士们都会高效、迅速而整齐的不断后退,隔着五十英尺的距离与这死亡龙卷默默对峙着。 “而且驱动如此庞大的魔术,魔力的消耗也必然击打。在得不到任何补充的情况下估计不久后就会停止,而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敌人一定会露出空挡。所以......” 深深抽了一口雪茄,眼光精准而毒辣的男子沉吟着,突然抬起头大声宣告,牙齿咬着雪茄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 “辅助兵准备!魔术师准备!弓箭、标枪、投石机还有魔术,总之一切远程打击火力给我预备好了!听我号令集火敌人!!!” 无序而混乱的疯狂切割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没有血液补充消耗的魔力,就算是已经把自己原本的心脏装回了体内,魔力储量有着飞跃性提高的王暝也不能奢侈到一直驱动着这利刃风暴。始终密切关注着猩红龙卷的男人在心中倒数着,口中的雪茄几乎快要被他咬断了。 【3】 龙卷不再那么夸张,被动能掀起的黄沙已经开始落下。 【2】 “各单位准备!!” 弓弦被拉开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大量魔力在魔术师们的引导下开始形成神秘的力量,投石机已经蓄势待发,标枪手们紧张地注视着那个敌人。 【1!!!】 “放!!!!” 猩红的龙卷终于彻底停下,黑发男人来不及去管掉落的雪茄,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于是魔法的光辉和漆黑的远程武器汇聚成一片夺命的暴雨,朝着王暝所在之处轰然落下。 依旧悬浮着的血之利刃被瞬间击碎,无数攻击淹没了少年,标枪箭矢和石块堆成了一个小山。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个身穿领口有着许多羽毛装饰的铁灰风衣的黑发男子突然大喊: “F!当心!他还没死!!!” “嚎嗷——!!!!” 表面有着许多焦黑的痕迹,身躯破烂,甚至左翼上有着一个大洞的幻想种愤怒地咆哮着,翅膀挂起的飓风触动了那名男子的衣衫,在他纯白衬衫的胸口处隐约能看到这样的几个字—— 【大戰略】 他和其他人一样抬起头,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口中呢喃着: “holly-**,哪里来的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龙 穿刺大公弗拉德,德古拉伯爵,罗马尼亚的龙之子,黑暗之子。在传说中,他所率领军队的军旗上就是以龙为标志的。而当时尚为一个忠诚信徒的穿刺公,旗帜上的那条龙就是—— 被驯服的龙王,圣乔治之龙。 而斯卡雷特家族作为特佩斯家族的末裔,体内自然也流淌着龙的血脉。圣经所记载的源初传说中,第一条龙正是堕天的萨麦尔,十二翼的蛇之天使。而其堕丨落后的样子,就是比其原身还要广为人知的七头十角之古龙,恶魔撒旦。 王暝一直以为大小姐不过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自称,其实是真的,他终于明白斯卡雷特家族种族栏上的恶魔/吸血鬼是怎么回事了。而这一缕血脉在对于“概念”格外敏感的型月世界则被放大到了可以显化的地步。 在得到了‘红龙血脉’这张符文之后,红龙之血与自身蕴含的龙之因子结合,尽管还无法变成真正的龙,但是以大量的血液拟态出一只有着部分龙族特性的假身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的。 于是,赤红的鲜血之龙遨游于天际,与人类的勇士搏斗着,如同无数传说中描述的哪样。 邪龙喷吐出猩红的血焰,从空中径直扑下,撕咬着王之军势。长枪战戟只能在它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道聊胜于无的划痕便被折断,而被沉重身体碾碎的士兵又会成为血龙的补给,没有什么内部结构,实质上仅仅是血之“块”的赤龙身上泛起了水波样的涟漪,于是左翼上的庞大空洞被修补,之前不过三四米大小的龙身迅速伸展,在杀戮中拓到了骇人听闻的二十米! “简直就像是史诗一样的战斗啊......” 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伊斯坎达尔称赞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战马,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老伙计,看来这一次的战斗不能带上你了。” 宽厚的大手拍了拍英灵战马的脖颈,似是在安抚着它。通灵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哀伤地默然低头。 “与龙一战啊......虽然不是真正的龙,可也是一件让人向往的功绩啊。” “那么,神威车轮!来!” 无尽的阴云凭空汇聚,神牛哞叫着从云层中奔驰而下,拖曳着祭祀神王的器具。神祇之雷萦绕其上,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深紫的轨迹。 以不符合魁梧身躯的轻巧动作从马背上翻到神威车轮里,伊斯坎达尔扯住了神牛的缰绳,再一次开始了驰骋! “哈哈哈哈,与传说中的恶龙厮杀,就算是本王生前也没有如此壮举啊!没想到在这场战争中竟然能够遇到,至此一项,就已经值了!” “Alalalalalalallalalalala!!!!!” ““““Alalalalalalalalalala!!!!!”””” 就算是无法与之并肩战斗,王的战士们依旧欢呼呐喊着,给自己的君主助壮声威!! 正对魔龙的龙首,征服亚细亚的王者发起了豪迈无匹的冲锋! “吼!!!” 燃烧生命力的血焰迎面扑来,却被破邪的神雷所阻挡,蕴含着宙斯神威的雷霆不是现在的王暝能够轻易撕碎的。而趁着这个时机,臣国上供的绝世宝剑已经刺入了魔龙的鼻尖,借着冲锋的力道一路切开,甚至刺瞎了它的左眼! 可惜,实质不过是血之聚合体的魔龙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这道狭长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如初。庞大的龙首如铁锤般朝着神威车轮轰然砸下,甚至在空气中发出了爆裂的声响。 “无用!” 神威车轮上的雷霆骤然炸裂,推动着神车猛然向前,几乎像是瞬移一样,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龙首的锤击。 扩散的风压吹动了王者的衣衫,伊斯坎达尔兴奋地大笑着,神明之雷汇聚于宝剑之上,形成了诛杀魔龙的神罚利刃! “嘿!!!!” 将手中短剑全力劈下,扩散的雷霆蔓延到百米长短。身形庞大的魔龙失去了曾经的灵巧,避无可避的长颈被雷霆之刃一分为二! 在勇士们的欢呼声中,血液凝聚成的狰狞龙首无力地落下,在空中崩解成一大滩血液,泼洒出猩红的幕布。 被枭首的邪龙呆滞了一下,却没有如众人想象中的那样身形消散,而是如同悬浮在太空中的水滴一样荡漾起波纹,转瞬间又成为了完好无损的幻想种,只是体形略小一分。 【真是愚蠢,你以为只要斩掉头颅就可以杀死我吗?】 魔龙的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小包,如同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捏着软泥一样迅速变幻成了人形。与王暝毫无二致,只是由纯粹猩红构成的赤丨裸上身抱起臂膀,不屑地冷笑着。冰冷的精神力扩散到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脑海中,化作少年的言语。 【在血液耗尽之前,这具魔龙之身是不会消失的。即便是耗尽了所有的血液,你们依旧要面对全盛的我!】 “那又如何?” 躲过了龙爪的挥击,伊斯坎达尔无惧地回答。 “本王的战士与本王在一起,本王还能战斗,他们也能战斗。” 深紫色的雷电缠绕在宝剑上,将其化作斩龙的巨刃。伊斯坎达尔将邪龙赖以构成的血液不断蒸发着,让那个猩红的人形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雷霆之剑再一次落下,却被魔龙躲开。既然伊斯坎达尔有着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力量,那就去找王之军势的晦气。如果吞掉了所有的士兵,就算是在伊斯坎达尔的固有结界中,他也不可能战胜自己了吧? 所以魔龙朝着人群俯冲而下,双翼扇动着,吹出如刀般锋利的疾风,绞碎了无数士兵,以他们的鲜血饲养己身,变得更加强大! 这便是王暝身为吸血鬼的可怕之处,血术上有着极高天赋的他在群战的时候,才是最为难缠的! “F,给我下来!” 纤细的银色绳索缠绕在了魔龙的四肢脖颈之上,以庞大的魔力为代价,名为“月灵髓液”的宝具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魔龙的高度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王暝:吾人真是太特么机智了 “魔术师们都傻了吗?!快来支援我!你们这些渣渣!!!” 脾气暴躁的男人愤怒地咆哮着,青筋暴露的手紧紧地攥着纤细的银色绳索。如梦初醒的魔术师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吟唱起咒文,掷出魔术的狂潮。 冰火风雷乃至不可视的力场轰击到了魔龙的身上,被超自然的力量聚集起来的血液泛起一阵阵危险的波澜,让魔龙惊慌地咆哮着,奋力扇动翅膀,想要将身形拔高,脱离人类的掌控。 “快!辅助兵!上套锁!!” 无数绳索在精准的控制下缠绕在了它的身上,四肢、头颅、龙角乃至尾梢统统都被捆扎结实,在无数人的力量下,不可一世的恶魔终于被扯动,向着地面缓缓下降。 魔龙翅膀扇动的更用力了,差点拉着战士们飞上天去。可这时伊斯坎达尔已经驾着神威车轮赶到,不逊色于魔龙的速度让他可以追赶这个危险的幻想种。 少年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很不妙的局面,被千人的力量禁锢着无法脱身,而伊斯坎达尔正杀气腾腾地赶来,手中的雷霆巨刃变得更加明亮而危险,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音。 “受死吧,龙!恶魔是无法打败人类的!” 【可笑!已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谈论人类!】 就连嘴巴都被大号的绳索捆扎强行闭合起来的魔龙不甘地发出一道精神波动,龙首上的猩红人形看向了持剑而来的伊斯坎达尔,露出一个狰狞的得意笑容。 不好!上当了! 王者悚然而惊,手中的雷霆之剑加速落下,却擦着恶龙的龙角划过。原本一直在奋力向上飞去,导致士兵们不得不站在魔龙正下方用力拉扯来对抗这股力道的魔龙突然变成了俯冲的姿态,在士兵们的力量加成下爆发出了可怕的速度! 就在下落的过程中。魔龙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不规则的鲜血棱锥,划破空气轰然落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 身上铠甲并不厚实的辅助兵和魔术师部队被尽数剿灭,他们的残破尸体中流出大量炽热的鲜血,和化为普通血液的棱锥混杂在一起,在征服王不可置信的视线中迅速拔高成形,再一次变成那只不死的魔龙! 小山一样的魔龙不快地抖了抖庞大的身躯,无数干瘪的尸体像是龙身上脱落的鳞片一样簌簌掉下。魔龙再一次抬起头,看向了伊斯坎达尔。 得到了蕴含大量魔力的鲜血补充,魔龙身上的猩红色似乎更加深沉,漆黑的冰雾伴随着它的呼吸在口鼻间萦绕,血色的雷霆汇聚于四肢长尾之上,让其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 展开了那对遮天蔽日的膜翅,巨龙腾空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伊斯坎达尔。巨大的赤瞳注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英灵,魔龙突然开口: 【还给你。】 几乎有一辆卡车大小的龙首张开嘴,从连食道都没有的巨口中吐出了一个银色的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神威车轮上。 银色的金属褪去,露出其下的英俊男人。有着黑色长发的男子双手抱头,发现月灵髓液自发的解除了保护之后小心地从胳膊的缝隙间向外望着,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啊――王......” 他的神情瞬间低落了下来,紧握成拳的双手垂下,沮丧地呢喃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不,你做得很好了。” 伊斯坎达尔拍了拍他的脑袋,就像是他一直做的那样。 “无论是指挥、应变还是魔术上的造诣,你都做得很棒。尤其是男儿的胆气,竟然敢于直面巨龙,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值得让人托付一生的男子汉了啊,小子。” 王者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充满了自豪和欣喜的笑容,为眼前男人取得的成就而开心。 “好了,没那么多时间谈天了。有事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先来打败这条魔龙吧!” 魔龙尽情舒展着庞大的身躯,从利爪中不断地投掷出赤色雷霆,喷吐着血焰和黑雾,造成难以忍受的伤亡。 “是,王!通过之前的攻击我发现这条龙对于魔术的抗性没有对物理打击的抗性那么高,不过只是相对而言。硬接了魔术师们的集火也只是起了一些涟漪,可总归比毫无建树的物理打击强。” “由于魔龙之前的计谋,魔术师的有生力量几乎被全歼,现在唯一能对它造成显著伤害的只有您的雷霆了。” 说到这,男子的表情苦涩了起来。这条龙早就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所以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不仅全歼了魔术师和辅助兵,还变的更为难缠。不断地蚕食着王之军势的力量壮大自身,到现在为之,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士兵被这条龙吃掉了。 “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啊,对付特别强大的个体正是王之军势的弱项,没想到被他抓住了。” 伊斯坎达尔赞叹着,即便是在这等劣势中,这个男人也不曾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过一般的英雄早就被我伊斯坎达尔的不败之师那份气势所震慑,连动都动不了了吧?像这样心如磐石的人,就算是在所谓的‘英灵’里又有几个?” “不,王。beseke与其说是心如磐石,倒不如说是在为一个目标努力着,而且已经存了死志。这种燃烧一切的疯狂和坚定的信念还是有些不同的。” 回想着王暝的所作所为,男人否决了王的定论。 “可是表现出来的样子可是没什么差别啊,而且这般的忠心耿耿,反而让人更加刮目相看了呢。” 嘴上和自己的下属谈论着,神威车轮却没有丝毫停滞,在雷霆推动下不懈地追赶着魔龙,想要从它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可惜这条完全没有什么龙族尊严的庞然大物只要见到紫色的雷光就会轰然离去,吞吃着相比之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士兵们,不断积蓄力量,准备着粉碎世界的一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灭世魔剑 “F!你这家伙,敢像个男人一样的回来和我们一战吗?!!!” 始终无法追赶上魔龙的脚步,脾气一直不好的魔术师在神威车轮上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摆出种种下流的姿势。 可是巨大的血龙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依旧默默啃食着王之军势积攒力量,让魔术师差点气炸了肺。 “你这个懦夫!我【哔――】【哔――】【哔――】【哔――】【哔――――――】!!!!” 一连串污言秽语流畅地从他嘴里喷出来,配合着男子越发张狂的动作,就连一旁的伊斯坎达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闭嘴,小子。要尊重你的敌人,怎么这一点还要我来教你吗?” 征服王随手一巴掌拍在了男子的后脑勺上,虽然和体质羸弱不沾边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壮硕的魔术师顿时头晕目眩,坐倒在神威车轮的椅子上。 “哦......” 完全看不出指挥大军时的那份意气风发,魔术师像个被教训的孩子一样悻悻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低垂着头坐在神威车轮上。 虽然没有人屈服,也没有人说出来,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伊斯坎达尔输定了。 “小子,本王要输了。” 驱使着神牛追赶魔龙,伊斯坎达尔突然开口说道,神色平静而淡泊,没有任何沮丧的表情。 “什么?!不可能!我们还有骑兵部队,还有三千步兵,还有我,您还有神威车轮......” 男子突然抬起头,激动地大喊着,声音却在伊斯坎达尔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不甘地嚅嗫。 “我们、我们不应该输的,不应该输的啊......” 像是任性的孩子一样嘟哝着,魔术师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以王之军势的力量,是无法击败王暝的。 “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好闹的。就算是本王当年的征服霸业,也不是绝对的一帆风顺啊。” 豪迈地大笑着,伊斯坎达尔胡乱揉着魔术师的头,一如他还是个孩子时那样。 “不过......就算是输了,也要打得漂亮。” 伊斯坎达尔握紧了手中宝剑,眼中燃烧起明亮的火来。 “既然无法获胜,那至少要留下符合我征服王名号的壮丽一战!!!” “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 “““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 被血焰烧掉一半身体的必死士兵、手脚被冻成黑冰的骑士、从赤雷下逃生,身形焦黑如干尸的步兵,乃至瘫倒在地肚腹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的预备兵,所有的残兵败将们像是用尽自己的生命一样跟随王者嘶吼着,不顾一切地追赶着那道划破天际的紫色雷霆,哪怕是失去了手脚也会像虫子一样蠕动。牵扯着王之军势所有人的信念和决意,伊斯坎达尔高举宝剑,紫色的雷光成为了绝佳的旗帜,引领所有的臣民和部下,背着他们的野望和祈愿成为世界之王! “大家......把一切都交给本王!!!” “本王也会带着你们,征服一切!!!!!!” “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 【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 不同于以往的万人怒吼,这一次的呐喊声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是魔龙啃食人类的动作却骤然停滞。 几乎像山脉一样庞大的血色魔龙抬起了头看向伊斯坎达尔,它的口中甚至还衔着一名士兵。即便是被锋锐的龙牙穿透,他依旧愤怒地咆哮着,发出动人心魄的呐喊,化作深蓝的雷霆飞向王者。 士兵们发出的精神力重叠在一起,愤怒的呐喊甚至让王暝一瞬间失去了对这具庞大身躯的控制,幸好在它解体之前又夺回了掌控。 无数灵魂散发的波长汇聚到了一起,所有的士兵化为五颜六色的雷霆汇聚到了伊斯坎达尔高举的宝剑之上,然后在瞬间心甘情愿地被浸染成王者的深紫。 三千灵魂摩擦、激化,最后在那名王者的引领下协调成了同一个声音。无尽的战意和愤怒从那柄直贯云霄的雷霆巨剑上散发开来,在身为亡灵的少年眼中,那柄剑上的灵魂波长简直就像是链锯蜂鸣的刀刃一样危险,仅仅是看上去就让他感觉脊背发凉。 “来吧,Sunset?Scalet!这是我伊斯坎达尔所有的战士们!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战意!他们的梦想!” “如果吞得掉的话......你就吞给我看看啊!!!!!!!” 张狂地咆哮着,豪迈无双的王者驾着神威车轮开始了决死的冲锋!高举雷霆之刃的双手青筋暴起,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危险声响,可是征服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大笑着,把手中的无双雷霆之刃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于是云层蒸发,黄沙崩解,世界仿佛被这开天辟地的一剑一分为二,固有结界已经压制不住这种力量,庞大的剑刃所过之处空间尽数碎裂,显露出心像与现实混杂的怪异风景。 庞大的血龙沉默着,额前的鲜血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沸腾蒸发,三千灵魂摩擦出来的魂威让王暝几乎不灭的灵魂都在颤抖着,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却被少年愤怒地喝退。 【孤注一掷的疯狂吗?这可不像你啊,征服王。】 魔龙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安详与静谧从这头狰狞的恶魔身上显现,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你和我比疯狂?!!!!!】 猩红龙眸瞬间睁开,漆黑的竖瞳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疯狂与暴戾!! 【可笑!!!!!!!】 山一样的魔物愤怒地张开了嘴,下颌如蛇般地张开到一个可怕的角度,而它那庞大的身躯却急速缩小着,瞬间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悬浮在空中,涌动着不详漆黑流光的灭世之剑。仿佛要冻结世界的力量流转其上,于是下一秒―― 漆黑的光芒化作不可抵挡的潮流洪泄而出,淹没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谜底即将揭晓 现实与心像纠缠,撕扯,激化出危险的力量。哪怕已经千疮百孔,可这个固有结界依旧支撑了下去。 伊斯坎达尔狼狈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双手在承受那份力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崩溃,后来又被漆黑的冰结之光给扯得粉碎,唯一幸运的就是伤口被冻结上,让他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真是......危险啊。” 王者挣扎着想要坐起,神威车轮为了保护他已经被破坏殆尽,斯巴达也在那超出极限的一击中崩碎,现在他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真没想到,最后还是我赢了啊。” 躺在地上嘿嘿笑着,全身传来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坐起身的想法,干脆开始运行魔力调整身体。 “谁说的啊,明明是我赢了才对。” 不合时宜的低沉声音在寂寥的大地上回荡,伊斯坎达尔骤然变了颜色,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以腰腹的力量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 黑发的少年手持流星之枪,缓缓踱步而来,脸上的柔和笑意昭示了他现在的心情。 “好吧,是你赢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的伊斯坎达尔无奈地苦笑着叹了口气,疑惑地摇了摇头。 “不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宝具虽然不少,可是没有一件是能够保护主人的啊。难不成你还隐藏了什么东西?” 明知死期已到,这个男人依旧如往昔般豪迈不羁,仿佛面前的不是要取走自己性命的死敌,而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你以为我是靠宝具的保护才活下来的?” 歪了歪头,黑发的少年轻笑道:“不,我从一开始就躲起来了。只是你们当时都被我操纵的那个假身吸引了注意力,没人察觉到而已。” 伊斯坎达尔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哦,本王知道了。本王第一次斩下龙首的时候你就躲在了那个脑袋里,然后一直潜伏在那些鲜血中吧?因为本王的士兵们都知道你能操纵鲜血,所以就离那个血泊远远的,谁都没想到你会藏在那里面。” “如此说来,魔龙额上的那个人形,也是你故意做出来迷惑本王,让本王下意识地认为你还在魔龙里面的吧?” 伊斯坎达尔满是赞赏地点了点头“真是缜密的计划啊,若不是没有双手,本王都要为你鼓掌了。” “能得到马其顿的征服王的夸奖,此乃足以夸耀的资本啊。” 王暝笑着,走向征服王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减缓。他可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寻求圣杯的脚步。 “哦?像小哥你这样的英雄,竟会为本王的夸赞而感到高兴?就算是要安慰本王,也有点过分了吧。” “不不不,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啊。而且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我啊,在四个月之前还是一个普通人呢,普通到无以复加的羸弱现代少年。” 像是要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一样,王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异质骨铠在红衣上拍打,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变成血族追随芙兰,在死生间徘徊近五千次,获得了如今的力量。” “所以说啊,我可从来没做过什么值得被人称赞为英雄的事情,征服王您这可是谬赞了。” 耸了耸肩,王暝举起冈格尼尔,虽然依旧在笑,可眸子却是漠然的。 “不,这样的功绩,本身就足以被称为英雄了。更何况你还击败了如此多的英灵,就算你之前不是,在接连讨取光辉之貌迪卢木多,骑士之王阿尔托利亚和我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之后也完全称得上是一个英雄啊!” “想不到本王竟然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啊,这可真是......” 嘴上说着应该叹息的话语,伊斯坎达尔摇了摇头,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去为了自己的君主奋斗吧,王暝小哥。” 伊斯坎达尔没有一丝阴霾的笑了起来,他直视着这个危险的家伙,诚挚地祝福着。 “祝你成功。” 王暝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说道:“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听过这样一句话,叫‘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哦?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咀嚼着这句话,征服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啊,确实很适合我。我收下了。” “那就再见了,征服王。” 语罢,猩红的神枪落下,主人的鲜血泼洒在黄沙里。 伸手抓住神裔之血,虽然王暝现在的魔力充足得很,可是一贯的松鼠思想让他依旧不愿浪费这些血液。 青铜级符文――王之威仪 百年皇图霸业,过眼烟云耳。唯王之浩然天威,至今犹在,透纸而出,如金戈铁马日夜嘶鸣,摄人心魄,恨不能随。 “这一次的更过分了,竟然是单张符卡?!” 无奈地叹息着,王暝对主神的节操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幻想了。 所谓的单张符卡,就是连进化方向都没有只能自己摸索的坑爹产物,但是一般这样的符卡都会有着非常强的效果,比如说屠戮者,狩猎者,不仅可以提升战斗力,还能给严肃认真的金发妹子玩羞耻play什么的...... 而王暝这一张符文的效果,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 “......你特么在逗老子?一个三星巅峰的弱逼在五星六星不如狗,七星八星满地走的幻想乡亮王霸之气?呵呵呵呵呵呵呵队长你这可真是满满的恶意啊。” 黄沙平原因为主人的死亡而败给了盖亚的修正,烈日荒漠瞬间变幻成山区夜色,让王暝稍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会被一发冰尖柱偷袭成功。 拖着洁白尾迹的巨大冰晶尖锥擦着少年的头颅而过,在身后的地面上炸裂出一朵冰莲,薄薄的冰霜蔓延到了王暝的脚下,却遽然而停。 “我可是破法者啊,队长大人。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缠绕着炽白雷霆的酒红长杖被冈格尼尔所阻拦,血色魔雷击垮了自己的同类,向着它的主人蔓延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真面目 “符文获得可不归吾人管,你要抱怨的话去找大光球。” 低沉的戏谑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康箬川一击不中便迅速后退,躲过了莱瓦汀的横斩。 漆黑的冰痕在空中划过,康箬川的背上突然出现两个隆起,撑破蛇鳞法袍舒展开来。 蝙蝠一样的恶魔翅膀上流淌着湛蓝的明灭光芒,勾勒出一幅清晰脉络,那是魔力流淌过的轨迹。 “我没记错的话,队长大人你的能力是暗黑破坏神二的法师,以及虐杀原型里面的原型体吧?” 左枪右剑严阵以待的王暝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而我的职业是破法者,单论身体素质身为血族的我也不会输给你。” “那又如何?” 双手持战斗法杖,棍尖轻点地面的少年歪了歪头,那张面具上的诡异笑容像是在嘲笑王暝一样。 “这就意味着我不一定会......” “输给你啊!!” 声音在空气中被拉长,变成怪异的音调,就像是在对着全速运转的风扇说话一样。瞬间爆发出的极致速度令康箬川措手不及,仓促之下竖起的三面火墙被王暝毫不在意地直接闯过,缠绕着雷霆的魔枪已经和他近在咫尺。马上,这只怪物就要死在王暝的手中了......吗? “呵。” 短促的冷笑从少年的嗓子里挤了出来,他像是放弃了似的扔掉战斗法杖,手无寸铁地面对夺命的雷霆一枪! 水晶般华美的狰狞魔腕缓缓握紧,冰火毒电的光芒从掌心迸射开来,却在五指的合拢下被强制压缩在一起,就像是锻炼手指力量的四个小小玉石。指节的弯曲甚至隐约发出了钢铁摩擦的声响。最后所有的元素被凝聚成一团,收敛了张狂的模样。 坚硬程度堪比宝具的右臂猛然一拳挥出,无形的空气被庞大的力量挤压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就在魔手与神枪接触的那一刹那,所有被压缩的元素以最原始,也是最为狂暴的姿态炸裂而出,瞬间发出的光芒甚至让王暝不可视物。 除了从神枪上传来几欲脱手的感觉和塞满了红白蓝绿的视野之外,他就只能听到那句冰冷而不屑的低吟。 “幽灵一击!” 红衣少年被这包含炫纹融合技巧的一击打飞,落入了黑暗耀阳造成的那个庞大空洞中。而康箬川则用虚幻的光芒右臂拾起战斗法杖,肆无忌惮地向坑里投掷各种魔法。 与常人无异的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于是乌云密布,炽白的雷蛇穿行于云中,在长杖的指引下纷纷落在巨坑之中,将空气电解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土壤化作一片焦黑。 湛蓝的冰球悬浮在掌心,被少年冷笑着掷出。仿佛无穷尽的冰锥随着球体旋转飞射而出,瞬间就将霜色覆盖在千疮百孔的焦土之上。 哀嚎的惨白灵魂胡乱挥舞着灵质触手,扭曲的人脸在中心依稀可见,怀着无穷的愤怒与怨恨朝敌人扑去。 最后,酒红长杖顿地,燃烧的巨石划破天际,蒸腾阴云,携无可匹敌之势轰然落下,巨大的震动让圆藏山的山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惨绿的氤氲毒气从碎裂的巨石中飘散开来,填满整个巨坑,遮蔽了康箬川自己的视线。 康箬川并没有放松警惕,少年手中的地狱之火蓄势待发,法杖尖端闪烁着炽白雷光,死亡的气息在他身边萦绕,化作片片破碎的漂浮白骨。 刚才的大型魔法洗地看上去声势浩大,可实际上并不能对王暝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且不说破法者自身的反魔法力场,单单是从不断死亡与复生中磨练出来的意志障壁就足以让王暝豁免大部分的伤害了。 “不过......我可不是只有这两招。” 低声冷笑着,皮肤偏向苍白的左手骤然抬起,透过白骨装甲向那个浑身焦黑的身影喷出纠缠着黑色的暗红烈焰。 红衣骑士毫不在意地强行突破而来,缭绕着黑雾的魔剑猛然劈砍在了悬浮的碎骨之上。 漆黑之冰将白骨上的冰霜侵蚀成同样的色彩,融合了碎冰甲的防护也没能阻挡住王暝的突击。 接连两次,在同系力量的“质”上被完全压倒,康箬川却没有任何沮丧的意思。 不仅是因为剩下的火焰、毒素都可以对王暝这种高回复的敌人造成显著效果,更是因为敌人的身份。 Sunset?Scalet,是一个不知不扣,彻头彻尾的―― 亡灵! 而除了元素法师之外,康箬川也是一名三星巅峰的死灵法师!! “所以说,身份决定命运。” “死掉的家伙,就给老子老老实实的滚回坟墓里啊!!!!!” 疯狂地大笑着,常人数百倍的精神力汇聚成锋锐的刺,在空中泛起一片水银之色,朝着王暝的头颅突刺而来! 红衣少年慌忙之下以意志为坚壁,和水银色的精神戳刺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了一起! 如果说王暝坚不可摧的意志是铁壁,那么康箬川饱含疯狂的扭曲精神就是一把轰鸣着的电锯,要在钢铁上锯出一个洞来! 如同两辆开足马力相对而驰的高铁碰撞在一起,被庞大的作用力在瞬间挤压成怪异的铁皮罐头,王暝和康箬川同时感觉脑海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二人闷哼一声,却都选择了迎面直上,舞动着手中的凶器,想要砸碎眼前之人的头颅! 缭绕着黯色之炎与惨绿毒雾的长杖与猩红神枪交击在一起,上好紫衫木被轻易斩成两段,被钢铁包裹起来的杖尖向相反方向飞去,却无法让神枪的轨迹停滞哪怕一下。 而康箬川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武器已经坏掉了一样,将进行到一半的横扫骤然改为突刺,被削尖的杖头狠狠刺入了王暝的右胸,暗红之火与惨绿毒雾烧灼、腐蚀着少年的身体,而冈格尼尔也已经拍碎了康箬川的半个头颅,那张诡异的面具也被扫飞。 于是,王暝终于看到了康箬川的真实样子。 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熟悉脸庞。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其实群里老人都早就知道了 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无论多么相似,都会有些许的不同。 就算是一胎而出的兄弟姊妹,也会在微不可查的地方产生分歧。 是的,同一个世界上,是绝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的。 那么......如果是另一个世界呢? 虽然在两个世界里一片是枫叶而另一片是竹叶,可是在铭刻与最深处的本质上,它们并无二致。 “这......” 王暝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脸庞,尽管被拍碎了一半,可是少年却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眉眼口鼻原本应在的位置。 “呵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法抑制的欣喜与愤怒从死寂的心中涌出,王暝强压下翻腾的情感,认真而严肃地宣告着: “我要杀了你。” 红白之物溅射而出,头颅像个被拍碎的西瓜一样稀烂的少年僵硬地晃了晃脖子,于是漆黑的血肉挤压着,狰狞的伤口迅速愈合,像是不曾出现过一样。 他收敛了脸上的狰狞笑容,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真巧,吾人也是这么想的。” 王暝将手中的神枪朝天用力掷出,灭世魔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在黑雾缠绕之下用力斩去。 如同无尽鲜血沉淀而成的暗红色彩被康箬川握紧,充满机械感的巨刃上燃起绯红烈焰,伴随着马达轰鸣的声音与灭世之剑交击在了一起。 “绯红女皇?” 玫瑰色的烈火与漆黑冰雾消磨殆尽,两把宝具在碰撞中迸射出无数火花,却都不肯退后一步。 王暝扫了一眼那把与记忆中有些不太一样的巨刀,冷笑了起来。 “那又如何!” 血色荆棘瞬间攀爬在苍白肌肤之上,疯狂的赤红占据了巩膜,模样更加狰狞的亡灵怒吼着,将自己的同位体一剑劈飞! “老早就想说了啊。” 少年伸出手接住掉落下来的神枪,腹部肌肉蠕动着将断裂的长杖挤出去,王暝的脸上,是极致的厌恶与欣喜!! 如同即将手刃仇人一样的喜悦驱使着少年掷出手中的神枪,流星之枪轰鸣着化作血色雷暴,朝着黑袍中的怪物席卷而去! “你为什么不去死、一、死、呢?!!!!” “该死一死的是你才对吧?败犬!” 抛弃了暗金法袍――海蛇皮甲,像是几丁质却又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从康箬川的皮肤下面突刺而出,甚至连头颅都包裹在一层铠甲里,只有那只右手没有丝毫变化。 “九头海蛇――固定、掌握,魔力填充!” “术式兵装――海德拉!” 泛着耀眼赤色的纯粹魔力被康箬川吸收进了体内,凭借着原型体对于能量的高兼容性,并非真祖的他毫不费力的施展出了黑暗福音研制的外道魔法! 原本的魔翼在赤红包裹中分解重组,化为九条钢鞭一样的触手,其上燃烧着灼目烈焰,在末端形成了与蛇头似是而非的狰狞形状! 九条毒蛇死死地咬住了冈格尼尔的枪柄,急速旋转的神枪被固定在康箬川的眼前,却无法寸进。 暗红色的巨刀轻巧地一磕,被削弱到极点的冈格尼尔“命中目标”的判定达成,不再奋力挣扎。 “虽然很想把你碾成肉泥喂黑山羊幼仔,可是我现在的的确确只有三星级,就连这暗之魔法都是从购买的魔法笔记上习得的残次品,可不是后来跟着创始人学习的正版暗之魔法。” 被甲壳覆盖的脸上没有五官,所以王暝看不见康箬川现在的表情。不过想来一定是混杂了鄙夷与狂喜的狰狞表情吧? 因为......他也一样啊! “我管你去死?” 面色古怪地狂笑着,王暝背后六条血绸一震,将他如出膛炮弹般推向了眼前的仇敌! 漆黑的冰雾在空中拖曳出破碎冰轨,浑身的血色荆棘图纹几乎要燃烧起来一样,给予少年无匹的力量! “锵――――” 两把红色的刀剑相互击打,绯焰与黑冰消磨殆尽,只剩下宝具本身携带着主人的愤怒与杀意碰撞在一起。 声音的波纹肉眼可见的向外扩散,狂化的力量与火焰的能量谁都没能占取上风,莱瓦汀与血色巨刃同时被庞大的反作用力弹开,却在两名英灵的操纵下再一次愤然落下! “雷云风暴――固定、掌握、魔力填充!术式兵装――离子熔融!” 炽白的雷霆被魔腕紧握,相比火焰更易分散的雷霆覆盖了少年的半个身体,让他拥有极致的速度! “你以为变亮了就能赢吗?!” 狞笑着,王暝怀着某种深沉的恨意将莱瓦汀狠狠斩入康箬川的腰间,可从剑刃上传来的感觉却让王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挥空了?! 而此时此刻,拥有雷霆给予的速度和火焰象征的力量的康箬川已经化作一道闪电突击而来,手中的庞大血刃却展露出了精巧的攻击方式,瞬间在王暝的身上切开了数道伤口。 被这个家伙伤害让王暝心底升腾起无法抑制的愤怒,他向自己的御主发出信号,于是庞大的魔力跨越时空奔流而来,将王暝的力量提升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双手紧握莱瓦汀,不顾身体承受的极限以狂暴的姿态将手中魔剑毫无章法地胡乱劈下,舞动的剑影连成一片,简直就像是一个猩红的球! “冰封球――固定、掌握、魔力填充!术式兵装――织霜者!” “剧毒新星――固定、掌握、魔力填充!术式兵装――衰朽凋零!” 相对而言漫长的解放语几乎被压缩成一个怪异的音节,超出常人理解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武器。扭曲的言语如刀般冲入王暝狂躁混乱的灵魂中,让他的劈砍有了一丝停顿。而就在这时,冰霜与剧毒的色彩已经从康箬川身上蔓延,获得了元素加持的少年发出狞笑的精神脉冲,举起被命名为“血腥王女”的巨刃,主动投入了王暝的攻击范围,以不亚于他的狂暴姿态挥舞着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恶魔武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你们猜猜王暝的起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猩红与炽白两道人影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每一刀落下之时,相同的愤怒咆哮就会混杂在金属碰撞的声响中,夸张的力量一路碾压过去,在圆藏山上拉出一条凄惨的伤口。 无论如何,以魔法强化自身的暗之魔法本质还是魔法,在王暝为康箬川特意准备,圣杯战争中从未展露的反魔法力场里面魔力流动被压制了少许,致使康箬川被得到了令咒强化的王暝占据上风,不得不向后退去。 可是从躯壳中迸发出的愤怒与杀意没有减少一分一毫,水银色的波纹在他背后扩散,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术式兵装状态下拥有了半元素生物的属性,速度快到需要王暝用尽全力才能跟上的康箬川且战且退,漆黑一片的眼眸中渐渐升腾其铁灰色的火焰,却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终于,双方在挥砍中积蓄的力量与气势一并爆发,化作凶厉到极点的直劈! ““去死啊!!!!!”” 盘旋着冰火毒电的血色巨刃和缭绕黑雾的猩红魔剑碰撞在了一起,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因为就连空气,都在两股力道的挤压下被排斥出去,留下了一片真空区域。 元素的光芒和超自然黑雾同时消竭,露出了掩盖着的两把宝具。无声之中,血腥王女的刀刃上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随后一发不可收拾,裂痕渐渐扩大、蔓延,整把巨刃都化作了破碎的铁片,只在康箬川手中留下了一条裂纹贯穿始终的孤零零刀柄。 而王暝却没有趁此机会将魔剑进一步斩下,他的躯壳已经在刚才的力量对冲中被搅得一团乱了。 康箬川的手臂连同铠甲一并迸裂开无数伤口,就像是那裂纹从刀柄蔓延到了他身上一样。相比常人赤红色泽更加晦暗的鲜血缓缓涌出,顺着破碎的手臂沥沥落下,发出啪嗒的声响。 【血腥王女是绯红女皇的复制品,竟然能把切碎无数恶魔都不会损坏的它砍成碎片,真是不容易啊。】 蕴含着信息的精神传入王暝的脑海中,让他不屑地嗤笑了起来。 “怎么,被我吓到了?那还不把你的狗头送上来让我砍掉?” 嘴上这么说这,少年的心中却充满了警惕,自己只有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才会和敌人交谈,那么对面的家伙应该也是一样才对。 而现在,康箬川正不急不缓地松握拳头,看着上面迅速愈合的伤口,像是在检查自己的状况。 【就算是脑袋被砍掉了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你知道的。】 康箬川的双手骤然握紧,本被斩断的酒红色长杖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狞笑着,将战斗法杖刺向王暝的胸口,长杖在空中轻巧地画出一个圆,在动弹不得的王暝眼中,周围的景色瞬间改变,而自己的落点,赫然就是那喷涌着罪恶污泥的神圣金盏。 上当了!!! 王暝奋力扇动血绸,想要改变自己的方向,可是却被康箬川的魔力所禁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视线中渐渐放大的漆黑泥沼。 “――!” 人类无法听到的畅快吞食声音响起,红衣黑发的少年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无穷尽的恶意中,不复踪迹。 模样狰狞的异质怪物散去手中的武器,歪了歪头,怀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和奇怪的哀伤感低声呢喃: “切,傻比,圆舞棍有强制禁锢效果的。” 怪异的生化铠甲褪去,露出略显苍白的皮肤。角质编织成外观与海蛇皮甲别无二致的保护,康箬川没有胜利者的欣喜,反而颓唐地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超越者已经脱离了永劫循环的可悲宿命,更何况你这种真神,所谓的同位体对于你而言也不过是镜中的幻影罢了。这种无聊的事情你却这么乐此不疲,至于么?】 “呵,别假惺惺地来掉鳄鱼眼泪,你还不清楚我吗?志得意满的主神大人?” 瞬间的软弱不过是过往创口被撕开时的动摇,康箬川又变成了那个冰铁之心的疯狂邪神,只有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展露出那仅剩的丁点善良。 “就算是倒影......也厌恶的让人想把他撕碎啊。” 反复审视着自己的华美的狰狞魔腕,康箬川露出了危险的温柔笑容。漆黑若深渊的眼瞳中流淌着绝望疯狂的漆黑光芒,这是凡人视之即会陷入自灭的无尽恶意流光。 如果不是还有着需要牵挂的人,可能他早就被自己的疯狂、愤恨和悲伤压垮,自灭在无尽循环中了吧? 隔着无尽次元,端坐于光芒王座之上的男人看着这个落魄而危险的少年,叹了口气。 就像是遍体鳞伤,随时都准备拥抱死亡的毒蛇。始终撑着最后的一口气不肯死去,一生的毒液都准备在接下来的噬咬中,却像是被命运捉弄一样从始至终都痛苦的活着,不曾死去,只能迷茫浑噩地苟延残喘,纠缠在死生的边界。 漆黑衔尾之蛇......衔尾不仅仅代表着“圆满”、“循环”、“完全”,更是代表着“啃噬己身”啊...... “杀死、碾碎、消灭,抹消掉他存留过的一切痕迹,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到一时的欣慰啊。” “不过幸好,位面有‘无限’个不是吗?在这漫长到令人作呕的生命中,总能找到足够驱散我无聊的乐子吧。” 冷笑着,康箬川站起了身,转身离去。 【你就这么走了,好吗?】 “哦?你还指望我去收拾残局?开什么玩笑。” 污浊的恶意之泥静静流淌,触碰到的一切都承受不住世上所有的恶意,熊熊烈火开始蔓延,此时之恶肆意拓展着自己的领域。 瞥了一眼身后欢腾的污泥,康箬川不屑地说道: “老子吐口痰的恶意都比这浓厚。” 【不,我的意思是......】 温和的低沉声音似乎有些困扰,康箬川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主神挠头的傻样。 【你是不是忘了,你,或者说你们的起源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王暝在心像世界里战斗力爆表的 “姐姐!姐姐你看,芙兰已经可以好好地拿着杯子不让它碎掉了呦!” “哼,不过是这样而已嘛,有什么好得意的。” 永远的鲜红幼月不屑地扭过了头,鲜红的竖瞳中却满是笑意。 有着淡黄发丝的小女孩举着一个精致的瓷杯笑嘻嘻地说着,一个红色椭圆框的平光眼镜架在她小小的鼻梁上,看上去格外可爱。对于自家姐姐的傲娇行为芙兰朵露不以为意,反正她知道姐姐现在是在为自己高兴的。 “唔,突然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眼镜娘了。” 黑发少年耸了耸肩,静静地站在偏白色的阳光里,淡黄的肌肤下流动着温暖的血液,黑衣在充满花香的微风中微微摆动。 “芙兰,你这个眼镜是哪里来的?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傲娇了一会,蕾米莉亚开始关心重要的事情,她疑惑地看着那个来路不明的眼镜,眉头微颦。 “嗯......就算姐姐你这么问,可芙兰还是想不起来啊。好像突然就出现了的样子。” 芙兰朵露歪了歪小脑袋,仔细思索着,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宝具的来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好了,反正到了咱手里,谁也抢不走。” 小女孩霸气地一挥手,娇小的身体却散发出与之不符的上位者气势。 不过王暝看着亭子里的两只幼女,却只能露出长辈的笑容。 在心灵这方面,人类总是比长生种们更快一步,这是生命短暂所带来的优势。所有的繁华沧桑喜怒哀乐全部都凝聚在短短的百年时光中,让这些渺小的生灵比有着无尽时光的妖魔们更能体会生命的辛酸。 “嗯嗯,知道了姐姐。” 虽然称呼蕾米莉亚为姐姐,可是无论是谁看到了这一幕,都会觉得这个小女孩是在安抚名义上的“姐姐”。 “就是啊,我家的芙兰本来就是很懂事的孩子嘛!” 王暝眉头一挑,神采飞扬地说道。 “你说是吧?咲夜。” 不知何时,完美女仆长出现在了少年的身侧。她静静的看着这个一脸喜悦的少年,开口说道: “她们已经把你给忘了,就像是一柄用之即弃的剑,杀死敌人之后就会被扔下。而你却为她付出了一切,这样,值得吗?”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呢?我的目标达到了,芙兰也从那个地下室里面逃了出来,笼子被砸碎,花一样的孩子飘飘扬扬地飞向阳光,这不是很好的吗?” 少年把目光转向了银发的少女,表情坚定地说着。 “这真真是极好的啊!” “就算是你为她付出了一切,而她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十六夜咲夜素雅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她指向那面无形的墙,朝王暝冷声说道:“你看看吧,看看那上面还有什么?” 黑发少年转过了头,那面墙上有着蕾米莉亚,有帕秋莉·诺蕾姬,有小恶魔,有红美铃,有十六夜咲夜,红魔馆所有人与芙兰朵露的合影都挂在它上面,可唯独......没有王暝。 “唔,看来我挂的不怎么结实,照片竟然掉了。” 王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张相片迈步向亭中走去,像是准备把这张相片再一次挂上去。 而十六夜咲夜则是呆在原地,冷冷地注视着王暝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怎么进入我红魔馆的?!” 少年的脚一落入凉亭,永远的鲜红幼月就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笨蛋姐姐瞬间变成了玉面修罗,冈格尼尔在手中蓄势待发,只待王暝说错一个字然后一枪戳死。 如果不是不想给刚刚恢复的芙兰留下一个“我的姐姐是杀人狂魔”的坏印象,估计连等王暝交代的步骤都省去了。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有深度。” 在深红恶魔的气势笼罩下,王暝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手中的相片在五指间翻转,让蕾米莉亚看不清上面的画面。 “我呢,是芙兰朵露的骑士,斯卡雷特家族的第三人。Sunset·Scalet。” “你在耍我吗?!人类!!” 认为自己被戏耍的蕾米莉亚愤怒地掷出了手中的冈格尼尔,王暝的手掌瞬间变为苍白利爪,死死地攥住了冈格尼尔的枪柄,让它停留在自己额前。 “还记得我吗,芙兰?是我啊,大哥哥啊。” 没有理会蕾米莉亚,王暝冲着芙兰朵露展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询问道。 而小小的吸血鬼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专注于手中的茶杯,酒红的瞳中满是冷漠。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看见没有我妹妹根本就不认识你,赶快给我滚出去!” 目睹了徒手抓取冈格尼尔这超出自己常识一幕的蕾米莉亚似乎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是比自己还要强的妖魔,语气中也不自觉的带上了色厉内荏。 “好吧,您的意志。” 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个危险的家伙毕恭毕敬地向芙兰鞠了一躬,然后退出了芙兰的亭子。 只是鞠躬之前那个捏断冈格尼尔的动作让永远的鲜红幼月打了个寒战。 王暝转身离去,步伐轻快而灵动,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怎么样?你明白了吗,她们都已经不记得你了。” 冷眼旁观,目睹了全过程的十六夜咲夜说道,平淡的语气中怀着某种快意,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什么东西而满怀期待。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 王暝挠了挠头发,这种动作破坏了他长发汉服的严肃气质。 “只是,我想说......” 苍白的利爪狠狠刺入了十六夜咲夜的胸膛,王暝握紧了那颗跳动的心脏,神色狰狞。 十六夜咲夜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暝的脸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极端的愤怒与杀意,就像是被戳到伤口的狼。 “你真的让我很火大。” “此时之恶。或者说,冬之圣女。” 花园渐渐融化成为污浊的泥沼,那些美好得让人嫉妒的小东西们萎败成恶臭的污泥,连带着那座凉亭以及里面的人一并融化掉。十六夜咲夜的脸消去,露出艾因兹贝伦家族历代人造人共用的那张脸庞,冬之圣女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她疑惑地看着王暝,嘴角溢出鲜血。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们?!” “明明、明明是最佳的容器!!!!” ———————————————————————————————————————————————————————————————————————— 前天运动会,昨天一不小心睡过去了。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之前康箬川背后的蛇形触手模样参考黑暗2里面主角的两条黑暗触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固有结界·虚无映像 “容器?你的意思是要让我来装这些泥?” 漆黑的瞳孔染上了狰狞血色,王暝环视周围,冷笑起来。 “真是个好想法啊,可惜老子不想干。” “不!你必须要接受!你是最为完美的容器,接受我们,与我们融为一体,你将成为神!” “成为像康箬川那样的悲哀东西?” 王暝连冷笑都懒得冷笑了,黑色水晶球中康箬川觉醒起源“吞噬”反吞掉黑泥的事件历历在目,作为同位体,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起源也应该是“吞噬”。 但是吞噬这种恶心到极点的东西,也只有康箬川那种一无所有的疯子才会干吧?反正他的命根本就不值钱,没有目标,也没有可以为之付出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而就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甚至厌恶、憎恨着自己。 这样的家伙,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那条命呢? 但是我不同,我有芙兰要照顾,有圣杯要夺取,又怎么会接受这种丑恶的东西? 所以.. “去死吧,冬之圣女。” 毫不留情地捏碎了那颗脆弱的心脏,王暝抽出手,仔细地看着冬之圣女脸上的不甘与怨恨,像是在品味美酒。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冬之圣女尖叫道,从女子化为污浊的淤泥。那张美丽的脸迅速坍塌,散发着恶臭的怨孽融进周围的泥沼中,刺耳的哀号从四面八方传来,向王暝诉说着种种罪恶与肮脏,想要让这个心中藏着黑暗的少年投入他们的阵列,化作罪恶的骑士向人间散播死亡与苦痛。 “嗤,一群逗比。” 淡黄褪去,苍白的色彩取而代之。人类的伪装已经没有必要,黑衣的邪魔睁开赤瞳,露出狰狞的笑容。 “来啊,我要打十个。” 漆黑流光一闪而逝,手持黑色长剑,身披狰狞铁甲的骑士从暗中走出,虎狼般的面甲覆盖在脸庞上,一头金黄发丝已经化作霜色银白。 堕落骑士?阿尔托利亚。 身着黑铠的男子在空中浮现,他的头发冲天而起,即便猩红瞳孔中满是空洞,表情依旧是无人能在其上的桀骜。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呵,从冥府里爬回来向我复仇了吗?”邪魔晃了晃头,苍白的手指上弹出刀般利爪。 “那就来吧!我拼尽了一切才到这一步,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 下一刻,漆黑的光刃和魔化的宝剑朝着王暝射来,被苍白利爪捏得粉碎。 ―――――――――――――――――――――――――――――――――――――――――――――――――――――――――――――――――――――――― “呵.呵..” 邪魔喘着粗气,数十名英灵把他围住,认得出来的和认不出来的英雄们构成无法逃脱的死亡之网,以往被当做战略武器的家伙们在这里多如牛毛,或者说,多如狗。 可惜量产型终究干不过特殊机体,被邪魔捏爆脑袋的英灵已经超过两位数了。 但王暝的状况也没有多好,他有着超出常识的恢复力和怪力,可这不代表他也有着无限的体力。如果这些英雄们是真的英雄倒还好说,掠食者从不介意在杀死敌人之后啃噬他的血肉。可是黑泥制造的伪物是没有血液的,他如果不想喝掉这些翔一样的黑泥的话就不可能去抽取这些家伙体内的魔力。 “真是..可恶。” 血一样的红瞳逐渐放大,如同两口枯井。王暝的十指在微微颤抖,坚逾金铁的身躯承受了无数宝具的劈砍之后也开始显露出疲惫,黑色汉服破败的像是一团烂抹布,可固执地不肯变成碎片,苟延残喘着。 就像是它的主人。 少年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战斗,他只是觉得自己要战斗下去,得到圣杯,得到圣杯.. 得到圣杯之后呢? 好像就可以去救芙兰了。 可是芙兰又是谁呢? 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哦,是这样啊,是很重要的人啊,那就值得了。那就够了。 赤瞳中的空寂像是深渊一样扩散,而王暝的嘴角却挂起了一丝笑容。恍惚中,他看到了那张挂在心底的照片,温暖的感觉笼罩全身,追寻着铭刻于灵魂中的本能,他低声吟咏着: “现实还在,我逃离不开。” “织梦成茧,愿溺毙其中。” “固有结界――虚无映像。” 于是,此时之恶被拉入空虚到令它都感到害怕的世界。在那里,黑衣少年被禁锢在黑铁王座之上,像是囚犯,又像是皇帝。 王暝看着眼前的图景,笑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火之荆棘会出现在自己的心像世界,因为.. “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心防。” 爆破声响发出,无尽的烈焰荆棘瞬间破开不可视的地面,它们抬起头,在虚无中摇摆,像是无数狂舞的蛇。 “这是我的荆棘之海。希望你能喜欢,冬之圣女。” 处于“起源觉醒”状态下,有着沟通自根源的无限魔力的王暝微微一笑,悬浮在空中的此时之恶被阻断了与世界的连接,无法再汲取人们的恶意。而那些狂舞的荆棘则在主人的命令下纷纷对准了像轮黑日般的此时之恶,身上的焚世之火越发高涨,不断扭动着,等待杀戮与吞食。 “去吧,好好地招待客人。” 动弹不得的少年开口,早已按耐不住的荆棘们如箭矢般冲出,捆绑在此时之恶身上,催动起全力把它向下拉扯。 那场景看上去,就像是无数绳索将太阳拉坠。 暗红的烈焰炙烤着此时之恶,让它发出悲惨的哀鸣。精神污染一样的哀嚎从那太阳中发出,数不清的人脸在黑色泥球的表面浮现又隐去,尽管荆棘不断的崩断,可是在魔力的催生下又有着新的荆棘生成,继续禁锢着此时之恶,让它无法逃离少年的掌控。 “乖乖交出你的魔力源和魔术回路吧,此时之恶。”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四章 内解决圣杯 尽管刚刚突破到四星的王暝还不能瞬间秒杀五星巅峰的此时之恶,可是它最令人恐惧的“连通根源”在王暝的世界中却被隔绝,相对的是刚刚觉醒起源,type-moon世界的本源魔力在其面前予取予求的黑衣邪魔,在无止境的烈焰荆棘面前,得不到补充的此时之恶自然只能哀鸣着陨落。 可以焚烧世界的火焰净化了那些恶意,漆黑的污泥渐渐变成流水般的清澈魔力,被荆棘们吞噬,输送到主人的体内。魔力催生下的烈焰荆棘无穷无尽,已经把此时之恶彻底包裹起来,像是捕蝇草一样不消化掉自己的猎物就绝不会开口。而在根源加持的王暝面前,黑阳般的恶念不甘哀嚎着,成为邪魔的食粮。 “呵,康箬川的做法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啊。不过也对,他跟本就没有可以净化此时之恶的东西,只能那么囫囵吞下去。” 端坐于黑铁王座之上,感受着体内越发庞大的魔力,王暝冷笑道:“真是活该。” 此时之恶的挣扎越发微弱,可王暝却没有把它放出来看看,这样的作死行为只有要让主角绝处逢生的时候才会在脑残敌人身上出现。一来王暝不脑残,二来此时之恶也不是主角,哪里有这样的待遇呢? 所以王暝只是欣喜地、冷漠地、无聊地聆听着冬之圣女发出的种种恶毒诅咒和求饶,随手向荆棘牢笼里再添了一把火。 “真是愚蠢,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你出来的,还拿成‘神’来诱惑我?就连康箬川那种没大脑的低等生命体都知道把你嚼碎了能才咽下去,我难道会被你诱惑?” “被黑泥泡了这么多年泡脑残了吧?” 默默看着那个荆棘构成的胃袋将此时之恶消磨殆尽,王暝愉快地哼着歌。尽管哼唱的声音低沉致使它的魅力无法展现,可那诡异音调带来的美感却依旧能够窥视一二。 “いつも笑って仆を嬲る君~” “ああ~ああ~何て楽しそう~” “仆の番!!” ———————————————————————————————————————————————————————————————————————— “我的起源?你的意思是他会像我一样在黑泥里觉醒起源?” 康箬川挑了挑眉,向无尽次元外的神明询问道。 【很有可能啊,不过你是主动跳下去的,他是被你扔进去的。】 “呵,那吾人等着他爬出来。爬出来了吾人也好再杀他一回。” 康箬川停下了脚步,朝着黑泥折返回去。没有再次召唤碎裂的血腥王女,可并非宝具的战斗法杖依旧可以用魔力制作出来。少年手持酒红的长杖盯着黑泥,饶有兴味地期待着。 “啪嗒” 一只沾染着污泥的骨骸之手从此时之恶中伸出,狠狠扣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漆黑业莲。沾染着此时之恶的手臂上燃起了火焰,却无法阻挡那个人从绝望中爬回来。 亡灵义骸猛然发力,身上裹满罪恶的少年把自己从泥沼中拽出,那些污泥迅速燃烧,血色红衣仿佛笼罩在一层火焰之中。王暝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嘲弄。 “我回来了,没有死。而且得到了圣杯。” “明白了,魔眼杀会交到红魔馆的。” 康箬川点头,手中的长杖上烈焰缭绕。 “哦?待遇这么好?” 王暝笑起来,从虚空中抽出冈格尼尔和莱瓦汀。 邪神一脸严肃地说道:“放心吧,我们对于死去士兵的家属都有福利的。除了战利品免费送回之外,每个月还可以去香霖堂领到两袋转基因黄金大米和一桶转基因金龙鱼豆油的。” “所以,看在福利这么好的份上......” “死在这里如何?!” 伴随着闪动的雷光,康箬川瞬间传送到了王暝的身旁。虽然由于反魔法力场的阻挠导致无法做到零距离袭杀,可两米的距离也足够酒红长杖施展出自己的威力。赤焰长棍携风雷之势轰然落下,重重砸在了王暝的头颅之上。 盘旋在长杖上的元素翩然散去,“火焰强化”也被反魔法力场所驱逐。王暝仅仅是被这一棍砸的低下了头,连血都没有流一滴。 抬起头来,把长棍向上顶开,王暝歪了歪头:“不痛不痒。” 莱瓦汀上挑,再一次斩断了战斗法杖,王暝狞笑着将冈格尼尔横向斩去,妄图把康箬川一分为二。 瞬间出现的异形甲胄阻挡住了冈格尼尔的锋刃,康箬川之前使用的武器其实都不是有真名解放的宝具,充其量只是Fate/Staynight里伪Assassin佐佐木小次郎召唤的类宝具晾衣杆那样的魔力造物。而他身为近战法师却没有趁手武器的原因就是...... 单单这副躯体,就已经不输给任何的宝具! 吞噬了无数生灵的病毒之躯已经坚逾金刚,舍弃了战斗法杖,漆黑的藤蔓状魔力缠绕于双手,异状甲壳覆盖的手臂转眼间就化为了恶魔的利爪! 如刀般锋利纤长的十指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不过王暝已经没有那个闲心去回想了。他愤怒地咆哮着,紧握枪剑合身扑上! 而康箬川轻巧地后退了一步,钢铁利爪与冈格尼尔拉出一片火花,将“距离”控制在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长度,然后就是—— “雷云风暴——固定、掌握、魔力填充!术式兵装——离子熔融!” 以雷霆之急速,疯狂挥爪! “啧!” 明明四星级的自己已经拥有了足以碾压康箬川的力量,却被他用各种花哨的小把戏一再拖延,心下烦躁的王暝眼中猩红蔓延,进入了狂化状态。 被自己认为最不符合战斗只能用来欺负弱逼杂兵炫时髦的利爪形态压制,王暝顿时感觉异样的屈辱。 这样一来的话,刻意没有许愿圣杯“杀死康箬川”的自己不就享受不到亲手抹杀他的乐趣了吗?! “现实还在,我逃离不开。” “织梦为茧,愿溺毙其中。” “固有结界——虚无映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领域·黑色曙光 虚无的空洞黑色取代了圆藏山景,康箬川环视了一圈,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和吾人的领域不一样啊。” “很惊讶是吧?其实我也是啊。” 被束缚在黑铁王座上的少年似乎对于康箬川的惊愕很是满意,他嘲弄地笑着,微微动了动手指。 “没想到我的起源竟然是‘空洞’——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吗?队长大人?” 火之荆棘轰然冲破地面,如无数狂怒的毒蛇一样朝着康箬川扑去,却被轮舞的利刃斩成两段。原型体在游戏中切换形态的时间在康箬川身上完全看不到,左爪右刀的恶魔踏碎荆棘,朝着王座上的王暝缓步走来。 “这很正常,同一枚钻石从不同的剖面来看也会放出相差甚远的光彩,等你到了六星级你就会明白,所谓的‘起源’远比你想象中的更要神秘。” 缠绕在康箬川腿上的荆棘被巨力拉扯,渐渐绷直、断裂。邪神一直以同一个速度朝王暝走来,那些荆棘连阻挡他脚步的作用都起不到。 “不过..很可惜,你永远都到不了六星了。” 没有作用的荆棘瞬间消失在了这个空洞的世界中,王暝哂笑道:“那可不一定。” 数张泛着青铜之色的卡片自虚空中浮现,为首的一张符文闪烁着耀眼银芒,簇拥着王座之上的少年。 “红龙血脉、黄金律、王之威仪。” 王暝开口,声音冷漠而低沉,宛如神祇。点到的符卡从身边翩然飞出,在亡者的命令下融为一体。 悠扬的龙吟飘荡在空洞世界中,深色血光里赤红之龙舒展修长的身体,睁开黄金竖瞳。 不同于王暝曾经拟形的虚假龙身,这是以符文中的“概念”为骨架构建而出的真实红龙! 红龙血脉作为“龙”的核心,黄金律为其提供对财宝的渴望,王之威仪成为龙威的来源,这条赤龙除了没有真正的灵魂之外,完完全全就是撒旦的后裔! “死亡、骨骼、枪术。” 三张青铜符文交织在一起消隐不见,而无尽的白骨之手从虚无的大地下伸出,将自己的身体拖曳出来。 手持燃烧着火焰的荆棘长枪,嶙峋骸骨成为一片无边的白色海洋,他们端起手中长枪,张开下颌骨发出无声的咆哮。 “冰霜、黑暗、流动。” 又是三枚青铜符文消失,漆黑的薄雾笼罩在整个世界里,带来刺骨的阴寒。 “这就是我的领域。另一个我啊,你要如何从这万千骸骨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呢?” “我,期待着。” 两点猩红光芒穿透层层黑雾刺向孤立无援的康箬川,王暝的脸上满是戏谑,好整以暇地等待少年的动作。 “啧,真是的。” 浑身笼罩在异质铠甲中的少年歪了歪头:“吾人想你一定不知道吾人的领域是什么。” “因为如果知道的话,你就不会这么作死了啊。” 狰狞的邪神遵循主人的召唤而来,庞大的怪物朝康箬川低垂下头颅,恭敬地等待着什么。 纤长的利爪径直刺入了邪神的大脑,原本还留有人形的康箬川化作一团怪异的蠕动肉团,像橡皮泥一样贴在了这只怪物身上。 两团血肉迅速融合、压缩,再一次成为披着人皮的邪神。少年左右歪了歪头,漆黑若深渊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知道吾人在召唤魔宠还敢放它进来,是该说你愚蠢好,还是该称赞你有勇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马上——” “你的世界,就是吾人的了。” 漆黑光芒在虚无大地上疾驰奔走,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太阳,十三枚符文环绕着邪神,成为太阳图纹的节点。黑色的扭曲耀阳在魔力的灌注下瞬间扩散,占据了固有结界的半壁江山。黑色耀阳以康箬川为圆心开始旋转,发出可怕的引力,想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到自己的肚子里! “领域·黑色曙光!” “不要以为只有你有后手,吾人也在这场战争中埋下了暗子。可悲的吉尔·德·雷在螺湮城教本上找到的旧日支配者,其原身本来就是吾人啊!” 吞噬了自己的分身,突破三星极限的康箬川怪笑起来,黑色耀阳领域内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黑雾与骷髅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嚼碎了一样变成一团怪异的碎末,又在黑光的灌注下拼凑成骑着黑色雾魇,手持漆黑荆棘战戟的骑士,骨骼之上多出的异质血肉让它们的形状变得狰狞可怖,长在身上的甲胄缝隙间露出的血肉就像是被剥去了皮肤的魁梧士兵,眼眶中铁灰色的灵魂之火静谧燃烧着,怪异的细小触手和尖刺在它们身上不时出现又消失,比起原先的干净骷髅显得更为恶心,也更加强大。 “吞噬、转化、返还。以敌之矛刺穿敌人,以敌之矢射杀敌人,以敌之刃斩断敌人。” “这就是吾人的领域,黑色曙光。” 踩踏在虚无转化成的黑钢大地之上,康箬川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来啊,吾人送你回老家结婚!” “那就试试啊!” 愤怒地咆哮着,黑与白的亡灵如两道浪潮一样相对而行,骑着黑色雾魇的骑兵们借助坐骑的速度给步兵单位的荆枪骷髅带来了不可忽视的杀伤,白色浪花像是被踏碎了一样倒下去一片,而刺向雾魇的荆棘长枪上燃烧的灭世之火又让铁骑吃了个大亏,双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端坐于王座上的黑衣少年瞳孔骤然扩大,空洞的漆黑占据了整个眼眸。在亡灵厮杀的修罗战场彼端,黑袍邪神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另一个自己。 在无尽士兵簇拥下,两双同样的漆黑眼眸打量着对方的主人。只是一者深邃疯狂,仿佛有漆黑流光充盈其中;一者死寂空洞,就连视线的焦点都无法找到。 “吞噬,转化,负面,符文,黑暗,精神..” 王座上的少年喃喃着,像是得到了神谕的祭司一样无意识地吐出话语。片刻,死寂的黑眸变回红瞳,王暝想要捏一捏睛明穴,却发现自己被死死束缚在王座上,只好作罢。 “你的领域,我已经看穿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Huoomizu “这么说过的人不少,不过就算看穿了也没什么。” 康箬川耸了耸肩,并没有露出什么惶恐的神色。 “反正就算看穿了,也没办法破解,暗黑破坏神系的轮回士不少,能认出神符之语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吾人的领域依旧一路进化到了神域,从来没被拆散过。” 充满恶意的微笑着,康箬川的身边浮现两本厚重的大书,古铜色的封面上描绘着翠绿藤蔓与古拙的方块,元素的光芒萦绕在周围,充满历史的厚重与神秘感。 另一本黑色封皮上只有一个苍白的圆环,却仿佛有无数人的赞颂声从中发出,黑暗却庄严。 “《hoadim》(赫拉迪姆)!《Allound》(万物之圆)!” 这是暗黑破坏神二世界中所有法师和死灵法师梦寐以求的魔道原典,塔拉夏和拉斯玛亲手所著的最强宝具! “冥冥之中自有天平权衡一切,死生亦然。” 轻轻托起《万物之圆》,康箬川看向眼前的骷髅之海,低声吟咏着死灵法师们的箴言。 然后磅礴而宏大的魔力席卷了王暝的白骨军队,骨骸们呆立一瞬,化作碎骨散落在地面。 “ti、El。” 神符之语中象征火焰与岩石的符文通过《赫拉迪姆》被唤醒,在扭曲耀阳中散发出刺眼黑芒。燃烧着漆黑烈火的黑曜巨岩从天而降,撕裂了王暝遮掩视线的冰雾,将其蒸腾殆尽。 “你看,没用的。” 康箬川微笑起来,得意地驱使着自己的眷族朝王座之上的少年杀去。 “利用魔道原典施展法术,构建领域的符文把魔法直接在领域里转化,省去了‘吞噬’这个过程是吗?” 王暝淡然说道,眼瞳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职业是什么?” “禁魔。” 青铜符文消散,无形的力场充盈在空洞世界里,让康箬川感到一阵烦躁。 “Eth、Sol。” 漆黑的雷光在领域中汇聚,如长龙般轰然冲出黑色耀阳,却被拆解成最原始的力量,在瞬间消失不见。 一直待在主人身旁的红龙低下了头,巨大的龙首垂在王暝面前,等待主人的指示。 “去吧,把那些可笑的东西......残、杀、殆、尽。” 少年微微一笑,如猎人放飞手臂上的猎鹰一样给予了红龙自由。 于是幻想中的种族振翅高飞,在空中投下庞大的阴影,吐出赤色火焰。 不同于王暝的血焰,这是真正熔金焚铁的龙息! 疾驰的亡灵骑兵们被烈火烧灼,连哀嚎都没有发出就化为了焦黑的渣滓。亡灵军队在红龙的屠杀下迅速消失,几个呼吸间,原本的无边军势就变成了慢地碎骨。随着红龙的利爪踏碎最后一具尸体,王暝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如何?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这样的话杀起来才更有成就感。” “呵,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少年冷笑着嘲讽了一句,露出狰狞的右腕。原本的湛蓝已经变为了凌厉的漆黑色彩,如同黑色水晶上覆盖部分昆虫的甲壳,随着魔腕的抬起,黑色光芒构成庞大的虚幻右腕,朝着王暝用力击出! 红龙张开双翼阻挡在魔手的路线上,却被巨力一路向后推去,发出愤怒不甘的龙吼。 就连幻想种都不能匹敌斯巴达的血脉! “啧,力气还不小。” 王暝厌恶地皱了皱眉,食指微弹,送出了构成赤龙的最后一张符卡。 “恶魔。” 青铜光芒一闪而逝,而原本在魔腕之下毫无抵抗之力的红龙则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像是要把生命燃烧一样的扇动着翅膀。 伴随着红龙凄厉的咆哮,鳞片遍布的优美身躯开始肉眼可见的鼓胀、改变,长出狰狞的尖刺与骨板,它这是在......进化?! 原本二十米长的龙身迅速地膨胀起来,成为六六六之兽数。修长脖颈旁边不断有新的头颅生成,上戴形状各异的骨质冠冕,为首的头颅上一对长角一对短角交错挺立,其余之首皆只有一根独角,原本的鲜红变为更加深沉的赤色,这是王暝于心中映出的堕天古蛇,最初恶魔――撒旦! 哪怕不及本体万一,可依旧是四星巅峰的可怕生灵! “这是......Satan?!” 康箬川微微一愣,随后癫狂地大笑起来,虚幻的黑光魔腕瞬间消失,让王暝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你、你竟然弄出一个撒旦来攻击我?”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来吧,让我看看你能有本体的几分实力?” 黑色曙光之领域瞬间收回了少年体内,而康箬川的身形却开始膨胀变大,漆黑蛇尾从长袍中探出,纤长的利爪自左袖中垂下,黑铁一样的甲壳从领口攀爬上来,消去了耳鼻眉毛的痕迹,没有嘴唇的巨口像是在钢铁上切割出一道锯齿痕迹般严丝合缝,漆黑如深渊的眼瞳外覆盖了一层水晶般罩壳,尽管那件法袍随着主人的膨胀而膨胀,可是仅仅从露出的一鳞半爪之中,就能窥视到这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 【这就是huoomizu的模样,虽然只是混沌赠与吾人的一份小礼物,可是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放大了千百倍的魔腕举起,可以与赤蛇一较高下的邪神狞笑着抓住它的尾巴,将其从空中用力扯下! 古龙的七个头颅愤怒地嘶吼,长颈如蛇般捆缚在化身邪神的康箬川身上,不断撕咬着邪神的血肉。 透过被撕烂的法袍可以看见,邪神人形的上半身上覆盖着康箬川曾经的生化甲胄,一对残破的恶魔之翼收拢在背后,而它的胸口处则突起一张巨口,像是螳螂口器一样的器官狠狠咬住了一条长颈的根部,轻而易举地刺破鳞甲,啃食着恶魔的血肉! 利爪劈砍在赤蛇身上溅起一道血花,巨口撕咬着邪神的身体,把甲壳连着血肉囫囵吞下......两个庞然大物展开了最为原始,也是最为血腥的搏杀! 【如果吾人没猜错的话,把所有概念都从体内剔除出去做成符文的你......其实只剩下一副人类的脆弱躯壳了吧?】 没有在意赤蛇的撕咬吐息,邪神深渊般的黑眸看向王暝,吐出的话语让少年脸色剧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禁忌之名 邪神张开巨口,三排锯齿一样的钢铁獠牙暴露出来,漆黑光芒凝聚成一个危险的球体,朝着王暝轰去。 不出康箬川所料,赤蛇惊恐而愤怒地嘶吼着,想要回去掩护自己的主人,松开了死死钉在邪神身上的巨口。 【那么着急干嘛?要对自己的主人有信心啊。】 邪神狞笑着,同样放大了千百倍的黑光之右腕一把抓住赤蛇的身体,将其狠狠掼在地上,就连虚无的世界都隐约传出一丝震动。 赤蛇疯狂地舞动长颈,想要撕咬钳制自己的虚幻右手,合拢的利齿却咬了个空。七双纯正的金黄色竖瞳瞪向邪神,古龙不甘地低吟着,化作赤红流光散去。 而那个漆黑的光球,也已经到了王暝头顶。 真是粗糙的使用方式啊,不过是单纯的把黑光凝成球体,然后砸过来而已。难不成,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被这种随手扔掉的废纸团一样的东西砸死? 看着渐渐逼近的灭顶之灾,王暝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啊!!!” 黑衣少年疯狂地嘶吼着,浑身肌肉紧绷如弹簧,燃烧着烈火的荆棘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道血痕,却无法阻止主人的离去,在哀鸣声中崩断成两截,无力地垂下。 而在他脱离荆棘束缚之时,漆黑的光球就已经降落在他的身上,锋利的流光将王暝完全吞噬。 【这么简单就死了?真是无聊。】 邪神耸了耸肩,随手扯掉千疮百孔的法袍,舒展翅膀想要离开这个固有结界。 “那么着急干嘛?要对自己的同位体有信心啊。” 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响起,huoomizu的蛇尾被一只满是棱角的骨骼手掌死死钳住,亡灵巨力爆发,想要离开的邪神被拉回了地上。 巨大的邪魔显露出了身形,紧握着huoomizu蛇尾的左手从肩头开始彻底变成了嶙峋的粗壮骸骨,比起普通人类的骨骼多了狰狞棱角,荆棘般的漆黑长锁缠绕其上。苍白皮肤上血色荆棘花纹妖冶夺目,黑色长发中伸出四根锋利魔角,骨骼与鳞片构成的甲胄直接从它身上长出,原本与常人无异的小腿上多了反曲关节,脚掌化作恶魔的龙爪。在背后一对赤色龙翼下,更加修长的漆黑蝙蝠膜翅轻柔舒展,刮起一阵凛冽风暴。赤鳞的蟒尾在它身后摆动着,末端的突起骨刺与不可视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声响。血红的简单布衣披在邪魔身上,像是圣者的裹尸布一样。 一顶荆棘编织成的冠冕缓缓落在邪魔头顶,像是至高无上的皇冠,又像是折磨犯人的刑具。 给人以神圣与堕丨落两种截然不同感觉的邪物终于睁开了双眼,血色包围下的漆黑竖瞳中流转着一丝高贵的金,妖异的眼眸看向始终面带微笑的邪神,王暝毫无变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优雅笑容,满口森然獠牙可以从唇缝中窥视一二。 “你好,邪神。” 瞬间,模样大变的冈格尼尔出现在了王暝手中,荆棘一样的枪身上缠绕着呈螺旋之势的两条洁白长蛇。两枚蛇首分别嵌在枪尖的正反两面,相对而望,却始终无法看见另一个平面上的同类。 冈格尼尔的枪尖缩成了一个厚实的菱形铁盘,黄金的饰物与血红的宝石装点其上。尽管边缘锋锐依旧,可是现在的它给人感觉却是“权杖”多过“长枪”,散发着与主人一样的气息,神圣而邪恶。 猩红的雷霆缠绕于权杖之上,被指甲尖锐的苍白手掌紧紧握住,轰鸣着砸下,爆出一道白色音锥。 “再见,怪物。” 于是蒸腾出的猩红血雾扑面而来,邪神的尾巴在巨响中脱离了身体,王暝看了看手中扭动的半截黑色蛇尾,兴致缺缺地把它捏成了一滩肉泥。新的骨骼血肉突破外层焦黑的壳迅速生长,转瞬间,完好如初的邪神就站立在虚无大地上,和不亚于自己的邪物遥遥相对。 【真是令人赞叹,你似乎总能在绝境里爆发出新的力量,又和吾人当初不顾一切的疯狂不太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康箬川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呵,你这种永远站在悬崖边上的疯子又怎么会明白?” 比起以往低沉的多,也嘶哑得多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世界里,王暝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手中权杖遥指邪神。 “我已经找到了可以拥抱的人,不像你,直到最后都没能抓住什么,一路掉到深渊的最深处。” “就算是一样的过往,可是从我抱紧芙兰那一刻开始,你我就已经不一样了。” “明白了吗,【―――】?” 王暝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如雷。 “你连自己的真名都不允许别人说出来?到了现在还在逃避?!!!” “真是可悲。” 张狂的笑声瞬间变为冷漠低语,庞大的邪物单手高举权杖朝着低垂头颅的邪神冲去,缭绕着血色雷霆的权杖狠狠落在了康箬川的脑袋上,把它的头发电成了焦炭。黑铁甲壳崩碎,在巨力下朝着四面八方飞出。邪神的颅骨被砸了个稀烂,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到王暝身上,像是沉重的雨点。 而蕴藏着魔血的右腕则死死握住了冈格尼尔,失去了半个脑袋的邪神缓缓抬头,漆黑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 【你这个――】 锋锐的利爪斩透骨铠,在王暝的胸口留下四道深邃伤口。 【你这个――――】 漆黑蛇尾摆动,重重击打在邪物的腰间,把它抽了个踉跄,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一样。 【你这个混蛋!!!!你竟敢、竟敢说出来?!!!你竟敢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被激怒的康箬川朝着近在咫尺的邪物张开巨口,黑色光芒压缩压缩再压缩,凝聚凝聚再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目不可视的微小黑点。 【去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然后,蕴含邪神疯狂愤怒意志的扭曲黑光化作狂潮,淹没了那个邪异的魔物。 邪神在原地张开狰狞巨口呼吸虚无世界里的空气,良久之后黯然地垂下了头。 不是因为什么愧疚或悲伤,而是因为透过胸口露出的一截剑尖。 猩红为底色,描绘着花卉与骸骨的长剑上开始涌动阴寒的流光,虽然看上去与邪神的黑色光芒一样,可是二者的内涵却截然不同,一者是细微的“吞噬”而达成的“切割”,一者则是冰封万物的“冻结”。 仿佛要将宇宙热寂,万物冰封的阴寒流光从莱瓦汀上喷涌而出,哪怕是邪神的身躯也无法承受这极致的寒冷。尽管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可随着权杖的落下,康箬川的身体瞬间破碎成最为细微的尘粉,散作基本的粒子消失不见。 王暝在自己的空洞世界中叹息一声,收起了那张仿佛流淌着黑色光芒的符文,疲惫地坐在地上。 “多谢了,‘根源’小姐。以圣杯定下的契约,到现在为止吧。” 冥冥之中庞大的存在向他微微颔首,收回了神明的馈赠。而王暝瘫倒在无穷尽的虚空中,捏了捏手心多出的那副眼镜,微笑着沉沉睡去。 ―――――――――――――――――――――――――――――――――――――――――――――――――――――――――――――――――――――――― 首先感谢一下邪痃君的400起点币打赏。这段剧情拖沓了如此长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其实从六十五章开始吾人脑袋里就【bi!】的一声得到了一个成就【妈蛋你这是F/Z同人还是东方同人,圣杯打的比东方还长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吾人的设定是不会更改的,虽然就连吾人自己都想赶紧结束回去看芙兰...... 总之,诸君!迎来幻想乡的回归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地狱中拥抱的恶魔 银发的少女侧卧在沙发上,温暖的金色阳光透过窗子洒落一地,构成一幅柔和的画面。 全然看不出平时的冷冽和锋锐,像是猫儿一样慵懒的少女享受着难得的休憩时光,忘记了繁杂的事务。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还不死心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却在时分秒毫不留情的标示下作罢,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灶台旁。 不一会,完美的女仆长就已经推着餐车走在通往地下室的必经之路上了。 厚重的大门识别出了来人,无声打开一道缝隙,在女仆长进入之后又默默关闭,把淡淡的血腥味关在了屋里。 比以往干净许多的地下室一片死寂,似乎这里关押的怪物已经没有心思去撕咬猎物了,平静的让人心慌。 对比起王暝还在时候的那份喧嚣温馨,十六夜咲夜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那样, “二小姐,吃饭了。” 少女轻声说道,像是害怕吵醒某个人的睡眠。 “嗯,我知道了,先放到那里吧。” 冷静理智的不像是那个红魔馆二小姐的声音从公主床上传出,而十六夜咲夜却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 “不行,大小姐让我看着您吃下去。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您一定会光顾着王暝,把吃饭给忘了。” 女仆长摇头,坚决地说道。虽然二小姐在王暝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清醒和理智,可是她却一直关注着王暝,连自己都忘记了。 至于原因...... “嘶” 轻微而细小的布帛撕裂声响起,屋里的血腥味瞬间浓厚了起来,芙兰朵露慌张地摁住王暝身上的伤口,治疗魔法的白色光芒从手心亮起,却毫无效果。 幸好过了没一会,这道伤口就自动愈合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可、可是大哥哥他这段时间一直这样,身上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伤口,我怎么能放着不管啊!” “但是您的治疗根本没有效果,只能让王暝自己恢复不是吗?如果王暝醒来看到您因为他而没有好好吃饭,他可是会内疚的。” 十六夜咲夜恭敬地低着头,复述起王暝临走前说的话来,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芙兰朵露的反应。 “这......” 小女孩开始有些迟疑了,虽然最近越来越清醒,可是心智阅历依旧停留在六、七岁样子的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了看王暝,又看了看餐车,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王暝临走前,不是也嘱咐过您要保重自己吗?” “好、好吧。” 想起了王暝说过的话,芙兰朵露心不甘情不愿的示意女仆长把餐车推到自己身边来,囫囵吞下了一块蛋糕和两杯红茶,把食物塞得满满的胡乱咀嚼着,爬回去抱住了昏迷不醒的少年。 十六夜咲夜看了看还有一大半的食物,却也没有打算再劝说芙兰朵露吃掉,毕竟吸血鬼对于饥饿的耐性颇高,而且幼年期的芙兰朵露吃这些已经足够她维持一段时间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吃了些东西。 女仆长如此想着,朝芙兰朵露行了一礼,推着餐车走了出去。 而抱着少年的芙兰朵露则根本没有理会她,嗅着王暝身上的熟悉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毕竟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强撑着关注王暝,如今在饱食的舒服感觉中,倦意终于无法再遏制,悄然袭来。 芙兰朵露睡下不久,静谧的房间中突然拉开一道漆黑缝隙。撑着阳伞的金发丽人从中优雅地缓步踱出,看着这幅安详的景象,低声笑了起来。 “真是幸运啊,掉到了地狱里都有人愿意跳下去温柔地抱住你,和你一起承受这一切,甚至用尽全力想要把你拉出来。” 统治幻想乡的无冕之王低垂着眼睛看着这一幕,虽然嘴角的笑容依旧魅惑灿烂,可是那目光却是黯淡的,像是无家可归的老人,又像是迷路的少女。 “可是又有谁,会来抱住我呢?” 沧桑与脆弱仅仅存在了一瞬,下一刹那,那个罂粟一样美艳危险的妖怪贤者就回来了。她弯下腰,恶作剧一样的用玉指不断戳着芙兰朵露的脸蛋,让小女孩发出了不满的“呜呜”声。 “你可要感谢我啊,小吸血鬼。” 妖怪贤者转过身,空间在她面前恭敬开启,露出其中无数猩红眼瞳。少女带着笑意低声呢喃,显露出与自身气质不符的恣意豪放摆了摆手,走进自己的专属通道。 “珍惜这段时光吧,直到......到来之前,你都可以尽情享受他的关心与爱护。”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capediem(及时行乐)~” 漆黑缝隙合拢,没有人知道妖怪贤者曾经在这时来到了红魔馆,就连馆主蕾米莉亚·斯卡雷特都不知道。 而昏死的少年浑身骨骼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形渐渐拓展,显露出了邪魔的姿态。 压迫感从胸腹处传来,让少年有些不适地睁开了眼睛。王暝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是熟悉的红魔馆地下室,于是就轻轻拍了拍芙兰朵露的小脑袋,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赤黑魔瞳瞬间睁开,他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孩,骸骨嶙峋的左手狠狠拍了一个巴掌在自己脸上。 “嘭!” 沉重的声响和疼痛让他认清了现实,王暝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慌张地摊开右手。 在那里,静静躺着一副粉红色的眼镜。 狰狞的邪魔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床上。良久,他缓慢地、用力地抱住了怀中的小女孩,露出一个温暖的幸福笑容。 我成功了,大哥哥马上就可以把你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了,芙兰。 看着小女孩脸上淡淡的黑眼圈,他忍不住有些恼火,最后却又作罢,只剩下了心疼与愧疚。毕竟自己才是让芙兰担心的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十六夜咲夜和帕秋莉他们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小气的男人是不会招女生喜欢的 “二小姐,吃午饭了......” 十六夜咲夜推着餐车进入地下室,平淡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少女呆滞地看着靠在床边假寐的狰狞邪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暝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睛抬起头,先是一怔,然后微笑着和十六夜咲夜打了个招呼。 “呦,咲夜,我回来了。” 女仆长恢复了平时完美无缺的状态,她轻轻点了点头,呢喃着。 “欢迎回来,王暝。” “这是来给芙兰送餐了吗?这小丫头最近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 虽然身形与之前有了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那张脸上除了多出连入双眼的血色荆棘花纹之外没有任何改变。王暝露出少女熟悉的灿烂笑容,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接过送餐这个任务。 而十六夜咲夜也明白了为什么王暝只是靠在床边休息,且不说起源觉醒之后不算上角尾都暴涨到两米一的身高,他那一身鳞片骨铠棱刺和荆棘就已经足够危险了。 “王暝,你的样子......” 这幅狰狞的模样可不像是吸血鬼能有的,比起原来的吸血种,王暝现在已经变成了历史上不曾出现过的怪异妖魔。 “啊,这个啊。怎么说呢......算是实力增长的副作用吧。不过幻想乡里的雄性妖怪长相不都很是奇葩吗?我能大致上保留一个人类的外形就已经很高兴啦。” 少年拍了拍直接长在身上的铠甲,苦笑着说道。 自从觉醒了起源“空洞”之后,王暝拥有的所有“概念”都被起源过滤了一遍,露出最本源的形态。 也就是,符文。 王暝现在的样子,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类装备了“恶魔”、“血族”、“骨骼”、“古龙血脉”、“龙威”、“贪婪”、“死亡”等等符文之后变异成的怪物。只是这些符文已经彻底和他融为了一体,再也取不出来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 十六夜咲夜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却还是有些不舒服。一直以来王暝的样子都和人类几乎没什么两样,他曾经身为人类的经历也让十六夜咲夜感觉自己像是有了一个人类朋友一样。而如今王暝彻底展露身为异类的特征,让少女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可是我不喜欢这副样子啊。浑身都是武器固然好,可是这样的话,我又该怎么去拥抱芙兰呢?” 王暝却不满地看了看自己尖刺丛生的身躯。当初看《死神》的时候茶渡泰虎经典的那句“如果手中没有剑,我就无法保护你;如果手中握着剑,我就无法拥抱你。”曾经一度被他认为是中二病发作外加文艺骚年综合症,报以“贱人就是矫情。”的评语后一笑置之。可是当这种事情以更为直观的方式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终于也体会到了这种苦逼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美铃可以帮你。毕竟天朝妖怪无论本体是什么几乎都能化为人形,她可能会有什么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当十六夜咲夜知道王暝和自己抱持着相同的观点时,因事务繁忙导致的焦躁似乎化解了几分,微颦的眉头悄然松开。 “哦,真的吗?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少年欣喜地笑道,露出满口食肉动物一样的森然獠牙。 如果是那个和自己同一国家的热情老乡的话,这种小事应该不会拒绝吧?更何况自己还有着奇怪的相貌加成。 想到这里,王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只是两排锋利的獠牙却让这个笑容变成了恶魔的狞笑。 “对了,这是给你的礼物。要用的时候只要往里面注入魔力就可以弹出剑刃了,虽然是以对‘灵’的攻击为主要属性,可是总归会比你那银质小刀好用吧?况且银质飞刀多浪费钱啊......” 王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指环里翻找着,最后掏出了几个光秃秃的剑柄。少年握住其中一把灌入魔力,漆黑的锋利剑刃从柄上瞬间弹出,虽然和王暝两米一的身高比起来这短剑就像是一把长匕首,可是十六夜咲夜并没有因此而小看它。女仆长接过一柄黑键仔细端详着,试着向其中注入魔力,把玩了一下之后收了起来,向王暝点了点头。 “很不错的礼物,我很喜欢,非常感谢。” “这几把还是太少了,我回去和师父说一声,这种简单的东西量产应该不难,等到以后就可以用它们替换掉你的小刀了,在这之前你可以把它作为近身武器使用,只用小刀的话,遇见使用长武器的敌人会很棘手吧?” 王暝收起了剩下的黑键,他从言峰绮礼手中弄到了不少不同版本的黑键,像什么火葬黑键,炮击黑键,这些小东西都可以让身为人类的女仆长战斗力明显上升一层。 就是不知道成本价和白银比起来孰高孰低,要是比银质小刀还要贵的话,那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自从那次在固有结界中创造出了古龙之后,“红龙血脉”、“王之威仪”和“黄金律”三张符文都分别产生了进化,只不过由“黄金律”进化而成的“贪婪”似乎对王暝的性格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不知道如果十六夜咲夜发现王暝送给她黑键的本义是心疼那些白银的话,会不会一剑把这恶魔刺死在这。 “我从型月世界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到时候大家都分一分。” “好东西?” “嗯......至少是好玩的东西。” 想到了幻想乡居民与月世界神秘侧那大到让人绝望的实力差,王暝苦笑了一声,不再提起这些事情。 “芙兰这段时间怎么样?有没有再发作?白天睡觉时有没有盖被?饭有没有好好吃?我留给她的玩具玩了吗?” “......对不起,王暝,我没能照顾好二小姐。” 王暝瞬间吐出一长串问题,让完美的女仆长沉默了一会。十六夜咲夜艰难地开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少年。 “二小姐她......整天都趴在你身上一动不动,精神倒是很稳定,可是不怎么吃饭,总是看着你身上突然出现的伤口,一副要哭的样子。也不肯睡觉,偶尔玩玩你留下的游戏机提神。” “是我办事不利,还请责罚。” 看着沉默的少年,女仆长愧疚地弯下了腰,表示歉意。 ———————————————————————————————————————————————————————————————————————— 感谢邪痃和惡鬼的舞蹈这几天的打赏,话说惡鬼的舞蹈的1888可是吾人收到过的最高数额打赏,邪痃君这几天雷打不动的打赏也真是让吾人受宠若惊啊。不过如果不签约的话这些钱就永远滞留在起点那里了,吾人一毫都收不到哦,而且签约不代表上架......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咳咳,开玩笑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所以说傲娇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这怎么能怪你呢?芙兰这个样子本来就是因为我啊。” 愧疚地笑了笑,王暝搀扶起了不安的女仆长,叹了口气。 “既然你是为了她好,为什么还要自责呢?” 看见友人内疚的样子,十六夜咲夜想要劝解他一下,却被少年拒绝了。 “就算是为了芙兰好,可是看见她这个样子,心底还是很难受啊。无论出发点多么好,可是造成的结果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受了苦,这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王暝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把女仆长想要说的话堵死。 “没关系,幸好我成功了。从现在开始,芙兰就不必再呆在这个地下室里了。” 少年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魁梧的邪魔小心翼翼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笑,但十六夜咲夜却笑不出来。 王暝用两根手指捏着眼镜,想要把它给芙兰朵露戴上。可是他看了看自己骸骨嶙峋的左手,又看了看指甲尖利如刀的右手,沮丧地走了回来,把那副魔眼杀送到咲夜手中。 “王暝你这是......” “没办法,我的两只爪子都太锐利了,万一一不小心伤到芙兰怎么办?所以还是你去吧,注意小心点,别把她弄醒了。” 邪魔情绪低落地说道,赤红的蟒尾有气无力地甩动着,表达了主人此刻的怨念。 “可这是你九死一生用命拼回来的东西,你一定很期待自己亲手给芙兰带上的吧?让我来真的好吗?” 善解人意的女仆长再一次询问道,手中握着魔眼杀迟迟未动。 “反正都是为了芙兰......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差点死掉?” 王暝低声嘟哝着,然后突然看向十六夜咲夜,眼神疑惑不解。 “虽然你从来没和我们说过你去的那个世界有多危险,可是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许多伤口,有一次你的气息甚至衰弱得像是死掉了一样,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看着你自己慢慢恢复。幸好一般情况下没多久那些伤口就会愈合了。” 十六夜咲夜说道,抬起头看向王暝,目光冷冽而不悦。 “告诉我,王暝。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是不是就死在那里了?” “哈,这种小事,反正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重点是芙兰的眼睛终于可以治好了,至于我的事情,那根本就不重要嘛。” 少年笑了笑,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催促着十六夜咲夜赶紧把魔眼杀给沉睡的芙兰朵露戴上。 少女深深看了王暝一眼,神色复杂,却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情,迈开步伐向芙兰朵露走去。 王暝啊,你可知道,无私到忘我的奉献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为何你总是如此看轻自己呢?连性命都不在乎? 轻叹一声,完美女仆长步伐的优雅而悄然,完全不像王暝那样的笨拙。 不过这也和王暝不是很熟悉这具邪魔之躯有关系,不说大幅度变动的各项数值,光是小腿上多出的两个反曲关节就已经是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结构了,相比之下背后的两双翅膀反而更加熟悉一些。 要知道,当初的王暝可是能在众多英灵的眼皮子底下玩潜伏的啊。 “您可真是幸运啊,二小姐。” 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呢喃着,十六夜咲夜恭敬地将那副粉红色的魔眼杀给芙兰朵露佩戴上,动作轻柔而小心。 做完这一切,完美的女仆长看向王暝,等待下一步指示。 探寻的目光让少年一愣,邪魔疑惑地看着女仆长,问道:“回来啊,咲夜。你离得那么近万一芙兰醒了怎么办?” “这......就完了?” 完美的女仆长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困扰了红魔馆众人数百年的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你还以为要多好的声光效果啊,这东西就是个封印物品,除了龙傲天意给主角送礼包的地方,哪个封印是金光灿灿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快回来快回来,别把芙兰弄醒了,人类的味道对于吸血鬼就是香喷喷的糕点味啊!” 王暝不耐地朝着十六夜咲夜频频招手,少年的催促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女仆长不得不退回来,站到少年身旁。 “目睹这么激动人心的事情,你怎么还是这表情?不为二小姐感到高兴吗?” 看着少年与往常无二的神色,十六夜咲夜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疑惑地问道。 “谁说的?我高兴得都快死掉了。” 王暝脸上笑容依旧,伸出紧握的右手。 苍白的手臂不断微微颤抖着,这是用力过度的表现。锋利的指甲和坚硬的皮肤摩擦,发出刀刃相切的细微声响,十六夜咲夜抬头看去,终于发现了王暝过于紧绷的嘴角和明显粗重许多的呼吸声。 “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 常常呼出一口气,王暝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十六夜咲夜这才想起来,王暝刚才的动作明显不符合他的沉稳性格。 “你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情感呢?这是你赢来的奇迹,就算是肆无忌惮的痛哭或者大笑也没有人会来指责、嘲笑你的。” “习惯了而已。感情不外露,这是我很久以前学到的道理。” 王暝敷衍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话说馆主大人她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了吗?怎么没看见她?” 少年摸了摸鼻子,想要岔开话题。 “大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本来是来给二小姐送餐的,看见你醒了太激动,就忘记告诉大小姐了。” 从来不会主动去戳别人伤疤的女仆长顺从地改变了话题,轻声答道。 “也就是说,馆主大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是的。” “那你觉得,攸关芙兰眼睛的大事,我们一声不吭地就解决了,既没告诉她,也没让她旁观,馆主大人的反应会是什么?” “......” “......” “要不然,我再去把魔眼杀摘下来?” “没用了,带上去之后除非获得我和芙兰两个人的同意,否则那东西就摘不下来了,而且无法破坏。”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等着馆主大人发脾气吧,我比较能抗,到时候我去吸引注意力。记得保护好我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我回来了 “不,实际上......” 完美的女仆长看了看王暝,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少年的好奇心,十六夜咲夜可很少展露出这幅模样。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就算是大小姐生气,火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发的。” “呃......” 王暝嘴角一抽,忍不住低下头反复审视着女仆长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十六夜咲夜对王暝不好好交代的惩罚啊! “请您收敛一下,就算是朋友如此无礼的视线也是会让我有攻击**的。” 完美的女仆长低下了头,把餐车上的食物一样样端到地下室的圆桌上,手中黑键似是无心地落下,擦着王暝的脚爪插到地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女仆长看了看王暝脚边的黑键,语气冷淡地回答道,一点把那柄剑拔出来的意向都没有。 完全看不出来你哪里手滑了啊喂! 感受着脚边利刃散发的森森寒气,王暝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 “咲夜,你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稍稍有些高亢的幼女声音传进屋内,发自心底的高贵让这个声音听起来骄傲异常,而红魔馆的执事和女仆长则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王暝朝自己胸口猛然一掌落下,坚硬的赤鳞骨铠无声崩碎,血液四溢而出,看上去甚为凄惨。 接着这一掌的力道,王暝也落回了公主床上。本应重重落到床上惊醒小女孩的时候少年的身体却诡异一顿,然后悄然地出现在芙兰朵露的身边,气息微弱。 心中明白大小姐不过是给自己又找了个借口来看二小姐的十六夜咲夜停下了手中的活,原本插入地毯中的黑键也消失不见,恭敬地等待着大门的开启。 “咲夜,为何在此停留这么久?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 绯红的公主鞋轻轻踩踏在厚重地毯上,虽然与芙兰朵露身为姐妹,可是这种高贵和优雅可不是这与世隔绝的怪物能学来的。深红恶魔仰着头,竖瞳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这是......血腥味?好香的血啊,哪里来的?” 小小的鼻子耸动着,蕾米莉亚的眉头一挑,看向芙兰的午餐。 同样的料理,差距会这么大吗?......不,不对,这不是那些食物的味道。 对血液的敏感让蕾米莉亚找到了气味的源头,她向那张公主床走去,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种同族间的血液指引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吸血鬼一般都不会吸取同族的血液,因为对于这种妖怪来说,血液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通过互相吸血,完全可以掌握另一名吸血鬼的弱点、特性、实力乃至最重要的记忆。如果芙兰为了让那个家伙醒来而尝试着喂给他自己的血的话...... 永远的鲜红幼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隐约的嫉妒让她开始发怒,可那股狂暴的威压却瞬间消失了。 那我又要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 芙兰现在最重要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了啊! “咳......” 无奈而痛苦地叹息着,蕾米莉亚突然失去了探寻真相的兴趣。她低下了头,向自己的从者问道: “咲夜,这里发生了什么?” 似乎发现了自己主人的心思,心中思量着什么的少女弯下了腰,“回大小姐,王暝的身体产生了变异,同时二小姐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疑似王暝说过的‘魔眼杀’的物品,我正准备向您汇报,您就已经过来了。” “那这些血腥味是......” “王暝身上同时出现的伤口中溢出鲜血传出的,据王暝自己说他似乎可以精化血液,可能这就是您为什么有异感的原因。” 得到了与自己推测不同结果的鲜红幼月脸色好了一些,却对王暝的精炼血液能力产生了好奇。 “怪不得芙兰总是喜欢吸他的血,不过估计就算是向他讨要也不会给我......等等,你刚才说,那个能抑制芙兰眼睛的东西突然出现了?!” 完美潇洒的从者依旧是平淡地点了点头:“是的,大小姐。” “那还等什么!芙兰!” 从优雅贵族瞬间变成了笨蛋姐姐,蕾米莉亚背后和身型不符的夸张魔翼骤然掀起一阵气浪,冲入了公主床的帷幔里,扑在芙兰朵露身上。 捎带脚的还在王暝碎裂的胸口处狠狠踩了两下。 干!所以说老子最讨厌熊孩子了,还是我家芙兰乖! 货真价实地喷了一口鲜血的王暝在心中忿恨地想着,同时幽幽转醒。 “咲夜......我回来了。” 就像是刚才根本就没有和王暝交谈许久一样,完美的女仆长低下了头:“欢迎回来,王暝。” “芙兰?芙兰?!醒醒快醒醒你的眼睛可能已经治好了快让姐姐看看到底怎么样,如果失败了就宰了那个雄性为你出气......” 没有在意王暝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想自己这个馆长兼族长请安这大逆不道的行为,蕾米莉亚抱着芙兰朵露狠狠地摇晃着自家妹妹的肩膀,锲而不舍地要看看魔眼杀的力量,还不忘顺便再坑王暝一下。 “啊,这不是馆主大人吗,您好啊。” 像是才发现自己身边的蕾米莉亚一样,王暝转过了头,讶异地打着招呼。 “喂!雄性!你是不是对芙兰做了什么不然为什么她见到我这个姐姐都都不醒过来!” 蕾米莉亚突然转过头,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气势汹汹地朝王暝咆哮道。 “这样啊......芙兰,芙兰?醒醒,看看谁来了?” 王暝点了点头,粗壮的骸骨左臂突然抓住蕾米莉亚的衣领,把她从芙兰身上拖了起来,拎在空中任由她张牙舞爪。 “唔,大哥哥早安,刚才好像梦见姐姐叫来叫去的,好吵......” 小吸血鬼白嫩的小手揉搓着眼睛,困倦地嘟哝着。然后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猛然抬起头。 “大哥哥?!!!!” 而回应她的,则是温柔微笑着的王暝。哪怕是狰狞怪异的邪魔之躯都无法遮掩他此刻的温暖气息。 “对,是我。我回来了,芙兰。” —————————————————————————————— 昨天太忙了,没时间更新。总之祝大家中秋快乐,虽然是迟到了的祝福。感谢你们对吾人的支持。还有多谢邪痃君雷打不动的打赏,还有钟有悔每天的顶票书评,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得意忘形也是可以的 “大哥哥?” “嗯,对,是我。” 小小的吸血鬼似是不可置信地再次用力揉了揉双眼,酒红的眸子中满是惊讶。 而王暝则微笑着点头,向自己最重要的人展露出仅剩的温柔。 “真的是大哥哥?芙兰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做梦,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王暝依旧微笑着,提了提手中拎着的蕾米莉亚。而大小姐也非常配合的开始刷存在感,胡乱挥舞着手想要吸引妹妹的注意力。 “芙兰!芙兰是姐姐啊!不要管这个雄性了快让姐姐看看......唔噗!” 芙兰朵露歪过头看了看眼前的姐姐,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拳捣到了满怀期待的大小姐脸上,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语。 “痛......好痛痛痛痛!!!芙兰你干嘛啊?!!” “你看,是真的吧。” 王暝把捂着鼻子眼冒泪花的大小姐从眼前挪开,温柔地注视着芙兰朵露。 幼小的吸血鬼呆滞地看了看不断喊痛的蕾米莉亚,又看了看微笑的王暝,最后猛然扑进了少年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王暝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可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只是把手中的蕾米莉亚向后一甩,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 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的大小姐准确地落入完美女仆长的怀里,刚想要喊些什么就被十六夜咲夜堵住了嘴,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芙兰朵露没有如王暝想象中的一样嚎啕大哭,只是紧紧地抱着少年,娇小的身躯不断颤抖着,手臂越发用力,甚至让王暝身上的骨铠都开始嘎吱作响。 “没关系的,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感,无论是怎样的撒娇或是哭闹我都会接下来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其中的虚假做作像是水中的杂质一样沉淀下去,变得温柔而幸福。 “嗯,这样就够了,大哥哥回来就好。” 小女孩的声音略显沉闷,芙兰朵露不顾坚硬的骨铠把小脑袋埋在王暝的胸口,一言不发。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啊。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咯,芙兰。” 王暝缓缓闭上了双眼,按照记忆中母亲曾做过的那样用双臂圈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抱着芙兰朵露轻轻摇晃着,哼唱着自己都记不住名字的乐曲,神态安详而满足。 完美的女仆长抱着蕾米莉亚悄悄退了出去,而任性的红魔馆馆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满地瞪了一眼抱着芙兰朵露的王暝,任由自己的从者把自己带出去。 “还请您责罚。” 地下室的大门一合拢,完美的女仆长就弯下了腰,等待着蕾米莉亚的怒火。 “哼,有什么好责罚的,你也是为芙兰好。直起腰来吧,咲夜。” 蕾米莉亚虽然很是不爽地哼了一声,可也没有什么愤怒的表现。永远的鲜红幼月深深看了合拢的大门一眼,语气复杂地说道: “这是我赐予他的特权,带来了这样的奇迹的话,就算得意忘形也是可以的。” “不过,只限今天。” “感谢您的慷慨。” 十六夜咲夜再次弯腰,替自己的友人表达了感激之情。 “好啦,过一会再来吧,看见这两个家伙放出来的闪光弹就让人感觉不爽啊。” 永远的鲜红幼月摆了摆手,自顾自地缓缓走开。 女仆长静静地注视着关闭的地下室大门,良久之后轻笑一声,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欢迎回来,还有恭喜你成功,王暝。” ————————————————————————————————————————————————————————————————————————— 永远的鲜红幼月端坐在自己的奢华座椅上,抬手摸了摸被妹妹打了一拳的鼻梁,表情低落。 虽然什么都没说,像是开玩笑一样地打了自己一拳,可是小吸血鬼这半个千年以来的不甘,愤怒,怨恨和委屈都能透过这一拳窥视一二,尽管因为王暝的到来让她的精神稳定了不少,可是有了对比,反而更加凸显出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冷酷无情。 就连一个素昧相识的外界人类都可以不顾一切地跳下去陪伴芙兰,为什么你却不能舍弃身边的东西来陪我呢?!难道那些所谓的家业、荣誉要比我还重要吗?!!! 回答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法做出抉择的吸血鬼只能蜷缩在只有自己的家主之位上,一遍遍向妹妹说着她根本就听不到的对不起。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在两难抉择的漫长犹豫时光中,姐妹间终究是产生了难以弥合的裂痕,犹如天堑一般横亘在往日亲密无间的两人面前。 姐姐不能舍弃一切心甘情愿地变成怪物陪着你,毕竟除了你,姐姐还有别的东西要背负。 不过,已经有一个人在陪着你了,而他又是那么的关心你,爱护你。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放手了? “那可不行啊,这样的话我和咲夜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谁!” 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让永远的鲜红幼月瞬间警戒了起来,猩红指甲暴涨为猛毒血爪,她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那里,一只小小的赤红蝙蝠正奋力拍打着翅膀,动作似乎有些生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对付傲娇就要简单直接干脆粗暴 “啊啊,馆主大人您好,看见您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忍不住放了个分身来看看您喽。不过真没想到啊,您竟然是这样想的。” 停顿了一下,那只蝙蝠的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嘲讽笑容来,“真是幼稚。” “你说什么?!!!” 盛怒之下的蕾米莉亚猛然一爪挥出,五道血色光刃撕裂空气朝着王暝的化身袭来,却被那只蝙蝠以毫厘之差从光刃的缝隙中穿过,展现出一手精湛的擦弹技巧。 蝙蝠抬起翅膀看了看被撕掉的一小块肉,不爽地咂了咂舌:“可恶,还是不太习惯这个样子啊,不然的话应该是无伤过的。” “不要以为我赐予你妄为之权就可以藐视家主,你还远没到那种地步,平民。” 沉重的威压从蕾米莉亚娇小的身躯中逸散而出,虽然平日里如孩童一样,可那是在家人面前的肆意模样。五百年的时光早就把上位者的威严铭刻在了斯卡雷特家家主的骨子里。蝙蝠挥舞翅膀的频率明显开始上升,抵抗着深红恶魔的震慑。 尽管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庞大的力量压到地上一样,可是蝙蝠脸上的笑容却依旧讽刺,毫不顾忌被杀死的可能性。 “馆主大人你挥挥手就能拍死成千上百个我啊,我知道的。” “那你还敢挑衅我的威严?” “可那又如何!!!!” 蝙蝠的身体骤然炸成一团血雾,身体如同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一样不断波动的少年从中走出,神色愤怒而不甘。 “四百九十五年!你关了芙兰整整四百九十五年!而原因只不过是可笑的无法控制力量?!!你以为芙兰真的被力量所支配了吗?!!错!!!如果她真的被破坏所支配了的话,你那个小小的地下室怎么可能关得住她?!!!” 王暝一把抓住了蕾米莉亚的领子,把她从座椅上扯了起来举到自己面前。红黑两双竖瞳互相瞪视着,里面蕴含着同样的愤怒,像是燃烧的火。 “你又明白什么?!我们斯卡雷特一族祖祖辈辈打拼下来的家业,我这最后的斯卡雷特伯爵自然要全部扛起,将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可我又怎么能放弃芙兰?!我的挣扎,我的痛苦,你又哪里会明白!!!说到底,就算是流着斯卡雷特家的血,可你和我们根本就不一样!几个月前你还是个孱弱的外界人类,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深红恶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被王暝撕开了心底最脆弱的那条伤疤让她怒不可遏,王暝的双手被涌动的庞大力量所湮灭,可他的表情依旧狰狞。 “那些东西有什么明白的必要?!我只明白你根本不知道,芙兰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仅仅是你的关心和照顾,哪怕是一句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安慰也好啊!!!!” 用两截胳膊把蕾米莉亚固定在自己怀里,邪魔几乎是零距离脸对脸的向深红恶魔咆哮着,满口獠牙毕露。 “你又明白什么?啊?!刚愎自用,眼高于顶,主观臆断,这四百多年来你有过哪怕一次和芙兰平心静气的谈话吗?!!理所当然的认为你想的就是对的,早就应该有人来打醒你了啊!!!” “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安慰过芙兰吗?!可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话,每次到最后都会打起来,我又能怎么办?!!” 蕾米莉亚的红瞳有些躲闪,却被王暝顶着额头逼迫她看向自己。尽管一开始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后来却越发高亢,最后甚至比原先还要气势汹汹地咆哮起来。 但是同样的气势汹汹,根本上的东西却有些不一样了。 “哈,你问我怎么办?你竟然问我怎么办?!身为姐姐,包容妹妹的任性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邪魔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对于蕾米莉亚的行为失望到极点后的怒极反笑。 “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竟然会对一个孩子产生期待,我可真是傻了,怪不得职介是脑残beseke,果然只有自己和敌人才最了解你。” 看着蕾米莉亚惊愕的表情,王暝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松开钳制住蕾米莉亚的手臂。 “算了,既然这样的话,芙兰就由我来照顾好了,正好也遂了你的意,你就安心当红魔馆的馆主吧。” 没有去理会深红恶魔,邪魔的身形渐渐消散,变成猩红的雾气席卷而去。 “等、等等!” 蕾米莉亚叫住了王暝,血雾再次汇聚成人形,少年的态度恭谨而生疏。 “有事吗,馆主大人?” “把我的做法训斥了一顿,可是难不成你就有让我们姐妹和好的方法?” 永远的鲜红幼月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就让王暝停下了脚步,呆滞了一下后露出雍容的冷笑,向王暝问道。 “呵,激将法,都玩烂了的东西。”邪魔低声冷笑,然后拔高声音回答蕾米莉亚: “有自然是有,可是需要馆主大人您的配合。” “若是能让我们姐妹二人和好,听从你的谏言也不是不可以。” 蕾米莉亚把下巴拄在手腕上斜睨着王暝,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么,我说的话您必须绝对听从,不能出一点差错。如何,这样的话依旧要让我来帮你们和好吗?” 似乎是看不惯蕾米莉亚明明是求人办事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王暝冷笑一声,提出了听起来过分的很的条件。 “你......好,我同意了。” 永远的鲜红幼月愤恨地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随后就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溢于言表。 “这才对嘛,小孩子就应该多依靠依靠大人才好,非要一副‘我很了不起’的样子可是会不招人喜欢的。” 王暝满意地点了点头,趁着蕾米莉亚低头喝茶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还故意用力揉了揉,随后化作血雾飘散而去。 “这......”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蕾米莉亚呆滞住了,不久愤怒的咆哮声便响彻整个红魔馆,惊吓到了无数妖精女仆。 “王暝!!!!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只属于一个人的英雄 “王暝,怎么样?” 守候在门外的银发女仆长看向那道血雾,有些急切地问道。 “放心吧,区区一只熊孩子,吾人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血雾中传来了少年的声音,比起和蕾米莉亚对峙时候的中气十足,现在这个虚弱而疲惫的语调就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一样。 “是吗......” 十六夜咲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要是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红雾向前飘去,仿佛随风飘扬的绸带。 “王暝......” “嗯?还有什么事吗,咲夜?” 女仆长又叫住了少年。虽然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可是王暝并没有迁怒他人这个坏习惯,只是语气中多了些微的不耐。 “......不,没什么,好好休息吧。” “嗯,再见,咲夜。” “再见,王暝。” 女仆长张口欲言,可是迟疑了一会,却又放弃了。她向王暝歉意地点了点头,目送红雾远去。 十六夜咲夜叹息一声,推开蕾米莉亚房间的大门,微不可查地嘟哝着:“真是的,无论是大小姐还是王暝,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 “大哥哥?” 芙兰朵露突然抬起头,湿润的酒红眼眸看向少年,眼中满是依赖和幸福。 “嗯?干什么啊,芙兰?” 王暝低下头,温暖地笑了起来,柔声问道。 “芙兰最喜欢大哥哥了,和喜欢姐姐一样喜欢大哥哥呦!” 邪魔一怔,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女孩得意地扬了扬手腕,仿佛那里牵扯着一根无形的线,挺起胸膛说道:“大哥哥想什么,芙兰全都知道哦!不要想骗芙兰,芙兰都能知道的!” 王暝苦笑了起来,轻轻摸了摸芙兰朵露的小脑袋。 “芙兰真是厉害啊,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那当然,这根线可是大哥哥亲手系上的,不要以为能够甩掉芙兰啊!” “是是,芙兰最厉害了。” 宠溺地摸了摸芙兰朵露的小脑袋,让小女孩露出像晒着太阳的猫咪一样的舒服笑容,王暝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都被芙兰发现了啊。 其实不只是蕾米莉亚一直露骨的嫉妒着王暝,王暝也在心底嫉妒着蕾米莉亚。 无论芙兰朵露与自己如何亲近,可她血脉相连的,唯一的家人,却只有蕾米莉亚。深红恶魔说的没错,就算是有了斯卡雷特家族的血液,王暝心底里终究还是一个人类,充其量就是汉尼拔竖锯弗莱迪之流,心理稍微变态那么一丁丁点的人类。对于妖怪的世界,少年其实一无所知。尽管看上去他十分完美的融合了进去,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如同一个公司职员每天尸位素餐,滥竽充数一样的行为罢了。 王暝与妖怪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和芙兰朵露自然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因此,少年其实一直都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和这个视若生命的小小吸血鬼渐行渐远,同时也对蕾米莉亚嫉妒不已。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是芙兰朵露的姐姐。哪怕是把小女孩关押了四百多年,让她变得疯狂而痛苦,芙兰朵露依然对自己的姐姐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爱,只不过在那之中多了委屈忿恨。 这是新生邪魔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他认为自己得不到。 看上去疯狂暴戾的少年实际上是个敏感而脆弱的家伙。就像是刺猬竖起全身坚硬的刺,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但它的肚子却柔软的像是云朵。 直到今天,芙兰朵露认真地告诉他:“你和姐姐一样重要。” 狰狞邪魔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幸福笑容。王暝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只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没说什么。 “本来以为我早就过了这种阶段,可是参加一次圣杯战争之后却莫名的对这个有点在意了啊。” 王暝按下哭出来的冲动,开口说道,声音缓慢而温和,像是颐养天年的老者说出的话语一样。 “什么事情啊,大哥哥?” 毫不在意地把脸贴在王暝覆盖骨铠的胸口上,芙兰朵露连头都没抬,慵懒地问道,声音细小得似乎会被微风吹散。 “芙兰啊,大哥哥我呢,杀掉了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骑士王阿尔托利亚,光辉之貌迪木卢多,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山中老人阿萨辛,以及一只令人作呕的怪物。你说有着这份功绩的我......算不算的上是一个英雄呢?” “姆,爸爸好像说过,只靠杀人的话,是不可能成为英雄的。” “唔,也对,似乎我能拿出手的功绩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了啊,只是这样的话确实不能算作一个英雄吧。不好意思,芙兰。大哥哥又犯傻了。” 并没有什么沮丧的情感,本来就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问题没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也不会让王暝感到失落。这只邪魔本来就不是在意这些无谓虚名的人。 “但是大哥哥依旧是一个英雄啊,你可是忘掉了最重要的一条呢。” “哦?我忘掉了什么啊?” 少年挑起眉头,注视着小女孩的赤黑魔瞳中漾着温柔的笑意,反问道。 昏昏欲睡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来,得意地摇晃着手指,白嫩的小脸上满是狡黠的笑容。 “大哥哥你,可是拯救了芙兰呐!” “别人怎样芙兰不管,可是对于芙兰而言,大哥哥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只属于芙兰的英雄!” “是......这样吗?” “是......这样哦~” 王暝看着小女孩的笑颜,呆滞地问道。 芙兰朵露露出王暝一贯的阳光笑容,模仿着少年的话语做出了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只属于芙兰一个人的英雄吗......也不错的样子。”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可以了。大哥哥我啊,很高兴呢。” ———————————————————————————————————————————————————————————————————————— 明天考试,无更新。多谢邪痃君雷打不动的打赏,这真心是雷打不动啊,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王暝、蕾米莉亚开始作死 “师父,我回来了。” 血雾顺着门缝渗透进来,少年的声音依旧疲惫,可是语调却是欢快的上扬。 “哦,回来了啊,这是你新出现的能力吗?” 帕秋莉·诺蕾姬连头都没回,专心致志地敲打着键盘。 “小玩意啦,血族都有的‘雾化’。相比之下倒是另一个‘变狼’我觉得更有意思,不知道我变成的狼是什么样子。” “嗯,到时候别忘了让我研究一下。” “喂喂师父你别这样啊!上次的调查就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 “只是普通的检查而已,不会再那么残忍了。” 七曜魔法使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素雅的笑容,却在显示器的光芒下显得分外诡异。“反正你还要回来训练,那时候什么资料都能收集到。”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师父你别这样!” 王暝欲哭无泪,训练室的魔法阵列是帕秋莉设置的,还不是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这样的话怎么能收集到那些数据?现在你的地位也今非昔比了,总不可能再拿你做一次**实验吧?” “你也知道那是**实验啊......” 猩红的雾气倦怠地说道,帕秋莉的魔女本色实在是让这个小小血族甘拜下风。 “当时的你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丧家犬,随便怎么玩都没问题。现在的你......可是红魔馆的执事啊,两者怎么能一样?” 深深看了王暝一眼,帕秋莉似乎失去了和少年对话的兴致,慵懒地用手撑住脑袋,斜睨着这道血雾。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差不多吧,来报个平安。而且弟子回来之后不应该向师父请安吗?” “天朝的习俗吗?魔法师们一般都不太关心自己学徒死活的,对于他们而言魔法更重要一些。” “哇哦,总觉得我前途堪忧啊~” 精神异常亢奋的王暝傻呵呵地回了一句,让帕秋莉皱了皱眉。 “你哪里出问题了吗?怎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啊?没有啊。只是特别高兴啊,特别高兴啊。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遍。” 因为芙兰朵露的话而完全陷入笨蛋哥哥(爸爸?)模式的少年不想把这幅样子暴露在小女孩的面前,所以就来自己的师父这里甩卖节操顺便报个平安。 “果然,是因为什么事情变傻了吧。现在这副样子,你有什么资格去说蕾咪?” 无奈地叹了口气,七曜魔法使毫不费力地猜出了能让王暝变成这样的原因,毕竟除了芙兰朵露他跟本就没有什么在乎的人。 “唔......我比她成熟嘛!” 结果对于帕秋莉的这句吐槽,王暝还真的仔细地想了一会,认真给出回答。 “现在我可真是没看出来......” 再次叹了一口气,现在智商掉线的王暝让历尽沧桑的魔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满满的无力感,实在是想不到这竟然是那个沉稳的邪魔。 “算了,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节操在我这掉了一地了都......” “哦,知道了。对了师父,我从月世界带回来一个很实用的魔法装备,叫月灵髓液。可以自主防御和攻击,改天拿来给您看看?” 直到这时才想起正事的少年说道,让七曜魔法使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握紧了鼠标。 “这种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忘了嘛。而且要不是月灵髓液也会被时间停止影响这玩意才轮不到你呢,对了我还带回来几种很适合咲夜的量产型魔法武器,到时候一起拿来给您看看改装一下好了。” 王暝理直气壮地说道,若不是现在处于血雾形态他说不定还会去挖挖鼻孔来配合自己的话语。 “只想着自己的伴侣结果忘了师父是吗?你们天朝人怎么形容这种行为的来着?忘恩负义?” “是见色忘友......不对,怎么又拿咲夜来说事啊!都说了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啊!” “谁信你啊。好了,快回去吧,同时操作两具身体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技巧,你已经像没头苍蝇一样的转了好多圈了。” 七曜魔法使对于王暝的辩解嗤之以鼻,看着空中胡乱转着圈子的那道血雾,摆了摆手驱赶他回去。 “嗯,师父再见。” “再见。” 专注于面前的电脑,七曜魔法使连头都懒得抬,随意地应答道。 血雾像长蛇一样左右晃了晃,找到了出口的方向后飘然而去。 ———————————————————————————————————————————————————————————————————————— “我的执事,这一次你做得非常好,也有了勉强可以在幻想乡里立足的实力。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永远的鲜红幼月依靠在座椅上,看着眼前恭敬低头的庞大邪魔,绯红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芙兰朵露紧紧地黏在邪魔身边,看都不看自己的姐姐一眼,自顾自吃着白色的糖果。 “多谢大小姐的赏识。奖励的话......我想要带芙兰出去转转。当然,是在夜晚。” 怜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换来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几乎快要捏碎座椅把手的蕾米莉亚,王暝温和地笑了起来。 自从起源觉醒身体异变之后,阳光对于王暝就不再是足以威胁生命的杀器。尽管依旧有着“畏光”这个特性,可是他已经可以行走于白昼之下了。 王暝现在的状态比起自然产生的“妖怪”(bogey),更像是诡异的“怪物”(monste)。尽管还有着血族的能力,可是根本上来说他已经成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不必畏畏缩缩的,我蕾米莉亚的妹妹从百年囚笼中脱离,怎么能只有如此小气的庆贺?” 红月领主的唇边绽开一丝让王暝不寒而栗的笑容,蕾米莉亚举起右手,猩红近黑的光球悬浮在掌心。红魔馆的馆主大笑着,发出如此的宣告。 “我们红魔馆,来发起异变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害羞の大小姐 王暝惊愕地看着蕾米莉亚,某些不祥的预感让他把声音情不自禁的放小了。 “你是说......红雾异变?” “你怎么知道的?!” 蕾米莉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计划除了帕秋莉没有任何人知道,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可是行动被人预知的感觉也让蕾米莉亚有些不爽。 “真的是红雾异变?!” 王暝不可置信地呢喃着,自己被妖怪贤者拉入幻想乡的时间是一月十三日,当天成为血族,到现在过了大概四个月左右,不过是春末时节。而他本以为这里的时间和自己原本世界是同步的,可是没想到蕾米莉亚现在竟然才发动红雾异变,那就是说现在的时间是...... “馆主大人,冒昧一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你问这个干吗?”蕾米莉亚疑惑地看了少年一眼,不过碍于他刚刚取得的功劳,深红恶魔还是示意身旁的女仆长告诉他今天的日期。 “咲夜,你来告诉他吧。” “是,大小姐。”完美的女仆长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今天是皋月水曜日,幻想历118季。” “原、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少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怪不得当初提到天朝人口数目时红美铃和帕秋莉都产生了疑惑,原来现在不过才2003年! 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只让王暝呆滞了一会,毕竟穿越时间的早晚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意义,就算是熟知所有剧情也不可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的。毕竟与其他世界不同,这里可是幻想乡啊。 能够参与到历届异变之中反而让他有点兴奋,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全然不知自己的思考模式正在渐渐向妖怪靠拢的少年看向蕾米莉亚,等待着她说出接下来的安排。 “我要让红雾布满整个幻想乡,遮掩住那该死的太阳让芙兰可以尽情玩耍,同时也要震慑那些小瞧我们红魔馆的妖怪和人类。吸血鬼异变虽然被镇压下来,可我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可依旧是红月领主,和那些下等血族完全不同!!” 收起了手心中的光球,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威严的目光从咲夜和王暝的脸上扫过,没有从扈从们的眼中看到退缩让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刻意避开了王暝身边的芙兰朵露。 而芙兰朵露,也没有抬头看蕾米莉亚哪怕一眼。在自己的姐姐声音激昂地鼓动下属的时候,小吸血鬼一直在玩着手里的布偶熊,这是王暝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少年微微皱眉,他看向完美的女仆长,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那么馆长大人,这个异变什么时候发起?” “我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让红雾覆盖幻想乡不难,可是妖怪贤者豢养的那名巫女可是一个大麻烦。虽然不甘心,可是仅凭我们红魔馆是不能够阻拦她的脚步的。” 蕾米莉亚回答着下属的问题,可是当提到乐园的守护者时,语气中却不可避免的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那么,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永远的鲜红幼月问道,同时隐蔽地看了芙兰朵露一眼,却不知道她这明显的小动作怎么可能躲过一直严密关注她的王暝。少年微微笑了笑,蹲下身子向芙兰朵露问道: “芙兰,不久后就可以随便的在外面玩了,高兴吗?”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酒红的眸子中满是向往与兴奋。“嗯,高兴!” “高兴就好,一会咱们就先出去逛几圈吧,大哥哥带你出去。” “恩咳!!咳!!咳!!咳!!!!” 蕾米莉亚大力地咳嗽了起来,声音重得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肺会不会顺着气管飞出来。 “哦,对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异变的发起人还是馆主大人,我家的芙兰这么有礼貌,应该怎么做不用大哥哥再说一遍了吧?” 王暝冷漠地瞥了蕾米莉亚一眼,然后笑容满面地低下头,向芙兰朵露说道。同时在二人的心灵连锁里低声劝解: 【给她点甜头吧,不管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哥哥知道你还是无法原谅她,可是无论如何你们毕竟还是家人啊,不可能永远这样冷战的。】 【可,大哥哥......芙兰不想和她说话!】 芙兰朵露的小脸皱了起来,瞥了一眼故作冷静却无法掩盖住眼眸中兴奋光芒的蕾米莉亚,像是要把她从脑海中甩开一样的低下了头,淡黄色的侧马尾在空中恶狠狠地抖动着。 【好吧好吧,那就大哥哥替你说吧。】 少年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芙兰朵露的小脑袋,赤黑魔瞳看向一副见到世界末日表情的蕾米莉亚。 “馆主大人,芙兰说很感谢你。” 苍白化的红月领主立刻回复了活力。她邪魅一笑,冷艳高贵的哼了一声,化作无数蝙蝠四散而去。 “......其实,只不过是不好意思了吧?” 王暝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座椅,转过头向完美的女仆长问道。与其说是询问,到不如说是想要确认一下,找一个赞同者。 “嗯,是的。大小姐不好意思了。” 十六夜咲夜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平素始终冷面示人的女仆长此刻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呆滞了起来。 “大小姐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谢谢你,王暝。” 完美的女仆长真心实意地向少年深深鞠躬,而王暝也不闪不避的接下了这一礼,轻轻点头。 这是他应得的,虽然名义上是红魔馆的执事,可实际上他和这个势力唯一的联系就只有身旁的小女孩。帕秋莉教导的恩情也可以算在其中,但是以王暝的性格,他是会用另外的方式来回报师恩的。 其实不太喜欢把自己拴在别人战船上受制于人的王暝能够为红魔馆做这么多,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从还是人类时就始终离经叛道的少年本质上就是一个自我主义者,其实他完全可以让芙兰朵露完全依赖自己,只是王暝不愿意作这种与趁火打劫无异的事情罢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恭喜玩家【王暝】解锁新形态 “算了,不管她。芙兰,大哥哥带你出去玩。” 少年耸了耸肩,看向一旁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芙兰朵露,温和地笑了起来。 “唉?嗯,好啊,大哥哥。芙兰好久都没到外面去玩了呢!”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点着头,目光期盼而兴奋。 “但是先说好,如果去了人间之里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也不准去找,饿了的话就咬大哥哥好了。” 王暝突然想起人间之里对于血族而言简直就是糖果世界,而芙兰朵露还不知道自己平时吃的食物就是人类,万一追循着气味猎食人类,在人间之里引起骚乱就不好了。 虽然对于昔日同族的死活毫不关心,可是一旦引起了乐园守护者的注意,红魔馆的异变就不是那么容易发起的了。 尽管在许多二设里是不合格的巫女,可一设的博丽灵梦可是一个富有责任心的守护者,十分看重自己“巫女”这个身份的。 “嗯,芙兰知道了。”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很清楚。 “那就好。上来吧,芙兰。” 王暝笑了笑,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匹牛犊大小的白色巨狼。不同于正常白狼的如雪洁白,它的毛发是像冢中枯骨一样的苍白色彩。从后腰开始赤色的鳞片就取代了苍白毛发,痕迹泾渭分明。蜥蜴一样的后肢上有着反曲的关节。堪比身长的赤色蟒尾轻轻甩动着,这个怪异的生物与其说是狼,反而更像是把一匹狼的上半身和某种爬行类动物的下半身拼接在了一起,怪异却和谐。 小女孩绕着变狼的王暝转了几圈,好奇地拍了拍它身上的鳞片,疑惑地问道:“大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好有趣的样子。” “唉?不是吸血鬼都会的‘变狼’吗?芙兰你应该也会啊。” “芙兰不会啊,姐姐也不会的。为什么大哥哥会呢?” 芙兰朵露“呼呼”的摇着小脑袋,白嫩的小手揪了揪苍白的柔软毛发,看了王暝一眼。 “嗯......应该是因为我和你们不太一样的关系吧。” 巨狼迟疑地说道。托起源觉醒,“血族”概念符文化的福,王暝虽然看上去不像吸血鬼,但是吸血鬼该有的能力一个都不少。反而是蕾米莉亚、芙兰朵露两姐妹外表和传统血族毫无二致,可实际上就连她们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等恶魔还是血族,吸血鬼的能力不全,对于太阳也不像传统吸血鬼那样避如蛇蝎,不小心被照个一两下也没什么问题。 “哪里不一样啊?” “解释起来太麻烦,反正大哥哥依旧是大哥哥,别的都不重要。” 王暝很是随意地回答道,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依旧是自己,这都些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十六夜咲夜始终坚持的人类身份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用之即弃的拐杖,不过这并不代表王暝会嘲笑十六夜咲夜的执念,每一个有着自己坚持的人都值得尊敬,无论她的坚持看起来多么愚蠢。 “嗯,芙兰知道了。” 芙兰朵露点了点头,轻盈一跃就跳到了巨狼的背上,小手紧紧地抓住王暝的毛发,等待着王暝的动作。 虽然可以自己飞,但是既然大哥哥要载自己出去那还飞起来干什么啊! “咲夜,你也跟着一起来吗?” 苍白魔物扭过巨大的狼首问道,让女仆长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关于异变的详细内容我还需要和大小姐商量一下,你和二小姐先出去吧。” “也好,反正这方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王暝点了点头,虽然身为斯卡雷特家族的血族他也可以参与红雾的散播,可是区区四星级的弱渣,散播范围能覆盖人间之里就已经是极限了,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少年一点参合进去的兴趣都没有。难道有了“龙威”就真以为自己是巨龙了不成? 因为来了幻想乡也没怎么飞行,一时间忘记了这个幻想世界中“飞”简直如行走一样稀松平常的王暝尝试着动了动四肢,熟悉了一下这具陌生的身体后便开始急速飞驰起来,以十六夜咲夜的眼力都无法看清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苍白的魅影! “抓紧喽!!” 芙兰朵露半步九星的实力自然不会被王暝甩下去,小女孩按照偶尔从那个囚笼里逃脱时记下的路线为王暝指路,奔驰的巨狼掀起了一阵风暴,掀起妖精女仆的裙摆无数。 当然,王暝这种禽兽不如的新时代五好绅士自然是不会去偷看的。 “灯笼裤......哼。以为吾人不知道吗?万恶的标配制服......”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唔?!啊,没,没什么。” 苍白巨狼支支吾吾地糊弄了过去,同时开始深深反思自己节操丧尽的念头。 果然,男人的工口思想是会在不经意间突然爆发的啊,当然和这个阴盛阳衰的世界也有关系,像我这么洁身自好的纯洁少年都意志不稳了那么一小下......都是世界的错! 在心中给自己寻找借口,把过错全部推到了习惯性躺枪的世界身上。 王暝眯起眼睛看着红魔馆加持了不少魔法的庞大铁门,头颅稍稍压低,浑身肌肉绷紧,在距离大门还有两米时猛然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轻巧落地。 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红魔馆之外的幻想乡,王暝心情激荡之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银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志得意满的长啸。 “————!!” 并非想象中的狼嚎,而是只有妖怪才能够听见的异质声波在雾之湖上回荡,让无数小妖怪心惊胆战地跑回了自己的巢穴。 虽然和深红恶魔、妖怪贤者她们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但在实力两极分化严重的幻想乡里王暝已经足以俯瞰那些食物链下方的杂鱼和人类了。毕竟就连某位号称“最强冰精”的傻蛋都只有三星巅峰,如果王暝从此以后潜藏在人间之里,不去招惹是非的话他将拥有平静安宁的人生。 可惜,必然会陪伴在芙兰朵露身边的他注定与“平静”和“安宁”无缘。他至少要拥有足以保护芙兰朵露的实力。 而现在的他离这个目标,还远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你们不觉得9嚣张样子很欠虐杀吗 “唔?!谁!谁!谁擅闯红魔馆,视我红美铃为无物吗?!!!” 打着瞌睡的红发少女骤然惊醒,顾不得擦去嘴角的口水,立刻摆出了格斗的架势,一双翠绿瞳孔扫视着四周。 “唉?二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没能发现敌人,却看见了一直被关押在红魔馆地下室的芙兰朵露让红美铃有些惊讶,放下了自己的双手,尴尬地挠着头发。 “啊哈哈哈原来是二小姐啊,刚才我睡觉的事情还请不要告诉咲夜好不好?不然我就又会被扣工资了。” “嗯,芙兰不会告诉咲夜的。” 小吸血鬼点了点头,严肃地回答道。 “呼~那就好,多谢啦二小姐。” 保住了不知几百年后工资的华人小娘松了口气,感激地朝着芙兰朵露点头。 “您骑的这匹狼是哪里来的啊?长得好奇怪,是新抓的宠物吗?” 后知后觉的红美铃凑了过来,好奇地拍打着王暝的脑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在王暝的嘴巴前面摇晃着,似乎想要逗弄一下这匹怪狼。 “......红美铃小姐,是我,王暝。” 被红美铃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的王暝叹了口气,轻轻拨开了眼前的肉包子,无奈地说道。 “唉?王暝先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红美铃惊讶地叫道,后退两步仔细的审视着王暝,目光疑惑不解。 “这是血族很普通的天赋能力,变狼。反倒是你这么大惊小怪的,真的是血族的仆人吗......” 虽然王暝对于红美铃的不靠谱有着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就连自己侍奉的主人种族都不了解,这样的下属真的可靠吗! “大小姐和二小姐从来都没变过嘛,我去哪里知道?” 华人小娘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表情似乎很是得意。 你得意个鬼啊!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有哪里好得意的啊!!怪不得工资都被扣到几百年后了,我要是有这样的下属我也会狠狠扣她工资的啊!还能留你在红魔馆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啊! 王暝在心中愤怒咆哮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豪爽或者说大大咧咧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让王暝甘拜下风。 “算了,总之就是一些种族天赋一样的东西,不值得大惊小怪。反倒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呢,红美铃小姐?” “放心吧,我全天都是空闲时间!” 红美铃拍着自己傲人的胸部,豪迈地回答道。 是啊,你丫根本就不工作,可不全天都是空闲时间?! 在心中恶狠狠地咆哮着,王暝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自己和红美铃仅能算是点头之交,点破他人的痛楚——尤其是在你有求于其的时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那好,我先带芙兰出去逛逛,改天向您请教一下。万分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哎,咱俩什么关系。” 十分大气的挥了挥手,一副“跟我还提这个”的表情,但是王暝敢打赌她绝对是又把自己和她父亲的形象重叠了。 “好吧......总归你能帮忙就好。” 王暝已经懒得去纠正什么了,少年点了点头,转身疾驰而去。 “芙兰想去哪?” 违背常识的踩踏在雾之湖平静的水面之上,苍白的巨狼口吐人言,向背上的小女孩柔声问道。 “嗯......芙兰想去......” 芙兰朵露仔细思考着,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元气满满的活泼声音给打断了。 “喂!是不是你这家伙吵醒本大人睡觉的啊!” 背后有着六片菱形冰翼,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双手掐腰,气势汹汹地阻挡在了王暝的面前,恶声恶气地质问着。 而狼形魔物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猛然一晃,轻松地绕过了浑身冷气洋溢的冰精,路线没有改变一点,看上去就像是径直穿过了那只妖精的身体一样。 琪露诺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湖面,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竟然敢无视我琪露诺大人!你给我回来!” 而苍白巨狼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远远飘来一句话。 “吵醒了您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还请见谅。” “吵醒了人只是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你刚才还无视琪露诺大人呢!” 笨蛋冰精不甘心地向前飞去,在发现自己追赶不上那匹怪异魔狼之后冰之妖精便抬手射出几发冰之魔弹,逼迫王暝不得不躲闪起来,减缓了自己的速度。 “......我刚才不是说过对不起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魔狼的语气瞬间阴沉了起来,刚才确实是因为自己兴奋过头才吵醒了别人,王暝不会为自己的过错找什么借口所以他向这只冰之妖精道了歉——要知道,这在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里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对方竟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这不识抬举的行为让王暝的心情越发恶劣了。 “哼,无视了我琪露诺大人是这么简单就能结束的吗?你应该弯腰道歉,并且说‘最强的琪露诺大人我错了请原谅我’才对!” 尽管还有着那一点点的圣人教训使他不至于像真正的妖怪一样直接一刀砍死琪露诺,可是这薄薄的伪君子面皮在琪露诺猖狂的话语刺激下被轻易撕碎。心性暴戾的少年现在哪怕是默念弟子规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杀意了。 “......芙兰,你和这个妖精的关系如何?” 王暝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向背上的小女孩柔声问道。 “唔,偶尔见过几次面,不过不太熟。不小心捏碎过好多回呢。” “哦,这样啊......那妖精就算是躯壳被撕碎,也不会真正的死亡吧?” “不会啊,只要自然现象还在,它们是会无限复活的。” 小女孩歪了歪头思索着,随后给出了让王暝忍不住温柔地笑了起来的答案。 “很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人作死,就会死 从心灵连接中得知了王暝接下来要做什么,芙兰朵露乖巧地从魔狼的背上飞起来,默默看着王暝接下来的动作。 从苍白魔狼恢复了邪魔之躯,少年微笑着扭了扭脖子,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双蛇环绕的荆棘权杖,俯视着琪露诺。 “为了体现吾人的宽宏大量,如果你现在离去的话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冰之妖精。” “哼,琪露诺大人可是幻想乡最强的!” 看见王暝展露出战斗姿态,脑子不灵光的冰精直接张开六枚冰翼,想要飞起来和王暝一战。 “啧,死不悔改的熊孩子。” 尖刺丛生的漆黑锁链猛然射向琪露诺腰间,灵蛇般缠绕在她的四肢上,把冰之妖精捆绑起来,狠狠地拉到地上。 “唔!可、可恶,本大人是最强.......” 砸到地上的琪露诺不甘心地抬起头,想要再一次飞起来。却被王暝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小脸憋得通红。 “所以说啊,吾人最讨厌熊孩子了。什么都不懂,吵闹无比,自以为是,看了就让人想要把他们那聒噪的声带扯出来,把那些不安分的手脚砍掉啊。” 不甘心就这么败于人下的琪露诺浑身突然爆发出洁白的冰气,却被超自然黑雾瞬间镇压,连个小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恨铁不成钢的感慨着,脸上带着无奈的和蔼笑容,王暝手下的力道缓缓加重,骸骨左臂如同不断绞死的铁钳一样,让琪露诺的原本愤怒地瞪着少年的两眼开始翻白,舌头痛苦地伸了出来。 “尤其是,明明被指出错误还死不低头的家伙啊。像我家芙兰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王暝一面收紧五指,一面回过头向芙兰朵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请、请您放琪露诺一马,她只是有点笨而已,没有恶意的。” 一阵响动,穿着绿色连衣裙,背后一双膜翅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地从树丛中走出,向少年说道。 “我知道啊,但是她这副嚣张的样子看了实在是让人不爽啊。生活在世界上呢,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你说对吧?” 没有在意妖精像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王暝带着和蔼长者向后辈教导生存智慧时的温暖微笑,柔声说道。 “对、对......” “但是呢,总有这么一些人啊,学不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呢。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比她更加强大的人,还认为他的宽容和大度是示弱的表现......这可就不好啦。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好妖怪,我可不能让这只妖精再这样下去,万一碰到了哪个脾气不好的妖怪,她不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了吗?” 王暝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和蔼的声音也变得威严如师长,少年不厌其烦地谆谆教导着大妖精,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似的用力晃了晃手中半死不活的琪露诺。 “反正妖精只要代表的自然现象消失,就绝对不会死对吧?” 似乎发现了大妖精对自己的惧怕,少年严肃的表情换成了阳光的笑容,看上去温柔无比,其下却掩藏着漆黑的浓稠恶意,让大妖精打了个寒战。 “是、是的......” 心底渐渐涌出不好的预感,可是由于琪露诺还在对方手上,大妖精只能应声回答。 “就是说,这具躯壳完整与否其实并不会影响到她真正的生命吧?” “对――” “咔嘞” 妖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所打断。大妖精的瞳孔骤缩,惊恐地看向王暝手中的琪露诺,却发现那个元气十足的小女孩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这样的话,那就略施小惩,来让她长点记性吧。反正光是因为自己到处乱闯不小心死掉的妖精每天就有不少不是吗?只是躯壳死亡一次而已,不算什么过分的惩罚。” 少年依旧温和地微笑着,蹲下身把手中小女孩的尸体轻轻放到了大妖精身边,用那只掐死琪露诺的左手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想,你是一个比她成熟、稳重而且聪明得多的妖精,对吧?那么等她复活之后,你可一定要把她看好了,不要再让她到处招惹别人了啊。” “我、我明、明白了。” 大妖精瑟瑟发抖着,在邪魔满是恶意的目光下嚅嗫道。被“龙威”震慑的她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妖精们作为幻想乡食物链的下层住民,虽然不是底层,可是也比小妖怪们好不了多少。早就习惯了这种弱者生活的她一丝对王暝的怨恨都没有,只想尽快带着琪露诺离开,等待她复苏回来。 做完“把老鼠的尸体扔进老鼠窝”这种事情,满足了自己恶趣味的少年满意地点点头,随意挥了挥手:“好了,带着她的尸体离开吧。估计明天早上她就可以复生了吧。” 用宽宏大量的语气说着,王暝目送这个连话都不敢跟自己多说一句的大妖精抱起琪露诺的尸体仓皇飞走,进入树丛中消失不见后,少年一脸“我叫红领巾,做好事,不留名”的表情,满足地叹息一声:“我真是个好人,仅仅是杀了她一回而已。” “大哥哥为什么改主意了呢?明明一开始不准备这么简单就放过她的。” 小女孩乖巧地飞了过来,坐在王暝的肩头上,双手紧紧抱着少年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 “唔,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折磨她啊,为了这个逗比耽误咱们的时间不值当。” 散去手中的冈格尼尔,王暝小心翼翼地托着芙兰的身子,在丛林中信步前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只打算刺穿双眼割下舌头,用格莱普尼尔把她的四肢切下来,然后扔进雾之湖里而已。分分钟就好的活。” “那最后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王暝空闲的左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因为我突然感觉到了一大波死萝莉控的怨念啊,而且按照那个冰精的智商,就算是我狠狠的折磨了她一顿,复生之后也会忘的一干二净吧?如果不能把痛苦刻到她的骨子里让她以后看见我就躲得远远地,那折磨也没什么用处,徒然浪费力气而已。” ―――――――――――――――――――――――――――――――――――――――――――――――――――――――――――――――――――――――― 明天和基友们聚会,目测无更新。感谢邪痃君从来不断的打赏,这给了吾人不少信心。本章提到的萝莉控们还请不要各自对号入座,如果对号入座了......那就对号入座吧。咋的?你们还能来咬吾人?(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人间之里 “芙兰想去哪里?” “嗯......去人间之里看看吧,总听姐姐和咲夜提起来,可是我到现在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悠闲地漫步在树林中,王暝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迅速平复了下来。银色的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少年的脸上照射出斑驳的光影,身为血族的王暝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皎月的赐予是何等慷慨,慷慨到了甚至让人有些眷恋的地步。 在月光的照耀下,王暝先前压制琪露诺时消耗的魔力迅速恢复,在短短的数分钟内就恢复如初。虽然镇压一个不会使用力量的笨蛋不可能耗费太多的力气,可是这种让人惊讶的效率依旧是平时的数倍。 月亮给予的魔力......甚至能达到这种地步吗?怪不得后来永夜抄时的永夜异变对幻想乡的下层妖怪影响这么大了。那些大妖怪自然不需要月亮的加持,但对于弱小却有着庞大基数的底层妖怪们而言,月亮赐予的魔力就是他们进化的来源。 王暝心中的感慨一闪而逝,现在的他尽管依旧会被月亮影响,却也不至于被其操纵心神,陷入狂躁之中。 “......好,既然芙兰想去人间之里,咱们就去人间之里。不过人间之里在哪里大哥哥可不知道。” 平静而满足地注视着芙兰朵露良久,王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迈开步伐朝前走去。 “没关系,芙兰把地图偷出来了,我们看地图走就好。” 芙兰朵露笑嘻嘻地说道,摊开白嫩的小手。猩红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图纹,繁杂而又富有层次感。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幻想乡?! “这是以往发动吸血鬼异变时候做的战略准备,之后也就一直储存在红魔馆,直到今天才被我拿出来,怎么样,芙兰厉害吧!” 小女孩挺起胸,一脸“快来夸奖我”的得意表情,期盼地看向少年。 “那当然,我家的芙兰最厉害了。” 王暝轻轻笑着,抬起手摸了摸芙兰朵露的小脑袋,让小女孩开心的笑了出来。 “那,接下来就请芙兰给我指路喽?” “看芙兰的!” 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膛,芙兰朵露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地图,为王暝指引出一条通向人间之里的道路。 就是说嘛,我家的小芙兰最可爱了。这么听话还善解人意的小孩子,现在能有几个? 虽然王暝从来没有说出来,可是他对于幻想乡的人类现状其实好奇得很,很想见识一下能够让以心思复杂(相对于妖怪而言)闻名的人类们像猪犬一样乖乖地被圈养的生活环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本身就曾经身为人类,而他所在那个后世也比人间之里们相对而言淳朴的生活复杂得多,也更能体现出人心的黑暗诡谲。 有了地图的话,就算是路痴王暝,也是能够轻易地找到人间之里的......吧? 欣赏着颠覆常识的幻想之乡中与现世截然不同的生态环境,少年朝着人间之里的方向缓缓走去,时不时向坐在肩头的小女孩提出问题,然后为新获得的姿势恍然大悟地感慨。 ———————————————————————————————————————————————————————————————————————— “这里就是人间之里啊......和我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追寻着灯火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繁华喧嚣的夜市,王暝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 “哇,好热闹,果然和咲夜说的一样呢。” 小女孩从王暝的肩头飞了起来,看向远方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小镇,笑眯眯地说道。“大哥哥你想象中的人间之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唔,当然应该是看似富足但是有着掩盖不住的荒凉之气,有着一些可笑的自保武力,对妖怪又怕又恨的一堆人类们的聚居地吧......” 王暝想了想,如此回答。 “确实呢,大哥哥你这么一说芙兰也觉得不太对劲的样子,弱小的人类不是应该很害怕我们妖怪的吗?为什么在香甜气息中还混杂了妖怪的气味呢?” 芙兰朵露赞同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瓜也开始思索其中的原因。 “算了,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倒不如直接进去找个妖怪问问,芙兰你在这里面感受到了不少妖怪的气息是吗?” 少年微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打断了她的思考。 “嗯,有妖气!” 芙兰朵露用力点着头,小脸上一片严肃。 “那不就好啦,找个妖怪问一问不就好了。” 如果她识相的话,就会乖乖说出来。如果不识相的话......王暝和芙兰朵露自然有办法让她自愿地说出来。 王暝俯下身子,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苍白的魔物。巨狼长出一口气,示意小女孩骑在自己身上。 虽然王暝并不介意展露自己是怪物的事实,而且这在幻想乡里是如同贵族般高人一等的身份。可是不得不说,王暝现在本体的那副样子......太狰狞了,真心太狰狞了。 加上四只魔角身高达两米半的邪魔除了脸庞和右臂之外没有一个地方像是人类,浑身尖刺荆棘丛生,除了芙兰朵露可以毫不在意地拥抱他之外,现在就连十六夜咲夜都不得不和王暝之间预留出来一米的安全距离。而唯二像人类的脸上有着血色荆棘图纹,眼眸也是赤色包围的漆黑竖瞳,笑起来还会露出满口肉食动物一样的锋利獠牙。右臂的皮肤苍白如骨,漆黑指甲锋锐尖利,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人类能有的啊! 王暝并不想引起骚乱,能够在人间之里里面活动的妖怪基本上都有一个人形,这样才不至于让那些敏感而心胸狭隘的人类产生恐惧和敌意。 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以芙兰朵露宠物的身份跟随小女孩进入人间之里。 “......真是一个渣到爆的解决办法。” ———————————————————————————————————————————————————————————————————————— 诸君!国庆节快乐!在这短暂的假期中好好狂欢吧!我们的段考已经在十一假期之前考完了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金馆长脸)!!!!! 最后是惯例的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请大家继续支持红萌馆,谢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人间之里(2) 苍白魔狼载着小女孩在人间之里的街道上游荡。赤红蛇尾有气无力地甩动着,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蛇行痕迹。 对芙兰朵露而言繁华喧嚣的世界在王暝眼中不过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水平,对于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五好少年而言,自然是在影片剧集中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吸引力有限。最大的亮点就是时不时会出现的异类们,这才是王暝最感兴趣的东西。除了红魔馆里面的那几只,妖怪贤者,半妖店长之外,他还从来没见过其他的妖怪呢。 少年和芙兰朵露露出了乡下土包子进城一样的表情,硕大的狼首和芙兰朵露的小脑袋一起左右环视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有趣的地方。虽然比起极尽奢华的红魔馆这里才是真正的乡下,但对于从未接触过这里的两只血族而言可是新奇的很。 两只妖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人间之里评头论足,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的人类和妖怪纵然不忿,可也没有哪个作死的来找麻烦。这让一直期待着上演“虐杀妄图动芙兰的人或妖”这种传统戏码的王暝很是感慨了一番,看来自己果真不是龙傲天的命啊。 只是她却忘了,一来会向芙兰朵露伸手的家伙全都是丧心病狂萝莉控,在民风淳朴的人间之里这种存在着实少得很。二来他拥有的“龙威”也可以轻易震慑别有用心的家伙们。 七八岁孩童身形的芙兰朵露看上去像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可是座下的狰狞巨狼和她背后的由骸骨及水晶构成的翅膀让周围的人明白了她到底是什么。 那是幻想乡中的贵族,名为“妖怪”的异种。 王暝清楚地听见了小女孩吞咽口水的声音,嗅着热风中的香甜味道,就连少年自己都险些按捺不住心中的饥渴。不过因从未吸食过活人的新鲜血液而导致的猎食冲动很快就被王暝镇压了下去,身为破法者,意志检定高是理所当然的嘛。 “芙兰,不要忘记和大哥哥约定了什么,不准去袭击人类哦。” 少年突然开口,狼化模式下的声音少了身为邪魔时的沙哑,多了一分浑厚,如同月下的猎曲一样悠长深邃。 “嗯,芙兰记得的。” 小女孩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坚定地点了点头。 “记得就好,果然我家的芙兰最乖了。” 王暝微微一笑,继续不急不缓地游走着,悠闲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和物。 而小女孩则是反复审视着王暝的毛皮,如同挑拣商品一样的眼神让王暝有些发憷。 “那个......芙兰,你在干嘛啊?” “找一个好下嘴的地方啊,不过大哥哥身上毛发太多了,芙兰都找不到能咬的地方呢。” 笑嘻嘻地回答,小女孩拍打着王暝的脑袋,酒红色眼眸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那......我变成人形?” 巨狼打了个寒战,迟疑地说道。 “没关系,用不到的。” “不,如果为了照顾那些脆弱的人类而让芙兰受苦的话,岂不是本末倒置了?他们的心情与我何干?” 小女孩乖巧地回答道,却被王暝拒绝了。正如他所说,变成这副样子不过是为了避免无意义的骚动。在他心中,整个人间之里加起来都比不上芙兰朵露的一根头发。 “嗯,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芙兰朵露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和王暝一样,她也没有把人类的感受放在心上。但是能够避免造成混乱还是要避免的。 所幸人间之里有不少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不少见不得光的妖怪们就栖身于此,这也让人间之里的小巷变的危险异常。 这个时代可没有身份证这种高端的东西,少个人多个人什么的实在是司空见惯,死了只能怪你自己不够小心。居住于此的人类也早已对此麻木。顶多在闲谈时讨论两句谁家的儿子又死了,一起嗟叹几声后便开始关心各自的家计。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就是人间之里的生存智慧。相对于外界民风淳朴,团结友爱是不错,可是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可就不值当了。 所以当王暝钻进了一条小巷中,赶出在这里等待猎物的一头奇形怪状的小妖怪时,这附近的人类安静而迅速地纷纷散开,好像这已经习以为常一样。倒是没有王暝想象中的慌乱。 想想也是,这些人类在这里时代生活,区区一只小妖怪怎么可能把他们吓到。说不定过一会就有阴阳师,武士什么的过来降妖除魔了呢。 那只小妖怪朝着王暝不甘地咆哮两声,匆匆跑掉了。像它这种潜伏在人间之里的食人妖怪是最不受欢迎的,守序阵营的妖怪们不待见它,人类的“强者”又想要猎杀它作为自己的功绩,如果它还呆在这里的话,过不了多久就小命休矣。 人间之里的武装力量虽然在高等妖怪面前只是个玩笑,可对于它这种连人语都说不出来的小妖怪还是很有威胁的。 王暝的身形迅速扩张,转眼间就从苍白魔狼变成了高大的邪魔。王暝蹲下身子,把脖子送到芙兰朵露的面前,轻声笑道:“哝,答应你的午餐。” “大哥哥最好了!” 小小的吸血鬼欢呼一声,扑到了王暝怀里,小心地咬住少年的脖颈,啜饮着鲜血。 幼年期的血族食量并不大,很快,芙兰朵露就拔出了犬齿,轻轻舔了舔少年脖子上的两个血洞。 王暝宠溺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再次变成了苍白魔狼,从阴影中优雅地缓步踱出。 之前消失的人类们又重新聚集回来,各自做着该做的事情。至于之前那只暴露了行踪的小妖怪,则正在被渴望荣誉和金钱的年轻武士奋力追杀着。 当然,这和王暝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是不断向人多的地方走去,想要给芙兰朵露找点有趣的东西。 “大哥哥,这个,这个!” 小女孩突然指着一个买章鱼烧的小摊兴高采烈地说道,欢快的样子让王暝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 嘛,今天就是吾人的十一最后一天假了――那些放七天的魂淡们老子羡慕嫉妒恨啊!最后是惯例的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多谢你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御阿礼之子 “等等,芙兰,有个问题啊。” 王暝突然放慢了脚步,让芙兰朵露不解地低头看去。 “怎么了,大哥哥?” “你身上......有带钱吗?” “唔,钱?” 哪怕是尚未被关进地下室时也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芙兰朵露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嗯,就是交换物品的通货......算了,估计芙兰你也没有。稍等一下,大哥哥去弄点钱来,马上就好。” “知道了,芙兰会等的。” 王暝试图用芙兰朵露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一下“金钱”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可是最后还是作罢。魔狼左右扫视着,赤黑魔瞳中的恶意隐藏的很深,看上去和之前的好奇目光没什么两样。 “可恶,根本就没什么肥羊吗。” 不满地小声嘟哝着,看着周围明显不很富有的人类们,王暝开始后悔当初结算奖励的时候没有选取部分货币了。 本以为有着红魔馆作为后盾的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为金钱担忧,可是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这种状况。也怪自己当初一想到要出来就太过兴奋,结果忘了管咲夜要活动经费。不然又怎么会有这种窘迫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芙兰。” 就在王暝下定决心随手抓一个人类让他付账的时候,一个清澈的少女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那声音轻柔婉转,却有着一种怪异的厚重沧桑感觉。 “您好,请问您是哪里的妖怪呢?” 王暝不耐地回过头,看清了声音主人的样貌。那是一个有着浅紫色头发的少女。长相称得上是漂亮,身材娇小,看起来就给人以弱柳扶风的感觉,像是时刻都有可能病倒一样。不过虽然气质柔弱,可这个女孩的精神却甚是饱满。在发侧有着花朵一样的发饰,身上的衣服也华丽而繁复,与周围居民身上的粗布衣有着明显的差距,显而易见是出自名门的深闺大小姐。 这个少女在整个幻想乡的历史里面都有着重要的位置。她就是第九代御阿礼之子,稗田阿礼的此世之身,稗田阿求。 “稗田阿求......” 王暝眯起了眼睛,轻声呢喃着。 “您知道我的名字?这可真是太好了。” 少女微笑了起来,娇弱的她此刻灿烂的微笑如云端的彩霞一样动人心魄,但王暝却只是小心而戒备地盯着她,轻轻点头。 “幻想乡历史的记录者,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不过我和我的妹妹都只是很普通的妖怪,还没有那个资格被记录到《幻想乡缘起》里面吧?” 稗田阿求脸上的笑容不变,这和她身边严阵以待,抓着刀的颤抖手臂上青筋暴露的健壮护卫们形成反比,这等气魄让王暝也在心底点了点头。 “如果曾经引起吸血鬼异变,险些将幻想乡变成血族乐园的永远的鲜红幼月的妹妹也算是很普通的妖怪的话,那谁还能有被记载在《幻想乡缘起》里面的资格了呢?” 稗田阿求直接点破了芙兰朵露的身份,同时不动声色地捧了芙兰朵露一把。虽然是娇弱的少女,可是和妖怪打了不知多少交道的稗田阿求可是深知如何才能让这些脾气古怪的家伙们听进去自己的话的。对于王暝而言,称赞芙兰朵露明显比和他本人套近乎要有效得多。 可惜,少年可不是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原生态妖怪,曾经是人类的王暝冷笑着,一语不发。 只继承了有关《幻想乡缘起》那部分记忆的稗田阿求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通过之前的观察她看出来了芙兰朵露的话语权完全是由她骑着的那匹魔狼掌控的。也就是说如果王暝不同意,她就永远不可能从芙兰朵露嘴里得到什么讯息。 若是有着九世轮回的全部记忆的话,想必就可以轻松的把王暝耍的团团转了吧?可惜现在的稗田阿求只是一个比常人多出不少有关“神秘”的历史的小萝莉,在异类怪蜀黍的面前只能一筹莫展。 “这位妖怪先生,我只是想要记录下来你和你背上这位妖怪小姐的一些基本讯息而已,没有什么恶意的。而且堂堂红魔馆,竟然会对我一个人类女子产生惧意吗?” 稗田阿求无奈地叹了口气,诚恳地说道。 “《幻想乡缘起》啊......吾人如果没记错的话,稗田阿礼撰写这本书的最初用意是找出妖怪们的弱点,给人类对付它们的方法才对吧?” 稗田阿求不入流的激将法并没能如愿所偿的激起王暝,哪怕只有一丝透露出芙兰朵露弱点的可能性他都会拒绝。更何况背后有着妖怪贤者撑腰的稗田阿求?谁知道她撰写的这本书最后会不会成为八云紫排除异己的神器。 要知道,幻想乡中的人类是绝对不可能反抗的了。数代的奴化已经让他们习惯了被妖怪欺压的生活,那稗田阿求这本书的用意就值得人深思了。 “那是最开始的想法,现在的《幻想乡缘起》已经变成了记录幻想乡中值得一写的妖怪们的书籍,您不必如此小心的。” 面对油盐不进的少年,稗田阿求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以往的妖怪听到这是一件名留青史的好事时都主动凑上来,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依旧一副不动心的模样。少女无奈地叹息一声,朝着王暝和芙兰朵露行了个礼,转过身准备回家。 听家里的仆人说有新的人形妖怪来到了人间之里才过来看看的,没想到是红魔馆的那个神秘二小姐。本以为这一次可以得到她的一些信息,可是她身边这匹魔狼实在是太难缠了,根本就没办法得到什么东西啊。 “等等!” 一直没有出声的芙兰朵露突然叫住了稗田阿求,少女惊喜地回过头,看到了小女孩趴在魔狼的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可是,万一......” 王暝依旧有些迟疑,任何一件和妖怪贤者扯上关系的人或物都让他警惕万分,虽然八云紫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害过他。 “没关系啦,大哥哥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小女孩的笑容灿烂如花,让王暝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稗田阿求小姐,芙兰会和你谈话。” “真的吗?”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不过......” 魔狼点了点头,赤红的蟒尾突然指向不远处的那个小摊。 “你得先给芙兰买盒章鱼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估计吾人母上已经火冒三丈了 “啧啧啧,果然是死土豪啊......” 王暝载着芙兰朵露,跟随在前面带路的稗田阿求默默前行。虽然比起红魔馆依旧是差了许多,可这在人间之里已经是难得的豪宅了。 小女孩捧着一盒章鱼烧仔细地品尝着。她看了看王暝,又看了看手中的章鱼烧,用手中的牙签挑起一颗丸子送到了少年嘴边。 “大哥哥,哝。” 王暝笑了笑:“大哥哥到现在还没有正常的味觉呢,芙兰自己吃吧。” “嗯,那芙兰就全部吃掉喽。” 小女孩知道王暝从来都不会欺骗自己,所以收回那颗章鱼烧,“啊呜”一口吃了下去。 “还想吃什么就说,稗田阿求小姐跟咱们交换了不少钱呢,买零食绝对是够的。” 魔狼轻笑一声,有些苦恼地咂了咂舌。 本以为突破三星之后可以恢复一部分人类的感官,可没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又因为起源觉醒而变成了不曾出现过的怪物,说好的五感自然也拍打着小翅膀扑拉拉飞走了――王暝的身体里“无感”这个概念已经根深蒂固,至今为止痛觉全无,触觉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一,味觉甚至连个边都没摸到。倒是视力超出常人许多,对于活物的气味也敏感的很。 但是这都不是王暝最想要的啊!说好的人类感官呢?哪去了?!哪去了?!!! “请进吧,芙兰朵露小姐,王暝先生。” 稗田阿求拉开了一扇纸门,在门口恭候着,静待二人进入屋内。 少年甩着尾巴悄然无声地走了进去,牛犊大小的沉重身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跟在身后的稗田阿求默默关上了纸门,并没有觉得把自己摆在一个低位置有什么不妥。 对于好面子的妖怪而言,无用的恭维可以让它们舒服许多,更有利于自己的问话。但稗田阿求知道这对王暝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习惯性的行为罢了。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位妖怪的人类好感度都不高,面对可以轻易撕碎自己的异类,还是态度放低一点更有利于自己的安全。 “那么,有什么话就问吧,只要不过分,芙兰都会告诉你的。” 小女孩从少年的背上飞了下来,和稗田阿求面对面坐着。王暝趴在一旁,把脑袋枕在爪子上面,懒散地说道。 “拿了钱就要办事嘛,这点信誉我们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芙兰朵露小姐和王暝先生了。” 稗田阿求微微一笑,不再理会王暝,手执毛笔开始向芙兰朵露询问起来。 询问的过程非常无趣,但凡是王暝认为会泄露芙兰朵露弱点的问题都被其阻止,所幸能够记录下来的信息还是足够一篇人物记录的。 而此时王暝突然睁开眼,提出了一个困扰两人许久的问题。 “稗田阿求小姐,请问一下,为什么人间之里的妖怪如此之多?难道这些人类不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啊......看来芙兰朵露小姐和王暝先生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来人间之里呢。” 稗田阿求看着芙兰朵露期待的眼神,端起一旁早已凉掉的茶水抿了一口之后,才笑着回答王暝的问题。 “因为在幻想乡里面妖怪才是真正的主人啊,哪怕是一个初开神智的小妖精,都能够对抗一队的壮年男子。而拥有人形的妖怪基本上都可以抑制住食人**,又拥有大量的金钱,完全可以带动人间之里的发展,为了活的更好,人类是会拥有你们难以想象的勇气和力量的。”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毕竟我也曾经是个人类。” 少年突然开口,脸色如常,却让稗田阿求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 “原来如此......怪不得王暝先生你比其他妖怪要睿智许多。” “这种谬赞就不必了吧。比起您的某位朋友,吾人可是愚蠢的很啊。” 深深地看了稗田阿求一眼,少年没有接下这个称赞。 稗田阿求一愣,旋即明白了眼前这个妖怪知道自己和妖怪贤者的那些私交,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如此的忌惮自己,忍不住在心底微微苦笑起来。 紫大人啊,这一次可完全是沾了你的光啊...... “王暝先生,不知道我能记录下您的消息吗?” 小心地轻轻吹干纸页上的墨迹,稗田阿求看向了王暝,礼貌地询问道。 魔狼低沉地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算了,吾人可没什么足以被记录下来的伟大事迹。” “红魔馆的执事,单单是这个身份就足够被记录到《幻想乡缘起》里面了呢。” 少女微笑着,期冀地看向王暝。不过少年只是笑着拒绝,踱步到芙兰朵露身边低下了头。 芙兰朵露笑嘻嘻地爬到了王暝背上,向稗田阿求摆了摆手。 “稗田阿求姐姐再见。大哥哥很懒的,一定会把自己的信息留到下次好再管你要钱的,所以今天就这样吧,拜拜。” “那就这样吧,谢谢你们,芙兰朵露小姐,王暝先生。再见” “再见。您也不用送我们了,毕竟身体不好。” 稗田阿求也没有坚持,毕竟已经得到了那个神秘的红魔馆二小姐的信息,而且现在的王暝也没有什么名气。 倒是他曾身为人类的经历让人有些好奇,身为雄性妖怪在幻想乡也很少见。而且最重要的是...... “总觉得这只妖怪好像知道的太多了点呢......” 稗田阿求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暝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满是好奇。 “算了,时间长的很,总会有机会问问他的。” 每一世的年龄都未超过三十岁的御阿礼之子如此呢喃着,拉上了书房的纸门。 毕竟这些资料还需要整理一下,形成一个显而易见的人物卡之后才能收录到《幻想乡缘起》里面呢。 “人类为了**,还真是什么路都敢走啊。” 轻声感慨着,王暝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在大地上疾驰,如同一道苍白的魅影般悄然无声。 “芙兰,马上就要到红魔馆了,稍等一下哦。”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吾人真不会写日常...... 雾之湖周围的丛林一片寂静,妖精们的窃窃私语全都诡异地消失不见。只是王暝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妖精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妖精,想来是让那些脑残小妖精们统统躲起来了吧。 少年也没有多想什么,妖精这种无论怎么闹都翻不起来大浪花的种族不值得他关心。 苍白魔物在静谧如镜的水面上疾驰,激起一路水花,转眼间就越过了跨度逾千米的雾之湖,这是只有在魔狼形态下才能拥有的极速。 踏水而来的巨狼在即将上岸时猛然一跃,轻盈地落在了红魔馆门前。不过看着睡眠香甜的红美铃,王暝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再跳一下,直接越过红魔馆的大门才对。 “红美铃小姐不会一直都是这样工作的吧......怪不得会被扣薪水啊。” 毫无阻碍地进入红魔馆的王暝回过头看了看没有一点醒来迹象的红美铃,无奈地叹息道。 “算了,扣薪水是她自己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看她每天和咲夜玩飞刀游戏玩得很开心,那就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要是有问题......那就有问题吧,因为自己懒惰所以吃不上饭的人饿死活该。 虽然她应该还不至于惨到那个地步吧?咲夜偶尔赏她的那些残羹剩饭不管怎么说也是能填填肚子的,妖怪的耐力还好,不会出现直接饿晕在岗位上的事情......吧? “噗通” 可疑的重物落地声音让魔狼疑惑地环视四周,却没能发现什么,摇了摇头径直向红魔馆内部走去。 奇怪,有什么鬼怪敢来红魔馆作死?应该已经被保护结界给驱散了吧。 “大哥哥,美铃晕倒了。” 如果光靠红美铃看家的话估计红魔馆早就成为公共游乐设施了,所以说果然还是魔法最靠得住,精密,严谨,不易出错,真是比活物强多了。 “大哥哥,美铃口吐白沫了。”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妖怪们的魔法就等于人类的机械,都是一种生产力进步的表现。如果没有魔法的话这偌大一个红魔馆绝对是很难保护的,这充分证明了知识就是力量,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古人诚不欺我也。 “大哥哥,美铃开始抽搐了,还吐血了。” 可笑现在大部分的妖怪都只想着满足自己的**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肯用心去钻研的妖怪越来越少了。而魔法唯一的缺点就是使用者要有一定的悟性,不过就算是现在现在考大学也不是百分百全上,哪有那么容易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像我和红美铃这种搬砖战士纯粹就是打工仔,只不过我还有点小文凭,靠山也够硬,比红美铃强得多。她那样的不去潜规则就这辈子都别想升职了,哦,忘了,红魔馆里全是妹子,而且清一色的稀有资源,这唯一的重量级应该会被联手排斥才对,怪不得现在饿晕在一旁没人管...... “你自己都说了我是饿晕的,难道就不能过来给我点吃的吗?看见这么一个美少女晕倒在路边,正常人的选择不应该都是赶快过来帮忙吗?王暝先生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当然是天外陨铁和黑曜石......哦,奇怪的尸体说话了。芙兰离它远点,可能是新型的妖怪,且待吾人斩下敌首再做分析......” 王暝本能地应了一句,然后便发现自己似乎暴露了。沉默了一会之后默默地回复原形,从虚空中抽出造型大变的莱瓦汀,缓缓走向依旧躺在地上,嘴角的白沫血迹尚未擦去的红美铃。 剑柄和护手如同一个雕刻精美的华丽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处镶嵌一枚小型的白玉头骨,剑身上有着花卉与骸骨的暗纹。整把赤红长剑的造型就像是一把加长了的手半剑,在夜色中发出烁烁寒光。 “喂喂喂开个玩笑的,只是知道你从人间之里回来了想管你要点吃的而已不至于这样吧,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王暝先生......” 红美铃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就翻了起来,看着脸色阴沉步步逼近的王暝连忙慌张地摆手,完全忘记了红魔馆的大门还是紧闭着的。 “唉,你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练功走火入魔了吗?” 红美铃突然转移了话题,正好戳中了王暝最为关心的地方。少年收起了莱瓦汀,从指环中掏出一盒鳗鱼饭随手扔给红美铃。 “不是,因为一些意外,我的本体变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可以拥有近似人类的身体?” 其实吸血鬼们本身的外形就和人类相差不大,就像曾经的王暝,除了左臂上有着一层厚重骨铠之外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只是现在他已经异变成了全新的怪物,自然需要寻找一个能够让他恢复人形的方法。 “这很简单啊,就像是《化形大丨法》一类的,以你的实力很简单就可以办到的。这东西在天朝就像是九九乘法口诀一样普遍的东西。” 红美铃满脸欢喜地接住了那盒便当,略微思索之后就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法,不过王暝只是皱着眉头。 “我是西方的妖魔,东方的功法我可以修炼吗?” “唉,这是个技能一样的东西,不要求能量属性的。东方妖怪那属性才真叫千奇百怪,不是照样都能练?你就放心吧。回头我就抄一本出来给你。” 王暝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嗨,小事。你这张脸可是让我怀念的很啊。” 少女非常大气地摆了摆手,表示你长得和我老爸一样所以这都是小事。 “......总之,多谢了。天快亮了,我和芙兰先回去休息了。再见。” 王暝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不过碍于拿人手软所以没有发作。 “再见,好好休息吧。” 红美铃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盒便当,流着口水一脸痴汉相地盯着里面的鳗鱼饭。似乎闻着香味就可以满足一样。 直到王暝已经进入了红魔馆中许久,她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王暝你没给我留筷子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久违的...... “王暝,你进步的速度真是快到让我惊讶。不过你还需要更强。” 七曜魔法使看着屏幕中以狂暴的姿态撕碎所有元素精灵的狰狞邪魔,满意地说道。 “毕竟,你要陪伴在妹妹大人身边的话,就必须比她更强――我想,你也不希望将来都是由妹妹大人来保护你吧?” 各种元素魔法如潮水般涌来,却被王暝身周的无形力场破坏了结构,化作散乱的元素相互湮灭。 Elemental们缓缓后退,这些智商情商双低的琪露诺远亲们已经被眼前这个家伙吓破了胆。呼唤着七曜魔法使的名字,哭着抱成一堆,密密麻麻的像是蜂窝一样,外层的小家伙们还努力地往里面挤,时不时有被挤掉的Elemental掉下来。 “师父说的是。那么,这些家伙还需要我杀一回吗?” 王暝点了点头,向帕秋莉询问道,手中的莱瓦汀两侧锋刃上漆黑光芒一闪而过。 “不必了,白白浪费力气而已。你出来吧。” 轻轻拍了拍手把那些Elemental送回去,帕秋莉打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王暝散去了手中的灭世魔剑,长出一口气走了出来。 “训练室里面的东西应该提提档次了,这种等级的训练已经没有意义了。还浪费不少鲜血。” “怎么,你还是没有造血功能吗?” 帕秋莉的足尖轻轻蹬地让椅子转了个面,表情淡然地看向王暝。 “没有。我的起源就是空洞嘛,这也可能是本源的某种表现形式?” 随意地耸了耸肩,王暝自觉地坐到了帕秋莉对面的椅子上,熟练地点开了某个游戏的快捷方式,拉着自己的师父向那个万年在线的可疑账号发出了对战邀请。 “王暝,你是在鄙视我的技术吗?” 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赢过这两个家伙里面任何一个的七曜魔法使非常有自知之明,尽管越过显示器看来的目光依旧平淡,但是王暝可是清楚得很,自己如果拿不出一个好的解释以后训练的时候就惨了。 “给您个出气的机会,这个家伙这么骄傲,就算是二打一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的。到时候最后一刀就留给您好了。” 如果是现实中的战斗,七曜魔法使一定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来让自己找回场子。可是在游戏里嘛...... “好。一会我指导你化成人身。” 帕秋莉果断点了点头,表示龙颜大悦,圣上有赏。 “谢师父。” 王暝心中暗喜,虽然七曜魔法使是魔法师,可是到了她这个地步,“魔法”和“道术”都只不过是对于神秘的两种描述罢了。有她指点,王暝的化形应该是十拿九稳。 不出少年所料,那个为了家伙一看到许久不见的【苍白破法】上线,根本就不管是几打几,疯狗一样地冲进房间里,比王暝本人还要迫不及待。 “【不比等是傻比】(06:04):最近躲哪去了?竟然还要二打一,真是越来越无耻了。不过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你就等着给妾身跪舔吧小学生。” “也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王暝先是一愣,然后缓缓扯开一个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根的狰狞笑容,就连对面的七曜魔法使都感觉到了杀意,老老实实地等待着开局。 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二十分钟后】 “【苍白破法】(06:24):果然有进步,竟然能撑够二十分钟了啊。” “【不比等是傻比】(06:25):你们二打一,还好意思说?不过妾身宽宏大量,就饶你这一次,下次再打过!” 在线好友列表里“不比等是傻比”的名字瞬间消失,让王暝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小学生,赶着回家写作业吧?” “呼......王暝过来,我教你化形。” 一扫心中郁结地出了口气,身心舒畅的七曜魔法使脸上都因激动而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这罕见的美景让少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准备向师父伸出魔爪了?” “您别总这么玩我成不,这辈子我根本就没打算结婚。” 少年苦笑着走向教学用长桌,庞大的身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和最初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那你刚才看我干吗?” “师父表露情绪的场面可实在是难得一见,自然要多看看。而且师父你长得那么漂亮,看看养眼。我只是不想找配偶,又不是对女性不感兴趣。” 坐在魔法加固过的椅子上面,王暝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像是在讨论什么家国大事。 “不要以为恭维我就会有什么好处,而且你这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记得天朝不是有句话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七曜魔法使抬起眼皮惫懒地看着少年,作为西方魔女,自然不会像天朝的女子那样认为王暝这是登徒子的失礼之言,反而心中有那么点点小得意。 毕竟每个女性都喜欢自己的容貌被人夸奖,帕秋莉也不例外。 “我已经死球了,哪管这么多。” 少年耸了耸肩,低笑一声。“而且,有芙兰就够了。” “原来你打的是等妹妹大人长大的主意啊,真是一个变态呢。” 帕秋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鄙夷地看了王暝一眼。 “喂!不要擅自更改别人说过的话啊!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好吧!” “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帕秋莉小心地把凳子往后面挪了挪,看过来的目光戒备而警惕。 “得,我说不过您。快教我怎么变成人形吧,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啊。” 王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把话题给扳了回来。 “好,你记住了,这个方法其实和你的变狼有着相似之处,都是从‘概念’上改变身体,来影响到外在的表现......” 七曜魔法使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虽然平时喜欢调笑调笑王暝,给自己的弟子施加点心理压力什么的,可在正事上帕秋莉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 感谢邪痃君从不间断的打赏。吾人日常这么写成吗?书评区给意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仔细想想真的很像唉 “感觉如何?” “非常棒......似乎,好像,可能,也许......我的五感回来了?” 有着黑色长发的黄肤黑瞳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似的向自己的师父询问道。 “嗯,应该没错。只是你的痛感应该依旧比普通人弱上不少,本体的特性是会影响到人身上面的。就像是美铃那家伙超常的恢复力和身体素质。” 七曜魔法使点了点头,化形这种不是很高级的法术早就被她轻易吃透了。 “没关系,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这可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就连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正常感官都没能让王暝失态,只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帕秋莉想起了咲夜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不过她和完美潇洒的从者想法不同。每个人的性格和习惯都是生活阅历的体现,虽然年少允许轻狂,可王暝这种情绪内敛的性格实际上比锋芒毕露更好,没有必要让他改变。 “而且,这个化形似乎不只是让我可以变为人身那么简单。” 苍白之色迅速蔓延到王暝全身,赤黑魔瞳取代了原本的黑色瞳孔,厚重的骨铠在左臂上增生。一对宽大的狰狞魔翼撑破猩红汉服,在图书馆中舒展开来。 少年现在和他起源觉醒之前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差距,只是眼睛升级,多出了一对翅膀罢了。 “这样的话可以让我发挥出高于人身,低于本相的实力,大概是无心脏本体实力的七成吧。” “这是一个小技巧,部分展露出妖怪的特质以提升些许战斗力,美铃也会,只是从来没看见她用过罢了。” 虽然不是全能可是对于王暝而言近似全知的不动大图书馆淡然说道,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 “原来如此,现在咱也是能二段变身的人物了。以后要是有勇者来刷我的话也不会给大魔王们丢人了啊。” 王暝点了点头,身上的异类特征迅速消失,变回了那个黑色长发的少年。 “那么现在,把你身上的宝具脱掉。” 帕秋莉从私人空间中扯出一套衣服,在魔法的操纵下送到了王暝面前。 “有谁会把宝具天天穿在身上?那是愚蠢的暴发户的作为,而且你那身衣服也不够华丽,不能体现出我们红魔馆的高贵。” “拜托,师父。格莱普尼尔本身是隐蔽型宝具,不到你这个档次根本就看不出来我身上的汉服是宝具吧?而且我身为天朝人,穿汉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王暝无奈地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猩红汉服,希望还能抢救一下。 而七曜魔法使只是淡淡地看了王暝一眼:“你觉得幻想乡的上层圈子里谁看不出来这是宝具?” 于是王暝拜服,乖乖地拿起那套衣服。 “这是蕾咪的意思,你身为红魔馆的执事,以后出席对外场合的次数不少,如果你穿着这么土......普通的衣服是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为什么我的直感告诉我师父您刚刚想说的其实是土鳖?” 王暝挑了挑眉头,不满地看向七曜魔法使。 “咳,你想多了。快穿吧。” “等等,您看这样成不?” 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的王暝负隅顽抗地以漆黑之光在汉服上勾勒出了云纹蟒图,充满天朝风格的华美图案瞬间让这件衣服变得高贵了起来,就连帕秋莉都眼前一亮。 “这么一来确实好多了,不过很可惜,它依旧是个宝具。你就认命了吧。而且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弄成这样?” “麻烦,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终于死了心的少年叹息一声,苦着一张脸抖开叠放整齐的衣服。 “也就是说,大小姐嫌我之前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形象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所以就给我弄了一套酷炫狂拽吊炸天的新衣服是吧——谢主隆恩......” 有气无力地哀嚎着,王暝在周身制造一个血色光球以阻挡帕秋莉的视线,换上了那套衣服。 七曜魔法使看着换上一身新衣的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没想到你这路人脸换上这套衣服之后竟然也是人模狗样的。来个一段变身,胳膊和翅膀记得不要,然后给为师狞笑一个看看。” “干嘛啊......” 嘴上抱怨着,但是王暝依旧乖乖地把瞳孔变成血色,仰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嗯嗯嗯,真的很像啊。我就说绝对适合你的嘛。” “等等,什么适合我?” 总觉得似乎被自己的师父大人坑了一把的王暝皱起了眉头,帕秋莉也懒得解释,直接挥手在他面前制造了一个等身冰镜,让他自己去看。 镜子里的黑色长发少年脸色苍白,瞳孔却是如血般赤红,露出满口獠牙狰狞的笑着。白衬衫的外面是一套黑色衣裤,脚蹬皮靴,脖子上系着一个飘扬的红领带。在修身衣物的外面罩着一件红色风衣,看上去霸气十足。 无论是气场,属性,还是细节方面,都酷似王暝曾经看过的一个动漫中角色的形象。 “......虽然说我也是黑发,可是俺头发软,一长就耷拉下来,目前是一名一点也不萌的黑长直。阿卡多大叔的头发那么有层次感,而且长相比俺这大众脸帅多了,师父您别玩俺这土鳖了成吗?!!!” “姆q!你怎么知道的!” 七曜魔法使惊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暝。 “拜托《hellsing》我也看过,虽然我确实是雄性血族,但是也不能直接就穿人家的衣服啊,师父您的恶趣味真是高。而且那么血腥的动画,小孩子看了根本就把持不住!您可收好了别让芙兰看到。” “得了吧,妹妹大人本人制造的血腥场面就是《hellsing》的上百倍了。” “好吧,帽子呢?双枪呢?统统拿来吧。cos就cos的像一点。” 王暝伸出双手,露出与目前扮演的角色神似的狰狞笑容:“反正吾人已经无所谓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毒奶粉里装扮还附加效果呢 “有这觉悟就好。来,拿去玩吧。” 介于王暝的优秀觉悟,帕秋莉爽快地扔过来一顶牛仔帽,两把超重型手枪就装在里面。 王暝连忙一把抓住,掏出两把手枪掂了掂:“好像比想象中的沉一点。” “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科技枪械怎么制造,所以你手里的是两把铭刻了七曜法阵的加固型简易魔法发射器。” 少年嘴角一抽:“就是说,这玩意就是有个枪形,实际上和枪一点关系也没有?” “正解。” 帕秋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间隐隐有些骄傲。 “而且考虑到你作为一个整天‘waaaaaaaagh’的不死战士,枪身我特意加固过,正常情况下是砸不碎的,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用。”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搞哥信徒?” 王暝摆弄着枪械的手停了下来,无奈地看着帕秋莉。 “怎么可能,结合你在圣杯战争中的表现,你应该是毛哥信徒才对。打黑枪打的如同本能一样。” 认真而严肃地,帕秋莉反驳了王暝的话语,略显苍白的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喂喂喂,我那只是为了胜利而已,又不是天生好战。不要把我和绿皮们混为一谈好吧?” 为了自己的名誉,王暝拍案而起,怒视着自己的师父。 “你敢说你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快感?” “嗯......这个......男人的热血嘛,大家都懂的。其实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真的。” 义正言辞的少年瞬间就被散去了满腔怒火,顾左右而言他。 “少装蒜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 帕秋莉给自己的弟子下了一个微妙的定位,然后开始为他讲解这身装备的真正效果。 “因为你本人的皮就已经厚到了一定地步,而且还自带反魔法立场,所以这套服装没有任何的魔法效果,只是可以通过灌注魔力自我修复罢了。同时那双手套上永固了巨力术,开反魔法力场之前记得摘掉。” “这不就是个装扮吗?!” “嗯,你说的没错。” 帕秋莉点了点头,干脆地承认了。 “别这样啊!我要是穿格莱普尼尔还能有不错的防御力呢,合着这玩意除了满足师父大人您的恶趣味之外就毛用没有了是吗?” “就算是这样,你敢不穿吗?” “......不敢。” 在武力的威胁下,王暝乖乖地把双枪插到了腰间的枪袋里,心中想的却是等着什么时候出去打一架把这身衣服撕个稀碎。 “哦,差点忘了。这身衣服是咲夜亲手缝制的,我只是提供材料和负责改造而已。” “......好吧,真是一着好棋,我明白了,师父大人。” 王暝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消了之前的想法。如果这身衣服和双枪一样,只是帕秋莉用炼金术制造的小玩具的话他的确可以毫不在意的毁去,可这如果是给予自己诸多帮助的友人的心意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白白糟蹋的了。 “知道就好。而且光是想想就能知道我根本就不会制作衣物吧?就算是我身上的这些东西也都是购买来成品之后附魔的,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呢?” “师父大人慧眼如炬,弟子甘拜下风。” “好了,别拍马屁了。关于蕾咪即将发起的异变,王暝,你怎么看?” “回师父,此事必有蹊跷。” “别装傻!我是在问你正事。” 七曜魔法使微微颦眉,有些不满地扫了王暝一眼。 少年也收起了嬉笑的姿态,挺直了腰板。 “那,师父大人您希望我说些什么呢?” “关于这次异变的看法。” “很抱歉,对于幻想乡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也不知道这里的习俗。” 王暝低下头,轻声笑了起来,在帕秋莉表现出不满之前话锋一转:“但是,就算是我这样的外人也知道,这次异变有问题啊。” 帕秋莉的目光变得平静起来:“说来听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吸血鬼异变的发起者正是红魔馆......” “这可不一定,所有的吸血鬼都有参与,怎么能说是我们红魔馆的错呢?”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帕秋莉打断了,七曜魔法使看向王暝,目光深邃,看不出其中的感情。 “看上去是渴望权利的吸血鬼们集体发动的异变,可是当时血族势力中真正在幻想乡站稳了脚跟的,只有最早来到这里的红魔馆吧?而且之前和芙兰出去的时候芙兰拿出了整个幻想乡的地图,如果不是有异心的话,怎么会做这种战略性的信息储备?” “最重要的是......一心想着恢复家族往日荣光的馆主大人,会甘心屈居于小小的地主之位吗?” 少年毫不退让地和七曜魔法使对视着,神色温和,眼神却凌厉如刀。 “看来你对蕾咪有着很大的不满......不过倒也难怪,毕竟你共享了妹妹大人的感情。” 感慨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帕秋莉反问道:“可仅仅是这样也不足以说明什么,野心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不能够作为证据的,幻想乡的地图也可能只是从当初的失败者手中夺来的东西。不是十足的铁证就不能说明什么,这件事情上的评判主要还是你的臆想。” “是我的错误,我明白了。” 王暝微微低头,神色恭谨。 “不过大致上也没什么错误,说下去。” 如此爽快地承认了当初的异变是红魔馆所筹备让王暝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算是妖怪贤者估计也没有翻找的心情,少年也就没有在意。 “是,当初的吸血鬼异变已经让所有人知道了博丽巫女在幻想乡中就是无敌的存在。就算是馆主大人想要借此次的异变壮我红魔馆威名,也没什么必要。反正这种影响范围是整个幻想乡的异变最后一定会被博丽灵梦解决,这样的话反而会凸显出博丽灵梦的强大,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就算是溺爱妹妹导致智商下降的馆主大人估计也不会想去做。 ———————————————————————————————————————————————————————————————————————— 恭喜邪痃君成为本书首名执事,希望你能继续支持吾人,多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打感情牌是收买人心的好办法 散播红雾只会威胁到小妖怪和人类,而人类的守护者正是博丽灵梦。这红雾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水雾,除了遮蔽阳光之外毫无用处。可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人间之里今年颗粒无收,对于人类而言是攸关生死存亡的大事。而这场异变却被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建树的现任博丽巫女所解决,绝对会让她得到不少感谢,尽管因为其过于强大导致人类应该依旧不会接纳她,可是对于她的感激和尊敬却是不会少了。 也就是说此次异变最大的得利者,实际上是妖怪贤者一方的博丽巫女才对。想来这场异变除了庆贺芙兰能够正常的生活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了回报妖怪贤者在这件事情上对我们的帮助。我为芙兰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欠了妖怪贤者的人情,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条老狐狸绝对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红魔馆的这群阅历尚浅的妖魔们绑上自己的战车,最不济也会榨出不少利益。所以与其等着将来被驱使,倒不如主动还了她这个人情,堵上她的嘴。还可以趁机狂欢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师父大人,您看,吾人分析的如何?” 王暝微笑着,向帕秋莉询问道。 “非常好,你考虑想到这么多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想。没想到你在这方面也有天赋啊,要不要把你培养成红魔馆的下一任幕僚呢?” 七曜魔法使满意地拍了拍手,属于资本家的目光在王暝全身扫来扫去,想要挖出他的剩余价值。 “别别别,我这区区一个小血族生前死后存在时间加起来不到十七年,哪有您这积累和沉淀,我还是乖乖当我这无脑战士吧。” 只想守护着芙兰朵露安安稳稳地过完这漫长一生的少年连忙慌张地摆手,他可不想再和红魔馆扯上什么更深层的关系了。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近似于无限,既然这样的话,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培养都不算晚不是吗?” 帕秋莉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仿佛能够从王暝的恐慌中获得快感一样。 “算了,既然你没这方面的想法我也不逼你,等到你想要为红魔馆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再说吧。” 似乎是调戏够了,帕秋莉轻轻摆手,让王暝安心了下来。 “不过,你还是有一个地方错了的。” “愿闻其详。” 七曜魔法使的表情突然又严肃了起来,可以清楚地揣摩到自己师父当前是“帕秋莉”还是“七曜魔法使”的少年也恭敬地执弟子礼,等待帕秋莉为自己解惑。 “这场异变最大的用处并不是还妖怪贤者的人情,还是让为了妹妹大人开心啊。就算是妖怪贤者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出力,哪怕异变也是白白地给博丽巫女赚了名声,蕾咪依旧会发起这场异变的。” “在乎妹妹大人,把她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家伙,不只是你一个啊。” 帕秋莉看着目瞪口呆的王暝,冷淡的表情似乎有些软化,紫水晶般眼眸中透出的目光似温柔,又似怜悯。 “我不知道你以前有着怎么样的经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成的这种性格,但是你已经是被所有人承认的红魔馆执事,你不需要再对其他人抱持着警惕和敌意,这里就是你的家。在家里,就算是撒娇和哭泣也是允许的。为什么不尝试着依靠一下别人呢?总是独自扛下所有事情,可是很累的。” 王暝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深埋于心底的想法竟然被不动的大图书馆轻易看透,并在这个时候点破。 少年在心底里戒备着除了芙兰朵露之外的所有人,哪怕对十六夜咲夜也只是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态度。尽管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总是在不经意间疏远别人,可是在帕秋莉眼中简直就像是在脖子上挂着一个“不要靠近我”的牌子一样。 这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无差别警惕,如同撑开全身尖刺,戒备着周围一切的孤单刺猬。 “你始终不愿意和别人扯上关系,也是因为这个吧?不要反驳,仔细回想一下,你是不是连咲夜的人情都不愿意承?这么强硬的性格也是处于自我保护吧?你从前处理事务的方式是和现在一样的吗?” “我......” 王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帕秋莉说的,全都是对的。 永远的离开了那个能够包容他所有的任性和过错的地方,王暝似乎在一夜间变得成熟了起来。之前的他和每一个十六岁的熊孩子一样,有着少年特有的桀骜和自大。可没有了唯一的港湾,反而让他迅速成长为了一个独立自主的妖怪。只是因为无家可归而恐惧的下意识排斥除了芙兰朵露的一切,那种心态和从芙兰朵露那里分享来的感情也影响到了他的行事方式,那些过激的反应,暴戾而疯狂的杀戮未尝没有发泄的意思在里面。 因为恐惧,所以攻击一切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东西。这是动物本能的保护机制,王暝潜意识下的行为模式。 “确实,没有家的孩子总是更强健。可是既然身边有可以依靠的人,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置于火炉之中?试着融入红魔馆吧,王暝。如果连你自己都是这种心态的话,你又怎么能让妹妹大人和蕾咪和好?” 看着像鱼一样嘴巴不断开合,努力想说些什么的王暝,帕秋莉摆了摆手,堵死了少年的嘴。 “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小家伙,老老实实按师父说的去做吧。不然下场......你懂的?” 帕秋莉不怀好意的笑声终于让王暝回复了正常状态。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被击溃的面具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王暝嬉笑着,说道: “前两天馆主大人还说我是外人呢,这可和您说的不一样啊,师父大人。” “真是的,小气的男人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 ———————————————————————————————————————————————————————————————————————— 感谢恶鬼舞蹈的打赏,邪痃君的打赏,书仙之家同学的三张评价票,还有阿兹丹莫(话说你这名字是捏他原罪之王阿兹莫丹的吧)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异变......开... 帕秋莉挑了挑眉,对王暝的回答感到无可奈何。 “都说了我不打算找伴侣,招不招雌性喜欢有什么区别?” 完全取回主动权的王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摆明了一副“此事再议”的态度。 明白心防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摘下的帕秋莉也没有强求什么,不过她敲了敲桌子,想要最后再试一下。 “蕾咪,你也听见他说什么了,出来收拾你自己弄的烂摊子吧。” “真是的,帕琪你就不能施展出自己的魅力让他死心塌地地为咱们红魔馆做事?” 潜藏在暗中的深红恶魔不满地说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咳,人家可是无欲无求的好血族,我这老太婆的姿色可入不了他的法眼。你说是吧,王暝?” 帕秋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向王暝抛了个媚眼。这是只有当蕾米莉亚在场,帕秋莉的心态比较放松时才能看见的景象。 理所当然不为所动的少年微笑着行礼:“并非如此,师父大人的容貌可称得上是绝色。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当初那一发魔炮可是让我记忆犹新呐。” “唔,咳、咳咳,蕾咪你看,就是这样。” 本想挑逗一下这个家伙,结果反遭攻击的帕秋莉脸上一红,连忙转移了话题。 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魔女,没想到在这方面竟然这么单纯啊。 王暝暗笑一声,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柔和笑容。 “哼,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样我才不会管呢。可是如果他一直保持这种心态的话岂不是会带坏芙兰?可恶..” 不甘心地嘟哝着什么,蕾米莉亚满怀怨气地瞪了王暝一眼,向他喊道:“喂,庶民,你给我记住了,这是为了芙兰,不要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把芙兰从我身边抢走..” 深吸了一口气,红月领主百般不愿地说道:“之前说你是外人乃是一时气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我所认可的红魔馆执事,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哼!” 说完,深红恶魔就化作无数蝙蝠飞走,也不知是生气还是不好意思,想来前者居多。 说的话似乎是在表达歉意,态度也十分之恶劣,不过能做出这种程度的道歉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了,估计也是蕾米莉亚的极限,所以王暝也没有再苛求什么――给脸还不要的话那就是自己找死,上位者能够道歉本身就不可思议,尤其是蕾米莉亚这样心高气傲的家伙。 “好吧,非常感谢你师父大人,竟然能让心比天高的馆主大人低头,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王暝耸了耸肩,随手扣上了那顶牛仔帽。 “蕾咪只是比较傲娇而已,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斯卡雷特家族的纯血血族,她不可能一直对你抱有敌意。” 停顿了一下,帕秋莉缓缓说道:“大概..” “喂!就连你都说了大概,这分明就意味着根本不可能吗!” 暂且不问为什么帕秋莉已经会了“傲娇”这种词汇,就连劝解自己的人都不抱希望,这怎么可能让人安得下心啊! “没关系,时间会让你们的关系变好的。” “芙兰和馆主大人别扭了几百年。” “..师父说什么你就老实听着,别总是吐槽!” 沉默许久之后,恼羞成怒的帕秋莉抬手轰出一道烈阳之炎。虽然被及时开启的反魔法立场所阻挡,可是王暝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师父教训的是,我先回去了啊..” 王暝干笑两声,利索地离开了地下图书馆。 “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摇摇头,帕秋莉回到电脑前,继续着日常而无用的技术训练。 ――――――――――――――――――――――――――――――――――――――――――――――――――――――――――――――――――――――――― 【四个月后】 “幻想乡便是我的应许之地,人类们,妖怪们,你们的命运即于吾掌中。” “魔法使、人类、恶魔、血族、妖怪、怪物臣服于我..” 蕾米莉亚端坐于家主之位上,轻轻拖着一枚血色的光球,那光球如同无数的红色光线缠绕编制而成一样,不安分的躁动着。 在大厅中站成一排的红魔馆众成员纷纷行礼,以此表达自己的服从与敬畏。 【大哥哥,为什么芙兰也要过来啊!】 【难得集体行动,芙兰就忍一下吧。反正等着红雾散播开来之后就不用理她了,到时候大哥哥带你出去玩。】 以手抚胸恭敬低头的王暝和没有任何行动的芙兰朵露在心灵连锁中说着会让蕾米莉亚火冒三丈的话,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 “那么,遮蔽这可恶的太阳吧..” 无尽的红雾从那枚小小的光球中喷涌而出,瞬间从红魔馆中弥散出来,以不可阻挡的大势蔓延开来。雾之湖,魔法之森,妖怪山,无缘冢,人间之里,乃至博丽神社..猩红的血云吞噬了所有阳光,将这极东幻想之乡变为一片永夜国度。 而那颗光球在扩散时散发的一丝力量波动则让王暝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可抵抗”,在山岳般的威压之下,少年的脸色骤然一白,却强撑着没有显露出什么丑态。 而在他的心底,则对这种力量产生了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向往与渴望。因为魔眼杀已经被取回所以近来有些松懈的心情又再度紧绷了起来,那些对自身力量的沾沾自喜完全消散不见。 “这红雾便如吾之手脚,若是妖怪贤者的鹰犬前来造次,吾便会唤回你们。汝等可知?” ““““尊您的旨意。”””” 永远的鲜红幼月雍容一笑,朗声说道。神色威严而高贵,如同永夜的王者。 “很好..如此,便狂欢吧!在那宿命之敌到来之前,尽享这美丽的黑暗!!” 将手中的红雾之源送到红魔馆顶,蕾米莉亚振翅飞起,化作无数蝙蝠不知飞向何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博丽灵梦 “我赌五毛,馆主大人一定在偷偷地跟着咱们。” 将对于常人而言是足以毙命之毒的红雾毫不在意地吸入肺中,顿感神清气爽的王暝牵着芙兰朵露的小手,窃笑着说道。 和王暝漫无目的地在幻想乡游荡,似乎比平时更加活泼的小女孩顿时皱了皱眉,狐疑地扫视着四周。 “算了,她要是想躲的话咱们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反正也不知道她在哪,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轻轻拍了拍芙兰朵露的脑袋,心情不错的少年没有把蕾米莉亚揪出来的想法,一脸的宽宏大量。 “就当是给她的福利吧,发动一场异变也是挺辛苦的事情呢。” 带着“吾人赏你的福利,心怀感激的收下吧。”的表情,王暝让芙兰朵露放弃了找出蕾米莉亚。继续欣赏着外界不可能见到的景色。 隐藏在暗处的蕾米莉亚自然听出了王暝的弦外之音,虽然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做出什么,只能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朝一旁的大树恶狠狠地踹了几脚。 可恶,可恶,可恶!这个家伙......他以为他是谁?!我才是芙兰的姐姐啊!!!! 纵然不甘,她依旧小心翼翼地潜藏着身形。毕竟如果被芙兰朵露发现,她就连潜藏在一旁悄悄观望的资格都没了。 “不过,小妖怪和人类全都被吓回家了,也稍微有点无聊啊。” 王暝有些失望地眺望着红雾笼罩的人间之里。当人类们发现这种诡异的红雾会腐蚀皮肤,损伤人体之后,已经习惯了应对各种事件的他们就一面咒骂着可恶的妖怪,一面悻悻地回到了家中,躲避这妖怪造物。 “嗯,芙兰也这么觉得。” 小女孩也是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虽然可以无所顾忌地在向往的外界游玩,可是如果只有自己和王暝两个人的话也还是会感到无聊的。 “嗯......总觉得馆主大人这么做是多此一举的样子,其实之前咱俩每天晚上跑到人间之里和魔法之森玩感觉就不错,这样反而弄巧成拙啊。” 明明知道蕾米莉亚就在附近,可是王暝依旧满怀恶趣味地说出了这些话。 “嗯嗯嗯,姐姐是个大笨蛋。” 芙兰朵露赞同地点着头,从心灵连接中得知了王暝想法的她非常的配合。 什......什么?!可恶!你知道我为了发起这个异变花了多大心思吗?!结果你还在那里说风凉话?!魂淡!!!!! 某棵大树受到了比它上一个同类遭到的更加猛烈的攻击,在悲鸣声中断裂成两截。本应轰鸣着倒下的树体却被猩红的雾气腐蚀殆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算了,虽然做了件蠢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番心意,功过相抵吧。” 随手一枪毙掉因被红雾侵蚀而发狂的小妖怪,王暝一脸严肃地评判着这场异变,连看一眼脚边尸体的心情都欠奉。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啊!王暝!!!! ―――――――――――――――――――――――――――――――――――――――――――――――――――――――――――――――――――――――― “灵――梦――!!!!” 元气满满的声音因急速而被拉长,变成了怪异的音调。骑在从来没有发挥过它真正作用的扫帚上面的金发魔法使欢快地喊叫着,冲向寒酸的博丽神社,而且一如既往地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力符【阴阳玉将】” 冷淡到漠然的声音从神社中传出,缭绕着庞大灵力的阴阳玉如巨石破空般飞至而来,在空中发出沉闷的音爆,卷起一阵混乱气流。所过之处的红雾全都被绞碎,显露出真实的蔚蓝天空。看着气势汹汹的庞大阴阳玉,普通的魔法使连忙手忙脚乱地抓住扫帚前段,用尽全力抬高了自己的位置,免去了被一发阴阳玉砸成肉酱的悲惨下场。 魔理沙终于肯老老实实地安稳落地。她抓起被缭乱的灵力扯掉一块,变得破破烂烂的裙子,苦着一张脸无奈地说道:“喂,灵梦啊。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青梅如此亲密的关系,为什么你对我却总是手下不留情呢?” 美丽而清冷的巫女端起身边的茶杯,淡然地说道:“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害的神社重修三回的密友。而且看你的声势,我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妖怪呢。” 神经一贯粗大的金发少女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她一把抓住博丽灵梦的袖子,满脸兴奋地指着天空说道:“喂灵梦你不要再悠哉地喝茶啦,快看天上!看天上!这是异变吧?这是异变啊!我们两个来比赛谁能先解决异变吧,输的那个要请客,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比?” 从激动的魔法使手中拯救了自己的袖子,没有什么表情的巫女懒散地回答:“只是天空的颜色变了变而已,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不是一样会变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哪里正常了啊?!这个红雾明显就是妖怪搞出来的,粘到身上让人很不舒服的啊!你有灵力护身没感觉,总之信我的没错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博丽灵梦斜睨了魔理沙一眼:“你什么时候没骗过我?” 饶是普通的魔法使的厚脸皮此刻也忍不住红了一下,只是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无法察觉。眼看没有办法说动博丽灵梦,魔理沙眼珠子一转,便开始无理取闹。 “我不管,你要是不去解决异变那就我去,要是我解决了那就是算我赢,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没输过,这次就是我咸鱼翻身的机会!” “随你。” 博丽灵梦依旧不为所动,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其中快要凉掉的茶水。 “那就这么定啦!我走喽,等着被我超过之后哭鼻子吧八嘎灵梦~” 普通的魔法使翻身骑上扫帚绝尘而去,还童心未泯的回头做了个鬼脸,以示自己的得意与兴奋。 “真是个笨蛋。” “灵梦,你又有活干了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阿紫奶奶也有好心肠的时候吧? 尽管所有阳光都被红雾所遮蔽,从漆黑缝隙中探出半个身子的金发丽人依旧撑着阳伞,缓步走出。 八云紫向后倒去,倚靠在悬浮于空中的隙间上,那模样雍容而诱惑,却有着莫名的沧桑压抑气息,让人感到不适。 “紫老太婆,过来卖弄风骚干嘛?是不是你又给我找活干了?” 博丽灵梦毫不客气的语言攻击没有使妖怪贤者动怒,她也没有去管一副看到世界末日表情的八云紫,依旧端着茶杯有一口没有口的啜饮着,目不斜视地看着神社前空荡荡的地面。 “阿拉,别这么冷淡嘛小灵梦。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就当做是帮紫一个忙还不行吗?” 八云紫撅起了嘴,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动着可怜楚楚的光,用如同被遗弃的宠物一样的乞求目光注视着博丽灵梦。 “那就拿好处来,白给你干活这种事情我才不干呢,神社也没有什么参拜客,我现在每天可是连三顿饭都吃不上。” 虽然表情依旧冷淡,可是此刻的博丽灵梦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可悲的穷酸气息,和她素雅冷艳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咳~真是的,先代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明明小时候特别听我的话来着......” 八云紫不情愿地从胸口抽出一个信封,叹息着把它送到了博丽灵梦面前。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才会错信心肠恶毒的装嫩老太婆的谎言。” 面无表情地一把抓过萦绕着淡淡香气,尚有余温的信封,博丽灵梦瞟了一眼它之前待着的地方,语气平淡地说道:“无意义的脂肪堆积,战斗中只会影响平衡。” “阿拉,小灵梦嫉妒啦?” 隙间朝着博丽灵梦缓缓移来,八云紫故意用双手托起胸前的雄伟,不怀好意地逼近冷淡的巫女。 “滚开,老太婆。” 就算是博丽灵梦,面对这种让人火大的场景也忍不住眉头一挑。一张退魔符从袖口中划出,被稍显苍白的素手握紧,带着博丽灵梦满腔的怨恨恶狠狠地拍到了八云紫的胸口上。 “嘭!” 符纸中蕴含的灵力瞬间爆发,躁动的力量让那一片空间都发出了些微的琉璃碎裂之声,几丝细小的漆黑裂缝于空中显现,被空间自身缓缓的修复,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毫发无伤的八云紫则是可怜兮兮地抚摸着自己惨遭袭击的胸器,她的衣服被刚才那张灵符的力量撕成了碎片,此刻正处于大肆泄露春光的天体状态。 反正面前只有博丽灵梦,她也没有故意去遮挡什么――倒不如说把自己完美的曲线暴露出来更好,可以在灵梦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再添一大把干柴。 “哎呀呀呀,真是凶狠呢。就算是羡慕咱的傲人身姿也不必攻击这里吧?万一被炸小了怎么办?放心吧小灵梦,你还有成长的时间,潜力还是很大的哟~” “如果你来只是要说这些东西的话,那就可以滚了。我很忙的。” 死老太婆,如果不是你故意的话刚才那张灵符怎么可能炸碎你的衣服?真当护体妖气是纸糊的吗? “忙着扫地喝茶?” “要你管。” 担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让其在空气中不安分的跳动了两下,也让博丽灵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之后,八云紫终于不再挑逗眼前年轻的巫女,轻笑一声,从隙间中取出一件低胸礼服,不紧不慢地穿上。 而博丽灵梦则是默默喝着茶,等待这个没有正形的妖怪说出她真正的来意。 如果是异变的事情的话,等博丽灵梦觉得需要去处理的时候自然会去处理,八云紫从来都不会去催促她,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八云紫索要报酬。而当她解决异变回到家中的时候,就会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信封,这是博丽巫女与妖怪贤者无言的默契。 而这一次称不上是危险的异变却让妖怪贤者亲自出面,明显是有什么内幕。 “好吧。如你所见,这一次的红雾异变其实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异变,就算是放任不管最后充其量也就是死一批下层小妖怪和人类而已,等到那群小蝙蝠玩腻了自然会收回去。” 换上了一身颜色更深,样式偏向西方晚礼服,更能够体现出她的魅力的服装之后,妖怪贤者打开手中的小扇子,以轻扑流萤的慵懒姿态扇出一道微风。 明明是就连蝴蝶振翅都比它猛烈的弱小气流,博丽神社周围的红雾却在瞬间消失,仿佛有无形怪兽吞噬了那些雾气一样。 轻描淡写地把无数人类和妖怪的性命当成了“充其量”的损失,八云紫用那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脸庞,只露出闪烁着莫名光芒的双眸。 “但是呢,这次的异变本身就是那只小蝙蝠的报酬,所以说我希望你在退治元凶的时候可以稍微给她们留点面子,至少不要伤到根本。” “又是你们的肮脏交易是吗?我明白了。不过......” 博丽巫女放下了茶杯,转过头看向不愿露出表情的金发丽人。这是从妖怪贤者到来直至现在,博丽灵梦第一次正视八云紫:“你会有这么好心?” “礼尚往来嘛,虽然她们选择了这种我并不是太喜欢的方式来回报,可终究也是人家的一片好心。而且这一次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我可是参与了拯救那只小蝙蝠妹妹的事件才换得这么一件礼物的啊。” 博丽灵梦扭回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红白二色的怪异露腋巫女服:“总之,不要把它们伤得太惨就是了吧?我明白了。” “还真要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个变态老太婆特地跑来嘱咐我手下留情呢。” “那就多谢啦,小灵梦。紫姐姐最喜欢你了~” “滚。” 博丽灵梦的位置如同平移一样从地面拔升,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八云紫的视野范围里。这是不必消耗任何东西便可以肆意遨游于天际,名为“空飞”的不可思议的能力,只属于博丽灵梦一个人的“超常识”异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这道钢筋水泥大铁梁算是结下了 八云紫目送博丽灵梦远去,放下了遮住脸庞的折扇,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我的驱使了吗?真是天真呢。” 唇边勾勒出一抹奇异的笑意,八云紫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入了隙间之中,只剩下一句话语在空无一人的博丽神社中回荡。 “你们是什么时候产生了‘妖怪贤者会携恩图报’的错觉呢?想要算计其他的妖怪......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还是太嫩了啊......” ―――――――――――――――――――――――――――――――――――――――――――――――――――――――――――――――――――――――― “可恶......这些红雾太干扰视线了啊!” 朝着红魔馆的大略位置一路飞去却迷失了方向的普通魔法使单手握着扫帚,有些烦躁地咂了咂嘴巴。 “真是的,可恶!” 魔理沙看了看四周不分东南西北红茫茫的一片,那点可怜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她从裙子下面掏出小小的八卦炉,对准了前方。 “恋符【mastespak】!” 恒星般的魔力在少女的身躯中流淌,汇聚到了手上的八卦炉里面。小小的魔法道具却如黑洞般吞吃了所有的光热魔力,其中刻画的法阵被激活,开始急速运转,将纯粹的魔力转化为威力更大的魔法,逸散的些微魔力在八卦炉周围放射出了虹色的光晕。 下一刻,通天贯日的炽白色光柱轰然洞穿了血色迷雾,力量的压制让红雾甚至连触碰魔炮都做不到,被光热蒸腾殆尽。显露出的天空让魔炮的外围仿佛有着一圈蔚蓝灵气包围一样。 一只手放在眼前眺望着魔炮的落点,魔理沙心神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呼~感觉好多了。” ―――――――――――――――――――――――――――――――――――――――――――――――――――――――――――――――――――――――― “芙兰,这是哪里啊......” 王暝看着周围完全不认识的景色,向身旁的小女孩问道。 “嗯......应该是魔法之森的某处吧。” 芙兰朵露把周围景色和手中红色光幕上的图景对照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 “我知道是魔法之森里面啦,可是魔法之森这么大,说了和没说一样啊。” 王暝苦笑道,没能帮上什么忙让芙兰朵露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大哥哥......” “没必要道歉啊,本来就不是芙兰的错。应该是大哥哥道歉才对。” 少年温柔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 本身王暝就不太熟悉红魔馆外面的世界,再加上现在的红雾笼罩,而且作为血族,他本身也是受到了红雾影响的,比平时更加亢奋几分。出了红魔馆就领着芙兰朵露到处乱跑,终于在这里迷路了。 而就算是战略级的地图,也不可能详细到魔法之森的每棵树都长什么样子吧?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可以......” “轰!” 蹲下身子凑到芙兰朵露面前,想要在地图找出一个明显标示的王暝话还没说完,似曾相识的白色光柱就一路摧枯拉朽地轰穿眼前的一切,朝着少年而来。 尽管自身的直感已经开始躁动,可是光热魔法那极致的速度还是打了王暝一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竖起的十三面魔法护盾被瞬间击破,刺眼的光流在停顿了一个刹那都不到的时间之后去势不减地吞没了王暝和芙兰朵露。 “......大哥哥,没事了。” 被王暝下意识抱在怀里的芙兰朵露伸出小手拍了拍少年,显露出本相的狰狞邪魔扭过头看向背后,血红光芒构成的障壁化作一个半球形的障壁硬生生接下了那道魔炮,让王暝免去了被送回红魔馆的结局。 把自己蜷缩起来保护小女孩的少年松开了紧抱着芙兰朵露的双手,缓缓起身,撤回向前拢去护住了芙兰朵露的两双翅膀。他的表情阴沉而愤怒,嘴唇紧抿,眉头皱起,像是一条被惹怒的蟒蛇。 原本只是连入眼眸的血色荆棘花纹开始蔓延,生长出新的分支,向着他的双耳和额头攀爬,在额头上汇聚,勾勒出一枚抽象的眼瞳。王暝身上的尖刺荆棘开始缓缓生长,连带着两对翅膀也变得更加宽大而狰狞。右臂上浮现出赤色的鳞片,从灵长类的手臂变成了爬行类的利爪。少年整个人的的身形再次拔高,最后堪堪突破了三米的极限数字。瞳孔中的黑暗把鲜血色彩从角膜中挤出,无处可归的血色开始蔓延,浸染了洁白的巩膜,而漆黑的瞳孔中若隐若现的金色则迅速显现,原本的竖瞳被金色撑开,变成暴戾的菱形瞳孔,其中的金黄如同流淌的金水,带着燃烧般的热度。 这是圣杯战争结束后王暝收获的战利品的其中之一,名为“狂化”的能力。 “芙兰,你稍等,大哥哥去去就来。” 尽管心中的愤怒快要把自己燃烧起来,可是王暝依旧对芙兰朵露露出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笑容。少年转过身,两对魔翼掀起一阵狂乱的气流,绞碎了周围的红雾。 “等、等等!大哥哥!” 没能抓住王暝的芙兰朵露在原地着急地跺了跺脚。透过心灵链接,她知道王暝此刻心中的愤怒和杀意有多么高涨。虽然对于王暝如此在乎自己而感到高兴,可是普通的魔法使......根本就不是王暝能够匹敌的敌人啊! 小女孩看了看在空中爆出一道白色锥形气浪的王暝,情急之下张开背后的骸骨翅膀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理沙伤到大哥哥!” 而普通的魔法使对此尚不知情,她又因为找不到红魔馆的方向而开始头疼了。毫无淑女风范地用宽大的巫女帽扇着风,魔理沙抓了抓头发,为难地看向周围。 “真是的,这里到底是哪啊?” ――――――――――――――――――――――――――――――――――――――――――――――――――――――――――――――――――――――――― 感谢邪痃,阿莫兹丹的打赏还有阿莫兹丹的评价票。哼,吾人就是叫阿紫奶奶怎么样?有种来隙间吾人啊!(司令脸)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冈格尼尔 虽然被轰出一条通道的红雾迅速合拢起来,可是王暝却从蕾米莉亚的手中蛮横地夺去了部分红雾的控制权,借助无处不在的红雾感知到了魔理沙的位置,狂暴地碾碎了面前的一切疾飞而去。 蕾米莉亚恼怒地“啧”了一声,伸出手掌遥遥一握。于是无形的红雾瞬间凝结成了坚固的枷锁,把愤怒的少年牢牢禁锢住。 在魔法加持下速度不亚于王暝的芙兰朵露借着这个机会追赶上了王暝。她拉住了王暝的手,小心地安抚道: “没关系的,大哥哥,芙兰没有受伤,不要这么生气好不好?” “芙兰,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被拘束在血色枷锁中的少年忍不住微笑起来。虽然眼神依旧愤怒,可是却有着芙兰朵露之前不曾察觉的冰冷默然。 “不要小看大哥哥的啊,大哥哥很厉害的。” 低声笑了起来,王暝晃了晃手上的锁链:“没有把握的话,我是不会去的。尽管实力上有着天壤之别,但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才不去干呢,闲来无事找虐是天人才喜欢的事情。” “不要忘记啊,无论魔理沙多强,她都只是一个人类,还没有成为妖怪呢。哪怕**力量比普通人类强了许多,但是在妖怪面前依旧不够看啊。” 这就是轮回士和位面生物最大的差别。在自然发展的世界里可能会出现魔理沙这样有着七星级的杀伤力,身体方面却只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的例子;可是在轮回士中,这种偏科到不及格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的。 四星的轮回士,血量、四围、双抗、杀伤必定也都是六星。尽管武力侧、神秘侧、科技侧、异能侧之间的分歧导致他们的表现形式和偏重可能会不一样,不同人的数值也会有很大浮动,五星的魔法师可能体质不过相当于四星武者,可一个五星的魔法师绝不可能被二星的战士近身欺负到死。 科技侧不会对“神秘”毫无抗性,武者们也不会被远程枪械打得抬不起头,这一切都是拜主神空间的等级评定所赐。如果哪怕只有一项数值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你的等级永远都会不会提升。 当然,作为全民主角的轮回士,很少有人会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有着无限的资讯作为后盾,难道还找不出解决的方法吗? 可是在资讯封闭的单一次元,这种情况就屡见不鲜啦! 这也是为什么王暝敢于去挑战魔理沙的原因,作为四星高阶轮回士,职业是破法者的他魔抗比同级神秘侧法术专精都还要高上许多,挑战一个没有什么防护魔法,身体强度还是人类的普通魔法使自然是有些胜率的。 “您也不希望异变被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解决掉吧?就算是会被您击倒,破坏那个红雾的源头还是可以的。这样的话这个异变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蕾米莉亚愣了一下,想了想普通的魔法使那让人头疼的性格之后散去了王暝身上的枷锁,默认了他的举动。 “这样吧,如果实在放心不下的话,就跟过来吧,这样的话就可以放心了吧?” 微笑着说出似曾相识话语的少年朝着小女孩伸出了手,明明是狰狞的邪魔模样,芙兰朵露却莫名的恍惚了一下,然后笑着握住了那只可以完全包裹住自己手掌的利爪。 “嗯。” “那就抓稳了啊。” 从被禁锢到现在一直奢侈地没有解除狂化的王暝低声笑道,萦绕全身的暴戾气息瞬间收敛成一潭死水,就连芙兰朵露不可以去感应的话都察觉不到。 “气息遮断”,Assassin爆出的颇为实用的符卡。本以为这个全程打酱油,而且只有可怜的三星中阶的家伙不会爆出符卡,不过没想到在康箬川给自己加的“爆率增加buff”下还是硬生生刮出了一张青铜符文。当初在对战王之军势,隐藏在龙首中时就使用了这张符卡,效果奇佳。 而此刻正准备去偷袭雾雨魔理沙的王暝,就开启了这个能力。 背后四翼扇动,在狂化加持下堪堪突破音速的王暝向红雾指引出来的魔理沙的方向疾飞而去,在红雾有意的遮掩下没有在空气中掀起一丝涟漪。 感受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的空气的阻碍感,王暝满意地微笑起来。 很快,蕾米莉亚就通过红雾传来了“停止”的讯息。而王暝也在灵视中看到了如同炽白的太阳一样散发出光芒穿透阴沉红雾的魔理沙。 借着惯性又往前滑行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成功绕背的王暝悄悄松开小女孩的手,把赤鳞覆盖的指爪竖在唇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之后,王暝低吟着,以血脉间的牵绊召唤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宝具。 “神枪――冈格尼尔。” “wyn(注1)?” 纯白双蛇缠绕的荆棘权杖瞬间出现在王暝手中,于心灵中发出了慵懒的询问。王暝似乎没有对冈格尼尔的主动联系而感到惊慌,只是低声笑道:“你的最爱,魔力。当然,足够的回报是必不可少的。” “hagal(注2)。” 冈格尼尔没有回答,只是吟咏出了这个如尼符文。 而少年大笑着高举权杖,神明之雷在冈格尼尔上涌动,翻滚,发出炸裂的声响。王暝将杖段遥遥指向一头雾水的魔法使,于是血色魔雷从权杖上脱离,汇聚为七道雷霆长枪朝着魔理沙接连轰鸣而去,汲取着周围血雾的力量逐渐涨大,最后化作堪比巴士大小的雷霆长蛇。 “呜哇!什么东西!” 没有察觉到在红雾遮掩下悄然袭来的血色雷蛇,魔理沙举起八卦炉放射出并非符卡的真正魔炮,手忙脚乱地挥舞着。而刺眼的光柱则像橡皮擦一样把那些雷霆连带着周围的红雾从天空中一并抹去,在猩红留下一道道蔚蓝色彩。 虽然蕾米莉亚通过红雾悄悄帮了王暝一下,可是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显然不能威胁到普通的魔法使。只是王暝已经趁着这个时候无声地贴到了魔理沙的背后,举起了苍白的骸骨之手。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哪怕吾人没更都在打赏啊,真是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雾雨魔理沙 王暝的脸上无声地绽开一抹狞笑,骸骨手掌缓缓合拢,在“气息遮断”的效果下没有让雾雨魔理沙察觉分毫......吧? “谁!” 普通的魔法使骤然转身,一记肘击捣在王暝胸口,却被反震的让八卦炉险些脱手。 “你是......王暝?” 疑惑地看了看王暝的那张脸,又看了看他那狰狞的异类身躯,魔理沙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是我。” 少年微笑着,释放了无形的反魔法立场。 不知是不是主角光环在作怪,运气或者说直感好得惊人的魔理沙瞬间拉开了距离,一点警惕心思都没有的笑嘻嘻看着王暝。 “啊呀,王暝小哥变化很大嘛,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不过变得这么吓人,会不会吓到别人啊。” “幻想乡里面的雄性妖怪不都是这么吓人的吗?我这还算是好的呢。” 背后四翼一震,追赶着普通魔法使的少年笑容满面地回答道。只是擎着权杖虎视眈眈的样子似乎和他的语气完全搭配不上。 “也对。那么,这些红雾就是你们红魔馆搞出来的啦?没想到啊,王暝先生你也变成恶势力的爪牙了呢。” 游刃有余地和王暝周旋着,普通的魔法使还有闲心询问一下王暝的立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 “恶势力什么的,也太失礼了吧?” 再次释放一把雷霆长枪,王暝不满地回答道,却是默认了这场异变的发起者就是红魔馆。 “也就是说,你就是红魔馆派来阻挡我的杂兵是吗!放弃吧!这可是我战胜灵梦的机会啊!” 从指间释放出绚烂的缤纷星星抵消掉了雷霆之枪,被挑起战意的雾雨魔理沙兴致勃勃地把八卦炉对准了王暝,正式打响了这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恋符【mastespak】!” 魔炮瞬间吞没了王暝的身影,少年连反抗都没能反抗,完全沉默。 “啊、啊咧?不会这么就死掉了吧?” 没想到王暝如此不堪一击的普通魔法使困扰地挠了挠头发,似乎在为打得不尽兴而感到遗憾。 “别这么小看人啊,雾雨大人。” 低沉的声音于身后响起,本应葬身于魔炮下的邪魔狞笑着一拳砸落,将周围的空气挤压开来。反魔法力场与气息遮断全力开动之下,被分身吸引了注意力的雾雨魔理沙根本就没能察觉这一拳,惊呼着被击飞,就连头上的宽大巫女帽都掉了下来。 “好痛,什么时候到那里去的......而且为什么你要叫我雾雨大人啊?听上去好不习惯。” 在被击飞时还不忘抓住自己帽子的普通魔法使揉着后心呲牙咧嘴地问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王暝的敌意,邪魔不知该说这个少女大大咧咧呢?还是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呢? 不过......都一样。普通的魔法使不是可以随手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弱小敌人。恰恰相反,王暝哪怕使出全力都很难获得胜利。 可是一旦胜利,就足以打出他这个新生妖魔的名气了。也可以真正依靠自己的实力跻身幻想乡上层圈子,而不是借红魔馆的东风。 虽然王暝没有在意或者说不想在意这些东西,可是红魔馆主可是对此看的清清楚楚的。纵容他放手一搏,未尝不是为他的将来做打算。 反正输了也不会丢脸,赢了还有丰厚的回报,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干? “意外,这一拳竟然没有打晕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啊。” 本以为会一击放到魔理沙的王暝挑了挑眉头。他不敢出全力――那样的话魔理沙早就炸成漫天的血肉碎骨了――可是也是奔着击杀以下的最大限度出拳的。哪怕是人类巅峰的身体素质也是个内伤,但是普通的魔法使竟然仅仅是感到疼痛,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嘿,单纯的魔力运作也会让身体素质提升不少的啦~像帕琪那样的还是少数。” 虽然没有学过什么正式的强化身体的魔法,可是仅仅靠着魔力的自然流动就足以把身体拔升到“人外”程度的普通魔法使非常好心地给王暝解了惑,同时一把抓住身下的扫帚,堪堪抵挡住了王暝的铁拳。 “原来如此,非常感谢您的解答。” 凭借着自己超高的机动力不断粘着雾雨魔理沙近身格斗的王暝小心到了极点,一旦被魔理沙拉开距离自己就会毫无悬念的落败,就算是他可以躲过一百发极限火花,可是只要有一发没躲过去就会被送回红魔馆。而常年服食可以大幅提升魔力上限的毒蘑菇的普通魔法使到底能放多少发出来......抱歉,从来没数过啊。一百?一千?还是三千? 对于有着七星级破坏力的魔理沙来说,这种小玩意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甚至消耗都赶不上自己的恢复。 可对于王暝而言,这就是一发入魂的杀器。 出乎意料的玩的一手好扫帚,和手持冈格尼尔的王暝打的有声有色的雾雨魔理沙虽然表情依旧爽朗阳光,可是她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上也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毕竟无论如何,她的身体还是人类,自然不能和身为妖怪,还是近战职业的王暝相媲美。 不过靠着从指尖迸射出的小星星来逼迫王暝躲避,魔理沙倒是一时间不至于落入下风。这种对她而言不过是小把戏的魔法对王暝可以产生颇为强大的杀伤力,基本上一个星星爆炸时产生的光热就足以把邪魔湮灭掉了。 “喂......王暝啊,你似乎......对我意见很大的样子......为什么啊?” 艰难支撑着不让扫帚脱手而出的魔理沙疑惑地问道,武器间不断的碰撞使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看着心爱的扫帚末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却依旧毫不留情劈斩而来的冈格尼尔,少女有些欲哭无泪。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吸引了王暝如此之多的仇恨值。 毕竟只是心宽,普通的魔法使对于他人的态度其实还是很敏锐的。 “你三分钟前是不是放了一发魔炮?” “啊,是呀。” 少女一愣,然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还有阿莫兹丹的两张评价票。话说为什么你的起点账号上名字是错误的?真是奇怪。(司令脸) 好了,真是的,昨天的注一注二来了。真是的,你们谁都没去查吗?没有求知欲的家伙们。 注一:wyn wyn是表示报酬的卢恩字母。它象征着胜利或是满足和幸福甚至可能是成功的感觉。在其精神层次上,这一字母象征着接近上帝。在最深层意义上,wyn表示伙伴关系以及分享快乐。这里取报酬之意,冈格尼尔向王暝索要报酬。 注二:hagal 这一卢恩字母代表冰雹,它表示分裂、困难、阻扼、限制、疾玻这一字母也暗示这些性质的开始是突然和不可预料的。这里取分裂之意,分裂的雷之长枪。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论一个强控技能的重要性 邪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阴沉的愤怒表情。 “你的魔炮,正中我和芙兰。” “咦?是这样吗?但、但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啊,王暝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魔理沙顿时一惊,被抓住机会加强攻势的王暝逼得手忙脚乱,可是表情却依旧疑惑不解。 邪魔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以毫厘之差躲过一颗靛青色的小星星。 就像魔理沙所说,这在强者的世界中不过是无意间碰到了手臂一样的小事,连事故都算不上。 但是王暝就是生气,可能是对于最重要的人遭到了袭击而生气,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能保护芙兰朵露,甚至反而需要芙兰来保护他而生气。 王暝知道这只能怪自己的实力太弱,但是不爽就是不爽。他知道迁怒这种行为不好,可是这又怎么样?本来就是敌人的话,就算是拿来撒气也没什么吧?更何况还有红魔馆给自己撑腰。 就算是王暝,在不动的大图书馆的劝导之下也开始尝试着依靠他人了。 尽管反魔法力场对魔理沙这个级别的魔法师已经产生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可是王暝依旧固执地开启着它。毕竟它可以给瞬发的星弹造成微乎其微的延迟,而对于身为力量敏捷型武者的王暝而言,这已经足够让他躲过去了。 只是这如同在钢丝上跳舞一样的战斗对心神耗费极大。雾雨魔理沙需要应对王暝的攻势,王暝又何尝不是小心翼翼地警惕着普通魔法使手中的魔法?相对而言,只需要对付留手的王暝的魔理沙可能更好过一些,只是耗费了不少体力而已。 “啧......真是麻烦。雾雨大人您乖乖的放弃抵抗让我揍一顿然后带回红魔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苦苦支撑,明明手臂都颤抖了不是吗?” 在枯燥而紧绷的战斗间隙,王暝开始在言语上动摇魔理沙的心神。在幻想乡这个安逸表状下成长起来的普通魔法使是没有邪魔在真正的战场上厮杀而来的意志的。就算是有着七星级的破坏力,可是没有一颗战士之心,没有与满怀杀意的仇敌对决过的少女始终无法把这当成“战斗”,在她看来,这只是游戏而已。 而这就给了王暝可乘之机,在魔理沙已经习惯了少年现在的攻击节奏时,王暝突然爆发,冈格尼尔的真名解放还剩下五发雷之枪,被王暝同时解放。咫尺之间爆发的雷霆让不善近战的魔法使顿时一阵无措,抽口气发动符卡的想法也被掐灭了。 而这时,王暝则取出了一张符卡,其上描绘着被屈辱的束缚住的吞天之狼,色彩猩红如血。少年用食指中指和拇指捏住它,展示给了手忙脚乱的魔法师。 “锁链【格莱普尼尔】” 符卡、宣言、展示,条件齐全。写入博丽大结界的规则被触发,符卡上的猩红瞬间褪去,化作死寂的灰色。而虚空中则出现了曾经锁缚芬里尔的神明之锁,无声而迅速地缠绕在了魔理沙的身上,如同猎食的蟒蛇于雷霆一击中捕获猎物。 “呜哇!这、这是什么啊唔......” 被猩红的绳索捆绑起来的魔理沙显然缺少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还没等表达出自己的惊慌和不知所措就被欺身而上的王暝一掌拍晕――这一次可是按照法术型妖怪的身体素质下的手,不会再出现什么篓子了。 就算是有什么问题......那就有吧。 七曜魔法使不至于连一点小伤都治不好。 “呼......” 一只手拎着手脚被捆扎起来的雾雨魔理沙,王暝长出了一口气,身形缓缓缩小,从庞大而狰狞的邪魔变成了肤色稍显苍白的少年。因为顾及附近的芙兰朵露和潜藏着的蕾米莉亚所以只是以宝具来遮羞的王暝从空中降落到地上,向芙兰朵露招了招手。 “真是累啊。不过结果倒是让人满意。” 晃了晃手中的普通魔法使,王暝满意地笑了起来。 和魔理沙的战斗并不艰难,没有真正经历过厮杀的少女战斗经验极少,虽然意识还不错可是应对方式差的一塌糊涂。只是因为那不讲理的破坏力让王暝投鼠忌器,所以才会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开始错估她的身体素质和魔理沙战斗中不讲规律的乱扔魔法使得王暝的精神全程紧绷,心神耗费不少,魔力反而充足依旧。 自从吞噬了圣杯之后他的魔力储量就不再是问题,反而成为了强项。而之前远战只有依靠冈格尼尔真名解放的可悲状况也被帕秋莉赠与的黑白双枪打破,可以说现在的王暝哪怕在同级轮回士里面都属于最为难缠的那种类型。 防御颇高,输出不低;速度和敏捷都是一流,还有武者的直感。恢复力强的不讲道理,近身完全是他的主场,远程枪法也在这段时间的锻炼中迅速变得精准起来,如果在人间之里找个这方面的专家特训一下甚至可以进入更高的境界。会些魔法,而且还有反魔法力场这种外挂一样的技能。王暝正是那种毫无短板的难缠对手,对付这样的敌人,除了耗干他的精力体力之外就没什么好的应对方式了。 而王暝是不死性A+++,仅次于蓬莱人的怪物,精神也在死生间磨砺的坚若磐石。 一个木桶能够装多少水,是由它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的。明白这个道理的王暝又怎么会像玩游戏时那样走极端?在现在这个和平时代,以红魔馆作为后盾的新生邪魔有着充足的资源来把自己打造成理想中的样子,这就是抱大腿的好处啊! “大哥哥好厉害!竟然真的打败了她!” 幼小的吸血鬼从血色云端飞下,惊讶地看着王暝。目光中流露出的崇拜让少年有些自得地挺起了胸膛,这是只有在芙兰朵露面前才会展现出的恣意模样。 “那当然,大哥哥可是全成功小区最凶残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获得【黑白老鼠】X1 “成功小区?那是什么?” 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芙兰朵露看向正把符卡化的格莱普尼尔替换成真正宝具的王暝,希望能够得到解答。 “那是......” 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出的话语却哽在了喉头,如鲠在噎的感觉让他茫然地开合着嘴唇,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良久,王暝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低声答道:“那是大哥哥生前的居所,许多人类的聚集地。你可以理解为现世的人间之里。” 虽然抛弃了已经成为累赘的过去,王暝也认为这是在当前状况下最有效快捷的应对方式,但是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着过往,不愿去回想已经变为了愚钝刀刃的往昔温暖。 而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过往怀着满腔的愤怒与怨恨在他的心口上戳了一刀,虽然不深,可依旧有鲜红的血顺着表面流淌下来,像是泪滴。 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仅仅是圣杯战争的记忆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占据了记忆中绝大部分的人类时光?它们真的是这么容易就能遗忘的东西吗? 王暝的确想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可是记忆固执地不肯被泥土掩埋,不时地跳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对此,少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说抛掉一切就抛掉一切的那些主角根本就不真实。现实生活中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若不是天生薄情寡性,那就必然是生得一副铁石心肠,至少王暝认为自己做不到。 察觉到了王暝心情的芙兰朵露飞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 “大哥哥不要伤心,芙兰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放心吧,大哥哥可不是这么软弱的人啊。” 看着自己最重要的那个小女孩,颓唐的少年瞬间变得开朗起来,之前像是被抽走脊梁骨的狼狈姿态消失不见。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沉浸在过去中的人,只是无意中显露出了柔软的一面罢了——比起有着漫长时间积淀而成的坚硬心肠的妖怪们,他现在的心灵还是更接近于人类。 更加脆弱,更加柔软,可也更加丰富多彩。 妖怪需要花费时间来学习人类的感情,再由时间将之磨灭。而王暝则跨过了最初的一步,或许千百年后他也会变成妖怪贤者那样的怪物,但是此刻的他则拥有着许多妖怪羡慕的完整情感——虽然有些偏激黑暗的倾向,可至少是完整的。 有许多强大的妖怪为了得到一颗完整的心都曾与人类接触,这种事情从古代开始就屡见不鲜。山中的精灵以红袖之姿为贫穷却善良的书生伴读;狐狸或猫妖以报恩之名入住人类的家中,给其带来好运;江南烟雨中替狼狈药师撑伞的白衣女子,它们或者心怀善意,或者肆意食人,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无数野说怪谈。 “嗯,芙兰相信大哥哥。” 幼小的吸血鬼重重点了点头,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是王暝做不到的。 完完全全,毫无保留,不顾一切地相信着一个人,或许这就是芙兰朵露的幸福。 “哈哈,那就好啊。” 直接让小女孩骑在自己脖子上,任由她撒娇一样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王暝笑笑,拎起了手中昏厥的雾雨魔理沙,故作苦恼地说道: “啊咧啊咧,真是的,眼睛看不见了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哼哼,大哥哥真是没用呢,只是这样就看不见东西了。没办法,芙兰就勉为其难的挡路痴大哥哥的眼睛吧!反正大哥哥就算是睁着眼睛也会走错路。” 似乎是想表现出“傲娇”这一属性,可是语气中的得意洋洋和脸上的灿烂笑容完全破坏了芙兰朵露的计划。小女孩骄傲地抬起头,为王暝指引着方向。 “这样的话就多谢芙兰了呐,真是帮了大忙了。” 十分配合地恰到好处流露出感激色彩的少年也没有依靠自己的精神去感知这个世界,反而完全听从着芙兰朵露的指示,也不担心会跌倒。 就像芙兰朵露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一样,他也毫无保留的信任着芙兰朵露。于是从连接二人心灵的格莱普尼尔上反馈而来的喜悦心情越发明显了。 而被遗忘的大小姐......估计现在正躲在红雾里咬着手帕嫉恨地怒视着王暝吧? 想到这里,王暝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了,几乎要放出光芒驱散这阴沉的红雾一样。 ———————————————————————————————————————————————————————————————————————— “王暝,你这是......” “啊,咲夜啊。这是给师父的礼物,师父教导我这么久我也一直没能给她老人家贡献点啥,心里怪过意不去的,所以出去一趟就逮了这只老鼠给她当实验素材。怎么样?你看......合适不?” 面对着少有的露出一丝呆滞表情的十六夜咲夜,王暝露出了如同向同事询问着给领导送礼送点什么好的年轻小职员一样的憨厚笑容,带着一脸“你看俺这礼物成不成”的表情把冈格尼尔放到面前,拍了拍手中的“礼物”,让被猩红丝线束缚的礼物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很合适。如果是这个礼物的话,帕秋莉大人一定会满心欢喜地收下的。” 那一丝呆滞收敛了,完美的女仆长表情冷淡依旧,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评价着王暝的这份大礼,只是相处许久的少年可以轻易地分辨出少女唇角微微勾起的那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让帕秋莉大人总是拿王暝调侃我,这回看你怎么办。 像是真正的人类少女一样怀着恶作剧的报复小心思,十六夜咲夜毫不迟疑地朝着友人说道:“我来为你带路,异变之后巴瓦鲁魔法图书馆就开启了幻境法阵,没有我你是找不到的。”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还有敢于与吾人战设定的阿莫兹丹的评价票,凡人智慧的阿莫兹丹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If I Die Young “有那种法阵存在?我怎么不知道?” 少年狐疑地挑起了眉头,看向十六夜咲夜。 完美的女仆长表情不变,淡然说道:“帕秋莉大人怕自己的图书馆在战斗中被损坏所以新加上去的。” “真的?” “真的。” 十六夜咲夜坚定地点了点头,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好吧,既然我亲爱的朋友这么说了,那就请你来为我带路吧,咲夜。” 眯起了眼睛神秘地笑着,王暝优雅地行了一礼,让完美的女仆长引领自己前往地下图书馆。 “跟我来。” 十六夜咲夜轻轻颔首,转身朝地下走去。 为了去看师父大人出糗,连自己原本的工作都不管了吗?咲夜你是有多大的怨念啊...... 王暝眉头一挑,在心中暗自想到,却不知道他自己送出这份礼物也是没怀着什么好意的。 被格莱普尼尔以龟甲缚的形式捆绑起来,像鱼饵一样吊在冈格尼尔上的试验用动物可是足以吊出帕秋莉·诺蕾姬展露出平时不为人所知一面的隐藏道具啊,抱着“真想看看那个一直严肃认真的师父大人娇羞模样”这种想法的少年自己,似乎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有那么点问题。 虽名为“红魔馆”,可是那洋馆实际上是完全可以被称之为“城”的堡垒。只认得寥寥几条路的王暝在十六夜咲夜的带领下找到了伪装起来的巴瓦鲁地下图书馆,好奇之下打开了巫术视觉的王暝险些被闪耀的魔法灵光刺瞎双眼。 “好吧,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 王暝一面揉着眼睛,一面推开了地下图书馆的大门。 “他大姨妈,师父,我带了手信回来哦。” 少年整理了一下心中的阴暗思想,装出一副热情洋溢的元气样子举起手大声呼喊着。不出意外根本就没有出去的七曜魔法使似乎没有注意到王暝和十六夜咲夜,低头看着眼前的屏幕,满脸的咬牙切齿。 “师父,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手信哦~” “啊?王暝啊。你快过来,这个家伙我打不...过......” 提高了声音的呐喊终于把帕秋莉从游戏的世界中惊醒。她看了看王暝,如获大赦的招呼着他过来为自己报一箭之仇,却被少年带来的手信吸引了注意力。迷糊的样子一下子就消失了,变得冷静而优雅。 “你背后的是什么?” “给您带来的礼物。您教导我这么长时间一直也没能给您贡献点什么,这个就当做迟来的拜师礼了吧。不知道您满意不?” 清纯而羞涩地微笑着,王暝从冈格尼尔上摘下了昏厥的黑白老鼠,朝着帕秋莉用力甩了过去。 身体力量在妖怪中并不出彩,甚至是远低于平均线的七曜魔法使甚至连魔法都忘了使用,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住了魔理沙。 “好了,估计师父您对于这件礼物应该是非常满意了,那我就先离开这里了。再见。” 王暝鞠了一躬,潇洒地转身离去。连带着也拉走了一旁的十六夜咲夜。 “为什么要离开?” 十六夜咲夜奇怪地问道,并不是对王暝的选择有什么怨言,只是不太理解他的行为。 “就算你这么问了......” 而少年本人也是为难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太清楚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应该......是恐惧吧?” “恐惧?” 完美的女仆长重复着少年的回答,想要知道王暝的回答之下隐藏着什么。 “嗯,对啊,就像人类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一样,我有点害怕刚才师父爆发出来的情感哎。” 就算是王暝自己也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着这样诡异的反应。 “师父是喜欢那只黑白老鼠的对吧?这种东西......应该是叫做‘爱情’?明明从电视里面看了无数回,但是从来没见过真正爱情的啊。” “话说咲夜你不害怕吗?这种不知为什么,毫无理由却狂热到足以焚烧一切的感情,不会觉得恐惧吗?” 十六夜咲夜仔细地看了看王暝,复杂的眼神让少年有些疑惑。 “怎么了?化形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不,很完美,哪里也没有出问题。” 确认了王暝并非是在开玩笑之后,完美的女仆长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奇怪吗?好像是哎。” 少年挠挠头发,尴尬地笑了起来。 王暝在对名为“爱情”的感情感到恐惧,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确实很奇怪。而且论狂热的话,你对二小姐的感情也不比这差到哪去吧?” 不解地询问着,十六夜咲夜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理解王暝的思维模式。或许这就是人类与妖怪之间的分歧?可就算是妖怪也会去寻找伴侣啊。 “不,不一样。我在意芙兰是因为她是我的家人,可是师父那么在意雾雨魔理沙却是毫无理由的,简直就像是中了什么巫术一样,这不让人感到恐惧吗?” “帕秋莉大人在意魔理沙是因为她喜欢魔理沙,并非是没有原因的。” “可是......说到底,什么是‘喜欢’?” 想要驳倒王暝怪异思想的十六夜咲夜突然哑口无言了,看着王暝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她也开始思索起什么是“喜欢”来。 理所当然的,找不到。完美潇洒的从者对于永远的鲜红幼月的情感也并非是喜欢,和王暝一样,女仆长与自己主人间的感情更加近似于家人。 “你看,你也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吧。刚才师父忘记使用魔法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毫无理由,或者说因为一个虚无飘渺的理由就足以让人如此狂热,乃至失去理智的感情,这不值得我们去恐惧吗?” “不......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就明白了。” 险些被王暝所说服的少女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十六夜咲夜以这种万能的辩驳词下了定论之后就不再和王暝探讨这个问题了,她发现自己无法说服王暝,只能等待时间来让这个少年改变心意。 ————————————————————————————————————————————————————————————————————————— 昨天和前天都有基友过生日,结果昨天想更新的时候一路睡了过去......(捂脸)感谢阿莫兹丹和邪痃君的打赏,以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王暝也是文学少年啊!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放弃了那个得不到结论的话题,王暝向十六夜咲夜询问起她接下来的打算。 “......我也不知道。” 女仆长颦眉思索了一会,最后无奈地叹息道。 自从被永远鲜红的幼月收为从者之后,工作就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生活,除了工作,她已经想不到有什么好做的了。 “难得的假期就这么挥霍掉了?虽然师父大人也是待在巴瓦鲁图书馆里哪也不去,可是人家有爱情的滋润啊。你为红魔馆做了这么多,有点假期也是应该的吧。” “就算你这么说......” 十六夜咲夜罕见地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长时间的女仆工作已经快要把她的少女心磨灭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我来帮你想一个吧。” 少年看出了友人的窘态,和善地微笑起来,向前走去。这不是在敌人面前掩藏恶意的虚伪笑容,而是朋友间表达善意的工具。 【选项:1.拉着十六夜咲夜出去游历,带她阅遍世间繁华。 2.劝她去睡觉,养好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身为人类,你的精力很难和妖怪相媲美,还要迎合血族的作息,若不是有时间异能的话根本支撑不起来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吧?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博丽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为了应对这场恶战,你去好好地睡一觉吧。” “你说得对,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王暝。” 被少年的话语挑起了深深潜藏起来的疲惫,十六夜咲夜顿时感觉自己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甚至连往日在意礼仪都顾不上,瞬间消失在了王暝身旁。 “......看来,是起效果了。” 王暝的眼眸从妖艳的红缓缓化作平常的漆黑,即便是少年的平凡脸庞,在这双血色魅眸的装饰下似乎也有了异样的魅力,属于异族的魅惑气息随着血色的消退而渐渐隐去,王暝又变成了人畜无害的长发少年。 从来没有提防过少年的女仆长被王暝异类之瞳中的力量所引诱,心底的疲惫被魔性的力量牵引,放大,使得十六夜咲夜忘记了工作,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了。 毫不在意地舍弃了这个足以刷取大量好感度的机会,禽兽不如的少年在替友人处理完假期之后,却开始思量自己应该干点什么了。 “芙兰睡着了;人间之里的人类和妖怪都被红雾吓尿在家不敢出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师父那里不敢去......可恶,我还想着打几局的。应该在地下室里安置几台电脑了。” 去馆主大人那里让她烦烦心?不好,这么贱的事情做出来感觉会掉节操的。虽然只要我在她面前逛几圈表示“老子心情不错”就可以让她的心情很差,可是会有被反噬的危险的。 王暝皱起眉头抚着下巴,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什么解决假期的好方法。闲来无事的他干脆一面朝红魔馆地下室走去,一面翻腾着自己的戒指,想要找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黑键?师父已经改良完毕,这些样本没什么用了;魔术典籍?虽然能看懂但是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处,我是破法者,又不是战斗法师;pokey?还剩半盒,吃光算了。” 像某种啮齿类动物一样把整根的巧克力饼干棒不断推到嘴里,发出十分不雅的“咔哧咔哧”声,这种本来应该是情人间玩具的零食被王暝以暴殄天物的方式吃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最后的一根叼在嘴角,随着牙齿的动作不断上下摇晃。 “唔,这个东西有趣,可以考虑学习一下。” 有着黑色封皮的手抄本被少年从戒指空间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封面上写着“龙脉炼金术”的书籍乃是七曜魔法使无意间得到的异世界知识,若是让有着轮回士身份的王暝来学习的话,想来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冲突吧? “学会了这个东西的话,应该会让修复红魔馆变成比较简单的事情吧。” 囫囵吞下了最后一根pokey,不知是不是因为十六夜咲夜疲惫的样子让王暝这个不称职的执事有了那么点努力工作的心思,少年开始翻阅经由七曜魔法使之手改良后的,更适合幻想乡的龙脉炼金术。 因为王暝曾经对它展露出兴趣,所以认真研究了龙脉炼金术的帕秋莉把它改为了支付自身魔力而非抽取龙脉力量的法术,也是为了让这个方便实用的炼金术可以真正的被使用出来。 妖怪的记忆力远超人类,在走到地下室门口之前王暝就已经记住了最基本的几个炼金阵。左手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什么东西的少年无知无觉地通过了地下室的大门,忘我地汲取着从未见过的知识。 其实在成为妖魔之前,王暝也是一个热爱阅读的好少年。家里到处都堆着书籍,从《弟子规》到《爱因斯坦的宇宙》,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只是成为了血族之后就过上了主旋律为“战战战”和“杀杀杀”的生活,在芙兰朵露的眼睛得到了遏制之后,他也可以捡起以前的一些小爱好了。 “嗯......好慢啊。如果直接进行人体炼成的话是不是会快一点?” 尝试着在地上画出一个炼金阵的少年不满地甩了甩手,以这种速度的话,如果要画出一个足以修复红魔馆的炼金阵,在那些时间里十六夜咲夜都已经把洋馆整理完毕了。 有着七曜魔法使为自己撑腰的王暝也不在意人体炼成的反噬——能不能从王暝的异能手中抢出来少年的肢体还两说呢,更不要提八星级的帕秋莉。要是说吃透了龙脉炼金术的不动大图书馆没有什么修复的方法王暝第一个不信,心思缜密的魔女怎么会不留几个后手?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要练成谁呢?” 迅速画好了人体炼成法阵,从戒指中取出练成人体所需材料的王暝把那些杂乱的东西随手倒在了炼金阵的中心,颦眉思索着。 “有了,就决定是你了!” ———————————————————————————————————————————————————————————————————————— 章推两本书,一本是红萌馆萌物猫娘的《乱七八糟的幻想乡》,一本是同人写手联盟的一只抖m的书,名字叫《我是一只可爱的丘比》,听书名就让人好有虐待的**啊...... [bookid=,bookname=《乱七八糟的幻想乡》][bookid=,bookname=《我是一只可爱的丘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真理 当得到的知识被真正使用出来的时候,王暝的心中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这是从曾经的播种中得到收获的喜悦,也是他对于力量渴望的来源之一。 而少年看着那个繁复的人体炼成阵,满怀期待与欣喜地双手合十之后,把手掌按在了地上。 “炼成!” 被魔力浸染出了几分血红的雷光骤然亮起,王暝如海洋般庞大的魔力瞬间被抽去十之**,这让自从吞噬圣杯后从来没体会过魔力匮乏感觉的少年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可抵挡的倦怠潮水般涌来,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失去了意识。 而下一瞬间,他于纯白的寂寥世界中睁开双眼,神智清醒,仿佛刚才的疲惫只是一场梦境。 但是他知道,其实这里才是梦境。 一个......外神的梦。 “呦,又有人来了啊。为什么总是有人来打扰我的清净生活呢?” 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宏大如交响乐般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如同神明之语。 “因为智慧生物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求是无限的啊......虽然我只是想弄到一个快速修理红魔馆的方式罢了。” 满是敬意地感慨着追寻知识脚步的先辈们,王暝却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那可笑的理由。 “本来只是想试一试的,不过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在《东方poject》的世界也有你的存在,还是因为我轮回士的身份呢?” 王暝从地上坐了起来,这种笼罩在纯白下的不可视地面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却被更加壮观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就是,树立在他眼前的真理之门。 少年一面满心好奇地从门上描绘的卡巴拉之树的最低端向上看去,一面向那个诡异的身影询问道。 如果“真理”的真实身份确实是如他所想的那样的话,它是一定不会不知道“轮回士”是什么东西的。 “库库库~真不愧是另一个huoomizu啊,连这个都猜到了。” 浑身笼罩在稀薄黑雾中,由此和周围的纯白世界区分开来的空洞人形怪笑着,说出了让王暝顿时不悦地回过了头的话语。 “没错,吾即为万门万匙之主;一生万物,万物归一者;太初全能的永生之主――犹格?索托斯(Yog-Sothoth)!” 张开双手肆意狂笑着的人形渐渐漂浮起来,象征着纯粹理性和知识,时间与空间的神威随着他的升起而缓缓弥散,仅仅是一丝就让王暝产生了被囚禁在永恒时空中的错觉。 虚幻人形周边的黑雾散去,模仿人类创造的形体也溃塌。时空折射而出的,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绚烂光辉从一连串大小不一的球体上放射出来,每一道都蕴含了描述时空与次元真理的禁忌知识。 “真理”那腔调怪异的复合声音也变成了寻常生灵无法理解的异质言语,其中的戏谑和嘲弄被涤去,毫无感情存在的问句于少年的魂灵中回荡作响。 “异时空的扭曲虚妄之主啊,汝之所求为何?” 在神威的压迫下,王暝灵魂中潜藏的某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促使恍惚的少年携带着不知为何的哀伤轻声呢喃: “守护所眷,偏安一隅耳。” “何处求之?” “白翼庇佑,幻想之城邦。” “所向何方?” “未知......迷途!” 似乎被犹格?索托斯不断的逼问激怒了,漆黑而纯粹的水从少年的躯壳中冲天而起,化作非鸟非兽的魔怪朝外神发出无声的嘶吼。 而时空构成的球体上自存在开始就从未停歇的绚烂光辉陡然一暗,如风中残烛般明灭着,似乎被魔怪所震慑,不复曾经的光亮。 和那庞大的魔怪比起来,犹格?索托斯的身体渺小的简直就像是孩童手中的弹珠! “吾已明晰。若此,禁忌之果予汝亦无妨。” 哪怕魔怪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它吞到肚子里去,虚幻而华美的光球依旧是那副毫无起伏的语气,缓缓说道。 黑水构成的魔怪一言不发地盯着犹格?索托斯许久,终于默默回到了王暝的身体里。而犹格?索托斯也披上了纯白的外衣,再次变成那个聒噪的“真理”等待着少年的苏醒。 “唔......我晕了多久?” “在这里需要在意这个吗?反正无论过了多久等你回去的时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似乎比起犹格?索托斯多了几分感情的真理笑嘻嘻地回答着,似乎并不把刚才事情放在心上。 “好吧,你说得对。” 耸了耸肩,王暝拍打着属于自己的真理之门,催促道:“开始吧,不是还要被那奇葩的触手抓进去灌输知识吗?不过你可不要想从我身上拿走点什么。” “这可不行,等价交换的真理不能违背。” 虽然语气很是随意,可是王暝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铁律。铭刻于“真理”根源深处的东西是没有办法违背的。 “放心吧,有好东西给你。” 王暝哂笑着,从戒指中抽出一张流淌着漆黑光芒的符卡,随手扔给了空洞人形。 “怎么样,这个作为代价够了吧?” “哦,这是,huoomizu的力量?” “真理”似乎对于王暝的选择很是惊讶,他晃了晃这张符卡,疑惑地问道:“作为代价自然是够了,甚至我还得回补你点什么。不过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huoomizu的力量是无限的,所以他的力量分流无论除以多大的基数得出的结果都是无限,有了这张符卡,你就等于有了一个无尽的力量源泉。这么实用的东西,按你的性格不会错过才是?” “确实啊,那是个好东西。不,甚至说是至宝也不为过。只是......” 少年将戏谑的目光投向了犹格?索托斯梦境的代言人,嘴角的笑容诡谲而优雅。“我可不想变成另一个康箬川。” “你们克苏鲁系的邪神,都拥有强大的精神污染能力是吧?若是使用了这张符卡,我自己的意志会不会在一瞬间就被那个疯子的恶意撕碎呢?” “我可不敢赌啊,所以,倒不如彻底扔了它,省得心烦。” ―――――――――――――――――――――――――――――――――――――――――――――――――――――――――――――――――――――――― 恭喜邪痃成为本书第一个舵主,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虽然早就知道了手机上也有不少人在看这本书,可是一直都因为码字时间的紧张忘记提这件事情啊。不知道手机用户们能不能收藏一下呢?要知道那上面显示的读者数可是超出了现在的总收藏啊,吾人在此谢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半身 “倒是豁达,不过希望你不会有因为没有力量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而为自己的无力后悔的那一天。” 随口调侃了王暝一句,真理十分满意地收下了那张名为“黑色曙光”的符文,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先回答你的问题。你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无处不在。不同次元的阻隔对我而言不过是虚妄。” 纯白的空洞人形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肆意嘲笑着少年。 “既然都猜到了我的真身是银色无名之雾,竟然还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啊。” “只是好奇而已。我也没想到万门万匙之主实际上竟然是一个没脸的话痨。” 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王暝利用双关语反唇相讥,让真理错愕地愣住,下意识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庞。 “没脸......啧,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似乎有着健全人格的真理不爽地咂了咂舌,向少年解释道:“不过我并不是犹格?索托斯。我只是它梦里的自己,像是化灵一样的东西罢了。” 王暝认真地点头:“看出来了,虚空之扉如果是你这德性我就相信奈亚子才是蠕动混沌的真身。” “嘁,想要的话蠕动的混沌确实可以变成奈亚子的样子出现,需要我把它、她叫过来吗?以huoomizu的力量为引是完全可以的、” 被王暝喷了一通毒液的真理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满怀恶意地提出这个建议。 “免了,真当我傻吗?扭曲虚妄之主本来就是蠕动之混沌的从神,奈亚拉托提普以康箬川为蓝本制造的下属,只是没想到后来被那个乱吃东西的真身吞了而已。满肚子坏水的外神见到我这个康箬川的异时空同位体一定非常开心吧,又有一个实验素材了?” 少年冷笑一声,回绝了这个提议。他又不是见一眼本来只能在二次元见到的美少女就能“朝闻道,夕可死”的痴汉,这个外神的坏心眼自然是没能得逞。 “好吧,你说得对。不过梦里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完全是两个样子,这种事情可并不罕见。” 真理也没有感到沮丧,如果这个家伙真的是为了见一眼美少女奈亚子就去直面蠕动之混沌的逗比,他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了。 “别废话了,赶紧把知识给我,然后就永世再也不见。” 王暝不耐烦地踹了踹眼前的真理之门,催促着真理把他应得的东西交出来。 “真是心急的家伙。好吧,超出那部分等价的补偿我会给你的,安心的去吧。” 纯白而空洞的人形耸了耸肩,打开了那扇紧闭的真理之门。没有一丝感情存在的巨大眼瞳从中显露而出,伸出末端如同婴儿小手一样的漆黑触手朝王暝身上缠来。 而少年厌恶地看了看那些触手,挥手将其斩断径直走入了门扉之中。 在少年被漆黑的难以名状物质吞噬的前一秒,真理怪笑着低吟,不知在说给谁听。 “梦啊,总是要醒的。” 感觉心底一阵莫名悸动的少年猛然回头,而此时的大门却只剩下一小条缝隙,让他只能看见真理那空白的脸上唯一一张嘴露出的讽刺笑容。 讽刺,戏谑,幸灾乐祸的......悲伤笑容。 随后,便是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如无尽洪流般的知识浪潮扑面而来。 ―――――――――――――――――――――――――――――――――――――――――――――――――――――――――――――――――――――――― “醒了嘛?” “醒了。” 瘫倒在地上的王暝揉了揉稍稍有些胀痛的脑袋,回答了那个冷淡的女声。 强行灌注了属于邪神的“禁忌知识”之后还只是感到一点轻微的胀痛,王暝开始好奇自己的灵魂到底是怎么构成的了。 “那么,你就是真理说的‘差价补偿’?” “没错,我就是。” 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黑发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因自己被人当做货物而感到气愤。 身高只到王暝胸口的娇小少女皮肤白皙的像是宣纸,几乎能透过皮肤隐约看到其下的血管,而眼眸和长发却漆黑如墨。容貌算不上惊艳,可也并不难看,如同邻家少女一样平凡亲切。只是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感觉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宛若天渊。 从王暝见到她到现在,她的表情一直都平静如水,给人的感觉像是人偶一样纤细而脆弱。 “F,真理这王八蛋真特么会玩,到底还是被阴了一道。” 仔细看了少女许久,王暝突然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懊恼地说道。 而似乎被王暝露骨的厌恶了的少女毫无反应,依旧注视着王暝,目光平淡。 少年开始怀疑自己的幸运是不是只有E了,只是想要获得个无阵炼成的技能都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别人不知道,可是王暝自己一清二楚。他当初在人体炼成的时候锁定的目标――就是王暝啊! “也就是说,你就是我?” 烦躁也无济于事,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和自己做事不严谨也有关系――不过谁知道竟然真的炼成成功了?本来只是本着“就算练出来是一坨不明物想的是自己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这个理念才行动的,没想到被真理钻了空子。 不过后来交易的内容已经变成了“以康箬川的力量交换禁忌知识”,人体炼成反而是附带的。爱德华?艾尔利克只是炼成人体时在那些知识里过了一圈,而王暝本身的目的就是去吸收那些知识,从根本上的目的性就不同。 而少年也忘了自己在现实世界还有这么一滩东西等着变成人,结果就被真理钻了空子。 “非也,吾人乃是以‘王暝’为蓝本,糅合了外神特质的新生生命。非要说的话,与汝乃是半身关系。从汝记忆中找到的东西,和吾人最像的应该是名为‘沙耶’的黑山羊之子。” “沙耶?” 王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空洞的漆黑在他眼中扩散,虚无的至黑之眸看向了纯白的少女。 伪装的外衣被轻易看透,在那纯净洁白之下,掩藏的乃是让邪魔都忍不住皱眉的丑恶到了极点的异质怪物。 “......禁止显露真容,这是命令。” “吾人何须遵汝之通牒?” “因为我可以把你从肉块变成许多肉块。或者肉渣,肉酱,肉泥。” “......吾人已明,依汝之言便是。” ―――――――――――――――――――――――――――――――――――――――――――――――――――――――――――――――――――――――― 感谢邪痃君和阿莫兹丹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半妖霖之助的幸福生活 关闭了倒映出万物真实的空洞魔眼,王暝稍微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这个能力好是好,可以在战斗中迅速解析敌人的能力本质,找出敌人的弱点。但是以前每次用完眼睛和脑袋都要疼上好久,让王暝都不太敢使用它。 少年隐约有种感觉,这是因为那些东西的“概念”冲击到了自己的精神,反映到身体上之后导致的副作用。 而获得了真理的“禁忌知识”之后,那些资讯的冲击都只是毛毛雨啦~有什么能比邪神的知识冲击力更大?只是因为眼睛作为接受信息的通道在魔力的强化下受到一点小损伤,以王暝的自愈能力只需要眨眨眼就可以治好。 直到现在,空洞魔眼才真正算得上是一个成熟的技能。 “吾之半身,吾人应向何处?” “先自己找地方玩去,等咲夜醒了你就当她的副手吧,红魔馆也该多培养几个可堪一用的人手了。” 被制造出来,没有任何目的的少女有些迷茫的向王暝问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问题是就连王暝也不知道,她只是真理的小小报复,毫无意义的诞生,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可悲的生灵。 但是她只是感到迷茫,并没有怨天尤人或是自怨自艾。 既然存在了,那就先存在着吧。存在的意义?那其实非常好找的啊。 在那之前姑且先把她扔给咲夜做帮手,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吾人之名为......王溟。如有不适,Abyss·Scalet亦可。姓名只一代号耳,若如所愿,称呼吾人沙耶也无妨。” 少女思索了一下,给自己起了一个和王暝同音不同字的姓名。看她的表情,似乎对于姓名并不是十分在意的样子。 “王溟?好吧,还不错。沙耶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个人认为你的本体可是比她还要丑恶。” 虽然只是听了少女的口述,但是互为半身的莫名联系还是让少年清楚地辨认出了两个名字间的不同之处。 少女点了点头,对于王暝的评价泰然处之,甚至欣然接受。 “善,吾人之列等远高于其。黑羊幼犊虽为神子,可其数逾无量,不过尔尔。吾人乃是窃得黑色曙光之力的魍魉,前途无穷,故不可与之相比。” “滚犊子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沙耶那么萌你比得上吗?我来看看你现在几星级?......呦,四星级,还挺厉害。” 对于自己的半身态度非常恶劣的少年举起右手,让主神检测出了王溟的实力。出乎意料的,竟然和王暝自己不相上下。 “吾人之力与汝并驾齐驱,汝之实力提升,吾人之力亦提升。” 王溟淡然地答道,漆黑如墨的眼眸默默看着王暝,目光平淡而空洞。 “好吧,看来可以直接当做战力。行了,自己玩去吧,我还得消化消化真理交易过来的知识,没空理你。” “善。” 王暝挥了挥手赶走自己的半身,而王溟也没有对少年的恶劣态度表示什么不满。十分清楚少年讨厌他自己的王溟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会给自己这个半身——还是被硬塞过来的半身——什么好脸色,循着王暝的记忆从地下室中翻出了一个pSp,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而王暝则沉浸在了脑海中的知识海洋里,只是单纯将那些禁忌知识刻印到灵魂里的少年距离吃透它们还远得很呢。 “不过,博丽巫女什么时候来啊。她的好姬友都已经被捕获了呢。” ———————————————————————————————————————————————————————————————————————— “好久不见了,灵梦。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总是板着一张冰山脸的森近霖之助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半妖放了一杯热茶在博丽灵梦的面前,亲切地问道。 冷淡的表情似乎有一些融化的博丽灵梦也没有矫情,端起那杯茶水啜饮了一口,这可是森近霖之助自己留下的上好货色,以博丽灵梦那可怜的收入自然是买不起的。 “阿妈呢?” 向银发半妖的身后看去,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身影的博丽灵梦随口问道,虽然答案早就知道了。 “博丽啊,她出去找架打了。被红雾侵蚀而发狂的小妖怪有不少,应该可以让她打个痛快。” 温文尔雅的半妖苦笑着说道,似乎在为自己妻子的暴烈性子感到无奈。 “阿妈就是这样的,应该是怕那些暴走的妖怪伤人吧。不过......你为什么没有跟着去呢?阿妈现在没有了博丽大结界的加持,战斗力可远不如以前。” 吹了吹飘起的白雾,博丽灵梦满足地喝下苦中带甘的上好茶水,感觉整个人都从内而外的变得暖洋洋了起来。 “我也想啊,可是被博丽赶回来了。说什么‘本来战斗就是我的工作’、‘你这个骨头都锈了的半桶水剑客老老实实地看店就好了’这样的话,死活不让我跟在身边。” 森近霖之助无奈地摊开手,眼镜下的金黄眸子中满是说不出的苦闷。 “我也不能死赖在她身边吧?真是的,明明我还没有老啊。” 半妖的手掌轻轻搭在了靠在电脑主机旁,像是cosplay用品一样的连鞘长剑上。那柄长剑没有刀镡,漆黑的柄和剑鞘连成一体,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黑色的木条,若不是仔细观察的话甚至会漏掉柄和鞘之间那小小的缝隙。 而凌厉如刀的气息却从这个尔雅的长者身上散发出来。本来温润如玉般的气质也变成了绝世名剑般的犀利,哪怕剑刃仍在鞘中,剑气便已经逼人三尺,杀意森然。 博丽灵梦握着茶杯的手陡然一紧,险些下意识的反击过去。 森近霖之助连忙把手从剑柄上拿开,满怀歉意的说道:“抱歉,一碰到剑就变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估计也是该不过来了。怎么样,有伤到哪里吗?” 博丽灵梦沉默着摇了摇头,仅仅是气势还不足以伤到有着大结界加持的她。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这已经成为日常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店长有媳妇之前就交代了 “不过话说回来,灵梦你今天怎么有心情来这里了呢?不去解决异变吗?” “本来是要去的,可是在寻找源头的过程中不小心迷路了,干脆先来这里偷会懒,反正这种异变一时半会也不会造成伤亡。” 光明正大地偷着懒的博丽巫女惬意地喝了一口茶,说着非常不负责任的话。 “好吧,真是有你的风格。” 森近霖之助苦笑了一声,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一会你要去哪?你不去找博丽吗?” “怎么,不欢迎我吗?见面没多久就赶人,果然不应该让阿妈跟你一起走的。想当初阿妈还没和你结婚的时候每天过来给我献殷勤打探消息,一追到手了就把我弃之脑后是吗?真是卑鄙的家伙。” 博丽灵梦斜睨半妖店长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 “喂喂喂,我什么时候给你献过殷勤打探博丽的消息啊,明明只是偶尔去送货的时候博丽去退治妖怪,只有你在神社而已。” “哼,别人订货怎么就都只能自己来取,阿妈订货就可以送货上门?你一定早就不安好心了。” 攸关自己的名誉,森近霖之助也开始慌张地为自己辩解。而年轻的巫女依旧是一脸不信,不满地喝着茶。 “咳、咳咳,这个......我不是看你们两个女孩子自己生活不易嘛,做点好事全当积德了。” 被提及往事的森近霖之助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起来,掩饰一样的说道。 而看看博丽灵梦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不信了。巫女把茶杯恶狠狠地往桌面上一顿:“再来一杯!”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就先在这里呆着吧,反正拜这红雾所赐最近也没有什么客人过来。真是的,生意都被打搅了。最近魔理沙又从这里抽走了一笔资金,我可是急需收入的啊。” 好脾气的半妖店长给博丽灵梦续上了茶水,对于巫女的不满只能默默忍下。话说到一半,森近霖之助又开始抱怨起客流量减少的事情了。这个曾经的杀人鬼已经在长年的平静生活和温暖家庭的消磨下变成了一个唠叨的温和长者,只有在偶尔拔剑忆昔时才能让人想起他的真实身份。 就算是披上了绵羊的外皮,猛虎依旧是猛虎。百兽之王的傲气和利爪是藏不起来的,总会在嬉闹中不经意地显露出曾经的桀骜。 “魔理沙从你这拿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喝你两杯茶都要往外赶。哼,真是偏心的男人啊。” “魔理沙和你不一样啊,她可是像我女儿一样的人,我又怎么能拒绝她的要求呢?” 半妖店长的辩解让博丽灵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有些波动,她撇了撇嘴,危险地眯起眼睛看向森近霖之助。 “你连阿妈都娶走了,我怎么就不能算是你的女儿?要是能像魔理沙那样随便从你这里提钱的话就算让我叫你爸爸也没关系啊!” 半妖有些为难地推了推眼镜:“可是博丽说她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让我太过惯着你。而且你从我这里拿东西哪次是给了钱的啊?!” “可恶,阿妈是因为自己过了一段穷苦的日子所以不让我也过一过心中就会觉得不爽是吗?果然是身上缠满了黑暗的女人啊!” 有些愤愤地灌了一大口茶,博丽灵梦扫视了一圈香霖堂,兴致缺缺地说道:“算了,反正你这小破店也没什么收入。就算是没有红雾的干扰光是看你这偏僻的位置就没有谁会来了。” 深知女性在发脾气时候只能顺毛摸的森近霖之助也只能任由现任博丽巫女污蔑其实在妖怪圈子里名气不小的香霖堂了,毕竟无论年龄和胸部多小博丽灵梦都是女性,还是由自己妻子一手带大的,估计脾性也差不多。根据长年的经验来看,如果他这个时候还敢还嘴下场一定会很惨。 “不说这个了。不过根据这个红雾的特性来看,异变的根源很明显就是红魔馆吧?在她们来到幻想乡的时候不是已经按照博丽说的,和魔理沙一起去打了一顿‘杀威棒’了吗?吸血鬼们也被逐出幻想乡,估计没有几百年是不让回来的。她们怎么还敢搞异变?难不成吸血鬼势力死灰复燃了?” 果断转移了话题的半妖店长好奇地问道,这个被博丽灵梦和魔理沙虐过好多回的红魔馆怎么突然胆子就大了起来?难道是因为王暝加入她们了? 这么一想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啊。可是这么短的时间,王暝的实力也不会太强吧? “没那么麻烦,只是和紫老太婆的肮脏交易而已。根据紫老太婆说的话来看,她们弄出这个只会影响小妖怪和人类的异变本来就是为了让我去解决的,估计是为了让我在人间之里打响名气,提升一下我的威望。” “是吗?那倒是个好事情啊。” 森近霖之助似乎在为博丽灵梦感到高兴,微笑了起来。 历代的博丽巫女总是不被人类接受,而妖怪们也对以退治异类为己任的巫女没什么好感。除了一些不被规则束缚的大妖怪会和博丽巫女有来往之外,她们基本上就是孤家寡人。像曾经的第十二任博丽巫女,现在的森近博丽这样全身而退,甚至还嫁人了的博丽巫女简直就是凤毛麟角,一只爪子都能够数的过来――还是猫的后爪。 因为自己妻子的经历所以对此感触颇深的森近霖之助忍不住想道:如果灵梦能够打破这个宿命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妖怪和人还是不一样的。无论再像人,她们的本质依旧是妖鬼魔物。 “才不好,我可不喜欢被牵扯到她们的交易里。” 博丽灵梦郁闷地翻了个白眼。年轻气盛的巫女更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而不是这种骗局一样的事件获得人们的尊敬。 尽管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可是年轻人的冲劲和桀骜博丽巫女一点也不缺。不愿接下普通魔法使的赌局只是因为这种约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博丽灵梦在有着诸多怪癖的历代博丽巫女里也算得上是条懒虫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本性难移 “哈,小灵梦还有自己的抱负啊,真是难得。看你每天懒洋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提前进入老年期了呢。” 森近霖之助温和的笑了笑,不经意间吐出一句直刺博丽灵梦内心的话。 “你以为我是多少岁啊,就算是我也会有一些年轻人的习性好不好?” 博丽灵梦理所当然的抱怨了,只是似乎就连她自己都可悲地认为霖之助的想法没问题。 “好吧,是我错了。那你就先在这呆着吧,想解决异变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森近霖之助把手中的pSp递给了博丽灵梦,而巫女也非常熟络地接着半妖店长的存档玩了下去,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你要去干嘛?” “有你看店,我也有借口去看看那个别扭的女人是不是被妖怪虐的满地打滚了。” 森近霖之助抓起一旁的草薙剑,露出凌厉的笑容。而博丽灵梦则好像习惯了似的摆了摆手表示知道,甚至懒得去看他一眼。 ————————————————————————————————————————————————————————————————————————— 靠在床边小憩的少年睁开眼睛,眸中空寂的黑色缓缓散去,变回了正常的黑白眼瞳。动用空洞魔眼的力量分解消化邪神的禁忌知识使得王暝的进步神速,可是对于精力的消耗也着实大了点。现在王暝就感觉面前的一切都习得了影分身之术这个秘技,而且一起对他放精神震爆,脑中的轰鸣声许久都没有消去。 “啧......王溟?” “干嘛?” “老子都快死了你也不管管?” “哦。” 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半身死活的白衣少女继续低头打着pSp,虽然表情依旧冷淡,可是王暝可以清楚地感觉出来她现在的心情格外不错。 继承了我的死宅特性和对自己的厌恶是吗......可是竟然敢不管我?把你扔给师父大人研究好了。 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紧绷着神经,所以快要改掉那些死宅毛病的王暝看着一出生就活得滋润无比的王溟,在心中狞笑道。 似乎听到了王暝的心声,迫于被肢解的压力,少女随手存好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王暝面前。 “吾人察之。” 纤细的玉指点在了少年额头,克苏鲁系的生物们对于精神总是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少年感到一阵扭曲的精神力缓缓进入自己脑海,熟悉的感觉让他险些下意识地发动反击,却在最后关头强行收敛。 “这种感觉......康箬川?!” 尽管体会到了那股精神力没有任何敌意,可是王暝依旧惊疑不定地看向王溟,毕竟那是险些杀死自己的死敌。 也是自己最厌恶的生物。 “嘻,吾人知汝已死,不料脑浆竟糜......” “说现代汉语,文言听起来太累。” “知道你是亡灵,可是脑子都已经腐烂了吗?真理都说了我是超出那部分的huoomizu力量的补偿,自然拥有犹格斯沉睡者的力量。” 似乎同样继承了王暝的毒舌的少女用自己的精神力缓解了一下王暝因使用过度而稍有破损的精神海之后便无聊地收回了手指,回到椅子上蜷缩起来继续之前的征程。 “那你到底是什么?” 揉了揉额头,王暝好奇地看向少女,想要知道她的真实。 “真是吵死了。你就不会动用一下你那腐烂的脑子吗?” “我没能猜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是抱歉,可至少也比你这有没有脑子都不知道的软体动物强。” 王溟微颦眉头,不耐地回答道,却被向来不肯吃亏的王暝反喷回去。气势一滞,把自己的本质乖乖地道了出来。 “简单来说,吾人有成为独立外神的资格,但是力量没有跟上。吾人持有的力量和huoomizu的力量差不多,可和它没什么关系,万门万匙之主已经把那点联系洗掉了。你可以把吾人当做新发现的邪神系统下生物,没什么差别。” “好吧。可你这个伪装是怎么回事?我可从来都不记得旧日支配者里面谁能变化成人形。” “你都傻掉渣了,真的是吾人的半身吗?奈亚拉托提普的肿胀之女和黑法老化身全都被你吃了?huoomizu本来就是蠕动之混沌制造的外神,更何况原型体也拥有改编自身外貌的能力,引申出来一个小小的伪装能力多简单?” 撕掉那层冷淡的外皮之后,王溟毫不留情地喷吐着毒液,甚至因为性别原因比王暝本人还要恶毒三分。 “......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 沉默了一下,王暝抬手一拳轰出。空气被庞大的力量挤压、爆破,发出轰鸣的声响,紧握的苍白利爪瞬间就落到了少女身上,似乎可以预见到她拦腰炸为两截,破碎的血肉漫天飞溅的场景。可实际上,这个柔弱的少女......纹丝未动? 纯白衣裙之下,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几丁质外壳,如同白纸上的污点,丑恶而狰狞。 “不是。如果是别的女性你可能还会斟酌一下,可是面对作为半身的吾人就绝不会手下留情。哪怕只是因为恼羞成怒。” 少女淡然地说道,腹部的甲壳悄然消失。 “知道我对自己最不留情还敢这么作死?” 王暝狞笑一声,却也没有再攻击自己的半身,可能是因为觉得无聊,也可能是因为王溟的战力超出了自己想象,若是真打起来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没办法,对你的厌恶已经刻在骨子里了。而且这也是从你那里得来的东西。” 王溟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这个王暝的惯用动作也被她所继承,只是王暝做起来显得很欠揍的动作有她做起来却显得比较可爱。 当然,王暝是认为自己半身此刻的样子非常欠揍的,这从他紧握的右拳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算了,不和你计较。”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吾人真的有点想写一本假面骑士同人了,诸君说写不写?(司令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既然如此那就加速吧 王暝小心翼翼地在拆解开来的金属零件上刻画着什么东西,神色专注而认真,使得这张并没有多么英俊的脸庞也显得坚毅起来。 而一旁的芙兰朵露就抱着那个无论被损坏成什么样子都会恢复如初的布偶熊,呆呆地看着他。 “呼......应该是完成了。” 王暝长出了一口气,全神贯注时紧绷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会觉得格外疲乏,可是少年依旧忍着劳累娴熟地将那些散乱的零件组装了起来。 最后呈现在芙兰朵露面前的,是闪烁着危险金属光泽的两把枪械。比起之前的中规中矩,经由王暝改造后的黑白双枪反而更像是魔幻世界的产物,虽然直到现在它们才拥有了发射实弹的功能。 “唔,好无聊,大哥哥为什么要弄这种没有用处的东西啊。” 芙兰朵露精神萎靡地打了个哈欠,她不明白王暝为什么要在这种弱者的拐杖上下心思,明明双枪可以达到的杀伤效果少年以自己的实力也可以轻易做到。 “这可不是没有用的东西啊,芙兰。” 王暝笑笑,随手朝着桌上的精金崩了一枪。 在巨大的轰鸣声里,那块精金上出现了巨大的凹陷,如同被铁锤以大力击打过一样。 少年满意地勾勾手指,用格莱普尼尔把那枚在作用力下变成铁饼的子弹扯了回来。猩红的练成光芒闪过,原本干瘪的扭曲金属再次变为了完美的弹头,被王暝扔进指环里。 “虽然这两把枪的攻击力不见得比我强,可是它们拥有多种多样的属性攻击,而且远程攻击也是我的弱项。除了冈格尼尔和血术之外就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了,它们正好补上了我最短的那块木板,这可是很有用的东西啊。” 一直被姐姐灌输“自己的实力最重要”的幼小吸血鬼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虽然不是很理解王暝的动机,可是也能大致明白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所以小女孩笑嘻嘻地回答道: “大哥哥这么拼命干什么啊,芙兰会保护你的啊!”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靠芙兰来保护吧?而且雄性生物啊,都是在骨子里渴望着力量的呢。” 把双枪插回腰间的枪袋里,王暝冲着小女孩张开了双臂,明白少年意思的芙兰朵露欢呼着冲进了他的怀中,像猫咪一样用小脸满意地蹭了蹭王暝的胸口。 “走,出去找几个小妖怪测试一下具体性能去。” “嗯,出去玩咯~” 小女孩蜷缩在王暝怀中,非常配合地叫嚷着。尽管看上去是准备出游的兄妹,可是两人一会要做的事情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准确说来,是对无辜的食物链下层居民的残忍虐杀。 温柔和温暖都是只限定给一个人的,对于其他人而言,王暝和芙兰朵露则是完完全全的恶魔。这也是他们的本性。 ―――――――――――――――――――――――――――――――――――――――――――――――――――――――――――――――――――――――― “很不错啊,实际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呢。” 如同得到了心爱玩具一样开心而清澈地笑着,王暝不舍地收回了双枪。活泼的小女孩则拖着一具庞大的尸体缓缓飞来,漆黑的妖血淅淅沥沥洒了一路。 “大哥哥,这个东西芙兰帮你拿回来了!” 一脸“快来夸奖我”的表情,芙兰朵露得意地挺起胸膛,随手扔下了凄惨的尸体。 “嗯,芙兰真厉害呢。” 王暝笑了笑,弯下腰去检查尸体上面的伤痕。 同时有着狼和蜘蛛的特征的丑陋妖怪身上焦黑和青紫的色彩交错重叠,血液和脑浆从**中的空洞和头颅上圆滑的贯穿伤口里不断流出。可是王暝毫不在意地查看着这具尸体,辨认不同子弹造成的伤害效果。 “真棒,看来我在炼金方面还是比较有天赋的啊。” 在指尖点起一朵血焰把那可怜的小妖怪毁尸灭迹了之后,王暝抱起芙兰朵露,再次百无聊赖地闲逛起来。 “这都已经半个月了吧?博丽巫女怎么还没过来解决异变?就算是偷懒也有点太过了。” 可以在白天出游的兴奋劲过了之后,王暝和芙兰朵露对于满是红雾,鲜有人烟的幻想乡就开始感到腻烦了。比起这个无聊的世界,他们还是更喜欢之前喧嚣繁华的人间之里,以至于二人甚至开始期待博丽灵梦的到来――王暝对于东方系列的主角还是很有好奇心的。 “嗯嗯,就是啊,巫女的工作都不好好做,简直比大哥哥还要懒呢。” 小女孩赞同地点着头,捎带的还揶揄了一下这两天一直闷在炼金室里面的王暝。 “大哥哥那是在为武器换代升级,才不是偷懒。” 轻轻拍了一下芙兰朵露的脑袋,王暝嗔怪地反驳道。 “明明是红魔馆的执事,可是符合执事这个身份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过,大哥哥那里不懒了?” “咳,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我那是在学习......” 王暝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隐约的气势压得无法开口,悚然抬头。 清丽的巫女于空中缓缓飞行,仅仅是无意识间泄露的灵力就将魔性的红雾从身旁迫开,显露出一片清净的空气。博丽灵梦手持御币悠闲地巡弋在空中,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果然一个人出来散步感觉不错的样子,没有聒噪的笨蛋和装嫩的腹黑老太婆的时间才是美好的。” 眯着眼睛露出笑容的博丽灵梦剥掉了那层成熟老成的外皮,显露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而王暝则小心翼翼地护着芙兰朵露,打开气息遮断缓缓后退。 可惜他鬼鬼祟祟的动作反而惊动了博丽巫女。清荷般的笑容瞬间收敛,退魔符蓄势在指间待发: “什么妖怪?!” 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博丽灵梦的王暝直接进入二段狂化状态,抱紧芙兰朵露振翅而飞。 ―――――――――――――――――――――――――――――――――――――――――――――――――――――――――――――――――――――――― 喂,两天一更是打底,如果状态好的话是多更的。没事就上来看几眼,说不定就有惊喜,还能给吾人赚点击(司令脸)。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这已经成为日常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野生的博丽灵梦出现了,王暝? 其实博丽灵梦早就发现了王暝的踪迹,只是把他当做了普通的妖怪而已。被此方幻想天地所眷顾的命运之子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没有刻意收敛气息的少年?而王暝的奔逃也没被她放在心上,看见博丽巫女还不逃跑的妖怪才是少数——可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妖怪似乎有点印象的样子...... 在红魔馆坐落到幻想乡的当天就和雾雨魔理沙上门打脸......交涉的博丽灵梦自然不会忘记这个战力惊人的幼小吸血鬼。毕竟最近一段时间里进入幻想乡的,需要博丽巫女去确认立场的妖怪势力也只有一个红魔馆。至于其余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势力?抱歉,它们连被确认立场的资格都没有。 按照惯例登门拜访告诫“幻想乡生活须知”的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这两个家伙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态度和语气自然是好不到哪去。而心高气傲而且一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恶魔领主也是一言不合摔杯为号,虽说没有八百刀斧手,可是雾夜杀人鬼、不动的大图书馆和永远的鲜红幼月无论哪个都赛过八万刀斧手。 然后就理所当然的被穷凶极恶的城管组顺利车翻,而且普通魔法使在魔法造诣远超于其的七曜魔法使的魔法狂潮面前依旧坚韧不拔的帅气形象轻易擭取了百年宅女的芳心,红魔馆势力一败涂地。 只是天性好动或者说喜欢作死的雾雨魔理沙在博丽灵梦放倒红魔馆众人之后就溜达到了地下室里面,然后...... 然后就险些被芙兰朵露把脑袋当成番茄一样“噗滋”一下捏爆,多亏博丽灵梦及时赶来救场。 所以博丽灵梦对芙兰朵露可是记忆犹新呐,看见和这次红雾异变有莫大关联的红魔馆二小姐,又怎么会放任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且,那个没见过的妖怪的脸......” 娥眉微颦的博丽灵梦一面追赶着以燃烧血液为代价来提升速度的王暝,一面疑惑地低声喃喃着。 “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啊......” ———————————————————————————————————————————————————————————————————————— 可恶,只是出来测试一下武器性能都能遇见博丽巫女,这是什么样的霉运啊!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燃烧,如同铁水一样散发出炽热的能量,使得少年的体温迅速攀高,和突破音速产生的热障相结合,如同陨石般呼啸着洞穿层层红雾,朝着红魔馆直飞而去。 我记得博丽灵梦虽然拥有空飞的能力但是却并不以速度见长,那么如果再提速的话......能甩掉! 王暝不顾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咬着牙催动全身鲜血生生将速度再提一分,转瞬间就从博丽巫女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巫女服的裙摆在风中烈烈作响,博丽灵梦发现自己竟然跟丢了那只怪异的妖怪,却也没有着急。保持高速前进的同时巫女像是投石子一样的掷出一枚小小的正方形,晶莹的赤红结界迎风便涨,最后成为两米长宽的漆黑洞穴,以不可思议的神速超过了王暝,停在少年面前。 而博丽灵梦则悠哉地从结界中缓步踱出,并非是瞬间移动,这是连“瞬间”乃至“刹那”的间隔都不存在的梦幻技巧。 一弹指二十瞬间,一瞬间二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可博丽灵梦没有消耗哪怕一生灭的时间,如同暂停键被摁下,少女从结界走出后时光才被允许继续流淌一样,乃是博丽灵梦参考妖怪贤者的力量参悟而来的技能,其名为—— “【幻想亚空穴】。” 冷面的巫女缄默着,玉足轻盈地踢向了王暝。动作浑然天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虽然只顾飞行的王暝没有发现这一脚,可是博丽灵梦自身如煌煌大日般的灵力反应早就让少年的直感轰鸣作响。王暝突破音速的飞行戛然而止,从极动到极静间的切换使得他全身组织在作用力的拉扯下瞬间崩碎大半,网状的裂痕贯穿了少年的脸颊,若不是有着天生的赤鳞骨铠束缚血肉的话王暝很有可能当场就在空中解体成一滩模糊碎肉。 但是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博丽灵梦的蹴击仅仅擦过王暝的骸骨左臂,没有直接就将王暝送回红魔馆。 可仅仅是擦过左臂,少年的小臂骨就崩碎断裂,留下凄惨的一截断骨。 天可怜见,这可是硬度能够和宝具比肩,曾经和誓约胜利之剑正面交击的亡灵义骸! 王暝举起只剩下一根断骨的左小臂看了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贯穿脸庞的伤痕和此刻狰狞的模样让这个笑容失去了一贯的阳光味道,反而有些凄厉悲壮。 “不愧是博丽巫女啊,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呢。” “大、大哥哥......” 少年怀中的芙兰朵露似乎有些害怕,轻声呼唤着王暝,声音模糊。 “啊,芙兰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如果是芙兰的话一定会明白大哥哥的想法的对吧?” “嗯......” 小女孩呜咽着回答,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庞,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好像在哭泣。 “你......你叫什么名字?” 一直冷眼旁观着的博丽灵梦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紧了紧手中的御币。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着露出温和笑容的王暝吞吞吐吐地询问道。 “我?我叫王暝。” 嘴唇的弧度渐渐加大,露出满口森然獠牙,将这个温暖的微笑变成了狰狞的妖魔笑容。少年的表情越发怪异,而芙兰朵露颤抖的也更加厉害了。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你称呼我为——” 王暝松开了一直紧紧拥抱着的小女孩,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猛然冲去。而此时,他的声音才传到博丽灵梦的耳中。 “Sunset·Scalet!!” ————————————————————————————————————————————————————————————————————————— 感谢邪痃君持之以恒的打赏,还有阿兹莫丹的五张评价票,真是大手笔。还有有悔君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你们。 怎么说呢,自从改了更新模式之后收藏就不断地下跌。虽然有过一丝侥幸心理,可是现在看来吾人如果说不明白是不行了。那就来,吾人跟诸君说说。 你们看,现在吾人的更新呢,大概是周一至周五三更,周六周日各一更,合计五更是吧? 那之前呢? 每周一二三四五各一更,周六周日休息。 有区别吗?只是把休更日从周六周日挪到了时间比较少的周一至周五罢了。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认为更新变慢了,看来这就是主观感觉的问题了。不过朝三暮四这个故事大家都听过吧?那么吾人也不用再说些什么了吧? 就是这样,以上。 织梦者,左墨辉 2013.11.8 21:40:33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交钱 →战斗 背包 逃跑 只要不出差错,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王暝就可以轻松拿下主角组之一的雾雨魔理沙。 可是哪怕爆发了全部的底力,王暝都无法击败博丽灵梦。不,甚至是连自保都只是一个奢望。 十分清楚这一点的王暝出手便是全力,忘记了其他的一切,眼中只有博丽巫女那清丽的身影。 莱瓦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少年手中,被王暝以双手握紧平举于胸口,剑尖直冲向博丽灵梦。尽管王暝的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障,可是以博丽巫女的动态视觉依旧可以轻易捕捉到他的身影。在博丽灵梦看来,王暝手中的魔剑就像条线段一样平稳。 虽说王暝对剑术一窍不通,可是追溯天朝剑术源头无非是猿公越女两派,一派刺客,一派战阵。在还没有“剑术”的时候,他们又是怎么用剑的呢? 如果不把剑当作剑来使,而仅仅是将其作为刺杀用的兵器的话,是不是反而能更加得心应手一些呢? 答案是――会! 此刻,王暝的身影如赤虹般耀眼,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恍惚间,博丽灵梦甚至以为有一颗彗星向自己袭来! 这是燃烧了王暝全部力量的舍身一剑,哪怕是蚍蜉撼树,也要晃下你两片树叶来! 少年的身体在这超越极限的燃烧中迅速风化,内里的魔力被抽干,化作细小的碎屑被魔力卷飞。而面对这蕴含了王暝全身全灵的一剑,博丽灵梦微微躬身,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就在利刃加身前的那一刹那,短暂的蓄力终于完毕。博丽灵梦毫不顾忌泄露春光的踢出一记高腿,虽然是几近光速的急速,可是却没有在空气中掀起哪怕一丝波澜。单纯的灵力与空气摩擦,化作灼热的橘黄光芒,以无可匹敌之势重重击打在了王暝的下巴上。 “神技【天霸风神脚】。” 若是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则来推算,王暝的头颅本应承受不住这巨力,被博丽灵梦的玉足毫无阻碍地贯穿才对。可实际上少年被这沛然大力所裹挟,朝着天际一路直冲而上,瞬间便消失不见。 博丽灵梦跟着王暝一起飞了一段距离之后就撤回了力道,任由惯性把这个不自量力的敌人送走――就算是在幻想乡里面,惯性这种最为基本的规则也还是存在的。 “呜,大哥哥一下就被打败了呢......” 被王暝留在原地的小女孩低垂着头颅,似乎被博丽巫女凶恶的表现所惊吓,攥着布偶熊的小手紧了紧。 可是博丽灵梦却没有上前来,只是远远地看了芙兰朵露一眼,目光中有着淡淡的戒备。曾经见识过这个看似无害的可怜小女孩战力的她自然不会轻易放下戒备。 “大哥哥?大哥哥你快回来啊,不要只留下芙兰一个人......” 小女孩慌张地寻找着王暝,可是连生死都不能确认,远在千里之外的王暝又如何能回应她的呼唤呢? “只剩下芙兰一个人的话,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没有见到王暝的身影让芙兰朵露的肩膀抖动的频率更快了,她呜咽地说着什么,有些犹豫地把手中的布偶熊收了起来。 “芙兰可是会把大哥哥的那份也给抢走的哦!!!!” 一直像是被欺负了一样的小女孩猛然抬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甜美微笑,酒红眼眸中的暴虐和杀意甚至将周围的红雾都扯碎。 “魔剑【莱瓦汀】!!” 和王暝共有的宝具被召唤出来,尾巴状的魔剑上燃着不灭的焚世之炎。芙兰朵露挥舞着这柄对她而言过于庞大的宝具,狂笑着冲向博丽灵梦。 “真是的,原来都是一样的吗。” 从见面到现在,博丽灵梦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语。淡然而无奈的语气彰显出了乐园巫女此刻心中的无力感――本以为刚才显露出的力量足以杀鸡儆猴,可是没想到这是一只见血反而更兴奋的凶恶石猴...... “刚才那个也是,疯狗一样地冲了上来......难不成你们不是吸血鬼而是狼人吗?” 本是凡物的御币在博丽之力的灌注下成为了足以和灭世魔剑正面交战的神兵,莱瓦汀在挥舞时产生的火弹根本就连博丽灵梦的衣角都碰不到。看上去芙兰朵露是在压着博丽灵梦打,实际上巫女只是随意地抵挡着小女孩的攻击,连注意力都没有集中起来。 但是芙兰朵露也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享受着战斗所带来的快感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有着无限精力一样地肆意散播着魔弹,将周围的树林炸成一片废墟的芙兰朵露仿佛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疯狂怪物,对于博丽灵梦的被动防守有些不满,小女孩主动拉开了距离,然后高举手中魔剑。 “禁忌【四重存在】!!!!” 芙兰朵露的身形模糊了一下,分散成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虽然相貌能力服装完全一样,可是她们之间的差别依旧可以一眼看出。 其中芙兰朵露出现之后便紧握莱瓦汀狞笑着冲向了博丽灵梦,另一个芙兰朵露也欢呼着舞动魔剑,洒出一片火焰的海洋。还有一个芙兰朵露冷静地待在原地,苍白的光轮在她身边浮现,从自身割裂出无数魔弹配合另外两个自己发动攻击。而最后一个芙兰朵露则抱着魔剑慌张地环视四周,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大......大哥哥?大哥哥你在哪里?快出来啊大哥哥......” “三号,大哥哥被博丽巫女打飞了,不在这附近的。” 四个芙兰朵露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芙兰一面操纵着魔弹干扰博丽灵梦的视线,一面劝解着这个最懦弱的自己。 “那、那怎么办?我要大哥哥......” “内向”的芙兰朵露听了另一个自己的话,本来就慌张的心更加害怕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我们不是和大哥哥签订了契约吗?用那个把他叫过来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逃跑← “这样就能把大哥哥叫回来了吗?芙兰明白了。” 懦弱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在莱瓦汀上轻轻划破手指,猩红的液体从中溢出,汇聚成小小的一滴鲜血径直落下。 而在坠落的途中,血液放射出了耀眼的红芒,本应坠落到地上的血液燃烧着化作赤色的光,勾勒出一个隐约的人形。 虚幻的人形迅速填实,仿佛有无形的笔龙飞凤舞着在光之骨架上作画,本应回到红魔馆的少年再次出现在了芙兰朵露的面前,睁开赤黑魔瞳。 在他的额头上,水晶之翼和灭世魔剑构成的纹章正大放光彩。这是不可违背的契约,臣子与君主间羁绊的表现。 “不好意思,芙兰。大哥哥这个骑士失职了呢。” 没有展开翅膀,仅仅是以人类形态飞翔在空中的少年歉意地笑笑,抱住了一脸惊喜的小女孩。 “没、没关系。芙兰很厉害的,芙兰来保护大哥哥就好了。大哥哥只要能待在芙兰身边芙兰就很高兴了。” 芙兰朵露把小脸埋在王暝胸口,声如蚊讷地说着什么。而王暝只是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跟芙兰朵露解释。 比起一直受到芙兰你的保护,我还是更想去保护你啊。 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男性自尊心稍有受损的王暝拍拍芙兰朵露的后背,收起了那些无奈,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抓稳咯,芙兰。” “嗯。” 温和的少年瞬间变为狰狞的邪魔,张开翼展近六米的两队狰狞翅膀,趁着另外三个芙兰朵露缠住博丽巫女使其脱不开身的时候开启气息遮断猛然加速,而周围的红雾也有意地聚拢过来,遮掩住了王暝的身形。 比起现在正享受着不动大图书馆全方位细心照料的雾雨魔理沙,博丽灵梦固然均衡了不少,可是在她身上偏科这个现象依旧存在。虽然整个幻想乡都是她的神域,但这种强行依附而来的力量使得她对于自身能力的使用并没有多精细,经常造成伤害溢出的状况――就像是刚才一脚踢飞王暝,若是换成森近霖之助来面对少年决死的一剑,他的做法肯定是错身而过的同时举起长剑,利用王暝自己的冲力割下他的脑袋。消耗的体力和灵力比起天霸风神脚来少了何止十倍? 博丽巫女的灵觉固然强大,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在不使用大结界加持的情况下轻松应对三个半步九星的敌人。在蕾米莉亚有意的遮掩和帮助之下,王暝终于抱着内向的小女孩顺利回到了红魔馆。 “““到了!””” 而始终和博丽灵梦缠斗不休的芙兰朵露们得到了另一个自己传来讯息,迅速拉开了距离,没有理会抽出退魔符的博丽灵梦。她们互相看了看,仅用目光就交流了彼此的意见。 【可恶,便宜三号了。明明就是一个胆小鬼却总能得到大哥哥的宠爱。】 【并非如此,你和四号直接冲了上去,有时间呼唤大哥哥的只有三号。】 【唔......】 开朗的小女孩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她有点为自己好斗的性格而感到懊恼了。 “小心。” 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狞笑着的小女孩突然开口,吸引了另外两个自己的注意力。 散发着幽谧紫色光芒的退魔符撕裂空气暴射而来,每一张符纸中蕴含的灵力都足以将一座岛屿从地图上抹去。而芙兰朵露们则平静地看着符纸袭来,最为活泼的那名小女孩甚至还有闲心朝着博丽灵梦做了个鬼脸。 就在符纸临体的那一刹那,三名小女孩的身形却突然模糊起来,如残影般渐渐消失。 “......跑掉了吗。” 任由符纸飞行了一段距离后毫无建树的爆炸,博丽灵梦面无表情的喃喃道,欣赏着灵力炸裂后的绚烂光彩。 “算了,反正也没打算杀了他,一开始出手太重了。” 懒散的巫女转过身,继续朝着红魔馆的方向飞行,悠哉却坚定。 ―――――――――――――――――――――――――――――――――――――――――――――――――――――――――――――――――――――――― “你是怎么保护芙兰的?竟然遇见了博丽巫女?” 永远的鲜红幼月顾不得什么贵族形象,在确认了芙兰朵露没有受伤之后便愤怒地朝王暝咆哮起来,只看样子的话,就像是一只被惊吓到的炸毛猫咪一样可爱。 可是王暝的脸色骤然一白,险些被上位者的怒火压倒在地,却没有说什么。 平素里如果周围没有别人的话,王暝绝对会找死一样地把蕾米莉亚的训斥顶回去。只是这一次芙兰确实是在和他一起出去的时候遇袭的,他没有办法,也不想去狡辩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的运气太差了吧。无论如何总之多谢你了,馆主大人。若不是你最后给我打掩护我可是绝对跑不回来的。” 少见的服了软的少年苦笑道,向蕾米莉亚道了个谢。他没有提芙兰朵露道谢,因为这样的话语其中的潜意思就是“你和芙兰之间的关系没有我和她的亲密”,有意让姐妹和好的王暝是不会这么做的。 不曾想到王暝竟然没有如往日一样的还嘴的蕾米莉亚愣了一下,然后不屑地甩过头去。 “哼,是为了芙兰才那么做的。我可是巴不得你被那个博丽巫女打死。” “不管怎么说结果就是这样,总之多谢了。” 一向黑白分明的少年再次道了谢,不过他可不会认为蕾米莉亚的表现是因为傲娇,这位恶魔领主可是真的希望王暝滚出红魔馆的。 “别指望这样拍马屁就会让我对你的感官变好,不是说要让我们姐妹和好吗?怎么到了现在也没什么成效?” 但是蕾米莉亚的表情还是柔和了几分,毕竟王暝这个人的性格其实还是挺温和的――至少表面上温和。虽然有些时候总是喜欢和蕾米莉亚作对,但是认真起来还是很可靠的。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让芙兰委屈了几百年,难不成指望这么几个月就能和好?太天真了吧小丫头。” “你――你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王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论嘴炮你是敌不过我的 “你说,博丽巫女就要过来了?” 经过和王暝间的再一次斗争失败——仅限口头,毕竟一火车王暝的实力加起来也没有蕾米莉亚强——之后,近来对于少年的毒舌越发适应,已经能够忍下这口恶气的永远鲜红幼月将自己的愤怒抛之脑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王暝带回来的有用讯息上。 不得不说,王暝的调教还是挺成功的。 “没错,按照计划中的那样来吧。要我说这个计划真是够二,让馆里的战力一个个去送,简直就像坐等勇者来推自己的大魔王一样逗比。就不能在哪个地方埋伏一下,大家一起上?” 王暝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能压抑住躁动的**,一脸揶揄地嘲讽了蕾米莉亚的计划。 “你这庶民懂什么!这个异变本来就是要给博丽巫女解决的,若是我们打败了她该怎么办?这样的话这个异变不就没有意义了么?更何况我身为斯卡雷特家的家主才不屑于去做这种有是贵族风范的事情。” 蕾米莉亚嗤笑一声,用充满优越感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暝,似乎在鄙视他的卑鄙想法。 “是哈?也不知道谁的老窝被博丽灵梦给一锅端了,还赔上了自己的幕僚。” 被蕾米莉亚毫不客气地唤作“庶民”——这对等级森严的血族而言是直刺内心的一把利剑——的王暝狞笑一声,不顾蕾米莉亚恼羞成怒的可能性直接揭开了恶魔领主心中的一道伤疤。 “你——可你又能做什么?被博丽巫女一脚踢成天边的流星?” 白皙的手掌骤然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上好檀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悲鸣声,唤回了蕾米莉亚的理智,让她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收敛了心思转而攻击起王暝的实力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少年的硬伤。对于雄性生物,尤其是王暝这种思想略为保守的雄性生物而言受到雌性的保护虽然不至于让他羞愧致死,可是对于男性自尊心依旧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至少我抓住了那只黑白老鼠,你行吗?”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王暝不能击沉王暝的。少年果断避之不谈,拿出自己的成功事例作为利箭狠狠发射出去。 “哼,还不是用了偷袭这种卑鄙手段,真给我斯卡雷特家族丢脸。” 在如山铁证前,就算是蕾米莉亚也没办法抵赖,毕竟这位大小姐擅长的是蛮不讲理、撒娇耍赖,身为贵族的尊严让她没有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虽然以上这些优良品质仅限在红魔馆里面时才适用。 “那又怎样?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信馆主大人你不明白。更何况当初你也有通过红雾偷偷借给我力量吧?你这从犯有什么资格说我卑鄙?” 而王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挺起了胸膛,把曾经破败的特佩斯家族发展为如今的庞大势力的蕾米莉亚自然明白成王败寇这个道理,只是看不惯王暝这得意洋洋的样子罢了。 “你——” “不过馆主大人您当初是为了帮我才这么做的吧?真是谢谢您了。” 王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蕾米莉亚,不过在她刚要发作的时候,少年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恭敬地朝着芙兰朵露行了一礼。 他又不是不知好歹的家伙,蕾米莉亚当初帮助他是为什么自然能够猜到。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王暝从来都是不吝表达谢意的。 绝对不是为了把蕾米莉亚的那口气呛回去好看她生闷气的可爱模样的,绝对不是。 看着王暝诚恳的表情,本想好好教训教训他的蕾米莉亚也放弃了这个想法,平息了涌动的魔力,郁郁地开口:“我只是不想让芙兰的骑士被人称作吃软饭的家伙导致芙兰不高兴罢了,你这家伙真会自作多情。” 而少年表情不变:“没关系,我做事从来都只看结果。而且您也是一番好意不是吗?” “哼,巧舌如簧的家伙。” 蕾米莉亚随意摆了摆手,面对着王暝真挚的道谢她之前的火气却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可是憋在心里还有些不爽,让她很是烦躁。 “行了,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一下。” “谢馆主大人。” 王暝再次行礼,缓缓退去。故意让蕾米莉亚看到的嘴角笑容古怪而可恶。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王暝这个魂淡!等到芙兰和我和好了之后我一定要狠狠的收拾你一顿啊!!!!” 若是另一个人让深红恶魔如此不爽的话,蕾米莉亚自然是不管什么道理直接抽出冈格尼尔把他捅成马蜂窝。可王暝是目前芙兰朵露最关心的人,如果蕾米莉亚真的敢不管不顾地狠虐他一顿的话,芙兰朵露那里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这点好感度一定会统统打了水漂。 王暝听着门后传来的微弱咆哮声,得意地耸了耸肩。 和被摸透了性格的蕾米莉亚作斗争,一打深红恶魔都赶不上王暝啊!当然,仅限口头。 “和大小姐聊完了,王暝。” 虽然句子是疑问句,可是完美潇洒的从者的语气完完全全就是陈述句。十六夜咲夜聆听着蕾米莉亚的咆哮,唇边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嗯,聊完了。馆主大人真是心胸宽阔而富有威严的领主啊。” 少年点了点头,谦逊地微笑着。只是这句话和从屋子里传来的“把你赶出红魔馆!赶出红魔馆!!!”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大小姐只是嘴比较硬而已,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哈,我知道的,只是看她那副样子总想逗逗她而已。明明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每天刻意摆出一副那么严肃的样子干什么。” 王暝也没有顾忌什么,把心中的想法和友人全盘托出。虽然年仅五百岁的蕾米莉亚在血族中确实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可是王暝他自己的年龄似乎和刚出生的婴儿相比也差不多吧? ————————————————————————————————————————————————————————————————————————— 感谢阿兹丹莫的四张评价票,还有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唧唧歪歪真是烦死了 “嘛,我是后天转变的,心智方面无压力。自然不能按照常理来看待。” 看懂了十六夜咲夜目光中蕴含的意思,王暝随意地摆了摆手。 “对了,博丽灵梦要来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来办吧,毕竟你的精力没有办法和我这种不死生物相比。”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王暝向正准备去安抚生气的蕾米莉亚的十六夜咲夜说道。 “啊,可是你没有处理红魔馆事物的经验,这样没问题吗?” 完美的女仆长有些惊讶,一向对于杂务避之不及的王暝竟然会主动找活干......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吗? 虽然十六夜咲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可是她的眼神已经无意间把她的想法暴露了。在少女惊疑的目光下,王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咳,帮你分担一点工作而已,再怎么说我也是红魔馆的执事啊。至于处理事务的经验......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这样吧,我一会去工作的时候带着你,先让你熟悉一下,之后再作打算怎么样?” 十六夜咲夜没有再说些什么,接受了友人的好意。反正芙兰朵露已经被王暝赶回床上,由少年亲自监督着睡着了。有着大把空闲时间的王暝自然不在乎浪费这一点,欣然点头。 至于去找七曜魔法使训练?算了吧,阻碍别人的爱情可是会被马踢死的。 “好,就这样。你快去安抚安抚馆主大人吧,再让她抓狂一会很有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地提着冈格尼尔来追杀我了。” “明白了。一会见。” “一会见。” 在打开的门扉暴露出自己身形之前,王暝连忙离开了这里。反正十六夜咲夜如果要找自己那是非常简单的,七曜魔法使制作的传讯器质量绝对有保证。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呢......嗯,把王溟带过来让她熟悉熟悉将来的工作吧。过了半个月的米虫生活她也该知足了,就连我都没这待遇呢。” 想起了出生后到现在一直在地下室无所事事的半身,王暝决定让她来见见将来的上司。 你看,年轻人每天闷在家里打游戏多不好啊......让她多点朝气嘛,明明是长相还过得去的少女......而且还是可靠的战力,红魔馆人手多不够用啊......咲夜每天那么辛苦,我身为朋友自然要多帮帮忙......才不是看王溟活的那么舒坦想要给她找点麻烦什么的呢...... 心中想着这些东西,王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洁白了,纯良的如同小白花一样。 ———————————————————————————————————————————————————————————————————————— “她是?” “我的半身,你当成是另一个我就好。以后就送给你当副手了,不用客气,随便使唤。” 尽管十六夜咲夜在王溟出现后多次打扫过地下室,但是却十分神奇地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第一次见到王溟的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红魔馆里面竟然又进来一个人,这让完美女仆长的脸色有些难看。 看着咲夜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的王暝连忙说道:“芙兰知道她的存在的,馆主大人和师父大人应该也默许了,所以绝对信得过。” “是这样吗......也就是说只有我不知道?” 完美的女仆长点了点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依旧没有转好,看向王暝的目光越发不善。 “不、不是的,芙兰是通过和我的联系才知道的!馆主大人和师父大人也是自己发现的!我本来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只是被她们发现了而已。” 感到一股莫名压力的少年连忙解释道,而他的半身默默瞟了他和十六夜咲夜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好,十六夜咲夜小姐。请问你就是吾之半身的后——噗!” 王溟仔细地整理了衣装,迈步上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后便开始介绍自己。只是话说到一半王暝就发现了她的险恶用心,连忙一拳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剩下的半句话掐死在她肚子里。 被打了个趔趄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揉着脑袋,不解地看向王暝。 “为何攻击吾人?吾人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超耐磨。这是哪门子的事实?” 王暝的表情犹如寒冬般冷冽,苍白的色彩在他的左臂上蔓延,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半身。 若是换成另一个人,可能会认为女仆长生气是因为喜欢上了自己。可是王暝非常清楚地知道十六夜咲夜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情才生气而已,对于友人总是坦诚相待的女仆长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而少女故作疑惑地问道:“不就是你要攻略红魔馆的事实吗?而且眼前就有一个好感度八十,再加把劲就友达以上的存在。” 虽然没有听懂王暝一开始的那句话,可是少女说的如此露骨,就算是十六夜咲夜也能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女仆长的脸色不变,手上却不知何时捏住了三把黑键的剑柄,微微颤抖着。 “老子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打算了?!” 王暝愤怒地挥出一拳,却被王溟轻巧地躲开。而少年狰狞一笑,漆黑的枪械已经贴在了自己半身的胸口,具有破邪属性的金阳之炎从枪口中喷射而出,火舌所向瞬间被汽化成了味道令人作呕的血肉之雾,从十六夜咲夜那里甚至都可以看见这个巨大的空洞。 王溟的表情僵硬了,少女无助地向后倒下,身体渐渐冰冷。 “咲夜,这个家伙随便你怎么虐待,不用给我面子,我不介意的。倒不如说若是你能杀死她就更好了。” 刚刚一枪烧穿自己半身胸口的少年向十六夜咲夜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而女仆长也点了点头,看来是对王溟的恶劣性格有了个了解。 “别装死了,赶紧给老子起来。” 低下头的时候王暝的表情瞬间从温和变成了凶恶。少年毫无爱心地踢着王溟的尸体,表情不耐。 “真是的,吾之半身也就算了,为什么十六夜咲夜小姐也是这幅淡定的模样?”———————————————————————————————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红魔的实力可不仅是表面上那点 胸口开了一个可以看到后面景色的大洞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拍了拍纯白衣裙上的灰尘,表情淡然。 “你若是另一个王暝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拥有和他一样的不死性。而且王暝自己都不关心你这个半身的死活,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对王溟的第一印象就极差的女仆长看在友人的面子上还是为这个家伙解释了,只是王暝可以从语气中轻易地分辨出来,完美的女仆长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这个半身。 “呀咧呀咧,和吾之半身一样的冰冷性子啊,吾人有点理解为什么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无数粉红色的肉芽在胸口空洞中纠缠融合,这个可怕的伤口转瞬间就已经愈合如初,就连衣物都被修复好。 “王溟,咲夜是我的友人,吾人希望你能够好好地在她手下做事,不要给她添麻烦。你明白了么?” 王暝收敛了脸上凶恶的表情,温和地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只是作为他的半身,王溟清楚的明白他已经非常生气了,若是还想活下去的话就应该乖乖服软——这个家伙对于王溟的性命可从来都不怎么在乎,就算少女死在他面前估计都只会拍手称快。 “......吾人明白了,十六夜咲夜小姐,之前是吾人不对,希望您能原谅吾人。” 王溟立刻向完美的女仆长道歉,姿态谦卑而恭敬。 因为她之前的不知好歹,王暝已经对她起了杀意,这种事情少女还是知道的,现在只能努力补救了。 虽然有着王暝的记忆,可是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外界的少女有些得意忘形,而这种不成熟的表现已经让王暝和十六夜咲夜对其产生了不满,幸好女仆长并不是小心眼的人。 十六夜咲夜冷淡地点了点头:“看在王暝的面子上我原谅你这次的冒犯,希望不会再有下次了。” “感谢您的慷慨,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溟诚恳地说道,回到王暝身后如仆人般侍立着,不再说话。 “那么,带我去熟悉一下工作吧,咲夜。” “好的,跟我来。” ————————————————————————————————————————————————————————————————————————— “虽说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知道的时候还是感觉十分惊讶啊。” “是吗?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王暝看着眼前的一切,裂开嘴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完美女仆长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微笑,让那些皮肤苍白,面容俊美若天人的妖怪们不禁惊讶起来。 尽管如此,她们也没有交头接耳发出什么骚动,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教养极佳的妖怪们虽然好奇,却依旧优雅地站立着,在没有得到十六夜咲夜的指示之前纹丝不动,有如训练有素的军列般服从命令。 若是论气质和修养,这里的每一名妖怪在人类世界中都足以被冠以“贵族”的称号,可是她们并不需要那种无谓的东西。 因为这些妖怪生来就是黑夜中的贵族,名为“血族”的优雅异类。 “这就是在吸血鬼异变之后留下的血族精锐,被我们红魔馆收拢过来,提供保护。相应的,她们也已经全部成为了红魔馆的附庸,隶属于大小姐的私人血族军队。” 从这些血族的眼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对红魔馆的忠诚,这是足以被称为“死士”的精锐之师,也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暗中积蓄的力量。 终有一天,红雾将以堂皇无上的姿态降临整个幻想乡,而非现在这种被人施舍般的可怜模样。 “嗯,好吧,果然是大手笔。但是为什么全是雌性?而且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王暝叹服地点了点头,不过之前十六夜咲夜体会过的“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他也体会到了。怎么说呢......确实不太好受。 “你有关心过这些事情吗?” 完美的女仆长斜睨王暝一眼,目光古怪。 “好吧,我的错。” 少年苦笑着举起双手,向友人赔罪。 “其实还是有雄性的,只是不在这些精锐里面罢了。” 十六夜咲夜笑笑,似乎早就知道王暝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这是红魔馆下属血族中的领导阶层,毕竟当初幻想乡里面的血族残存数量实在是太多,自然只能提拔出来一部分表现出色的血族作为上层来管理其他血族。” “也就是说,还是有雄性血族的喽?” 少年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几分兴趣。 “那是自然,其实本来占了血族大量比重的是雄性。只是在血族圣战中牺牲了很大一部分,剩下这些战斗力不是很高的雌性血族被我们红魔馆培养成私兵。” “血族圣战?原来馆主大人是这么称呼吸血鬼异变的啊......呵呵。” 少年沉吟一会,忍不出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可是,这样的话那些曾经掌权的雄性血族不会有什么不满吗?毕竟雄性的权力**可是相当庞大的。” “没关系,就算有什么不满也没用。这些血族全部都是和大小姐签订了主仆契约的附庸,而她们又和剩下的血族签订了主仆契约,可以说幻想乡里绝大部分的血族都在我们红魔的掌控之下。”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开什么玩笑!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就是要以绝对的铁腕控制住整个幻想乡中的同族,就算是将来有足以和红魔馆抗衡的血族实力进入了幻想乡也不可能招收到新血,更何况作为收留王暝的交换,所有想要进入幻想乡的血族都必须听从红魔馆的命令。特佩斯家族的末裔早已成为了幻想乡中血族们的无冕之王。 “好吧,真是漂亮的手腕。” 王暝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诡谲而阴森,充满了莫名的意味。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另外说明一下,一周更新次数固定五更,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周二、周三、周五、周六、周日这个顺序,只是本周状态较好而已,以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敌人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挑起愚昧之人的野心,让他们去侵略幻想乡。自己已“内应”的名分保留实力,做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侦查。若是那些同族成功了就准备黑吃黑,若是失败了就把那些残兵败将收拢起来,以绝对的实力和血之契约让她们变成红魔馆的力量,在砸下大棒的同时喂一些胡萝卜,帮这些羸弱的家伙们提升一下实力——反正最后还是给红魔馆出力,羊毛出在羊身上。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绝对不是像外表那样的幼稚。经过血与火的洗礼,阴谋和诡计的腐蚀之后,这个有着幼女外貌的吸血鬼心思之阴沉手段之狠辣绝对不输给那些人类政客,甚至犹有过之。 “这些血族除了身为战士之外,也是不错的制造者。流传在妖怪圈子里和血族有关的商品都是从红魔馆里面流出的,而且只有红魔馆可以制造。” “物以稀为贵是吗?怪不得我的工资这么多。” 王暝笑着说道。那所谓的“血族商品”可是从工艺品到提升实力的精血无所不包,甚至还给那些富有但短生的人类提供转化为血族的服务——当然,前提是你非常,非常有钱,而且转化成的也不过比食尸鬼那种失败品高一档次的可怜血仆罢了。 作为垄断性产业,商品价格多少还不是商家说了算?所以说红魔馆的富庶实际上远超王暝的想象。 “不过......敲打这些家伙们就是你的工作了吗?不见得吧。” 据王暝所知,十六夜咲夜的工作实际上是照顾包括王暝在内的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红魔馆领导班子,这些有这契约的炮灰们绝不可能反抗的。 “果然瞒不过你,我这次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你效忠的势力有着什么样的底牌罢了。” 女仆长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转过身正视着身旁的少年。 “怎么样,有没有被这些力量震慑,彻底拜倒在大小姐的石榴裙下?”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师父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王暝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他终于发现了,其实十六夜咲夜也知道他对红魔馆的归属感不高,女仆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这个友人,想要把他真正拉入红魔馆里。 虽然方法是向王暝展示红魔的实力这种不靠谱的方式。在十六夜咲夜的思维里面,服从于强者似乎是世界上的常识。 当初的她就是被蕾米莉亚以绝对的力量征服,然后在漫长的时光中彻底倾心于永远的鲜红幼月,成为她最为得力和信任的左右手。 “而且......这些炮灰就能被称为底牌?咲夜你别吓我。” 理清了思绪的王暝忍不出低头轻笑,不愿被看出自己那一丝感动的少年以额前的长发遮掩住了脸庞,迅速控制好情绪后桀骜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如果你这么想......” 女仆长沉思了一会,带着神秘的微笑轻挪莲步,缓缓向后退去。得到了示意的血族精锐们磨砺尖爪露出獠牙,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列队而上。 “那就亲自试试她们的实力吧。” “这些最高不过三星巅峰的家伙?好吧,那我就来看看你们的斤两吧,小蝙蝠们。” 好整以暇地双手抱怀站在原地的少年连魔剑都没有拔出,看着那些美丽的脸庞骤然变色,撕下那层让人惊艳的画皮展露出妖怪的狰狞相貌,低声吟咏着简短的咒文。 “现实还在,我逃避不开。” “织梦成茧,愿溺毙其中。” “固有结界——虚无映像!” ———————————————————————————————————————————————————————————————————————— “琪露诺,你在干吗?” 背后一对蝉翼微微颤动,身着连衣裙的少女向自己的同伴询问道,虽然在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 六枚冰翼悬浮在身旁的小女孩已经绕着雾之湖飞了三圈了。正在飞第四圈的她听见大妖精的声音后当即就停了下来,似乎她的大脑容量不足以同时处理“回答问题”和“继续飞行”两件事情。 “我在找青蛙啊,都怪这可恶的红雾,青蛙都不见了。” 大妖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犹疑一会,开始劝阻琪露诺:“王暝先生不是不让你再冻青蛙了吗?要是被他看到你又会死一次的。” “哼,那个可恶的家伙。大酱不要担心,他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把他打的屁滚尿流!本小姐可是幻想乡最强的啊!” 提到了琪露诺最讨厌的那个人,脑子不灵光的小女孩顿时愤怒地大声叫道,随手挥出一道洁白的冰雾,冻结了一片水面。 不过她的注意力也从“找青蛙来冻”转移到了“如何击败王暝”上面,大妖精也顺着琪露诺的话往下说,安抚着小女孩。反正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大妖精也大致摸透了王暝的行为准则,只要不做出什么让他不喜的事情的话,只是嘴上说说王暝是不会做出什么的,和妖怪们普遍好面子的风气截然相反。 其实这样想想的话,王暝先生也是个好人呢。 大妖精忍不住这样想到,这在人类世界中有着一个专门的术语来形容她现在的心理症状,叫做斯德哥尔摩症。 这个风之妖精现在的症状,大概只是初期而已。 “那个可恶的蝙蝠,什么事情都和我对着干!连青蛙都不让我冻!本小姐一定要把他变成冻蝙蝠然后沉到雾之湖底!” 愤愤地说着什么的琪露诺也没有注意大妖精再把自己不断地往魔法之森里面引。只是眼看就要把琪露诺骗回去了,一个白色的倩影却从二人头顶悠悠飞过,完全无视了咆哮着的琪露诺。 “喂!你这个家伙竟然敢无视琪露诺大人!给我下来!” 冰之妖精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怒火瞬间又高涨了起来,抬手射出一枚冰弹的同时猛地向上飞去,让阻拦不及的大妖精懊恼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勇者的脚步是无法阻挡的! “嗯?冰精?你也被红魔馆收买了吗。” 博丽灵梦甚至没有躲避那枚冰之魔弹,符卡战斗规则之外的魔弹甚至连引起博丽灵梦注意力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巫女身上的灵力给轻易撕碎。 “什么东西?哼,不要想要转移琪露诺大人的注意力!” 琪露诺疑惑地皱了皱眉,不过马上就把这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冰之妖精气势汹汹地拿出一张符卡,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高声叫道: “来符卡对战吧!” “真是的,我赶时间啊......” 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赶时间的懒散巫女叹了口气,一张红白二色的符卡从袖中滑下,展示给了战意高昂的琪露诺。 弹幕战斗是博丽灵梦自己提出的规则,如果制定人自己都不遵守的话,又如何服众? 那些妖怪可是不爽博丽巫女好久了。 “说好了,赢了你之后可要给我乖乖让路。” “你绝不可能赢过琪露诺大人的!” ————————————————————————————————————————————————————————————————————————— 王暝整理着风衣的袖口,笑意盈盈地向完美的女仆长问道:“如何,我说的没错吧?” “你呀......就不能给这些家伙们留点情面?” 十六夜咲夜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 “情面?那是什么?”王暝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纯良疑惑表情,歪了歪头。 “而且......明知我是她们主人的族裔,位阶高于她们的贵族,竟然还敢对我动手?光是这一条,就足以构成死罪了啊。” 洁白的表情瞬间染上漆黑,少年的笑容中蕴含着冰冷和杀意,他跟本就没有把那些血族的性命放在心上。 “乱臣贼子,万刃加身亦不足惜,留之何用?” 身着红色风衣的血族少年不经意间流露出帝王般的威严和愤怒,让十六夜咲夜产生了眼前所见尽为白绫的错觉。 纯白的云霭拱卫着素衣的帝王,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脸上满是怒火、痛苦和不可置信,大地在他的震怒下悲鸣着崩碎,露出其下流淌着的赤红熔岩。 熔融的炽热岩浆被压迫向天空,化作血色的雨纷纷落下。而男人和他面前的身影一动不动,相互对峙着。同样悲伤的目光透过赤雨彼此碰撞,只是男人的悲哀中有着一丝软弱和哀求,却被冰冷地坚定所阻挡。 【为什么要背叛我?———?回答我!!!】 “咲夜?咲夜?” 少年的呼唤把十六夜咲夜拉回了现实,女仆长恍惚地看了看王暝,迟疑地出声: “王......暝?” “是我啊,怎么,是不是太累了。你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工作交给我和王溟就好了。” 少年注视着女仆长,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十六夜咲夜的时间异能代价是什么他一直都不清楚,女仆长这人类之身能否承担时间的反噬也是未知之数,王暝可不想自己少有的朋友出什么事。 “我没事。” 十六夜咲夜摇了摇头,刚才的幻象可能是过去或未来的片段吧?统御时间的女仆长有时会得到时光之河中破碎的片段的提示,尤其是沾染了深红恶魔的命运力量后这种事情发生的更是频繁。 只是......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和王暝又是什么关系呢? “你看上去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王暝依旧有些担心,只是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王溟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博丽灵梦来了,做好准备吧。” “来就来吧,反正都要去送人头。” 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在意这条消息。 而十六夜咲夜则抽出黑键调试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冲着王暝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那我就先去大厅等待了,王暝你也回到地下室去吧。” “好吧,祝君武运昌隆。注意别受伤了,那个博丽巫女下手没轻没重的。” 目送友人离开,王暝的语气瞬间就变得恶劣了起来。他厌恶地瞟了一眼身后的半身,语气不善地问道: “喂,一会你也和她玩弹幕吗?” “不必,吾人并非是红魔馆的成员,不必出手。更何况吾人的力量无法体现在符卡上,论弹幕战连冰之妖精都不如。” “果然是没用的家伙,不该对你有什么期待的。” 王暝没有再去理会自己的半身,径直回到了地下室。而王溟也一言不发地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乖巧的像是少爷身旁的女仆一样。 ———————————————————————————————————————————————————————————————————————— “没想到才隔了这么一段时间就又要来这里了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呢,明明那次和那个笨蛋把这里拆掉了一大半......” 轻易收拾掉不自量力的冰之妖精的博丽巫女看着眼前几乎可以被称为城堡的华丽洋馆,毫无活力地喃喃着。 “这个大门......飞不过去啊,看来只能让看门人给开门了吗?” 感受到了大门上散发的魔力的博丽灵梦放弃了硬闯的想法,虽然总是在战斗时破坏掉许多东西,可是博丽巫女本人并不是太热衷于破坏。或者说,她懒得去破坏。 “请帮我打开门好吗?谢谢。” 博丽灵梦从空中落下,轻轻戳了戳红美铃的脸,语气诚恳地说道。 而睡梦中的华人小娘猛然惊醒,在空中夸张地翻了一个后空翻,摆出起手式警惕地看向博丽灵梦。 “谁!闯入者是吗?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啊,交涉失败......这样的话就用弹幕游戏来一决胜负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要给我打开门,怎么样?” 虽然在森近博丽的教导下有着良好的教养,可是博丽灵梦依旧是一个妖怪退治者。眼看交涉不成,巫女便直接抽出了符卡,淡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Boss们自然会召唤小弟 “敌人已经突破大厅了,正在往图书馆前进!” “小恶魔!小恶魔!她撑不住了!师父救命啊!” “我们未能击穿敌人的装甲!知识与日阴的少女沉默!黑白老鼠逃脱!” 王暝放出了一只分身蝙蝠跟随着博丽灵梦的脚步观战,全程都在心中脑补着一些槽点满满的台词,本体则在地下室里和芙兰朵露共享视觉,一起幸灾乐祸地偷偷笑。 “呀咧呀咧,多谢你来救我了,灵梦。” 几日不见似乎面色比起以往红润许多的普通魔法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表情尴尬。 毕竟之前自己还气势汹汹地说要和灵梦一较高下,结果没过多久就被王暝打晕抓走送给师父做见面礼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雾雨魔理沙也会觉得有些羞愧的。 “没什么,只是顺手从笼子放出一只可怜的小老鼠罢了,举手之劳。” 博丽灵梦也毫不关心自己的密友,脸色淡然地朝着她心口再戳一刀。 “喂!谁是小老鼠啊!” 雾雨魔理沙那点少的可怜的尴尬瞬间就消失不见,她指着博丽灵梦的鼻子咆哮着,也不记得是谁把她从图书馆里面救出来的。 虽然用“救”这个字对七曜魔法使有些失礼,可是不安分的老鼠早就已经被这段时间的死宅生活憋得抓狂了,看见博丽灵梦的时候真和当初西藏农丨奴被解丨放丨军叔叔们解救时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谁回话谁就是咯。” 博丽灵梦耸了耸肩,转身朝着图书馆外面走去。 “灵梦你去哪?” “解决这场异变,找红魔馆的馆主打一场弹幕游戏就好了。” 巫女叹了口气,为这场闹剧劳心费力让她这条懒虫实在是没什么动力。 “提不起劲啊......” “好吧,这样的话我就作为异变解决的见证人吧!把灵梦你的威名传遍幻想乡!” 迅速恢复了元气的雾雨魔理沙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要见证博丽灵梦打到恶势力的全过程,对于博丽灵梦的“胜利”没有丝毫的妒忌或不满,而是很有气量的老实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虽然胜负什么的从一开始就只是她自己单方面认定的,博丽灵梦根本就没有理她。 “随便你啦......” 对于雾雨魔理沙的性格已经不抱希望的巫女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飞向红魔馆中妖魔气息最强大的那个地方。 ————————————————————芙兰朵露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你来了,博丽巫女。” 蕾米莉亚看着窗外红雾笼罩的幻想乡,头也不回地说道。玻璃上映出她表情平静的倒影,高傲而冷静。 “诶,你这家伙上次被我和灵梦联手收拾得那么惨还不长记性啊,竟然还敢发动异变......” “紫老太婆特意交代过,给你们留点面子。来符卡对战吧,我赢了的话你就收回这些红雾如何?” 博丽灵梦打断了普通魔法使的叫嚣,带着倦怠的表情抽出了一张符卡,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这些红雾自然是要收回的,我们红魔馆目前还没有称霸幻想乡的实力。公然挑衅整个幻想乡的愚蠢行为自然是不会做的。” 蕾米莉亚转过身来,带着优雅的笑容回答。 “不过......‘解决异变’和‘被人打败’,这二者似乎并不冲突啊,巫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蕾米莉亚意味深长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博丽灵梦微微颦眉,手中的御币悄然紧了几分。 “意思就是......你的不败记录,将在今天被打破!” 永远的鲜红幼月优雅微笑着,之前被博丽灵梦以弹幕游戏击败的红魔馆成员们纷纷现身,她们用某种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博丽灵梦的脚下,仿佛那里有什么陷阱。 博丽灵梦也看向自己的脚下,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一个影子......一个博丽灵梦不可能拥有的影子! “现实还在,我逃离不开。” “织梦成茧,愿溺毙其中。” “固有结界——虚无映像!” 庞大的狰狞邪魔从天而降,身上的血色荆棘花纹如同在燃烧一般放射出赤红的光。释放自己全部战力的王暝无声狞笑着,铺展开了自己的领域,从博丽大结界的手中——强行夺取了一片空间! 骤然拓展的虚无吞噬了屋子中的所有人,空间的瞬间变幻让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适应了光明的眼睛看不清黑暗中的事物,而伺机而动的荆棘则趁此机会紧紧束缚在了二人的身上。 震惊于失去和大结界间联系的博丽灵梦连这等低级的偷袭都没能反应过来,被荆棘所禁锢。 与身为人类的二人不同,红魔馆的全员都是妖怪,对她们表达出了善意的固有结界不可能遮掩住她们的视线。早有准备的妖怪们按照计划中的那样井然有序的行动着,如同一部精密运转的仪器。 ““幻世【thewold】。”” 完美的女仆长第一时间割破手腕,如同献祭一样将炽热的血液浇灌在钢铁王座之上,和这片世界的拥有者一起低声吟诵出符卡的名字。 色彩瞬间从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的身上被剥离,而原本应该只有女仆长和窃取了这份力量的少年能够活动的灰色世界中,红魔馆的众人啧啧称奇地看着被禁锢住的城管组。 “原来这就是咲夜使用能力时看见的世界啊,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应该好好研究一下......” “师父您要研究以后什么时候都好,现在先干正事成不?我和咲夜撑不了多久的。” 王座上的黑衣囚徒苦笑着打断了帕秋莉,在这里以人类之身出现的王暝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十六夜咲夜也因为血液大量流失而开始站立不稳,黑铁王座如同饥饿的怪物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女仆长的血液。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明天晚上补课,无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敌人只有一个,大家一起上啊! “没想到竟然可以成功,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庶民。” 血色雷霆缠绕着的长枪在蕾米莉亚手中躁动嗡鸣着,积蓄起庞大的魔力准备化作穿心的一击。对于博丽灵梦,永远的鲜红幼月是不敢留手的。 如果是夸奖的话就不要用“庶民”作为对我的称呼! 王座之上的少年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反驳什么。毕竟这里除了蕾米莉亚和他之外还有其他人,领导者需要保持自己的威严来领导下属,慈不掌兵就是这个道理。如果现在当着众人眼前王暝还敢折蕾米莉亚的面子那就是纯属找死,小气的恶魔领主一定会在事后报复的。 “就是啊,不愧是王暝先生呢,竟然可以把博丽灵梦从大结界中拉出来,果然只有王暝先生才做得到啊!” 红美铃一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它更加符合力量和血液的脉动,一面笑嘻嘻地附和着蕾米莉亚,似乎把她的话语当做了单纯的夸奖。 “别再夸我了,赶紧去积蓄力量,时间宝贵。” “大哥哥,疼吗?” 芙兰朵露心疼地看着深深刺进王暝血肉中的那些荆棘,担忧地问道。酒红色眼眸中的关怀毫不掩饰,让王暝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少年摇了摇头,他已经无力再去说些什么了,保证固有结界的存在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这个固有结界能够束缚住博丽灵梦就像是一只阿米巴原虫捕获了一头蓝鲸一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少年直到现在依旧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这是什么幻境。 而确认这是不是幻境最好的方法就是......打败博丽灵梦! “王暝说的没错,夜长梦多,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退出了研究者的狂热姿态,七曜魔法使拍拍手,吸引了这些家伙们的注意力。金木水火土五枚贤者之石在她身旁漂浮着,绽放出绚烂的灵光。许久没有露面的小恶魔也托着一本封皮漆黑的魔导书,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她现在已经是红魔馆中除了妖精女仆之外实力最差的那个了。 “没问题。” 蕾米莉亚轻轻抬起手,把手臂尽力向后拉去。虽然对于魔力推动的冈格尼尔而言这是没有意义的动作,可是这种动作会让蕾米莉亚有“全力以赴”的感觉。 给妖怪贤者的报答是让博丽灵梦在人类中的好评度上升,可是这和红魔馆想要借此机会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并不冲突。就算是那个老太婆找上门来蕾米莉亚也有方法搪塞过去。更何况只要是妖怪就都会对博丽巫女没什么好感,不是对人,而是对“博丽巫女”这个职业。 虽然它们都知道幻想乡不能没有博丽巫女,可是却依旧把自己被逼迫到这个弹丸之地里的忿恨,不甘一股脑的倾泻在了博丽灵梦的身上。说到底,不过是懦弱的迁怒罢了。 或许那些上层的妖怪们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不过舆论一向是多者胜,和实力毫无关系。所以红魔馆攻击博丽灵梦不仅不会触怒谁,反而会让她们在妖族中的声望再上一层,哪怕是失败了也会被当做敢于反抗妖怪贤者暴政的勇士。愚蠢的中下层妖怪们是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的。 “倒数三个数后开始攻击,不用顾忌我,直接攻击博丽巫女。” 王暝虚弱地开口,虽然虚无映像可以兼容、放大几乎一切力量,再加上“幻世【thewold】”是作用于这个空虚的世界而不是博丽灵梦,取巧地规避了她身上灵力的自主反击,可是少年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毕竟还要给恶魔之妹、深红恶魔等人开放权限,就算是固有结界也只是制定了一套新的规则而不是随意掌控规则,哪怕是主人也会受到规则的反噬的。 “哎?可大哥哥你......” “没关系,就算是有意保护我你们的攻击一样会撑爆这个固有结界,还不如放开手脚去打一架,至少胜率还能高点。” 少年的脸色已经苍白如金纸,他用最快的语速安抚下了芙兰朵露,死死地盯着灰色的博丽巫女,看着她惊愕的可笑表情,从牙缝中挤出冰冷的数字。 “三。” 众人都收敛了心神,专注于那唯一的目标。 “二。” 少女们调动着体内的能量,让自己处于一个最完美的状态下。 “一......” 就算是蕾米莉亚现在也忍不住有些紧张,当初博丽灵梦那不可抵抗的力量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几乎成为了她的梦魇。 这也是无数妖怪的梦魇。 少年面色狰狞地咆哮道,力量的流失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外表,形容枯槁,血色双眸却亮得像是在燃烧。 “攻击!!!!” 而现在,她们就要打碎这个梦魇! “神枪――冈格尼尔!” “魔剑――莱瓦汀!” “火水木金土――贤者之石!” “恶魔之力――烧尽!” “虹色太极拳!” 神话中的宝具、炼金术和七曜魔法完美融合而成的奇迹、恶魔们代代相传的邪恶法术和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朝着那个唯一的目标轰击而去,远超固有结界承受极限的力量在漆黑的虚无中撑开无数道裂口,红魔馆的景象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而王座上的少年骤然吐出一口鲜血,却强撑着不肯撤销固有结界。 如果现在就取消的话,回到幻想乡有着博丽大结界加持的博丽灵梦一定可以轻松应对这些攻击。而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又怎么能功亏一篑!!! 完美的女仆长断开了血液的供应,当色彩再次流动起来的时候,伫立在仅剩的那一片空洞漆黑中的博丽灵梦已经被那些攻击毫不留情地吞噬其中,炸裂的能量遮掩住了众人的视线,而固有结界被毁,从王座上跌落的王暝则被芙兰朵露慌张地抱住。和瞪大眼睛注视着废墟中的其他人不一样,小女孩根本就不在意博丽灵梦怎么样了,她只是担心王暝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灵、灵梦啊啊啊啊!!!! 并非是符卡中虚有其表的玩笑,而有着十成十威力的少女们赖以成名的得意技能轰炸在了博丽灵梦的身上,摧枯拉朽的撕碎仅剩的那点虚无之后余波又轰塌了博丽灵梦背后的那面墙壁,灰尘弥散。 “怎么样,干掉了吗?” 蕾米莉亚努力辨认着博丽灵梦的身影,因为这些饱含能量攻击导致灵视都会被遮掩的众人只能翘首以盼,期待着结果的到来。 烟尘散去,博丽灵梦完好无损的身影出现在了红魔馆众人面前。让所有人的心都顿时揪了起来,如临大敌的戒备着。 “真是不错的计策,是那个雄性想出来的吗?” 甚至有余力保护住雾雨魔理沙的巫女并未动怒,只是看向了被芙兰朵露抱起来的王暝,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差不多,毕竟固有结界的性质我这个主人自然是最清楚的。” 元气大伤的少年点了点头,爽快地承认了。反正他也不怕博丽灵梦来报复自己,按照这个巫女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她应该没有那个闲心思。 “想法不错,可惜实力太差,要是你到了紫老太婆那个等级说不定还真能打赢我。” 不出王暝所料,博丽灵梦丝毫兴师问罪的架势都没有。少女歪过头想想,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不,就算是你和老太婆一个等级也伤不了我。毕竟......我是有神明加护的幸运的人。” 博丽灵梦从怀中取出一个华夏文化风味浓厚的锦囊,炫耀似地晃了晃。 看上去不靠谱,可实际上刚才固有结界在博丽灵梦的旁边正好开了一条缝隙,让她接受到了大结界的力量。内部的压力大致是均匀分布在固有结界上的,那些裂痕都是随机出现。而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不说的确是博丽灵梦的幸运在起作用。 “你知道自己信奉的是什么神明吗?” 王暝面色古怪地问道,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博丽灵梦可是连自己神社里面供的是谁都不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能给我带来好运就行。只可惜不是财运。” 巫女把那个估计装的是符纸或神谕的锦囊塞回怀中,眉宇间有着淡淡的遗憾。 “......如果我是你的神明,我一定会撤回对你的加护的。” 就连少年都开始为庇佑博丽灵梦的那个神明感到不值,有着这样的巫女,神明大人一定也会很困扰的吧? 博丽灵梦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低垂下眼帘轻声说道:“不,你不会的。” “不可能,我可不是会对美少女就网开一面的那种家伙。” 王暝耸了耸肩,如果博丽灵梦以为相貌在王暝这里可以拿来加分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没看见就算是身为红魔馆万红中的唯一一点绿他都没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情吗? 真是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呢,王暝。 “真是个冷血的家伙。” 博丽灵梦有些困扰地扬了扬眉,难不成她刚才那份发言的底气就是自己是个美少女吧? “不过......敢于挑战博丽巫女的威严,你们做好被惩罚的觉悟了吗?” 博丽灵梦停顿了一下,手持御币缓缓上前,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纯白光芒如水般流淌在她身旁,让她成为幻想乡中不败的抑制力。 ――――――――――――――――――――――――――――――――――――――――――――――――――――――――――――――――――――――――― “王暝!为什么关键时刻会出漏子!!!!” 被博丽灵梦压榨了不少钱财的深红恶魔怒视着王暝,似乎把对于金钱的心痛全部转化为了怒火倾泻到王暝的身上一样。 “就像博丽巫女说的那样,因为她太幸运了啊。”王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于蕾米莉亚的愤怒毫不放在心上。“而且我能抓到她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吧?要什么自行车啊。” “我不管,这次因为你的疏漏我们红魔馆的脸面都丢尽了,你要付出代价!” 可爱的女孩子是有着特权的,所以在蕾米莉亚蛮不讲理的撒娇耍横之下王暝只能乖乖屈服――才怪,他可不吃这一套。吃软不吃硬的王暝当即眉毛一挑,冷笑着说道:“那请问馆主大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啊?” “你还敢顶嘴?!” 有着五百年阅历的深红恶魔自然不会把王暝的表情和言语误认为是服软,蕾米莉亚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白皙的小手紧紧捏着座椅扶手。 “有什么不敢的?我至少还把她禁锢住了呢,哪像你上次什么都没做就被打败了,无论怎么看我都比你干得漂亮好吧?换做你在我这个实力时能做到吗?” 一向胆大包天敢和自己族长对着干的少年翻了个白眼,针锋相对地回答道。 “你――” 虽然有着政客的厚黑和狡诈,可是蕾米莉亚还是做不到厚着脸皮说“我能!”的。不过除了言辞攻击永远的鲜红幼月还有一招叫做杀人灭口的。 冈格尼尔瞬间脱手而出,早有防备的少年当即化作无数蝙蝠四散飞去,以一只蝙蝠的代价逃过了这一劫。 当然,这也和蕾米莉亚根本没有玩真的有关系。以这二人云泥之别的实力差,就算是王暝变成红雾也得被一枪戳个透心凉。 “怎么?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真是你的风格啊,深红恶魔。” 刚刚留得一命的少年依旧不知死活地挑衅着,反正只要芙兰朵露和他的关系不变,蕾米莉亚就不可能敢对他下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永远的鲜红幼月那副傲慢的样子王暝就觉得心底泛起一阵不爽,总想去打破那优雅的假面具。 这就是王暝在蕾米莉亚面前频频作死的原因,不过蕾米莉亚其实也没有多恨王暝,最多就是和他一样莫名的讨厌对方罢了。少年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何况是攸关自己生命的大事? “哼,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弱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你以为异变这就完毕了? “嗤,也不看看咱俩的年龄差距,你好意思和我比实力?” 虽然心里清楚强弱只是客观存在,别人可不会在乎你到底是多少岁,可是在嘴上自然是不能显出弱势。王暝故作不屑地嗤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蕾米莉亚。 “算了,也懒得和你逗,让开,不知民生疾苦的大小姐。” 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碎石上的王暝站起身,扫了一眼就算在废墟里都要找个华贵椅子坐着的蕾米莉亚,目光中潜藏着一丝故意为之的鄙视。 “你要干嘛?” 蕾米莉亚狐疑地盯着王暝,不知道这个家伙又要做些什么。 “当然是修红魔馆啦,你看看这样子现在还能住人吗?” 王暝没好气地跺了跺脚下的瓦砾,博丽灵梦下手可是毫不留情,反正也不是她的产业。这让心疼金钱的王暝恨的牙痒痒。 “你的魔力足够吗?” “我只是受到固有结界被破坏的反伤罢了,魔力还剩下不少。别小看人啊你。” 王暝耸了耸肩,也不再和将信将疑地从椅子上飞起的蕾米莉亚废话,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着红魔馆的内部构造,然后双手合十,拍在地上。 “炼成!” 夺目的猩红光芒骤然大放,在这光芒中,崩塌一半的洋馆如奇迹般拔地而起,化作崭新的堡垒。 只是修补破损的一小半还在王暝的能力范围内,若是在多的话可能少年就只能向芙兰朵露请求魔力支援了。 “好了,经过与博丽巫女的大战之后您应该也累了吧?那就请您休息吧,吾人暂且退下。” 疲惫的王暝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蕾米莉亚的房间,没有给深红恶魔什么反应的机会。虽然看上去十分尊重这个领主,可实际上这种行为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 身着纯白衣裙的少女赤足行走于黑暗之中,白皙的脚掌和大理石地面接触,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她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不同于以往的面无表情,少女的脸上满是和某人如出一辙的柔和笑意。少女在拐角处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在空中绽开一朵洁白的花。 这里的妖精女仆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消失不见,死寂的黑暗长廊上,洁白的少女在翩翩起舞,如同一只飞向花朵的蝶。 而她哼唱着一首曲子,在为自己的舞蹈伴奏,好像心情甚是不错。笑容如清荷般素雅纯洁,虽然称不上是绝色,可是这份无瑕的白依旧让少女显得美丽无比。 少女的清唱在长廊中不断回荡,那微弱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洪亮起来。一次又一次的回音让这伴奏变成了万人颂唱一样的交响,音调虽然诡谲,却依旧有着难以言喻的美感,如同绽放于尸骸中的血色蔷薇一样魅人心神。 “いつも笑って仆を嬲る君~(总是笑着愚弄我的你)” “ああ~ああ~何て楽しそう~(啊啊啊啊是多麼地快乐)” 少女在旋转中渐渐逼近了走廊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堵漆黑的石墙。 “今夜~今夜~内绪の仕返し~!(今晚今晚就要悄悄地复仇了)” 光可鉴人的墙壁上映出了少女的脸庞,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破手心,晶莹若宝石的鲜血从中缓缓沁出,在纯白上涂抹出不同的色彩。 少女温婉的微笑着,把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黑石上,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情人一样。 感应到了法阵里唯三象征着“允许通行”的魔力的石门缓缓打开,浓厚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漆黑的屋内袭来,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只是少女没有露出丝毫不适的表情,笑容反而更加的单纯灿烂了,仿佛这些代表着死亡的血腥是山林间的淡淡花香一样。 她轻柔而无声地迈进了这件石室里,魔法门扉在她身后自动合拢,把少女关进了这个除了鲜血再无其他的地狱中,也把那充满不详意味的歌声与外界截断。 只有那一丝余韵,在死寂的空旷长廊中不断回荡,有如幽灵的低语。 “仆——の——番!!!(轮到我啦)” ———————————————————————————————————————————————————————————————————————— “唔,说起来,一直都没有看到王溟那家伙呢,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回到地下室里面的少年没有发现自己的半身,不过也没多想什么。 “算了,反正她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爱到哪里玩就到哪里玩去吧。” 王暝耸了耸肩,没有再去管王溟的行踪。毕竟他已经很累了,很想好好的睡一觉。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困......” 顿时感觉到一阵莫名倦怠的少年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爬到了公主床边上,终于再也抵抗不住沉重的疲倦,靠着床沿沉沉睡去。 “睡吧,睡吧,安心的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就会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了哦。” 纯白的少女在虚空中缓缓显露身形,脸上带着俏皮的微笑俯下身,在王暝面前轻轻摇晃着手指,神色得意。 而在她背到身后的那只手中,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体上正不断滴着某种液体,无声侵润在厚重的地毯上,让那张地毯上的猩红更加浓厚一分。 “我可是你啊,我不对你好,还有谁会对你好呢?” 如同母亲一样的守护着熟睡的少年,少女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顶,目光中满是温柔。 “所以......不要怪我哦,我的半身。” 少女的笑容更加甜美,而她的右手则变成了无数扭曲的漆黑血肉触须,紧紧包裹着那颗东西,伴随着触须上流淌过的漆黑光芒不断蠕动着。那蠕动规律而富有节奏感,就像是...... 心跳。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这本书绝不虐心! 少女轻轻抚摸着熟睡中的少年的脸庞,手指一路下滑,最终停在了他的心口。 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展现出了刀刃般的锋利,毫不费力地刺入了他的胸口,在其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可怜的孩子啊,在用这虚假之物来欺骗自己吗?这顽石般的东西又怎么能被称为‘心’呢?” 纤细的手指触到了坚硬的晶石,少女的表情怜悯而悲伤,仿佛遗失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一样的哀怮着。 “你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啊。” 那只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冰冷的贤者之石,缓慢而坚定地——把它从王暝的胸膛中拔了出来。 几根半晶化的血管被蛮力扯断,进食而来的血液从血管中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地毯上,如同被大地吸收的甘霖一样消失不见。 “那么,就由我来让你想起来,你到底是什么吧......” 随手扔掉珍贵的贤者之石,少女带着圣母般的微笑把自己扭曲异形的右手放入了王暝的胸膛之中,而纯白的少女化作丑恶的扭曲血肉,蠕动着尽数灌入了王暝体内。 那个庞大的伤口缓缓愈合,少年如同被惊醒般猛然睁开双眼—— 漆黑如渊的双眼。 ———————————————————————————————————————————————————————————————————————— 虽然现在是白天,可是十六夜咲夜却在自己的房间中沉睡,为了迎合自己主人的作息时间让她的生活也黑白颠倒起来。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照耀在少女的脸上,让她冷艳的脸庞显得更加唯美,表情却是有如孩子一样的天真。 这就是卸去了所有伪装之后的完美的女仆长,不是恶魔的从者,不是毫无瑕疵的冷面女仆,只是一个年少的孩子。 借着光芒,少年看清了红魔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仆长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华美的装饰,也没有在墙壁上悬挂数量夸张的飞刀,朴素而简单的一个房间,简单到几乎可以说是简陋的地步。 或许对于十六夜咲夜而言,能有一个地方住就已经很开心了吧?毕竟她是永远的鲜红幼月手中的一把利剑。 而剑,是不需要太华丽的剑鞘的。 “又是一个王暝一样的可怜孩子呢,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了是吗?” “王暝”伫立在女仆长的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张脸庞,许久之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是,这种盲目而狂热的感情......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啊。只是你们为自己幻想出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罢了。”少年摇了摇头:“也罢,若是一直这样执迷不悟的话,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呢。只可惜,你的故事马上就要完结了。” 少年伸出手去抚摸十六夜咲夜的头顶,模样庄严而肃穆,如同正在施洗的圣者。 他的动作惊醒了十六夜咲夜,女仆长睁开朦胧的睡眼,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少年,一时间竟没有分辨出来者是谁。 而少年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默默注视女仆长。 十六夜咲夜好像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谁,女仆长低声呢喃着:“王......暝?” “对,是我,咲夜。” 少年露出了一贯的温和笑容,融化了十六夜咲夜的戒备。 “很累了不是吗,安心的睡吧。有我在,谁都无法打扰你的睡眠的。” “是......吗?那我...就......睡了。” 看着少年漆黑如墨的双眸,十六夜咲夜顿时感觉睡魔又开始袭击自己的意志,女仆长抓住了少年的衣角,安心地将意识堕入一片黑暗之中。 “乖,乖,睡吧,安心的睡吧。” “王暝”轻轻拍打着女仆长的手背,像是在哄孩童入睡一样的富有耐心。他仔细看着十六夜咲夜的睡颜,像是要把这张脸印在心里一样。 “梦中没有大雾,没有冰冷,没有饥饿,也没有想要杀你的坏人啦。” 少年低声说道,声音温暖如同寒冬中的火光。 “就让我,来为你划燃这最后一根火柴吧。” 少年带着柔和如晨曦的笑容俯下身去,双手捧起女仆长的头颅,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动作轻柔而不舍,如同在吻别即将远行的孩子。 “来,跟我走吧,咲夜。我们去看看师父好不好?” 王暝把女仆长的头颅抱在怀里柔声说道,没等女仆长回话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笑容怜惜。 “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吧?” 少年的步伐突然停顿了一下,一股拉扯的力道从衣角传来。少年低下头去,看到了一只纤白的素手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忍不住恍然大悟。 “对了,你很累了,想要休息,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他平视着女仆长合拢的双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也不强求。真是的,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少年把咲夜的头颅放回了枕头上,小心地给她调整成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还在女仆长的手心里,想了想,把那块布料撕了下来,向十六夜咲夜歉意地笑着。 “抱歉啊,咲夜。我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呢。那么,我就先走了,再见。” 王暝小心地关上了门,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响。可是在他转身的时候,门把手却依旧握在他手中。 “哎呀,真是的,把咲夜的东西给弄坏了。真是对不起她,正好这个房间也太简陋了,用我的薪水给她换个新的屋子吧。” 少年转过身,将那个把手用炼金术修复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竟然把这个事情忘了,也怪你,这么锋利干嘛啊。” 王暝微微苦笑着,向自己的宝具开始抱怨。 在他双手的两根尾指之间,近乎不可视的锋利钢线正闪烁着委屈的光芒。 而钢线上,猩红的液体被重力所汇聚起来,缓慢而无声地滴落下去,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绽开一朵小小的妖冶血花。 啪嗒。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这样的展开你们好像都不奇怪? 这个微弱的声音在走廊中不断回荡,如同不甘的亡魂最后的绝望呐喊。 往日会在走廊中欢笑着打闹的妖精女仆们全都消失不见,现在的红魔馆静谧的让人心惊。 犹如死城。 而少年哼着歌游荡于此,毫不避讳的踩踏在阳光里面,撩起额前的长发望向窗外的美景。似乎光芒过于强烈,少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感叹道: “真好呢......” “去找师父吧,好久没有聆听她的教诲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及格啊。” 王暝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风衣在阳光的照射下颜色似乎比往日更加鲜艳,鲜艳到......如血猩红。 ————————————————————————————————————————————————————————————————————————— “师父大人,吾人来了。” 少年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在意七曜魔法使的回答,径直微笑着推门而入。仪态优雅而高贵,完全不像以往的不拘小节。 “啊,师父您又在打游戏啊。吾人来看看......嗯,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嘛。” 王暝十分熟络地走到了帕秋莉身后,不同于过去看似放肆实则拘谨的态度,少年直接弯下了腰,把脑袋轻轻搭在了帕秋莉的肩膀上,看向显示器。 “王暝?你怎么......” 七曜魔法使从自己弟子的身上察觉了一丝异样,扭过头疑惑地审视着他。 “小心!要被杀了!” 温和微笑着的少年突然出声提醒,顾不得其它,直接伸出手去占领了鼠标和键盘。就算是化为了人形,体温依旧比常人低上许多的冰冷身躯环住了帕秋莉的身体,让七曜魔法使顿时一愣,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帕秋莉呆呆地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感受着把她的手指和按键一起按下的力量,张口欲言,却慌张到词不成句。 “王......你......” “好了,这样的话人物就不会死掉了呢。” 少年直起身,仿佛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坦荡地直视着帕秋莉紫水晶般的双眸,歉意地低下了头。 “只是,这一局您一定会输了,真是抱歉。不过我可是提醒过您了哦。” “那么,永别了,师父大人。” 王暝哀伤地叹息着,伸出手去轻轻合上了帕秋莉的双眼。而七曜魔法使也一直保持着那副呆滞的模样,像是一座美丽的雕像。 而就在少年撤下手掌的那一瞬间,石灰色终于蔓延过了魔女的眼眸,将那些悲鸣毫不留情地封死在僵硬的躯壳中。 “您真是美丽呢,师父大人。” 王暝凝视着自己的杰作,目光温柔的仿佛潺潺流淌的清溪,至黑之眸映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在眼底燃烧着幽兰的鬼火。 “帕秋莉大人?帕秋莉大人?你怎么不动了?再这样的话我就攻过来了哦。” 全神贯注的小恶魔并没有发现她的主人已经再也无法操纵那个人物了。许久不见帕秋莉动弹的小恶魔疑惑地摘下耳机,向左歪过身子,想要确认一下七曜魔法使的状态。 咦?好像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有点痒。 少女疑惑地想到,却在这个念头转完之前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王暝微笑着勾回手指,钉在小恶魔背后书架上的钢丝顺从到有些惶恐地被主人收回,所沾染的些许猩红跟不上格莱普尼尔的速度,遵循惯性在空中拉扯出了一条纤细的红线,最终无力地落下。 小恶魔的身子眼看就要歪倒在地,却被少年抢先一步扶住,摆回到座椅上。少年拾起地上翻滚着的物体,轻柔地拂去其上沾染的灰尘,像是擦拭着什么至宝一样小心翼翼。 “女孩子啊,可是不应该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遢的呢。尤其是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不能因为要照顾师父大人就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啊,小恶魔。” 少年把那个东西还给了它的主人,漆黑的冰霜让本来已经失去联系的二者再次变得密不可分。王暝语重心长地拍着小恶魔的肩膀,像是前辈一样地絮絮叨叨地叮嘱道。 “我告诉你的这些可要牢牢的记住啊,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知道吗?” 好像得到了回答,少年满意地笑了起来,笑容纯洁无暇。 “那就好,我先走啦。咲夜睡着了,我得去给美铃做饭了呢。再见咯,师父大人,小恶魔。” 魔女和她的使魔一动不动,丝毫来送他的意思都没有。而少年也没有在意,随意地摆摆手,离开了这个寂静的如同死去一样的图书馆。 ————————————————————————————————————————————————————————————————————————— “真是的,又在睡觉啊。” 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少年看着眼前扎着马步睡眠安稳的华人小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美铃?美铃?醒醒,快醒醒!” 他伸出手,抓住了红美铃的肩膀摇晃着。可这除了让他了解华人少女的基本功有多扎实,下盘有多稳之外,对他的目标根本无济于事。 “这样的话......有了!” 少年偏过头思考了一会便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打开带来的食盒放在红美铃的鼻子下面轻轻晃动。刚出锅的食物的香气被少女敏锐的嗅觉所捕捉,把她的意识从一片漆黑之中刺激了回来。 “这是......饭!” 华人小娘瞬间睁开了眼睛,如同卧龙乍醒般散发出无尽的威严。白皙的双手如两条出洞灵蛇,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抢走了那个食盒,让少年忍不住一愣,随后又展开了笑容。 “怎么样,美铃,好吃吗?” “嗯......嗯!” 甚至空不出来嘴和少年说话的红美铃囫囵吞下一块肉段,忙不迭地点着头。不过少年其实根本就不必去问,她如同饿狼吞食一样的吃相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妖作死,就会死 王暝默默注视着狼吞虎咽的红美铃,唇边绽开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那就好,毕竟我对自己的厨艺可没什么信心,看你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唔......哎?这是王暝你做的?” 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食物,红美铃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一脸微笑的王暝。 “对啊,怎么,很奇怪吗?” 少年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啊,不不不,当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王暝先生你这样......直爽的人竟然有这么好的厨艺呢。” 红美铃慌张地摆着手,生怕王暝不高兴一样。犹豫了好久才把嘴边的“残暴”换成了比较委婉的词语。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王暝一样的来回审视着少年,目光好奇。 “这个可是和性格没有关系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从天朝出身的人呢。” 王暝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红美铃的偏见而生气。 “您说得对,是我太先入为主了。” 华人小娘笑呵呵地挠了挠头发,这个放在其他女性身上会破坏气质的动作由她做起来却只会让人感觉到她的豪爽,如同中国古代那些侠客一样的不拘小节。 “不过,为什么不是咲夜?......啊!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只是平常我的饭菜都是咲夜做的,没想到今天是王暝先生你。而且你做的饭菜的味道和咲夜做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哎,真厉害。” 王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话题引向了另外的地方。 “呵......美铃啊,我来的时候你可是在睡觉哦,如果这被咲夜知道了......你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呢?” 红美铃的脸色顿时一变,从阳光灿烂的笑容变成了见到世界末日般的惊恐。她甚至顾不上继续进食,胡乱一抹嘴就抓住了少年的手臂,用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的可怜目光望向少年。 “王......王暝先生!您可千万不要告诉咲夜啊!如果是被她发现的话用飞刀插我几下也就算了,经你口中说出来的话那可就不止是出点血的事情了,我还希望千年之内能领到工资呢!” 如果只有完美的女仆长看到了华人小娘的偷懒行为她只会略施小惩,可是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的话,认为华人小娘给红魔丢了脸的十六夜咲夜就会给红美铃严厉到了极点的惩罚。 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看不出想法的轻轻反问道:“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一定是这样的!要不......您就像咲夜那样插我几刀,这事就这么揭过您看怎么样?” 慌张之下甚至对少年开始使用敬称的华人小娘没有发现少年嘴角的笑容越发柔和了,他玩笑似地从怀中抽出几把黑键,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嗯嗯嗯是我自己选的,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被“五百年后的工资保住了”这件事情冲昏了头,华人小娘忙不迭地点头,赶紧松开少年的手臂扎好马步,像是害怕他反悔一样。 “来吧!我准备好了!” 红美铃运起全身的“气”,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巅峰状态,靠着墙壁严阵以待。 “嗯,我明白了。小心咯,美铃。” 被灌注了魔力之后的黑键编织出锋锐的剑刃,磨利的金属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照亮了背对着太阳的少年的脸庞。 那张被阴影覆盖的脸上......笑靥若晨曦。 “嗯!” 红美铃表面一脸严肃,实际上并没有把王暝手中的黑键放在心上。若是当初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武神会被这只小小血族掷出的利剑伤到,那可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三、二、一......中!” 饶有意味地倒数着,少年在最后一秒投掷出了手中的长剑。红美铃看着和自己越来越近的黑键,表情依旧严肃认真。只是,她有没有注意到呢?注意到那柄剑上渐渐蔓延的,吞噬了一切色彩的...... 漆黑光芒? 少年保持着掷出手中长剑的姿态,依旧是满脸笑容。而红美铃也没有出声,扎着马步一动不动,仿佛再次睡着了一样。二人就这样沉默着...... 沉默着...... 原本会在红魔馆附近玩闹的妖精今天却一个都没有看到,雾之湖上的蛙声不再响起,不远处的魔法之森里面鸟兽也全部沉寂。红魔馆周围的声音就像是被剥夺了一样,盛夏的炽烈阳光静静地照射在红魔馆门前的这两个身影上。只是......这会让他们变得更加温暖吗?哪怕一丝一毫? 过了许久,少年放下了手,缓缓走向红美铃。他微笑着伸手把少女拦腰抱起,平放在草地上。 “想睡觉就说嘛,我又不像咲夜那样严厉,就算是你偷懒吾人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哦。” 王暝拍了拍红美铃的肩膀,笑容温暖,语气温和。 “唔......力气有点大了,希望没有碰到哪个法阵节点。” 少年站起身,走到了围墙边上,寻找红美铃的头颅对应的位置。 被魔法加固过的砖墙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伤口,边缘处平滑的好像被打磨过似的。少年闭上一只眼睛,把脸凑到洞口前向后看去。 从这个洞口为起点,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伤痕出现在了它后面。少年甚至可以看到红魔馆围墙外的景色——那把黑键从头到尾贯穿了整个红魔馆。 “可恶,控制的还是不太好啊......” 少年歉意地笑着,有些懊恼地用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早晚都会熟练的。” 不过很快,懊恼的表情就从他脸上消失了。少年愉快地笑着,把手掌轻轻摁在了围墙的伤口上。 “不管怎么说先修复吧,我可不希望有什么别有用心的妖怪趁现在留到红魔馆里面。” 漆黑的炼成光芒从少年的掌心泛起,墙壁上的伤口愈合如初。虽然没有看到,可是“王暝”知道那道贯穿红魔馆的伤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命运之音 盛夏时节的太阳应该是最拥有威力的,不是吗? 可是此刻,即便是太阳也只能屈从于云雾的淫威之下,艰难地向大地继续投射出微弱的光芒了。 不知何处而来的乌云在红魔馆上空汇聚成漆黑的幕布,就像是曾经笼罩整个幻想乡的红雾一样隔绝了太阳的光芒,让这个恶魔栖息之地彻底的沉入黑暗之中。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的那个家伙了。” 在昏暗的阳光中,少年唇边的微笑沾染上了几分阴霾,一直温和的表情也渐渐狰狞起来。 “那个......会和‘我’抢夺芙兰的家伙!” 是错觉吗?少年那被虚弱的阳光拉长的影子......似乎在舞动? 以王暝的身形为模板,扭曲的漆黑魔怪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愤怒咆哮着,猩红的光芒从应该是瞳孔的地方放射出来,如同业火中的恶鬼一样在地上痛苦的狂舞。 少年回过头看向地上挣扎的魔影,修长的手指轻轻竖在唇前,微笑着柔声说道: “嘘――――安静。” “你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由我来把你心底潜藏的最深的恶愿......” “全.部.实.现!” 少年的笑容亲切而诚恳,像是春风般和煦,让人从内心往外的想要去相信他。 而魔影却挣扎的更加厉害了,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无声咒骂着眼前的少年。终于......它挣脱了! “嘭!” 一只苍白的骨爪骤然突破了影子的束缚暴起,洞穿空气携带着庞大的动能向少年的头颅轰击而来。突破音速的爪击产生了震耳欲聋的音爆,仓皇逃窜的空气把少年的长发向后带去,狂乱的风压也让他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而错失了先机的少年......是不是会就这样的殒身于此呢? 粗壮而尖利的指爪甚至已经触到了少年的睫毛,可是也不过到此为止了。从影子中蔓延出的漆黑异质触手死死地缠绕在上面,骸骨手臂尽管依旧颤抖着想要刺进少年的头颅,但无法抵挡的力量最终还是不顾它的扭动、握拳、撕抓,把那只左臂缓慢,而确实的――拖回了影子中。 “真是的,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还想杀我啊,我的半身。” 随着最后的一线苍白也被黑暗所吞噬,少年露出了一个心碎欲绝的表情,双手轻轻摁在着心口上。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对你这么好呢。” 少年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他俯下身去,轻轻拍了拍自己影子的头部,笑容和蔼而慈祥。 “接下来,请当一个旁观者,好吗?一个安静的......” “旁观者。” 看着被彻底镇压下来的影子,少年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朝着天上翻涌的黑暗幕布打了个响指。 “接下来,请为我奏响最激昂的乐曲。” “因为邪神,就要去对抗最后的魔王啦。” 少年脸上的微笑仍未散去,可面对着如此温暖的笑容,乌云们却忍不住战栗起来。本就漆黑的颜色更加深邃,无尽的黑雨从中砸下,深紫色的电蛇于乌云间穿行,代替阳光照亮了这座红魔之馆。 不详的暴戾黑雨对于少年而言却如同迎面清风一样,他满心欢喜地推开无人把守的大门,微笑着踱步而入。步伐轻快敏捷,如同归家的游子。 ――――――――――――――――――――――――――――――――――――――――――――――――――――――――――――――――――――――――― 带着白手套的手掌推开了紧闭的大门,红衣的执事向端坐于座椅上的家主优雅的一礼,起身直视着永远的鲜红幼月。 “您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帕秋莉和我之间有着永固的精神通道,她已经把你的消息告诉我了。” 在少年的印象中一直是骄傲而浮躁的恶魔领主此刻却冷静异常。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娇嫩的手掌,像是十分疲惫一样的闭上了眼睛。 “是吗?那还真是不容易,您竟然没有逃走?既然师父大人连我的信息都告诉了您,那您不可能不知道吧?” 少年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过,他轻轻关上门,认真地说道:“您可是......远远弱于现在的我的。” “我知道。” 蕾米莉亚的语气平淡无比,难道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友人、从者和属下被屠戮而感到愤怒吗?还是说对于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而言,一切都不过是回复家族往日荣光的旗子? “真是冷静啊,本来为了防止您逃跑,我还特意布置了如此壮观的幕布呢。” 少年指了指窗外肆虐的黑雨,语气温和,可字里行间却满是嘲讽意味。 “确实很壮观,歌剧**的一幕需要配得上这一幕的华美幕布来遮挡,你做得不错。” 蕾米莉亚点了点头,合拢的双眼依旧没有睁开,声音轻柔的险些被淹没在雨滴接连不断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里。 “不过......你为什么认为我会逃跑呢?” 深红恶魔缓缓睁开了双眼,血红色的恶魔竖瞳中满是如烧红利刃一样的暴戾和杀意,随着语气的凌厉缓缓弥散开来。 “这正是您擅长的不是吗?以身边的人为代价,换取力量和权利?” 少年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蕾米莉亚的杀意,一再挑起永远的鲜红幼月的伤疤。他似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蕾米莉亚虚握的五指,轻轻说道: “比如说......这命运之力?” “闭嘴!!!” 找到了少年的命运之线的蕾米莉亚终于不再忍耐,柔弱的少女脸庞显露出猩红邪性,却并非像曾经的王暝那样暴戾狰狞,反而让她多了一种妖冶之美。 她一声爆喝打断了少年接下来的话,五指骤然收缩,牵扯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命运之线根根断裂。 对,就是这样...... 少年的脸色骤然一变,从虚假的温和微笑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惶恐,看着自己不断风化分解的身体,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命运之音(中) 就是这样,这样才对...... 永远的鲜红幼月如同在品味美酒一样地死死地盯着身躯不断破碎的少年,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刻骨的仇恨让她不再顾及自己的极限,同时从“因果”、“过去”、“未来”三个概念层次上发起的攻击足以抹去任何敌人的一切,他也不例外。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少年的面容扭曲了起来,超出他理解能力的事情让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邪神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恐惧。他用尽全力去抓取那些飘散的碎屑,可是手臂尚未伸出就已经飘散,失去了之前的淡然镇定的邪神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希望能从深红恶魔的手中留下自己的性命。 “这、这具身体是王暝的!我和王暝现在是同生共体的存在!你如果杀了我就等于把他也给杀死了!你难道还要杀死我吗?!!!” “......王暝带来了你,让红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万死难辞其咎。” 蕾米莉亚沉默了,而就在少年心中刚刚泛起一丝希望的时候,深红恶魔却用冷若严冬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打碎了这份希望,让散播绝望的邪神也体会到了绝望的意味。 “把你和他一起抹杀,便是对他最仁慈的惩罚。” 只是少年凄惨的模样在蕾米莉亚眼中,也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了。 虽然总是和这个不听话的下属拌嘴,时不时还会和他打上几架,但是实际上,蕾米莉亚还是十分在意王暝的。 毕竟是斯卡雷特家族仅剩的族人之一,尽管不满芙兰亲近他远胜过亲近自己,但是那也只是嫉妒和羡慕,以及衍生出来的些许讨厌。再加上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这个族长放在眼里而产生的不忿罢了。 若是王暝的态度非常恭敬,也够顺从蕾米莉亚的话,他受到的待遇绝对和现在是云泥之别。 斯卡雷特家的纯血血族,又怎么会仅仅得到一个下人的职位? 只可惜,直到死亡之时他都不曾关心过蕾米莉亚,甚至就连语气温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固执又讨厌的家伙......” 永远的鲜红幼月在座椅上蜷缩了起来,怀着复杂的心情低声呢喃道。 少年的哀嚎已经非常虚弱了,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全部崩毁,不久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变成了匍匐在地上蠕动着的人棍,像是正在被无形之火烘烤的土陶一样渐渐碎裂,最终化为一抔漆黑的灰,弄脏了华贵的血红地毯。 蕾米莉亚抱着膝盖,在比自己宽大许多的座椅上静静地看着那捧煤渣一样的灰,面色迷茫。想要哭,却又哭不出来,只是感到心中一阵冰冷而麻木的疼痛。 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幼猫一样,蜷缩在庞大的纸箱中迷茫地看向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满心惶恐,却又无能为力。 红魔馆现在只剩下自己和芙兰朵露了,而自己又亲手杀掉了王暝,好不容易和妹妹恢复到冷淡的关系肯定又会瞬间跌落回原来的憎恨和仇视,甚至比原来更加不可修复。 因为她可是把芙兰最重要的那个人给杀死了啊。 偌大的洋馆中只剩下黑雨落下发出的淅沥之声,接连不断的声音并没有驱散洋馆中的死寂,反而让蕾米莉亚更加烦躁了。 “馆主大人,请问这堆灰需要扫掉吗?放在这里实在是太碍眼了。” 温和而低沉的话语骤然打破死寂,本应永远无法再听到的声音让蕾米莉亚不可置信地抬了起头来。 “是......你?!” “对啊,是我啊。” 身着猩红汉服的少年带着足以划破黑暗的微笑回答道。他微微俯下身子,温柔而亲近地拍了拍蕾米莉亚的脑袋。 “这次可是多亏了馆主大人你呢,要不是你杀死了王溟,我可是不可能从那个监牢中逃出来的啊。” “你......没死?” 王暝微笑着点头:“是啊,虽然看上去和我一样,可实际上王溟用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只是变成了我的样子而已。” “原来......是这样......” 蕾米莉亚呆呆地看着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从未如此接近过自己的这个人。 “是啊,是这样呢。” 王暝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蕾米莉亚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永远的鲜红幼月左手摁在了王暝的脸上,胡乱揉捏着,似乎要以此来确认王暝是否真的存在一样。然后...... 狠狠地抓爆了少年的头颅。 冈格尼尔瞬间出现在她的右手中,王暝需要蓄力许久的真名解放由蕾米莉亚释放出来就像是普通的戳刺一样简单。魔性神雷构成的猩红长龙径直轰击在了少年的胸口,无与伦比的力量让他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连续撞塌了数面墙壁,几乎贯穿整个红魔馆。 深红恶魔握紧沾染着鲜血和碎肉的左手,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捏爆头颅,四溅的脑浆和血液自然是泼洒在了蕾米莉亚娇嫩的脸庞上,让她妖冶姣好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 永远的鲜红幼月不断喘息着,一开始扯断少年的命运之线就已经透支了她的精力,她对于“命运”力量的操作远没达到这样的境界,掷出的这支冈格尼尔根本就是愤怒和怨恨推动下的结果了。 她知道,这对占据了王暝躯壳的那个家伙一点用处都没有。血族的视力让她可以看清,在被冈格尼尔轰飞的同时,裸露在外的那节惨白脊骨已经开始增殖生长了。而作为蕾米莉亚的王牌之一,让她百战百胜的流星之枪连少年胸口的皮肤都没能刺破,只是拉开了二者间的距离罢了。 可惜对于这个层次的战斗来说,这点距离完全没有意义。 “真是......厉害。” 少年的声音温和依旧,他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血肉正从断裂处生长,蜿蜒攀爬着,覆盖在空洞的颅骨上面,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像是无数蛆虫一起蠕动时的恶心音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命运之音(下) “您是怎么发现我不是王暝的。” 修复完毕的头颅上并未长出皮肤,裸露血肉上原本的猩红色彩缓缓化作漆黑,开始向完好的身体逆向增殖,无规则膨胀的异化组织吞噬了猩红的汉服,如同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着,让温和的少年化作令人作呕的异质怪物。 腐溃?血肉礼装! 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漆黑双眼看向了蕾米莉亚,随所如此,可如同黑宝石般纯净的眼眸让人根本找不到视线的焦点。由溃烂血肉组成的嘴唇裂开,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虽然和之前的笑容一模一样,可是给人的感受却绝对是天上地下。 “很简单,那个家伙才不会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最多就是用不屑的语气说一句‘呦,还有点用处啊。’之类的话罢了。” 蕾米莉亚面沉如水的回答道,既然少年有那个心思闲谈,那么永远的鲜红幼月也乐得去拖延时间,让自己的状态能恢复得更好一点。她悄悄摸出一块晶莹的红色水晶捏在手里,不断汲取着其中的生命力。 这是深红恶魔为现在这样的绝境时准备的后手,阅历丰厚的她又怎么会像那些新生的妖族一样以为只要有自己就够了。 “嗯,说的倒是,看来吾人的演技还需要提升啊。不过像吾之半身那样会对美丽的女性也不假辞色的雄性实在是有点奇怪吧?明明外表在自然界就是寻求配偶的硬性指标之一呢。” 完全找不到王暝的痕迹的怪物摩挲着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漆黑长发也化作了纤细的触手,不安分的扭动着。 “还有啊,您就把那块水晶拿出来光明正大的恢复吧,像我看不到一样。” 怪物点破了永远的鲜红幼月的小动作,蕾米莉亚也没有恼羞成怒,索性全神贯注地调理身体。自己超水平的一击都没能伤到这个怪物分毫,她早已明白,这个怪物的力量远远超出自己许多,那是自己千百年内能否触及到边缘都未可知的层次。 这样想来,自己一开始准备命运之力的时候它就已经知道了吧?却依旧毫无防备的接下了偷袭。现在也是,这样有恃无恐的让自己恢复,根本就是在玩弄猎物。 非常神奇的,就算是知道了这一点,蕾米莉亚也没有感到愤怒。这种行为她见得也不少了,不过以往自己都是处于戏耍猎物的那一方。以前也曾想过,如果有人这么对自己,应该是会生气的吧? 但就是没有生气,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仿佛多余的感情都随着红魔馆的成员们被一起杀死了一样。 蕾米莉亚沉默着提起冈格尼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庞大的枪尖遥遥指向异形怪物,凛然的杀意让怪物嘴角的笑容更加夸张了。 “很好!就是这个战意!吾人已经热血沸腾了!” 怪物双掌――或者说应该是手掌的器官――一击,似乎很是喜悦的样子。 “那么,来吧!让我们战个痛快!” 血肉开始蠕动、变形,像是不断膨胀的泡沫一样堆积起来,在怪物后背上构成一对宽大的翅膀。外形和人类手臂相差无几的前肢也变成了两米长的愚钝刀刃,怪物挥舞着这和身型不符的武器猛然冲向了蕾米莉亚,不同于王暝冲锋时那浩大的声势,怪物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流动,却依旧在瞬息间出现在了蕾米莉亚的眼前。 “糟糕!” 那根本就不是冲锋!怪物的身形如同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一样波动了几下,一段距离就被跨过,这是属于时空食腐者的力量!从时间的“角度”中来跳跃时空! 超出蕾米莉亚计算的速度让她的动作慌张了起来,猩红神枪连忙招架在身前,堪堪抵挡住了两柄血肉巨刃的劈砍。或许是因为怪物所属的邪神系统更加注重精神污染和能力运用的关系,蕾米莉亚还能和它在近战上厮杀一番。 “不愧是馆主大人啊!真是强大呢。” 怪物戏谑地说道,手上加了两分力度。看上去像是腐肉一样不堪一击,可实际上冈格尼尔已经在两把刀刃的劈砍下发出了哀鸣。 “滚开!” 知道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的蕾米莉亚猛然发力,震开了近在咫尺的怪物。曾经不耻下问地向红美玲学习过天朝枪法。并取其精粹融入自己战斗风格中的深红恶魔反手一抽,借着怪物施加的压力并增添了自己的力量,发出更强的攻击。 “嘭!” 缠绕着赤雷的神枪化作一道模糊红影,单纯的力量就排斥开了周围的空气,深红恶魔单靠蛮力就已经做到了魔法才能达成的杀伤效果。扩散开的空气震波撕碎了这间房屋,蕾米莉亚毫不恋战地朝着天空飞去,受诅咒的黑雨尚未近身就被雷霆蒸发殆尽,浑身缠绕着魔雷的深红恶魔如同她的称号一样,成为了漆黑苍穹上的鲜红满月。 而完全吃下这蕾米莉亚全力一击的怪物――毫发无伤。 “真是的,这样单调的战斗――吾人已经厌烦了。” 不久前还说过自己战意沸腾的怪物有些不耐地放下了抬起的臂刃,恶心的血肉萎缩下去,变回了人类的手臂。他仰视着蕾米莉亚,丑恶的脸上露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您是贵族,那么想必也很喜欢歌剧吧?” “既然如此,那么便来欣赏一下吾人演出的歌剧如何?” “这一幕――《黄衣之王》。” 怪物张开嘴,用人类乃至妖怪都无法理解的声音吟唱起了歌颂深海星空之主的歌剧。原本全神贯注戒备着怪物的蕾米莉亚登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似乎自己正畅游于无尽的星空之中,尽享这奇妙美景。本身位阶就不低于邪恶皇太子的怪物所唱出的《卡西露达之歌》(cassilda‘s-Song)已经不仅仅是展现出无以名状者的伟力,而是以此为媒介来直接沟通那最深邃的邪恶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本章如果不是克苏鲁控可能看不懂那些借代,你们只要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命运之音(终) 在神秘的宇宙中,蕾米莉亚似乎忘记了那些扰人心神的事务、敌人以及和妹妹之间的糟糕关系。她迷醉地望着周围不曾见过的景色,忍不住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 而某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波动骤然间扩散开来,让蕾米莉亚忍不住战栗地抱住了身体。 潜藏在一切智慧生命心底最原初的恐惧袭来,恒星们的光芒昏暗了下去,似乎它们也在恐惧着那个庞大的身影。 永远的鲜红幼月恐惧得想要逃离这里,可是却又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未知的恐惧就像是黑夜中的火光一样吸引着扑来的飞蛾,明知会被炙烤成焦炭却依旧身不由己的舍身投入其中,不可自拔。 恒星被那个东西带来的阴寒和疯狂所扑灭,可以毁灭幻想乡的星球们一个接一个的炸裂成小小的火星消失于宇宙之中,如同漫天烟花一样,这是死亡的绝望之美。 而蕾米莉亚也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的样子――那是不知名的异类物质所构成的,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团块,它的颜色是蕾米莉亚无法理解的色彩,非要说的话大概只能以“混沌”来形容了吧。混沌团块不断地改变着形状,那是比刹那间沧海桑田的神迹壮观千百倍,也污浊无序千百倍的改变,表面仿佛沸腾一样的不断鼓起“气泡”再破裂,每一个破裂的“气泡”都会散发出足以让星系毁灭的疯狂和邪恶。它的身上有着无数根触手,这个邪神遵循着本能疯狂地敲打着无形的巨鼓,蕾米莉亚曾经感受到的那让人不舒服的异样波动如海浪般交叠袭来,无数和它一样愚鲁盲目的邪恶存在们毫无章法地吹响类似于长笛一样的东西,令人作呕的单调音色填满了整个宇宙,还有一些连长笛都没有的邪神们便肆无忌惮地嚎叫着,发出亵渎而不净的刺耳声音。 闯入这邪神狂宴的深红恶魔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那些她所理解不了的异类信息充斥在她的灵魂之中,把这只可怜的小小吸血鬼的灵魂缓缓染上了一层污浊的漆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米莉亚抱着头颅恐惧地大叫道,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映入那双绯红眼眸中的是―― 伫立于原初混沌之核身上,手执长笛的怪物腐烂脸庞上的优雅微笑。 ―――――――――――――――――――――――――――――――――――――――――――――――――――――――――――――――――――――――― “呵,这不是非常简单吗,亏吾人之前还傻兮兮的和这位深红恶魔打了那么长时间的肉搏,果然是受到了半身那个脑残战士的影响啊。” 保持大致人类形状的同时组成身躯的血肉不断蠕动变幻着的怪物伸出双手,轻轻接住了从天上坠落下来的蕾米莉亚。跟着深红恶魔一起掉下来的冈格尼尔插在一旁的地面上,没有引起怪物的注意。它看着怀中被黑雨淋湿的蕾米莉亚,温柔地笑了笑,翻涌的血肉安分下来,裸露的肌肉上皮肤迅速生长,变回了原来的少年。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少年打了个响指,于是黑色光芒在大地上勾勒出复杂的炼成阵,毁坏的红魔馆眨眼间便已经修复完毕,就连其中的法阵都完好如初。 除了这间堪比大厅的屋子里多出的四个漆黑石棺,以及一座庞大的十字架之外,一切都和原来的红魔馆没有任何差别。 ――――――――――――――――――――――――――――――――――――――――――――――――――――――――――――――――――――――――― “呜嗯......大哥哥......”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从睡眠中醒来,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要投入身旁少年的怀抱。 以往永远不会扑空的翻身这次却仅仅卷起了被子,芙兰朵露疑惑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可映入眼帘的依旧只有空荡荡的枕头,那个总是会笑着抱起她的少年不知踪迹。 “大......大哥哥?!” 芙兰朵露顿时睡意全消,她猛然坐起,慌张地在屋子里寻找着,想要找出和自己恶作剧的那个少年。 “大哥哥你不要吓芙兰啊,这一点都不好玩啊大哥哥。” 小女孩想象着那个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少年躲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看着自己慌张的样子幸灾乐祸的笑,顿时就觉得自己好委屈。 明明我这么担心你的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啊大哥哥! 芙兰朵露猛然展开背后的翅膀,不顾一切地撞开厚重的大门。自从她可以控制自己的眼睛之后地下室便不再是一个囚笼,只是小女孩拒绝了姐姐给她换一个房间的建议,不肯从里面出来罢了。 王暝也曾劝过她,让她换一个屋子。芙兰朵露知道少年是不想自己看见这些在半个千年已经刻在自己记忆深处的景象,免得触景生情破坏心情。可是他不知道,当那个模样凄惨的少年用尽全力伸出白骨嶙峋的右手抚摸芙兰朵露的脑袋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变成小女孩最温暖的家了。 但是,现在那个让这里足以被称之为“家”的少年消失不见了,这让芙兰朵露着急的快要哭出来,曾经熟悉的洋馆也变得陌生起来。她撞开一扇又一扇大门,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甚至连红魔馆的其他人都找不到了。终于,在碾碎了巴瓦鲁地下图书馆三座书架之后,芙兰朵露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和委屈,她蹲下身子抱住膝盖,悄悄的哭了起来。 “哎呀呀,是谁让我们的小公主如此伤心呢?” 突然,温和而无奈的熟悉声音在耳畔响起,芙兰朵露被一双臂膀轻柔的抱了起来,像是在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的小心翼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崩坏 “大哥哥?!!” 芙兰朵露惊喜地抬起头,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破涕为笑,一切的委屈都如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她没有去向少年宣泄心中的不满,因为能够找回他就已经让芙兰朵露满心欢喜了。对于前半生一直与孤单为伍的小女孩而言,只要能留住这仅剩的温暖,其他的什么就都不重要。 “啊啊,为什么不向我发脾气呢?我可是让你伤心了啊。” 少年的微笑一如既往,可是芙兰朵露却感觉到了一丝违和,这不像是王暝会说出的话。她看着王暝,迟疑地低声问道: “大......哥哥?” “不过就算发脾气也没关系,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芙兰。来,大哥哥带你去看。” 没有理会芙兰朵露的询问,少年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孩,露出明朗的笑容快步行走,着急的像是迫不及待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 是我太敏感了吗?或许是大哥哥太累了所以才有些奇怪? 芙兰朵露压下心中的疑惑,安逸地缩在少年怀中,期待着他的礼物。 上一次的礼物是一对永远也撕不坏的布偶熊,大一些的那只长着两对利角,左臂是萌化的骨骼;小一些的那只背后有着一对水晶之翼,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帽子。芙兰朵露只留下了那只大的,把小的那只布偶熊塞在了王暝怀里。 那么这一次的,又会是什么呢? ――――――――――――――――――――――――――――――――――――――――――――――――――――――――――――――――――――――――― 芙兰朵露做梦也想不到,这一次的礼物竟然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出乎意料,如此的......残忍。 “看!芙兰!这是那些自命为你的友人、家人,却弃你于不顾的家伙们。她们看着你坠落到深渊之中,却只是眼睁睁的观望,谁也不肯伸出手去拉你一把。她们应该得到惩罚......不是吗?” 少年立于庞大十字之前,四座开盖的石棺分别在他左右。美丽的少女们静卧在血色的天鹅绒内衬上,洁白的玫瑰填满了棺椁中的空余,映衬出她们恬淡而美好的容颜,静谧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张开双手,骄傲而喜悦地如此宣告着。展开的手臂和背后的十字相互呼应,月光打入这间洋馆,在逆着光的少年华服上反射出刺眼的猩红光芒。 而那座十字架上,幼小的红月被毫不留情地钉死,她白皙的脚掌交叠在一起,被一根长钉穿透;同样的镀银铁钉穿过臂骨和掌骨之间狭小的空隙,继而钉进展开的宽大恶魔之翼中。永远的鲜红幼月虚弱地垂着头颅,鲜红的晶莹血液在纯白衣裙上晕开朵朵蔷薇,顺着漆黑的十字架缓缓流下,在底部预先留好的金盏中汇聚,已盈盈有了半杯之数。 在窗外一轮圆月的映照下,那模样圣洁而妖冶,充满魅惑的魔性之美。 “来,芙兰,这就是大哥哥能够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用她的武器......去杀死这个不称职的姐姐吧。” 少年缓缓靠近了呆滞的芙兰朵露,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了流星之枪,弯下腰将其双手奉上。那并非是王暝手中缠绕双蛇的荆棘权杖,而是属于蕾米莉亚的血色神枪。 “然后饮下她的鲜血,成为真正的恶魔君王吧。这个罪人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承载斯卡雷特之名了。而吾人则将永远守候在您的身边,伴君左右,不离不弃。” 少年吹出的温热吐息打在了小女孩的脸庞上,可芙兰朵露却从内心感到一阵刺骨阴寒,她忍不住战栗了起来。少年的话语有着难以名状的诱惑力,那双猩红的瞳孔是如此温和,蕴含着潺潺流动的期待与渴望,耐心地等待着芙兰朵露的回答。 直到现在芙兰朵露才发现,今天的少年身上并不是那一套友人馈赠的风衣,而是以漆黑勾勒出云纹蟒图的猩红汉服。 “不......” 小女孩开始一步一步的后退,她惊恐地看着少年,不断摇着头。 “不对......” 尾巴状的魔剑被主人召唤出来,猩红的焚世之火让原本清冷的屋内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你、你是谁!!!你把大哥哥藏到哪里去了?!!!!” 芙兰朵露疯狂地咆哮道,因为愤怒和恐惧,她握着魔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心形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破碎的火痕。 “你在说什么啊,芙兰。我就是王暝啊,我就是你的骑士,你的兄长啊!” 少年疑惑地问道,他随手放下冈格尼尔,右手搭在胸前伸出左手,朝着小女孩一步步走来。 “离我远点!!!” 芙兰朵露猛地挥动魔剑,数枚火弹从莱瓦汀上分离出来,向着敌人轰击而去。每一枚火弹都足以炸毁一座小岛,而其中携带着的“焚尽”概念更是让人头疼不已的余毒,那是被烧毁的世界之树留下的最后诅咒。 少年不闪不避地接下了这些火弹,猩红的烈焰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刹那便尽数消失,像是从来都没出现在这世界上一样。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 因为顾虑周围的红魔馆成员和蕾米莉亚而不敢动用什么大型魔法的芙兰朵露不可置信地叫道,以往就算是比她等级还要高的大妖怪接下这一击之后都不能毫发无伤,更何况还是以这样诡异的方式使其消失不见。 “我就是王暝啊,从灵魂到身体,如假包换的王暝啊!” 少年无辜地摊开手,脸上满是被最亲近之人攻击后的错愕与悲伤。虽然知道那只是眼前这个敌人的计谋,可芙兰朵露还是忍不住一阵动摇。 小女孩咬了咬牙,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王暝。知道无法从少年的身上问出什么讯息的芙兰朵露毫不迟疑地把手伸向了脸上的眼镜,然后用力一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崩坏(下) 王暝精心挑选的粉色眼镜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芙兰朵露的手中化作点点光芒破碎。 他说了谎,这副魔眼杀根本就不需要经由他的同意就能摘下。只要芙兰朵露想,“破坏”之力随时都可以化作恶魔之妹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他相信芙兰朵露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芙兰朵露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直到现在,被压抑许久的力量骤然解放,庞大的魔力在空气中掀起一阵波澜,四口石棺上无声绽开铁枝般的裂纹。在芙兰朵露的眼中,世间的一切都布上了漆黑的小点,它们嬉笑着向自己招手,不断诱惑着自己去和它们玩耍。 事实上,在被囚禁的那些日子中,芙兰朵露唯一的乐趣就是捏碎这些“目”,从破坏中找到一时的快慰。 不,不要再向我招手了。 幼小的吸血鬼轻轻摇了摇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味在其中。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人,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容悲伤的少年,全神贯注地寻找着面前的敌人身上的“目”。 “这怎么可能!!!!” 小女孩惊骇地高声叫道,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芙兰朵露可以确定魔眼杀的力量已经被解除了,或许是这段时间不断积累的原因,自己的魔力也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找不到他的“目”?!! “芙兰你是在想为什么大哥哥身上没有‘目’存在是吗?” 少年微微一笑,收起了那副可怜的样子。他挺直身子,笑容温良,和蔼,而且......高高在上。 小女孩瞳孔骤缩,她没想到自己的能力都被眼前的这个死敌看透了。“目”的所在并非是一个人显而易见的弱点,它的分布毫无章法,就连芙兰朵露都无法理解它的生成规则,可她也不需要理解“目”的由来、背景或其它,她只需要破坏掉“目”就可以了。 自以为完美无缺的敌人芙兰朵露见得多了,可是从来没有一个敌人会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目”,更不会有人了解自己的“目”。 而这个继承了王暝壳子的怪物却仿佛全知全能一样,没有什么能伤得了他,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很简单啊,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世界的管辖范围内呢。” “王暝”得意地笑了起来,它确实在以王暝的身份行走于世间,可是它本身却是被炼成的,这个世界上不曾存在过的东西。卡巴拉生命之树上不曾有它的位置,它也不需要那个位置。 因为它是邪神,是宇宙中最原初的邪恶与黑暗。本身即为神,又怎么会需要另一个神来为它安排居所呢? 更何况它所在的神系一直都是不受人待见的侵略者、殖民者、强盗,少年不顾次元意志的反应,强硬地在这个宇宙中行走。无论是时间轴还是命运之河中都不会留下他的足迹,这也是为什么蕾米莉亚全力的一击会丝毫不起作用的原因。 任何依附于“法则”而产生的攻击,都无法伤到他分毫。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直接把你撕成碎片!” 芙兰朵露放弃了找出少年的“目”,她举起莱瓦汀,愤怒地冲上前去,想要把这个敌人斩为两段。 “很抱歉,就算是单纯的战力你也没有大哥哥我高呢。” 连血肉礼装都没有穿上,少年空手便握住了燃烧着魔焰的莱瓦汀。猩红的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掌,却毫无用处。 “可恶,放手!” 芙兰朵露想要抽出自己的宝具,可是少年的手却如铁钳一样锁死了魔剑。他轻笑一声,像是和妹妹抢夺糖果的兄长一样带着宽厚的笑意用力一拉,从芙兰朵露手中夺下了烈焰魔剑。 “女孩子舞刀弄枪的可不好呢。” 似乎执意要用王暝的样子来和芙兰朵露战斗,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改变自己外形的邪神甩了甩莱瓦汀,双手轻轻握住魔剑两端,然后用力一压―― 在刺耳的声响中,魔剑化作了一团扭曲的钢铁废弃物。少年不顾莱瓦汀的哀求和痛哭,毫不留情地将这把魔剑杀死了。不是单纯毁掉这个投影,而是连着里面的剑灵,丰收之剑的宝具本体统统化作了无用的废渣,铁团,将“烈焰魔剑莱瓦汀”这把宝具彻底地从这个时空中销毁。 芙兰朵露和莱瓦汀之间的联系顿时断开,无论小女孩在心中怎么呼唤,它都再也没有回应过芙兰朵露。 超出她想象的力量让芙兰朵露开始感觉到恐惧,如同被梅雨浇打一样的恶心使得小女孩战栗了起来,她目光惊恐地看着少年,一步步向后退去。 “怎么样,绝望了吗?后悔了吗?想要哭泣了吗?” 看着战意崩溃的芙兰朵露,邪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简直可以和正午的太阳相媲美。 “没关系啊,你可以呼叫大哥哥啊,无论什么样子的恐怖大哥哥都会替你把它消除掉的。” 邪神的话语提醒了芙兰朵露,小女孩充斥着恐惧的心中泛起一丝曙光。慌不择路的芙兰朵露只能通过二人之间的连接大声呼唤着王暝,想要让他把自己从这个噩梦之中解救出来。 芙兰朵露的呼唤循着格莱普尼尔涌去,流向了......面前的人心中?!! 小女孩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她的呼唤杳无音讯,没有期待中的回应,格莱普尼尔仿佛连入了黑洞中一样! 精神被彻底击溃的芙兰朵露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地呆滞地看着渐渐走来的少年。邪神似乎非常满意芙兰朵露的举动,弯下腰温柔地抱起了行尸走肉般的小女孩,捡起之前扔下的冈格尼尔,走向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等待审判的深红恶魔。 “来,接受大哥哥的礼物吧。” 宽大而温暖的手掌包住了芙兰朵露的小手,一起擎着猩红长枪,将其遥遥对准了蕾米莉亚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崩坏(三) 少年把芙兰朵露的手掌和冈格尼尔一并握住,怀着满腔的恶意微笑了起来。 “芙......兰......” 虚弱的蕾米莉亚用尽全力抬起头,绯红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因为失血过多而模糊的视野中浮现出了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的妹妹手持神枪,对准自己胸口的模样。 “哈...哈......”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原来自己的选择......一直是错的啊。 明明是最爱她的人,可是却为什么一再的让她受到伤害呢?以至于这份亲情变成了仇怨,以至于就连伤口都只能由一个外人来抚平。 可这天堑般的裂谷又怎么是一个外人能够使之弥合的?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芙兰将会把对自己的那些感情逐步转移到王暝身上,直到最后抛弃自己吧。 虽然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之一,可是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就这么成为陌路人,不甘心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欢笑而自己只能躲藏起来远远观望,不甘心最亲密的姐妹就这么被拆散,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结果因为自己的贪婪,被神惩罚了吧?虽然是一个邪神。 芙兰能从那里逃出来就已经是足以感激先祖保佑的莫大恩泽了,又怎么能奢望更多。 不过,自己死掉,成为芙兰更进一步的基石,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吧?吞噬了自己之后,她一定可以进入“大妖怪”的层次了吧。那个人也会保护芙兰不受伤害,这样的话...... 这样的结局,也不坏...... 十字架刑罚杀人的方法是让受刑者因无处借力导致胸腔无法扩张窒息而死,虽然这对不需要呼吸的血族而言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可是发声毕竟还是要靠空气来震动声带的。所以蕾米莉亚每说一句话便更加虚弱一分,她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能量带动声带发声。 而且这个刑罚本身便有着“审判”、“净化”、“神圣”的意味,“被钉上十字架”本身就是一个仪式,更何况还是由邪神亲手施行的,无论立场如何,“神”就是“神”,这个十字刑的目的也被少年篡改成了惨无人道的榨取力量和灵魂的仪式,只等着那盏罪恶金杯填满,深红恶魔的全身全灵就都会成为一杯千金难求的补药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恨我。” 悲伤地笑着,蕾米莉亚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些话语,面容悲戚而悔恨。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啊。” “我的......妹妹。” “原谅......姐姐......这一次...吧,好......不好?” 晶莹的血色顺着蕾米莉亚越发苍白的脸庞流下,从未在芙兰朵露面前哭泣过的蕾米莉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她灿烂地微笑着,鲜血不断从眼眸中流出,让她的相貌变得如同恶鬼般凄厉。 只是那笑容,却像是透过教堂彩色玻璃穹顶打下的晨曦一样圣洁美好。 “什......” 芙兰朵露麻木死寂的眼中闪动起了一缕光芒,她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嘠嗤” 尚未出口的话语被永远封死在了喉咙中,芙兰朵露呆滞地看着扬起的那抹血花,空洞的视线从蕾米莉亚那张染满鲜血的笑脸上缓缓下移,到了她的胸口。 在那里,正钉着冈格尼尔宽大的枪尖。 “‘惟有一个兵拿枪扎他的肋旁,随即有血和水流出来。’”(《圣经》约19:34) 少年低下头轻声吟咏着什么,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庞,只能看到唇边一抹笑容淡雅。 蕾米莉亚依旧微笑着的脸庞一滞,头颅无力地垂下,绯红的双眼缓缓合拢,彻底失去了生命和灵魂的气息。 她身上沾染的鲜血好像活物一样有意识地移动着,汇聚到那盏金杯之中。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蕾米莉亚看上去似乎只不过是睡着了一样,表情恬淡而安详。 “判定‘神子’死亡的一枪也刺出了,这象征着神子遗物,沾染了神血的圣杯也可以使用了。” 就像因为和天使相似而获得力量的“圣人”一样,蕾米莉亚因为和王暝流着同样的血,所以在“王暝”登临神位的现在,她完全可以被视作一名“神子”。而邪神也完美的利用了这一点,把深红恶魔的全部都用一个仪式给剥夺殆尽。 “只可惜冈格尼尔的枪尖实在是太大了,都快要把她的整个胸膛刺透了啊。” 有些不太满意地说着,少年松开了抱住芙兰朵露的手臂,弯下身去拾起那杯鲜血。圣杯中的液体如同美酒一样显出晶莹而深邃的红,少年轻轻摇晃金盏,让其中的血液漾起几缕涟漪。 “看来她到最后已经自愿成为你的力量了呢,不是这样的话,这杯中的鲜血不可能如此清澈。” 少年把呆呆地握着冈格尼尔的小女孩从神枪上摘了下来,恭敬地奉上了那杯神子之血。 “不要再握着那把破枪了啦,里面的枪灵早就死了,谁让它不肯合作呢。” 像是劝解小孩子服药的兄长一样絮叨着什么,少年把圣杯凑到了芙兰朵露嘴边上,看她还是没有动作,忍不住歪了歪头,笑道: “你不会还要大哥哥来喂你吧?别任性了,乖,快喝了吧。喝完了就和大哥哥出去玩。芙兰想不想去幻想乡外面玩啊?想的话就和大哥哥说一声,大哥哥是可以做到的。你的一切愿望大哥哥都会满足的。” “那些不让芙兰出去玩的坏人......就由大哥哥把她们全都杀掉好啦。”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漆黑光芒,他的语气那么温柔,那么和蔼,说的话却那么残忍,就像是磨着刀的狂徒说出来的一样。 “这个禁锢芙兰的世界,没有必要存在哦。” 他眯起眼睛,灿烂地笑了起来,笑声如浪声般悦耳。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抉择 芙兰朵露呆滞地低下头,看向金杯中微微晃动着的血液,清澈的液体表面甚至可以反射出小女孩的倒影。恍惚间,芙兰朵露似乎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蓝发小女孩在冲着自己粲然微笑。 【要好好的活下去啊,芙兰。】 “姐......” “姐姐......” 她没有去注意眼前的那杯饮之即可一跃成为大妖怪的神血,而是抬起手,呆滞的表情渐渐松动,变成了不可置信的崩溃绝望,不断地搓着白皙的双手,仿佛上面有着洗不掉的血污一样。 就在刚刚,这双手握着冈格尼尔,把它插进了蕾米莉亚的胸膛里。 芙兰朵露揉搓手掌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在她眼中,那些鲜血一滴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顺着她的手掌不断滴落,如同连接地面和手掌的红线一样。 “啊————啊啊!!!!!” 终于,芙兰朵露承受不住这份恐惧和悔恨,双手抱头疯狂地哀嚎着,踉跄地一步步退到墙角,将自己蜷缩起来。 为什么没有多听听姐姐的话?为什么没有多关心姐姐?明明并没有多么恨她不是吗?明明只是想让她来安慰自己,关心自己,让她向自己认错而已啊! 认个错就好了啊,只是认个错而已啊,只要你认了错,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原谅你的啊,认个错就那么难吗?! 只是......只是想从你那里得到关心,得到温暖而已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啊!!!!!!” 芙兰朵露放声大哭,如同雨夜中蜷缩在箱子里的幼猫一样无依无靠,满腔恐惧。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肯去看外界的任何事物,只是不断地痛哭着,似乎睁开眼睛之后这些令人恐惧的事情就都会消失一样,美铃咲夜帕秋莉小恶魔和蕾米莉亚会笑眯眯地看着她,告诉她这只不过是王暝和她们联手弄出的一个恶作剧,王暝会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带着阳光的微笑给她整理皱巴巴的衣服......这样的话芙兰朵露就会原谅她们,哪怕开了这么恶劣的玩笑芙兰朵露也会原谅她们,也不再和姐姐赌气不再挑食不再任性乖乖听姐姐的话...... “芙兰,芙兰?芙兰乖,不哭不哭,睁开眼睛哦。睁开眼睛的话大哥哥就给你好吃的呦。” 熟悉的温柔声音钻入了小女孩的耳朵里,她狂喜地抬起头,入目的却依旧是清冷月色下的黑棺十字,身着云纹汉服的少年笑容和蔼,手持盛满了鲜血的罪恶金盏。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啊。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燃起了一线希望的心灵再次堕入冰冷地狱之中,芙兰朵露绝望地哭泣着,虽然有着庞大到足以孤身灭国的力量可她的心灵还是一个小孩子,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她已经没有任何方法来应对着残酷的现实了。 “芙兰?哭什么啊,大哥哥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呆着呢吗?” 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向小女孩快步走来,似乎想要安慰她一样。 “不、不要过来!姐姐!姐姐救我啊!!!你走开!走开!!!咲夜!美铃!!帕秋莉!!小恶魔!!你们快来啊!快来救我啊!!!” 精神崩溃的芙兰朵露真的像是普通的小女孩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以此来驱赶恐惧一样。听见芙兰朵露的话语,少年停下了脚步,脸上如玉般的温柔凝固,像是张拙劣的面具一样。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面具碎裂了,唇边的微笑如同被利刃切割的伤口一样迅速扩大,化作了更加灿烂的笑容。虽然表情和原来似乎没什么两样,可是那种让人不安的黑暗气息却浓厚了起来,明明看上去和王暝毫无差别,可是任谁来辨认都会认为这是一个扭曲的崩坏怪物。 “真是的,想要姐姐和大家就和我说吗,我又不是办不到。” 笑容的痕迹渐渐扩大,邪神好像对妹妹感到无奈的兄长一样叹息着,却发现芙兰朵露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话,心头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说————想、要、姐、姐、和、大、家、的、话、就、和、我、说!我、能、把、她、们、全、都、找、回、来!” 看着只是哭泣,完全没有听进去少年话的芙兰朵露,邪神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蕴含着精神冲击的声音强行抚平了芙兰朵露崩溃的灵魂,让她的哭泣停顿了。 这是邪神占据王暝的躯壳后,第一次从猫抓猎物的玩弄心态中掉落出来。 “你......可以把大家找回来?!!” 甚至忘记了之前的恐惧,芙兰朵露猛地扇动背后的水晶之翼,抓着少年的领子大声质问道。 “当然。” 少年的笑容越发扭曲了,他病态地笑着,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 “只要你杀了我,我预先设定好的‘虚妄’就会扭曲现实,让一切全部都变成从未发生过的样子。” “当然,真正的王暝也会和我一起死去。” “可是你如果不杀了我,随着时间推移,我的设定虚妄将会渐渐消失,她们就会失去最后一线复生的可能。而她们死后,我就会把这具身体的操纵权交还给王暝,从此再、也、不、出、现!” “现在......选择吧!是牺牲你依赖的大哥哥来拯救其他人,还是放任红魔馆的其他人死亡,和你的大哥哥一起君临这个世界!” 邪神的笑容越发猖狂,在这满是讥讽的笑声中,芙兰朵露低下头看向了少年的胸口,平整的肌肉开始扭曲,变成无数触手旋转着撤开对心脏的加护,露出了那颗猩红的宝石之心。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是......” “你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我......期待着。”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风之名扬的评价票。话说吾人更新一章掉七个收藏,果然是虐过头了吗?放心吧,东方系列一般不死人,你们要对我有信心啊。更何况书名就叫《某东方的红萌馆》,红魔馆没了吾人还写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角斗 大厅里寂静无声,惨白的新月渐渐被乌云所遮蔽,让周围昏暗了下来。芙兰朵露看着眼前的那颗水晶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分钟到了。” 邪神的话语中不含任何感情,仅仅是叙述一个客观的事实。而芙兰朵露的身子猛然一抖,她抬起头看向少年,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怎么,做不出选择吗?” 少年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嘲笑道:“有那么难选吗?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没什么错误吧。既然红魔馆全军覆没,那么跟着实力飙升到无人可挡的等级的王暝也不错;从另一方面来看,反正认识这个家伙也没几个月,这对于长生种而言连短短的下午茶时间都算不上,用他的命来换取自己的亲人不是很划算的吗?” 邪神每说一句话,芙兰朵露就颤抖一下,她低下头去,不敢面对那张属于王暝的脸孔。 “嗤......算你走运,你有更多的时间来纠结这个选择了,小吸血鬼。” 看着芙兰朵露犹豫不决的样子,邪神再次露出了不屑的嗤笑。可那个笑容还没有展现完全少年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眉宇间隐隐有着一丝不甘。 邪神闭上漆黑如渊的眼眸,将意识沉到内心深处。 在那里,黑衣血眸的少年正愤怒地撕扯着身上的枷锁。 ――――――――――――――――――――――――――――――――――――――――――――――――――――――――――――――――――――――――― “好久不见,吾之半身。看到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吾人就放心了啊,本来还担心你会被这些小家伙们给玩坏呢,不过现在看来是它们被你给玩坏了啊。” 身着猩红汉服的少年露出清澈的微笑,向对面的少年打着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 相貌与红衣少年别无二致的邪魔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个字,每说完一个字,他的手掌便更加用力一分,缓缓握碎了手中扭动的异质触手。 “我、的、半、身。” 穿着款式相同的漆黑华服,苍肤血眸的邪魔骤然展开宽大的双翼,扬起的风压把地上碎裂的触手扫到不知何方。 “看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森冷的杀机充斥在这片无名黑暗中,甚至让一无所有的空洞中都多了三分阴寒。 “不然的话......我又怎么来亲手杀死你呢?” 瞬息间,王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溟面前,苍白的利爪死死钳住了眼前这个家伙的脖颈,纯黑与全红的两双眸子对视着,一者戏谑无恐,一者暴戾疯狂。 “是吧?王溟。” “嘎啦”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漫无边际的虚无之中,为这场厮杀正式地拉开了序幕。 整个脖子被捏断并没有对王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它的灵魂构成和正常的生物完全不一样。哪怕是在以灵魂和意志为筹码厮杀的心灵世界之中,它所处的那个神系的一类特征依旧被完全展现出来。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在心灵世界之中,它的威能才能彻底的展现出来。 本应从胸腔中喷射出来的鲜血并不存在,无头的脖颈像是油井一样不断涌出石油质感的污泥,顺着王暝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身体,想要将其侵蚀同化称自己的一部分,却毫无效果。 掉落在地的头颅从断裂处长出了许多漆黑的细小触手,看上去就像是去掉吸盘的章鱼触手,上面不断滴着深蓝色像是脑浆一样的粘液。那个头颅真的像是章鱼在海中畅游一样利用那些触手在空中飘浮着,不断吐出亵渎而不敬的言词,污染着王暝的心神。 “闭嘴!” 王暝摆身一脚将那个头颅踢爆成漫天的碎片,而那些恶心的血肉则自发回到了无头的身体上,聚合成一个崭新的头颅。 少年朝着邪神的胸口重擂一拳,不可阻挡的巨力砸穿了王溟的身体。王暝松开钳制邪神脖颈的左手,双手抓住那个裂口用力一扯,把王溟撕成了两半。 石油般的液体化作无数液滴,携带着炸弹破片一样的动能溅射开来,却在王暝苍白的皮肤前尽数折戟。虽然没有任何的异能和术法,可是黑衣邪魔却拥有着近乎无解的强健体魄,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到他分毫,任何防御都无法阻挡他片刻。 王暝握紧左右手上的两片尸体,把它们用力相撞。本应完美地融合到一起的血肉却在反作用力的影响下炸裂开来,在那一瞬间,王溟的尸体被王暝撕裂了千百次,化作一滩糜烂的肉泥。 “真是令人作呕,这就是你的灵魂?” 王暝一脸嫌恶的表情,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这滩东西。血肉之糜就像是被孩子践踏的水坑一样崩出许多糊状物,沾染在王暝的裤子上。 “不要这么说嘛吾之半身,你的灵魂难道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缓缓流动的肉糜上传出了邪神的声音,两颗黑宝石珠子一样的眼球和一张不断开合的嘴顺着血肉流淌到了王暝的脚下,随意地摆放在那滩黑色史莱姆上,嘴巴在说话的时候甚至不小心吞掉了一颗眼球。 “至少比你强。” 王暝冷笑着,一脚踩爆了剩下的那颗漆黑眼球,眼珠爆裂的“啪叽”声音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可是还不够。” 邪魔的身形从血肉泥潭上消失,洁净而完好地出现在十米外。 “我要把你的力量夺过来,才有可能去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说得好!有志气!!不愧是吾人的半身!” 肉泥缓缓的聚拢起来,那个样子让王暝想起了迪士尼动画中总会出现的姜饼小人。现在的王溟就像是在面点师傅无形的双手下从一团面团逐渐成形的姜饼小人一样改变着外形,直到最后彻底成为人类的模样。 “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碾碎你的灵魂,以此来熄灭我不到万一的怒火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邪神之论 “过刚易折啊吾之半身。你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到了自己身上,可是有没有想过哪一天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闭嘴!” 王暝挥出一爪撕碎眼前的漆黑怪物,虽然神色如常,可实际上他已经隐隐显出了疲态,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在心灵的战斗中,谁都可以永远保持最巅峰的状态,一切的伤害都只能消磨灵魂的总量。可相对的,当伤口表现在外的时候...... 也就是灵魂彻底消散的时候。 “不过也对啊,你也只能把力量下到自己身上了。因为......” 无数漆黑的蝴蝶在虚无中翩然飞舞,每次振翅都会让构成身体的污泥从它们身上低落,落下的污泥再蜕变成新的蝴蝶,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王溟的声音也被分成了无数份,每一份的音色都截然不同。稚童的幼嫩,老者的沧桑,少女的清澈,男子的粗犷等等等等声音叠加在一起,在此刻露出了同样的恶毒快意。 “你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嘛。” “胡说八道!!” 王暝心中的怒火顿时高涨起来,他愤怒地想要撕碎眼前的蝴蝶却被它们轻巧地躲开,仿佛在嘲笑少年一样在他眼前不断拍打着翅膀。 “我拥有家人,拥有朋友,拥有力量。我并非是一无所有,恰恰相反,我拥有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人嫉妒!!!” “是吗?这是真的吗?” 自从身体被王暝撕成肉糜之后就不断分化成各种异质怪物的邪神饶有兴味地问道,虽然王暝每次都可以仗着坚逾金刚的身体碾碎它的化身,可那对它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伤害,反而是它对王暝的侵蚀在缓慢而确实地发生着。 占据了上风的邪神又开始它最喜欢的游戏了,它挑逗着暴怒的邪魔,不断发出心灵上的诘问。 “你真的认为你拥有这些么?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幻想乡里面安居乐业的度过一生吗?” 不等王暝作出回答,邪神便爆喝一声把他的反驳顶回了肚子里、 “你错了!那个妖怪贤者把你拉到这里来根本就没安好心!像她那样口腹蜜剑的妖怪说的话也能相信?难道因为你发表了对她不敬的言辞她就会把你拉到幻想乡里吗?那现在这个地方的人类还用担心什么!外界人早就占领幻想乡了!” 义愤填膺的语气瞬间变成了玩味的戏谑,邪神情感切换的速度快得让人乍舌,语句中两种感情的急速变化让聆听者有一种坐在飞驰的汽车上驶向山崖,然后在撞车的前一秒突然转了九十度的弯一样的怪异感觉。 “还是说......你真的认为她会因为年龄问题而生气?” “太甜了吧!太甜了啊!不过对连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的能力都不清楚的你有期待,果然我也够甜的啊。没办法,谁让你就是我呢。” “你一直都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吾之半身啊。无论是现在......还是那久远的过往,你因为这种事情而受到的伤害难道少了吗?却还是这幅愚蠢的样子!愚昧!愚蠢!愚不可及!!!” 邪神神经质地大声叫嚷道,根本就没有给少年插嘴的空隙。 “自说自话够了吗?我可不记得我是这么聒噪的一个人呢。” 利用邪神说话的喘息之机回复了部分力量,王暝的脸上无喜无悲,淡然地伸出双手,想要给自己构建出一个武器。 徒手抓取这些蝴蝶实在是有够麻烦,不知道为什么和格莱普尼尔间的联系断掉了,想来应该是被面前的这个家伙屏蔽了吧?不然的话锋锐而迅速的钢丝简直是最适合不过的武器了。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借助格莱普尼尔的力量。” 武器的攻击面积最好够大,还要足够灵敏,至少能超过这些蝴蝶的灵敏。 “不能亲手撕碎你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同时也要有大面积的防御,这些恶心的家伙们太灵敏,攻击完全抵挡不住。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如果你就是我的话你也一定会明白的吧?” 漆黑的流水从少年体内涌出,在他双手之中不断流淌着,变幻着外形,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明灭不定。 “我的――半身!” 黑水聚合成了一把漆黑的长棍,被束缚在长棍之形里的液体依旧在不安分的流动,如同活物。 王暝猛然端起比自己还要高上许多的长棍,极致的阴寒气息在棍端无限地压缩、凝聚,聚拢成一个微小的球体,然后...... 轰然爆发! “――!” 那是无法感知的声响,色彩、气味和声音被无与伦比的力量所击碎,这种效果哪怕是身为魔炮释放者的王暝都不能豁免。 不久,感官回到了少年身上。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更加清醒,拄着长棍看向前方。 在那里,无数漆黑的蝴蝶静滞在空中,像是一幅精美绝伦的画作。 王暝举起长棍,轻轻挥动了一下。 于是无尽的黑蝶在同一时刻瞬间碎裂,清脆的声响有如雨打屋檐一样的让人心旷神怡。 “啪、啪、啪” “不愧是吾之半身,总是能在逆境中爆发出可怜的力量啊。” 穿着猩红汉服的少年优雅地踱步而来,笑容温润,仪态不凡。 “那是因为我不想失去自己‘拥有’的东西。虽然不多,可那也是我仅有的东西了。” 王暝转过身,长棍轻点地面。 “好吧,如果你执意认为那是你拥有的东西,我也没话说。” 少年耸了耸肩,至黑之眸中一片不屑一顾。 “不过你要知道,‘爱’呜......哦,不好意思,每当我提到这类似的词语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反胃。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喜欢‘爱’,非常喜欢。” 它忍不住捂住嘴,歉意地笑了笑。 “可是‘爱’和‘守护’能够给予的力量,远不如悲伤、绝望、愤怒和仇恨的力量强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蛾子 “‘爱’可以给你提供动力,让你不知疲倦,精力充沛。听上去很不错,可是它能做到的,仇恨也能而且可以做得更好!胸怀大志的人总是没有心藏仇恨的人拼命,你说是吗,吾之半身?历史上平庸之辈因为仇恨而青史留名的事迹不胜枚举!这是绝对的事实!铁证!” “因为心怀仇恨之人孑然一身,为了那个目标可以燃烧掉自己的一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们了,去掉了拘束的人总是可以爆发出强大到不科学的力量,因为无论付出什么他们都不在乎。” “而如果之前品尝过‘爱’或者是类似的东西的滋味的话,那就更好了。得到再失去远比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更加痛苦,这样滋生的仇恨也就更加庞大!这些东西唯一的价值就是温暖某个心灵然后再被摧毁,之前越温暖后来的痛苦就越刻骨,这就是‘爱’啊!美好的‘爱’啊!” “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它呢?” 邪神眯起眼睛微笑着,它的笑容温和而得体,可是王暝只想抡起棍子砸碎这张讨厌的脸,虽然这就是他的脸。 “废话真多。”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王暝却在心底忍不住赞同起邪神的话来。 心有所属的王暝敌不过一无所有的王溟,之前的战斗已经为邪神的话语做出了最完美的注解。 但是王暝并不认为仇恨就比爱更好,那些温暖本身就是足以让人舍弃力量的东西,作为代价的话完全足够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你的实际行动呢?” 红衣少年一愣:“什么意思?” “还没发现吗?” 王暝的目光中蕴含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不知何处而来的糟糕预感让邪神的心情变坏了不少。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王溟低下头,审视着自己的模样。描绘着云纹蟒图的猩红汉服,稍显苍白的肌肤,宽阔健壮的身体和漆黑长发......一切都没有错误啊? “真是的,竟然还没发现,真是笨的可以。” 王暝的嘴角咧开,充满嘲讽的笑容绽放在那张脸上,使得邪神心头的无名怒火渐渐高涨了起来。 “你的样子......为什么会和我一样呢?” 仿佛有雷电贯穿了全身,无所畏惧的邪神开始战栗起来。 对呀!就算是以人形出现,自己的样子不也应该是那个纯白的少女吗?为什么现在......却是王暝?! “是不是这说明了,你在羡慕着我呢?羡慕着拥有温暖的我?” 虽然在战斗中处于下风,可是王暝此刻的心情远不像战况那样的糟糕。抓到了对手漏洞的他心情豁然开朗,福临心至一样的贯通理解了邪神那毫无逻辑的行为。 “你其实是嫉妒着我的,一无所有的你想要把我取而代之,是吗?所以在心灵世界中出现的时候本能地选择了我的样子,所以在芙兰没有接近你的时候那么烦躁不安。” “害怕芙兰离开自己,所以杀死了红魔馆中的其他人――还真是卑鄙的手段啊,不够这却充分的彰显了你的不自信。分明就是小孩子一样的幼稚手法。” “不过也对,从你的存在时间开始算起,迄今为止你连一岁都不到呢。剥去了邪神的怪异外衣之后也只不过是一个不成熟的熊孩子。” 王暝面带得意的笑容侃侃而谈,每说一句话邪神的脸色就阴沉一分,让密切关注着它的王暝感到格外舒畅。 “闭嘴!” “恼羞成怒了?气量还真是小呢。不过很可惜,外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在这里并不适用。既然你犯下了如此大错――” 得意化为狰狞,王暝裂开满是獠牙的大口低声咆哮着,声音如沉闷滚雷。 “那就用你的生命来偿还吧。” ――――――――――――――――――――――――――――――――――――――――――――――――――――――――――――――――――――――――― 自从王溟的目的被看穿了之后,战局就向着和之前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灵魂间的战斗很受到心情影响,既然抛弃了物质上的规则,那么自然就有着自己的另一套法则存在。 就像现在,王暝的状况好到不能再好,完全就是在压着王溟打。 分化的蝴蝶会被长棍舞出一片枪花精确地戳爆,变成泥潭会被冻结然后打碎,保持人形的话更会被羞辱一番之后狠狠虐杀。 无论怎么看,王溟都输定了。 事到如今,邪神反而收敛了嚣张的模样,它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举起两把腐烂的血肉之刃合身扑上。 黑水长棍轻巧地画了个圆就荡开了两把过于夸张的臂刃,使用长棍的技巧娴熟的如同本能一样让王暝自己也吃了一惊,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本来这就是遵循着心中本能创造出来的武器,若是不会使用才真的会欲哭无泪。 少年深吸口气,朝着邪神空门大开的胸口一枪刺出,贯穿了它的胸膛。 王暝抬高长棍,眯起眼睛看着像是被吊起来的腊肉一样的王溟,语气冷冽。 “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还记得有一天父母出差,你独自一个人在家里玩了一整夜的游戏吗?” 没有想到它竟然会说这个,不过那整晚索然无味的游戏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王暝现在甚至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玩的游戏都叫什么了。 “你还记得吗?你不记得了吧。那天晚上你掏出手机在电话簿里面一个个翻找下去却发现没有谁可以一起玩的感觉,那种无奈的脱力感和迷茫麻木。‘拥有’了这么多东西的你又怎么会去在意曾经的那丁点孤独呢?” 王溟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凉而嫉妒的笑容:“活在阳光里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巷子里的那些腐臭呢?哪怕只是以为自己活在阳光里。” “所以啊,我也想要活在阳光里啊。本来就一无所有,那么失去更多也无所谓了吧?本来就没什么好失去的,就算是丢掉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吧?杀死别人无所谓,自己死掉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试一下啊,想试试被阳光照耀的感觉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差异 “你以为说这些东西我就会同情你吗?” 指望他会因为这些事情起同情心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守序邪恶阵营的王暝只会冷笑着痛打落水狗。 诞生的毫无意义又怎么样?生活在迷茫里面又怎么样?羡慕的话就自己去找啊。找不到的话抢也是可以的。 “但是很明显,你抢不过我啊。” 王暝手腕一抖,长棍在王溟胸口割出一个更大的伤口。 “我没有体会过一无所有的感觉,也不想去体会。就算你的理由听起来很可怜,很无奈,可是你犯下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死心吧。” 少年哪怕在外界时都有着一些至交好友,虽然不多,可是他也确实没有多么孤独悲惨的过往,相反,他活的一向不错。 ...真的吗?你真的不曾孤独过?你的记忆真的只有你看到的那些美好? 灵魂深处一闪而逝的诘问在王暝心底翻起一阵滔天巨浪,如同有毒蛇在脑海中肆意游走冲撞的撕裂般疼痛让他忍不住一阵颤抖,持着长棍的手也不禁有些松动。 “绝不!!” 和王暝一样有着接近上限的耐久的邪神猛然劈下刀刃,如蛰伏许久的蛇般暴起。它甚至不顾长棍对自己灵魂的损坏主动从上面滑下,一切都只为了这雷霆般的一刀! “嘭” 漫天污泥如雨点般淋漓落下,单手捂住头颅的少年冷漠的目光从指缝中漏出,杀意凛然。 腐坏之雨没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黑色的圆为他遮挡了败者的最后报复。王暝踉跄了一下,艰难地站稳身子,抬头看向这个可靠的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长棍的上半部分骤然打开,撑爆了邪神的身体。 ――这其实是一把伞。 淤泥落到地上,被无形的力量相互牵引,缓慢地聚拢起来。那个纯白的少女摊开双手躺在虚无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啪嗒” 伞盖在主人的意志之下合拢,融入了长棍之中,和其他黑水没有什么差别地流淌着。 “怎么了?一副被玩坏的样子,刚才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长棍渐渐缩小,变成了一根稍长的手杖。王暝拄着那支手杖优雅地踱步而来,神态从容而高傲。 虽然他的步伐依旧不是十分稳健,可是和躺在地上的王溟比起来孰优孰劣自然是一看便知。 回复了自己本来面貌,脱下别人画皮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空洞的看着虚无的天空。 “喂,说说话啊,让我了解一下你的心理动态,这样在将来的某一天我失败的时候还可以参考一下,免得露出什么丑态。” 少年兴致勃勃地用手杖在王溟的脑袋上胡乱戳着,表达着胜者的嘲讽和鄙夷。 至于怎么处理?自然是抹灭它的一切。这一次的异变已经充分的证明了这个邪神的危险性,王暝又不是那种会把危险留在身边的脑残儿童,怎么可能在自己身边安置一个定时炸弹? “没什么想说的吗?那就算了。看在半身的面子上吾人亲手送你一程。不过在那之前......” 冰冷的手杖顶在王溟的下巴上,强迫它抬起了头。 饱含杀意的目光和一无所有的空虚眼眸对视,王暝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了:“你得把‘虚妄’之力交出来。” “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如果你是说你想要把我取而代之的计划的话,是的没错。那么败犬就要有败犬的觉悟,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浪费我的时间。贱人就是矫情。” 少年挑了挑眉,反手一棍抽在王溟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成王败寇,吾人明白了。” 颅骨险些被巨大的力道击碎的王溟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的缘故,她从地上艰难地坐起,傲然站立在少年面前。 “明白就好,快把一切恢复原样。” 少年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是他在控制不住心中暴虐时的征兆。 “这场闹剧已经够久的了。” “闹剧?不,这怎么会是闹剧呢?” 王溟歪了歪头,开口说道:“我的行为让沉溺在虚伪和平中的红魔惊醒,让芙兰朵露和她姐姐和好,也向其他妖怪展示出了你的庞大武力。虽然过程很粗暴,可是也非常直接有效。” 王暝冷笑:“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 “那倒不必,吾人做这些只是想让吾人接手你的一切的时候不像现在这么糟糕罢了。” 哪怕身为败者,王溟依旧高傲地仰着头,神色平淡,无悲无喜。 “一开始吾人就没打算毁掉红魔,孤狼又怎么会比在群体中的成员活的更加舒适。吾人只是想趁此机会把红魔中的隐患和毒血都排出去罢了,以吾人的名义掀起这些动乱,然后......” “然后无论芙兰选择了什么,你最后都会以‘王暝’的身份出现,把我取而代之是吗?暴露在芙兰面前的水晶之心只关系着我的生命,芙兰破坏了它之后你这没有要害的软体动物就会假死并把一切都恢复原样,将一切错误都扔到‘王溟’的头上,从此就可以顶着我的外皮生活;芙兰没有破坏它的话你依旧会把一切恢复原样,并推说是‘王暝’击败了邪神夺回自己的身体修复了一切,和上一个结局没有什么区别。” 少年忍不住赞叹起来:“真是万全的计划啊。就算是红魔的其他成员迁怒你也没什么,实力的绝对差距让她们的一切忿恨都没有用处,接下来只要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使用精神污染就会让她们忘记那些不愉快,红魔馆就会成为你的水晶宫?好算计。” 脸上虽然在笑着,可是王暝猩红眼眸中的血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刺骨的杀意让虚弱的邪神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无关意志,这是灵魂在死亡威胁下的本能战栗。 “可惜你料错了结局。不是结局A,也不是结局b,而是另一个结局c。” “你的一切努力都成为了别人嫁衣的――结局c。”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悲伤 “不,不是的。” 王暝嘲笑地歪了歪头:“这种时候你还要狡辩吗?” “不,吾人的意思是,吾人并没有想过水晶宫什么的,只是不想生活得太累而已,吾之半身你想多了。” “嗯,性别差异导致的思想差异,明白了。” 少年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不会是有问题吧?在全是雌性的红魔馆里面呆了这么久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找到,甚至连找的**都没有。” “我有没有问题你知道的最清楚了不是吗?共享了我全部记忆的王溟小姐。” “不要说得那么暧昧,好像吾人和你有什么似得。自攻自受多恶心。” “那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吾人可一直都是行事坦荡的正人君子。” “嗯......难不成你是基佬?明明没有问题啊。想想在外界的时候身边也全都是雄性生物,很有可能这就是真相?” 少年的嘴角不自然地一咧,脸色阴沉的可怕:“如果我的身边全是雌性才有问题吧?还有我不是基佬。” 王溟点了点头:“说的也对。” 干涩的对话终结了,死寂蔓延开来。二人互相注视着,谁都没有再次开口,都在心中思量着什么。 “没营养的烂话说够了?如果这就是你的遗言的话,那就再见了。” 少年抬起手杖顶住了王溟的眉心。虽然即将手刃仇人,可他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些淡淡的无奈和疲惫。 连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是如此憎恨胆敢伤害自己最重要东西的这个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的。可是到了这一刻,却怎么也体会不到以往虐杀敌人的快感。 “你不向吾人要虚妄之力了吗?” “既然已经是吸血鬼了,那么就不在乎变成食尸鬼。”少年神色平静地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大不了啃噬你的尸骨把它找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溟点头:“原来如此。” 纯白的少女抬起手,漆黑的光芒汇聚而来,化作一个小小的球体。同样的黑光,可是和在康箬川手中的暴虐躁动,好像随时都都可能挣脱主人的束缚出来肆虐不同,王溟手中的漆黑光芒安静而平和,如同深潭一样静谧。 正如它的名字,Abyss,深渊,溟。 南冥者,天池也。 少女轻轻抬起手,漆黑光球顺从地跃起,无尽黑光像是江河般从中涌出四散而去,这枚光球也如泉眼一样源源不断地放出黑光,奔向这个虚无领域的边界,消失不见。 “好了,一切都已经修改到原来的样子了。” 少女放下了手臂,有些疲惫地说道:“等你出去之后就能看到了。” 王暝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冷笑着讥讽了一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你放过我也没有用了。”王溟注视着少年“我现在只是回光返照,灵魂已经被碾碎了。若不是你我同源,我在你的精神世界里能够得到一时庇佑的话,我早在死去的那一刻就被世界抹消掉一切痕迹了吧?” “毕竟我诞生之后干得那些事还是挺遭人厌的。” “你也知道啊。” 王暝嗤笑一声,放下了抓着手杖的手。 他没有听信王溟的一面之词,可是在王溟死亡之后他就夺回了精神世界的全部控制权,对于少女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你身上的那些疑点,需要我为你做个解释吗?” 冰裂纹在纯白的少女身上蔓延开来,美丽的碎纹中放射出漆黑光芒,仿佛她的身体中装着一个黑色的太阳。而王溟好像全无知觉一样,轻声说道。 “......不,不了。” 少年沉默一会,目光中的纠结与挣扎不断闪烁,可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不想再横生枝节。不管我背负着什么或是继承了什么,至少现在我不想去面对。”王暝叹了口气“虽然很懦弱,很没有勇气,可是至少让我喘息一下吧。无论将来如何,现在先让我在梦中多呆一会吧,能多呆一会也好啊。” 王暝知道自己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多的不胜枚举,别的不说,从他在幻想乡的起点开始――芙兰朵露为什么会信任初次见面的一个陌生人类?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对小女孩有着狂信徒一样的关心珍爱吗? 不见得吧,杀人如麻的恶魔之妹岂是会因为无关之人的感情而动容的妖怪?她吃掉的“点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其中不乏被小女孩的魔性之美俘获心神的倾慕者,为什么独独王暝得到了如此殊荣,成为她的家人? 而一个普通人类,又怎么能承受住芙兰朵露四百九十五年积攒下来的庞大怨念,保持着完整的自我接受灵格拔升,成为纯正的吸血鬼? 要知道,一般的人类就算是被血族接纳为族人,也会因为在卡巴拉之树上面的“位置”先天低下而导致将来的成就和潜力大打折扣,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神”给予的枷锁。 可是王暝......又为何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妖魔,仿佛生来就是吸血鬼一样,完全没有对于身份变化的不适应? “好吧,真是符合你的回答,你这懒惰的懦夫。” 少女也没有因此沮丧。王暝不想知道,那她就不告诉他了。 就让他在美梦中多呆一会吧,就算是溺死,那也是他的选择。 “可是你不能永远逃避的,总有一天你要去面对。” “面对那些仇恨、责任和......悲伤。” 王暝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现在,我和那些东西毫无关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吸血鬼而已。” “或许等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我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去面对那些东西了吧?” “不,不会的。”少女轻轻摇头,似乎并不怎么赞同王暝,而这个动作也让她身上的碎纹蔓延地更快了。“没有什么敌得过悲伤,那是无论你有多强大的力量,多漫长的寿命都无法抵挡的魔鬼。”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这章 大改三次,吾人感冒发烧中 “......怎么不是之前那副态度,临死前醒悟了?” 少年沉默了,他不喜欢这种沉默,可自从确认王溟必死无疑之后他就总是在沉默,他搜肠刮肚地从心里翻出两句干巴巴的话,想要驱逐自己身上的这种不舒服感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少女默默注视着王暝,目光炯炯的如同里面有火焰在燃烧:“虽然我得不到,可是你却拥有这些东西。这让我知道了无论如何至少有一个‘我’是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的,这就够了。” “万事皆三,万物归圆。站在高处之后你就会发现,世间种种皆是虚妄。温暖转瞬即逝,苦难亘古长存。永劫轮回之下,生灵的感情是多么渺小。” “可就算是虚妄也值得人去留恋。哪怕只是一时的慰藉,也比至高之处的冰冷更能温暖心灵。” “况且正因为渺小,才更应该珍惜。” “谨记吾人的话――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那是另一个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东西。” 王溟的灵魂已经到了极限,漆黑光芒撕裂束缚着它的躯壳透体而出,在少女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碎裂的伤痕。 王暝突然明白了自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那不是可笑的怜悯,而是兔死狐悲的戚然。 虽然是死敌没错――可那也是自己。 杀死了仇敌的同时,也确定了另一个自己悲凉的结局。 又是一个什么都没抓到的可怜可恨的虫啊。可是康箬川被头顶漂浮着的稻草的美好所吸引,在最后一刻伸出手抓住她从深渊里爬了回来。而王溟则是在不择一切手段停止跌落的时候被自己狠狠的一脚踹了下去。 “谁让你想抢我的东西,活该。” 王暝一点也不后悔,他怀里的树枝只能属于他,也必须属于他。无论是谁想从自己手中抢走这根树枝都会遭到少年不惜一切的疯狂攻击,哪怕是自己也不例外。 因为他只有这根树枝了。 所以这种行为会不会掐灭别人的火苗,他一点也不在乎。 “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答复一定是这个,我才会出手去抢的啊。” 纯白的少女一直平静的脸上泛起些微苦笑:“可惜,还是没能抢过你。” 就算是生来既有双翼的飞蛾,可如果连最微弱的火光都没有的话又该向哪里振翅呢? “就这样吧,再见。祝你好运。” “再也不见。” 王暝轻轻点头,目送这个迷茫了一生的灵魂碎裂成无数光做的黑蝶,奋力拍打着翅膀却一无所获,最后疲惫地垂下双翼,消散了。 “......真是麻烦。” 少年撑开伞,看着点点碎光如雪般飘扬落下,沉默良久之后无奈地叹息。 ――――――――――――――――――――――――――――――――――――――――――――――――――――――――――――――――――――――――― 王暝弯着腰,沉默地在红魔馆众人面前鞠躬作揖。 虽然看不见王暝的表情,可是在场所有人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压抑而严肃的气息,让见惯了少年轻佻模样的少女们有些不太习惯。 “咳,Sunset?Scalet,之前的事情错误并不在你,无需这样。” 坐在主座上的蕾米莉亚尴尬地咳嗽一声,关于死亡的记忆被王溟刻意模糊化的她对于王暝并没有多么愤怒和憎恨。 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就修复了和芙兰间的关系,这代价简直小的不可思议。 可是深红恶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膛,虽然对于过程不太在意,可是她也不至于傻到认为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天朝士人的死硬脾气身为贵族的蕾米莉亚也有所耳闻,眼见王暝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长谢不起”的样子,红月领主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绯红的眸子扫过在场其他人,求助的意思溢于言表。 虽然确实是想看看这家伙对自己恭敬的样子,也曾经在私下里恶狠狠地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跪在自己脚下,可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蕾米莉亚却一点都不开心。 恰恰相反,她手足无措地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按理说蕾米莉亚受到的大礼也不少了,身为贵族的她也一直都没把那些庶民的恭敬态度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那是应该的,是平民的本分。 可能是因为刚刚复活身体和灵魂都很虚弱的缘故,已经习惯的事情却让城府极深的恶魔领主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那些贵族风范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一个平时比较好说话的雄性一旦犟起来,可不像雌性那样哄一哄就没事了。 而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王暝自己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 “秦始皇在生命威胁下都可以对唐雎长跪而谢,而因为我的疏忽导致诸位惨遭毒手,万死难辞其究。只是虽说一开始想要以跪拜来谢罪,可是碍于心中所学实在是做不出来,还望众人见谅。作揖是天朝比较体面的行礼方式,上下级间以此为礼也不会太过尴尬,还希望诸位能容忍我的无礼。” 虽然少年受到的现代教育告诉他人人平等,可是那东西在幻想乡里根本就不适用,全是无用的空话。 而王暝这个骨子里保守得很的家伙也不能容忍自己在犯下如此大的错误之后一点惩罚都不受,他没有一丝犹豫,在蕾米莉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毕恭毕敬垂着首的少年。 更何况王暝话语中隐含的意思谁都听出来了,一直游离于红魔边缘的血族终于下定决心加入这里,这让众人都有些喜出望外。 “咳,既然如此那就快起来吧,以后记住不要再犯就好了。” “谢馆长恩典。” 少年干脆利落地直起身,脸上有若冰封般的表情让在场的少女们都有些不适应。 虽然红魔馆是等级森严的吸血鬼势力没错,可是核心成员之间完全就像家人一样,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僵硬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歉意 “我知道我犯的错误实在是让人难以宽恕,无论馆主大人给予怎样的惩罚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王暝顿了一下:“但是,我也绝对不会离开红魔馆。哪怕您驱逐我出去我都不会离开。” “你——” 前一句话还让蕾米莉亚心中升起了“这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的想法,可下一刻立刻就被撕了个粉碎。 蕾米莉亚自然不会认为王暝是对这里有多么留恋,能让他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现在因为害羞,躲在地下室里不肯出来的芙兰朵露。 真是的,和姐姐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嘛。 深红恶魔想起小女孩从呆滞到狂喜,脸上的眼泪还没有擦干就猛地扑过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嘿......” 沉浸在幸福中的蕾米莉亚悚然一惊,如刀般冰冷的目光让她戒备的看去,却发现少年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深邃之色。 蕾米莉亚看懂了那目光的涵义:【能发出如此糟糕的笑声馆主大人你果然是个变态,我会告诉芙兰离您远点的。】 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王暝一个眼神怎么能包含如此大的信息量,而且自己还能看懂。可是现在志得意满的深红恶魔不屑地哼了一声,回以挑衅的眼神。 【你去啊告诉你芙兰现在和本大小姐的关系已经修复了姐妹之间坚实的感情不是你这个外来户能赶得上的~】 “......是吗” 王暝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垂下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王暝。” 立于深红恶魔身侧的七曜魔法使突然开口,古井不波的脸色让王暝看不出来自己这位师父大人此刻心中所想。 可是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哪怕是逐出师门也无所谓,只要能留在芙兰身边就好。 一思至此,少年便恭敬地执弟子礼:“师父大人。” 比起在睡梦中死去的十六夜咲夜,被瞬间枭首的小恶魔和红美铃,帕秋莉的死亡方式可以说是痛苦程度仅次于蕾米莉亚的邪神十字刑的了。虽说王溟在复原世界时都刻意的把红魔馆成员对死亡的相关记忆模糊化处理了,可是他还是不敢确定自己的师父会不会怪责于他。 那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石化窒息而束手无策的死法,王暝只是设身处地地想象了一下就被那种绝望感给淹没。 所以说......被怎么报复都没有理由去还手吧? “你的半身用来石化我的那个能力......”七曜魔法使沉吟了一下,眉宇间有着淡淡的踌躇“原理是什么?” 王暝的心顿时一沉,果然还是出现了最不想见到的状况。 所以少年的态度也越发恭敬,希望能给自己加点分回来——虽说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如果可以的话王暝还是想接着学习下去的。 “回师父大人,其名为美杜莎之眼,是吾之半身从她的原型处得来的能力。本来是原理不明的生物激光,可是在主人得到升华之后皆由名字引申出了真正的美杜莎之眼的石化能力,而且由于相性问题对魔女有额外的加值——同类之间总是会有些克制的方法。” “这样啊......” 七曜魔法使咀嚼着这些信息,缓缓点头。 “那么,能教给我吗?” 王暝一愣,他没想到帕秋莉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尽管心中有些疑惑,可是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能力必须是和王溟一个种族的生物才能够使用的,就连我都无法使用。” 或许,穿上血肉礼装之后就可以了吧。 少年在心中加上了一句,却并没有说出来。王溟留下的遗产是他的一张底牌,底牌这种东西,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原来如此,可惜。天赋能力的话用魔法来防御效果不佳,如果能学会的话说不定可以把那个富二代给......” 师父的话里好像透露了一些了不得的信息啊...... 王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恋爱中的少女真是不能招惹,为了打击情敌什么招数都可以使用啊。 不过看样子似乎是没有追究我责任的意思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 “哎嘿嘿,王暝先生不用这样啦,我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反正最后都活过来了不是吗?” “是啊,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清楚呢......” 有着一头火红秀发的华人小娘大气地宽恕了王暝的罪过,而眼看自己主人没有怪罪意思的小恶魔也连忙表态,她对那些事情的记忆可以说是全然没有,仅次于在睡梦中被割下头颅的十六夜咲夜。 “感谢二位的宽宏大量,将来若是有什么用得上吾人的地方,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暝向二人一一行礼,虽然论起在红魔馆中的地位这两名妖怪谁都没有他高,可是少年依旧庄重地依次道歉。 “诶,不用这么夸张啦......” 红美铃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王暝的态度这么好,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一方不是吗? “大小姐,帕秋莉大人,美铃,小恶魔......” 侍立于深红恶魔身后,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完美女仆长走上前来,银色的发丝盖住了姣好的脸庞,让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请你们先回避一下,好吗?” 从来没有见过咲夜这种模样的少女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向王暝投以鼓励和安慰的目光。而感受到了女仆长现在危险气息的蕾米莉亚也不顾这是自己的大厅,从容地率领一众家臣离开了这里。 临关门之前,还给予王暝一记幸灾乐祸的白眼。 可是少年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和小气的恶魔领主计较这些东西了,他默默注视着身上气息凌乱的十六夜咲夜,迟疑地开口: “咲......” 而就在这瞬间,一种怪异的迟缓感向少年袭来,打断了他尚未说出的话。 王暝知道,这是因为自己长期使用女仆长的鲜血施展时停,导致身体本能记忆的一丝力量。 ———————————————————————————————————————————————————————————————————————— 补课刚回来,送上一章。求推荐求收藏,为会考求动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雾夜杀人鬼 下一秒,无数闪烁着危险金属光芒的漆黑刀刃便塞满了少年的视野,以不亚于音速的速度激射而来。 被时空本身的移动赋予了动能的魔改黑键上闪烁起缤纷的魔法灵光,七曜魔法包裹在黑键上,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道彩色流星。 屋子里面仿佛下起了一阵由剑刃构成的流星雨——美丽,而致命。 少年第一时间就恢复了原形,庞大的狰狞邪魔缄默地注视着那些蜂拥而来的黑键,没有任何动作。 第一把闪烁着火光的剑刃被赤鳞骨铠轻易地阻挡,不得寸进,而主人不可违背的意志却促使着它继续前进。终于,这柄黑键承受不住施加在身上的力量,折断了。 可折断的同时,它也在那邪魔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剑刃崩断的声音拉开了黑键之雨的序幕,无尽的黑刃前仆后继地刺向那名邪魔,金属崩碎和魔法爆破的声音不断传出,各色元素汇聚、碰撞,生成极光般优美的光晕,遮掩住了王暝的身影。 在不计成本的黑键轰炸之下,白骨胸铠上渐渐出现了一丝裂纹,而一把黑键则恰好到好处地刺入那道伤口,削下了一块碎片。 飞起的碎骨仿佛是一个讯号,象征着攻之不破的壁垒终于开始坍塌。破碎的鳞甲和骨片四散飞溅,混合在涌动的元素之中,如同雨点。 不消片刻,血肉的色彩也加入其中,就算是恶魔的坚实肌肉也被附着时空之力的黑键所切断,再被其上附着的魔法化作焦炭、腐物、冰碎或石片。 可与此同时,王暝的异能也在发挥作用,不竭地修复着遭到破坏的身体,却只能让邪魔的苦难更加长久。 一枚附着了爆破之力的黑键刺入邪魔的眼眶,炸裂的金焱把邪魔的脑壳整个掀开。被煮沸的脑浆在狂乱的火焰中蒸发升腾,散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碗状的头盖骨上还连着三支断裂的长角,在翻飞的过程中被其他的黑键撕碎切裂,消失不见。 王暝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了,作为弱点的眼球每当生成之时就会被再次戳爆,更不用说现在还有一把黑键插在眼眶里面。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不断有哪个部位失去联系,又迅速的修复回来,周而复始不断循环。虽然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可是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动作。 而穿透邪魔身体的黑键在主人的操纵下又开始折返,在王暝的背上犁开一道道伤痕。 原本站得笔直的邪魔因为操纵骨骼的肌肉被尽数削下,身形在剑浪的冲刷下开始摇晃起来。于黑键的狂潮中随波逐流,像是被一叶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的扁舟。 让咲夜把气全撒出来吧,反正一来没有痛觉,二来都已经习惯了。 心中如此想着,王暝甚至有意地调低了身体的坚固程度,让黑键的战果更加丰厚一些。 事实上,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时候,王暝都不会允许除了芙兰朵露之外的任何人这样对待自己的。 只是同样身为从者,他十分了解女仆长此刻的心情,那是因为自己最重要的人被伤害而引发的疯狂暴怒。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其实如果换做他的话,可能会比这还要疯狂。 所以......就让咲夜好好地发泄一下吧。 两对目标庞大的翅膀早已千疮百孔,就像是晾在骨骼衣架上的破抹布。王暝身上的伤口也可以见到其下的森森白骨,左臂已经断裂,整个腹部都消失不见,露出一根粗壮脊柱,内脏被捣成一团肉泥,散落在邪魔脚边。 而王暝的头颅更是惨不忍睹,半截颅骨上插满了黑色长剑,就像是魔术师的道具箱子一样,只可惜里面的主演大脑早已不翼而飞。 王暝的双腿也只剩下了嶙峋白骨,失去了鳞甲肌肉的保护之后,比常人多出一个关节的结果就是多了一个弱点。 黑键精准地刺入左腿的三个关节,把它卸成三段骨骼。失去支撑的王暝重心一个不稳,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似乎是察觉了邪魔现在的样子,黑键的豪雨终于暂停了下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瞬息间冲到了邪魔身旁,毫不犹豫地跨坐在它正在缓缓修复的腹部,手掌像是抓住猎物的野兽一样钳着王暝的脖子。 一旦脱离黑键的压制,邪魔那堪称恐怖的生命力便开始发挥作用。再次生成的眼球让王暝恢复了视力,他被迫睁开眼——毕竟现在连眼睑都没有——血丝密布的漆黑白眼球中清楚的映出了十六夜咲夜的身影。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脸上有着两片不自然的酡红。王暝知道,这是因为人类极端愤怒的时候血液向头部涌去导致的结果。 而她的瞳孔就不是用人类的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了——那是如同甘美鲜血般的鲜红,十六夜咲夜进入杀人鬼模式的象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仆长此刻的表情。 那是满怀愤怒的憎恨表情。 王暝的心脏当即一阵抽搐,他想象过十六夜咲夜会有多么愤怒,也做好了接受它的准备。可是当他真正地看到友人对自己展露出敌意乃至杀意的时候,却不可避免的感到悲伤。 这是你应得的,是你犯错的惩罚。老老实实地接受它吧。 理智竭力安抚住了那一瞬间暴动的疯狂,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王暝险些再次进入狂化状态。只是当他想要在记忆中找出与之对应的场景时,却怎么也找不到。 十六夜咲夜抓住王暝眼眶中的剑柄,横向一拉—— 王暝正在修复的颅骨顿时被一分为二,大脑从平滑的切口中缓缓流出。 “哈......哈......” 粗重地喘息着,雾夜的杀人鬼纤手一抖,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四把漆黑的小刀。 虽然目不能视,可是王暝依旧从那气息上得知了杀人鬼手中的武器是什么。 那是他作为风衣的回礼赠送给友人的礼物,分别附着了黑冰、血焰、魔雷和汲取之力的四柄宝具级匕首。————————————————————————————————————补物理归来,再次求收藏求推荐,给吾人点动力吧,最近被会考和期末考弄的头昏脑涨的,吾人也就剩下这点乐趣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无题 王暝在得到了邪神的禁忌知识之后,以碎裂的第一根缚狼之锁雷锭(Laeding)之残骸锻制而成的匕首,由不动的大图书馆二次加工后作为友人间的回礼赠与始终没有趁手武器的完美女仆长。 只是没想到,它们畅饮的第一口鲜血竟然属于它们的锻造者。 雾夜杀人鬼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愤怒之火灼烧着她的心灵,让她不由自主地挥下刀刃。 清澈的晶红鲜血喷涌而出,沾染在杀人鬼姣好的面容上,与白皙的皮肤相衬,反而映托出别样的血腥之美。 “嘎......” 被剑刃切断的声带发出怪异的声音,那具模样凄惨的尸骸缓缓缩小,不属于人类的特征渐渐消去,表面的焦炭和冰霜被急速修复的身躯撑碎,最后露出那张杀人鬼熟悉的脸庞。 杀人鬼刺下的手忍不住缓了一分,她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有些出神。 可是王暝的沉默又激怒了她,她终于不再犹豫,疯魔似的用四把匕首切割着少年的胸膛,这里是唯一没有被黑键洪流刺穿过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你?!! 女仆长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所以她也做好了大小姐会受到伤害的心理准备——她自己就曾杀死过不少别人的心魂寄托,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她从来没想到,险些杀死蕾米莉亚的人竟然会是王暝。 那可能是将来出现的一个集红魔馆全员之力都无法抗衡的对手,在自己力竭而亡后杀死了大小姐;也可能是妖怪贤者那样智谋无双的政客,让红魔在不知不觉间全部陷落为棋子。 可从内部腐坏,利用彼此间的信任一一刺杀......这是她从来都没想过,也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连家人之间都不能互相信任,那该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十六夜咲夜相信在红魔中,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而王溟温柔微笑着撕碎了这份信任,把女仆长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摆在了她眼前。 这种形同背叛的恶毒行为彻底激怒了十六夜咲夜,虽然心里知道这并不是王暝所为,可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愤怒,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烧起来一样的愤怒。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我还以为只有你能够完全理解我,我还以为我可以完全的相信你,可是你竟然背叛我?!!! 怒火中烧的十六夜咲夜放弃了对自己的控制,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虽然明白这是叫做“迁怒”的软弱行径,可是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去做。 若是王暝遇到了这种事情的话,一定会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好吧? 这个家伙的思维很奇怪,认为一场骗局中被骗者是错的,因为他没能分辨出来这是骗局;认为弱小是一种罪,强者肆意妄为是正常的事情;认为被人利用只能怪自己不够聪明......完完全全的丛林思想。 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自嘲:“我是不是港漫看得太多被洗脑了?对那东西也不太感兴趣啊,画风和我们根本就不一样。” “港漫”这种东西十六夜咲夜也在帕秋莉的图书馆里看见过几本,不得不说里面的思想和王暝的思维模式确实异曲同工。 他是不会对弱者的眼泪产生怜悯的,沉鱼落雁的容貌也不能让他的屠刀减缓半分,铁石心肠的让十六夜咲夜有时候都忍不住感到害怕。 就好像除了在意的人之外,世界上没有谁值得他再去看一眼,哪怕死在他面前都不会让他动容一样。 看似温和而热情,实际上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曾拉近过。 每当这个时候,女仆长就会不由自主地反问:自己,是他在意的人吗? 十六夜咲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是向来行事直来直往的女仆长也没有深入思考。作为红魔馆里的家人,会有这种问题很正常不是吗? 答案让人沮丧,他心中似乎只有二小姐。 操纵冰冷的刀锋撕开血肉,十六夜咲夜却在盛怒中开始思考,思绪不自觉间飞到了远方。 虽然现在任由自己杀戮,可是以前积累下来的那些好感估计都会消失了吧?王暝最讨厌别人无理取闹了。 想到这里,手中的刀刃似乎也慢了一分。雾夜杀人鬼的心中开始有些踟蹰了。 裹挟着赤雷的匕首炸开少年胸口的血肉,冲破拘束释放出来的水蓝色光芒映照在杀人鬼沾满鲜血的狰狞脸庞上,显得她狼狈不堪。 这是...... 雾夜杀人鬼的愤怒表情凝固了,举起的手也没能再一次落下。那颗精美的水晶心脏中流转着晶莹的鲜血,美丽的如同画作。 她太熟悉那颗水晶之心的模样了,那是她一刀一刀亲手雕刻出来的东西,又怎么会不记得? 在湛蓝光芒的映照下,杀人鬼瞳孔中的猩红缓缓退去,换回了往日的圣银,心中沛然的怒气似乎随着猩红一并消散了。女仆长颓然地放下手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歉?王暝从来都不是那种老好人,温和只是表面的一层伪装,信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丛林法则的他怎会因为轻飘飘的两句致歉就忘记这些伤害。更何况现在道歉反而有可能激起王暝的怒火。 决裂?自己和他同为红魔馆的下属,就连职位都是平级。再加上现在大小姐和二小姐关系修复,分属于姐妹两者的她们每天相见的次数会比以往更多,决裂只会给二人徒增尴尬。 一言不发?虽然没有任何补救效果,可是看上去似乎是最明智的一个选择。 女仆长心下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可是在和少年四目相对的时候却还是本能地吐出一个音节。毕竟她从来都不擅长伪装和欺瞒,完美的女仆长一直威风潇洒,何时做过这样虚伪的事情? “王......” ———————————————————————————————————————————————————————————————————————— 祝诸君元旦快乐,虽然吾人这个元旦一点都不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冰冷 “咲夜。” 少年突然抬起手,一把攥住女仆长纤细的手腕。冰凉的宽大手掌吸收了人类的体温,让十六夜咲夜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险些掉下手中的匕首。 王暝就这么直视着十六夜咲夜,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而女仆长第一次有了逃避的想法,银色的眸子躲闪着漆黑深邃的眼瞳,想要离开,少年手上的力道却加紧一分,让她不得不留在这里。 稍有些嘶哑的声音随着不断发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低沉温和,没有想象中的阴沉愤怒,少年微笑着问道: “如何,心情好些了吗?” “......啊?” 完美的女仆长也被从未想过的现状击散了往日的潇洒,她呆滞地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芙兰朵露,十六夜咲夜可能是最了解王暝潜藏于心底的桀骜的人了。就算是面对着可以轻易碾碎他的深红恶魔和妖怪贤者他也不曾卑躬屈膝,而这二者都曾或直白,或隐晦地对他展露过敌意,他却一如既往。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若是形容的话,就像是被无数根锋锐的银针包围一样,哪怕只是抬抬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刺成筛子。 而被自己这般对待,他又怎么可能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女仆长最坏的打算中,她甚至认为少年会和自己反目,一段时间的冷战都已经是好到不可思议的结果了。 “呵,别用这种奇怪的目光看我,我又不是心胸狭隘的家伙......好吧我承认,我是睚眦必报,可是那也分对谁。”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的不对,因为自己不够谨慎才带来了这场灾祸。而且最重要的人被袭击,换成我的话反应可是会更过激呢......” 王暝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暴戾的红,刹那间沸腾起来的气息让十六夜咲夜清楚的明白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伤害了二小姐的话......他是真的会杀死自己的。 “放心吧,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少年嬉笑着说道,爽朗的笑容却让十六夜咲夜感到了一阵彻骨寒意。 如同一同冰水当头浇下,被抓住手腕的女仆长忍不住战栗了起来,看向少年的目光中也忍不住多了一份隐藏起来的畏惧。 果然吗......你的心里其实只有二小姐,其他人都是如草芥般渺小的东西? 哪怕有一天二小姐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上,他也会毫不在意地杀掉阻拦者然后微笑着拥抱二小姐的吧?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偏执,又何等的......令人羡慕。 “所以说啊,作为和你如此相像的我,是完全可以谅解你之前的行为的。” 不,我绝不会把大小姐之外的其他人看做尘埃。 身为杀人鬼,十六夜咲夜比旁人更加明白生命的价值。虽然自己就是收割生命的刽子手,可她依旧尊重生命。 生命中有着太多的美好,那是多少苦痛都掩埋不了的事实,这些美好就足够让人忘记那些苦难和折磨了。 女仆长相信王暝也知道这些东西,可他依旧把和他一样的生命视若草芥,丝毫怜悯之心都没有。 这样的王暝......让她感到害怕。 十六夜咲夜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朝夕相处的友人。 平素一视同仁的温和并非是尊重,而是冰冷的漠视,对他而言自己和一个陌生人可能没有什么差别。对于陌生人,当然会微笑着点头致意,然后擦肩而过。 如果陌生人对他展露出敌意,那就毫不留情地撕碎好了。只是自己和他也算是熟识,那张画皮揭下的时间可能会晚一点? 似乎并没有发现女仆长的恐惧,少年松开了十六夜咲夜的手腕,笑容温和而有礼,有礼的......像是一个陌生人。 “虽然其他人这么对我的话一定会被我拿去作为实验材料,可是你不同嘛。” 少年在脸旁竖起一根手指,得意地笑着。 “因为你是咲夜嘛,这是你的特权哦,只属于你的特权......虽然仅限这一次。” 虽然沾染着鲜血,可是这笑容却一如既往的灿烂,温暖得像阳光一样。 十六夜咲夜险些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心中的恐惧和冰冷如春雪般消融,她迟疑地看了看微笑着的少年,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是不是......想多了?王暝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 “呐,咲夜你不生气了吗?” “唉?......嗯。抱歉,王暝。我竟然这样对你......”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女仆长的思考,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毕竟因为自己的猜测就让这份友情破裂是很愚蠢的事情,哪怕它不知真伪。 十六夜咲夜也不是不肯认错的人,所以她非常诚恳地向少年道了歉。 “没关系,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痛楚。” 王暝耸了耸肩,脸上笑容依旧。 “那,是不是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少年用目光示意依旧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仆长。“虽说我没什么,可是人类这么坐太久的话腿会发麻的。” “唉,哦。不好意思。” 女仆长一惊,然后含混地点着头,从王暝身上站了起来。明明是这么一个暧昧的姿势,可是在这两个某方面缺根筋的家伙这里只是很普通的动作罢了。 王暝明白但是不在意,咲夜不明白也不在意。就这么浪费了一个收取cG的好机会。 十六夜咲夜偏长的裙摆有效阻止了王暝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少年也没有沮丧,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汉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咲夜你先回去平复一下心情吧,这里就由我来收拾,毕竟我有炼金术,在物质修复上面方便得很。” 少年环视了一圈,原本华美的大厅现在则插满了无数黑键,就像是传说中的剑冢一样,却又少了几分大气,只能让人感到一片狼藉。 ————————————————————————————————————————————————————————————————————————— 昨天回家太晚了,就没写完。感谢抖s一世和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恐惧 “好,拜托你了。” 不知为什么,以往坚持自己工作的女仆长只是顺从地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不过在那之前......” 少年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朝着门扉的方向抬起左手。 赤红流光如彼岸的曼陀罗一样在少年的掌心悄然绽放,在主人操纵之下收束成一道光弧。光弧渐渐凝实、充盈,明亮的色泽也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把猩红长弓。 四尺长弓中间的三分之一是血色荆棘,棘刺毫不留情地深入王暝的手掌之中汲取着鲜血和魔力,十六夜咲夜能从少年的手指中隐约看见尖锐的暗色凸起。而两端则是纤长的利刃,像是把倾斜角十度乃至更低的直角三角形揪着顶端锐角向后稍稍拉扯之后定型而成。色泽如同经年染血的匕首,并不反光,甚至有些黯淡,却好像能将一个人的目光都吞噬进去。 它很饿。 莫名其妙的,女仆长打了个寒战。 “放心吧,这是我锻造的宝具。” 少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着什么一样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我亲手锻造的宝具” 十六夜咲夜知道,王暝的意思是她不必害怕,这把不过新生就已经如此凶厉的魔弓在他的掌控之下,和他心神相连,如同手足。 但女仆长心中浮现出的却并非是安心或者松懈,而是更加深邃的恐惧。 那张弓的利刺在王暝的肌体中并没有带来伤害,反而如同本来就是那里的一部分似的和谐融洽。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王暝的真实,也像这张弓一样贪婪、饥渴、暴戾而饕餮? 女仆长沉默,然后用故作轻快的语气向少年询问道:“以前从来没有看见你拿弓,怎么突然就用上弓了?手枪不要了?” 她知道王暝自从得到那些禁忌知识之后就迷上了锻造和组装,一件件精巧而实用——在经过了帕秋莉的附魔后——的作品从这个少年的十指间流淌而出。 她曾经看过王暝在工具间里面制作物品时的样子——以往哪怕是微笑时都依旧古井不波的漆黑眼眸中放射出灿烂的光芒,本应比常人僵硬三分的关节灵活得仿佛打了蜡。从体内涌出的鲜血在不同型号大小的扳手起子和螺丝刀之间不断变幻,精巧的齿轮和机簧转瞬间就被翻飞的苍白手指组装为一个圣银色的圆盘。少年微笑着把它递给自己,冰凉的银色金属映出那个并非伪装的温暖微笑。虽然王暝的体温实际上并不足以让金属改变温度,可是自己依旧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触碰它的指尖流入心中。 那是一块名为“月时计”的怀表。少年在上面恒定了万门万匙之主的术式,让自己的能力作用时间近乎翻了一倍。 “放心吧,我已经替你过完理智值检定了,不用担心精神污染,它已经被我抽出来了。” 王暝俏皮地眨眨眼,色彩鲜活的黑瞳中倒映出面带笑容的少女。 当时,女仆长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正在微笑。 在王暝身边时她总会感受到一种温暖,那与和大小姐在一起时的温暖有些不太一样,多了平等的关怀与交互,而不是一味的付出。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感受到的温暖只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这个少年太可怕了,温和的外壳下装着一只冰冷的石心,只有一个人能感受到锋利黑铁下的温暖,而那个人不是她。 讽刺的是,那颗石心还是自己雕琢出来的。 王暝就好像没有发现女仆长拙劣的表演似的,微笑着回答:“这就是那两把手枪啊,只是被我回炉重铸了而已。” “是吗?什么时候?” “你不会想知道的……”少年的手指搭在长弓首尾自动生成的赤弦上,转过身对准门口,漆黑的眸子在长发遮掩下隐秘地扫了女仆长一眼,其中闪过一丝莫名光彩。 “Sakuya。” 在咲夜听来,这和王暝以往的称呼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只是在听到少年搪塞的话语时动作不自然的顿了一下。 可只有少年知道,这个单词的含义究竟是“咲夜”还是“萨库雅”。 原本轻柔地抚在弓弦上的手指骤然绷紧,死死锁住了那根纤细的钢丝,像是要把它拉断一样猛地扯开。动作虽然狂放暴戾却无可挑剔,行云流水的让少年本人都吃了一惊——在那之前他拉弓的次数只有十次,那是某次外出旅游时的小项目,花了父母二十大洋。 不,远不止十次。 心底却有一个温和阳光的声音轻声说道,那和他如同深海生物放出的冷光不同,是由内而外的明亮。 是二十一万九千……加十一次。 “或许吧……” 奔涌的鲜血塑形成尖利箭矢,一点赤雷在螺旋形的箭头上闪烁明灭,劈啪作响。少年阴测测地低笑一声,松开了钳制住弓弦的手指。 如果说之前组成长弓的是两把廓尔喀弯刀的话,那么拉开之后就是弧度极大的蒙古弯刀。而此刻,蒙古刀骤然变回廓尔喀弯刀,锐利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断弦似的蜂鸣,短促,而尖利。 一并响起的还有长箭破空的声音,犹同鹤唳的高亢声响和箭矢并肩齐驱,若不是王暝顾忌音爆可能会对毫无防备的十六夜咲夜造成伤害的话,它的速度还能更快! 雕刻着优雅花纹的贵重大门被一箭炸成无数碎片,破碎的木茬在从它们紧密的联合中脱离的一瞬间就已经化作飞灰。赤色雷电在无数碎片上一掠而过,所过之处尽数化为漆黑烟尘。二者交织在一起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红灰的圆环,竟然有种绚烂的美感。 可是被煤灰扑了满头满脸,正毫无形象地咳嗽着的少女们却是毫无美感。 少年的手并没有从弓弦上放下,他眯起眼睛,温和地笑了起来。 “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并不能保持这个姿势太久——毕竟我只是个羸弱的新生血族。” 弯刀的弧度再次加大,一支缭绕着黑雾的血色长箭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从少年掌心的伤口中探出,自觉地搭在了弓弦上。 ———————————————————————————————————————————————————————————————————————— 考试归来,虽说今天没想更新但还是没忍住写出来了......(捂脸)感谢邪痃君的打赏以及有悔君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遗忘 “我、我们只是怕你对咲夜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所以在这里……” “偷听?” “对!啊不、不对!才不是偷听!只是监视你好保护咲夜而已。” “原来如此。” 少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弓弦。 缠绕着黑雾的弓矢如电般激射而去,七曜魔法使早有准备地竖起阳炎之盾,把阴寒属性的血箭消融殆尽。 “……无论什么时候,八卦都是讨人厌的。” 王暝阴沉着脸缓缓说道,手指微动,大有再来一箭的意思。 “所以……速速离去可好?” “明白了,我们这就离开。” 众人之中最成熟的帕秋莉点头,然后忙不迭地向十六夜咲夜招手:“咲夜,你过来吧,这里交给王暝收拾就行了。” 女仆长颔首,看了看插满剑刃的地面,提起裙摆悠悠飞起。 虽然没听到……但是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问当事人啊! 咲夜是不会拒绝蕾咪的要求的吧? 心中得意的笑着,七曜魔法使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子,揪了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蕾米莉亚的衣角,率领着众人离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老子的朋友以后可能又少一个而已,小事情。” 王暝空洞地盯着门扉的方向良久,从口中飘出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在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善于察言观色的王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女仆长隐藏起来的恐惧?她本就不擅长遮掩情绪。 “力量……”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捏碎了手中的空气。指节摩擦发出的声响堪比石磨转动,这是单纯的力量达到一定层次之后引发的异变。 “五星级。” 王暝垂目,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光屏上,五颗晨星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吞噬了自己的半身之后,力量的桎梏也被摧枯拉朽般的冲破。虽然王溟死后就回归到本初原形,可也留下了连皮屑都算不上的一些残片,就是这么一点东西,超越者的残骸依旧让他受益匪浅。 现在的王暝,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在幻想乡中占据立锥之地了。 跑到外面去占山为王都是可以的,他的实力在中下层妖怪中都是佼佼者,更何况还有诸多宝具傍身,哪怕越级——妖怪的分级,轮回士里面六星是又一个升华——挑战都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只是他已经和红魔馆绑在一起了,只要芙兰朵露没有离开红魔,那么他也绝不可能背叛这里。 “你真是……死了都不让我舒心是吗?” 王暝叹了口气,随手打了个响指,于是赤红光芒闪耀,房间在光芒的照耀下分解重组,从如同剑冢一样的凄惨变为了贵族的奢华大气。那扇门也被修复,黑键的材料混合着魔力构成了堡垒般的防护,他也达到了举手投足间创造奇迹的层次。 与其说是吞噬,到不如说是那个半身故意留下的馈赠——本来作为没有得到真名的外神,她死后一切力量都应回到原体,扭曲虚妄之主那里。可是王溟故意留下了一些碎屑,并利用灵魂的相同直接融入少年体内,连给他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超越者的碎屑对于不过四星的血族而言也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能量,少年趁着那个机会利用消化不了的能量把双枪重铸为宝具魔弓,并与自己心神相连甚至还在格莱普尼尔之上,甚至可以作为身体的一部分来看待。 只是得到了力量的同时,也得到了诅咒。 王溟的灵魂是扭曲崩坏的外神之魂,吸收了那些碎片,本就占了少年很大一部分组成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就连起源都险些暴走,将王暝化作空有力量的迷茫行尸。 虽然在最后关头稳住了意志,可是本来快被填满的心底空洞又扩张了一点。更悲惨的是,起源暴走的时候还捎带脚的把他现有的情绪给小小的格式化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这个起源。哪怕是康箬川的“吞噬”也好啊,暴走起来顶多就是一个贝尔·格里尔斯。 哪像现在这样,还得重新刷好感度——让别人刷自己的好感度。 王暝现在虽然有着在红魔馆生活的一切记忆,可是和除了芙兰朵露之外的人积累下来的情感却全部消失,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熟悉的陌生人?啧……这他妈不好玩。 不过倒是有一点好,纠缠少年至今的过往全都化作云烟。王暝现在回忆往事就像是在观看一部糟糕的电影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情绪,那些思乡之情离别之苦自然也就全都没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王暝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悲伤,可他悲伤不起来。 尽管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的表现和之前没有太多两样,但终究还是被十六夜咲夜察觉了吧?不然怎么会表露出那种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突然很烦燥,很想砸点什么东西或者是找人打一架。 他叹了口气,压制住莫名的躁动,整个人向后倒去——然后消失不见。 阴影化,血族的标准能力之一。可以用于穿墙、潜伏、暗杀、偷窥,物美价廉,方便实用。 出现在地下室中的少年看着趴在床上哼儿歌,一双白皙的小脚在空中晃啊晃明显心情不错的芙兰朵露,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笑眯眯地凑上前去,俯下身子把脑袋凑到小女孩旁边:“看什么呢,芙兰?” “大哥哥!” 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小脸上满是笑容地扭过头看向少年的侧脸。淡黄的发丝在王暝的脸颊上扫过,让他觉得有点微痒。 “芙兰在看故事书啊,以前姐姐送给芙兰的故事书。” “哦,是吗?讲的什么啊。” 称呼已经变为“姐姐”了吗……看来确实是不再怨恨蕾米莉亚了。 其实王暝也知道,这两姐妹根本就没有决裂,只是蕾米莉亚拉不下脸来道歉,芙兰朵露不肯原谅姐姐罢了。他之前想要温水煮青蛙一样的一点点让两人互相接受,可是保险起见也需要百年以上。不得不说王溟的这一刀虽然极痛,可也确实斩开了这一团乱麻。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卡文状态脱离。果然憋着憋着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莫名的违和感 “唔......” 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年皱起了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什么,翻过身,躲开了阳光的照射范围。 可惜,过了没多久,阳光就再次挪到了他的脸上,像是在和他作对一样。 少年不耐地用被子蒙上了脑袋,想要以此隔绝光芒。 但是夏日温度本就高,再加上人类的体温本身就有37c左右,在阳光坚持不懈地传递热量之后,少年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面色不虞地扫视周围,目光如同饥饿的野兽一样冰冷骇人。 幸好这里只有他自己,不然的话说不定会有哪个可怜的家伙被袭击也说不定呢。 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人被袭击了,所以身份高贵的少年才会落到连个仆人都没有的境地。 “该死......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从天上扯下来。” 有着严重起床气的黑发少年打了个哈欠,随手扯下身上的睡衣,从小他的体温就比常人高,这在冬天是个好事,可是在现下时节就完完全全是个折磨了。 正在衣柜里面挑挑拣拣的少年动作突然一顿,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着:“体温?奇怪,我不是没有体温的吗......” 可随即他就好笑地摇了摇头:“哪里有人会没有体温的,除非那是个死人。” 最近游戏玩的太多了吧,竟然会产生这种认知错误。 虽说这样想对自己的“姐姐”很是失礼,可是就凭那个小女孩是绝对管不住自己的啊。 揪出一件手感舒适的衣服穿上,斯卡雷特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满意地拉上了窗帘,把清晨塑造的和黄昏没什么两样之后,轻车熟路地从床下翻出一个笔记本电脑,鬼鬼祟祟地钻回被窝里,装出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少爷,您醒了吗?” 银发的女仆长径直推开门,看着眼前这个猛然颤抖了一下的裹在被子里的不明物体,语气顿时冷冽了下来。 “又在打游戏是吗?给您三十秒钟,再不起来的话就永远不要起来了。” “......萨库雅,你刚才叫我什么?” 不明物体的动作顿了一下,少年掀开被子,冷静地合上电脑,带着怪异的神色看向女仆长。 和少年青梅竹马的女仆长一愣:“叫你少爷啊,怎么了,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对啊,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叫的......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左手轻轻地摁在了额头上。 可是为什么......却有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呢? “森塞特,你没事吧?” 眼看少年的样子不像作假,萨库雅开始有些慌张了起来,情急之下也不再使用那个调侃多过尊敬的“少爷”称谓了。虽然看上去两人在身份上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是普通的主仆可以媲美的。 不然的话,女仆长也不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推开少年的卧室门,普通的仆人若是这么做可是会丢掉工作的。 “不,没事,应该昨晚熬夜累到了。” “真是的,不就是一把枪械吗?那么用功干嘛,反正你也不可能有厮杀的机会。” 银发的女仆长松了口气,眼前这个家伙一直对贵族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整天一门心思扑在枪剑骑射,武器改造上。虽说天朝人好像确实是全民皆武,可是像他这样的也不常见吧? “不,就算是天朝现在也不是全民都能飞檐走壁的了,你的认知有点问题啊......” 常年的相处让少年可以轻易分辨出女仆长现在正在想什么,他有些无奈地从床上翻下来,拍了拍女仆长的肩膀。 “不过可以谅解,你们了解天朝的方式,不外乎电影剧,那里面天朝遍地高手,不过你们倒是也真信。” 萨库雅看向少年的眼神有些怪异:“可是你不也是只能从这些东西里面了解天朝的吗?” 森塞特一愣。 “对呀,我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种莫名的违和感再次出现,而且比上次更加剧烈了。随之而来的是令少年的眉头都开始忍不住抽动的剧痛,不想让好友看出自己异常的少年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道:“毕竟是我的出生国家,虽然从来没去过那里,可是知道的比你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可是专门上网查找资料了解过那里的啊。” 女仆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好了,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工作了。” 一只白嫩的手掌突然攥住了少年的袖口,女仆长冷冽的视线仿佛要在少年的脸上戳出两个洞来。 “你的私人教师马上就要来了,现在先去给我好好的收拾一番,如果你自己不行的话就由我来帮你。但是无论如何......” 女仆长的身体稍稍前倾,如同极地冰山一样冷峭的表情让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一、次、不、准、再、逃、课!” “哈,哈哈......这就不用了,我又不是什么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娇贵大少爷,这种小事就不劳萨库雅你费心了。” 少年干巴巴地笑着,劣迹斑斑的他上次就放了约好的老师鸽子,跑到外面去采购枪械零件。 但是他虽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纨绔子弟,却没有什么糟糕的爱好,唯独不知为何对个人武力推崇至极,行事作风也不拘小节,一点都没有贵族风范。 可没办法,族长就是特别喜欢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异国子嗣,从捡到他那天开始就一直偏袒他。 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儿子,斯卡雷特家族现任族长看见那个黑发黑眼的婴儿那一刻,就起了收养的念头,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现实也证明了他的这个选择是多么正确,他的两个女儿都得了伯鲁克综合症――既是俗称的不老症。 大女儿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迄今为止依旧是十一二岁的身形,二女儿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看上去甚至像是**岁的孩子,虽然她们都已经成年了。 现在看来,似乎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身上,指望他来复兴家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莫名的熟悉感 幸好虽然平素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森塞特的本质是什么女仆长却一清二楚。她对自己的好友有着绝对的信心,相信他可以带领她们走向辉煌。 哪怕他和自己最仰慕的大小姐关系不是那么好,也是一样。 在下人之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言:“大小姐之所以总是和少爷作对,是因为他抢了她将来家主的位子。” 森塞特?斯卡雷特名义上是第三顺位继承人,可谁都知道他才是唯一可选的继承者。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虽然一举一动无不彰显贵族风范,仿佛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一样,贵族的那些阴谋诡计和黑暗龌龊也尽数掌握,但无论她做得多好,她都不可能成为家主。 只因为那个可笑的疾病。 大小姐的心中,确实是有着不甘的吧?从小就那么努力,将带领家族走上繁荣视作自己一生的目标,却被一个“外人”毫不费力地夺取了这一切,甚至连父母的疼爱都被他分去了,像她那样高傲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呢? 可怨恨什么的,绝对是一丝一毫都不曾有过。 这是她,萨库雅?依扎悠对自己最重要两个人的绝对信心。 不过,森塞特和大小姐的关系倒确实是从大小姐被确认患有伯鲁克综合症开始的急转而下的,这的确让人很难不往那个方向联想。 不然的话,本来每天都形影不离的“兄妹”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但女仆长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其实只是因为二小姐对已经渐渐展露出兄长风范的森塞特的依恋超过了对姐姐的依靠罢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孩子总是会从比自己年长的人身上得到信心,喜欢粘着哥哥姐姐之类的存在。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的实际年龄虽然也已经十七岁,可与自己的长姐不同,她的心理年龄真的是和外表同岁的。 显而易见,蕾米莉亚?斯卡雷特那娇小的身材并不能给予芙兰朵露安全感。 一直都不坦率的大小姐自然就不高兴了,可看上去开朗阳光实则睚眦必报而且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的森塞特在多次示好都被大小姐毫不留情地连踢带打赶出门外后也不再去给自己找罪受,姐弟间的关系就这么冷淡了下来。 尽管他并不知道,每次大小姐把他赶出去之后脸上都会浮现出开心的红晕,在屋子里面得意洋洋地巡视着,就好像她的心理年龄也退化到了和外表一样似的。 萨库雅有几次曾经想过要不要干脆和森塞特摊牌,可是又害怕大小姐得知之后羞愤而死,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反正她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也不是真的讨厌自己的大小姐,那么多年的感情积淀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些打闹就消磨殆尽,他只是脾气死硬不肯认错而已――尤其是在他本身并没有任何错误的情况下,要让他低不该低的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么看来,骨子里还是像贵族一样的傲慢嘛。 下人都说斯卡雷特家的三少爷一点也不像贵族,认为族长的信心和骄傲不过是落拓家族死撑着最后一丝面子的表现,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森塞特心底的桀骜和担当? 不喜欢是不喜欢,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逃避。 无论是养育之恩还是自己对斯卡雷特家族的感情,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 所以萨库雅相信他,无比相信。 就像相信大小姐一样的相信他。 跟随在嘴角微微扬起的女仆长身后的少年却一直低着头,没有试图耍什么小手段。这让女仆长非常满意,毕竟他这么老实的时候可实在是不多。 低头并不是因为沮丧,而是在思考。森塞特不敢让女仆长看见自己的表情,从早到晚的不断涌现的违和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十六年的记忆产生了疑惑。 这真的......是我的记忆吗? 细细梳理着自己的人生,少年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这样的诘问。 自己是一个孤儿,但是在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就被父亲捡到,从小和两个姐姐关系极为融洽,父母也都非常疼爱自己,甚至把自己立为第三顺位继承人。有着名为萨库雅的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感情颇深。除了从确认两个姐姐都患有伯鲁克综合症之后和长姐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渐渐疏离之外家庭幸福美满,所属的斯卡雷特家族也是罗马尼亚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只是家道中落。不过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家境也不需要自己去担心。自己从小就对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痴迷,受过部分骑士训练,枪剑弓马样样娴熟,在火药武器上的造诣也不低。因为知道将来要继承斯卡雷特家族所以贵族训练也受了不少,前途一片光明。最重要的是自己其实在心底里觊觎着两个姐姐,是个不折不扣的萝莉控。 “......好像有哪里出了问题。” 森塞特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升腾起的一股无名之火,仔细思量着其中奇怪的地方。 “不,奇怪的地方太多了吧?萝莉控是怎么回事?!” 不自觉间烦躁了起来的少年深呼吸几次,发出的异动引起了女仆长的注意。 “森塞特,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想耍什么小聪明的话就不要怪我刀下不留情。” “不,我没想逃课。真的,你要相信我萨库雅。” 虽然不知为何烦躁异常,可森塞特是不会迁怒别人,尤其是友人的。只是女仆长似乎不领这个情,她只是淡淡的瞥了少年一眼。 “那样最好。” “到了。森塞特,帕秋莉女士是远近闻名的大学者,能和她学习是你的荣幸,千万不要搞砸了。” 女仆长在门外停下脚步,语气冷淡但是关心的意味溢于言表。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女仆长为自己整理在刚才按压眉心的动作中稍微凌乱起来的衣衫,心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是在听见“帕秋莉”这个名字时涌上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莫名的厌恶感 女仆长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心事重重的少年也阴沉着脸机械地跟着走了进去,晦暗的像是上刑前的囚犯。 似乎察觉了友人的状态,萨库雅的步伐微微一顿,在毫无察觉的森塞特即将撞到她身上的时候猛然抬起脚跟,狠狠踩在了少年的脚背上。 “唔......” 剧痛让少年回过了神,也只有对森塞特的步伐距离熟悉无比的女仆长才能做出准确到这个地步的动作了。 “森塞特,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的......下午就来和我练习一下吧。” 完美的女仆长用恰好能让少年听到的声音说道,声音是对于女仆长而言少见的温和,可在少年听来却像是地狱中饿鬼的狞笑。森塞特脸上一白,连忙摆出自己能装出来的最优雅的模样。 虽说不是打不过女仆长,可是少年又怎么可能还手?且不说打完之后自己的“姐姐”又会来找自己麻烦,光是青梅竹马间的关系就让他没法下手。 所以少年在心中如丧考批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您好,帕秋莉学者。这就是上次因病未能来跟您学习的森塞特?斯卡雷特。森塞特,这就是你以后的老师。” 因病?众所周知斯卡雷特家的三少爷从小就接受骑士训练,一打十不敢说,一打三五还是很轻松的,这种体质怎么可能生病?不过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罢了。 不过帕秋莉自然不会主动戳穿这蹩脚的谎言,别人给脸还不要的话那就是自己找死了。身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学者,要是一个贵族真的对她有什么恶意的话可真的很难全身而退。 “您好,森塞特先生。现在看来,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您好,帕秋莉女士。真是没想到您竟然会亲自过来,我还以为您是准备在网上教学呢。” 女子站起身行了一礼,少年也微微一笑,温和地还礼。 只是两人的语句中都隐含着敌意,帕秋莉是对于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竟然敢放自己鸽子的不满,森塞特则是不明所以的一愣。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这种态度。 少年微微苦笑,今天的自己确实很不正常。 帕秋莉学者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虽然已经二十五岁,可是外表完全是少女的样子。虽然是西方人,五官却有着这个种族少见的柔和秀气,紫水晶般的眼眸清澈透明,如同两片湖泊。紫色的长发柔顺垂下,整体妆着朴素而严谨,配合着因病而稍显苍白的肌肤有一种书卷气,不过略有些古板。头上的新月发卡是全身上下最有活泼气息的装饰了,可也有着这个女子一贯的简单风格。 总的来说,是森塞特喜欢的那种类型。干净,知性,又有着女性的柔美。 但是不知为何,少年在心底里对她有着一缕莫名的怨憎,同时又觉得她亲近无比。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有这种复杂的感情,森塞特开始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需要去看个医生了。 这是怎么了?青春期的诡异心理? 少年嘴角针锋相对的讥讽笑容缓和了下来,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奇怪的感情从脑海中全部扔出去一样。直视着颦其纤细的眉毛的帕秋莉,和善地笑了笑。 “抱歉,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火气有点大,一时语言过激,还请见谅。上次翘课是我的不对,还望您能海涵。” 帕秋莉本来还想嘲讽两句,可是没想到这个目中无人的小鬼竟然主动道了歉,学者也就顺着台阶走了下来。更何况认错的态度还很诚恳――从一介平民走到现在的帕秋莉见遍人情冷暖,自然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心中的愤怒也就消散了。 而且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个少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而且心底似乎隐隐有着一丝歉疚。 歉疚?为什么会有歉疚?就算是歉疚也应该是毁约的他感到愧疚不是吗? “东方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森塞特少爷能认识到这一点就好。” 心中的疑惑没有浮现在表面上,帕秋莉依旧板着一张冰山脸,不冷不热地说道。 “您教训的是。”少年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开始授课吧。” 心中的那一丝不满彻底消散,帕秋莉?诺蕾姬伸出手来示意森塞特先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 少年扭过头看向女仆长:“那么,萨库雅你先回去吧,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 女仆长微微颔首,不过没有理会森塞特,而是先向帕秋莉说道:“少爷性情顽劣,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帕秋莉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用心教导他的。” “那便谢谢您了。” 萨库雅低头一礼,意味深长地看了森塞特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怎么搞的我好像一离开你的视线就会不听话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里能绝对管住自己的好像也只有萨库雅了。 低沉地笑了两声,少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问道:“老师,我要学习什么?” “这是我独自归纳总结出来的计算方式。”帕秋莉从皮包中取出一打白纸,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把它命名为‘七曜运算模式’。” ―――――――――――――――――――――――――――――――――――――――――――――――――――――――――――――――――――――――― “怎么样,森塞特,感觉如何?” “饶了我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几何图形和角度函数。” 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压着。 萨库雅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点弧度,没有理会友人的抱怨:“那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了,你的武术老师下午会过来。” “你是说美铃?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 坏消息,明天考试,考试为期三天,三天里无法更新。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熟悉的逗比 “蕾米莉亚和芙兰还没起床?不应该吧,要说芙兰赖床我信,蕾米莉亚那丫头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少年优雅地切割着牛排,偏过头向身后的女仆长询问道。 忙于事业的父母中午并没有回来,宽大的长条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进餐,虽然森塞特认为这种时候萨库雅不必再拘泥于腐朽的等级观念,可深知友人性格的他也不会说出“坐下来一起吃啊”这种蠢话的。 “不,大小姐带着二小姐出去玩了。” 女仆长轻轻颔首,回答。 “嘎吱――” 折磨耳朵的尖锐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切割着牛排的餐刀在银质餐盘上留下一道深邃的划痕,少年沉默了一下,把锯齿被磨平的餐刀放到一旁,转过身正色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大小姐不让我告诉你。”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 萨库雅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一丝隐藏的很好的鄙夷。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是森塞特还是看出来了。或者说,故意让森塞特看出来的。 “......很好,看来你是忘了绅士风度这东西和我不太熟是吗?好久没交手了,走,陪我去训练场,我们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少年温柔地笑了起来,可是额上跳动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女仆长没有怯场,只是恭敬的后退一步。 “您先用完餐再说吧。” “然后装着一肚子食物和你打?当我傻吗?” 森塞特翻了个白眼,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去更换衣服。 “午餐不吃了吗?” “回来再吃――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女仆长目送少年一路离开,俏皮地耸了耸肩。 “那你可就吃不上了。” ―――――――――――――――――――――――――――――――――――――――――――――――――――――――――――――――――――――――― “老规矩?” “老规矩。” 腰间佩着一把德式手半剑,背后别了两把短刀的森塞特把装满了空包弹的弹夹推到枪柄里,看了看手持银色左轮的女仆长,阴冷地笑着说道:“只用枪和我对战,真的大丈夫?” “你不也没有拿弓吗?” “好吧,这可是你自找的。射击武器总归有相通之处,打完了可别说我占便宜。” “飞刀也是射击武器。” “那是投掷武器。” 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吐着槽,手上却突然开枪,巨响中子弹直奔女仆长而去。 似乎早有预料的萨库雅马上向左侧身,空包弹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女仆长毫发无伤。 “果然有你的无耻风格。” “古语有云‘兵不厌诈’,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生者为王的道理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 “那是‘胜者为王’。” “生者才能当胜者,死掉之后得来的胜利毫无意义。” 两人言语上相互攻讦,手中的枪械也不断倾泻着空包弹。和森塞特手中庞大到足以被称为“手炮”的特制手枪一样,萨库雅手中的银色左轮也是可以装填十一发子弹的特制品。虽然在威力上不可避免的会下降许多,可是女仆长杀人靠的也从来不是枪械。 一把磨尖的牙刷、一块锋利的锈铁都可以置人于死地,又何必非要依靠枪械这种早就被人警惕的武器? 萨库雅正借助掩体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不断拉近距离,而森塞特也只是在她移动的时候试图狙击,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和女仆长一样,比起枪械他更加擅长冷兵器作战,又怎么会阻止她? 更何况还能消耗消耗她的体力,何乐而不为。 心中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直响,少年把三十厘米长的枪管搭在左臂上,闭上一只眼睛瞄准女仆长不断开枪,庞大的后坐力被少年精巧的化解,足以让常人腕关节挫伤的震动消饵于无形之中。 只是那些空包弹一发都没有命中女仆长,森塞特也不气馁,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两把五十厘米长的短刀,静静等待着萨库雅的攻击。 反正无论怎么全神贯注,巡林客加战士的自己都是不可能发现身为诡术师加刺客的萨库雅的。既然如此,那就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好了。防御方面可以互补的双刀绝对要比手半剑强上许多。 森塞特相信自己绝对能够扛的下萨库雅第一刀的。 而扛过了第一刀致命一击,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可是森塞特没想到,自己竟然发现了萨库雅的踪迹。模糊的人影在两个掩体间一闪而过,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 开玩笑呢?潜行点到了五十的萨库雅会暴露行踪?我不信。 少年撇了撇嘴,没有理会女仆长布下的疑阵。萨库雅这么玩也不是第一次了,除了一开始上了几回当之后他就再也没被这种真真假假的把戏迷惑过。 右手正持,左手反持,少年靠在一块岩石上戒备着。 森塞特根本就没有发现,女仆长正在远处观望着,唇边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少爷,您的武术老师下午会来哦......只是来的有点早罢了。” 远处,一个矫健的身影携无可匹敌之势猛然冲向警戒着的少年。清越的长啸随着突进响起,虽是女子的啸声却有着猛虎般的凛然威严,所过之处百兽震服! 森塞特猛然掷出了手中的两柄短刀,却被来者轻松躲开。小范围的挪移没有影响到突进的大方向,随着冲锋,少女的气势也逐渐高涨,赤红长发在风中飘扬,如同一团舞动的火焰! 干!萨库雅你阴我!!! 少年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从身上扯下一切装备随手扔到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重心向上略微提起一段距离。 提纵术。 森塞特微微俯下身子,五指竖起如刀。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来者,只等她到眼前的那一刹那…… 猛然刺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惊觉 在少年的感官中,须臾瞬间似乎延伸为永恒。铁拳破空的呼啸风声在拉慢了千百倍之后听起来就像猛兽的低沉呼吸,让人不寒而栗。 森塞特如毒蛇吐信般刺出的手掌已经偏离了预定好的轨道,可是少年满不在乎。 一点赤红光芒从灵魂深处亮起,然后如耀日般大放光明。其中蕴含的信息和力量接管了这具身体,让漆黑的眼眸染上一层猩红血色。 “森塞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本严阵以待的谨慎戒备表情化为无法遏止的暴怒。少年愤怒地咆哮着,嘴角撕裂成獠牙毕露的巨口,竖成刀的五指分为爪形,向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猛然轰出。 左袖被骤然膨胀的手臂撑爆,片片碎裂的布帛混杂着血肉在空中缓慢地飞舞旋转着,擦过少年的赤眸,在死寂苍白的额角染上一点鲜血。 整条左臂的骨骼在在瞬间膨胀为荆刺丛生的怪物之爪,有少年身体三分之二长度的骨爪让手臂上原本的血肉都像炸弹外壳一样崩碎四散,而少年却仿佛毫无知觉。 随着血肉一起崩碎的还有在虚空中隐现的漆黑触手,“森塞特”全身都被骤然浮现的触手紧紧缠绕,如枷锁般束缚住暴怒的恶魔。 常人大腿粗细的魔爪没有伤害到前方的红美铃,它好像被什么东西所切断,嶙峋骨骸的根部上有着一个漆黑断面,像是阴影。 而现实中,有着和森塞特别无二致面容的少年温和一笑,平静地看着和自己不过毫厘之差的骨骸巨爪。 少年从胸膛中爆发出震耳欲馈的愤怒咆哮,不甘地挣扎着,想要捏碎眼前的头颅。 就在那些触手发出阵阵崩断声音,恶魔即将脱离束缚之时…… “破山炮!!!” 一发饱含着武者热血和赤诚战意的重拳狠狠地擂到了少年的脑袋上。 ―――――――――――――――――――――――――――――――――――――――――――――――――――――――――――――――――――――――― “森塞特!森塞特!!森塞特你醒醒!!!” “唔,谁在叫我?” 黑发的少年迷茫地睁开了双眼,懵懂的神色让女仆长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揪了起来――该不是被打傻了吧? 想到这里,就又忍不住向一旁面壁思过的华人小娘投去充满杀意的目光,让那个萧索的背影肉眼可见的矮小了几分。 “森塞特,是我,萨库雅。你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萨库雅......Sakuya?” 疼痛让森塞特清醒了过来,他呆滞地看着银发的女仆长,好像有什么熟悉又陌生的片段和眼前的少女重合了起来。 “对,是我。还难受吗,森塞特?” 一贯冷面示人的女仆长看到少年白皙额头上的青紫痕迹的时候,语气忍不住放缓了三分。她可是知道红美铃一拳下去力道是多重的,更不要说还经过了冲刺蓄力。虽然看上去只是身材高挑曲线优美,但来自天朝的拳师有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力气――开碑裂石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生裂虎豹难度也不大。被这种人形暴龙在脑袋上打了一拳,脑震荡都是好的结果。 “没什么,除了脑袋有点疼之外一切都好。” 少年摇了摇头,把心中的疑惑吞咽下去。 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那些片段的背景不是和家里一模一样吗? “那就好。” 少女点了点头,趁着森塞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拉过一旁的华人小娘,不容置疑地说道:“美铃,向森塞特道歉。” “对、对不起少爷,没想到你竟然连那么明显的冲锋都没能躲开,是我的失职!请您原谅我!” 比萨库雅大至少十岁的红美铃在女仆长凛冽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毫不犹豫地鞠躬道歉。 虽然道歉完之后反而让森塞特的心情不爽了起来。 “......算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当时走神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道歉。” 少年的脸色顿时阴沉几分,然后微笑着手掌虚抬,示意华人小娘平身免礼。 “你会在战斗中走神?这真是少见。森塞特,你今天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女仆长微微颦眉,向少年投去担忧的目光。 森塞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晚上熬夜造成的吧。” “要注意身体,你可是斯卡雷特家的继承人。” 看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女仆长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几句便作罢。 “是啊是啊,少爷您龙体金贵可要小心点。” 一旁的红美铃也连连点头,少年似乎能在她身后看见一条不断摇晃的狗尾巴,以及脖子上的项圈――链子攥在萨库雅手里。 其实一开始萨库雅是很反对森塞特做这种实战性的战斗练习的,喜欢锻炼是好事,可是作为未来的家主,他锻炼的应该是保命本领,而不是厮杀技巧。 “所以呢?你让我将来被刺杀的时候把你留下,然后自己一个人逃跑?” 少年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友人,挑了挑眉头反问道。 “这是正确......” “那不可能,萨库雅。男人可以死于毒药,可以死于阴谋,可以死在战场上――没有战场的话刺杀也凑活――但是绝对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少年丢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握,抬起头看向女仆长,黑眸明亮的像是要放出光来,仿佛里面燃烧着一团火。 “还是说你希望在我下葬的时候别人交头接耳?‘这家伙是怎么死的?’‘死于刺杀。’‘那为什么没有看见伤口?’‘因为伤口在后背上,被压住啦。’这好吗?” “不,有我在,你就绝对不会死。” “你死了,我苟活也没有意义。” 少年收敛了笑容,右手缓慢而用力地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神色严肃且坚硬,如同北极亘古不化的冰山。 那是萨库雅第一次看见这个素来没心没肺的青梅竹马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且我也没有沦落到需要女性来保护的地步,我可没那么软弱。” “森塞特,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竟然有着可恶的大男子主义!” “那你现在发现了。” 少年挑眉,唇边笑容得意。 最后,说不过少年的女仆长摔门而去,除了例行公事外整整一周都没有和森塞特说过一句话。 连带着,把森塞特的武术老师也厌恨上了。 ―――――――――――――――――――――――――――――――――――――――――――――――――――――――――――――――――――――――― 章推一本书,《实与虚的东方幻想乡》,群里老人八云青的书。主角是个抖m,此书更新情况为2013.6.11始至2014.1.6终,总计字。在吾人的催促下恢复更新,不过青个没节操的更新估计依旧堪忧,有兴趣(且不怕被坑)的话可以去看看。[bookid=,bookname=《实与虚的东方幻想乡》]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沉溺 不能向森塞特抱怨,对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家伙发火总可以了吧? 虽然被森塞特评价为“软弱的迁怒”并且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可是萨库雅还是把对红美铃的敌意展露无遗。 只是出乎意料,这个来自东方的拳师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拂袖而去,每次被自己明里暗里刁难的时候也只是傻傻一笑便放过,哪怕有明显的证据也不会告状,还总往自己身边凑,好像很喜欢自己。 被那种纯净而信任的目光看着,就连铁石心肠的女仆长都没办法再下黑手了。 奇怪,这帮天朝人不都应该是“士可杀不可辱”的吗?就连森塞特这在斯卡雷特家族长大的家伙都能成为会走路的“外谦内傲”,他们不应该就是这样的吗? 完全忽略了大部分贵族其实和森塞特没什么两样,女仆长疑惑地想着。 可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没事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所谓武者的尊严全喂森塞特吃了吗? 就算是随便丢掉也别喂他吃啊,他不需要什么无谓的武者尊严,那条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萨库雅在雾都街头的刺骨冷风中领悟到的东西。 而斯卡雷特家族虽然现在家道中落,但是多少人都盯着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决不能让弗拉德最后的遗脉崛起,或许对于民众来说对抗奥斯曼土耳其的民族英雄的家族值得敬佩,可那显然不是现在的掌权者希望看到的。 作为家族内定的继承人,血管里虽然没有流着龙的血,可是他象征的东西就足够让人忌惮。 阴谋,谎言,毒药和匕首注定伴他一生,直至死去。 而作为友人,萨库雅只希望能让他感受到足够的光芒,无论怎样都不嫌多。 算了,看森塞特乐在其中的样子,自己对这个拳师的态度也着实苛刻了点,算了吧。 自从萨库雅对华人小娘的态度缓和了之后,红美铃就开始变本加厉的每天围着女仆长转啊转,转啊转……就像看见了花朵的蜜蜂一样。 斯卡雷特家族三少爷如是评价。 然后得到了青梅竹马的白眼。 “不过说真的,美铃真是特别喜欢你,要不是知道她的脾性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喜欢女人了。” “闭嘴,森塞特,这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女仆长打了个冷战,恼怒地看向森塞特。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佻的动作看的女仆长眉头一皱。 “可是你似乎对我的‘姐姐’,准确的说是长姐抱有特殊的感情——哦,抱歉萨库雅我错了,请你把短剑从我的喉咙上拿开好吗?” “森塞特,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言论——”少女圣银色的瞳孔如同冰封,森冷的杀气刺得森塞特脖子一缩。“——你可能就得和长弓利剑以及床底下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告别了。” “不!这是公报私仇!!” 无视了少年的哀嚎,女仆长冷静地撤回利刃,垂目看向自己的短剑。 经过了哑光处理的漆黑剑刃上模糊一片,映出的人影也是若隐若现,就像自己的心意。 可能还真让这个家伙说对了啊,我对大小姐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女仆长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这并不妨碍她让森塞特闭上那张不讨喜的嘴。 “这是正确指导。” 在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仆长面前,森塞特只能乖乖闭嘴,老老实实地去做自己的家庭作业。 至于嘴里嘟哝个不停的“好吧好吧,知道你害羞,就不揭穿你了。”“真是的,区区一个萝莉控竟然还敢威胁我,不知道我才是资深萝莉控吗?”,女仆长就全当没听见了。 “咲夜,咲夜?回神了。” 正轻轻把化瘀药膏在伤处抹匀的少年坐在床上,呼唤着自己的友人。 “还说我,你今天状态也不太好啊。” 少年提起一旁装满碎冰的小袋子摁在额头上,笑道。 “嗯,可能是有点累吧。” 女仆长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到以前的事情,就像是在刻意回顾好加深印象一样。 “累了就去休息吧,森塞特壮的跟牛似的,不用你照顾。是吧,少爷?” “……嗯,没错,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没问题的。不要以为我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家伙啊。” 刚才你给我一拳在萨库雅的威胁下才勉强道歉,现在一看见她有可能生病就凑上去嘘寒问暖......差别有点大吧? 森塞特温和地劝诫道,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小伤,处理起来也轻车熟路,确实不用女仆长操心。 “不,没事,森塞特你还要接着训练吗?” 萨库雅摇了摇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两个黄皮肤的家伙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 “小事,额头受伤又不影响跑动挥拳,自然要接着训练。” “是啊,少爷身体素质可好了,这点小伤奈何不了他的。” 红发少女连忙点头附和道,不过这话从施暴者口中说出来怎么都有一种欠揍的感觉,至少森塞特就咬着牙根森森吸了一口凉气。 生气气得。 不过为了萨库雅,还只能点点头:“是啊,像这样的小伤对于我们习武之人而言不算什么,我辈任侠江湖,飞檐走壁一苇渡江都不在话下,区区瘀伤算得了什么?不信我在美铃脑袋上来一拳,她一定也没事。” “对啊对啊——啊你来真的!” 一拳挥空的森塞特不爽地咂了咂舌,这家伙智商不高,反应速度倒是好得很。反射弧长的人不是应该迟钝许多吗? 真是不科学。 看着阴沉着脸的森塞特,萨库雅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吸引了少年哀怨的目光后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既然这样那你就开始训练吧,你的每日拉弓一百次今天不是还一下没动呢吗?” “嗯,不过今天我想加点难度。射移动靶怎么样?人形的。” “随你喜欢。”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明天开始补课了,真是闹心。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呼唤 “等、等等!为什么是我啊!” 慌张地逃窜着,仓促之下险些被射中的红发少女大声抗议着,抱头鼠窜的样子让森塞特嘴角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既能帮你锻炼身法,又能让我练习射箭,一举两得的事情,多好啊。” 少年擎着一把狩猎滑轮弓,以每秒一支的速度不断射出用布包住了尖端的箭矢。背了三个箭筒的他有着充足的弹药供给,可以肆意挥霍。 “才不好啊!虽然没有刃可是被射中依旧很疼啊!” “没关系,美铃你壮的跟头牛似的,这种小伤才不在话下。” 小心眼的森塞特笑眯眯地把红美铃不久前说过的原话返还,手上动作不停。 借着掩体躲避的红美铃有些明白了:“你是在生我的气?” 才发现?“不,只是对你的差别对待感到不满罢了。” “那不就是生我的气吗!” 在红美铃回话的一刹那少年终于抓到了机会,松开右手,拉满的弓弦顿时绷直,箭矢上积蓄许久的力量统统转化为动能携带着主人的愤怒直奔少女额头而去。 华人小娘连忙矮身躲过,而紧紧跟随在第一支箭后面,瞄准了红美铃腹部的一箭则正正好好的敲在她额头上,直接把她放倒在地。 少年放下抬起的手走来,眉毛一挑:“就是生你的气,怎么样?” “不要求你一视同仁,至少别那么露骨啊混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红美铃,少年叹息着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满。 “算是给你一点教训吧,不要忽视工具的重要性。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他们会使用工具啊。” “唉?可是我记得不是因为拥有语言吗?猩猩和乌鸦也会用工具的。” “……那你这个连猩猩都不如的家伙岂不是更给人类丢脸?去死吧!去死吧!!” 在绝对劣势的时候还不知死活地挑出了森塞特话语中的错漏,红美铃彻底激起了恼羞成怒的少年的杀意,一支又一支的箭矢倾泻在华人小娘身上,打的红美铃狼狈不堪,就像是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狗崽,就连一旁的萨库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虽然一点出手制止的想法都没有。 经过了一下午愉快的训练,森塞特觉得自己额头上的瘀伤都不是那么痛了。他叫来一个女仆把手中的滑轮弓托付给她,心满意足地回过头瞥了自己的武术老师一眼。 “虽然徒手格斗我绝壁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有武器的话就不一定会输给你了。” “切,说得好听,还不是得向我学习。” 红美铃揉着身上被打痛的地方,小声嘟哝着。 “你说什么?” 少年步伐一顿,缓缓转头,笑容明媚而阳光。 “啊……我是说,这个女仆是谁啊,好像很熟悉的样子。而且头发和我一样是红的哎。” 红美铃顿时冷汗直冒,开始转移话题。 森塞特冷冷的盯了她一会,没有和她计较。看着红发女仆远去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确实,对她有印象,在家里也呆了挺长时间了,可为什么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 少年整理着袖口,向一旁的女仆长问道:“萨库雅,她叫什么名字?” “她……我也不知道。” 萨库雅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也记不起来她的名字。这让女仆长有些惊恐,在自己的领域力求完美的她竟然会不知道手下小卒的名字。 “别在意,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名字呢。” 看出了友人的担忧,少年微笑着拍了拍萨库雅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怎么可能,就算是原来没有在成为我们家的女仆之后也会被赐予一个,不可能没有名字的。” 少年的安慰没有起到太多作用,在某些方面可以称得上是固执的女仆长摇了摇头:“看来我需要去了解一下这个女仆了。” 不能让任何掌握之外的人留在这里。 “随你喜欢。” 森塞特耸了耸肩,萨库雅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反正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那个女仆无辜丧命罢了。 斯卡雷特家族会给她的家人丰厚的补偿的。 更何况萨库雅从未出错。她杀的人,就一定不怀好意。 “话说回来,我午饭好像还没吃完?” “是的,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来了呢。” 萨库雅优雅地微笑起来,不过这笑容在森塞特眼里怎么看怎么可恶。 若是到现在他还不明白自己被萨库雅和红美铃联手摆了一道的话,他就真该去死一死了。 “好吧,萨库雅,你真是一个可恶的家伙。” “承蒙夸奖。” 女仆长提起裙角行了一礼,毫无悔改的样子。 “啧,脸皮真厚。” 森塞特咂咂嘴,横了女仆长一眼。 “这都是少爷你教导的好,有其主必有其仆。” “闭嘴,我先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父亲和母亲也该回来了,晚餐要一起吃。” 少年摸了摸剧烈运动之后越发感觉饥饿的肚子,径直朝自己屋子走去。 “明白了,少爷。” 女仆长站在原地,她需要让人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为了迎接家主。 “很好,反正你刚才也没消耗力气,现在把你该花的力气都补回来好了。” 森塞特恶狠狠地说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 【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救命啊!】 【好害怕!芙兰好害怕!快来救救芙兰!把这个怪物杀掉!】 【大哥哥!!!】 ―――――――――――――――――――― “芙兰!!!” 森塞特猛然惊醒,浑身上下满是冷汗,酸痛的像是刚跑完万米马拉松。 “该死……刚刚那是什么?” 少年摁住额头,水流的哗哗声分散了他的思绪,脑海中小女孩惊恐的呼唤迅速消失,好像不过是一场幻觉。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梦醒 “竟然在水里睡着了,果然空腹洗澡对身体不好吗?” 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洗掉一身臭汗结果在浴缸里面睡了过去,森塞特隐隐感到一阵无语。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热水泡晕过去的,绝对不会。 “亏我还以为自己可以徒手拆高达了呢,结果区区饥饿就把我放倒了。” 耸了耸肩,少年从浴缸里爬了出来。取出一条浴巾擦拭着身体,森塞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上面显示的数字让少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很好,还有半个小时――直接等到他们回来再说吧。” 这个时间,萨库雅是不会允许自己再去弄东西吃的了。 这就意味着,斯卡雷特家的继承人不得不饿着肚子熬过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天可怜见!森塞特?斯卡雷特从来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啊! “啧……真是命苦。” 胡乱穿上衣服,少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搜索着什么东西。 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越发严肃,到了最后,森塞特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森塞特。” “啊,干嘛?萨库雅?” 没有预先通知就推门而入的女仆长似乎吓到了少年,他猛地合上电脑,屏幕和键盘“嘭”的一声撞在一起,让女仆长皱了皱眉。 “你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 “不,没什么。” 苍白的脸庞上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少年微笑着摇头,却使萨库雅的疑惑更浓。 “怎么可能没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你的脸色现在有多不好,简直比大小姐第一次不理你的时候还要可怕――别笑了,你以为能骗得过我?” “真的没什么――等等!你总得给我点个人**吧!!” 萨库雅没有去听少年苍白无力的辩解,她快步上前,直接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单论力气萨库雅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健壮的少年的,森塞特慌张地从女仆长手中抢下电脑,脸上挤出一抹红晕。 女仆长的视线狐疑地在他和笔记本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忍不住迟疑地问道:“难不成你在浏览一些……不良网站?” 少年脸上的红色更浓一分,却硬着脖子大声叫道:“怎么了怎么了,我一个发育正常长势良好的十七岁雄性少年,没这方面的需求才是有问题吧!!” 女仆长迅速后退,和森塞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开。 “真恶心,森塞特这两天你别指望我会出现在你身边十米之内。” “随便你,没事就快回去,蕾米莉亚还期待着你的服侍呢,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嘭!” 萨库雅没有回话,重重地合上了大门。 “……看我为了伪装多辛苦,连自己的节操都不要了。” 少年静静地坐在床上,良久之后脸色终于恢复正常,无奈地自嘲道。 “这笔账,我可是要好好讨回来的啊。” 笔记本被再次打开,黑色背景上映出两点异样的红芒。 “我的――半身。” 苍白的手指掠过电脑边缘,爪子一样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痕迹。黑发少年裂开嘴狰狞地笑了起来,口中锐利獠牙森然。 ―――――――――――――――――――――――――――――――――――――――――――――――――――――――――――――――――――――――― “太慢了,迎接姐姐还这么磨磨蹭蹭地,森塞特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长姐放在眼里。” 明明前一秒还在和……Sakuya有说有笑,一看见老子就立刻拉下来脸,我真的揍你哦? 少年撇了撇嘴,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趁着你没有力量的时候欺负你了。 虽然刚才有那么一秒让少年想要拎起蕾米莉亚狠狠地打一顿屁股以泻心头之恨,可是一想到离开这里之后自己会遭到怎样的报复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有有有――永远的鲜红幼月大人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红月必将照耀幻想乡,让妖怪贤者那个老太婆在您脚下跪舔。” 蕾米莉亚颦眉:“你在说什么,森塞特?什么永远的鲜红幼月?听起来就像小孩子之间互相起的奇怪称号。” 一语见地馆长大人,这句话我记住了,如果将来你忘了的话我会把它重复几遍的。 前提是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是啊,一个傲娇不坦率死小孩的外号。” 少年耸了耸肩,在蕾米莉亚进一步发泄怒火的时候收起了轻佻的态度,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大小姐不要在意,森塞特今天好像整个人都有些问题,不要和他计较。” 女仆长适时地上前安慰自己的主人,蕾米莉亚也高贵冷艳地“嗯”了一声,不屑地瞥了少年一眼。 “真是的,老子就要去打生打死了结果你们还这么气老子……虽然无论我输赢你们都会活下去,可是这样还是让我很伤心的好吧?……虽然这事还是因我而起,可我要去面对的可是一个超越者!超越者哎!!真当那货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少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洋洋得意的蕾米莉亚,忍不住轻声嘟哝了起来。垂下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自嘲地笑道:“唔,又发现一个好处,至少我还活着的时候响指是打不响的。”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帕秋莉?诺蕾姬、红美铃和那个无名女仆纷纷赶来,她们迷茫而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蕾米莉亚则惊恐的发现,一直在身旁静谧微笑着的芙兰朵露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不见。 不,不只是芙兰朵露。除了站在这里的人之外,斯卡雷特庄园里其他生物全都无声无息地透明消失,就像是被清水冲刷的颜料一样。 少年拍拍手,吸引住了少女们的注意力。 “好了少女和萝莉们,吾人知道你们现在一定非常惊讶也非常疑惑,一定有着许多的问题。但是……”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抹可恶的笑容来:“吾人是不会给你们解释的。” 不顾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少年微笑着自顾自地说道。 “是输是赢,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依旧可以活下去,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那个家伙了――既是敌人,又是自己。瞧瞧,两样占全了――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红美铃不安地张了张嘴,却被少年不耐地制止:“别吵,让我把这些话说完。” “说实在话,这段梦境实在是太美好,美好的我都不愿意醒来了。” “可惜,终究还是梦境。如果芙兰也在这里的话,说不定我会心甘情愿地被那家伙吃掉,就此窝在这里不出来了呢。” “但是这里没有。” 少年的笑容渐渐狰狞了起来,不属于人类的特征从他身上浮现,让少女们发出几声惊讶的声音。 “所以,我不能继续沉睡下去了。” “想动我的树枝?很好,我并不介意――所以你也不要介意被我踹下悬崖。” 钢铁碎裂的声响从少年身上传出,漆黑的藤蔓于空中隐现,它们束缚在少年身上,却终究一根根崩断。少年最后看了看少女们,露出一个有生以来最为璀璨的笑容。 “那么,再见。等我回来。”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昨天突然被告知晚上补课,结果就没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MotherGoose “哝,大哥哥自己看咯。” 小女孩把书往王暝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少年自己去看。 王暝低下头,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ten-little-nigge-boys-went-out-to-dine……十个小黑人?” "大哥哥真厉害,一下就猜到了呢。" 芙兰朵露笑眯眯地看着王暝,开心地扑到了少年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等等,这么说来这本书不就是……” 爬到床上坐好把芙兰朵露抱在怀里,顺手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少年迟疑着合上封面,不出所料的看见了那行花体字。 《mothe-Goose》 翻译成中文就是《鹅妈妈童谣》。 “……嗯,这个,芙兰啊,馆主大人给你这东西的时候你几岁?” 少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芙兰想想……大概是六岁的时候吧?” “生理年龄六岁?算了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了,你现在的心理年龄也不过六岁左右。” 少年挑了挑眉,问出的问题也改了口,一副“你我还不清楚”的表情摆了摆手。 众所周知,小孩子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小。 所以王暝就遭了殃。 “可恶!芙兰才不小呢!大哥哥是坏蛋!!” 小女孩张开小嘴愤怒地咬在了少年的脖子上,坚韧到堪比龙皮的肌肤和致密如岩石的肌肉在小女孩锐利的犬齿下如同薄纸一样被轻易刺穿,随便下口都能够精准的咬住少年的动脉,芙兰朵露从王暝的血管中尽情汲取甘美的血液,不知餍足地吮吸着生命之水。 而早已习惯这一切的王暝只是轻拍芙兰朵露的后背,柔声说道:“别着急,别呛着。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事实上化为人形的王暝已经有了颇为可观的知觉,对于吸血时从来不释放迷幻之毒,也不会释放迷幻之毒的芙兰朵露,他也只能苦笑着接受。 看上去被两颗小虎牙咬一下也不会痛,可实际上到了芙兰朵露这个层次的吸血鬼的“吸血”动作已经不只是简单的进食,它象征着对生命力的掠夺。而相比起能够控制“用餐”或“吸血”的蕾米莉亚,心智方面有些欠佳的小女孩显然只会满足自己的**。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一对姐妹,蕾米莉亚会有“她的饭量小,留下很多食用不了剩余的血。没吸完的血洒在洋装上面,大家都以此称呼她「Scaletdevil」(绯红恶魔)”的传言,而芙兰朵露却是经常造成“点心”们的死亡致使来红魔馆应聘的人类越来越少,导致佣金不得不一升再升。 若不是由于对象是王暝所以芙兰朵露还懂得一点节制的话,就连可以横行一方的魔化血族也会被她轻易吸干的。 想象一下医院最粗的针筒用最快速度一管接一管地往外抽血的痛楚然后放大千倍吧,每次被吸完血之后王暝的脖子都会疼到麻痹大约半个小时,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被血液冲刷的肿胀了起来。 以前王暝每天都被拆个几十上百次,疼痛耐性是很强不错,可那是以前啊! 起源觉醒后无感的他已经好久没有再尝过疼痛的滋味了啊!!! 越是没经历过疼痛的人,对于疼痛的耐性就越低。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再拍着胸脯说“老子就是结实耐操幻想乡排名第一”了。 而且对于人身的操控也不是特别好,除了能玩二段变之外,就只能保持纯粹的人形,无法做到部分调节感官之类的精细操作。 总之就是还被局限在技能本身,没有融会贯通圆转自如。如此,自然只能乖乖忍着每天被吸血的痛楚了。 至于教她如何释放毒素?自己就从来没咬过人的小血族表示抱歉这玩意大哥哥我也不会。 而且他也不想教芙兰朵露这些东西。芙兰朵露不可能永远都只吸他的血,而据说天赋毒素造成的麻痹致幻效果和啪啪啪的感受是一模一样的……一想到这点,独占欲极强的王暝先生就按捺不住把这个天赋从血族能力列表里面剔除出去的狂野之心。 真是的,吸血还怕对方疼?你吃饭的时候难道还会在意这一筷子是不是把盘子里的鸡戳痛了吗?哪个傻吊创造的这个能力?扯淡。 只是没吸过活血的王暝不知道,这种本能一样的东西,其实不用学就能会。 就比如现在,芙兰朵露酒红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狡黠,拔出獠牙轻轻舔了舔少年脖子上的伤口。 “疼吗,大哥哥?” 疼的快死了,臭小鬼从来都不知道嘴下留情。 “当然不疼了,芙兰咬得怎么会疼呢?就算疼大哥哥也会忍住的。” 笑的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僵硬的少年努力保持声音不变,气沉丹田,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忘却脖子上的阵痛。 “真的?” 小女孩天真地问道,不等少年回话就把小脑袋挪到另一边“啊呜”一声又是一口。 “真――!!!……的。” 一时没忍住险些痛得叫出来的少年压下嘴边的惨叫,从牙缝里挤出来剩下的一个字。 “嘻嘻,没关系大哥哥,马上就不疼了。” 逗我,不疼就出鬼了。 少年咬着牙翻了个白眼,剧痛之下也没在意芙兰朵露是怎么看破他的伪装的。 “拉若,接话来就四建更奇器的四口。(那么,就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嘴巴咬在少年的脖子上还要努力说话的芙兰朵露话语模模糊糊的,说话时小舌头不断在王暝的皮肤上舔来舔去,至少缓解了一点疼痛。 “你说……什么?” 有些没听清的少年疑惑地询问着,却在下一秒就两眼猛然一黑,被侵入体内的毒素拉进了意识深处。 芙兰朵露刺入王暝血管的利齿中,某种概念正以此为根据地温柔地包裹住王暝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瘫软下来,拍打着小女孩后背的手掌无力垂下,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公主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虚幻 小女孩从王暝身上爬起来,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笑嘻嘻地用手指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颊,感受着手指传来的僵硬触感,芙兰朵露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真是的,大哥哥为什么越来越没有人形了啊?芙兰好失望的说。” 失去意识的少年没有平日的阴沉暴戾,眉宇间显露出淡淡的疲惫与迷茫。早已抛弃掉呼吸习惯的他静谧的躺在那里,黑色长发凌乱地撒在床上,像是以他为中心散开的河流。 内心其实非常古板的少年习惯性地把自己用布料裹得严严实实,除了双手之外只有脖子和头颅露在外面。 芙兰朵露捞起一缕长发嗅了嗅,淡淡的鲜血腥甜味道让小女孩感到心旷神怡。她有些不满地扯开王暝的领口,让他小半个胸膛袒露在外。 此刻小女孩的表情是与所稚嫩脸庞不符的成熟,甚至流转着一丝惊心动魄的妩媚。 “都说了我一点也不小了啊,笨蛋大哥哥。” 芙兰朵露轻轻摩挲了一下粉红色的眼镜,酒红色的眼眸中笑意盈盈。虽然被关押了几百年不错……可是谁说她四百九十五年的人生全部都是在地下室里度过的? 在力量暴走之前,芙兰朵露已经生存了七十多年,家道中落让她和蕾米莉亚见遍人间冷暖。直到穷途末路的蕾米莉亚向献祭恶魔换取力量,出了差错牵连到她之后,她才变成了以前的那副疯狂而幼稚的样子。 “所以说啊,该懂的不该懂的,其实我都知道啊。” “不过大哥哥你不懂爱情是什么……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我们的时间是无限的。” 蜷缩在王暝身上,小脑袋枕着少年苍白的胸膛,芙兰朵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抬起头看着王暝的下颌,微微一笑:“祝我们好梦,大哥哥。” ――――――――――――――――――――――――――――――――――――――――――――――――――――――――――――――――――――――――― 身体很沉。 好像在漆黑的深渊中缓缓下坠一样,有着莫名的失重感。 不过周围的黑暗并不可怕,反而温暖且柔和,像是谁的怀抱,陌生又熟悉。 是……谁呢? 有着黄色长发的身影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捕捉不到。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她翻飞的衣角,入手却是一片柔嫩冰凉。 女子银铃般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比自己的手掌小巧娇柔许多的柔荑覆在了宽厚的手背上。王暝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从未见过的少女。 不,不是她。 少年在心底失望地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见到她的面容,可是从气息上能够感觉出来,眼前这个少女并不是刚才的那个人。 算了,总有一天会见到的。我相信。 “醒了吗,大哥哥。” “……芙兰?” 看着黑眸因为思考而变得空洞,表情迷茫而呆滞的王暝,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直以兄长和保护者身份存在的王暝,还是第一次在芙兰朵露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不过比起平时钢浇铁铸,只会在自己面前化作绕指柔的强硬姿态,现在躺在自己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模样更让芙兰朵露开心。 毕竟她也不是弱者,虽然喜欢依靠别人,但是如果这个爱逞强的家伙能够偶尔依靠一下自己的话也是不错的体验呢。 “是啊,是我,大哥哥。” 芙兰朵露恶作剧似的捏了捏少年放在自己脸上的大手,温柔地拂去落在他脸上的淡黄发丝。 “怎么样?有没有被芙兰吓到啊?” “嗯,有一点。” 王暝老老实实地点头,没想到芙兰朵露竟然可以变成长大后的样子。 “嘻嘻,我知道大哥哥一定会吓一跳的。” 虽然外形已经变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可是本质却还是没什么长进呢。 王暝笑着想到,在心底忍不住有些得意。 当看到芙兰朵露优雅成熟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一瞬间升起了“或许芙兰还是不要长大好一些”的想法。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觉得自己兄长的作用会消失,还是害怕芙兰长大后必须要面对的那个问题。 小女孩长大之后,亲情是不是就会变质成爱情? 可是什么是爱情――他根本就不清楚,甚至还对那重感情有着莫名的恐惧。 所以现在,王暝在心底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他不知道,本就和他心神相连的芙兰朵露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的心声全都听了过去。 至今仍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芙兰朵露抱在怀里,王暝抚在芙兰朵露脸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想要抽回手。 芙兰朵露也配合的放松了力道,只是握住的手没有松开,始终与王暝握在一起。 少年看了看周围,除了那张公主床没有变化之外,一切都和红魔馆地下室不一样了。 “这是哪里?” “你来过的哦,我的心像世界。” “原来如此……那其他的芙兰呢?” 王暝点了点头,四顾望去却还是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女,忍不住问道。 而且这个芙兰是谁?元气?理智?柔弱?……总不能是疯狂吧。 “没有其他的芙兰,只有我,我是唯一的芙兰朵露。” 少女笑了笑,现在的她是四个人格碎片的统合体,也是平时表露在外的人格。 “哦,那这样的话‘四重存在’还能用吗?” “可以啊,只是暂时融合在一起而已。” 芙兰朵露掐了掐王暝的脸,对待小孩子一样的态度让少女心中一阵暗爽――平时都是王暝这么对待她的,现在终于报复回来了。 “这样啊,可是上次我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凉亭和一个花园而已啊。” 少年直起身,想要去看看这个心像世界的变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却被芙兰朵露一把摁了回来。 “因为我的心灵已经越来越完整了啊。” 少女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全都是你的功劳呢,大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独占欲 “所以!大哥哥以后必须只能属于芙兰一个人!” 压下心中的愧疚,芙兰朵露保持着强硬的姿态大声宣告着,强迫王暝和自己四目对视,不放过黑眸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王暝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王暝毫无停顿的回答让芙兰朵露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可无论是心灵链接中传来的真挚与欣喜还是少年眼眸中的情感都明白的展示出来,这是他不会违背的承诺。 这、这么简单?! 心中的些许不安被王暝不假思索的态度化解,芙兰朵露心思一转,得寸进尺地接着说道:“那咲夜、美铃、姐姐、帕秋莉、小恶魔她们你都不准下手!” “下手?下什么手?” 少年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疑惑地问道。 糟糕,忘记在大哥哥面前应该表现出以前的态度了! 心中大喊不妙,芙兰朵露情急之下使出了雌性通用的技能。她整个人都贴在王暝身上,完全依靠着少年的身体作为支撑,不断摇晃着他的手臂。 唔,没想到芙兰的长势还挺良好,本以为会和蕾米莉亚一样是贫困户呢…… “总之答应我就是了!快答应芙兰!!” “好,答应你不会对她们下手,行了吧。” 王暝抬起左手胡乱摸了摸少女的头,把柔顺的金色发丝揉成一团乱麻,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黯淡。 敏锐的捕捉到这一丝黯淡的芙兰朵露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连乱糟糟的头发都不管不依不饶地再次摇晃起少年的手臂来。 “等等!大哥哥你的表情不对!是不是想暗地里下手?!就算红魔馆里只有你一个雄性水晶宫什么的也是会遭天谴的!崩坏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小心被我柴刀断头然后抱在怀里当娃娃!!” “想什么呢小鬼,看来的确应该内部封杀师父大人的图书馆了,是不是从师父大人的书里看到的情节?” 少年眉头一挑,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芙兰朵露,直到少女看似心虚的点了点头才作罢。 帕琪,你就先帮我扛枪吧,我不会忘记你的。 “嗯……” 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好友,芙兰朵露像是被长辈训斥的小女孩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低下头盯着脚尖,一副委屈的样子。 “……别害怕,我没有训斥你,反正早晚要和师父大人为往事做个了断,正好一并解决了。” 叹了口气,王暝伸出手来,漆黑的冰晶凝结成一把梳子,王暝绕到少女背后,开始为芙兰朵露细细梳理凌乱的头发。 “什么往事?” 享受着王暝服务的少女随口问道,毕竟从王暝的语气来看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很久……嗯,也不是很久。大概半年多以前吧,被师父大人当做**实验材料,而且一点尊重都没有。” 王暝垂目,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叙述旁人的经历。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而娴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平时就经常为芙兰朵露打理形象的他梳头这种事情已经非常熟练了,虽然从短发突然变成了长发,可是如此顺滑的头发梳理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度。 芙兰朵露猛然一抖,作为最熟悉王暝的人,她自然对少年潜藏的傲骨清楚得很。对少年而言,这样对待自己的帕秋莉已经是仇敌之一了。 虽然后来七曜魔法使主动改善了两人间的关系,但是王暝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仇恨值消除了,可为了这口气他也一定会去找帕秋莉战上一场的。 “大哥哥……” “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师父大人一手培养起来的破法者,法师杀手,一切施法者的天敌。而且最熟悉的魔法就是作为我魔法基础理论的七曜魔法,胜面不见得那么低。” 王暝捞起一把发丝梳着,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而且这件事情如果不赶紧处理,我怕过不了多久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愤怒就会消散掉,那时候我可就没什么理由去找场子了。” 生性薄凉的少年对于他人的事情并不怎么在意,就算是回溯记忆时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经历过的屈辱,可是局外人一样的感官让他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自己弱小,能怪谁? 尊严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而不是别人施舍的。 不过心中愤怒郁结自然要发泄出来,这和理智承认的规则无关,是感性的鼓动。 但问题是……自己没有愤怒郁结啊。 在脑海中把这段记忆反复回播十多次,并努力把自己代入其中之后,王暝才再次把“向七曜魔法使复仇”这个任务加入行动日志里面。 啧,以前的我真是弱啊,若不是来到幻想乡后马上就变成了吸血鬼,背靠着红魔馆这颗大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岭了吧? 对过去的自己有着微妙的不满,王暝拍了拍芙兰朵露的肩膀:“好了,梳理完毕。” 芙兰朵露转过身,紧盯着少年平静的脸:“‘积攒下来的愤怒’……是怎么回事?” “啊,没什么。”王暝挥挥手散去手中的黑冰梳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只是我的感情清零了而已。” 芙兰朵露的气息瞬间紊乱了起来,灼热的疯狂的气息让王暝甚至以为自己身处燃烧着的血海,而心灵链接中传来天崩般的苦涩悲伤又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心脏。 难过得像是要死掉了一样。 不过这些感觉转瞬即逝,少女笑眯眯地看着轻揉胸口的王暝,玉指轻轻戳了戳少年的脸。 “你骗人,明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明明对我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好一些,以为只是说说话就可以骗到我了吗? “对,对你没有任何改变。”王暝直起身,点了点头“但是对其他人的感情全都消失了。” “所以说,我现在只有你了啊,芙兰。” 少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芙兰朵露冰凉的脸颊,像是要抚平那上面的不可置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苦果 “这、怎么可能……” 芙兰朵露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她上前一步捧住了王暝的脸庞,酒红眼眸和漆黑瞳孔对视,想要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假。 但可惜,没有。 “那副表情是干什么,我不是还有你吗?” 王暝无所谓地笑了笑,他真的没有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更何况记忆还在,回溯一下我对周围人的态度就能大致猜出来我的情感,没什么。” 在王暝心中,这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够让自己脱离那些纷纷扰扰的情感牵绊专心于芙兰朵露,起源帮自己做出了选择。 就把其他人当做平常的点头之交好了,那种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可以去帮帮忙,不会互相探寻**,亲近而疏离的朋友。 如此想来,还不错的样子。 “不,不,不!”芙兰朵露不断摇着头,刚刚梳好的发丝在空中剧烈摇摆,再次变得凌乱起来。“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一定有哪里出了错误,怎么会这样呢?!” 在最开始把自己的碎片嵌入王暝灵魂深处时,接触到王暝灵魂的一刹那她就发现了这个少年心底庞大到无以复加的空洞,并非是过往人生导致的空虚,而是原因不明的迷茫。从那时起,她就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中缓缓填满他心中的空虚,第一步就是把自己摆在他最重要的地方。而王暝也没有拒绝,被莫名孤独充斥的他正渴望着一个可以让他付出一切的人,芙兰朵露出现的恰到好处。 芙兰朵露感觉到了,如果他拒绝自己的话,那次转化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心像世界中力量的强弱只与灵魂强度和当前心情有关,在心像世界中可以轻易击败芙兰朵露的王暝――他的灵魂强度不可想象。 也对,妖怪贤者看中的人怎么会是常人?无论是善意的培养还是恶意的布局,以她的眼光怎么可能让一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成为自己的棋子? 但是芙兰朵露一直都没有告诉王暝,她不敢触碰王暝身上隐藏的秘密,害怕将来的某一天少年会因此而离开她。所以她今天才会这么焦急地让王暝亲口立下誓言属于自己,她知道王暝对于自己答应的事情是一定会竭尽全力,哪怕勉强自己也会去完成的,而永远陪伴在芙兰朵露身边,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是芙兰朵露没想到,由于不知名的原因,王暝的绝大部分情感都被归零,只剩下了对自己的关怀依赖。 虽然站在她的角度来看是件好事,可是对于王暝而言却是大大的坏事。 那个空洞会影响王暝的人格,随着情感渐渐匮乏,王暝将会被空洞同化,直到最后彻底成为一具空有力量的行尸。本来在红魔馆的这些日子里那个空洞已经快被填满,没想到一夕之间,过往的积累就全部烟消云散。 王暝所说“可以通过回溯记忆来推测自己的感情”是没错,可那并非是他自己产生的情感,如同隔靴搔痒一样的行为对保持人格完整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空洞本身并不积极,它只是在和王暝的接触中被动吸收人格罢了。 其实这种事情在芙兰朵露身上也曾发生过,“破坏”反噬自身,将芙兰朵露的自我破碎为四个较为完整的人格碎片和无数连意识都没有的小碎片,直到破坏之力被王暝带来的魔眼杀所镇压,才能让同源灵魂利用相互的吸引力勉强愈合起来。 同样是被自己的根源力量反噬,这种似曾相识的症状让芙兰朵露忍不住在心中自问:是不是因为自己为王暝植入了碎片,才会让他的异能(注一)暴走? 当初孤独的自己为了拴住那个散发着同样气息的少年的自私行为,终于结出了恶果。 因为自己,“王暝”这个个体仅剩的最后一点东西也要消失了。 芙兰朵露落寞的低下头,她感到一阵阵的痛苦和悲凉。 “啪” 手掌和头颅相碰的声音透过骨传导传入了少女脑中,人类手心的温暖让她一时愣住了神。 许久之前,那个身体破烂不堪的少年也是这样轻抚自己头颅的。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那些后悔和悲伤全都传到我这里了啊。” 王暝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有些好笑地轻拍几下。 “虽然不知道你在为什么而后悔,可我的变化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咎由自取吧。” “所以,不必露出这种表情,你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什么需要你后悔的事。就算做了,我也会原谅你的,因为是芙兰吗。”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这种表情可很少出现在你身上呢,值得记录。” 王暝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少女的颤抖停下了,她的身体僵直一瞬,然后低着头猛然冲入王暝怀里。 细小的抽噎声从王暝怀中传出,他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濡湿了一片,少女细若蚊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大哥哥,对不起。” 拍打着少女后背的王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而道歉,但是我原谅你了。” 终于,芙兰朵露肆意的哭声回荡在空寂无人的走廊中,少女如同还是小女孩时一样蜷缩在王暝怀里,把自己的重量全都托付到少年身上。 “好了,好了,不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失态,可都过去了。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算是你的眼睛这种几乎是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我不还是找到方法了吗?” 耐心地劝诫着芙兰朵露,王暝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和蔼,紧紧地把少女抱在怀里。 “所以你要相信我,相信大哥哥。相信我什么都能做到,相信世界上没有能难得住我的事情,相信我无所不能。” “只要你相信我,那么我便无所不能。” “……好。” 芙兰朵露抬起头,神色认真。“我相信大哥哥什么都能做到,不过只是这样太不公平了,大哥哥也要相信我什么都能做到。” 相信我,能够把你从消散的边缘拉回来,能够如同你拯救我一样的拯救你。 ――――――――――――――――――――――――――――――――――――――――――――――――――――――――――――――――――――――――― 今天奶奶过生日,中午和父母一起去吃自助餐,下午去理发,晚上参加奶奶七十大寿,直到现在才更新。本来中午可以更新的,不料书评区一位喷子横空出世,耽搁了。这货的贴子吾人已经置顶了,有空的话可以去踩两脚娱乐娱乐。不过要注意侧重点是这位逗比本人,而不是所谓玄幻和同人的高低。作为不同的写作形式,这二者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不要被引战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征兆 “我当然相信你,正如你相信我一样。” 王暝微微一笑,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少女脸颊上的泪水。“所以不要再哭了,无所不能的芙兰大人怎么能哭呢?多不符合形象。” “嗯。” 芙兰朵露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头埋在少年怀里狠狠摇头,把那些泪水全都蹭在了王暝胸口。 “……算了,随你喜欢。” 王暝叹了口气,向笑嘻嘻地看着他的芙兰朵露投去责备而无奈的目光。 那些泪水在黑衣上迅速挥发,升腾,消失不见,这在唯心的心像世界中并不是什么难得的技巧。 芙兰朵露不满地看向王暝:“这么不想让我的眼泪粘在你身上吗?” “嗯,虽然就算流泪的样子也很漂亮,但是比起眼泪,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笑容。”少年掸了掸身上的黑衣“而且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有必要再加上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吗?” 红黑色的不祥光芒绽放,由芙兰朵露的水晶双翼和灭世魔剑构成的私人纹章在少年额头中心浮现,在淡黄皮肤的映称下格外显眼。如此鲜明的私人印记让芙兰朵露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开心地挽住王暝的胳膊,拉着他在这个城堡里乱转起来。 “大哥哥,这个纹章以后就不要隐藏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就都会知道你是芙兰的东西了啊。” 就像是宠物脖子上挂着的狗牌? 王暝想了想那个纹章的实际作用,顿时脚步一僵,毫不迟疑地拒绝了芙兰朵露的要求。 “……我才不要。” “唉!为什么啊!” “多丢脸。” 除了借用力量的时候,我才不要把它显现出来。 “不会啦~不会啦~只是让你的家族一目了然罢了,才不会变成大哥哥想的那个样子呢。” 芙兰朵露不依不饶地摇晃着王暝的手臂,有了较为客观的成长的柔软让王暝的身形有些僵硬。 但禽兽不如的他才、才不会被区区美色诱惑呢! “嗯,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这样的话……”王暝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在芙兰朵露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说出了下半句“那我就把家纹时刻显现出来好了。” 家纹?那不就成了姐姐的东西了吗! “唉?!大哥哥是坏蛋!!!不行!绝对不行!!!” 满怀欣喜的少女得到了和预想中截然相反的答案,这满腔怒火一定要让王暝好好承受住口牙! “那就什么纹章都不显现,要么就显现家纹,自己选一个。” “那还是什么都不要显现了吧……” 少女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认命了。 芙兰朵露,在与王暝的战争中,完败。 “那这段时间里就不要消掉纹章了吧,好不好嘛大哥哥~” 这一次少年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爽快的让芙兰朵露一愣:“好。”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看到。 “果然大哥哥最好了~” 芙兰朵露笑眯眯地在王暝的肩膀处蹭来蹭去,表达着自己的欣喜。 嗤,是谁刚才还准备让老子承受满腔怒火的? 王暝翻了个白眼,小孩子也不能总惯着。 得到了甜头,芙兰朵露也开始专心向王暝介绍这个改变后的心像世界。除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向王暝额头上飘之外,倒也非常尽职尽责。 “这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斯卡雷特家族的城堡。” 少女带着复杂的情绪抚摸着墙壁,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许久之后才猛然惊觉,向王暝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抱歉,大哥哥。刚才想事情出了神。” “不,没什么。其实就算是没有你我也不会迷路的。” 王暝随意地摆了摆手,扭头扫视四周,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莫名光芒。 “大哥哥吹牛,castlevania的结构很复杂的,大哥哥怎么可能不会迷路。” 将刚才的感伤抛之脑后,芙兰朵露眯起眼睛看向王暝,很显然一点都没有相信他的样子。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会迷路。” “这个地方……我来过。” 而且住了十七年。 以斯卡雷特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的身份。 王暝的情绪有些低落,那段只有他一个人保留下来的记忆时刻都在影响着他对红魔馆中其他人的态度,以至于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这段记忆利用魔法删除。 少年曾经向七曜魔法使讨要过可以删除记忆的魔法,当初还被帕秋莉调笑“是不是想要去人间之里干什么坏事然后清除受害者的记忆。”不过这种方法显然不可行,因为那个作用于灵魂的魔法虽然强效到被它删除的记忆几乎不可能恢复,但是却有着最基础的一条要求:必须要受术者本人同意。 至于王暝到底用它删除了自己的什么记忆,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他这么做的起因是某天突然想起幻想乡里存在着一只名为“古明地觉”的读心妖怪,而他好巧不巧地看过一些东方本子……所以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选择了抄录这个法术到自己的法术书中并使用它。 王溟建立的虚幻世界已经完全可以看做一个异世界来看待了,那个世界中的生物但看灵魂的话已经可以被称为完整的生命。超越者的威能只有九星级轮回士才能触摸到一个边缘。而就在王暝从幻梦中醒来的那一瞬间,王溟杀死了那个世界中除了红魔馆人员之外的所有生命,而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这种把无数生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太强大,太…… 让人渴望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对于那种力量的渴望随着时间推移减弱了不少,王暝现在觉得只要能在芙兰身边待着就够了,其他的什么力量什么权势什么名利统统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他只想陪伴在芙兰朵露的身边,直到永远。 芙兰朵露注意到王暝露出了一瞬间的迷茫,他慌乱地四处扫视着,直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之后才变得安心下来,像是溺水的孩子见到稻草一样。 她的心猛然一沉。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以及大家的支持,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关怀。谢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交换 “没事,我在这里。” 芙兰朵露咬了咬下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走到王暝身边主动握住了王暝的手,少年仿佛抓住救命绳索一样地紧紧反握回来,邪魔磅礴的巨力让芙兰朵露的手掌感受到了如同被铁钳锁死一样的疼痛,却依旧没有放手。 王暝呆滞地看着身侧芙兰朵露的脸庞,手上的力道一直没有放松。良久,理智与情感回到了少年身上,黑眸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慌张地松开了攥的死死的手,拉起芙兰朵露的手掌查看起来。 “芙兰,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大哥哥。” 少女温柔地笑了起来,王暝看着芙兰朵露痛得全无血色的苍白脸庞,缓缓点头。 “好……没事就好……” 漆黑水流从袖中如蛇般探出,在芙兰朵露的手上一扫而过。清凉舒适的感觉取代了之前的钝痛,少女惊奇地看向王暝,开口问道: “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拥有了治疗能力?” “只是粗浅的灵魂能量运用罢了,而且还仅限在心像世界里,外面用不出来。” 少年低垂着眼帘,拉起芙兰朵露快步向前走去。 “不是说我一定会迷路吗?来,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座城堡。错了的话我就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情。” “哼哼,你这是自寻死路~” 芙兰朵露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实际上,两个人都只是心照不宣的回避着王暝身上的异状罢了。 说起来,如果芙兰朵露是真心想要提出什么要求,那么无论多么过分王暝都会答应的。 出乎芙兰朵露的意料,王暝对这座城堡的内部构造一清二楚,穿行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在此居住多年的住户一样,简直比芙兰朵露还要熟悉这里。 “这……真是不可思议,大哥哥你是不是从我的心里看见过这里的构造?” “才没有,我从来不会主动窥视你的心灵和记忆。” 王暝翻了个白眼,话语中的潜意思芙兰朵露一清二楚――以他的灵魂力量,芙兰朵露对他的窥探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少女哂笑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那大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里啊?” “说过啊,我在这里住了十七年,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castlevania被毁掉的时候大哥哥你还没出生呢!” 芙兰朵露不满地嚷嚷着,非要让王暝给出一个说法来。 “我没说是在现实世界。”王暝沉吟一会,做出了决定。“这是一个结局不那么美好的故事,不过建立在谎言上的幸福本来就摇摇欲坠,所以这结局倒也没什么。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 “好啊好啊芙兰要看!” 少女高举双手,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行为让王暝心中暗笑。 虽然身体长大了,可是内在还是个小女孩呢。 “好吧,不过只有你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嗯,芙兰会的。” 芙兰朵露重重点头,表情严肃无比。 “希望如此吧……” 王暝叹息一声,伸出手捧住了芙兰朵露的脸庞,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毫无间隙。 少年和少女都闭上了眼睛,记忆的洪流在两枚灵魂间奔涌,隐隐发出了蜂鸣之音。 虚幻的castlevania寂静无声,唯二会发出声音的两人正在共享彼此的记忆,收敛了各自的暴戾疯狂,安宁而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王暝抬起头,被芙兰朵露冰凉的肌肤吸取了不少热量的额头变得有些苍白,同源力量之间的共鸣剥去了虚假的外衣,王暝轻轻揉了揉额头,那片苍白迅速被淡黄覆盖,少年再次变回了人类。 消化着得来的陌生记忆,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王暝震惊于那些他不曾了解的黑暗过往,而芙兰朵露却找到了一缕希望的曙光。 大哥哥是真的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生活十七年的时光,那些情感都是真实的,比起在红魔馆里的区区一年不到的时间,那十七年的情感积累显然更加殷实,而大哥哥在外界的家人也不可能再见面了。所以与其让一切恢复原样,倒不如把那虚假世界里的感情复原。 虽然建立在虚假之上,可那些情感都是真实而丰满的,这对于大哥哥保持人格完整有着巨大的作用。 那么目前要做的,就是让其他人也想起这段被封存的记忆。 这倒不难,一个幻象魔法就可以解决。一遍不行的话就两遍,两遍不行的话就三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哥哥的人格消散。 哪怕用装的,也要让她们装的和真的一样! 心中打定了主意,芙兰朵露也就没有心情再在心像世界里面浪费时间了――虽然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时间”这一概念。 “大哥哥,我们回去吧。” 少女晃了晃王暝的胳膊,却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哥哥?” 邪魔的样貌完全展现,王暝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似乎正在做着噩梦。 芙兰朵露展颜一笑,过去的那些悲伤和痛苦都已经被埋在心里,她所得到的仅仅是王暝那并不漫长的人生历程,而王暝却沉浸在她四百九十五年的记忆长河里,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没办法,那我就在这里等你醒过来好了。”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幻,芙兰朵露扶着王暝把他放在了自己的那张公主床上,自己也趴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沉睡的模样,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放心吧……我会拯救你的,大哥哥。” “我依靠了你那么久,现在也该让你来依靠我了。只有付出的感情是不完全的,这个道理你比我要明白的多,所以不要大意的来依靠我吧,我会很高兴的。”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王暝额上的印记,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与得意从胸中蔓延开来。 “不要忘了,你可是我的东西啊。”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心痛 王暝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黑暗,痛苦而迷茫的梦。 在梦中,他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经历了一个幼小吸血鬼的人生,如同一部黑色童话。 最开始的发展的确和童话一样,幸福美满的家庭,强大的父母,关爱自己的姐姐。可惜的是,童话到了该结尾的时后却并没有结尾,把那些应该被删减掉的部分**裸地暴露在王暝的眼前。 父母被觊觎龙之子血脉的同族密谋杀害,横死街头,在挥洒的圣光下连尸首都化作缕缕青烟。姐姐带着自己四处躲避仇人的追杀,最后逼不得已向恶魔献祭唤醒血脉中隐藏的力量,两柄神器主动找上门来认主,携带着家臣和挚友一举翻盘——而代价就是小女孩的力量彻底失控,自我分崩离析。大仇得报之后没有人生目标,妹妹也变得疯疯癫癫的蕾米莉亚心灰意冷地进入幻想乡,而且因为芙兰朵露的力量足以威胁博丽大结界,为了继续留在这里多次向妖怪贤者委曲求全,卑躬屈膝。 小女孩被关在地下室里四百多年的痛苦、孤独、怨恨和迷茫;姐妹二人对于悲惨现状的不甘;给自己制定一个遥远而空洞的目标以麻痹自己的姐姐……王暝再一次的回顾了这些黑暗的记忆,沉重的压迫感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这个妖怪世界的真实黑暗虽然早有耳闻,但是一直生活在红魔馆羽翼之下的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曾经的平淡生活似乎也值得人向往。 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记忆的最后却充满了明亮而温暖的光芒。地狱之中的拥抱,互相温暖的冰冷身躯,王暝看着这一切,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这是他创造的奇迹,他有那个资格为之欣喜。 记忆的最后是额头相触的少年和少女,他们相拥在一起,静谧而安宁。 ———————————————————————————————————————————————————————————————————————— 小女孩睁开了眼睛,从少年的怀中爬出来。酒红的眼瞳平静而睿智,全然没有往昔压抑不住的暴戾狂躁。 虽然他仍在沉睡,可是王暝已经不会为此而惊讶了。无论看上去多像狂战士,但芙兰朵露的本职依旧是魔法少女,一个法师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冷静和理性。 芙兰朵露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跳下去,背后双翼一振,迅速而轻盈地飞出这个地下室,向着巴瓦鲁地下图书馆飞去。 可飞到一半的时候小女孩却突然停下,抿了抿唇,神色挣扎而纠结,最后在空中转向,直奔蕾米莉亚的卧室而去。 “咲夜,你今天是怎么了?”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看着心不在焉的十六夜咲夜忍不住有些不满,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四次倒错红茶了。 “抱歉,大小姐,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完美的女仆长歉意地躬身行礼,姣好的面容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你去休息吧,咲夜。记住,下人没了可以再招募,所以你不必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红魔馆还不至于贫困到什么都需要你来打理的地步。” 从来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疲惫,哪怕真的劳累无比也只会开启异能休息一会的十六夜咲夜第一次主动承认,这让蕾米莉亚开心而又担忧。 开心的是,十六夜咲夜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重要性;而担忧的是,是什么造成了她这样的转变。 “大小姐,我也是下人。” 女仆长直起腰来,表情平淡的回答道。 “不,”永远的鲜红幼月严肃地打断了十六夜咲夜的话:“你是家人。” “……我明白了,谢谢你,大小姐。” 因为王暝的事情而郁郁寡欢的十六夜咲夜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她再次行了一礼,收拾好糟糕的心情,准备继续为蕾米莉亚服务。 “不回去休息了吗?” “不用了,我还不累。” 看上去十六夜咲夜似乎并没有动身的意思,蕾米莉亚便询问了一下。而女仆长则轻轻摇了摇头,她之前只是被王暝的冷漠所伤害而感到心痛,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疲乏之处。 毕竟距离从梦境中脱离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而已,邪神在令她们复生的同时十分贴心的把她们的身体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好吧,总之别勉强自己。” 蕾米莉亚仔细审视了一下女仆长,确认她并没有说谎之后点点头,同意十六夜咲夜留下。 “感谢您的关心。” 十六夜咲夜退回了蕾米莉亚身旁,她敏锐地感觉到,似乎经历了这一次事件之后,蕾米莉亚变得比以前更加会关心别人了,若是换做以往她一定不会这么坦白而直接的表达自己的关心,而是用另一种更加委婉,更加不易察觉的方式。 王暝把这种行为称作“傲娇”,还挺贴切的。 突然又想起了那个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的少年,十六夜咲夜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变差了。虽然王暝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可是十六夜咲夜却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异常,那是一种淡淡的异样,就像是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努力模仿另一个人的举止一样。 他的行为也太做作了,虽然平时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关心,可那也是有着一个限度的,他和她相互理解而又默契十足地给对方留下了私人空间,可以精确地拿捏彼此心中的那道标尺,这种完美无瑕的配合让女仆长沉迷其中。 只是刚才他却太过殷勤,像是要遮掩什么东西一样。而杀人鬼的直觉从王暝的身上感受到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是刺骨的冷漠,如同看待陌生人一样的冷漠。 十六夜咲夜知道,他对和自己无关的人都是这样的一副态度,死在自己面前都只会绕开那具尸体的毫不在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看错了人而已。 完美的女仆长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道,可一想到自己付出的感情在那个少年眼里都不过是云烟,少女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抽痛。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和解 就在她轻轻摇头,想要赶走那些纷乱思绪的时候,厚重木门被一把推开,接骨木与墙壁碰撞的巨大声响把她惊醒,她抬头看去,芙兰朵露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开口说道: “姐姐,请把大家都召集起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非常,非常重要。” “芙、芙兰……” 蕾米莉亚呆滞地看着芙兰朵露,从自我崩溃开始,小女孩脸上几乎就没有再出现过这熟悉的睿智了。而今天芙兰朵露突然变回了她熟悉的模样——几百年前的模样,往昔与现在的重叠让蕾米莉亚忍不住鼻子一酸,抛弃了那些成规扑过去紧紧地抱住芙兰朵露,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小女孩脸上的睿智顿时被打破,她有些慌乱地挥舞着手臂,似乎想要推开蕾米莉亚,但是细幼的手臂象征性的推搡了两下之后便也作罢。之前刻意作出冷静的样子就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蕾米莉亚,本以为一直保持着贵族优雅的她会矜持地点点头,可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扑了过来,这让芙兰朵露有些手足无措。 对于她的恨意早在她当初对自己道歉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就像王暝曾经说过的:无论如何,她们都是家人。 而且是仅剩的,最后的家人了。 而姐妹之间,又有几百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抱彼此了呢? 明明以前是形影不离到父母都忍不住有些嫉妒的姐妹啊。 小女孩叹息一声,忍不住也感到一阵酸楚。她抬起手,迟疑一会,可最后还是轻轻抱住了蕾米莉亚。 “姐姐,”芙兰朵露闭上眼睛,嗅着蕾米莉亚身上熟悉的淡淡郁金香味道,在她耳畔悄声呢喃:“我原谅你了。还有,我回来了。” 蕾米莉亚再也控制不住,把头埋在小女孩颈侧,嚎啕大哭了起来。 十六夜咲夜带着欣慰的笑容离开了这里,现在的时光还是留给她们姐妹自己比较好。 背靠着在她离开时顺手关上的大门,十六夜咲夜低下头,轻声说道: “真是多亏了你啊,王暝。” 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和浪潮般的悲伤,她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以免一会在那个家伙面前露出丑态。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低沉的温和男性声音在灰色世界中回荡,黑发的少年身着黑色执事服缓缓踱步而来,笑容温和而疏离。 他很久没有对着十六夜咲夜这么笑了。 “也对,反正这个世界在你眼中值得在意的也只有二小姐而已,其他人无论付出多少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野草,可以肆意蹂躏的东西不是吗?” 莫名的冲动让这些话语脱口而出,对于女仆长而言少见的尖刻语言让两个人都忍不住一愣。 “抱歉……我失态了。” 十六夜咲夜戴上了对客人专用的冷面,以冰冷来隔绝心中复杂的情感。她平静地和少年对视,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你是来找二小姐的是吗?她在里面,不过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进去打扰她们。我还有工作要做,接下来就不奉陪了。” 用最快的语速说完,女仆长解除了自己的异能,刹那间色彩绽放在死寂的灰色世界中,却又被压制回去。 十六夜咲夜惊讶地扭过头看向王暝,少年得意地笑着,举起手中的暗金怀表示意。 “这块怀表的力量和你的月时计完全相同,都是增幅使用者的时间异能。而不巧我可以通过你的鲜血使用你的能力,所以就用剩下的材料做了这个备份。” 王暝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中,暗金怀表表盘上的秒针正稳固而刻板地倒退着,一条细细的表链扣在少年衣服的胸口,连接到这个刻有无数暗纹,看上去像是被磨损的黯淡无光,实际上是难得的宝具的怀表上。 “和你的月时计每当发动能力时都会顺时针运转记录异能持续时间不同,这块怀表是在倒数,倒数我能够停滞世界的时间还剩下多久。听上去很具有压迫感不是吗?像是有无形的怪兽在催促你向前跑一样,我很喜欢。” 少年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怀表,继续用悠哉的态度说着:“而我还能够暂停世界的剩余时间是……三分钟。” 王暝抬起头:“足够我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顺便一提,这块怀表叫做‘日时计’。” 女仆长沉默了一下,银眸中的平静已经尽数化做涛天怒火。她转过身快步踏到王暝面前,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少年寒声问道,语气冷冽得如同刀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肆意玩弄他人的感情,在我发现了你的本质之后又想要来继续捉弄我吗?” 王暝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迟疑了一会,然后缓缓回答:“嗯……你可能有什么误解。我还是我,一直是我。现在没有变将来也不会变,我的待人接物可能有些不够真诚,但是绝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冷漠无情。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的话,我会尽力去改。” “哈,你说那种伪装在热情下的一视同仁的冷漠中难道还会有真诚存在吗?很好,王暝先生。如果有的话,请你把它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要见识一下魔鬼是如何用言语编造出不存在的东西的。” 讥讽的嘲弄笑容在十六夜咲夜脸上浮现,她微微抬头,用俯视的姿态仰视着王暝,等待他给出的解释。 “我是恶魔,不是魔鬼。恶魔没有魔鬼那如簧翘舌,所以我用我的真名与人格来担保我接下来说的话句句属实,我的朋友。” 王暝的表情肃穆而庄重,每一个恶魔的真名都是不泄之迷,掌握了恶魔的真名就可以奴役他们去做任何事情,但前提是实力差距不能太大。虽然不是完全的恶魔,但王暝的真名被敌人掌握后也是会让他吃上一番苦头的。 “我不是你的朋友,那个位置太高贵,我可坐不起。” “请你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再做定夺,好吗?”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今天远在深圳的大姨一家回来了,出去接风花了不少时间,现在才更新,望诸君谅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交谈 十六夜咲夜冷笑:“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找出什么借口来。” 虽然表面上这么说,但女仆长还是没有强行终止王暝的时停。作为时间的真正掌控者,就算是王暝的异能可以完美重现女仆长的能力,十六夜咲夜依旧可以以量取胜,压倒少年的控制权,把他强行驱逐出去。 只是她没有这么做。 这是因为什么呢?女仆长在心中悄悄反问自己。明明这么生气,却还是想要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那只不过是精巧的谎言。 少年踟蹰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女仆长,担心女仆长失去耐性的时候却不知道十六夜咲夜也在紧张,尽管表现出强硬而冷冽的样子,可实际上她也在隐约地害怕王暝抛弃自己。 她还是愿意相信王暝的。 “好吧,听上去可能像是我为了敷衍你而编出的借口……但这确实是事实。” 终于下定了决心,王暝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向女仆长银色的双眸。 “之前的事件你还有印象吧?我被半身取代的事情。” “这和你的解释有什么关系吗?” 十六夜咲夜冷淡地反问,让王暝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当然有。我在精神世界击败了自己的半身,所以它将你们复生,而它死后留下了部分碎片,被我吸收掉了。”王暝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的样子。“因为同源,所以我连拒绝都来不及那些碎片就融入了我的灵魂。这倒是一件好事,让我的实力提升了一个层次,还融会贯通了许多邪神的知识。” “可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我的起源暴走了。” “起源?” 王暝看着女仆长冰冷表情上流露出的一丝疑惑,笑着解释道:“就是异能的另一个名字。起源,异能,根源,理,慧根,这些词语描述的都是同一个东西罢了。只是我起源觉醒的世界是型月,所以就习惯了这种叫法。” “明白了,可你的异能不是心核吗?暴走了又如何?” “我的异能是心核,更准确一点的话应该这么说,心核是我的异能,但我的起源不是心核。” “心核是我用起源从‘吸血鬼’这个概念里剥离出来的异能,我的起源是空洞。在我成为血族时自动起了作用,给予我当前最需要的能力。” 十六夜咲夜的脸上依旧满是怀疑,王暝不由得烦躁地抓了抓头。 他带着一颗胀痛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这么费心费力的解释是干什么?明明除了芙兰之外的人他都不需要去理会的。 邪神的碎片放大了王暝心中的黑暗面,他的耐性已经快要消磨殆尽了,烦躁和暴戾在心底滋生、蔓延。 可心中隐隐的有着一个声音对自己说,必须要这么做。不这样的话,就会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莫名其妙的,王暝不想看见眼前的少女伤心,不想看见她对自己抱有敌意。 所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 “总之,空洞这个起源暴走之后的结果就是把我的感情全都清零了,虽然记忆还在,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像是一场粗糙的电影,以局外人的角度来观看,无论如何都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或许这就是你认为我虚伪的原因。” 十六夜咲夜想要冷笑,这种蹩脚的谎言也能够作为借口? 可看着少年真挚的眼神,她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几分。 从他的“固有结界”来看,他真正的异能是空洞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而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的态度前后转变会这么大。 以十六夜咲夜的敏锐,当然能察觉他之前的热情和关心并非作假。只是哪怕“王暝在欺骗自己”有着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是无法忍受的背叛。 异能的确会对主人产生一些影响,就像她自己,容貌和身材已经很久没有改变了。 或许,他并不是在骗人? 算了,暂且相信他好了。 “那你对二小姐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十六夜咲夜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平缓了许多的语气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了。 “……是。” “只有对她,没有任何变化。” 一瞬间心底涌上的感觉复杂到无法分辨,十六夜咲夜淡然地点了点头,可那实际上是因为脸颊僵硬到无法做出其他的表情了。 “这样啊。” “这就是事情的缘由,希望你能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的话……” 不相信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王暝在心中苦笑。尽人事吧,我已经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我至少问心无愧。 “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向二小姐询问的。” 十六夜咲夜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王暝的话:“这种事情,她应该不会骗我才对。” “再见。” “……再见。” 没有给王暝接着辩解的机会,女仆长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只留下王暝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所以说,最后依旧是不信任我吗?” 少年低下头,细细观察着熟悉而陌生的掌纹,忍不住感到一阵恍惚。 站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呢?王暝?Sunset·Scalet?芙兰朵露的仆人?红魔馆的执事? 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只是往昔剩下的部分残渣罢了,顶着过去的名字行走的迷茫尸体。 “就算是竭尽全力想要维持完整的假象,可终究还是不一样啊。”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自我就不断的碎裂剥落,直到现在终于只剩下这么一点可怜的残骸了呢。” “既然如此,就算获得了这样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处呢?” 少年叹息一声,缓缓握紧手掌。空气中发出了琉璃碎裂的声响,漆黑的缝隙一闪而逝,被大结界迅速修复。 “不过,至少我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温暖的微笑扫掉了阴霾,少年背靠在合拢的大门上,聆听着里面放肆的嚎哭声,忍不住一阵得意。 “既然那些都丢在了过去的路上,干脆就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奉献给芙兰好了,反正会被丢弃就证明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又何必为此而苦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征兆(2) 残余的些许自我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目标,将灵魂的空洞所弥补。少年温和地笑了起来,似乎在为此而感到欣喜。 不知为什么,明明刚才那么在意十六夜咲夜的回答的,可是现在却一点也不在乎了。 “嘛……想那么多干嘛?有芙兰就够了。” 少年忍不住对自己态度转变之快而感到惊讶,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固执的家伙。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十六夜咲夜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重要吧?否则为何会如此轻易的舍弃了她? 百无聊赖地思考着的少年突然感觉一阵头痛,他皱起眉头用右手手掌摁住额角,如同烧红的铁针在大脑里翻搅一样的疼痛掩盖住了心中的违和感,对于这具异怪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的他化作一缕阴影,通过黑暗处直接跃迁回了红魔馆地下室,躺在床上陷入深眠。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躲在走廊转角处的那一抹银色。 ------------------------------------------------------------------------- “姐姐,大哥哥有危险。” “哼,那个杀不死的家伙哪里会有危险。现在就不要提他了。” 终于安抚好了自己的姐姐,芙兰朵露拍了拍赖在自己怀里的蕾米莉亚,把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托出。 但是永远的鲜红幼月只是不满地扭动了一下,用像是撒娇一样的语气表达了自己对王暝的厌恶。 不,这不是像,分明就是撒娇。 芙兰朵露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相对年幼的她成为了需要理性和智慧的施法者,而蕾米莉亚只是一个兼修血族魔法的战士。 心理年龄相差甚远啊。 “身体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就连我的破坏之力大哥哥都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但是灵魂上的呢?” 蕾米莉亚的身体顿时一僵,她沉默许久,然后小声问道:“难、难道那时候的伤还没好吗?” 芙兰朵露不明所以:“什么伤?” 深红恶魔的声音变得愧疚而低迷,甚至隐隐有着一丝哭音。 “就是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我、我以为他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用冈格尼尔刺了他一下……” 小女孩在脑海中仔细搜索,毕竟当时的自己远不像现在这么完整,记忆都是破碎的,就像是一个断断续续的梦境。 她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那段信息。 然后哑然失笑。 “姐姐,冈格尼尔确实是会对身体和灵魂同时造成伤害,但你不会认为那种攻击就可以让大哥哥伤到现在吧?” “难道不是吗……毕竟当时他那么弱小,受到冈格尼尔的一击留下隐疾也不是不可能啊……” “嗯,也对,你不知道大哥哥的灵魂有多强大。”芙兰朵露轻轻拍打着蕾米莉亚的后背,安慰了她一下。“姐姐你可真是小看了大哥哥啊,他身上隐藏的秘密可绝对小不到哪里去,将来甚至会因此而连累到红魔馆呢。” 小女孩的话语意味深长,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蕾米莉亚的行动的她红眸中似乎多了一些隐晦的色彩。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怎么选择呢,姐姐?” “真是的,又在欺负姐姐了。” 得知不是因为自己之后,蕾米莉亚松了一口气。她不满地嘟哝着,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妹妹。 “还能怎么样?我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如果连自己的族人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坐在伯爵的位子上,干脆自裁算了。” 虽然赖在芙兰朵露的怀里,但是蕾米莉亚的脸上却满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桀骜与自豪,那是支撑了她五百年的骄傲,不容亵渎。 “姐姐说的真好,芙兰朵露最喜欢姐姐了。” 令人满意的回答让小女孩露出了笑容,她抱着姐姐的手也更加用力,两只吸血鬼似乎可以互相温暖。 “说得好听,要是我的回答不合你心意的话你会怎么做?” 嘴上抱怨着,蕾米莉亚却十分受用地窝在妹妹怀里,鼓起脸颊眯起眼睛注视着芙兰朵露。 “嘻嘻,也不会做什么啦,我怎么舍得伤害姐姐呢?” 小女孩笑嘻嘻地捏了捏蕾米莉亚鼓起的脸颊,看似随意地说道:“只是对于斯卡雷特家族,我也有继承权的啊。” “为了那个家伙甚至谋朝篡位都在所不惜吗?我嫉妒了!!” “谋朝篡位这么高深的成语姐姐你都会用了啊,看来我不清醒的时候姐姐你真的有好好读书哦。” “……芙兰,在你心中姐姐到底有多笨啊。” 再怎么说我也是活了五百年的血族啊! --by从小就不爱看书的红月君主 “没关系的,姐姐,馆里还有美铃垫底呢,你绝对不是倒数第一。” 芙兰朵露轻轻摸了摸蕾米莉亚浅蓝色的发丝,神色悲哀而怜悯。“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把那个冰精收入馆里,反正只要威胁一下她身边的风之妖精就可以了。被抓住脖子的狗是无法反抗主人的。” “……你不是说那个家伙有危险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妹妹面前永远是受的蕾米莉亚果断转移了话题,而沉浸在许久没有享受到的欺压姐姐的快感中的芙兰朵露也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神色一正。 “大哥哥有危险,非常危险。” “如果我们解决问题的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王暝’就会永远的消失了。” 蕾米莉亚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她坐直身体注视着自己的妹妹,神色担忧而不解。 “发生了什么?” “大哥哥的人格正在被来历不明的空洞逐渐侵蚀,因为这是他灵魂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不能把那个空洞分割下来,而且‘空洞’也不可能分割,只能用情感填满。”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那个空洞不久前暴动了一次,抹消了其中储存的一切情感。” ------------------------------------------------------------------------ 感谢邪痃君、抖s一世、小阿兹丹莫的打赏,昨天着急赶饭局所以忘了说,望诸君谅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除名 “虽然不知为什么对我的感情没有消掉,但那些已经不够阻挡空洞的侵蚀了。” “姐姐,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你们回想起被抹消的记忆,然后唤回大哥哥的情感。不然的话,大哥哥真的会消失的。” 蕾米莉亚毫无反应,芙兰朵露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却发现她的脸上满是不虞的神色。 “姐姐?” “……你是说,他对所有人的情感全都消失了?对于他而言,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 “……也没有那么夸张,至少熟悉许多。” “别开玩笑了芙兰!姐姐虽然笨但是也不会上这种当啊!你就是想看我慌张的模样对吧!” 深红恶魔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心满意足。 芙兰朵露看向蕾米莉亚的目光顿时变得非常诡异,“你以为我在骗你,是为了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 蕾米莉亚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说道:“难道不是吗?这个不是你为了来见我而找的借口吗?而且还可以顺便看见我为了那个讨厌的家伙着急的样子,并且以此来嘲笑我。” 深红恶魔得意地仰着头,一脸“你的诡计我已经全部看穿了,想和姐姐斗你还是嫩了点”的表情。 “我没有在骗你,姐姐。”小女孩叹了口气,“你以为现在的我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幼稚吗?如果你实在不信的话……” 芙兰朵露捧住了蕾米莉亚的脸颊,强迫她和自己对视。相似而不同的红眸四目交接,永远的鲜红幼月的脸瞬间红透如云霞。 “你……你干什么啊芙兰……姐姐才应该是——唔!” 欲拒还迎的象征性挣扎着的蕾米莉亚被酒红眼眸中的虚幻色彩所捕获,软倒在芙兰朵露怀中。小女孩眨了眨眼,驱散剩下的幻觉魔法,将自己的姐姐抱到她卧室的床上,为她拉上被子,动作轻柔而娴熟。 “这不会是一个好梦,所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了。” 小女孩坐在床边注视着蕾米莉亚的睡颜,忍不住心下感慨。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照顾这个笨蛋姐姐了呢? 虽然也是天之骄子,但和芙兰朵露比起来心智没有那么灵活的蕾米莉亚从小就被这个妹妹玩弄在鼓掌之中,她也甘之如饴。 芙兰朵露之前提到的继承权并非是玩笑。按照在阴谋诡计,虚伪利益方面的资质,本来应该是由她继承斯卡雷特家族的。 可为了保护疯癫的芙兰朵露,蕾米莉亚强迫自己去学习那些她觉得麻烦之极的规则,把自己一步步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贵族。 以前心智混乱的时候没有在意的事情,现在却让人感动不已。 “笨蛋姐姐……” 芙兰朵露拂去蕾米莉亚额前散落的发丝,轻叹一声。 “你还有什么事吗,咲夜。” “非常抱歉打扰您,二小姐。”完美的女仆长躬身行礼,“只是您说的……是真的吗?” 芙兰朵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微微回头,给予十六夜咲夜一缕眼角余光,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是在怀疑我吗,咲夜?” 第一次从红魔馆二小姐的身上感受到比蕾米莉亚还要强横霸道的威压,红魔馆的女仆长脸色骤然一白,态度更加恭敬。 “没有,只是心中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人类的劣根性……对什么都抱持着不必要的怀疑。” 芙兰朵露收起了自己的气势,转回去注视着自己的姐姐。 “我说的都是真的,明白了吗。” “是,非常感谢您的解惑,属下不打扰您了。” “退下吧。” 十六夜咲夜瞬间消失在蕾米莉亚的卧室里。小女孩沉默一会之后,苦笑着摸了摸蕾米莉亚的脸庞。 “真是的,向咲夜迁怒了啊。大哥哥最讨厌这种行为了。” "但是没办法啊,姐姐和大哥哥都不在身边的话,就很难压制住烦躁的心情呢。" “算了,一会去向咲夜道个歉吧。” 芙兰朵露有些疲惫地躺在蕾米莉亚身边蜷缩起来,合上了眼睛。 ———————————————————————————————————————————————————————————————————————— 原来……是真的。 十六夜咲夜轻轻摁着自己的胸口,刚才芙兰朵露发怒的时候如渊的威压让她的心跳都有了一丝停滞,但是女仆长却丝毫不觉得痛苦。 因为,王暝原来没有欺骗自己。 最担心的事情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这让欣喜充盈在十六夜咲夜的心房中。 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愧疚。 失去了过往情感的王暝向自己解释的时候,自己竟然以那种方式伤害了他,甚至还冷嘲热讽。 将心比心,王暝现在一定非常难过吧? 心怀愧疚的女仆长走到红魔馆地下室,想要向王暝道歉。少年因为疼痛而捂住额头的举动被女仆长误读成了懊恼,所以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少年仍在沉睡。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十六夜咲夜在缝隙足够自己侧身进入时就开启异能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只是没想到王暝现在正在沉睡。 “王暝?” 女仆长深知王暝的习惯,少年在精力没有彻底消耗光之前,都会一直保持清醒状态磨练心眼,钻研术式,或是锻造武器,把不死生物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相对的,他睡眠的时候几乎不可能被叫醒,因为精力不足以支持身体的行动。 这是王暝对她做出的解释,十六夜咲夜也非常贴心的从来没有在王暝休息时打扰过他。 可是今天却因为太过急躁而忘了确认王暝的状态,所以她第一次接近熟睡中的少年。 被现在的王暝所舍弃的十六夜咲夜已经从心中的名单里除名了,触动了警戒线的她被骤然发难的少年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王暝翻身而起的时候察觉不对的女仆长就开启了异能,可仍然拥有一些时光之血的少年轻易豁免了女仆长最大的依靠,覆盖苍白骨铠的左手钳住了少女的脖颈,占据整个眼球的漆黑中空洞一片。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残余 “王……暝……是我!” 少女白皙的脸庞上泛起因缺氧而致的潮红,有着人类身躯的十六夜咲夜对于窒息这种攻击方式毫无抗力,现在她只能希望自己可以呼唤回王暝的理智。 但行尸毫无反应,苍白的五指缓缓收紧,冰冷坚硬的像是雾都夜晚的冷风。 可恶,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这里吗? 熬过了那么多苦难,结果在温暖的让人留恋的地方死掉了啊。而且…… “你又……骗我了。” 十六夜咲夜想要扯出一个苦笑,但是缺氧的大脑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少女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扭曲为别样的色彩。那是如血般的猩红,十六夜咲夜见过窒息而死的人,她知道那是眼睑内部出血的颜色。 自己也要变成那种难看的样子吗?以王暝的力量,舌骨一定会断掉的吧。到时候大小姐看见自己的尸体舌头长长的伸在嘴巴外面的样子,会不会讨厌自己呢? 明明快要死了,却在脑海中想这些奇怪的事情,也没有恨这个家伙…… 女仆长在心下叹息着,眼前的猩红渐渐舞动起来,它们蔓延、扩散,如同一朵朵妖冶的红莲。 模糊的视野突然清晰了起来,少女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她疑惑地向四周看去,却无一人回应。她低下头,那些红莲并没有消失,只是她也看清了所谓“红莲”的真相。 那是冲天而起的大火,血色的火舌舔舐着目之所及的一切,那些熟悉的景色接连被血焰所吞噬,魔法之森,人间之里,红莲之炎甚至蒸干了雾之湖,在夜色下看起来黑暗异常的雾气蒸腾而起,像是水壶盖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的水雾。 火焰并没有满足于这顿痛饮,它们急切地移动着,烧毁了雾之湖中心的一座孤独小岛,岛上似乎还有一座不知是否有人居住的洋馆,只是十六夜咲夜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那种事情了,因为火势蔓延的目的地正是恶魔之城——红魔馆。 (不!!!!) 没有听到十六夜咲夜的悲鸣,蕴含力量的烈焰瞬间吞噬了红色的洋馆,欢快地攀爬上它的每一寸砖瓦,以本不应成为燃料的石铁壮大自身。 “啪嗒” 升起的水雾变化为漆黑乌云,深紫色的雷蛇在其中蜿蜒爬行,发出震怒的轰鸣。乌云像是要宣泄自己的愤怒一样向大地泼洒下无数黑水,密集如幕的雨帘甚至掀起了狂风肆虐,雷蛇也高亢地鸣叫着俯身冲下,在地上留下狼藉的坑洞。 风、火、雷、水……混杂了神秘的自然力量摧毁着这个曾经被幻想所眷顾的世界,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惊的女仆长下意识看向博丽神社,虽然红魔和乐园的巫女有些小过节,但十六夜咲夜实际上和那位懒惰的巫女有着蜻蜓点水般的私交——而且这个时候只能依靠博丽灵梦了。 博丽巫女在幻想乡中是无敌的,这是无数妖怪用鲜血书写出来的真理。 但实际上,博丽神社已经变成了破碎的木块,其中的博丽巫女也不知所踪。 察觉到这一点的十六夜咲夜心中终于涌上了绝望。 (等等,说不定还有转机——) 绝望的灰色被抛弃,少女看向地上如蝼蚁般奔走逃窜的妖怪和人类,没有从中发现哪怕一张熟悉的脸孔。 【以乾坤为鼎,坎兑为汤,震巽为箸,烹汝等愚者,此亦善哉。】 模糊而低沉的男子声音在少女耳畔回荡,十六夜咲夜惊慌地寻找着声音的出处,最后在天上目睹了那一袭白衣。 似曾相识的白衣男子双手自然地垂在身旁,身姿挺拔而文雅。淡淡的纯白雾气在他周围萦绕,遮掩住了男子的脸庞。 【昔应鳞之茧,今乃破去之日!】 宽大的袍袖猛然一振,超出感官接受限度的声与力以那个男子为圆心爆发开来,摧毁了整个幻想乡。博丽大结界崩溃时放出的豪光让十六夜咲夜的视觉失去了作用,她本能的想要捂住双眼,却无法阻挡那有着无法形容色彩的光芒。 “啊!!!!” “咲夜,你终于醒了。” 少年没有被突然坐起的女仆长惊吓到,他温和地拍了拍十六夜咲夜的肩膀,递过一杯热腾腾的可可。 “喝点东西压压惊,我记得女性都喜欢吃甜食。” 脑袋一片浑噩的十六夜咲夜伸手接过那杯温而不烫的饮料,迷茫地看了看周围。 她正躺在二小姐的公主床上,床边的小圆桌上面摆着温水盆,里面泡着一条毛巾。黑发的少年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自己身边,笑容温和而歉疚。 只是非常熟悉王暝的女仆长能看出来,这根本就是王暝的一张面具,精巧而无神的一张面具。 “抱歉,刚才我的力量有些暴走,险些酿成大错,不过幸好我很快就清醒过来了。……果然是还不习惯吗。” 王暝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毕竟不是脚踏实地苦修而来的力量,突然爆发性的增长再加上起源暴走导致我的身体越来越难掌控,总是会自己做出一些让人为难的举动。” “而且我为了防止在睡眠时全无防备,每次都会留下足以在突发事件里逃脱的力量……真是抱歉。” 早就猜到了,像他这种满脑子都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丛林思想的家伙,怎么可能毫无防备的入睡? 而且差点杀死自己,却只有这种轻描淡写的道歉,果然这才是他对“无关紧要”的人的态度吧? 相比之下,之前可真是天差地别的待遇啊。 少女在心底苦笑了一声,没有在意王暝的态度。 可还是会难受的。 只是…… “你为什么要担心被偷袭呢?毕竟只要你的心核没有碎裂就不会死去,而你胸膛里装着的也不是你的心核。” 十六夜咲夜让自己尽量表现的平静,她以点头之交的距离提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嗯,你突然这么问的话……我也不太记得了。” 少年爽朗而苦恼地搔搔头,突然神色一变,认真地回答道:“只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我,现在这颗心脏的珍贵程度,并不亚于我真正的心核。” 女仆长能感觉到,这次的话语真挚而诚恳。 她不禁一愣。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感谢大家对吾人的关心和支持。吾人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枷锁 “你是说……”十六夜咲夜满面踌躇,迟疑着问道:“你觉得它很重要?和生命一样重要?” “或许吧……我也不太清楚。” 少年明朗的笑容黯淡了几分“总觉得好像忘了许多重要的事情,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这颗心脏是怎么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起源已经开始腐蚀他的记忆了。 十六夜咲夜突然一反以往沉默的性子,仿佛被什么冲动驱使了似的开口说道:“你会想起来的。” 少女直视着王暝漆黑的双眸,语气坚定得像是铿锵的铁。 “一定。” “承你吉言。” 王暝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充实了起来,某种“感情”或是说“意志”在那张假面上流淌,将其活化为丰满的血肉。 “虽然以前交流的机会很少,但是我感觉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咲夜。” 像是一同生活许久之后跑到山林里的野兽,他忘了你的样子,对找到他的你张牙舞爪虎视眈眈,可当他衔住你的脖子之后却本能地松开了獠牙,伸出舌头舔舔你的脸,叼来一只死掉的兔子。 有些东西,你觉得忘了,想不起来了,可实际上它们还在心中留着,时不时拉走偏路的你一把。 “谢谢你照顾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十六夜咲夜心底泛起一阵混杂着欣喜的酸涩,她为自己曾经怀疑过王暝而感到羞愧。 “不,我还有事情要做。” 少年用毛巾擦了擦手,拒绝了女仆长的提议。 “什么事情?” 正搭着王暝的手翻身下床的十六夜咲夜有些疑惑,他应该很疲惫了才对。 “找七曜魔法使大人决斗,既然你已经无恙了,那么这就是当前第一优先级的任务。” 少年收回手臂,淡淡地回答:“虽然我觉得这会是一场味同嚼蜡的战斗,但却让我心神不宁……激动与兴奋,我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若不是我知道我早就死了,可能会以为我的肾上腺正在全力开动。” “不过死掉的细胞显然没有办法分泌肾上腺素,不是吗?” 王暝优雅地低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狰狞的血腥味。十六夜咲夜呆滞地看着这个旧友,空洞削去他的存在的同时也让他变得更加纯粹凝练,这柄邪魔之剑越发锋利了,他变得飘渺而疏离,却有暴戾的咆哮在云淡风轻中回响。 “那么,我先去血池恢复一下精力,再见。” 少年朝着女仆长轻轻作了个揖,虽然身上穿的是执事服而不是汉服,但是这个动作却依旧古韵十足。 “再见。” 女仆长看着友人化作一道阴影,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告诉帕秋莉王暝身上发生了什么,免得知识与日阴的少女一会在战斗时吓得哮喘复发。 秒针转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曾经沾满鲜血的这里现在空无一人。 ———————————————————————————————————————————————————————————————————————— 王暝闭目躺在血池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静静地恢复着自己的精力。 他的心脏就身边,就像是晶莹的红水晶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只有被水晶包裹的核心处还保持着血肉的质感。 如果把现在使用的心脏的颜色换成红色,应该就是心核完成之后的样子了吧? 其实起源暴走一直都没有停下过,当时的王暝只是镇压住了最汹涌澎湃最危险的第一轮,芙兰朵露探查他的灵魂时他用尽全力造成了“空洞非常老实”的假象。 暴走的空洞不断提纯他的力量,从芙兰朵露那里获得的能量补充也可以保证这个疯狂而有效的行动不会终止。虽然对芙兰朵露而言那些能量不过是发丝一样不会引起在意的东西,可对王暝来说却是海洋般辽阔的能源之海。 他的实力每时每刻都在提升着,实力评价上第五颗星星的光辉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灿烂,灿烂的就像王溟闪闪发光的眼眸。只差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他就可以完成心核,达到真正的“不死不灭”,踏入六星的神之领域。到时候神功大成心核回体浑身上下全无破绽法力暴增几千万甲子,吹口气就能把总是不自量力的挑衅自己的冰之妖精送回老家结婚。 这“最难的一步”在起源和半步九星的芙兰朵露能量供应下简直就是个笑话,他想踩过去就能踩过去。 只是他始终不肯下脚。 总觉得,这一步迈出去,就会有谁彻底地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而且他也挺喜欢现在这个心脏的,虽然不如自己的心核好,可也让自己的法术力量提升了一大截,甚至可以去装专精火力的魔法师——毕竟他也不会什么太过高深的法术。 只是是谁给自己的呢?隐约记得是七曜魔法使转交到自己手上的,可制作者是谁却真的记不得了。 帕秋莉?不是,能感觉到这上面除了已经加入自己法术书的“石心术”之外并没有魔法的痕迹,绝对是手工雕刻而成的。 虽然向其他人问问就可以知道答案,但他觉得应该由自己回想起来,这样的话就可以找到一个被自己忘记的人。 是谁呢…… 少年在心底喃喃自语,往昔的记忆都蒙上了一层薄雾般晦暗不清,像是被烧掉一半的老照片。 唯独只有芙兰朵露的笑颜明亮鲜艳,这是自己拼尽全力从空洞手里抢回来的东西。 是不是也证明了,那些被舍弃的东西其实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应该……不是吧? 自己当时应该是奋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们的,但是和占据主场优势而且与自己互为表里的起源作战,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眼睁睁地看着堵塞住空洞的那些珍贵情感被它饕餮吞吃,了无踪迹,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懊悔?痛苦?悲伤? 不知道,因为那些感情也被空洞吃掉了,当做保护怀中相片的弃子。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决斗 “哗啦” 少年从鲜血中起身,粘稠的血液从他苍白的肌肤上缓缓滑下,他的手中抓着一颗赤红的水晶之心,静静凝视着其中不和谐的一块血肉。 “铁石心肠……真是意外符合的形容词。” 随意地把手中的心核扔回血池之中,王暝从满池鲜血中漂浮而起,驱逐掉了身上的血液。 猩红的丝线编织成熟悉的汉服,他像是受难的神子一样举起双臂,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衣装。想了想,在上面以黑色的光芒勾勒出云纹蟒图。 少年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手臂,化作一道阴影瞬间消失在这里,七曜魔法使设下的结界并不能阻挡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安稳如山。 ———————————————————————————————————————————————————————————————————————— “帕秋莉大人。” 王暝在七曜魔法使的面前显现了身形,深深作了一揖。 “你终于来了……咲夜已经告诉我了。” 魔女一向古井不波的脸上表情怪异,像是叹息,悲伤,怜悯和好奇的混合物。 “既然如此,那么吾人就不必再多做口舌了。” 少年直起身,神色严肃而淡漠。他举起双手,凭空出现的两柄二尺短刃被苍白的手掌握紧。黯淡血色的刀身向后微微弯曲,刀柄上的荆刺深入王暝的手掌,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不,不是这件事。” 帕秋莉深深地叹惋着,抬起手捂住缺失血色的嘴唇轻轻咳嗽了几声。 “没想到你会遇到这种事……你叫我‘帕秋莉大人’而不是‘师父’,看来我的事情你也记不清了。” “并非如此,从我一身所学来看,您的确是我的师父没错。” 王暝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没有因为这层关系而改变什么。 “你说‘来看’,这是你的推测?你的确是忘了。” 帕秋莉收起了师长的关怀和看见璞玉染瑕的可惜,睥睨万物的冰冷高傲取而代之,瞬间压下的深邃气势甚至让王暝浑身流转不息的鲜血一滞。魔女漂浮起来,她轻轻抬起手,纤细的素白玉指微弹,于是一层无色的球形薄膜立刻将其保护起来。 自古以来施法者都是里世界的贵族阶层,虽然蕾米莉亚的事情解决之后帕秋莉就在这个图书馆与书本一起蒙尘,可宝珠的光华并不会因此而黯淡,反而日渐明亮。 “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斩断我和你之间的最后一丝羁绊的吧?很好……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长进吧。” 知识与日阴的少女抬起的手掌猛然挥下,凌厉的像是斩首的刀。 “如果太废柴的话,我可是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巨大如高楼的书架有生命似的向四周退开,为师徒二人空出充足的决斗场地。被完美潇洒的从者以异能扩展后的地下室甚至堪比一个小国,无数本被活化的魔导书受到主人召唤而来,像是展翅的飞鸟般摊开书页。对应的法阵被魔力灌注,迅速充实起来,散发出缤纷的绚丽光芒。 王暝抬头望去,点缀在漆黑天穹间的魔法光芒就像是节日烟火一样,盛大而美丽。 “真美……” 烈焰、寒冰、岩石、毒素和利剑有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覆盖范围达到百里的魔法豪雨向着唯一的敌人蜂拥而至。王暝握着刀静静站在那里,眼神迷茫。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面对过与之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千军万马。 不过和那时候一样……这种东西—— “就别拿出来糊弄人了!!!!!” 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样,静谧的流动瞬间变得暴躁而疯狂,甚至让血管都开始不堪重负的悲鸣。王暝的嘴角撕裂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森然獠牙狞笑着,用尽全力劈出一刀。 长达十丈的弧形赤红刀芒在魔法狂潮的先头部队中撕开一条长长的空隙,王暝完全可以在这里安稳的站着,看着那些魔法落到自己身旁。只是这一刀的目的并非是自保——而是宣战! 无形的反魔法力场以少年为圆心扩张开来,迅速膨胀、发展,被不可视界限划过的所有魔法都在空中解体,其中的能量结构分崩离析,化作散乱的元素织就一道华美幕布。 七曜魔法使并没有唤来暴风驱散那道元素之幕。尽管没有魔力约束的元素会遵循着最自然的属性生克相互湮灭,可这短短的时间也足够那只怪物来到自己身边了。 那只名为王暝的——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怪物!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展露出部分邪魔特质的少年扬起背后双翼从光幕中冲出,振翅发出的音爆就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元素,王暝的速度一再加快,没有丝毫犹豫的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在了法师护甲上。虽然这种冲击并不足以破坏力场,但是身体孱弱的七曜魔法使依旧被巨大的力道撞向后方。她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弯腰,清澈的紫眸与赤黑魔瞳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公分不到,其中满溢的狰狞喜悦被魔女一览无余。 少年突然向后大仰身子,一对虬形利角刺破额头血肉迅速生长,然后带着淋漓的鲜血——再次砸下! 两道白点在力场护盾上显现,王暝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施加的力量更加庞大。 法师护甲上的白点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有几道裂痕以其为圆心开始蔓延。少年像头野兽一样拼命地向前顶去,然后…… 那对魔角,碎裂了。 额上血肉模糊的王暝毫不在意,他没有追赶向后飞去的七曜魔法使,而是直起身抬起双手,晶莹的血流经他的嘴角,被长到不可思议的舌头轻轻扫进口中。 少年积蓄着力量,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不住越发狂暴的力量。他的双刀平指向帕秋莉,在空气中缓缓虚劈了一下,好像在寻找劈斩的手感。 然后下一秒,他的双臂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团凌乱的红影。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以及诸位的理解和支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决斗(2) 刀刃与力场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那些声音连成一片,变成鹤唳般的狂啸。肉眼可见的扩散音波扫过少年的长发,把它们向后吹起。 王暝的身形僵直了一瞬,在刹那间爆发出无以计数的劈斩哪怕是他的坚韧肌肉也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他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因为那坚不可摧的法师护甲――破碎殆尽。 无数的劈斩全都切过那被打开裂痕的脆弱点上,王暝曾近费尽全力也只是切开一个小口的力场成了他的刀下败将。 少年露出饿狼一样的目光盯着帕秋莉白皙的脖颈,只要再补上一刀,他就可以收割掉这个魔女的生命。 但是办不到,帕秋莉的身体孱弱到比人类都不如,可与之相对的是她的计算力可以比拟世界上所有的计算机加起来的数值,甚至犹有过之。 所以在判断出“法师护甲不可能抵挡的住王暝的进攻”之后,她就舍弃了注定被破的护盾,反而将精神汇聚于王暝接下来会出现的空档上。 那道渴求着生命与鲜血的目光让她感到不快,虽然知道这幅野兽般的模样是直感型武者所共有的,但那种嗜血的暴戾似乎是独属于他的吧? 真是失态。 还敢露出那种表情,难道不知道吗?对于法师而言,胜负与生死在一瞬间…… 就已决定! “【Stickly-bubble(粘性水泡)】!” 一直默念咒语并延长施法时间以提高威力的帕秋莉在魔法完成的当下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尽管这并非是符卡战而是真正的决斗,身为强者和长辈的她依旧以这种方式作出了提醒。 虽然这只是显露自身风度的一种方式罢了,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下,少年是不可能躲开的。 无数晶莹的水泡凭空生成,本来以喷发形式出现的水泡直接裹住了王暝,让他看上去像是浴缸里的橡皮鸭子一样人畜无害。而天生就对“水”有着恐惧的吸血鬼在刻意加强过的控制技能之下自然是动弹不得,只能透过水之牢笼投来愤恨的目光,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 虽然王暝自身的属性就是“水”,但是谁说过一把剑不会被另一把剑斩断? 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抬起手,从睡衣的袖口中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对准了王暝的额头。 “想和师父斗,你还嫩了点。” “【St.Elmo-pilla(圣爱尔摩火柱)】” 纤细的指尖上一点金红色亮起,然后瞬间扩张为庞大的金阳之炎。不断躁动的火球迫不及待地脱离少女的掌控,向着敌人轰鸣而去。 融合了太阳之力的烈焰发出畅快的爆裂声,在原地竖起一道通天的火柱,优雅地向后飞去的帕秋莉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糟糕,不会一不小心把他杀了吧?虽然有Stickly-bubble的保护,可是这种出力……” “您在看哪里?” 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缭绕着黑雾的箭矢。虽然语气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冰冷机械,但是那声线是不会有错的。 那是王暝的声音。 帕秋莉身上设定好的连锁意外术被触发,赤红的烈火围绕着她猛烈的旋转起来,融化了那支利箭。可与此同时自身也和炸裂开的黑之冰雾相互抵消,化作破碎的火焰。 “你是怎么逃脱的?明明还应该在火柱里面快要死掉才对。” 少女在飞舞的烈焰漩涡中转身,熟悉的少年的空洞黑瞳正注视着自己,手中擎着那张刚才还拆解为双刀的魔弓。似乎是为了方便搭弓,他身上红衣的宽袖从肘关节开始截断,露出两条苍白的手臂。 魔女的语气好奇而疑惑,作为施法者的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圣爱尔摩火柱中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消失,可出现在秘法视觉中的少年却也不是虚假的幻术,难不成…… “您想的没错。”王暝拉开弓,魔力在弓弦上凝形成实质的利箭。“我是拥有‘分身’这项能力的。” “现在这具躯壳中,存在的就是大部分的‘理智’;而刚才斩碎您的护盾的,就是大部分的‘疯狂’。” “真是有趣,是学习妹妹大人的禁忌【四重存在】吗?” “不,我的分身是没有数量限制的,只是魔力的储量会下降。而且我也不像芙兰那样拥有四个人格,每具身体中只是承载了部分的概念而已,说到底还是‘王暝’在掌控着。” “理智”比起刚才的狂战士要好沟通许多,按捺不住自己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心的帕秋莉也多了两句嘴。不过也没有忘记给自己加持上【condensed-bubble(浓缩水泡)】 “这就是你和我作战的对策?为什么不用固有结界?” “那个目标太大,我可不会如此愚蠢。虽然是必败的战斗,可也没必要故意买一个破绽出来。” 少年平淡地说着,火柱中的气息终于彻底消失,而王暝的身上涌出猩红的血雾,凝结成了毫无二致的另一个少年。 “刚才是突袭的一次尝试,果然失败了。不过那个分身中也没有投入多少魔力,能换取师父大人你的三个魔法,是一笔合算的交易。” 再次出现的“疯狂”额前一对魔角缓缓伸出,之前的双刀已经成为了“理智”手中的魔弓,他召唤出寒冰魔剑莱瓦汀,背后张开的双翼撕裂衣衫猛然一振,朝着帕秋莉发起了再一次的冲锋。 “还没吃够苦头吗?【Sylphy-hon(风精角笛)】” 将以往在战斗中总是排不上用场的“理智”分割出去作为狙击手,把近战交给心底的暴戾和疯狂,就像以前做的那样。吞噬了圣杯的王暝也不必担心法力的消耗,哪怕是分成了两具身体,他的魔力依旧是同级中的佼佼者。 长度达两米的莱瓦汀被少年用一只右手轻易抓住,一条漆黑锁链从左袖中探出,缠绕在他覆盖着苍白骨铠的左手上。王暝以德洛米为箸,搅动着周围的空气,以此抵抗魔法的力量。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决斗(3) 哪怕是八星的大魔法使,元素魔法的侧重点是控场不是输出这一本质也是不会变的。原本那些不会给王暝造成伤害,却可以轻微限制他的低级魔法会让少年更加小心,但是反魔法力场的存在使得这些全都变成了笑话。作为破法者看家本领的反魔法力场可以强制拆解所有低于自身实力的魔法,即是说那些小型魔法全都失效,甚至还会给自己添麻烦。 看着袭来的“疯狂”,七曜魔法使向后翩然飞去,虽然动作浑似仙子般飘渺轻柔,但是速度却比王暝的突进还要夸张。从旁协助的“理智”擎着魔弓的手突然转了九十度,与地面平行的指向帕秋莉。少年不像是以往只以三根手指扣住弓弦,反而一把抓住那根纤细的赤弦。不同颜色的光之利箭随着手臂向后拉去渐渐生成,少年稍事瞄准,黑、赤、苍三色的箭矢便脱手而出。三根光矢甫一脱离弓背就开始不断增殖分化,急速并没有影响到它们的数量,在帕秋莉反应过来之前,漫天箭雨就已经逼近她的所在! “【Emeald-city(绿宝石之城)】!” 层层叠叠拔地而起的祖母绿石柱以帕秋莉为圆心向外扩散开来,锋锐的光矢在石柱上仅仅留下了一个个浅薄的痕迹。遵循施术者召唤而来的宝石们瞬间便构成了堪比巨石阵的奇迹,它们不仅抵挡住光之箭雨,甚至想要击飞手持魔剑的少年! 专司近战的“疯狂”在空中敏捷的一个翻滚便躲开了目标过于庞大的绿宝石之柱,与之擦身而过的时候甚至随手一剑斩在其上。魔法构造成的不灭圣殿被这随意的斩击拦腰截断,高楼般的巨石缓缓倾倒,断面光滑如镜。 而手持魔弓的“理智”化作一团红雾消失不见,暗处的狙击手远比正面的狂战士更加让人恐惧。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漆黑的锁链如同灵蛇般缠绕在了被斩下的半截石柱上,高逾十五米的宝石被恶魔轻易拉起,在头顶旋转两圈之后就投向了躲藏在宝石城池之中的魔女。魔法加固过的绿宝石在恶魔赋予的庞大动能下发出了令人恐惧的轰鸣声,比飞机起飞还要夸张上千倍的巨响甚至让整个地下图书馆都开始微微摇晃,一些陈年积灰从书架顶端簌簌落下。 但这是伤害不到被魔法守护的少女的,每一块石柱都有着人类引以为豪的建筑的体积大小。七层由数块石柱构成的护壁就算是被同样坚硬的材质冲击也不可能垮掉。 而为了保险,七曜魔法使追加了一段咏唱,城堡般的宝石城墙开始迅速旋转起来,每层城墙旋转的方向都各不相同,从天上向下俯瞰,就像是一个精密的轴承。 这一切做完的时候,那块投入敌方的巨石甚至还没有触及最外层的城墙。 “咚” 硬物碰撞的沉闷声响不知从何处传出,虽然低沉而微弱,却清楚的转入了帕秋莉的耳中。少女的心中警铃大作,不知何处而来的危险预感让她轻抚发丝上捆绑的缎带,刻录了她并不擅长的“瞬移”魔法的宝具发出一阵魔法波动,下一秒,魔女的身影就已经从宝石城池之中消失不见。 “生命的【木】唤起沉眠的【土】,寂静之【水】倒映怠惰之【月】。” “锐【金】收割生命,冥【阳】驱逐皎月;【土】崩,【水】散。” 温和而明朗的声音回荡在巴瓦鲁地下图书馆中,在七曜魔法使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坚不可摧的绿宝石之城被无数钢线切削成散乱的尘土,紧接着被落下的巨石向天空扬起。而猩红的血色光芒则瞬间破去自己身周的浓缩水泡。本应给予敌人猛烈还击的魔法没有一丝异动就乖乖消散了,站在高大书架上的她猛然回过头,看向不远处将身形隐藏在漆黑罩袍中的少年。 手持缠绕双蛇的荆棘权杖的少年兜帽下的唇角微微一勾,他掀开帽子,露出苍白的脸庞。 不同与别的分身,这个分身的黑发虽然在男性中也算是偏长,刘海却只是堪堪过眉,耳朵被黑发遮掩而已。他拄着冈格尼尔,鲜血顺着杖身缓缓流下,在地面上留下一点晶红痕迹。他收回抬起的右手抚在胸口,这个动作牵扯到了空气中无数若隐若现的锐利钢线,轻轻行了一礼。 “‘求知’,咒文拆解者。” “这是,第三个?” 帕秋莉忍不住皱了皱眉,王暝现在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可以做到对抗三四个同级的敌人甚至战胜他们。虽然为了公平,她刻意把实力压制到和王暝相同的等级,但是战斗经验却并不会因此减少。作为高端战斗中对全局意识要求最高的法师,这是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外挂。只是没想到王暝竟然接二连三的给了她意料之外的惊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会输掉的七曜魔法使终于开始正视自己这个弟子了。 “你到底还有几个分身?” 脸上始终带着王暝的招牌微笑的“求知”看着浮在空中的魔女,恭敬地回答道:“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师父大人。” “最后一个……” ““‘野性’!”” 牛犊大小的苍白魔狼从阴影中猛然扑出,镰刀般锋锐的利爪马上就要触及魔女的后背,剜出她的心脏。帕秋莉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瞬发了一个魔法,甚至确认一下自己身后的状况都没有。 “【Flash-of-Sping(须臾之春)】!!” 爆裂的气压猛然轰向魔狼,而狼的身体却瞬间化作一道阴影,融入了帕秋莉的影子中,躲开了这一发空气炮。 空气炮去势不减的碾碎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书架,漆黑的怪物则从阴影中一跃而起,分解成无数红色的蝙蝠把魔女包裹了起来。那些长着獠牙的小东西们尖叫着,肉眼可见的声波在空气中扩散,引起的共鸣效果粉碎了魔女立足的这座书架。 ―――――――――――――――――――――――――――――――――――――――――――――――――――――――――――――――――――――――― 大家元宵快乐,吾人回奶奶家所以更新有点晚。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决斗(4) 纷飞的蝙蝠们融为一体,一只有着膜翅的赤鳞巨蟒裂开满是利齿的巨口不满地嘶鸣着,漆黑的冰雾在它口鼻间萦绕,低温致使周围空气中水分不断凝华,成为细小的冰晶。 千钧一发之际再次启动了缎带的“传送”的七曜魔法使微微喘着粗气,经过层层附魔后坚韧程度比起任何传奇铠甲都毫不逊色的睡衣被蝙蝠们的獠牙和利爪撕扯的破破烂烂,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野性”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近百年都没有做过运动的魔女有些羞恼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气愤地看向吐着漆黑信子的赤蟒。 虽然现在的她绝不可能吸引到异性的目光,只能吸引到另一种惊异的目光。 因为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都是反射着光芒的耀眼钻石,这是一幅冰冷的碳之身躯。 【diamond-hadness(钻石耐性)】,大地的力量暂时接管了帕秋莉的身体。 虽然“求知”自觉地拉下兜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心中被暴戾嗜血和野性本能填满的“疯狂”和“野性”可不会照顾到帕秋莉的少女心思。手持魔剑的少年的身形突然暴涨,背后的翅膀覆盖上了赤色的龙鳞,第二对蝠翼舒展开来,左臂化作粗壮的骸骨,红衣少年变成了狰狞的高大邪魔,原本大小过于夸张的莱瓦汀现在与王暝的身形非常契合。赤苍的邪魔咆哮一声,拖曳着魔剑向帕秋莉冲刺而来。 赤蟒急速变化为了一只眸子血红的庞大乌鸦,尽管是食腐动物,可它依旧拥有着铁钩般的利爪和锥子一样的喙! 乌鸦振翅而起,宽大的黑翼无声掠过一座座书架,血红的眼眸中流露出令人战栗的冰冷饥饿。 “抱歉,师父大人……” 低着头的“求知”轻声呢喃着,他向着帕秋莉的方向伸出手,大声宣告道: “你的魔法,为我所用!” 于是帕秋莉体内的土之魔力被剥离出去,而黑袍少年的身躯骤然变得耀眼而坚硬。钻石耐性被王暝轻易篡夺,而不知躲藏在何处的“理智”也及时射出一支苍白色的箭矢,其上蕴含的死寂气息让七曜魔法使本能地觉得不妙。 “可恶……没想到会被你逼到这种地步。” 帕秋莉不甘心地低声说道,巨型乌鸦和狰狞邪魔已经近在咫尺,背后飞来的那支冷箭也像是游鱼一样灵活地躲避着障碍,就连浑身呈现钻石色泽的"求知"都勾动手指,牵扯出一片锋锐冷光。 “【Royal-diamond-Ring(皇家钻戒)】!!” 金红色的光焰保护住了少女,其中不时划过的一抹银蓝则让暴躁的阳炎安分许多。 小型太阳般的火球燃烧着纯正的金色之火,饱含正能量的光线出现的瞬间就让迫近的敌人向后仓皇退去,像是见到猛虎的野狼般怯懦。 从战斗开始就被压制至今的帕秋莉顿时一扫胸中郁结,之前的傲慢想法早已全都消失不见,她准备抓住王暝惧怕阳光的这个弱点继续攻击下去,对“属性”的掌控正是元素魔法的要领。 “Royal-F……” 未完的咏唱被锁死在喉咙中,躲在太阳中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掐住自己脖颈的骨骸之手。 半个身子探入皇家钻戒内的邪魔狰狞一笑,五指猛然用力,原本覆盖整个角斗场的反魔法力场被浓缩在皇家钻戒小小的区域里,防止牢笼中的猎物逃之夭夭。 虽然没有杀死帕秋莉的想法,但是让她窒息过去还是可以的。 而能够保持“虚无形态”的时间,也足够王暝这么做了。 可是多次拯救帕秋莉于危机之中的“连锁意外术”再次发挥了效果,因为是事先设定好自动生效的法术,所以依旧维持在帕秋莉巅峰时刻的水准。 蓝、绿、红、金、褐,五色光芒在狭小的空间中亮起,就算是太阳的光芒也无法压制住着元素之光。在帕秋莉的生命遭到威胁的现在,连锁意外术终于被触发,七曜之奇迹于此显现。此即为炼金术和七曜魔法的完美融合,不动的大图书馆最后的王牌:水木火金土――贤者之石(philosophe‘s-Stone)! 原本意义上的贤者之石乃是足以让贱金属变为高贵而纯粹的黄金,让人类转化为完人之贤者的炼金奇迹。而七曜魔法使的这五块贤者之石,便是纯粹到升华的元素结晶! 察觉不妙突入进来的黑鸦和被起源加持的少年几乎是瞬间就被五颗贤者之石散发的力量湮灭,尽管保持着“空洞”的形态,但是已经上升到了“概念”等级的贤者之石依旧可以轻易摧毁王暝的力量。 生命和觉醒的“木”、变化和活动的“火”、基础和不动的“土”、果实和丰收的“金”、寂静和净化的“水”、机动和攻击的“日”、被动和防御的“月”。 每一种属性蕴含的概念都不输给王暝的“空洞”,准确来说,同为概念的它们并没有所谓的高低之分。 哪怕当前所在的只有前五种属性,也足以击溃只有一种概念的少年了。 连锁意外术接着使用了记录下来的炼金术,氮气的原子结构被打碎,散乱的质子中子电子在魔力的牵引下重组为纯氧,把大脑缺氧的帕秋莉从昏迷中拉了回来。脖子上的瘀伤也被【photosynthesis(光合作用)】治好,甚至破烂的衣衫都修复完全。除了消耗的魔力之外,七曜魔法使完美无缺。 从黑暗中清醒过来的魔女轻抚自己的脖颈,紫眸中闪过一阵不可置信。 如果,自己的实力和王暝不相上下,或是仅仅是略有胜之的话,是不是自己…… 已经死了? “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怪物……” 莫名的喜悦和成就感在心底蔓延,甚至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帕秋莉骤然引爆了身周的皇家钻戒,取而代之的是只有防御功能的【Jey-Fish-pincess(水母公主)】。帕秋莉举起手,五颗缓缓旋转的贤者之石也随之向上浮起,耀眼的光芒更加明亮。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话说吾人才反应过来,昨天是烧烤节啊……又是一年烧烤时,不知我大FFF团又惩戒了几多情侣?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决斗(5) “糟糕……师父认真了。” 幸存的“求知”以“虚无形态”把自身化作概念上的“空洞”效果躲过了皇家钻戒的自爆,少年兜帽下的双眼看向冉冉升起的贤者之石,轻声呢喃着。 “既然这样的话……试探一下。” 暗处的“理智”面无表情地折下自己已经缺少了食指的左手的尾指,轻轻搭在弓弦上。白骨瞬间延展为修长锋利的箭矢,其上缭绕着若隐若现的死寂黑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它。 以精神力锁定了光明正大的显露身形的帕秋莉之后,机械一样的少年将弓拉满——放箭! 死亡之箭无声向前飞去,超出音速的行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本应存在的声音都被它“杀死”了一样。帕秋莉本能地察觉到了那支骨箭有多么麻烦,引导着贤者之石能量的同时施展出瞬移,从“理智”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真不愧是师父大人,凭借箭矢飞来的方向就可以计算出‘理智’可能躲藏的地点,从而避开它们。” 伸出右手的“求知”一个踉跄,黑袍的长袖无声碎裂成片片布帛,代替主人承受了施法失败的反噬。少年刚才本想施展出次元锚封死帕秋莉的瞬移,不料七曜魔法使瞬间便逆向推算出他的法术架构,反将其拆解。 “咒文拆解者的法术被别人拆掉了?真是……讽刺啊。” 在四个分身中一直表现的最为温文尔雅的“求知”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苍白右手,轻声低笑了起来。笑声温润而阴鸷,仿佛恶鬼柔声发出的怨毒诅咒。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少年缓缓抬起头,锁定了帕秋莉精神波动的箭矢在空中急遽地转了一个大弯,向空无一物的地方射去。 在瞬移同时使用隐形术遮掩了自己身形的七曜魔法使毫不意外地看着插在水母公主上的那支箭矢,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躲过这一箭的话,那王暝也不是自己倾力培养的法师杀手了。 骨箭上的力道被柔和的水流层层卸去,只是帕秋莉却再次施展出瞬移,从水母公主的保护圈里面脱离了。 因为原本清澈的流水现在已经变得灰暗死寂,散发出枯朽的气息。虽然自身的灵格与所谓的元素神祇相比也不遑多让,但如果帕秋莉继续待在充满“死”的水母公主里的话,很有可能自身的哮喘会被引发,进而影响到整局胜负。 归根究底,她还只是个魔女,而非神。凡俗的手段还是可以对她生效的。 “虽然很想和师父大人你继续在术式上较量下去,但似乎我剩余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持和您之间的角斗了呢。” “求知”抬起头,看向托举着贤者之石的帕秋莉。贤者之石散发的光芒已经达到了刺眼的地步,少年映着五彩的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可惜,身躯消散为血色迷雾缓缓离去。 隐藏在暗处的“理智”被红雾包裹,身形骤然拔高,两对锋锐的长角突破红雾显现出来,宽大的龙翼扬起,吸收了最后一个分身的“理智”已经化为完整的“王暝”,王暝从藏身之处飞出,面对面的看着专心引导魔力的七曜魔法使,表情冷静而平和。 哪怕把实力压制在和自己一样的层次,但能够让师父大人引导这么久的法术,威力究竟会有多大呢? 真是……令人期待啊。 王暝举起随着自己身形变化而变化的长弓,召唤出了跟随自己许久的宝具。 “来,冈格尼尔。” 应声而来的荆棘权杖被邪魔握在手中,轻轻搭在几乎与自己同高的赤色魔弓上。 “Gungni(冈格尼尔)!” 被当做箭矢的流星之枪上瞬间炸裂开暴戾的雷霆,却又勉强收束起来,压抑着真名解放的力量。王暝缓缓拉开随着他的动作而越发晶莹剔透的魔弓,低声吟咏着自己宝具的真名。 “Flan——” 原本黯淡而锐利的魔弓现在却如同血色光芒锻造而成的一样,新生的宝具激动地战栗着,为第一次释放自己的力量而亢奋不已。 “——de(朱弓)!!!” 邪魔松开手,流星之枪的影子在空中拉出一条红线,它的速度已然与光芒并驾齐驱。赤红的雷霆膨胀了上百倍,它狂躁地鸣叫着,仿佛一条血色长龙! 两柄绝世宝具的真名解放叠加在一起,就算是七曜魔法使也不敢继续尝试瞬移能否起作用。冈格尼尔作为她友人的王牌之一,其“必中”的属性早就被帕秋莉铭记在心,她放弃了继续积累元素的力量,用与以往毫不相同的方式将其全部释放出来。 “【philosophe‘s-Stone(贤者之石)】!!!” 木火土金水的力量以最为狂躁,最为原始的姿态呈现出来,得到升华的元素们化作天灾狂潮席卷而来。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贤者之石排列成了完美的五芒星图案,利用元素间的相生相克使威力层层递增,直至无限! 虽然元素魔法整体论破坏力确实比不上其他的光热魔法或毁灭魔法,但是象征自然的元素在最早的时候就是天灾的代言,乃是历史最为悠久,底蕴最为深厚的魔法。这样的魔法,自然不会缺少了爆发出绝强力量的秘技!若是追求力量的话,一直以来小心翼翼避免着的元素相克自然也就不必在乎,因为这正是最原初的自然力量! 火克木生雷,水克土生洪,蛮荒而宏大的元素碰撞,即为天灾! 面对着令人心生绝望的力量,邪魔的嘴角不自觉地撕裂成一个狰狞的弧度,他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大笑着,欣赏着血雷之龙和五色光耀之间的争斗。 冈格尼尔理所当然地被渐渐压迫回来,而王暝狞笑着呼唤出了另一柄宝具,毫不犹豫地将其搭在赤弦之上! “Laevatain(莱瓦汀)!” 剑锋上漆黑光芒涌动的魔剑在又一次亮起血光的朱弓上蓄势待发,少年直视着几乎要烧毁眼球的光芒,狰狞咆哮。 “Flande(朱弓)!!!”” —————————————————————————————————————————————————————————————————————————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就要上课了。上课之后大概是两天一更,毕竟吾人能用来写作的时间只有中午午休,减去吃饭来回大概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空余。希望诸君谅解,毕竟吾人还是个学生。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帝德拉斯的评价票,吾人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决斗(终) 漆黑之光裹挟着莱瓦汀向前无声推去,负能量构成的魔炮中和了周围的一切内能,近似于绝对零度的低温甚至干扰到了分子运动,造成了时间静止一样的效果。 扩张的庞大无比的黑色魔炮彻底遮掩住了少年的视线,他疲惫地喘息着,皆由“呼吸”这个动作抽取空气中的魔力,唇边的笑容却依旧狰狞。把所有的魔力都投入朱弓之中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后手了,这是王暝的最后一搏。 来吧!这是我所有的力量,如果你能击碎的话……就击碎给我看看啊! 夹在五色光耀和漆黑魔炮之间的冈格尼尔被与之同宗的宝具毫不留情地当做马前卒向前驱赶,消磨着贤者之石的能量。后力不济的冈格尼尔仅仅支撑了一会,就被天灾狂潮击溃,回归宝具本体。 而纯粹的负能量和包罗万象的五大基础元素开始相互对抗,火焰熄灭,流水冻结,生命凋零,金属碎裂,大地枯朽,贤者之石一时之间竟然被漆黑光芒占了上风! 以芙兰朵露的名字命名的朱弓,其真名解放便是视魔力投入多少,将作为“矢”的宝具、武器抑或魔法的威力以几何倍数向上无限拔升,只要有充足的魔力,它可以让一发衰弱射线熄灭太阳! 虽然相对的,它对魔力的需求也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以王暝几乎是同级三倍的魔力储量,配合上冈格尼尔以及莱瓦汀的真名解放之后也只不过仅仅能开弓两次,只是和单纯靠魔力堆积使威力达到同样效果的消耗相比,它节省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魔力,这本应是超越者的咒法,少年借着半身的遗赠将其铭刻在这柄魔弓上。 莱瓦汀的这次真名解放的威力――是原版的八倍! 王暝满心期待地等待着结果,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投身于战斗之中,只是享受着厮杀的喜悦。 短暂的时光在少年的感官中漫长无比,他眼前的漆黑光幕骤然破碎,银翼的飞龙无声嘶吼着擦身而过,最后一刻以自身大成的心眼躲过要害的少年狰狞的表情中多了一抹不可置信,他被金属之龙向后带去,对吸血鬼有针对性的纯银利齿咬断了口中的手臂,邪魔终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从空中无力地跌落而下。 “咚!” 庞大而沉重的身躯重重落地,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在刚才的力量碰撞中变得焦黑的天花板,表情呆滞而疑惑,似乎不能接受失败的结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七曜魔法使缓缓落下,她的双脚甫一沾地就弯下腰猛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得像个虾子一样。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剧烈的活动过的少女被病魔趁虚而入,她的指尖艰难下移,轻点在咽喉上,炼金术的湛蓝光芒一闪而逝,压制住了复发的哮喘。 “……不过,到底还是我赢了。” 魔女缓缓踱步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暝,罕见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帕秋莉确确实实的将实力压制在了五星巅峰,只是彻底舍弃妖怪的身体优势,换取对魔法超出想象的掌控力和魔力上限的她剩余的力量远比通过吞噬圣杯堆砌魔力的王暝更多,最后以一发【Silve-dagon(银龙)】斩下王暝的手臂,夺得胜利。 “想跟师父斗,你还嫩了点。” 对于魔女的挑衅,瘫倒在地的邪魔没有任何反应。体内血液已经尽数化为魔力的他只是呆滞地看向天空,像是耗尽能源的的机械。 我……输了? 又输了?再一次?失败? 这种屈居人下的耻辱,还要再品尝一遍? 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输了…… “绝――不――!!!!” 邪魔的瞳孔骤然放大,空洞的漆黑将他眼眸中其他的颜色统统驱逐出去。漆黑而纯粹的水流从断裂的肩头喷涌而出,分化出数股长鞭凌乱地挥舞着,捕获了猝不及防的七曜魔法使。 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的帕秋莉想要施展出瞬移,七曜魔法使的运算速度却败给了如蛇般黑水的速度。被束缚住的帕秋莉施展出的任何魔法都毫无见效,明明魔力和架构都消耗了出去,可本应出现的法术效果全然无踪。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什、什么?!” 超出想象之外的结局让七曜魔法使忍不住有些慌张,虽然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持冷静,但现在王暝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却击溃了她的冷静,使得七曜魔法使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手足无措。王暝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断流动着的黑水从肩头往下渐渐分化,像是河流的脉络,数条流水捆住了帕秋莉的手脚,把她提了起来。 邪魔低下头,在战栗着的少女耳畔轻声呢喃,声音狠戾的像是要咬碎什么一样。 “你记好了,女人。我……绝不会失败。” “绝、不!” 末端锋锐如刀的流水挑开了少女的衣襟,邪魔突然张开巨口,恶狠狠地咬在了七曜魔法使的脖子上。 “啊――!!!” 满口獠牙尽数没入帕秋莉略显苍白的肌肤,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很少受伤的少女惨叫了起来,王暝吮吸着饱含魔力的妖怪之血,沉浸在了第一次品尝活食的无上快感中。 比起冰冷、沉积的死血,七曜魔法使温暖而甘美的血液可是难得的珍馐,就连红魔馆馆主都鲜少能品尝到的逸品被饥渴而不知餍足的邪魔大口吞噬着,并无意之中在少女的血管里反哺起吸血鬼的迷幻之毒。 就像芙兰朵露说过的,有些东西是天性,生来就会的。 虚假的快乐掩盖住了血液被抽取的疼痛,七曜魔法使的表情从痛苦转化为安详,甚至渐渐迷醉其中,不可自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失控 少女本就略显苍白的脸庞大量失血后几乎惨白如金纸,只是上面却有着可疑的潮红。患有贫血症的帕秋莉迅速昏迷了过去,而恶魔依旧饕餮的吮吸着难得的美味,丝毫没有在意猎物的状况。 “帕秋莉大人!” 从使魔契约中感受到了主人危机的现状,之前为了防止被师徒二人之间的战斗波及到而躲藏起来的小恶魔慌张地传送过来,却被王暝身上的威压所震慑。 与他以往暴戾寒流一样冰冷刺骨却又活跃异常的气息不同,宛如身处无尽极渊中似的,阴冷沉重的压迫感让红发少女产生了自己被缓缓碾成薄片的错觉,她的到来甚至没有引起恶魔的注意,曾经旗鼓相当的对手在现在的王暝眼中不过如微尘般渺小。 “这、这是什么啊!怎么回事!王暝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小恶魔瘫倒在地,那异质的水之右腕完全不像是王暝的东西,和他格格不入。仅仅是作为使魔存在的她在战斗能力上并没有多么出色,被魔女收为从属的原因只是她非常善于管理书籍以及照顾别人罢了。 虽然身为使魔是可以借用使用主人的魔法的,但是看着帕秋莉一败涂地的样子,小恶魔觉得自己不应该擅自挑起恶魔的怒火。 “冷静……冷静小恶魔,帕秋莉大人的生命就看你的了,你得冷静下来!” 少女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毕竟王暝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无意间泻露的威压并没有太过恐怖。剧烈的疼痛驱逐了少许恐慌,她用颤抖的手指握住衣兜中的水晶,用力捏碎了它。 这是红魔馆成员人手一块的符咒,在自身陷入生命危险的时候捏碎可以召唤来同伴。哪怕不能得救,至少也可以收尸以及复仇。 “小恶魔,发生了什——” 瞬间出现在红发少女身边的完美女仆长也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她猛然转过头去,看向威压的源头。 “王暝……又暴走了?糟糕,帕秋莉大人!” 有些头疼地呢喃着,十六夜咲夜启动了自身的异能,世界霎时陷入永恒之灰,她快步走去,想要把帕秋莉从王暝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啊……王暝。” 少女飞起来,小心翼翼地掰开王暝咬在七曜魔法使脖颈上的巨口,两排被锥子穿刺一样的伤口看上去狰狞可怖,因为时间静止的关系,所以里面流淌的血液并没有喷涌而出。十六夜咲夜取出附上了治疗术式的绷带轻轻包扎好,想要把帕秋莉从王暝的水之手中取出来。 她抓住冰冷的黑水,外表形状固定,内里却在不断流动的水如同活物,被魔力强化过的手臂用力一拉,却深深的陷入其中。 水扬起头,像是捕获猎物的蛇一样得意地摇摆起来。 “时间停止——没有作用?!!” 女仆长连忙收回手臂,黑水难以想象的力量让她的努力化作泡影。她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抽出黑键向流水斩去,困住她手臂的水从枝干处分化出一把锐利的刀,斩断了女仆长手中的黑键。 “这……” 女仆长抬起头,王暝的身影依旧是死寂的灰色,可唯独这些诡异的黑水毫不在意十六夜咲夜的时间静止,依旧保留着活动的能力。 神秘会屈从于更高等的神秘,这怪异的黑水,在神秘性上甚至堪比整个世界的时间轴,甚至……犹有过之。 ———————————————————————————————————————————————————————————————————————— 安稳沉眠着的芙兰朵露骤然睁开双眼,她向地下图书馆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抓起自己熟睡中的姐姐撕裂空间疾驰而去。 与王暝心神相连的她能够感觉到,王暝心中的空洞被撕裂了一道渺小的缝隙,而其中蕴藏的无底黑暗——正倾泻而出。 那冰冷而磅礴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心中,这让小女孩忍不住感到一阵惶恐。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咲夜。 ———————————————————————————————————————————————————————————————————————— 撕裂空间传送而来的芙兰朵露握住躁动的黑水,那些水流像是被施加了石化似的一动不动,在芙兰朵露赶来之前已经在停滞的时间中精疲力竭的十六夜咲夜想要驱动时空让自己从水的掌控中脱离,可原本如臂使指般顺从的时空却毫无回应,就好像女仆长的命令根本就没有发出一样。 芙兰朵露分别抓住了缠绕在十六夜咲夜和帕秋莉身上的水,原本狂躁的水流沉寂了下来,顺从地被小女孩摘下。 “咲夜,带帕琪去休息。” 芙兰朵露直视着少年的脸庞,头也不回的说道。 王暝的表情已经彻底转化成了野兽一样的迷茫,他呆滞地看着芙兰朵露,如火焰般跃动的水安分了下来。 “大哥哥,快清醒过来吧。” 小女孩直视着王暝空洞的黑瞳,现在仅保有生物本能的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原谅你骗我的事情,所以……快清醒过来吧。” 芙兰朵露松开了握住水的手,轻轻捧起王暝的脸庞,诚恳而歉疚地说道。 而恶魔迟疑些许时间,终于下定决心。他——扔飞了芙兰朵露。 黑水无声地缠绕在小女孩的腰间,奋力一甩,似乎有着吞噬一切能力的水视小女孩身上的护身魔力为无物,将其送到远处。 “大哥哥!!” 虽然被恶魔掷出,但是并未受到任何伤害——黑水不想伤害的芙兰朵露在空中焦急地呼唤道,而饥饿的邪魔则拖曳着流转不定的黑水向失去战力的十六夜咲夜、帕秋莉和小恶魔冲去,黑眸中满是对事物的渴望。 “食物”散发的香甜味道刺激着恶魔,他愉快地低吼一声,向触手可及的食物伸出手去。 ———————————————————————————————————————————————————————————————————————— 感谢抖s一世和风之名扬的评价票,以及空白派的打赏。话说吾人只是更新速度变慢了又不是不更了,3400收藏周点665是闹哪样?求收藏,求推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愧疚 “你想对我的下属们做什么?庶民!” 赤红的枪尖阻挡在苍白骨爪前方,全力解放的赤雷将白骨染上一片焦灼。不知何时醒来的蕾米莉亚挥动神枪,知道此刻不需手下留情的她每一枪都刺向王暝身上的要害,那颗水晶之心。 而恶魔愤怒地嘶吼一声,黑色的水分散开来,化作单薄的球形护盾包裹住少年。 冈格尼尔的戳刺在黑水之盾上泛起阵阵涟漪,虽然并没有给王暝带来什么实质伤害,但也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恶魔咆哮着向蕾米莉亚挥出利爪,而永远的鲜红幼月则与之缠斗起来,将其渐渐带离毫无反抗能力的帕秋莉等人。芙兰朵露的手掌拂过佩戴的眼镜,使其化作无数光芒散去。破坏魔眼解放,小女孩在远处伸出手掌遥遥对准了暴走的王暝,闭上双眼轻声呢喃: “抱歉了,大哥哥。” 当绯红眼眸再次睁开之时,所见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不详的裂痕,漆黑的“目”成为裂痕的节点,仿佛在诱惑着芙兰朵露去撕裂这个世界。 小女孩没有理会它们,她的控制力越来越强了。 芙兰朵露将精力集中于王暝的身上,可她惊讶地发现,被漆黑之水包裹的王暝——没有“目”。 这是第二次从物体上看不到“目”的存在了,而且都是同一个人。 “可恶!” 从裂缝中逃逸而出的黑暗越来越多了,而这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原本只能作为盾的黑水上开始蔓延出带有钩刺的锐利刀刃,不受关节限制的灵活攻击让蕾米莉亚也感觉一阵棘手。 永远的鲜红幼月一时大意,竟被柔韧的水刃切下了头颅。失去理性的恶魔贪婪地捧住了鲜红幼月的无头尸身,畅饮着恶魔之血。 不过这也意味着……水的保护,就此解除! “真是失态啊,大哥哥。” 芙兰朵露看着脸上只有贪婪和饥渴的王暝,眉头微皱低声呢喃道。随着水流渐渐汇聚成火焰般跃动的右臂,密布王暝全身的“目”也终于显露出来。小女孩抬起右手,将“目”转移到自己手中,轻轻一握。 远处王暝的身体骤然爆裂开来,碎成漫天的血肉之雨。湛蓝的石心在白骨肉块中翻滚,放射出明亮的光芒。 芙兰朵露来到蕾米莉亚身旁将其扶起,小心地向后退去。 因为她发现,那流动的黑水不知何时已经包裹住了贤者之石,以其为核心构建出新的身体。 一只水做的蝙蝠正拍打着翅膀,向芙兰朵露露出细小的獠牙。 “芙兰!让我来!” 头颅修复完毕的蕾米莉亚从地上爬起,愤怒地刺出神枪想要毁灭那显而易见的核心,却被蝙蝠灵巧地躲开,魔物翩然飞舞着,如刀般锐利的翼翅在蕾米莉亚身上切开数道伤口,而自身毫发无损。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围绕在角斗场周围的八座书架随着少女的清喝浮现出对应的阴阳爻纹,以五行推演而出的八卦大咒将此处隔离为一片独立的世界,拥有最高权限的七曜魔法使不顾越发苍白的脸色,捂着脖子调动所剩无几的魔力,将除了那只蝙蝠之外的所有人都传送了出去。 眼看猎物就要逃之夭夭,蝙蝠愤怒地咆哮起来,就连妖怪都无法听到的声波扩散开来,撼动着世界的根基。七曜魔法使骤然吐出一口鲜血,构建的术式险些崩溃,她榨干体内最后的一丝魔力,踉跄着从这里逃离。 虽然在“质”上天差地别,但只差一步就可进阶大妖怪(九星)的帕秋莉耗费所有能力构建出的八卦大咒不是只有可怜的一丁点“水”的蝙蝠能够打破的。就算是钢铁在万吨海水之下中也会被碾压成铁片一样,量上的绝对差距让蝙蝠无法逃离这里,只能愤怒地在此处肆虐,发泄心中的怨愤。 ———————————————————————————————————————————————————————————————————————— “帕琪,没事吧?” 蕾米莉亚和小恶魔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七曜魔法使,帕秋莉轻轻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咲夜,你怎么样?” “回大小姐,我没什么大碍,只是魔力耗空了而已。” 就算在这种时候依旧优雅完美的女仆长行了一礼,因为王暝本体在时停中不能活动所以没有遭到攻击的她相比起帕秋莉实在是幸运许多。 “小恶魔呢?” “回馆主大人,我也没什么事情。王暝先生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我身上。” 担忧地看着自己主人的使魔有些拘谨地回话,她受到的唯一伤害就是让自己清醒过来时扇的两个巴掌。 “嗯,这次你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你发现的及时帕琪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蕾米莉亚点点头,对小恶魔的出色表现称赞道。 小恶魔召唤来图书馆中的治疗区域,把帕秋莉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在光合作用和炼金术双重效果下脸色渐渐好起来的帕秋莉,红魔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从八卦大咒中脱离之后就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小女孩让蕾米莉亚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向自己的妹妹招招手,呼唤道:“芙兰。” “……姐姐。” 深红恶魔捧起芙兰朵露的脸庞,伸出手撩起遮掩住芙兰朵露面貌的刘海,把它拦在额头之上。 芙兰朵露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果便作罢,不情不愿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不出蕾米莉亚所料,她在流泪。 “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因为王暝拒绝了你?” 用大拇指轻轻拭去落下的泪珠,蕾米莉亚收起了作为馆主的高贵威严,作为一个姐姐柔声问道。 “不,大哥哥没有伤害我。” 芙兰朵露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蕾米莉亚擦拭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泪水流淌的速度。 “但是……我伤害了他啊。” 如果没有当初的一时贪念,王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步上芙兰朵露的后尘。 这种疯狂暴戾而毫无理性的模样,和过去的芙兰朵露——何其相像。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抖s一世的评价票。直到前两天才发现,原来邪痃君每天都在给红萌馆投推荐,真是非常感谢。还有始终支持着吾人的大家,谢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飞鸟 “你错了,二小姐。” 不待蕾米莉亚做出回答,完美的女仆长就已出声打断了芙兰朵露的话语。 惊异于十六夜咲夜略显无力的行为,蕾米莉亚有些疑惑地看向情绪不稳的女仆长。 “咲夜?” “大小姐,请您原谅我的失礼,但是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十六夜咲夜停顿了一下,重复道:“非常重要。” 对自己的从者熟悉无比的蕾米莉亚能够发现,咲夜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永远的鲜红幼月注视着女仆长,向后退去,缓缓点头:“你说吧。” “谢谢你,大小姐。” 十六夜咲夜行了一礼,在向蕾米莉亚露出一个罕见到奢侈的微笑之后转回身,认真地说道。 “对于我和王暝这种人来说,被束缚住才是幸福的。像我们这种找不到路的麻雀,有人能在夜幕降临前抓住我们,这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说这些话的时候,女仆长脸上流露出的是迷茫与感慨,以及温暖的庆幸。那个什么都能做到最好的女仆长似乎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情,虽然蕾米莉亚对自己的选择从来都抱有自负一样的自信,可聆听到十六夜咲夜的心声,这也是第一次。 永远都完美而潇洒,也就意味着永远都戴着一张面具。任性的自我主义者如王暝在无需掩饰自己的幻想乡中渐渐揭下了自己的面具,而十六夜咲夜则为了迎合自己主人的喜好选择了关闭心扉。 “咲夜……” 蕾米莉亚轻轻捂住了心脏,那里有一种温暖的脉动正在流淌,这种心意得到回应的感觉甚至让她因为王暝而低落下来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人一生之中发出的呼唤有几次能够得到想要的回应?就算对长生种而言,这也是值得欣喜到流泪的事情。 芙兰朵露有些呆滞地看向十六夜咲夜,虽然曾经被关押在地下室中,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品尝过失去一切的滋味。就算是家族分崩离析的时候也有蕾米莉亚陪在身边,所以就像十六夜咲夜的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那样。 “我们”,红魔的女仆长和执事是同一种人。 尽管有些许差别,但根本上是一样的,都是迷茫而不知前路的飞鸟。 所以看见灯塔的时候才会那么欣喜,也不管那是天使的接引抑或恶魔的诱惑就毫不迟疑地向那冲刺,翎羽散乱了也不在乎。 倒不如说,无论是什么对他们而言都是天使的接引,哪怕那其实是恶魔伸出的捕网。 若是恶魔的话,我就陪你下地狱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芙兰朵露迟疑一会,嚅嗫着说道,声音低迷而渺小,却隐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那,哪怕是项圈也没关系吗?” “就算是项圈也没关系。” 十六夜咲夜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她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那一瞬间,女仆长显露出的美让深红恶魔都忍不住心醉。 一直在暗处的匕首从来没有散放过这种光华,并不是说十六夜咲夜不完美,而是她身为一个从者太过完美,就像是红魔馆中的装饰,极尽奢华却又只会衬托主人的气质,永远不会盖过主人。 她站在永远的鲜红幼月的身后,作为显露恶魔高贵的优雅从者,浑然天成,仿佛本应如此。 “二小姐您可能不记得了,我在遇见大小姐之前是什么样子。” 红魔的女仆长再一次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缅怀和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羞涩感。她今天笑的次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因为她以前从来不笑。 “不知出身何处的孤儿在伦敦的街头小巷中流窜,手中握着一块磨砺的废铁,用警惕和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杀过许多人,为了生存。其中以妓女居多,因为她们势单力薄而且无人在乎。一个脏兮兮的幼小的女孩子总是能挑起她们的同情心,因为这让她们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们会想过来抱抱我,而我就趁着这个时候把铁片插进她们的脖子里。” “当然,也会有些人想要把我培养成一个赚钱的工具,她们的接班人。只是她们和那些单纯只是想要抱抱我的人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都是用来获取钱财的东西罢了。” “我也狩猎贵族,有时候我会下一个豪迈的赌注,用自己所有的钱把自己装扮的漂漂亮亮的混入贵族区,成功的话得到的钱够我用几个月甚至一年有余,失败的话……就会死。” “不过幸好,我没有失败过。仅有一次因为当时穿的白裙子上沾了血被发现,那些家奴倾巢而出四处寻找我,我当时怕得要死,因为体力不支而被一个魁梧的男人抓到,当时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拎起来,在极度的痛苦和惊恐之下我觉醒了时停,用刀子把头发割断逃生。” 说到这里,女仆长碰了碰自己的发梢。“本来我留的是长头发的,因为打结的长发能显得更可怜,只是从那之后我就一直留短发,这是个深刻的教训。” “有了时停之后我的行事越发严谨,这种有一些特殊能力的女性在新教教徒眼中就是魔女,一旦暴露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也有好处,我的猎杀重心开始向贵族偏移,只是……我低估了他们的势力。” “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眼中的贵族是什么呢?很有钱,衣服很漂亮,说话和行事很奇怪,有很多人可以使唤,只有这些罢了。” “后来还是暴露了,我被新教和贵族势力联手追杀,那段时间我因为杀人太多瞳孔都是红的,我不信任任何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被杀死,这也导致我的麻烦越来越多。” “我曾受雇于一个魔女,猎杀吸血鬼给她作为实验材料,她给我提供庇护。利用药剂什么的改变我的身形外貌,那时候的我总以男性的身份行动,毕竟只是个小孩,男女差别不太大。” “直到后来,我在准备杀死一个看上去很幼小的吸血鬼的时候反被捉到,她抱着一种戏谑调侃的心态把我强硬的留在身边当做女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再现 “咳……” 蕾米莉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虽然现在看来是无比正确的一个决定,但是那种玩弄的态度总归还是不好,如今两人关系紧密之后看上去更是如此。 “当时的我一开始总是想着反抗和逃走,而智与力远超于我的大小姐就一次次地用实际行动打消我的念头,始终把我拴在身边。” 就像是驯鹰人把桀骜的鹰关在笼子里日复一日的折磨,直到驯服为听话的爪牙,残忍而有效。 “那你……不会觉得屈辱吗?” 芙兰朵露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让蕾米莉亚尴尬地偏过了头。当初只是玩心起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目光凌厉的小女孩现在会成为红魔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且,咲夜你不要再翻黑历史了啊!尤其是在芙兰面前,我好羞涩啊!!! “当然会,当惯了狼,谁又会甘心成为狗呢?” 女仆长垂目,“也有可能是人类的善变在作祟,只是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习惯了照顾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女孩,习惯了被需要的感觉。”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就算是狼又如何?你顾盼山林,对月长啸,所过之处群兽战栗。可回到巢中,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物,只有衔着的猎物渐渐滴血,冰冷的让人绝望。 而被系上了绳子的犬,回过头的时候却总能看到一个家伙对你笑,那个笑容多好看,就连脖子上的项圈都显得略略温暖。 “我没咲夜你说的那么纨绔吧……” 蕾米莉亚不甘心地小声嘟哝着,只是除了小恶魔自觉地跑去照顾帕秋莉避嫌之外,其他人谁都没有注意她。 “更何况王暝比我聪明得多,他从一开始就在寻找能捆住自己的人,不像我吃了那么多苦头才明白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是群体动物,独自一个的话,迟早就不是人了。” 当初的十六夜咲夜就在人和异类的境界中摇摆不定,若不是蕾米莉亚抓住了她,她可能早就作为一个杀人鬼被处死了。 “您的出现,正好弥补了他心中的空白,所以他应该感谢您,就像我应该感谢大小姐一样。以您的聪慧应该可以想到,若是王暝被扔在幻想乡的其他地方,没有遇见您的话,他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其实十六夜咲夜偷换了概念,“没有遇见芙兰朵露”并不意味着“没有重要的人”,王暝可能会把其他人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但现在谁在乎这个? “大哥哥的话……应该是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直到被妖怪吃掉,或者多年之后成为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天灾。” “那以您来看,哪一项更有可能?” 芙兰朵露的表情渐渐明亮起来,那些阴霾被驱逐出去,露出耀眼的光芒。 “前者。” “那就是了,您拯救了他,不必为此内疚。” “不,不只是这样——他也拯救了我。” 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她心中一直以来对王暝的隐约愧疚烟消云散,而感激更浓一分。本就半只脚踏在悬崖之外的王暝被她吸引,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若非如此,芙兰朵露不会像现在这样快乐。 “不过咲夜你话中的意思——大哥哥他,还是个人类?” “是,并非是狭义的种族,而是广义的‘人’。” 红魔之中唯一的人类轻声呢喃:“我能感觉出来,王暝他的心,还是个人类啊。” 脆弱而顽强,坚定又善变,王暝始终没有脱离人类的身份。 就连虚无映像中的核心,都是一副人类躯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更要把他从那些奇怪的黑水里捞出来了。” 永远的鲜红幼月强势地插入对话之中,表情骄傲而自信,笑容微讽。 “能和我斗争这么久的同族竟然是一个还没有蜕变完全的半吊子,真是让人感到不爽,把我的层次都拉低了。” “一定要好好惩罚惩罚他才行。” “姐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芙兰朵露满怀希望地看向蕾米莉亚,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挑起了深红恶魔脑海深处的记忆,脸上的骄傲也柔和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只能说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芙兰朵露的头发,轻声说道。 “出来吧,妖怪贤者。你那股甜美的毒素味道我已经闻到了。” “呀咧呀咧,找咱有什么事情呢,小蝙蝠?” 虚空之中无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金发丽人从中探出半个身子俯视着红魔馆的众人,她似乎很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解决王暝的事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蕾米莉亚打了个响指,完美的女仆长心领神会地瞬移来家主之座,扶着永远的鲜红幼月坐上去,恭敬地奉上一杯不知何时泡好的红茶。芙兰朵露也坐在蕾米莉亚身旁接过红茶,平静地注视着八云紫。 “他并不是会影响到博丽大结界的芙兰,如何?深红恶魔的人情,可是很难得的。” “而且他一开始就是你拉到幻想乡的吧?为你的棋子收拾残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切换到了贵族模式的蕾米莉亚优雅而高贵地微笑道,言讫低头品尝红茶,等待着妖怪贤者的回答。 当初来到幻想乡的时候蕾米莉亚曾经向妖怪贤者求助过,但被八云紫以“她的能力可能会影响博丽大结界”为由拒绝了。虽然不知道王暝对于这个妖怪贤者而言有什么用处,可这个算无遗策的怪物绝对不会把一个没有用处的家伙放到棋盘上。更何况单单是王暝现在展露出的力量就已经让人心惊,如果让他继续成长下去的话,可能成为妖怪势力中的巅峰战力,如同四季鲜花之主一样的战略级存在。 而红魔,就是妖怪贤者为这株花卉选择的土壤。 可是会不会离开这里,还得看王暝自己的意思啊……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话说吾人两天一更,更新时间是五点至五点半左右,诸君谨记,最近总是有人不明所以的下架啊,正好卡在发布下一章之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虚无 已经和红魔的二小姐建立了堪比伴侣,甚至还在那之上的羁绊,蕾米莉亚不认为八云紫有什么手段可以把他从红魔挖出去。 但这可是妖怪贤者,无数比蕾米莉亚强大千百倍的大妖都被其坑杀的,在妖怪中也可称之为“怪物”的家伙,嘴上说王暝绝对不会被抢走,蕾米莉亚心中却总是隐隐有些沉重。 就在蕾米莉亚心思电转的时候,妖怪贤者的答案出现了。 “真是抱歉呢,虽然咱也想让你欠咱一个人情,可是王暝小哥的事情我管不了啊~” 八云紫笑意盈盈地说道,眼波流转,烟行媚视。 只是说出的话语却让深红恶魔手中的茶杯上无声裂开一道碎痕。 “……你是故意与我红魔过不去吗,八云紫。” 蕾米莉亚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妖怪贤者。当初拒绝救治芙兰朵露还可以以不想让潜在危险滋长解释,同样身为领袖和阴谋家的蕾米莉亚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只是现在的王暝只是弱小到弹指间就可杀死的妖怪,她又能找出什么借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咱可是爱着所有妖族的啊,紫好伤心哦。” 八云紫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如同西子颦眉的美丽让人目眩神迷。 只是蕾米莉亚不吃那一套,她厌恶地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说道:“收起你那副做作的样子,这让我感到恶心。” “好吧,小蝙蝠你还真是任性呢。” 颦眉的西子瞬间变幻为雍容的贵妇,有着千般面孔的妖怪贤者撑开折扇轻轻扇了几下,仪态优雅不凡。 “给我一个借口,一个你不救助王暝的借口。” 求助的人没有资格因为旁人没有伸出援手而怨恨,这是王暝的主张――也是蕾米莉亚的观点。 但是她需要一个交代,如果妖怪贤者是刻意针对她们的话,红魔馆将即刻全面转入备战状态。 “咱不是说了吗?王暝小哥的事情,我管不了啊。” 八云紫微笑道,在蕾米莉亚发作之前给出了解释。 “你可能在想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但我也只是一个妖怪啊,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就算是幻想乡的建立都是在其他妖怪贤者们的帮助下才完成的。” 女人幽深无底的紫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而且现在他们都死了。” 那一瞬间积蓄无数年的腐臭血腥和黑暗扑面而来,凛冽的如同恶鬼挥舞的爪牙。红魔全员都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她们不敢想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隐藏了多少怨憎与恶毒,仿佛那些败者们的灵魂纠缠在眼前这个美艳的女子身上凄厉哀嚎,而她则视之若天籁。 那双白色的蕾丝手套上仿佛有什么擦不掉的污渍,像是鲜血,又像是泪水。 她现在的心情似乎很糟糕,虽然表面上依旧美艳温和如古画。 “你们也都知道王暝小哥的‘理’是什么吧?” 八云紫转变了话题,那让人崩溃的黑暗气息瞬间消失,如释重负的少女们尽力保持表面上的风雨不动,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一直以为八云紫不过是智谋过人和能力诡谲的蕾米莉亚终于见识到了大妖怪与自己的差别,所谓的大妖之下皆蝼蚁,并非是一句戏言。 心比天高的鲜红幼月默默记住了这种无力的屈辱感,她要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其加诸回去。 虽然妖怪贤者看上去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刚才的行为已经向她们说明了红魔在八云紫的眼中不值一提。她玩心起了就会来陪你调笑两句,心情糟糕就会打你一棍,就像是对待宠物一样,甚至比那还不如。 宠物还会受到主人的宠爱呢。 “或许是自我认知的关系,他称之为‘空洞’。”没有期待蕾米莉亚等人的回答,八云紫自己给出了答案。“可空洞是什么呢?什么也不是,是‘空’,是‘无’,是可以容纳一切,吞噬一切,却无法触碰到的东西,是与‘存在’的世界对立的‘虚无’。” “听上去‘空洞’似乎有着一个界限,可实际上那所谓的界限不过是其中的虚无还没有蔓延及的地方而已。” “因为它已经包含了容纳万物的无限的‘虚’和无法触碰的至小的‘无’,所以哪怕是利用我的能力――假设我能够拨动虚无――也只是让二者颠倒。” 八云紫用折扇轻轻捂住了脸庞,只露出一双闪烁着莫名光芒的眼眸,语气淡然而飘渺,却让蕾米莉亚的额上缓缓渗出冷汗。 一个免疫妖怪贤者的能力的大妖……她会允许这样的家伙存在吗? “可颠倒之后呢?虚变成了无,无变成了虚,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王暝小哥的事情,我管不了啊。” 这是她在这场会话中第三次强调“王暝的事情她束手无策”,只是比起之前的戏谑,这句话庄重许多,也冰冷许多。 “虽然以他现在能够接触的层次只有他所以为的‘空洞’,但随着力量的增长,他迟早会发现那令人绝望的本质。” “抓紧时间吧,在他化作超脱物外的,永远无法触及的无用存在之前,把他拉回来。” “我需要他――幻想乡需要他。在他履行他无法抗拒的宿命之前,我把他寄放在你这里,小蝙蝠。”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可笑,我便是掌管命运的红月,没有人能够逼迫红魔馆的成员去履行什么可笑的宿命。没有人。” 蕾米莉亚的目光冰冷而锐利,魔力在指间蓄势待发,在说出这句违逆妖怪贤者的话语时她就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只是出乎意料的,八云紫轻笑了一声,没有在意她的无礼。 “只是窥探到了命运的一些门径,就这么得意?真是猖狂的可爱啊。”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那就试试吧。小蝙蝠。” 始终没有展露出全貌的妖怪贤者缓缓退回隙间之中,裂缝渐渐愈合,众人只能窥探到两点幽深的紫色。 “我……期待着。”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还有现在作者调查里有一个剧情调查,诸君可以去投票。在王暝暴走事件结束后就要根据投票决定剧情走向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对话 “……姐姐?” “没事,芙兰。我没事。” 蕾米莉亚咬紧牙关,像是要咬碎什么似得从牙缝中挤出简短的话语。 这种屈辱感……自从撕碎了那些谋害父母的小人之后,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八、云、紫,今日所受,来日定将加倍奉还。 永远的鲜红幼月手中的茶杯骤然迸裂,混杂了鲜血的红茶沾染在蕾米莉亚的衣服上,晕开一朵红莲。 “大小姐,需要我收拾一下吗?” “嗯,拜托你了,咲夜。” 蕾米莉亚点点头,地上的骨瓷碎片瞬间消失,红茶的污渍也不见踪迹,像是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小恶魔,帕琪恢复的怎么样了?” 深红恶魔站起身,向病床上的帕秋莉走去,芙兰朵露和十六夜咲夜紧随其后,正在照顾魔女的小恶魔恭敬地回答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恢复魔力需要一段时间。” “那就好,有一件事情芙兰要告诉你们,帕琪你直接躺着听就好了,不是什么重要的——虽然很重要,可也没有你重要。” 蕾米莉亚习惯性的想要打击王暝一下,却被芙兰朵露默默凝视的目光击溃。 “美铃呢?美铃哪去了?” 芙兰朵露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红魔馆门番的身影,不禁心中有些恼怒。 在红魔被羞辱的时候却没有团结在一起,后年的工资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诶诶诶来了来了!大小姐您叫我?” 活力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华人小娘一脸欢脱地跑了进来,笑容可掬。 “……你刚才干嘛去了?” “诶嘿嘿,有个老朋友过来了,我就去唠两句嗑,不耽误…工作……吧?” 深红恶魔阴沉的表情让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在蕾米莉亚的注视下低下头,偷偷抬起眼睛,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看见她这副样子,蕾米莉亚心中的愤怒也消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后年的工资也没了。” “唉?!怎么这样!!!” 华人小娘不出意料地大声哀鸣了起来,自从十六夜咲夜能够独当一面之后,这个门番就变得越发不靠谱,时至今日,完全沦为了红魔馆的吉祥物兼公用出气包,想想当初稳重可靠的样子,让蕾米莉亚不禁感慨岁月真是把杀猪刀,把一个强气御姐活生生杀成了废萌弱受。 “好了闭嘴你这废鱼,芙兰有事要说,乖乖听着。” 深红恶魔富有威严的高傲一瞥,随后不再理会满脸沮丧的红美铃。被众人包围起来的芙兰朵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娓娓道来。 “其实,之前大哥哥被他的半身掌控的时候,你们的灵魂都被拉入了一个梦境之中……” ———————————————————————————————————————————————————————————————————————— 王暝的意识此刻正在精神世界的深处,他席地而坐,呆滞地望着身下那个漫无边际的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是壮观,不是吗?” 熟悉的温和声音在虚无的世界中回荡,一个身影在少年的面前缓缓浮现。他和王暝一样盘腿坐在空洞之上,笑容温和而冷漠。 王暝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不速之客。 “真是的,都被吃掉这么多啦。有谁会被自己的力量侵蚀到这种地步呢?被人坑骗,被人利用,自己还浑然不觉,你可真是个大白痴啊。” 把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人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度滑稽的事情一样捧腹大笑,王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神经质地大笑。兴致缺缺地低下头,继续观看迷蒙的空洞。 “哈,舍弃了的东西就不会再去看一眼是吗,果然是你的风格。无论之前多在意,多爱护的东西,只要出了你心里的那个圈子之后就全都是无所谓的杂草。” 对面的家伙叹了口气:“恶劣的本质啊。” 身穿外界服装的陌生人拍了拍手,想要吸引王暝的注意力:“嘿,看看我,你还能想起来我是谁吗?” 他拉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 皮肤有些苍白,却也没到让人担心身体的地步。宽大而朴素的黑框眼镜下半眯着的眼角显得有些狭长,双眼下有着抹不去的两片黑色,似乎休息一直都不太充足的样子。头发稍长,已经盖过了耳朵。他的长相平庸,但是温厚而富有亲和力,唇边已经蓄起淡淡的阴影,那是介于胡须与绒毛之间的毛发。身材还算健壮,少许赘肉也没到影响行动的地步,总体来说,是个看上去似乎很好说话的普通少年。 王暝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的样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果然忘了。”少年哂笑一声,然后向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初次见面,王暝先生。” “我是被你遗弃的过往,暂无名号。”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真是的,一点都不给面子啊。”少年悻悻地收回了手,拍了拍座下的空洞。 “你的人格正在渐渐被这个大家伙侵蚀,可以说剩下的东西比起被吞掉的都是少数,在这么下去,你就会变成一个只会靠本能被动应对外界刺激的傀儡了。” “而我,就是被吞掉的那些东西聚合起来形成的暂时人格,毕竟空洞吃下去的东西也不会消失,只是和‘王暝’这个人格没什么关系了而已。” “所以?你是要来补全我的人格吗?” “想的挺好,可惜不是。” 少年冷笑一声,向王暝投来戏谑的目光。 “你以为你自己有那么贱?被人舍弃了还要自备干粮的跑回去?” “也对。” 王暝缓缓点头,赞同了眼前这个家伙的话语。 “所以说这种人格问题是最麻烦的啦,折腾来折腾去。”少年烦躁地挠了挠头:“不过没办法,谁让你的起源这么麻烦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记忆 “那么,你是来取代我的?” “遗憾,也不是。”桀桀怪笑着,因为缺少最核心的东西而有些神经质的少年大力拍打着空洞,用一点也看不出遗憾的愉悦语调诉说着。 “因为是你抛掉的废物构成的人格,所以自然包含了你已经舍弃的自灭倾向。” “面对着可能让我消亡的事情,当然是不会阻止的,可也不会推波助澜。” “所以,努力吧,少年!为了己身的存在而奋斗吧!想想那个小女孩,是不是有了动力呢?” 少年向王暝伸出双手,像是演说家一样大声鼓励着他,想要激起这个冰冷人格中的热血。 “可不要败给空洞啊,毕竟那样的话……” 森冷阴鸷的光芒在黑眸中一闪而过,少年的笑容却依旧温和而阳光。 “我,就会代替你成为‘王暝’。” “而我早晚也会被虚无同化,到时候我们就只会在饥饿的时候到处捕食,饱腹的时候胡乱游走同时大喊‘Guh!’了。” “再见,王暝君。拜拜~”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王暝自己留在空洞之上。他依旧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许久之后低下头,将目光再一次投向无尽虚空之中。 “莫名其妙……” —————————————————————————————————————————————————————————————————————————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是的,虽然结局不那么美好。” 静静的听完芙兰朵露以王暝视角叙述的那个幻梦之后,十六夜咲夜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感慨。只是芙兰朵露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转好,王暝的存在依旧岌岌可危。 “不,那不是结局不够美好,而是还没有结局。” 女仆长自信地回答道,虽然对于梦中王暝看出自己对大小姐的感情让她有些难为情,不过她也不是忸怩的少女,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从发自内心的追随永远的鲜红幼月开始她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情感,在梦中会想要遮掩才是不对劲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数影响了自己。 是什么呢? 好像隐隐约约能够猜到,却又看不明确。 也罢,至少知道了就算是梦中的自己对大小姐的感情也没有改变,这很好。 “有没有结局暂且不提,为什么我只有在最后王暝先生快要醒来的时候才露了一次脸,还被咲夜小姐当成准备除去的危险分子了啊!” 旁听了全部故事的小恶魔委屈地发言,芙兰朵露仔细回想了一下交换来的记忆,发现其实小恶魔的出场频率并不低,反而可以说贯穿这虚伪十七年的始终。既然这样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 “应该是你的存在感太低了吧,明明在记忆里是和姐姐大哥哥咲夜以及那个假的我一起长大的呢。” “不——!!!二小姐您可不可以照顾一下我脆弱的心灵,就算是事实被您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是会感到一阵悲痛的啊!” 小恶魔夸张地捂住心脏,仿佛被人用铁锤击打了一样向后连退三步,凄惨地哀嚎起来。 众人都露出了笑容,尽管大家都知道小恶魔是故意表现地如此夸张的。 她不是红魔馆的小恶魔,而是帕秋莉·诺蕾姬的小恶魔。对于她而言,主人就是一切。在妖怪的世界中战斗力差到可以不计的小恶魔存在感一直低下,她已经习惯了,只要帕秋莉不会抛弃她那就无所谓。只是亲身经历过那些往事的她也会把红魔馆当做自己的栖身之地,没什么战力的她也乐于作为一个仆人存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贡献出绵薄之力。 就像现在,她努力地想要活跃气氛,众人也纷纷欢笑起来。 可有可无的丑角,她扮演的就像是这样的角色。 “不过,听完了整个故事你们也没有想起来那段记忆是吗?”芙兰朵露微微颦眉:“看来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刺激……难不成我得把大哥哥的记忆共享给你们?” 小女孩心中稍稍有些不情愿,毕竟这是她和王暝交换的记忆,占有欲丝毫不弱于王暝的她并不想把它分散出去。 “不,不必。” 躺在病床上的七曜魔法使突然出声打断,面色红润许多的她努力撑起身子,在连忙跑去搀扶的小恶魔帮助下坐了起来。 “我已经想起来了。”帕秋莉苦笑:“这个封印我们记忆的魔法根本就是我传授给王暝的遗忘皆空,只是非自愿的情况下效力减弱许多,也从抹消变成了封印。” “用这个魔法,分明就是在挑衅身为法师的我,结果我却需要别人的提醒才发现自己记忆中不正常的地方,真是失败。” “那个混蛋的混蛋半身的实力有目共睹,那是个集红魔全员之力都不可能战胜的怪物,帕琪你不需要妄自菲薄。” 蕾米莉亚出言安慰友人,提到了完全碾压自己的仇敌让心高气傲的深红恶魔有些不愉快,只是现在那都不重要。 若是红魔的幕僚失去傲气,那才是真正糟糕的事情。 “不用担心我,蕾咪。这只是让我对于‘学无止境’这个道理明白的更加深刻罢了。” 七曜魔法使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受到打击。小恶魔把她扶下床,她伸出纤细素白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使魔的额上。银色的光辉一闪而逝,脸上有着奇怪红晕的小恶魔表情骤然呆滞起来,继而恢复正常。 “……真是的,明明我总是会出现却依旧毫无存在感,这是诅咒吗?这是诅咒吧!” 红发少女摇着头颅,嘴上抱怨着,表情却没有多么沮丧。 “接下来,我会把你们的记忆封印一一解除,虽然做不到那个怪物创造灵魂世界的壮举,可塑造一个幻境也不是难事。等到王暝清醒之后,就准备进入幻境吧。” 帕秋莉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的伤口:“我还有一笔账要和他算呢。”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作者调查里有剧情走向调查,望诸君踊跃参与。还有4天之后就结束了,这会确定接下来的故事,如果现在不参与的话将来就会看到自己不是很喜欢的情节了呦——吾人强推第一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武神 “可是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清醒过来?帕琪你能察觉到吗?” “嗯,八卦大咒里面的水已经安分下来了,但是无法确定是找不到猎物开始休息还是恢复了理智。” 七曜魔法使阖目感应自己的咒法,发现其中的蝙蝠安分无比。同时指尖在红魔馆成员的额前一一点过,解放了被封印的记忆。 只是轮到红美铃的时候,魔女的动作一顿,魔法被破解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她看向华人小娘,平静地问道:“你已经想起来了?” 红美铃哂笑着:“刚才听完二小姐讲的故事之后就想起来了,嘿嘿~” 七曜魔法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这个门番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大家也心知肚明,默契地没有去戳破。当初根基不稳的红魔来到幻想乡之后这个家伙就主动找上门来,可以说在发展初期她的功劳甚至比帕秋莉还要大。深红恶魔多次试探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这个正体不明的妖怪也从来没有做出危害红魔馆的事情,仿佛她的目的就是让红魔馆兴盛一样。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已经被红魔馆的所有人所接纳,真正地视为家人。 家人的话,有些小秘密也是可以允许的。 “蕾咪,过来。” “可恶,有你们在不就好了吗?反正我和他一直都互相看不顺眼,估计在幻境中也是敌对关系吧。” 已经解开封印的众人隐秘地交换了目光,眼神中流露出古怪的笑意来。 “解开了你就知道了。” “啧,好吧。要不是这家伙死了芙兰会伤心我才不管他呢……” 不甘心地笑声嘟哝着,蕾米莉亚不情不愿地飞到帕秋莉面前,接受了解除魔法。 被压制的记忆如放开堤坝的洪水般一泻千里,奔涌而来的记忆被强韧的灵魂尽数接受,而蕾米莉亚的脸上则迅速泛起红晕,自己刚刚还笃定的观点被事实毫不留情地怒打脸让一贯在意面子的恶魔领主羞恼无比,转手在王暝的脑袋上又添了一笔新账。 “咳,笑什么笑,尤其是你,红美铃!刚才还迟到现在又敢对馆主不敬,决定了,就由你去八卦大咒里看看那个混蛋醒没醒,异议无效,去!!” “唉?!大家都在笑,为什么只有我!!” 红美铃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顾盼四望,想要找到一个能为自己说句公道话的战友。 只是大家都用温和的视线鼓励着她,仿佛在说“安心去吧,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一样。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弱肉强食啊,群体会为了一时的安宁推选出一个牺牲品,然后大家就理所当然的享受自私的幸福。 到了现在还没有看清人心险恶的红美铃,实在是太甜了,怪不得会被这个人吃人的世界牺牲掉。 所以……“安心的去吧,美铃。如果你不幸死在里面了我会为你收尸的。如果你不是被王暝连皮带骨的吞掉的话。” 可靠的女仆长挺身而出安抚着祭品,愚蠢的红美铃立刻露出一副被感动的泪眼汪汪的样子,如咬到主人丢出骨头的忠实猎犬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八卦大咒。 “我一定会把王暝先生抓回来的,咲夜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然后一头扎进象征兑卦的书架之中消失不见,气势如虹堪比冲向9又3/4车站的眼睛男孩。 “……美铃她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大概。” ————————————————————————————————————————————————————————————————————————— 红美铃闲庭信步地游荡在混沌的世界中,八卦大咒创造的世界只有最基础的五行元素,暴乱而狂躁。 只是她所过之处尽皆风平浪静,如臣子在帝王前战栗俯首,噤声不语。 “真是厉害,甚至有了开天前的半分模样呢。” 随意点评着七曜魔法使耗尽全部法力构建的世界,红魔馆门番的姿态高傲的理所当然,不拘小节的豪爽气质变得雍容磅礴而阴沉暴戾,仅凭此便可使软弱之人心胆俱裂。 宛如暴君临世。 “到了这个地步,创造一个卑微的小世界都不是难事,希望帕秋莉能再进一步吧。” “毕竟不久之后的那个浩劫……就连我都不一定能够躲过啊。” 她向混沌世界的中心处悠然前行,嘴上说着丧气话,血般的猩红却缓缓浸透翠绿的眼眸,衣装上不祥之黑攀爬着,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个桀骜的英武笑容,掌心点点紫芒闪耀。 武神·黑魅灵 曾经和四季鲜花之主联手对抗八云之贤者的大妖怪,于此处撕下佩戴多年的假面,显露真身! “当年和幽香输给那家伙,遵守约定安分了这么多年,终于快熬出头了。” 漆黑的武神走到那只蝙蝠身旁,把自己包裹在一对膜翅中的蝙蝠从翅膀里抬起小脑袋看了黑魅灵一眼,小小的头颅疑惑地歪了歪,视暴君的霸气于无物,兴致缺缺地把脑袋埋了回去。 黑魅灵没有在意蝙蝠的冒犯无礼,微笑着拍了拍小家伙,让它不满地呲牙恐吓起来。 “这还是多亏了你的福啊,王暝君。”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又怎么能让你就这么离我们远去呢?” 武神抬起手,紫色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蝙蝠不安地张开翅膀,想要远离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却又隐约有些不舍得。 将蝙蝠的犹豫看在眼里,暴君微笑起来:“乖孩子。” 然后一发推掌贯入蝙蝠体内,紫色光芒被漆黑之水尽数吸收,蝙蝠被这一掌直接打至休克,凄惨地从黑魅灵手上飘荡落下。 武神拍了拍手,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搞定收工,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那么,我似乎也该去给大家报信了,咳,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想我堂堂黑魅灵现在沦落到当一个打工妹……”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还有两天投票截止,诸君加快速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动动鼠标,你也可以决定剧情,还等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幻术 蝙蝠的形体崩解,漆黑的水流胡乱流淌着,却又始终没有断开连接,裹挟着贤者之石构成的心脏四处游走。 “真像史莱姆,王暝君你的层次又降低了啊哈哈哈。” 暴君蹲下身子用纤长的手指在黑水上戳来戳去,毫无同情心和施暴者自觉地抓住那颗水晶之心把王暝提了起来,看着水流无精打采的拉成一条破抹布似的东西,哈哈大笑了起来。 “算了,不玩你了,要是让你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报复我呢,小心眼的家伙。” 甩手扔掉奇怪的史莱姆,任由它掉在地上发出听起来就很痛的“啪叽”声,黑魅灵拍拍手,转身向八卦大咒外面走去。 虽然可以瞬间离开这里,但是许久没有显露真身的武神还是想多享受一会解放自我的感觉,被束缚在普通妖怪最“标准”的实力范畴内让好勇斗狠的武神感到分外难受。 “再见啦,王暝君。要努力加油啊~” 黑魅灵在八卦大咒的边缘处挥了挥手,消失不见。———————————————————————————————————————————————————————————————————————— 身穿碧绿旗袍的华人小娘连滚带爬地从书架里冲了出来,一脸悲戚地抱住了十六夜咲夜的大腿哭诉起来: “王暝先生变得好可怕啊那一团黑呼呼的东西是什么啊简直就像是史莱姆加触手怪的融合体怪不得帕秋莉大人会被放倒呢原来是因为遇上了天敌……” “咳咳咳!……”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七曜魔法使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一旁侍立着的小恶魔连忙拍打起她的后背,同时轻轻抚摸着主人的脖颈。使魔借用魔法的特性让她可以使用帕秋莉的炼金术,湛蓝的光芒驱逐不知是否存在的病魔,尝到“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意味的七曜魔法使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的图书馆设置成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物品。 蕾米莉亚神色诡异而舒畅地瞥了一眼尴尬的友人,之前被笑话的郁结因为看到另一个倒霉鬼而消散许多。 “松开。” 十六夜咲夜的脸色如寒冬般冰冷严酷,她低下头,刀子一样的目光戳的华人小娘脸颊生疼,但仗着厚比城墙的脸皮还是撑了下来,一边大喊着“好可怕啊好可怕我要找爸爸爸爸去哪了”一边不断地在女仆长身上揩油,动作娴熟而老练,像是街头小巷混了数年的老流氓。 美艳御姐的身体里装着一颗咸湿大叔的心,红美铃似乎证实了“实力越强,越没节操”这一真理。 实力越强,责任越大;责任越大,活得越苦;活得越苦,越没节操;节操越少,实力越强。 这是幻想乡中颠扑不破的法则,据获悉已被写入博丽大结界之中。 不过要注意,活的很惨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力太差,还请大家不要对号入座。——《文文。新闻》 “松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女仆长浑身上下散发出森然杀气,黑键已然在手,魔力缓缓灌注其中,编制出锐利的剑刃。 红美铃犹疑了一下,但是在心中权衡了“被刺一刀”和“继续揩油”二者的利弊之后,她毅然决然地继续着未竟的事业。 十六夜咲夜眼角一跳,手中黑键毫不犹豫地刺入红美铃的额头。漆黑剑刃把那颗头颅扎了个对穿,红美铃无力地松开手,手掌看似随意地顺着女仆长的大腿一路滑下,鲜血浸染了同色的红发,在地上晕开一道小小血泊。 “大小姐,看来王暝是没事了。” 狠狠在红美铃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把抱着女仆长脚踝的华人小娘踢到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十六夜咲夜恭敬地向蕾米莉亚说道。 “嗯,确实。既然她都已经毫发无伤的逃出来了,那么王暝应该已经沉寂下来了。” 蕾米莉亚点了点头,用目光向帕秋莉示意。 “明白了,我开始施展幻术。” 七曜魔法使颔首,她轻轻招手,一本魔导书从林立如山的书架中飞来,在主人面前自动摊开,奉上自己的力量。 “身体没问题吗,帕琪?” 蕾米莉亚关心地问候道,毕竟刚才被逼出了全部底力的帕秋莉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没关系,只是构建一个幻术的话还是可以的,要是作战的话可就不行了。” 魔女笑笑,在自己的主场中使她的恢复速度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整座巴瓦鲁魔法图书馆已经调整为一个庞大的恢复法阵,全部的魔力都供给在帕秋莉身上。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帕秋莉已经恢复了六成实力。 “我也来帮忙吧,我心里还有一座完整的castlevania,可以作为基石。” 恶魔之妹开口说道,帕秋莉赞同地点了点头,大家一片欢欣和谐,谁都没有在意瘫倒在地的红美铃。 躺了许久的华人小娘眼看没有人注意自己,无趣地拔下自己脑袋上的黑键,随着剑刃拔出鲜血喷涌出来,让红美铃看上去像是用刚鲜血洗漱完毕一样。 华人小娘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让自己的眼睛不会被鲜血影响之后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了回去,额上的穿刺伤口迅速修复,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忠犬的样子让一旁围观的小恶魔都看不下去了。 “很好,这样的话dc检定有大量加值,就算是三高的王暝也不能脱离出来了。” “三高?哪三高?” “强韧高,反射高,意志高啊。” 帕秋莉理所当然地说道,让其余人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帕琪你不要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词语说话,快施法吧。” 因为常年蜗居在地下室所以知识来源只有书本的帕秋莉经常会说出只有自己能明白的,和时代脱节的奇怪话语,而且将其认作尝试,蕾米莉亚经常为此感到无奈。 不过一直也没误事,所以也就随她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投票结果出来了,十八比十一,62.07%比37.93%,半神任务确定,hellsing。 这是民主投票的结果,所以吾人不希望写到那的时候出现一堆人在书评区哭喊哀嚎,若是不喜欢的话就来投票啊,投了票的这也是大势所趋,所以任何异议无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一千零一夜 在芙兰朵露和帕秋莉之间的法阵自动调整为改良的环之仪式,象征无限的莫比乌斯之环在二人脚下亮起,如同咬尾轮转的白蛇。那本幻术系的魔导书漂浮在两个半环的交接处,在魔力灌注下发出迷蒙的白光。 红魔的众人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被拉入那个虚幻的世界之中。 白芒照射在作为八卦大咒节点的书架上,透过咒法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囚徒一并囊括在内,进入那个……为他而设的世界中。 湛蓝的石心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冰冷的水流像是疲惫了一样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把心脏包裹在里面,陷入温暖的梦境。 ――――――――――――――――――――――――――――――――――――――――――――――――――――――――――――――――――――――――― “森塞特,森塞特?快醒醒,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少年睡眼惺松地抬起头,迷糊地看向吵醒自己沉眠的青梅竹马,略带不满地说道:“萨库雅,不是说了让我休息一会吗?有什么事情大到需要你来吵醒我?” 如果不是萨库雅的话他现在可能已经握紧拳头合身扑上了。 既然之前答应了让自己休息半小时,那么惩罚违约者是合情合理的――在极重起床气末期病患森塞特的思想里。 少见的满脸笑容的女仆长没有因为少年无礼的责问而生气,只是向旁边挪开,露出身后的那个小女孩来。 戴着奇怪帽子的小女孩欢笑着扑到少年怀里,明明只是一个**岁的孩子,弹跳力却出乎寻常的好。 不过森塞特现在没有那个精力去注意那些,他只是惊喜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柔声说道:“芙兰?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和蕾米莉亚出去玩了吗?” 芙兰朵露笑嘻嘻地回答:“因为想大哥哥了吗,我们可是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 “是吗?”明明昨天才见过的啊? “是呢,已经好久好久了。” 小女孩的声音之中似乎隐藏了什么东西,但是森塞特没有在意,他只是当芙兰朵露在撒娇而已。 “芙兰说很久,那就很久吧。” 永远不会拒绝芙兰朵露的少年顺着小女孩的话往下说,被帕秋莉暂时封印了其他记忆的王暝只有“森塞特”的记忆,所以他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有趣的是,封印住他记忆的魔法正是被七曜魔法使破解的邪神咒法。 “走啦走啦大哥哥,姐姐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小女孩不断拉扯着森塞特胸口的衣服,催促他离开书房。只是听到了那个名字的森塞特额头登时皱了起来,语气冷了三分。 “她?她等我干什么?又要拿我当出气包?” 碍于“姐弟”的身份,就算是蕾米莉亚对他抓挠撕咬森塞特也不会还手的,而发现这一点的蕾米莉亚也经常把少年叫过去指使他做这做那,颐指气使的模样总是让森塞特恨的牙痒痒。 当然,抓挠撕咬什么的完全是少年心中诋毁,身为高雅贵族的蕾米莉亚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 大概。 “不是啦,姐姐有事情要和你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吧好不好?”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撒起娇来,对此毫无抗力的森塞特顿时把那些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就好像七曜魔法使夸赞过的高意志豁免长在狗身上似的。 “既然是芙兰要求,那就去吧。” 森塞特笑笑,抱住小女孩站了起来。锻炼过的结实身体步伐稳健,女仆长就在背后默默跟随着,一言不发。 “来得太慢了,庶民!” “啊哈?” 看着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蕾米莉亚,少年不由得向萨库雅投去疑惑的目光――这就是你说的有话对我说? 萨库雅默默回望,仅凭眼神就传达出自己的意思。 大小姐吗,她的性格你还不清楚? 清楚是清楚,不爽归不爽。森塞特撇撇嘴,表示老子大人不计小孩过,就不趁着周围没人把你吊起来打了。 而且萨库雅和芙兰估计也不让。 “那么,姐姐大人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微微弯腰行礼,森塞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我要带着芙兰出去玩,因为我们两个没什么自保能力,所以就开恩带上你这个庶民担任保镖,为我的仁慈而感恩戴德吧。” 蕾米莉亚得意地挺起腰板,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明明是让别人为她做事还能如此理直气壮,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天赋了吧?负面意义上的。 “是是,您的慷慨让我惶恐。” 随口敷衍着,对此已经非常熟练的森塞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女孩,她正冲自己露出一个明艳灿烂的微笑。 有芙兰在,忍忍她吧,权当是乌鸦在呱呱叫。 在心中给旁边的蕾米莉亚打上了“蓝毛乌鸦”的标签之后,森塞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了,他也没在意仅仅是需要保护的话有了萨库雅为什么还需要他这个狂战士,回到房间换上正装就跑了出来,殷勤的样子和红美铃颇为神似。 出发之后他才发现不只是他们姐弟三人加上萨库雅,武术教练红美铃,只见过一面的老师帕秋莉?诺蕾姬还有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女仆都加入了这个队列,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跑到外面,出去之后却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还是那个红发女仆出主意,七个人去了游乐场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虽然森塞特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但是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确实不错。 这种日常重复了三年零两个月,尽管森塞特经常奇怪父母为什么很少回来,可在奇怪的安心感下也只是认为他们事务繁忙罢了。 直到有一天,大家跑团的时候森塞特的传奇苍白甩手一发极效火球术把蕾米莉亚的风暴领主连带着一窝狗头人炸成碎片之后,这个刚坑完队友的混蛋用一只手顶住鲜红幼月的脑袋防止她真的过来咬自己,另一只手摩挲着剃掉络腮胡的光洁下巴,他环视众人,微笑着说道: “谢谢你们。” “我回来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无趣的过渡情节终于搞定了,吾人当初为什么要为了逻辑性把王暝情感清零啊口胡(捂脸),下一章直奔hellsing,顺便一提这里的苍白模板是无冬之夜一里面的苍白之主,不是二里面那个cl等级超低的大苦逼。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你好,伦敦 王暝睁开双眼,以蝙蝠的渺小视角观看世界。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但是被如此杀气腾腾的少女们围观却是第一次。 他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水做的声带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声音。 “额,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还有要事……” “等等。”七曜魔法使出声叫住了准备溜走的王暝,温和微笑着说道:“我亲爱的弟子,你在之前的决斗中表现很好,我会给你奖励的。” 王暝瑟缩了一下,虽然不记得自己在决斗最后做了什么,可他的直感告诉他接下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吗?可我什么都不记得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不罪啊师父大人。 “记不记得和做没做过是两回事,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就剥夺你的奖励的。” 说一句“我不知道”就行了?开什么玩笑!该挨的惩罚一样不能少! 帕秋莉和颜悦色地说道,抬手召唤出一个炽热的金红炎球,径直甩到了还想狡辩些什么的王暝身上。 炸裂的阳炎吞没了小小的蝙蝠,却在围观的众人面前无声湮灭,仿佛少女们的身前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七曜魔法使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不断向王暝投去各种日属性的魔法,一时无量火光让图书馆中仿佛被太阳照亮。 “帕琪,你还要炸多久?” 永远的鲜红幼月无趣地问道,这些魔法都不可能对构成王暝身体的黑水产生任何影响,七曜魔法使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罢了。 “……算了,也不怪他,是我自己太托大了。明明知道这家伙身上有着许多黑幕还没有小心一点。” 帕秋莉迟疑一会,驱散了手中的金焰。作为理智派的代表性人物她本不应如此失态的,只是王暝不加节制的吸血给她带来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点,各方面的。 用翅膀护住脑袋的蝙蝠发现火雨已经停止,不由得悄悄从翅膀间隙之中向外窥探,想要确认一下“奖励”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好了,你的奖励结束了,把头颅露出来吧。” 七曜魔法使拍拍手,恢复了平时古井不波的神色,之前的羞恼似乎全部消失不见了一样。 至于是不是真的消失了,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芙兰朵露连忙跑了过去,抱住有半个小女孩大小的蝙蝠。她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指,将滑落的鲜血送入王暝口中。 赤色光芒绽放,黑发的少年于此生成。原本抱住蝙蝠的芙兰朵露现在反被王暝抱了起来,在他的胸口上亲昵地蹭了蹭,像是猫咪一样。 一旁的蕾米莉亚不满地“啧”了一声,却也没有多加阻拦。少年环视一圈,露出十六夜咲夜熟悉的真挚笑容:“谢谢你们。” “有什么好谢的,反正三年时间对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你要用长生种的心态来面对世界,我可不希望你一直都是这种半吊子。” 鲜红幼月不耐地说道,语气烦躁而且相当不客气。只是在幻境中和蕾米莉亚的关系缓和许多的王暝只是笑笑,没有像以前一样顶嘴,只是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那也要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可能已经消失了。” “切,惺惺作态。” 蕾米莉亚转过头,脸上却有着可疑的红晕。 小女孩拉了拉王暝的衣服,担忧地问道:“呐呐,大哥哥,你的空洞是不是已经安稳下来了?” “虽然很想回答‘是的’,可这么说的话早晚有一天还会暴走。所以很遗憾,没有。”少年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无奈,他拍了拍勃然变色的芙兰朵露,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等我的实力突破一下,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力量就好了。” “而且还不能借助它的力量,这样的话,就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馆主大人,我要请十天假,可好?” 空洞的力量配合芙兰朵露的魔力供给可以让他瞬间步入六星,可这样却只会让空洞更加难以控制。所以少年从指环中抽出一张印有咬尾白蛇的奇怪票据,逐字逐句地念着上面的神文。 “半、神、任、务、邀、请、券,果然当初选择它作为奖励是正确的。” 柔和的白芒从那张票据上散发出来,交织成通天的光柱包裹住王暝。少年怀中的芙兰朵露被一股力道排斥出来,与他心神相通的小女孩已经知道了王暝要做什么,她向光柱中面目模糊的少年露出一个最甜美的笑容,柔声说道: “加油哦,大哥哥。芙兰会等你回来的。” 模糊的人形似乎听到了这些话语,他点点头,被光流裹挟着消失不见。 ————————————————————————————————————————————————————————————————————————— “诸君,我喜欢战争。” 身着白衣,身材肥胖的少校在千名吸血鬼的注视下轻声说道,仿佛还没有从部下被怪物之王虐杀的情感中脱离出来,他的声音飘渺而无神,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军人的耳中。 “诸君,我喜欢战争!” 少校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重复着这句话,吸引住在场所有怪物的注意力。 “诸君!我最喜欢战争!” “我喜欢歼灭战,我喜欢闪电战,我喜欢打击战,我喜欢防卫战,我喜欢包围战,我喜欢突破战,我喜欢败退战,我喜欢扫荡战,我喜欢撤退战。” “荒野、公路、壕沟、平原、冰原、沙漠、大海、天空、泥泞、沼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非常喜欢!” 少校的情绪亢奋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摊开双手伸向前方,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喜欢排列整齐的炮兵一齐开炮,伴随着轰隆声将敌阵全部炸飞! 当敌兵被炸得飞到空中,被有效发射的炮弹炸得四分五裂,我的心中无比愉悦。 我喜欢坦克手开着虎式坦克用88厘米的大炮把敌军战车摧毁, 当敌兵哀号着,从燃烧的战车中狼狈逃出,用mG42扫射的时候…… 这一刻我的心情,真是无限的畅快。 我还喜欢雄壮威武的步兵们用刺枪尽情蹂躏敌军的队伍, 尤其是当我看见陷入恐慌的新兵们,不断地反复地用刺枪刺入早已身亡的敌兵体内时!最令我为之感动。 抱着败北主义的逃兵们,被吊死在街灯上的样子,令我忍不往一看再看。 哭嚎的俘虏们,随着我发出命令的手势,在撕裂金属般的mp40机关枪扫射声之下,一个一个地倒下!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当他们拿着那各种各样的小武器很有精神地站着的时候, 用.520小说网mm多拉列车炮的4.8吨榴弹把他们连同城市一起轰个粉碎时,更是绝顶的感官享受! 我也喜欢被前苏丨联的装甲师打的乱七八糟。本该由我们来捍卫的城镇被蹂躏, 女人被强丨暴,小孩被虐待残杀,我真是十分悲伤啊。 我喜欢被占据了巨大物资优势的英美军队围追堵截直至消灭。 因为被英美攻击机追击,像可怜虫那样趴在地上东躲西藏,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诸君,我期待着战争。一场像地狱般的战争! 诸君,追随我的大队的战友诸君,你们到底在渴望着什么? 你们渴望着激烈的战争吗?期盼一场冷酷无情犹如粪土一样的战争吗? 你们也渴望一场超越了铁血、寒风、惊雷和烈火之极致, 杀尽三千世界之乌鸦,犹如暴风雨一般的战争吗?” 少校向在场的所有吸血鬼发出了诘问,早已被激起嗜血的战斗**的怪物们高举左臂,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狞笑齐声呐喊: “战争!战争!!战争!!!” “很好!那么就战争吧!!” “我们继续全身的力量,现在正是挥动紧握拳头的时候了!但是对于在黑暗深处忍耐了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我们来说,普通的战争完全无法满足我们!!” 少校的手臂猛然挥下,如同断头台上的利刃一样坚决冷酷。整齐的呐喊声戛然而止,怪物们崇敬地聆听着这个男人的话语。 “大战争!一心一意的大战争!!!” 准备好的机械将少校拉了起来,这个矮小的肥胖男人俯视着一千名饥渴难耐的吸血鬼,身上的气势却将它们全部压制。 “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大队,连千人都不满的残兵败将。但我深信诸位是一骑当千久经沙场的精兵,所以我们是总兵力人,外加一人的强劲兵团。” “将那些把我们赶向忘却彼岸,正在酣睡的家伙们打醒,揪住他们的头发把他们拉出来,撑开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回想起,让他们回想起恐惧的滋味!让他们回想起我们军靴的可怕声响!!!” “让他们想起,天与地的夹缝中还有些事情是他们的哲学无法解释的!以一千吸血鬼的战争兵团,将世界燃烧殆尽!” “是啊,那就是我们在城中期盼的欧洲的灯光,我按照约定把诸君带回来了,那个令人怀念的战场,那个令人怀念的战争!!” “少校大人!少校!代理总统!代理总统大人!大队指挥官大人!!” 吸血鬼们情不自禁地高声赞颂着这个男人的名号,他们期待已久的战争……终于来临了!! “海狮终于跨过了英吉利海峡,向千禧年大队各成员转达大队长命令!” 像是疲惫了似的,少校微微眯起了眼睛。 “撒,诸君,来创造地狱吧。” ———————————————————————————————————————————————————————————————————————— “很棒的演说,真是让人期待啊,一心一意的大战争。” 身着红衣的少年随意倚靠着飞艇上突起的钢铁支架,高空的冷风吹乱他漆黑的长发,让那个优雅的兴奋笑容若隐若现。 王暝左手端着一杯猩红的液体,高脚杯中的鲜血随着飞艇的颤动而泛起些许涟漪,随即被少年一饮而尽。他注视着眼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的光屏,低沉的笑声渐渐高亢起来,最后化作恶鬼的狞笑,在千米高空之上不断回响。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飞艇的行进,前方已经可以看见点点繁华灯火。他猛然站起身,随手摔碎名贵的水晶酒杯。敏锐的感官让他可以聆听到脚下飞艇中吸血鬼们兴奋的声音,时隔半个世纪,这些战争疯子们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欧罗巴的灯光,这让他们不可自制的亢奋起来。少年如同驯龙的勇者一样伫立在庞然大物之上,抬起头看向不祥的红月。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世界一样地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喜悦和暴戾。 在他面前依旧忠实地坚守职责的光屏上记录了他的任务讯息,这是他无比喜悦的根源。 【半神任务:SeachAnddestoy见敌皆杀】 【任务世界:《hellsing》】 【任务目标:击杀阿卡多,并在第二次海狮战争中活到最后。击杀其他人物有额外奖励。】 【任务奖励:六星级达成,并视实际击杀敌人数量质量获得额外奖励。】 “伦敦,我来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抖s一世的评价票,说实话少校的演讲本来是不打算全写进去的,但是写了一些,发现下面的不写似乎就少许多了韵味,于是一添再添,结果全都写进来了(捂脸)。不过放心吧,吾人查了,剩下的字数绝对超出两千,这段演讲大概是一千三百字左右。 这次的世界是《hellsing》的oVA版本,这部剧的oVA和tV相比就是一个神一个粪,真心的。这番虽然神作但不知为何居然挺冷的,不过所幸最近在b站因为各种mAd、AmV出现所以有了炒热趋势。如果有没看过的可以去看看,而且还能了解剧情。顺便一提,这部剧里面除了女警塞拉斯·维多利亚之外没有一个好人,包括主角阿卡多全是疯子变态战争狂,所以杀起来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具体的剧情还请诸君自己上网搜索一下,相信吾人,你们会喜欢它的(温柔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好,薛定谔 “嘻嘻嘻。” 在暴戾的大笑声中,轻微而诡异的少年轻笑骤然响起,如同幽魂般飘渺迷离。 “呀咧呀咧,还真是像呢,和阿卡多。” 王暝放下了双手,嘴角的狞笑依旧。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顶牛仔帽扣在脑袋上,向一旁的猫耳少年投去戏谑的目光。 “是吗?可能吧,毕竟是我的鲜血之祖。” “原来如此,怪不得味道都很相像。我还以为是什么拙劣的仿制品呢。” 身着青年团制服的少年头上猫耳耸动,暗红的眸子里透露出好奇的色彩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薛定谔准尉。”王暝转过身直面薛定谔,血色光芒从恶魔的妖瞳中放射出来“吾人可是不输给无生之王的怪物啊。” “毕竟就连衣着都在刻意模仿那位,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你说的话啊。” 薛定谔的猫耳再次动了动,扯动淡黄的发丝,他兴致勃勃地绕着王暝转了一圈,仔细审视着少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猫一样行动力十足。 “呵,只是长辈的恶趣味罢了。毕竟我和阿卡多大人还是有些共同点的。” 王暝低笑一声,穿着和怪物之王同样衣装的他也未尝没有觉得这很有趣。 “长辈?穿刺公竟然还有自己的遗族吗?” “好奇心害死猫,薛定谔准尉。” 少年的笑容渐渐扩大,露出锋利的獠牙来。被森冷杀意压迫的猫耳少年连忙向后退去,手心正对王暝竖起双手摇摆着,作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苦笑。 “明白了,明白了,我不问了就是。真是的,我对于你们这种‘狗’属性的家伙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么,狗先生,请问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王暝松了松衣领,红色的领带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他拍拍手,嘴角的狞笑变回优雅的微笑。 “问得好,准尉。不过首先,我叫王暝,抑或Sunset·Scalet。那么,我来是为了什么呢?” 他眯起眼睛,猩红的光芒被收束的更加明亮。少年摊开双手,像是演说家一样侃侃而谈,自信从容。 “我来是为了参加鲜血的盛宴,我来是为了猎杀悲哀的怪物,我来是为了碾轧神祇的牧者,我来是为了撕碎嗜血的狂徒。” “我来终结无生之王的命运,那血与火的甘醇,战争和死亡的馥郁将我吸引而来。呵,作为另一个怪物,又怎么能拒绝这极致的诱惑?” “我来,是为了让自己……登临神位!” “啪、啪、啪” 猫耳少年像是观看特摄剧的小孩子一样笑容满面地鼓着掌,头上的猫耳随着掌声一起颤动,孩子一样的纯真中透露出沉浸半个世纪的疯狂欣喜,他赞叹地看着王暝,感慨道:“真是狂妄到可怕的,堪比怪物之王的怪物啊。有你这样的敌人,少校一定会很高兴吧。” “那是自然,你可以告诉他,我将撕碎千禧年、十字军和阿卡多。” 王暝收下了这份赞叹,他平静地说道,仿佛这理所当然。 “这是宣战?” 薛定谔歪了歪头,嘴巴弯成猫嘴一样的形状,笑眯眯地问道,看上去天真又可爱。 “不,只是通知。” 王暝抬起头,感受着千米高空上稀薄空气构成的冷风,站在飞艇外面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它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型外形使得气流比普通的狂风更加凛冽,可薛定谔和王暝除了纷飞的发丝之外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如果我只是为了杀死你们的话,我可以现在就一剑斩断这座飞艇,千禧年至少会削减一半的兵力;我也可以一路轰穿脚下的金属,把你们的灵魂领袖拆成一摊零件;我甚至可以悄悄潜入,暗杀掉所有人,把他们化作我的军队。” 少年呼出一口气,炽热的气息甫一出口就化作一道绵长的白雾,他似乎在叹息着什么。 “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没有了千禧年,伦敦战火又要由谁来点燃?我所期待的盛宴又怎会如想象中那般鲜美可口?阿卡多的死河又要吞噬哪个宿敌?” “所以,前进吧,残兵败将们。前往你们渴望了五百年的战场吧,给我,给阿卡多,给你们自己带来无上的喜悦,用你们最擅长的,唯一擅长的战争!” “我……期待着。” 少年的笑容越发狰狞,在圣杯战争时为了保证绝对的胜率所以步步为营,一再谨慎。而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他决定放任自己享受这一次的战争,享受无辜者的鲜血与灵魂,强敌的生命与意志。这是他期待已久的狂宴,以伦敦八百万民众为餐点的地狱之席。 “请放心,millennium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猫耳少年如同招待客人的侍者一样弯腰行礼,举止优雅得体,可王暝却总能从他身上嗅到燃烧般的疯狂味道。 “很好,回去通报你的少校吧,告诉他有一个局外的怪物就要投身而入了。” “不不不,我才不会告诉少校呢。” 薛定谔直起身,恶趣味地笑着摆了摆手。“与其让他现在就知道,还不如等您进入战场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呢。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个家伙吓一跳的样子,哈哈。” “随便你了。现在,回去吧,不要打扰我欣赏月色。” 吸血鬼抬起头,不再理会一旁的猫耳少年。 “今晚的夜色真美啊,在鲜血和死亡的装点之下想必会更加绮丽吧。” “明白了,请您自便,我先退下了。” 薛定谔再行一礼,身形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薛定谔的量子之猫,皆由自我观测来确认存在是吗?” 少年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那当他没有观测自己的时候,又在哪个世界里存在呢?” 飞艇遮掩了月光,王暝可以听到吸血鬼们兴奋的嚎叫和伦敦市民不明所以的惊叹声,那些尚不知死神降临的人类看着月亮上的黑色斑点,窃窃私语着。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马上,你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风之舞c、抖s一世的评价票。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好,怪物们 钢铁摩擦的锐利声响发出,列阵的吸血鬼们一同举杯,庆祝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来了。” 王暝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容,他向前走去,身形如同飘忽的魅影,寥寥数步就已经从庞大飞艇的中段走到了最前方,少年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灯火通明的伦敦。 少校没有饮下杯中的香槟,他松开手,任由杯子在重力的牵引下迅速坠落,在它下坠的同时,满仓的V-1导弹也随着蜂鸣而去,向觊觎许久的伦敦倾泻积蓄五十年的怒火。 街道、平民、高楼以及英国国旗在烈火中尽数化作焦炭,冲天而起的火焰连成一道幕布,少年在上空向下俯瞰,仿佛有神祇执业火为笔,以伦敦为布,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脆弱的玻璃与地面碰撞发出的碎裂声被导弹爆破的轰鸣和无辜民众的哀嚎所掩盖,少校聆听着战争的交响乐,露出渴望的笑容。 “还不够。”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狞笑着向同样心痒难耐的吸血鬼们发布命令:“V-1改实弹准备以及武装亲卫队降落准备!” 从耳机中得到命令的飞艇驾驶员露出同样的狞笑,他向下级发出命令,声音中饱含嗜血的期待。 “V-1改,全弹发射!全力攻击!全力攻击!” 少校搭在沙发上的手掌缓缓握紧,他忍不住站了起来,癫狂地宣告道: “还不够……” “给我更多的战果,更多的战火!!” 在他背后,象征灾厄的漆黑箭头在地图上如墨染般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占据了整个伦敦。 而舱中的吸血鬼们看着地狱的火光,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这是祭祀给他们怪物的祭品,他们歆享着灵魂和死亡,并准备将自己也投入这宏大的祭奠中。 “全军出击!” 怪物们相视而笑,异类的獠牙从唇缝中露出。 “出发吧,前线猪们。” 他们走到弹射器上,钢铁的束缚让他们不至于在飞行坠落。为首的吸血鬼拉上了面罩,遮掩住狰狞的笑容。 身穿党卫军军服的吸血鬼们如雨点般落下,有在导弹轰炸中幸存的民众抬起头,看到了无数钢铁弹射器反射的光芒,濒死的幻觉让他以为那是拯救自己的天使,他忍不住癫狂地大哭大笑起来: “是天使吗?是末日审判吗?我们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主要这么惩罚我们?!!为什么?!!!!” “因为你们弱小啊。” 王暝听到了男人不甘的呼喊,他微笑着注视那将死的人类,对他的诘问给出注定听不到的回答。 “弱小是原罪,被名为‘文明’的假象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啊,弱肉强食——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来都没有变过呢。” “就连我,目前也只是在食物链下层挣扎的可怜虫。” 伫立在飞艇前段的少年心有戚戚地叹息道,他的双腿猛然发力,从飞艇上一跃而下。双手平伸如神子受难,红色风衣被饱含硝烟和血腥味道的狂风拉开,像是蝙蝠的翅膀。 从天而降的炽热子弹穿透了濒死男人的头颅,让那些愤懑的哀嚎戛然而止。手持沉重步枪和榴弹发射器的吸血鬼看着如同虫豸一样的平民,哈哈大笑着向下倾泻子弹,怪物的良好视觉让他可以看到千米下的民众,怪物哼着歌谣,悠哉地更换弹夹。 漆黑的阴影突然将他遮掩,怪物疑惑地抬头,却看到一只翼展达两米的庞大乌鸦向自己俯冲而下,虽是食腐动物却有着鹰隼般的凶猛凌厉,狰狞的笑意在猩红眼眸中一闪而过,乌鸦铁钩般的利爪嵌入他的肩胛,凿子一样的喙轻易砸穿了怪物的脑壳,将大脑搅成一滩肉泥。 “呱!呱呱!!” 报丧之鸟欣喜地仰天长啸,鲜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兴奋起来。艰难压抑嗜血的杀戮**到现在,当怪物们真正的投入战斗之后,王暝积蓄已久的暴戾终于控制不住,他随性地猎杀了一头吸血鬼,猩红眼眸看向如雨般漫天落下的怪物,期待的像是在自家牧场巡游的猎人。 “这,这是什么?!射击!把它给我打下来!!!” 别的吸血鬼发现了这只伫立在尸体上的黑鸦,他们愤怒地呼号着向乌鸦开枪,子弹将自己同伴的尸体和依旧忠实工作着的降落伞一并打成筛子,却在乌鸦漆黑哑光的翎羽前纷纷折戟,连一根羽毛都没能打下来。 正享受徐徐降落的飘忽感的乌鸦突然被袭击,它恼怒地大叫一声,身躯骤然膨胀起来,炸裂成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中无数蝙蝠扇动翅膀无声嘶吼,像风暴一样朝着怪物们席卷而去。 但凡被那漆黑风暴扫过的吸血鬼全都变成了干枯的尸体,本应猎食人类的怪物却被更加可怕的怪物猎食,这让他们愤怒的无与伦比,不管不顾地向蝙蝠集群倾泻火力,却无济于事。 化为怪物的军列被摘除了名为“恐惧”的情感,怪物是不会恐惧的。 所以他们只是嘶吼咒骂着扣动扳机,看着更强的怪物把军人一个个吞噬掉。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个新的怪物!太棒了!!!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军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薛定谔捧着老式的黑白电视站在少校身前,屏幕上蝙蝠构成的龙卷在半空肆虐,肥胖的男人仿佛看到了神迹似的狂喜地大喊,而猫耳少年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这位狗先生说自己是来参加战争的怪物,而且他要把我们、十字军和阿卡多一起嚼碎。顺便一提,他好像和阿卡多有着那么一点血缘关系。” “太棒了!太棒了!!!诸君,你们看见了吗?有新的怪物成为我们的敌人了,吸血鬼部队不能奈它分毫!!” 少校抬起头,像是瘾君子一样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战栗起来。 “这可真是太棒了啊!!!” 缄默地站在少校身后,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军服里面的男人将目光转向薛定谔,猫耳少年被惊吓到了似的缩回脖子,连忙说道:“不是说你啊上尉,你是白狗,他可是红的,还有翅膀和鳞片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再见,佩伍德 男人一动不动地以少校的狂笑声为伴奏注视了少年许久,不知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不想理会薛定谔,他终于收回了视线,让猫耳少年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猫耳软软地耷拉下来。 “好危险,还以为会被杀掉。” 而与此同时,英国各部门被千禧年以永生和力量所诱惑、收买的高层们也开始纷纷向自己的同袍发难。正身处皇家海军总部的hellsing当家人,因特古拉?范布隆克?温盖茨?海辛咬着雪茄,轻蔑地看向露出獠牙的袍泽,这个坚硬如钢铁的女人不屑地笑了起来。 “不错的笑话,你们是新生的吸血鬼,而我们是吸血鬼歼灭机关。连尾巴都没有褪去的小青蛙对着巨蛇说幸运……” 被激怒的背叛者把枪口向前送了送,手臂颤抖着低吼:“你、你这个……” 因特古拉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与怪物之王整日相伴的她根本就没有将这些残次品放在眼里。 “到那个世界找伍长要铁十字勋章吧。” “……女人!!” 那颗自以为变成怪物后高人一等的脆弱心脏受不了因特古拉尖锐的话语,男人獠牙毕露地嘶吼着,手指颤动,想要开枪崩碎眼前这个女人令人生厌的脸。 而因特古拉岿然不动,仿佛眼前只不过是一只吠叫的吉娃娃。 湛蓝的冷光一闪而过,锐利的钢丝切下了怪物持枪的手,腥臭的鲜血喷涌而出。因特古拉早有预料的微微一笑,呼唤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下属。 “沃尔特,开工了。” 一直站在因特古拉背后的老迈管家走上前来,温和有礼仿佛参加下午茶的名流绅士。 “那么我来做你们的对手吧,小婴儿们。” “你这老头!!” 吸血鬼们愤怒地向沃尔特扣动L85的扳机,子弹却在钢丝铸成的防护下化作碎片。沃尔特背在身后的手微动,于是钢丝转守为攻,比最尖利的刀刃还要锋锐的丝线轻柔拂过怪物们的身体,将其化作数块零散的血肉。血液被心脏泵出体外,在蓝色的大屏幕上泼洒一片猩红。 老管家拉开双手,钢丝随之拂动。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怀念的微笑,这种场面和他曾经历过的战争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最后一只怪物的头颅与身体迟迟脱离,坠落在地,喷出的鲜血溅到了佩伍德的脸上,这个懦弱发福的男人瞳孔骤然放大,恐惧的神色溢于言表。老管家紧了紧黑色手套,微笑道:“失敬了。” 未曾背叛的海军军官们看着狼藉满地的司令部,面面相觑,都从战友的瞳中看出了恐惧。 这就是……hellsing的实力?! 因特古拉垂目,盯着叛军首领的头颅看了一会,然后抬头。 “卖国贼。” “没事吧?佩伍德卿。” 佩伍德发出如梦初醒的惊讶声,然后安稳下来。因特古拉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上,微笑地注视这个看上去软弱无能的同僚,戏谑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你背叛了呢。” 挑衅一样的话语并没有让佩伍德动怒,他像是被训斥了一样从怀中取出手帕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有气无力地小声回答: “我虽然无能,但我不卑鄙。” 这个回答让因特古拉露出了与她刚硬气质格格不入的纯净笑容,她从来不曾怀疑过这个在海辛家族发生内乱后照顾自己到现在的叔叔,只是想要调侃他一下罢了。 与因特古拉的好心情截然相反,海军总部收到的消息全都是赤红的警告,伦敦全市都已经陷入战火之中。各部门全部瘫痪,若非hellsing机关当家人在此,海军总部也将是它们中的一员。 吸血鬼亲卫队登陆的消息已经传达,因特古拉判断出它们一定会攻击此处,与其是劝说到不如说是命令的要求佩伍德撤离此处。 可这个男人只是闭上眼睛,拒绝了这个要求。 “你、你还是回到你自己的部门去吧。” 他的双手交握,撑在桌上。颤抖的手臂和额上的冷汗展示出了他内心的恐惧。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没有离开自己岗位的打算。 “你有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佩伍德突然放下了手,他的眼角下垂,依旧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如同英雄。“我不能撤离,只有这个我办不到。” “这里的直升机已经没有了,你想死吗?!” 因特古拉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隐而不发的愤怒,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佩伍德。 男人看着因特古拉,满头冷汗地回答:“也许,通讯恢复了会有命令传过来;也许,哪里的基地击退了敌人等待我们的指示……” 他的目光下垂,交握的双手突然用力,死死地扣在一起,男人像是逃避着什么似得闭上了眼睛。 “我是这里的指挥官,不能离开这里。” “我是个无能的男人,胆小鬼,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无能的男人。只靠家势而活,没有试着自己去抓住什么,总是接受别人给予的地位和任务……” 幸存的海军军官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无能的上司,他们也曾在私底下嘲笑过他的懦弱,也曾鄙夷过他只不过是靠家族登上官职的废物,可在今天,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幅软弱躯壳里迸发的意志,如同磨亮的钢铁般闪耀坚定,让人为之折服。 佩伍德突然抬起头,声音提高三分。 “所以至少这个任务,这个任务我想完成!” 他不安地摩挲着手掌,像是等待老师评价的孩子一样局促,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志却没有丝毫改变。 “你走吧,你走吧因特古拉!你有hellsing,有只有hellsing才能完成的任务!!” 因特古拉沉默了,她静静地伫立一会,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及其弹夹放在桌子上,推到佩伍德面前。 “这里面是受过祝福的银弹,比普通的铁对他们要有效得多。” 第一次轻轻吸了一口牙齿间咬着的雪茄,因特古拉向佩伍德绽放出一个诚挚的祝福笑容,以往如冰湖般的湛蓝眸子化开了一瞬,为这个如兄如父的男人送上最后的祝愿。 “再见了!祝你好运,佩伍德卿。” 从头到尾都瑟缩着的男人也露出了笑容,虽然额角依旧挂着冷汗,可他的笑容却坚毅而欣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强硬家主了。 “啊,你也是啊,海辛卿。” “你们也都撤退吧,这里只要留下最少的人就可以了……” 海军将领真诚地微笑着环视自己的下属,他们纷纷垂目,钦佩而愧疚地看向地面。 “啊,也就是说……那个……” 自己的命令一直都没有被重视过的佩伍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就算在这种时候依旧没有自信地玩弄着手指,洪亮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直说了,只留我一个就好了吧?大家快逃吧!快!!” 幸存的军官们抬起头,互相交换着目光,突然心照不宣地一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席卷整个司令部的浪涛。 “怎,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还不快逃?这是命令!” 佩伍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们,将声音拔高八度。你们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笑? 被长官的呵斥的军官们勉强停住了笑声,金发碧眼的男人上前一步,嘴角尚还残留着几分笑意。 “我再和国防总部联系一下,开始搜索电台!” “唉?!” 军装整齐,戴着眼镜的男人转身向其他人下令:“去收集一些武器和弹药,组织守备小队,给我跑起来!” “是!” “喂!!” “在建筑口筑起工事,快!” 刚才笑得合不拢嘴的家伙突然变得严肃而刚硬,率领着其他人跑向弹药库。 “你们没有听到吗?笨蛋!!你们没有必要陪我做这些!!!!” 这个一向懦弱的男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他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第一次向自己的下属们大声咆哮。 而军官们再次互相看了看,带着笑意耸了耸肩。其中的代表走上前来,语气调侃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提督,你根本连仪表盘都不会用。”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马上接上,目光温和而戏谑:“像平时一样坐着就好了,不然会妨碍我们的工作的。” 是啊是啊,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默默注视着面色狰狞的佩伍德,眼神中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无能的海军提督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缓缓滑下,从愤怒的上司被打回原形,这个男人瞳孔微微颤抖着用力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睁开。 “对不起,大家。真是对不起。” 聚集起来的海军们微微一笑,然后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因特古拉在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帘,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回去了,沃尔特。尽快。” “遵命。”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也敬佩你们的选择。那便放手去做吧,你一直都不是无能的家伙……佩伍德叔叔。 再见了,永别了。我的家人。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抖s一世的评价票。佩伍德是个真男人,当初看的时候眼睛里就进了无能,这一段不写总觉得缺了很多东西。尽管基本上就是原著,但也是吾人二次加工过的东西,诚意十足。更何况同人不存在骗字数这一说,反正也不要钱,3000也算是弥补一下没有主角的遗憾吧――虽然吾人觉得一个好的故事并不意味着全程跟踪主角,连他解手都要描写出来,故事应该有一些灵魂或是意志在里面,而不是“战、玩、吊、日、把”。在灵魂这一点来说,不是主角也可以做到,而且做得很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又见面了,薛定谔 “横穿市内,做得到吗?” 老管家微笑着向自己的主人回答: “如您所说。” “我要完成我的任务。” 与刚才的温和截然相反,因特古拉的眼神凌厉如刀,胸臆中燃烧的怒火让她不自觉地颦起细眉。 “赌上hellsing之名。” 她的步伐缓缓加快,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利剑斩下怪物们丑陋的头颅。 因为你们,我又失去了一个家人。既然如此,就以千百条用卑劣手段偷来的腐朽生命偿还吧,虽然那不及我失去的万一。 “吸血鬼们!!!” ———————————————————————————————————————————————————————————————————————— 以整个伦敦为底布,用烈火和死亡为颜料,仅千余人的millennium化身为笔,饱蘸了鲜血的狼毫绘制出四条折线,虽仍有瑕疵,但在高空俯瞰的王暝可以轻易的辨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臭名昭著的种族主义者亲手选定的标志,象征着他对权与力永不停息的**。 “结果呢?把自己烧死在了那黑色的火里。” 少年不屑地嗤笑一声,背后魔翼扇动,向地面俯冲而下。 “知人者智,知己者明,虽然抛开立场来看你是一个极于擅长控制人心的智者,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话,失败也是必然的。” 王暝早已脱离了战斗,他很快就厌倦了单方面的屠杀,留下一个分身让那些如惊弓之鸟的吸血鬼们打爆,自己的真身则施展隐身术,朝着目标进发。 他其实并不在意暴露行踪,被发现了的话就撕碎眼前的家伙好了。但是接下来可是要给某位和她早已作古的领导同样没有自知之明的怪物一个惊喜,少年可不希望自己的目的被千禧年讨厌的情报网络发现。 惊喜惊喜,先惊后喜嘛。 所以…… “你是不是应该滚回去了呢?对死河专用秘密武器薛定谔先生。” “啊哈哈哈,没关系,我同时也有好好地给少校提供情报呢。” 无论王暝的速度有多快都甩不掉的不速之客那张讨厌的脸上露出猫一样的笑容,薛定谔与少年并驾齐驱,始终在他身侧旁观着王暝的一举一动。 “包括我的情报吗?” “当然没有。反正少校也不在乎那些东西,我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更劳累?” 薛定谔在空中悠闲地把双手枕在脑后,哼着在德国早就被禁的小曲。 “wenn-alle-unteu-weden,so-bleiben-wi-doch-teu~(当人们不再忠诚,我们依然保持忠诚)” “你们的忠诚?对自己**的忠诚吧。就算是那个小胡子想要的也不是一个生灵涂炭的焦黑地狱,而是万民齐颂的至高王权。” 王暝向薛定谔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忠诚?别开玩笑了,你们只是借着党卫军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杀戮**罢了。就连那个少校都不曾获得一千怪物的忠诚,他们服从他只是因为他能够把怪物们带到这里来而已。” “或许是这样没错,除了佐琳·布鲁兹中尉、李博·凡·温克中尉和我之外,千禧年服从少校都只是因为他们渴求着战争和死亡吧。哦对了,还有上尉先生,他并不渴求战争,但他依然向往死亡。扯不断链子,却又不肯成为狗的狼就只能这样了不是吗?狗先生。” “那只是因为主人套项圈的方式不对,如果是真的对他好的话,狼也会心甘情愿变成狗的。”怪物不以为然地反驳,同时斜睨了笑靥如花的猫耳少年一眼。“就像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不不,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漆黑小巷里的流浪猫,有人能给我吃的自然就会跟着他走啦,哪像您一样有着啸傲山林的光辉过往呢?” “……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暝停下前进的步伐,他转过身直视着薛定谔,目光冰冷森然。 “呜,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啦。大概也就是你的……一切。” 薛定谔的笑容不曾消失,阴冷的疯狂却撕裂表面的纯真,如同漆黑淤泥般在那张姣好面庞上肆意流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只是和你接触之后再一次观测自己时这些东西就在我的脑海里了。” 猫耳少年的嘴角像是撕裂了一样,他的笑容变得癫狂而扭曲,曾经表现的极端畏惧王暝的他此刻却向怪物投来居高临下的目光,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不过无需担心,我并不会把这些东西告诉别人的。少校的目的是击败阿卡多,至于自己的存亡他并不在乎。撒,为此而欢欣鼓舞吧,你可以留下自己的性——!!” 覆盖着苍白骨骸的手猛然钳住了薛定谔的脖颈,王暝沉默着抬起头,将脸庞从牛仔帽投下的阴影中展露出来。他桀骜而戏谑地笑着,将薛定谔拉到自己面前。 “欢欣鼓舞?” 冰冷的五指渐渐收拢,身体素质不过与普通人类相仿的薛定谔遵循着本能想要掰开王暝的手指,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留下性命?” 猫耳少年的颈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的舌头伸到外面,两条腿胡乱蹬踹着,像是上了岸的鱼。 “不要搞错了,小猫咪。就算你了解我的一切又如何?我依旧是半步神祇的苍白之主,你以为那些资料能暴露出我的弱点?太天真了吧死小鬼。” 王暝松开手,低头看着薛定谔捂着脖子疯狂地咳嗽起来,笑容嘲弄而高傲。 “你弄错了你我之间的身份,不要以为和虚数世界有那么点联系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是谁给你这可笑的权利和勇气?” “在你面前的,是孤独波纹的骑士,红魔之剑,不死君王!!” “嘻嘻,套上项圈的犬也妄称君王?不怕主人撤掉你今天的晚饭吗?” 尽管面色依旧惨白,薛定谔却抬起头认真地嘲讽着王暝,根本就没有吸收到教训。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不死君主 少年却没有撕碎他,心平气和地回答:“这两者并不冲突。人活在世上,总得有个寄托。既然把自己都交出去了,那么项圈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若是有异议的话,就跟着看下去吧。但是不要出声,最好是让我看不见你……我做事的时候很讨厌有别人打扰的。” 二人脚下燃烧的街道上,伦敦市民们正惊慌的奔跑着。全副武装的吸血鬼们从烈火中穿行而来,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为首的一个狞笑着挥动军刀,远超常人的力量使得并不适合斩首的短刃流畅的割下一颗头颅。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余的怪物们一边奔跑着一边扣动扳机,欣赏着金属弹头在人体上绽开的无数血花,在面罩下疯狂而欣喜的大笑起来。 他们期待已久的祭典终于开始了,十八万个日日夜夜的磨牙砺爪就是为了此刻收割生命的快感,为了这一刻哪怕死去他们也不会觉得遗憾。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王暝收起双翼,如同一颗陨石似的径直坠落向地面。他瞬间加大了自身的密度,重力势能转化而成的庞大动能让他的落脚处变得危险无比。一名怪物听到了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声,他疑惑地抬起头,隐身术加持之下的王暝没有任何光影效果,可怪物的直觉依旧让他感到了危险。 可惜,晚了。 坚硬的靴底在触及怪物的那一刹那隐身术就被自身法则解除,最后的时间里,那名吸血鬼的感官敏锐到了极致。短短的一瞬被无限拉长,王暝如同一颗钉子似的站得笔直,鼻软骨最先被其踩碎,紧接着眼球也在高压下爆开,脸颊上的血肉瞬间迸裂成肉糜。成为怪物后硬度堪比钢铁的额骨鼻骨颧骨不能阻挡分毫,如土陶般轻易破碎,破片把怪物的大脑炸成一团烂肉。 如同把一个塑料瓶从上到下摁扁一样,王暝层层递进,将整只怪物踩碎为炸裂的血肉。他微笑着在血肉之雨中伸手一捞,抓住了在空中翻滚的步枪。 随手摘掉上面的那只断臂,王暝娴熟地端起步枪大笑着扫射起来,无论是怪物抑或市民都在他的枪口下死去许多,只是为了自己的喜悦而开枪,作为第三方势力乱入的王暝仿佛在以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hello,怪物们。” 少年微笑着从脚边的肉糜中把一个接力棒大小的东西踢向遭到奇袭而措手不及的吸血鬼们,他一枪点爆了那枚老式手榴弹,钢铁与烈火将一片怪物吞噬殆尽。 “如果有通讯设施的话,向你们的佐琳·布鲁兹中尉说一声。” 一个弹夹很快就被打空了,王暝手中放射出猩红的光芒,将步枪上无关紧要的钢铁重组成外表镀银的钢芯子弹,自动填装进步枪之中。 “告诉她小心那个女警,一定要优先处理塞拉斯·维多利亚。至于那个人类培尔纳德……不妨往后放一放。” 王暝看了看只剩下零散的基本结构,随时都要散架的钢铁构件的“步枪”,耸耸肩,甩手将其扔向了残存的怪物。复杂的构件被炼金术在空中化作一枚枚锐利的扁刃,刺穿了最后一名怪物的头颅。 “不过,你们好像不能说什么了。” 尸骸满地的街道上最后一个直立的生物就是少年,薛定谔已经听话的将自己隐藏起来,虽然王暝知道他一定在一旁看着自己。 “算了,也没差别。反正那个自大的家伙也不会听我的话,她连顶头上司的命令都敢违背呢。” 这条街道上的怪物被少年所清除,可整个伦敦都已经陷入了千禧年的步伐之中,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蒸发了海洋中的一滴水。 实际上,他很有可能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来杀戮的。 王暝摘下帽子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如群鸦般掠过的V-1改飞弹,这种酷似飞机的导弹朝着伦敦的标志性建筑物轰鸣而去,将传承百年的文化遗产和里面的人类一起炸成碎片。 少年的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衣衫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是有无数蜈蚣交叠爬行。 “呵……” 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响起,无辜市民的尸体堆中有一部分死尸爬了起来,难不成他们幸存下来了? “哼,因为我来的太快所以没有全都吸血是嘛?” 千禧年的人造吸血鬼并不能像这个世界的正统吸血鬼那样将童子身的人类转化为新生的吸血鬼,无论资质如何,被它们咬过的人类都会统一转变成低劣的食尸鬼,除了对活物的憎恨和无尽饥渴外一无是处的行尸。虽然对从长远来看是一大劣势,可他们所追求的仅仅是杀戮和死亡,这种免费的兵力却是再好不过了。 新生的食尸鬼蹒跚着爬起,它们从喉咙中挤出干咳的声音,向散发着活物气味的少年聚拢而来。 而王暝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察觉到到来的危机。 就在破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王暝衣襟的那一刹那,冰冷而不屑的低吼从少年的喉咙中爆发出来,像是君王的怒斥。 “放肆!” “尔等见君,曷不臣服?” 猩红的荆棘之冠凭空生成,缓缓落在王暝的头上。少年举起覆盖骨骸的左臂捂住脸庞,赤色耀光从指缝中放射出来。不死君主的权柄让食尸鬼们惶恐地向后退去,这是苍白之主的力量。 在幻想乡中从未表现出来的,对不死生物绝对的领导控制能力。暂时解开脖子上的项圈后,王暝终于从他人的爪牙转变成了引领死亡的猩红皇帝,他握住冈格尼尔,食尸鬼们战栗着跪倒在地,向不死君王献上忠诚。虽然只是连自我都没有的伪劣品,可它们依旧能从本能中察觉自己于眼前之人的差距。 那些没有被吸血的尸体也站了起来,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地服从,向自己的造物主奉上一切。 王暝环视着自己的军队,虽然不过寥寥数十只食尸鬼,但因创造者的位阶高到不可思议,所以它们也获得了远超同类的力量。 “很好……去吧,杀光眼前见到的一切。”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Seach-and-destoy,见敌皆杀!” ———————————————————————————————————————————————————————————————————————— 首先感谢邪痃君的打赏。然后,上一章似乎大家都觉得装逼有些过,有些朋友下架了。吾人觉得这实在是无妄之灾,像吾人这种谦虚内敛的纯良好少年,要是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怎么可能会用“帝王”这种如此夸张的描写呢?可能有些对dnd不怎么了解的朋友们觉得这很不好。那么来,跟着墨辉老师的步伐,让我们走进dnd,走近苍白之主。 首先,不死君王这个称号来自《死者之书》中苍白之主的能力,不死义肢(Su):达到6级后,苍白之主会产生可怕的恋尸癖。(划去)他斩断自己手臂代之以不死生物肢体,这可能是段白骨或是类似血肉魔像的腐肉。无论其成分为何,该义肢为角色带来+4的力量奖励提升。 同时,不死义肢使得角色可施展可怕的接触攻击。苍白之主6级时使用此能力每天1次,8级时每天2次,10级时每天3次。角色必须在攻击前事先声明发动该能力。每次苍白之主使用该能力接触攻击时,他可选择下列项目中他符合职业等级要求的效果。此效果豁免难度为10+苍白之主职业等级+其魅力修正。 麻痹之触:**(不包括精灵)被苍白之主用此能力成功击中后必须通过强韧豁免否则将被麻痹1d4+1轮。等级需求:6级 虚弱之触:**被苍白之主用此能力成功击中后受到1d6点暂时力量伤害(无豁免)。力量为0的生物立即死亡。等级需求:7级 退化之触:**被苍白之主用此能力成功击中后将承受1个负向等级(无豁免),而且必须在24小时后通过强韧豁免恢复等级,失败则真的失去这一等级。等级需求:8级 毁灭之触:**被苍白之主用此能力成功击中后必须通过强韧豁免否则将承受1d6体质吸取。等级需求:9级 不死君主之触:一个体型最多比苍白之主大一级的活物被苍白之主用此能力成功击中后必须通过强韧豁免否则立即死亡。被杀死的生物在1轮后自动被苍白之主唤起成为僵尸(怪物手册上那种)并服从苍白之主控制如同他通过操控死尸制造的一样,用此能力创造的不死生物不计入苍白之主可控制不死生物hd上限中。等级需求:10级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不死君主之触”,妥妥滴!才不是吾人觉得“卧槽听起来好吊正好阿卡多有个外号叫无生之王那王暝叫不死君主似乎也很带感……”什么的。 还有另一条,死灵随从:9级时,苍白之主获得一名忠诚的不死生物随从为其服务。随从符合不死领导力专长中对于死灵军队的规定。苍白之主不能从此能力中获得任何军队,仅能得到一支随从。随从的有效等级由苍白之主的领导力和角色等级决定(苍白之主视同已获得不死领导力专长)。 果断就是亡者大军的节奏啊!!幻想乡里玩不了,hellsing里面总可以了吧?反正归谁管不是管啊,与其让千禧年那帮子补充兵力还不如让王暝抢走呢。 如果按dnd职业来看的话,王暝大概就是野蛮人/术士/法师/巡林客/龙脉术士/苍白之主/法师杀手,当然,等级是没法算的,毕竟Ao按照无限来看也就是七星左右,王暝现在扔到dnd估计就比那个食尸鬼大君多瑞森强不少,突破六星之后怎么不也是个中等神力和强大神力之间……顺便一提,王暝的苍白之主不死装甲亲和换成老版的Ac+6那个白骨之肤,操纵死尸换成老版的唤起死灵。要问为什么?dm最大你有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鬼魅 食尸鬼们用残破的喉咙低声迎合着四散而去,完成君主布下的任务。很快,道路上就只剩下了王暝一人。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军队会被同类撕碎,被他唤起的食尸鬼们虽然看上去和别的行尸没什么两样,可负能量却赐予它们更强健的体魄、更迅捷的步伐、更坚硬的表皮以及缠绕在手爪上的冰冷黑雾。 单论战斗能力,他的食尸鬼甚至能杀死那些人造吸血鬼。 “很好……更多的骚乱,更多的鲜血,更多的死亡。” “这不正是吾人来此的缘由吗?被狂宴所吸引的恶魔。” “敢举办这般诱人的祭典,就要做好有人乱入的准备啊,千禧年。” 王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硝烟的空气中蕴含的怨毒和憎恨让他欣喜地大笑了起来,沾染了芙兰朵露暴虐的他本质上就在追寻着杀戮和破坏,生命逝去的刹那在他眼中美丽如斯,哀鸣的伦敦让他浑身血液都躁动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在血泊中跳起踢踏舞,这是他在一千零一夜的幻境中习得的技能。 被恶魔屠戮一空的街道上只有鞋底和砖石碰撞的坚硬声响回荡,这条街道仿佛从世界上隔离出来一样,咫尺的战火嘶鸣不能动摇这里的寂静分毫。少年跳着舞从街道中段移动到了末端。他低下头看着鲜血被自己的长靴踩踏溅起朵朵红莲,王暝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衫,笑着走出寂静的街道。 “好了,因特古拉赶不回去的。那么就由我来暂时守卫hellsing吧,算是杀死阿卡多的补偿。” 少年一只手压低帽檐,在化为地狱的伦敦中惬意穿行,如同一个平凡的上班族一样疾步快走,那些枪弹没有一枚击中过他。厮杀的人类、怪物和食尸鬼也没有向他投来目光,空洞起源结合气息遮断的效果好到不可思议,那些效忠于他的食尸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君主正在欣赏自己厮杀的样子,只是低沉嘶吼着扑向感知中的一切非己方单位。 几个警察依靠手中的枪械和警车围成的地形艰难固守着。他们不断开枪击退复生的尸体,而那些死尸也只是被子弹的动能向后推去,对人类而言致命的伤势在它们眼中不过尔尔。它们缓慢地向可口的美食们移动着,如同潮水般无法遏制。重复做着无用功的警察们心中开始泛起苦涩的绝望,为首的一个拍拍衣袋,露出一个凄惨的微笑。他们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像是察觉到了警察们的窘境似的,行尸的速度加快了许多,虽然依旧缓慢无比,可给警察们造成的心理压力却陡然膨胀几分。 而一只缭绕着黑雾的利爪砸碎了它的头颅,进而将那只行尸撕成两半。王暝的食尸鬼军队遵从着主人的命令杀戮着阻挡自己道路的敌人,那些普通的食尸鬼在新出现的食尸鬼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被迅速蚕食着。原本已经绝望的警察们惊讶地看着那些尸体同类相残起来,这个方向的警察停下了射击,已经找不到退路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战力尚可,甚至称之妖鬼也不为过。”王暝满意地微笑起来,“看起来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嘛。” “现在还有心情想着玩女人。” 一个独自出来觅食的怪物发现了这群负隅顽抗的人类,他怀着戏谑的心情从墙壁上走下,垂直于大地的土石对他而言如同坦途。这是吸血鬼最基础的能力之一,这是他通过舍弃人类之身得到的引以为豪的力量。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话说当初看的时候就想问了,这位怪物先生是怎么知道他们现在还在想着玩女人的啊?” 王暝挑了挑眉,没有停下脚步。这些警察没有让他去拯救的理由,而且不久后就会有因特古拉来为他们报仇的。 命令:身上具有和我类似气味的单位视作己方。 王暝透过精神网络向自己的妖鬼们下令,他身上流淌的龙之子血脉和此世的阿卡多确实有着八分相似,而整日与怪物之王相伴的因特古拉身上自然沾染了阿卡多的气息。有“死神”沃尔特在旁,他并不担心hellsing当家人会被自己的妖鬼们撕碎,但如果那辆车子被妖鬼拦下的话,剧情就有可能发生偏转。 他可不希望出现这种状况,宴会的主菜是阿卡多的三百四十二万四千八百六十七只怪物,这伦敦战火也不过是头汤而已。携着饥渴胃袋而来的他可不知这种程度就能够满足的。 “所以再见啦诸位,虽然你们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我在附近呢。” 少年施施然穿过警察们的防线,转过身向不断向怪物徒劳开枪的可怜人们微笑着摆了摆手,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几下,瞬间消失不见。 ―――――――――――――――――――――――――――――――――――――――――――――――――――――――――――――――――――――――― 枪械这种武器对于人类之间的厮杀效果极佳,可有着恐怖恢复能力怪物却可以无视掉它在身体上造成的空腔,那名士兵狞笑着承受了数十发子弹,从容不迫地端起枪口,向警察们扣动扳机。 好疼啊,真是好疼啊。子弹在体内穿刺翻滚,动能使血肉炸裂,这种疼痛感真是――太棒了啊!! 这就是我们期待的战争!!这就是我们期待的厮杀!!战争中没有伤害还叫什么战争!!来吧!向我开枪,徒劳地向我开枪!!!然后用你们的生命弥补我失去的血肉,成为我的大便,被我吃剩的渣滓从地上爬起来为我而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物张狂地大笑着,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模样,暴虐的快感从心底涌出,他感觉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千禧年的军势了。 而一发纯银弹头猛然轰碎了他的脑袋。 ――――――――――――――――――――――――――――――――――――――――――――――――――――――――――――――――――――――――― 感谢邪痃君和倾舞绕梦_的打赏以及抖s一世的评价票。吾人回来了da★ze!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无能 表情坚硬如钢铁的女人从车窗中伸出枪管,冷静而缜密地向怪物射出受过祝福的银弹。虽然胸臆中的怒火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烧起来,可因特古拉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她必须回到hellsing,驱使怪物之王将这些低劣的怪物们……终结!! 圣银让早已死去的尸体迅速腐朽,那只吸血鬼连哀嚎声都没有发出就化作一抔黑灰。因特古拉看了看死去的警察们,低声祈祷。 “辛苦了,你们完成了任务,安息吧。” 因特古拉转回身,冷静地向老管家发出号令。 “快点沃尔特,报仇去!” 老管家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银色的轿车疾驰而去,在死寂的街道上一路绝尘。 几只怪物站在废墟上,目送hellsing的当家人远去,露出狰狞的笑容。 “因特古拉·海辛发现,正在摄政街向hellsing本部移动中,将其捕获,将其捕获!” 因特古拉注视着尸横遍野的伦敦,一言不发。车载收音机发出的嘶哑声音吸引了她和沃尔特的注意力,老管家伸出手调节旋钮,信号渐渐稳定下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带着一如既往的怯懦。 “全体将士,全体将士,这里是英国安全保障特别指导总部的佩伍德中将,抱着能传达到某人的信念在这里发信。” “不久这里就要沦陷了,怪物马上就要到那里,门的对面。” “我在这里向能受到这个信息的人下达最后的命令。” 男子颓废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额角被流弹擦破,正不断涌出鲜血。志同道合的战友们全都为祖国现身了,吸血鬼攻进来六次,被打回去七次。被咬过的战友们为了不变成食尸鬼都自杀了,只剩下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中将脖子上挂着耳麦,姿态坚强庄严。 “抵抗下去,完成使命!” 被能找到的全部重物堵上的大门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破碎声响,仿佛有一头发怒的大象正在门后奋力冲撞似的。佩伍德注视着手中的起爆器,他用拇指推开盖子,钢铁摩擦发出锐利的声响,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男人把拇指放在按键上,神色痛苦地挣扎着。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天性在他体内拮抗争斗,他纠结着,却无意间看到了因特古拉留下的那柄银色手枪。 他突然不再犹豫,嘲笑着前一秒的自己似的低声笑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尚被称为“死神”的沃尔特领着一个柔弱的一触即碎,表情却坚硬如钢铁的小女孩到自己面前时自己那惊讶的样子。 “新的当家人……是你?!” 年幼的因特古拉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像是一只戒备的小猫。 “沃尔特,你说的就是这样的小孩吗?” 似乎是错觉,小女孩的金属镜框突然反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她不满地微微皱起眉头,用超出这个年龄应有的平静说道:“‘这样的孩子’,佩伍德你还真会说啊。” 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呢……好像是很丢脸的被吓了一大跳吧,虽然名义上来说和自己是同级,但一点也没礼貌地直呼长辈的名字的小孩子还真是不可爱啊……到了现在也一样的不可爱呢。 小女孩镇定地上前一步,像是大人一样侃侃而谈,竟然在谈话中占了上风,气势全面压过自己:“我就是新的当家人因特古拉·海辛。不久前杀了叔叔继承了当家人,希望你不要用‘这样的孩子’来称呼我。” 说到弑亲的时候依旧面不改色,单是这份气度就相当惊人了。 “这、这个……对不起,抱歉。” 当时自己真是窘迫的可以啊,就连瓦尔特都笑着摇了摇头呢。 年幼的因特古拉抬起头看向自己,虽然表现的威风凛凛,可还是能从眼底找到那一丝柔弱迷茫。 “父亲生前说过,‘如果有什么要求就去找佩伍德大人吧’。” 想起了被好友压榨的日子,自己当时好像非常失态地大声抱怨起来了啊。 “对,就是这样!阿萨那那家伙成天说‘有什么新型的枪给我!给我直升飞机!’给我出难题!……” 好像被自己夸张的表现逗乐了,因特古拉终于露出一个符合自己年龄的灿烂笑容。“我想我也不会输给父亲,会多多向您提要求的,请多多关照。” “诶?……诶!——诶?!!” 小女孩的笑容越发纯真清澈,孤苦无依的哀伤从湛蓝眼瞳中流露出来。这才对嘛,一个小孩子背负着那么多责任和悲伤是不应该的事情。这样的话也就不枉自己这么丢脸的表演了。 “花了我不少功夫吗,无能大人。” 回忆戛然而止,吸血鬼们破门而入。为首的一个得意洋洋地举起枪对准佩伍德,被怪物重重包围起来的男人却无惧地大笑起来,像是赶赴刑场的英雄。 “有什么好笑的,人类。” 佩伍德坦然地看向手持枪械的吸血鬼,他突然一点也不害怕这些怪物了。 “比起无能的我来说,你们更为无能。” 怪物们终于发现了周围设置好的炸药,他们惊恐地颤抖着,想要逃离这里。 怪物也会害怕吗?真是不合格的怪物啊。 “再见了,因特古拉,我很高兴。” “住手!” 吸血鬼军官不断向佩伍德开枪,却又害怕打碎他手中的起爆器,只能在他肩上开出几个血洞。佩伍德因痛苦而颤抖着,却死也不肯放下。 “不要!!” 他举起起爆器,眼神冰冷而庄严,一扫过去的无能形象。 “我才不要听从这种命令……” 他按下了红色的按钮,因特古拉倔强而年幼的笑颜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随即和他一起化作虚无。 足够分量的炸药将整个海军指挥部化作废墟,被烈火和动能彻底撕碎的吸血鬼们再也无法复生,和佩伍德一起死去。 收音机中的信号断掉了,因特古拉缄默地听着它发出的“沙沙”声,一动不动。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风之名扬的评价票。话说今天一上线贴吧20个回复,不知道多少是去声援吾人的书友,吾人在这里谢谢诸君了。但那个贴吧吾人以后不会再去了,发这个帖子只是不想自己成为连挺身而出保护自己喜爱东西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所以大家也不必过多关心,吾人接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写作。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拯救大兵培尔纳德 “沃尔特,加速!!” 因特古拉愤怒地咆哮起来,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想要杀死什么东西,相伴多年的老管家沉默着踩下油门,他能理解因特古拉的愤怒。 如果你的父亲被杀死了,你也会这般痛苦,这般愤怒的。 银色的钢铁巨兽轰鸣着撞飞挡路的食尸鬼,车子的速度提升了不止一筹,沃尔特漂亮的漂移过弯之后却停下了车子,他感到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 被毫无保留的高速弄得有些晕眩的因特古拉扶着椅背向沃尔特询问道,她不想浪费任何一分时间。 “因特古拉大人,请马上掉头找别的路线逃离此处。” “沃尔特……” 因特古拉惊惧地看向老管家,他似乎下定决心,紧了紧手上的黑色露指手套之后推门而出。 “全速,用全速!绝对不要回头,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全速逃离!” “沃尔特!” 因特古拉叫住了沃尔特,她隐约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那是她绝不想见到的事情。 “以现在的我,不知道能拖住那里的那个家伙多久……” 前方燃烧的街道中渐渐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那个人不慌不忙地踱步而来,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 沃尔特的声音有些发颤,曾以人类之身让无数怪物闻风丧胆的"死神"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了,衰老的身体让他无法发挥出自己巅峰的实力。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给因特古拉拖延时间。 因特古拉沉着脸下了车,她单手摁在驾驶席的车门上,低声说道:“沃尔特,命令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一定要!” 老管家的表情变得坚毅而凌厉,躯壳中“死神”的灵魂开始苏醒,他战意盎然地回应:“如您所愿。” 因特古拉不再说话,她关上车门,操纵着车子向另一个方向开去。以往如钢铁般的女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她是hellsing的家主,是怪物之王的主人,范?海辛的最后孑遗。 这样的她,是不能软弱的。 可现在没有别人能看到,稍微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因特古拉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褐色皮肤的金发女人像是快餐店的雇员一样疲惫,湛蓝的眼眸虚弱不堪。 真是……狼狈。 因特古拉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理会那面镜子。 ―――――――――――――――――――――――――――――――――――――――――――――――――――――――――――――――――――――――― 身着党卫军军装的男人缓缓走来,被烈火鼓动的热风使得他军服的下摆在空中舞动起来,像是恶魔飘扬的双翼。 沃尔特双手自然垂在身旁,无数锋锐的钢丝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自知不如其人的沃尔特率先发动了攻击,柔韧的钢丝在特殊发力技巧下变得如猎刀般坚硬,无数钢丝划破空气疾驰而去,像是对著猎物蜂拥而上的群蛇。 可那个男人伸出双手轻易地捕获了群蛇,鲜血顺着钢丝缓缓滴落,可他毫不在乎。 “果然……果然是你!” 老管家艰难地维持着自己对钢丝的掌控,敌人单靠自己超出常人上百倍的力量就破解了他的杀招,辨认出来者的沃尔特愤怒地咆哮起来。 而敌人依旧缄默不语,庞大的飞艇在他身后缓缓显现,疯狂而戏谑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就是这样,少年;好久不见,管家。有五十五年了,你这家伙还真是……总是像这样,总是阻拦我进餐。” 饕餮数万人生命的“人类”端坐在指挥台之上,居高临下地对沃尔特评头论足,像是观看斗犬的庄家。 ―――――――――――――――――――――――――――――――――――――――――――――――――――――――――――――――――――――――― 佐琳?布鲁兹看着负隅顽抗的佣兵们,深吸了一口包含血腥的空气,露出狰狞的笑容。 少校大人也会出错的,没有阿卡多的hellsing……不堪一击。 尽管一开始那的怪物之王的血裔凭借着两挺机炮轰下了飞艇,那些佣兵配合着地雷甚至歼灭了不少吸血鬼,可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他们都不堪一击。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无论精神还是**。区区幻象就可以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力网变成错漏百出的筛子。 而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恼羞成怒的吸血鬼们把敌人的尸骸钉在了墙壁上,像是一幅幅血肉涂抹出来的油画。 但就算如此,那些佣兵也没有崩溃。反而更加冷静而愤怒的向怪物们回击,让抱着玩乐心态的吸血鬼们有些烦躁。 “走了,杂碎们。” 拥有操控幻象之力的佐琳?布鲁兹招呼着讨论食物血型口感的吸血鬼们,刚刚翻出一个佣兵最珍贵的记忆,然后在他悲喜交加时切断这一切,这让她的心情略微舒畅了几分。 “也不知道其他的杂碎们怎么样了。” 半个人头大小的“子弹”轰碎了一名宣扬着A型血好处的怪物头颅,塞拉斯?维多利亚举起两挺机炮,愤怒地扣动扳机。接连不断的钢铁洪流彻底撕碎了怪物的身体,让他们无法复生。女警的碧蓝眼眸因愤怒而染上鲜血般的红,她如同死神一样收割着怪物们的生命。终于,最后一只怪物也变成了焦尸。 毫无吸血鬼自觉的塞拉斯看着佣兵们凄惨的尸体,那些有点猥琐但是爽朗热情的家伙们全都变成了碎块,她愤怒地咬紧牙关,低声发誓。 “一定……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杀掉。” “全都杀掉!” 而与此同时,吸血鬼的分队已经攻入了培尔纳德的指挥室。在无法反抗的攻势之下纷纷丧失斗志的佣兵们凄惨地哀嚎着,被近在咫尺的死亡所压垮的家伙们失去了以往的豪情壮志,像是鸡崽一样大声惨叫。 培尔纳德一筹莫展,他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也,不想死啊。” 佣兵队长突然站起身疯狂地扣动扳机,像是要倾斜出心中的恐惧和怒火。密集的弹幕把他逼了回来,副队长凑到他身边,笑着说道: “就和那时完全一样,乌干达崴得机场,机场右翼阵地。幸好那次援兵及时赶到了,这次……可恶,撑不下去了吗?” “呀咧呀咧,来得正是时候啊。” 低沉而戏谑的声音响起,培尔纳德的影子骤然膨胀起来,一个身着红色风衣的男子从中走出,摁住牛仔帽俯瞰着培尔纳德,冰冷的血色眼眸妖异非常。 “援军到达阵地。人数――一人。”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抖s一世的评价票,因为被至郁所以吾人狂气最近有点不够用,积攒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恢复了。接下来王暝就要大杀特杀了,敬请期待。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墙壁 “你是……那个阿卡多?不,不对,虽然很像但还是不一样,你是谁?” 那熟悉的红色风衣让培尔纳德安心了一瞬,可随即而来的便是怀疑和惊惧,这个吸血鬼的身高明显没有阿卡多那么夸张,面容也远不如怪物之王那般俊美。 虽然依旧有着魔性的魅惑气息罢了,这是人类对神秘黑暗不可遏制的追寻本性导致的加成。 培尔纳德端起了枪,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子弹对面前的吸血鬼没有任何作用,可心底的骄傲让他不愿如猪犬般毫不反抗的被人杀死。 “你的勇气值得赞扬,人类。但我并非是你的敌人,吾人乃是龙之子的孑遗,不死君主。从血脉来讲甚至可说是你垂涎的那个女警的兄长,放下枪吧,你应该能感受到的,我和无生之王是何等相像。” 穿着和阿卡多相同款式风衣的少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锋锐的犬齿从唇缝中显露。培尔纳德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那个凌厉的笑容,他将视线转移到了吸血鬼摁住帽子的手上。白色的手套上铭刻着繁复的法阵以及一句拉丁文的箴言,capediem。 及时行乐?真是异常符合佣兵的箴言啊。 “为了打消你的顾虑……” 王暝举起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培尔纳德注意到那上面有着同样的法阵以及另一句谚语,那是希腊文,Σa?-kataλaβa?νei。 翻译过来就是“知汝自身”。 知汝自身,及时行乐。这是七曜魔法使对于自己弟子的祝愿,也隐含了对他的警告。 在血色灵光勾勒成的法阵中,手足无措的金发少女抱着两挺机炮慌张地大叫着,一点都没有吸血鬼的优雅高傲。 也正是因为她这种纯粹的天真善意,从尸体堆上爬起来的培尔纳德才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明知少女的躯壳下是非人的怪物也从心底萌生了爱意。 “不要吵了,半吊子。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暝把手从帽子上拿下来,不满地低声喝斥,下意识地把自己摆在“长辈”位子上的少年凭借着同源的上位血脉轻易稳住了塞拉斯?维多利亚的心神,就如同曾经深红恶魔镇压暴走的王暝一样。 毕竟论实力,他与怪物之王相差仿佛;论血脉,取得了古龙之血的他理所当然的凌驾于阿卡多直系的塞拉斯之上。 “是……是!诶,你不是maste,maste比你帅多了,你是谁啊?” 塞拉斯条件反射一样的立正站好,可马上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只是她并没有对王暝产生敌意,血族间的血脉联系是不会说谎的。 “我是穿刺公的后裔,总之现在是来帮助你们的,明白了吗?” 不愿意多说什么的王暝摆了摆手,他不想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了。 “明白了!” 女警用力点头,在她想来有着和阿卡多同样气息的血族自然只可能是援军,而怪物之王活了那么久,在自己之前有什么后人也是很正常的嘛。 “很好……”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右脚一脚踢飞了佣兵们的防御工事。 “哇啊!!” “你干什么!!” 没有理会身后佣兵们的惨叫,透明中带着微微血色的力场墙构建成了崭新而可靠的防御。少年屈指敲敲面前的无形力场,反馈回来的力道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好了,半吊子。看好我的战斗方式。我可不希望少有的同族觉醒之后只会凭着身体素质蛮干,采佩什家的无脑战士已经够多的了。” 呼啸而来的子弹被力场墙尽数阻挡,像是撞向玻璃的蜂群。它们在微红力场上泛起淡淡涟漪,随后失去所有的力量掉落在地,叮叮当当如同乡村的风铃。 “是、是的!” 虽然不明白这位前辈在说些什么,可大致就是让自己学习他的战斗方式吧?这样的好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女警气势满满地点了点头,培尔纳德却不像她那么天真,从枪林弹雨中磨练出的超人感官让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少年的气息,的确和阿卡多相差无几,都那么阴冷暴戾,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毫无目的的来帮助自己? “这位……先生,你到底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培尔纳德鼓起勇气向王暝询问道,少年回过头瞥了一眼佣兵队长,培尔纳德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少年其实并没有露出微笑,因为那个笑容那么柔和,与他周身的狂躁气息格格不入。 “因为在我的世界中,你们这样的人是应该得到幸福的。” 少年转回身,他向前平举起右臂,狰狞的笑容期待而凌厉。 “看好了,半吊子!” 从苍白的指尖开始,少年的右臂如同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渐渐融化,无论之前的色彩是什么现在都变成了纯粹的黑,却又不像墨那样浓稠,有着古怪的半透明质感。 那是一条黑水构成的,如火焰般跃动着的右臂。 而王暝嘴角的笑容骤然扩大,他终于成功掌控了从心底流出的那些黑暗。少年一把扯下无用的袖子向前冲去,力场墙像是一层水面似的泛起一阵涟漪,任由主人通过。 不断开枪的吸血鬼们惊讶的发现那些子弹根本就无法命中目标,哪怕形成了封锁的火力网那个酷似怪物之王的男人都能用不可思议的动作避开。他如猎豹般在墙壁、天花板、地面上冲刺,怪异的黑水在他身后拉成一条尾巴似的东西,每当超过一个吸血鬼时那条“尾巴”就会分散成无数条纤细的利刃,将怪物切割成肉糜。 杀得兴起,王暝不再闪避那些软弱无力的子弹。他停下脚步向前平伸右手,黑水散成无数有着锐利的箭头的长刃,它们像是扭曲缠绕在一起的毒蛇似的向前激射而去,刺穿了所有吸血鬼的身躯。 少年甩动手臂,舞动的水刃将自己的猎物分割成数不清的小块,就算是吸血鬼也不可能再次复生。 延伸出去的黑水融合在一起,成为一条河流状的长鞭。长鞭卷起不知所措的佐琳?布鲁兹将她扔了回来,王暝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这个怪物的头颅,看着她眼中的恐惧,露出一个优雅而危险的笑容,獠牙毕露。 “你好,佐琳?布鲁兹中尉。我真是爱死了hellsing总部那长到没有必要的走廊,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抖s一世的评价票。今天三次元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更新有点晚,诸君见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磨脸杀! “可、可恶,区区一个拙劣的仿制品……别小看我啊!” 身上纹满了术式的佐琳?布鲁兹惊怒地咆哮起来,她抬起右手死死地握住了王暝的左臂。那些咒文如同密麻的群虫般涌动起来,向少年侵蚀而去。 王暝脸上的笑容呆滞了起来,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强大的家伙心灵防线竟然如此脆弱,佐琳?布鲁兹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想要翻找出他最痛苦的记忆。 该死的……区区一个弱者……一个弱者!竟然让我这么狼狈,我要把你的精神碾压成渣!!! 精神力量不断向王暝心中涌去,摧枯拉朽地突破了层层阻碍之后,佐琳?布鲁兹终于看到了他的内心。 一望无际的荆棘之海中,被束缚在残破黑铁王座上的黑衣少年远远地朝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像是欢迎来客的东道主。 【你好,佐琳?布鲁兹中尉。】 【作为吸血鬼,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龙呢?】 高亢而暴戾的悠长龙吟骤然响起,七个声音高低交叠如同杀戮的交响曲。头戴冠冕,七头十角的大古龙冲破荆棘振翅而飞,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少年身后,七双如熔融黄金浇筑而成似的爬虫类竖瞳从不同的角度看向佐琳?布鲁兹,澎湃的威压让怪物忍不住跪倒在地。 “这是、这是什么啊!!就连阿卡多……就连阿卡多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你究竟是谁?!!!” 【我只是一个心怀正义路过此处的吸血鬼,身份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少年羞涩而纯良地微笑起来,他在荆棘允许的范围内摆了摆手,好似在送别友人。 【再见,佐琳?布鲁兹中尉。】 赤色的古龙如苍鹰般扑击而来,不,苍鹰已经不能形容它的伟力,那矫健而完美,充满了力量的身姿同时融合了暴戾与优雅。龙瞬间就滑到了动弹不得的佐琳?布鲁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渺小的虫豸,在怪物崩溃的绝望视线中,赤蛇抬起密布骨刺的前爪…… 轰!! 佐琳?布鲁兹的精神体被碾碎成一片模糊的血肉,王座之上的少年饶有兴味地单手撑起下巴看向那滩内脏、白骨和组织的混合物,自言自语。 【现在……是谁的精神被碾压成渣了呢?】 感官瞬间回到现实,佐琳?布鲁兹看向王暝的视线中除了恐惧再无其他,那超出她想象的伟力已经击垮了怪物引以为豪的力量。王暝单手抓着她的脑袋晃了晃,发现怪物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会反抗……没意思。” 少年空着的右手手指微动,一根锋锐的猩红钢线斩下了佐琳?布鲁兹的双腿,在怪物凄惨的哀嚎声中,王暝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高度才是最顺手的嘛。” 王暝把佐琳?布鲁兹的脑袋猛然按在墙上,在飞溅的碎石中转过头,向身后惊讶喊叫着“管家先生的招数”的塞拉斯和目瞪口呆的佣兵们露出一个稍显锋利的笑容。 然后,开始疯狂地奔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一开始的慢跑渐渐提升至世界冠军的速度,再到快逾奔马的急速,已经和普通的生物完全处在两个层次的身体力量仿佛没有极限似的。佐琳?布鲁兹的脸颊被粗糙的墙壁磨去一层皮肤,接下来是血肉、骨骼、舌头……眼皮早在第七秒就被磨烂,脆弱的角膜破碎,流出透明的组织液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漫长的猩红痕迹,少年的力量让佐琳?布鲁兹的脑袋陷入砖块之中,急速摩擦产生的热量使得和墙壁接触的部分变得焦黑一片,甚至隐约能看到高热的红光。在怪物含混的凄惨哀嚎之中,王暝疯狂地仰天大笑,释放着心中的暴虐杀戮**。 终于,佐琳?布鲁兹的头颅彻底消失不见。王暝遵循着惯性的作用前行的同时将最后一把鲜血抹在墙壁上,他甩了甩手,白色的手套光洁依旧。转过身,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漆黑的重型手枪,一枪炸碎了佐琳?布鲁兹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躯。 那把手枪在红芒中转变成一把朴素的短刀,在王暝的手中旋转两圈之后消失不见。 “好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hellsing总部保住了。” 王暝打了个响指,力场墙随即消失不见。 “找地方避难吧,既然我来了,那就不能有更多的的损失。” 少年摆了摆手,准备离开这里。 “等、等等!” 塞拉斯?维多利亚鼓起勇气叫住了这个和阿卡多如此相像的陌生怪物,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王暝转回身,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刚刚才目睹了他暴行的佣兵们却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液,他们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吸血鬼会不会在下一秒拔枪杀死他们。 “谢、谢谢您!虽然不知道您和maste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您能来帮助我们,实在是非常感谢!!” 女警弯腰鞠躬,她一直都相信着正义和真理是存在的,可世界却总是让她一次次失望。尽管如此,她依旧像是个孩子一样善良纯真,抱持着好意与别人对话。那些佣兵互相看了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起弯下了腰。 “““感谢您的救援!!!!””” 王暝沉默了一下,瞬间出现在鞠躬的塞拉斯和培尔纳德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声音低沉冷冽。 “如果我说,我来是为了杀死阿卡多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自己的目的,本来他并没有想要告知这个阿卡多的血裔,可看着这个好像永远都那么相信别人的女警,他突然又不忍心欺骗这个家伙了。 “诶?!!” 塞拉斯?维多利亚被吓到了,她惊疑地盯着王暝看了一会,缓缓说道:“如果您能做到的话,那就去做吧。” “我能感觉到,maste他,一直一直都很痛苦啊。”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恶鬼的舞蹈的五张评价票。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骄傲 “……说得好,我会把他的悲哀宿命终结的。” 王暝沉默一会,唇角渐渐撕裂成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看着直起身来,神色悲哀的塞拉斯,忍不住为这个女警的敏锐而感到惊讶。 失去了自己的领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失去了自己的臣民,自身被仇敌束缚,而那个仇敌也早已过世。现在的阿卡多生存的意义只剩下了杀戮,杀人与被杀,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这对于如他那样骄傲的人来说,真是绝大的讽刺。 正是因此,阿卡多才将塞拉斯?维多利亚收为后裔。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孤独痛苦了。 “但是要当心啊,小姑娘。等到许久之后,你身旁的佣兵头子和因特古拉老了,死了,你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阿卡多呢?” 少年露出满是恶意的笑容,他看着额上渗出冷汗的培尔纳德,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毕竟不是处男是变不成吸血鬼的啊,对吧?” “诶?!培、培尔纳德先生……” 塞拉斯不可置信地看向培尔纳德,迅速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不,等等,塞拉斯……那是工作需要……” 培尔纳德甚至顾不得身边这个危险的吸血鬼,他慌张地摆着手为自己辩解,想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声誉。 “呵哈哈哈……真是有趣,突然明白为什么阿卡多会选你作为子嗣了,确实会让人心情好很多啊。” 王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之前因杀戮而累积的戾气也消散无踪。他扔出一枚晶莹的血泪宝石,看着培尔纳德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抓住它。 “等你下定决心抛弃人类的身份时就吞了它吧,虽然只能成为普通的吸血鬼,可也比死了强。” 王暝看向犹疑不定的培尔纳德:“你也清楚自己那短暂的寿命吧?可她的寿命可是无限的。” “啧……” 佣兵头子顿时咬紧了牙,每一个男人都不希望带上那顶色彩鲜艳的帽子。 “好自为之吧佣兵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就像我说过的,在我的世界中,你们这样的人,是应该幸福的。” 王暝没有心情去看人类的内心挣扎,他要去收拾掉本来应该由女警和化作使魔的培尔纳德一起杀死的狼人上尉。 “等等……” 培尔纳德伸出手想要叫住王暝,可少年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阴影融入黑暗处,消失不见。 佣兵队长讪讪地放下手:“我还没和他说谢谢呢。” “培尔纳德先生,在那之前,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刚才那位先生提到的‘无法变成吸血鬼’这个问题才对……” 塞拉斯露出灿烂的笑容,可以往总会被这个笑容治愈的佣兵头子却顾左右而言他,额上冷汗涔涔。 “这个……” ―――――――――――――――――――――――――――――――――――――――――――――――――――――――――――――――――――――――― “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呢?我亲爱的王暝先生。” 漫步在尸体与火焰构成的地狱之中的少年头也不回,没有理会身旁猫耳少年刻意露出的虚假谄媚微笑。他所过之处冰冷的负能量波纹席卷了一切,尸体在他身后挣扎爬起,从喉咙中发出饥渴的声音,拖曳着残破的身躯秉持不死君王的号令。 王暝踏碎一具尸体的头颅,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呢?余兴,兴趣,一时心血来潮?不,都不是。就像我说过的――” “在我的世界中,他们这样的人,是应该幸福的。” “你不会以为……那只是一句空话吧。” 少年转过身看向呆滞的薛定谔,神色骄傲而坚定。猫耳少年的瞳孔颤动着,他的嘴唇不断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从胸腔中爆发出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错了,看错了啊!那个小女孩果然没说错,你――真的只是个半吊子。” “伪善又伪恶,是人又非人,摇摆不定,晦暗不明,半吊子中的半吊子啊!” “那又如何?” 面对着薛定谔充满了恶意的污浊笑容,王暝无趣地转回了身。 “无论如何,我都是王暝,而且一直是王暝。这独立而强烈的自我正是我最大的骄傲。哪怕是芙兰的怨憎也不能摧毁我的人格,那些无谓的种族信仰之分于我而言可笑的厉害。” “我是怪物抑或人类,猎物抑或猎人,信徒抑或异端,神圣或者堕落,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的意志,我的判断。只要是我作出的决定,我就绝不会半途而废,无论结出的果实甘美抑或苦涩,我都会吞下去。” “因为这是我,王暝,做出的决定。” 深深地看了薛定谔一眼,少年抬起脚继续前行。 “同时,我也非常讨厌自己的决定被人干扰。我讨厌任何拘束――我自己选择的除外――因而至今为止依旧没有彻底融入红魔馆。” “明白了吗,小猫咪?不要把你们那套拘泥于种族善恶以及立场的价值观套在我身上,我想做,所以我就做了。现在我因为恻隐之心帮助了他们,将来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杀死他们。和我讨论守则?别逗我发笑了,谁管你们对‘怪物’的裁定范畴,少拿那些可笑的东西来给我下定论。” “蝼蚁何能点评蛟龙之威?” 那庞大到近乎狂妄的自信让薛定谔有些呆滞,这番自私到豁达的发言一时镇住了猫耳准尉。他沉默了一会,再次嘻嘻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自由到让人嫉妒的家伙,和少校有些相像啊。那么我期待着您的行动,暂且告退了。” 猫耳少年行了一礼,身形渐渐淡化、消失。 王暝目不斜视,他要去杀死本应由觉醒后的塞拉斯?维多利亚解决的狼人上尉。 他一直尽力维持着三方的平衡,这一切都是为了享用最后那丰盛的筵席。 在那之前…… “谁都别想捞过界。”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吾人写不知怎么突然在班里传开了,以前也有人问过,可没到现在这个人尽皆知的地步。 体会到天国游戏作者白贪狼那种屎尿俱下的惶恐感了,虽然吾人估计同学们应该看不到这里,因为里面没什么死宅,但为了保险还是要声明一下: 吾人很和善,吾人不鬼畜,这在班里有目共睹。而且吾人也不是妹控,更不是萝莉控,这一切都是因为芙兰朵露太可怜。吾人的三观一直健康向上,心灵纯洁澄澈,吾人一点也不喜欢碎尸情节,那只是逻辑思考下的结果。吾人也没有施虐倾向,对待敌人自然要斩尽杀绝,那是常识。 大家要记住,我左墨辉――是纯良阳光开朗善良的好少年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食尸鬼 时间轴稍微退后一下,当王暝在奔往hellsing总部时,被十三科的先头部队救下的因特古拉正和以亚历山大?安德鲁森为首的神职人员交涉。 就算是面对着手持武器,双方关系绝对称不上“友好”的十三科,因特古拉的态度依旧强硬如钢铁。这让本想控制住她的高木由美江和海因克尔?沃夫感到分外棘手。 双重人格的太刀修女悄悄凑到抽着海因克尔点起的雪茄的因特古拉身旁,想要将其一刀两断,却被性别不明的双枪杀手给阻拦了下来。 “住手,由美江。” 海因克尔抓狂地摆出一系列奇怪的姿势,捂着脑袋小声说道:“拜托,我对那种类型的最没辙了,怎么办!” “大家一起把、把她抓起来如何?” “开枪吧!” 退回来的由美江和海因克尔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因特古拉叼着雪茄,无谓地说道:“全都听到了哦。” hellsing的当家人嗤笑一声,抬起眼皮看向亚历山大?安德鲁森。 “这样好吗,十三科?” “这样好吗,安德鲁森?” “怎么可能。” 有着杀手、再生者、天使之尘、斩首刑警、铳剑神父等等显赫威名的十三科改造人将脸埋在黑暗中,平静地回答。 “一群人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强行使其就范,简直就像是强丨奸犯。” ““呃啊――!!”” “强丨奸犯”高木由美江和海因克尔?沃夫被神父利剑般的话语刺穿了心脏,老老实实地再也不敢出声。 “那么我回去了。可是女人走夜路很危险,你们送我回去。” 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闹剧的因特古拉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而不容置疑,仿佛这句话的对象不是多有过节的十三科,而是自己的老管家沃尔特。 “知道了,我们送你回去。” 亚历山大?安德鲁森歪着头,用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回答,他手下的教廷人员们不可置信地露出一副呆傻的表情,可因特古拉只是继续前行,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动作快点,走了。” ““什么?!!”” 对因特古拉全无好感的高木由美江和海因克尔?沃夫看着hellsing家主颐指气使的样子,忍不住愤怒地大声喊叫起来,可安德鲁森决定的事情不是她们能够改变的,法王厅的先头部队只能苦着脸跟在因特古拉身后,心中天翻地覆。 “怎么会这样,成了这么尴尬的情形。” “怎、怎么办,之后又会被局长怪罪。” 两个活宝在后面小声交换意见,本来违背“按兵不动”的命令出手救下因特古拉就已经是打乱十三科计划的行动了,现在还要送这个女人回她的老巢……真是让人不爽。 “这、这样总算也是确保她的行踪,不会被怪罪吧?”海因克尔天真地欺骗着自己,却被由美江毫不留情地拆穿。 “这是狡辩。” “少废话!!” 恼羞成怒的双枪杀手大声呵斥着自己的同伴,让太刀修女缩了缩头。 “海因克尔,去找辆车子过来。在这样下去就像打鸭子一样(意为太过悠闲)。” “好。” “这样好吗,安德鲁森神父。这样做可是要负责任的。” 一个黑衣神父向亚历山大?安德鲁森问道,他有些看不懂亚历山大的行为。 “没关系,就这样做。马克斯维尔的行事方法聪明过头了。” 对异端零容忍的斩首神父垂着双手,平静地回答。 不远处的食尸鬼似乎看见了他们,三五成群的尸体丢掉口中的食物嘶哑怪叫着转身离去,让海因克尔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些怪物看到我们都忍不住吓得尿裤子了呢,哈哈哈~” 杀手掏出一把手枪,抱着戏弄猎物的心情远远开了一枪,受过祝福的银弹准确无比的命中了死尸鬼的大腿,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弹孔。 “这――怎么可能?!这种低劣的垃圾不应该一枪就能够净化掉吗?!” 海因克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踉跄着前行的食尸鬼,再次开了几枪。银弹毫无阻碍的穿透那只怪物的身躯,可它依旧生龙活虎的前行,似乎是被惹怒了,那只食尸鬼转过头用腐烂的眼球看了看海因克尔,从喉咙里发出愤怒地嘶吼。 “不、不对,安德鲁森神父!这些食尸鬼有哪里不对!!” 海因克尔转过身,向亚历山大?安德鲁森慌张地叫嚷起来。 “冷静,海因克尔。” “由美江,和我一起去试试这些怪物。” “是!” 天使之尘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双枪杀手,圣经书页化作除魔铳剑。一向活跃于战场第一线的安德鲁森举起两柄铳剑,狞笑着纵身扑上! 感受到了威胁的食尸鬼终于不再毫无反应,它们转过身,身形灵巧的让安德鲁森都为之一愣,可这影响不了他挥下手中的铳剑。 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致命的斩击,只被斩掉一条手臂的食尸鬼愤怒地嘶吼着,仅剩的一只左手猛然抓向斩首神父。神父身旁飘散的金色书页拦下了这一击,却有黑色的冰霜缓缓蔓延,将神圣的黄金侵蚀殆尽。 “小心,由美江!这些家伙非同寻常!” “是!” 感受到了食尸鬼的反抗,斩首神父嘴角的笑容更加狰狞。 来吧,你们这些悖逆神意的异端,徒劳的反抗吧!挣扎吧!然后在神的怒火之下…… 被碾碎吧! “Ameeeeeeeeeeeeeeeeeeeen!!!” 安德鲁森突然调转铳剑,剑身反射的银色的光芒照亮食尸鬼腐烂的脸庞,随即――一劈两半!! 明明只是轻巧的铳剑,在安德鲁森手中却展现出了重剑的狂暴力量。同时由美江蓄力已久的居合发出,匹练般的刀光一闪而逝,而剩下的四只食尸鬼瞬间被腰斩三只,迟钝的神经甚至没有收到死亡的讯号。 “不堪一击。” 就在太刀修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安德鲁森的咆哮却将其惊醒。 “小心!!!” 那些食尸鬼的残躯骤然膨胀,随即爆炸!侵蚀一切生者的负能量交叠扩散开来,将猝不及防的由美江席卷其中!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大家清明快乐……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算了,别在意。我们清明放假,明天正常上课。目测明天只能拿码了一半的新坑第一章充数了,还望诸君海涵。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法爷教你学做人 刺目的漆黑光芒笼罩住了二人,如雪花般飘散的金黄书页将邪祟之力阻拦。一个身着红袍的身影沐浴着黑芒惬意地踱步而来,斩首神父警惕地看向来者,他从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无生之王的气息。 “由美江,没事吧?” “还、还好……” 神父及时的救援保住了修女的性命。只是被黑光照耀到的迅速地灰白衰朽起来,安德鲁森瞥了一眼由美江。倒持着铳剑的手轻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合目祈祷。 “愿主宽恕你的罪孽,Amen。” 圣经书页化作一道神圣的光芒驱逐了负能量,由美江退了回去,现在的她失去了战斗能力。 “你好,亚历山大?安德鲁森神父。” 穿着和阿卡多一样服饰的人压了压帽子,笑容温和而谦逊。 “敌基督在上,放过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吧,神父。她还只是个孩子。” 男子宠溺地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食尸鬼,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刚才的负能量爆发让她身上的狰狞伤口缓缓开始愈合,露出一张可爱的无辜小脸来。 “异端……” 在提到“敌基督”三个字的时候,安德鲁森戒备的目光骤然化作无可抑制的愤怒,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铳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去死吧!!!!” 被掷出的铳剑划过一道耀眼的银芒,少年偏了偏头躲过这一剑,身为施法者的他特意穿上了红色风衣为的就是激怒这个神父,而现在看来,成效显著。 “愤怒是原罪啊,神父。你们的神可是在天上看着呢。” 随着铳剑而来的是天使之尘,他手中的利刃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防护,躲在法师护甲后面的少年甚至有空闲冲着他温和地微笑了一下,抬手在胸前划出一个逆反的十字。 “杀狂信徒……不、算、杀、人!!!” 少年嘴角温和的微笑骤然撕裂,变成獠牙毕露的狞笑。他一把抓住身旁的食尸鬼,在以太的波动中消失不见。 “躲在哪里?出来!异端!与我一战!!!” 手持铳剑的神父大声喊道,沉浸在讨伐异端的欣喜中的他对于王暝的避而不战感到由衷的愤怒。 “天、天上!神父!” 海因克尔第一个发现了少年,御风而立的王暝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妖鬼以射矢术投射而下。 虽然身体素质并没有太多变化,可代表“求知”的少年并不想像是个屠夫一样愚蠢地挥动手臂。恰恰相反,他有很多有趣的好点子准备实施。 幼小的妖鬼在空中坚毅地咆哮一声,为履行君王的意志而奋勇当先。 “小心躲避!!” 射矢术赋予妖鬼难以想象的急速,海因克尔只来得及徒劳地开上一枪之后就不得不躲避。她对自己身后的同伴们有着充足的信心,法王厅的精锐不可能躲不开弹道如此明显的袭击。 但事实是,妖鬼欢呼着用自己的身体砸断了一个人的脖子,用利爪和獠牙追逐着四散逃窜的人类。 半空中的少年放下手,极效强效群体惊恐术的效果相当不错。 “混蛋!!!” 枪手举起双枪朝着空中的少年接连扣动扳机,却在防护飞矢下统统化作无用功。 “哦……还有一个在反抗。” 王暝冷笑一声:“枪手?那就用这个来玩玩。” “blindness(致盲术)!” 海因克尔的双目被超自然力量夺去了光明,一瞬间心中涌上的惊恐让她慌乱了手脚,一旁的亚历山大?安德鲁森不得不大声怒喝来稳住她的心神。 “海因克尔,冷静!!冷静下来!!” “Ameeeeeeeeeeeen!!!!!!” 翻飞的书页在安德鲁森的背后叠加成璀璨的天使之翼,魁梧的神父怒吼着冲天而起,他随手掷出一把铳剑,凌厉的杀意附着其上,剑刃划破空气,直奔追杀着神职人员的妖鬼而去。而神父自己则展翅冲向空中的少年,手中的铳剑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磅礴的正能量让王暝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来势汹汹啊,不过……” 神父怒吼着举起铳剑,之前就已经遭受重创的法师装甲在他剑下如枯叶般支离破碎,翻飞消解的力场碎片带起的微风吹动了少年额前的刘海。他冷笑着,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微微一动。 “bening-tansposition(*王车易位)!” 嘴边和胸前满是血渍的小女孩浑浊的眼球看向兜头劈下的利刃,寒光烁烁的铳剑没有一丝迟疑的将它劈成两片。妖鬼决死的一爪借着庞大的负能量冲压圣经书页的时候突破了安德鲁森坚不可摧的防护,在神父的肩上留下五个血洞。 而在惊恐的人群中的少年欣慰地微笑着抬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同时打了个响指。 新鲜出炉的瞬发食尸鬼符文结界被惊恐的人群踩踏,将这群神职人员统统麻痹住。亚历山大的双翼本是如同推进器加滑翔翼一样的东西,并非能让人真正的在空中灵活飞翔。此刻神父愤怒地调转身体俯冲而下,经过改造的**急速愈合,神圣的力量驱逐了黑色的冰霜,亚历山大?安德鲁森完好无损的扑击而下! 王暝抬起头看着愤怒地神父,忍不住低声冷笑起来。 “比起天使,更像是长了翅膀的狗熊啊。” “帕拉丁!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王暝抬起头,炽热的血色妖炎在他双手中灼灼燃烧,火光映亮了少年狰狞的苍白脸庞。 利用分身的原理达成思维分割,王暝的每个思维都使用了双重咏唱这个技巧。除开用掉的王车易位和食尸鬼符文结界之外,他还有六个法术可以挥霍! 而在空中笨拙拍打着翅膀避无可避的安德鲁森……就是最好的靶子! 低阶法术中最为实用的火球术接连脱手而出,五发因施法者等级而被拔升到极致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天使之尘。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和风之名扬的评价票,吾人中午要去大扫除……淦。忘了……那个王车易位其实是移形术,只是这么翻译比较好听←w←。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告死天使 “爽不爽?爽不爽?爽不爽?!最后再附赠你一发流!星!爆!!!” “求知”疯狂而戏谑地大笑着,最后甩手丢出一连串的炽热火球。血色妖炎将安德鲁森吞没,数个可以轰塌大楼的火球叠加起来,如同冉冉升起的血色耀阳。 一旁中了人类定身术的因特古拉探寻的目光在王暝身上逡巡着,她想知道这个穿着和阿卡多相同服饰,就连外貌都有两分相像的吸血鬼是从何而来的―― 是的,吸血鬼,尽管“求知”并没有展现出吸血鬼的任何特征,可因特古拉依旧从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阴沉而暴戾,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至于十三科的伤亡,她并不放在心上。哪怕安德鲁森要护送自己回到hellsing,可双方的敌对立场依旧不会有任何变化。那些神父可能不理解他的行为,但因特古拉可是清楚得很,自己作为“开启阿卡多最强力量的钥匙”,渴望着正面斩下无生之王头颅的安德鲁森是绝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至于他会不会死在面前这个吸血鬼手里,答案当然是…… “Am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n!!!!!” 浑身上下焦黑如炭的神父带着烤肉味和愤怒的咆哮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他背后的翅膀上不断有金黄的书页脱漏而下燃烧殆尽,化作灰尘在热浪中飘扬翻滚。 那并不是火焰的功劳,被榨光了力量的书页使得天使之尘如出膛炮弹一样突击而来,经过改造的身体在脱离火焰的那一刻就开始修复,白皙的过分的新生皮肤涨裂焦黑的表层,须发皆无的安德鲁森脸上带着愤怒而狂喜的狞笑掷出手中的铳剑。 防护飞矢应声而碎,只是求知却无奈地捂住了脸。 “我要去洗眼睛……” 从烈焰地狱中脱身而出的安德鲁森身上的衣物理所当然的全部灰飞烟灭,所以王暝见到的便是一个浑身全无毛发,背生金色双翼的**壮汉狂热地咆哮着从天而降…… “好吧,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的确很符合‘天使之尘’这个称号……Stop!!!” 律令?震慑让身在空中的安德鲁森脸上的狂热笑容呆滞了一瞬,可对主坚定不移的信仰和坚强的身躯立刻击碎了王暝的震慑,一秒不到的短短时间里少年的施法动作甚至还没有完成,安德鲁森便携着神明之怒降临于此。 能够将王暝一刀两断的斩击却没有让少年受到一丝伤害,身形如同信号不稳的电视图像一样闪烁明灭的少年冷笑一声,反手一掌抽在安德鲁森的脸上。 恶意变形术的魔力瞬间聚集起来,却在涌动的圣力面前败退。安德鲁森趁此机会一刀刺向少年的心脏,同时提膝撞向少年的肚腹。身在以太界的王暝温和一笑,拉开一道任意门转身离去。 “恶魔,回来!与我一战!!!” 安德鲁森愤怒地咆哮着,可王暝没有再次显现身形,达成了目的的他没有继续和安德鲁森纠缠下去的兴致了。 神父上前一步,不自觉地踏在一个古怪的徽记上。 瞬间爆发的负能量光柱通天彻地,两秒之后,安德鲁森踏碎死亡徽记,阴沉着脸看向因特古拉。 “海辛,这个吸血鬼是怎么回事?” “我可不知道,hellsing豢养的怪物只有阿卡多一只。啊,女警勉强也算是吧。” 王暝离去那一刻人类定身术就已经解除,因特古拉哂笑着耸了耸肩,垂目看向地面。 “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穿上衣服?安德鲁森神父。” “……走了,海因克尔。” 天使之尘仔细审视着因特古拉良久,然后转身离去。天体状态的神父随手摘掉呆立在一旁的杀手的眼睛,指尖泛起圣洁的光芒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一扫而过。目盲术被驱逐,海因克尔惊喜地睁开眼,却被眼前富有冲击性的画面吓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神父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和强敌战斗的时候衣服毁了,你不是有二分之一是男人吗?这么惊慌干嘛。” 走向被食尸鬼符文结界麻痹的同伴们的神父淡然地回答道,随手接过红着脸的由美子递过来的一套黑色西服。 “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就算我能变成男人可我本质上还是个女人啊!!!!” 海因克尔抓狂地大叫道,可是一旁做起祷告的神父径直无视了她的叫嚷。 安德鲁森蹲下身子检查着被妖鬼杀死的同伴的尸体。他缄默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合目祈祷。 “愿你在天国永生……” 尸体发出古怪的声音,灰白的眼球呆滞地颤动起来,尸体挣扎着抬起头,张口咬向专心祷告的神父。 “……Amen。” 挥下的铳剑刺穿了正渐渐转变为食尸鬼的尸体的头颅,神父在死者身旁一一祷告,然后斩下他们的首级。圣洁的金黄之炎将死去人员的尸首全都化作飞灰,安德鲁森站起身,表情平静。 “海因克尔,车呢?” “唉?!还要送这个女人回去?!刚刚这场袭击可能就是她手下人做的啊!!” 双枪杀手不满地大叫起来,却被安德鲁森冰冷的视线镇压了下去。 “那个吸血鬼和hellsing无关,我能感受得到。” 最接近天使的男人长出了口气,嘴角拉开一道狰狞的笑容。 “又多了一个可以肆意杀戮的怪物,真好啊。” 被那个凌厉如刀的笑容刺痛,海因克尔灰溜溜地跑到周围寻找还能开动的车辆去了。而属于新十字军的直升机业已起飞,特制的投影弹塑造出一片片天使降临的景象,宛如神迹。 只是那些天使……没有头。 “告死天使,加百列。” “对伦敦的审判,已经开始了啊。” 少年抛弄着一个小小的木盒,高等闪现术的作用让他身形明灭不定。求知抬起头看向虚幻的天使,忍不住露出一个期待的冷笑。 “杀狂信徒……不算杀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警告 被烈火和杀戮击垮的市民们看着夜幕下的天使,忍不住哭喊着祈祷起来。“天使”的出现给了这帮可怜人一丝虚假的安慰和希望,被救赎的希望。 可实际上……这是引领死亡的告死天使。 “是、是天使吗?” 一个虔诚的女子颤抖着不知向谁发问,抬起破碎的手掌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没错!” 明明只是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伫立在安全的钢化玻璃舱中的马克斯维尔却仿佛听到了女子的询问,透过九个联通扩音器的麦克向整个伦敦宣告神之旨意。 “吾辈便是死之天使在地上的代行人,现在既是审判之时,以神的名义……” 一向温文尔雅的马克斯维尔抬起下巴睥睨蔑视着在战火中挣扎哀嚎的伦敦,他的左手大拇指朝下,摆出一个绝对算不上礼貌的姿势。 “被告:英国;被告:怪物。” 披着象征大主教身份的金红绸带,马克斯维尔志得意满地狞笑着宣告。 “判决: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 虔诚祈祷着的市民统统被这意想不到的神意震慑住了,刚刚泛起一丝希望的内心瞬间又跌落入深渊,他们听着那个张狂恣意的声音,绝望的几近崩溃。 “为此我非常遗憾,亲爱的罪人们。” “然而,罪总不得赦免,像凋谢的花一样死去吧!!微不足道的生命,背负这沉重的恶死去吧!!哈哈哈哈,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伦敦笼罩在这个男人的狂笑声中,千禧年下辖的怪物们纷纷向上级报告这个消息,等待那个男人作出指示。 “那个孩子,我从未把他当做过沉睡的狮子(表示欣赏)。” 少校站在飞艇上方,王暝曾经伫立过的地方。他看着那个欣喜而自信的身影,露出狰狞的笑容。 戴着奇怪眼镜的博士狼狈地爬上来告诫他此处的危险,博士的衣领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鲜血。他慌张地想要把少校劝回舱中,可少校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博士,那东西准备好了吗?” 提到自己的领域,博士立刻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开心地微笑着回答:“是、是的。虽然危险,但按照您的指示进行了手术,现在还不是太稳定。” “非常好,他很完美不是么?” “的确是完美的素体。” 一旁的薛定谔突然插话,两人开始互相指责攻讦,最后以不善言辞的博士失败告终。 “Achtung(注意)!!” 少校举起手,向所有怪物下达命令。 “大队全员装备反紫外线装备,集合!” 追随着那个男人的薛定谔和博士都露出了期待而兴奋的笑容,千禧年对战争与死亡的疯狂渴求烙印在每一个成员的灵魂深处,他们也不例外。 从运输机上下来的新十字军手持漆着鲜红十字的白色塔盾和加装了斧刃的超长枪械列阵而行,古罗马在战场上赖以成名的龟甲阵以现代的科技重现出来,威力提升了何止十倍。 佩戴上了特制的防紫外线面罩的怪物们聚集在一起,手中抓着步枪和铁拳火箭弹向新十字军的阵型冲击。 新十字军部队的直升机开始投放燃烧弹和铝热剂,他们并不在意杀死怪物的同时顺手将伦敦市民送下地狱,在他们看来,异教徒和怪物都是一样的,都该死。 “没有人教过他们,杀戮是为了猎食而不是取乐吗?” 漫步在街头的少年身上挂着高等隐形术,身为咒文拆解者的他比起利用起源带来的虚无效果还是更喜欢使用知识的力量。 刚刚从安德鲁森那里偷取了圣物的他并不急于回归本体,拆出一部分思维来研究手中这个“伊莲娜的圣钉”是在接受范围内的。更何况他为了保险还唤起了一群高等死灵,甚至还有一只半巫妖。 虽然这种事情什么时候做都好,可把“特质”剥离出来之后就很难压抑这种**了。 求知捏碎手中的木盒,那颗钉子的外表稀松平常,可少年握着它的手却凭空燃起了金色的火焰,金焱一路蔓延而上,钻心蚀骨的疼痛在灵魂中翻滚绕动,让王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果然、太疼了啊……” 求知掀起嘴角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异类的象征不受控制的显现出来,头角峥嵘的少年浑身颤抖着怒视手中的铁钉,愤怒地咆哮起来,声音如滚雷般低沉暴戾。 “区区一颗钉子……给我老实点!!!” 瞬间亮起的黑红光芒扑灭了金焱,磅礴的魔力不断冲刷碾压着圣钉,和神圣的光芒互相拮抗。不消多时,圣钉表面猛然裂开一道碎痕,金芒缓缓黯淡下来。 “哈……哈……这可真是……区区一颗钉子就让我如此狼狈?” 恶魔张开血盆大口呼吸着空气,冰冷的气息和被烈火灼热的空气碰撞出一片白雾,求知的黑红魔瞳中闪烁着阴沉的光芒,对自己的力量极为自信的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并非来自手中的圣钉,这颗钉子的力量远没到这个程度。而是赐下圣钉的那个人……雅威。 “这算是对我的警告?” 王暝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身旁的惧栗武士、大型幽影和巫妖们战栗着悄悄后退,生怕触及君王的怒火。 “但可惜……我不听。” 少年将手中的圣钉扔到储物空间,狞笑着冲天空点出死亡一指。 “区区一个九星的神……有种你来杀了我啊?” 惨绿色的光芒通天彻地,王暝近乎愚蠢的挑衅却没有得到回应,神明给出一个警告之后就悄无声息,这让王暝有种一拳挥空的无力感。 在幻想乡见惯了超规格战力的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神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而这个挑衅也不只是单纯的怄气,少年皆由此举验证了心中的一点想法。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秘剑;流星 那就是,“神”是不能直接出手干扰这个世界的。 除非有艾莲娜的圣钉这种和“神”有直接关联的物品可以传递一些力量,否则这所谓的神绝不可能出现在世界上。c66c! 不然的话,以那九星级的力量只要祂对王暝产生敌意,王暝就死了。 “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历史早期的确有神降世的记录?嗯,总感觉好像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坑的样子……算了,只要知道祂不可能对我造成威胁就够了。” 庞大的狰狞邪魔渐渐缩小为黑发的少年,求知拉上法师袍的兜帽,看向讪讪地回到自己身边的不死生物们,轻声说道。 “你们去保护因特古拉·范布鲁克·温克兹·海辛,塞拉斯·维多利亚没有饮血进化,接下来十三科翻脸的时候没有人保护的她可能会有危险。” “我还是挺欣赏那个小姑娘的,要是就这么死了会很可惜,如果你们这么多只不死生物还没有保护好她的话……呵。” 少年轻笑一声,身周的死灵集群连忙惶恐地跪倒,低下自己的头颅。 “好了,去吧……哦,对了。” 求知跺了跺脚,黑红之光勾勒出繁复的法阵,无边阴冷黑暗涌动而出,汇聚成若隐若现的漆黑神骏。魅影驹之王打了个响鼻,幽蓝的双眼注视着温和微笑的少年良久,最后恭敬地低下了头。 “带上它,那个小姑娘可不像你们这么行踪灵活,她只是个人类而已啊。” 王暝抬起苍白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魅影驹之王的头颅,骏马的耳朵有些不适应的抖了抖,惹笑了心情不错的少年。 “去吧……要快。” 不死生物们蜂拥而去,街道上压抑的阴沉气息一扫而空,求知低声笑了笑,身形化作飘渺的红雾晕散开来,纷飞而去。 ————————————————————————————————————————————————————————————————————————— “了却一桩事情,那么接下来……先吃点甜点如何?” 王暝摘下牛仔帽,露出头上的荆棘冠冕。少年微笑着脱下红色的风衣,将其珍重地收入空间之中,密麻的红线凭空生成,在少年身上编织为血色汉服,漆黑之光奔腾游走勾勒出云纹蟒图,吐着信子的巨蛇头角峥嵘,背生一对宽大膜翅。 “如此,便战争吧!” 王暝自虚空中抽出过长的手半剑,不适合战斗的宽袍大袖在充满死亡味道的风中飘扬摆动,沉重的大剑被双手握住,斜垂在身体右侧。从无法感知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王暝吸引了战场双方的注意力,无论是新十字军抑或千禧年都发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他们第一时间放弃了相互之间的厮杀,转而向王暝集火。 铠状的无形力场笼罩在少年身上,将那些子弹统统弹开。少年微微弯腰,以一己之身向混乱的战场发起冲锋,大剑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漫长的沟壑,被急速摩擦烧热的剑刃发出阵阵蜂鸣,似乎在渴求着鲜血与生命。 “可恶!!” 愤怒的吸血鬼抓起背后的铁拳火箭弹,恶狠狠地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尾迹轰鸣嘶吼而去,爆炸开的烈火浓烟和钢铁笼罩住了那个疯狂的少年,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嘴角咧到一个人类无法达成的弧度,獠牙毕露地狂笑着从烟火中冲出,硝烟在他背后翻卷四散,像是迫不及待从这个恶魔身边逃离。双脚踩踏过的地面通通迸裂,细密的碎石四溅。在怪物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少年以超规格的速度突入千禧年的队列之中,首当其冲的怪物直接被王暝一个沉肩撞碎了胸骨倒飞而去,少年扭腰发力,庞大的手半剑划成一道赤虹,漆黑冰霜从被腰斩的断口处攀爬蔓延,顷刻间便将不死的怪物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坠luo在地支离破碎。飞溅而出的血液也变成了锐利的冰锥刺穿其后的怪物,少年的猩红瞳孔中满是狰狞的笑意,与厮杀中擭取快乐的恶魔终于尝到了可口的餐点。 王暝曾经向红美铃请教过一些武学,虽然无法以武入道,可单单是使用那些精妙的招式还是可以的。 刚才冲锋时就不只是超出常人想象的身躯在起作用,他脚下的步伐是名为“缩地”的武学,并非是壶公千里一步的神技,而是利用身体重心的移动达成的技巧,这在可以有限度控制身体密度的王暝手中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少年松开了握住剑柄的左手,覆盖着苍白骨骸的宽大手掌缓慢而用力地摁在莱瓦汀的剑身上,刚才从右到左的横斩使得莱瓦汀处在一个非常适合使出某种大家耳熟能详武技的位置,其名——居合! “秘剑——” 王暝拉开马步压低身子,刘海阴影下的嗜血红眸平静地扫过抽出刺刀扑向自己的怪物们,以体内血液的涌动代替呼吸,改编过之后更加适合妖魔的武技让少年的已死之躯都忍不住感到一阵舒畅。他兴奋而期待地低吟着,心思空明一片,只有纯净而凛然的杀意在灵魂中灼灼燃烧, “——流星!!” 以亡灵义骸代替剑鞘,并不适合居合的巨大手半剑瞬间撕裂目之所及的一切,赤红流光恍若划破天际的血色流星,炸裂开来的力量让目睹这一切的所有生物都产生了自己被从天而降的火焰焚烧殆尽的幻象。 与半妖诗意澄澈的凌厉剑光不同,得自森近霖之助的武技在王暝手中显得更为暴戾,若说霖之助手中的流星是午夜悄然划过的星辰之雨,那么王暝的流星便是神罚的灭世天坠! 一剑之下尸横遍野,被绝强的力量撕碎身躯的怪物们连全尸都没有留下,无论是千禧年还是新十字军都警惕而惊恐地向后退去,这个乱入战场的怪物有着超出他们想象的力量。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秘剑·流星,谨以此剑纪念入宫的风月娘。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怪物 “怪物不会恐惧。” 王暝放下莱瓦汀,微笑着上前一步,红色的布鞋踩碎了一块冻结起来的尸骸。冰晶碎裂的声响让成为惊弓之鸟的吸血鬼们不由得齐齐后退一步,在这个少年面前,他们都当不起这“怪物”二字。 “怪物不能理解。” 缠绕双蛇的荆棘权杖被亡灵义骸抓住,十三道庞大的雷蛇翻滚轰鸣着脱离杖身冲向新十字军的阵列,配备了钢铁盾牌和特质狙击步枪的队列被魔雷一网打尽,赤色的电网发出的静电甚至让王暝的头发都纷纷立起,少年温和地笑笑,甩了甩头发让其恢复原状。 “怪物无法沟通。” 王暝扔下两柄宝具,流光编织成赤色长弓被少年握在手中,他缓缓拉开弓弦,金红的火焰凝结成锐利的箭矢,让苍白的手指不断发出被炙烤的声响。 “怪物不会死亡。” 赤阳箭矢被王暝朝天射去,箭矢闪烁着金芒穿云而过,消失在天际。 但少年没有任何沮丧地表情,朱弓融入他的体内,王暝双手轻轻撑开黑水铸伞,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明所以的怪物们,露出一个和煦如晨曦的笑容。 顷刻,无尽金炎之雨倾盆而下,对吸血鬼伤害最大的“日”属性魔法转化为箭矢之后成效颇丰,单单只是散发的光芒就让怪物们捂住眼睛哀嚎起来,恍若有神祇在云端倾下满载罪恶与毁灭的金碗,硫磺与圣火淋漓迸溅,将吸血鬼们灼烧殆尽。 “所以仅凭你们那点可怜的异常,就敢自称为怪物?” 少年像个孩子似地双手转起伞柄,无坚不摧的黑伞旋转起来,将落在上面的金火尽数吞噬。几道没来得及吞噬的火焰被打散成丝缕炎绳,从少年面前飘扬落下。 王暝的笑容温润而和善,但注视着毁灭盛景的冰冷红眸中却没有哪怕一丝笑意。 “别逗我发笑了。” 在王暝持剑杀向千禧年飞艇总部的同时,看到新十字军已经发动战争的十三科露出了暂时压下的獠牙。 “你们这是要反悔吗,安德鲁森。” “战争时期两国之间的背叛是非常寻常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安德鲁森提着铳剑缓缓逼近,一旁的海因克尔和由美江也不怀好意地取出武器。因特古拉冷笑了起来,为自己点上一根雪茄,抽了一口之后恶狠狠地吐掉。 “那就来吧,我来和你们打。” 曾经在怪物面前说过的话语又一次脱口而出,因特古拉从腰间抽出细剑,她无暇思考为什么天使之尘会变卦,此刻传承于血脉之中的躁动争斗之心占了上风。 就算是必败也要打,就算是死掉也要打,就算是螳臂当车也要打! hellsing的当家,决不后退! 就在因特古拉想要抢攻的时候,数名身着漆黑重铠的武士骑着魅影驹成尖刀阵列掠过hellsing家主冲锋而出,为首的高大神骏并无骑手,比身后的同类更加矫健完美的身形以及额前一根锋利挺直的锐角都彰显出它的不同之处。魅影驹之王幽蓝的眼眸冰冷无情,它长鸣一声,径直冲入十三科的阵列,以坚不可摧的长角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之后,人立而起的神骏甩掉头上挂着的尸体,重重落下的铁蹄踏碎了两个因为见到后方高举骷髅圣徽的木乃伊牧师而动弹不得的法王厅精英。 王暝以苍白之主的“唤起死灵”本能召唤而来的半巫妖镶满灵魂宝石的头骨发出愉快的“咔哒”声,虽然这对于在费伦见惯了大场面的它而言只是开胃小菜,但是能干掉另一个世界的神——尤其是这个神还对不死生物恶意满载——的信徒,它还是感到很愉悦的,愉悦着从眼眶中点出死亡一指璀璨的绿色光芒。 惧栗武士们举起炎形剑,生前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士的它们化作不死生物后实力再上一层楼,精湛的武技让习惯了人类间厮杀的信徒们无从下手。 本来已经坐好战死沙场准备的因特古拉呆滞地看着正在大肆屠杀的亡灵们,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那个与怪物之王甚是相像的吸血鬼,除了他,不会再有其它人能够召唤出这群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亡灵们了,这与阿卡多的死河是不同的力量。 被阴冷感觉惊醒的因特古拉抬起头,魅影驹之王幽兰冷焰构成的双眼注视着这个人类女子,锐利独角上的炽热鲜血被幽影的阴寒化作点点晶红冰霜,如宝石般耀眼美丽。 因特古拉无惧地注视着这匹身上缓缓流下受害者鲜血的骏马,哪怕明知它只要一个冲锋就能碾碎自己,但海辛家家主依旧展现出了不输给任何男子的气魄。 顷刻,魅影驹之王低下了头,它敬佩这个人类脆弱躯壳中蕴含的坚定意志,本来对少年命令的些许不愿也烟消云散。 “是……让我坐上去?” 因特古拉有些迟疑的看着驯服的魅影驹之王,神骏点了点头,她将长剑收回鞘中,毫不迟疑地翻身上马。 她不知道这匹骏马会将自己带往何方,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这匹神骏不会害她。 “那就走吧!” 没有马鞍和镫子难不倒因特古拉,骑术精湛的女子不需要那些辅助工具,更何况座下还是通灵的神骏。 “你想去哪里?!因特古拉·范布鲁克·温克兹·海辛!!!” 唯一能对不死生物们造成杀伤的天使之尘带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喜悦的狞笑看向离去的因特古拉,手中铳剑斩下惧栗武士的一条臂膀之后便脱手而出,径直飞向因特古拉毫无防备的身后。 “锵!” 千钧一发之际拔出细剑格开飞来铳剑的因特古拉扭头注视着安德鲁森,改造人的巨力让她险些从马背上掉下来,在魅影驹之王的帮助下化险为夷。 “今日的背叛,我hellsing的当家人记下了。希望你不会被怪物之王撕成碎片,安德鲁森神父。”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最近家里电脑总是提示“不能为xxx保存文件,可能是硬盘或网络balabala……”电脑卡的要死,真是悲伤。诸君谁知道怎么解决?这已经影响到吾人写作效率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弦技;病蜘蛛 肥胖的男人毫不顾忌危险的伫立在飞艇上方,他聆听着伦敦血与火的哀鸣,仿佛从中找到了他人无法察觉的激昂乐曲似的,情不自禁地指挥起来。 少校尽情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指挥名为“战争”的乐曲。博士和薛定谔满怀敬意地注视着那个并不伟岸的身影,没有超出常人的实力却能统帅一千吸血鬼的男人单凭这份功绩就足以让人敬畏,更何况他的人格魅力如此强大。 只是,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站着……真的好吗? “发现敌人指挥官,开火!” 一架隶属于新十字军的黑鹰直升机发现了这个敌人的首脑,机身上的火神炮缓缓旋转起来,即将倾泻而出金属洪流撕碎少校。 而白衣的男人仿佛没有感觉到打在脸上的探照灯光似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华美乐章之中不可自拔。薛定谔和博士的脸上却毫无惊慌,这个男人是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的。 果不其然,数道锋锐的冷光在空中一闪而逝,黑鹰直升机连带着其中的驾驶员随之被分割成钢铁和血肉混杂在一切的大型垃圾,钢铁摩擦迸出的火星点燃了直升机的油箱,那团垃圾在爆炸中碎裂四散,变成一团火球怦然落地。 “终于来了啊,管家。” 英俊高挺的青年没有理会上校,经受了改造成为吸血鬼的沃尔特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巅峰战力。但求和怪物之王分出高下的他并没有过多理会这个敌人,虽然做出了背叛的举动,可他事实上依旧没有投入千禧年的阵营。 “是啊,真是慢啊,小鬼。” 低沉戏谑的声音猛然响起,一道血色的身影拖曳着巨剑冲天而起,经过那团火球时顺手一剑将其削成无数火粉。踏足在飞艇之上的王暝收拢魔翼,冲着上校展露出一个獠牙毕露的微笑。 “你好,少校。” 赤红剑光一闪而逝,白衣男人脸上的狰狞欣喜凝固在那张脸颊之上,破碎的精密机械零件纷飞四溅,如无数弹丸将其后的薛定谔和博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却在钢丝之墙上折戟。 “再见,怪物。” 少年嘴角的弧度微微加大,蛇般的漆黑信子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到了临死前的恐惧和惊讶。 “你是谁?” “死神”眉头微皱,轻轻拉开双手,十指间缠绕的锋锐钢丝随即变幻形状。他从未见过这个吸血鬼,从他见面便杀死少校的行为来看,应该是千禧年的敌人。 身为“管家”的他非常清楚,这绝不是hellsing暗中豢养的怪物。 “玩钢丝?真巧,我也会啊。” 没有回答沃尔特的问题,王暝仿佛多年老友似得爽朗一笑将莱瓦汀遣返,十指相对,轻轻拉开双手,五条猩红的钢丝在两只手的指尖相连,闪烁着晦涩的血光。 “呵……” 恢复巅峰时期力量,甚至更进一步的“死神”冰冷地微笑起来。正好,这具身体还需要适应一下。 那么不知名的怪物啊,就将你作为阿卡多之前的一道开胃菜吧! 数道钢丝朝着王暝疾驰而来,钢线撕裂沿途的飞艇表层,携着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势。 少年哂笑着抖动十指,格莱普尼尔轻柔地接住了气势汹汹的钢丝,以层叠流水般的柔和力道化解其中磅礴的力量。 “钢丝被你玩的像刀一样……杀气还真是重。” “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来说你……” 王暝的笑容扩大一分,剃刀般的獠牙展露无遗。 “弦技【病蜘蛛】。” 十指的舞动甚至产生了幻影,王暝伫立原地不动,而五条格莱普尼尔则从中断开瞬间延长,经由两条手臂的舞动编制出撕裂一切猎物的网。 “死神”沉默了一下,不死心地再次弹射出切割能力强到极致的钢丝,构成“网”的格莱普尼尔被勾动,安稳的网陡然逆卷而去,如同怪物合拢的巨口。 不知从何而来的钢丝编织成网状盾牌抵抗住了格莱普尼尔的扑食,化解了王暝杀招的死神抬起头,隔着被“网”切下的深邃沟壑向少年投去凝重的目光。 被撕碎小半骨架的飞艇在空中颠簸的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 不过没关系,阿卡多即将归来,千禧年的总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种使用相同武器相同技巧,但是在身体素质上却远远高于自己的敌人,正是最为难缠的对手。 “你在看什么?” 少年不怀好意地询问道,与身上汉服格格不入的白色手套上隐约能看到猩红的丝线痕迹,从手背蔓延到指尖,再一路通向……自己身上?! 王暝五指握拳,不知何时套在沃尔特身上的猩红丝线随之收拢,将死神的身体切割成数块散乱的血肉。 “什么时候……啊,是双方的钢丝接触时开始是吗?” 获得了吸血鬼力量的死神并没有就此灭亡,连带着大半个肩膀的头颅疑惑地自言自语,随即恍然大悟。 在双方的钢丝接触那时开始,比起沃尔特使用的钢丝更为纤细的格莱普尼尔就通过连在他身上的钢丝无声爬到了死神的身上蛰伏下来,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没错,不愧是拥有‘死神’之名的男人,若非格莱普尼尔是与我心神相同的宝具,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暗算到你。” 前一秒还在沟壑另一侧的少年瞬间便出现在肢体蠕动着组合在一起的沃尔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无惧色的沃尔特,蹲下身子沾了些他的鲜血送入口中。 血液中蕴含的记忆被上位血族天生的力量所拆解消化,从中获取了“死神”的钢丝技巧的少年分辨了一下自己与他风格的差异,因为格莱普尼尔虽然锐利但对于幻想乡中那些超规格的妖怪们效果不佳所以被自己束之高阁,闲来无事磨练的技艺也偏向偷袭暗杀――正如刚才的病蜘蛛,真正的杀招其实是最后的肢体分割,前面的遮天之网不过是分散注意力的幌子。而沃尔特的技巧则直接许多,织网成盾,弧形切割,都是正面袭杀的招数。 ―――――――――――――――――――――――――――――――――――――――――――――――――――――――――――――――――――――――― 感谢邪痃君和抖s一世的打赏,今天中午开机花了近半个小时,吾人是不是应该换电脑了?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健全なる魂は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记忆碎片,王暝在大致浏览了一遍之后便统统打包删除,他并不想让自我之中混进其他人,所以便没有将沃尔特整个人全身全灵都吞掉。 虽然这样只能获得记忆而不是立刻融会贯通,但王暝认为这是值得的。 钢丝技巧在王暝的战力之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这种对人类而言杀伤力十足的能力在自我愈合能力普遍极强的妖怪面前并不好用,比起拆成一地零件,打成肉饼对妖怪造成的伤害反而更大。为了这不是十分重要的能力就贸然让别人混进自己之中,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从沃尔特的记忆之中,王暝找到了一些,嗯……很有趣的东西。 “小鬼……算了,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擅长。” 王暝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作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卡多回来了。” 一直漠然地看着王暝的沃尔特黑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如钢丝般锐利的杀意让少年忍不住露出一个满意的狞笑。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格莱普尼尔借给你,做你想做的去吧。” 一线赤红流光从王暝指尖飞出,打入身体重组完全的沃尔特脑海深处,不待管家多说什么,少年飞起一脚将他从飞艇上踢了出去,看着衣衫破烂的死神如同流星般在空中翻滚着,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小鬼……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啊!!” 抑制不住心中快要满溢出来的欢乐感,王暝伫立在冒着滚滚浓烟一路向下坠去的飞艇上捧腹大笑,许久之后才擦着眼角的泪水向空无一人的地方开口询问。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薛定谔君?” “呀咧呀咧,我可不想和杀掉少校的凶手先生说话啊。” 猫耳少年满面微笑的出现在王暝身旁,完全没有话语中的厌恶。 “别开玩笑了,你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恶魔嗤笑一声,将猩红眼眸的视线投向薛定谔怀中的那颗头颅上。 脸上僵硬的喜悦狰狞笑容尚未褪去便被人斩下头颅的少校金黄眼眸依旧大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颇有些骇人,但却骗不过王暝。 “少校先生,没有兴趣和另一只怪物聊聊天吗?” 僵硬的笑容化解开来,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男人歪斜着戴着一副破碎的眼镜,在即将坠毁的飞艇上与可以只手覆灭千禧年的怪物侃侃而谈。 “真是失礼,我可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啊。” “只剩下大脑,其余全部都是机械构成的‘人类’?” 少年好笑地看了看这个宣称自己是人类的少校,言语间的不信任显而易见。 “那又如何,人类与否是由思想来决定的,只要我的思想还是人类的思维模式,那么无论我是泡在培养液里的大脑也好,庞大计算机里的回路也好,我都是一名人类,这是我最引以为豪身份,不容亵渎。” “听上去挺有道理的……也仅仅是听上去。” 王暝不屑地作出评价,而被否定了的少校也没有动怒,只是带着一副让人生厌的笑容注视着王暝。 “健全なる魂は健全なる精神と、健全なる**に宿る。健全的灵魂寄宿在健全的精神与健全的身体之中,人类是感官动物,将一个男人的灵魂塞入女子身体之中,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那个男子灵魂的习性便会与女子无疑,这是必然的结果。像你这种全部的身体都由机械代替的家伙,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就像我,虽然被某只同类耻笑为‘内在是人的半吊子’可实际上我和人类这个种群的联系早就断的一干二净了。” 作为从人类转变而成的吸血鬼,王暝的现身说法自然是极具说服力,进化到了食物链上端的少年现在看人类这个种群除了一点淡薄的复杂惆怅之外,完全就是对待猎物的心态。虽然曾身为人类让他可以抑制住对曾经同类的猎食欲,可本质上的思想是做不得假的,他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自欺欺人。 “你所说的‘人类’,其实只是坚持你的自我。虽然是个让人生厌的家伙,可单论这一点,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如此强烈的自我真是璀璨耀眼。” 王暝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斜睨着少校,轻轻鼓掌。 “哈,能得到怪物的称赞,作为一个人类还真是感情复杂啊。” 始终坚信自己是人类的少校哂笑两声,对王暝的赞赏并不在意。 “随你便,不过要记住无论多么璀璨的人,都值得去摧残终身,像你这种家伙早晚会死在自己手里。” 不愿再多说什么,少年收回了目光,垂目看向脚下的飞艇,笑容狰狞。 “好了,和薛定谔准尉逃命去吧,这座飞艇……” “也该寿终正寝了!!” 宽大的魔翼撕裂衣衫舒展开来,少年振翅而起,血色的光芒在他双手中汇聚流淌。短暂的蓄力之后王暝如陨石般轰然落下,空气被层层洞穿,少年仅凭双拳便从头到尾砸穿了千禧年的总部。其中被赤蛇的威压震慑而动弹不得无法逃生的怪物们被轰然炸裂的血芒撕裂成漫天碎肉,和着钢铁破片在爆炸中化作一大滩不可回收垃圾。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覆盖着骸骨铠甲的五指捂住了脸庞,妖异的猩红光芒从指缝中照射出来。字面意义上的嘴角裂到耳根的疯狂狞笑持续了很久,一次性收割大量生命的欣喜与感动不可抑制的在心中流淌,让少年开心的不能自已。 至于薛定谔和少校?他们是不会死在刚才的攻击下的,王暝有那个信心。 “吸……呼。” 少年深呼吸了一下,压制住震耳欲聋的笑声,伫立在街道上的王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有所感地扭头望向远方。 血脉之间的牵引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开步伐,王暝嘴角的狞笑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狰狞。 等你很久了……阿卡多。 或者说,德古拉伯爵。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一触即发 残破不堪的船只裹挟着迷雾缓缓驶来,断裂的钢铁骨架像是烧焦尸体朝天伸出的不甘之手。怪物之王伫立在残破的幽灵船上,嗅着风中战争与死亡的气息,露出一个期待的狞笑。 “……嗯?” 俊美无双的吸血鬼皱了皱眉,散布在这个城市中的怪异感觉让他本能地看向遥远的彼岸,在他的感知之中,有着龙之子血脉的吸血鬼共有两名。 “呵,有趣。是千禧年的残次品吗?不,不是,是我的血裔,我能感觉出来。” 黑白双枪被主人紧紧握住,阿卡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径直投在那个以火焰和尸体为幕布,疯狂狞笑着的背影上。 身着东方服饰的怪物似有所感,他回过头,猩红的眸中是即将满溢而出的恶意与杀欲。不知名的吸血鬼转过身来轻轻作了一揖,似是在表达自己的敬意。 阿卡多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喜悦,在死寂的船只上久久回荡。 “想要杀死我?那就来吧!我期待着与另一只怪物的厮杀,我的血裔啊!!” 虽然不知道他身上的血脉是从何而来,但那是一只不亚于自己的怪物,知道这些,就够了。 失去民众,失去领土,一直在渴求着死亡的伯爵疯狂地大笑起来,空洞的心灵之中永不熄灭的火焰越发壮大。他在幽灵船上奔驰起来,以航母为跳板一跃而起,血红的风衣如同恶魔扬起的双翼,至少越过数百米的怪物之王在新十字军方阵之中缓缓落下,周遭的十字军警惕地用长枪对准了阿卡多,手脚却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在更高的生命形态面前本能的恐惧,镌刻在灵魂中的战栗。 王暝见过的妖魔虽多,可明确的以人类为食,能够构成天敌关系的却只有那几种,大部分的妖怪只是因为人类的肉质鲜嫩而且易于猎杀才捕食人类,只是被这个精擅于自以为是的种族曲解为任何妖怪都只吃人类罢了。 而称得上“人类天敌”的妖怪中,非常不巧地包括吸血鬼。 “真是个好消息,不是么?” 红雾聚拢成的少年微笑着将一名新十字军撕成两片,他随手扔掉用来打招呼的尸体,向怪物之王缓缓走去。 王暝享受到了和阿卡多相同的待遇,新十字军的枪口始终对准他,却不曾有一人开枪。 “真是受宠若惊啊……” 白色的军列在少年面前无声分开,如同摩西分海一样的场景让王暝忍不住轻笑起来,他在注视着自己的怪物之王面前站定,躬身一礼。 “吾人的血之先祖啊,您的子嗣终于见到您了。跨越了时空而来的吾人为了杀死您而参与这血与火的盛宴,希望您不会像千禧年和法王厅那般让吾人失望。” “有趣,妄图以怪物之身杀死怪物吗?我的子嗣。” 阿卡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只乱入的怪物,浓厚的龙血味道甚至比起怪物之王本人也不遑多让,这让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王暝直起身,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变成与怪物之王如出一辙的嗜血狞笑,黑发红衣的两名吸血鬼饱含杀意的猩红目光互相交锋,如同镜像倒影。 金黄的书页凭空汇聚而来,天使之尘在飘扬的圣光中显现身形,两柄铳剑脱手而出,穿透了对峙中的两只怪物的头颅。 “安德鲁森神父,还要多谢你放了吾人先祖的主人一马啊。” 王暝狞笑着拔出铳剑,流淌而出的鲜血自发地回到体内,平滑的切口转瞬间愈合如初,少年折断手中的利刃,任由它化作书页燃烧殆尽。 “你在说什么呢,怪物,那种事情我不清楚。” 安德鲁森歪了歪头,露出满口森然白牙狞笑着再次抽出两柄铳剑,矢口否认自己的行为。 “看来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本以为那个半吊子会趁着这场战争成为真正的NoLifeKing,没想到依旧是个半吊子啊。” 单纯的身体素质没有王暝那么可怕的怪物之王整个头颅被铳剑上的庞大力道炸成碎片,血雾聚集成的崭新头颅缓缓开口,向身旁的少年投去笃定的目光。 “是你干的吧,我的子嗣。” “正是,怪物之王。” 王暝微笑着一礼,并无否认。 浑身笼罩在军服中的男人从千禧年的阵列中踱步而出,一言不发地加入对峙的战圈。 “阿卡多……” 怪物之王悚然而惊,他脸上的狞笑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作不可遏制的暴怒。数道猩红的冷光一闪而逝,无论是千禧年抑或新十字军都被切下一大块阵列。意气风发的“死神”踩踏着血泊走到了阿卡多的面前,在阿卡多几乎化作实质利剑的目光下缓缓开口。 “我秉承着自己的意志而来。” “我和你,到底谁才是最强?不……我能不能胜过你?人类的寿命限制让我失去了和你争斗的机会,所以我开始追求亡者的力量。” “就因为这可笑的理由,你就背叛了hellsing?” 阿卡多眯起眼,他的眉头耸动着,愤怒的火焰在胸臆中烈烈燃烧,几乎要将他由内而外的点燃。 “可笑?不,我并不这么觉得。” 格莱普尼尔缠绕在沃尔特的手上,死神面目肃然地五指张开指向阿卡多,声音冷冽而凛然。 “想杀死我吗?来战斗吧,阿卡多。” “小鬼,你激怒我了。” 怪物之王咧开嘴,如同野兽般露出满口獠牙。黑白双枪被双手紧攥,钢铁和手套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旁等待许久的王暝微笑着抽出人高的手半剑,眯起猩红的双眼,獠牙森然。 沉默的男人握紧双拳,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 “你们这四只怪物,竟敢在我面前行走厮杀,真是难以忍受的亵渎。” 安德鲁森将两柄铳剑交叠成一个十字缓缓摩擦,在尖锐的声响和迸射的火星中低声祈祷起来。 “Amen……” ――――――――――――――――――――――――――――――――――――――――――――――――――――――――――――――――――――――――― 感谢dp丶斯卡雷特和邪痃君的打赏,阿卡多终于露脸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死河 “德意志第三帝国,吸血鬼化装甲掷弹兵战斗集团,残存兵力,354。” “罗马天主教梵蒂冈教皇厅,新空中机动十字军,残存兵力,1579。” “大英帝国,皇立国教骑士团,在场兵力,2。” “未知势力,陌生的怪物,在场兵力,1。” “hellsing的背叛者,吸血鬼化‘死神’,残存兵力,1。” “如此,演员们都到齐了。” 薛定谔捧着的头颅俯瞰着脚下剑拔弩张的军队们,缓缓说道。 被死灵军团护送而来的因特古拉从魅影驹之王身上一跃而下,深深吸了一口咬住的雪茄,将口中的烟雾随着雪茄一起吐出。 “我的主人,Intega?hellsing!给我命令!!” 满腔怒火已经转化为狰狞的杀意,怪物之王露出亢奋的狞笑,虽不曾向因特古拉投去目光,可心神相通的主人明了地大声宣告起来,熟悉的声音让沃尔特不由得浑身一颤。 “我的仆人,吸血鬼Alucad!” 没有去理会那个以往始终伫立在自己身旁的背叛者,如钢铁般坚硬的女子强行压下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炸裂的愤怒和失望怒视着将伦敦变成地狱的军列,发出判决。 “以白银之枪将白衣军团染红!以黑铁之枪将黑衣军团染红!以红铜之枪将红衣军团染红!乃至一草一木,将敌人的一切染至深红!!Seach-and-destoy!Seach-and-destoy!!” “将敌人尽数屠杀,无人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岛国!!” “……任务确认。” 怪物之王低声呢喃着,他的表情平静而喜悦,丝毫不见往日的暴戾。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寒风带着不祥的气息席卷而来,因特古拉伸出手,打开了会将一切都拖入死亡深渊的潘多拉魔盒。 “拘束限制零号,解放!” “归来吧!化作千万之众归来吧!!” “咏唱!!!” 不需要呼吸的怪物之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品味着熟悉的战争与死亡的味道,解开了拘束自己的躯壳枷锁。 “the-bid-of-the-hemes-Is-my-Name.(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 停泊在泰晤士河畔的幽灵船上竖起的钢铁十字骤然发出崩溃的奏鸣,铁壳层层剥落,曾经的罗马尼亚公爵最后的领土展现而出。苍白的契约徽记在漆黑棺椁上浮现,腥红的血液自契约之中缓缓流淌而出,锁死的盖子缓缓打开,即将露出其下掩藏着的地狱之门。 王暝、安德鲁森、狼人上尉、沃尔特乃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死尸歌唱着灵魂的礼赞在地狱之门后集结列阵,即将攻入生者的国度。 王暝突然将手中长剑高举向天,庞大到无以复加的猩红法阵在他身后扩展开来,以伦敦死亡积攒的负面力量为祭品,少年将自己的部队从异界召唤而来。 “红魔所属,听我号令!!!” 召唤而来的投影似乎超出了少年下辖的部队人数,他并不惊讶,意料之中的听到了那冰冷慵懒的熟悉轻笑,那个稚嫩幼小却妩媚威严的声音说…… 【仅此一日,你为红魔之王。】 于是王暝垂目而笑:“多谢。” 六百六十六名身披猩红晚礼服的俊美少年少女们缄默着抽出腰间武器,竖起长剑立正站好,等待着君王的号令。 “Eating-my-wings(噬己翼)……” 魅影驹之王跃迁到少年身旁,王暝翻身上马,荆棘权杖被亡灵义骸抓住,猩红的雷光编织成红魔旌旗,一手执旗一手握剑的少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阿卡多咏唱完毕,将属于他的军队释放而出。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期待着与三百万怪物一战的,被巨大的恐惧压迫心神的新十字军、最后的大队、乃至安德鲁森、沃尔特和狼人上尉纷纷向咏唱中的怪物之王发起攻击,以寒光烁烁的铳剑为起手,狼人上尉的重拳轰碎了阿卡多的头颅,沃尔特的钢丝将他切碎成数块血肉,千禧年的突击步枪和新十字军的狙击步枪也开始倾泻火力,钢铁洪流将怪物之王的躯壳撕扯成一团粉碎的血雾。 尽管如此,却有飘渺而低沉的哀伤声音不可阻挡地从血雾中传出。 “……to-make-me-tame(以驭己心)!” 血雾不断地扩大蔓延,千禧年的吸血鬼甚至挥舞着刺刀想要斩断怪物之王的身体,却理所当然的毫无用处。 王暝率领着自己的六百六十六名血族默默注视着怪物之王,防护邪恶的绿色灵光笼罩了己方的阵列,使得血雾无法靠近红魔之军。虽然这让吸血鬼们有些不适,可它们没有谁动弹哪怕一下。 少年的威信早已通过战斗树立起来,比起高高在上的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和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真正和它们战斗厮杀过的王暝的命令可能更加有效。 “来了……要来了!死之河!” 只剩下头颅的少校癫狂地大笑起来,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得意与期待。 “死尸在舞蹈,地狱在歌唱!” 棺椁的盖子终于被神秘的力量完全打开,其后的血腥中张开了无数贪婪饥丨渴的眼眸,它们发出狂喜的嚎叫,如同午夜回荡在坟墓之中的阴冷歌谣。 枪械中的子弹已经倾泻一空,随着攻击而膨胀,直到现在数十米方圆的血雾之中骤然飞出无数扑克牌,如刀般锐利的扑克切碎了几名怪物,一点诡异的银芒从冲天而起,在空中折射数轮之后贯穿教徒的脖颈。 王暝期待地笑了起来,防护飞矢、传奇法师护甲、强效护盾术被他加持在自己的军队身上,他要在这里等待死之河的冲击,以近乎狂妄的愚昧姿态对抗阿卡多的王牌。 曾被阿卡多杀死吞噬的两名怪物以扭曲的姿态从死之河中攀爬而出,作为地狱的斥候发出攻击。它们被鲜血联系在一起,身上张开无数猩红眼眸。 鲜血汇聚而成的怒涛狂暴地奔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冲散了周围的一切,瞬间便将不自量力的王暝和他的军队埋葬在死河深处。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吾人今天尽量写,希望明天也能更一章出来答谢大家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忘川 列成的方阵在瞬间被冲垮,遮天蔽日的鲜血死尸之海带来的压迫感让敌人的心神崩溃,那种天灾一样的“不可阻挡”的力量使得千禧年和新十字军的士兵们不分彼此的狼狈逃窜着,在无法抵抗的伟力面前他们都不过是可怜的虫豸。鲜血之河侵蚀、啃噬着触碰到的一切,无数只手臂从死河中挣扎着伸出,曾被阿卡多吞噬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出来,隶属于怪物之王的行尸走肉们在死河之中匍匐着前行,层层叠叠如同面对洪水的鼠群。 他们构成了带来苦难与灾厄的死之河,从云端俯瞰,猩红的色彩如墨染般迅速浸透了伦敦,瘟疫般蔓延开来。 绑着铁锅的长矛从死河之中缓缓探出,这似乎是一个讯号,从铁锅军开始,苏丹亲卫队,瓦拉几亚公**,乃至瓦拉几亚的人民统统从死河中浮现,它们又饥又渴地咆哮着,嘶哑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如同一只狰狞怪物震耳欲聋的嚎叫。 现名“Alucad”,曾为“dacula”的怪物的,凄厉哀嚎。 字面意义上的人海浪潮冲天而起,几乎要触及天穹。由痛苦地扭曲挣扎着的身躯和无尽鲜血构成的海浪轰然落下,将不自量力的向怪物之王亮出利刃的士兵们统统淹没。 待在钢化玻璃护罩之中的马科斯威尔整个人都扑到了玻璃上,他惊恐地看着陷入地狱之中的伦敦,不可置信地大声叫嚷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蠢事?!我不相信!!!!” 死河触及的一切活物都被怪物之王的下属抓住,无数手臂将其拖曳到死河之中,有着对血肉永无止境的渴望的怪物们将捕获的猎物分而食之,进入怪物之王胃袋的生灵马上加入了这个阵列之中,化作阿卡多的力量。 新十字军直升机还在负隅顽抗,从空中倾泻而下的火力打入蔓延到大本钟塔楼三分之二高度的死尸之海中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数张小小的扑克牌在空中划过,新十字军引以为傲的黑鹰直升机便在爆炸声中化作破铜烂铁。 “战列崩坏!主教阁下请下令退兵!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恐惧地两股战战的马科斯威尔仿佛被触到了痛处,尽管浑身颤抖的如同筛子一样却依旧愤怒地朝着无线电大声吼叫:“别开玩笑了,我不是主教,是大主教!大主教啊!!” 贯穿了无数直升机的魔弹在空中折射出绚烂如极光的轨迹,将吊着兀自大声叫嚷的马科斯威尔的直升机炸碎。手舞足蹈的马科斯威尔掉落下去,在碰撞中擦破了额头。 法王厅特制的玻璃护具质量优秀,从数百米高空坠落的大主教阁下以那普通人的身体素质都没有受什么重伤。他愤怒而不甘地抬起头,狰狞的表情瞬间化作崩溃般的惊恐。 鲜血之中的亡灵以排山倒海之势汇聚而来,行尸们伸出手撕抓着钢化玻璃,指甲和玻璃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马科斯威尔却觉得那如同天籁,他看着徒劳地抓挠玻璃的尸体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是硬化熔融式复合强化玻璃,别妄想伤其分毫,你们这些亡者!” 话音未落,一把铳剑从天而降刺穿了马科斯威尔的庇护所,锐利的剑尖距离大主教的额头不过一线之隔。马科斯威尔脸上的得意欣喜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呆滞地注视着自己额前的铳剑,张大嘴巴抽搐着,最后爆发出一声悲愤怨毒的咆哮。 “安德鲁森!!!!” 硬化玻璃和马科斯威尔的希望一并化作破碎的残片,被反作用力抛向天空的铳剑剑刃上似乎映出了掷下铳剑那个人的身影,折射火焰发出的冷芒仿佛是天使之尘的悲悯目光。 “我们是以斯加略,是神罚的地上代行者。我们将不带一丝矛盾的粉碎你的梦想。” 安德鲁森伫立在断壁残桓之上,碧蓝的眼瞳注视着惊慌失措的马科斯威尔。他平静地诉说着自己杀死马科斯威尔的原因,语气淡然而威严。 “再见了,吾友。” 前路阻碍被一扫而空的亡灵们将权欲熏心的大主教抓住,惊恐的马科斯威尔终于开始慌张地求饶。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亡者!救、救救我!救救我安德鲁森!安德鲁森!!老师!老师!老师!!!” 数柄长矛刺穿了马科斯威尔的身躯,将他如同旌旗般高高竖起。马科斯威尔在空中不甘的抽搐着,鲜血顺着矛身缓缓流下,万人之上的大主教阁下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眸看向天空,开战前的踌躇满志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怨恨。 百米距离对于安德鲁森而言不过是一步的距离罢了,可他并没有救援偏离了神圣之路的马科斯威尔的打算,平静地注视着那双蛇般眸子,轻轻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愿主宽恕你的罪过,Amen。” 死河的三百四十二万四千八百六十七只怪物尽数放出,猩红的鲜血汇聚成了怪物之王的身躯。身着漆黑铁甲的中年男子披着一条宽大的黑色斗篷,他向前摊开双手,曾经的瓦拉几亚公**在他背后列阵生成,伯爵志得意满而又空虚落寞地注视着自己的死河,无声叹息。 “终于等到了,死之河。” 被无数亡者淹没的红魔军在力场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王暝看向挤压在无形力场之外的死河,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按照惯例让出了先手。那么现在,该我反击了吧?” 将莱瓦汀别在身后,少年将右臂先前平举,血肉融化成火焰般跃动着的漆黑水流,王暝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他将这条奇异的手臂向后拉去,然后…… 猛然甩出! “来吧!来吧!!来吧!!!我的黑暗,我的――忘川!!!” 手臂化作滚滚怒涛,扩大了千万倍的漆黑之水无穷无尽般从少年肩膀的断口处轰鸣而出,保护己方的塑性力场墙和头顶上的死河一并被这无可抵挡的伟力向后推去,红与黑的河流相对而驰,发出滚雷般的碰撞声响!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哔哩哔哩最全最清晰的hellsingoVA存档被删除了,谁有带外传的高清全集地址能给吾人分享一下?话说后天我们期中考试,但是不要担心,明天更新照常。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战争 死河与忘川正面碰撞在一起,无边黑水和死尸之潮的交界处瞬间被两股沛然大力炸碎,数不清的尸骸在这一击中变成凌乱的破碎肉块,黑潮也的前端也成为漫天水雾。但接外柔内刚的坚固水流在王暝的推动下二次发力,将面前的死河挤压成一地肉糜。 如同将海洋倾覆而下,死河不能侵蚀半分的纯粹黑水在伦敦中弥漫开来,沉重无比的水流将所过之处的一切统统碾碎。不像极具侵略性的死河,它并不会吞噬剥夺的生命,鲜血的色彩无法浸染其上,王暝的忘川如同主人一样有着绝对的强烈自我。 王暝伫立在忘川后方,黑水以不科学的速度和质量源源不断地从他肩膀处涌出,魅影驹之王跃跃欲试地甩了甩头,即将到来的战争让它感到兴奋。 “红魔所属……” 黑水分出一股变成王暝的右臂,虽然上面有着不断逸散般飘忽不定的黑水,可这并不影响使用。 少年用这只力量比起亡灵义骸也毫不逊色的手臂从背后抽出莱瓦汀,红魔旌旗高举,王暝将长剑猛然向前斩出,黑雾在空中划出一道破碎的冰痕。 “全军突击!!” 早已骑在王暝召唤而来的魅影驹群上的六百六十六名吸血鬼们召唤出红魔统一配备的骑枪,在忘川上奔驰起来。魅影驹没有体力的限制,以速度闻名的异界生物们风驰电掣地疾行,红魔部队以君主为首,如同一把尖刀似得向前冲去。 “这就是你的力量?有趣。” 身披漆黑铁甲的怪物之王远远看着以遮天蔽日之势肆虐着的忘川,轻轻勾动嘴角。他伫立在原地不曾移动,而天灾般的黑潮在他面前变成了无害的潮汐,轻轻冲过怪物之王的脚踝。 这并不是王暝的示弱,恰恰相反,这是他的――宣战! 踏着黑水而来的神骏一跃而起,王暝狞笑着松开冈格尼尔让它漂浮在自己身旁,双手握紧莱瓦汀借着重力向怪物之王猛然斩下,沉重的大剑撕裂空气,发出让人心悸的“呜呜”声。 “狂妄!” 怪物之王大笑着抽出腰间的单手剑挡下了这一击,他身后的瓦拉几亚公**愤怒地咆哮着一拥而上,却被接踵而至的吸血鬼们反冲锋了回去。 红衣骑兵从对峙的王暝和阿卡多身旁擦肩而过,不曾打扰两名君王的战争。 “兵对兵,王对王,这才好玩。” 魅影驹之王在那一斩之后便离开少年,王暝将莱瓦汀随意地拖在地上,微笑着说道。 “总欺负那些小杂兵实在是太丢人了啊,阿卡多。” “呵,有趣。” 身经百战的伯爵竖起手中长剑,比起以往惯用的俊美少年形态成熟许多的脸上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那就来吧,我的子嗣啊!” “如您……” 王暝低垂下头颅,似乎在向自己的敌人表达敬意。 “所愿!” 一步十丈,“缩地”! 死河对忘川。 无生之王(No-Life-King)对不死君主(Undead-Empeo)。 三百四十二万四千八百六十七加一只怪物的统合体对一只自我强烈到极限的恶魔。 或许是命运作祟,王暝掌握的力量巧合般的与怪物之王一一对应,相似又相反的二人此刻在战场上兵戎相见,都按捺不住将对方撕碎的渴望,狰狞的欣喜在胸膛中跃动,欢呼,让王暝和阿卡多都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两米长的手半剑被王暝平举,如同战舰上的撞角一样锐不可当。少年以超出感官的速度疾驰而去,莱瓦汀直指阿卡多的胸膛。 极致的速度之下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致密,身后爆出两道白色音锥的王暝眼中只有自己的敌人,渴望战斗的血液沸腾起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怪物之王不闪不避,红瞳中满是狰狞的笑意。他注视着和自己极度相像的另一只怪物,同样突击而去! 阿卡多单手持剑,右肩前送,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长剑的一部分,曾与奥斯曼土耳其人征战多年的瓦拉几亚大公于战场上磨练成的剑技时隔多年再次出现,似乎是为了向王暝展现自己的力量,刻意使用长剑的怪物之王感受到了足以让人流泪的欣喜,这就是他所渴求的――死亡的欣喜!! 两柄利剑分毫不差的以剑尖相对,无生之王与不死君主僵持片刻,阿卡多手中的长剑从末端开始寸寸碎裂,莱瓦汀毫不客气地撕开铁甲斩下阿卡多的右臂,被打断的突进延续,两只怪物擦身而过的同时默契地转身挥动手臂,倒持的暗红短刀刺穿了阿卡多的心脏,漆黑的手枪发出滚雷般的炸响,银弹将王暝的头颅轰成碎片。 “呵呵呵……” “哈哈哈……” 头颅转瞬间修复完毕的王暝脸上的狞笑几乎要撕裂嘴角,随手将短刀拔出扔在地上的阿卡多亦然。它们狞笑着看向对方,举起枪械长剑猛然合身扑上! “嘶、嘶” 渺小如同昆虫振翅的声音响起,王暝和阿卡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两只怪物的身体僵直一瞬,然后四分五裂。鲜血将尸块牵引在一起,死神站在楼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两只怪物,神色平静,却又隐藏着暗潮般的激动。 “……小鬼!!” 怪物之王从地上爬起,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彻底击破他的身躯。他没有理会一旁的王暝,英俊的脸庞因怒火而抽搐起来,他抬起手,楼房大小的狰狞黑犬从周围的死河中一跃而起,向敌人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恶臭的腥风扑面而来,沃尔特淡淡地看了黑犬一眼,双手甚至都没有从裤兜中拔出来。猩红的丝线一闪而逝,多目黑犬被整齐的从中间分割为两半,从空中落下摔成两摊碎肉。 死神从楼顶一跃而下,强健的身体安然无恙。他看向愤怒到极点的阿卡多,碧蓝眼瞳中的光芒璀璨若星辰。 “想杀死我吗,阿卡多?” “那就与我战斗吧。”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4、5、6三天期中考试,无更新。今天这一章都是顶着母上能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写下来的呢,望诸君谅解。 章节目录 看似美好的Bad-End(上) “孩子,熊孩子呢,爹这辈子见得也不少了,很久很久以前老爹我也是个熊孩子。但是熊成你这样的,着实是没见过。” 吸血鬼之王,敌基督,石心不死者,失魂的赤蛇,苍白破法,红魔之剑——森塞特·斯卡雷特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宽厚的大手轻轻拍打着一颗银色小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 “鉴于你熊成这个地步,我决定赋予你一个王氏先祖曾经用过的名字,通俗易懂,寓意深刻。” 相貌清朗俊秀,五官线条柔和的孩子不满地皱了皱眉,冷冽的银光一闪而逝,斩断了青年人不断拍打着孩子脑袋的手掌。 “得了吧老爹,能给我起‘dio’这种坑死你的名字,你的命名审美可想而知,中文名字我会自己想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手疾眼快地抓住自己掉落的手掌拼接回去的青年满脸“往事不堪回首”地摇头叹息,像真的似的。 “不能怪我啊,你出生之前蓬莱山辉夜那贱人就说要和我放对来争夺你的命名权,输了的话永远亭并入红魔馆,这么大个饵放在面前,当然值得一试啊,更何况输了也只是你遭殃……” “死老头子你这说的什么话?!” 银发黑眸的孩子一蹦三丈高,手中的黑键向面貌和善的青年兜头劈去。 “别闹,当时自然是以眼前为重啦。”单手捏断了孩子手中的批量产黑键,曾用名“王暝”的吸血鬼之王再次温柔地一巴掌拍在那颗银色的脑袋上,把自己的子嗣从空中打了下来,血肉碎骨混杂着脑浆迸射四溅。 “不料那家伙竟然是要和我拼打游戏……开玩笑从一开始那逗比就没赢过老子,我自是欣然应战。只是那贱人竟然不要脸的使用能力,一秒对她而言是一百秒,无耻地开挂杀人。” “老爹你等会,鼓膜还没恢复完全……” “哦……好了?嗯,接着说。但是呢,那帮穷比怎么可能明白资本家的厉害?你爹我砸下大把雪花银买通了河童,在那万年洗衣板势如破竹的时候拔了她网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上去二十三四的青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相当没品地哈哈大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得意。 “等等……这么说,当时你赢了?!” 早就习惯了自己父亲不时抽风的孩子发现了重点,不可置信地看向青年。 森塞特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我赢了。” “那为什么我还是叫了‘dio’这坑爹的名字?!” “因为我感觉很适合你啊,不得不说那洗衣板起的名字还真不错……” “死老头子我跟你拼了!!!!” 十一二岁的孩子抽出两把黑键,黑眸瞬间化作一片赤红,状若疯狗地猛扑而来。 “姆哈哈哈想跟老爹斗,回去再练八百年吧!” 森塞特早有所料地抽出赖以成名的莱瓦汀,庞大的手半剑展露出了不输给匕首的轻巧,将dio·Scalet的杀招一一化解。 “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世界霎时变为灰色,少女清冷愠怒的声音传来。森塞特下意识地一愣神,手中莱瓦汀劈砍的力道不由得缓了半分。 “有破绽!!” 孩子欢呼一声,手中黑键调转,径直插丨入森塞特的眼眶之中,直至没柄。 ———————————————————————————————————————————————————————————————————————— 吸血鬼之王,敌基督,石心不死者,失魂的赤蛇,苍白破法,红魔之剑——森塞特·斯卡雷特的教育方针有二:一,棍棒底下出孝子;二,既然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但实际上这两条教育方针实行起来受到了极大的阻力,这得益于森塞特·斯卡雷特的人生信条:一,咲夜说的都是对的;二,如有错误,参考第一条。 所以银发的孩子现在得意洋洋地站在自己父亲的身旁,看着森塞特无奈地从眼眶中拔出黑键。 “好吧,接着说你的中文名字的事。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这个。” 青年的食指在空中勾勒出一串文字,血色光芒凝聚起来,久久不散。 “王……wu……为什么会有拼音?” “因为王五这个名字你还承受不起,你的精神病指数远没到那地步。所以挑个同音字吧,武、伍、午随便你~” “真难听,老爹你应该去洗洗脑了。” 有着和“求知”无二发型的孩子白皙俊秀的脸庞上展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刻意和青年拉开了距离。 “别啊,我还准备等着你弟弟出生之后给他起名叫乔纳森·斯卡雷特呢。” “我什么时候有了弟弟?”迪奥·斯卡雷特惊疑不定地看向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森塞特·斯卡雷特。 “早晚会有的,到时候偌大的红魔就交给他了,老爹我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是啊是啊你快撒手人寰吧,不过就算是继承家业也应该是我啊,为什么会是连个影都没有的——这名字真蠢——乔纳森?” “当然是因为他是嫡出,两个同族纯血血族的子嗣血统纯正远超你这半血族啊。你就等到成年之后滚出去成立你的铞魔馆吧~” “是啊我现在好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和母亲一样选择吸血鬼猎人这条路……” “拉倒吧,吸血鬼猎人都是扯淡,到了我这个等级还有什么弱点?” “也只有你这怪胎才会这样好吧?!而且你的吸血鬼成分比重才占了多少啊!!!” “我这是空洞的追本溯源效果,加成比较大。那就换一个,蕾咪又可曾有弱点?” “……大妖怪的生命形态已经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根本算不得数好吧?” “可除了我们幻想乡中也没有其它血族了啊,难不成你要对红魔下属出手?不会这么狠心吧我都没杀过多少。” 森塞特·斯卡雷特一脸惊诧,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子嗣竟有如此狠毒的手腕。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这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结局,badend无疑,不要被表面的温馨幸福骗了。当然,本篇里的王暝是无论如何也触发不了这个结局的——人生赢家(看似)结局怎么可能出现啊哈哈哈,在那个重要分支上一定不会选错的,本篇的王暝君就不要大意的朝着死亡结局一路狂奔吧,虽说森塞特·斯卡雷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言归正传,说点事情。 吾人作为一个不问世事的写手,消息来源实在是太匮乏了。 在上周。卡巴拉之树前辈,也就是《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没有问题》的作者,比企谷八幡的本体向同人区所有写手下战帖了。而吾人直到本周才知道这个消息(捂脸)。 那战帖吾人看了,看燃了。怎么说呢,作为一个黑暗鬼畜热血系……阿不,是阳光开朗和善的好少年,让别人失望这种事情果然是做不来啊诶嘿嘿嘿…… 所以,虽然是蚍蜉撼树,虽然是螳臂当车,吾人还是要迎战。 《某东方的红萌馆》,左墨辉,参战! 虽然已经过去一周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吾人以迎战的态度来更新嘛对吧! 所以,时隔半年多的现在,吾人再一次,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什么都求! 本月不再适用两天一更新模式,只要写够两千字吾人就更新!就像今天中午吃了金坷垃似得一小时不到爆出2030字,只要够一章吾人就发!所以诸君!请支持吾人吧!至少成绩不要太难看,我左墨辉写书到现在,被说黑暗有过,被说鬼畜有过,被说中二有过,可没有一个人批评过我的剧情和人物,所以尽管现在成绩不是特别理想,可吾人依旧相信着你们啊!你们也要相信自己啊! 相信你自己,不是相信那个相信我的你。也不是相信那个相信你的我,而是相信那个相信你的你啊!!!! 加油吧诸君,吾人少见的热血起来了。望与君共勉。 织梦者,左墨辉 2014.5.7 13:21:19 章节目录 看似美好的Bad-End(中下) “非常抱歉,这个请求我无法满足你。” 有着紫色长发的巫女把一杯热茶放在孩子的面前,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蓬莱山辉夜也不让我继续追查下去了,可如果这是禁忌的事情的话这个名号本身就不存在流传起来的先决条件,这不符合常理。” 孩子皱了皱眉,并没有去碰那杯茶。 “这个啊……”博丽冥梦苦笑一声。“事实上你在和蓬莱山接触之前也没有听过这个称号不是吗?这是只有经历过当年的事情的人才会知道的称号,只在幻想乡的少数上层妖怪中作为禁忌流传着。这个称号其实是紫散播的,用来嘲讽王暝的无能。她告诉你这个名字并没有抱着什么好意,她可能还在为你的父亲将八意永琳的精神摧毁至崩溃而心怀怨恨,是谁让你去找她的?” “……我老爹。” 孩子的表情平静的异常,博丽冥梦悚然而惊,深红的瞳孔瞬间放大,从中流露出深沉黑暗的恐惧。 “怎么可能……难不成他要醒了?” ―――――――――――――――――――――――――――――――――――――――――――――――――――――――――――――――――――――――― “师父大人,近来可好?” 身着红袍的男子推开巴瓦鲁魔法图书馆的大门,温润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森塞特?斯卡雷特的表情谦恭而柔和,向那个埋首于书卷之中的魔女轻轻一礼。 自普通的魔法使舍虫失败之后便越发沉闷的帕秋莉抬起头来,以往如紫水晶般明亮璀璨的眼眸如今晦暗而干涩。她默默注视了微笑着的森塞特一会,淡然低头。 “不好,很不好。你可以回去了。” 被毫不留情地驱逐了的红魔城主并不恼怒,也没有离开,撩起汉服的下摆径直坐在了七曜魔法使的对面笑道。 “师父大人,为何对弟子如此冷漠?千年之前你我师徒二人嬉笑怒骂并肩研究的情形如今仍历历在目,弟子此次前来可是要送师父一个礼物的,至少和弟子说说话吧。总是一个人闷在图书馆让弟子很担心啊。” 七曜魔法使停下了书写着的羽毛笔,抬起头看向森赛特?斯卡雷特,紫眸中的厌恶毫不作掩饰。 尽管如此,那名大妖依旧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没有看到帕秋莉眼中燃烧的愤怒一样侃侃而谈。千年时光早就将贵族的优雅刻在森赛特的骨子里,平日间的一举一动都让人如沐春风。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要向前看,师父。魔理沙舍虫失败的确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可那已经过去八百余年,而您的时间还很漫长,想必魔理沙小姐泉下有知的话,也不愿见到您这幅模样吧?” “闭嘴!!!!” 七曜魔法使的眼眸中骤然泛起愤怒的赤红,她怒喝一声,独立于此世的半位面――巴瓦鲁魔法图书馆向青年释放出无尽的杀意,来自世界的天倾地覆的杀意在那个男人的一声轻笑中化作虚无,以一己之力强行镇压了七曜魔法使积累完善近两千年的阵地的大妖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向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七曜魔法使粲然微笑,语调平缓而温暖。 “看看您现在衰弱到了什么程度。千年之前我不过是一只蝼蚁都不如的血族的时候您便半步大妖,千年之后我已成为大妖巅峰,而您仍旧半步大妖,这之中的差别您想必不会不懂。” “作为您的弟子,我真是为您痛心啊。虽然青出于蓝是让人欣喜的事情,可如今的您已经不再是那个红魔的策士了,只是一个空有一身实力的小女孩而已。” 越来越容易激动的帕秋莉愤怒怨恨的目光如剑般戳在微笑着撕开她心底伤疤的森塞特脸上,可男人只是喟然长叹,毫不在意弱者的愤怒。 就像曾经的不动大图书馆一样。 “那么师父,接受这份礼物如何?这可是徒儿的一片苦心啊。” 青年摊开手掌,苍白宽厚的手心中漂浮着一颗仿佛将夜空浓缩而成的宝石,数不清的魔力脉络在宝石内部交叠铺展,星斗般的魔力节点明灭不定,发出呼吸般的脉动。 “影魔网核心,我花了五百年时间瞒过妖怪贤者在博丽大结界中设立的魔法网络,没有谁比您更适合做它的主人了。” 森塞特?斯卡雷特的笑容诚挚而温和,眉宇间隐藏着丝缕担忧,对自己师父的关心溢于言表,拳拳赤诚之意天地可鉴。 “够了!我的弟子是王暝,而不是森塞特?斯卡雷特!!” 尽管被大妖的力量束缚,我为鱼肉人为刀殂,可帕秋莉依旧不曾露出半点软弱的表情。 “‘王暝’早就随着芙兰一起死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子!!” “我不会和你一起摧毁幻想乡的,这是魔理沙爱着的世界,我要守护住她所爱的这个世界。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与你同流合污,死心吧!!” 森塞特的黑眸瞬间变得凄厉而幽深,笑容更加甜蜜的大妖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影魔网核心被收入袖中。两人之间的紫衫木书桌无声之中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青年上前一步,伸出苍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用尽一切底牌挣扎的魔女的脸颊,吸血鬼冰冷的皮肤将寒意送入了帕秋莉的内心深处,那个与千年前相比成熟许多的血族落寞地叹息道。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您的呢。” 七曜魔法使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森塞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他从外面微笑着合拢华美的大门,将不断淡化消失的巴瓦鲁地下图书馆关在门后。 “再见了,师父大人。” 虚无的大妖低下头,似乎在缅怀自己的师长。可若是缅怀的话,那完美的笑容为何一丝松动的迹象也没有?只有空洞黑眸中闪烁的光芒越发…… 躁动。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薛定谔之死 “小鬼,再加把劲啊!说不定再杀我一次我就真的死了啊!!” 怪物之王抓着沃尔特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用力摇晃着。少女的表情狰狞而欣喜,却难掩赤瞳中的失望。 身躯的巨变没有让沃尔特失去战意,他奋力抬起手,五指猛然收拢牵扯猩红的钢丝切碎了阿卡多的半个身子。 从不到一米的高度掉落都让沃尔特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原本结实的身躯现在却脆弱的不堪一击,他咳出了几片内脏的碎片,挣扎着向阿卡多的方向缓缓蠕动起来。 “杀了你……阿卡多……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沃尔特双目充血地大声咆哮起来,但是有着死河作为后盾的怪物之王很快就修复了身躯,阿卡多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脚踩住沃尔特的后背。她低下头,注视着死神愤怒不甘的眼眸,癫狂地大笑起来。 “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子,就连当年你都没有这么落魄过。这就是你舍弃了人类的身份换来的力量?这就是你不惜背叛也要得到的力量?” “这就是你……放弃了杀死我的资格换来的力量?!!!” 阿卡多脸上的狞笑变得愤怒而失望,她用力践踏着沃尔特,像是要把他活活打死一样。 “好了,阿卡多,别那么失态。不是还有我呢吗?同类相残,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清冽平和的声音在怪物之王背后响起,阿卡多停下动作直起身来,没有理会痛苦地蜷缩起来的沃尔特,她有些落寞地微笑起来,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白衣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的子嗣啊。” “只有人类才能杀死怪物,已经成为怪物的你,是不可能杀死我的。” “是吗?” 纯白的少女歪了歪头,清澈的黑眸古井不波。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就放弃了吧,无生之王。” “既然你如此要求……” 刚才那一瞬流露出的平静哀伤消失不见,若说上一刻的怪物之王是如镜海面,那么此刻这鲜血和死尸构成的大海则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就满足你的愿望!!” 少女提起鲜血构成的长剑冲刺而来,王暝则沉下气息,双手招架于身前。看上去白皙纤细的手臂实际上坚实程度比起那副邪魔之躯还要可怕得多,王暝单手将阿卡多刺来的长剑拍到一旁,右手正拳击向怪物之王的心脏。 阿卡多侧身躲过了这一拳,而王暝则接着这一拳的惯性向前冲去,在和阿卡多错身而过的时候猛然向后一个摆腿击在她的腰间,被砸入体内的小腿踹断了脊椎的怪物之王却露出狞笑,急速愈合的血肉钳住了王暝的左腿。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冲锋枪顶在了王暝的脑袋上,无数弹丸将那张中上之姿的面容射得稀烂,阿卡多右手持的长剑从上一劈而下,将少女沿着中线斩成两片。 并没有四下迸溅的浓稠黑色鲜血如同石油般从断口处缓缓滴落,无数触手从两片尸体的切面窸窣探出,如同莲藕之中的丝线。阿卡多看了看手中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长剑,随手扔掉。 “真是丑恶的内在,我的子嗣。明明看上去是美丽的少女,实际上却是与我无二的肮脏憎恶之物,这样的你……又怎么能够杀死我?” 从腹中拔出那只小腿扔到地上,阿卡多看着触手纠缠在一起,拉近被拆开的身体并开始融合,忍不住皱了皱眉。 就算是啃噬尸骸而生的怪物之王,对于这般丑恶污秽的存在也无法认同。 “这幅少女形态和如此丑恶的身躯只不过是我的战利品,看见了您的女性形态一时起了玩心才把它翻找出来的。更何况能否杀死您……和这些都无关吧?” 王暝平静地回答,和声音依旧粗犷低沉的阿卡多不同,血肉礼装加持之下的王暝完美的复原了他那个半身的一切,包括清脆柔和的声音。 “哼,顽固的小鬼。” “切,执拗的老鬼。” 两只伪装成少女的怪物短暂的交谈了一会之后便再开战局,谁也说不动对方的固执的它们只能通过怪物的法则来确定谁说的才是正确的了。 那法则就是——胜者为王! “看看,看看!多么强大、丑恶、恐怖的两只怪物!我都快要害怕地发抖了!!” 只剩下头颅的少校迷醉地注视着缠斗不休的王暝和阿卡多,他眯起金色的瞳孔,满足地叹息起来。 “而你,就要去毁灭这两只怪物了。准尉,你兴奋吗?激动吗?想要大哭大笑了吗?感到高丨潮了吗?” “很兴奋~但是高丨潮什么的就饶了我吧少校,我可不像您那么变丨态啊。” 伫立在断壁残桓上的猫耳少年笑眯眯地动了动耳朵,仿佛对于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点也不担心。 “去吧,让那两只怪物见识一下人类的力量,我的准尉!” “是的,您的旨——” 不待话语完全出口,数道猩红的纤细冷光便划过薛定谔所在的地方,少年脸上的欣喜尚未变成惊愕就已经被切成了碎片,苟延残喘至今的少校也终于死去,白色的脑浆搅合在碎散的钢铁中,和薛定谔的鲜血碎块一并从空中落下,砸在地上泾渭分明的鲜血和黑水之中,缓缓沉没下去,消失不见。 本应排斥一切的黑水却让薛定谔的尸骸融入了自身,那些内脏被黑水同化,从血肉的形态变为和忘川无二的漆黑水流。 就在这里,红魔所属的最后一只吸血鬼也被数十把长枪穿透,如同旌旗般高高举起。这具投影出来的身体直到死时依旧牢牢地握着的细剑随着主人化作红雾消散而去坠丨落下去,在坠丨落的过程中分解成离散的魔力。 “做的不错,我的子嗣。” 失去双臂的阿卡多踉跄了一下,她的两只手臂从手肘处断裂,露出参差不齐的骨茬。她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的笑容,缓缓开口。 “但可惜,还是晚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昨天大扫除,结果没写。今天真是爆发出了手速……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喜闻乐见的娘化状态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概念,任由薛定谔狞笑的头颅和尸身在虚无中坠丨落消散,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我突然想要一个使魔了……” “那就抓一只吧,大哥哥。” 芙兰朵露乖巧地来到王暝身旁,将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只猫咪一样眯起眼睛慵懒地回答道。 “不用,这里不是就有现成的材料吗。” 少年将那张符文卡片塞到芙兰朵露手中,将十指笼罩在那团概念之上,沉下心神。 “做一个就好了。” “薛定谔的猫”这条概念在神祇的手中被塑形,更改,删去一些不需要的地方,增添一些约束性的条约。少年的十指轻柔地跃动着,那团似雾似光的概念迅速聚拢起来,最后化作一只姜黄色的猫。猫咪赭红色的眼眸灵动而慵懒,它露出尖牙打了个哈欠,跃上王暝的肩膀。 “很好,薛定谔。” 王暝拍了拍猫咪的脑袋,让它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之后便不再理会。少年牵住芙兰朵露的手,微笑着说道: “我们回家。” 少女的脸上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她笑着点头,下颌在王暝的肩头上动来动去,让少年有了“我还活着”的实感。 “嗯,回家。” ———————————————————————————————————————————————————————————————————————— 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一闪而逝,归来的王暝平静地抬起手,向面前惊愕地张大了嘴的蕾米莉亚打了个招呼。 “呦,我回来了。” “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很正常啊。不要因为我成神了你还卡在大妖怪的门槛上过不去就羡慕嫉妒恨,资质这方面你是羡慕不来的。” “呸,就你这样的神我一枪能扎死几亿个!” 被王暝的挑衅成功地吸引了注意力的蕾米莉亚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狐疑地绕着王暝转了几圈,锐利的目光在王暝身上逡巡着。 “别看了,才十天不见怎么就好像不认识我了似得。” “说得轻巧,你变成这幅样子谁认得出来啊!” 在王暝的面前从来都没有余裕在意贵族形象的蕾米莉亚纤细的手指指着王暝的鼻尖,几乎要戳在上面了。 “开玩笑,我跟你打赌咲夜一定能认出来,输的人一个月不允许接触芙兰怎么样?” “才不要!而且为什么咲夜知道的事情我会不知道?!” 眼看蕾米莉亚没有上当的王暝有些不爽地咂了咂舌,王暝歪过头去,乌黑光亮的长发盖住了一部分白皙的脸庞,极端的黑与白相互映衬,竟然也有了一丝艳丽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某个馆长毫无威严震慑不了手下导致下属离心离德自己众叛亲离吧……” “闭嘴!整个红魔馆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和我这么说话?不要以为你有芙兰作为后盾就可以肆意妄为了!现在芙兰和我已经和好,你的利用价值早就消失了信不信我把你赶出红魔馆啊!” “是啊是啊我好怕啊亲爱的馆主大人你来咬我啊?” 趴在王暝肩头的薛定谔也仿佛为主人助威似得抬起头来,懒散地“喵”了一声。 “你——!!” 王暝和蕾米莉亚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厚起来,就在王暝悄悄勾动手指,蕾米莉亚身旁雷蛇狂舞的时候,芙兰朵露无奈地推开大厅的门,带着完美潇洒的女仆长走了进来。 “大哥哥,姐姐,你们不要闹了……” “我才没有闹。”“是他挑衅我!” 王暝和蕾米莉亚异口同声的辩解起来,在发现自己和对方毫无必要的默契后不约而同地互相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芙兰朵露走到二人身旁,犹疑了一瞬之后,走到蕾米莉亚身旁站定。 永远的鲜红幼月得意地看了王暝一眼,不由分说地抓住芙兰朵露的手。 王暝毫不在意蕾米莉亚小人得志的心态——他可是每天每时每刻每秒都和芙兰朵露在一起,这点时间就当施舍给她的好了。 “王暝……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十六夜咲夜低头看了看王暝,有些踟蹰地开口。 “哦,这个呀。” 白衣的少女顺着十六夜咲夜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比起惯用的少年形态纤细许多的身体让他有些微的不习惯。 “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在幻想乡之中如果依旧保持着男性形态的话是不是会很惹眼——雄性的强大妖怪不多,可雌性的强大妖怪可是一抓大一把。” “感觉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能够拉近和其它妖怪间的距离,所以就换成这幅形态了。反正性别什么的对我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 虚无的神祇淡定自若地说出了在旁人听起来有些糟糕的发言,但其实这只是升华为“神”之后的感悟罢了。 王暝最重要的心脏已经化作不朽不灭的心核,而虚无神符的效果使它可以在被摧毁时转换成不可触碰的虚影。王暝的生存能力在同样到达神祇之境的轮回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这和他在充满压力的幻想乡中成长起来不无关系。 而这样的王暝,已经不太在意身体的表象了。反正如他这般强烈的自我无论塞在什么躯壳里都还是他,那么性别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地方? 只要芙兰朵露能接受就没关系。 “随你心意。” 十六夜咲夜平淡的点点头,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女的脑袋。 可惜本质上依旧是个性情略有凉薄的少年的王暝没有露出什么“如同小猫一样可爱的姿态”,他只是歪了歪脑袋,面无表情地说道: “就连我父亲都没摸过我的头。” “抱歉……”自觉有些失礼的女仆长收回了手,向王暝投去歉意的目光。 “没关系,我并没有责怪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上一章的“神只”是点娘作祟,吾人明明打的是“神祇(qi四声,音同齐)”可是在标题上就是被改成了神只……明明读音都不一样好不好?和那个读音像的是“祗”这个错别字,点娘的语文是体育老师在美术课上教的吧?!我打对了还非得生生改成错了两个偏差值的别字,删了重发一次都不好使…… 章节目录 毕业 今天我们学校为高三举行了毕业典礼。 我忍不住一阵恍惚。 确实,离高考也只有十天不到了,算算也该办了。 ……可怎么就这么早呢? 我在高一的时候因病缺了大半年的课,再加上自己上学比别人早了一年半,索性就降了一级。 所以现在要毕业的这群高三狗,其实都是我的好兄弟。 ……所以说,怎么就这么早呢? 明明我的成绩才刚开始有了转好的趋势,那群王八蛋学霸就要一个个滚去上大学了,从此游戏把妹考博读研走上人生巅峰真是好不快哉。 可他们走了之后,又有谁来陪我作死犯二吐槽熬夜坑队友? 又是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感觉真差。 差死了。 又是我自己一个人。 让我忍不住想要干脆跟着他们一起高考算了,将来考个职业学院什么的一面学技术一面写归也饿不死。 八级技工左墨辉,想想还挺带感的不是? 可我知道,这不可能。 虽然总是说“哎呀混吃等死一辈子就可以了吗能活着就不错了要求那么高干嘛”,可实际上我还是不甘心的。 否则等到将来那帮货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我拎着个钳子寻思今晚奢侈一下吃个炒鸡蛋……这样的我们,还能是朋友了吗? 就算他们不嫌弃我,我又能心安理得的和他们并肩吗? 不可能。 当两个人差距过大的时候,就连接触都很难,更别提做朋友了。 母亲总说我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我一直以为她是在和我开玩笑。 但事实告诉我,妈说对了。 我不甘心。 我一直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这很难说是优点还是缺点,可我自己觉得这是个好事情。 所以,为了将来不至于被他们甩下,我要被应试教育强丨奸了。 能把量子力学看个大概物理成绩却一直徘徊在三四十分的左墨辉,英语答卷全凭语感的左墨辉,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会用心学的左墨辉,今天就要毕业了。 这不只是他们的毕业典礼,也是我的。 本就应是我的。 可笑,不就是530分的重本线吗……难道我左墨辉做不到? 我能用一个半月的时间从年部653跳到年部489,就能用一年的时间从年部489爬到年部前两百。 无论样子多难看,我也要爬上去。 我很久以前的成绩也是拿得出手能给别人炫耀的,可是自从发生了某些事情之后就一落千丈。 成人们不在意的小事对于世界单纯的孩子而言,可能就是近乎灭顶的悲伤痛苦。 顺便一提,和异性一点关系也没有,八卦的家伙们可以洗洗睡了,我没有喜欢的人的时间等于生存时间。 我曾经以为我很优秀,直到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世界很大没错,可你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一点,你?的?世界也就只有那么点。当那一点东西也被你搞砸了之后,你的世界也就毁灭了。 所以我才这么在意身边仅剩的温暖。 并不是说我在这一届里就没有朋友,恰恰相反,我人缘很不错。 只是毕竟亲疏有别,“朋友”和“挚友”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可里面包含的信任和默契却天差地别。 不知道为什么,我身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是足以让人抱大腿的土豪。最有趣的是每一次我都是相处很长时间之后才发现的。 那么身为他们挚友的左墨辉,就算壕不起来,至少也要有个体面的履历吧? 所以我要开始努力了。 早就死到不知哪里去的学霸之心,看来又得花时间慢慢拼凑起来……希望能捡到之前那颗碎掉后剩下的一些渣滓吧,至少能加快一下进度。 即将毕业的高三狗们,等我。一年的时间,真正走上社会之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等着我左墨辉大爷用鞋底子抽你们的脸吧! 织梦者,左墨辉 于2014年高考前八天留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心声 “大哥哥,你先回去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芙兰朵露朝着王暝说道,王暝没有理会一旁蕾米莉亚越发飞扬跋扈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和完美的女仆长一并离去。 合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与王暝并肩而行的女仆长扭过头,注视着如今比自己还要矮上一截的王暝,饱含只有王暝能够分辨出来的好奇的视线在他脸上仔细逡巡起来。 任由女仆长审视自己许久的王暝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头,平淡地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咲夜?” “你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我猜对了吗?” 尽管王暝的表情一直都平淡的近乎冰冷,但是十六夜咲夜能轻易地从那双黑眸中发现柔和的笑意。和以往哪怕在笑的时候身上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不同,现在的王暝褪去了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气息却柔和了何止百倍。 “没错,我很开心。” 少年……或者说少女的脚步变得有些迟缓,狭长的眼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非常,非常开心。” 十六夜咲夜不再注视着王暝,王暝也和她一起平视前方。但两人的步伐却如出一辙,手臂摆动,脚步起落都完全同步,如同一个人的动作。 女仆长心有灵犀地闭口不言,等待着王暝接下来的话语,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正在酝酿着什么。 那是他从未吐露过的,埋在心中很久的东西。 “当我发现自己来到幻想乡的时候,其实我是很惶恐的。” “我所在的那个外界流传着关于幻想乡的很多故事,所以我有着幻想乡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妖怪的情报。” “当初我看见芙兰的时候,心情真的是非常复杂。狂喜、恐惧和绝望混杂在一起,人类天敌的身份可不是说笑的,来自上位种族的猎食欲和芙兰积累了近五百年的疯狂恶意几乎就要让我崩溃了。但是幸好我安抚住了芙兰……我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会让芙兰听进自己的话,咲夜你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感受吗?” “显而易见,不会。” 王暝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不待女仆长给出答案就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记忆深处的恐惧被翻找出来时的些许影响在这具躯壳上体现出来,漆黑的瞳孔颤动着,少女的气息变得时隐时现,那是她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征兆。 “王暝。”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王暝深呼吸几下,压住了心中涌动的恐惧。尽管现在他可以毫无保留的拥抱芙兰朵露,可当时刻印在灵魂中的恐惧还是让他战栗不已。 就如同许多恋爱中的人喜欢的不过是自己眼中定格的伴侣一样,王暝恐惧的也只是那个赤眸中满是纯真恶意的小女孩,而非芙兰朵露。 “后来我舍弃了人类的身份,至少能够最低限度的保证自己存在的同时留在芙兰身旁。” “虽然在最初还拥有痛觉的那段时光很难捱……但至少我可以陪在她身边。” “整体来说,还是很快乐的。” 王暝的颤抖停下了,她僵硬的躯体重新放松下来,步伐变得轻盈而明快。 “只是这还不够,我不能忍受芙兰永远都被关在那个牢笼之中,虽然我可以和她一起承受痛苦,但痛苦依旧存在。” “若是我的到来只不过是减轻了她的痛苦,如同缓冲剂一样,在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的话……那我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那一瞬间显现出来的傲骨让十六夜咲夜都忍不住为之侧目,少女娇小的身躯也影响不了这种感觉,那是缄默着承载起“责任”和“负担”,独属于男性的傲气。 尽管现在的躯壳是个少女,可女仆长眼中的王暝却是那个露出桀骜笑容的长发少年。十六夜咲夜没想到王暝在最初红魔上下除了芙兰朵露之外没有任何人信任他,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在考虑这些,而这个少年也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目标,只在即将收尾的时候才向蕾米莉亚透露一二。 虽然有些抱歉,可最开始十六夜咲夜也是不信任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的。 私人的好感是一回事,工作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跑去和妖怪贤者打交道。虽然很感谢她帮了我这么多,但我还是很厌恶她。” 少女眉头微颦,能让女性形态时近似“三无”的王暝露出这幅表情,他对八云紫的厌恶有多深便可想而知了。 “那种如同在天堑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偏偏周围却开满繁花的感觉,那只妖怪隐藏在美丽表象下的腐朽扭曲内在,都让我格外讨厌。” “——因为,太相像了。” “就像人在照镜子的时候会讨厌丑陋的自己一样,刚来到幻想乡的我在外界的压迫下封闭起了自己,并在芙兰给我共享来的负面情绪和恒久不断的痛苦,难以达成目标的重负之下变得越发扭曲疯狂,对一切都充满恶意偏偏表面上还是那副与人为善的样子……真恶心,恶心的我想吐。” “我明明最讨厌这种人了……” 王暝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目光有些黯淡,登临神位之后洗去铅华的他回忆着曾经孱弱无力,心中怨毒滋生的自己,忍不住有些失落。 “而虽然芙兰的眼睛解决了,可我自己又产生了问题。现在想想,就算王溟没有出现,以当时我的心态最后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事情吧?” “毕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是真的想要杀死馆主大人的。” 少女的目光顿时变得阴冷而森然,如同暗处蠢蠢欲动的毒蛇般让人不寒而栗。 芙兰朵露碍于血脉亲情而对蕾米莉亚爱恨交织,可王暝却和蕾米莉亚没有任何关系。对曾经的王暝而言,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蕾米莉亚是怎么摧残也不为过的。 ———————————————————————————————————————————————————————————————————————— 感谢邪痃君和冻结我的梦的打赏。 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吾人的心情因为你们好了不少,谢谢你们。 只是可能是因为吾人表述不清的关系……并不是吾人要高考,而是吾人降级前的那些小伙伴们要高考了。文中所说的“毕业”指的是那个懒散的我要毕业了,而不是吾人真的要毕业。 那些祝福吾人就转交给高考的小伙伴们啦! 尽管如此,心情还是不太好,不在状态。这一章有点晚,望诸君谅解。 天下本无不散之筵席,更何况我们还未必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呢。据吾人所知就有一个小伙伴要去吾人将来准备去的城市,上了大学还可以蹭蹭他的房子什么的。 就算最差的情况下吾人还有你们呢,谢谢你们一直以来支持着吾人。 大家——都是吾人的翅膀啊! 对了,顺便一提,浅尝则止是个很不好的行为。 上一章结尾的时候吾人还在怒喷点娘学渣,结果自己这个学渣就被空白派君温柔委婉地用事实打了脸。 神祇(shénqi) 【释义】“神”指天神,“祇”指地神,“神祇”泛指神。 【区别】神祇与神祗之分,仅差了下面的一点。 【五笔】pyqa 【英文】thegodoftheskyandtheeath/thegod 祇qi 1地神。《论语·述而》:“祷尔于上下神~。”(替你向天地神祇祈祷。) 2zhi。仅仅,只。《诗经·小雅·何人斯》:“~搅我心。 【拼音】shénqi 【释义】<书>‘神’指天神,‘祇’指地神,‘神祇’泛指神。(引自《现代汉语词典》) 原来真的有zhi这个音,这脸打的……略痛。 不过没关系,吾人勤恳好学心胸宽阔温柔善良和蔼可亲不耻下问,空白派君,吾人一定不会找机会给你穿小鞋的,请相信吾人!看吾人这诚挚的目光!+w+ 你就是吾人的一字之师啊!快进群让吾人好好答谢答谢你!说定了哦!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相似 “王暝……” “放心吧咲夜,我早就放弃这条计划了。” 十六夜咲夜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王暝,她知道王暝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发现了友人担忧的少女转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分辨不出的弧度,露出一个让十六夜咲夜安心下去的笑容。 “如此看来,王溟也不是一无是处……” 以一次死亡为代价,蕾米莉亚在王暝那里积攒的恶感被洗净,不知深红恶魔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来应该是高贵冷艳地不屑一笑吧?王暝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清楚,他知道尽管现在自己和蕾米莉亚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许多,可依旧处于相看两厌的阶段。若非有着芙兰朵露作为纽带,两人早就刀兵相向了。 毕竟无论是王暝还是蕾米莉亚,都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意。 “我也因为进境过快的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完美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有一次甚至险些杀死你……” 王暝的轻轻叹了口气,她愧疚地在原地站定,朝十六夜咲夜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咲夜。请你原谅我。” 王暝对于眼前这个友人,心中其实是有着诸多愧疚的。 无论是王溟作乱的时候,还是自己暴走的时候,十六夜咲夜似乎总是第一个受到伤害。 女仆长不是傻瓜,王暝也不是。善于揣摩人心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信任,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或许是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十六夜咲夜很难也很少信任一个人。可信任了之后便如真理般不可动摇。在这一点上,她和少年几乎是无二的。 如蕾米莉亚之于十六夜咲夜,如芙兰朵露之于王暝。 与之相比,曾经那个笑脸迎人的少年虽然也将她视作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挚友,可若将她和芙兰朵露放在天平的两端,那结果是毋庸置疑,也无需猜测的。 少年的偏心是那么显而易见,以至于就连他也无法欺骗自己。 而正因为王暝对于背叛有着近乎病态的厌恶抵触,所以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的行为对十六夜咲夜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无论他的主观意愿是什么,事实就是事实。事后无论道歉多少次伤害都已经发生,疤痕只能在时间的冲刷下缓缓淡忘,而非愈合。 换做自己的话……应该会想要杀掉那个敢于背叛自己的人吧。 但十六夜咲夜只是平淡地将其揭过,甚至若不是王暝现在率先提起,她会当做从未发生。 或许在她真的是不在意,但是……王暝在意。 之前那颗情感残缺的心灵已经被补完,现在的他比起以往无论是气息还是心态都柔和了许多。按照求闻史记的记述方式的话,以前的王暝就是“危险度:极高;人类友好度:极低”的危险家伙。而现在的虚无之神则是“危险度:高;人类友好度:普通”的常见类型。 事实上绝大多数妖怪的危险值都和现在的王暝相同还要稍低,因为出身所以人类友好度是普通的少年甚至就可以说得上是“平易近人”的妖怪了。妖怪的危险性和人类友好度往往并不相关,就算是看似弱小无害的琪露诺,因为她的玩耍而死于寒冷的人类也早已超过十指之数。 当一方的力量过于强大时,就算是无心之举也会给弱者带来灭顶之灾。 十六夜咲夜垂下眼帘注视着那个看似温和谦逊,实则桀骜不驯的少年,心中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王暝竟然肯低下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 对于那些事情,她的确是不生气的。十六夜咲夜并不是会无理取闹的大小姐,她从来都不曾是谁的掌上明珠,只是一柄顺从,锋利,无声无息的匕首。明珠被锦簇花团包围不问世事的时候,匕首却在割断猎物的喉咙。 所以她当然明白,王暝并没有错。 当然,要说是毫无责任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当时王暝一次险些被夺走一切,一次险些失去自我,相比起最后安然无恙的十六夜咲夜而言,他受的伤害其实更多。 “王暝……那些事情主要责任并不在你。” “可就算如此,起因仍然是我。如果我不曾到来的话,你也不会受到这些伤害。” 王暝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大包大揽的家伙,他对于并非自己造成的后果绝不会承担,而和自己有关的责任也绝不会逃避。 只需要自己的那些东西,只在意自己的那些东西,他就像一条神色警惕的狼,不断绕着圈子守护着自己的仅有的那些东西,对任何一个接近的人色厉内荏地张牙舞爪,低吼咆哮。 女仆长突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之前鬼迷心窍地摸了摸王暝的头,以往被那具强势的男性躯壳所掩盖的东西如今显露出来,让她忍不住有些感慨。 怪不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王暝这幅习惯性逞强,将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样子,她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见过,而且每天都能看见。 这让十六夜咲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这一次她在自己意志的推动下伸出右手,放在面前少女那颗黑发如瀑垂下的头颅上,轻柔地摩挲起来。 头顶上传来的意料之外的触感让王暝有些惊讶,他不知道十六夜咲夜此举是何用意。只是被人摸头的感觉……嗯,有点复杂。 很舒服没错,可总觉得心中名为“男性尊严”的东西好像在墙角画圈?(注一) “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女仆长圣银色的眸子不自觉的柔和许多,其中的锋锐凛冽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包容性的温暖和属于少女的些微得意,和在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偷走刚买回来的鱼的猫儿一样的得意。 “没想到,你竟然和大小姐这么像啊,王暝。” “……你说什么?” 王暝的身形顿时变得有些僵直,原本慵懒地眯起的黑眸顿时清醒无比。 他?相像?蕾米莉亚?! 别开玩笑了咲夜!你从哪段时光碎片里看到我和那个傲娇货有哪怕一夸克的相似之处?! ————————————————————————————————————————————————————————————————————————— 感谢邪痃君和冻结我的梦的打赏。 噗,又是发上来之后才想起来……那个注一是很鸡肋的豆知识:人类的头发被别人摆弄的感觉是让人舒服的感觉的前十之一。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感激 “不信?” “不信。” 十六夜咲夜轻易就猜到了王暝在想什么,她向少年询问道,笑意盈盈。 王暝有些发闷的话语传来,她依旧低着头,等待着十六夜咲夜的原谅。 “抬起头吧,我原谅你了。” 十六夜咲夜微微一叹,伸出双手扶起王暝。 少女清澈的漆黑眼眸中被原谅的欣喜以及被与蕾米莉亚相提并论的怨气交织在一起,变得复杂起来。十六夜咲夜注视着那双明亮的黑眸,比起以往晦暗不清明灭不定,让人看不其下隐藏着想法的黑瞳,这双明眸澄澈了不知多少。 王暝凝结神符之后便被自己的本源由内而外的洗练了一次,那些曾经的复杂心思也少了许多,只剩下越发纯粹的感情。 虽然不论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变得更加纯粹了,可这总归是件好事。 “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就像你说过的,改变别人的想法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之一,所以我不会试图说服你。” 尽管面庞上毫无表情,可黑眸之中满是叛逆期的少年一般的逆反情绪的王暝听了这些话之后,眼中的抵触顿时变成了惊讶,她细细注视着十六夜咲夜的脸庞,努力地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丝不同。 “能说出这种话……你真的是还是那个死板的女仆吗?” 少女圣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灵狐般的狡黠,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而确实的弧度,略带得意地说道: “在成为死板的女仆之前,我还是个尝尽风霜的吸血鬼猎人。” “而且没有人是不会成长的,跟你相处这么久,我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揣摩人心都做不到的话岂不是太丢脸了?” “……好吧,说说看?你准备让我怎么相信我和馆主大人是相似的?” 王暝歪了歪头,平静地问道。 “如果是性别方面的话就算了吧,对于成为神明的我而言,这已经是如同衣物一样的装饰了。” 尽管面无表情,可能说出这种玩笑一般话语的王暝显然已经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了——守礼,温和,体贴而不失风趣。 仅限在某些人面前。 “当然不是。”女仆长眼中的笑意越发浓厚“我只需要你平静下来,客观地观察一下大小姐,再与你自己做个对比就可以了。” 就在王暝张口欲言的前一秒,十六夜咲夜的纤细手指就轻轻摁在了她缺乏血色的冰凉薄唇上。或许是因为女性的外表让十六夜咲夜下意识地更加亲近,这种稍显亲昵的小动作以往是不会出现在王暝和十六夜咲夜之间的。 他们就像是一片森林中的鹰与狼,一者翱翔于天空一者猎食于大地,虽然同为猎食者却彼此相知相敬,在重叠的领域中默契十足地并肩前行。 可无论如何,还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隔膜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并非是什么黑暗的心思,而是因为差异和敬意而为对方留下的私人领域。 而今天,那层隔膜因为一个最大差异点的扭转而消失了大半,近乎全军覆没。 “不要骗我,被你骗了那么多次,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已经可以分辨出来了。” 王暝不由得一愣,然后在残存的些微愧疚驱使下点了点头。冰冷的嘴唇和温热的人类肌肤摩擦,似乎让少女苍白的唇上也多了一丝温度。 “那就好,我期待着你的答案——那一定是我想要的那个答案。” “那么,再见,王暝。” 二人在熟悉的华美门扉前驻足,实际上他们本应启动红魔馆中无处不在的传送法阵将自己瞬间送到这里的,只是无论王暝还是十六夜咲夜都有很多话想要对对方说,所以才选择了步行这种效率低下的移动方式。 “等等,咲夜。” 离去的女仆长被少女唤回,她转过身看向王暝,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 “你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就走了,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王暝略带笑意地抱怨道,换来女仆长一个歉意的目光。 “抱歉,我只顾着自己……”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少女当即大度的挥挥手,表示此事揭过。 “听着,这是我现在最想说给别人听的话语。” “洗耳恭听。” 王暝默默地深呼吸了一次,她将胸膛中的气流缓缓呼出,借由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缓解自己的紧张。那双黑眸中闪烁着明亮认真的光彩,缓缓开口。 “我已经成为了神祇,虽然在绝对实力上不过刚刚跻身幻想乡的上层,可‘王暝’这个个体已经确实的圆满无缺了。” “所以无论是无故暴走还是情感缺失,都已经离我远去。” “现在这种不用为芙兰的眼睛殚精竭虑,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在睡梦中杀死友人,不用在幻想乡中挣扎求生的生活,我很喜欢。” “非常喜欢。” “谢谢你,咲夜。” 十六夜咲夜嘴角的弧度渐渐增大,最后化为柔和的明艳笑容。那身刀锋般冷冽锐利的气息软化了,她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欣喜地笑了起来,让从未见过女仆长笑容的王暝不禁有些发愣。 她曾经幻想过这个素来冷面示人的友人的笑容,只是当真正的见过那笑颜之后,脑海中的一切幻想都变得黯淡无光。 “谢谢你,王暝。” 少女的朱唇轻启,和煦飘渺如微风的话语从中逸出。十六夜咲夜的银眸中闪烁着王暝无法理解的复杂光彩,唯独其中的喜悦可以断定无疑。 女仆长的身影瞬间消失,现在不需要十六夜咲夜的血就可以在停滞的时光中行动的王暝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她只是转过身,推开那扇阔别许久的大门。 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扑面而来的淡淡熟悉血液甜香让王暝的心神放松了下来,被回归的欣喜所遮掩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少女外貌的神祇淹没其中。 她瞬间闪现到那张公主床上,抓住芙兰朵露的被子蜷缩起来,将心神沉入温暖的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 感谢邪痃君和冻结我的梦的打赏。邪痃君的加更会在本周出现,上周状态着实不好,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日常 “姐姐,你就不能和大哥哥好好相处吗?” “芙兰你不要偏心啊!明明是那个家伙总来挑衅我的!!” “大哥哥因为我的事情所以对你还有怨气,你就多体谅他一下嘛~” 蕾米莉亚的气势陡然弱了三分,可还是梗着脖子不死心地抱怨道。 “就、就算是这样也应该是芙兰你来和我对峙,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啊!” “哦——姐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小女孩并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眯起酒红色的大眼睛,拉长了声音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 蕾米莉亚被芙兰朵露的灼灼目光照射的手足无措,在自己最亲近的妹妹面前那用五百年时光堆砌起来的优雅威严的面具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在自家妹妹那洞彻人心的目光下狼狈不堪的深红恶魔最后恼羞成怒地猛地一甩头,从鼻腔中挤出不屑的哼声。 “哼,那当然!如果那个家伙以为取得了你的信任就可以在族谱上留下名字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才是斯卡雷特伯爵!家主不同意的话他这辈子也别想获得承认!” “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大哥哥现在还有着冈格尼尔的权限呢?” 芙兰朵露伸出手去捏住蕾米莉亚的脸颊,把她的脑袋搬了回来。满是调笑的酒红眼眸注视着慌乱的赤眸,如同数百年前一样,聪颖的妹妹和元气的姐姐亲昵地相处,就算姐姐被妹妹欺负了也甘之如饴。 只是如今的她们都已经成长许多,也越发留恋这失而复得的珍贵温暖。 “那只是对他拯救了你的奖赏而已,哼,冈格尼尔可是跟我说很讨厌他的!” “讨厌到为他量身改变形态?” “冈格尼尔可是很听我话的,这都是我的功劳。他应该感激涕零地跪地谢恩才对!” “是这样啊……” 芙兰朵露没有在意自己姐姐的傲娇行为,虽然两个人一直都在针锋相对,可比起最开始互相之间或隐晦或明显的杀意可是好上太多了。 王暝的心情从来都没能瞒过芙兰朵露,每当他看见那间实为牢笼的地下室之后,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就会不可遏止地高涨一分。 直到王暝自我溃散,在环境之中度过三年之后,他们的关系才开始渐渐缓和。 实际上,蕾米莉亚比王暝还要更早的接受对方,这和他对芙兰朵露近乎狂信的关心爱护有很大关系。 而到了今天,以往死敌般的仇恨早就变成了普通家人的别扭,只是蕾米莉亚不肯承认,王暝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没关系,早晚你会承认的。” 小女孩放下茶杯,看向满脸“你在说什么呀芙兰我听不清楚”的蕾米莉亚,微笑着站起身来,轻轻亲吻着她的脸颊。 “就像你最终还是向我道歉了一样。” ———————————————————————————————————————————————————————————————————————— 身着执事服的少年和身穿女仆装的少女在灰色的世界**同打扫着蕾米莉亚的卧室,说是共同打扫,可动手的实际上只有少女一个人。黑发的少年恍若一道飘忽不定的虚影,如同背后灵一样缄默无声地微笑着跟随在十六夜咲夜的背后。 王暝凭借自己的起源可以做到无法被接触到的同时也无法接触别人的“旁观者”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的他无需女仆长的血液就可以在停滞的时光中活动。虽然无法在工作方面帮忙,可至少能让十六夜咲夜感受到,除了自己之外这死寂的世界中还有同伴。 虽然女仆长并非不能忍受孤独,可在王暝眼中,这是残忍至极的刑罚。 他是个无法忍受孤独的人,推己及人一向是他的美德——同样仅限数人。 红魔这么大,总不可能全部都要十六夜咲夜去打扫,实际上她需要负责的只有蕾米莉亚的闺房和芙兰朵露及王暝居住的地下室罢了。 王暝实际上也是很会照顾人的,只是他的时间基本上全都放在了提升实力上,所以这个所谓“执事”的到来根本就没能替十六夜咲夜分担什么实质上的工作。他对红魔的发展作出的唯一贡献就是拎着大剑把红魔下属的军队从头到尾挨个点名过去抽了个遍,把所有暗地里蠢蠢欲动的野心踩了个粉碎。 虽然蕾米莉亚很强没错,可正是因为她太强所以反而失去了实感。而当时尚未成神的王暝扛着血液构成的大剑狞笑着堵在训练场门口的身影却构成了他们的梦魇。 【用我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来说……单挑还是群殴?单挑你们一群单挑我一个,群殴我一个群殴你们一群。】 明明看上去实力相差无几,感觉加把劲就能打倒他。可实际上直到最后一名吸血鬼被拦腰斩断,那个红袍的少年也只是微微气喘,将手中不知变换过多少形态的血液之刃吞到肚子里,狂笑着转身离去。 从那之后,王暝从蕾米莉亚那里获得了一支人数三百的私军。 “王暝,快要过年了。” 几个月的时光过去,女仆长也习惯了【the·wold】之中有着一个幽灵似的少年陪伴自己,本来并不愿在停滞的时间中开口说话的她渐渐变得善谈起来……相对于过去而言。 在一切都被停止的世界之中,哪怕是一声低咳也会被无限放大回荡,而除此之外又是死寂一片,寂寞的让人悲伤。 只是现在,就算没有任何回应,未曾转过头去她也知道,那个少年一定在温和地微笑,平静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是你来到幻想乡之后的的一个新年吧?之前大小姐欠你的筵席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布置出来了。” 王暝一愣,他自己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你都成神了,就算是我都不一定能战胜你,无论怎么看都达到了大小姐给你定下的要求了吧?” ———————————————————————————————————————————————————————————————————————— 感谢邪痃君和五指山行者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射命丸文 王暝忍不住苦笑起来,自己虽然凝结了神符没错,在绝大多数轻讯源头位面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横着走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在这个幻想乡里面…… 我就问一句,能徒手拆红莲之眼吗? 鬼知道原作里顶尖实力如八云紫也不过是六七星的幻想乡怎么拔升到了这个高度,只是现在想那些东西也没有用了——王暝不可能跑到另一个幻想乡里去,虽然他有那个能力而且在那里同样可以找到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十六夜咲夜、帕秋莉·诺蕾姬等人,可实际上根本就不一样。 宇宙有“无限”多个,若是不能看清“己身唯一”的话,早晚会迷失掉自我。 就算是轨迹近乎相同的两个世界,“虚无神祇”和“失魂赤蛇”也是不同的。 但是敬酒不吃,难道等着吃罚酒吗?那个家伙能给自己置办筵席就已经是难得的好心了,要是这个时候还和她对着干的话,应该会把本来就少的可怜的好感度再次扣到负数吧?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拒绝就是了。 王暝向注视着自己的女仆长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十六夜咲夜则是理所当然的转过了身,仿佛她早就知道王暝的答案一样。 几个月前女仆长对王暝说的话并不是白说,虽然还是没有让蕾米莉亚和王暝亲近起来,可原本僵硬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外在表现就是王暝再也不会有事没事的就跑去挑衅蕾米莉亚了。 不过少年的收敛一般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在他“示弱”的时候蕾米莉亚就会得意洋洋地来挑剔逐步接手红魔馆财政军事大权的少年,然后王暝便开始针锋相对的反击……最后还是要靠芙兰朵露和十六夜咲夜从中化解矛盾。 所以说,傲娇真是讨人厌。 “王暝,不要说大小姐坏话,她只是有些不坦率而已。” 咲夜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我明明没有说话啊!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别装傻。” 平心而论,能从王暝那张成神之后越发温润平和的笑颜中发现他真正想法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最多不过三人。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十六夜咲夜,帕秋莉·诺蕾姬。 芙兰朵露早就能透过联系两人的格莱普尼尔随意了解王暝心中所想,魔女则是因为对“王暝”这个个体做过最详尽的分析。只有十六夜咲夜是通过两人无言的默契和熟悉揣摩出他的心思的。 “对了,大小姐说这是为了你准备的筵席,正好还可以锻炼你的办事能力。所以,这次的筵席需要你自己布置。” ……我就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 “别抱怨了,我的执事大人。在理财方面我的确没有你在行,帕秋莉大人又不愿意被这些事情扰乱心神,算来算去还是只有你最适合做这件事。” 女仆长尽管有着女性的细心和早先生活带来的节俭没错,可比起骨子里刻着龙族的贪婪,同时又有着法师的计算能力的王暝还是差了一筹。毕竟她的心思过于澄澈,行事又比较保守,哪有熟读厚黑学的王暝适合管账先生这个位置。 胆大心细脸皮厚,虽然现在王暝还在和十六夜咲夜共同把持着财政大权,可中心早就开始向王暝偏移了。 好吧好吧,既然我亲爱的友人这么说了……可是你得帮帮我,我可从来都没干过这种事情。 比起邀请妖怪参加筵席,我还是更擅长把他们做成筵席。 “我会从旁协助你的,放心的去做吧,我相信你。” 万分感谢。 ———————————————————————————————————————————————————————————————————————— 幻想乡最速、风神少女、文文·新闻的记者兼主编兼纂稿人——鸦天狗射命丸文今天依旧在那栋奇怪的洋馆周围孜孜不倦地巡视着,希望能够找到进入的机会。 虽然一开始因为从来都不出红魔馆所以那个红魔执事的消息保护的非常好,可自从十六夜咲夜第一次捧着王暝的头颅面不改色地从人间之里一路走回红魔馆之后,这位敬业的记者女士就已经盯上红魔馆——或者说是王暝了。 只是这个地方的保护实在是过于严密,每次自己以为找到了漏洞溜进去之后就会莫名其妙的被传送到门番的面前,然后被那个懒散的华人小娘毫不留情的胖揍一顿,最夸张的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她在揍自己的时候还在轻声地打着呼噜。 明明感知起来实力低的可以,完全无法和自己这种有望大妖的新生代明星相提并论,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她,甚至连逃跑都是个奢望。 就像蚂蚁一拳揍倒大象,然后抓着大象的鼻子玩起了大风车一样骇人听闻的场景。 “可恶,红魔的门番都是怪物吗……” 射命丸文轻轻揉着自己的屁股,这是前天被劈崩钻炮横轮了个遍之后那个门番在睡梦中顺便补了一脚的结果。 “明明有那么多新闻的……可恶,又是只能靠自己想象了吗……” 几个月前红魔馆中一道冲天光柱就已经让这个新兴势力吸引了很多目光,只是红魔整体都保持沉默,就算是杰出的记者射命丸文小姐也没办法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没关系,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作为一名使用脑力的文字工作者,射命丸文开动十万马力,闷在屋子里一天没出屋,洋洋洒洒百万字挥豪而就,将妖怪的身体素质发挥到了极致。 这篇文章描写了一个从异界穿越而来身怀古龙血脉的少年的故事。他和芙兰朵露·斯卡雷特一见钟情并利用妹妹攻略了深红恶魔利用自己同为仆人的身份攻略了十六夜咲夜以学习魔法为幌子攻略了帕秋莉·诺蕾姬并附送小恶魔一只利用美食攻略了红美铃甚至连妖精女仆都不放过最终达成红魔馆全clea利用血脉中的《黄帝御丨女经》——不要问我为什么十字教系统的古龙血脉会保存天朝功法,可能是友好交流时互换的礼物——双修至功力大成破碎虚空称霸世界。这篇详尽的报道本应在幻想乡中广为流传并为射命丸文女士赚得无数鲜花掌声,却被那对堵上门来找麻烦的狗男女付之一炬。 红魔的鹰犬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在射命文丸女士刚刚放下笔,抬起头来想歇口气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笔下主角“浴血魔龙·冥王”那张灿烂的开朗笑颜。 “射命丸文小姐,我谨代表红魔馆中的诸位和我个人向您发出严正抗议。” 不是说抗议吗你先把大剑从我脖子上收回去我们有话好好说啊喂! ————————————————————————————————————————————————————————————————————————— 说好给邪痃君的加更,终于有时间了。 感谢邪痃君和天琪霜的打赏。明天就要高考了,吾人在此祝愿诸位书友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吾人不会祝愿天下考生的,苹果只有那些,一个人获得了就会有一个人失去。那些与我毫无关联的人我也没有理由去祝福他们,所以诸位,加油吧,抢到你们看上的苹果。用自己的手,自己的大脑,自己的知识,将它们化作利剑,斩断眼前的所有敌人。 还有那帮明天高考的混蛋,我比你们慢了一步,可这不意味着我赶不上了……不想被我追上的话,就拿出十二万分的力量来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报酬 自己当时也不是没想过逃跑,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狂风般的神速他们是绝对追不上来的。但是…… “幻符【the·wold】” “禁符【三千世界鸦杀尽】” 线,线,线,还是线。 以自己的眼力都无法看清那对狗男女是怎么做到的,仿佛只是一瞬间,自己的小屋中就被塞满了交错重叠如蛛网般的丝线。铺天盖地的猩红冲入眼帘,如同血液的瀑布。 虽然作为操纵风的鸦天狗,自己接近光速的冲刺也不会掀起本应出现的狂乱龙卷,而且不像那些空有速度的家伙,妖怪山的风神少女可以完美操纵超速飞行中的自己,绝对不会出现因急速而丢失目标的情况。 只是自己的周身已经彻底被丝线包围,哪怕只是呼吸引起的肺部膨胀都会触碰到那怪异的丝线,就连抬起手挥动团扇都做不到。 自己可不想试试这明显是宝具等级的丝线是不是真的如看上去那样的人畜无害。 “啪、啪、啪” “惊人的身体操纵能力,真是强大啊,射命丸文小姐。” 明明被丝线阻隔住了视野,可那个少年温和微笑着鼓掌称赞的样子却仿佛直接传入了脑海中一样。 “初次见面,吾人是芙兰朵露的扈从骑士,红魔馆的执事,王暝。” 王暝饶有兴味的注视着如石雕般一动不动,连最微小的一丝颤抖都没有的射命丸文,扩散的虚无将那双眼眸彻底染至漆黑。 可恶,本以为妖怪山里就不会遇见寻仇的人就大意了,我当初为什么要贪小便宜购买河童的防盗装置啊!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而且今天不是椛椛值班吗?怎么这么简单就把他们两个放了进来啊! “但是……您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嘛。真不愧是幻想乡最臭名昭著的狗仔,也对,毕竟鸦天狗也带个狗字嘛,只是因为胡乱奔跑而被车辆碾死的小狗崽可不在少数哦,难不成需要我砍掉你的那对翅膀然后给你拴上狗链系在家里你这只小狗才能学乖吗?” “浪费妖怪山的纸张书写那些荒唐无稽的垃圾话,你知道这对当事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吗?需要我剪掉你的舌头吗?我已经听到你的舌头因为主人的恶行哭泣的声音了哦。” 喂你刚出场时的温和形象都到哪里去了?!我笔下的冥王可不是这种腹黑毒舌的孩子啊!! 随着少年笑容的越发灿烂,漆黑的冰雾开始蔓延起来,让这间小屋的温度骤然下降许多。 鸦天狗勉强也可以算是鸟类的一种,而绝大多数的鸟类都是畏寒的。 所以,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然后就被蜂拥而上的猩红丝线包裹成了一个大茧。 再然后呢?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 竟然想不起来了!那该是多惨痛的回忆啊!!! “但是,这些艰难险阻是无法阻挡我射命丸文的!清正廉直的记者我一定会揭露这条资丨本丨主丨义走狗的歹毒真面目啊!”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就传入了射命丸文的耳中。 “啪、啪、啪” “真是有志气啊,射命丸文小姐。” 鸦天狗的身形一僵。 “幻符【the·wold】” “禁符【三千世界鸦杀尽】” ————————————————————————————————————————————————————————————————————————— “哈哈,这个符卡的名字还真没起错。现在这只乌鸦看你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吧?” “或许吧。但如果没有咲夜的协助的话我可是抓不到她的。” 红美铃,王暝。 两个在射命丸文心中留下大片阴影的家伙现在正大咧咧地坐在她面前互相交谈。那个阴险狡诈的雄性手中还在摆弄着一条熟悉的红线——和自己身上捆着的一模一样。 “射命丸文小姐,我想请您帮个忙。放心,会有报酬的。” “好啊,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 少年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他的手指仍然灵巧地在丝线叠成的图形上勾勒着,黑眸变得幽深少许。 “放开您之后让您逃跑吗?吾人可没这么愚蠢。” “喂,你是在求我帮忙吧!有点诚意好不好啊!我还在地上坐着呢!无影灯的灯光准准的打在我脸上啊!!” “哦,这样啊。” 王暝点了点头,十指一抖,翻好的花绳就从瞬间丝线变成了…… 钢丝。 猩红的钢丝。 泛着血色寒光的钢丝。 让射命丸文感受到了生命危险的钢丝。 “有话好好说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妖怪山的重要成员杀了我天魔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哦?可是经过我的调查,似乎你只是个巡逻组成员,每天都把任务推给同组的白狼天狗自己除了偷窥就是宅在家里面码字,还经常骚扰周围居民吧?”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我带着所有受过你坑害的妖怪的联名书觐见天魔大人的时候,领路的那只白狼天狗向我和咲夜抱怨的啊,而且还说‘终于有人能收拾一下文,真是太好了’呢。” “椛椛!!你背叛我!!!” “好了,闲话少提。我要你办的事情呢,就是将我们红魔馆要举办一场宴席的消息散布出去。Undestand?” “这次连报酬都没了吗?!” “您在说什么呢射命丸文小姐,报酬自然就是您的生命啊。您保留了性命,还有比这更大的报酬了吗?” 红美铃注视着故作惊讶的少年的侧脸,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错。 就连刚才的话中都是“我们红魔馆”,现在的王暝已经真正的开始渐渐融入红魔之中,而不是以前的貌合神离。 曾经那个神魂缺失的怪物已经被补完为黑发的少年,不再是依靠芙兰朵露保持自身完整的附庸了。 走到了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恭喜你,王暝。 虽然这其中也有八云紫的推波助澜,但我是绝对不会感谢那个女人的。 ————————————————————————————————————————————————————————————————————————— 感谢邪痃君和空白派的打赏。今天就是高考了……加油啊,诸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甜枣 “总之,就请射命丸文小姐你在《文文·新闻》上打个头条就好了,这种小事办得到吧?” “办得到……” “嗯,很好。射命丸文小姐果然是爽快人,我们红魔也不是小气的组织,这些算是为您的辛勤劳动做的补偿吧,还有这张贵宾卡,但凡在我红魔旗下的产业,持此卡消费统统打八折,并有一万通用币的透支额度--当然,使用透支额度付款时是不能打折的。” 红美铃和王暝站在红魔馆的门口送别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雪而显得无精打采的鸦天狗,少年仿佛根本就没有察觉射命丸文那充满怨念的眼神似得,热情洋溢地掏出厚厚一沓钞票塞到少女的手中,然后珍而重之地捧出一张红水晶制成的华美贵宾卡,在右下角已经刻上了“しゃめいまる·あや”的字样。 “放心吧王暝先生!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办好的!” 原本如同死狗一样的射命丸文顿时容光焕发,红美铃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一条黑色的尾巴在风神少女的背后欢快地甩动着。 “嗯,吾人相信你。再见,射命丸文小姐。” “王暝先生你太见外了,叫我文就好了!” “哈,好吧。再见,文小姐。” “再见,王暝先生!以后还有这种事情的话一定要来找我,清正廉直的记者射命丸文为您服务!” 精神亢奋的射命丸文背后双翼一张,如同一道漆黑流光般转瞬即逝。王暝眺望着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射命丸文,低声笑道: “金钱的魔力啊……” “王暝,为什么要找她来做宣传?《文文·新闻》的名声在幻想乡里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红美铃转身关上了大门,和王暝两个人在红魔馆的大门前厚厚的积雪中踩着趟泥步转起了圈子,进行已经渗进日常生活中的锻炼。 “准确来说,是射命丸文的名声不好,缺乏娱乐的幻想乡居民们基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这种感情,对那张报纸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而且《文文·新闻》只是博君一笑的下里巴型日常读物没错,可正是因为它下里巴,所以无论什么层次的居民平日里都会看看--至于看完之后是拿来烤地瓜还是叠飞机就不知道了。” “我们需要的,也仅仅是这份知名度而已。这不仅仅是为我自己造势,更是借此机会宣扬红魔馆的名声,大棒加甜枣之后目测她也不敢写什么不利于红魔的言论。需要邀请的客人会由我和咲夜登门送上请柬,虽然自己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可实际上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跻身幻想乡的上层圈子里了。” “至于其他的中下层妖怪,让他们了解一下这个消息就好了。我们红魔馆走的一向是精英路线嘛……虽然我估计我的名声早就在他们之中传开了,前一段时间我还有个‘红魔走狗’的绰号呢,呵。” 曾经和芙兰朵露虐杀了无数小妖怪的王暝其实早已凶名赫赫,只是他的眼界一直和蕾米莉亚等人同高,所以并不在意那些食物链下层生物的想法。 “好难听,你没让它们改改?” 爽朗的少女娥眉微颦,赤红的长发和洁白的雪景相映,鲜艳如火。 “没关系,它们早就自愿改成了红魔之剑。” 王暝温和一笑,无意间露出两颗锐利的犬齿。 “被自愿的吧……” 红美铃嘟哝一声,脚下换了个方向。她可知道,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相与。 “对了王暝,你给射命丸文贵宾卡干嘛?加上那些报酬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呵,射命丸文虽然有着让人艳羡的天资,可她一直生活在天魔的羽翼之下,妖怪山上又不是秃头死宅科学家就是脑残热血哈士奇,勾心斗角的水平让我等天朝上邦居民笑掉大牙。社会阅历少的可怜的射命丸文就算心思缜密警惕性强又怎样?还是没见过人心险恶啊……” 来自专业内讧五千年的天朝上邦的王暝表达了自己在智商上的优越感,继而从鼻腔中挤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而且别忘了,我们红魔馆一向走的都是贵族路线。就她那三位数的月收入?穷逼洗洗睡吧。” 平心而论,妖怪山上居民的福利是很不错的。住房医疗学业修炼全由组织一手包办,那工资更像是变相给住民的零花钱。 “可你给她的卡上打了透支额度啊。” “嗯,反正她铁定还不上。将来这《文文·新闻》就是我们的喉舌了。” “王暝,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卑鄙?” “多谢夸奖。” 少年略带腼腆地羞涩一笑,笑容如晨曦般温暖和煦,北国的朔风仿佛也因这个笑容而多了些温度。 “只是就算我们拿到了报纸的掌控权似乎也没什么用啊,大家谁都知道《文文·新闻》十句话里九句半是假的。” “至少还有半句是真的呢。而且舆论可是非常可怕的,三人成虎你不可能听说过吧?况且我在外界的时候也写过几篇然不敢妄称作家,可愚弄幻想乡里的这些资讯闭塞的乡巴佬还是有些自信的。你信不信我能用二十万字让他们相信吸血鬼是善良友好的生物?” “我知道,你想说在强者的面前舆论不过是无用清风,但如果想要壮大红魔馆的话,我们就必须要抓住任何一丝机会。” 王暝眯起眼睛,声音中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冷冽阴沉。 “四分之一的官场,四分之一的商场,二分之一的角斗场。” “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幻想乡,而我们如果想要让红魔馆强盛……不,哪怕只是立足,都需要拼尽全力。” “妖怪组织间的倾轧是非常常见的,幻想乡只有这么大,生存空间只有这些,虽然资源可以依靠妖怪贤者从外界偷取,可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 感谢邪痃君和冻结我的梦、空白派君的打赏,祝各位高考成功。 说一个不幸的消息,明天开始吾人就高三了。 母上要求吾人高三之后减缓更新频率,本来是要求周更的,在吾人拼死抗议之下变成了只要吾人不累,午休时间就可以码字。 其实每周更新数量也下降不了多少,最次也有两更,状态好的话可能比现在的更新数还多。这个暑假的时候也能保证最少两天一更,不必担心。 希望诸君可以体谅一下,毕竟这一年在整个人生中很重要,吾人能不能去抽那帮学霸的脸就看这一年了。 如果不能体谅……那就不能体谅吧。吾人的决定是不能更改的。 只是希望你们明白,吾人也是普通的高中生,有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学业,不是专门为了码字给你看的码字机。 不理解可以,但如果还谩骂作者的话,就不要怪吾人没有作者风范了。 真当东北汉子·左墨辉不会骂人?呵呵。 同人在点娘这完全就是后妈养的,什么福利都没有,完全依靠作者自己的爱。 从2013年3月10日18点28分15秒上传第一章开始,直到现在2014年6月8日19点47分13秒,吾人坚持了一年零三个月,现今回首,真是记忆犹新。 许多和吾人同时期的书都沉寂下去了,吾人其实是个很懒的人,能够节操满满地更新这么久不断更,真是不容易。 所以,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吾人,支持吾人。吾人很少要推荐票,一次是刚开书没多久的时候,一次是之前热血上头应战卡巴拉之树前辈的时候。 这一次,吾人希望你们能够在接下来这难熬的一年里支持吾人。收藏,点击,推荐,吾人都要。 给吾人一点动力吧,在小伙伴尽数离去,唯余同降级挚友一只的高三的枯燥生活之中,给吾人一丝慰藉吧。 织梦者,左墨辉 2014年6月8日 19:51:15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野望 “我们就如同罐子里的蛊虫,互相撕咬、杀戮,争夺自己的生命。幻想乡就是那个养蛊的罐子,只是它很大,非常大,所以厮杀的激烈程度没有那么激烈。可早晚有一天,这里的资源会耗尽。到了那个时候,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角斗场了。” “千百年后,幻想乡的结局无非是成为互相残食的修罗地狱,或者忍无可忍的妖怪们从幻想乡中反攻出去,和人类拼个你死我活。” “红魔虽然站住脚了,可这还不够,我要让它的根系蔓延至整个幻想乡,成为八云紫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巨物。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妖怪贤者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接受我们。莫说妖怪贤者本来就没有幻想乡的绝对统御权,就算是有,三马食槽的故事想必你也听说过。” “如果是互相残食,我便要红魔馆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条蛊王;如果反攻人类,我便要红魔馆成为摘取果实的黑手。” 少年的声音平静依旧,可红美铃却分明从那双一向古井不波的幽深黑眸看到了燃烧般的光焰。 那火光坚定而决绝,仿佛金铁摩擦,在铿锵声中迸射出的火星,让人完全想不到这竟然是那个对除了芙兰朵露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少年。 “为了我在乎的东西……我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王暝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又是个很难满足的人。他需要的仅仅是身旁的一份温暖,而他又贪婪到不允许这份温暖受到哪怕一丝威胁。为此,他将不择手段的保护自己仅存的火光。 哪怕代价是点燃全世界。 “所以,我要变强啊……六星的神祇看上去很美好,可实际上如果不是咲夜的世界取消了我的施法前摇,我连射命丸文都抓不住。” 如果按照轮回士的实力分级,射命丸文的硬实力甚至超过王暝达到了七星级。只是如果将技巧属性心理素质等因素统统加起来的话,论起综合实力王暝可以碾压射命丸文。 鸦天狗其实是个很难缠的敌人,幻想乡最速的名头并非是凭空得来的。这意味着无论是追杀还是逃生她都可以做到最好,正面作战的实力也不弱,若是经过几场鲜血的洗礼之后定然可以成为一名强大的斥候或暗杀者。 “……美铃你说,我从妖怪山上挖人天魔能不能找我麻烦?” “你看上射命丸文了?” 红美铃眉头一挑,她瞬间就猜出了王暝想要做什么。 “嗯,红魔缺少这种高端斥候。我们虽然有着大批吸血鬼卫队,其中专擅暗杀的也不少,可上档次的一个都没有,有些高层的情报根本打探不到。” 少年微微苦笑,当他需要开始为红魔馆操心之后他才发现,这个组织的弊端真是不少。 一把手较为合格,尽管和蕾米莉亚有着诸多不和,可王暝并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客观评价。作为正统贵族出身的蕾米莉亚,虽然以她的本心并不适合作一个尔虞我诈的诸侯,但五百年的黑暗早已将她磨砺成一个足够档次的首领。 然后是二把手帕秋莉,对于自己的这位师父大人,王暝不想多做评价……因为实在是太让人悲伤了。 身为魔女修习的却是东洋的七曜元素魔法,并没有经历过欧洲中世纪黑暗时代的猎巫狂潮,虽也称得上是饱经风霜,只是比起蕾米莉亚差了可不止一筹。利用法师的计算力和对人心的敏感可以在战场上提出一些不错的建议,可也仅此而止了。没有经济敏感神经的她更适合做一个军师而不是幕僚。 再往下就是只在意蕾米莉亚的十六夜咲夜,只在意帕秋莉的小恶魔和只在意芙兰朵露的王暝……如此看来,蕾米莉亚以前还真是辛苦。 王暝都忍不住要留下同情的泪水了。 尤其是需要他自己为此操心的现在。 在战力方面,如果按照圣杯战争的分类来看,红魔馆众人的职介如下所示。 王暝——beseke;蕾米莉亚——beseke;芙兰朵露——beseke;红美铃——beseke;帕秋莉——caste;小恶魔——caste。 唯独十六夜咲夜是Assassin,而她还是个写作Assassin读作Sabe的刺客。 现在红魔刺探消息的任务全都落在了使魔薛定谔的身上,那只姜黄色的懒猫已经向王暝抱怨多次了。 虽然王暝可以利用自己的“旁观者”模式去收集情报,获得了薛定谔能力的他安全也有保障,可如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话,王暝感觉自己一定会英年早逝。 死道友不死贫道,薛定谔你再接再厉。 “这个还真有点困难,虽然射命丸文本身没有什么背景,可她被天魔的孙女看上了。” “姬海棠极?那只总是和射命丸文作对却被各方面完美碾压的体无完肤的天狗?” “没错,就是那只天狗。” 红美铃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格开王暝打来的炮拳。 “天魔……前身是崇德天皇,发下毒誓要祸乱日本的那个亡国之君?” 王暝向后仰去躲过红美铃回敬过来的冲天炮,顺势侧向走卦绕到了她的背后。 “是的,日本三大妖怪之一,从前被称为‘大天狗’的天狗首领。” “不好办了啊……啧,官三代什么的,祖上有个好血统真是高人一等啊。” “你有资格说她吗,龙之子先生?” “斯卡雷特家族本来就是末裔,本身混得还不怎么好,算不得数的。” 红美铃猛然沉肩向后撞去,王暝不得不把半空中的砸肘收回护住胸口来抵御这变形的铁山靠,被冲力击退了半步。 “不过……要是能把射命丸文抓在手里,能不能进而控制姬海棠极?不,哪怕只是能够影响她一下也好,虽然我并不认为崇德天皇会是那种在乎血脉亲情的男人,可就冲那那万分之一的几率能够干扰天魔的决断,那就够了。” “王暝,你这一肚子坏水之前竟然从来没有显露出来过?” “因为没有必要。” ———————————————————————————————————————————————————————————————————————— 感谢邪痃君、冻结我的梦、空白派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邀请 成神之后性格渐渐偏向来到幻想乡之前的那个少年的王暝身周不在萦绕着那种如染血利刃般暴戾森冷的气息,反而真的如他的笑容那样越发温和。以他现在的状态,到人间之里中冒充人类都很难被发现。 这也让十六夜咲夜感到一阵安心。在这之前,虽然王暝对十六夜咲夜是确实抱持着友好善意的,但他给十六夜咲夜的感觉却依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断自己的喉管一样。 在他温和地注视着你的同时,利爪和獠牙也已蓄势待发。 这并非是他本人的意愿,那时的王暝就像是一只刺猬,身上布满了无差别防守的尖刺。唯独一人被他抱在怀中,享受到他肚腹的温暖。 而现在…… “怎么了,咲夜?” 在沙石遍布的崎岖小路上如履平地的王暝注意到了友人一直盯着自己侧脸的视线,他伸出手去搀扶住女仆长的手臂,把她从一块石头旁拉开。 “小心,你的身体还是人类,远没有我们这些妖魔坚韧。” “嗯,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女仆长点了点头,眉眼不自觉的柔和少许,银眸中满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为什么要对我致歉?你明明没做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 王暝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道,自然而然地伸出空着的右手整理了一下女仆长的围巾。 十六夜咲夜为在和他并肩前行的时候走神而致歉是她在意王暝的证明,而少年却用一句话理所当然地撇清了和女仆长之间的关系,不愧是禽丨兽不如的折旗小能手王暝先生。 但是已经十分了解少年那丛林化三观的十六夜咲夜并没有感到气恼或悲伤,只是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就算是温和了许多……可王暝似乎和“普通的人类”还是完全不沾边的存在啊。 不过他本来就是位阶颇高的妖魔,使用人类的思维模式的话,才会让人感到奇怪吧? 事实上,这种极端丛林化的思维模式,通常只会出现在世界蒙昧未开,大地混沌一片的黑暗时代中存活下来的生物身上。王暝有着这样的思维模式,完全是因为在曾经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汲取了过多信息,再加上来到幻想乡的初期那四面楚歌的生存环境而塑造而成的。 一旁的少年并没有在意女仆长的纠结,他松开抓住十六夜咲夜手臂的温暖手掌,将其阻挡在仰起的头颅之前。 金黄灿烂的阳光顺着指缝漏下,洒在王暝眯起的眼帘上。少年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 “阳光……真是好久不见了。” 在现下的隆冬时节,能有如此灿烂阳光的日子可当真少见。 “难不成是太阳公公也想念我了,得知我今天要出门所以特地跑出来看看我?” 少年开心地轻笑了起来,黑眸弯成了两道漆黑的月牙。 “但我可不怎么喜欢他啊,早晚要把他轰下来的。” 这就是轮回士在力量层次方面的优势,虽然论起战斗力现如今的王暝在蕾米莉亚面前依然连蝼蚁都算不上,可循着轮回士先辈们的足迹将自己升华为神灵的少年对于阳光的忌惮早已消除殆尽,现在的他就算在盛夏绕着雾之湖裸奔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当然,他不可能那么做。王暝是狼、蛇、蝙蝠,又不是狐狸。 香霖堂那稍显破落的店面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王暝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少许,他对曾给予自己诸多帮助的森近霖之助还是很有几分感激的。 “霖之助先生,在家吗?” “来了来了……” 王暝轻轻敲响香霖堂崭新的木门,一个冷淡磁性的声音响起,银发的半妖毫不担心遭到袭击地将门一把拉开,看到满面微笑的王暝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回到了自己的店主位子上,抓起倒扣着的书籍继续阅读起来。 “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购买轻请等我看完了再说;全套漫画是我的珍藏品不外卖;游戏机倒是还有剩余,不过前两天有个河童从我这里买了一些回去,妖怪山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推出更适合妖怪的型号了吧?” 王暝也对店长的冷淡并不在意,他和十六夜咲夜一前一后地进入屋内,女仆长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来此是为了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们红魔馆近期要举办一场宴会,这是请柬,到时还请霖之助先生您和您的爱人能到场赏光……虽然我估计您不会来就是了。” 少年恭敬地双手奉上一张有着红魔馆华美风格的请柬,开口说道。 “没错,我是不会去的。交给你的武技对我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我是森近霖之助,香霖堂的店老板,一个普通的掌柜。拿剑厮杀的事情早已和我绝缘,那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我自己摸索出的粗浅武技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三言两语就撇清了自己给予他人的善意和帮助,这种干脆利落的行为女仆长刚刚还亲身经历过。只是与王暝冷酷歪曲的三观不同,森近霖之助现在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不想沾染上麻烦? “无论您的意愿如何,那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谢谢您。” “听你用尊称称呼我真是让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快点回去吧,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对了,走之前可以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当做对我的答谢……” 王暝充满敬意地低下头行了一礼,准备离去。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表达自己的谢意,以他对森近霖之助的了解来看,这个隐士般的男人是不会参加那种热闹的宴会的。 “等等。” 就在少年转过身的时候,一个略显沙哑的女性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帘,让少年的身形一顿。 一只带着露指手套的白皙手掌用有些粗鲁的姿态抓起了桌子上的请柬,迅速地浏览一遍之后收入了袖中。 “这个宴会,我们去。” ------------------------------------------------------------------------ 感谢邪痃君和空白派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分析 “博丽……” 银发的半妖似乎有些为难,他伸手推了推眼镜,仰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着傲人身材曲线和柔顺漆黑长发的美丽女子。比起博丽灵梦的懒散模样,她才更加符合“退治妖怪的人类守护者”这等称号。虽已为人妇,眉宇间的凌厉英气却洗练不掉,澄澈的黑眸投来的视线让王暝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那是以双手染过无数非人之血的鬼神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势。 在她的那个时代,“退治妖魔”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后面掩藏的血腥与痛苦,是天资卓绝实力雄厚的博丽灵梦所想象不到的。 业已卸任的博丽巫女斜睨着森近霖之助,语气平淡,却让店长噤若寒蝉。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 王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一贯淡然的店长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微微颤动的眼角,额上沁出的冷汗以及明显惶恐许多的语气都出卖了他。 “那就好。王暝小哥是吧?我和这个家伙到时候会去的,还请为我们留好位子。” “那是自然,您能赏光,我们红魔自然会静候大驾。” 王暝微笑着致意,正欲转身。 “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少年的动作骤停,看向半妖店长。 “恭喜我什么?” “你应该知道吧,我的这双眼睛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森近霖之助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而你现在头上的名字,已经变成了……” “‘王暝’。” 王暝的瞳孔微颤,他的笑容上不由自主的迸出一丝裂痕,转瞬即逝。 “是吗,那还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没错,借着这场宴会好好庆祝一下吧。” 森近霖之助低下头再次浏览起手中的书籍来,这显而易见的送客举动王暝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他恭敬一礼,转身离去。 女仆长也向二人告别,跟随着王暝一并走出了店门。 “博丽,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去趟这浑水的吗?” 森近霖之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淡金色的瞳孔如剑刃般明亮。 “只是去参加个宴会而已,如果紫连这都能误会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森近博丽毫无大和抚子风范的随意倚靠在霖之助老板椅的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紧了那双凌厉的眼眸。 “更何况你有资格说我吗?你告诉他他现在的真名是‘王暝’,就不怕他向你问在那之前你看到的名字是什么?” “他不会问的。” 森近霖之助眼眸中的锐利渐渐柔软下来,他笑了起来。 “只要他还是‘王暝’,他就不会问的。” “是啊,这种怕麻烦的懒惰性格还真是似曾相识呢……” 森近博丽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向森近霖之助。 “喂,那种目光是什么啊,我只是和平主义者而已。” “你这话让被你大卸八块的那些妖怪情何以堪?” “我曾经也是个杀生如麻的剑客,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什么箭?” “丘比特之箭。” 森近霖之助突然微笑着伸出手,把森近博丽拽倒下来,抱在了怀里。 “真是肉麻。” 躺在看似瘦弱的半妖店长的怀中的森近博丽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偏过头去不看他那宽阔的胸膛,白皙的脸庞上却迅速飞起了两朵红晕。 ————————————————————————————————————————————————————————————————————————— “王暝,你没事吧?” “没事……” 少年深深出了口气,饱满的精神变得有些萎靡。 “真不愧是从黑暗时代走过来的博丽巫女啊……只是无意间散发的气势就把我吓成这个样子。” 前半生一直在杀戮妖魔鬼怪的森近博丽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死在自己手下的妖怪有多少了,其中甚至不乏半步大妖的强大妖怪——对,就是蕾米莉亚、帕秋莉那样的…… 而在这个集成了全位面“幻想”元素,甚至影响到了现世日本的幻想乡中,她的身上早就多了“异端退治”这个概念,所有的非人种在森近博丽面前,都会受到全面压制以及从心底产生恐惧。 用神棍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她身上背负着着对抗妖怪的气运”。 身为纯种人类的十六夜咲夜感受不到,但王暝可是体会的一清二楚,尤其他还是那种从人类堕落为妖魔的,背弃了族群的妖怪。 二五仔总是最遭人恨的,不是吗? “剩下的还有谁?” “我想想……博丽神社,迷途之家,永远亭,寺子屋,白玉楼还有……” “不要白玉楼。” 王暝突然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十六夜咲夜的话。 “为什么?白玉楼主可是妖怪贤者的密友。” 十六夜咲夜有些疑惑地看向王暝,她并不是那种只会盲从的家伙,掌管冥界而且和红魔馆没有任何冲突的大型势力,能借此机会交好不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吗? “正是因为那是八云紫的密友,所以这次交好毫无用处。” 有着时空制御者在身旁的王暝毫不在意会引发空间波动的隙间偷窥,更何况身为虚无之神的他自己也是此道高手,精神力或说神识寄托在虚空中到处探查什么的简直不要再爽利。 “向八云紫示好有用吗?显而易见,没用。那个女人的心早就封闭起来了,并在漫长的时间中扭曲成就连我都觉得可怕的怪物。” “而将来我们和八云紫正面碰撞的概率可是极高的,就算是蕾米莉亚有意规避,也有可能无法避免。” 王暝哂笑了起来,那是混杂了得意,愧疚,苦恼和愤怒的笑容。 “因为……我。”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必再去为了拉拢白玉楼而费力了。我可不会寄希望于西行寺幽幽子感念于当年的一饭之恩所以手下留情。” ————————————————————————————————————————————————————————————————————————— 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是王暝想起幽幽子的大胃王属性心疼钱罢了→w→ 感谢邪痃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交涉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暝跟着十六夜咲夜跑遍了整个幻想乡。不断的在各个幻想乡中有名有姓的妖怪面前刷存在感,尤其是在王暝连她们的本体能力属性三围的情况下摆出一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样子,王暝觉得在来到幻想乡前就已熟读《厚黑学》和《演员的自我修养》的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这期间没什么好说的东西,唯二值得一提的就是在拜访寺子屋时受到了上白泽慧音的热情对待,这让一旁的不死鸟顿时对王暝的好感度下降了八十个百分点左右。经询问得知是因为王暝曾经救过不少即将丧身妖口的人类——王暝在要不要告诉她“其实和妖怪一起被我顺手毙了的人类远比我救下来的多了个几十倍……”上面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 乍看上去这比例有些夸张,可实际上当你杀几百救几十的时候,这差值就显而易见了。 顺便一提,因为当天寺子屋要给熊孩子们举办活动,所以上白泽慧音婉拒了。这在王暝的意料之中,其实森近霖之助会来这才是超出王暝预料之外的事情。 正是算定了寺子屋不会参加,所以他才敢邀请永远亭。不然的话就会发展成不死鸟和月面公主的死斗场,料理也不用制备了,等她们打完了大家一起来烧烤煮汤还能活跃一下气氛……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在拜访永远亭的时候收到了莫名其妙的敌意,虽然掩饰得很好,可少年还是从八意永琳的眼中看到了隐晦的敌意和忌惮,王暝一度怀疑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就是连虐蓬莱山辉夜百多盘的“苍白破法”这个事实暴露了。可从蓬莱山辉夜兴致勃勃且不知死活地拉着自己打游戏的状况来看,似乎并不是。 一向避世的永远之亭却允诺参加这场宴会以助声威,这是因为王暝已经初步和永远亭建立了合作关系,红魔馆从永远亭获得药剂的支持,而永远亭也可以借助红魔馆这个平台将自己的药剂投向上层市场。二者之间四六分成,红魔四永远六,以及每月永远亭都要向红魔馆资助一批副作用较轻的药剂,其中不准做任何手脚。 来自华夏修仙系统,借由真名发的心魔大誓是不能打任何擦边球的,比如“雇一群佣兵在运输途中偷偷在其中下毒”或是“一瓶正常的药剂和另一瓶正常的药剂都进肚的时候就会变成无解之毒”这种行径都无法躲过,蓬莱人不死不灭是没错,可如果陷入精神一复原就会被摧毁的这个怪圈之中的话,那便与死亡无异。 没办法,王暝实在是怕极了月之头脑的智谋。 在“友好探讨”分成的时候,八意永琳和王暝的“亲切的语气”、“和善的眼神”以及“热情的肢体动作”都让旁听的十六夜咲夜冷汗涟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王暝这幅斯文败类的模样。 介于其中的勾心斗角下药捅刀实在是过多,所以只提供部分场景对话。 “执事先生,你们红魔想要五五分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要知道你们只负责销售和宣传,这批药剂的制作从技术到原料完全是我们永远亭出力的。(红月的狗,学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药师小姐您这么想就不对了。同样的一瓶红酒,在酒吧里它只能卖出几百块的价格,而经过层层包装流入上层之后,它的价格便会翻上几十倍乃至上百倍。而我们红魔,提供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资讯、信息、附加价值,这些东西的重要性,身为智者的您想必不会不清楚吧?(月面的丧家犬,要是没这个机会你们的档次也就是乡村赤脚医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是吗?” 周身萦绕着淡淡药香的女子微微眯起凤目,声音中多了几丝压迫感。 “但我有自信,我们永远亭的药剂很快就可以打出名气,到时候不通过你们红魔也可以做到这点。(可笑,真以为我没办法让永远亭打出名气?)” “是吗?” 黑发的少年将手指放在在案几上轻轻敲打起来,语气变得凛冽少许。 “暂且不提永远亭那少到可怜且阳奉阴违的人手让您的扩张计划有多难实施,难道我们红魔真的会坐看有月之头脑您的永远亭壮大吗?(领着一帮貌合神离的兔子?呵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以我们红魔的人脉资源吞了你这外来强龙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么说来,我们只有和你们红魔结盟这一条路可选了?” “怎么会呢,八意永琳大人您的智慧可是堪称‘神算’的呢,就算没有我们这股东风也一定可以找出其他方法振兴永远亭的吧。只是……那要花多久呢?(就是这样,要么上贼船要么接我们红魔的招,自己看着办。)” “哎呀呀,什么时候寿命无限的神明也开始在意时间这种东西了呢?(跟蓬莱人提时间?小鬼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自然是不在意啦,只是……”王暝竖起手指,微笑着指向苍穹“‘上面’可不会给你们多少时间。(月面使者还有多久过来?想在幻想乡站稳脚跟就乖乖跟我们合作,不然到时候我把你们的情报卖给月面使者多不好看啊是吧。)” “红魔的情报还真是详实呢。” “永远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啊。” “过奖过奖。” “谬赞谬赞。” “呵呵呵……” “哈哈哈……” 八意永琳和王暝相视而笑,一者拂袖掩口优雅温婉,一者头颅微扬阳光开朗,但十六夜咲夜只觉得浑身发麻,她似乎从王暝和八意永琳的目光碰撞中看到了黑色的火花。 最后永远亭还是同意了王暝的结盟,两人初步签订了一张契约——当然,还是心魔大誓,除此之外没什么能够保证这两只一肚子黑水的参谋不下黑手——来稳固这个脆弱的同盟。 只是王暝这番行径……似乎有些越俎代庖了啊…… ————————————————————————————————————————————————————————————————————————— 感谢邪痃君和空白派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报复 “王暝……” “嗯?有什么事情吗咲夜。” 女仆长看着少年那张阳光依旧的笑颜,心中忍不住有些踟蹰。 她不知道那些话语该不该说出来,虽然她自己是绝对相信王暝的,少年长时间的游离在红魔的边缘外也证明了他没有任何权欲心,但是…… 人会变。 更何况王暝曾坦言“贪婪”这东西刻在他的骨子里。就算他自己没有这种想法,符文的影响也不可小觑。 毕竟攻击欲、性丨欲和权力欲是互相挂钩的存在,虽然王暝一直都只有高亢的攻击欲丨望,但很难说另外两种是不是和他的攻击倾向同样严重。 “你是在担心我的权欲心膨胀是吗?” 王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且不说我对这些东西根本就没兴趣,就凭我的那点粗浅稚嫩手段哪有可能从馆主大人手里夺权啊……” “那还是‘粗浅稚嫩’的手段?” 在来到永远亭之前王暝就把八意永琳的基本资料告诉了十六夜咲夜。能逼迫月之头脑结盟,这手段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称为“粗浅稚嫩”了吧? 事实上,邀请名声不显的永远亭也是王暝的注意,在此之前蕾米莉亚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势力。这种只在人间之里有名声的小势力就算有情报送来她也不会在意的。 王暝苦笑一声抬起手揉按着眉心,刚才的博弈实在是太耗心力了。 “刚才不过是月之头脑和我这个后生进行的一场游戏罢了,这场结盟对她们而言是可有可无的。相信就算我真的向永远亭施压她也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不是永远亭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永远亭啊。” 曾在月面战争中让八云紫吃亏的八意永琳,若是将来真的和妖怪贤者敌对的话,这将是一大优势。 “八意永琳、八云紫,她们都是‘智者’,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幕僚’罢了。档次上的差距太大,我曾为人类所获得的‘揣摩人心’的加成也被她们经历的漫长时光所抵消甚至反超,而她们拥有的经验也不是我能比拟的。” 少年的目光深沉而阴冷,享受了一段无忧无虑的休闲时光后,他又找到了那种紧张感,那种刚来到幻想乡时的紧张感。 仿佛有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在身后追赶的紧张感。 名为“八云紫”的怪物。 明明八云紫曾多次帮助过他,也从未展露出恶意。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这种预感:总有一天自己会和妖怪贤者产生正面冲突,你死我活。 他对此坚信不疑。 “月面使者是八意永琳唯一的弱点,她自己当然不会在意那些弱者,可那些爪牙身后的月夜见是她所忌惮的。月夜见和她不过在伯仲之间,甚至稍逊一筹。但击败蓬莱山辉夜却是绰绰有余了。” “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八意永琳的弱点便是蓬莱山辉夜。而我利用这一点迫使她和我们结盟——虽然实际上应该是她心疼蓬莱山辉夜了。” 曾经万人之上的金枝玉叶如今只能蜷缩在简陋的永远亭中,这等亵渎的行径就连王暝这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像蓬莱山辉夜那样的女子,本就应象箸玉杯钟鸣鼎食,被繁华和金玉所装点,而非运动服和游戏机。 当然也仅仅是看不下去而已,他管蓬莱山辉夜去死。 “而我的弱点,就是你们啊……” 王暝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十六夜咲夜,自古以来世上有两种人最不好惹。一是疯子,二是独行侠。原本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既是疯子又是独行侠的他根本就不用背负这些恼人的责任,但既然选择了温暖的束缚……那就自然要为自己的抉择买单。 “不懂得‘污秽’为何物的八意永琳不懂人心,虽然她的胸膛中也跳动着一颗人心。哈,这倒是让我有了空子可钻。” 月之都超出时代几个世纪的科技让其中的人民不知疾苦,没有资源和权力的争斗自然也没有那些龌蹉。从这个角度来看,实现了共餐河蟹主义大一统的他们还真的有理由来鄙视地上这些挣扎着的生命。 “不用担心,咲夜。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会分身的?虽然和永远亭结盟是我临时起意,但我留在红魔馆的分身早就和师父以及馆主大人协商过了,馆主大人是支持我的。” 少年伸出手拍了拍女仆长的肩膀以作安抚,心中忍不住为女性的多愁善感感到无奈。 就算是十六夜咲夜这种冷淡的少女,也有着女性共有的细腻心思。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女仆长的表情看上去平静依旧,但王暝可以轻易看出她的困窘与尴尬,加快的心跳使得血液流速加快,让脸部的毛细血管更容易被看清—— 即是说,十六夜咲夜的脸上微微浮起两片红晕。极淡,却在白皙的肌肤的映衬下鲜艳异常。 “啊,这个啊。我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八意永琳的弱点,以便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会掉入她的局中。” 王暝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纯真微笑。 “……原来如此。” 女仆长定定地注视着那张孩童般的笑颜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腾身而起向红魔馆的方向飞去。 而站在原地的少年脸上的微笑弧度扩大少许,变成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他虽然理解十六夜咲夜的担心——毕竟他对自己的反复无常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但这种被友人怀疑的感觉还是很不好。 所以他就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十六夜咲夜,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想来不会惹恼女仆长吧? 可惜王暝先生阅历还是不够,他把自己那套“弱肉强食等价交换”的三观用在了这里根本就是错误的。少年忽略了一个他从前不曾在意的,很重要的真理。 就在王暝从地上缓缓浮起,速度即将推进到“飞行”的临界值的时候,数柄纤长锐利的漆黑长剑骤然从天而降,其上缭绕着金红的烈焰,如同切奶油一样的贯穿了少年的头颅和肩膀。 那条真理就是——女人生气,是不需要理由的。 ———————————————————————————————————————————————————————————————————————— 感谢邪痃君和空白派君的打赏。 喂喂喂,诸君。吾人说是随机更新,可实际上和之前也没太大区别吧?这收藏掉的如此惨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大家都是通过吾人的话来判断更新的?那太好了—— 其实吾人每天都更新两万字呢。记住了呦。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感慨 王暝缓缓走到庭院中,少年在被木系术法催生起来的樱花树下垂手而立,一片樱花在他面前翩然落下,想起自己来到幻想乡后经历的种种,忍不住有些恍惚。 舍弃了人类的身份之后自己便走上了一条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道路——那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道路。 不,在那之前,在被那道隙间吞噬的时候,“王暝”的命运就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他舍弃了许多,也换来了许多。最初在无尽死生循环的痛苦地狱中挣扎的时候若说是没有丝毫后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看到小女孩那张癫狂落寞的笑颜的时候,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对八云紫的欺骗有些感激——在成为了神祇之后世界间的联系已经若隐若现,少年循着自己身上那道淡薄的引线已经找到了曾经的那个世界,并将埋葬在心底的记忆和情感割离出去,投入一个分身之中送回自己原来的世界。 并非是和帕秋莉战斗时那种单纯的躯壳创造和概念分离,而是以神明的身份创造出的分身。用道教神话来举例的话,便如太上老君之于老子,既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黑衣的神祇注视着那个平凡的少年消失在一片虚无之中,有些怅然地垂目而笑。 “从今以后,就真的是只属于芙兰朵露的王暝啦……” 思及往事,神明的身形变得晦暗不定,若是以灵觉来看的话,那地方甚至空无一物。 所以指挥着数量惊人的妖精女仆的十六夜咲夜一时之间竟没有发现自己的同僚,直到王暝开口。 “辛苦你了,咲夜。真抱歉,本来说是让我来独自处理这次宴会的,可最后基本上还是靠你来指挥。” “不,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更何况你指挥的应该是红魔卫队,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 “哈,或许吧。不过让我指挥这些智商先天不足的妖精女仆确实是个馊主意,我猜我会因为她们听不懂话而忍不住捏死一些。” 就算成为了神祇依旧暴戾不改的少年笑着说出这些话,毫不在意周围噤若寒蝉的妖精女仆们的反应。 经过了红魔的调丨教,就算是先天脑残的妖精女仆对于趋利避害也还是懂的。 “收敛一下你的暴戾性子,王暝。” “我一般都不显露出来的,只有在你们身边才不需要戴面具,让我放松一下吧,咲夜。” 王暝苦笑着回答,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吉尔伽美什。 或许在曾经的乌鲁克他是敢于忤逆神意的最强之王,众神也无法让他屈服。可在圣杯战争之中,他不过是一名较为强大的英灵罢了。 在其位,谋其职。当他的所处位置天差地别的时候,仍将自己视为至高之王只会让人生厌。 所以他被暴走的王暝撕成了碎片吞到肚子里,死无全尸。 “现在想来,仍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啊。” 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如稚童般纯真阳光。 “想起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吗,王暝?” “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已经将“暴戾”写入神职之中的少年一点更改性格的想法都没有,他觉得这样挺好的。让自己讨厌的东西彻底消失,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干干净净,一清二白……多爽利。 “不过,眼下有比那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次宴会?” “这次宴会。” 心有灵犀的女仆长和执事并肩而立,观看着忙忙碌碌的妖精女仆们。他们之间的距离以友人而言有些过近了,对伴侣来说又有些太远了。 “咲夜你来到了幻想乡之后直接就处在上层圈子里面所以可能感觉不到,这个幻想乡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光鲜靓丽,其中的黑暗血腥一点也不比外界的人类社会少。” 从随处可见的三星级爬到现在这个高度的王暝和十六夜咲夜不一样,他曾近距离接触过幻想乡的底层。无论多么污浊黑暗伦敦至少还是一国之都,哪怕在底层人的世界中褴褛不堪,可那层名为“文明”的衣装还是穿在身上的——尽管连丁字裤都不如。 “总会有一些天生比别的妖怪聪明许多的妖怪出现,他们构成了下层妖怪中勾心斗角的主力。在这个幻想乡的底层之中,类似于政丨治斗争的派别争斗随处可见,哪怕是同族之中都有着势力倾轧。哈,内斗从来都不是人类的专利,不是吗?” “而除此之外,更加古老,更加普适的丛林法则也同时存在……或者说前者不过是后者随着社会形态变化而产生的分支。据我所知咲夜你的时代虽然也很黑暗,但至少还要顾忌法律和神秘侧的管理者吧?” 女仆长点了点头:“没错,我杀人之后都要收尾防止被人发现,虽然没人发现得了我。” “这就对了,可在幻想乡里,底层妖怪们时刻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打爆脑袋,然后尸体被其它妖怪分而食之……对于幻想乡中的绝大多数生物而言,这绝不是一个美好的世外桃源。” “而是地狱,修罗场般的地狱。” 少年的语气如此坚定,以至于让十六夜咲夜无法不去相信他。 “可对于极少一部分的妖怪而言,这里是终日修炼嬉闹开宴会的人间天堂,那些肮脏血腥和她们毫无关系。她们是飞在天上快乐无忧的少女,不曾有人低下头,去看看地上的污秽痛苦。她们甚至对此一无所知,可笑的是有许多外界人以少女们的视角来观看这个幻想乡,殊不知自己来到之后只能在低层中痛苦挣扎,为人所食……” 王暝从胸膛中发出不屑的嗤笑,他转过头看向十六夜咲夜,情感复杂地感慨道: “我曾在地狱和天堂间的夹缝中生存许久,红魔馆执事的身份让我不至于去投身底层的厮杀之中,而弱小低下的实力又让我无法跻身上层的欢乐日常,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持续了很久。” “直到今天,我终于爬上了天堂。” ———————————————————————————————————————————————————————————————————————— 感谢空白派君的打赏。新书审核一天半了……要写人物卡的诸君等那本书出来了描写世界观之后再写吧,格式参考英灵能力参数的格式,越详细越好出场次数越多,符合剧情和世界的会被采纳。要是就写个姓名能力合计不到五十个字的那种就只能当龙套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慵懒 “天堂?可笑,恶魔何以踏足天国之域?” “只是用鲜明易懂的方式比喻一下罢了,而且非要说的话作为神明的我进入天堂有什么错?” “大小姐。” 稚气未脱的高傲声音从身后响起,十六夜咲夜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去恭敬行礼,走到了蕾米莉亚的侧后方,从她手中接过阳伞,轻轻撑起。 王暝也一并转过身去,他百无聊赖地倚在身旁的树干上,回答一如既往地针锋相对。 只是十六夜咲夜能感觉到今天两个人的言语交锋远没有平时那么激烈,蕾米莉亚的挑衅少了两分气势,王暝的回击也不那么凌厉。仿佛在这樱花翻飞的微醺的清风中,红魔之王和不死君主也都变得慵懒了起来似的。 这是好事,王暝和蕾米莉亚可能是整个红魔馆之中最为操劳的两人了,尤其是在本属于女仆长的工作逐步被执事接手之后。 十六夜咲夜真心希望她们能够放松下来,享受一时的闲适时光,哪怕只有一时也好。 “哈,邪神也想入天堂?” 蕾米莉亚不顾身后什么都没有便径直向后坐下,而就在她即将跌倒的刹那,一张华贵的扶手椅承载住了恶魔的身躯。 毋庸置疑,这是十六夜咲夜的手笔。 “这番发言真是让我怀疑你的智商,虚无何来正邪之分?” 王暝毫无正态地斜倚在樱树上,他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似的瘫软在树干上,声音却中气十足。 神祇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樱花,那片樱花渐渐变淡,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蕾米莉亚发现她再也无法找到那片花瓣的命运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诡辩,虚无自然没有正邪,可你有。” 早就知道了王暝的力量是多么危险的蕾米莉亚也不以为意,她那充满优越感和鄙夷的目光戳在王暝脸上,似乎想要在上面戳出两个洞来。 可惜王暝没有任何反应,若是平时的话他早就举起朱弓和家主对峙起来了。 “我也没有,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在艾伯伦、费伦等世界的阵营可是混乱中立。” 少年将摊开的、空无一物的手掌举到自己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 “自我主义者是没有所谓正义邪恶的束缚的,只要自己开心,就什么都好。” 一片鲜艳饱满的樱花被气流带起,在空中翻滚着,翩然落下。 “自私自利的家伙。” “难道你不是?” 深红恶魔挺起了贫瘠的胸膛,得意答道:“我当然是。” 王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淡然,疲惫,却又温暖如光的笑容。 注视着这样的少年,蕾米莉亚也少见的在王暝面前笑了起来。 “什么吗,原来你也没有那么讨厌。” “多谢夸奖。” 少年从树上直起身子,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张铺着软毯的宽大藤制摇椅不出意料的接住了少年,使得他向十六夜咲夜投去感激的目光。 只是这让蕾米莉亚不满地颦起了眉头:“喂,咲夜是我的。” “借我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别那么小气嘛馆主大人。” 被少年落下时带来的重力势能驱动,不断摇晃着的摇椅让王暝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像是晒在午后日光下的老迈黑猫一样。 王暝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视野中不断摇晃的天穹,落日点燃了天边的云霞,昏黄的光和赤红的云交相辉映,仿佛宏大而壮丽的史诗。 少年只觉得心中一片空明,从到了幻想乡后他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在这温柔慵懒的世界之中,少年轻轻阖上了眼帘。 睁开,世界已截然不同。 在空无一物的至黑之眸中,无数若隐若现的线条纠缠在世间万物上,看似虚无缥缈,却又坚不可摧。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轻微地舞动着,改变着。 少年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友人,在十六夜咲夜的身上那些线条都不曾改变,唯独只有一条触目惊心的淡白色丝线渐渐黯淡下去,那程度微小到近乎不可察觉,却无法逆转。 蕾米莉亚的身旁所有的丝线改变的幅度都异常的庞大,仿佛变量的区间被强行扩大了数倍一样。王暝怀着某种明悟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那些线条在自己身上……少的可怜。 “法则之线。” 少年微笑着,轻声低吟。 刹那之间,六星巅峰。 费伦和艾伯伦两个世界的信徒们祷告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们齐声庆贺着自己的信仰更进一步,传来的信仰精神力量越发纯粹。 而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散播奇迹的少年也向着虚空中投去足够分量的恩赐,在今天,他是很和善的。 王暝眨了眨眼,虚无的黑暗褪去,少年的瞳孔又变回了那颗黑水晶般的璀璨眼眸。 “恭喜你,王暝。” “切,倒是有点红魔执事的样子了。” 两位比王暝更早到达这个层次的女士自然明白在王暝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们纷纷向王暝致以祝贺。 嗯……蕾米莉亚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向王暝致以祝贺。 “大哥哥——~~” 芙兰朵露如同一枚炮弹似得向王暝直冲而来,声音因为急速而变得扭曲怪异。她在空中灵巧地绕过了十六夜咲夜和蕾米莉亚,而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王暝笑着直起身子,稳稳地接住了能够撞飞堡垒的芙兰朵露。 少年摸了摸笑嘻嘻的小女孩的头将其抱在怀里,视线越过鼓起了脸颊的蕾米莉亚,看向姗姗来迟的七曜魔女,笑着点头: “师父。” “很好,你也终于有了自己生存的资本,我的弟子。” 并没有因为少年稍显不敬的态度而气恼,七曜魔法使坐在了小恶魔用魔法唤来的电脑椅上,像是仓鼠一般不自觉的蜷起手脚。这可爱的小动作和她脸上的冰冷严肃相成了鲜明的反比,只是红魔的诸位却没有人感到奇怪或违和,她们早就习惯了。 “呀咧,大家都到齐了呢。” ———————————————————————————————————————————————————————————————————————— 感谢空白派君的打赏,你这是放假有钱了啊→w→。 好消息,新书解禁……啊呸,是过审了,快去推荐收藏,人物卡的楼吾人会在明天在那本书里建起来。坏消息,吾人要更累了。所以看在勤恳更新的吾人如此劳累的面子上,推荐收藏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赴宴 红美铃爽朗地笑着,十分自觉地站在了十六夜咲夜身旁。 “美铃你不用去站岗吗?” “暂时不用,馆主大人给我放假了,一会来人就要由你顶替我的班,亲自去接待了。说来还是沾了你的光呢,王暝。” “好吧,为了体现对来客的重视是吗。可你们现在都聚在这里是做什么?” “今天可是你正式踏足幻想乡上层的大日子,我们自然会留心。” 帕秋莉翻阅着一本厚重的魔导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吗,那就多谢了。只是为什么我感觉你们的生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呢?” 王暝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懒散的坐姿,好让怀里的芙兰朵露能舒服一点。 少年伸出手,漆黑的冰雾凝结成了一把毫无装饰的竹骨伞,被他轻轻撑起,遮住了傍晚并不没有多么炽烈的阳光。 成神之后他终于明白了那黑水是什么,也不再敢轻易的使用它。那是自己灵魂的具现,当时自己处于人格残缺的状态,对自我灵魂的感知差到近似于无所以没有发现,其实自己的使用方式完全是在透支灵魂,当初和死河对撞没有受损乃是得益于血液“灵魂货币”的属性,那对撞等同是王暝的灵魂和怪物之王的灵魂正面碰撞,只是相互角力而没有两败俱伤真是撒旦保佑。 “因为这在我们的生命中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最该紧张的你都不紧张,我们为什么要胡乱操心?你是我的弟子,又不是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帕秋莉情不自禁的顿了顿。 “更何况以你的资质,与我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实在是找不到值得我改变生活习惯的理由。” 最后,七曜魔法使用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语做了盖棺定论,这让王暝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悲惨了?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她们能担心自己就是了,王暝对自己身边的这些少女和幼女们实在是太过了解,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抱着那样的妄想。 更何况他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从最低层一路挣扎着爬上来的神祇早就能够独当一面。 七曜魔法使是他的师父没错,可就连自己都是自学成才的帕秋莉,她的教导方式就是一个字:打。 和魔法阵打,和召唤物打,和构装体打,乃至最后和帕秋莉本人对打,自己找出错漏缺点然后由魔法师来讲解,解释完之后再打……王暝的魔法甚至只有基础理论是七曜元素魔法,垒在这夯实地基上面的是幻想乡尚且没有的魔网系统,七曜的大型魔法他只会洗地型的狂轰滥炸,由此便可见王暝的成长历程是多么艰辛。 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现在红魔的全员却都聚集在了王暝的身旁,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感动,也有些感激。 正因从未奢望过,所以得到的时候才更显珍贵美好。 “请问,我是来早了吗?” 冷淡磁性的声音打破了红魔馆全员无声的默契氛围,这让王暝有些遗憾,但并没有达到沮丧的地步,也不会让他感到气恼。 反正他们的时间无限,这种机会总会有的。 来日方长,不是吗? 少年连忙从摇椅上翻下来,把怀里的芙兰朵露放在摇椅上,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自己迎向来客。 “真是抱歉,霖之助先生,博丽小姐。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责罚。” “不,是我来早了……很久没有参加类似的活动了,记不清以前是怎么办得了,抱歉。” 森近霖之助稍有些困窘地推了推眼镜,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参加妖怪举办的宴会的半妖剑客早就忘了妖怪们的习性。 底层妖怪们的宴会主菜一般是人类,从筋道可口的壮年男子到绵软细嫩的少女儿童一应俱全,这是因为在幻想乡中人类是很珍惜的食材——尽管他们实际上并不比**中充盈着妖力的妖怪好吃多少。可笑的是食人的妖怪同时也在竭力模仿着人类的礼仪,王暝曾无意间撞破过一回小妖怪组织的宴会,当时尚还名声不显的他当即就被妖怪们沐猴而冠的愚蠢丑陋样子恶心到了,于是顺手把它们屠了个干净。 连带着那些被吃了一半还没断气的人类一起。 没办法,谁让他们连王暝也一起咒骂了呢,若非少年当时要在芙兰朵露醒来前赶回红魔馆的话,那些乡巴佬一定会明白断手断脚缺肝缺肾其实都算不得什么折磨的,真的。 中层的妖怪灵智已经成熟,很少做出拿人类这种空有味道的垃圾食品作为主菜的愚蠢行径了,顶多是作为开胃小食。他们的礼仪虽然同样模仿自人类但也足够撑场面,总体来说已经到了王暝可以容忍的底线。 至于上层妖怪,她们几乎不吃人类。并不是什么可笑的同情心——你会同情脚下的蝼蚁吗?而是因为吃了也没什么用,早已达到能量自循环的妖怪们如果食人反而会沾染上人类的污秽罪业,虽然这对她们而言是挥挥手就能除掉的东西,但谁也不会喜欢一块泥巴粘在手上不是吗? 像斯卡雷特姐妹这样因为种族限制而不得不吸血的血族在幻想乡的上层中都是少数,虽然并不会因此而遭到歧视就是了。 上层妖怪的宴会吃什么?啊,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当然是—— 妖怪啊。 修炼有成原型为兽的妖怪,修炼有成原型为谷的妖怪,鬼族的酒,血族的红酒,都是上层妖怪中难得的美食,前者以可食用性原型为佳,而且自然是性命之忧,后者倒是定期出产一些衍生物就可以性命无忧,很多大势力都会饲养一些。 红魔馆自然也饲养了不少,只是王暝在焖米饭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修炼有成的妖怪自然都是人型,植物这种没有明显性别的原型受阴性地气影响一般也都是以女性形态出现,那这些谷物…… 是自己想多了吗? ————————————————————————————————————————————————————————————————————————— 墨辉老师的三观崩坏小课堂又开课了,专注人黑三十年,你值得拥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到来 森近霖之助和森近博丽的到来似乎是一个信号,王暝自从站在门口之后直到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他就再也没能回到宴会的地点上去。少年的脸上始终挂着完美的笑容,将一名名能只手捏死自己的妖怪迎入红魔馆之中。其后的引路工作自有十六夜咲夜和她所率领的妖精女仆处理,他只要在这里刷脸就可以了。换言之,提升知名度。 虽然王暝对于一个看大门的能有多少知名度持有疑问。 在他这么向蕾米莉亚提出问题之后,永远的鲜红幼月用惯例的鄙夷眼神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答道: “咲夜是我的女仆,可她在整个幻想乡中都有着极大的名声。” 蕾米莉亚换了个姿势鄙视王暝,满脸故意做出的恍然大悟表情,用刚好能被王暝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不过也对,不能对这个弱小卑鄙的雄性有太多期待……” 神祇闻之冷笑:“哼,低劣的激将法,吾人玩剩下的东西。” 然后回到地下室对着自己的脸扔了一打以上的改良鹰之光辉。 博丽灵梦和魔理沙是除了森近夫妇之外第一个来的组合,虽然巫女的表情冷淡而平静,可王暝无论如何都能从那双古井不波的黑亮眼眸中看出压抑许久的渴望。 主角二人组来了之后就自然而然的凑到了森近霖之助和森近博丽身边,不断往嘴里送着东西的博丽灵梦被森近博丽揽着肩膀,雾雨魔理沙抓着森近霖之助的手不放,看上去就好像是和谐美满的一家四口。 如果忽略博丽灵梦向森近霖之助投去的隐晦杀意以及雾雨魔理沙和森近博丽之间的暗中交锋的话。 对此,王暝只能表示:贵圈真乱。 接下来到来的是幻想乡中最遵守规则的阎罗王和她的下属冥河摆渡人。王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十殿阎罗,由于咲夜无法过河,所以他当时仅仅将邀请券托付给了小野塚小町,让她帮忙传送。 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并没有像博丽灵梦那样给个余光都欠奉,她在少年的面前站定,仰起头来注视着王暝的脸庞。 少年笑容不变,略微弯腰恭敬地问道:“有什么事吗,亚玛萨那度大人。” 身居高位者,用其官职做尊称总可起到奇效……虽然对四季映姬不一定有用。 “你身上的罪业已经沉重到直接打入地狱都不为过的地步了,而且黑白混乱异常。虽然我并没有那个资格去审判神,但还请你好自为之……红魔的执事。” “您教训的是,吾人将来会注意的。” 少年行了一礼,但四季映姬只是表情冷淡地点点头,也不知是得到了王暝的回答,还是表达“朽木不可雕”的叹息。 跟随在其后的小野塚小町并没有携带着那把惯用的镰刀,或许是因为现在是休息时间的缘故。她用一种见到了圣诞老人似得惊奇目光看向少年,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喂喂,王暝先生啊,你是怎么让映姬大人只说了这么两句就结束的?她平时可是能接连说教两个时辰以上不停歇的啊!” 在送请柬的时候已经与性格开朗又懒散的冥河摆渡人交上朋友的少年耸了耸肩。 “谁知道?应该是因为我是另一个势力的高层,而且这次还是我的庆功宴,把主角堵在门口训上几个时辰太失礼了;更有可能是因为这位阎魔大人觉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懒得多费口舌。” 小野塚小町一脸狐疑地自问:“不应该啊,映姬大人可是无论多么罪孽深重的罪人都会尽全力去拯救的善良到让我心甘情愿被打头的阎魔啊,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那只能说明你是萝莉控兼受虐癖,而且……说不定我的罪孽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的罪孽加起来还要深重呢。” “……有可能。” 少年的玩笑话却被小野塚小町认真的听进了耳朵里,她的目光在少年身上逡巡着,原本懒散不羁的表情也隐隐变得严肃了起来。 “当了那么多年摆渡人,我自问还是有点眼力的。但是像王暝先生你这么罪孽深重的神……我还真的没有见过。” “就连素盏鸣尊身上的戾气和罪孽都不一定有王暝先生你重,作为朋友我只能说,您……好自为之吧。” 少年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承你吉言。” 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上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也一定和八云紫有关系,但他并不觉得恐惧。 成神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编织将自己的虚无影响到外界的神术,只是虚无这种极端惰性的概念并不好操控,迄今为止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影响一片樱花。可尽管如此,进度依旧是稳定而缓慢的前进着。当他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时候,以这个术式将自己引爆……他有信心拉着比自己还要高上两星左右的敌人同归于尽。 小野塚小町追赶着四季映姬进去之后,一名身着红蓝道袍的袅娜女子缓缓踱步而来,她的步伐稳健而平缓,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看上去迈开步伐的频率并不高,速度却快的惊人。寥寥数息之间就从王暝那妖魔的视野尽头走到了少年面前。王暝平视着这个难缠的药师,脸上公式化的和善微笑变得愈发真实。 越真实,才越能掩盖自己的想法。 “原来是八意小姐,真是有失远迎啊。” “哪里哪里,执事先生日理万机,能出来亲自接待我真是让在下诚惶诚恐。” “过奖过奖。” “客气客气。” “呵呵呵……” “哼哼哼……” 两名谋士站在红魔馆门前相视而笑,随着时间的推移笑容越发灿烂纯洁,却让周围的妖精女仆不寒而栗。 总觉得,有什么黑色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他们二人的背后张牙舞爪互相对峙着。 “永远的公主没有亲临吗?” “公主她还有事,这次只有我来就够了。” “真是可惜,那么还请您宴会结束之后先不要离去。” ————————————————————————————————————————————————————————————————————————— 后天、大后天会考,目测无更新。会考完之后过四天就期末考,学校领导的脑子里都拌了翔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天魔 一名有着夜空或噩梦般的宽大漆黑羽翼,长发近乎垂地的妖冶纤细美人在王暝的面前徐徐降落,乘风而来的最强天狗那张已经超出性别范畴的俊美面庞上满是戏谑的笑意。妖怪山的统治者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与身上印着血色十六纹菊花的漆黑和服形成了鲜明对比;暗红色的邪性眼眸如同干涸的血渍般晦暗,却又似有春水涟漪流淌其中。他斜睨了恭敬行礼的王暝一眼,从鼻腔中挤出了不屑的嗤笑。 而身躯弯成一个微妙钝角的王暝并未恼怒,只是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谦卑地开口: “天魔大人能莅临此处,不胜荣幸。” “不用这么惺惺作态,吸血鬼。” 出乎王暝意料之外的,这位眼高于顶的天魔竟然回答了他的话语。中性而魅惑的慵懒语调甚至隐隐表达出了欣赏的意思。 天魔眯起眼睛看向低头不语的王暝,他的一举一动中似乎都包含着让人发狂的邪魅气息。 “你我是同一种人,所以你的伪装对我无效。我能看到,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少年依旧没有抬起头来,他的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谦卑而恭顺:“我们早已不是人了,天魔大人。” 男子歪头,思索了一会:“也对。” 王暝和天魔一同进入了宴会的会场,身后自有妖精女仆关上那扇附加了无数术式的大门。天魔并不是最后一位客人,但王暝知道,那最后一位客人是决计不会走大门的。 少年始终落后了天魔一个身位,虽然这位最强天狗的力量层次不过与芙兰朵露相差仿佛,可那并不是王暝肆意妄为的理由。 “啊,我们的主角来了。” 红魔馆的宴会是西式与东式的结合体,妖精女仆们不断端上餐点,撤下空盘。宾客们在流水般的筵席中自行取用,虽然有着固定的桌椅,但这也不影响妖魔们手持高脚杯踱步于会场之中。 坐在主位上的蕾米莉亚看到了在进入会场后便和天魔分道扬镳的少年,红魔的城主隔着人群向自己的执事遥遥举杯,笑容戏谑。 她明知王暝不喜欢这种热闹喧嚣的场面的。 少年随手从身旁经过的妖精女仆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一杯殷红如血的美酒,仰头一饮而尽之后调转空杯,眉头轻挑。 内部不和是内部不和,某种意义上来说王暝和蕾米莉亚的相似之处不少于少年和女仆长的羁绊,甚至犹有过之,与他人如此大量普适的共同点应该归咎于王暝反复无常的诡异复杂性格。只是和十六夜咲夜不同,有着根本上利益冲突的蕾米莉亚在少年心中一直贴着“敌人”的标签。 嗯……只不过最近换成了“死小鬼”,也算是一个进步吧。 这充满挑衅意味的寥寥数个动作虽然短暂,但在场的有心之人却都将其看在眼里,并在脑中录入这样的一个信息—— “红魔的执事看上去似乎与馆主不和。” 而更少的一部分妖怪,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少年空无一物的右手。 而就连诸位幻想乡中知名的大妖也无法说清,那个杯子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要知道,作为生命层次早已升华到了另一个维度的生物,她们对于时间的概念可不像低等生物那么模糊不清,有必要的话,她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无限的向下回溯时间,直到确认某个事件发生的确切时间,确切到了普朗克时间等级的确切时间。 而那个杯子消失的确切时间就连大妖的眼瞳也无法从时光长河中找到,仿佛那个杯子本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但这又怎么可能?能欺骗大妖的破妄妖瞳——或者用一种人类相对而言更能够理解的方法来描述,多维度量子态感官——的东西不是不存在,可这种力量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的妖魔身上出现。 直到她们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荒谬传闻:红魔馆的执事是妖怪贤者亲手带入幻想乡,并寄放在这个新兴势力之中的。 如今看来……这也未必只是传闻而已。 就在八意永琳、四季映姬和小野塚小町的目光愈发深邃的时候,森近霖之助推了推眼镜,挡住自己灿金色的瞳孔,而缩在角落自斟自酌的天魔忍不住轻声嗤笑起来,吸引了许多目光。 到场的不只是那些立于顶峰的高层妖怪,还有许多拥有踏入这个圈子资格的普通妖怪的。若是每次宴会都只有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的上位妖魔们口蜜腹剑的话,也颇为无趣。 而当那些妖怪目睹天魔那张妖冶面孔的时候,就迅速转回了头,不发一语。 放浪不羁的美人慵懒地倚在座椅上,随手抬起一壶难得的鬼族美酒微微倾斜,甘冽香醇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那张红得发艳的薄唇之中,被尽数吞下。 “那位看上的棋子,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妖怪。” 天魔放下了手中空空如也的青花瓷壶,似是不胜酒力的眯上了眼睛,带着酒香的微醺的话语从唇中逸出,也不知是无意的醉语,还是有意的解释。 只是话音刚落,甜腻美好让人想起蜂蜜的女性声音就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却都能听清。 “天魔大人可不要乱讲话哦,王暝小哥与我可是毫无干系呢。” 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女郎斜倚着漆黑的裂隙,用一柄描绘着樱与蝶的折扇遮住了下半截脸庞,紫眸中水光悠悠。 王暝轻笑一声,身着执事服却行出东方之礼。他双手交叠微微弯腰,笑容和煦而谦卑。 “便是吾人妄图高攀,想与八云紫大人扯上什么关系,堂堂妖怪贤者也不会看上我这脆弱无能的妖怪的。” “阿拉,王暝小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啊,咱可是很看好你的前景的呢~” “哈哈哈,那就承您吉言啦。” 关键时刻八云紫和王暝果断的插科打诨将话题带偏,他们都不想让这个话题延续下去。 ———————————————————————————————————————————————————————————————————————— 吾人归来啦,话说考完第二天就上课什么的真是……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 八云紫的到来让整个宴会的气氛不由自主地压抑了一些,但整体轨迹依旧在红魔等人的意料之中。 蕾米莉亚作为东道主简单地开局致意,表达了自己开宴会的原因之后就任由妖怪们自己施为了,她并不打算如同推销商品那样的介绍王暝,那样着实是过于没品。实际上这个神秘的红魔执事出面本身就足够挑起妖怪们的好奇心了,漫长的时光早就让妖怪们学会了为自己寻找乐趣。或者我们也可以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描述这种行为——八卦心。 而和红魔有着利益关系的妖怪们就会在别人讨论这个执事的时候一脸“这秘密我才不告诉别人”的表情凑过来,把事先交代好的部分资料泄露出去,然后大家一起热切的讨论起来。 这种造势行为在普通的魔法使一脸疑惑且毫不控制音量地问向博丽灵梦时达到了顶峰:“执事小哥打败过我还囚禁过你,他们都不知道吗?” 天地良心,雾雨魔理沙可没被红魔收买过…… 蹭在森近博丽怀里的博丽灵梦一脸淡然地往嘴里送着牛排:“只是一秒都不到的束缚算什么囚禁,你身边那个人渣是怎么教你说话的。” 躺着也中枪的森近霖之助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端起飘着热气的茶杯作为掩饰。 而将全部的客人都接到之后就躲进红魔馆中“更衣”,其实就是因为厌恶别人对自己议论纷纷的场景所以找个借口躲一躲的少年此刻正好再次迈入会场,他穿着一件类似于汉服的漆黑衣装,只是下摆加长加宽到堪比法师的长袍。上面有着修罗地狱,百鬼夜行的暗纹和血红的描边,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作为神祇的王暝服装的翻版。少年一入会场时就吸引了众多诡异的目光,这让他禁不住一愣。 “怎么了诸位,我好像没做什么引人瞩目的事情吧?” 少年神态自若的笑了笑,径直走到了聚集着红魔馆诸人的桌子旁。 “威风八面啊,半吊子。” 蕾米莉亚满是嘲讽的向刚刚坐下的王暝挑了挑眉,虽然这场宴会是她提起的……但她好像对王暝现在的声望很不满的样子。 王暝故作谦虚地叹了口气:“没什么,都是大家谬赞,谬赞。” 这幅嚣张的态度让蕾米莉亚更加不爽了,她眯起眼睛,冷笑道:“是吗?那接下来的一切交涉就都交给有着丰厚群众基础的你了,我的执事先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少年饮下一杯鲜血,熟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了蕾米莉亚身后的女仆长。 蕾米莉亚不悦地皱眉:“嘿,那是我的。” 王暝耸了耸肩:“抱歉,没注意。” 蕾米莉亚与王暝和芙兰朵露不同,她很少直接食用生血,一般都是加入红茶煮沸后才饮用的。所以刚才少年也没多想,只以为那是供给的普通血液。 他将手腕悬在空掉的高脚杯上,竖指成刀在腕动脉上流畅地划过,液态水晶般剔透澄澈的红色鲜血从少年的手腕中流淌而出,在主人有意的控制下很快地将空杯填到了三分之二处。 自从“空洞”被拓展为“虚无”之后,他就重获了造血能力。 “哝,你垂涎已久的神血。” 少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伤口,将残留的几滴甘美鲜红吞到肚子里,右手把高脚杯轻轻推到了闹脾气的蕾米莉亚面前。他左腕上的狭长深邃伤口瞬间愈合,淡黄偏白的皮肤平整如新。 “什么垂涎已久,别抬举自己了。” 蕾米莉亚撇了撇嘴,但还是接过那杯澄澈的鲜血啜饮起来。猩红的竖瞳肉眼可见的柔和下去,嘴角下意识地微微扬起。 王暝的血,对于吸血鬼等以血为食的妖怪而言可说是珍馐佳肴,虽然其中蕴含的能量不一定很多,但经由起源提纯后的血之精华有着极佳的味觉体验,充盈的神性更让长年服食的妖怪有着从本质上进化的可能。 蓝发小女孩的笑容变得讶异,她再次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鲜血,细细品味起来。杯底仍然残留的少许女仆长的血液似乎和少年的血起了什么反应,让这杯鲜血变得更加香醇。 王暝好像发现了小女孩的惊愕,他一面将右手送到芙兰朵露的嘴边,一面调笑地看向蕾米莉亚。 “虚无本就有着包容一切的属性,与作为世界基盘和‘虚无’直接接触的‘时空’重叠时更是可以互相催化。怎么样,有没有体会到‘世界’般宏大的味道?” 蕾米莉亚有些为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她对王暝怒目而视,恼火地低吼: “你在得意什么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得意和咲夜的相性比你好?” 少年挑起一侧眉毛,脸上带着让人一看就火大的怪异笑容故作疑惑地偏过头去,并以此成功的进一步激怒了蕾米莉亚。 若不是现在身处宴会会场之上,永远的鲜红幼月定然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族长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幻想乡第一主坦的嘲讽功力不减当年啊。 “你的文化中没有尊敬长辈的美德吗?” “哦,我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混球还真是抱歉了啊……五百岁的老女人。” 王暝板着一张棺材脸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出了如上话语。 “你!!!” 其实刚才的话换了另外任何一只妖怪来说,另外任何一只妖怪来听的话都不会有这种反应。只能说因为有着过于强大无人能敌的力量所以心性上始终有些欠奉的蕾米莉亚比起那些老妖怪还是太嫩了。 “大小姐,王暝,你们两个都消消气,消消气啊……古语有云以和为贵嘛……” 红美铃堆笑着劝向两个长不大的熊孩子,就在王暝一脸冷笑,蕾米莉亚随时都有可能从虚空中抽出神枪的时候,这场宴会真正的高丨潮,也是彻底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的计划外事件,开始了。 当众人在不知何时萦绕起的雾气中酒酣耳热之时,有袅娜妖娆的身影撑着阳伞驻足在红魔之馆的门前,温婉微笑着抬头仰望。 “红……魔……馆……” ———————————————————————————————————————————————————————————————————————— 感谢空白派君的打赏。还有…… 天依,生日快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复苏 下一秒,合拢的白色蕾丨丝阳伞如同棍棒般抽打在红魔馆那扇被七曜魔法使不知附着了多少防御性术式的铁门上,阳伞的伞骨在空中甚至因巨力而弯曲成一个角度颇小的圆弧,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击之下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就连虚空之中都隐隐传来一丝琉璃碎裂之音,漆黑的缝隙如蛛网般攀附在阳伞挥舞过的轨迹上。 那两扇铁门在接触到阳伞本体之前就被扩散的气浪击打的变形、扭曲,被触发的法阵光芒如炽阳般明亮了一瞬,却在真正的阳伞触及门扉的一刹那崩毁殆尽。门扉发出整座红魔馆中都能听到的爆破声响,其中大量金属不翼而飞,蒸发成浓密的雾气。呈放射性的直径三米左右的破口边缘处的金属被烧得红热,这是阳伞的主人赶苍蝇般随手一击之下的结果。 坐在无人靠近的一张空桌上的八云紫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淡然地呷下一口红酒,紫眸中幽幽光芒一闪而过。 “你还是太心急了啊……” 沉重的雾气即将散尽,那个丰满美好的女性身影一步踏破周围的雾气,不知何时再次撑起了阳伞。 她的笑容与来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婉而柔和,仿佛这座洋馆大门如今的凄惨现状与她毫无干系,她只是一个姗姗来迟的客人而已。 女子悠然地踱向宴会的会场,仿佛在巡视自家的花园。 哦,花园,没错。女子漫不经心地想到。也不知道那些小家伙们在家里乖不乖,花肥还够不够用。要知道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不开眼的小妖怪闯到自己的花园之中了,孩子们也许久没有尝过血肉的滋味了…… 女子随意扫视着奢华的城堡,如鲜血般艳红的眸子中慵懒而魅惑,如同午后晒着太阳的怠惰大猫。 难得出门,回去的时候顺手带上几只看得顺眼的妖怪当花肥吧。 至于不顺眼的?她们连成为花肥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能将八云紫带来的那个家伙当做花肥的话,不知道会长出何等妖艳的花朵?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女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只是我可舍不得,如此珍贵的花朵怎么能在盛开之前就肆意摘下呢?那是多么暴殄天物的粗鲁行为啊。 女人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有些干燥的嘴唇,血色的眼瞳中满是期待、雀跃,以及狰狞的笑意。 让别人帮你养花,就不要因为果实被别人采走而愤怒了哦…… 八云紫。 他是我的。 ――――――――――――――――――――――――――――――――――――――――――――――――――――――――――――――――――――――――― 少年突然一阵心悸,那是食物链下层的生物在面对比自己强出数倍的猎食者时本能的反应。 不只是他,除了少数几只妖怪之外,在场的所有妖怪都带着恐慌和憧憬将目光投向了会场的入口处。 因死亡而恐慌,因强大而憧憬。 来者被阳伞投下的阴影所覆盖的温柔笑容和善如微风晨曦,但却有庞大而狰狞的恶意笼罩了在场的一切。背对着会场入口的王暝下意识地将芙兰朵露抱在了怀里,眼眸中的漆黑颤动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瞳孔的束缚,蔓延至整个眼球。 芙兰朵露感受到了王暝的颤栗,蜷缩在少年怀中的小女孩忍不住和着少年一并颤抖起来,她将头深深埋在王暝的怀里,肩膀耸动个不停。 “芙兰,王暝,你们……” 艰难地抵御着恶意侵蚀的蕾米莉亚无意间看到了少年的脸庞,虽然对于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愤怒而无力,但她现在显然有着更应该担心的事情。 ““我们怎么了吗,姐姐(馆主大人)?”” 激动狂喜到全身上下都颤栗了起来的两只妖怪缓缓歪过头,动作如同木偶般生涩僵硬。少年脸上的狞笑几乎撕裂嘴角,他的至黑眼眸不受控制地睁大,平整的牙齿变得锋锐而尖利,如同无数剃刀。 虽然这两只妖怪如今在相互的影响之下越来越平和理智,但是镌刻在他们灵魂中的,根深蒂固的疯狂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消失的东西。 而现在,在外界如此庞大的恶意刺激之下,那个被囚禁四百九十五年的癫狂吸血鬼和她同样癫狂的忠实扈从再次睁开了两双崩坏的眼眸。 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踏出太阳花田的大妖怪满意的看到没有妖怪说什么蠢话,做什么蠢事。她们都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眼中满是迷醉和惶恐。 还算满意,打6分。 但是我讨厌别人一直盯着我看。 大妖怪将一直笑到眯起的血色眼眸睁开,用毒蛇般的目光扫视过看向她的所有妖怪,那些妖怪就像是被什么重物迎面砸中一样的向后倒飞而去,在飞行的过程中炸裂成无数血肉碎骨。 前一秒还是樱花飘落的美丽会场,下一刻就变成了尸骨遍地的修罗盛景,两者之间的差异原来只是有没有几十只妖怪坐在那里让你杀而已。 不过樱花树一向是以尸体为食的,想来这些樱花经此一宴,将来定然会变的更加鲜艳吧? 虽然大妖怪的姿态闲庭信步,但如果把她的行进路线画出来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条笔直的直线,通向此刻正在压抑自己暴戾欲丨望的少年。 就算是疯子王暝,他也知道什么样的敌人是自己连露出敌意的想法都不要表露出来的。 四季鲜花之主和境界的大妖怪擦身而过,八云紫在此刻举杯,仿佛在为什么,为谁而庆贺。 “按照赌约,我可以离开太阳花田了。” “是的。” 八云紫饮下一口如血美酒。 “你早就可以了。” 近一点,离我再近一点。 远一点,离我再远一点。 少年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来保证自己不会失去理智而冲上去和那只大妖怪厮杀,满口獠牙尽数深入臂膀之中,传来的疼痛让王暝还能勉强保持理智。他的笑容越发扭曲,颤栗的幅度越发增大,仿佛一个正在发病的癫痫患者。 ――――――――――――――――――――――――――――――――――――――――――――――――――――――――――――――――――――――――― 这几天流年不利,诸事不顺。成绩小幅下降,电脑出毛病,锁链战记总是网络连接异常,影之刃公测停服,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前几天着实是没心情更新了,还望见谅。 不见谅就那么地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乍惊 四季鲜花之主没有听到少年心中的痛苦低吟,她依旧不疾不徐地悠然踱向浑身颤抖的少年。最终她在距离王暝只有两米之遥的距离站定,于红魔馆诸人的戒备目光下笑着开口。 “你就是八云紫带来的那个人?” “唔、唬……” “啪叽” 少年低着头诡异地挣扎了几下,他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艰难地抬头向天,好像扯断了什么东西。 他从自己的手臂上撕扯下来一大块血肉,合着黑衣的碎片塞满了嘴巴。 王暝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向左扭过头颅,已经完全漆黑一片的眼球中充满了狰狞的狂喜,以人类不可能的角度裂开到耳根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圆月般的弧度,有晶莹的红色鲜血从满口剃刀般獠牙中渗出,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咕噜……” 他的下颌如蛇般缓缓蠕动着,将那块血肉和布帛混在一起囫囵吞下。而与此同时,手臂上的缺口也已经愈合如初,就连衣物都被魔力修补完全。 “是、我。” 少年抱着以同样频率颤抖的小女孩转过身,如同恐怖游戏中被鬼附身的倒霉蛋或是电影中系统错误的机器人一样抽搐了起来,他的脑袋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不受控制地变换了好多次方向,仿佛他被无数丝线控制着,而丝线的源头握在一个正在发病的癫痫病患手中。 “请问……有、何、贵干?” 癫狂的细碎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少年的胸膛深处逸出,他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涌动的欲丨望,勉强说完了这两句话。 大妖怪没有在意王暝略显无礼的凝视和他身后弱小妖怪们的戒备敌意,她将目光投在王暝身上,抛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橄榄枝。 “王暝是吧……”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从风见幽香口中吐出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当然这并不值得惊讶,活了千年以上的妖怪若是不能通晓人类世界的主流语言那就太丢脸了。而直到两百年前,我大天朝还是那个万国来朝的世界领头羊。 “来为我打理梦幻馆吧。” 带着与少年脸上妖魔的狞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温婉笑容,大妖怪惬意地旋转着阳伞,欣赏着染上一树鲜血故而飘落的不那么优美的樱花,似是被美景吸引,一时之间目光竟忍不住有些迷离。 她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陈述的是天地间的法则真理一样。 而话音将落,王暝怀中的芙兰朵露就瞬间张开水晶骸骨之翼,赤眸中的狰狞欣喜被点燃,尽数转化为烈火般的暴怒。 少年连忙蜷起身子镇压住怀中的小女孩,他的躯壳上多出爆出血肉之花,然后在血肉落地前迅速修复。周而复始,构成了一个囚笼。 比起芙兰朵露的狂怒,王暝更多的是疑惑。他抬起头,因为缩起身子而使得这个动作变成了仰视。 “为什么……找我?” 四季鲜花之主仿佛心情不错似得哼笑了一声,一步踏出便到了王暝面前。她将纤细白皙的青葱般手指抵在少年的下颌上将其抬起,轻轻弯下腰,缓缓逼近的美丽的面庞上笑靥如花。 她在和少年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上轻启血般朱唇,带着淡淡花香的清凉气息吹拂在王暝脸上,却勾动了他心底的暴戾,让他颤抖的越发夸张,甚至牙齿相击,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笑容如此温婉,语调如此柔和,说出的话却如同带着倒钩的钢刀一样残忍恶毒。 “弱者没资格知道理由。” “说得好。” 少年突然不再颤抖,脸上的狞笑瞬间收敛,然后绽开一个与面前可人同样温润柔和的微笑。 他猛然间抬起手,一掌按在了风见幽香那张并不绝色却恬淡如画的清丽脸庞之上。 谁都没有想到这只新晋上层的妖怪竟敢做出这种事情,就连风见幽香都愣了一瞬。而只这一瞬,就足够王暝做出合理的应对了。 少年的背后顿时爆出一对宽大魔翼,没有悠哉改变形体的时间,他直接暴力地催生出了本不应在人身上存在的翅膀,而代价就是魔翼上的淋漓晶莹鲜血。 那些鲜血还来不及落下就在空中被拉成了千条血线,少年瞬间的加速度甚至撞开了身周的空气,在自己身后构造出了一条真空轨迹。黑衣的修复甚至赶不上与空气摩擦的灼烧速度。 王暝单手捏紧了那颗美丽的头颅,心胸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燃烧起来,驱使他发出滚雷般的咆哮。空气在他面前变得稠密,坚实,凝固如墙,然后继续被突破。白色的扩散气浪构成他的尾迹,他如同一颗赤红的流星般在天边一闪而逝,路过的云层都被高温蒸发为气体。 少年最终伴随着轰鸣声降落在了魔法之森人迹罕至的深处,这片还算广袤的土地上顿时多出了一个难看的深坑,大量热能和势能顺着王暝的右臂灌入风见幽香的脑袋里,并在周围掀起海啸般的泥土浪潮。无数树木和小兽在这扩散的余波之中纷纷死亡,卷入泥土浪潮继续翻滚。 王暝隐约能感觉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地底、不,从这个世界本身中散发出来,温和又不可违抗的将他引发的灾难控制在一定范畴之内。若非如此,刚才那一下足够把风见幽香的脑袋从地表一路砸穿地壳深入岩浆层直达地心了,又怎么可能不过是将方圆千里之内的地平线削低十米? 但现在的他没有心情理会这必然是抑制力的力量,来到幻想乡后第二次被真正意义上的惹怒的他赤丨裸着上身骑在风见幽香的身上,将缭绕着漆黑冰雾,洛氏硬度至少有八位数的拳头不断轰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雷霆乍惊般的击打声连成一片,仿佛在那一瞬有无数道闪电同时落下。 只是承受了如此多打击的风见幽香一点反应都没有,白皙的肌肤上甚至没有一丝乌青存在。 女子突然抬起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连残影都看不到的铁拳,睁开猩红的血色眼眸,露出一个恶鬼般的狞笑。 “不痛不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忿怒 “是吗?” 少年满是怒火的脸上扯开一个狞笑,他没有在意关节在铁钳般的咬合力下发出悲鸣的右腕,高举钩成半拳的左手,亡者的黑瞳幽深无底。 瞬间膨胀的骨骼撑裂了左臂的血肉,单是那条荆刺密布的异形骸骨之臂就堪比王暝整个人大小。 魔力驱动了没有肌肉拉扯的关节,白骨之拳如流星般从空中落下,拳未到,风先行,被巨力排斥开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足以掀翻坦克的冲击波,一股沛然大力尽数倾泻在了风见幽香的脸上。 “轰!!!” 不亚于刚才降落,甚至犹有过之的冲击让周围掀起了第二次泥土浪潮,甚至风见幽香背后的土地都被庞大的内能融化为岩浆,迸溅而出四下流淌。 而正面承受了足以击碎大陆板块的一拳绝大部分力道的风见幽香――安然无恙。 “这就是你的全力?” 女子抬起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推开了那只有半个磨盘大的拳头。就连面部最为脆弱的鼻软骨都没有破损,除了衣衫上沾染了些许泥土显得略有狼狈之外,完美无缺。 “不过尔尔。” 带着充满污浊恶意的狞笑,风见幽香扯下了少年的右臂。肌肉、筋膜、骨骼断裂的声响伴随着剧痛传入灵魂,时间都仿佛因为这剧痛而放缓。在王暝拉长的时间感官中,大妖怪的血色眼瞳明亮得仿佛太阳,她的目光兴奋而戏谑,珍贵的晶红鲜血缓缓落在那张清丽的脸上,破碎,分散,构成狰狞的徽记。 王暝警觉地振翅而飞,姿态狼狈而凄惨,像是迫不及待想要从猛虎爪下逃生的野兔。齐根而断的右臂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想要杀死生存力近乎无限的王暝并没有多么容易,只是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感,尤其是在成神之后它被推到近乎“预言”的现在。 而他看到的未来除了成千上亿种形状各异的古怪死法之外,再无他物。 骨骼增生,修复,无数肉芽急速地粘连、聚合,修复成崭新的右腕。少年拖着庞大扭曲的骸骨左臂,背后翼展达到近五米的宽大魔翼上缭绕着晦暗不明的无色丨魔力,他的下肢从小腿开始畸变,赤色的铁鳞穿透肌肤,骨骼扭曲,重构,复写出第三对反曲关节。人类的脚趾生长为龙类的利爪,伸出的长尾和膨胀的肌肉将长裤彻底变成了围在腰间的一块破布。经过了如此多的改变身型却大致保持在人类范畴之内的少年如正欲攻击的狼般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密布的整齐獠牙粲然而笑。有若隐若现的漆黑荆棘图纹从心脏处蔓延开来,沿着面容攀爬而上,直达少年漆黑一片的双眼。 找不到焦距的纯黑眼眸看向悠哉地从地上爬起,仿佛和每天早上起床一样闲适的大妖怪。她随意地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岩浆,就好像那不过是些许浮灰。大妖平和地弯下腰,拾起跟随着自己一起飞到这里的阳伞,轻轻抖落上面的岩浆,将其撑开。 风见幽香的狰狞笑容又变成了那种看似温婉柔和实则暴戾嗜血的微笑,她看向天穹之上的异形少年,用让人愿意发自内心的相信的成熟声音开口说道: “难得的优种虽然珍贵,但如果向养花人恶意晃动叶子的话也是会被铲掉的哦。” “那么在你被铲掉之前我想听一下,青涩的小果实为什么会对我产生了如此的杀意呢?明明我之前还给准备你优渥的土壤的呢~” 早在不自量力地向大妖怪挥拳的同时就把芙兰朵露不容抗拒的传送回了红魔馆之中的少年凄厉地狂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怒火、仇恨、悲怆和恶毒,他那看似恩将仇报的举动实际上完全是被逼到悬崖时的决死反击。若是从前的王暝倒有可能会故意做出一些自取灭亡的事情,但现如今的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越久越好,活到芙兰朵露死去为止。 并非是他惧怕死亡,他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死亡带给小女孩的痛苦。 为此,无论样子多么难看,他都要活下去。 “虽然看上去是在询问我的意愿,但贵为大妖的您决定好的事情,难不成还真的有转圜的余地吗?” 王暝的笑容随着话语越发阴狠,他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含着足以将世界焚毁怒火的咆哮。 “我不答应,您会怎么做呢?摧毁红魔馆?!杀死除我之外的所有人?!!还是当着我的面折磨芙兰朵露?!!!” “啊呀……” 女子的温婉笑容褪去,她双手撑伞,讶异地轻声低呼。 “被你发现了啊。” 下一刻,俏皮的惊呼变成了狰狞的笑语,仿佛有血与毒流淌在这句话的字里行间,散发着腥臭而清甜的死亡气息。 “说真的,其实当时我很期待小果实你拒绝的哦~无论你是答应还是拒绝都会让我收获充足的乐趣,这么有趣的事情真是好多好多年没有遇到过了,愉悦~” 风见幽香不在意这句话会不会进一步激怒少年,她当然不会在意蝼蚁的怒火,哪怕它足以滔天。而一向信奉丛林法则的王暝终于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触及的时候丢掉了冷漠与理智,以纯粹的愤怒和憎恨填装进心脏,任由它驱动自己。 猩红的雷霆自高举的狰狞骨爪间生成,它在云端翻滚炸裂,轰鸣作响。失去了“神器”的形体,单纯以其象征的“权能”流星与雷霆现身的冈格尼尔被推衍到了一个少年以往触之不及的高度。蔓延至千里长的赤色雷蛇绞碎了周围所有的云朵,逸散的高温让空气变成了等离子体,一时之间天穹如火烧铁烙,太阳的光芒都屈居于流星之下,这还是博丽大结界无时无刻不在起作用的抑制力约束下的结果。 就像猎猎燃烧的世界树倾覆而下,引燃寰宇。 “Gung――” “而且……” “――ni!!!!!” 少年咆哮着掷出托举起来的雷蛇,无数魔力构成的赤色流星随着冈格尼尔主体从天边坠落,这是“权能”本身引发的异状,正如火焰使空气膨胀,微风将湖面扰动。 王暝微微气喘,和神器之间临阵突破的联系不足以让他欣喜,他此刻想要的,仅有风见幽香的鲜血! 作为神明我没有硫磺与火焰,但此刻能倾泻出我怒火的唯有这星辰和雷霆!! ―――――――――――――――――――――――――――――――――――――――――――――――――――――――――――――――――――――――― 说好的九点左右更新。今天真是累毙了,上午赶场唱歌,下午补课两科,第三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唱歌的时候吾人一首妄想税技惊四座=w=,你们可知道在这东北地区找到一家有宅歌的KtV有多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神咒·寂灭 天倾地覆的杀意伴随着星辰与雷霆轰然落下,魔法之森遭到了有史以来最惨重的打击,其中将近一半的生灵都化作干枯的焦炭,回归大地。 而这群星陨落千里雷蛇唯一想要杀死的目标,却安然无恙。 风见幽香撑着伞,眯起眼睛微笑着欣赏从天而降的流星雨,轻轻抬起一只手。 雷蛇嘶鸣着从天而降,外围被一层空气化作的等离子体包裹着以光速坠落,锋锐的尖端直指大妖的心脏。 那只白皙小巧的手掌缓缓握紧,以一个极不标准的姿势举到与头平齐,然后……出拳! 雷蛇的最前端在那一瞬间就炸成了无主的雷霆,而其后的部分在主人的驱使下继续前行,像是主动送死一样的被节节击碎,那只拳头甚至除了最初出拳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任由冈格尼尔不自量力的搏命。 “……而且小果实你,又是怎么猜到我会那么做的呢?” 被击碎的雷霆并未消散,而是四处扩散,胡乱游走着。伫立于这片宛如地狱的雷霆之海中的大妖视周围不断坠落,在雷霆之海中不断溅起涟漪的流星于无物,说出了自己被打断的话语。 “很简单。” 天空之中的少年脸上的狞笑变得不那么怨毒,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能让相隔万米的大妖清楚地听到。 “因为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在耳畔响起的沙哑温和声音和一双臂膀同时攫住了风见幽香,大妖有些惊讶地笑了起来,随即化作满意的低语。 “不愧是小果实,干得漂亮。” 以庞大苍赤邪魔之身出现的分身用双手勒住了风见幽香的肚腹,天穹之上的少年伸展开双臂,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着什么,身上的荆棘图文越发漆黑晦暗。 “……无形无色,无相无实,无正无邪,无爱无恶,恍兮惚兮,唯此残余,是故寰宇六道无量大劫尽归虚无。” “【神咒·寂灭】” 王暝霎时间出现在了风见幽香面前,他的表情漠然而平静,之前的怨毒愤怒一扫而空。神祇轻轻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分身的额上。 那具高大狰狞的邪魔之躯顿时消失无踪,不是崩解,不是消散,而是连确切时刻都无法找到的“消失”。 连同着风见幽香一起。 少年一片漆黑的眼眸漠然望向天边,在那里,有一名身负水晶羽翼的小女孩狼狈地飞行而来。 空无一物的黑眸中似乎划过了一线温柔,他伸出与常人无异的右手触碰着风见幽香曾经伫立的那片区域,一同消失不见。 芙兰朵露在下一刻赶到王暝曾伫立的地方,但此时天地之间只余肆虐的猩红雷霆。她想要追寻着少年的足迹一同离去,但破损的缺口早就被王暝修复。 他怎么可能让芙兰朵露和自己一同冒险。 ————————————————————————————————————————————————————————————————————————— “真是不错……” 街上的行人惊愕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女子,在接近隆冬的现在依旧穿着短裙的女子并不少,只是和这位一样引人瞩目的并不多,无论是她身上的气质样貌还是那怪异的出场方式,抑或她脸上晶莹的红色斑块。 是在测试新型传送装置的时候出了错误吗?脸上的是高能燃料? 风见幽香没有在意周围人类的目光,她细细品味着无处不在却又捉摸不到的抑制力施加的束缚,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婉。 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仿佛被关在拘束衣里一样的感觉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能想到这种方法,也算是够机灵了。 “但是,还不够……” 异形狰狞的少年以同样的方式出现,那记【神咒·寂灭】的目标本来就是博丽大结界,他仍然记得是什么将八云紫、风见幽香等大妖怪逼入幻想乡这弹丸之地的。 少年的出现除了让人群更加惊讶和好奇之外没有任何负面影响,这让王暝都忍不住有些奇怪。 他们难道看不见我身上的翅膀长尾和獠牙吗?我的【龙威】也足够让他们心胆俱裂了吧?退一万步来说,风见幽香身上的暴戾气势他们难道感觉不到吗? “别猜了,青涩的小果实。这些愚蠢低劣的生物已经退化到连生物本能的危险感知都没有了,你的龙威再强一万倍也没用,除非……” 周围的人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顿时被绝强的力量压作齑粉,看上去和王暝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风格截然不同的房屋一齐轰鸣着倒塌,鲜血内脏和大作的警铃声毁了这条街道。 而大妖怪注视着奋力抵抗压迫,额上青筋暴起的少年,幽幽开口。 “……你的气势能够化作实质。” 宽大的翅膀最先承受不住,伴随着衣架折断似的声响骨骼寸断,像两团挂在背后的破抹布一样软塌塌地垂下。王暝将左臂五指摊开撑在地上分担着身躯的压力,他愤怒地张开嘴巴,弧度如蛇一样夸张。漆黑与赤红两种颜色在他的喉咙中翻滚,明亮,即将轰鸣而出! 而风见幽香的笑容瞬间变得残忍而嗜血,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少年身旁,伸出手将他的下颌温柔地合上,毫不留情捏死了那张嘴。 “轰!!!!!!!” 同时施展两种属性相悖的龙息本就是危险至极的举动,而冰与火对抗爆发的力量全部闷在王暝的喉咙里,随着巨响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炸了下来。 扩散的黑冰血焰威力并没有缩小,反而因为压缩强了不少。风见幽香一面抓住了那颗在空中翻滚的头颅,一面将撑开的阳伞挡在自己身前。 大妖怪举起手中那颗头颅,将它凑到眼前仔细观赏起来。没了下颌的脑袋兀自愤怒地瞪着那双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睛,它还活着。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妖怪点评道。“让人想挖出来,做成装饰随身携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屠妖 那双被称赞的漆黑眼眸中传达出一种促狭的笑意,王暝的神识代替喉舌传达出信息,声音直接在风见幽香的脑海中响起。 这让大妖怪挑了挑眉,少年好像并不清楚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多谢称赞……而且您的也不差。】 少年的头颅渐渐透明,消失。风见幽香持着头颅的手仿佛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侵蚀一样,缓慢到让人绝望的越发透明。 “让人心醉的血红色,很适合镶嵌在我的戒指上。” 少年的头颅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脖颈之上,他抬起了撑在地上的左手,在风见幽香逐渐将大地压垮的气势中闲庭信步。背后的翅膀上寸断的翼骨节节相连,再次扬起。 风见幽香随意地握拳,那些跗骨之蛆般的虚无便失去了作用。她笑眯眯地看向王暝,抚掌称赞: “真是不错,可塑性相当强啊。” “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小果实。” “过奖过奖……” 少年狞笑着从虚空中缓缓抽出朱弓,并没有拉上光弦的朱弓更像是一把奇形刀刃,王暝昂首挺胸地走向风见幽香,过于庞大的左臂随着步伐渐渐缩小,变得和正常手臂同样大小,而与此同时却有两对狰狞的长角冲天而起。漆黑的长锁如蛇般缠绕在他的左臂之上,德洛米在一片黑芒中融化了似得变幻为尖刺密布漆黑狰狞的铁质臂铠,严丝合缝地套在那只有骨骼的左臂之上。 王暝在大致保持人形大小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加强了身体在近战上的强度, 王暝之所以在短短的数息之间就脱离了风见幽香气势的影响的原因很简单――他将自己的【龙威】调整为和风见幽香的气势近乎相同的威势,于是这实质化的压力再也无法对少年造成任何危害了。 看上去平淡而无趣,但实际上这是和人类随心意改变自己的基因链一样难以想象的能力。 每个妖怪的气势都是自己生命的缩影,种族,能力,属性,本质加上经历过的事情构成了这不可模仿的痕迹,而王暝此刻周身的威势和四季鲜花之主近乎相同,不,不是近乎,是完全相同。 “虽然之前就几乎是我的劣化翻版,但你能做到这一步可真是不容易呢,小果实~” “这不过是本源的优势,并不值得你夸奖。” 少年覆盖着漆黑铁铠的左手并起食中二指在朱弓的刀身上轻轻拂过,于是亮红色的光芒从锋刃上蔓延出来,将一侧刀锋的有效杀伤范围翻了一番。 不只是风见幽香,作为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弃的神明,王暝同样受到了抑制力的影响。在两人各项能力统统被压制的现在,与其动用被限制最多的魔法,还不如用这两只妖怪最普通的……也是最擅长的方式来战斗。 “值得你夸奖的……是这个啊!!” 少年俯身猛冲而去,他脚下的地面被巨力轰然踏碎。下一刻,王暝与风见幽香错身而过,少年漆黑的长发划过大妖的眼角,在风见幽香略显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纤细的血线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宝石般晶莹澄澈的红色缓缓滴落,在她的白色衬衫上浸润出一朵血花。 惊愕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中化作欣喜的狞笑,风见幽香一把抓住少年仍在视野中飘扬的长发,把他拉倒在地。 “没想到我竟然被压制到了这种程度,百年不见,那家伙的力量竟又见上涨。” 王暝的身体和地面碰撞,将地面击碎出蛛网状的裂纹。不知何时合拢的阳伞径直刺向少年的头颅,却被王暝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过。圆钝的伞尖却如利剑般深深刺入地面,在王暝的脸上擦出一道血迹。 “但这可不意味着你有机会杀死我,小果实……” 风见幽香带着畅快的狞笑双手握住伞柄,直接将插在水泥里的阳伞横向抡起砸爆了少年的头颅。余下的力量将大地撕开一条绵延数十里的漫长沟壑,地基被撼动的旧式高楼在轰鸣声中倾塌,连带着其中的人类一同被大妖怪扩散的气势碾得粉碎。 少年无头的躯体却猛然将手中的利刃在风见幽香的腰间横向斩去,光刃轻易切开她腹部的衣物,却在大妖的肌肤下浅尝则止,晶莹的鲜血被刀刃吸引出来,丝缕般纠缠在刃锋之上。 王暝的身躯在风见幽香抬起脚的同时化作红雾消散,却仍旧被那山摧地裂的一脚踩踏成无数碎肉,似乎异能在四季鲜花之主的拳脚之下统统都会失去效用。那些碎肉和着在这一脚之下崩溃的地面一同坠向地底,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几十米处似乎有着防空洞一样的设置。 “真险哪……” 低沉温和却难掩杀意的耳语连同被冰冷的吹息一同在风见幽香耳畔出现,王暝眯起眼睛,刚才临时造出一个分身当做弃子才幸免于难的他此刻仍旧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悸,若是自己被那一脚击中的话,胸口的心核定然会被击碎,他不认为风见幽香会在虚无面前止步,正如这只大妖表现过的那样。 思绪至此,少年握着朱弓的双手忍不住更紧了一分,他缓缓扭动刺入风见幽香身体的朱弓,满意地听到心脏碎裂的声响。 王暝的孤注一掷成功了,他皆由那些许鲜血解析出了风见幽香的身体构造,并将自己的血更改为近乎相同的属性缠绕在刀刃上,终于给这位大妖怪造成了实质上的伤害。 他猜得没错,风见幽香这等成名已久的大妖脱离了幻想乡之后在抑制力的作用下能发挥的实力不过是真正实力的万亿分之一,而对于超越者等级的抑制力来说微不足道的他并没有得到多少关注。 “哈,哈哈……” 少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同时用力扭转着朱弓的刀刃。那笑声阴冷恶毒,却又饱含着发自内心的狂喜。 “作为破坏了我平静美好生活的代价,就请您……” 王暝裂开獠牙密布的巨口,猛然咬在了女子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从动脉中大口吮吸着那澄澈晶莹的血液。 “死在这里吧,风见幽香。” ――――――――――――――――――――――――――――――――――――――――――――――――――――――――――――――――――――――――― 感谢小阿兹莫丹,鱼唇的空白派,小小蕾米和冰爆冥虎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厮杀 虽然王暝能够储存的力量不过是沧海一粟,但他可以将剩下的能量直接扔给虚无同化,不知餍足的虚无可是永远无法填满的。 而与此同时他也在用吸血鬼反哺迷幻之毒的能力将虚无遣入风见幽香的身体,从内部将其破坏崩解。 尽管如此,作为二者间桥梁的王暝的身体也在磅礴无尽的能量冲刷下不断崩解重塑,随着时间越发坚韧。就连德洛米都分享到了天文数字个单位的能量,渐渐从一块废弃的铁条成为真正的宝具。 “啊呀呀,要被杀掉了呢。” 心脏被绞碎,生命力被迅速吞噬的风见幽香突然带着调笑的意味说出了这句话,让少年顿时悚然而惊。 “好可怕好可怕~” 大妖怪如此狞笑着,倒转手中的阳伞刺入自己的腹部,将王暝一并穿在这把痛饮鲜血的阳伞上。 其实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此刻正在引导生命力和能量的少年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而一发直径十数米的炽白光柱猛然从背后袭来,仿佛被人挪动角度的探照灯,光柱的末端如同橡皮擦一样在地上犁出一条隧道般的痕迹,所过之处的土石尽数被蒸殆尽,最后将两只妖怪吞没其中。 魔炮的输出持续了数秒,随着光芒消散,一个悬浮在空中背负双翼的身影显现了出来。王暝将覆盖着铁铠的左臂护在身前,一层微微透着淡薄莹绿的法师护甲贴合在王暝的身上,虽然多有破损,却仍然在魔炮的肆虐下坚持了下来。 长角四去其三,身上多处都有着烧灼伤口,狼狈不堪的王暝喘息着抬头向天,看向了那发魔炮袭来的方向。 完美无缺的大妖怪伫立在云端,狞笑着将指向此处的白伞轻轻撑开,扛在肩上。 那是一把竹骨的白色纸伞,伞面没有油纸那种滑腻的感觉,就像是平常的白纸一般。伞柄似乎是用整根竹子制作的,显露出古怪的枯荣参半的景象,翠绿之处鲜艳欲滴,温润如脂玉;淡黄之处晦暗干涩,粗糙若枯骨,就连伞骨都呈现出这样的矛盾色彩,看起来伞骨的材质就是取自那根怪竹。 “哦?用取自我的力量抵挡住了我的攻击?” 大妖挑眉,将目光投在了少年左手的臂铠上。她双手摩挲着伞柄微微转动,灿然狞笑。 “很惊讶?那你就要记住……不只是你会分身,小果实。” “的确,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 少年干枯沙哑的声音传出,他喘息着,身上的焦黑伤口转眼间迅速愈合。 “不过也证明了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术,毕竟就连身为大妖怪的您都在使用不是吗?只是我没想到,四季鲜花之主竟然也会做偷袭这等鬼蜮行径。” 王暝哂笑着把朱弓交到左手,铁铠像是水纹一样波动着接纳了另一件宝具,猩红的光弦从两端的刀尖开始延伸,连接在一起。 少年将有着漆黑尖利指甲的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空拨了两下。有短促低沉的鸣叫在空气中一闪而逝,扩散的音波撕碎了少年周围剩余的残骸。 “当然,您不必解释,我也知道那个答案。” 王暝扇动着魔翼腾空而起,身形波动了一下之后所处的高度便与风见幽香平齐。这是他彻底吞噬了那件血肉礼装之后获得的时空跃迁能力,只是本应以亿为单位的时空跳跃在这个有着无与伦比强大的抑制力的世界也只不过是一个好用的位移技能罢了。 少年缓缓拉开弓弦,有什么无形无色的东西被放在了“矢”的位置上,并随着弓弦拉开而越发危险。 那是一记【神咒?寂灭】,王暝目前为止掌握的最具杀伤性的力量。 “活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强的那个人,生者――” 如同光铸的朱弓弯曲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如同少年脸上弯月般的狰狞笑容。 “――为王!!” 被绷紧到极点的弓弦直接切断了王暝的手指,晶莹的红色随风而逝。王暝毫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被切掉的指节瞬间恢复完全。 捉摸不到的箭矢几乎是在离弦的下一刻就击中了风见幽香,并开始侵蚀大妖的身体,将她渐渐变得无形无色。不知是因为自负还是因为想要试试王暝的斤两,大妖怪连放下纸伞抵挡一下的意向都没有。而手持两把短刀的少年紧随其后,开始疯狂的劈斩。 虽然是生死大敌,但王暝和风见幽香之间却有着古怪的默契。就好像王暝知道风见幽香此刻的身躯绝对是本体一样,风见幽香在【神咒?寂灭】以和王暝截然相反的方向击中自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惊讶。大妖怪合起纸伞,撑着不断虚无化的身体和王暝打起了近身战。 轮转劈下的双刀却被坚固的不可思议的纸伞尽数弹回,反震力道让两柄短刀几欲脱手。比起王暝千锤百炼的武技风见幽香的技巧更像是街头巷尾搏斗的招数,她只是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坚逾金刚的武器以狂风暴雨的攻势压迫着王暝,不断消磨少年的气力。 王暝的长尾不知何时绕到了风见幽香的背后,身上漆黑荆棘图纹明灭不定的少年低吼一声,将骨刺密布的蟒尾猛然刺向风见幽香的心脏。 正被虚无侵蚀的身躯没有了那种固若金汤的防御力,缭绕着赤雷的蟒尾竟然刺入她的血肉之中,在风见幽香的背上留下一道焦糊的血口。 王暝尽力将蟒尾向大妖的心脏处探去,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长尾,纤细的五指轻易刺入覆盖着钢铁般鳞甲的尾根处,风见幽香欣喜地狞笑着大力抡动手中合拢的纸伞,沛莫能御的大力直接将少年击飞,那根被抓在大妖手中的尾巴也应声而断。虽然长尾仍犹如活物般兀自朝大妖的心脏处钻动,却被大妖随手拔出,从头到尾一寸寸地捏成肉泥,然后毫不在意的将那些血肉涂抹在自己身上,严重的虚无化顿时停止。同样澄澈晶莹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分不出那是王暝的还是风见幽香的。 ―――――――――――――――――――――――――――――――――――――――――――――――――――――――――――――――――――――――― 感谢魂夜羽和小小蕾米的打赏。歌吾人会唱的,但是求个后期没有后期君吾人不敢投稿啊妈蛋qAq。还有推一本书,逗比小青要求的,吾人看了第一章个人感觉还不错,黑暗向变身文,主角的外形能力似乎是蕾米莉亚,有什么问题的就发泄给逗比小青吧,最终解释权归红萌馆最终boSS织梦者?左墨辉所有,以上。 [bookid=,bookname=《黑暗萌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人类 少年奋力扇动翅膀稳住了身形,在被击飞的同时蟒尾就已再次生成。朱弓被收回体内,他将左手猛然向前甩出,数条布满尖刺的漆黑长锁从臂铠上生长而出,如同黑色的雷电般向着风见幽香蜿蜒蛇行而去。 大妖怪抬手一把抓住那些长锁,被虚无侵蚀的身躯如今已不再像最初那样坚不可摧,在风见幽香自己巨大力量的作用下,那些长锁上的棘刺深深刺入了大妖怪的手掌之中,晶莹剔透的鲜血顺着被两股巨大力道绷得笔直的铁索缓缓流下。 僵持片刻后,王暝和风见幽香同时露出狰狞的笑容,大妖拉扯着铁索将少年拽向自己,而王暝也爆发出磅礴的力量将风见幽香向相反的方向扯去,在力量的交锋之下德洛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却在自动散发出的微绿白芒中支持了下来。锁环在一片钢铁摩擦声中节节扣死,变得更加纤细,也更加坚实。 无论被削弱多少风见幽香依旧还是风见幽香,王暝许久没有体会过的失重感再次降临,少年的身体在空中发出一声音爆,被德洛米牵引着不受控制地飞向大妖怪。 王暝虚无的黑瞳中渐渐亮起暴戾的赤红光芒,他的表情越发狰狞,耀眼的红芒以心脏为起点顺着荆棘图纹传遍全身,如河流般涌动明灭着,最终全部汇聚到了少年紧握的右拳之上。 “【the-bid-of-hemes-is-my-name,Eating-my-wings-to-make-me-tame!】(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噬己翼以驭己心)” 低声咆哮着无生之王曾经满怀哀伤吟咏出的言灵,王暝全力驱动心核之中的死河符文,将其中的力量激发出来,编织成崭新的神术。 无论多么强大都掩盖不了阿卡多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失败者的真相,失去了一切的他虽然仍旧为自己的遭遇而憎恨着高高在上的神明,但事实上,早在范?海辛将那根木桩钉入伯爵的心脏之中时德古拉就已死去,剩下的不过是名为“阿卡多”的悲哀残骸。 但王暝与他不同,迄今为止并未遭受过多少失败的少年依旧保持着棱角和锐意,或许在千年之后他也会变成心肠歹毒不择手段如八云紫那样的妖怪,但至少现在,王暝还是一名有着足够热血和战意的少年人。 右拳上的光芒越发凝练,隐隐发出了江河奔流之音。这些事情在短短一瞬间之中就已经全部完成,王暝将自己有若实质的杀意和愤怒灌注进这个神术之中,借着在两股力量带来的动能向着风见幽香愤怒挥拳! 【神威?暴怒】!! 所有妄图夺走我所拥有的温暖的人,都要承受这引燃世界的怒火!!! 瞬间炸裂的赤红光芒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不久前刚刚赶到的部队连同这个城市在神明之怒下一同灰飞烟灭。如同血色的太阳在空中爆炸,赤红光芒笼罩了半片大陆,只是人类的城市上空升起了一片片淡蓝的半透明帷幕,它们将那些血色光芒阻挡在外,避免了一场天灾般的屠杀。 光芒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风见幽香在神威临体的那一刹那作出的反应是――模仿着王暝挥拳的姿势地摆出一个相同的架势,然后针锋相对地出拳! 而代价就是大妖的左手和小臂血肉尽去,从最前端的焦黑一片到后来渐渐光洁的指骨和掌骨上布满冰裂般的碎纹,晶红的鲜血顺着这些裂纹淋漓流下,像是逐渐填满河谷的水流。 但比起整条右臂都消失不见的王暝,风见幽香的状态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一次的力量碰撞已经动摇了王暝自身的概念,就好像人类的手臂被斩下一样,短时间内少年的右臂已经不可能再次恢复了。 少年喘息着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大妖近在咫尺的狰狞笑容。 “很好笑吗?” 王暝也笑了起来,他叼着一块紫红色的水晶以至于声音有些含混,在下一秒将那块水晶咬碎,吞入腹中。 这是王暝在七曜魔法使的帮助下研制出的禁药?伊甸之果。正如其名,它的效果就是…… 漆黑的水流从肩膀的断口处汹涌而出,少年狞笑着将遮天蔽日的黑水之海掀起波澜,硕大无朋的浪潮轰击在了风见幽香的身上,大妖竟被这忘川一击击飞百里之外,几点晶红的鲜血混杂在忘川之中,缓缓融入黑水。 解放王暝压制住的双刃剑“忘川”,不惜一切代价的提升王暝的力量。 直接将神魂投射到这个世界有着极大的损耗,就算是王暝有着神符支撑的灵魂也不能持续太久。事实上在hellsing的世界时,如果少年再多使用忘川一段时间或是再晚一步成神,他的灵魂就有可能受到近乎不可逆转的损伤。 “你看,其实并不好笑,对吧?” 伫立在滔天黑浪之中的少年疯狂地狞笑着,自从解放了忘川之后他也开始能感受到抑制力的关注,为了防止和风见幽香一样被抑制力压制,少年刻意的将忘川的位置保留在了天空之上。 人类的很多作品里都曾有过“天空是一座海”的狂想,而这个狂想如今似乎成为了现实。 风见幽香擦去嘴角的晶莹鲜血,她缓缓活动着正在修复的左手,朱唇轻启。 “做得漂亮。” “但是,如此声势浩大的话,就会引来我们的天敌啊,小果实……” 王暝疑惑地挑眉:“你说什么?我们的天敌?” 在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王暝就明白了大妖怪所指的是什么,而与此同时,集结起来的“人类的力量”也开始了向被他们所遗忘的,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生物们的第一次攻击。 数枚应用了第三代核聚变技术的大伊万冲天而起,在短短数秒内轰入了忘川之中。少年分化出去拦截的水流竟然被普通的钢铁击散,在王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科技造物势如破竹的冲过忘川的防线,击中掌控黑海的神明。 ―――――――――――――――――――――――――――――――――――――――――――――――――――――――――――――――――――――――― 感谢小小蕾米,空白牌和冻结我的梦的打赏。这是补周六的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科技 七颗十万吨当量的核弹一起爆发,重叠的大量光热让人类所有的观测手段都失去了效用。那座连大妖怪都能够击退的黑水之海被科学的力量撕成了碎片,无穷无尽的黑水被蒸发殆尽,化作密布的阴云。 【Veweile-doch-du-bist-so-schon】(停滞吧时光,只因你较何者皆为瑰丽) 【神乐?刹那芳华】 少年在大伊万临体的瞬间启动了从女仆长那里复制而来的规则,并以另一个世界神明的部分言灵将其推动,在短短的五秒钟时间里竭尽全力收拢忘川并逃出千里之外。 就算如此,他依旧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就连风见幽香都没能造成的重创。 王暝用黑水构成的右臂按住心脏,难以忍受的撕裂般痛苦从灵魂深处传来,让他艰难地喘息着。 “这……这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六星的神明会被人类的核武器击溃?! “没什么不可能的,小果实。” 大妖怪悠哉地漫步到少年身旁,她不知从何处再次取出了和少年对拳时消失不见的竹骨纸伞,右手轻轻解开衬衫上的几颗扣子伸手入怀,从动人心神的沟壑中取出了一柄造型古怪的手枪。那手枪的枪口异常渺小,就好像它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铁针一样。 ……铁针一样?! “你看,这是人类世界最新款的高斯手枪,电磁力的粗浅应用,攻击力只能够杀死他们的同类可笑的武器……按照常理来说。” 风见幽香也不在意胸口半露的丰腴,微笑着将手中的高斯手枪玩笑似得指向王暝的头颅。 “但事实上……” 纤细的手指扣动扳机,那一瞬间射出的特制磁化钢针轻易穿透了少年惊愕的脸庞。 磁针划破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那把高斯手枪中的针弹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急速将王暝的头颅射得稀烂。 “人类的‘科技’对于我们,犹如火焰之于寒冰。” 大妖的笑容越发甜美,她无趣地松开手,任由手中射空针弹的高斯手枪从万米高空坠落下去,摔得粉碎。 “神秘于现世是不存在的,在科技的面前,我不过是一朵太阳花,而你更是一只可怜的小蝙蝠罢了。” 那团烂肉迅速的修复,王暝的脸上满是恼怒的狰狞与杀意。 “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怎么可能成立?!!” “没错,我也觉得我生活的世界很荒唐,但是很可惜存在即合理。与其不肯相信,倒不如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大妖怪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十数架无人机,厌恶地皱了皱眉。 在无人机爆炸的火光之中,风见幽香旋转着纸伞的竹柄,血红的眸子斜睨向调息之中的王暝。 “其实原因我们都知道,只是没有人解决得了罢了……不,还是有人能解决的,只可惜……” 直视着王暝那双有着隐晦期待的至黑之眸,大妖怪的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他死了。” “死在八云紫手里。” “真可惜,但那不重要,风见幽香。”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挺直身子,握紧拳头。钢铁互相摩擦,发出了铿锵的声响。 “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杀死你,不惜一切代价。” 王暝狞笑起来:“还要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呢,终于找到了,杀死大妖的方法。” “为什么如此剑拔弩张呢,小果实?我们不应该是统一战线对抗这些恼人的人类的吗?” “没错,理应如此。” 少年黑水构成的右臂膨胀为火焰般跃动的狰狞巨爪,散发着冰冷沉重的气息。 “但首先,我要保证芙兰的安全。” “没有人能对芙兰起杀意,没有人。”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咯,小果实。” 大妖怪笑着合拢阳伞,红眸之中的光芒跃跃欲试。 人类的卫星已经锁定了依旧存活的两只怪物,新一批的无人机业已起飞,只是这一次其中携带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导弹。 风见幽香的阳伞被庞大狰狞的利爪弹开,王暝打向风见幽香脸庞的左拳被大妖伸手握住,在让人牙酸的声音中和铁铠一并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而与此同时巨爪也捏住了风见幽香的身躯,不断施加的压力让笑容依旧的大妖怪嘴角缓缓流下一缕晶莹的鲜血。 就在两只妖怪互相牵制的时候,天空中布满了比起之前的大伊万渺小许多的炸弹,它们互相碰撞,轰鸣,爆炸,扩散的硝烟笼罩了妖怪们厮杀的这片区域。 王暝早在炸弹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便警觉地跃迁离开,只是本应跳出千里的时空跳跃竟然只把少年送到了千米之外,一阵陌生而熟悉的痛苦感觉攫住了少年的心神,让他狼狈地逃窜起来,离开了这片区域。 “很惊讶?但你要知道,普通的生物是不可能不依靠外界就跳跃空间的,普通的人形生物也是不可能脱离氧气生存的。” 大妖怪冷笑着将手中的钢铁碎片捏碎:“云爆弹,真是一个好主意。” “你已经开始被抑制力影响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王暝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他呢喃着接上了大妖的话语,语气平淡。 “死人……是不会活动的。” “没错,聪明的孩子。”大妖颔首,笑容温和而美好。 “可那又如何?” 王暝漠然地转过头,看向和自己并肩而立的风见幽香。 “早在把你打出幻想乡的那一刻,我就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更加何况普通的太阳花也不会这样高速的思考,更不会以人形存在。只要时间拖得够久,你便会和我一起死在现世。” “能拖着一只大妖怪一起死,我可是心满意足啊。” “真是固执的家伙呢……既然这样的话……” 风见幽香再次撑起了竹伞,她眺望着远处准备完毕的电磁炮,用轻柔而和缓的声音说出了如下的语句。 “以风见幽香之名起誓,当王暝存活时,我不会以任何形式伤害芙兰朵露……及她的家人。” 在少年的冰冷目光下临时改口的大妖怪似乎很没有诚意,但王暝却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是心魔大誓。 ――――――――――――――――――――――――――――――――――――――――――――――――――――――――――――――――――――――――― 感谢空派白的打赏――满意了吧?多事的家伙,哼。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结盟 “现在可以统一战线了吧?真是不坦率的孩子呢~” “呵,随你怎么说吧。” 风见幽香向少年伸出手,调笑着说道。而王暝则冷笑一声,将左手搭在了大妖怪白皙的手上。 “想法不错,但还需要改进。” 淡白微绿的光芒从两只妖怪交叠的手掌处散发出来,本就是以风见幽香的力量活化为宝具的德洛米在大妖怪的改造之下越发强韧,原本毫无装饰的黑铁上多出了相互纠缠的荆棘藤蔓的暗纹;肩肘的护铠突起,形成两根稍短的突刺;五指末端从圆润变得尖利锋锐,如同妖魔的利爪;一根荆刺密布的铁索从肩头出发,有些松垮地缠绕在臂铠之上,末端连在腕处。 德洛米的随着光芒的明灭渐渐跃动起来,少年可以体会到的喜悦从心神相连的宝具中传出,那是重获新生的感激与狂喜。 没有武器不想痛饮鲜血,正如没有生物不想获得幸福一样。而在王暝实力尚弱时还有些战斗机会的德洛米当少年成神之后就几乎没有再见过天日,不是少年喜新厌旧,而是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德洛米很容易便会彻底损毁。 骸骨构成的左臂严丝合缝的嵌在钢铁之中,就好像这条手臂的血肉化作了钢铁一样。越是高级的妖魔战斗时就越少露出异类的姿态,而现在已经几乎不再使用庞大的邪魔之躯的少年正需要一个人形的,威力可观的宝具,虽然他的宝具并不少。 “算不上雪中送炭,但也是锦上添花,多谢了。” “好没诚意啊,小果实。我可是给了你如此大礼却只有这样,真是个冷淡的男人呢。” 王暝从风见幽香的手中抽回左手,他的手指顺着荆棘与藤蔓的花纹一路摸索下去,发现它们最后通向了掌心。 少年摊开五指翻转手掌,有些愕然的在掌心看到一朵小小的抽象太阳花。那朵花的花瓣统统都是波形刀一样的光线图纹,仿佛在象征着什么。 “力量翻倍,坚不可摧,自我修复,触碰传递,锁链复制,武装搭载,魔炮。” 风见幽香用悠闲的语调阐述着自己亲手锻造的宝具的能力,但不知是否是错觉,王暝在那一瞬间感觉到眼前的大妖似乎在……向自己邀功?! “撒,小果实,你应该很喜欢这种粗暴实用的武器才对吧?因为我也喜欢啊。” "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妙的东西呢?" 风见幽香凑近到王暝身旁,粲然狞笑道。虽然她的身高比起少年仍有一定差距,但如同靠近太阳般的炽热痛苦感觉让少年明智地将之前的猜想抛到脑后。 风见幽香向自己邀功什么的……哈哈哈(棒读)。 王暝晃了晃脑袋,这位大妖怪对于自身气势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刚才甚至有一刻以为身旁站着的是自己重要的家人。 这真是太可怕了。 看上去没什么心机,比起脑袋更愿意使用拳头解决问题,可这只不过是因为她懒得去理会那些勾心斗角罢了。而且风见幽香的恶趣味可一点都不比八云紫少,在度过了被禁足的无聊数百年之后更是如此。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可不知道这是哪里。” 风见幽香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就算你这么说……” 王暝黑水构成的右臂渐渐实化,凝成坚实的血肉。少年召唤出缠绕着赤雷的神枪,以枪为笔在身前轻轻画了个圆,然后将枪尖搭在雷环上甩腕一抖,构成一道平行于地面的“U”字形雷霆轨道。 “我能撕开博丽大结界就已经是超水准发挥了,传送完全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 一发以超音速袭来的特制合金炮弹不偏不倚地冲入这轨迹之中,并在顷刻间朝着来时的相反方向倒飞而去。少年眺望着那台庞大的电磁炮被反噬己身的攻击彻底撕碎,在一片火光中爆炸毁灭,不由得心旷神怡地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死亡的甘甜。 “小果实,你扎根的时候从来都不考虑下面的是岩石还是土壤吗?” “当时为了杀死你我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存了死志之后哪有那么多功夫考虑将来。而且为了防止你攻击到幻想乡,我当初想的可是把你带得越远越好,虚无当然会体现我的意志。” 少年颦起眉头,他注意到自己的力量随着时间被削弱的越发严重,而地面上的人类已经架设起了地对空导弹――坏消息接踵而来。 “好吧,真他【哔――】的有趣。” 很少爆粗口的王暝恼怒地啐了一口,妖魔的毒液从空中落下,将一片土地腐蚀为翻滚的毒沼。 “注意风度,小果实~” 风见幽香依旧没有任何紧张感的向王暝调笑道,少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甘不愿地开口说道: “收敛你的气息和存在,那把纸伞也给我收回去……还有把扣子扣上。” “阿拉,小果实要、做、什、么了吗?那我还是让它接着敞开比较好呢~” 将语句的重心转移之后成功把一个普通的句子变得暧丨昧的大妖怪虽然依旧在用言语挑衅着王暝,但手上却异常配合地收起了纸伞。 当然,扣子依旧没有扣上。 “寡廉鲜耻。” 王暝嗤笑一声,用钢铁为血肉的左臂粗鲁地抓住了风见幽香的肩膀。 “妖怪本就是不需要穿衣服的,这怎么能称之为寡廉鲜耻呢?而且小果实你的动作好粗暴,也太性急了吧?” 被王暝的五指锁住了肩胛骨的风见幽香毫不在意地笑道,抱臂而立。 出乎王暝的意料,那具隐藏在衣衫之中,看上去丰腴高挑的身躯并不健美,甚至有些娇小。身材的分割固然是完美的黄金比例,但这依旧掩盖不了少年抓着的这具身体――四季鲜花之主风见幽香的身体――实际上很有些小鸟依人潜质的事实。 或许是被风见幽香从出现开始持续至今的强势气场摄了心神的缘故,王暝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回归 少年把那些无用的思绪赶出大脑,逆向展开了自己的神域。 风见幽香和王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天穹之上,无论何种观测模式都无法找到这两只妖怪的踪迹。 而大妖怪莲步轻移,就算在绝对不可能有自然降雨的神域·虚数世界之中仍旧撑开了那把竹骨伞,她饶有兴味的环视着一无所有的虚数世界,然后再短短数秒后失去了兴趣,这种反复无常的性格总让王暝有些古怪的既视感,好像自己也认识这么一个让周围人困扰的很的家伙啊…… “空无一物呢,小果实……唔?什么时候?” 风见幽香用虚假的温柔笑容向王暝又一次发出了挑衅,只是少年并没有理会她,反而若有所思地反复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而大妖怪也发现自己衬衫的扣子被细心地扣上了……这毕竟是王暝的神域,尽管无法威胁到风见幽香,但是对普通的物质下令还是可以的。 “阿拉,纯情的小果实~” 大妖怪嗤嗤地笑了起来,恶意地凑到王暝身边,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地说道。 “怎么了?在感受力量的变化吗?” “离我远点,风见幽香。” 王暝厌恶地退开一步,曾经撕破脸之后少年也不再维持着自己那虚伪的笑颜,毫不掩饰胸膛之中的敌意与恶意。 “而且我只是不想被污了眼球而已,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会瞎眼的。” “欸?你们雄性不是都很喜欢这样的吗?” “首先,理论上来说我没有性别。” 似乎是为了增加论据,神祇的外貌在少年、少女、魔狼和恶龙之间来回变幻着。 “其次,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严格说来我们目前仍然处于敌对关系,哪怕只是故作姿态,过分亲密也对你我双方都不好。” 低沉温和的少年声音,清脆澄澈的少女声音,沙哑粗犷的妖魔声音交叠在一起,从一团飘渺的无定形虚影之中传出。风见幽香微微一愣,随后坦然而笑。 “随你便。”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在这看你玩马戏表演吗?” “我正在寻找自己和幻想乡之间的联系……还有这是我最贴近本源的形态,才不是什么马戏表演。” 那诡异的复合声音的语气似乎有些恼怒,虚影波动了一下,表达着自己的愤懑。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说不定我会知道哦~” “那就交给你了。” “真是信任我啊,我好感动啊,小果实。但可惜……” 风见幽香恶意地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话干什么?!” 对于这种程度的挑衅已经不能让王暝恼怒了,他只是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然后不再理会兀自微笑着的风见幽香。 王暝身上幻想乡的印记出乎意料的深刻,他原以为自己这种黑户口会很难留下联系的。 “找到了,直接把我们送到幻想乡里好了。” 虚影聚拢在一起,凝实成黑衣的少年。王暝走近风见幽香,本想再次抓住她的肩膀,大妖怪却一把钳住了王暝的手腕。 “这样就好了,小果实。”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强势的风见幽香看向王暝,血色眼眸中透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王暝。” 腕骨发出吱呀声响的王暝以相同的狞笑回应道:“那就请您拭目以待,风见大人。” 无声无息的,相视狞笑的两只妖怪从虚数世界中一并消失,只余冰冷的杀意填充在这座神明之国中。 ———————————————————————————————————————————————————————————————————————— 赤雷形成的海洋已经被蕾米莉亚驱散,除了留守的红美铃之外,红魔馆近乎全员守候在风见幽香与王暝战斗结束的地方。地平线下降十数米的魔法之森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芙兰朵露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王暝消失的地方。 最初的时候她甚至想要解除魔眼杀的禁制撕碎博丽大结界到现世去找王暝,只是被蕾米莉亚等人控制住了。 虽然更重要的是王暝在心灵链接中留下的劝诫以及格莱普尼尔另一端传来的安稳感觉。 蕾米莉亚也没有心情在这种时候去咒骂什么,她只是亲自为芙兰朵露撑伞,缄默的守候在她身旁。 无论两人的睿智程度差距多大,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依旧是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的姐姐。 十六夜咲夜和帕秋莉也都在这里等候着,不只是担心王暝,更是因为如果只有风见幽香回来的话,这些人的战力加在一起也足够一搏。而红美铃及小恶魔那样的妖怪过来了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 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和她们所预料的完全不同。 红魔诸人都已经非常熟悉的虚无扩散开来,两只妖怪的身形从中显露而出。她们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狞笑,女子握着少年手腕的纤纤素手用力碾了碾,在不祥的碎裂声响中缓缓松手。 “还算不错,小果实,没有让我失望。” 王暝冷笑着放下手臂,血肉模糊的手腕转瞬间便修复如初。他活动着手腕,寒声回应。 “感谢您的夸奖,别忘了我们定下的契约。” “我当然不会忘,再见了,小果实以及他的家人们。” 风见幽香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就抓住了他的领口,在和他鼻尖相碰的距离上狞笑着轻声开口: “我会非常耐心而欣喜的期待着你……期待着你的成长。” “不会让你失望的,风见幽香大人。” 大妖怪松开了狞笑着的王暝,并没有在意因为这个动作而剑拔弩张的红魔馆众人,将纸伞合拢起来作为拐杖使用,向着太阳花田的方向自顾自的踱步而行,转眼间消失不见。 红魔馆的众人终于有余裕把注意力放在王暝身上了,与四季鲜花之主生死相搏之后身上竟然没有明显伤痕的他似乎需要做一个解释。 王暝温和地笑了起来:“诸位,我回来了。” 然后面朝焦土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治疗 在王暝的身体砸到地面上之前他就被瞬间出现的芙兰朵露慌张地抱了起来,只是小女孩的身高显然不够,王暝的四肢和长发可怜兮兮地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土。 芙兰朵露连忙扇动象征意义多过实际意义的水晶翅膀飞了起来,这只是以前生活留下的一个烙印罢了。 帕秋莉非常贴心的漂浮着上前,将手掌敷在了少年惨白的额上,冰冷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七曜魔法师的身体素质一向都是个大问题。 “……神魂严重受损,‘王暝’概念动摇,按仓促修复的痕迹和残余的魔力波动来看他应该是吃了伊甸之果。”帕秋莉的语气有些复杂。“按照对手来看,这个战果还算不错。” “不是不错,是相当不错。” 芙兰朵露轻声反驳道,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低落。 而与此同时昏厥过去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似乎有些惊吓到了帕秋莉,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只是这次的王暝显然没有攻击性,他保持着少年形态却发出了三重混合的诡异声音。芙兰朵露惊喜地低头望去,却发现王暝的空洞而淡漠,就好像曾经自我破碎时那样。 “风见幽香和我定下了心魔大誓,当我活着的时候不会以任何形式伤害芙兰和她的家人,这次的危机解除了。” 诡异的复合声音清晰流利,完全看不出来王暝已经处于濒死边缘。 “还有……一定要小心外界人类,一定。” 王暝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再次合拢漆黑的眼眸。屏息静气听完了这些话的红魔馆众人这才行动起来。帕秋莉·诺蕾姬从随身的次元洞中取出了一枚亮红色的水晶尖刺,以像是在报复刚才收到的惊吓似得的剧烈动作恶狠狠地将它插进了王暝的胸口。 其他人都不禁为那凶残的动作吓得一抖,而七曜魔法使则是淡然地松开了手,任由那根绝对刺入了少年心核的水晶尖锥仿佛正在被什么吞噬似得缓缓下沉。虽然每秒不过消失不到一毫米左右,但那根长锥露在外面的部分也不过六公分。 帕秋莉·诺蕾姬转过头,她因病而有些苍白的脸庞上还沾染着少年晶红色的鲜血,顺着光滑的肌肤缓缓滴落。 “刚才的只是他在躯壳里设置好的留言,当他陷入濒死时自动播放,之前应该是担心四季鲜花之主得知自己的现状后有什么异心所以在死撑着不肯倒下。” 七曜魔法使暂停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解释那根长锥是什么。 “那根锥子是通过他带给我的‘艾莲娜的圣钉’的构造加以改良修正的一次性用品,效果是激发潜力保住性命。当然,和这类禁药共有的效果一样,当药效结束后会陷入更加悲惨的状况。”魔女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似得说道:“对了,当那根‘智慧之锥’被他的心核彻底吞噬之后效果就会消失,所以我们最好动作快点。” ……那你还在这罗里吧嗦地解释了这么一大堆干嘛啊啊啊啊!!!!! 芙兰朵露登时便抱紧王暝,在空间的波动中回到了红魔馆。 博丽大结界有着压制空间术法的效果,而幻想乡也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少女们也就索性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只是红魔馆这等财大气粗的组织当然不会在意施法材料的消耗,每个成员身上都有着固化了传送法术的物品作为保命道具,而刚才芙兰朵露就直接激活了这个道具,将少年和自己一起带回红魔馆。 “关心则乱啊,区区一只神明,我们治好他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帕秋莉将手指点在那片血迹上,以御水之术将其收集起来,装入一个试管之中。 蕾米莉亚干笑了两声,冷汗从额上涔涔留下。 “帕琪,你不是说他吃了伊甸之果吗?” “对啊,怎么了?” 因松懈的心态而一时之间忘记了王暝特异之处的七曜魔法使无所谓的回答道,然后沉默数秒。 吃了伊甸之果=动用忘川+和风见幽香互殴=被打到濒死=真正的神魂严重受损=王暝离死不远了喵~ 花了一单位普朗克时间都不到的时间推演出以上公式的七曜魔法使脑子里顿时响起晴天霹雳,然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身上每月一次的传送缎带。 只是此时她们还不知道真正把王暝打得像条死狗的并非那位大妖,而是她们不屑一顾的外界人类。 蕾米莉亚为友人狼狈的姿态笑了笑,然后叹息一声,对身旁的十六夜咲夜轻声说道: “我们也回去吧,咲夜。” 女仆长垂目,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银色眼眸中的复杂情感。 “是,大小姐。” 如果不是在停滞的时光中发现芙兰朵露已经出现在那里的话,那个位置本应是她的。 —————————————————————————————————————————————————————————————— 王暝的治疗已经持续了三个月左右,这还是开动了红魔馆全部资源的结果。 并不擅长炼金制药的七曜魔法使为此很是苦恼,红魔馆之中当然会有这方面的人才,可她们的层次远没有接触到治疗灵魂,尤其是在整个幻想乡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强大灵魂的地步。 而红魔馆中最擅长炼金术的那个家伙现在正泡在血池里挺尸。 加了不少料的血池现如今的颜色巧合的与王暝本身的血液颜色相同,是如液态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红。其中的少年眼眸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漆黑的长发在这三个月中肆无忌惮的生长,几乎快要触及脚踝的发丝在血液中随着王暝心脏的搏动而有规律的飘荡着,像是无数细密的蛇。 以往会被少年限制形态的身体如今在大量生命的灌注下正在以常人百倍的速度迅速生长代谢,虽然整体还是少年的姿态,但胡须,头发,指甲每天都在伸长,严重到了每天都要定期清理的地步。 而今天,芙兰朵露惯例地推开了血池的大门。 —————————————————————————————————————————————————————————————— 感谢空白派,抖s一世的打赏。突然打电话来了个饭局,更新推迟到现在,望诸君谅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苏醒 王暝的身躯在上位血统的召唤下如牵线木偶般从血池中坐起,晶莹的鲜血从少年苍白的肌肤上缓缓滴落。芙兰朵露抬起手,五指遥遥一握,少年身上的血液便汇聚成了一个小球,被扔回了血池之中。 王暝的血魔法本就师从芙兰朵露。 少年以手撑地站了起来,大步从血池中迈出。他的动作流畅而舒缓,就连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完美的还原,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神志仍旧清醒,在亲自操纵着这具躯壳一样。 只穿了黑色长裤的王暝紧闭着双眼,弯下腰抱起了向自己伸出双手的芙兰朵露,宽厚冰冷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在芙兰朵露的头颅上安慰性质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小女孩一愣,她并没有操纵王暝做出这个动作。 这是铭刻在少年身体记忆深处的本能,甚至无需神智的存在。 芙兰朵露的手臂紧紧环住了王暝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用尽全力让自己不至于落泪。 尽管双目紧闭,但是少年的步伐依旧稳健。他用右脚推开了血池的大门,抱着芙兰朵露翻上了那张熟悉的公主床,在柔软的被褥上盘腿坐好。 被十六夜咲夜的能力将两间屋子的空间连通之后,芙兰朵露只要打开地下室里多出的一扇石门就可以通向血池,将王暝的身体带出来。 小女孩蜷缩在少年怀里,抓起一只几乎有自己脸庞大小的手掌,用自己的小手固定住这只大手,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尖锐修长的指甲。 芙兰朵露修剪的很小心,也很仔细。她知道王暝习惯留下一二毫米左右的指甲,因为少年的甲床很靠后,若是连根剪断的话就会将皮肉暴露在外。这是他身为人类时的习惯,成为了妖魔之后也没有改掉。 事实上,他的身上还保留了许多类似的习惯。虽然王暝看上去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但红魔馆的众人都知道,少年习惯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尤其是细节部分。这和他轻微的强迫症以及完美主义不无关系。 所以芙兰朵露毫不在意自己身份的为王暝细细的修剪了手脚指甲,刮掉刚冒头的柔软胡须。她看着少年触及脚踝的长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王暝似乎对长发情有独钟,这个离经叛道又古板守礼的矛盾家伙在没有束缚的幻想乡里完全在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任性的自我主义者,不是吗? 芙兰朵露惯例地忙完了这一切之后拍了拍手,将那些收集起来的毛发指甲用一团血焰统统烧掉。她听过王暝给她讲的东方专精诅咒的术者利用毛发指甲乃至姓名血液之类的东西降头咒杀比自己强大敌人的故事,小心谨慎的小女孩自然会杜绝一切让王暝受到伤害的可能。 至于独占欲和王暝不相上下的芙兰朵露为什么没有留下那些东西?拜托,那些东西又不是什么血液骨骼那种珍贵的东西,而且不是还烧掉了吗? 小女孩蜷缩在王暝怀里,操纵着这具身体躺平。芙兰朵露闭着眼睛,轻声地呢喃道: “呐呐,大哥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你到时要是还不醒来的话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地下室里,和姐姐美铃她们出去玩咯。” “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很孤独的,除了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人来陪你玩,我的玩具才不借给你呢,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在地下室里悄悄哭吧。” “醒过来吧,醒过来我就原谅你丢下我自己去和那个坏女人玩的罪过了,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不挑食,不胡乱杀人,不针对咲夜……” “所以快点醒过来吧……好不好……嗯?” 王暝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就好像这三个月来的每天一样。芙兰朵露一个人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仿佛这里又回到了一年以前,只有一只扭曲悲怆的怪物在囚笼里放声大笑。 两者间的区别只是,现在的小女孩蜷缩在另一只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怪物身上,轻声抽噎。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紧闭的眼睑之下,两颗黑曜石打磨而成似得眼球胡乱旋转着,带动颇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少年的手指痉挛似得无意识抽搐了两下,却让哭泣的小女孩如遭雷亟。 她可说是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水,双手撑在少年的胸膛上,酒红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王暝的脸庞。 “……大哥哥?” 眼球的旋转频率越发加快,在达到了顶峰之后却又缓慢了下来。王暝的身体各处都传来了“启动”的讯号,少年有些虚弱地睁开眼睛,艰难地抬起手,用干涩嘶哑却温和依旧的声音轻声笑道: “怎么啦,是谁惹我的小公主如此伤心?” 芙兰朵露的眼泪再次流下,她抓住正少年在用拇指轻轻擦拭自己泪水的右手的手腕,故作不满地说道:“当然是讨厌的大哥哥啦,大哥哥什么的,最讨厌了。” “是吗?”王暝半闭着眼,注视着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微笑着叹息:“那还真是抱歉了啊,要怎么责罚大哥哥都行呢。” “这可是你说的。”芙兰朵露任由那双健壮依旧,力道却虚弱许多的手臂将自己拥入怀中,声音中多了几分苦恼。 “嗯……要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大哥哥才好呢?” 小女孩仿佛灵光一现似得说道,语调高亢而兴奋。 “有了,就罚大哥哥……永远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芙兰朵露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窃笑道,好像偷出了鸡崽的小狐狸一样。 “怎么样,这个惩罚很不错吧?” “是啊,很不错,相当不错。”王暝垂目,无视了神魂深处涌现出来的阵痛,应和着回答。“我都快要哭出来了呢……” “果然大哥哥也这么觉得呢。所以以后如果再遇见这种事情……” 芙兰朵露抬起头,威严锐利的目光直刺入王暝半合拢的虚弱黑瞳。 “你不许再像之前那样冲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冲突 第一次在王暝面前展露己身的暴戾威严,也是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的芙兰朵露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少年,虽然脸上的泪水和小女孩此刻的姿态完全不搭调,但这并没有影响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的上位气息——无论气势还是血脉。 而少年忍不住温柔地微笑了起来,一如既往:“这不可能,你知道的,芙兰。” 小女孩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而愤怒,尽管表露在外的形式不过是如尝试着威胁敌人的幼犬般可爱的呲牙咧嘴……芙兰朵露一掌拍下了王暝敷在她脸庞上的手,浑身涌动的魔力蒸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手掌碰撞的清脆声响让芙兰朵露的脸上露出了一闪即逝的惊愕和惶恐,虽然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王暝自然看的是一清二楚。 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少年的反应和小女孩截然相反,他的微笑没有哪怕一丝松动,就好像刚才不是芙兰朵露拍开了他的手,而是他抛弃了芙兰朵露一样。 “大哥哥,答应芙兰,好不好?” 或许是刚才的事情让芙兰朵露心生愧疚,小女孩的态度软化了下来,她抓起了刚刚被自己打开的手掌,轻轻摇晃着。 但王暝只是轻柔,缓慢,坚定不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掌,微笑着摇头。 “这不可能,芙兰。”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让你去送死。风见幽香对于现在的红魔馆而言完全是天灾一样的对手,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我也有那个能力处理这一切,那么为什么不让我去?” “处理这一切的能力?结果就是风见幽香毫发无损,你濒死回来泡在血池里面三个多月?” “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三个多月的时间对于我们而言与弹指一瞬无异,和逼退大妖的成果比起来,这已经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了。” 芙兰朵露恨恨地磨了磨牙,怒视向始终云淡风轻地微笑着的王暝。 “那这一次就先算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 “下一次也是由我来处理。” 王暝的语气温和又不可违抗,他依旧在笑,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幽深无底,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你又能做些什么!!!” 芙兰朵露真正的暴怒了起来,她双手死死地抓住王暝的肩膀,变得猩红而尖利的指甲刺入了少年的血肉之中。和王暝简短的水滴状利爪不同,斯卡雷特姐妹的毒爪都是修长而锋锐的,像是微弯的细剑。 两侧肩胛被锁住的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本就昏沉的神智在受到了伤害之后更加散乱也是如此。王暝的声音不那么嘶哑,回到了往日的低沉温和。 “我的忘川可以真实有效给予大妖怪——风见幽香那样的大妖怪——伤害,而经过我的判断,寻常的大妖接下我以忘川发出的全力一击后定然会陨落,事实上当她进入虚数世界时我就发现了她已身受重伤。这样的战果,除了我之外,红魔馆中有谁能够做到?” 少年平静地叙述着,而芙兰朵露的脸色越发阴沉。她知道王暝所说的都是事实,虽然红魔馆大多数成员的实力都足以跻身幻想乡一线队伍,但她们还是缺少真正的,超然的战略级武力。 而王暝身怀的忘川,则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盛怒之下的小女孩用她以往绝对不会使用的讥讽语气对着少年冷笑道:“若不是那个女人怀着猫戏老鼠的心态和你战斗,只怕你还没吞下伊甸之果就被人杀了。区区一只数万教众的神明,还妄图力敌大妖?别惹我发笑了。” 王暝的笑容褪去了其中的温和,更像是一张假面。少年的语气也冷淡三分,他平静地说道: “不论你怎么想,芙兰,能做到这点的红魔馆中只有我。” “一年前还是人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代表红魔馆!!!” “红魔馆百分之七十的财务,百分之三十的军权都在我手里,我哪里没有资格代表红魔馆?” 芙兰朵露第一次发现王暝那副温和而冷漠的微笑以及平淡却不容他人置喙的语气竟然那么惹人厌,小女孩怒极反笑,似曾相识的甜美笑容在她的嘴角绽放开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那都别想去了。” 小女孩的十指微动,两条苍白的男性手臂连着肩胛骨被一起扯了下来,在血焰中消失不见。猩红的灭世魔火在王暝肩膀两侧的伤口上烈烈燃烧,阻碍着神祇的愈合。 “永远陪在我身边吧,大哥哥。” 芙兰朵露伸出手来亲昵地抱住了王暝的脖子,在他的耳畔柔声说道。 与此同时,两片魔力构成的苍白环形刀刃在小女孩的翼骨末端生成,像是以那两支骸骨为轴的圆锯似得旋转了起来,无声斩下少年的双腿。 王暝的双腿受到了和手臂同样的待遇,现在的少年已经动弹不得。芙兰朵露颦眉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似得说道: “哦,对了。大哥哥你还有翅膀对吧?这个也要处理掉呢,万一你像蝙蝠一样扑啦啦飞走了怎么办?” “别太过分了,芙兰。大哥哥可不是你的玩具。” 王暝现在的笑容愈发趋近于“冷笑”,他寒声低喝,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大哥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芙兰朵露用同样的冷笑看向王暝,扇动翅膀飞了起来,想要把王暝翻过来。 那一瞬间怪异的德语言灵从少年口中飞速流出,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停滞的灰。在神乐启动的下一刹那大病初愈的少年就已支持不住,只是与此同时按键被按动的清脆“咔嚓”声响响起,在死寂的世界中不断回响。 完美潇洒的女仆长平静地推开地下室的大门,走到床边抱起变成了人棍的少年,古井不波。 仿佛她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多谢,咲夜。小心点,不要让灭世魔火碰到你……”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女仆长打断了少年和平时不同的絮叨,毫不意外地看见怀里的人棍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蕾米莉亚刚与芙兰和好,没想到我这里竟然出了问题。呵,是被小心眼的馆主大人诅咒了吗?” 王暝摇了摇头,喟然叹息。 “慢慢来吧,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退让的。” 少年回眸,静止在空中的小女孩脸上带着愤怒扭曲的笑意,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冒险——让你们去冒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迷途 王暝昏沉地躺在十六夜咲夜的怀中,本就状态非常不好的他再经受了芙兰朵露的怒火之后简直要再次昏厥过去。他嗅着近在咫尺的淡淡冷香,突然觉得被少女抱在怀里的样子似乎和他一贯的强硬姿态有些不符。少年想要更换一下躯壳的形象,却被四肢断口处瞬间暴涨的魔焰所镇压,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猩红的雾气从口鼻间逸散而出,带着淡淡的焦糊味道。 “王暝!!” 十六夜咲夜连忙低头看向少年涣散的眼瞳,不知是否是幻觉,王暝似乎恍惚看到了十六夜咲夜死水般的表情换作难得一见的惶恐,这让他在剧痛中感到一阵阵的虚幻。 十六夜咲夜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她应该是完美潇洒的女仆,永远都如同一柄精美而锋利的匕首。 而不是像这样……软弱、惶恐、无助。 所以王暝在痛苦和不知来由的暴躁下愤怒地啐了一口,神魔的毒液将红魔馆的地砖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妈蛋,死小鬼这次还真没留手。” 少年的眉头紧皱着,他将长发从十六夜咲夜的手臂与自己的身体之间抽出来,固执地拒绝了十六夜咲夜的拥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或是午夜片场中出镜率颇高的恶鬼一样将发丝分散成数股触手,支撑着身体交替前行。 “不用担心我,咲夜,我没事。断手断脚而已,这对我而言不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 王暝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长发中灌注的魔力突然停止来源,松散的发丝显然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王暝重重摔倒在地,没有四肢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好久,差点掉进被他的毒液腐蚀出来的大坑里去。 十六夜咲夜在灰色的世界里叹了口气,她刚才竟然忘记了时停是对王暝无效的。 关心则乱?是这么说的吧。 “说什么你没事……那是你没看到自己的表情。” 女仆长在王暝身旁蹲下,轻轻拂去他脸上散乱的发丝,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庞。 少年的眉头轻锁,眼球不安地颤动着,嘴唇紧抿,呼吸粗重而混乱,眼角疲惫地微微下垂。 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一样。 被十六夜咲夜触碰到的那些发丝并没有离开,反而如蛇般纠缠在她的手指上,并一路向上蔓延,死死地裹住了她的整条手臂。 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或是在噩梦中沉丨沦的孩子。 软弱,不安,渴望着一个能拥抱他的人,或仅仅是一个拥抱。 “原来你也有逞强逞不下去的时候,王暝。” 女仆长低垂着眉眼注视着那张脸庞上从未出现过的脆弱情绪,心情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 “是因为离开了二小姐吗?” 王暝来到幻想乡后的一切都有着一个前提,那个前提的名字叫“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离开了芙兰朵露的王暝便不再是那个坚若磐石强大暴戾的神明,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王暝和芙兰朵露之间的关系非常奇妙,看上去王暝是芙兰朵露的兄长、保护者和稳定器,但芙兰朵露又何尝不是王暝的支柱、中心和基石,她们之间很难说得清谁才是主导。但有一个事实是可以肯定的——没有了芙兰朵露,王暝便会陷入死亡以来最为脆弱的时期。 那自己算什么?趁着家长不在所以想要牵走孩子的人贩子? “但就算这样……” 十六夜咲夜嚅嗫着,她的脸上是谁都没有看过的犹疑和挣扎。少女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最后变得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听到。 她轻声叹息,弯腰抱起了少年。 王暝似乎安心了少许,他尽力蜷缩起身子,向十六夜咲夜的怀里挤了挤,贪婪地渴求着人类肌肤的温暖。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深红恶魔毫不在意形象地大笑起来,双手摁在笑得发痛的肚子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就连笑出来的泪花都来不及去擦拭。 反正她在王暝面前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王暝——!!你——!!也有——!!今天——!!!” 蕾米莉亚腾出一只手来用力捶着一旁的圆桌,震得上面的茶具不断发出碰撞的声响。 “轻点,杯子坏了你修吗?” 一条身上燃着猩红魔焰的巨蟒口吐人言,黑曜石般的瞳眸平静而疲惫。 这条蛇只有一半,好像下半截被生生斩去了一样,断口处还燃烧着仿佛被锁在玻璃中一样凝固的火焰。它的背上也有两道狭长的伤口,被同样的烈火所炙烤着。 芙兰朵露下的诅咒是不能通过取巧的办法规避的。蟒蛇没有四肢?简单,砍去下半截就好咯。欸王暝先生你还有对翅膀啊?…… 但至少这样看起来总比人棍要好上许多……毕竟蛇本来就是条棍子,被砍去一半也还是条棍子,不那么凄惨。 事实上,王暝并不知道自己少有的软弱姿态被女仆长全都看了去。再次昏迷了三天,醒来后恢复部分精力的他第一件事就是硬扛着诅咒将自己变为黑蟒的形态。不过说是蟒,实际上更像是放大了许多倍的黑曼巴,黑背红腹,脑袋看上去圆滚滚的颇有点憨厚可爱的意思,至少它从十六夜咲夜的床上游弋而下的时候正好推门而入的女仆长呆愣了一瞬,银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奋欣喜和跃跃欲试也没有逃过王暝的眼睛。 不只是十六夜咲夜可以看出王暝笑容下的真实情感,女仆长的那张冷面对于王暝而言也越发近似于无物。 “有咲夜在呢,修复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反正好不容易抓到你的把柄不好好嘲笑一下怎么对得起被你冷嘲热讽了那么久的我自己啊!!!” —————————————————————————————————————————————————————————————————————— 感谢空白派的打赏。吾人回来了,业已开学,正式高三,更新会不稳定,但大致应该没什么区别。崩坏不是吾人不想更,只是深圳那头没带存稿,本周周六崩坏恢复更新。 反正恢复了也是周更→w→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争论 “啧,一百场失败之后迎来的一场胜利,还是在我的失误之下得到的胜利的味道有那么甘美吗?” 黑蛇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冷笑,漆黑的信子从同样漆黑的口腔中探出,挑衅似得在空中上下摇摆着。王暝的状态看上去和平时完全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刚硬。 但是十六夜咲夜还是能够发现他黑眸中的疲惫,正如失去了拐杖的旅者反而不易跌倒一样,王暝这样骄傲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软弱的样子被人看见的。 “一场胜利也是胜利,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深红恶魔游刃有余地规避了王暝的毒液,并带着胜者的优雅笑容轻轻举杯,在唇角的微笑变得不合礼节之前遏制住它。 “而目前来看,显然我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王暝下意识地盘曲起来,剩下的半截身子也有近十米长的黑蛇卷成一个宽厚的圆盘。蛇将头颅搭在自己的身体上,信子在空中用力摆了两下。 “你做梦。” “哈,你心虚了。你知道这是个无可回避的矛盾,而芙兰是绝对不会让步的,你也一样,毕竟你们是一样的人啊。所以你们之间的距离将会随着抗争的延续而渐渐加大,直到最后……” 蕾米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王暝面前,猩红的竖瞳直视着黑蛇微微颤动的黑眸,目光冰冷而怜悯。 “变得像曾经的我与芙兰那样,隔阂如天堑。” “而我,则会趁着这个机会将你取而代之——不,是回到我曾经的那个位置上,那个现如今被你占据的位置。” 王暝的身体骤然痛苦地蜷缩了起来,如同正在开水中被煮沸一样胡乱卷曲蠕动着,死死地铰在一起,如同渔网上的死结。 深红恶魔回到了座椅上,她看着王暝张开蛇吻发出无声的凄厉哀鸣,漆黑口腔中密布的利剑般獠牙全部暴露在外,眼中却并没有多少得色。 “所以,现在回去,向芙兰道歉,秉承她的旨意,在你们之间的关系进一步破裂之前将一切都拯救回来。” “……不可能。” 王暝的鳞甲被自己的力量挤压的破烂不堪,晶红的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和皮革的裂口淋漓落下,汇聚成四溢的血泊。而蛇就在血泊中抬首,用徘徊在崩溃边缘的目光看向蕾米莉亚。 “不可能!” 随着主人心情激荡而澎湃起来的神力触动了芙兰朵露留下的诅咒,灭世魔焰轻易撕碎十六夜咲夜的时间禁锢,越发高涨起来。粗略看去,竟如同黑蛇背生了一对狂放的火翼。 “你从红魔馆里找出来第二个能抗衡大妖怪的人给我看看啊?!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在大妖怪的手中保下红魔馆?是你?还是师父?!!!” 被痛苦勾动出心中的暴戾,王暝的声音从温和低沉的少年语调变得混乱而复杂。承受了王暝怒吼的蕾米莉亚并没有发怒,反而嘲弄似得笑了起来。 “王暝,你是不是太过神经质了?” “红魔馆并不是一个弱小的组织,没有大妖怪是没错,但红魔的根须已经遍布幻想乡,我们的产业、人脉乃至在幻想乡这个畸形又渺小的社会之中的作用都不是那么容易取代的。哪怕是妖怪贤者一时之间也不可能找到替代我们的势力。而且如果真把我们逼到了绝境,我们也可以舍弃红魔馆离开幻想乡。” “那些只能仰望红魔的组织都在幻想乡中活的逍遥自在,身居高处的我们却在战战兢兢?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怎么,区区一个风见幽香就把你的胆气打破了吗?我的执事?” 蕾米莉亚预想中的心悦诚服并没有,但王暝也没有反唇相讥。他似乎在蕾米莉亚的话语中冷静了下来,蛇微微摇头,绞死的身体舒缓开来,无力地瘫在地上。 “不一样,不一样的。那些下层妖怪只是在享受末日前的狂欢罢了,现世也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停留的居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和大妖怪战斗过,蕾米莉亚,但是与风见幽香之间的战斗确实是让我近乎绝望,若不是当时存有背水一战的死志和诛杀大妖的决心,我可能直接就冲上去自爆了。” “因为直面那位大妖,是比起死亡还要令人恐惧的事情。” 王暝漆黑的瞳眸中流露出一丝深邃的恐惧,他曾经也是个追寻死亡的疯子,可在得到了如此之多的羁绊之后越发正常了起来。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一年之前的王暝是绝对不会害怕死亡的。 “不断地从指缝中漏出一线曙光,在你孤注一掷地追寻那线曙光的时候,她再满怀恶意地随手遮断光芒。” 王暝深深地出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语调让原本不屑一顾的蕾米莉亚也坐直了身体。 “很老套的法子,不是吗?但是老办法就是好办法,尤其是在你深陷于绝望的低谷之时。” “很残忍,这也是我惯用的方法,只是当施暴者变成受害者的时候,就能更加深切地体会到这种行径的残忍恶毒……” 蛇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狞笑:“也让我在此道上更加熟稔精练。” 就算扮演过“受害者”的角色,神明的仁爱之心也依旧没有被唤起,根深蒂固的丛林法则仍然占据着主导位置。在他看来,自己遭到这样的对待究其原因只是己身的弱小,而非风见幽香的心肠有多么恶毒。 虽然身为仇敌,但王暝对那位大妖的评价却异常的高。他能隐隐感觉到风见幽香并没有如另一位大妖那样缜密阴鸷的心思,反而思绪澄澈心念通达,有如稚童般无垢纯真。 当然,“纯真”与“残忍”这两者间从来都没有什么云泥之别。恰恰相反,多数时候它们的关系远比想象中要紧密得多。 “最后若不是她主动交好,我真的就和她一起死在现世人类的炮火之下了……不,我连那都做不到。” 三重复合的声音有些低落:“她会找不到幻想乡?怎么可能,真当我是一无所知的新生妖怪吗?” ———————————————————————————————————————————————————————————————————————— 感谢空白派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低谷 “哈,你不是新生妖怪谁是新生妖怪?变成妖怪的时间不过一年左右的王暝先生。” “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运气好变成了妖怪的外界、不,异界人类吗?” 王暝的黑眸平静地看向蕾米莉亚的竖瞳,四目相对。尽管一者的外表是冷血的爬行类动物,一者是娇小可爱的女童,但此刻两只妖怪眼中闪烁的深邃光芒却别无二致。这让十六夜咲夜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虽然看上去诸多不和,但红魔的馆主和执事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相同的血。 或者说,正是因为太过相似,这两人才会如此敌视对方。 就像是刚刚合笼,还处于磨合期的两只仓鼠? 十六夜咲夜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但心中却忍不住越发认定这个观点。毕竟无论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还是王暝都曾在她面前展现过自身最柔软的姿态,她有那个资本把脑海中的想象推演出来。 正在对峙的两只妖怪都没有心思去注意完美潇洒的从者的异样,她们凝视着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眼眸良久,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最后用视线小小地交锋一次之后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哦?怎么,那群人类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蕾米莉亚有些心不在焉地用茶匙搅动着手边杯子里的茶水,并没有喝下它的意思。刚刚将自己的头颅慵懒地搭在蛇身上的王暝听闻此言,无奈地再次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有着可笑的妄自尊大和藐视弱者的坏习惯——第二个我也有,但是你能不能像我一样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确认那真的是‘弱者’之后再下评论?还是说你的眼睛其实是长在脑袋顶上的?眼高于顶的生物形态?” 一连串的冷嘲热讽向着蕾米莉亚炮轰而去,但深红恶魔却仿佛习惯了似得无动于衷,只是甩手将手中的茶匙掷向扬起头颅吐着信子的黑蛇。 “注意你的语气,我可是你的长辈。” 黑蛇庞大的头颅微微一晃,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那枚汤匙,同时不忘反唇相讥:“人类形态的我们一起去人间之里走一趟,你看是认为你是姐姐的多还是认为我是哥哥的多。” “可笑,妖怪看的从来都不是外貌,那种东西对我们而言不过如同衣物一般罢了。在妖魔的世界中,只有实力……” 深红恶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王暝的面前,她的双手轻柔地抚在蛇颈的两侧,蕴含的力道却迫使庞大的黑蛇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着将鼻尖贴在自己冰冷鳞片上的小女孩。 蕾米莉亚微微勾动唇角,展露出一个邪性而魅惑的微笑。那双猩红的竖瞳在此刻酷似某只被关押四百九十五年的怪物的眼眸,让蛇的黑瞳忍不住有了一瞬的迷离。 “才是一切。” 蛇的头颅被从身子上整个拽了下来,晶红的血液如同广场上的喷泉一样淋漓落下,染红了蕾米莉亚的衣衫。小女孩伫立在血雨之中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断口参差不齐,露出嶙峋白骨的沉重蛇首被她用一只手拎着,恶魔举起王暝的头颅,注视着一会那双空洞的黑瞳,无趣地随手扔掉。 “真过分……” 黑蛇的尸体中传出有些低沉模糊的声音,密麻的漆黑丝线从蛇的喉咙中探出,将一个身影拖曳出来。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浑身湿漉漉的沾满胃液,四肢断口燃烧着猩红魔焰的少年身上干燥而温暖。王暝苍白而虚弱的脸庞上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阔别许久的黑色阴影在他的眼睑下方得意的彰显着存在感。 “很疼的好不好……尤其是我现在很难受,心情很不好,脾气很暴躁。给你个忠告,收敛你的狗脾气,蕾米莉亚。” 少年始终没有恢复正常瞳孔的纯黑眼眸中划过一缕暴戾的红芒,一股发丝如同触手一样灵活地拍开了蕾米莉亚伸向王暝眼眸的手。 “切,真小气,挖一个出来又不会让你死……还有你才狗脾气。” 小女孩悻悻地摸了摸自己被拍开的手,看着毫无心理障碍地躺在自己浸在血泊中的尸体上,甚至用发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子的王暝,满是恶意地嘲笑道: “怎么样,很难受吧?这就是忤逆芙兰的下场。” “才没有。”王暝强撑着回答道:“老子现在像是在泡温泉一样,爽得很。” “是吗?我只是把手靠近你就感受到一股热气了——我没记错的话,某人的主属性好像是寒冷吧?” “我还有古龙血脉,邪火龙息也是喷的出来的,你要不要试试?” 体温通常情况下恒定在零度的王暝离开了充当大型散热器的蛇身之后周身温度就在迅速上升,他打起精神冷笑一声,却不知道自己病恹恹的样子早就暴露了他的真实情况。 王暝的脸上泛起两片不自然的病态潮红,在苍白的底色下尤为显眼。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但是足够坚强的意志还是让他能够保有最低限度的清醒。 “王暝。” “什么?” “你真是个笨蛋。” “艹,你才笨蛋。” 昏沉之中少年似乎隐约听到了蕾米莉亚的声音,不同于以往总是饱含着恶意与敌意的讽刺语调,深红恶魔的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其下蕴含着的情感。 但这并不妨碍精神和身体都处在低谷期,心情分外烦躁的少年反口骂回去。 甚至还爆了粗口,真是少有的失态。 果然和芙兰起了不愉快对他的打击远比看起来的要严重得多。 “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就不挖你眼珠了。” 蕾米莉亚叹了口气,她飞了起来,随手扯断王暝裹在脖颈处的发丝,弯下腰,将利齿埋入少年的动脉之中。 再次陷入沉眠之中的少年皱着眉头扭动了一下身子,但是蕾米莉亚只要空出一只手就压制住了四肢尽去的他。 俄而,深红恶魔拔出了自己的獠牙,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 感谢空白派的打赏。话说刚写完王暝身体不好自己就感冒发烧,昨天晚上烧的都出现幻觉了,折腾了一宿也没怎么睡,现在也没太好……现世报,来得快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无力 从同类身上吸血在吸血鬼之间是一件禁忌的事情。 事实上,这很令人费解。同为吸血鬼,从同族那里获得的优良血液能够提供的能量和强化远比普通生灵的要强的多,而且吸血是个主观可控的行为,又不会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要列为禁忌呢? 的确,看上去是这样没错。但实际上与“血液”有着深层关联的“吸血鬼”这个种族,血液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就连普通生灵的血液都蕴含着灵性,更何况以血为生的吸血鬼? 鲜血是灵魂的货币,生命的等价物。当吸血鬼吸取同类血液的时候,得到的不仅仅是流于表面的物质能量,更有着与灵魂息息相关的……记忆。 皆由这种方式,它们可以得到同类修习了许久的技能,最不愿被提起的事情,隐晦的情感乃至最大的弱点等等等等。而如果一只吸血鬼将另一只吸血鬼彻底摄食完毕,它就会获得受害者的一切。不要提阿卡多,那是个特例。获得被吸血生物的一切是他的能力,死河之主的权能。 听上去很诱人,不是吗?但是要注意,这“一切”之中包含了人格。 一个不小心,甚至会让受害者借着自己的身体复生。 这就是为什么吸血鬼之中很少吞吃同类的原因,这是一条通向毁灭的单行路。就算一开始实力暴涨,但将来总有一天会死在同类的利爪或是自己混乱的人格之下。 就连康箬川那样的疯子,都曾因人格混乱而陷入崩溃边缘。 言归正传。之前解释了那么多只是想说明蕾米莉亚为什么会去吸王暝的血——她并不相信风见幽香真的会将王暝打到战意全无,而且王暝也并不是会危言耸听的那种家伙,他对人类的警惕和提防一定有原因。 虽然可能有些适当的夸大就是了,王暝在做事情之前总是习惯先从最坏的可能最打算,尽量留下较高的容错率。 看上去是个无脑狂战士,但其实他算是个谋定而后动的类型,只是非常喜欢在计划中添加“先开暴走刚死她,然后再开暴走刚死他,最后接着开暴走刚死它”这种完全不必要而且充分彰显其个人风格的额外配件——明明不用这么做效果也差不多的。 这也是他和谋士的差别,王暝并不缺少这方面的天赋,但是他对缜密到极点的计划有着发自心底的不信任,他的计划里时刻都要有着一个足够校正结果的变量参与其中,而那一般都是他自己。 与其说是幕僚,更像是一个牌手。他就是自己最得意的一张王牌,而其后的底牌则是数不胜数,他可能是整个红魔馆中最具危机感的人了,总是竭尽所能的充实自己和红魔的力量。谁都不知道他在恐惧着什么,蕾米莉亚认为是八云紫,但芙兰朵露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少年并不惧怕八云紫,只是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而已。 蕾米莉亚吸取王暝血液的时间很短,好像她只是为了在少年的脖子上留下四个齿痕一样。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蕾米莉亚已经以第一人称视角获得了王暝从把手掌按在大妖怪脸上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记忆与情感。 见到风见幽香那一瞬间心底涌上的憧憬与杀意,猜测到风见幽香要做什么时候的暴怒,与风见幽香战斗时的绝望,在外界人类围攻下得到转机时的狂喜,准备与大妖怪一起死在外界时的决绝无悔,在强势第三方插足战斗时与风见幽香临阵结盟的犹疑提防,目睹她签下心魔大誓后的放松,以及醒来后和芙兰朵露争论时的坚定,吵翻之后持续至今的痛苦与悲伤,还有仍未更改的坚定以及多处的疲惫……这些全都以王暝的身份在蕾米莉亚脑海中重现,也让她彻底相信了王暝的话。 那并不是夸大,而是很客观,很公正的评价。 公正到让蕾米莉亚浑身发冷。 “原来最大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妖怪之间的争斗,而是看似渺小的人类。” 深红恶魔有些恼火地笑了起来:“也对,这幻想乡当初不就是为此而建立的吗?这群愚蠢而短视的猪在安逸了之后就把曾经一度被人类支配的恐怖抛到脑后,开始无聊又恶心的内斗……算了,我们也没有资格去说她们。” 蕾米莉亚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微微一愣,这才蓦然反应过来这是王暝缓解压力的习惯动作,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恼羞成怒, “都是你这个惹事精招来这么多事,八云紫?风见幽香?好吧还有谁?真不该贪图省事就去吸你的血,这可笑的小动作都传染到我身上了!”蕾米莉亚一顿,继而更加愤怒地低声轻吼:“还有这些我根本就不想知道的信息!该死,我的好心情被你搅得一团糟!” “注意形象,大小姐。发生了什么?” 还有,您的好心情不是建立在王暝和二小姐闹翻的基础上的吗? 完美潇洒的女仆长适时的提醒让蕾米莉亚收敛了自己的怒火,她深呼吸了两下压下暴躁的情绪。将那些记忆分享给了十六夜咲夜,看到女仆长不出所料的陷入沉默之中。 “……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妖怪贤者应该会有办法的。” 蕾米莉亚无奈地叹息一声,有些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她总会有办法的,不管代价是什么。” 就算被几乎所有人厌恶,八云紫仍旧是幻想乡的无冕之王,拯救过“妖怪”这个族群的弥赛亚。 尽管那拯救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末日天启。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等级了,咲夜。做好自己吧,至少短期内,人类不会找到幻想乡。” “而在这段期间内,我们要抓紧一切来为自己找到退路。” 在那极端针对性的无解否定面前,永远的鲜红幼月也收敛了自己的心高气傲,承认自己的渺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过渡 “是。那王暝怎么办?” “你带回去处理吧,他要是还想逞强做点什么的话就直接打晕了事,在彻底恢复前不许让他离开红魔馆。” 蕾米莉亚的指尖亮起一点猩红,随后炸裂成纤细的雷蛇。雷电脱离了蕾米莉亚的手臂在王暝的伤口上灵活地游弋一圈,那些火焰便被魔雷所吞噬,露出其下焦黑的碳壳。 “这么简单就能破掉……果然芙兰还是心太软。” 诅咒被破除之后王暝那恐怖的恢复力便开始生效,血肉和白骨如同萌生的枝桠般涨破表面的硬壳,肉芽攀附在缓慢生长的骨骼之上,构成肌腱和组织。在短短数分钟内四肢生长齐全照常理而言是难以置信的速度,但是对于王暝来说…… “好慢。”蕾米莉亚颦眉,“果然之前一直都在逞强,不自量力的家伙。” “是啊,逞强是个很不好的行为,大小姐。” 深红恶魔很是可爱地皱了皱鼻子,狐疑地回过头,看向面无表情坦然接受着注视的完美潇洒的从者,略带迷惑地问道: “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别有深意呢,咲夜?” “您的错觉罢了。” 十六夜咲夜恭敬垂首,在蕾米莉亚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算了,这不重要……把这堆大型不可燃垃圾带走吧,放在这里看的我心烦。” “您的旨意,大小姐。” 十六夜咲夜快步上前,和回返的蕾米莉亚擦肩而过。女仆长弯腰抱起了浑身热度正在迅速降低的少年,巨大的蟒蛇尸体被坍塌的时空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连同着血迹一同消失不见。 “那么我先回去了,大小姐。” “唔……” 女仆长转过身轻轻行礼,背对着十六夜咲夜的深红恶魔心不在焉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回应,她抬起头,透过教堂般华丽的窗子看向天上的那轮圆月。淡白微凉的月光洒在吸血鬼的脸上,照亮了她眉宇间的疑虑和惆怅。 只当这是蕾米莉亚的默认的女仆长向门扉走去,深红恶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像这样神思不宁,而之前从王暝那里得来的信息足够让蕾米莉亚心情不好很久了。 但是就在华丽门扉将被空间的变迁带动的那一刹那,蕾米莉亚若有所思的声音在女仆长的耳畔响起,让她驻足聆听。 “咲夜。” “我在,大小姐。” “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大逆不道的东西质问我红魔之中谁能够对抗大妖的时候,他所给出的选项里……” “根本就没有你。” 十六夜咲夜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无数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混乱的思绪让女仆长完美的仪态都有了一丝破绽。 唯一能确定的,便只有那近似癫狂的喜悦,如海啸般在胸膛中激荡流转,不曾停歇。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大小姐。” “去吧。” 就像没有发现女仆长声音里的僵硬干涩一样,蕾米莉亚随意地摆了摆手,将自己的仆人遣散。 当身后木门合拢的碰撞声响也在这庞大死寂的房间中消散之后,蕾米莉亚低下了头,她细细注视着自己的掌纹,复杂地轻声叹息。 “如果当初……是我找到了你……” “还真是……有点嫉妒啊……” ———————————————————————————————————————————————————————————————————————— 并不知道蕾米莉亚因为王暝的举动而有了一些想法,十六夜咲夜只是把王暝送到了魔法图书馆,让七曜魔法使处理自己的学生。 “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还死撑着不肯休息,灵魂有些小破损而已。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粗略检查一番之后,帕秋莉给出让十六夜咲夜松了一口气的结论。 “不要太小看这家伙了,他的灵魂坚韧程度可真是我平生仅见的,是妖怪贤者做的手脚吗?也怪不得他的实力提升这么快,提升实力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往空瓶中倒水一样,而我们这些可怜的普通人就要一边装水一边扩展容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帕秋莉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两只手蜷缩成拳轻轻揉了揉眼睛。 “话说回来……我明明不是专精治疗的单位吧,为什么总是把他送到我这里?” “你是他的师父嘛帕秋莉大人,自己的徒弟当然要自己管咯。欸,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是王暝的师姐?!” 在一旁打下手的小恶魔笑眯眯地说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惊讶地低呼。 “等他醒了之后你可以尝试着向他提议,看他会不会叫。” 帕秋莉瞥了自己的使魔一眼,平静地说道。 “那还是算了吧……” 小恶魔讪讪地笑着,果断掐灭了自己的念头,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王暝其实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恼怒,说不定真的会叫小恶魔师姐。但问题是王暝心情不好的时候和心情好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至少他平时不会无缘无故地杀掉什么东西。 小恶魔作为食物链底层生物,察言观色的技能早就登峰造极。她就算不用大脑也能猜出和芙兰朵露刚刚和芙兰朵露闹翻的王暝心情一定很不好——而且他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心情会更不好,两者相加,总觉得他醒来之后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这段时间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红魔馆,要是他醒了之后还想到处作死就直接把他禁锢起来。成为妖怪的时间不过一年多,可他干的事情多少妖怪一辈子也不会做。被妖怪贤者看中,穿越世界,直面博丽巫女,和大妖厮杀……这小子的人生也太过波澜起伏了一点,安稳一段时间也好。” 七曜魔法使用长辈的口吻随意地点评着王暝的妖生,令人惊讶的是她和蕾米莉亚似乎不约而同的要让王暝休息一段时间,虽然表达的方式截然相反。 ————————————————————————————————————————————————————————————————————————— 感谢空白派君的打赏,这几章是过度章节,下一章,新的异变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和解 黑衣的少年走到熟悉的门扉前抬起一只手,将宽大冰冷的手掌贴合上去,轻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能言善辩的恶魔在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说不出任何谎言——也没有必要说谎,他在想什么芙兰朵露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王暝对芙兰朵露亦然。 而格莱普尼尔联系的两端,分别传来了同样的坚定和无奈。 我是不会妥协的;为什么不肯妥协呢? 明明我的选择才是最合理的/明明我是在保护你。 谁也无法驳倒谁,王暝的出发点是理性上最为正确的,而芙兰朵露的想法当然也没有错,她只是不想再见到王暝奄奄一息的样子而已。 如果连你都保护不了,我的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都是这样想的,王暝在心底里其实一直都有着隐约的惶恐,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定埋藏了某个或某些秘密,而这也是妖怪贤者看重自己的原因,至少目前,他并没有和大妖怪抗衡的能力。唯一能够对大妖造成伤害的就只有敌我两伤的忘川,更何况妖怪贤者和四季鲜花之主不同,以她的狡诈计谋,自己很有可能连解放忘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死。 杀死都是比较好的结局了,六星巅峰的神祇在平常世界中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强大,但在至少九星的八云紫面前……不过是一只蝼蚁。 而八云紫显然不是无缘无故的照拂自己,那个女人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是完全不会在意别人的下场的。 和王暝一模一样。 正因如此,少年才更加明白这种家伙的可怕。 并不是有着毁灭倾向的疯子,也不是以他人苦痛为乐的恶魔,只是单纯的不在乎别人而已。 而当这种心态和绝强的力量以及过人的行动力结合到一起的时候,这个世上除了寥寥数人外……都将陷入地狱之中。 那么,我真的是这种人吗? 颓唐垂首的少年思绪不受控制的开始扩散,他从脑海深处翻出了曾经弱小之时,为了一副魔眼杀而与另一个世界的英雄们厮杀的过往。 当时自己的maste……是叫间桐……间桐雁夜?对,间桐雁夜。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如自己安排的那样,平静而温和地接手了远坂时臣的一切,成为一个幸福的人了吗? 在混沌无物的识海中,有一双漠然而冰冷的纯净黑瞳骤然睁开,似零似眼的怪异神符在大致是额上的位置缓缓浮现,却又在成型的同时迅速淡去。 “与吾人何干?” 那个波澜不惊的低沉声音平静地说道。 而黑发及踝的少年低声笑了起来,王暝真正的声音其实有些沙哑,他平日里一直都在刻意调整自己的音域,让它变得温和而甜蜜。 而现在,喑哑低沉的笑声在空寂无人的走廊中回荡,如同午夜墓园中报丧之鸟的恣意歌唱。 “原来,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啊。” 少年转过身,背靠在门扉之上。疲惫而温和地轻声呢喃。 “芙兰,我知道你在听。” 地下室之中,将自己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的小女孩猛然颤抖了一下,抱着布偶熊的手臂缓缓收紧。 “我很贪婪,很自私,占有欲也很强……不,是极强,强到了可以称为病态的地步。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少年温和的黑眸中划过一线暴戾的红芒,转瞬即逝。 “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没有人。” “不要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王暝突然间抬起头,像是要打断什么似得将手指竖在唇前,微微笑道。 而一门之隔的芙兰朵露也合上了刚刚张开的嘴,静静聆听。 “是的,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你当然也不会允许我脱离你的掌控。这是理念的冲突,多元宇宙中最难调和,也是最容易调和的冲突。”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你我之间的冲突,我不想跟你起冲突,我想你也一样。我想啊想啊,终于让我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很简单,但是一直以来都被我忽略了……或者说是被我故意忽略的,毕竟我很自私啊。” 少年吃吃的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颤抖,笑的泪花都从眼角浮现。过了好久王暝才重归平静,少年缺少血色的嘴唇勾成一抹温柔的弧度,并不大,却让人安心。 “自以为是的牺牲奉献不过是可耻的自我满足罢了,我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之前却依旧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你的想法。抱歉,芙兰,大哥哥错了。” “那么……如果将来有一天幻想乡毁灭了,或是无法抵抗的敌人攻入红魔馆的时候,我答应你,不会为你而死。” 王暝闭目垂首,飘渺的话语从勾起的唇中逸出,安详而平和。 “我们,一起死。” “这是我这个无能的兄长能给你的,最懦弱也是最坚定的承诺。” 少年背靠着的厚重大门无声打开,小女孩抱着玩具熊的单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越发孱弱。芙兰朵露抬起头注视着王暝,举起小小的手掌。 “拉钩。” 王暝的笑容渐渐扩大,他带着近乎狂喜的心情转过身,弯下腰去,将自己冰冷的尾指和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摇晃。 “拉钩。” ———————————————————————————————————————————————————————————————————————— “真该死,你乖乖地从芙兰的生活中滚出去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还要回来?” “怎么,嫉妒了?这是你羡慕不来的蕾米莉亚,‘兄长’和‘姐姐’能带来的安全感和被保护的感觉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想和我有一战之力先让师父给你做个性别转换吧小丫头。” “大小姐,请您三思。” “性别转换?等等,我得先去找出来之前你带给我的《粉红之书》残篇……小恶魔,放在哪里了?” “不是吧帕秋莉大人,还真的要找啊?!” “小恶魔不准去!” “等等!我从来没说过要我转换性别啊!!” ———————————————————————————————————————————————————————————————————————— 嗯……虽然没有新的异变,但是马上就会有了你们要相信我,下一章,下一章就出现了……真的,我没骗你们。对了,猜猜是什么异变啊? ——by墨辉先生从不跳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新的异变 “好了好了,馆主大人不喜欢的话就不要逼迫她了,虽然以你现在的身材来看转变成男性也毫无违和感嘛哈哈哈。” 王暝最开始的话还像是安慰,但到了最后却又变成了歹毒的嘲讽。此谓之——先抑后扬是也。 “王暝我杀了你!!” 蕾米莉亚不出所料地抽出神枪,准备和王暝拼个你死我活。 “姐姐,大哥哥,不要闹了。” 芙兰朵露轻叹一声,制止住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哼。”“嘁。” 蕾米莉亚收回了神枪,王暝左臂上的漆黑金属也消失不见,血肉攀附在骨骼上,迅速构成与常人无异的手臂。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性别不明的生物有什么资格去说我啊!” 虽然因为芙兰朵露在场,“友好切磋”是绝对不可能了,但深红恶魔还可以通过言语来反击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将长度及踝的黑发用一根红线束起,在脑后扎成马尾的王暝不屑地嗤笑一声,用充满了优越感的目光俯视着蕾米莉亚。 “脑子进水了?我不是性别不明,而是没有性别。我早就迈过了低劣的两性生物的层次,虚无可分阴阳?只是因为我最开始的姿态是雄性,所以我平日里才使用雄性的姿态而已。”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而后认真严肃地开口: “而且就算是我的雌性躯壳,身材也比你好。” 这正中红心的一句话崩断了蕾米莉亚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红魔馆众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安抚住气炸了肺的蕾米莉亚,而王暝也在芙兰朵露无言责备的目光下彻底偃旗息鼓。 嗯,除了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白衣少女的形态之外。 “那么,把我们聚集起来又是有什么事?” 从最开始就没有参与到王暝和蕾米莉亚的闹剧之中的七曜魔法使合上手中厚重的书籍,平静理性的清澈紫眸让蕾米莉亚心中愤怒的火焰平息了一些。 只是不知是不是王暝的错觉,七曜魔法使在把脑袋从书中拔起来之前似乎有隐晦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以及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是错觉吗?大概吧。 少女歪了歪头,决定不再深究“自己身为虚无之神的感官到底会不会出错”这个让人恼火的命题。 “嗯,既然这个家伙醒了,那我们开宴会吧。” “哦,这个啊。知道了,我会布置会场的。” “欸,又要开宴会啊,上次大哥哥在养病没来,这次正好补回来哦。” “王暝,一会跟我去处理这段时间你积压的公务,顺便留出这次宴会的预算。” 有什么……不对劲。 少女疑虑的目光在兴奋的红魔馆众人身上扫过,得益于女性状态下很少有明显表情变动的脸,王暝伫立在诡异的理所当然却又分外热烈的气氛圈子之外,冷静地窥视着情绪异常高涨的少女们。 以往的红魔馆不会无缘无故地举办宴会,如果越发自来熟的米虫博丽巫女来蹭饭的话很有可能会临时提升晚餐的档次,但那也算不上需要“预算”的宴会。王暝并不是把自己看低,但他真的觉得……按照红魔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个时候是不会开宴会的。 若是说炫耀王暝直面大妖而不死的战绩的话倒也说得过去,但红魔馆并不是那种所有的底牌都要抖出来炫给人看的愚蠢暴发户,一般来说这种堪称“奇迹”的战果反而会被封杀消息,而不是肆意宣扬。 “为什么……要开宴会呢?” 清澈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红魔馆众人的讨论,她们回过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王暝,仿佛她在说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你在说什么啊,大哥哥,举办宴会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芙兰朵露拉了拉王暝的衣袖,虽然躯壳换成少女之后身高有相应的缩水,但王暝依旧比芙兰朵露高出一大截。 “是这样吗……我唐突了。” 少女阖上眼帘,而眼睑之后的眸子瞬间化作虚无的至黯。王暝在脑海中搜索着类似的信息,他终于开始准备使用自己身为穿越者的优势——信息不对等了。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氤氲的淡薄雾气不知何时在这间房间中蔓延开来,如同升腾的烟霞。 关键词:宴会,异变。检索开始,检索完毕。结果:东方萃梦想。 王暝睁开眼睛,开口欲言。红魔众人看到了她纯黑的眼眸,便已明白刚才虚无的神明在做些什么。 “这是异……” 等等,只是举办宴会而已,没有谁受到伤害,大家看起来也很快乐,为什么要阻止这场毫无危害性,比起异变更像是狂欢的所谓“异变”呢? 神明的心中突然升这样的想法。 嗯……理由的话,现在有了。一是因为马上就要花我的钱,二则是…… “我有没有说过……”少女垂下眼帘,不知在对谁的轻声呢喃。“……我很讨厌别人妄图操纵我的想法!!” 白皙的手臂被金属所取代;两对长短不一的魔角在少女的额头上蜿蜒生长,仿佛是一顶骨质的冠冕;纤细的黑鳞蛇尾从衣裙下伸出,妖冶的荆棘图纹从全身浮现的王暝露出满口锐利的牙齿狞笑着,将左手抓向那些氤氲的薄雾,雾气如同受惊的动物一样飞速逃窜,却被如藤蔓般从钢铁手臂上生长出的锁链紧紧地束缚住。大妖怪的造物连雾气这等有形无质之物都可捕捉,这也是王暝胆敢暴起发难的缘由之一。 沛莫能御的力量从锁链束缚住的另一端传来,王暝有意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让自己可以跟随着这只陌生的妖怪到它想到的地方去。 “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少女和自身形象毫不相符的豪迈大笑着勒紧了手中的锁链,凭借“虚无形态”的特性视红魔馆的防御为无物,和那道雾气在众人眼前一并消失。 “……刚恢复完全不到三天,就惹出了新的麻烦。” “我觉得应该关大哥哥几年禁闭。” “附议。”“附议。”“附议。” ———————————————————————————————————————————————————————————————————————— 感谢空白派的打赏。你们看,吾人没跳票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伊吹萃香 雾气的速度非常快,甚至让王暝都体会到了久违的云霄飞车一样的感觉。在极速中心情变得分外畅快的王暝忍不住愉悦地大笑了起来,她一把扯掉发绳,任由狂风将长得过分的黑发搅乱,像是无数狂舞的蛇。 “呀呼————!!哈哈哈哈!!!” 王暝仰天狂笑着,酷似一枚竖眼的零状神符在少女白皙的额头上浮现,王暝的视界顿时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块,一者是躯壳上的眼瞳带来的视角,一者则是从云端俯瞰的宏大意志——神明的视界。 幻想乡的天空之中仿佛有着放大了亿万倍的虚无神符明灭不定,似乎在天空高悬,细细感受却又空无一物。 而在虚无之神的视野中,无尽的微薄雾气从整个幻想乡聚拢而来,被自己所捕获的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股分流而已。那些雾气向着一个点聚拢,明明声势浩大但是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随着无穷无尽的薄雾聚拢起来,某个身影也随之显现。王暝额上的神符缓缓消去,那些锁链也随之解开,伴随着钢铁碰撞的声响收回臂铠之中。 王暝随着惯性向前飞行了一段距离,轻巧地在空中停下身形。 “诶呀诶呀,这位神明,我只是想办个宴会而已,至于这么穷追猛打吗……” 幼嫩的声音在雾气之中响起,王暝背过双手,漆黑的蛇尾抑制不住兴奋地微微摇摆着。 “首先,别人我不管,可红魔举办宴会花的是我管的钱;其次,我很讨厌别人操纵我的思维;最后……” 少女脸上兴奋的笑容顿时变得狰狞而喜悦,她抬起左臂,向着雾气之中的敌人张开五指,露出那抽象的图纹。无尽的魔力涌入德洛米之中,从肩头开始,藤蔓的暗纹顺次亮起耀眼的红芒,最终汇聚在掌心,将那朵诡异的太阳花化作夺目的血阳。 “憋了整整五个月,大爷我早就饥丨渴难耐啦!!!!!!!” 对早在三星级就已夺取了型月世界的第三法·灵魂具现化的成果天之杯的王暝而言,他的魔力永远都与他的出力持平,永无枯竭之日。而这在获得了大妖锻造的宝具之后更是为他提供了一种异常简单实用的攻击方式,那就是填充神力、填充神力、填充神力然后一发魔炮轰出去。 在他的神魂深处,盛满了躁动死河的金盏急速嗡鸣旋转着,为王暝提供源源不断的神力。 而那个雾气深处的身影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木塞被拔出的声响和吞咽声音同时响起,醉醺醺的软糯童音在王暝耳畔轻声萦绕。 “哦?‘那位’大妖的气味……嘛嘛这都不重要啦,你是要和我决斗吗,神明?” 王暝嘶哑的咆哮混杂在魔炮的轰击之中,直径数十米的猩红光柱从少女的掌心炸裂而出,天空都仿佛暗淡了一瞬,那是一个更加明亮的光源骤然出现所带来的错觉。 “你、猜、猜?!!” 久久不散的薄雾被瞬间撕碎,猩红的魔炮缓慢地向前推进,但这只是因为嗅到危险气息的感官自动加快了思维速度而造成的效果。在声势浩大的魔炮面前那个模糊的身影不过虫豸般渺小,但是…… “哼。” 一声轻笑。 “哗啦” 几声碎响。 “嘿——” 女童可爱的娇哼声。 “——哈!!!” 平地惊雷般的暴喝。 那道猩红的光柱瞬间就已消失殆尽,而一个上面贴着数张符箓的紫色酒葫芦在最后的几缕血色流光消散后显露出来。 王暝当然认得那是什么,鬼族“怪力乱神”四大鬼王其中“怪”之鬼王的随身物品,兼有武器效果的无限酒壶—— 伊吹瓢。 就是这个小小的酒壶摧枯拉朽地击碎了王暝的无名魔炮,现在正嘲笑少女似得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着。 “这就是你选择的竞技项目吗?诶呀诶呀真是好久都没见过这么豪爽的人类了——规则呢?” “很简单。” 王暝活动着臂膀,毫无惧色地看向幼女外貌的鬼王。 那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可爱小女孩,介于幼女和少女之间的样子。有着棕黄色的长发和瞳眸,白皙小脸上微醺的红晕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偷喝父亲的酒的熊孩子,在外界称得上“奇装异服”的衣装在幻想乡中也算不得什么异常点。若是说非要找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她头上比例夸张的褐色大角了。 角、锁链、酒。 鬼族的象征。 王暝现在不关心这个鬼王是如何无视八云紫的禁令从地底逃出来的,也不在意幻想乡中销声匿迹的鬼族再度出现是什么原因。他现在想要的只有酣畅淋漓的厮杀! “最后还站着的人……便是赢家!” 铭刻着法阵和箴言的白色手套在少女的右手上显现,王暝带着狰狞的喜悦扑向百里外的怪之鬼王,死河化作猩红流光沿着她身上的荆棘图纹不断流淌,如心脏搏动般明灭着。 “好!!!” 前一秒还神志不清的鬼王此刻眼瞳明亮的可怕,如同其中有着燃烧的火。滚雷般的乍喝从娇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让近在咫尺的王暝觉得听觉有些受损。 “我是伊吹萃香,你叫什么啊,人类?” “我是王暝,而且……我是妖怪!!” 身材相差仿佛的二人在短短的数息之间攻防便已交换了几个回合,只是她们都知道,这种将距离和节奏维持在不温不火的程度——对她们而言——下的交手最多只能称为试探或前奏。 随着自我风格的发展和实力的提升,在高层次的战斗之中战斗技巧有了截然相反的两种待遇。一种是追求技巧的极致,恨不得让每一毫能量都施展出数倍的效果;另一种则是将更多心思投入在提升自己的实力上,凭借煌煌大势碾碎对手。 而跳出了框架束缚的轮回士们一般都会找到其中的平衡点,技巧和实力的比例因人而异。 可对于王暝而言,他没有选择。 ———————————————————— 抱歉,吾人的起点后台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更新在半小时前就码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来!战个痛 看上去粗糙不堪,实则每一丝力量的效果都发挥到了他这个等级所能达到的极致。 与七曜魔法使一同计算出了实力提升和技巧磨练的最佳比值之后,王暝就始终在以全力推动自己的实力。虽然也有处理财政军务以及和芙兰朵露玩闹的时候,但这一般都是帕秋莉为他留出的强制休息时间――不然的话他会以近乎自虐的强度来锻炼。 “别以为亡灵的精力就是无限的,低等的骷髅兵只能说是灵魂之火驱动的机器,直接用到坏为止。石像鬼都有大量时间处于休眠状态,像你这种有情感的高等亡灵就更要注意休息了,不然等到灵魂受损的时候有你哭的。” 七曜魔法使面无表情地将一本重书恶狠狠地拍在少年脸上,制止住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王暝。 “唔噗!!” “听师父的话,熊孩子。别跟我提什么你的灵魂强度超高之类的废话,我手头有一个研究课题正好是不同妖怪的概念混合,你知道我下了多大决心才不趁你睡着的时候解剖你吗?” 于是王暝偃旗息鼓。 而此刻,在与伊吹萃香的战斗之中,王暝的力量让怪之鬼王也忍不住惊叹。 ““哈!!”” 漆黑的钢铁和娇小的拳头相互碰撞,过度的内能让拳面相交之处爆发出了导弹般的热浪和光晕。 金属构成的五指上固然有着细密的裂痕,但伊吹萃香的手背上也浮现出了一片青紫。 被巨大的斥力排开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审视着自己的手掌,然后轻轻甩手,让那些伤痕迅速修复回去。 “角,锁链,怪力……喂,王暝,你真的不是鬼族吗?” “我是不是鬼族,你这位真正的鬼不是最清楚的吗?” “别乱说话啊人类,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鬼。” 伊吹萃香欲盖弥彰地拔出伊吹瓢的塞子往嘴里灌了口酒,带着满溢的酒香含糊说道。 “所以说,你为什么一直在叫我人类呢?” 王暝的背上多了一对用以在空中借力的宽大漆黑膜翅,他并不是有什么恶趣味所以一直使用着少女的形态,只是在近身肉搏的时候比例过于悬殊的身材会让自己陷入不利之中――尤其是在娇小的那方要比自己强得多的情况下。 “因为你就是人类啊?这还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这只从来都无法判定她是否真的酩酊大醉的妖怪理所当然地说道,让王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插科打诨的话能从鬼族口中说出来,真是刷新了我对于鬼的看法啊。” “喂喂,我都说了我不是鬼啊!!” “狡辩。” 王暝撇了撇嘴,全身上下如河流般涌动的赤芒明亮三分,死河符文被天之杯进一步激发,将磅礴的生命力奉给神明。躯壳再次强化的王暝紧了紧拳头,冲向伊吹萃香。 虚无其实是个让人很无奈的起源,听上去强大得紧而且总会让人联想到某个“神都杀给你看”的中二少女,但实际上这个起源本身并没有给所有者带来多少强大的力量,非要说的话,这是一个整体偏向防守的起源。而且获得的方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万物皆源自虚无,只要将自己追根溯源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开启根源,绝大多数生命的起源都会是虚无,这在无限世界里并不是什么秘辛。 当然,轮回士们一般都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将自我解析到一个很深的层次之后才开启根源,那个修罗道一样的世界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中二少女的直死之魔眼也不过是因为根源之涡在她体内沉睡着而显化的力量,“虚无”这个起源无论在谁身上的效果都是一样的,都给所有者带来了极致的兼容性和承载力。 正因如此,某中二少女才能在心底打开伽蓝之洞,迎接根源之涡的降临。 也正因如此,王暝才可以不受职能的限制同时身具数种驳杂的概念,层层累叠交织作为自己的铠甲和利刃。 在空中的三维战斗不只是解放双脚这么简单,多出了一个维度之后天朝武学之中的绝大多数招式都会变得不适用。而无论如何攻击双方都无法破坏对方的防御圈――王暝的防御属性一直都是高过攻击属性的,而在实力和战技上全面压制的伊吹萃香自然也不会被神明抓到空子。 少女宽大的魔翼猛然一震,与伊吹萃香拉开了距离。她浑身流淌的红芒向着左臂涌去,不知是否有意,德洛米上看似随心的藤蔓花纹竟然完美无瑕地和王暝身上的荆棘战纹衔接在了一起,浑然天成。 仿佛本应如此。 伊吹萃香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追击,她叼起伊吹瓢,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王暝的绝杀,眼中亮起火焰般明亮的期待光芒。 无论如何她都是一只鬼,鬼族是不会拒绝与自己正面厮杀的勇士的。 少女满口利齿变得更加尖锐,原本还称得上俏丽的脸庞随着言灵的吟咏越发狰狞,有稀疏的漆黑铁鳞刺穿肌肤,她的面骨微微拉长,变得有些像是某种爬行类动物。 晶莹的鲜血顺着脸庞流下,随着小巧下颌的移动而汇聚在一起,在这万米高空之上向着大地无声滴落。 “【the-bid-of-hemes-is-my-name,Eating-my-wings-to-make-me-tame!】(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噬己翼以驭己心)” “啪嗒” 血滴在下落的过程中由于自身张力变成了一个倒扣的钵盂,并在数秒后落地,摔成一朵小小的皇冠,渗入土中。 而怪之鬼王也在此刻伴随着“噗哈!”的声音停止了豪饮,举起右手的铁拳。 “【神威――】” “四天王奥义――” “【――愤怒】!!!” “――【三步坏废】!!” 幼女的身形在前冲的过程中越发膨胀,而王暝也撕下了娇小少女的伪装,以狰狞邪魔之姿硬憾发动能力的怪之鬼王。 磅礴的雾气和赤红的血光碰撞在一起,天地陷入了无光无声的一个瞬间。 然后下一个刹那,天穹破碎。 ――――――――――――――――――――――――――――――――――――――――――――――――――――――――――――――――――――――――― 感谢空白派君的打赏,吾人这两天情绪点有点不够用,这对吾人而言可是和SAN值一样重要的东西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快! 毁灭性的光和热从那两个身影交锋的拳上爆发出来,天空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似得蔓延出无数漆黑的裂痕,那痕迹如蛛网般贯穿天空,让某个东西发出不堪重负的皲裂声响。 云霭散尽,长尾四翼的恶魔巨人与亢奋狞笑的庞大幼女相视无言,直到第一声清脆而微弱的破碎声音响起。 “喀拉” 一些细碎的金属破片被释放的应力挤出臂铠,然后从那开始,裂痕向上迅速生长、攀爬,均匀而强势的遍布德洛米之上。大块的钢铁接连从钢铁手臂上掉下,露出其后掩藏的嶙峋白骨,这件宝具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大致的外形,艰难挂在臂骨之上,破烂的让人心酸。 而伊吹萃香的那条手臂从拳面开始化作雾气散去,与躯干藕断丝连地连在一起,薄纱般缓缓飘动着。 “嘿,有意思。” 伊吹萃香用剩下的另一条手臂抓起了与她一同变大的伊吹瓢,灌下一口酒。 王暝此时的样貌与获得固有结界时最初的那副邪魔之躯无二,只是原本的赤鳞血荆全部化作漆黑。放大了数十倍的邪魔露出一个假笑,将左臂小心地收了回来。 受到重创的德洛米上自动散发出淡白微绿的光芒,缺少的部分凝结出漆黑的钢铁虚影并渐渐由虚化实,恢复成了一个完整的臂铠。 “喂,这局就算是平手吧,如何啊人类?” “我没有意见。” 邪魔点了点头,伊吹萃香能够主动提出平局实在是让王暝喜出望外。虽然他有那个信心就算获胜了伊吹萃香也不会真的把自己带走,但毕竟总是失败还是会让人心情不佳。 至于在开打之前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和伊吹萃香那天壤之别的实力差……抱歉当时的王暝已经热血上头了,看见有架打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诶呀呀……玩是玩够了,但是这个……要怎么处理呢?” 伊吹萃香用迷蒙的双眼看向天穹,如神志不清的醉汉般大咧咧地指了指天空上蔓延的裂痕,笑的天真无邪。 “你不是能够操纵疏密吗?把它们捏在一起不就好了。” 王暝右手握住左腕,用同样随意的态度谈论着被两人撕开的博丽大结界,毫无心理压力。 “不行的啦,这样的话确实能够合在一起,但是缺少的部分还是回不来的。话说回来你不是曾经修复过被你撕开空洞的大结界吗?” “你也说了是‘被我撕开空洞’的啊,把被虚无侵蚀的地方还原就好了。可这次是被打碎的伤口,我也无能为力啊。” “这么说来只能等着博丽巫女来修理了啊……不过没关系,大结界有三层呢,这一层是最容易被破坏的吸引那些异常用的结界,看着声势惊人修补起来其实很简单的。” “哦,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被妖怪贤者大人请去小黑屋里喝茶然后品尝有妈妈味道的猪排饭……我的母亲根本就不会做猪排饭。” “哈哈哈……你可真有趣。” “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说话许多。” 两只妖怪分别从巨大化的状态中脱离,变回了人类大小。前一刻还在相互厮杀的妖怪们熟络地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对着裂开的结界指指点点。 直到一个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冷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弄坏了大结界还在这里笑的很开心嘛……知不知道因为你们两个我平静安稳的日常多了多少麻烦?” 王暝和伊吹萃香的笑容分别僵在了脸上。 出道以来未尝一败的博丽巫女手持御币,狞笑着看向两只妖怪。 ――――――――――――――――――――――――――――――――――――――――――――――――――――――――――――――――――――――――― “哎呀,真是吓人啊,都快把我吓得酒醒了呢。” 坐在一家居酒屋中,无视了声音很好听的店家困扰的“客人,自带酒水是不好的……”等句自顾自地灌着伊吹瓢中酒水的伊吹萃香心有余悸地说道,她的右腕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臂,不再是飘渺的鬼雾。 “哈哈,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啊,鬼。老板,来几份拿手小菜。” 王暝的左臂像条死蛇一样地无力垂下,可少年笑得却爽朗而得意。他向手足无措的都快要哭出来的老板娘招呼了两句,让那个背负双翼的少女连忙点点头,跑去烧烤起怪异的鳗鱼来。 “嘛,我是伊吹萃香……不管怎么说能逼退博丽巫女确实是一件不小的人情了,来,我敬你一杯!” 伊吹萃香把伊吹瓢塞到王暝胸前,一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表情让出身东北的少年分外熟悉,只是…… 不,不必了,我酒品不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豪迈地笑着,王暝接过自己平日里闻都不敢闻的高度数白酒仰头灌了个痛快。 辛辣而富有刺激性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流淌到胃里,酒液与舌头甫一接触就让少年有种正在吞下内藏无数钢针的火焰的错觉――为了弥补自己漫长的无感生活,少年在人形时特意调高了自己的感官敏锐程度――他觉得自己的舌头一定已经被烧烂了。 虽然他如今已不再是孱弱的人类少年,但这酒也不是可笑的乙醇混合物。 鬼族的酒固然是绝佳的逸品,可能消受得起的妖怪也不多。 伊吹萃香眯着朦胧的醉眼,笑嘻嘻地看着脸庞抽搐不已的少年大口喝下那足以杀死寻常小妖的美酒,抓起老板娘刚刚送来的烤八目鳗咀嚼了起来。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王暝把伊吹瓢一甩就掐着自己的喉咙干呕起来,无奈刚才自己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都咽到了肚子里,整个人好像要由内而外的烧起来却又怎么也制止不了。少年怒视着拽着锁链收回自己宝贝葫芦的怪之鬼王,声带不断发出嘶哑的声音。 “这就是我还叫你人类的原因。” 一口酒一口串,业务熟练而动作酷似夜摊上抠脚大汉的幼女毫不在意王暝字面意义上能杀人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说道: “以你的身体素质,你真的以为喝口酒就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饮酒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暝抬起头,黑眸平静地看向伊吹萃香。 “字面上的意思啊,你这个层次的妖怪化为人身的时候一般都是理论上‘完美’的身躯,而你的男性躯壳上还有着一些称不上瑕疵,但却明显属于‘个体’的细节:指甲、耳廓、膝盖、脸上明显不是装饰用的淡淡疤痕……每个妖怪化成的人形当然会不一样,可那是体现在样貌和身材上的,而不是这种鲜明的痕迹。” “你的女性形态就没有这种细节,我猜猜……你是从人类变成妖怪的吧,而且之前是个雄性?” “猜得很对……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王暝伸手捻起一串烤八目鳗送入口中,用以缓解辛辣刺痛的感觉。少年专注于手中的食物,漫不经心地向伊吹萃香问道。 “嘛……非要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啦。只是这种对自己认知不明的情况很容易造成进境缓慢,而且自身立场不坚定,身为妖怪的同时还在庇佑着人类,看不惯妖怪们的一些做法,用人类的礼法来要求身边的妖族,同时又认为人类与妖怪之间应该更加和睦……这种蠢货我见的多了,下场一般都好不到哪去。” 有些醉意的伊吹萃香把伊吹瓢砸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让一旁的妖怪们纷纷投来视线――这家夜雀的烧烤店人气很不错,投来的目光也大多是疑问和警告。 处于“气息遮断”状态下的少年看似惩戒性地拍了伊吹萃香的肩膀一下,然后温和微笑着向周围点头致歉,充满善意的欺骗性笑容让那些妖怪不再关注这里,把注意力移回自己手中的酒杯上。 “真是让人惊讶,凶名赫赫的红魔之剑竟然没有杀光这些无礼的小妖怪。” “我又不是无缘无故杀人的嗜血狂魔,没有触怒我的话,我是不会随意下杀手的。” 王暝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灌下一口可乐。 “而且……为什么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嘛嘛~细节问题不要在意。” 伊吹萃香歪过头,在斜睨着她的王暝面前露出一个可爱的纯真笑容。 “至于你之前提过的立场不坚定……”王暝很识时务地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这在我身上可能出现吗?” 右手手肘拄在桌子上,苍白的五指抓着可乐罐轻轻摇晃的少年转过头,漠然微笑。 同时属于两端的结果就是哪端都不属于,可对王暝而言,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在意过人类与妖怪的种族分界线。 他的眼中只有个体,没有种族。 “也对……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啊。” 醉眼朦胧地注视了一会王暝,伊吹萃香露出一个豪迈的笑容,愉快地向少年举起葫芦。 “来,干杯!” “干杯。” 铝制易拉罐和伊吹瓢轻轻碰撞,王暝仰头喝光了剩余的可乐,随手将那个铝罐湮灭在虚无之中。 “哎呀,别喝那种没味的人类饮料啦,来和我拼酒吧!” “我可不想再动一口那东西了,好意心领。” 王暝敬谢不敏地抽了抽嘴角,再次打开一个易拉罐。 “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我可是看在你为了送走博丽巫女破费那么多的面子上才请你喝酒的,要知道多少妖怪想喝都喝不到呢。” 伊吹萃香没有多少不满地说着,声音含糊不清,但实际上没有无谓的重复也没有词不达意的情况存在,这只妖怪从见面开始就从来没有喝醉过。 不过这也好,至少免去了她耍酒疯的危险――伊吹萃香的酒量也不是没有上限的,一只鬼王要是耍起酒疯来王暝还真没办法镇压。 “我说啊……之前的比试你明明是可以赢的吧,为什么提出了平手呢?” 左臂到了现在才恢复基本行动能力的少年缓慢地活动着手腕,疑惑问道。 “啊,这很重要么?” 粗犷地大吃大喝的伊吹萃香毫不在意地回话。 “当然很重要,鬼族不是那么容易妥协和退缩的种族才对吧。” 不知是不是王暝的错觉,在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身旁这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幼女身上散发出了浓厚到让人窒息的悲伤和无奈,却转瞬即逝,快到少年都捕捉不到。 “妥协和退缩啊……”鬼王唇角的笑容多了三分苦涩,她这一回不再是品尝美酒的滋味,而是发泄性地狠狠灌下一大口酒。“就算是我们,早晚也是会学会的。”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我们固然是撞破南墙,游过黄河的类型,可总有一栋南墙是你撞死在下面也撞不破的,总有一条黄河是你淹死在里面也游不过的。” 怅然地呢喃着,伊吹萃香自然而然地在王暝的可乐罐中倒满了酒。她自嘲地笑了笑,伊吹瓢轻轻撞在铝罐上。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比你更强的家伙来教你做妖啊。” “不说那么多了,干杯!!” 伊吹萃香像是要驱散什么似得大声喊道,因为心思全都放在了“那面南墙到底指的是谁”上,而且之前伊吹萃香倒酒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流畅以至于少年一时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步,王暝下意识地和伊吹萃香碰杯,仰脖灌下那杯酒和可乐的混合物。 然后面容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 幸好刚才的一段时间里身体自动进化出了抗性,王暝才没有更加失态。 “咳、咳咳、你、咳、你还没说,到底为什么要和我算成平局呢。” 少年连忙往嘴里塞了一串八目鳗,这东西虽然长相猎奇但味道着实不错。凭借米斯蒂娅的得意之作安抚了舌头和消化道的王暝执着地注视着伊吹萃香,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甘罢休一样。 “真是……死缠烂打的雄性是不会被雌性喜欢的啊,王暝小哥。” 想要胡搅蛮缠过去的伊吹萃香装作醉酒的样子,在少年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咳……好吧,怕了你了。” 王暝渐冷的黑眸这才微微回暖,他温和地微笑了起来:“愿闻其详。” “我啊,可是怕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将来发迹之后报复我才这么做的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酒后 王暝没有说话,少年眉头微挑,不置可否。 “你那是什么表情!” 似乎真的多了几分醉意的伊吹萃香不满地用力敲打着桌子,导致王暝不得不弹指释放出一个小型迷锁以防自己和这个不靠谱的鬼王被人赶出去。 “这很明显吧,这种理由怎么可能会让人信服?” 王暝皱着眉头呷了一口木杯中的酒,味道已经逐渐适应的烈酒沿着喉管缓缓滑下,落入胃袋之中。 这些烈酒不仅仅是酒而已,其中富含的妖力令其也可胜任疗伤药的角色――只是味道不是任何人都能受得了,至少王暝就是带着小时候喝中药的心情喝下它的。 做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疼痛难忍的左臂在妖力的浇灌下渐渐恢复,王暝尝试着活动了一下五指,消失的酸涩感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暴殄天物啊,拿难得的美酒当做伤药,你这个不懂酒的莽夫。” 嘴上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伊吹萃香还是把王暝面前的杯子倒满了。难得有人能够陪她喝酒,就算是个不会喝酒的妖怪也勉强可以忍受了。 “至于你信不信……喂,小子!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们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 “明白,明白……” 伊吹萃香一把抓住了王暝的手臂,吐字含混不清。王暝连忙无奈地拍下那条细幼的手臂,看上去毫无威慑力,可少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有可能被捏出裂纹了。 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就能修复的小伤而已。 或许是常年越级挑战的关系,王暝的躯壳最突出的属性就是强固坚韧和愈合迅速,庞大的怪力都只是结实的躯体所带来的附属产物,他是在上层妖怪中少有的防御属性超过攻击属性的妖怪。 尽管一直在当输出打,可他实际上是个主坦啊。 虽然在他心中标注出的“敌人”面前连一指都扛不住就是了。 “还很远啊……” 王暝叹了口气,从心底涌上的无力感驱使他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这种气概才像能和我比试的勇者!” 伊吹萃香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手,露出一个傻笑――她好像真的有点喝多了。 “你们评判别人气势的方式就是看他能不能喝酒是吗?” 王暝笑了笑,没有继续在“酒”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主动将自己的杯子递到伊吹萃香面前――随意摆弄他人的武器是不好的行为,再怎么说王暝也是个骑士,虽然是黑卫。 不怎么喜欢饮酒的少年在这种气氛下也迟疑着开始尝试这种刺激性的饮料,虽然他在很多生物的眼里已经如神明般强大,但在这个幻想乡中,他也不过是从食物链的底层爬到了中上层而已,对伫立于金字塔尖端的生物而言,一只蚂蚁和一只强壮些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 其他的妖怪对这种身份没什么不满,妖怪的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就是这里的真理,而且那些大妖怪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去理会底层妖怪,正如人类不会太过在意脚下的虫豸一样。 可对王暝而言,一切都不一样。 早已有不止一只大妖怪将目光投注在这只新生的孱弱血族身上,而她们的目光又会吸引更多好奇的访客到来,无论少年愿不愿意,他始终都身处漩涡的中心,或者靠近中心的地方。 “对吧,好奇的访客。” 面色已经微红的少年在烈酒的刺激下大笑了起来,饮尽杯中辛辣的液体。 “其实我是个很懒的人啊,总是被人强制地推着前进什么的,这种生活真是麻烦。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带着芙兰她们一走了之,找一个低魔低武的位面过一辈子。被说窝囊又怎么样,连最重要的人都保不住的话,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勇武强悍’而做出的牺牲不过是自私的自我满足罢了。” 王暝苦笑着呢喃,酒后吐真言并不只适用于人类,对妖怪来说也是一样的。 当然,首先你要有足够让他们吐出真言那种档次的酒。 八云紫、八意永琳、风见幽香,这是在王暝心中危险名单上的前三位,她们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少年的头颅之上,让他辗转难眠。 对常人而言猎奇又血腥的日常在王暝看来其实没什么不好的,生命层次的不同让别人眼中过分的伤害对他而言不过是衣服被扯破的程度而已――自从晋升神明之后,他的本体就只是那道神符而已,曾经引以为傲的躯壳已经变成了随意更换的衣装。 只是每当想到自己的快乐悲伤都在某个意志的监视之下,少年就会下意识的烦躁起来。 这种被人圈养的感觉,是王暝最讨厌的几种感觉之一。 “哈哈,说得好啊,如果我们当初能够早点明白这一点的话,说不定……” 伊吹萃香迷糊地大笑起来,笑声苦涩而落寞。这只鬼也有着不是那么愉快的过往。 “无所谓了。喂,伊吹萃香,听说你的伊吹瓢里面的酒是无限的?” “怎么可能无限啊,只是我在里面放了好多绝品酒虫而已,多到让别人以为那是无限的。” “那不重要,总之一顿酒你总是请得起的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反正我酒量也不大。” “哦,你开窍了啊小子。好啊,不醉不归!” 两只妖怪颓唐而木然地灌着烈酒,互相嘲笑,斗殴,木制的桌椅被轻易撕碎,又在迷锁的效果下复原。单凭武技就可以击碎山峦的鬼和神明如同流丨氓混混一样毫无章法地肆意互殴,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也亏得王暝布下的迷锁,她们这么闹也没被店家发现。仅剩的神智和修养让王暝在把伊吹萃香用德洛米上蔓延出的锁链捆了个结实之后还记得出去付账,虽然米斯蒂娅很好奇为什么那个黑衣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少女,但她还是接过了那些通用币,目送王暝歪歪扭扭地飞向远方。 ―――――――――――――――――――――――――――――――――――――――――――――――――――――――――――――――――――――――― 感谢空白派的打赏,明后两天月考,崩坏可能更新推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王暝:左墨辉你算计我! “他大姨妈!” 王暝直接飞过了沉眠中的红美铃“把守”的大门,仗着红魔馆中运行的法阵已经记住了自己的气息而明晃晃地从天而降,一点也不担心被像个苍蝇一样从空中打下来――当然也可能是她根本就忘了。少女纤细的手臂猛地推开厚重的门扉,中气十足地大声吼道。 一直等候在大厅里的芙兰朵露连忙上前,搀扶住了狼狈的神明。 “大哥哥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啊,而且你不是很讨厌喝酒吗?” “哈、哈……跟那个伊吹萃香打了一架,打完说要请我喝酒,喝完酒又打了几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浑身酒气灰头土脸的王暝丝毫没有在意现在的自己使用着女性的躯壳,尽管多有破损和污迹的纯白连衣裙挂在身上摇摇欲坠,她依旧兴奋异常地挥舞着手臂,往日里很少有其他表情的脸庞上爬满了酡红和亢奋。 “芙兰我跟你说啊,幻想乡里的妖怪都是一群傻丨逼,明明外面有着足以毁灭所有人的威胁还在窝里斗,你说这不是傻丨逼是什么……” 王暝一把将慌张地摁住自己衣裙的芙兰朵露揽进怀中,低着头含混地喃喃着什么,也不在意连自己一起骂了进去。 “大哥哥说得对,大哥哥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换件衣服吧。”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并没有因为王暝现在浑身脏污而嫌弃他。 “哪用那么麻烦……” 神志不清的王暝迷迷糊糊地推开芙兰朵露,漆黑的冰晶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等身大的镜子。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明亮的火光在她喉咙深处亮起,在小女孩反应过来王暝要做什么之前她已经狠狠地一口龙息喷了出去,血色龙息被漆黑的镜面尽数反射回来,将她自己淹没。 “大哥哥!!……” 芙兰朵露哭笑不得地从血焰中捞出了表面碳化的王暝,碳壳被迅速修复的白皙肌肤撑破,露出长发及地的少女。 “你看,这不是很快嘛……” 喷了自己一口龙息都没能让她清醒,脸上依旧带着酡红的少女得意地呢喃道――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为神明不染尘埃,明明只要换件衣服就好。 不过这一次修复也让她身体表面的那些凄惨淤青淡了许多,至少到了芙兰朵露不会再因此而愤怒的程度。 恰恰相反,吸血鬼的心思现在正停留在别的东西上面。 王暝的样貌并没有多么美丽,和她的男性版本一样平凡而温和,只是多了几分属于女性的柔美。这具躯壳在人类看来比例分割和细枝末节乃是“完美”的天物,可在妖怪们眼中也不过是常规的配备罢了。唯一能够吸引住人的只有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细腻肌肤和漆黑到如同深渊的柔顺长发,两者交叠相映之时,那极端的反差让芙兰朵露这样的怪物也有了一丝恍惚。 而此刻的王暝正赤丨裸着身体,及地黑发如朴素的长袍或撕开的蚕茧般包裹着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少女恍惚的神态和脸上转淡许多的红晕更是让芙兰朵露挪不开视线,王暝也曾在芙兰朵露的面前流露出软弱的姿态,但那个躯壳使得小女孩无法升起什么僭越的想法――比如把迷迷糊糊的王暝任意搓圆揉扁之类的…… 小女孩酒红色的瞳眸微微眯起,只是不待她做出些什么,神志不清的王暝就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朝地下室走去。 “喝多了,我不怎么会喝酒的……我怕自己耍酒疯,芙兰我们赶紧去睡觉……” 王暝的体温比起芙兰朵露还要低,被纤细的手臂环住的小女孩一愣,带着浓厚酒香的冰冷吹息拂过耳畔,不同于坚实男性躯壳的柔软触感从背后传来,这些东西都是芙兰朵露没有体会过的。 “好。”经过一段短暂而令人不安的沉默后,芙兰朵露抬起头,笑靥如花。“这可是大哥哥你自己说的。” “嗯,我说的……” 尚不知自己已经羊入虎口的王暝欣然顺畅的点了点头,继续向着地下室赤足前行。 这种行为和千里送人头还包邮打八折一样,都是在作死。 ―――――――――――――――――――――――――――――――――――――――――――――――――――――――――――――――――――――――― “喂,醒醒,起来干活了。” “呜……让我再睡五百年……” “真是的,果然老太婆介绍的人没一个靠谱的。” 乐园的巫女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中的御币在被捆成粽子的伊吹萃香的脸上戳来戳去,惹来了后者的厌烦。 伊吹萃香双手一撑扯断了那些锁链,然后一把抓过博丽灵梦的御币,随手折成数段之后丢到一边,在神社的地板上惬意地翻了个身子。 “很好,神赐的上等果木御币,价值……反正都得给我干活干到死,没差了。” 博丽灵梦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本子写写画画,在写到御币的价格时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本子和圆珠笔塞入袖中,甩手一发阴阳玉砸在伊吹萃香的脸上。 “唔哦!” 幼女外貌的鬼王惨叫一声,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起床干活,先把你自己收拾干净再说。” “为什么……王暝不是都给你钱了吗?” “那是他的份额,你不是还没给钱吗?只能用廉价劳动力来偿还了。” 博丽灵梦抱怀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伊吹萃香,眼神中充满了资丨本丨家的罪恶光芒。 “对了,你之前睡觉的时候把我的御币折断了,这可是神赐的宝物,把你卖了都赔不了,你就在这里干活干到死吧。” 伊吹萃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旁断裂的木块,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博丽巫女,兀自喃喃道:“不是吧……你自己从树上截的一段木头做的御币就能说是神赐之物啊……而且博丽神社的神从建立伊始就已经失……” “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说是神赐的就是神赐的!” ―――――――――――――――――――――――――――――――――――――――――――――――――――――――――――――――――――――――― 感谢空白派的打赏。上一章的标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想到斗殴的,你是普通青年;想到吐真言的,你是文艺青年;想到乱性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w→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黑历史的冰山一角 博丽灵梦用一声暴喝镇压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伊吹萃香,随即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而且博丽神社的神从建立伊始就已经失……’失什么?失踪?失去意识?失丨身?” 没想到博丽灵梦竟然如此敏锐的鬼王干笑着转移话题,心中为自己的一时失言而暗自悔恨。 “哈、哈哈……是啊,失什么呢?” “虽然我从来都没见过祂,但是降神术式可以起效,祂也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神谕,只是机械地降下力量。虽然有怀疑过会不会老太婆就是博丽神社的神,可那种煌然磅礴的中正力量显然和她阴险的境界之力截然相反。这么说来……” 博丽灵梦若有所思地抚着下颌,黑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的神,八成已经变成了一个供给神力的糖罐了吧?就是不知道是祂为了幻想乡主动献身的,还是被老太婆阴死的。” 伊吹萃香的冷汗涔涔流下:“是啊……谁知道呢……” “当然也有可能祂逃走了,只被夺下一部分神力。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还没见过能从老太婆的局里面飞出去的蝴蝶呢。” “求求你别再猜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被紫灭口的啊……” 伊吹萃香痛哭流涕地抱住博丽灵梦的大腿,在抱大腿之前还十分贴心地用疏密之力将自己身上的灰尘聚集起来丢到一边来避免自己被一脚踢开。 “松手!还有脚!” 博丽灵梦一脸淡然地踢开了伊吹萃香,拍拍身上的巫女服,转身回房。 “你不用担心什么,老太婆不会在意我知道这些事情的,我也没有心情去为那只倒霉神平反。” 少女的步伐在门扉前停下,博丽灵梦似是无心地解释道。 “现在这个状态对于幻想乡里的居民而言是最完美的,作为守护这个乐园的巫女,我不会做任何有可能掀起动乱的事情。” “早点睡吧,你和那只妖怪混到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想想我明天还要打理神社……” 博丽灵梦絮絮叨叨地嘟哝着什么,反手关上了木门。而伊吹萃香呆坐在原地,愣愣地注视着那扇合上的门扉良久,无奈苦笑。 “你的巫女……还真是和你一样善解人意啊。” “八云。” 只是不知道这之中是否有这那位妖怪贤者的推动呢?一来巫女与神明的相性越高能得到的赐福就越多;二来……那个女人,应该还是在怀念着她最亲密的友人吧? 那只被她所背叛,亲手送入灵柩之中的,最强的大妖怪。 ———————————————————————————————————————————————————————————————————————— “每个博丽巫女都是我亲手挑选或培养出来的,当然会有着和祂相近的性格,尽管只是一个剖面。” 八云紫微笑着挥挥手,合拢了面前的隙间。九尾的妖狐侍立在主人身后,恭敬垂首。她能感受到八云紫的悲怆与麻木,幻想乡无冕之王的背影此刻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少女,若是用现世人的目光来看的话,更像是一个迷路的…… 女大学生?似乎是这个名词。八云蓝在修补幻想乡时也曾在缝隙中用好奇的目光窥探毒沼般的现世,那些花季年华的少女们似乎都会拥有这个身份。 王暝曾经评价过八云紫“就像是掺杂了罂粟的蜜糖一样甜蜜而诱人,却又在隐约间散发出蚀骨的猛毒味道。所以无论表面上做出何等亲密的假象,敏锐的动物们都会敬而远之”。当时的他已经是神明之躯,理论上来说因为他特殊的职能八云紫已经无法监视到他了。 但这句评论依然被妖怪贤者听到了,八云紫甚至能够想象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隙间那端的少年脸上是怎样的一副讥诮笑容。 可那无所谓,她自己亲手造成了这幅众叛亲离的局面,幻想乡中的任意一个生灵在提起“贤者大人”这四个字的时候都会发自心底的颤栗起来,它们在心中唾骂憎恨着这个名字,怀着满腔敢怒不敢言的愤懑朝高悬于天际的贤者散发恶意,在这位贤者的庇护之下。 不知何时起,因自己的功绩而获得的,引以为傲的“贤者”称号已经彻底成为了自己的代名词。 仿佛亲口说出“八云紫”这个名字,就会被诅咒一样。 这一切都早有预料,当那个与往日无二的淡然微笑被合拢的棺木彻底埋葬的时候,八云紫的心中就已有了明悟:自己将会遭到所有人的厌恶和鄙夷,包括往日的旧友。 比那更糟,武神黑魅灵和四季鲜花之主风见幽香联手,曾经坚不可摧的牢固同盟瞬间反目。 这致使她不得不在幻想乡尚未安定的当时动用底牌,毕竟那两个疯子发起疯来可是不顾一切的。什么大局什么大义全都抛到脑后,咬死了眼前认定的敌人之后再说别的。 两条疯狗。 八云紫讥诮地无声笑道,只是不知其中的嘲讽是针对她口中的“疯狗”,还是别的什么。 在她的刻意抹消之下,现在的幻想乡中那个大妖怪的事迹已经彻底消失,新生代的妖怪已经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妖怪曾经存在过,博丽神社的巫女们也不曾怀疑过自己神明的下落。 不,实际上是每个巫女都怀疑过,但很少有人去进一步的探究。 毕竟是和祂有着类似性格的人。 幸亏自己的名字是“八云紫”,同时也身具贤者之职,才能够平稳地接手这一切。 八云提议建造的幻想乡,最后变成了埋葬祂的坟墓。 【困住神明的坚固围墙】,这就是八云紫这个名字的含义,也是自己后半生一直在做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祂在赐予自己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点呢? 不知道啊……祂的意识早在进入那个与我同名的棺椁之时就已经消散了嘛。 “紫大人,天亮了。” 身后的式神蓝尽心尽责的提醒道,我是不是应该去睡觉了呢? 或许是心血来潮吧,我开口说道: “蓝,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置你于死地,你会不会怨恨我呢?”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信任紫大人,紫大人认定需要牺牲我才能完成的目标,那么它一定值得我去牺牲。” “说得真好呐……” 我抻了个懒腰,虽然这对我的妖怪之躯而言毫无意义,但这些日常的小习惯仍旧被保留了下来。 如果当初我也能这样信任祂的话,事情可能就会不一样吧。虽然祂一定不会让我去牺牲的。 那个心软的蠢货。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妖怪贤者眺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温和的光芒将她笼罩,让这位少女看上去圣洁而纯真,如同懵懂的天使。 “早安,幻想乡。” ———————————————————————————————————————————————————————————————————————— 这一章的信息量是不是超大?别急着猜,下一章信息量也不小。 顺便一提,诸君也早就看出来了吧?吾人的幻想乡可是多次魔改之后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线索大甩卖 “紫大人……” 九尾的妖狐为主人端来早餐,看着娴熟地使用着筷子切开三明治的八云紫,眉宇间隐隐有着一丝丨欲言又止。 “说吧,蓝。你敢出声就证明你已经在心里权衡过了,我是会回答你的这个问题的。” 八云紫将手肘拄在桌子上,俏皮地举起筷子摇了摇。 “是,那么我就僭越了。” 八云蓝犹疑了一下,然后怀着被责罚的决心恭敬问道: “紫大人,王暝……究竟是什么?” 那一瞬间,八云蓝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金发的贤者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并无必要的食物,神色愉悦而轻盈。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透出某种恶意的戏谑光芒,如蛇般冰冷粘腻的视线舔过八云蓝的全身上下,让九尾狐战栗着在某种腥臭而磅礴、让人联想到将腐巨兽的威压中缄默,等待审判。 她开始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王暝对于紫大人的重要性。 详细一点,对于紫大人计划的重要性。 她自然有不会被杀死的信心,毕竟紫大人手下暂时没有比自己更加好用而锋利的工具,在自己还对她有用的时候,是不会受到真正的生命威胁的。 只是少不了吃一番苦头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种令人反胃的目光和威压一并退去了。八云紫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长辈抑或主人抑或情丨人的口吻笑道:“蓝,过来。” 九尾狐低着头,恐慌而敬畏地走上前去,附身,让八云紫能够触到自己的头颅。 妖怪贤者放下了筷子,竹筷和骨瓷碰撞的清脆悦耳声响却让八云蓝微不可察地浑身一震。那只纤细白皙如脂玉的手掌轻轻摘下了八云蓝那形状古怪的帽子,娴熟而轻柔地抚平那双狐耳上炸起的毛发。 这等熟悉的感觉同样抚平了八云蓝颤栗的心,她依稀记得在那久远的过往,自己尚未拥有人形的时候,紫大人……主人也是这样抚摸着蜷缩在她怀中的自己,与另外几个人肆无忌惮的拌嘴打闹,无所事事的。 只是那时的主人身上是那种好闻的温暖甜蜜味道,如同在阳光下散发出香气的蜜糖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甜蜜依旧,却腐朽不堪。 可仅凭那时紫给予自己的温暖,八云蓝就能够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这个越发崩坏的妖怪贤者,无怨无悔。 “王暝呢,是我拯救妖族必不可少的一环。千年之后的死亡螺旋固然只是未来无尽分支中的一支,但我不能拿妖族来赌。” “拯救总是伴随着牺牲的嘛,对不对?” “更何况那只眼睛看到的未来……蓝,我们做个游戏。你猜猜,幻想乡在未来的一千年到两千年这个区间之中,全灭的可能性是多少?” 八云紫伸手捏住八云蓝的颌尖,抬起她的头颅。披上了那副伪装的妖怪贤者俏皮笑道,让八云蓝险些迷失在那个笑容之中。 “这……如今的幻想乡固然有些颓势,但内部的生物链循环已经自洽,紫大人您也一直在从现世夺取空间和土地,妖族发展的瓶颈期已经过去……如此说来,就按最不乐观的可能性来看,大概在三成左右吧。” 八云蓝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而妖怪贤者始终都只是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使魔,唇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错咯,蓝。就算是极擅长算筹的你,在已知变量不够的情况下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错的离谱的结论啊。” 八云紫似乎想起了什么,旋即冷笑。 “不过倒是比那些认为妖族永存的白痴强上太多了。” “我来告诉你答案吧,幻想乡覆灭的可能性已经不能用‘几成’来描述了,而是百分数。” “99.99%。” 妖怪贤者看着因为这个骇人听闻的答案而瞳孔皱缩的八云蓝,怀着某种震惊到他人的奇怪喜悦笑了起来。 “很可怕吧?我最开始看到这些未来的时候,反应可是比你还要大得多哦。” “说真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八云那个死老鬼对我的恨意作祟,才导致我看到的未来这么悲惨。” 八云紫的手指顺着脖颈上的纤细银链一路滑到那迷人的沟壑之中,轻触末端某颗浑圆的玉石,露出一个充满鲜血味的微笑。 “毕竟我观看‘未来’的唯一手段只有祂的眼睛嘛。” “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魂飞魄散的祂哪还有恨意留存?如此说来……” “我一手缔造的幻想乡,真的会在千年之后步入灭亡。” “这不可能,我不允许,我舍弃一切换来了这个属于妖族的桃源之乡,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或物毁灭它。” 八云紫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起来,人类大小的尖锐洁白犬齿从唇缝中暴露出来,如同刀匕。 “连八云我都能杀,连八云我都敢杀,这世上我还有什么不能处置的人或物?” “这幻想乡是我最后且仅有的东西了,我决不允许……!!” 这一刻,那个金发的美艳女士不是幻想乡的无冕之王,不是妖族的大贤者,只是攥着自己最后的一个布娃娃死不松手的,面色苍白手脚冰冷的少女而已。 所以八云蓝大逆不道地猛然起身,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主人。 八云紫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数息之后紫眸中锐利癫狂的光黯淡下去。她微微一笑,似是倦怠地合拢眼眸,任由自己的式神拥抱自己,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蓝,你长得比我还要高了。” “嗯。” “谁能想到,当年那只小狐狸现在会成为我最得意的助手?就连八云那老傻丨逼,当初随手抓你送给我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吧。” “紫大人……女孩子还是不要说脏话的好……” “哼,这些都是八云那蠢货教我的,你有异议的话找祂抗议啊?” “不……可我的印象里八云大人似乎也没怎么说过脏话……” “那是你没见过祂真正暴怒的时候,平日里还装风雅,外人还给了个什么云梦泽主的雅号,爆起粗口来比谁都难听……哼,毕竟是从底层一路爬起来的粗俗妖怪,就算得了地皮也只是个土豪而已。” “八云大人没那么不堪吧……祂是真的很喜欢书籍和文化的……” “算了,不提那个死老鬼了。” 八云紫突然沉寂了下去,良久之后,直到八云蓝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一声含混而落寞的叹息才幽幽响起。 “蓝,我这个妖怪贤者……做得怎么样?” 八云蓝竖起了耳朵:“在我心中,您是最好的贤者,没有之一。” 于是八云紫满足地微笑起来,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后 “嗯……” 王暝睁开双眼,目无焦距地看向代替穹顶的帷帐,大脑一片空白。 并不是停止了思考,而是目前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去思考的东西,诡异的待机模式。 在奇幻世界中,这是亡灵和构装体独有的能力,毕竟王暝再怎么像生者,他本质上还是一只亡灵。 “大哥哥,你醒啦。” 小女孩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中,让王暝开始运转起来。 “啊……芙兰,你今天起得好早。” 王暝将依旧有些茫然的目光投向芙兰朵露,反应比起以往迟钝许多。 “怎么了大哥哥?在想什么事情吗?” 芙兰朵露并没有在意这略显冷淡的态度,她已经习惯了王暝在女性形态下的冷颜,并且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少女的真实想法。 “我在自检……所以反应可能会慢一点,别在意。” 自从解决了眼睛的问题之后,芙兰朵露就是每天元气十足的样子,所以王暝也没有特别在意。但她的潜意识里却有一缕无关紧要的思绪划过,使得少女微微颦眉。 奇怪,今天芙兰是不是比起以往还要开心一点? 算了,这是好事,没必要深究。 “自检?自检什么啊?” 芙兰朵露伸手抱住王暝,冰凉细腻的触感让小女孩满意地蹭了蹭少女略显呆滞的脸颊,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王暝的发丝,随口问道。 “我好像缺少了一部分记忆,应该是因为昨天喝酒喝太多了的关系。现在正在自检,尽量找回缺失的记忆。” 王暝正在以一个概念模型读取大脑记忆分区中的资料,就算是当事人自己忘记了,大脑也会忠实地记录下来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这种从外部强行读取“存储器”内部资料的术式有一种更加邪恶的分支,叫做搜魂术。 身为一个完美主义者,王暝的记忆梳理是从见到伊吹萃香的鬼雾开始的--他可不敢相信那只鬼王,毕竟在原作里伊吹萃香就借宿在博丽神社,说她和八云紫没有关系他可绝对不信。 而任何一个与“八云紫”有所关联的人或物,都会上他的警戒名单。 缠绕在芙兰朵露指尖的长发瞬间被松开,她几乎是慌乱地抓住王暝裸丨露的肩膀,将她扳向自己。 “大哥哥,没关系的,昨天白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记忆缺失只是喝了太多酒造成的轻微后遗症,那段时间里一点异常都没有,你没必要这么警惕。享受一下正常的生活不是也不错嘛?以前的你想要宿醉都没可能呢。” 王暝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有道理……” 芙兰朵露隐蔽地松了口气,她不敢让王暝知道自己昨天做了些什么。虽然她知道这并不会招来王暝的责罚和怒火,但也会让他开始重新思考双方的关系,这对于王暝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王暝是一个矛盾的个体,混乱莫测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而且他至今仍然不明白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从需要交丨配繁殖的两性生物升华为神明,荷尔蒙都从他的身体中消失之后更是如此。 对他而言,这种无谓的事情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比起复杂难懂且没有实质性作用的爱情,他还是更在意怎么活下来。 只是王暝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正如先前所言,他是个有着轻微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如果他发觉了自己和芙兰朵露之间的关系有着什么他自己没有发觉的变量,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家伙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这就会导致变化。 而芙兰朵露不想要这样的变化。 在她看来,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很好了。王暝有些时候会过分认真,而比王暝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小女孩只要想想就能猜到,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算了,既然芙兰开口,那我就不探究了。” 王暝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肢体。 然后就发现了有哪里不对。 “……我怎么没穿衣服?” “大哥哥你昨天和那只妖怪打架把衣服弄脏了,自己忍不下去烧掉的。” “……我竟然有这么蠢?” “嗯。” 好吧,芙兰都点头了,那看来是真的有那么蠢。 王暝默默捂脸。 喝酒误事啊…… 猩红的光芒敷在身躯上,化作一套毫无装饰的汉服。王暝从床上翻了下去,躯体在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响声中膨胀起来,化作眉目温和的少年。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习惯……芙兰,你为什么一副失望的表情?” 小女孩连忙摇头,得到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东西不想告诉我。 不过既然是你的话,就算了。我允许你小小的欺瞒和狡诈,仅你一人。 “话说回来……大哥哥你有穿胖次吗?” “噗!!!” 王暝一脸阴沉地扭过头去,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看大哥哥你直接就套上外衣了吗,也不知道里面穿没穿衣服,好奇之下问问而已,别生气哦大哥哥。” 芙兰朵露趴在床上,两只手撑住下颌笑眯眯地回答,一双白皙的小脚丫在空中晃啊晃的,看上去很是悠闲。 话说回来……芙兰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也有点少? 不过再怎么绅士王暝也没到会对于一个**岁大的小女孩发情的地步--开玩笑,幼儿期的类人型生物单看外形连雌雄都不好分辨,能够吸引异性的性征也一个都没发育,在三次元里根本就构不成诱丨惑的基本条件。 “我很保守的。” 王暝翻了个白眼,从侧面回答这个问题。 “是哦,不过大哥哥你平时为什么不用少女的形态呢,比这个样子更容易在幻想乡中得到认可吧。” 少年走向衣橱的脚步一顿,他想了想,怅然笑道: “可能……还是不想忘记以前的那些东西吧。” “虽然已经有了另一个我去更加完美,更加成功的完成那些我搞砸的事情……但我这个‘王暝’还是一名可耻的逃兵,就算那个烂摊子已经被收拾好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终究还是……心中有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切磋 王暝一如既往地无所事事着,和伊吹萃香的战斗虽然没有伤到筋骨,可总归还是有些损耗的。 芙兰朵露被她那恼人的姐姐叫走了,咲夜也在工作,红美铃正会见周公,帕秋莉在研究概念混合,少年最近不太想靠近巴瓦鲁魔法图书馆……在这个红魔馆中,王暝难得体会到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感觉。 老实来说,也不坏。 他躺在竹制的摇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血液,在花园中慵懒而惬意地晒着月亮,心中思绪电转。 少年觉得从自己和风见幽香一战之后,小女孩对自己的关心就开始有些矫枉过正。他是一只不死的亡灵,又不是什么脆弱的瓷器……好吧在大妖怪眼里他比瓷器还要脆弱,可又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着一个大妖怪虎视眈眈地想要杀死自己的。 就连最大的敌人八云紫对自己采取的都是自由发展政策,只等着最后来收割胜利的果实,不然自己也不会出现在红魔馆之中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到底对八云紫有什么用处呢?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虚无”这个起源了。虚无作为万物的终结与万物的伊始,拥有这个起源的自己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最大的地母神,使用的好的话甚至可以将幻想乡独立出去构成一个全新的世界,让所有妖族从此不再受到抑制力的钳制。 这对于将妖族当做了自己一切的八云紫而言,绝对是个无法拒绝的**。 只是,那有可能吗? “哼。”少年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很感激八云紫将自己带到了这个黑暗而美丽的世界之中,但王暝也不会因此而坐以待毙就是了。 想从超越者级的抑制力手中获得独立权,最起码自己也得有超越者级别的战力才行。因为超越者之上和超越者之下,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而主神空间之外诞生超越者的可能性着实是微乎其微,最著名的便是美漫中的o-A-A,其为“无限的幻想”。 超越者们其实还有个更加贴切的别名,叫做“主神预备役”。 每个超越者都获得了自己所拥有概念的绝对统御权,而多元宇宙中有着无限个世界,每个世界都对特定的某种概念有着不同的描述。所以一个超越者所掌控的一种概念延伸出去,最后祂还是获得了无限。因此,超越者之间的战端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处于“杀死对方”这个目标下是没有意义的。 绝大多数的超越者在漫长而无聊的岁月洗礼后都会将自己下辖的宇宙并联起来,弄出一个类似于主神空间之类的东西,只是风格因个人喜好而有所不同。有的是怀旧款大光球,有的是黑皮蛋,文艺一点的用鬼首铜门或梦魇纹身做标记,童稚之心尚在的则会以银色木马为化身,当然还有康箬川那种被过去执念所束缚的蠢货,他迄今为止只掌控了一个世界,那就是某位歌姬所在的那个晶壁系。 而自己这个世界的抑制力,它所掌握的概念又是什么呢? 思索着从自己队长处获得的情报,少年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饮下一口鲜血。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不明来者的气机锁定了黑衣的少年,而王暝还在如同老头子一样悠哉地晃着摇椅,颦眉思索。 一柄漆黑的剑融在夜色之中,悄然来袭。 魅影般无声静谧的利刃已经抵在少年的后颈,锐利的刀锋轻易斩断修长的发丝,即将刺入血肉之中。冰寒的触感以剑尖的一点为圆心,在肌肤上蔓延开来,让少年如坠冰窟。 如同切开黄油的红热餐刀,黑剑轻易地刺穿了少年的喉咙,血肉和骨骼被切裂的熟悉手感让来者微微松懈了下去。他仿佛能够看到王暝脸上来不及变成惊愕和惶恐的可笑表情,有些失望地从尸体中抽出刀刃,轻声叹息。 而他的身后,黑衣长发的少年手持短刀,无声狞笑。 蓦然间,刺客猛地抬起头,柔韧的手臂让黑剑在千钧一发之刻阻拦在了荆棘短刀的前方,然后在下一个刹那被劈斩成碎片。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养成了利用分身作为诱饵的好习惯,已经不再是以前粗糙的镜像术了。” “我说啊,同级之内,我可能是你最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了。” 被偷袭了的少年并没有多么恼火,他吐掉牙齿间咬住的一片钢铁,随意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你应该也清楚才对啊,咲夜。” “正是如此,才更应该找你来磨练自己的技艺。” 完美潇洒的从者在距少年十米处起身,抽出两柄雕刻精美的匕首。两柄匕首上分别缠绕着赤雷和黑雾,随着主人的心意拓展拉伸,化作修长的剑刃。 “你不会拒绝的吧,王暝。” “Yes,my-lady.” 王暝躬身一礼,仪态无可挑剔,手中却依旧抓着杀人的刀子。 “我的荣幸。” 少年温和而礼貌地笑了起来,和十六夜咲夜相对而望。与王暝轻松写意的态度不同,女仆长的姿态依旧完美,可那份如临大敌的谨慎警觉却显露无遗。 执事和女仆的实力其实不相伯仲,只是当她最大的依仗时间暂停对王暝效果全无之后,二人之间的战斗就注定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而王暝一身驳杂的能力也让刺杀他成为了不可能的设想--虽然比起女仆长来还差得很远,但王暝也是个出色的暗杀者,只是比起暗杀他更加喜欢正面作战罢了。 熟知少年性格的女仆长也不会被他漫不经心的表象所迷惑,这只怪物恶劣的性情让他习惯性地摆出了愚弄对手的姿态,可双方都清楚这毫无用处。 “不攻击我吗?那我可就拿下先手了。” 对峙良久之后,王暝低沉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少年温和而漠然的微笑着,就在十六夜咲夜戒备他手中双刀的时候,摇椅上的那具尸体却砰然炸开,化作浓厚到散不开的腥甜红雾。 ------------------------------------------------------------------------ 这段时间累成狗了,连续两天中午本来准备更新,结果想着躺一会休息一下吧……一个中午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吾人已罹患四期懒癌,请组织放心 十六夜咲夜不知道这是王暝的恶趣味还是朴实无华的战略——在浓雾之中与雾夜杀人鬼作战——更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只是这红雾的的确确给女仆长带来了不少麻烦。 这些红雾实际上就是王暝身体的一部分,其本质类似于伊吹萃香弥散的鬼雾。即可为自己提供掩护,又能够杀伤敌人。 也有可能这种作战方式就是从伊吹萃香那里剽窃过来的,王暝总是能在战斗中迸发出灵光一现的急智,而他均衡全面的能力也为这天马行空的狂想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在过往和王暝的交手之中,十六夜咲夜总是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奇招搅乱节奏。 这次也不例外。 在红雾之中,两点明亮的血光骤然亮起。黑发的少年举起短刀,怀着满腔狰狞的狂喜一刀斩落。 “锵!!!” 那一瞬间,毫无防备的少女猛然转身,缭绕着赤雷的短剑堪堪阻拦住了邪魔的锋刃。在雷霆炸裂的声响之下,双方都听到了她的腕骨挫伤的微小声音,这让两双眼眸纷纷闪烁起来。 无论怎么依靠魔力强化,十六夜咲夜的人类躯壳仍旧比不上妖怪的身体。 “怎么了,我的朋友。你怎么会做出硬拼这种不智之举呢?” 恶魔优雅而嗜血地笑了起来,十六夜咲夜看着少年眼中兴奋躁动的光,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 王暝会被敌我双方基本上势均力敌的战斗唤起人格之中不那么和善的另一面,他会更加喜欢用猫戏老鼠的手段来玩弄敌人,自己则居高临下戏谑地散播着恶趣味。少年自己管这种恶趣味叫做“愉悦”,只是被他戏弄的那方……显然不会愉悦。 就如现在,少年将左手压在右手小臂上,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向下施加着压力。 刀剑僵持着,发出刺耳的钢铁摩擦声响。赤雷映亮了王暝獠牙毕露的狰狞笑容和他那猩红而亢奋的眼眸,和着周围的红雾一起。 红色,红色,红色。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红色。 女仆长自身的银眸似乎也被这无尽的鲜红所浸染,刺目的血光从瞳孔深处放射而出,少女的表情从坚毅沉默化作了与王暝相同的狰狞喜悦。 对于伤害和杀戮的狰狞喜悦。 雾夜杀人鬼,或说……开膛手杰克。 “bavo!” 恶魔愉悦地抚掌而笑,手臂猛然爆发出可怖的力量,弹飞了那柄短剑,去势不减地将其下的身躯一刀两断。 银色的幻影如泡沫般砰然散去,额上黝黑长角蜿蜒生长而出的少年抬起头,两道猩红的目光凌空相撞,迸发出刺骨的杀意。 红雾笼罩之处便是王暝的主场,既然如此的话……脱离那些红雾不就好了? 于是时空变幻,开膛手娇小的身躯瞬息间出现在千米高空之上。少女手中的短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六柄银质的小刀——她还是最擅长这个。 “女仆秘技……” 熟悉的滞涩感让少年不禁微微一愣,旋即化作更加灿烂的笑容。 “有意思。” “……【杀人玩偶】” 顷刻,无尽的银色之雨携着刺骨的冰冷杀意从天而降。 那些银匕悄然无声地落下,没有将空气掀起一丝波澜。所有的匕首都被时空本身所眷顾,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石在引领它们的步伐。 王暝没有尝试时空跃迁,源自廷达罗斯猎犬的时空跳跃能力其本质是在时间轴上以曲线跳跃的形式改变自身在时空上的坐标,分外贴近本源,比起那些先遁入另一个位面再跳回来的方式高明了不知凡几。 但也正是因为太过贴近时空本源,所以才更不能在十六夜咲夜面前使用。 这种行为就如同在工作时突然凑到女仆长的耳畔吹息一样,是不折不扣的作死行为。 而普通的任意门传送术又会无效,用王暝的魔法观念来看就是十六夜咲夜的身边半径1600码自带恒定次元锚,任何描述中带有“传送”子学派的法术灵能统统无法运作。 “呵,如此看来,只能硬抗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暴戾三分,漆黑的荆棘从领口中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如蛇般一路攀爬而上,直至双眼。 猩红的竖瞳瞬间化作无底漆黑,王暝扬起双翼,口鼻间吞吐着墨色的云雾。 “我喜欢!!” 被漫天红雾簇拥着,恶魔亢奋而喜悦的狂笑着,迎着如暴雨般倾覆而下的无尽利刃冲天而起! 就像是某个名为“恶魔城”的游戏中所描述的战争那样,手持驱魔武器的猎魔人与驾驶着雾气的吸血鬼针锋相对,相互厮杀了数百年。 只是那里面描述的猎魔人世家远不及十六夜咲夜这般强大,另一位主角的同位体也葬身在王暝的肚子里,成为少年进化的养料。 而这所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女仆和执事之间的战争,惊天动地! 红雾凝聚成一只庞大的蝙蝠形状,怪物遮天蔽日的双翼轻轻一震便掀起宏大的波澜,空气颤动的声音如同飓风席卷,抑或巨人声嘶力竭的哀号。 那些银色的雨滴毫不留情地刺入蝙蝠的身体,贯穿,切割,原本须毫毕现的魔怪身体表层瞬间溃烂下去,蒸腾起剧毒的水雾。这让整只蝙蝠如同被人漫不经心的抹了一把雾气的镜子所映出的形象一般晦涩不明。 而与之相应的,那些在怪物身体中搅动的银匕在瞬息间锈蚀、腐化,崩碎成一触即散的灰色粉尘,随着怪物的雾气循环而在空中留下一条星尘之路。 蝙蝠张开嘴巴嘶鸣起来,而正在空中挥洒利刃之雨的十六夜脸色陡然一变。 不要忘了,不管体积多大,构成它的成分多不可思议,它还是一只蝙蝠! 肉眼可见的一圈无色波纹从怪物的口鼻间扩散开来,超出人类听觉感官之外的音波带动了匕首上的分子一同疯狂震动,尽管有着时空的加护致使稳定性超出普通材料,但银匕在微观层面上的分子间作用力仍在狂躁的运动中纷纷断裂,这是用人类的科学也可以解释的力量——超声波共鸣粉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切磋(中) 迎着刺骨的利刃扶摇而上,这种充满挑战的感觉让王暝越发亢奋,思绪极速电转起来。 而这也让他找到了一个略微违和的点:明明作为锋矢突破的话乌鸦的形状要比蝙蝠好上很多,但自己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蝙蝠的形状? 要知道,我并没有对蝙蝠更加偏爱,这种情况下按照自己的一贯作风应该是选择更有效率的形态才对。 算了,管它呢。可能因为吸血鬼确实和蝙蝠有着不浅的因缘吧。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消失了,正在享用厮杀与伤害的欣喜的少年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于这个问题,红雾构成的蝙蝠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之中形成了繁复的共振腔,进一步加大超声波的频率。 十六夜咲夜的身形一阵模糊,少女相对而言并不擅长正面的厮杀,以往在幻想乡中凭借符卡规则倒也勉强可以保证胜率,可她也明白,王暝这个人……几乎从来都不会遵循符卡规则。 或许是因为他讨厌那玩笑一样的规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预料到了在久远的将来,这维系幻想乡表面平和的符卡规则必会被其下的汹涌暗潮撕扯成破烂不堪的碎片。 所以少女再次转移了自身的坐标。而与此同时,猩红的蝙蝠砰然炸裂,那铺天盖地的银芒被从下而上席卷而来的红雾腐蚀殆尽。看上去就好像游弋于深海的无数银鱼被猩红的渔网一网打尽。 那个球体由内而外的崩塌成龙卷样的漩涡,无数银灰色的尘屑夹杂其中,让它看上去犹如星河倒卷般壮丽雄伟。身披黑袍的少年屹立于暴风之巅漠然微笑,衣摆和袍袖被凛冽的气流刮得猎猎作响。 被星尘和龙卷所簇拥的神明在台风眼中向前平伸出手,苍白而冰冷的肌肤渐渐染上一层淡黄,水晶之心开始缓慢地搏动,血液在重复的流淌中越发炽热。 就像是从妖魔变成了……人类。 “吾人所言:时兮止矣,刹那留芳。” 于是时空在神明的号令下陷入静止,如同万丈深渊下恒久不变的景色。 黑发黄肤的少年足尖轻踏,从凝固的漩涡上翩然而起。衣袖在空中缓慢而稳定的飘动着,像是一幕拉长了数倍的镜头片段。 与女仆长的时间暂停不同,世界的色彩并没有被剥夺。而女仆长像是赌气一样,也针锋相对的摁下了自己怀表的按键。 银灰色齿轮与表盘的硕大虚影在少女背后浮现,若有若无的齿轮咬合声响戛然而止,如叩齿般清脆而短暂。 幻世【thewold】 死寂之灰以表盘为球心扩散开来,以蛮横而决绝的姿态从【神乐·刹那芳华】的手中抢夺出半个世界。十六夜咲夜亦翩然上前,身后的钟表虚影留在了原处。少年和少女站在世界的分割线上,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力场墙将寰宇一分为二,一端是灿烂而美好的浮世绘,一端是压抑而死寂的木版画,而两幅画卷的主人在世界的尖端相对而立,触手可及。 王暝审视着友人身后的世界,而十六夜咲夜也注视着那个以少年为中心的图景,两者之间的区别实在是太明显,明显到了王暝和十六夜咲夜都无法忽略的地步。 “以前在里面呆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这么一看的话……咲夜,你是怎么在这个世界里工作那么久的?” 女仆长似乎有些出神,她少有的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王暝的问题。 就好像是从沉思中被惊醒的人一样。 “没什么,只是习惯了而已。” “那么现在还习惯吗?在看到了我的世界之后?” 少年的唇边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那个笑容看似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只有寥寥数人才能辨认出那到底是一副精美的假面还是散发着热度的煦阳。 “……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算是再怎么惊才绝艳你也只是一个人类。只要深究一下的话,就算是琪露诺那样的笨蛋也能推理出来……” “在‘世界’之中,你用去的时间是真真正正的一去不复返了吧?” 王暝的笑容变得狰狞而富有侵略性,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大,露出两颗锐利的狭长利齿。 “回、答、我,十六夜小姐。” 王暝的恼怒不是没有缘由的,任谁知道自己赌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友人抑或家人将本就不多的寿命浪费在诸如扫地泡茶这样的日常小事中的话,他都会生气的。 之前的王暝没有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有二,一来是他自认和十六夜咲夜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对对方的生活互相指手画脚的地步,二来则是他还真的没有解决这件事情的好方法。 现在的话……这么久下来,亲密度怎么说也上涨了一部分了吧?大概。 好吧,够不够两说,其实驱使他越过那条两个人之间无形界限的还是这个彻底被他所掌控的神乐。 神之礼乐,便是时间长河止流,将这刹那芳华铭刻至永恒。 之前的刹那芳华不过是从女仆长那里复制的能力加上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言灵拼凑而成的拙劣仿制品罢了,而如今的神乐不止有了属于自己的言灵,也真正的刻印在了王暝识海中的法术书上——证明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神术了。 “没关心……这是我的选择。” 对于王暝咄咄逼人的态度,十六夜咲夜并没有产生什么不满或厌恶,她知道这是王暝识人的天赋在起作用,只是不知是下意识的还是有意的。 和王暝一样,十六夜咲夜对很多东西都并不在乎。这种无欲无求的心境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他们这种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别人几乎就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就好像少年在以前就并不在意自己看似凄惨的生活一样,女仆长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寿命——身为人类她这一生已经活的足够精彩,能在红魔馆中平稳而安宁的消磨掉剩下的半生时光,也很不错。 只是有些人显然不同意。 ———————————————————————————————————————————————————————————————————————— 更~~~~~新~~~~~~~~~啦~~~~~~~~~~~小伙伴们大家好,还记得吾人是谁吗?没错,吾人就是跳票小能手、懒癌四期病患:左、墨、辉! 好吧,这和吾人的人设不符,总之吾人最近真是各种伤,现在已经处于神智模糊的边缘。懒癌已经全身扩散,目测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装袋了。以撒的结合:重生多了很多道具,可是画风和前作完全不一样了好让人失望。画质也变成了朱军画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下载的盗版不好的问题。鼻腔发炎真难受,好像所有的鼻涕都在往喉咙里挤一样。教练,吾人也想当Up主。我是教练,你tm怎么什么都想当。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不知道卡卡罗特会不会变身。哦对了他把**哦不对是尾巴切了变不了,果然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吾人真的已经神志模糊了,今天有一科很恶心的作业吾人该抄谁的…… 哦……忘了。推荐两个群里人的书,吾人还没看过所以一切问题都是由这俩货负全责。都是同人,有兴趣的去看看吧……当然不喜欢就算了,反正吾人自己也没看过→w→[bookid=,bookname=《无限东方神之眼》][bookid=,bookname=《妖尾的幻想造型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所谓作大死 “我知道你要的一向不多,因为我也是这样,我们都是贪婪却又极易满足的狼犬。但是啊……就算是为了蕾米莉亚,你也应该尽量延长自己的寿命才对吧?” 王暝咄咄逼人的姿态退去了,事实上他很难对自己所在意的人露出獠牙,之前也只是一时被愤怒驱使而展现出的侵略性。 只要还是他在意的人。 “狼犬?你是狼我是犬吗?” 十六夜咲夜面无表情地问道,让少年不悦地挑了挑眉。 “别转移话题——那就爪牙,爪牙总行了吧。” 不,我是认真的。少女心想。尽管你我同样以他人为中心,甘当下仆,看似无二,但本质上的位置截然不同。我唯大小姐马首是瞻,可你那里实际上是二小姐受着你的影响,在你们二人之间,你才是主导位置。 若非二小姐和红魔馆有着莫大因缘的话,他是决计不会留在这里的吧? 十六夜咲夜能想象到,如果某一天芙兰朵露真的彻底和蕾米莉亚反目,那么王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和红魔众人之间的联系,将她们从心中剔除出去。 女仆长隐隐感觉王暝的心中有着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界域,在那之中的人可以享受到他最诚挚的关怀与爱护,而在那之外的人则被其视若草芥——草芥的话,怎么处理都无所谓的。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没什么,很多妖魔的心理都是这样的。而王暝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方就在于他将这两者区分的太过绝对,哪怕上一秒还是为之献出生命也不惜的至宝,只要被他剔除出了那个圈子,下一刻他就可以面带微笑的将其扼杀。 天性薄凉。 少女又想起了某次暴走事件之后七曜魔法使对王暝下的定论,她也曾有意无意地向少年询问过这方面的情况,王暝也透露了他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在原本的世界交友甚广的他若是个不念旧情的人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挚友。 对此,女仆长只能归结于虚无对他的影响。 “大小姐曾跟我说过,人类的寿命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瞬而已,一百年与二百年并无差别。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在这短短的一刹那之中爆发出自己最明亮的光芒,让大小姐在将来回忆起的,是那个最完美,最潇洒的十六夜。” 王暝苦笑:“这就是你逞强的理由?” 自古性格沉稳认真的人本质上和“潇洒”二字都扯不上什么关系,而十六夜咲夜能够获得“完美潇洒的从者”这个称号只是因为蕾米莉亚喜欢一个靓丽潇洒的女仆而已。 所以她是完美潇洒的从者。 您之意志,吾之使命。 “没错,这与大小姐的要求无关,是我个人意愿。”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十六夜咲夜也摸清了王暝的一些习性。他几乎不会去强硬地干涉他人意愿,按照原话就是…… “我尊重别人的选择。”少年脸上仍旧挂着无奈的笑容,但他伸出手来,制止住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女仆长。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馆主大人至今也不过区区五百岁幼龄,作为时空掌控者你的寿命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达到普通人的二至三倍,即是二百四十年到三百六十年之间。我们做一个最保守的估算,假设你在正常时间轴中能够使用的寿命是一百五十年——不,一百年。那么与你共同度过的时光占据了蕾米莉亚生命的几分之几?” 十六夜咲夜感到好笑地摇了摇头,虽然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王暝的口才向来不错,按他自己说这叫嘴炮Lv3,而刚才的偷换概念也做的确实漂亮。只是女仆长又怎么会分不清“寿命”和“年龄”之间的区别? “不能这么计算,王暝。别想骗我,大小姐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与之相比,我的短短百年不过是刹那而已。” “哈,将来如何又有谁能预料到呢?你还看不明白吗,我们拥有的……只有现在啊。” 有着无尽寿命的神明坦然笑道,时刻笼罩于他头顶之上的死亡阴影让少年比起十六夜咲夜更能看清这些事情。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变幻莫测,唯有现在掌握在我们手中。那么平心而论,咲夜,你觉得馆主大人是希望你在她身边好呢,还是不在她身边?”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这与其说是个问句倒不如说是一条论据。红魔馆上下无论谁都知道,蕾米莉亚离不开十六夜咲夜,她们之间的感情是糅合了爱情、亲情、友情以及等等情感的牵绊,无法割舍。 “可大小姐说过……” “你不要管她说了什么,至少暂时不要。” 王暝温和而坚决地打断了十六夜咲夜的话语,尽管他依旧在微笑,但是隐约的怒火却在那双黑眸中亮起,星星点点。 “暂且放下馆主大人对你的影响,用你的,十六夜咲夜的本心来回答我,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答案。用你的本心来回答你自己,咲夜,你到底想不想在馆主大人身边多停留片刻,哪怕一瞬也好。” 还用问吗。 当然是愿意。 少女沉默良久,她向来不善长撒谎,在友人面前。 “……可是——” “你哪来那么多可是!!……” 十六夜咲夜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王暝是真的想要发怒的。 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旋即又颓唐下去。怒火在暴涨的同时低落谷底,就好像少年此刻低垂的头颅。 “……傲娇毁一生,古人诚不我欺……老子我每天打生打死还要兼职心理辅导,工资还少的可怜,而且每天都要受那死小丫头的气……信不信我掀桌不干了啊……” 王暝絮絮叨叨地嘟囔了些什么,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长叹。他缓缓抬起头,有某种气质在少年的身体中改变了,如同温润的清潭瞬间化作冰寒三尺,携着满腔的恶意,尖锐而彻骨。 少年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十六夜咲夜,女仆长平静地回望而去,仿佛王暝脸上并没有挂着恣意而邪性的笑容一样。 王暝缓缓弯下腰,将嘴唇凑近女仆长的耳畔。冰冷的吹息伴随着充满恶毒快意的低沉声音在停滞的世界中回荡,让十六夜咲夜的瞳孔骤然缩小,如遭雷殛。 “其实啊,你只是在为自己找个借口罢了。用‘大小姐喜欢完美潇洒的我’为借口欺骗自己,同时藏起心中的嫉妒,对吗?” 十六夜咲夜猛然一刀斩下了少年的头颅,而那颗脑袋在空中缓缓翻滚着…… 笑靥如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背反面 女仆长泄愤似得将王暝的无头残躯沿着中轴线一劈为二,鲜血和内脏从腹腔中倾泻而下,两爿尸体在空中滞留片刻,然后化作无数红雾溃散而去。 尸体和内脏化作的雾气纠集在王暝脖颈的断口下方,迅速凝结成完整的身体。少年向着十六夜咲夜伸出双手,亢奋而喜悦地狞笑着,黑袍过长的的下摆被魔力所鼓动,飘扬若恶魔之翼。 “怎么了咲夜,难道我说的有错吗?还是说……你一直在回避着这、个、问、题、呢?!” 癫狂而恶毒,同时却又有着平日里沉稳的他所没有的邪性魅力。王暝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只是追寻愉悦的乌鸦了,而更像是色彩斑斓的毒蛇。 但女仆长并没有注意这些东西,眼眸化作晶莹剔透的血色的十六夜咲夜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甚至可以透过她脸上的肌肤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狼有暗刺,龙有逆鳞;触之则怒,窥之则死。 若说蕾米莉亚是十六夜咲夜的逆鳞的话,那么她埋藏于心底无处宣泄的嫉妒和怨恨便是刺在她这只狼犬心脏之中的暗刺。 而此刻,一双苍白的手掌轻盈柔和地拨开那浓密柔顺的毛发,将平日里掩盖在下温驯的利刺暴露无遗。 最让十六夜咲夜无法接受的是,这双手掌属于她所信任的挚友,而且…… 这是第二次了。 就算是你,也只能这样了。 死ぬ。 原本相安无事的世界与神乐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摩擦,灰白与斑斓相互侵蚀、碰撞着,如同神明从云端新手泼下两盒颜料,任由它们在沟壑中相对而驰,以将对方吞到肚子里为最终目标的不死不休地争斗起来。 赤色流光在少年手中瞬间编织成两柄短刃,一朵灰白色的浪花在他身旁翻滚着,被少年随手斩断。落单的“世界”被扑上来的神乐包裹起来,狼吞虎咽地侵蚀殆尽,像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变形虫。 少年笑了起来:“乖孩子。” 下一刻,一柄短剑刺向了他的头颅。 王暝猛地向后仰去,右腿顺势向着来者送上一记鞭腿,却被无形的时空所阻隔。少年的眉头挑了挑,横向伸直双臂如神子受难,身躯化作无数蝙蝠四散而去。 灰白的浪潮顷刻间吞噬了这部分失去支柱的神乐,有某种锐利而暴烈的气息在枯燥的世界中骤然亮起,恍若死寂海面上一跃而出的耀阳。 黑暗中,无数条银线从少女的身躯上爆发出来,一瞬即逝。 而那四散奔逃的蝙蝠们僵直在空中,似乎失去了拍打翅膀的力量。 其中一只的翼尖微微颤动了一下,旋即—— 爆炸开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近千只蝙蝠纷纷炸裂成无数的血肉碎骨,向着地面扑簌落下,形成了一场淋漓的血雨。 在将头颅埋首于交叉双臂之间,略微躬身的少女背后,无数柄银刃微微颤动着,将晶莹的鲜血从刀锋上抖落下来。血珠划过暂停世界中僵硬的大气,坠落在地。 “滴答” 雾夜杀人鬼缓缓抬头,瞳孔中的猩红并未减弱半分,反而更加深邃。银牙紧咬的少女站直了身体,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声咆哮。 在她背后,显露出本来面目的银匕猛然一震,将所有的尖端都对准了绚烂世界中的某一个点,蓄势待发。 “毕竟‘时空’并不是我的起源,果然还是被你找出来了啊,我亲爱的咲夜。” 声音未曾变化,可语调却是与以往沉稳可靠截然相反的戏谑轻佻,变得甜蜜了许多的音调在最后句尾有着愉悦的上扬。不得不说,这和平时的王暝判若两人。 “哇哦,真美……你知道吗咲夜,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啊,那些银匕就像是点缀在夜空中的漫天星斗一样呢……无论是那些刀剑,还是你现在的样子,都美丽的让我想……” 被无数星辰般炽热杀意锁定的少年迷醉地望着雾夜杀人鬼,他像是在那份美丽前自惭形秽一样哀伤地以手覆面,却又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右手,渴望着众星拱卫的少女。 “把你们撕碎呢……” 王暝颓然地收回前伸的手掌盖在脸上,却有轻柔而和煦的飘渺语句从血**滴的双唇中逸出。少年的背后膨胀出两个隆起,漆黑的魔翼撑破衣装的束缚,猛然扬起。 血色的异芒从指缝中漏出,王暝的双手缓缓下移,捧住了脸庞。少年歪着头,绽开一个沉丨沦而迷蒙的微笑。 然后,一柄银刃刺穿了那张笑颜。 继而是无数柄。 神乐在主人的不作为下已被世界侵蚀殆尽,而那些匕首就像是灰白世界中的银色风暴一样冲刷着王暝的身体。它们如浪潮般来势汹汹,如鱼群般转圜自如,淹没了独立无援的少年。 可尽管如此……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银色的鱼群之中传出了甜蜜的笑声,并在下一刻变得癫狂而暴戾,充满了狰狞的喜悦。血色的光芒从鱼群的中心爆发开来,将所有的匕首碾碎成齑粉。 这甚至不是虚无的运用,而是单纯的力量碾压。有着圣杯的王暝如同游戏中开了无限蓝的作弊外挂一样可以肆意倾泻自己的力量。 浑身上下满是伤口的少年轻轻扇动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双翼,瞬间出现在了雾夜杀人鬼的面前。王暝好像早有预料似得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腕,早已化作龙爪的下肢也锁住了她的脚踝。少年微微弯下腰,破碎的脸庞在与她鼻息相触的位置上展开一个弧度大的有些夸张的微笑,露出满口利齿。 “你在逃避什么呢,我可爱的友人?是自己的黑暗面?还是说你在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杀死蕾米莉亚?” 王暝的面容迅速修复,一双空洞而纯粹的黑眸与少女愤怒的近乎燃烧的赤瞳互相注视着,好奇地眨了眨眼。 “不要不说话嘛,咲夜。嗯……或者你更喜欢‘Jack’这个名字?” 少年耸动了一下鼻尖,如同品味着什么馥郁芬芳一样满足地闭上眼睛。漆黑的蛇信从唇缝中探出,细细地扫过少女面颊的每一寸肌肤。 “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尊重别人的选择啊。而且这样怨毒愤怒的你,我也很喜欢呢……不,是更喜欢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脆弱 尽管十六夜咲夜奋力挣扎,可妖魔的躯壳远非人类所能比拟,更何况是在妖怪中也是佼佼者的王暝? 手掌和龙爪轻易锁死了杀人鬼的四肢,如钢浇铁铸般纹丝不动。少年痴迷地注视着少女脸上的忿怒怨毒,心满意足地将头颅靠在她的肩膀上,惬意地合上眼帘。细长的漆黑蛇信也随之缓缓下移,舔舐着杀人鬼白皙的粉颈。 “呐……我知道你分外坚持人类的身份,宁可与蕾米莉亚分离也不愿变成和我一样的妖魔。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呢?在深夜无人的梦境里,在死寂灰暗的世界中,在蕾米莉亚朝你微笑的时候,在她故作坚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 妖魔伸长了脖颈,将嘴唇凑到女仆长的耳畔,用愉快悦耳的诱人声音轻声呢喃道。 “有没有想过……杀了她呢?” 十六夜咲夜的身形僵直一瞬,随后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那力道几乎要动摇少年的束缚,而王暝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力道,杀人鬼自身的骨骼在两股力量的僵持下发出破碎的声响,但却无一人在意。 王暝死死地攫住了十六夜咲夜,像是紧捏着猎物的猎人一样。少年脸上绽开一个黑暗而妖艳的笑容,不自觉的渐渐提高了声音。 “你看,你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可以说今生今世的所有全都献给了她。你为她倾注了如此之多的爱,她也无疑是爱着你的。那么为什么……要让可笑的生离死别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呢?” “哦……红魔馆主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与女仆长十六夜咲夜殉情而亡……听起来很美妙,不是吗?” 妖魔的目光喜悦而狰狞,但那循循善诱的声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聆听更多。这一刻的王暝,才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从九层地狱深处攀爬而出的魔鬼。 十六夜咲夜的赤瞳颤抖着,她竭尽全力不去聆听魔鬼的话语,竭尽全力地否决着自己的黑暗面。 “够……了……” “您说什么?” “我说够了……” 十六夜咲夜停止了挣扎,少女颓唐垂首,眼眸中血色尽去。 “不要再说下去了,王暝。” “求求你。” 你再说下去的话,我就真的会忍不住…… 杀了大小姐的。 ————————————————————————————————————————————————————————————————————————— 少年的神智从模糊缓缓变得清明。他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仆长,神思朦胧。 发生了什么?我全都记不得了。 王暝松开左手,疑惑地按住后脑。 总觉得……发生了一些很了不得的事情啊。 少年努力地思索着,却只能感觉到如同饮下鸩酒般的,掺杂着蚀骨之痛的甘美喜悦。 “……咲夜?” 微微牵动的掌心感受到了碎裂的骨骼,王暝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咲夜?!” 在女仆长脆弱表情映入眼帘的那一刻,缺失的记忆从脑海中翻涌而出,将答案彰显给疑惑的少年。 “这……” 王暝愕然地睁大了眼眸,瞳孔骤缩成一点针尖。 “不、不会吧……我明明……我明明……” 明明压抑的很好啊…… 少年的左手死死扣住颅骨,用力抓挠着头颅。伴随着咔哧咔哧这种不祥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晶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下,浸染了苍白脸庞上的不可置信。 作为施暴者,王暝并没有陷入自怨自艾太长时间。比起他自己这里还有一名显然更应该受到保护的受害者。 王暝的手上亮起治疗重伤的血色光芒,这个神术用在这里看上去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心中充满了歉疚的王暝并不在意浪费的问题。 “咲夜,我……” 就好像十六夜咲夜肌肤上的温暖有如烙铁般炽热一样,少年被炙烤了似得连忙收回四肢。狰狞的龙爪渐渐变回人类的下肢,獠牙和毒爪也迅速缩短,肌肤变得红润而温暖,除了背后翅膀外与寻常人类没什么两样的少年忙不迭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是为了你好?我只是想帮你?我不是故意的? 开什么玩笑!道歉有用的话还要灵梦干什么?造成的伤害已经是确实无误的了,这种时候还想说上面那种话的人只不过是在为自己推卸责任而已,用名为“好意”的万能盾牌来抵挡可能的怒火,缩在这令人作呕的龟壳之中自欺欺人,反复催眠自己“我是为了他好,所以这种伤害会被原谅的”。这种懦夫,王暝最为厌恶。 在王暝看来,这种时候要做的只有—— “我很抱歉。” 少年向后微微滑去,和女仆长之间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他深深鞠了一躬,头颅上那个不断漏出血液和脑髓的伤口迅速愈合。 十六夜咲夜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我……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在明知自己是颗不定时炸弹的情况下还不自觉的远离你,有了力量之后就擅自插手别人的事情,不自量力地妄图改变他人的想法……结果把一切都搞砸了,这可真是……” “愚蠢……” 少年被垂下黑发遮掩的脸庞上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他突然发现,兜兜转转那么一大圈,自己看上去似乎变得强大了,坚强了,能够独当一面了。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变。 自己还是会伤害身边重要的人,还是一无是处,还是那个让所有对自己抱有希望的人最后都失望透顶的……王暝…… 不管怎么用暴虐和残忍的面具遮掩,面具下的自己依旧是那么的柔软,脆弱,无助。就像是一只愚蠢透顶的蚌,自以为已经天下无敌,可实际上只要用刀一撬,那两瓣坚固的甲壳便毫无用处。 可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与你并肩啊……” 王暝抽动嘴角,那个艰难而苦涩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一样。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什么了……而已……” 少年颓唐地捂住脸庞,让谁都看不清那下面的表情。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行。这样的话,那个软弱的蠢货就不会被别人看见,在他人眼中的,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坚强少年。 然后,王暝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 ————————————————————————————————————————————————————————————————————————— 感谢heilhitle君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生日快乐 少年死死地闭紧了眼帘,他不确定如果自己放松了对肌肉的控制的话,会不会有更加软弱的东西流出来。 又是这样。王暝无神地低笑,某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和仍旧鲜活的痛苦相互消磨着,让少年的心脏感到一阵阵熟悉的钝痛。 又是将一切都搞砸了之后再由受害者来安慰自己,尽管名义上自己把所有过责都包揽过去,可他人难道会真的责怪抱持着好意的自己吗?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用道德和良知绑架了自己的受害者,让他们不得不原谅自己一样。这和我最讨厌的做法,本质上有什么差别? 少年最终发现,他最好的作为,就是不作为。 真是悲哀。 可我本不想这样的啊……还是说,就连我自己都在潜意识中利用着这面盾牌? 王暝颤抖了起来,他的师父让他“知汝自身”,拥有自知之明。可他越是了解自己,就越是讨厌自己。 没法不讨厌,这个懦弱,无能,颓废,懒惰,狡猾而且自暴自弃的废物,和王暝理想中自己应该成为的人南辕北辙。 尽管在洗净案底从头来过的幻想乡中他一度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强大怪物,但在他松懈的时候,那只软泥般的东西又从心底泄露了出来,将怪物融化。 “我觉得啊……比起芙兰,我……才更应该被关在地下室里五百年。” 那不再甜蜜不再愉悦的沉闷声音响起,颤抖而痛苦,以至于十六夜咲夜不得不加大手臂的力道来镇压住其中的颤抖。 “原因?” 就算是这种时候,十六夜咲夜也没法说出什么动听华丽的安慰词藻来,她身边最擅长这个的人正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像是一只暴雨天中无家可归的乌鸦,平日里闪烁着神秘光泽的黑羽凌乱地贴在身上,以往高傲仰起的头颅也落魄地埋在翅膀中,狼狈不堪。 “显而易见。”低沉的声音迅速稳定了下来,并娴熟地变得冰冷强硬,像是经冰水淬火后的钢铁。 可我没有给你递上冰水啊。女仆长注视着怀中的少年,银眸柔和而怜悯。你何必将自己扔到冰水中呢?何必对自己这么残忍呢? “你看,只要这样。伤害别人之后再显露出比受害者更加痛苦更加茫然无措的样子,这样的话你们这些心软的蠢货们就会忘记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愧疚的好像自己才是施暴者一样,带着满身的伤抓住我的手慌忙地问‘哎呀怎么样啦没事吧没关系我没受伤这种小事不要在意我不怪你呀’……完美的应对方法,不是吗?规避了一切怒火,这种狡猾的作弊方式……” “最讨厌了啊,我。” 那尖刻而嘲弄,仿佛蕴藏着刀子的一样的声音停下了,十六夜咲夜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并数次镇压了王暝想要推开她的举动,刚刚能够让暴走状态的她动弹不得的妖魔此刻却孱弱的像是个孩子,连一名精疲力竭的人类都推不开。 “……你说的看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不给王暝开口说话的机会,十六夜咲夜的下一句话便衔接而上。 “但我仍然原谅你,并为这样的你感到哀伤。” “……善良过头可就是软弱了,咲夜。” “我知道。”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善良的,和你一样。” “而且,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温柔过分可就是自我牺牲了,王暝。” 怀中的少年打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温柔?开什么玩……” “怎么,我说的有错吗?如果不是重视我们超过你自己的话,你又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这就是我为什么原谅你,因为我们受到伤害的时候,你是真的感到了痛苦,远比我们自己还要痛苦。” “……这种主观的感受怎么可能做出比较啊。” 王暝似乎屈服了,无奈地长叹一声。 “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我能够感觉到,你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人。真正从心底里残忍的人是不需要为自己找一个支柱的,也不会对身边的人过多关注。只有弱者才需要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就像我们一样。” “你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变得冷漠而锋利,像刀一样伤害所有靠近你的人,却又忍不住去触碰身边的存在。你也确实将暴戾和疯狂融入到了自己的性格中。可后天的东西,毕竟是后天的啊,掩盖不住你的温柔和善良的。最多最多,也只是将它们压迫在一个小小的范围里,这就是极限了。” 王暝苦笑:“哪有人天生就是疯狂的呢?天性嗜血的人有,天生疯癫的人也有,可疯狂……只能是被逼出来的啊。” “而且你也一点都不软弱,你遇到的生死难关并不少,可一次也没逃避过。退一步说,那种自虐式的训练也是你主动提出的,并坚持到了现在,这不是软弱的人做的出来的事情,二小姐的坚强亦是从你那里得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受到了你的影响。没发现吗,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快要成为整个红魔馆的支柱了。” “你一向以客观俯瞰洞悉人心而自得,可为什么唯独看不破自己。” 少年沉默良久,将手掌敷在十六夜咲夜的肩膀上,缓缓推开了她。这一次,女仆长没有阻止王暝。 “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对自己的评价的确不够客观。”少年依旧低着头,以发敷面,不知喜怒。“但……我还是很讨厌自己。” “没关系。”少女不为所动,“有我……有我们喜欢你就够了。” 王暝抬起头,疲惫而温和地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无奈,却又有一种抵达终点后的松懈倦怠充斥其中,让这名一向心思缜密的少年变得“干净”了起来。 或许,这才是他最初的样子。 “真是不讲理的家伙啊,这么独断专行,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吗?” “没错,而且你也没有资格说我。”十六夜咲夜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银瞳却柔和而温润。 “啊……我还以为你不在意了呢……” 王暝窘迫地移开了视线,尴尬讪笑。 “怎么会不在意。”十六夜咲夜杏目微阖,如刀般目光戳的王暝无地自容,直到想化作阴影散去才作罢。 “你说的问题……我会好好考虑的。” 少年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自知理亏的他也没办法埋怨什么,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中纯粹的喜悦让十六夜咲夜不禁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王暝不加掩饰地表露出自身的感情,而不是总将一部分东西藏在那张笑起来很好看的面具后面。 说起来,这个笑容比他精心雕琢的那张面具……好看多了。 一时之间,灰色世界中的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各自思索着什么。 良久,少年闭上了眼睛,轻声呢喃。声音飘渺的即便是在这绝对死寂的世界中都险些让十六夜咲夜捕捉不到。 “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一个粗漏的,无趣的,真实的……故事。” “好啊。”少女欣然颔首,仿佛就在等待这句话。 “事先声明,主角很蠢,不要嘲笑他,不然我会生气的。” “像你一样蠢?” 王暝微微合目,笑了起来:“对,像我一样蠢。” “那我可要好好听一听。”十六夜咲夜也笑了起来。 “你笑了,咲夜,真难得。可我还没开始讲那个故事呢。” “是,所以我在笑别的东西。” 王暝瞬间拉下脸:“……别告诉我是我。” “不然还能是谁?” “别这样,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工作了。说好要永远做彼此的天使呢?” “我们什么时候说好过这种事情?”十六夜咲夜好笑地反问道。这幅活泼有趣的样子……比起平日里仿佛时刻都背着一座山峦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王暝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有某种沉重而冰冷的东西压在他身上,让他所有的举动都染上了急迫和暴躁的色彩。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他身旁年龄都在数百载以上的妖魔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唯一一个人类还有着敏锐到极点的直觉和与王暝相似的思维模式。 “也对哦,好像没这么约定过……”少年苦恼地闭上左眼,皱着眉头呢喃道,右手食指轻轻挠着脸庞,思索着什么。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什么?”少女一时之间没有明白王暝话语中的含义。 “没听明白吗?好吧,我的意思是……”在灰蒙蒙的世界中,那唯一一个色彩鲜明的少年清了清喉咙,微微后退两步,占据了十六夜咲夜视野的中心。他红润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明快而得体的笑容,并伴随着这个笑容伸出手来,彬彬有礼地开口,两片嘴唇碰撞的仿佛无比缓慢,以至于十六夜咲夜能将他的每一个变化都刻印在心里。他是这样说的—— “十六夜咲夜小姐,请您以结婚为前提与我交往。” 十六夜咲夜豁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微笑着的少年。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嘛,我知道蕾米莉亚在你心中才是第一位的,她占据了你心中绝大多数空间。”王暝顿了顿,然后不知死活地加了一句:“毕竟我也一样。” “但是,单独一个蕾米莉亚,还没有抢掉全部的空间吧?那么……剩下的给我可好?我也会将自己剩下的空间交付给你的,不。” 少年闭上眼睛,无奈又欣喜地苦笑:“是已经交给你了。” “这种不在我控制下的东西,真是……” “那么,你的回应?”王暝睁开眼睛,丝毫不见忐忑难安地询问道,笑容依旧。 “真是……突然做出这种让人为难的行为来……和大小姐一样都是不经脑子的冲动笨蛋……” 十六夜咲夜疲惫了似得阖上眼帘,面无表情地叹息道。 “好啊。”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纤细的素手搭在了那只宽厚的手掌上,用力握紧。 少年比常人略低的体温似乎被肌肤相触的温暖所补充,让他的表情不由自主的融化在这温度之中。 少女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王暝曾见过的女仆长所有的笑容都要更加美好亮丽,仿佛一轮皓月在夜空中冉冉升起,于是云霭散尽,星斗失华。 在灰色的死寂星空下,凝固在半空中的灰色雪花萦绕中,唯二拥有色彩的少年少女伫立于天穹之上,掌心交叠,相视而笑。 十六夜咲夜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都错了,‘世界’中并不是没有色彩,世界中所有的色彩就是她面前这个粲然微笑的少年。 而在王暝眼中亦然。 所以…… “为什么不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吾人是左墨辉,万万没想到,吾人的主角脱团了。 首先,感谢八云洛的打赏。 其次,吾人说一下这章的写后感。 以前就总能听到别的作者说什么剧情脱离了掌控啊,笔下人物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啊以及类似的情况云云,当时的我一直都觉得这很奇怪,不客气的说一句作者在自己的书里就是神,真正全知全能的那种,怎么会存在人物悖逆作者的情况? 直到今天,王暝如同一匹脱肛的野马似得挣断了吾人手中的缰绳,把老子的剧情冲的七零八落。 在原本的设定中,王暝这条倒霉催的光棍可是从头打到尾,货真价实的万年老光棍是也。 可是现在……蛤蛤。 算了,我不跟注定要死的人计较。 我原本选择的剧情走向根本不是这样的,但是在写这一章的时候,王暝莫名其妙就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这和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你是爽了,老子我还得给你擦屁股。芙兰朵露那边怎么办?蕾米莉亚那边怎么办?说好的性冷淡呢(╯‵□′)╯︵┻━┻!! 好吧,性冷淡跟没有情感是两回事,我就不偷换概念了。 但怎么说呢,虽然很麻烦,打乱了我的剧情部署,接下来好多东西都要重新梳理,可是……我很高兴。 确实很高兴。 就像三天两觉在鬼喊抓鬼的结尾处蹬着小三轮悠悠然跑到王诩面前和他说的那些话一样,“我原本以为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一切都是掌控在我手里的,都是我赋予你的,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是你想要做出这样选择的意志传达给了我,所以我才会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原话好像不是这样的,但大致意思差的也不多,就当成左墨辉版本的好了。 写的时候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就好像那个黑色长发的少年从半空中探出半个身子,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着我,露出满口尖牙桀骜狞笑着说:‘喂,我的思想只属于我自己,别太自大了。’一样。 可写完之后又有点惆怅,一开始始终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顿了个悟。 “王暝”这个人物,最开始是直接套用的我的模板,可以说完全就是我的复制品。 可随着经历事件的逐渐增多,接触人群的逐渐扩大,他和我这个原本之间的差异分歧也越来越大,直到现在,“王暝”和“左墨辉”彻底成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再无牵连。 在这一章中,王暝直面过去,并抛下了过去,摆脱了以往的阴影,将以往没来由的暴躁和愧疚都消掉了。可我,就是他抛下的那个“过去”,那个名为“左墨辉”的阴影。 就好像两只一样的老鼠,其中一只抓住机遇吃掉了燕子长出翅膀直冲神宵,另一只始终匍匐在地面上,仰望着曾经与自己无二的个体,并为之欣喜若狂。 有另一个我能够如此幸福的话,我也会感到一丝温暖的。 很微妙的,今天是公元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五日,而我的阴历生日就是丙子年腊月初五。 分属与阳历和阴历中,数字相同的一天,就好像象征着他获得了一次新生一样。 那么再见了,王暝。你毕业了,恭喜你。 还有…… 生日快乐。 织梦者,左墨辉 2014.12.5 12:52:05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你们要的黑历史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年的故事。” 王暝坐在一张没有扶手的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手肘拄在膝盖上,一只手托住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下。十六夜咲夜就坐在他的身旁,一个并不过分亲密可也绝不疏离的间距上。 虽然刚刚互相确定了心意,可事实上无论是王暝还是十六夜咲夜都是恋爱经验为零的爱情白痴,所以他们之间的互动和平时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不上不下。 “他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之中,父母既不是惊艳绝伦的天才也没有深不可测的背景,父亲是一个口碑不错的医生,母亲有着一份体制内的稳定工作,和他们的同龄人比起来无论是资质还是样貌都是中上之姿,普通的优秀那种层次吧。” 一面向静谧的聆听者诉说着,感觉缺了什么的少年将闲置的右手举起,笼罩在白色手套之下的食指在空中蜻蜓点水般的微微一顿,于是整个天空“活”了过来。 仿佛暂停的录像带被按下播放键,灰色的天空骤然化作漆黑,无数片鹅毛般的雪花从被夜色染作暗沉的厚重云层中飘扬洒下。似乎不满云雾遮住了星月,少年的手掌随意地左右挥动了两下,而云层就像被人左右拉开的幕布一样从中一分为二,恭敬地退散而去。 银色的光华照射在翻滚的雪花上,让这些鬼斧神工的小家伙们仿佛全身都在熠熠生辉。王暝满意地注视着自己的杰作,顺手从指环中抽出一件大衣,自然而然地披在了身旁少女的肩上,流畅自然地就好像这个动作早就做过了千百遍。 而十六夜咲夜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少年这个亲昵的动作上,而是被自然的美景所吸引。事实上王暝这么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少年从不吝于向自己珍视的目标表达关怀和善意,这体现在外就是这个年龄的少年少有的对他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女仆长抓了抓这件黑色大衣的衣襟,将自己蜷缩在里面,等待少年接下来的故事。 “而他们身上也有着很明显的缺点:父亲的性格太过散漫随性,母亲几乎不懂得人情世故,这在我看来都是很严重的问题。” “万幸的是,他们的孩子,故事的主人公——一个和他们一样‘普通的优秀’的少年——并没有继承他们全部的缺点。” “或许是因为洞明世事的父亲和严肃认真的母亲正好互补,他们的孩子有着一个相对而言很完美的人格。他温和,善良,守礼,真诚,沉稳,知进退,懂人心。可他在继承双方全部优点的同时也继承了双方的缺点,只是程度没有那么严重罢了。表现在外的话就是内向而漠然,对很多事情都毫不放在心上。这为他赢得了一个大度的好名声,可实际上……我觉得这是一种傲慢。” “然后呢,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对于当时仍然是个孩子的少年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的一个朋友去世了。” 十六夜咲夜注视着王暝的侧脸,少年的表情疲惫而温和,眉眼中透出丝丝缕缕的怀念和悲伤,却并不像以往那样用疯狂折磨着自己的心灵。 他终于原谅了自己,虽然依旧厌恶着自己。 少年将手掌从下颌上拿开,垂下头,低笑了起来,虽然他在笑着,可悲伤的气息却越发浓郁,仿佛当初那个孩子的身影跨越数千个日日夜夜,与健壮的长发少年重叠在一起。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不过是他的一个玩具罢了。因为某些事情,被大人拿走了。” 王暝眯起眼睛,尽管时隔如此长的时光,可那如熔岩般炽热狰狞的愤怒依旧未曾衰弱,不曾停歇。 “很可笑吧?可对于当初的孩子来说,那就是他的朋友,一个无话不谈,日夜相随的好朋友。” “当时的孩子为自己的无力而哭泣过,为大人的无理而愤怒过,为自己的愚蠢而悲伤过,他并不是没有别的朋友,但无论怎样的朋友也不可能做到无时无刻不与你相伴,所以那个玩具对于他而言,依旧是不可替代的重要之物。” “他很疑惑,为什么‘大人’可以毫不在意毫不愧疚地随手夺取他最重要的东西,并为此疑惑了很久。那段时间里他因为这件事情从开朗变得内向而寡言,再加上一直以来的温和,让一些坏小子们认为他是个好欺负的对象。” 说到这里,少年脸上的笑容变得分外古怪,而十六夜咲夜也忍不住在心中微笑起来——为那些“坏小子们”。 “哦不不不,咲夜你不要笑的那么黑暗,那个时候的孩子远没有如今的攻击性。” “而那个时候尽管感受到了他们的恶意却并不放在心上的孩子也确实被捉弄了好多回,或许是得益于遗传自父亲的随性,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伤害,事实也是如此——精明如他又怎么会真的让自己受伤?”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王暝唇边挂着古怪的笑意,他摘下了左手上的白手套,细细观摩着自己的掌纹。 “那就是,强者是从来都不会在意弱者的想法的,哪怕是自以为的强者。” “最开始孩子很不理解,这和他学到的东西相悖。在他的世界里,孝悌谨信爱众亲仁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他从未想到过有人会抱着恶意随意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 少年的肩膀耸动着,低声笑了起来。 “蠢得可爱,不是吗?” “第一次接触真正的世界的孩子终于明白了,不想被别人欺压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足以欺压别人的力量,足以欺压任何人的力量。” 王暝唇角的弧度逐渐拉大,最后变得狂放而狰狞。他缓缓地握紧手掌,骨节摩擦的细碎声响连串响起,仿佛捏碎了曾经那颗天真软弱的心。 “只可惜他领悟的太晚了,而那段时间里他甚至没有心情去学习……哦,我忘了告诉你。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那个国家里,决定一个年轻人能力的东西是一场考试。很可笑吧?几张试卷就决定了你这一生的优劣,我当初就觉得很荒谬,现在亦然。” “而后来,他已经快要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了,他为此感到内疚而自责——‘我应该是更强大的人啊’,他如此想着,并在无力感的折磨中越发痛苦,直到最后——” “他崩溃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无题(上)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王暝的表情微微阴沉了几分,他像是要逃避什么似得闭上眼睛,缓慢而用力地摇了摇头,神色厌烦且痛苦。 以至于十六夜咲夜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少年冰冷的手,竭力想要温暖他的心灵。 王暝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疲惫地睁开双眼,仿佛光是回忆那段时光都会让他心力交瘁。 “咲夜,你曾以‘开膛手杰克’的身份活跃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雾都,见过的黑暗也远比我多得多。那么请你告诉我,那些堕落下去的人,有多少会回归光明呢?” 少女认真地回忆了一会,然后摇头。 “回头的人固然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永远的陷在了里面——酒精、毒丨品、赌博、性和暴力以及其它的一些东西里。” “很好。”少年故作轻松地苦笑,“看来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真正的天才和强者应该是用理智强制自己脱离或者用坚定不移的意志脱身而出的吧……不自量力真的是很愚蠢的事啊。” 十六夜咲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王暝与此同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于是少女将嘴边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静静聆听少年苦涩的声音。 “那个时候,已经可以称之为少年的少年始终被束缚在在不甘心——自责——想要努力——被懒惰击垮——毫无起色——更不甘心并开始厌恶自己的怪圈之中,其实认真说来即便是那个时候的少年也绝不是同龄人之中最差的,而是处于一个最为中庸的位置罢了——毕竟是普通的优秀,不管再怎么普通,也还是有些优秀的——只是在他看来,那等同于失败。” “就在他思考那个问题并颠覆自己三观的两年里,他已经习惯了不跟从学校常规课业的日子。” “‘不应该的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弱小呢?’少年如此想着,并越发厌恶乃至憎恨自己。他清楚的明白只要更加努力三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成绩,可自身却懒惰的只愿意付出最低限度的努力,这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在对人类而言漫长的数百个日日夜夜中,他终于缓慢却彻底的腐化了,曾经那个软弱内向的孩子只剩下了一星半点的残渣,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冷漠的少年,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他变成了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残暴和温良彼此交织,心高气傲可又自暴自弃,渴望进取但是惫懒无力……黑白二色的情绪如同两柄利剑,它们彼此对峙攻讦,都以击垮对方为最终目标。可夹在它们之间,被刺的鲜血淋漓的,却是少年的心。” “他满身伤痕地站着,手里抓着滴血的刀,咧开嘴,露出尖刻而讥讽的笑容。‘这都是你自找的啊,能怪谁?’他憎恨着无能的自己,冷漠甚至快慰地品味着日益庞大的痛苦。可能是潜意识中他已经快要受不了如影随形的痛苦的缘故,少年理智和情感之间的联系越发薄弱,后来甚至发展成了无论被说了多么刻薄恶毒的话,受到了多么残忍的伤害,只要他判断的确是因为自己的错,他就会理所当然的承受下来,无论那惩罚实际上出没出格。” “就好像身体住着两个自己,一个是喜怒哀乐五毒俱全的本我,一个是道德至上理智机械的超我。他们彼此对立,实力均衡。超我谴责自己的懒惰却无力改变,本我无法控制思想但也让超我无可奈何……可那个真正从少年人格完善后就一直住在体内的自我,却消失不见了。” 十六夜咲夜呆滞地看着少年的侧脸,他诉说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么温和那么随意,只是有些淡淡的疲惫,话语中描述的折磨却残忍的让人发寒,哪怕披着红龙皮制作的外衣也一样。 她从没想过这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竟然有着这样深邃的痛苦,与之比起来,尽管早年活在贫民窟之中双手染满鲜血,可没过多久就遇到了蕾米莉亚的自己好像也很幸福了。 似是察觉了十六夜咲夜心中所想,少年转过头来,自嘲又落寞地笑了起来。 “庸人自扰罢了,咲夜你的身世可是比我悲惨得多。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吃饱了撑得犯贱,不值一哂。” “可是……”可那些痛苦是货真价实的啊,无论什么样的理由,痛苦都是没有区别的啊! 少女抬起手,细细抚过王暝脸庞上的每一缕肌肤,似乎想要将这个笑容刻在脑子里一样。她张开嘴,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难道……都不会疼吗?” “平日里是不会的。”王暝低下头,让少女更容易触碰他的脸颊,柔声笑道。“只是有的时候突然间会觉得好难受,心口好疼,胸腔好闷,鼻子好酸。这个时候我就会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把头蒙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傻丨逼一样,第二天醒来就又是一块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阳光灿烂的滚刀肉了。” 王暝歪了歪头,开心地笑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嘛,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就算是自己爹妈也不行。对了这件事不要告诉芙兰,破坏我的完美形象……唔算了,我估计这小丫头早就从我心里看见了,在她面前我哪有**可言。” 不知怎的,十六夜咲夜一想到二小姐比自己更早的知道王暝的过往,甚至比自己知道的更多,心底就会泛起一股难言的异样感。 她还记得这叫什么,很久以前,她的主人蕾米莉亚亲口告诉她的,这种感情—— 名为嫉妒。 “不要嫉妒啊,咲夜,我还没有嫉妒蕾米莉亚呢。你和芙兰的心中都被她占据了很大的一块地方,甚至比我所占据的还要大,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少年仿佛看透人心一样地调笑道,十六夜咲夜带着心思被看破的窘迫,略带羞赧地询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太明显了,对于我和蕾米莉亚这种能看穿你冷面的人而言,你的心思几乎全都写在脸上了。尽管看上去永远都板着一张脸,可你还是有细微的表情变化的。生气发怒时眼睛会微微眯起,开心的时候双手会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不开心的时候会抿住嘴角,疲惫的时候步伐反而会加快,紧张的时候会揉捏食指根部,放松的时候肩膀会比平时下垂一点……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女仆长双手交叠起来,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柔和,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锐利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她就不嫉妒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答应他的告白如此顺理成章,原来不知不觉间,王暝早已闯入了自己的生活,并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从此密不可分。 反之亦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愚蠢的空白派、冰熖(这名字逼格好高)的打赏和阿莫兹丹的评价票。 虽然那天跟本就不是我的生日你们这一群群的大bAKA。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无题(中) “不过,我很开心啊,你会嫉妒这件事。”王暝得意地笑了起来,窃喜也窃喜得光明正大,像是从狮子口下夺了食的野狼般沾沾自喜。 少女突然就想起了不知多久之前自己与大小姐在某棵樱花树下的谈话,她回过神来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不由得哑然失笑。 “王暝。” “嗯?” “你真的和大小姐非常非常像。” 连用两个非常,足见诚心啊少女。 王暝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蛤蛤两声。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咲夜你等着,我回头就去篡了那傲娇熊萝莉的权,到时候封你当副馆主,让蕾米莉亚去当女仆长伺候你。” “封我当了副馆主,那二小姐怎么办?” 王暝眉头一挑:“对哦,不能亏了芙兰,那就芙兰当副馆主好了。” “那我呢?” 少年大手一挥,纵横睥睨之霸气侧漏了满满一胖次。 “当然是馆主夫人,那还用问?我都说了是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 女仆长笑了起来:“那我就期待着了。” “放心,绝不让你失望。”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可他们都不觉得尴尬,事实上他们相处时沉默的时光远大于交谈的时光。“世界”中缄默工作的银色少女和背后灵般无声跟随的幻影少年才是两人相处的日常模式,所以无论谁都没觉得无趣不耐,反而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世间的一切都被灰色覆盖,唯有这方天穹笼罩下的事物和身旁的恋人鲜艳缤纷。雪花落下的细微声响连绵不绝,无星之夜如钩皎月撒下的光华更显灿烂,却被银白的大地所反射,将天空染成一片深邃的绛紫。难得心思松懈的少年少女们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普通而美好的静谧。 “咲夜,我问你啊……” “王暝,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打破了寂静,却都不恼。他们相视而笑,都收住了话语。 王暝微一点头,向女仆长伸手致意: “Lady-fist,咲夜你先。” “好的。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突然想要改变我们的关系了呢?” 并不是对现在的状态不满,可实际上他们之间除了更加亲密之外,比起以前并没有多少改变。而王暝和咲夜都是那种对他人情感敏锐却唯独在恋爱这方面无知得很的迟钝型,如果王暝今天没有告白的话,他们可能会依旧维持这个状态并不自知直到咲夜死去也说不定。 “毕竟是女人啊……嗯,这个念头啊,应该是从你劝解我那一刻开始的吧。” 少年笑了笑,然后端正表情,有些严肃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 “当时我脑子里像通了股电流一样,突然就想到:一个女孩被自己伤害了那么多次那么严重,却依旧还愿意抱住失魂落魄的我给我温暖,连自己受的伤都不在乎,那我为什么还要沉默呢?然后我花了不到一秒来回顾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并第一次发现……不,应该是确认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就告白了。” “是吗,是这样啊。”十六夜咲夜点了点头,看不出满意与否,可王暝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那为什么在等待我的回答的时候那么有恃无恐呢?” “你也说了是有恃无恐啊……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一直在推测你的想法,最后我确认了‘她也是喜欢我的’才敢开口,不然我是不会挑明的。我会把话埋在心里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潜移默化地引导你的想法,直到确认成功为止。” 王暝顿了顿,然后说道:“我不喜欢失败,而且我有信心哪怕万一真的失败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停在原地,而不会有什么裂痕。” “好可怕啊,难不成其实你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操纵我的想法,直到今天才成功所以开口了?” 王暝沉默半饷,阖目狞笑:“居然被你发现了,没办法,那就只能……” “杀我灭口?” “求你原谅了。” 十六夜咲夜笑着摇了摇头,她的想法有没有受到操纵,她当然清楚得很。以往这个少年且不说操纵别人的想法,他自己的思维都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虽然也曾谋划过一些东西,可那也只是战略部署,和操纵人心完全搭不上边的。 而且就算真的被不知不觉的操纵,我也认了。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就问吧。” “嗯,好的。” 王暝显然也没把刚才的玩笑放在心上,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 “如果这个问题让你为难,那么就不要回答我了。” “我知道了。” “嗯……那我问了。咲夜,我知道你就是开膛手杰克,而1888年杰克所杀的妓丨女中,除了一人是颈动脉被割断外其余都被开膛破肚,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始终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打算只要十六夜咲夜的表情有一丝不对就闭嘴的少年说完了整个问题,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年少无知,我憎恨那种有家室却不珍惜的女人,毕竟我连父母都没有。妓丨女死亡也不会触及贵族的利益。还有就是……” 十六夜咲夜也斟酌了一下,她当然不会认为王暝是在为那些无辜者申不平,少年自己在战斗中杀掉的无辜人士远比她要多了几十几百倍,更何况女仆长并不认为自己手下的受害者是无辜的;也不会认为王暝是谴责她手段残忍,若论手法残忍十六夜咲夜还比不上知晓古代众多酷刑并乐意学以致用的王暝——实际上少年觉得区区开膛取肾割耳实在是单调了些,吃人肉也不值得提起。且不说Jack有没有真吃,就算真吃了又怎么样?猪肉羊肉吃得,人肉就吃不得?古时易子而食军中无粮食人的例子多了去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人活着是人,人死后就只是一堆肉罢了。王暝还是人时尚且如此思维,变成妖魔后自然更不会在意。 只是还是要在意一下的,王暝固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女友是杀人鬼,可咲夜还想保持少女的形象,虽然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东西。 “……还有就是,我觉得那样很……快乐。” 肉眼可见的,王暝的黑眸明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无常 “嗯,很好。这就是我想听到的答案——咲夜,从接下来开始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如果你因此而后悔的话,我是不会怪罪你的。” 少年抬起手,用手指死死地抵住了嘴唇。正如王暝熟知十六夜咲夜的所有小动作一样,十六夜咲夜也了解王暝不为人知的习惯——比如紧张时会用手抵住嘴唇。少女伸出手,抓住了那只微微颤抖着的,冰凉的手掌。她将那只手掌牵到怀中,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它,动作轻盈温柔却又有着不由分说的强硬力道。她摩挲着那只寒冷如冰铁的手掌,竭尽全力想要将它温暖。 “咲夜,我——”王暝不安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掌,在大妖的敌意下泰然处之的他唯独不擅长应对的就是他人的善意。 “嘘——先不要说话。”女仆长抬起手,食指轻轻按在了少年干燥的唇上,王暝早已失去的鲜活生命气息吸引着他,而此刻的少女身上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威仪,并不严厉高傲,却让王暝下意识地听从了十六夜咲夜的话语。 十六夜咲夜娴熟地翻开了少年的嘴唇,毫不意外的看到一排正在迅速消失的,淡粉色的痕迹。 她当然知道,那是伤口迅速愈合的痕迹。 “果然……”少女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但是伤害自己并不能得到什么东西的,王暝。” “如果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话,又有谁会在意你呢?” 少年揉了揉嘴唇,并不是嫌弃十六夜咲夜或怎的,他只是很久都没有任人摆布过了,一时有些不习惯而已。 王暝露出一个得意且有恃无恐的轻佻笑容,他挑起眉,将视线投向身旁的女仆长。 “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就好了,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我自己。” “你呀……二小姐呢?二小姐总会关心你的吧,美铃应该也会出于朋友的角度关心你,至于大小姐……她应该会在你受伤的第一时间大肆幸灾乐祸,然后来帮助你吧?” 少年闻言,忍不住轻笑起来。他摇着头,用一种沉静而疲惫的语调呢喃。 “不一样的……可能是因为我和芙兰都有着近乎不死的体质而且也早就习惯了伤害和被伤害的缘故吧,很多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危险至极的伤口都会被我们下意识地忽略掉,这并不是不重视对方,而是‘那种小伤对他/她一定没问题’的信任。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是被人无微不至的关心这种事情……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少年仰起头,用自由的左手笔直地举向天空,伸开五指,仿佛要抓住那满天星辰一样。 可俄而,他又颓然地放下了手,他将小臂遮挡在双眼前,略带感伤地轻声说道。 “明明在一年多之前,我还是一个象牙塔里的人类学生啊。有着幸福的家庭和一群挚友,他们无疑都是爱着我的啊,我能看见啊,可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呢?” 他的音调变得有些奇怪,有什么东西在被死死地压抑着,让少年低沉温和的声音变得悲怆而沙哑。以往无论心情好坏永远上扬着的嘴角也开始垂落,他咬紧了牙齿,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想不起来啊,全都想不起来了。明明都能看见的,什么都那么清晰,就好像昨日重现一样历历在目,可我感受不到啊,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记忆中那个家伙是另一个和我有着同样面貌相同名字的人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那是一个故事吗?” 少年猛然放下了手臂,他低头,用湿润而脆弱的黑眸看向十六夜咲夜,那是他一直埋藏于心底的恐惧,不曾道出,不曾提起。 “因为那对现在的我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啊!” “‘王暝’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我’到底……是什么啊?!!” 近乎崩溃的悲伤呼喊在停滞的世界中回响,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似乎也感受到了少年此刻的迷茫痛苦,善解人意地放缓了下落的脚步。 “王暝……” 十六夜咲夜呆滞地注视着少年的脸庞,她惊讶而近乎惶恐地发现王暝竟然—— 在流泪。 少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茫然无措地伸出手去擦拭着王暝脸上的泪痕,用力抓紧了他紧攥成拳的手掌。 “哈——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少年几乎是瞬间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脸庞上的泪水即刻凝结成碎冰,脱落下去。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抓住女仆长放在自己脸庞上的手掌,充满安慰性质地温和笑道: “不用担心我,只是日常的抽风罢了。收到芙兰的影响,我的精神也有些不太稳定……” “撒谎。” “不,真的,我思故我在,我早就坚定下来了,这只是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么几天精神病时期而已,咲夜你要相信我……” “撒谎。” “你看你这个小女仆你怎么就这么犟呢,我跟你说啊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一时没忍住就脱口失言……” “撒谎。” 王暝笑了起来:“不,这一句是真的。”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坚强而温和,仿佛阳光。 “而且别的……也不能说是假的就是了。” 王暝怅然地叹息着,苦笑自嘲。 “我真是个不能享福的命啊,平时被各方压力压迫的喘不过气来,根本就没有思考这些东西的余裕,可一旦空闲下来了,我就会开始考虑很多事情。” “考虑着考虑着,某些念头就开始像**一样腐蚀我的思维,好像从某个点开始,‘王暝’便一分为二,如果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之间的联系只有思维模式的话,那么我真的还能算是过去的那个王暝了吗?” “庸人自扰罢了,贱人就是矫情的又一个真实写照。” 王暝用一种淡漠的讥讽语气挖苦着自己,弯下腰,与十六夜咲夜温暖的额头相触。 “放心吧,我就是我,我是王暝。” —————————————————————————————————————— 又忘了……果然人一上了年纪记性就会变差。友情章推,同人世界联盟里蓝叔的书《我是蓝染》。嘛……虽然我个人是不看死火海的,但是书友们保不准就有人看呢不是?总之我还没看,有爱自取。 [bookid=,bookname=《我是蓝染》]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无题(下……或者是别的?忘了) “其实呢,每个人都会有控制不住的嗜血冲动,这是生物本质里的猎杀争斗欲丨望。” “寻常的人类社会把这种冲动描述成了一种人格障碍,其实这是错误的。不过普通的人类社会追求的还是稳定,这么做到是也无可厚非,毕竟同类之间还是以和平为主嘛。” “比如说咲夜你,不是也有嗜虐的另一面存在吗?” “所以说,我有些许追求愉悦的小爱好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少年开朗地微笑着,和十六夜咲夜对视。片刻,那个笑容迅速地垮塌下来,变成无奈的苦涩笑容。 “是啊,很正常啊,追寻愉悦什么的,顶多就是个绅士而已。” “但是这种偶尔会涌现出来的,想要破坏自己最宝贵东西的心情,可就一点都不正常了吧。” 王暝颦眉注视着自己的手心,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毁冲动,只是从遇到芙兰朵露之后便逐渐消失。难不成这是自灭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或者说并发症? 转移了?这东西又不是癌细胞,怎么可能扩散转移啊。 “很多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杀掉你们,挖出你们心中最痛苦的往事,用最刻薄的言语和最尖利的刀子伤害你们,这让我有一种饮鸩止渴般的快丨感……刚刚就是因为我没有压抑好这种情感,才导致那种状况的出现……抱歉。” 少年心情压抑地吐出了这些字句,他的神色阴沉而内疚,并不是因为自己有着这种恶劣的情绪而愧疚,而是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这些情绪而愧疚。 “就好像你在用双手捧着一个精致而脆弱的艺术品,你非常喜爱这个艺术品,喜爱到爱它胜过自己的生命。同时你又知道它脆弱到不堪一击,只要你轻轻合拢十指就能够将它碾成碎片。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中都会涌现出将它捏碎的暴戾欲丨望,然后再由理智来压抑下去……所以从小我就格外排斥贵重物品,总是尽量远离它们。” 王暝疲惫地笑笑,神态故作轻松。 “这辈子注定过不了富贵生活啊。” 少年叹了口气,自嘲地苦笑起来。 “其实这个毛病一直都有,和芙兰战斗的很多时候我的暴走都不只是因为痛苦,更多的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丨望。” “不,其实还是能控制住的,只是因为我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伤到芙兰,所以放弃了控制自己而已。” 王暝歉意地握住十六夜咲夜的手掌,再次诚恳地向其道歉。 “结果就变成了之前那个样子,对不起,咲夜。” 女仆长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她在少年紧张惶恐却又怀着隐约期待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张开嘴唇,缓缓说道: “按照你的性格……不应该是认为我太过弱小,以至于会被你伤到才对吗?而不是仿佛等待审判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像是等待大人罪责的小孩一样。” 王暝的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几乎能够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知道这是太过紧张而导致的幻觉,少年的心早就化作了坚硬璀璨的晶体,本应永不改变。 可到底还是改变了不是吗。 这是我的错误,我的责任,理应承担,天经地义。 “那是以前。”少年将左手按在心口处,合上眼帘,再缓缓睁开。他突然不那么紧张了,尽管这颗石心并不会跳动,也不能让他体验到“心头有小鹿乱撞”这种文学作品里描述的感觉,可他依旧决定跟随着这颗有些坚硬,有些冰冷的石心。 无它,只因这颗石心是由面前的少女一刀一刀,亲手雕琢的。 你清楚我心脏上的每一根血管,每一道纹理,那么我还在害怕什么呢? 不知道人类的体温,能够温暖贤者之石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在它嵌入自己胸膛之前,就已经记住了面前这个人的温度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爱上你岂不是必然? “以前那个人格残缺的我或许会这么想,但现在的我绝不会如此觉得。丛林法则是我的世界观主体没错,可每个人,每个拥有‘自我’的存在都会有那么几个对自己的意义非比寻常的,特别的存在。或许是父母,是恋人,是挚友,是亲族,而对我而言你们就是我身边最特别的存在。在你们面前,我不是那个冰铁之心的妖魔,只是一个会脆弱,会痛苦,会哀伤,会恐惧的半吊子吸血鬼而已。” 王暝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润而明朗,和煦若晨曦,全然看不出半点暴戾和疯狂。仿佛以往根深蒂固的负面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被连根拔除,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真正的王暝。 看着那个微笑着的少年,十六夜咲夜不禁如此坚定地想到,毫无理由。 “因为只有在你们身边,我才是那个能脆弱,能痛苦,能哀伤,能恐惧的半吊子吸血鬼。” “所以请你原谅我,不要抛弃我。我会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是的,我说了即便你改变主意我也不会怪罪你,可我也没说接下来不会再缠着你。哪怕你抛弃了我,我也会纠缠你一辈子,直到你回心转意。” 十六夜咲夜恍惚间突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并不是那个健壮的妖魔少年,而是那个故事里的孩子,满心善良,温柔而优秀。 而下一秒,孩子变成了少年。看上去不再善良,舍弃了温柔,也并不优秀,可实际上它们只是被挤压成了一个很小的圈子,尽管渺小,却确实存在着,不曾消失。 依然善良,只是目光收回面前;依然温柔,只是目标仅限身边;依旧优秀,只是…… “你是不是从未关注过自己的成功,王暝?” 少年莫名而自然地点了点头,他最不在意的就是自己。 果然没错。 怀着某种隐秘的喜悦,少女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你果然从来都没变过。” “你说得对,你就是你,你是王暝。”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无题(四) 王暝徘徊在地下室的门前,他颦着眉头,焦虑而惶急。 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声响。而这似乎让少年更加烦闷了,他用充血的黑眸四下扫视着,以期捕获某个可怜的牺牲品。但早已被所有妖精女仆列为禁地的地下室周围根本就没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存在。王暝忍不住暴躁地一脚踢向身旁的墙壁,石墙看上去毫发无损,只是整个红魔馆都微不可察的摇晃了起来。 蕾米莉亚缄默注视着自己纯白衣襟上的一点殷红茶渍,送到唇边的,内里茶水依旧在微微荡漾着的瓷杯停下了进程。 被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眸,这使得十六夜咲夜看不清鲜红幼月的表情。只是这种时候…… 任谁都感受得到身边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吧。 “王暝!你抽什么疯!!” 枪随意动,一柄缠绕着血色雷霆的华美长枪寻着因果之线划破时空轰鸣来袭。黑衣的少年表情狰狞,他毫不犹豫且不知死活地徒手去抓取足以让寻常妖魔在痛苦悲鸣中化作灰烬的神枪,并成功地在枪尖贯穿自己头颅前攥住了枪杆。 不出所料的,他的手掌瞬间被烧灼为焦炭,只是那杆神枪却停止了前行,庞大的枪身收拢,压缩,化作一支缠绕双蛇的荆棘权杖。 焦黑的碳壳被新生血肉迅速撑破,王暝把叛变的冈格尼尔反手顿在地上,尖利的末端深入地面,蔓延开小小的蛛网状裂痕。他露出獠牙,从喉咙里发出暴戾的低吼,一十三道血色雷蛇翻滚着从权杖上炸裂,爆发,轰鸣而去,跨越重重阻碍瞬间出现在蕾米莉亚的面前,向自己前一刻的主人散发恶意。 蕾米莉亚一爪挥散十三道雷蛇,她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在身旁的小圆桌上,同样暴躁地站起身,用饮过无数鲜血的神枪指向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而城堡伸出的王暝却分明感受到了自己被冥冥之中的气机锁定,仿佛那柄洞穿巨人的流星之枪真真正正地比在自己脖颈上,稍有异动便会身首分离一样。 只是…… 少年的嘴角无声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自从长发垂地后便习惯扎起齐踝马尾的他今日并未束发,因自己烦躁之下胡乱拉扯而有些凌乱。再配合着充血的眼眸,这让他看上去像是刚从秦城二院或青山护理中心中跑出来的病友一样生人勿近。 ……你以为我会怕脑袋搬家? 赤色流光编织成暗色朱弓,被苍白尽显的左手握紧。王暝从地面上拔出冈格尼尔,将它在五指间旋转了数轮,搭在那柄以芙兰朵露名字命名的宝具之上。 虚无中的神念早已锁定蕾米莉亚,这两只妖怪之间的气氛顿时从日常的打闹升级为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同族战争一触即发。 女仆长为难地伫立一旁,此刻她如果去安慰王暝妒火中烧的大小姐便会开启战端,如果她安慰大小姐的话王暝倒是不会怎么样,可对于蕾米莉亚而言显然是火上浇油。 似乎无论如何都规避不了这场战斗了? 女仆长默然想到,悄悄地后退了两步。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打好了。反正谁也打不死谁,而蕾米莉亚和王暝间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处在冰点,降无可降。什么都没有变化,不是吗? 不过要是谁弄坏了馆内财务的话……就给我做好一周没饭吃的准备吧。 十六夜咲夜微微眯起眼睛,对峙的两只妖怪便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不明所以。 而与此同时,一个稚嫩却不乏威严的甜美声音淡然响起,让火药味十足的两只妖怪都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武器,偃旗息鼓。 “姐姐大人,兄长大人,请不要再闹了。” 蕾米莉亚心有不甘地收起神枪,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微恼而近乎撒娇地向自己的妹妹抱怨道:“你总是偏向他,到底谁才是你的姐姐啊芙兰!” “我的姐姐从始至终都是您,这是毋庸置疑的,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只是大哥哥他也是我的兄长,这同样理所当然。还希望您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可以吗?” 得到了妹妹安抚的蕾米莉亚心满意足地用茶杯掩饰着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仍故作不满地偏过头,娇嗔一声。 “哼,既然是芙兰你求情的话,我就饶那逆贼一次。记住芙兰的恩情,然后为之感激涕零吧,庶民。” “这样最好了,兄长大人,你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向见不得蕾米莉亚趾高气扬模样的王暝这次却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语,没有吐出任何嘲讽反驳的尖刻话语。事实上他的脸颊现在煞白一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朱弓和冈格尼尔不断碰撞,发出细密不断的清脆声音。 王暝咬了咬牙,他收起两柄宝具,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庞,竭力扯出一个蹩脚的微笑,攥紧拳头推开自己出入过无数次的厚重门扉,就好像这样的话他的手脚就不会再微微颤抖一样。 在公主床旁边,和蕾米莉亚那个别无二致的小圆桌旁,戴着一副粉框眼镜的小女孩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静谧读书,她用侧脸对着少年,轻轻翻过手中书籍的书页,并没有抬头,却仿佛知道王暝的每一个动作一样。门扉在主人的意志下合拢,并不庞大的碰撞声音让少年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是个做了错事正听候大人发落的孩子。 “您来了,请坐吧,兄长大人。” 依旧是淡然而平缓的声音,王暝却好像听到了圣旨一样地瞬间出现在芙兰朵露的对面,他尴尬而惶恐地笑着,紧张地将十指绞在一起,像是要拗断它们。 “why-so-seious,bothe?”小女孩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少年,她推了推平日里并不显化出来的魔眼杀的镜架,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任何要责怪你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无题(五) 当然的,自从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之后,日常窥探王暝心灵的芙兰朵露就得知了发生在红魔馆女仆长和执事身上的“红魔爱情故事”,虽然王暝对爱情的定位是否准确尚且存疑,但十六夜咲夜是的的确确地走进了少年的心房,并在其中稳固地占据一席之地。 对此,芙兰朵露的反应是……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小女孩低下头,淡然地说道,似乎不想理会王暝一样。“只是没想到,兄长大人您竟然这么晚……或者说这么早就反应过来了,果然是物极必反吗?情感的反复缺失反而促进了醒悟的过程。” 没错,迄今为止王暝所有的恐慌和紧张,全部都是他自己擅自做出的反应——芙兰朵露对此根本就没有表态。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然后把我的头用莱瓦汀砍下来种在花盆里,来年秋天收获好多个大哥哥什么的呢……” 王暝放松了少许,仍带着残存的恐惧僵硬笑道。他的脑海中同步放映出了他所描述的情景,在神明的魂魄支持下每一颗粒子都得到了最完美的演算,精细程度远超虚幻三之流。 “我怎么会干那么蠢的事情呢?割下头颅对大哥哥你是没用的。”芙兰朵露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少年的上半身。“想要种出许多大哥哥的话,显然是挖心然后用鲜血浇灌比较合理才是。” “是吗?我想也是啊。” 少年依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情却迅速平复下来。 只一瞬间,那些惶恐不安就尽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芙兰朵露对此的态度:很不爽,很讨厌,很烦躁,但是早有预料,而且早已接受。 现在的冷淡,只不过是撒娇而已,其意义等同于“快来哄哄我”。 王暝站起来,走到芙兰朵露的面前蹲下,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小女孩。芙兰朵露依旧没有理会少年,视线装模作样地在文章上扫过,注意力却全在王暝身上。 少年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住书脊,把那本书向上抬去。而小女孩则始终用双手抓着那本书,视线也随之上扬,直到仰着头被王暝像吊车那样提起来,双脚即将离地才肯罢休。 王暝合上了那本书,把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再次蹲下身子,直到自己的视线和芙兰朵露平行,而小女孩当即别过了头,只留给王暝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少年无奈地笑笑,带着温和的笑容将小女孩拥入怀中。 芙兰朵露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认命似得将双手环在少年的腰间。 “大哥哥你真是个人渣!” “好好好,我是人渣……虽然我连人都不是。” 王暝宽宏大量地微笑着耸了耸肩,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对他而言等同于没有。 芙兰朵露抬起头,注视着少年那张温润的笑颜,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和王暝好好的谈一谈。 “大哥哥,你知道吗?其实你的感觉……依旧不是爱情啊。” 出乎芙兰朵露意料之外的,王暝并没有沮丧或怎的,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嗯,没错,我知道。” “那你?”还对咲夜那么说?而且还“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哼。 小女孩瘪了瘪嘴。 “爱情本就炽热而短暂,固然绚烂,却不过刹那芳华。那对于我等这般不腐的尸骸而言,并不可靠。” 少年的掌心燃起一团妖冶如曼珠沙华的血焰,火光映亮了他脸上的漠然而温和,仿佛大理石浮雕般的微笑,旋即和火焰一并在合拢的五指中支离破碎。 “我确实仍然不理解什么叫爱情……但我确认自己能给予咲夜最完美的亲情。反正所有的爱情最后都会沉淀为亲情,这不是更好吗?” “可大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咲夜身为人类,与我们这些血族是不同的?她可能更需要一个美好的过程,而不是直接跳到结果上,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种结局主义者的。” 王暝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之前不是还很嫉妒咲夜吗?怎么又为她考虑起来了。” “哼,我只是同情掉入大哥哥魔爪的咲夜而已,才不是为你着想呢。” 而且只有区区百年寿命的人类,也够不成威胁。 更何况大哥哥依旧不懂什么是爱情,还没有触及自己的根本利益。 “这个……也不是我想就能够做的的事情啊。” 王暝苦笑,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寿命无尽的他们而言,人类的寥寥百年确实不过是刹那的芳华。可尽管如此,少年依旧不理解什么是爱情。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有什么办法。 少年撇了撇嘴,神情活似一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 “不过,已经是弥生了啊,为什么还在下雪呢?往年如月的时候冬天就已经过去了啊。” 芙兰朵露无心的一句话唤回了王暝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少年神秘地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嘛……某位亡灵闲来无事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作祟,并在一个得力助手的帮助下化想象为行动的结果而已,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而且冬天不是也很好吗?至少我就很喜欢,有故乡的感觉。” 芙兰朵露见状,不依不饶地扯着少年的衣袖,要求他诉说真相。 “大哥哥你要是不肯亲口说出来的话,我就要翻你的记忆了哦。” “嗯,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这是一场异变,由亡灵公主西行寺幽幽子引发的异变,其根本原因是她想要看看自己庭院中的樱花树绽放的样子,而派出了手下喽啰……呃,庭师出来收集春度,想要让它开放。” “春度?” “就是春天的程度……好超现实,我这种唯物主义战士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真是太奇怪了。” “大哥哥你要真是个唯物主义战士就应该干掉自己这牛鬼蛇神啊。” “熊孩子别闹,听我说。因为‘春天’这个概念被不断的夺取带走,所以幻想乡的地面才会出现这种永冬的状态,这是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异变,八云紫的人会处理掉它的,明白了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卍超级棒棒糖的打赏。还有,我把同人世界联盟我自己的那个坑填上了,诸君可以在有生之年系列里找到它,最好是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无题(终) 芙兰朵露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带着一脸微妙的笑容拉扯着少年的衣角。 “呐呐,大哥哥,这么浪漫的异变,你会不会带着咲夜出去增进感情啊。” “……浪漫么?我的家乡每年都会下大把大把的雪,厚到能把你这种熊孩子埋在里面。” 抱着芙兰朵露坐在椅子上的王暝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没觉得下雪是件多浪漫的事……反倒是打雪仗比较好玩,且不说原本捏实的雪球打在人身上的痛楚就不比被石头砸中小,哪怕雪花并不具备粘性的时候他也可以在雪球里包裹上碎冰、石块之类来增加杀伤力,或者是近身之后用关节技放倒某人然后呼朋唤友朝在雪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身上踢雪,直到把他埋起来做成一个真正的“雪人”。 “……总觉得大哥哥你说的玩雪和我的认知有些微妙的差别呢。” “有吗?我觉得很正常啊。” 少年挑了挑眉,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误。 “说起来,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嗯,看起来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某天在放学的路上捏了个雪球,然后一路滚起来。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和我一样高的雪轮子,但根本不是漫画里画的那种球形,像个磨盘一样又圆又扁,还很厚。” 芙兰朵露看到了如今的王暝到底是什么样子,少年温和地笑着,缅怀而略带惆怅的笑容在他唇边悬挂,并不如往日那般始终有着隐晦的悲苦于其中,反而豁达且平和,王暝真的做到了不再被过去所束缚。在芙兰朵露从某人内心之中窥视到的景色来看,那张泛黄却清晰依旧的照片被一双白净的手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小心地放入了相框之中,摆在一个简朴的床头柜上。 这是很难得的,对于由人转变为妖魔的个体来说。 很多像王暝一样三观不正的家伙可以轻易抛弃自己曾经的族群,但他们很难抛弃属于“自己”的过往。 芙兰朵露发自内心的为王暝感到高兴,就连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只是一想到这是因为谁,或者说在谁的引导下达成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没错,咲夜从一开始就是个大敌。 “不过说起来……难得的永冬,我们去玩雪怎么样?” 王暝似乎提起了几分兴致,他低头,笑眯眯地看向芙兰朵露,黑眸中满是期待,仿佛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真是的,这样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啊,大哥哥。 小女孩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与自己外在截然相反的成熟笑容:“好啊。” “不过芙兰不是讨厌碰水吗?可以吗?” “雪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这和大哥哥你从来不喝热水但天天吃冰是一个道理。”小女孩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更加灿烂地笑了起来。“而且不是还有大哥哥嘛,大哥哥会把化掉的雪再冻结起来的吧?” 王暝理所当然地颔首:“那是自然,我可是拥有水领域的神明,还持有黑冰之剑莱瓦汀,至少在我身边,没有水是超出我掌控之外的。” “那不就好咯?走,我们出去玩雪!” ————————————————————————————————————————————————————————————————————————— “我说,不管蕾米莉亚真的好吗?我觉得她应该很想借此机会和你亲近一下。” 不畏寒冬,穿着依旧与平时无异的少年一面双手用力将一个雪团压实,一面朝一旁穿着冬装的小女孩询问道。 “不用管她,反正过一会她就会用乱七八糟的幼稚借口找机会凑过来的,理她反而会得意忘形。” 其实并不会感到寒冷的芙兰朵露蹲下身,用带着联指手套的小小手掌握紧一个雪球,不断往上面添加新雪。 小女孩穿上冬装的原因并不是自己觉得寒冷,而是王暝觉得她会冷。 芙兰朵露屈指敲了敲自己手中的雪球,不出意料的坚硬结实质感从指骨上传来,如同钢铁。 “是吗?不过那毕竟是你的姐姐,还是多关心她一些的好。”王暝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手里的雪球压缩成高达尼姆合金般的材料。少年低垂着柔和的眉眼,用一种很温暖的语气淡淡说道: “毕竟世事无常,不要待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后悔。这是人类常犯的错误,但我不想让你也有这种遗憾。”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啊。” 芙兰朵露在一旁抬起头,仰视着王暝的脸庞。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留在这里,也不曾责怪怨恨身边的小女孩。只是当少年的分身遍布红魔,而本体在花园里像个老头子一样啜饮着血茶晒月亮的时候,偶尔的,他也会怀念那个曾经的家。 “所以我才不希望你有和我一样的遗憾啊……我还有另一个王暝替我挽回,可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不要因为无聊的面子问题和积怨而伤害自己和所爱的人,如果你确认自己会原谅她的话,那就马上原谅她。” 王暝絮絮叨叨地说着,用指甲在雪球表面刻出精灵球的纹路,看上去专心致志,实际上心不在焉。 芙兰朵露愣愣地看了王暝很久,她用手指戳戳少年的大腿,悄声开口。 “呐呐,大哥哥。” “嗯?” 王暝笑着将头颅转向右下方。 “看招!!” “唔噗!!!!” 一颗表面布满三棱锥的沉重雪球带着一道白色的音锥正中王暝右脸,少年的颈部骨骼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悲惨的哀鸣,一声不详的脆响。 少年捂着脸,缓缓扭回头来。他的眼眸中闪烁着邪恶的血光,尖利修长的獠牙伸展到嘴唇之外,随着他的呼吸越发炽热,成团的白雾在他口鼻间萦绕。 “……熊孩子你竟然敢偷袭我?!!” 小女孩早就嬉笑着跑远了,而王暝猛然掷出手中不比宇宙战舰装甲要差的“雪球”,却并被芙兰朵露机敏地躲过,他只得再从地上捞起雪花,制作新的弹药。 ———————————————————————————————————————————————————————————————————————— 感谢酱油君的打赏和大家的支持,没想到我发点牢骚竟然炸出了几个潜水党,真是意外之喜呢(笑)。红萌馆的剧情要开始加速了,这篇故事背后的水其实远比你们目前看到的要深得多,我要是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三五年也写不完,所以必须加快速度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现充爆炸吧! 其实很多时候,王暝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人。 无论是当初尚为人类的过去,还是化作了妖魔的现在,他的身边都有着许许多多关爱他的人或妖,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是被宠爱着的那个。 比如说…… “王暝,需要我帮你吗?” 少年抹了把脸上的碎雪,转过身,将脚下的雪花踩得嘎吱作响,向自己的女友露出一个温和而阳光的微笑。 “不必,我还撑得住。” “而且这小丫头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了,树立起兄长的威信迫在眉睫啊……” 仿佛艳阳转瞬间被乌云所遮掩,几近可视的漆黑怒气和额上跳动着的血管将王暝变得狰狞而危险。笑容依旧,只是气息从温和变得凌厉而狂躁。 伪装的狂躁。 银发的少女看着他狞笑着用力跺脚,无数雪花被这一脚从地面上震起,如同拱卫着帝王的臣子般萦绕在他身旁。宽大的黑翼从他背后扬起,王暝一把从身旁的雪花中捞出两个雪球,双持着雪球向芙兰朵露追赶起来。 小女孩惊叫着,扇动起背后的水晶骨翼仓皇逃窜起来。一面逃跑,一面向王暝掷来反击的雪球。 “大哥哥是赖皮!说好了不用超自然能力的!” “我没用啊,是这些小家伙们自愿来到我身边为我服务的哦~” 少年咬牙切齿地狞笑着,句尾甚至有了微妙的上扬音,这一般只有在王暝心底的黑暗冲动爆发时才能见到。 十六夜咲夜就这么伫立在那里,静静注视着业已成神的少年和四百九十五岁的小女孩像两只熊孩子一样打闹着,波澜不惊。 女仆长经常会以为芙兰朵露是刻意的在王暝面前营造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形象,而王暝是被欺骗的一方。 可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觉。 就好像蕾米莉亚在她面前时会暴露自己与年龄不相符的幼稚面一样,芙兰朵露在王暝面前也会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而且王暝,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很多时候他所欠缺的不过是经验和兴趣,这是一个矛盾,反复无常,难以揣测的人,明明是一个对他人情感很敏锐的家伙,平时又酷爱装傻充愣,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心思单纯而且易于欺骗的连清人。 有的时候对尔虞我诈表现出了浓厚的爱好,有的时候又会极端讨厌这种做派。 时而和善可亲,时而冷漠恶毒。他的内心藏在一座迷宫里,那里面不只有无数陷阱和士兵,还有一个手持双刃战斧的米诺陶诺斯守候着,只有干掉了这只怪物才能被另一只怪物所接纳。十六夜咲夜相信,直到昨天自己终于攻克这地狱级副本之前,她在王暝眼中仍然是可以舍弃的东西之一。 不过幸好,现在不是了。 她终于能够看到最开始的,吸引住她的那个王暝,那个会对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怪物闻言劝慰的少年,尽管怪物怀中还抱着他的头颅。 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帕秋莉大人和小恶魔拿王暝来调侃自己的事情,那时以为是个绝对不可能成立的假设,事到如今却成为了不可更改的真实。 命运真奇妙,不是吗? 而且说起来…… “你这个家伙,又在欺负芙兰了!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拔除族内的害群之马!” 蕾米莉亚手持着冰雪捏成的冈格尼尔阻挡在王暝面前,白色的神枪威风凛凛地指向少年的鼻尖,神态骄傲而不可一世。 “是吗?”王暝笑得甚至眯起了眼睛,仿佛有无数的十字路口在他的额头上凸显出来,密密麻麻叠成一片。 “那你就来试试吧!” 少年端起一架雪做成的火神炮,炮口喷吐着暴雨般的雪球群,用足够的火力压制住了永远鲜红的幼月和恶魔之妹,并伴随着王暝小人得志般的狂放笑声。 似乎大小姐在王暝面前,也是一副丝毫没有戒心的样子呢。 十六夜咲夜捏了捏手指,如此想道。 总觉得不只是二小姐在起作用,这回还是我的错觉吗? “年轻真好啊,咲夜,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 “帕秋莉大人,骤然接触冷空气对哮喘不好……” 七曜魔法使轻轻咳嗽了两声,在十六夜咲夜身旁站定,任由小恶魔为自己披上厚重的裘衣。 “帕秋莉大人。” 女仆长向紫色的魔女行了一礼,然后才回答她的疑问。 “我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少女顿了顿,然后坚定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而且帕秋莉大人您也并不衰老。” “哈,一丝不苟的咲夜竟然也会恭维人了,果然是因为某个小混蛋的关系吗?” 显然十分受用的魔法使挑了挑眉,揶揄地看向女仆长。 “人总是会变的。” 咲夜微微垂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帕秋莉大人,您身体不好,还是赶快回……” “嘭!” “呜哇啊啊啊啊芙兰快逃!这里由我来拖住!!” “姐姐大人!!!” “你们以为还有谁能逃走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十六夜咲夜和小恶魔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被破碎的雪球覆盖满整个脸庞的七曜魔法使,纷纷在心底为那面正在胡闹的三人祈祷起来。 希望他们的下场不会太过凄惨…… “不行!火力太猛了!可恶,至少要让芙兰……” “姐姐大人!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 “走什么走,今天都给老子留在这里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尚不知大祸临头的三个人至今仍在嬉闹着,被体温融化的雪块化成冰水顺着七曜魔法使的脸颊淋漓淌下,濡湿了长袍的胸口处。 女仆长的视线不由得微微下移,然后微不可查地呆滞了两秒。 “……水符「buyinLake」(湖葬)” “呜哇!!” “哇啊!!” “what-the-【bi——】?!” 院子里所有的雪花统统被这个魔法调动起来,如同被人踩到的陷阱一样倒卷而起,将三只吸血鬼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了四只半截的黑翼和一对苍白的骨尖。 “你们给我好好冷静一下吧,三个笨蛋。” ———————————————————————————— 感谢酱油君的打赏。本来我是想让王暝秀恩爱的,可写了一半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饱含热泪,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也是条可悲的单身狗,就不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了。唯有赋诗一首,以飨我辈FFF团团员,祝大家节日快乐。 又是一年烧烤日,情侣遍地皆焦尸。 红莲净火焚祸水,单身doge徒流泪。 王暝恩爱秀分快,墨辉仁厚心却塞。 神明终有粪土日,坐等安阳归来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想我没~? “一座位于幻想乡雾之湖的传统城堡‘红魔馆’,因为工作的妖精女仆人数骤减,所以正面临着废馆的危机。其中有七名,嗯,六名少女和一位性别不定的神奇生物想到一条妙计——成为偶像,只要她们成为偶像,洋馆的名气就会增加,而前来求职的人数亦会上升。就这样,六名少女和一位扶她决定一起努力成为偶像,希望可以凭借偶像的名气增加生源来挽救自己喜爱的洋馆……” “闭嘴!嘟嘟哝哝的烦死了!你在胡乱说些什么东西!而且妖精女仆的数量会下降还不是因为你没事就会杀几个玩!” “我哪里有,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改掉这个坏习惯了好不好。” “大小姐,王暝,冷静点。” “我很冷静/是他不好!”死鱼眼/傲娇哼。 “嚼嚼嚼。” “帕琪,大哥哥好像很亢奋的样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冬天持续的太长了,所以王暝作为恶魔的寒系亚种现在处于一种因为周遭环境而导致的亢奋状态,这和你们在满月会格外兴奋一样,是很正常的,不用担心。” 任由小恶魔慌张地整理着自己的淡紫色裘衣的七曜魔法使推了推脸上的宽框眼镜,向担忧地注视着王暝的芙兰朵露淡定的说道。 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仍然有些不放心,垂着彩虹色水晶的骨翼微微颤动了两下。 “不过说到扶她……倒是给了我点新奇的灵感……” 帕秋莉·诺蕾姬缓慢地盯住了黑白二色泾渭分明的冷漠少女,意味深长的光芒在清澈的紫色瞳孔幽幽闪烁着。 “谁!什么东西!” 哪怕是和自己名义上的族长互相人身攻击的时候都毫无顾忌的少女突然慌张地进入了战斗模式,一对短小的漆黑龙角在她额头两侧突破而出,脸颊上有着稀疏的黑色铁鳞,白皙的手掌化作锋锐的爬行类利爪,纤长的蟒尾从裙摆中垂下,一对较窄的蝠翼从背后猛然张开,令她一飞冲天,目光在空中左右逡巡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大哥哥!大哥哥胖提露出来了!” “啊哈哈哈被朕的霸气震慑到了吧你这庶民!”“我只在你身上看到了傻气!” “王暝,怎么了?” “嘁,现在已经这么敏感了吗……” “嚼嚼嚼。” “一团乱麻啊……”小恶魔无奈地捂住了脸颊,“当初是谁提议王暝用女相的,这比他的男身还要麻烦三十个百分点好不好……” “我提议的,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飞上天强行挽住少女的手臂把她拽下来的恶魔之妹很是自然地回过头,平静地看向小恶魔。 “你难道不觉得女性的大哥哥比男性的大哥哥可爱很多吗?而且还好欺负。” “……我觉得‘可爱’这个词汇怎么也和王暝扯不上关系吧……他可是那个红魔馆最凶最恶的王暝啊……” “阿不……我觉得芙兰你刚才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不可忽视的词汇……好欺负是怎么回事?” “那是在你们的眼里看来吧。”芙兰朵露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看法被反驳而生气,她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更加用力地抱住少女的手臂,把小脑袋靠在少女裸露的肩膀上,用力蹭了蹭。 “在我看来,大哥哥可是超~可爱的。” 所以说,这也只是在您看来吧…… 小恶魔忍不住腹诽道,那个给他人的印象一向是“笑面虎”、“毒蛇”、“暴君”的王暝,哪里会可爱的起来啊。 只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当着芙兰朵露的面来说的。虽然二小姐现在越来越清醒理智,而且还有着让所有人(蕾米莉亚和王暝除外)都大吃一惊的守礼懂事,但小恶魔可忘记不了地下室被红魔馆列为禁地的那几百年。 王暝就好像是芙兰朵露的限制器一样,而芙兰朵露依然。红魔上下早已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假以时日,王暝必然立于“妖怪”这个种族的巅峰。如果没有王暝,芙兰朵露必然会再次变得癫狂暴戾,甚至比以往更甚;而没有了芙兰朵露,王暝也不过是一具天灾般的行尸走肉而已,无论力量多强,没有支柱的他也只是一个与风暴、雷霆或者海啸无异的东西而已。 而且话说回来,二小姐似乎很喜欢王暝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冷面少女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颅,让她绽放出的幸福笑容,小恶魔不禁回忆起了芙兰朵露是如何诓骗王暝的。 “你们三个给我正坐!” “是,师父。”“哦……”“帕琪,你看,我是馆主,能不能给我在这个混蛋面前留点面子(小声)?” 七曜魔法使阴恻恻的一笑,黑影覆盖了她的大半张脸庞:“你说呢?” “是,我明白了!对不起!” 王暝一脸揶揄地看向身边新多出来的一只吸血鬼,不言不语,但是满脸幸灾乐祸。 蕾米莉亚愤怒地向王暝回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可恶,芙兰那么乖巧懂事正坐了也就罢了,你这个嚣张跋扈的混蛋为什么也会这么老实?害得我被帕琪额外威胁了一顿。” 少年撇撇嘴,刻意营造出一种不屑的语气:“天地君亲师,我跪师父天经地义,你这西夷是不会懂的。” “王暝!你这混蛋!” “都给我老实点!别在下面搞小动作!” 七曜魔法使一声怒吼,顿时两只吸血鬼都停下了争执,只能用眼神杀个痛快。 “咳,师父啊,您看,这永冬也颇为难得,这般良辰好景当浮三大白,不若吾辈出行同游,共享这灵山秀水?” 王暝眼珠一转,像条毛虫一样蹭了过去,满脸谄媚地提议道,活生生就是佞臣再世。 “嗯……”帕秋莉拄着下颌,思考了两三秒。“准了,饶你们一命。” “谢师父宽宏大量……” 其实您也想玩是吧…… “小恶魔,咲夜,你们也收拾一下吧。一会我们一起出去赏雪。” “是,帕秋莉大人。”“明白了。” 而芙兰朵露的眼珠咕噜噜转了转,然后一脸严肃地凑到王暝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大哥哥,大哥哥。” “嗯?有什么事吗芙兰?”只有芙兰朵露才能享受到的宠溺笑容。 “大哥哥你听我说啊,这次你出去,一定要用女性姿态。”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满脸正直地说道。 ————————————————————————————————————————————————————————————————————————— 更新恢复。话说我也该填坑了,书下方有投票,你们想听我唱什么歌。尽量是中文的,日文的倒也不是不行。有不属于那些的歌的话去书评区的那个愚蠢的空白派的置顶帖发出来就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枯叶 “……为什么,芙兰你明知道我并不喜欢女性的形态。” 无所畏惧的红魔之剑微妙的沉默了三十秒,然后沉重地说出如上话语。 小女孩笑眯眯地用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掌,轻轻摇晃起来:“大哥哥为什么不喜欢啊,我觉得很可爱呢。” 少年挠了挠脸颊,眉头微颦。 “怎么说呢……一来是不适应那种身体构造,感觉很多细节上都和我惯用的躯壳不一样。二来则是我在使用女性形态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危机感?”芙兰朵露仍然在竭力劝说王暝,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什么样的危机感啊?” “嗯……大概是……贞操方面的吧……” 小女孩摇晃少年手掌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然而机智如芙兰朵露立刻就紧紧攥住了少年的手掌,笑容不变地试探着问道: “那……大哥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危机的?” 可恶,我竟然忘了,大哥哥的直觉几乎达到了预言的层次。 “大概是那次醉酒之后吧,难道是女性本能对宿醉的排斥?不过以我的性子,就算是失去意识了有别人想要接近我的话,应该也会得到一个很惨痛的教训的……生命的教训之类的……” 芙兰朵露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十六夜咲夜,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女仆长的唇角似乎在微微勾起。 突然好不爽。 “所以说啦,这只是大哥哥的错觉罢了。你要想明白啊,现在虽然春度被某个人拿走了,可如果大哥哥你说的是真的的话,这一切不久后就会恢复的,那这样的话很多妖怪就会进入发情期了哦,还是把之前丢失的一次性全部找回来。” 王暝淡然一笑:“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亡灵,除了食欲之外没有任何与身体有关的欲丨望。” “是啊,大哥哥你没有,可别的妖怪有啊。”芙兰朵露循循善诱,“像你这样强大的雄性妖怪幻想乡里可是独一份,大哥哥你虽然已经很强了,但也不是最强对吧?万一那些母妖怪群起而上来捕捉你呢?就好像我们红魔里面你就只打得过妖精女仆,小恶魔和红美铃吧,咲夜如果全力爆发的话你都只能和她打成平手。” 七曜魔法使:“……咳。” 小女孩没有管尴尬的帕秋莉,接着开口:“虽然那些野生的母妖怪是不可能突破我们的防线的,但是我觉得姐姐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下令让我们作壁上观哦。如果是姐姐大人的话,我也不能悖逆的呢。” 芙兰朵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毕竟大哥哥说过要我和姐姐好好相处的嘛,芙兰最听大哥哥的话了。” “喂喂,芙兰,姐姐在你眼中就那么坏心眼吗?” 王暝虚着一副死鱼眼看向蕾米莉亚:“你敢说你不会让她们袖手旁观?” “为什么不?你这个家伙吃瘪的场景可是超难得的。” “你看,大哥哥你自己选咯。”小女孩投下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无论如何,那可都是一个大丨麻烦。” 而王暝最讨厌麻烦,和孤独并列。 于是他屈服了。 “好吧,我听你的。” ———————————————————————————————————————————————————————————————————————— 回忆完毕。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只要是二小姐口中的话王暝都会无条件相信啊…… 小恶魔一面尽力服侍着五体不勤的七曜魔法使大人,一面在心中默默想道。 他也不想想自己的恶名都远扬到哪里了,怎么可能会有不怕死的雌性妖怪来千里送……来他这可就不是千里送十三,而是千里送首级了好吧……那些大妖怪又不会受到季节变化的影响,怎么可能来找他……平时看王暝的智商还是可以的啊,怎么一和二小姐扯上关系整个人都变蠢了…… “不过话说回来,美铃你为什么一直都只在吃东西?带来的东西都快要被你一个人吃光了……”不想理蕾米莉亚没话找话的王暝。 “嚼嚼嚼……咕嘟……唉,曾经沧海难为水嘛。我连万里冰封千里雪飘的场景都看过了,这种小意思自然就提不起来劲咯。而且平时总是吃不饱饭,趁着大赦赶紧好好吃点啊。” 红美铃说着,从自己拎着的野餐盒里又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口咬下大半。 “说的倒是也有道理,那不如飞上去看看?俯瞰的景色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吧。” “那我要抱着大哥哥!” “芙兰,为什么不抱着我?” “大小姐,您可以倚靠着我。” “飞就飞咯。” “陪你们玩玩也不是不行……” “等等,帕秋莉大人!高空冷空气对哮喘很不好的!” 一众雀喧鸠聚的妖魔鬼怪人熙熙攘攘地从魔法森林里横穿而过,蓦然间,当中那位白衣的少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仿佛有一枚黑羽在视野的角落中划过。她扭过头,向着那个方向望去,然而仅有一片焦黑的枯叶从树枝上艰难脱离,飘飘扬扬地落下,躺在无垠的白雪中,对比鲜明。 只一瞬,抑或万年。 几乎从来都没有表情的少女微微勾起了唇角,“如有来世,祝你成为黑羽。翱翔于九天之上,而非颓然三尺之落。” “大哥哥,你在跟什么说话啊,快飞起来啊。” “好的,抓紧了。” 少女听到了小女孩不满的呼唤,于是她回过神,带着更加灿烂的笑容抱住了那具小小的身躯,振翅而飞,扶摇直上。 ————————————————————————————————————————————————————————————————————————— 书下面的作者调查里有一个调查,你们想听哪首请尽快投票,抓到了空白派说要给找后期,所以欠了好久的歌可以唱了。你们要是有别的想听的歌可以在书评区那个空白派发的置顶帖里发出来,尽量是中文的。 以及另一件事,谁渣基三而且在电五唯我独尊有大号求带,三十级奶毒没亲友没修为没装备实在是玩的心好塞,求大腿给抱_(:3」∠)_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枯树 “嘎吱,嘎吱” 积雪被布鞋踏入、踩实,无数渺小的六角冰棱被迫相互摩擦、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嘎吱,嘎吱” 身着红蓝道袍的女子擎着纸伞,一步步地走到了那片枯叶的背后。 头顶的苍穹突然被泛黄的纸张所替代,身着黑衣的少女并未惊讶,只是轻启朱砂般薄唇,淡然开口。 “先把伞拿开,让我再看一会,永琳。” 泛黄的纸挪开了,于是少女得以看到天边那已然化作小点的白色,混在无数悠然落下的雪花之中,就像是它们的一份子。 少女有着乌黑而闪亮的长发,色如鸦雏。她穿着以黑色为主色的十二单,这种繁复而华丽的衣物很好的遮掩住了她稍显不足的身材曲线,并衬托出了少女的惊世容颜。十二单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与黑色相对比格外洁白,却仍然没有比少女的肌肤更加白皙。看上去不过及笄之年的少女就这么身披华服,缄默地注视着那个小点渐行渐远,直至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无悲无喜。 她身后的道装女子就这样收起伞,安静地陪伴着她。一如三百年前,一如一千三百年前。 “其实您不必如此羡慕他的,公主。” 八意永琳低垂着眼帘,真的像个幕僚一样侍立在少女背后,轻声说道。 “他有的,您也有;您有的,他未必有。蝙蝠看似无拘无束,实则不过在黑夜中盲行的棋子罢了。” “谁能说它是棋子呢?一颗没有棋子乃至棋手敢于轻易触碰的棋子,一颗牵动整个棋局的棋子?就连妖怪贤者八云紫那等怪物都只能放任其自由的棋子,又怎能算得上棋子?” 少女发出了一连串的诘问,却并不愤怒,只是淡淡地叙述出来,并不激动,也不落寞。 “而且我也没有羡慕他,我只是来见他一面,穿上正装,来见……” “我的长兄一面而已。” 似是倦了,似是无趣,少女终于低下了头,轻声叹息。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永琳。” “好,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个罪人而已。” 少女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纤纤玉手,接过了了道装女子手中描绘着龙雀的纸伞,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枯叶,转身离去。 “一个名为蓬莱山辉夜的,天生的罪人。” 两名女子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魔法之森中,只留下了两串浅淡的足印,向着远处延伸,并迅速被风雪所掩盖。 ――――――――――――――――――――――――――――――――――――――――――――――――――――――――――――――――――――――――― “为什么不开花呢?” 西行寺幽幽子一手托袖,另一手持箸夹起一块羊羹,轻轻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缓慢而优雅地将之咽下。 樱花簇拥下的樱色亡灵仔细地审视着不远处的这株枯树。那是冥界之樱中最庞大最古老的一颗树,也是唯一一棵不开花的树。它枯朽却结实,无数没有花叶的铁枝四散分离,如利剑般刺向天际,又像是无数只不甘绝望的焦黑手臂。这棵树庞大的几乎要把自己压垮,他的枝桠蓬乱而密集,就好像这地表的才是那颗树的根系,它的本体其实在地面下的另一端一样。 亡灵的目光在樱树的每一寸表面上逡巡过去,几乎要刺透这株可怜的老树。 “为什么不开花呢?” 一只红色的蝙蝠扑啦啦扇动着翅膀,落在了樱树的一根枝桠上。它倒悬在那里,轻轻拍打了两下翅膀,用膜翅将自己包裹起来,歪着头,瞪起浑圆乌黑如宝珠的一双小眼睛看向西行寺幽幽子。 “啊……小蝙蝠,来来来,过来。你也是来看这棵树开花的吗?据说这棵树开花的时候会唤醒某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哦……” 亡灵公主伸出手来,轻轻招呼着那只蝙蝠。 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毕竟这位亡灵公主接触到的文化里,蝙蝠一直都是招来幸运和喜悦的象征,而非如今现世全盘西化之后的阴诡邪恶。 那只蝙蝠并没有理会西行寺幽幽子,它半眯着眼睛,轻轻嗅了嗅凌厉的铁枝,仿佛能闻到千年前的满树樱花香气,淡雅清长。 蝙蝠看着树,亡灵看着蝙蝠。冥界之樱永不衰朽的花瓣如雪般扑簌落下,漫无边际,却寂静无声。你可以赤着脚踩在这里的土地上,不会有任何声音发出。淡粉色的花瓣会温柔地支撑起你的脚掌,层层叠叠,无数柔弱不堪的落红汇聚在一起,成为了世上最坚韧的保护。 蝙蝠不动作,它半眯着眼,似乎是在假寐。亡灵也不焦躁,她在这株樱花下等了一千余岁,并不在意这渺小的三五刻钟。 不过是饮下一壶清酒的时间而已。 而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敢于接近那株樱花的动物。 清浅的花瓣缓慢地从空中飘落,它仿佛醉酒般不规律的摇晃着,旋转,摆动,最后落在了亡灵的酒盏里,像是一叶小小的扁舟。 杯至唇边,亡灵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她低头,看到仍在酒面上兀自微颤的樱花,不禁宽容地轻笑了起来。然后举杯,向着倒悬于树的蝙蝠遥遥致意,饮下了杯中带着素雅清香的酒液。 蝙蝠抬起眼皮看了看亡灵,它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张开翅膀松开脚爪,从枯树上掉了下来。 “小心哦,可不要碰到冥界的土地。” 亡灵公主放下酒碟,笑靥如花。 “因为一旦踏足死者的国度,就永远也回不到生者的世界啦。”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的话。” “无所谓。” 伴随着低沉稳重的男性声音,蝙蝠渺小的身躯骤然膨胀起来,并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作一个男子,双足稳稳地踏在枯树周围同样荒芜焦黑的地上。 “我,也早已不再是活物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去强化学习了,所以像最近这样一周三更……还是两更?的情况将不复存在,诸位小伙伴要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每周一更还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冕兴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令人心安的弧度,乍一看很温暖,细细分辨,却略显遥远。 穿着一身黑色的朴素汉服的男人迈开步伐。衣装上毫无配饰,只有如干涸血渍的掌宽暗红描边包裹住了所有的外缘,描边里是镂空的黑色云纹。男人健壮但并不过分魁梧,宽阔的肩背将这件衣物撑起,恰到好处。 那张平凡而温厚的脸上盈满了笑意,却有一条漆黑的布带遮住了他的双眼,让那个笑容无法完全地展现在西行寺幽幽子的面前。一身黑衣更加凸显出了男人肌肤的素白,固然无法与亡灵这般女子相比,可在男性之中也是罕见。他的发丝黑白相间,并不是那种衰老的花白,而仿佛是白虎身上的斑纹那样对立且自然的,健康的颜色。黑者乌黑浓密,白者纯粹无染,这头披散开来不作任何拘束的长发几近垂地,和长衣宽大的下摆一并在洒满樱花的地面上拖曳着。 他的步伐稳重且规律,西行寺幽幽子的方桌本就离枯树极近,故而男人只需寥寥数步便走到了桌旁,微笑拱手。 “久仰,白玉楼主。在下久闻冥界之樱艳美迤逦,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还望公主见谅。” “我等皆为亡者,不必如此拘礼。不知先生名讳为何?可有兴致与小女子坐而同饮?” 西行寺幽幽子突然对这个陌生人起了兴趣,她悄悄打量着这个自己都看不透的男人,并不担心他对自己起什么歹意。 虽然平日里都是一副迷糊懒散不可靠的样子,但实际上西行寺幽幽子无论是实力还是脑力都远超旁人许多,哪怕只凭为了顾及自己那忠心耿耿的庭师而有意隐藏起来的剑术都足以让她被称作一代大家,这样的她,并不认为有什么能够伤到自己。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有什么能够伤到自己,紫也不会让它们靠近的。 所以亡灵公主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发出了难得的邀请。 “多谢公主宽宏大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男人笑了笑,他有着一张无法辨认年龄的面孔。面容似及冠,又似而立,不惑亦可,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平淡倦惫气息,则只有迟暮之年的老者才会拥有。这个黑白分明的男子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一盏青铜酒爵,为自己倒上了半爵清酒。 西行寺幽幽子注意到了他的手,手掌较常人的更为宽大,五指修长,而指间连蹼则格外明显,几乎有半寸多长,这使得男人的手掌从正反两侧来看,五指是截然不同的长短。 总的来说,确实和蝙蝠一样。 “此次前来本就为了与公主一叙,赏樱只是次要。至于名讳嘛……我这般无人记挂的亡者,姓、名、字都早已忘了……” 男人呷了口酒,沉吟道。也不知是因思考还是因清酒,他的眉头微微颦起,两条浓密的黑眉挑着,如山峦般厚重。 “白夜无日,玄月代之……就叫我……冕兴吧……” “冕兴?”西行寺幽幽子笑了起来,“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听上去像是一个隔世经年的老头子。” “或许吧,谁让我就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自称为冕兴的男人豪迈地大笑了起来,并不因亡灵的无礼而气恼。他是个温和而宽厚的人,至少西行寺幽幽子觉得他是。 或许这也是看似娴静温婉实则俏皮精怪的亡灵公主敢于捉弄这个自己看不透实力的人的原因。 他几乎是“老友”这个词汇的完美具现。当你渐渐忘记了他,记忆封尘,独自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扯下了你嘴角的烟卷,你恼怒地看向这个闯入自家庭院的不速之客,而看上去似乎没有衰老的男人带着满身寒气和尘埃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于是那张泛黄的照片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色彩鲜明。 “……我们以前认识吗?” 那种莫名的感觉驱使着西行寺幽幽子微微坐直了身体,带着些许期盼轻声问道。 而男人笑了笑,猛地仰首喝干酒爵中的清酒,缓缓摇头。 “并不,我只是从某个很亲近的人那里听说过有关你的事情而已。” “亲近的人?”亡灵很是好奇。 “是啊。”冕兴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爵上的饕餮纹,指腹在饕餮凌厉的双角上拂过,继而敲打起它的眼瞳来,那双凸出的眼睛空洞而死寂,泛着幽幽的光。“很亲近,很亲近的人啊,亲近得就像……” “亲人一样……” 男人略低着头,长发垂下,唇边弧度依旧,他把玩着手里陈旧却整洁的酒爵,像是个儒雅的收藏家。可那种倦怠且温暖的气息却变得怆然而冷厉,像是有座终年覆雪的高峰耸立在面前,你之前看到的辉煌万丈只不过是反射出来的光线,而中心的它,则拒绝了所有的光芒。 不知为何,亡灵公主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你想知道这颗死樱下面埋着谁吗?” 冕兴突然抬起头,无悲无喜。那些温暖或是冷厉都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消掉了,而西行寺幽幽子突然发现,当冕兴不笑的时候,就会有种沉重浩瀚的威压从他身上浮现,而那些威压的来源却和光同尘如一凡夫俗子,波澜不惊。 “……有点想,不过更多的还是想看看它开花的样子。”幽幽子轻抿酒盏,自然流畅地回答道。“毕竟这是冥界最大的一棵樱树啊,如果看不到它开花的样子,岂不是很可惜?” 不知为什么,西行寺幽幽子始终都不认为面前这个五尺之隔的男人会伤害自己,这只是一个直觉,所谓的第六感。 而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今日相见即为缘,若是你想看的话……” 那个男人从蒲团上站起身,恍若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了枯樱树下,就连白玉楼主也没有捕捉到他的动作。 冕兴伸出手,将苍白宽厚的手掌贴在了枯树漆黑坚实的树干上。对于这株树而言,男人渺小的如同蚍蜉。 而蚍蜉却撼动了枯树。 “你不是想看吗?那就看好了。不过只有一瞬,不要移开目光。” “【反魂蝶——九分咲】。” —————————————————————————————————————————— 感谢某桥姬的打赏……我回来看成绩的时候才猛然发现的,好久没人打赏了,真是多谢,打赏都不差钱的话我将来写了签约书籍也就一定会订阅的咯?会得咯?_(:3」∠)_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樱花 光充盈了视野。 黑色的光。 饱和的光与饱和的黑暗一样,都会让人目不能视。 光芒消逝后,无数漆黑的蝶于霎时间塞满眼帘,它们静谧地驻留在大地之上,双翼微翕,像是午夜幽寂而深邃的海洋。 西行寺幽幽子怀着赞叹与惊诧欣赏着无边无际的黑蝶,光无法阻挡亡灵的双眼,她看到了那是什么。在漆黑光芒的映照下,遍布于白玉楼阁之中的落樱们舒展,拉伸,染上同样的黑色,化作一只只黑蝶。 亡灵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反魂蝶。 西行寺幽幽子的象征。 纵然颜色与自己的反魂蝶有所差别,可那仍是反魂蝶,无可争议。 “这株樱树不能开花。” 冕兴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长发之中似乎多了几股纯白,不复先前固然散乱无章,却绝对平衡的黑白二色。 “当它开放时,有人会复生,也有人会死去。而这二人的生命是相连的,当那个作为代价的人死去的时候……” 一只反魂蝶扇动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到了冕兴的面前。他伸出手掌,让那可怜的小东西可以落在自己的手心,休息片刻。 “那个复生的人,也会死。” 苍白的五指渐渐合拢,将那只徒劳拍打着翅膀的反魂蝶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捏碎成齑粉,仿佛有一声悲鸣传出。 “故而,毫无意义。” 黑色的光做的粉尘从冕兴的指缝中扑簌落下,在半空中明灭着,最终消逝不见。 男人的表情依旧漠然而平和,他摊开五指,一叶淡粉的花瓣平躺在宽阔的掌心,就像它成为反魂蝶之前那样。 “所以,我只能够从别的樱树那里借来它们的花了。” 男人的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温和,却略微不怀好意的笑容。 “想来它们也不会介意的吧。” 冕兴将手掌举到唇旁,轻柔吹息。 那片樱花在空中翻卷着,被黑色的光覆盖,再次化作一只翩迁的蝶。 黑蝶拍打着翅膀,不再跌撞地飞向那株樱树。它成了领头者,头羊,bLAcK-ShEEp,无数与它同样的黑蝶翕动着翅膀,一下,两下,一只,两只……直至最后,遮天蔽日。 无尽的黑蝶追随着那只死而复生的蝶的步伐,朝拜般飞向了冥界中唯一未曾开放过的樱树。它们扇动翅膀,发出低沉的次声波,数以千万计的次声波汇聚成了人耳不能闻却浩瀚宏大的声浪,如海潮般震撼着冥界的土地。它们围绕着那些枯朽的如剑铁枝盘旋着,飞舞着,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蝴蝶构成的黑色风暴将那颗老树席卷而入,仿佛要将它连根拔起。 然而最后,次声波的浪潮停止了,风暴依附在了凄厉的铁枝之上,无数片纤薄的鳞翅像是无数朵漆黑的花。 “乖孩子。” 冕兴笑了起来。 男人随意地拍了拍手掌,清脆的音调在死寂的冥界中格外高亢,仿佛指挥棒在乐谱架上轻敲的声响。 于是,花开了。 很难描述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那些蝴蝶漆黑的双翼渐渐褪色,分岔,旋转起来,变得妖冶而艳美,如血腥红。它们的六条节肢深深刺入枝干之中,躯干萎缩,变得扁平,翠绿,逆向拖住了自己的翅膀。 满树薄樱。 有人类的高楼广厦般庞大的樱树上开满了花朵,那些鳞翅化作樱花时的旋转掀起了微弱的气流,无数渺小的气流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阵带着馥郁芬芳的轻柔微风。 西行寺幽幽子着了魔似得注视着那株樱树,樱色的瞳孔中满是迷醉。 盛开的西行妖有着与寻常冥界之樱色素匮乏的姿态截然相反的浓厚色彩,那些轻薄的花朵上是绮丽而不详的血色,令人只是远远观望就能猜想到它是如何吞噬着树下尸骨的血肉来将自己壮大的。 不折不扣的妖树。 也是不折不扣的美丽。 因为只是冕兴以术法强行将别的冥界之樱的花瓣附着到其上的缘故,并未复活的西行妖仍旧是枯朽的铁枝形象。只是这带着死意的枝干上却开出了生机勃勃的血色妖樱,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至少,在场的二人都在静谧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 “我倒是对这西行妖略有耳闻。” 冕兴拎着酒爵,轻抿了一口。 “如果是这般美景的话,倒是确实可以吸引那些人自取灭亡啊。” 男人的笑容平静而温和,突出的话语却冷漠彻骨。 “能用那些无意义的生命换来这般美景,我觉得很值当啊。” “您这话小女子可不敢苟同。” 西行寺幽幽子同样端起了酒盏,只是身为亡灵的她却对冕兴的话颇为反感。 “无论是谁的生命,什么样的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世上没有无意义的生命,万物生而平等,蝼蚁与帝王的生命是同样珍贵的。” “是啊,说的没错。”冕兴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很赞同。” “帝王的生命,和蝼蚁一样微不足道啊。” 西行寺幽幽子不卑不亢亦不怒地反驳着,而且目光并没有离开西行妖。“您这是曲解,偷换概念并不是有力的证词。” “可我觉得我说的没错啊,亡灵公主。” 男人的笑容变得玩味了起来,他仰头灌下酒爵中全部的清酒,笑着说道: “极致的温柔和极致的冷漠是一样的啊,对于那些被对待的人而言,都是一样的残忍而已。” “那只是因为人们总会贪心不足吧,总想要要求与别人不一样的特殊待遇。” 亡灵冷静地反驳道,只是她的心思明显没有在这个上面了。 “是啊,没错,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啊。” 冕兴垂下头,他叹息着,西行寺幽幽子似乎是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颓唐的色彩。 “这个道理,可是花了我很大的代价才明白的呢。” 哈哈。 男人苦笑着,再次饮下一爵清酒。 “所以啊,要对身边的人好一点哦?小丫头。人啊,总归还是要分个远近亲疏的。” 亡灵下意识地看向冕兴,男人略显苍白的脸庞如今不自然的潮红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的精神却亢奋了许多。 “……您喝醉了?” “或许吧,我的酒量很差的。” 冕兴笑了笑,将酒爵收入袖中,拱手作揖。 ―――――――――――――――――――――――――――――――――――――――――――――――――――――――――――――――――――――― 拼死熬夜还是更新出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应该给我点票什么的安慰鼓励一下?我眼睛还没好利索呢,看我多爱你们_(:3」∠)_ 对了,我这里有一个朋友写了本福利满满的书,我那么爱你们当然要分享给你们啦,书名《琉璃神社》,是不是听书名就觉得福利扑面而来呢?总之快去看吧,有惊喜好礼相送哦~ [bookid=,bookname=《琉璃神社》]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樱落 “既然如此,那就不在外面给他人徒留困扰了,在下告辞。” “先生若是有闲情雅兴,仍可来我白玉楼作客。我西行寺幽幽子欠您一份人情。” 亡灵公主笑着行礼,尽管面前这个男人仍旧历经千载的西行寺幽幽子都看不穿,但她相信这个人并没有恶意,毫无理由的。 冕兴笑了笑,温和依旧,却因醉酒而多了某种恣意狂放。 “在下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那么相应的,别人应该也不喜欢欠我人情,这份人情,当场还了便是吧。也免得您浪费心力去记住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为什么呢?”西行寺幽幽子颇感兴趣地问道,“虽然不会妄自尊大,可我也同样不会妄自菲薄。身为白玉楼阁的主人,万千幽灵之首,在下的一份人情,至少是有点分量的吧。” “华胥的亡灵一份人情,对现在的我而言也是一份很重要的助力。” 是啊,没错。 那个皮肤因醉酒而越发苍白,可脸颊却酡红起来的男人如此笑道,不知是否是亡灵的错觉,她总能从这低沉温和的笑声中听出巨大的苦痛和怆凉。 “但是人情债啊,可是天底下最难说清,最难偿还的债务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眼中的这份‘人情’的重量,和他人眼中这份‘人情’的重量相差几何。所以与其在将来为了这点小事而不快,倒不如直接说出我要的报酬来的爽快。”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亡灵看着面前这个黑绢遮目却行为如常的神秘男子,突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您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温柔?”冕兴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如果你知道我到底是谁、是什么之后还能这么说的话,倒也是难能可贵。” “只是你不知道啊……” 男人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恢复了初见时的样子:温和,疏离,波澜不惊。 只是醉酒的红晕仍然久久没有散去。 “好了,这份人情,就用在这里吧。” “不要对妖怪贤者提起有关我的任何事情。” 男人笑着,将最后四个字着重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它们放在牙齿间咬碎一样。 “任、何、事、情。” “仅此而已。” “有缘再会,亡灵公主。”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冕兴回过头,唇边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轻声说道: “对了,将这株西行妖盛开的景色还原,还是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的,不过我估计对于白玉楼主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什……” 不待西行寺幽幽子询问更多,枯树处的异动便将她吸引了过去。那满树薄樱迅速的衰退,萎败,无以计数的樱花同时从枝杈上落下,发出有如瀑布奔流般的声响。那些本不属于西行妖的花瓣由妖冶的血红变得漆黑,干瘪,零落为尘,化作无数黑色的齑粉铺在西行妖的周围。 而放眼望去,原本遍布白玉楼阁的,如厚实软毯般的落樱全部消失不见,露出其下冰冷暗淡的地面。 “这就是代价吗……” 西行寺幽幽子平静地扫视着模样大改的白玉楼,轻轻笑了起来。 “也没什么嘛。” “不过是,又一个千年而已。” ―――――――――――――――――――――――――――――――――――――――――――――――――――――――――――――――――――――― “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因为一时兴起而暴露自己。” 女子抬起手旁的酒瓶,为对坐的男人在酒爵中倒满浑浊的米酒。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想做,我就去做了。” 发丝黑白混杂的盲目男人笑着回应,他尝了尝酒爵中的醪醴,满意地赞叹。 “果然还是这个比较适合我,那个口味太淡了。” “别转移话题,现在就面对八云紫,你的结果与上一次不会有什么区别。” 男人放下酒爵,笑意盈盈地叹息道:“你还是这么爱操心,无论是在太阴之上,还是在九泉之下,我何曾有过纰漏?” “面对八云紫的时候。” 女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牛皮。 “那只是被暗算了而已。” 男人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笑。 “而且,我哪里暴露自己了?隙间对你难道会有效吗?” “不会,击碎它易如反掌。” “那于我亦然。” “可她还有眼。” “没用的……放心吧。” 男人仰起头,将那杯浑浊且粗涩的浊酒一饮而尽。 “我们看不到的,只有自己。唯独看不到自己,唯独看不穿自己,唯独看不透自己……” “所以,‘八云紫’又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呢?” 女子静静注视着那个桀骜微笑的男人,温和与狂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同时出现,对立又统一。他似乎永远都在微笑着,永远都没有能够让他束手无措的事情出现,成竹在胸。 如同数百年前一样。 如同数万年前一样。 如同就连她都记不清具体时间的很久很久之前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男人哈哈一笑:“我又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女人低垂着眼帘,再次为他斟满浊酒。 “但愿如此。” “谢谢,顺便一提。” “嗯?”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糟糕,不如喝我酿的酒吧,我都备好了。” “……爱喝不喝。” 他最后当然还是只能饮下杯中的浊酒,平心而论,这醪醴并不难以入口,只是男人对于饮食的要求有些时候过于苛刻罢了。 “那只迷途的小老鼠怎么办?” “你是说……王暝?” “对,那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 “很有潜力?我不觉得。” 男人嗤笑一声,五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的话,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危险,暂且留在红魔馆吧。” “我不知道八云紫培养他是为了做什么,但她一定有她的目的,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女子看向那条黑绢,仿佛能看到那下面的眼眸一样。她注视着男人许久,终于缓慢而沉重地点下了头。 “……好。” ―――――――――――――――――――――――――――――――――――――――――――― 本章开头结尾两句破坏排版而且傻了吧唧的话并不是我写的,点娘强制添加,我已经删掉了,看看它多久能改成我的修改版。(抠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月变 “怎么,还不习惯昼伏夜出的生活吗?” “你喝多了。” 披着一件厚重黑色裘衣,盘坐在红魔馆钟楼之顶上的王暝挑了挑眉毛,平静地回答道。 “那你怎么会自己坐在这里看月亮?”而不是去陪芙兰。 来者没有如平时那样稍有冒犯便暴跳如雷,那么二人之间的气氛便也不像往日那般剑拔弩张。少年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冰块似得物体在酒液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如风铃的声响。 “就算是我,也会有累的时候啊。” 而且芙兰,也是需要长大的。 王暝淡然且疲惫地笑笑,向身旁站着的小女孩——因为只有站着她才会比王暝更高——举杯,一饮而尽。 “是吗?那倒是难得。” “是啊,很难得的。” 少年将杯子里的“冰块”细细嚼碎,缓慢地咽到肚子里。他将左手手肘抵在左膝之上,手掌自然垂下贴着脸颊,歪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还真是又大又圆,不禁让人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啊。” “我们是妖魔。” “是的,我们是妖魔,所以‘人’要担心的不祥之兆,对我们而言却是狂欢的开幕式。” 蕾米莉亚若有所思地将视线从月亮移到王暝身上,俯视着他轻声问道: “你又想起了什么。” “坐下说话吧,站着多累啊。” 少年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 蕾米莉亚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在王暝体贴地抽出一张软毯之后坐了下去。 “咲夜呢?” 以她的性格,刚才没理由不过来服侍自己的。 “我让她睡了一觉,安全无害的温暖睡眠。” “她毕竟还是个人类,不要以妖魔的规格来要求她。昼伏夜出是格外伤身体的——对人类而言。” 王暝取出一瓶红酒,倒在自己手中的杯子里递给蕾米莉亚。 “我曾经也是个人类,在这方面,你们这些天生的妖魔还是比不上我的。” 小女孩皱了皱鼻子,这是她和芙兰朵露共有的表达不满的小表情,老实来说,很可爱。 虽然听到了王暝的评价之后,这对姐妹的反应绝对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要你用过的杯子。” 被嫌弃了的少年并没有气愤,只是忍俊不禁:“我知道,所以刚才我把它‘刷新’了一下。” “真的?” 蕾米莉亚将信将疑地接过那杯血酒,用自己绯红的双眼仔细探查着那可怜的水晶杯,直到确认了上面没有王暝一丝一毫的残留气息后才抿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不过比起咲夜酿的还是差远了。 “真的。” 少年伸手入怀,汉服的衣襟之中摸出来一个扁平的俄式军用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喝酒。”而且酒量也很差。 “确实,我很讨厌酒精的味道。” 王暝垂目,轻声笑了笑。 “但是喝酒暖身子啊。” “你觉得冷?” 小女孩狐疑地转过头来,仔细审视着少年。 直到这时,蕾米莉亚才发现今天的王暝和平时有哪里不同。 平时的王暝皮肤固然苍白,却也还在人类的范畴里。而今天的王暝皮肤苍白近青,嘴唇也泛着过度的紫色,只是被汉服裘衣和长发层层遮掩住之后很难被人发现而已。 “……你吃了什么?” “次级贤者之石,水属性,六块。” “没想到你还有自虐倾向。” “别闹,我们这些有不死身的人,谁不是把作死当成日常习惯的。” 哈哈。 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蕾米莉亚没有再理会他,继续抬头看向满月,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着血酒。 过了很久,她才似是无心地开口: “长生种所拥有的时间超乎你的想象,太过急功近利,反而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我知道啊,”王暝微笑着看向缓慢爬升着的月亮,喝了一口酒。“我一直都知道,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就真的是有自虐倾向了,脑子还有点问题。” “可我是个短命的人啊。” 王暝的脸上笑容依旧,却以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了这样悲伤的话语。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追求咲夜。” “当我成为妖魔的那一瞬间,我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接触人类’。” “因为我是个心软的人啊,如果有了无尽时光的我仍然与人类产生了情感的话,当那个人类死去的时候,我可是会崩溃的。” “这也是给你的忠告,蕾米莉亚。”少年转过头,与听到自己的话而望向自己的小女孩四目相对,漆黑如渊的瞳孔中满是温润的笑意。 “永远不要爱上人类。” “因为他们会用自己那寥寥百年的时光,击碎你无尽的一生。” 蕾米莉亚定定地看着王暝许久,才撤回目光。底气略有不足地反驳道: “我这辈子就是为了芙兰而活的,爱上人类什么的,绝无可能。” “别骗自己了,要是咲夜听到这话的话,可是会伤心欲绝的呢。”少年的话语有了微妙的停顿,他的笑容诡异了起来。王暝刻意地拖长了音,瞳孔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你说是吧~……咲夜。” “噫?!!” 蕾米莉亚慌张地转过头去看向身后,却并没有发现那抹锐利的银。 她不禁恼怒了起来,血色的雷霆在她身周咆哮着,伴随主人羞愤的怒吼。 “王暝!!!!” “哈哈哈哈……” 少年乐不可支地拍着大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小女孩真的要好好教训教训他的时候,少年却突然收起了轻佻的态度,一只手压在小女孩的脑袋上,强行将她的视线转向了天上的圆月。 “嘘——” 王暝将手指抵在唇上,轻声呢喃。 “注意看,异变——” 银盘样的圆月高悬于空,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制高点。皎洁的银辉伴随着温和的魔力无差别洒向大地,这是幻想乡下层妖怪们最爱的食粮。 而在迷途竹林的方向,一根渺小的箭矢陡然间射向苍穹,仿佛要将太阴射落。少年微眯起眼,注视着那根箭矢一飞冲天,然后轰然炸裂。 一瞬之间,月亮改变了。 “——开始了。” —————————————————————————————————————————————————————————————————————— 感谢某桥姬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永夜 银色的清辉变得刺目。 清冷的魔力开始暴涨,膨胀得让人反胃。 月亮仿佛被放大了数十倍,其上的环形山几乎都清晰可见。在月面上有着一个硕大的,占据了明面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大环形,这让如今的圆月看上去如同一颗暴凸而起的眼球一样,诡异且狰狞。 “王暝,这就是你说的永夜异变?” “是啊,算是比较麻烦的一个,我们稳坐钓鱼台就好,那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争斗。” 少年双目微合,笑容温和,语调甜美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妖怪贤者与月之头脑的博弈,如我们这等小兵小卒,是不够资格参与的。” 王暝拉过咲夜的手,让她坐在蕾米莉亚身边。 “所以,只能看看啦。” “咲、咲夜?” 蕾米莉亚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女仆长,并没有从那张清冷素雅的脸上发现什么。 “大小姐,你和王暝之前的对话我听到了。” “咕!” “放心吧大小姐,你是个口嫌体正直这件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咲夜不会误会你的。” 王暝拍了拍咲夜的肩膀,仰头喝干酒壶里最后一口血酒。 他把空掉的酒壶塞回怀里,近乎青色的宽阔手掌左右抓住衣襟,用力拢起不知什么皮毛制成的厚重裘衣,眯了眯眼,用一种如毒蛇般甜蜜的语调柔声说道: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亲爱的月之头脑能够给妖怪贤者带来多少麻烦吧……” 蕾米莉亚和十六夜咲夜都不禁将目光投向那个温和的少年,王暝的改变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永远的鲜红幼月和完美潇洒的女仆都不得不将视线倾注到这只新生不久的邪魔身上,并尝试穿透他那日渐无暇的伪装。 幸好截止到目前,她们还能看到王暝的真心,或者说王暝还愿意让她们看到自己的真心。 “王暝,对于这次异变你有什么想法吗?” 蕾米莉亚注视着少年脸上那张温润的,谦逊的,看似真实的微笑,随着时间与力量的增长,这个曾令蕾米莉亚厌恶不已的笑容已经不再让人恶心。它从一个显而易见的虚假面具变成了丰实生动的表情,就如它的主人一般。 曾经的王暝不过是一只惶恐、暴躁、生人勿近的弱小刺猬,竭尽全力竖起全身的尖刺也不过是宠物可笑的张牙舞爪,主人可以随着心意赏下食物,或者抽打惩罚;而如今的少年则是一条低调、内敛、惹人喜爱的温和毒蛇,哪怕它笑的如晨曦般美好,獠牙毒液全无,却仍然要提防突如其来的嗫咬。 很难说蕾米莉亚更加喜欢这两者中的哪一个,若是以红魔馆主的身份作出评价,她对于王暝的蜕变实在是满意至极。只是作为蕾米莉亚的话,她隐约的,有些怀念那个弱小却一目了然的同族。 “有一些吧。” 少年并没有说出任何具体的东西来,他只是给出了一个确定但模糊的回答。 “风险如何?” 十六夜咲夜看见本就佝偻着的王暝——不然他不可能在坐着的时候却比自己矮——的头颅更加低垂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收敛了笑容,在一片让人心慌的沉寂后轻声说道: “……很大。” 几乎是瞬间,狂暴而愤怒的气息便取代了之前的死寂,那是雷霆与陨星的力量,势不可挡。 “别那么急着发怒,风险当然会换来相应的收益,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我护得红魔周全也总是不成问题。” 少年低垂着眼帘,不去看身旁的二人。他泛青的手把玩着一柄乌黑的匕首,关节稍显僵硬。 “毕竟是……与虎谋皮。” 而且所谓风险,也只是我的风险。 事实上,这区区红魔,连八云紫的眼都不曾入。 王暝将那些未曾说出的话语和情感掩藏在微阖的眸中,淡漠地笑着,任凭蕾米莉亚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刺穿自己,不再言语。 “王暝,你刚才说,我们注定短寿。” 十六夜咲夜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她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看似缓和,却同样令人不安。 “那么,你要让二小姐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无暇的微笑在顷刻间皲裂、破碎,化作艰难维持着的苦笑。王暝瞳孔颤抖着捏紧了手中的匕首,良久,终于恢复了那个温和而儒雅,与十六夜咲夜是另一个方向的完美从者壳子的少年抬起头,轻声说道: “……山人自有妙计,倒是咲夜你,真的不打算获得永生吗?” “以你的资质,哪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从零开始也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蕾米莉亚瞬间转移了视线,虽然清楚女仆长的回答不会有什么变化,可她却仍存了三分侥幸—— 虽然这会让人很不开心,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咲夜答应了那个家伙的请求呢? “不必了。”那个冷清的少女果不其然的如此说道,“我只是人类就好。” “况且如果三途川上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也是会寂寞的吧。” “……或许吧。”王暝笑了起来,“毕竟,我还是挺害怕寂寞的。” “这月亮真让人感到恶心,我回去了。” 蕾米莉亚飞了起来,平静而富有威严地说道。 “王暝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不要把祸患带给红魔馆。” “我明白。” 少年笑着应道,但不知为何,蕾米莉亚似乎反而更加气愤了一些。她似乎想要脱口而出什么,最后却还是抿紧嘴唇,转身离去。 “啊,生气了。” 王暝故作惊讶地指向蕾米莉亚离去的地方,一脸天真无邪。 “咲夜,那边的人都是小孩子嘛?” “你也像个小孩子。” 十六夜咲夜抓住王暝死青色的手,用力握紧。 王暝像是触了电似得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曾想猛一用力竟然没有得逞。少年无奈地笑笑,低声说道: “没关系,不用管它,我回头睡一觉,明天晚上起来就好了。松手吧,有多冷我知道。” “其实没有多冷。” 十六夜咲夜面不改色地回应。 “也就和月时计差不多的温度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辉夜 很多时候,就连八意永琳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度过了多少岁月。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对于一个学者,一个发明家,一个运筹帷幄的政客而言,数字在自己计算之外是不可能的,与自身相关的事情在掌控之外也是败笔一般的存在。 但事实就是这样,当某样东西已经多到毫无意义的时候,无论多么聪明的智者,多么精明的政客都会不自觉地忽视它们。 比如时光,比如爱。 身着宽大月色道袍的女子赤足盘膝坐在屋檐下的木质地板上,仰头望着空中令人作呕的圆月。她有着与银辉同样颜色的清冷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那身长袍并不似寻常的道服那样防范严密,经过了适度的改动之后将其下那具妖娆美好的身体曲线衬托的更加富有魅力,可女子古井无波的表情却与之截然相反,像是古板又刻薄的老学术家。她茶色的双眼死死盯着天上的魔月,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说句实话,我在这之前从来没见到过把道袍改成这种样子的人。” 黑绢遮眼的男人从身后敞开的门扉中走出来,坐在了八意永琳的身旁,似笑非笑地扯了扯身上严密的左祍黑衣。 月之头脑瞥了一眼看似亲密,实则早已留出安全距离的冕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离经叛道的衣装,无奈地回答: “是公主偷偷改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溜到我的实验室里过。” “毕竟是须臾与永远之力,别的不说,隐蔽性可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其实你也挺喜欢这样的衣服吧,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个雌性。” 男人柔和了唇边并无恶意的嘲讽笑容,从袖中摸出一尊青铜酒爵,小啜了一口。 八意永琳扭过头来,用毫无波动的眼神直视着冕兴:“你在得意什么?还有不要用‘雌性’来称呼我,肮脏的地上妖怪。” “并没有什么。抱歉,我当妖怪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忘记了如何与人交往,美丽的女士。” 男人抬头看向月亮,温和一笑,宛若晨曦。 “还有,如果这是在以前的话,光是你那句‘肮脏的地上妖怪’就足够我把你撕碎个几千几万次了。” “我当然知道,我也清楚现在的你并不会再因为这些而愤怒了,时间教会了我们很多,不是吗?” 女子举起手边的白瓷酒盏,向右手侧的冕兴举杯。 “是的,年龄以亿计算的八意君。” 冕兴宽厚的左手握住饕餮爵与酒盏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祝你健康……冕兴?” “对,是冕兴。” 男人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祝你健康,永琳。” “谢谢。” 月之头脑含蓄地表达了谢意,然后饮下了盏中清酒。 她随手从身旁的盘子中拿出一个蓝色的团子,和着一口涌上的逆血细细咀嚼入腹。 果不其然,那股随着清酒进入身体的极具侵蚀性的妖力顷刻间被尽数化解,破损的内脏在蓬莱药的效果之下迅速复原。 而一旁的冕兴则得了肺痨似得剧烈咳嗽起来,当他将手从嘴唇上拿开的时候,月之头脑不出意外地从苍白的底色上看到了鲜艳的红。 以及一股清淡的药香。 呵呵。 嘻嘻。 两名形似旧友的故人都心知肚明对方都做了些什么,他们相对而视,露出天真灿烂如小白花的纯洁微笑。 “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八意永琳和冕兴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看向来者。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蓬莱山辉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蜷起手掌轻轻打了个哈欠。 “公主,您要休息了吗?” “嗯。” 穿着难看的运动服也难掩其光华的月之公主弯下腰,从八意永琳左侧的盘子里挑拣出一个红色的团子塞到嘴里,像仓鼠一样鼓起脸颊咀嚼了起来,口齿不清地说道: “折尺惹关卡嚎变态,窝打雷惹(这次的关卡好变态,我打累了)。” “那快去休息吧,我说了让你多刷几遍巨人王的。” 八意永琳及冕兴连忙站了起来,男人如父兄般温厚的笑着,摸了摸比自己矮上许多的蓬莱山辉夜的脑袋。 “公主,用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永琳。你和他先商量事情吧。” 蓬莱山辉夜困倦地摇摇头,转身离去。 临走前,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得转过头来,认真地说道: “对了,你们不要打架哦,我会生气的。” 不会的不会的,公主/辉夜你想多了。 二人柔声笑道,一者温婉一者宽厚,语气却都满是溢出来的宠溺。 “那是最好,私可是很聪明的,不要妄图骗过私哦。” 蓬莱山辉夜露出一个明媚优雅的笑容,那一瞬间站在那里的才是“月之公主”,而非永远亭头号米虫。 冕兴看向月之公主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须臾’和‘永远’……如此恶性的力量,月夜见还真是弄出了可怕的东西出来啊……” “喂,八意永琳,你如此放纵辉夜却又架空辉夜,是不是也在担心她会成为新的地狱之主呢?” “不是。” 那个银发的女人如此说道,声音平淡而坚决。 “只是因为公主喜欢这样而已,如果她能更努力一点的话我会很开心的,但这样的公主也不错。不知从谁那里继承而来的懒惰,我也是很困扰的。” “更何况只是地狱而已……如果她喜欢的话,那我就化身恶鬼好了。” 冕兴垂首,低声笑了起来:“说的好啊……我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呢,八意永琳。” “承蒙夸奖。”月之头脑拢了拢不知藏有什么的宽大袍袖,“而且论起‘终曲’,红魔馆那里不是还有一个更加适格的女仆吗?” “不可能的,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 推书,有爱自取,都是同人世界联盟里的写手,虽然我还没看过←-←但是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总之大家自己看看吧! [bookid=,bookname=《我是一个爱慕天使的凡人》] 这个乍一看书名并不知讲的是什么,所以特此介绍:《Angelbeats!》的同人,单一世界。剩下三(si)个显而易见一目了然,就不过多介绍了。 [bookid=,bookname=《醉卧幻想乡》] [bookid=,bookname=《口袋妖怪之赤》][bookid=,bookname=《我是蓝染》] [bookid=,bookname=《无限东方神之眼》]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取竹 pS:看《某东方的红萌馆》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跟永远须臾这种两极对立的属性而言,那位女仆长的力量纯粹且一目了然,明显到摆在了台面之上,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招来地狱之人的。” “你是说……世界?” “没错,世界。” 月之头脑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用余光扫了一眼笑容温和而淡漠的冕兴。 “请坐,冕兴君。” “请。” 两名只能称作故人的怪物微笑着相邀而坐,凭借因利益而构成的短暂和平交谈甚欢。 “冕兴君神隐多年,不知如今重现,是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孤卧千年,有些倦了而已。” 男人转动着手中的酒爵,嘴角勾起一个不大,却格外让人安心的弧度。 “哦?孤卧千年?我没记错的话,冕兴君的家臣和扈从乃至憧憬者可是从来都不少的吧。” 八意永琳以手掩口,故作惊讶地看向黑白长发垂在地面上的男人。 “人心难测,无论当年何种辉煌,如今也难免人走茶凉,不提也罢。倒是八意君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月之头脑的名号仍然在太阴之上与太阳之下流传着呢,当真羡煞我这无名的老家伙啊。” 冕兴用双手捧住酒爵,缓慢摩挲着上面的饕餮纹,完美地笑道。 “谬赞谬赞,都是虚名罢了。况且冕兴君的名号在那月之都里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跟我这一介谋士相比煊赫百倍,何须妄自菲薄。” “那么……八意君。” 那种故作欢畅的虚假气氛消失了。 某种浩瀚沉重的威压在男人身上浮现,有如深渊北冥。 冕兴唇边温和的微笑缓缓加深,变得恣意,强势,且富有侵略性。 声音温和悦耳依旧,却让人不安地拖长了每一个音阶。 “请你告诉我……月夜见,会知道我如今的状况……吗?” “自是不会。” 月之头脑将双手拢在袍袖之中,泰然自若地笑着。 “我那旧友骄傲如斯,自我背叛了她之后,就不可能再与我来往了。” “希望如此。” 一瞬间,那冰冷磅礴的重压就悉数消失,只要存在于那里就会吸引住全部目光的魔神变成了一个低调温和的男人,像是春日的微风。 “不过啊,你们这些谋士两面三刀惯了,可不能轻易信任呐……” “恕我直言,冕兴君,你似乎也担任过谋士的角色。” “我是祭酒,你是奸令,不一样的。” “你从来没有将‘月之头脑’的身份放在心上,但我永远是那个大祭酒,最后的大祭酒。” “就算国破家亡了,也一样。” 八意永琳沉默了一会,开口:“我不能理解你的这种情感,所以我不予置喙。” “只是最近月之都每况愈下,月夜见‘大人’似乎想要将我召回,现在永远亭之中就躺着一只传我回去的月兔,不知冕兴君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月夜见只派了一只月兔来找你?” “其他的都被我杀了。” 八意永琳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这只与铃仙有相似之处,故而留下。” “铃仙?你是说那只狂气的月兔?……你还真是有兴致,还养起宠物来了,看来地上的生活改变了你不少。” “我从未改变。” “或许吧。”冕兴啜了口米酒,随意地说道:“月之都已是强弩之末,即便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是根本上的问题,与其回去为月夜见做事,倒不如留下和我一起……” “颠覆幻想乡。” “冕兴君说得轻巧,这可是个大工程呢。” “我也并非准备毕其功于一役,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徐徐图之便是。” “……让我考虑考虑。” 二人之间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周围竹林中兔子们亢奋嬉闹的声音叽喳作响。 “兔子略吵。” “有些。” “兔子繁殖力那么强,你是怎么控制它们数量的?” “不用我来控制。”八意永琳看着天上悬挂的虚假魔月,轻声笑道:“它们有一个很机灵的首领,连我都有些看不透呢。” “哦?那倒是少见,难得有八意君你都看不透的东西呢。” “总会有的,比如我身旁的冕兴君你。” “真是谬赞……那么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冕兴站起身,低头向八意永琳说道。 “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还有这个角度看去的话春光易泄,我建议你还是把道袍改回原来的样子。” 八意永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公主喜欢,而且你是个瞎子。” “……算了,你开心就好。帮我跟辉夜说一声,我先走了。” “公主很喜欢你,有空常来玩,或者帮我看病也可以。” “我尽量。” “对了,冕兴。你说永远与须臾是可能招致地狱的力量。” “那么,比之境界如何?” “……那自是,比不了的。” “只是掌握境界之人,也未必有掌控永远与须臾的公主幸福。” “夫复何求?” “所言甚是。” 八意永琳轻声笑了起来,这是今晚的谈话中,月之头脑唯一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此物便赠与冕兴君吧,作为你与永远亭友谊的象征。” 八意永琳从袖中抽出一截翠竹,晶莹如玉,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冕兴收敛了笑容。“……这是?” “竹取物语中公主藏身所用之竹,我依稀记得冕兴君爱竹,便自作主张,送给你了。” “此物太贵重,无功不受禄,还是算了吧。” “这也是公主的意思。” 八意永琳举着那节翠竹,微笑着看向冕兴被黑绢遮住的双眼,成竹在胸。 “……那就,多谢了。” 冕兴缓缓伸出苍白宽厚的手,握住了那节小臂长短的竹子。 “不送。” “后会有期。” 黑衣的男人攥着那节竹子踽踽而行,黑白二色参杂的长发几近垂地,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嗤笑一声。 “老实本分的收集信仰也罢,硬要学人家太上忘情……到底偷鸡不成蚀把米。” “月夜见,若是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 —————————————————————————————————— 阿西吧!点娘学精了!这次开头结尾的萨比句子我在作者后台删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逐曦 当看到那个步履蹒跚的男人手中那节翠竹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守候在门口的女人就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目不能视,但男人的行动本就不应该也不能被这些浅薄的感官束缚。 所以这样的他,脚步永远都是柔和而沉稳的。 就好像他永远挂在唇边的,温暖如晨曦的微笑一般。 并非是刻意地维持,而是无尽光阴过后,习惯铭刻在这个人身上的痕迹。 而现在,它们全都不见了。 冕兴的皮肤本就苍白,如今更是隐隐透露出一种僵死的浅青。 他那黑白相间的怪异长发如今几乎找不到白色,只有零星数根混杂在满首乌黑之中,像是狂浪里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的可怜浮木。 男人紧抿着双唇,女子很清楚他口腔里的两排牙齿正咬得死死的,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的嘴角就会控制不住地向下撇去,像是一个生气的小孩子,而冕兴认为这很蠢。 他宽大厚实的手掌青筋暴突,指节处如同汉白玉一样坚硬,白皙。 以及冰冷。 冕兴很努力地从唇边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他可以做的更好,但这毫无意义,女人已经看到了他手中的那节翠竹。 甚至就连此刻的笑容,也只是鸵鸟般的自欺欺人而已。 “怎么,你连个门卫都没有了吗?” “有过。” “过?” “死了很多年了。” 女人伸出手,妄图从冕兴的手中抽出那节竹子。 然后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这是我的东西。” 冕兴收起了笑容,正如先前所说,当这个男人不笑的时候,他过分的威严总是会让人有些惧怕。 只是面前这个有着血玉眼眸的女人显然不在此列。 “这是八意永琳的阴谋,消磨你意志的毒药。现在――把它给我,冕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梦半醒之间的你是不会比我更强大的。” “这是――我的――东西。” 男人愤怒地裂开嘴,甚至露出了后磨牙和部分牙龈,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头野兽。 “事、不、过、三,逐曦……” 女人叹了口气。 “固执的老家伙。” 然后一掌击飞了呲牙咧嘴的冕兴。 “看看你,你几乎完全陷入了梦中,现在就连我一掌都接不下――只有这幅身躯的话,我吹口气都能灭了你。” 一对如同纤长利爪的,枯骨构成的双翼在男人背后扬起,与之前温和而深不可测的男人相比,愤怒的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 狂乱,暴躁,危险。 但是弱小。 所以被唤作“逐曦”的女人轻而易举地把天上的冕兴拽了下来,骑在他身上对准头脸一顿胖揍,气势凶狠得仿佛要把本就平凡的那张面孔彻底摧毁。 数息之后,一个懒散且毫无诚意地认错声音便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知错了……别再打脸了,鼻梁就要歪了,我说真的,这身体可不禁打……” “咔嚓” “好吧,现在真的歪了。” 冕兴躺在地上,无辜地摊了摊手,就好像刚才那个愤怒暴躁的家伙和断掉的鼻梁都和他毫无关联似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女人满意地拍了拍手。从他肚子上站了起来,其间短裙底下的美好风光一览无余。 “真奇怪。” 冕兴伸出手,摸索着捏住自己的鼻软骨,在又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中将它送回了它应该呆着的地方。 “今天是怎么了,我这么一个古板又无趣的老妖怪竟然能都得到两次神奇的艳丨遇……等等逐曦你把腿放下有话好好说。” “说。” 女人冷着脸,看起来比冕兴向她表示愤怒的时候还要生气。 “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都是谁?” ……我能说其中一个就是正对我虎视眈眈的你吗?我亲爱的逐曦。 “一个是你,一个是八意永琳。以及我的措辞有问题……嗯,换成严谨的‘看到一些与礼不和的东西’应该会让你不这么激动。” 男人温和地笑笑,不出意料地看到那条时刻准备着踩爆自己狗头的**收了回去。 “你是不是憋太久了,冕兴。” 女人注视着从地上爬起来,纤尘不染的男人,他的发丝早在刚才出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化回最初的黑白驳杂,二色比值相同,不偏不倚。 “我不记得你是刻板的腐儒,相反,某人在这方面不是挺‘开明’的吗?” “……但那总归还是不好。” 冕兴低头轻咳两声,在这方面,老妖怪似乎并没有什么力场和底气反驳女子。 “而且那都是灵智未开时犯下的错,要知道,在天朝,但凡妖物多以牲鬼化来,而畜生们是有发情期的……”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冕兴殿下的意志力曾经被区区‘畜生的发情期’给干掉过,而且不止一次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我当时灵智未开,那只畜生与现在的‘我’并不能混为一谈。” 老妖怪的表情严肃无比,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像在确认软骨的愈合是不是如想象中那般完美。 “当时的个体不过是仅有‘本我’的野兽,而直到我获得‘超我’并在二者的碰撞中生成如今这个‘自我’之前,那些事情都不能怪如今的这个‘我’。” 这锅我不背,逐曦,在下不背。 女子抱怀而立,微微挑眉,并没有和强词夺理的冕兴继续就这个问题争论下去。她站在冕兴面前,几乎能够嗅到男人身上冰冷的死气……那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 “好了,我现在依旧把你堵在门外和你一起喝风不是因为我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也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与你论道或是求法或是探讨哲学理论……我再问你一次,你丢不丢掉手里那节竹子?” 冕兴沉默了一会,他低下脑袋,似乎是做出了一个“看”的动作,然后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行,逐曦,不行。” “死不悔改?” “没办法。” 冕兴露出一个温暖,柔和,却无奈悲伤的微笑。 “你要一个父亲如何拒绝他的女儿送给他的第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呢?” ―――――――――――――――――――――――――――――――――――――――――――――――――――――――――――――――――――――― 拒绝剧透。 你们随便猜。 猜对了我也不告诉你们(笑)。 差点忘了。 今天更新这么晚是因为今天我表哥结婚。 高中开始谈的女朋友,至今八年,修成正果。 没错,我就是要伤害你们这些单身狗(笑)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试探 “所以,以你的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儿的名义送来的‘礼物’可以摧枯拉朽地摧毁冕兴君的戒备?” “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的,逐曦。” 微白而近乎无色的妖力温柔地包裹住那节翠竹,男人微低着头,黑绢下的双眼似乎在注视着漂浮在自己掌心上的柔和光源。 “它本身的特殊性……也是让我无法拒绝它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是的。 女人抱怀而立,冷眼看向沉溺于过往美好回忆之中的男人,像是不满地注视着醉酒丈夫的妻子。 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为什么你无法拒绝它了。 但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帮助你从那甜蜜而冰冷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当一切早已不可挽回的时候,翻找出曾经的幸福只能获得短暂的美好,转瞬即逝。而那些美好终将会化作最为锋利的刀刃,穿透肌肤,切开肌肉,斩碎骨头,最后在你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次留下一道深邃的伤痕,让你再次流出永不干涸的黑血之泪。 那就像毒丨品,一时的快乐过后却是无尽的伤痛,你会想要再次堕入其中,愈陷愈深,不可自拔。 直至毁灭。 微白的妖力如同高涨的火焰,显而易见的从“平衡态”进入了“活跃态”,几乎是一刹那,那节诞下竹取姬的玉竹便消失无踪,连带着妖力一起。 逐曦挑了挑眉:“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鹿台。” 冕兴勾起嘴角。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各种意义上的。” 女子的心中泛起了某种名为嫉妒的火焰,她微眯起眼,冷笑:“所以,你要在睡觉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守着那节竹子?” 就像曾经对我的做那样? “并不。” 冕兴伸手揉了揉女子的脑袋,就像是在安抚生气的宠物那样。 “我不会再回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还请逐曦你多多包容。” 男人的声音有了短暂的停顿,根据直觉和多年的习惯来看,冕兴这个时候应该是想要无辜地眨眨眼。 “你不会拒绝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老妖怪的请求吧?” “我很想拒绝,但是介于你在外面流浪时刻都有生命的危险,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提供一间佣人房吧,正好空出来不少。” 女子板着脸如此说道,冷漠地转身离去。 这么来看的话,八意永琳还是做了件好事的。 逐曦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 冕兴和逐曦在一张小圆桌旁相对而坐,女子用审视的目光逡巡过男人全身,缓慢而危险地开口。 “那么,永远亭一行,带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的话……嗯,我在那里和女儿打了两个小时黑魂2,喝了一口自带的米酒,呃、当然是你酿的……吃到了久违的八意精工出品特效药,绞碎了八意君七成的内脏,在迷途竹林里布下了不少眼线……说到这个,倒是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逐曦挑了挑眉。 “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似乎和我有那么点渊源。” “和你有渊源的东西遍地皆是,这不稀奇。” “很稀奇,因为与我有关的东西里,它还是唯一一个那么……弱小的。” “有实质性意义吗?” “并没有。” 女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所以说是很有趣的事情啊。” 冕兴笑靥如花。 逐曦随手拎起手边的红酒瓶,径直向男人的脸庞扔去。 “哦!我错了我错了……” 宽大而苍白的手掌稳准地抓住了那瓶可怜的红酒,轻轻放回桌上。 “好吧,其实你也知道的,这种试探没有太多意义,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可能得到太多情报。” 冕兴摊了摊手,继而把双手十指交握,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若是硬要细说的话……我的那小小恶作剧可能会让她觉得我的力量不如从前了吧――虽然这是事实,但具体的程度总归是不清楚的。” ―――――――――― “他衰弱了。” 八意永琳用一柄手术刀娴熟地剖开了自己的胃囊,从中取出一枚模糊的球状物。 铃仙立刻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那个鲜血淋漓的东西,用水将它洗净,同时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师匠。 虽然知道她是不死不灭的蓬莱人,但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让这只胆子并不是很大的月兔心惊肉跳。 当然,脸红心跳什么的也是有的――毕竟师匠现在白大褂下面什么都没有穿嘛…… 洗净的血团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小点心,像是精致的和果子。 “珍贵的样本,收好它。那个老家伙在大局已定前是不会展露太多力量的。” 月之头脑缓慢而仔细地系上白大褂的扣子,身上的伤痕早已修复完全。 只是,这到底是他的几分力呢? 八意永琳若有所思地看着广口瓶中的药囊。 ―――――――――― “而且我也中了她的毒药……还是与以前一样生猛劲足,我也不得不咳了一口血出来呢,曾经肉身爆星的我也终究还是老了呀……” 男人用一种温和的,令人生厌的,看不穿的语调和与之对应的微笑柔声说道。 ―――――――――― “药物似乎可以对他产生作用了……可这仍旧是不确定的事情,他太狡猾了。” ―――――――――― “唯一能够确定的,同时也是让我对月之头脑刮目相看的事情就是,她是真的把那个少女看的比生命还要重要啊……这是她的死穴。” 冕兴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在因何而惋惜。 ―――――――――― “唯独可以确认的是,那只老东西还是对公主有感情的。” “呃,所以,公主安全了?” “不。”八意永琳叹了口气,几乎是第一次展露出疲惫的神情。 “恰好相反。” ―――――――――― “你能想象当我看到了一个人身上完美的融合了我最讨厌的两个人的特质的时候,我的心情吗?亲爱的逐曦。” 男人微笑起来,露出锐利的犬齿。 像是猎食前的野兽。 ―――――――――――――――――――――――――――――――――――――――――――――――――――――――――――――――――――――― 首先要感谢三千斗战神同学的打赏,谢谢你支持我。 然后,说一点事情。 不知大家有没有摸清我的更新规律,一般都是固定每周六更新,如果有各种突发事件的话,会有专人通知(八成是伤不起)。这个时候就请把目光移向书评区。 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更新时刻通知似乎在作品相关里有。 而最近呢,总是有某位亲爱的书友在书评区中不断地发类似于“今天没更新”“今天也没更新”“哇,是不是不更新惹”这样的帖子。 我不开心。 很不开心。 我不喜欢催更党。 以至于现在我都不想去看书评区,催更会让我的心情不好,本身我还有两周或者不到就要高考了,在这个攸关性命的紧要关头我还能更新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业界良心。 而熟知这个大前提的各位书友们,也一直没有做出催更的事情来,反而都在劝我努力学习,我很感动,谢谢你们。 同人本身就不盈利,就算点娘补药碧莲的开发出了同人上架功能,我也并不准备拿这本书盈利。 所以我想,维系我们之间感情的应该就是爱了吧。 对原作的爱,对人物的爱,乃至对拙作的爱。 所以,我们是平等的,都是追寻着自己喜爱之物的人而已。 话题回归,我不喜欢催更,因为这会给我一种你们并不尊重我的个人意愿,而只是把我当做码字机器的感觉。 我知道你们可能本意不是这个,但很不幸的,阳光善良温柔敏锐的左墨辉先生我,玻璃心晚期。 所以,我,很不开心。 而我不开心的话,就会影响到写作速度和写作质量。写作速度和写作质量下降的话,大家就会都不开心。 你看,这是个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对不对? 所以呢,希望某位亲爱的书友能够自重,不要再发类似毫无意义而且动摇军心的帖子了。 在以前,动摇军心的下场是什么来着?让我好好想一想(笑) 织梦者?左墨辉 2015.5.23 13:49:51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绵月 【三天之前】 我和姐姐从月宫中传送而出,来履行父亲大人给予我们的使命。 当我踏在许久没有立足过的表之月土地上的时候,恍如隔世的松软质感让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足下的这颗星球在那瞬间化作一只狰狞而硕大的怪物,将我吸噬入腹,柔软的血肉瞬间糜烂,骨头被嚼的嘎吱作响。 似乎永远都不懂“紧张”为何物的姐姐用她那从不离身的折扇轻掩口鼻,笑着打趣道。 “依姬,害怕吗?” “当然没有。” 我抿着唇,冷硬地回答。 我说了谎。 “说起来,那位大人……至今还居住在地球上吗?” 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情似得,姐姐毫不在意地抛出了一个我完全不想回答的问题。 “……是的,位置并没有改变。我们快出发吧。” 倒不如说,那夺目的如水光辉越发璀璨了。 心中如此不安地想着,我先姐姐一步离开了月面,希望这个明显的暗示能让她放弃这方面的谈话。 “诶,等等我啊,依姬!” 姐姐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虽然关键时刻非常可靠,但平日里这种表现真的让我很头痛啊。 我与姐姐都披着阵羽织模样的月之羽衣,平时的我们固然不需要它来帮助飞行,可在离开了里之月,只剩下一具脆弱**的现在,这件能够提供飞行能力和适度保护的羽衣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诶呀,要说起来,那位大人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应该算作父亲大人的伴侣啊,要是这么想的话说不定这次的行动会很简单呢。” “姐姐,你太乐观了。” 我瞥了一眼在扇子后面呼呼笑着的姐姐,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已为人妇,但姐姐的性格根本就没有改变过呢,在沉稳的那一方面。 “那可是将父亲大人重伤,一击摧毁旧月都的污秽之鬼啊。” “但是那位大人其实也很好说话不是吗?至少比父亲大人要好说话多了。” 姐姐一本正经的反驳到,好像比起父亲大人她更偏向于那位在月之都里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祂一样。 该死,我有些后悔告诉姐姐那些东西了。 正因能够触及,所以我才更为恐惧,比那些经历过当年一战的其他人更为恐惧。有些时候,我甚至会充满恶意的去思考父亲大人给予我降神之力的本意。 “是的,我能够接触到那位大人,甚至能降下祂的力量没错。” 我暗自咬了咬牙,尽量不让自己被埋藏于心底的恐惧所击倒。 “但是我能感觉到,祂根本就没有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就像翱翔于天际的龙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凡人身上一样。” “就好像与新月之都的核心智能‘嫦娥’交谈时的感觉,冰冷,僵硬,无情,俯瞰众生。” 而且在那之外的,硕大无朋。 姐姐终于收敛了笑容。 “就像父亲大人那样?” “就像父亲大人那样。” 姐姐叹了口气,放下遮住脸庞的折扇,不再言语。 我们一起看向那颗蔚蓝的渺小星球,那上面有着数不尽的污秽与争斗和我们最惧怕的人。 以及我们最敬爱的人。 我用能力探寻着那团红兰二色交织而成的幽火,竭尽全力在水色光辉的遮掩下找出老师的位置。 突然,水光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几乎微不可查。 却让我不寒而栗。 “……祂有动作了!” —————————————————————————————————————————————————————————————————————— 圆月升起前一小时,王暝、蕾米莉亚、十六夜咲夜坐在红魔馆的钟楼顶上促膝长谈。 圆月升起时,王暝、十六夜咲夜在钟楼顶上免费发放闪光弹。 圆月升起后一个小时,幻想乡全部下级妖怪暴动。 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先是零星从树林里响起,继而从各个下级妖怪的聚居地爆发出来,最后连成了一片。不堪其扰的王暝皱了皱眉,蜷缩在大衣中的手指微微勾起,扯动了遍布于红魔宅邸中的魔力之弦,于是无色有形的魔力护盾笼罩了整个红魔馆,隔绝了外界纷扰嘈杂的庞大噪音。 “真是好吵啊……” 少年脸庞上的青色已经消退了许多,身躯的接受能力似乎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强大。 哦,对了,我忘了计算身体在承受魔力摧残同时的适应性进化曲线。 王暝心不在焉地想着,他在努力克制自己靠向身旁那具鲜活、温暖、流动着甜美血液的身躯的欲丨望。 冷血生物才更需要温度,不是吗? “王暝?” “嗯?” 痛苦消退后,平时看来只是“正常”的状态就足以称为舒适,从十六夜咲夜紧握的手掌处传来的温度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让疲惫的少年感到昏昏欲睡。 “你在谋划什么?” “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罢了。” 王暝迷糊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 “不会危害到你们,不会危害到任何人,一个简简单单的,普普通通的,有着可靠战友和叵测同谋的小计划。” “王暝……” 十六夜咲夜转过头,平静地看向身侧的妖魔。少年发现,女仆长的双手正在不安地握紧。 “今天的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嗯?更像尸体吗?不好意思,这些狼狈的样子让你看到了。” 王暝笑笑,握着少女双手的手掌也加大了少许力道。 “不,不是这个……” 十六夜咲夜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仔细地审视着王暝脸上完美无瑕的微笑,迟疑着开口。 “总感觉今天的你更加沉稳,更加……莫测。比起之前棱角仍在的样子更加老练,有一种和你的年龄不符的……气质。” “哈。”王暝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吗?人总是会长大的,对吧?” “话虽如此,但是……” 总觉得这样的你,让人从心底感到不安啊。 “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少年附身,轻轻亲吻在少女的脸颊上。 “明晚一早,我就会变回原来的我啦……” —————————————————————————————————————————————————————————————————————— 高考前最后一更,下周日高考。 妈蛋突然好紧张←-←……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书友们,祝我高考成功吧。 感谢放放风赶尸人的打赏。 打赏助我!高考成功口牙! 对了,以后这本书就不要打赏了,与其白白把钱丢给点娘我还不如学习前辈们贴出支付宝账号让你们给我打钱……打赏就都留给下一本书吧……是的,新书无限流,《队长的故事》、《三分钟,让你成为一个成功的轮回士》、《老子名叫左日天》好评攒稿中(实际见面时间不确定)←-←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死亡 王暝拍了拍十六夜咲夜的手掌,让少女会意地松开手。他站起身,脱掉身上披着的厚重裘衣,露出宽大袖袍也掩饰不住的死青色。 少年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似是想要借这个动作攫取些许温暖,却敷衍的仿佛只是在确认尸体的温度。 “骨冷血寒,除了喝酒,更好的办法就是去活动一下筋骨。” “而且正好外面这些小妖怪全都发了疯,想必见到我,也不会像平时那样转身就跑。” 少年非常严肃地这么说着,有条不紊的背上剑,握上枪,挎上弓,皮革和骨殖制成的轻甲不知何时套在那身血色长袍之外,浑然天成如同本应如此。 王暝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熊裘披在了咲夜的肩上,动作轻柔的不像是满身戎装的战士。 十六夜咲夜感受着温柔的动作和冷硬的死气,毫不在意地开口说道: “我没有觉得你这样很难看,你的气息也不会影响到我。” 王暝笑了笑:“我知道。” “只是我觉得有些难看罢了。” 尸体总不会是好看的,无论多么完整的尸体。 托开明又有颗大心脏的父亲的福,作为医者世家的孩子,王暝从小就没少了去医院或是医科大玩耍,自然也没少了见到死人和尸体。完整的或是不完整的,袋子里等待被家人领走的,或是手术台上被学生们持刀剖开的。 甚至某次,他还见过一名新死的老妪。 那是某个夜晚,父亲在做饭时不慎切下了手指上的一层皮肉,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家里的储备不足以处理这样的伤口,所以王暝便随着父母去了医院,留了正好当值的姑姑和父母相谈,自己则开始肆意游走。 时常来到这类地方,与父亲本是同窗的医生们自然也对这个孩子异常熟稔,而且幼时的王暝安静有礼,相貌可爱,白皙且微胖,眼眸大而纯净,几乎凑齐了孩童惹人喜爱的全部特质,医生们自然也对他格外宽容,满医院乱跑也没人在意。 于是他就见到了某些人一辈子可能也见不到的东西。 被推进急救房的老人头脸上全都是血,额上掩着一大块被猩红浸透的厚重纱布,纱布与衣衫都有些不详的下凹。没有被血掩盖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青色,她闭着眼睛,神色安详,只是眉头微皱,像是酣睡中见了噩梦。 在医生们焦急的怒吼和金属轴承的吱呀声中,孩子似乎听到了丝缕般的叹息声音,微弱却绵长,仿佛要吐出生命中仅剩的最后气息,然后安心地合拢眼帘,任由自己变得僵硬而冰冷。 看上去就很冷呢。 小小的王暝站在供人休息的椅子上,如此想到。 后来听姑姑说,那是一名被好心人送至医院的可怜老者,发现时身体便横亘于马路之上,显然不知被哪辆夜里飞驰的车撞到了,抢救无效而亡。 小小的王暝只是在一边听着,默不作声。 当然死了啊。 他想。 都那么僵硬那么冰冷了,还要吐出最后的温暖气息,怎么可能不死呢? 幼小的心灵并不明白死亡是一件何其哀伤何其痛苦的事情,他只是觉得那个样子的人安详舒服但是不好看,而且应该会很冷。 然后一直记到了现在。 所以,他觉得看起来像具尸体,摸起来也像具尸体,实际上就是具尸体的自己,在别人的眼中,应该也不怎么好看。 他当然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只是能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的“人”,正好不是他人而已。 虽然这个人也是见惯了尸体的人,而且见的应该比自己多得多,但他还是不想让她看到太多这样的自己。 本应十七岁的王暝在红魔馆的钟塔上长身而立,穿着铠甲背着大剑握着长杖挎着朱弓,准备去溜溜弯,打打架,杀杀人。 “早点休息,或者去陪陪馆主大人,想来她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 “那你还要把早点休息放在前面?” “对我而言,你可比她重要得多。” 王暝笑笑,准备从钟塔上跳下去。 “对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少年扭过头,对着少女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们需要‘深入’交流,应该更深一层的了解彼此的话,务必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少女微微一僵,继而面色不改,虚空中却顿时出现了无数柄银色的匕首,如洪流般冲向一身戎装的少年。 王暝表情骤变,自高处一跃而下,如脱肛的野狗般狂奔而走。 即将到达红美铃身边的时候,少年思索了零点零一秒,然后摸出一把黑键,一剑插到了她的头上。 从睡梦中惊醒的门房老红还来不及把黑键从额头上拔出来,就看到了引领着万千银刃直奔自己而来的王暝,顿时悲号一声掉头就跑。 “我的天!咲夜这是要杀人吗!王暝你怎么她了?!还有为什么要拉我下水啊啊啊啊啊啊——!!” “蛤蛤蛤有难同当有福我享不是我华夏固有的传统美德吗?老乡你要是跑的再慢一点就要被刀刃撕碎啦啦啦啦——!” 十六夜咲夜坐在钟楼上,看着两个人影渐渐变成两个小点,身后跟着一条银色的河流一路跑出红魔馆,不禁笑了起来。 “两个傻瓜。” 而在永远亭中,八意永琳拉开门,看着穿上了一身运动服,并没有如约去睡的蓬莱山辉夜,平静问道:“公主你要去哪?” 毫无被抓包的愧疚和紧张感的月面公主淡定回答:“私睡不着,去外面走走,顺道去人间之里推销药物。” 八意永琳并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没想到公主你也开始关注收支问题了,我很开心啊。” “这么多年总该有点长进嘛,总是依靠永琳你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蓬莱山辉夜走到八意永琳面前,伸出白皙的小手,五指向上,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大张的嘴。 “给我钱。” “……不是说要注意收支了吗?” 月之头脑无奈地微笑着把一个钱夹放到了她的手上。 “启动资金还是需要的嘛。” 蓬莱山辉夜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八意永琳扶着门框,笑着叹息。 “小笨蛋。” —————————————————————————————————————————————————————————————————————— 明天动身去上海,15号回来,从学校附近搬回家里,家中没有网。这次更新是本周的,因为周六我回不来。家里没有网,所以我这几天等于消失,15号回来扯网线。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辰心 蓬莱山辉夜将钱包随手放在下装口袋之中,慢悠悠地向竹林外走去。 兔子们唧唧喳喳的吵闹声让人有些心烦,可能是因为兽身无法出声的缘故,这帮有了人形的家伙们全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不停的吵闹,尤其是有着迷途竹林的保护而性命无忧的时候。 不过这么说或许不太对,迷途竹林好像本就是兔子们的居所。 月面公主隐约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角落里的无关紧要的小事,侵占一群无辜兔子的栖身之地并不会令蓬莱山辉夜产生什么道德上的负罪感,天资聪颖的她从出生起就知道,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看拳头大小,并在接下来的人生中逐渐确认这条真理的准确性。 凭借自己两个姐姐不断的退缩和失败来确认。 这么一想,还真是可笑。不论是我,丰姬,依姬,还是父亲。 整个月球上,全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可笑之徒。 曾经的月之公主、月之都下一任继承人,现在的月面罪人,永远亭头号米虫漫步在凌乱的竹林里,平静想到。 “咦?公主?” 矮小的兔妖抖了抖耳朵,略有些惊愕地看向我。她正在地上挖掘着什么,手中还拿着一瓶很可疑的粉红色药剂。 “……帝,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啦,只是给铃仙准备的一个‘小小’的惊喜而已,小~小~的。” 小女孩模样的兔子眯起眼睛坏心眼的笑着,看上去颇为活泼可爱。 只是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连永琳都看不清楚。 作为兔子们的首领,在我和永琳来到之后毫不犹豫地放下身段甘当忠仆,甚至不用永琳出手就能自主控制兔子们的数量,若是把这些单单归咎于弱小妖怪的求生本能,或许也太愚蠢了些。 “你就是看铃仙好欺负,所以才总是对她恶作剧的吧。” “哈哈……” 因幡帝背过手,将玻璃瓶藏在背后,同时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装作没听到我在说些什么。 这只兔子也有些太胆大妄为了,铃仙再怎么说也是永琳的所有物。 “拿着这个。” 我从运动服的衣袖里摸出一个同样很可疑的瓷瓶,从指缝间漏出的瓶身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字旁和一个草字头。 因幡帝恭敬地双手接过瓶子,用余光扫了一眼瓷瓶之后与我相对而视,一起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诶呀,谁让铃仙她有着那种让人想要欺负的气质呢,弱小可是原罪啊。” 兔子啧啧赞叹着,老气横秋地摇起头,手里的瓶子被她紧紧握住,生怕掉到地上。 “私可不这么认为,这是给铃仙的历练,让她尽快认清世界的险恶和能够独当一面的历练。” 我义正言辞地训斥了帝,而帝也摆出了一幅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 “公主说的是,那您是在一旁亲自指点,还是?……” “这种事情帝你来做就行了,私相信你一定会让铃仙得到充足的经验的。私今天睡不太着,出去转转。” 兔子点了点头:“明白了,公主你路上小心,今天外面的小妖怪都特别暴躁,别伤了玉体。” “私不会的。” 我向因幡帝点点头,继续向迷途竹林之外走去。 身后传来挖掘的声音,也不知道那孩子又准备了什么鬼点子来捉弄铃仙。 说起来,从月之都来的那只兔子……是不是也快痊愈了? ―――――――――――――――――――――――――――――――――――――――――――――――――――――――――――――――――――――― 辰心拼着被长矛般节肢刺穿的危险将手中的大剑刺向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蜘蛛精。 他成功了,巨剑并不格外锋锐的尖端不偏不倚地刺入蜘蛛的口器,然后是胸部,然后是腹部。 他用力搅动剑柄,让蜘蛛的内脏支离破碎。 辰心一脚踹在蜘蛛的脸上将巨剑拔出,随手甩了甩剑上散发着恶臭的紫色污血,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巨剑上斑驳的腐蚀痕迹。 “可恶……这下子又要花出去一大把修理费了。” 年轻人不满地撇了撇嘴,幸好身为人间之里警备队员的他能够跟上级报销一部分,否则下个月泡面将会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不对,泡面在这里可是奢侈品。” 辰心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抡起巨剑砍向一只跃起的狼妖。 甚至连人形都没有的狼妖在这一剑下完美地分成两段,抱持着扑击姿势的上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动,被青年腾出手来一拳打飞。 辰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随后把血抹在衣服上。 该死,希望这个也能报销。 青年一面如此想着,一面抡圆了大剑砍死数只和前一个倒霉蛋同部落的狼妖。 “这帮家伙都怎么了……一年一定的狂欢夜?还是妖怪贤者的外界人投放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我需要为此负责吗?” 辰心恨恨地向妖怪们堆叠的尸体啐了一口,不知向谁询问着。 作为这个小小的人间之里中唯一可以与妖怪们争斗的强者,他独自把守着最重要的一条道路,通向那个有着神社镇守的人间之里的道路。 这是最后的情况下,人间之里居民们逃生的希望。 所以他必须守住。 哪怕死亡。 对于一个大半年前还在家里补番的死宅来说,现在的生活真是难以想象。 身体在危险之中自动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穿着武士铠甲手持西洋巨剑的青年在妖怪的浪潮前岿然不动,如同一道坚实的堤坝。 类似于武者空明境的状态让辰心的意识越发恍惚,他甚至有时间来回忆自己来到这里后光怪陆离的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一个本应成为妖怪食物的外界人,在魔法之森里侥幸地遇到了一名老骑士,获救之后便一直跟随老人家学习,直到不久前老人去世,他便理所当然的接过了守护这个人间之里的责任和警备队长的头衔。 没人有异议。 因为他是这个人里中最强的战士。 ―――――――――――――――――――――――――――――――――――――――――――――――――――――――――――――――――――――― 前一段时间状态格外低迷,什么也不想干,感觉世上的一切都好无趣,写无趣,又累又无趣,甚至产生过封笔的念头,幸好还是挺过来了。假期更新每周保底一更,看心情状态加更。 以及,碰到一件特好玩的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偶遇 在血肉与尸骸构成的修罗胜境之中,辰心看到了天使。 拥有精致到超凡脱俗的相貌的少女披着月光踱步而出,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明明泛着健康的光泽,却给人一种吸噬了全部光辉的错觉。 似乎就连时间都因这位少女的美丽而放慢了脚步,让辰心能够仔细地端详她的相貌。 ――完美。 武者在心中轻声赞叹,迷醉而眷恋。 超出外界整形之后那总有种难言违和的劣质美丽不知凡几,与那些基因调整者过于刻板的完美无瑕也并非相同,那是生而如此的,魔法般的美丽。 只是凡俗间的生物,又怎能有这样的容颜? 辰心有了某种明悟,这大概就是科技的世界中不曾得见的天使吧。 或者截然相反,是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之中的妖魔也说不定。 但无论如何,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武者少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坠入了爱河。 虽然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好像很可悲的样子…… 少女平静地看向前方,同一片银辉笼罩之下,她和辰心却仿佛身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一堵不可视的坚壁横亘在二人之间,一侧腥风血雨,一侧恬淡静谧。 袭来的危机感让辰心清醒了过来,他一剑防反刺死天上的虫妖,然后压榨身体之中的力量奋力砍倒身周的怪物,在如浪潮般连绵不绝的暴乱妖群之中短暂地开辟出一片空地。 “喂!那边那个小姑娘,快过来!外面危险!” 那位少女似乎并没有听到辰心奋力的咆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踽踽独行。 “该死!” 青年恼怒地咒骂了一声,他在刚才清醒的时间里看到了少女穿着的一身运动服,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推论。 难不成她真的只是一个被神隐进来的外界人?和我一样? 那可真是个神经过分粗大的家伙。 辰心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妖怪浪潮中撕开的口子在下一秒被血肉之躯填满,他继续用手中的大剑夺取妖怪们的生命,在心中愤恨地想着。 走吧,走吧,一看就是被吓傻了,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妖怪们现在不攻击你是因为它们全都发了疯,等你身上的人味被注意到的时候你就死定了,一定会被撕碎成千八百块然后进到各种妖怪的肚子里! 凭借自己十数年死宅的经验,聂辰心轻易地脑补出了那张美丽容颜被兽爪撕碎的场景,凝脂般的肌肤被扯烂,露出其下鲜红的肌肉纤维,头骨破碎,粘稠的粉红色膏状物淋漓四散……再绝世的相貌在狂乱的妖怪眼中也只是并不那么丰富的一餐。 “……啊啊啊我不管了!” 聂辰心暴怒而毫无章法地挥动大剑,比妖怪们更加狂乱的姿态竟让那些妖怪们也有了本能的恐惧,迟疑着不敢上前。他借此机会摸索着从脖子上扯下一个铭牌插入身后围墙的大门内,激发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明黄光芒。 越是低贱脆弱的生命越是懂得自保的道理,付出这个贫穷的人间之里半数积蓄再加上聂辰心给那名看上去极不靠谱的魔法使打了一个月杂之后得来的这个防御阵法据说可以支撑过最疯狂的妖怪暴动,现在掌控着最高权限的聂辰心将它全部激发出来,希望可以保护这可怜的人间之里的周全。 因为……聂辰心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抱歉啦,师父。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武者从腰间摸出一瓶未经标示的药剂,咬着牙全都灌了下去。这是从那个人类魔法使处得来的药剂,据说可以提升身体的各项素质,但因为实在是太可疑了还有一股蘑菇味所以聂辰心从来没有喝过。 只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聂辰心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他感觉自己更加强壮,更加迅速,更加沉重。澎湃的魔法让他以为自己的躯体被生生涨大了一圈,可这其实不过是过于粗暴和庞大的力量带来的错觉而已。 不得不说,就算是有一位炼金专精的密友,某位人类魔法使小姐的制药工艺依旧差的让人心酸。 可这对于辰心而言,已经足够了。 少青年大喝一声挥舞起手中的巨剑,庞大而破烂的铁剑看上去更像是一根扁平的铁板。只是这块铁板舞动的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以至于空气都在这无俦巨力之下破碎撕裂,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刀刃。 本应是高深西洋武者才能发出的剑气斩在药剂的辅助下以邪道的方式在聂辰心手中呈现,他一脚踏碎了地上的尸块,焦急而惶恐地追赶向那名风华绝代的少女。 当他在视野之中看到完好无缺的少女时那心情着实难以言喻,他一方面在为此而欣喜,另一方面却又从心中生出许多愤怒的火焰来――若非这个少女不肯进入人间之里接受庇护,自己又怎么需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救她? 不只是自己的,还有人里之中近百人的。 “你――” 只是责骂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来是因为过多的妖力让他必须保持大量摄入氧气来供应身体的需要,二来则是注视着少女的那张容颜,聂辰心就会手足无措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算了,我来保护你吧。” 青年认命地叹了口气,抬脚踢飞一头鼠妖。藏獒般大小啮齿类的头盖骨在这一脚下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破片,在空中用比整个身躯更快的速度贯穿了鼠妖的身体。 少女面无表情近乎呆滞地在幻想乡中行走,一名身穿武士铠手持像金属门板多过巨剑的武器的青年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地守候着,在一切都变得疯狂的幻想乡中艰难前行。 在辰心满怀幸福奋力斩杀妖魔的时候,那名少女清澈水润的明眸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哪里蹦出来的白痴……” 这是连药剂强化过的敏锐感官都捕捉不到的微弱声音。 ―――――――――――――――――――――――――――――――――――――――――――――――――――――――――――――――――――――― 更新完成,我去玩鬼泣4se了(=“?w?”=)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射杀百头 辰心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是不行了。 固然刻苦锻炼而且天资聪颖的青年武者杀起这些下层小妖怪并不多难,在“龙力药剂?你绝不想知道是什么的蘑菇加强版betaII”的增幅下更是如砍瓜切菜般毫不费力,可人力终有穷,况且药剂的效果也并不是无限的。 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原本能够抵抗伪月魔力的妖怪也渐渐加入了这场盛大的狂欢之中。 能坚守灵台清明的妖怪本就是少数,它们既要抵抗发狂同类的攻击和撕咬,还要忍耐心中嗜血的冲动。须知,妖怪本就不是一个温和无争的种族。当温热的血溅到脸上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妖怪都会迸发出野性的怒吼。 “该死……这些……东西……真是……没完没了!!” 每一次停顿都是一次挥剑,不堪其扰的辰心索性最后一次爆发出可怕的技能,以此来为自己争取到短短的休息时间。 神力?射杀百头! 由聂辰心自创,模仿自奥林匹斯神话中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武技瞬间暴起,破败铁板状的铁剑化作无数虚影,点爆了身周所有妖怪的头颅。红色和不是红色的血,粉色或不是粉色的脑浆和在一起四下迸溅,像是下了一场腥臭不洁的雨。 在辰心的刻意保护之下,从未有任何一只妖怪接近过那名少女周身半尺之内。只是突然发出这等强力极招的聂辰心一时脱力,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阻拦那些落下的血。 虽然他自战斗的时候泥里爬血里滚不觉得什么,但他至今为止没有让少女沾染上一丝脏污,他觉得那是亵渎,好像用脏抹布去擦拭墨宝一样的亵渎。 而一滴乌黑的血划破空气,坠在了运动服的衣袖上。 时空仿佛被凝固了起来。 辰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怀着自责、愤怒和某种未名而隐约的恐惧看向那名少女的袖口。 过了数秒,少女一直呆板地直视前方的明眸才动了起来,缓缓转向斜右下方。 恍若有群星在其中明灭的眸子在袖口处停了一会,继而转向一旁持剑的青年。 “这位白痴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我不叫白痴,我叫聂辰心……” 武者竭力压抑着满腔激动地反驳道,他的心脏跳得似乎过于快了些,而他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连番死斗的后遗症,抑或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名少女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第一句话。 好像是一个很大的进展。 这么一想,辰心也不觉得自己的反应很丢脸了。 “白痴先生,请问……”并没有理会辰心无力的反驳“如果你的家人并不如你以为的那么爱你,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爱你,你会怎么做呢?” “呃……”聂辰心一愣,心中顿时翻涌出一万个绝世少女因小三上位、母亲难产、家道中落而失去父亲宠爱,备受欺凌的豪门恩怨情仇狗血剧。武者看向少女的眼神中顿时多了许多怜爱与疼惜。 这让少女白皙如玉的纤手微不可查地一颤。 “那个,心口不一的话……大概是把他当做陌生人,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白痴先生不愧是白痴先生,我说的是‘并不如你以为的那么爱你’,而不是‘不爱你’。” 少女的神情目光并没有变化,那是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漠然,无论是保护了她一路的聂辰心,还是修罗炼狱般的幻想乡。 但不知为何,聂辰心总觉得她正在鄙视自己。 以及微弱到到近乎不存在的,悲伤落寞。 “他很爱你,却也很讨厌你。爱是真的,厌恶也是真的。遇到这种事情,如果是白痴先生你的话,会怎么做呢?” 聂辰心抽了抽嘴角:“听起来还真是个傲娇又古怪的家伙。” “我不想听白痴先生对他的评价,只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嗯……很麻烦呐,爱我又厌恶我之类的。”青年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果然这种奇怪的人,还是不要理会比较好。但毕竟是家人,就淡了关系,还清人情好了。如果有欠的话。” “这样啊。”少女皓首微低,然后继续木然地看向前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但应该是你很为难而且正在为难的事情吧。”武者笑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污血。“我的建议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我还是希望能帮到你,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情你就来找我吧。” 如果我能从这次异变中活下来的话,如果你能从这次异变中活下来的话,如果我能让你从这次异变中活下来的话。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蓬莱山。” 少女并没有将目光分给明明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却依旧笑嘻嘻的武者,只是她的嘴唇嚅嗫几下,最终还是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蓬莱山辉夜。” “以及,既然你的建议没有用的话,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呢,白痴先生?” “……你的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 高悬的皎月伴着漆黑如幕布的无星天穹,美丽如画。 只是大地之上的混乱咆哮和迸溅的血肉怨魂却仿佛能扑到天上,污染那副圣洁的画卷。 明月当空,银辉如瀑落地。 尸骨成垒,血河似虹连天。 “美丽如斯,且意料之内。” “毕竟疯狂……可是会传染的。” 不知因何又穿上了那套仿造无生之王着装样式的衣服,黑发黑眼的少年如幽灵,如魅影,如一缕薄烟般穿行在混乱的幻想乡中,仿佛与世隔绝。他欣赏着周围妖物与魔怪们的厮杀争斗,发出餍足的赞叹。 明明从蕾米莉亚那里把所谓贵族的矫揉造作学了个十成十,整理袖口和帽檐的动作也堪称无可挑剔的优雅,可总让人觉得这名少年的身周萦绕着癫狂而狞恶的气息,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恶梦般的怪物,那虚假的优雅只是如同幻术一样的伪装。 ―――――――――――――――――――――――――――――――――――――――――――――――――――――――――――――――――――――― 今日更新。 接下来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事。 本尊啊,感觉假期这段时间过得太无所事事了。所以呢,决定给自己一些动力。 那么,这是今天的保底更新,现在的推荐票是。 本周内有效,本周内还清,多30票加一更,再多40票第二更,再多50票第三更,以此类推。 上限五更,感觉不错的话下周继续。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土蜘蛛 “原始的杀戮,果然比精妙的决斗多了不少粗狂豪迈意味,快要让我的血都热起来了呢。” 如此微笑着做出评判,漆黑幽深如永渊的眸中却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如同云端俯瞰人世的神祇。 不,并非如同,现今的王暝早已是行走于人世的神灵,并在数个异世中坐拥亿万信徒的信仰,而这,也不过是他因趣味性而顺手为之的结果。 看似闲庭信步,可实际上在短短数息之间便从雾之湖畔的红魔馆抵达了迷途竹林的边界。若是将他的移动轨迹在幻想乡地图上标注出来,那将会是豪放不羁的一笔横墨。 只是这神速的前进突然停下了。 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少年眯起茶色墨镜后的双眼,望向远处庞大的狼群。这种平日里最为团结有序的生物如今彻底陷入了疯狂,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姐妹之间,狼们互相伤害,互相撕咬,互相杀戮,在咆哮声中一起堕下黄泉。 只是在狂乱的咆哮声中,却有着微弱的呜咽。 一只幼小的狼崽凭借身形躲在坍塌的洞穴废墟之中,流泪不止。 王暝推了推墨镜,露出一个温和的,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一步步地靠近那片废墟,直接从厮杀着的狼群中穿过,走到了那条哭泣着的小狼面前。 “为什么你不会受到影响呢?”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幼狼的脖颈。 “明明只是一只幼小而脆弱的狼而……已……?” 王暝惊讶的发现,那只狼崽在颤抖。 在因自己的抚摸而颤抖,惶恐而害怕,甚至因此而抑制着泪水。 “你能看到我?” 少年露出一个獠牙毕露的笑容。 “那可真是……太有趣了啊。” 他墨镜后黑白分明的双眼顿时化作深渊般的球体。 —————————————————————————————————————————————————————————————————————— 这个似乎叫做聂辰心的家伙真的是个白痴。 虽然能看到我这的确让人惊艳,这家伙的“道”也确实和眼睛有关,而他本人并不清楚,但既聒噪又自作聪明,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我根本就不想听的东西,还把那些低劣的小妖怪引到了我的周围,甚至让我的袖子沾上了血迹,“看破”的能力竟然在无意之中发挥了作用。 难道他一直以为那些妖怪的攻击目标里有我吗? 保护着根本无需他保护的东西,还为此做出一副付出许多的样子,连我的身份和来历都不明白就擅自凑过来,愚蠢而低劣的人类。 我只是想出来兜个风而已,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么一个行动力颇高的蠢材。 真是麻烦。 我还是回竹林吧。 ……所以就算回竹林的路上这家伙也要跟来吗?我是不是应该飞起来? 算了,既然他这么爱说话,那我就问他点东西好了。 ……果然是人类的回答,拖泥带水又毫无意义。等等,前面有一只很大只的土蜘蛛?被这次的混乱吸引出来的吗? 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 辰心的冷汗从额头流下,冲淡了脸上的血渍。 被土蜘蛛的八只车**眼球盯着,他一动都不敢动,仿佛有无数芒刺顶在自己的皮肤上,稍做动作便会锥心刺骨。 土蜘蛛的八只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纯粹是被地面的骚乱引诱出来的,那轮伪月还影响不到它,至少目前不行。 它其实已经吃的很饱了,但总归还是能再吃一点的。 人类一只,可口的饭后甜点。最重要的是实力不错,不像别的那些人类是空有味道的垃圾食品,难得的营养又美味。 当土蜘蛛的目光锁定在辰心身上之后,那些终于有了空隙的妖怪们便仓皇地四散奔逃而去。 虽然伪月的魔力冲昏了那些小妖怪们的头脑,让它们本就不多的智商直线下滑,可本能的分辨气息还是可以做到的,趋利避害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聂辰心用目光和土蜘蛛对峙着,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蓬莱山辉夜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只是一抓却抓了个空,他顾不得和妖魔的对峙,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少女。 然后险些骇得心胆俱裂。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对眼前巨大的妖怪视而不见,直挺挺地朝前走去。 “你干什么?!回来!!!” 青年惶恐的大吼让土蜘蛛以为是开战的讯号,它从口器中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抬起一只节肢恶狠狠地砸向辰心。 烟尘散尽,面庞变得赤红的青年愤怒地以剑脊顶住了节肢的末端。 “你这……混蛋!!!” 辰心怒吼着推开了土蜘蛛的腿,然后一跃十丈,将手中的残破铁剑斩向土蜘蛛那硕大的丑陋头颅。 —————————————————————————————————————————————————————————————————————— “原来如此。” 王暝温和地笑了起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只成年的狼,健壮,强大,爪牙锋利,毛色乌黑而略带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狼的脖子被少年宽大的手掌紧紧锁住,而狼的脸上则人性化的流露出绝望与哀伤,了无生趣。 王暝的左手持着一把血红色的十字剑,剑身上描绘着花卉与骸骨的纹样,十字的交点是一颗洁白如玉的小小骷髅。 这柄剑的尖端随意地垂在地上,似乎并不担心泥土将它弄脏。血顺着剑刃落下,像是两道殷红的泪痕。 尚温的血流到了漆黑的地面上,转瞬间渗入其中,消失无踪。仔细看去,那地面并非是泥土和岩石,而是黝黑的皮毛。 —————————————————————————————————————————————————————————————————————— 票数,增长38(为什么又是这个微妙的数字)票,第一次加更。 距下一次加更还有32票。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影狼 王暝踩在曾是幻想乡最大狼群的头狼的身上。 他踩在无数只狼的尸体上。 它们是幻想乡最大的狼妖群体,曾经是。 “好像缺了些什么……你为什么还是只狼呢?你不应该只是只狼啊。” 少年颦眉思索了片刻,轻轻晃了晃右手拎着的狼。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狼的眼泪早已哭干,它空洞的双眼没有任何反应,头颅和四肢都低垂着,随着王暝的动作而摇晃起来,尾巴在头狼的尸体上扫来扫去,像条死狗。 “真是的,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为你好。” 王暝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手中的狼,无聊而无奈地叹了口气。 “麻烦……还是之前会反抗的时候比较有趣,张牙舞爪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找咯。” 王暝再次露出一个灿烂的,友好的,阳光的笑容,拎着狼在尸山上漫步起来。他的剑就那么在地上拖曳着,在地上留下一道绵亘的鲜红裂口,露出其下的内脏和白骨。 方圆十数里,尽为尸骸地。 “你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干什么啊,我杀它们的时候它们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啊?连痛苦都没有诶!比起手足亲子相残,这种结局不是要好得多吗?而且绝大多数狼我都给它们留了全尸,你有什么可不满的?说啊?你说啊?” 王暝一面寻找着自己遗漏的那条生命,一面把狼抛到空中去抓住了它的尾巴在身侧旋转起来,和顽童甩动手中衣物的动作没有什么区别。 “算了,不会反抗一点意思都没有。” 少年叹了口气,将可怜的狼从旋转中解放了出来。 “让我来听听看……” 少年闭上了眼睛,过多的新鲜血液反而让他对血的敏感度下降了许多,所以才会用听心跳这种方法来寻找那只狼的孑余。 他跟随着那个微弱的搏动声缓慢地移动着,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这里。” 王暝笑了起来,然后一脚跺向黑色的地面。 血浆,碎肉,内脏和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被引爆的炸弹一样炸裂开来,迸溅到三丈多的高空,然后稀稀拉拉的掉了下来。 被一层无形的力场保护住的少年和他手中的狼依旧保持着干净整洁。王暝将左手握着的剑随手插在身边,向着坑底摊开手。猩红的流光缠绕在他的小臂之上,并蔓延出去,编织成一股二指宽的长鞭。 长鞭卷住一具颇为肥胖的狼尸提了出来,尸体只在额头上有一处扁平的纤细伤口,那些血和骨都是在刚才的爆炸中染上的。 王暝手中的鞭子被收回体内,少年将尸体踢得翻转了一圈,然后一脚踩住肥狼的胸口,拔出剑来优雅而娴熟地剖开了它的肚子。 里面是一只尚未睁眼的,胎毛稀疏的小狼。 “啊哈,找到你了,调皮的小宝宝~” 少年笑得很开心,然后一剑刺穿了那只未出世的狼崽。 至于拎着的那只狼的奋力挣扎,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拔出剑来,那只幼崽的尸体却依旧穿在剑上。少年不满地轻啧一声,一剑挥出将那只小小的狼尸从剑上甩脱。 粉红色的一团东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了出去,然后撞在一颗粗壮的竹子上,爆开的血肉将竹节染成鲜红。 至此,幻想乡中的本州狼,彻底灭绝。 而他拎着的那只狼则发出了凄厉而悲怆的悠长哀鸣,狼的身体瞬间膨胀,四肢拉抻开来,狼的趾爪分化,增长,变得类似于人类的五指。被王暝握在手中的尾巴也粗大了数倍,强劲的力道从掌心传来。 少年大笑着将它扔了出去,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这头狼完成最后的蜕变。 狼的哀鸣逐渐变得低沉起来,燃烧的怒火和决死的杀意逐渐充盈其中,化作捕猎前的咆哮。 而它也终于固定了形态。 那是一头硕大的狼人,高约三米,有着壮硕的身躯和修长的铁尾,毛发和瞳孔都是暗沉的血色。 “哇哦!我可爱的小狗狗!你最后!竟!是头!狼人!在传说中与我的种族是宿敌的狼人!我亲手打造出来的狼人!这可真是太棒了!” 王暝反手将十字剑插入腰间不知何时多出的剑鞘之中,向着新生的狼人喜悦而亲热地摊开双手,准备拥抱这只毛茸茸的大家伙。 狼人低沉的咆哮着,以同样的热情投向少年的怀抱――它向王暝发起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冲锋! 然后被一掌扇在脸上,重击让它的神志短暂的陷入了混乱之中,而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它感到了一阵熟悉的战栗恐惧。 那是一只冰冷而僵硬的宽大手掌,用看似温柔的方式扼住了它的咽喉。 像是死神的手,又像是毒蛇缠绕在你的脖颈之上,向你的脸颊吐出漆黑冰凉的信子。 但这不可能……那个家伙现在才到我的腹部…… 然而接下来,一阵低沉沙哑的调笑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不听话是要受到惩罚的哦,小狗狗?……” 狼人尽力睁开眼,看到了那张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面容,近在咫尺。 只是上面多了连入双眼的黑荆战纹,和两对长短不一的狰狞魔角。 近十米的邪魔掐着狼人的脖子把它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像是拎着一条不听话的狗。他将变得几乎与他同高的巨剑插在地上,然后两条有着三对关节的爬行类双腿交错,依靠在莱瓦汀的剑脊上,蟒尾惬意地小幅度摆动着,涂花了莱瓦汀插入地面时迸溅出的鲜血。 “啊……外界已经灭绝的日本狼,想不到在幻想乡内还有着遗脉。”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就是外界人类对日本狼所作幻想的具现,在这幻想之乡内以一只小狼的身份生存着。” “然而除了日本人本身,并没有太多人会关注本州狼的。正巧那是个被西化的太过严重的国家,所以你都想象成了狼人。东方的狼人,哈哈哈真有趣,真是与我这东方的吸血鬼有缘。” ―――――――――――――――――――――――――――――――――――――――――――――――――――――――――――――――――――――― 加更制度不变,这是本周的保底更新,加更上限依旧为五更。补充一下,我发布时票数为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聂辰心 “只可惜真实与虚假总是相斥的,你在幻想乡的本州狼部落中只能以幼狼的姿态存活,而‘本州狼尚未灭绝’这个事实也极大的削弱了你的力量。” “不过很巧的是,今天发生了永夜异变,本州狼部落全员狂化……啊,那只头狼好像并没有,可惜还是被我宰了。更巧的是,你遇到了我。” “喂喂,打起精神来啊小狗狗,要知道死在我手里和血脉相残比起来,果然还是死在我手里要好很多吧?而且我可是让它们都没有痛苦地死去哦?比你眨眼还快的一瞬间哦?” 邪魔对于狼人的沉默很是不满,他再次摇了摇手中拎着的狼人,以期得到赞同的声音。 “……可是,”狼人健壮的身躯和獠牙利爪迅速退化下去,化作一个有着狼的双耳和尾巴的,哭泣着的**的美丽少女。“可是,你明明可以打晕它们的,你可以救下它们的……” “太天真了啊,小狗。” 王暝不屑地挑了挑眉,同时扯下自己身上的一块鳞片化作遮羞的和服,盖到少女的脸上。 “我把它们打晕了,然后呢?被别的暴乱的妖怪啃个精光?结局不还是一样。” 邪魔松开手,任由狼耳少女和那件血色的和服一起掉到地上,把狼们的尸骨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但……” “没错,我有的是办法救下他们。打晕后塞到法师豪宅里,群体狐之狡诈补充它们可怜的智力,用格莱普尼尔把它们全都束缚起来然后留下一些法术保护,或者干脆直接把周围的妖怪全部杀光……可我不喜欢那样,不想那么做,那么做不够有趣,没有让我那么做的动力,你……明白了吗?” 邪魔的身形随着话语逐渐缩小,最终变回了那个身着风衣的少年。 “你明白了吗?你的爱或恨,感激或厌恶,杀意或维护,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我促进你的成长只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了。我想看看你这只虚假的,甚至能看到‘旁观者’状态下的我的狼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好了,你可以走了,怀着对我的毫无意义的憎恨或杀意活下去吧,注意不要在你的潜力被完全挖掘出来之前就死了,因为……” 王暝弯下腰,凑近瘫坐在地的狼女,用苍白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还没看到结局呢。” ―――――――――――――――――――――――――――――――――――――――――――――――――――――――――――――――――――――― “哈……哈……” 聂辰心用更加残破的铁剑插在地上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他的身后是肢体残缺,被从中斫为两半的土蜘蛛的尸体。 “这次……可真的……是……被你……害死了……” 拼尽全力甚至透支生命才能击败土蜘蛛的青年武者疲惫地注视着那个眼前那个少女的脸庞,她依旧那么漠然,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却仿佛与这个世界脱节,处在只属于她的一个静谧的,悠久的,空寂的世界之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可能……我一开始……的判断……才是……对的吧……” 聂辰心苦笑,在断断续续的话语间隔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一只成人大腿粗细的毒牙钉在他的胸口上,刺穿了肺叶和气管。 “在你眼里……我可能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吧……” 因毒液而变得青紫的脸颊多了几分红润,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阎罗们对死者的怜悯。 “毕竟我只是个凡人……如果你真的是我难以望其项背的强者的话,请帮我守护那个本应由我来守护的人间之里,可以吗?那是个很小的地方,人们也都很通情达理,不会让你太过麻烦的。” 蓬莱山辉夜木然地看着他,毫无焦距的视线像是穿透了面前的这具残躯,不知通往何方。 咳咳。 聂辰心咳出了乌黑的血。 “还有就是……” 武者的脸上撑起一个温暖的微笑。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能在你身边这么久,真是太好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能喜欢上你,真是太好了。 虽然你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样子,但是我在乎你啊。虽然很想让你喜欢上我,跟我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看遍人间花,但我这辈子似乎是没有机会了呢。 既然这样的话,希望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吧。到时候,我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好打发了呢。 “我喜欢你,蓬莱山辉夜。” “我叫聂辰心,不叫白痴。” “再见。” 武者安详地笑着,阖上了眼帘。 直到他灵魂离体的那一瞬间,少女才似有所觉地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蓬莱山辉夜歪了歪头,确认这个聒噪的人类终于彻底死了。他一路上展露出的蜚蠊般的生命力着实让人咋舌,同时也让月面公主烦闷不已。 她转身向着竹林深处走去,不禁感到一阵轻松,只有失去过之后才会感受到没有一个人在耳旁喋喋不休的美好,她觉得心情好极了。 “不过看在你与私有缘的份上……” 少女向着背后曲指轻弹,一点灿烂的光辉从她手中飞出,不知去向。 而远处正围攻一座小村庄的妖魔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感知中失去了那摇摇欲坠的粗劣城墙,正当它们疑惑之时,从天而降的五色光华将那些混乱的妖怪屠戮一空。 “这样的话,就因果两清了。” 蓬莱山辉夜迈开步伐,衣袖上的那滴污血被蒸发殆尽。而在她的背后,被死去的土蜘蛛吸引而来的妖怪们正疾驰而来,这是比他们强大的妖魔的血肉,能够让他们更上一层楼的,难得的美餐。 还附赠了一个实力很强的人类。 蜂拥而至的小妖如血肉洪流般淹没了土蜘蛛的残尸和聂辰心的身体。 月面公主头也不回地进入了迷途竹林。 ―――――――――――――――――――――――――――――――――――――――――――――――――――――――――――――――――――――― 才醒,昨天凌晨3点睡到今天凌晨12点。在梦里经历了一整个朝代更迭,好爽。 这是第一次加更,当前票数为,还有20票加更。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焦土 王暝很开心,这种求知欲得到了满足的快感正是他学习术法的动力之一,而今天在办正事之前他就解开了一道很是有趣的小题目,这会使他接下来的状态胜过平常。 与饭前吃开胃小菜是同样的道理。 王暝很开心,所以他决定退出旁观者模式,纡尊降贵来参与这些底层小妖们的狂欢。 他将“妖魔m24plus神秘黑”从指环中翻出来,有些不满地摩挲了一下机身背面那个蠢得要死的被咬一口的小黄瓜,然后调出装机自带的“河童音乐”,再次忍受了一声很元气的“hello,河童~”这种完全不符合自己美学的声音之后,把纯白的耳机塞到自己耳廓有些发尖的耳朵里,从腰间拔出了剑。 “这帮秃子……等我手下的破解小组搞定你们的机型之后,我要和老师一起编写程序!我受够了这些白痴的低劣审美!” 低着头咬牙切齿地嘟哝着什么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兴奋喜悦的狂放笑容。 “hello~菜鸡们!我来参加你们的互啄大赛啦啦啦啦啦!!!” 格外开心的少年举起纤细的十字剑,冲入了妖怪堆中。 他向着迷途竹林的深处走去,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他品味着无数身躯在剑锋下撕裂的感觉,流露出一个迷醉的笑容。 他并没有刻意地用长剑御敌于三尺之外,少年将自己的身躯也当做一件武器,不断地击碎袭来的妖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可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发泄的途径。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王暝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 顶端大妖的莫名敌意,同床异梦的危险盟友,满是漏洞的红魔洋馆……以及在这一切之上的,让他屡屡从噩梦中惊醒的这个世界。 如果当世界本身都对你及你珍视的存在充满了恶意,你该怎么办? 高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将浑身功力谷到极限与天争斗?王暝很清楚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无法威胁到超越者,而那种能以不可思议的实力差完成绝地翻盘的大气运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龙傲天式的剧情对他而言只是死路一条。 慢慢积蓄力量,忍辱负重直到翻盘的那一刻?理论上可行,也是王暝通常而言比较喜欢的选项。但是时间并不站在他的这一侧――他统计过外界人投放间隔和幻想乡面积曲线,二者都隐隐透露出一个让人不安的答案。 或者是依靠主神的力量,带着红魔馆一家偷渡出这个世界?最有可能成功,以及王暝最看好的一项。只可惜超越者们都能够一定程度上脱离主神的管辖,而那位无所不能的队长似乎并没有帮助他们困境这样的善心。 他握着焚毁一个神国的剑,他举着以流星和雷霆锻铸的枪,他挎着用邪神血肉凝造的弓,他穿着花之暴君冶炼的铠。 他是坐拥亿万信徒的神明,他是龙血的继承者,他是掌控虚无之理的轮回士,他是邪神的半身。 然而这一切都毫无用处。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个死局。 至少目前是。 托轻微悲观主义的福,王暝总是会思考自己最大的麻烦并想要解决它,这就导致了他无时无刻不存在于压力之下,庞大的压力之下。 杞人忧天,是为庸人自扰。 可这里的天,是真的会掉下来的。 所以尽管敌对,可王暝依旧希望八云紫能够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他能够解决一切之前。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推翻妖怪贤者的统治的。他脑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实在有些多,少掉一柄是一柄。 所以现在,请让他暂时醉心于杀戮之中,愉快地,欣喜地,将这些可怜的生命从苦海中解脱出来。 而谁又能解脱我呢? 在纵情杀戮的盛大欢愉之中,少年发出了悲苦的嗟叹。 不远处骤然爆发的火光映亮了他慈悲垂目的脸。 ―――――――――――――――――――――――――――――――――――――――――――――――――――――――――――――――――――――― 藤原妹红的心情实在是很糟糕。 所以她用力挥出一拳打在面前这只小妖的脸上,妖怪的脑袋像是被锤扁的番茄一样炸裂开来,然后整具尸体动能不减地飞了出去,砸飞一排小妖。 “【哔――】的,肯定是那个贱人搞的鬼。” 她啐了一口唾沫,左手用力捋直骨骼寸断甚至刺出体外的右手,蓬莱药的效果让这条血肉麻花一样的手臂转瞬复原。 在体内没有燃起生生不息的凰焰的情况下,活了千余载的蓬莱人在格斗方面也只是个空有发力技巧的十四岁少女而已。 而无论是手臂碎裂的剧痛还是接下来更加可怕的捋直,都没有让藤原妹红皱哪怕一下眉头。 疼痛,早已习惯的疼痛,如呼吸般自然的疼痛。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着活着的实感,让她不至于分不清自己现在是生是死。 或许……也不只是疼痛可以做到…… 挥舞着拳脚击杀了十几头妖怪之后,郁躁难耐的白发少女身后张开一对华美的庞大火翼,她振翅冲天而起,挥动翅膀时造成的火浪烧尽了方圆数十里的妖魔,以及作为迷途竹林一部分的翠竹。 好像有点过火了的样子。 半空中的不死鸟抓了抓系着蝴蝶结的白色长发,有些赧然地看向焦土上的那些竹炭。 不过没关系,那个家伙肯定会把它们还原的,而且破坏掉这个迷咒也对大家有好处。 永远亭里的忘八蛋们除外。 “可恶,本来这种时候我应该陪着慧音的……” 不死鸟咬了咬牙,振动双翼,向有着寺子屋的人间之里那个方向飞去。 虽然满月之时的友人八成不需要自己担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个最为渺小的几率,终究还是也不为零。 转眼间便冲出焦土范围的凤凰突然眯起了眼睛。 她好像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生日快乐,天依。 补上周加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藤原 月之公主当然看到了不远处狂暴的火焰,可她并没有做出什么防备的架势,只是伫立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藤原妹红的到来。 “蓬莱山――辉夜――!!!” 不死鸟怒吼着从空中俯冲而下,朵朵焰花一路从她的双翼上飘零而落,引燃了沿途的一切。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藤原妹红居高临下竭尽全力一拳打出,被不灭凰炎驱动的身体有着不亚于妖魔的坚实程度,灼热的空气被这一拳层层洞穿,爆发出一道纯白的炽热气柱直奔蓬莱山辉夜而去。 黑发少女漠然地抬起头,古井无波的双眼注视着即将轰碎自己头颅的铁拳气浪,垂手而立。 “轰!!!” 赤红的火焰炸裂开来,扩散成一个庞大的球体,燃尽了周围的一切。 藤原妹红从火焰的中心脱离出来,她背后的火翼轻轻扇动着,落下片片炎羽。 而少女的脸上却满是愤怒与不甘,紧扣的牙齿几乎要碎掉一样。 她的右臂皮肤寸寸破裂,肌肉也残缺不全,仿佛有自内而外的巨大力量爆破了这条手臂一样,鲜血淋漓。 硝烟散尽,穿着外界运动服的倾国少女依旧伫立在地面上,以她为尖端,漆黑的焦土不能侵蚀竹林的土壤,一片扇形的竹林在蓬莱山辉夜的身后,仿佛公主忠实的卫兵。 虽然它们实则是受公主庇佑的子民。 在公主的面前,一个头颅大小,造型粗粝而丑陋的钵盂缄默悬浮于空中,那钵盂像是学徒练手的糟糕之作,外表不过是顽石刻成的钵盂,却在破损之处放射出了夺目的光华。 顽石只是表象,内敛光华。 那是由一整块金刚石打磨而成的佛宝。 在那即将打碎月之公主的一拳凌空落下,蓬莱山辉夜平静如水的明眸和藤原妹红燃烧似火的红瞳接触时,就是这丑陋却珍贵的佛宝骤然出现纤细铁拳之前,怀着佛陀的舍身意横亘在凤凰与公主之间,承受了全部的忿怒与烈火以及藤原妹红利刃般的目光,安忍不动如大地。 因此,蓬莱山辉夜才能淡然地负手而立,任由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不死鸟的右臂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修复完全,她怒视着地面上的月之公主,声音却冷静而阴霾。 “这次异变是你的手笔吧?怎么,公主殿下怀念起往日的荣光,想要将肮脏的地面变成月球的附属?” 蓬莱山辉夜抬起头看了看藤原妹红,不发一语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行进。 她踩踏在余焰燃烧的焦土上,于是烈火熄灭,竹笋破土。 “喂!回答我的问题!” 藤原妹红捏紧了拳头,背后的火翼更加高涨。 “蓬莱山辉夜!” 月之公主的脚步停下了。 她其实并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女孩,她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位过客,一株无心而栽的柳枝,一个临时起意的玩具,一只聊以消遣的宠物。这在她永无止境的生命中只是一笔稍微浓厚了些许的色彩,和其他无意义的灰色相比也只是曾经拥有过她的宠爱。像她这样的玩物对蓬莱山辉夜而言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如果需要的话她随时都可以凭借自己的魅力俘获下一个玩具,下一个替代品。能在永恒的生命中与自己并肩同行的,只有永琳而已。 只是没想到,种种阴差阳错之下,这位过客拥有了和自己相同的无尽生命,这株柳枝成长为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这个玩具拥有了足以威胁自己的庞大力量,这只宠物…… 变成了一只牙尖爪利的复仇野兽,正以“藤原妹红”的身份伫立在自己面前,愤怒地质问着自己。 无谓,无论是她的仇恨还是她的愤怒。 所谓的仇恨最初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的世界崩塌之后做出的无理迁怒而已,经由千余年的时光打磨逐渐根深蒂固,成为驱使她行动的一个信念。在那场闹剧之中,蓬莱山辉夜,竹取姬,没有任何过错,错误的只是那些心中充满**却又肮脏而不愿行走正途的家伙们。 而她的愤怒更是毫无来由,早在新月之都上,自己尚还年幼时就清楚这个道理,软弱无力者是没有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包括生命。 这场异变虽然波及了整个幻想乡,但那些不会受此影响的强者最后也能安然无恙,而那些连这种暴乱都抵抗不了的废物,活着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在仇恨什么呢?愤怒什么呢? 无理取闹的小丫头。 可她既然如此纠缠不休,那我就陪她玩玩好了。 只不过是……废物利用。 但说起来,她倒是确实有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妹红,我问你啊……” 蓬莱山辉夜转过身子,抬起头看向天上的藤原妹红。 如同冰湖化水,那个冷漠麻木的少女变成了温婉卓绝的公主,月之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像是有魔力一样的让人心甘情愿投身其中,不可自拔。 包括藤原妹红,曾经的藤原妹红。 她便是被这个明媚柔和的微笑所捕获,沉沦其中,直至毁灭。 “如果你的家人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你会怎么做呢?” 然后,在毁灭中重生。 日夜刺在自己心房之中的过往残片在脑海中一一划过,冷冽的利刃却映出最温暖的时刻,美好的像是一场幻梦。 温柔的辉夜,调皮的辉夜,可爱的辉夜,照顾自己的辉夜,教导自己的辉夜,爱着自己的辉夜―― 都是假的。 这本就是一场幻梦。 她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平和了,可以安然自得地在竹林和人里的边界上隐居,种种地养养鸡,去寺子屋帮帮忙,隔三差五的救一救迷途的人类,就这么活到地老天荒。 但其实不是的,她只是麻木了,习惯了,学会了不去触摸疼痛。可当她再次见到蓬莱山辉夜的时候,上面插着的无数利刃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再次流出血来,让本已麻木的疼痛变得鲜活生动,就像是第一次被伤害。 ―――――――――――――――――――――――――――――――――――――――――――――――――――――――――――――――――――――― 本周保底更新。上周周末我看的票数是,现在票数是,构成加更,敬请期待。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妹红 所以你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呢?为什么要来打扰我,让我永无安宁呢? 果然,你还是死了比较好,蓬莱山辉夜。 不死鸟清丽的脸庞先是被愤怒扭曲为了一个狰狞的模样,继而缓缓平和下来。但赤红的瞳中却有燃烧的火,烈烈狂舞,即将燎原。 “你是在嘲笑我吗?” “辉――夜――?!” 那对火翼随着主人的愤怒而暴涨,几乎将半个天空染成耀眼的红色。光和热无休止地放射出来,掩过了满月的光华,仿佛太阳的残片坠落人间,这对火翼只是存在就让小半个迷途竹林燃烧起来,那些狂暴的小妖也感受到了生命的危险,不敢接近此处。 “小妹红真会说笑,私什么时候欺骗过你呢?” 蓬莱山辉夜身上的运动服不知何时换成了华贵的和服,她微笑着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钵盂。 于是自晦的神物消去伪装,大放光华。 “私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嘛,呐呐,告诉私好不好啊,小妹红?” 石钵放射出的铂金色光芒越发璀璨,直到后来,耀眼的光华完全将钵盂遮掩,像是地面上正待升起的一轮明月。 “好啊?” 藤原妹红眯起眼睛,危险地狞笑道。 “如果让我的选择的话,当然就是……” “杀了那个混蛋!!” 不死鸟扇动那双遮天蔽日的火翼骤然俯冲而下,藤原妹红的整个人都被火焰所包裹,如同地狱中走出的魔神。而魔神伸出了自己的利爪,即将抓爆蓬莱山辉夜的头颅。 在千百年的厮杀中,无论是人类的武艺道术还是异类的妖术魔法她都夺取了不少,而她之所以始终只用不死鸟的火焰对敌,只是因为这是她最熟悉,最强大,最得心应手的能力而已。 在与蓬莱山辉夜这种与自己同级甚至隐隐高出一筹的敌人战斗时,她是不敢用那些有着明显破绽的技巧的。 论博学,论经验,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年龄不可考的蓬莱山辉夜。月面公主理论上唯一的弱点就是她甚少近战,而尽管如此,她在近身格斗方面的造诣也不可小觑。 只是一来受藤原妹红自身的性格影响,二来最初的她还是习惯性人类的厮杀方式,不死鸟融合了不知多少种格斗术的我流斗法说到底还是要胜过蓬莱山辉夜许多的。 所以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冲到月之公主的面前。 而蓬莱山辉夜当然也对此了解的一清二楚。 圆月般的佛钵飘到了蓬莱山辉夜的面前,如同刚才那样直对着袭来的火焰魔神。 “小妹红的意见我采纳了,但是姐姐我啊,还不想去实践这种事情呢。” 月面公主以手掩口,只是那袍袖似乎过于宽大了些,以至于它的末端根本得不到手指的支撑,向下垂去。 “所以,小妹红还是听私的话,乖乖回家睡觉比较好哦?” 蓬莱山辉夜的明眸如两弯月牙似得眯了起来,轻微的笑声从那袍袖之下泄露出来,仿佛在嘲笑藤原妹红,却又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铂金色的光辉骤然凝聚成点,这金刚石制成的佛钵中唯一承装的物件。 它对准了袭来的凤凰。 然后,佛光奔流。 空中隐隐有梵音颂唱着不知名的佛经,仿佛有八百万比丘坐于虚无中齐声咏念,这是佛宝中铭刻的记忆,它曾受到供奉的片段。 这等佛陀至宝放在月面公主手中其实颇有些浪费,不过对于本应名列神道教谱系上的她而言,也只是个收藏品而已。 铂金的光淹没了赤红的火,藤原妹红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无法看清,只能皆由那庞大的火翼来确认不死鸟的状态。 待到光芒散尽,明月平息,那块太阳的残片却依旧明亮而灼热,带着无尽的愤怒继续前行。 “不愧是小妹红呢。” 蓬莱山辉夜的身边依次出现了七色的宝玉,燃烧的皮盾,如水的光源。 以及那个让藤原家蒙羞的,从始至终都握在蓬莱山辉夜手中的至宝。 蓬莱的玉枝。 本就是蓬莱的玉枝,天下除了蓬莱,它又会存在于哪里呢? 被诸多神物所簇拥的公主缓缓腾空而起,怀着居高临下的悲悯微笑直视着向自己冲来的庞大火凰,玉指轻点。 “佛钵用过了……那接下来就试试这个吧。” 火蜥蜴的皮革制作而成的圆盾飘到了公主的面前,只是其上燃烧着的火焰却仿佛被赤红的凰火所震慑一般无精打采,轻微战栗。 而蓬莱山辉夜毫不在意这一点,依旧俏皮地微笑着。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呢,小妹红?” ―――――――――――――――――――――――――――――――――――――――――――――――――――――――――――――――――――――― 王暝手中握着剑,茫然地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任他杀戮的小妖们在前一刻仿佛得到了什么讯号似得一起慌乱逃窜,在短短数秒内就狼奔冢突到了不知哪里。 他大梦初醒般地抬起头,看向头顶昂扬的烈火,浑身上下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在地上汇成了一个浅浅的血泊。 而从头脸开始,他体表颜色各异的腥臭鲜血迅速的干燥结痂,让王暝像是被人泼了几桶油漆一样,狼狈不堪。 感到些许不适的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他后知后觉地活动全身,同时利用自己对血液的操控能力将那些血痂全都弄下去,重新变得清爽干燥。 “只是是不是有点干燥过头了……” 生性喜寒的王暝咧了咧嘴角,将莱瓦丁血振之后插回腰间的剑鞘之中,背后一对硕大的漆黑蝠翼撑破衣服舒张开来,准备腾空而起,去找点乐子。 只是在他动身之前,少年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一个新鲜的灵魂,带着浓厚的不舍和眷恋。 “有意思……” 王暝勾起嘴角,将那团球体攫入掌中。 ―――――――――――――――――――――――――――――――――――――――――――――――――――――――――――――――――――――― 本周加更。 另,从不断更风月娘,上白泽风月,追过校花有读者老公生活幸福的孕妇作者(误),二十三岁超大龄正太,风月,写新书啦! 书名寂静王冠,靠威风堂堂和虎视眈眈拯救世界的故事(误),在短短的几天里简介改了好多个版本,风月出品断不断更两说但品质绝对是可以保证的,我的书下面就有直通车位,欢迎广大书友踊跃观看。不说了,我去投票。 吾等生于以太,成于以太,逝于以太。 敬畏以太! ――圣典。 这是乐师们的黄金时代,音乐改变了世界,以太铸就荣光,圣灵们升上天空,与群星共聚。 这是长夜将至的世界,天灾和邪神播撒毁灭和死亡,盛世飘摇。 这是一个少年踏上乐师之路的故事,无关卑微或者伟大,只为了走到梦的尽头。 自此之后,自有公义与荣耀的冠冕为他存留。 ――――分割线―――― 通俗版简介:爸爸犯事儿跑路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bookid=,bookname=《寂静王冠》]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骑士 王暝决定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花一点时间在这个新鲜的灵魂上。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个灵魂一口吞下肚去。 恶魔单手托举着那团幽兰的火,举到自己的面前。他凝视着其中变幻莫测瞬息万千的色彩构造,笑得眯起了眼睛。 一个人类的强者。 他想。 多么珍惜的素材啊。 他很开心。 王暝自己就曾体验过由人类成为妖魔的过程,那感觉非常奇妙,你的灵魂被撕碎,每一片,每一缕,某种黑暗而冰冷的东西加强硬地加了进来,先是在你支离破碎的体内开出一个大洞,然后融化,夺取你的温度,连带着你一起变成某种粘稠而冰冷的液体,死亡,然后重生。 新生的灵魂仿佛在向上无尽的坠落,向着漆黑的天空,没有繁星,没有日月,只有一双期待而狰狞的绯红眼瞳,饱含恶质的渴望着,等待她的下一个玩具塑造成型,但你却生不起任何愤怒或憎恨,反而只有满心的悲伤和怜爱。 因为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实在是太可怜了啊。 【我会让你从这监牢中离开,远走高飞,斩断一切藩篱和荆棘,让你得以见到真正的夜空和月亮。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夜凉如水的时候,我会把你抱在怀里,教你辨识天上的繁星,一颗颗数过去,会被打断,会被你说蠢笨糊涂,会数着数着就忘记了数到哪里。】 【但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那永无天日的地狱中的时光已经过去,重要的是你自由了,可以在月亮下蹦蹦跳跳,眼睛里不见悲伤,不见落寞,更重要的是,我在你身边。】 很简单的愿望,很朴素的愿望。 也是个没那么容易达成的愿望。 恶魔叹了口气,他的五指上缠绕着格莱普尼尔,猩红的线深入聂辰心的灵魂,从根源上修改着年轻武者的灵魂。 王暝随手撕开一个漆黑的缝隙,缝隙的对面隐约可以看到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 他将这团修改完毕的灵魂塞进了虚数世界构成的连接幻想与现世的通道之中,随手抹平那条裂隙,看向了不远处爆鸣连连的战场。 他嗅到了血的味道。 恶魔闻到了新鲜的血液,源源不绝。 王暝露出一个獠牙毕露的狞笑,漆黑的臂铠撑破了风衣的左袖,他反手抽出腰间挂着的十字剑,无数猩红的丝线从袖口中涌出,汇聚成一条修长的鞭子,被少年空着的右手紧紧攥住。 “吸血鬼偶尔也会用用吸血鬼猎人的武器,只可惜没有杯子给我摔。” 他笑着,不知在向谁解释道。 “那么,Sunset?Scalet,参战!” “薛定谔,随我出征!” 王暝昂首阔步,走向了显而易见是危险区域的竹林深处。 他身披铠甲,手持长剑,大衣下摆在炽热的风中烈烈摆动如披风,像是一名奔赴战场的骑士。一只姜黄色的猫自虚空中出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后便跟随在他的身后,如同他的扈从。 未曾见过如此寒酸的骑士,铠甲不全,坐骑没有,扈从更是由一只家猫来代替。哦,对了。他还带着一副耳机。 可也未曾见过如此强大的骑士,穿着花之暴君冶炼的铠甲,握着焚尽世界的长剑,本人更是一名强大的神灵。 不知是谁,能被这样的骑士所守护。 还能有谁呢? 在红魔馆的地下室中,有着奇特水晶双翼的小女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一个水晶球,无色的水晶球上映出了一个红衣黑铠的骑士。 小女孩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 缭绕着不灭凰炎的手臂轻易刺穿了蓬莱山辉夜的胸膛,藤原妹红眯着眼,注视着月面公主绝世的容颜,右手在她的体内摸索寻找着什么。 而蓬莱山辉夜则任由藤原妹红的手臂贯穿自己,焦黑的血肉中到底还是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发少女的衣衫,然后被凤凰之火蒸发殆尽。 藤原妹红几乎是下一刻就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颗鲜活的,跳动着的,依旧年轻的的心脏――然后捏碎它。 蓬莱山辉夜满怀宠溺地看着藤原妹红,后者正心满意足地舔舐着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像是刚刚享受了一顿饕餮盛宴。 在气绝前,月面公主用染满鲜血,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轻轻握住了身边漂浮着的蓬莱玉枝,然后对准藤原妹红兜头打去,就像教训顽劣学童的先生那样。 而手臂卡在蓬莱山辉夜体内的藤原妹红无法闪避,也不想闪避,就这么正面接受了那枝艺术品的当头棒喝。 然后,血浆四溅,红白之物沾满了蓬莱山辉夜的脸颊。 总是如此。 无论最开始谁占了优势,不死之烟和月面公主之间的斗争到后来总会变成贴身的互殴,血肉横飞,肝脑涂地。 这几乎成了只有蓬莱山辉夜和藤原妹红知道的秘密,她们互相之间心知肚明,却秘而不宣的脆弱羁绊。 以血骨,生命,痛苦以及伤害和被伤害构成的联系。 藤原妹红放不下心中对蓬莱山辉夜的复杂情感,蓬莱山辉夜也总是会厌倦那些本质上千篇一律的游戏和作弄永远亭中的兔子,所以需要情感驱动和找些乐子的少女们几乎每隔十天半月就会颇为默契的到迷途竹林中远离永远亭的地方打上一架,宣泄出这些日子里积攒的压力和不忿。 偶尔的,在她们都打得很爽而且选择性或者暂时性忘记了曾经那些爱恨纠葛的时候,她们会在战斗后聚在一起,就地取些材料做几道简单的料理。 她们本以为这次也会是如此单纯的泄愤互殴。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穿着铠甲,拎着武器,精神饱满,杀意充盈。 他来参与这场不死者的战争。 ―――――――――――――――――――――――――――――――――――――――――――――――――――――――――――――――――――――― 新书题材纠结中,最后决定让你们来选择,作品调查就在更新章节的下面,请踊跃投给自己想看的东西票数,我的新书由你们决定,我亲爱的书友们。 心情低落的,织梦者,左墨辉 对了,我家最近收到一副拐,快递打得我电话知道我名字,但我万分肯定不是我家里人买的,因为我全家用一个支付宝。是哪位读者邮寄给我暗示要打断我的腿的意思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回答 正在进行新书题材投票,就在作者调查那里。总票数达到50票时将关闭调查并决定新书题材,敬请踊跃投票。当前票数35。 另,诸位是不是都忘记还有加更制度了? 以及,我在起点书评区被禁言了,原因不明。 ―――――――――――――――――――――――――――――――――――――――――――――――― 一只黑色的长靴踏上了焦土,硝制过的皮革被高温炙烤,散发出轻微焦糊的味道。 不速之客肩胛上生着一对庞大的膜翅,杂乱的铁链从他峥嵘的臂铠上垂落下来,随着步伐的摇摆而互相碰撞,发出掩盖在此地连绵不断的爆鸣声下的清脆细密声响,如同雨中窗檐的低语。 纯白的耳机线从衣襟内侧探出,一路蜿蜒而上直至被过长的黑发所掩盖,消失无踪。在它连线岔路口的上面,一张只有眼洞的粗糙木质面具遮住了来人的脸庞,淡褐色的原木上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画出了一张大大的笑容,像是顽童信手涂出的小丑妆绘,拙劣而可笑,却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意味。 “嗯……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啊。” 低沉的笑声从面具之下传出,更显诡异。 “那么……” 他用力蹬踏地面,干燥结实的焦土被踩出一个模子似得脚印。来者张开了翅膀腾飞而起,在他身后一只姜黄的家猫亦吼叫着跳了起来,只是叫声有气无力,只让人觉得懒散非常,丝毫没有壮大声势的效果。 双双从天空中跌落的蓬莱人们迅速修补完全,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恢复了生命。火翼与灵光再次出现,藤原妹红将意识从越过生死间隙的混沌中脱离出来,看了看自己仍然插在蓬莱山辉夜胸腔中的手臂,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就在她准备再捏碎月面公主的心脏一次――她很喜欢这个感觉――的时候,一道猩红的光芒闪过,在不死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斩断了她的手臂。 “……能给我一张邀请函吗?” 在面具下笑得和面具上的笑脸一样灿烂的王暝用右手缓缓捋掉十字剑上的鲜血,用温和的语调轻声问道。 薛定谔立足于虚空之上,在他身边要死不活地“喵”了两声。 “你是……红魔馆的那个执事?” 藤原妹红愣了片刻。 “你来这干什么?!” 然后恼怒地向他质问起来。 至于其中有没有除了因杀戮被人打断而产生的愤恨之外的其它情绪,那就不清楚了。 “红魔馆与永远亭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战友,王暝先生正是红魔全权负责与我永远亭交流的特使,可能是看到了私在被小妹红欺凌,心中的正义之火无法按捺,才违背骑士精神出手打断了我们的厮杀吧。” 蓬莱山辉夜一面微笑着解释,一面用双手握住藤原妹红留在自己身体里的半截手臂,缓慢地将它从体内拔出。 月面公主看了看那只断手,将它随意地收入袖中,并冲着不死鸟暧昧不明地笑了起来。 “诶呀……小妹红就这么想让我们合为一体吗?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插丨入私的体内……” 在藤原妹红出言反击之前,她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王暝的身上,轻行一礼。 “私还没感谢王先生路见不平的义举。” “公主殿下过誉了,这只是一个所有绅士都会做出的选择而已,义举却是愧不敢当。” 戴着面具的少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面具下有些沉闷的声音柔和而温暖。 “少在那假惺惺的扯皮,你们这两个令人作呕的怪物。”藤原妹红朝着蓬莱山辉夜和王暝各打出一拳,赤红的火柱先是将空气化作等离子体,然后再将其卷入自身,在刹那间便吞没了敌人的身影。 “也就是说,蓬莱山辉夜你找了个帮手?” 藤原妹红一点都不意外的看到那两人皆是毫发无损,她没奢望过自己随意而发的一拳就能击倒这种层数的对手,她只是不想再看他们之间的互动而已。 至于蓬莱山辉夜所说的永远亭和红魔馆的合作关系,她其实也早有耳闻,在辨认出来者身份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红魔之剑出现于此的原因,脱口而出一句质问只是因为心中莫名的恼怒。 她认为那是因为自己失去了一次品尝复仇快感的机会。 而且她本就与蓬莱山辉夜半斤八两,现在那女人多了个帮手,一会肯定是压着自己打。 一如既往的卑鄙,但是无所谓。 她是蓬莱人,不死鸟,凤凰,飘在月球上的不死之烟,她在这漫长的一生中碰到过的失败和挫折数不胜数,而且最大的一次正是拜眼前那位巧笑嫣然的少女所赐,多出一次失利她并不在乎。只是不死鸟打定了主意,一会一定要在蓬莱山辉夜那张脸上多揍两拳――最好是能把那张脸打烂。 尤其是那个虚伪的笑容。 只是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不不不,藤原小姐,您想多了。” 王暝摇了摇手指,铭刻箴言的白色手套上还沾着藤原妹红的血。 “在下此次出征用的是我自己的身份,目的是解决异变,还这幻想乡一个平静安宁。刚才出手救下蓬莱山辉夜殿下只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位美丽的女士死在我面前而已。现在我的所作所为与红魔馆的立场毫无关联,只是一个心系苍生的骑士自发的行动罢了。” 藤原妹红这才注意到,从王暝出现开始,蓬莱山辉夜就一直和这位看似帮手的不速之客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那你去解决这个月亮啊,快点去!我会替慧音感谢你的!”藤原妹红的语气软化了少许,比起通常的对话而言却依旧是暴躁无礼得很。 “那可不行……我的眼前就有着一场异变存在,不解决的话吾心难安。” 少年眯了眯眼睛,散发着血光的长鞭从他的右手上蔓延出来,如蛇般在天空中缓缓游弋着。 “人类的生命是生命,飞禽走兽草木虫鱼的生命也是生命啊。这竹林之中孕育了如此多的生灵,我是不会允许二位伤害它们的。” 虽然温和依旧,但藤原妹红感觉到有某种暴戾而疯狂的意志正在王暝的体内逐渐高涨,怀着狰狞的喜悦锁定了自己和五宝守卫的蓬莱山辉夜。 这妖怪是疯子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薛定谔之死,又一次 而且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高尚无私,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嗜血欲丨望而已。 从那不加掩饰的精神波动就能够感受得到,王暝此来根本就没有怀着任何良善的意图,这种行为就好像谦卑地说出“亲爱的玩家,我是你爹”这种话一样充满了让人愤怒的要素。 而同时惹怒不死之烟和月球公主,则会让这种愤怒转化为自身的死亡。 虽然从未和蓬莱山辉夜联手过,也从未想和蓬莱山辉夜联手过,但藤原妹红有自信,就算是妖怪山的那位崇德天皇,也不可能在她们二人的夹击下毫发无伤。 可藤原妹红其实远没有外在表现出的那么容易愤怒,她只是会在与蓬莱山辉夜相关的事情上失去部分理智而已。 千百年时光积淀而来的智慧,并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不愿意动脑不代表没有大脑。 所以现在的她并没有因为王暝不自量力的狂妄态度而恼怒,反而越发冷静,对王暝的警惕逐渐高涨。 “王先生,在开始战斗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蓬莱山辉夜突然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而少年也恭敬守礼地回应了她。 “公主殿下但讲无妨,其实只要您与藤原小姐收手,我是不会为难二位的,毕竟对女性出手不符合我的信条。” 撒谎,就算蓬莱山辉夜偃旗息鼓了,这个家伙也一定会逼她出手的。 “真遗憾,我和小妹红有些私人问题要解决,这次恐怕不行呢……我想问问王先生,如果你的家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既爱你又厌烦着你,你会怎么做呢?” ……难道她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发生什么了? 算了,干我屁事。蓬莱山辉夜越不开心越好,死了最好。 王暝用手掌托住下颌沉吟片刻,最终谨慎地作出了回答:“这个问题很难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我只能说出适用于我的回答。” “请讲。” 少年在面具之下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个温和而美好的笑容,像是第一束晨曦,第一颗雨露抑或第一缕清风。 “我会喜爱他喜爱我之处,厌憎他厌憎我之处。爱与恨并不是一定要融为一体的,泾渭分明才是更适合它们的关系――仅仅对我而言。” “原来如此……” 月球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辉夜受教了。” 然后向着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都无差别放出七色的魔力弹幕。 “来的好啊!” 王暝大笑一声,燃烧着血光的长鞭舞动起来,绞碎了向自己袭来的弹幕。 藤原妹红啐了一口,浑身再度燃起鲜红的烈火,迎着灵力构成的弹丸冲了上去。 而在绚烂如虹的灵力弹幕之中,一个渺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踱向蓬莱山辉夜。那些七彩的光球毫无阻碍地穿过它的身体,仿佛那是个不存在的幻影。 薛定谔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从肉球里弹出尖锐的利爪,甩了甩尾巴。 看似步伐懒散,但区区数秒内它就已经出现在了月之公主的背后,尖锐的趾爪高举,某种无形无色的力量缭绕其上,即将撕开蓬莱山辉夜的喉管。 而就在这时,毫无防备的少女骤然转身一拳砸在了薛定谔的脸上,被灵力强化过的身体可以轻易砸碎一只猫的头颅,在这股巨力之下先是薛定谔的眼球不堪重负的爆破开来,接着是骨骼碎裂,破碎的骨渣皆由惯性刺穿了猫的大脑,将它搅得稀巴烂。 但薛定谔的心中并没有任何恐惧,死亡对它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唔,意料之外的失败了,但也好回去交差。】 这是它的最后一个念头。 本应消散然后重生的薛定谔并没有消失,反而一直存在于它死去的位置之上,死亡的过程被无限拖延,成为了永不完结的折磨。 这是蓬莱山辉夜生来就拥有的力量,永远与须臾之力。 王暝接收到了薛定谔生前最后发来的消息,他伸出手来,将那只可怜的动物皆由契约拉回自己身边。 “……黄金体验镇魂歌?” 面具下的脸庞惊愕又好奇,这种神奇而不讲道理的力量着实是和少年记忆中的某个东西契合度相当之高,以至于他一时都忘记了要把自己的魔宠从这段折磨中解救出来。 王暝反手把薛定谔塞入了戒指之中,作为一个难得的研究样本保存起来。 “正好回头把这个意识抹杀了,换个勤快又听话的性格。” 少年向后退去,任由弹幕击打在自己的力场护甲上,用纯黑的双眼欣赏着凤凰冲向月面公主的英姿。 “还真是拼命啊……有那么恨蓬莱山辉夜吗?” 他在用一种近乎于戏谑的语调评判着藤原妹红搏命的突进,和蓬莱山辉夜一样,大致了解这二人间仇怨的王暝也认为藤原妹红的恨意和愤怒是无缘由的。 或许这就是他那冷酷残忍的丛林三观最好的体现。 随着不死之烟身上火焰的逐渐高涨,由龙宝玉中发射出来的弹幕开始压制不住成型的火凰,藤原妹红的人形被彻底包围在火焰之下,鲜红的烈火构成东方神秘侧中与龙齐名的神兽,被人的意识所驾驭驱动。 凤凰最后的尾羽蔓延生成,它长鸣一声,拖曳着新生的火羽扑向蓬莱山辉夜。虽无百鸟来朝,可自有凤凰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只是在它的主体藤原妹红那股狠戾的杀意下,除此之外也多了逼人的锐气。 “小妹红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私的房间里有个不错的鸟笼,小妹红有兴趣吗?” 蓬莱山辉夜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她的身前七色龙玉正吐出连绵不断的灵力弹幕,却依旧无济于事。 “不过在那之前……” 七颗龙玉上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它们在光辉之中融合为一,化作一颗漆黑的龙珠。 一只似凤的利爪握住了它。 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 龙形九似。 那是一条黑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应龙 通常而言,龙凤是东方神秘侧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瑞兽。就算在这幻想乡中也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它们,更遑论同时见到它们。 王暝轻轻扇动着膜翅看向对峙的瑞兽们,并没有触及神明的欣喜。 那饱含着藤原妹红无尽怒意故而喙尖爪利的凤凰暂且不提,被七颗龙玉所召集的黑龙……无论何处都看不出来哪怕一星半点的祥瑞之意。 饱满的杀意与威压在它修长的蛇身上滚动着,将千百翠竹骤然压垮,发出整齐的折断声响。龙的獠牙整齐而森然,双角锐利如枯朽铁枝,鬃发飘扬若漆黑业火,一排尖刺从背脊上的云鬃中刺出,由颈到尾连绵不绝。它的鳞甲并非寻常鱼龙那般圆润如贝,反而呈现出狰狞的棱角。就连左前爪所持的龙珠也是粗粝黯淡,有着不加修饰的暴戾强大蕴含其中。而将它与寻常龙彻底区分开的便是肩胛处生着的那对昂扬的飞翼,和羽虫的肉翼及蝙蝠的膜翅都不尽相同,那看上去是由一个类似于无掌手臂的纤长骨骼以及从它侧面平行伸出的,越是远离肩胛便越长的支骨们支撑起的皮翼,这是属于龙的鳞族之翼。 而就算在鳞虫之长当中,也只有一种龙拥有这样的飞翼。那是助黄帝讨蚩尤,携大禹治洪暴的神龙之种。 头角峥嵘的应龙驾驭着黑云盘旋于穹顶,口鼻间喷吐着墨色的雾气。它略显呆滞的目光从面前火凰的身上一扫而过,却并未停留。 那双硕大的黑瞳游移着,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寻找什么。 它锁定了正作抱臂作壁上观的王暝。 王暝的翅膀不自然地颤动了两下。 只有被那双虾眼盯住的时候,才能更真切地体会到这条应龙心中哪怕并无神志也不会停止涌动的杀意,就连神龙的威严都被它所掩盖,成了并不是那么重要的附属品。 一手扶着龙角立于应龙额上的蓬莱山辉夜以袖掩口,轻声笑道:“看来比起小妹红,它还是更喜欢王先生你呢。” “是的。”王暝咧开嘴,他在面具之下露出面具上刻画的那个笑容,和两排尖锐如刀的利齿,“我也很喜欢它。” 少年胸腔里装着的那颗石心伴随着不远处应龙的呼吸开始跳动,这当然是他的错觉,石心是不会跳动的。这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血脉相连契机相合的颤动,让他全身的血液急速奔涌起来。 火凰仿佛被应龙看似藐视的行为所激怒,它鸣叫一声,然后径直向绵延百里的黑龙扑去。凤凰的体长大概仅有应龙的三分之一,善于控水的应龙更是在属性上克制了凤凰的火焰。然而以搏命之姿冲刺而来的凤凰却未必就会比应龙更弱,说到底,这条应龙也只是被龙玉召唤出来的无思无识的躯体,而藤原妹红可是货真价实的不死鸟。 蓬莱山辉夜立刻操控着座下的应龙与不死鸟战成一团,萦绕在应龙身周的黑雾几乎是甫一接触就被鲜红的凰火蒸发殆尽,但火焰凝聚成的凤爪也撕不开应龙坚实的鳞甲,双方一时谁也奈何不得谁。 所以王暝有了动作。 他将莱瓦汀平举在胸前,得到主人意愿的十字剑在钢铁摩擦的声响中迅速扩展为庞大的手半剑,闪烁着不详的血光。 “来!带我一个!” 王暝振动双翼,白色的气浪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少年与龙之间那漫长的的距离瞬间化为乌有。莱瓦汀血红的剑身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刺入应龙撕扯着凤凰尾羽的后腿中,直至末柄。 少年背后的黑翼合拢,他从半蹲的姿态站了起来,顺手把莱瓦汀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拔出半截,他摸了摸剑身,悲伤地发现上面根本没有血迹。 “好吧,本来想尝尝味道的……不过也没差。” 他双手握住剑柄,踩了踩脚下的龙鳞――可以无视重力行走是吸血鬼最基础的能力之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时候磨磨剑了。” 王暝在应龙环形的身躯上狂奔了起来,莱瓦汀伴随着四散迸溅的火星和切割钢材的声音在应龙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漫长的伤痕,少年的马靴在奔跑中被棱角分明的龙鳞迅速地割烂,整个靴底几乎都要消磨殆尽。 而靴面上也绽开了多出伤口,伤口中露出如血猩红的鳞片。那同样是龙的杰作,只是并未王暝脚下那条。 马靴终于炸裂开来,龙类的利爪踩踏在另一条龙的身上,猩红与漆黑的鳞相互碰撞,发出钢铁交击般的声响。 庞大狰狞的邪魔狂笑着在应龙的身躯上奔跑,他风驰电掣地在应龙的身上刻下一道深邃的痕迹,从后爪直至龙颈。 “虽然没有看到逆鳞的所在……” 恶魔一跃而起,两对膜翅舒展开来,在龙身上投下一片硕大的阴影。 他双手高举缭绕着漆黑冰雾的庞大手半剑,怀着狰狞的喜悦对准龙首上被三宝环绕的月面公主,满腔杀意。 “但这个可比逆鳞重要多了!!” 如血猩红和如骨苍白的魔力包裹在恶魔的身上,将它化作一颗二色交织的流星。感受到主人危机的三件至宝自发地阻拦在了那颗流星的道路上,并不断地发射出弹幕攻击。 那些弹幕轰击在流星之上毫无作为,它们瞬间消失在暴乱的魔力之中,无从寻找。 而那颗流星,也终于落了下来。 世界爆炸,然后空白。 这一剑爆发出来的漆黑光芒和轰然巨响覆盖了所有的光线和声波,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目无可视,耳无所闻。 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金属碎裂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了。 刚才黑冰魔剑落下的那一瞬间,火蜥蜴之皮制成的盾牌在与莱瓦汀僵持片刻后被击飞,生命之泉流出的如水光芒被黑光吞噬,只有金刚石构成的佛钵还在不屈不挠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然而就算是这种佛陀至宝,也难以阻挡恶魔的剑势。 所以,莱瓦汀碎了。 ―――――――――――――――――――――――――――――――――――――――――――――――――――――――――――――――――――――― 关于应龙飞翼骨骼的描述,如果你们觉得不够形象的话,就找个梳子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赤蛇 那形制粗陋的佛宝深深嵌入了莱瓦汀的剑身之中,像是长在猩红长剑上的一块疥疮。 金刚石所制佛钵的钵沿凭借如大地般的安忍不动击碎了莱瓦汀锋锐无匹的利刃,击碎了这柄灭世的魔剑。 这着实难以置信,一个虽说难得但其实并未留下什么传说的佛宝能够让斩断世界之树,焚尽天穹的莱瓦汀在它面前折戟,简直是一个毫无笑点的冷笑话。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事实上,若是通常而言,莱瓦汀就算把一万个这样的佛钵细细切做臊子都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坏。 只是,这可不单单只是佛宝与莱瓦汀之间的对抗。 它的主人叫蓬莱山辉夜。 所以,这丑陋而珍贵的无名钵盂,“永远”都不会坏。 王暝手持利刃的斩击,也“永远”都落不到月面公主的身上。 而仅仅只是投影的莱瓦汀,却不是永远都不会坏的。 固然钵盂无法抵挡王暝的无俦巨力,但在无限制的角力之中,莱瓦汀施加在面前障碍上的每一分力都会同等的返还给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永不损毁的钵盂安然无恙,而莱瓦汀自身折戟沉沙。 王暝惊愕地注视着手中长剑之上的裂纹逐渐蔓延,生长,伴随着酷似冰裂却又峥嵘刺耳的声响贯穿了整柄猩红的利刃。 莱瓦汀碎裂成无数零落的铁片,被无数如蛇般探出的锁链紧紧缠绕,然后缓慢地拖向不知处的深渊。 邪魔看了看手中残存的剑柄,索性将它刺入左掌掌心凌厉的太阳花图腾之中。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欣咀嚼声中,莱瓦汀这个投影最后残存的部分也和之前被捕捉的残片一同缓缓消失在了臂铠之中。 “唔,看来它养成了一些坏习惯。” 恶魔摩挲着自己黑铁铸成的左臂,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过吃了东西,就要干活啊。” 王暝左手五指成爪高举,遥遥对准了张开凤喙正准备啄向龙首上二人的火凰。 “来,朋友!笑一个!!” 自肩头开始,德洛米上镌刻的藤蔓荆棘交织纹路上亮起漆黑的光芒,如江河奔涌而更显轻灵,如风卷云舒而更增锐利,黑光顷刻间填满了所有的花纹,并向着掌心那枚抽象的太阳汇聚。 从德洛米上爆发出的黑色光柱顷刻间便吞没了藤原妹红所幻化凤凰的头部,失去凤首的不死鸟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反而更加悍勇地扑向了应龙。 那毕竟不是有着血肉之躯的凤凰,只要核心的藤原妹红仍在,无论看似多么重要的部分被击碎都不会影响到它的战力。 火焰即是不死之烟的耳目。 有形无质的火焰自虚空中汇聚而来,填补上凤凰缺失的部分。 一手扶龙角一手持玉枝的蓬莱山辉夜巧笑嫣然,控制着黑龙迎烈火直上,浑不在意自己可能受到的伤害和一旁虎视眈眈的巨大邪魔。 王暝伫立在应龙的额头上,露出狰狞而喜悦的笑容。 “I!Am-dRAGoN!” 本就足够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如血般猩红的色彩蔓延开来,将凤凰与应龙都从身旁击退。 “I!Am-dRAcULA!!” dacula,罗马尼亚的穿刺公,弗拉德三世的称号,其意为“龙之子”。 盖因穿刺公的父亲曾与虔诚的信徒集结在圣乔治之龙的旗帜下,故而罗马尼亚的民族英雄便有了这样的一个称号,并非是黑暗或邪恶的象征。 只是随着穿刺公演变而来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事迹的广泛传唱,dacula这个单词本身所象征的东西便逐渐改变,最后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恶魔之名。 而与弗拉德一样身怀龙血的吸血鬼此刻彻底唤醒了体内的血脉,化身成雅威最大的敌人,对伯利恒之星露出讥讽的笑容。 恍若从神话中走出,身披骸骨与星辰,头戴白骨之冠冕的大红龙用它血玉般的竖瞳睥睨万物,硫磺与火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在场所有人的感官,那是与凤凰象征天罚的净世之火截然相反的,只是为了破坏与伤害而存在的邪恶龙焰。 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飞翔于天的应龙便被巨大的利爪踏下夜空,七头十角的赤蛇向着近在咫尺的不死鸟喷吐出猩红的火,让不烧却万物便不会停息的龙焰和能够无限复生的凰火相互砥砺,期待着凤凰的灭亡。 再度盘旋而上的应龙将龙珠衔在了口中,五方正色中象征北方真水的玄色越发浓厚,几乎要将夜色吞噬。 赤蛇骨刺密布的长尾居高临下地抽向应龙,肋生双翅的神龙挥动飞翼,堪堪避过了这压碎空气的重锤。 不仅如此,有着纤长蛇身的应龙在古龙龙尾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刻攀上了赤蛇的身躯,没有力量驱动的龙尾上那些坚不可摧的骨刺也只是好看的装饰罢了。 应龙在蓬莱山辉夜的操纵下――或许也是它本就如此也未可说――悍不畏死地纠缠在赤蛇的身躯上,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口撕咬着赤蛇的膜翅。 无数匕首般的利齿势如破竹地穿透了龙翼上的鳞片,炽热的血喷涌而出,在应龙的口中化作充满硫磺味道的燃烧的火焰。 大红龙虽有七头十角和切金断玉的四足利爪,却也奈何不得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应龙。 王暝终于明白为什么由火焰构成可以无限再生的不死鸟也拿这条龙没办法了――它的近身战实在是太强了! 棱角分明的鳞片如同无数柄匕首一样切割着红龙血色的铁鳞,如同一个不断盘旋着的绞肉机。固然此刻的王暝化身为十字教系统中最高位的恶魔,但曾效力于轩辕黄帝的应龙之种在天朝神话里也同样有着难以匹敌的血统!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红龙身上的鳞片被消磨殆尽,燃烧的血从伤口中淋漓落下,在这片被凤凰之炎烧灼出来的焦土上再次肆虐起燎原的大火! 因疼痛而越发战意高涨的古龙七只冠带骸骨的头颅一同嘶吼起来,如同七条灵蛇般绞向长鸣的火凰! ―――――――――――――――――――――――――――――――――――――――――――――――――――――――――――――――――――――― 依旧没有校园网,管舍友借的wifi。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凤凰 宛如神话之中的战争仍在继续。 在厮杀的三头巨兽之中,属藤原妹红化身的火凤最为孱弱。一来火焰有形无质,就算在她精妙的操纵之下凝成了实体也难以与那两条身被鳞甲的龙种抵抗;二来藤原妹红虽然吞噬了那头凤凰的一切,可迄今为止能将火凰逼出来的战斗也寥寥无几;三来凤凰作为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的神鸟,其司职也与战斗无关。而她的敌人一个是曾助黄帝战蚩尤的神龙血脉,一个是十字教之中唯一神的最大宿敌,从根源上就是饱经战阵的战士。 但藤原妹红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这幅身躯固然和敌人相比不够坚实,但也比它们易于修复。自己吞噬的不死鸟不是善于争斗的神物,但自己可是从千百场战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而且对面的两条爬虫也不是当初的原典,王暝凭借回溯血脉能够展现出赤蛇的姿态就已经很是不易,被七颗龙玉唤起的应龙更是灵智全无,不过是个赝品分身,而且她可不认为蓬莱山辉夜那女人会有用龙的身体作战的经验和技巧,现在的战斗细节完全是靠那条应龙自身的本能弥补的。 【所以……也不是不能打!】 愤怒的赤蛇将七个头颅中的三个弯曲下去,向着自己身上的漆黑色泽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 伴随着喷涌而出的硫磺般灼热血液,应龙的身躯被三个钢钳般龙首死死咬住,折断了利齿无数。 而火焰化成的凤凰也趁机扑向了纠缠厮斗的龙蛇,凭借攻防一体的身躯肆意喷吐净世之炎。 三头巨兽不及损耗的厮杀起来,赤色的龙凤都有着最上级的恢复能力,而漆黑的应龙至今仍未受到任何显著的伤害,仅是锐利的龙鳞连着古龙的三口利齿一起崩掉了不少。 王暝几乎放弃了对藤原妹红的攻击,火焰并不能穿透自己厚重的鳞甲,但应龙却可以轻易在自己的身上撕开伤口,此时鲜红的凰火就会如附骨之疽般灼烧自己的血肉,有着燃烧不死性效果的凰火令自己的恢复减慢了一般有余,这本应为死敌的二人在无意之中构成的组合却对自己产生了足够的威胁。 不知是不是打好了商量要先放下仇怨优先干掉这个乱入的搅局者,应龙就算被赤蛇咬住了身躯也要奋力在他身上撕开伤口,凤凰更是一次次地决死扑击,这让赤蛇几乎有一半的身躯都是焦黑的骸骨。 不过没关系,还能用。 更好的是,还能打。 七头十角的古龙从喉咙中亮起炽热的火光和漆黑的冰雾,他愤怒地嘶吼起来,从七张巨口中喷吐出血焰与黑冰,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头颅刺入凤凰体内,忍受炙烤的痛苦。 应龙对着赤蛇裸露在外的心脏张开嘴,口中衔着的龙珠迅速地旋转起来,带着浓厚水意的玄色越发深沉。 而一颗冠带骸骨的头颅突然挡在了它的面前,零距离碰撞的龙首中翻涌着血色的火光。 从凤凰体内爆发的黑色冰雾几乎是瞬间便由内而外的将火焰侵蚀殆尽,一团纯白的蒸汽升腾而起,在皎洁月华的照耀下溶于夜色。 藤原妹红被封存在黑冰之中,保持着惊愕的神色自高空坠落向地。 从另外四个头颅中爆发的邪火龙息将应龙的鳞甲和双翼灼烧气化,那颗黑色的龙珠变得干枯灰白,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和应龙满口利剑般的龙牙一样。 被从口腔灌入龙息的应龙终于陨落了下去,鳞甲坚实,血肉强劲,可终究内脏是个跨不过去的坎。这是王暝弱小时曾苦苦纠结并为之死去活来的缺陷,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赤蛇拍打着破烂的龙翼悬浮于空中,曾经健壮优美如神明的大红龙如今半身焦黑若骨骸,燃烧硫磺般的血火顺着身躯淋漓落下。骨质冠冕几乎尽数折断,两颗龙心都能从伤口中隐约窥视,长尾更是只剩下半截。 但它还是赢了。 七头十角的大红龙仰天长啸,各有破损的声带导致本应如交响曲般悠扬宏大的龙吼变成了破落风琴的独奏,却终究震慑群妖,万兽臣服。 赤蛇的身躯在一片红芒中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了兀自喘息着的异形少年。 额上四根苍白的骨质长角仅余其一,延展的白骨从鬓角连到脸庞:左臂仍旧是漆黑的钢铁,但右手上却覆盖了一层骸骨铠甲,连同整个**的上身皆是由赤鳞和骸骨构成的甲壳,只是比起那庞大的狰狞邪魔姿态要柔和许多;下肢有着第三对反曲关节,自膝盖往下是一双赤红的龙类利爪,甚至赤色的长尾也在空中甩动着;背后一对蝙蝠的膜翅上多出了骨骸构成的羽状鳞片,化为纯白的鳞翼。 王暝被骸骨铠甲自下而上包裹至鼻尖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纯白的雾气在夜风中激射出来,化作一道三尺长的气剑缓缓消散。 “真是……痛快。” 那温和而沙哑的声音在高空响起,至黑若深渊宝玉的双眸看向遥远的大地,满是润和的笑意。 “飘荡于月面的不死之烟,被打落凡尘的月之公主,想必不会如此轻易地认输吧?” 一点鲜红光芒从地面直冲而上,然后伫立在异形少年的面前。藤原妹红那对昂扬的火翼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怒视着笑意盈盈的王暝,赤红似血火的瞳中多了几分忌惮。 真的能在不死身被克制的情况下击败自己和蓬莱山辉夜的联手……这个最近才展露头角的妖怪恐怕已经不是什么“明日之星”了。 他早已成为红魔馆的支柱之一,一轮冉冉升起的暴烈血阳。 不过也好。 积了这么多天的火气,老子可是远没发泄干净呢。 月面公主也手持玉枝飞了上来,在成掎角之势的二人的面前巧笑嫣然,只是那些宝物尤其是龙玉却尽数不知所踪,乍一看去,她的实力是三人中损失最大的一个。 ―――――――――――――――――――――――――――――――――――――――――――――――――――――――――――――――――――――― 我的2w字小北方短篇多少也给点反应好伐?怎么跟泥牛入海一样杳无音讯?都动起来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战后聚餐 但实际上,之前都只能说是在使用道具和他们玩耍罢了。真正开始动用“须臾与永远之力”的蓬莱山辉夜,才是月夜见原本最为看好的那个子嗣,月之公主。 “唔,终于开始认真一点了吗……” 王暝扭了扭脖颈,贴合在身体表面的平滑骨层看上去如皮肤般运作着,他背后的苍白鳞翼轻轻拍打了两下,无数骨鳞摩擦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 “那么,第二回合?正好让我来试试这东西的感觉,永远和须臾之力是吧……” 怪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狞恶似血。 ―――――――――――――――――――――――――――――――――――――――――――――――――――――――――――――――――――――― 一身光洁如新的王暝弯腰从遍地杂碎之中拾起一条难得完整的左腿,他看了看那有些参差的断面和脚踝处再明显不过的粗大指印,大致明白了这是谁的杰作。 “唔,你们来辨认一下,这是谁的腿?没意见我就收下了。” 正头碰头凑在一起,共同缄默注视着瓦罐里随着沸腾的滚水上下翻飞的杂碎的两名蓬莱人回过头,注视了那个黑衣少年和他手中倒提着的左腿片刻,又用着一副同样的惫懒姿态齐齐转回去,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那锅速成的杂碎汤。 “不是私的……” “是老子的,你拿去料理吧……不许拿去做什么变态的事情。” 王暝拎着那条血淋淋的大腿走到了少女们的身旁,在一个并不亲近的距离上凭空取出了一整套野外烧烤用具。 “其实我个人觉得,第一反应是我会拿它去做什么变态事情的藤原小姐你,心中所想的东西应该才是真的很危险吧……” 一面哂笑着,一面将整条左腿铺平在烤架上,少年手持厨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剁下,将整个脚掌连带小半截小腿切除。 王暝随手抓起那节断肢,掌心传来的触感证明其中的骨骼意料之内的破碎不堪。 “吸血鬼在艹【哔――】时爱玩一些奇奇怪怪的游戏是出了名的,近年来到幻想乡里的外界人也越来越变态,鬼才知道既是吸血鬼又是外界来的你会不会有什么出奇变态的爱好。” 藤原妹红翻了个白眼,同时给自己盛上一碗热乎飘香的杂碎汤,端起碗豪饮了一口。 “不……我觉得我不会对一条腿产生什么奇怪的爱好,我要是有什么歹念的话面前就有个鲜活的你,而且还打不过我,藤原小姐你那是从哪听来的奇怪谣言,一定是狼人对我们的污蔑,我代表红魔馆表示严正抗议和强烈谴责。” 王暝摆出一副外交专用的威严表情,手上动作不停地把那条大腿从中横向片开。 “唔,肉质真棒,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啊。” 少年近乎赞叹地轻抚过横截面上细腻密集的肌肉纹理,弯腰对着烤架之下的煤炭堆吹出一小口血红的龙息。 “看看你脸上那副表情,还说你不是变态……草,这谁的肉这么硬,险些崩我一颗牙。” “小妹红就是笨,还能是谁的,当然是那个正准备烤你大腿的家伙的肉呗。” 藤原妹红鄙夷地看向王暝,嘴里咀嚼着的肉块被猛然吐出,恰好落到王暝刚刚升起的火堆之中,让血色的火焰顿时膨胀了一截。 而那句非常嘲讽的“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并没有被蓬莱人少女放在心上。 这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已被证明是个不争的事实。 起初疯狂而血腥的混战过后,各自身上的躯壳都零零碎碎更新过一次的不死者们终于了解到了各自的实力强弱,而同属蓬莱人的两位少女便不计前嫌地联手作战,共同抵抗使用了虚无后格外强势的王暝。 尽管如此,配合默契无间的蓬莱人们依旧在被王暝压着打。 一段时间后,三名幻想乡中最为著名的不死者围绕着猩红的篝火席地而坐,各自捧着烤肉和杂碎汤大快朵颐起来。 用一双龙骨筷从自己的汤碗中细细挑出所有颜色显然不对的肉类,一双善睐明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向正撕咬着肉类的,距离篝火距离最远的那个少年。 “说起来……王暝先生你,这还是第一次吃人肉吧?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在向着异类的道路上狂奔不止呢?” 听闻此言,正和出处显而易见的肉块过不去的藤原妹红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将那张称得上美丽的脸庞扭曲地狰狞不堪。 “啥?!辉夜你说这小子是第一次吃人肉?就他那副娴熟又贪婪的样子?” 满口獠牙的少年用纸巾擦了擦遍布油渍的嘴唇,将手中的食物放下,稍有些郑重地回答道: “月之公主此言差矣,在我的眼中,并没有所谓异类和人类的分别。通过少部分个体来评判整体种群的愚蠢行为我并不会做出来,我只看个体给我的观感。” 王暝微妙地停顿片刻,然后继续。 “至于吃人肉……这倒确实是第一次,我更多的都是饮用血液。不过对我而言,只有拥有鲜活生命和独立思想的物体才是生命,死去之后的东西只是残留的物质罢了。至于当时的失态……咳,见猎心喜而已,藤原妹红小姐您的肉质确实是平生仅见,祝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个屁啊!然后被不知什么时候嘴馋的你当肉猪养是吗?!” 藤原妹红几乎是当场就要把手里的烤肉铁钎戳到王暝的眼睛里,所幸少年因为深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而远离了龙焰篝火,不然真的是要在战斗外再损伤一条性命。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如此细密的纹理代表您的身体机能一定非常强大,这是没有恶意的。况且我虽然不排斥食人,但对食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随口一言罢了,藤原小姐您不要反应如此过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人生商谈 少年讪笑着安抚起暴怒的藤原妹红,并第一时间将满口食肉动物的利齿化回平整的白牙以示友好。 “难道神明也需要啃食人类的血肉吗?而且为什么如王暝先生您这样并不在乎虚名的人,会自称神明呢?” 蓬莱山辉夜一手拉住藤原妹红的手臂,一面向着尴尬的少年询问道。 别的含义暂且不提,至少这的确是帮王暝解了围――尤其是她轻轻一拉就让藤原妹红不爽但仍下意识地乖巧坐下,着实让王暝在心中重新定位了二位蓬莱人之间的关系。 明明相互之间都是一见面就打生打死恨不得把对方从头到尾细细嚼烂咽到肚子里的样子,但在厮杀过后精神的倦怠期时却会依偎在一起,甚至互相之间亲昵地小动作都完全发自内心而不自觉……果然是两个死傲娇是吗? “月之公主想要知道的话……” “私如今已不再是新月之都的公主,只是区区一介罪人而已。” “那就永远亭的公主。”少年温和而得体地笑着,从善如流地改变了对蓬莱山辉夜的称呼。 “永远亭的公主殿下想要知道,那吾人自然不好推辞。” “别卖关子了,快说!” 按理来说耐性并不差的藤原妹红不知是否还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恼怒,她甩手就扔出了锐利的铁钎,被王暝笑容不改地偏头躲过。 “好的,这个由来很复杂,还请二位稍安勿躁。” 少年双手虚压,温和笑颜依旧,却有某种沉重而暴烈的威严从他身上涌现出来,让猩红的火焰都为之一颤,恍若战栗。 “这个所谓的‘神’啊,严格来说并不是如同你们印象中的那种妄自尊大的无谓称号,而是被某个至高的意志认证过的身份象征。” “对于已经凝结出自己神符的存在而言,他们的身份便是‘神明’,在无尽多元宇宙之中也算是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至于那个意志和它与我之间的关系……” 右手虚托起一枚似零似眼的神符的少年微妙地笑了笑,合拢五指将那介于虚实之间的力量收回体内。 “可就不能随便乱说了。” “嘁,神神叨叨的,一点也不爷们。” 藤原妹红翻了个白眼,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一样用狠戾的动作咬了一口喷香流油的烤肉。 亏得她在遍地残骸断肢的情况下也咽得下去嘴里的肉,虽然这环境倒是让王暝找到了作为孱弱妖魔新生时的些许感觉,值得缅怀,值得缅怀。 王暝并不以为忤,藤原妹红当了几百年野人,虽然要优雅还是可以优雅,但更多时候她都是一条铁骨铮铮真性情的爷们红。言行可能不是那么得体,但其中也很少有对别人的恶意。 “我的资料估计大家也都收集的差不多了,不如来谈谈你们二位吧。” 少年向着篝火对面的两名少女摊开双手,姿态温和。 “我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可以拿来休息。” 王暝低头,从衣襟中掏出暗金色的怀表,展示给蓬莱人们。 “所以来谈谈吧,藤原妹红小姐,蓬莱山辉夜小姐。” “蓬莱人这种后天造就的不死者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将那在血红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古旧神秘光泽的怀表塞回怀中,手肘撑在盘坐双腿的膝盖上,双手拇指相对交叠抵住嘴唇,用充满探知欲的诚挚目光望向她们,一双暗沉的黑瞳中跃动着猩红的火,让那张平凡但富有亲和力的年轻面容也变得鲜活起来。 “我很好奇啊。” 妖魔虽然寿命漫长可也有着自身的极限,就算是如吸血鬼这般没有明确寿命限制的种族也有着心理年龄的桎梏,八百岁成年的门槛并非只是一条打压后进排资论辈的律法,而是一个确实的规则。 或许是神明的诅咒,或许只是长生种为了避免自己的心灵崩溃而进化出的机能,在成年之前的妖魔们,无论他们年龄几何,心智都是统一的稚嫩。 事实上,虽然理论中寿命无穷,但绝大多数的血族都会在两千岁以内迎来永恒的安眠,或死于战斗,或拥抱阳光。年龄在那之上的老鬼不是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棺材板里待机,就是已经彻底沦落为一只扭曲的怪物。 在八百岁成年之前,无论遭遇过多少事件,手中握着多大的权与力,究其本质,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虽然这些小孩子可能比许多历尽沧桑的人类老者还要通透睿智,但那只是时光给他们的补偿而已。 “所以呀,我才非常好奇后天转化而来的永生者――蓬莱人――你们的心理状态和精神构造是何种状态。” “来聊聊吧,美丽的女士们。这可能对我有莫大的帮助,作为我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胜利的奖赏如何?” “这个问题只能由小妹红来回答你,私作为月球的住民从出生开始就有着无尽的生命,事实上那月之都中绝大多数平民的人生轨迹都在出生前就已经被设定完毕,对月民而言根本就没有精神状态上的问题――伟大的月夜见尊会帮他们准备好一切。” 虽然语气平淡如初,可蓬莱山辉夜与王暝酷似而相反的水润黑眸之中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以珠玉、水晶和黄金打造的蓬莱玉枝被她攥在手中,像个烧火棍一样拨弄着篝火中的竹炭,看似心不在焉,又仿佛饱含深意。 “切,老子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又怎么能回答你?” 藤原妹红终于放弃了和那块嚼不烂的滚刀肉作斗争,将它连带着半口鲜血和几颗断牙一同吐到了面前的篝火之中,让得到了血肉滋养的火焰顿时拔高一截,在夜色中如妖魔或厉鬼般地舞动着。 “不过反正现在过的也还凑活,就这么过着吧。就算这个世界毁灭我也死不掉吧?那就活一天算一天。你们这些所谓的上等人就是喜欢一天天的瞎J8想,吃饱了撑的。” 王暝啜了一口热汤,赞许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自己正在被攻击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私真是好伤心,原来在小妹红你的眼中,私就是这么一个阴险的形象啊……” “闭嘴吧女人,你不一直是满肚子坏水的吗?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当年不就是靠着你的皮囊和唬人的传说,才搞的整个朝廷鸡犬不宁,还让我的父亲蒙羞……” “小妹红。” 那个如花笑靥并没有变,只是原本似狐的狡黠和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凝重而坚定的意志,很难想象这么一具娇小纤细的身躯中能蕴藏着钢铁般的信念,由骄傲铸成,力量为铆,构建起平易近人表象下的桀骜尊严。 “无论你是会因此而憎恨我,还是会对我产生什么不好的观感,我都要告诉你。” “在当初的那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错误。” 少女漆黑而明亮的眼眸注视着藤原妹红鲜红的双眼,斩钉截铁。 是的,在当初那场闹剧之中,竹取姬――蓬莱山辉夜,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错误。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她不应该来到地球,让那些贪婪而狡狯的人们心生妄念吧。 惩罚他们的是他们自己,蓬莱山辉夜只是带着漠然的笑容隔岸而望,如镜花水月般让那些人徒劳地尝试捞取,并因自己的不诚而万劫不复。 她只是存在于那里,便将那些人毕露的丑态尽收眼底,看似触手可及,实则云泥两别。 而那个她当时很是喜欢的玩宠来劝说她嫁给自己的父亲时,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为贪图美色连自己的幼子都可以驱策的男人,需要得到一些惩罚。 而在那之后,“藤原妹红”这个个体,将会由她来接手,就此远离这片肮脏的土地,不再回归。 只是谁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蓬莱山辉夜的计算截然不同,她的小宠物竟迁怒于她,并和她断绝了关系。 毕竟是新月之民,哪怕被贬为罪人,骨子里的东西也是不会改变的。 月之公主,不懂人心。 这也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开始对人类的心情产生了好奇。 有好奇心,就证明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因为月民,是不能有心的啊…… ―――――――――――――――――――――――――――――――――――――――――――――――――――――――――――――――――――――― 很有趣。 的确很有趣,与我不一样,藤原妹红的精神状态似乎根本就没有改变过。 她的心智被锁死在十四岁,和身体一起。 啧,中二病的至高年龄啊。 怪不得会对蓬莱山辉夜如此念念不忘,在这么多年之后都无法释怀。 可说到底,无论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对蓬莱山辉夜的恨意,都是无理的迁怒吧?还是说这之中不仅仅是愤怒与憎恨,还夹杂了什么别的情感呢? 而且那位月之公主殿下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她真的并没有把这只不死鸟放在心上吗?况且就算是永恒不死的蓬莱人,单单是要剥夺她们行动能力的方法也不少吧。 我看她们之间的争斗与纠缠,未必就像她们自己所想的那么单纯。 也罢,既然我接下来就要去殴打她的两个姐姐,那么作为补偿…… 我就给这两个别扭了千百年的小丫头之间加一把力吧。 ―――――――――――――――――――――――――――――――――――――――――――――――――――――――――――――――――――――― “月之公主殿下,我很好奇一件事情。” 在气氛变的压抑,隐约的敌意和怒火开始碰撞的现在,在场唯一的局外人开口,将即将再次爆发战斗缓和了下来。 蓬莱山辉夜松开了钳制藤原妹红行动的手,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了一个520小说网,串到蓬莱玉枝上悠哉游哉地烤。 “王先生请讲。” “我想知道,在竹取物语的最后,您与八意永琳小姐离去之时……为什么要留下最后的一颗蓬莱药呢?” “很简单,私想知道那些人为了长生不死到底能够露出怎样的丑态,那个国家究竟还能混乱到什么地步,那些大臣还能怎样短视愚蠢。而且如果没有那颗蓬莱药的话,被私戏弄并最终一无所获的那些人很有可能迁怒于私的父母,而那颗蓬莱药则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的目光从那对可怜的老人身上挪开。” 蓬莱山辉夜顿了顿,明眸瞥了身旁的藤原妹红一眼。 “毕竟迁怒是个怎样愚蠢的事情,私已经确实的了解到了。” “喂!女人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藤原妹红当即把手中的钎子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就要和蓬莱山辉夜做过一场。 “稍安勿躁,藤原小姐,稍安勿躁。” 王暝的双眼不知何时化作了纯粹而空洞的黑,他微笑着看向藤原妹红,温缓的话语似乎化解了少女的愤怒。 “一会我就会离开。你看,同时和我以及蓬莱山小姐开战,也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是吗?” “切,一对狗男女,合起伙来欺负我孤家寡人。” 王暝耸了耸肩:“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这盆污水恕不接受。” 蓬莱山辉夜则掩面而笑,上半身倚向了藤原妹红。 “小妹红吃醋了?放心~私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心里只有小妹红一个……” “快滚啦蓬莱山辉夜!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 “不过说起来,您为什么要选择用珍贵的蓬莱药来吸引那帮愚人的注意力呢?要知道那个时代的人们都迷信的很,无论是以您‘迦具夜姬命’的身份降下神谕,还是单纯凭借永远与须臾之力为二老加持不破的防护,都比浪费一颗蓬莱药要好得多吧。况且您也无法确认是不是有人会自知无法获取蓬莱药而更加向二老迁怒,不是吗?” 王暝注视着将脸庞藏在宽大衣袖之后的蓬莱山辉夜,仿佛要吞噬尽一切光芒的黑眸微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绮点药丸 首先说点事情。难得我在章节首发东西,不过在结尾发会有很多读者朋友们注意不到,所以不得以而为之。 如诸位所见,这本《某东方的红萌馆》现字数字,我没记错的话,之前的字数是九十九万八千字,也就是说这本书被砍了将近一半的字数。 想看完全版的可以到群(八二九零零捌捌玖)里找我要,或者――我极力反对――去创世看,创世有全部正传。 更新我还是会更新,不过不知道更新出来的章节什么时候就会被删,所以请看到更新提示的读者们第一时间观看更新。 顺便,我顶风发的新书过审了,假面骑士同人《风都奇谭》,书下有直通车,有爱自取。顺便求个封面。 ―――――――――――――――――――――――――――――――――――――――――――――――――――――――――――――――――――――― “所以……您究竟为什么会选择留下蓬莱药呢?蓬莱山辉夜小姐?” “好好想想吧……” 王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日时计看了一眼,然后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来。 “诶呀,都这个时间了呢,失约可不是绅士所为,那么我先告辞了,二位。” 少年收回怀表,站起身,露出一个礼节性质的温和笑容。他并没有在意蓬莱人们毫无回应的无理举动,扬起背后双翼绝云而起,留下若有所思的藤原妹红和呆若木鸡的蓬莱山辉夜。 “……私先回去了,永琳可能会着急,毕竟今天的幻想乡不怎么安宁。” “别像个被老妈找回家吃饭的小屁孩一样嘛,来,我们好好谈谈。” 藤原妹红一把抓住了蓬莱山辉夜的手,强行把她拉倒入怀,向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倾国容颜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虽然蓬莱山辉夜的表情古井无波,但藤原妹红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这表面的伪装,并发现了那之下的慌乱迷茫。 说到底也是互相陪伴了数年的旧友,这种程度的理解还是有的。 而蓬莱山辉夜当然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只是此刻心思繁乱的她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拿来掩饰自己。 注视着白发少女的笑容,月之公主终于重整了旗鼓,露出狐狸般的微笑。 “好啊,我们好好谈谈吧。” ―――――――――――――――――――――――――――――――――――――――――――――――――――――――――――――――――――――― 王暝将那张粗糙的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用力场固定住它。 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和永远亭的合作,这次就算不替她们出头也无所谓,月之头脑没道理连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摆不平。 虽然红魔馆与永远亭的联盟为双方都带来了大量利益和声望,但王暝隐约有种感觉,真正掌控永远亭的八意永琳与其说是为了与红魔打下良好的关系,结交这个战略同盟,倒不如说是单纯的为了自己。 作为被八云紫忌惮的人,红魔中的大猫小猫三两只还不值得她为此做些什么。 这让王暝感觉很烦恼。 他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那种除了自己外大家都心照不宣,互相传递着眼神避开自己,以为自己看不到的样子,真是愚蠢的让人恼火。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怪们难道以为自己察觉不到吗?对于一个新生的妖魔来说,他得到的目光和关注也着实是太多了点。 所以为了发泄怒火,他来到天穹之上,准备去迎接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如果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就擅自妄图踏足他人的土地的话,就算被藏在门后的温彻斯特双管霰弹枪轰死在门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少年面具下的嘴角扯开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他享受着充满魔力的月光滋养身体的舒适,在温暖的幻觉中眯起双眼。 “八意永琳真是舍得下本钱,魔力充沛到让我有种微醺的感觉呢……” 他向上拔升,再拔升,直到触及虚无缥缈的边界,触及无数咒文编制而成的隐形屏障,恣意而放肆地大声嘲笑着什么。 “这就是妖怪最后的避难所?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坍塌的幻象防空洞?真亏的那些蠢货还在内斗,简直是要我笑出声来。” 醉酒般的妖魔徒手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其中空无一物,不知通向何方。 然后他一头钻了进去,竖瞳般的缝隙在他身后合拢,黑夜被银辉充斥,宛如白昼。 ―――――――――――――――――――――――――――――――――――――――――――――――――――――――――――――――――――――― 近在咫尺。 那颗蔚蓝的星球已无法观其全貌,明明从太空中俯瞰下去是如此美丽的一颗星球,可上面的人却污秽不堪。 和月民一样。 “依姬,接下来我们是要到叫做‘扶桑’的国家去找妖魔的庇护所,然后拜访那位大人吗?” “早没有什么扶桑了,姐姐。” 我叹了口气,近年来人类对月球的探索越发频繁,插在月表的旗帜也从最开始的杂乱无章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徽记,旗子的分布位置也越来越具有侵略性,人类正在一步步接近月面的核心,或许这就是父亲大人越发不安,甚至勒令月民和月兔不得外出月表的原因。 那些旗帜上的图案非常统一,一颗蔚蓝的星球。 “虽然现在人类偶尔还会用原本的国度来划分地区或称呼自己的出处,但实质上人类的世界已经统一在所谓的‘联合首府’之下了。” “不同于我们混合了灵力的科技,地球人的技术简单而粗糙,运用的都只是表面的规则,但却不会被世界所约束。相较之下新月之都的科技已经在逐年衰败了,核心幻脑‘月精’里的人造灵魂最近处理速度下降的令人心慌,甚至连一些关键问题都会出错。” 我艰难地看向逐渐逼近的世界,地球的大气层积压在月之羽衣外面,这种全方位的压迫感却让我有了一丝心安。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父亲大人也不会试图寻找那位大人的帮助吧,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友好。” “而且这次来访地球,我们也要找寻老师。” 提及那位无论什么都能够做到最好,智谋深不见底的月之头脑,就连姐姐的脸上也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那位大人同意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还是主要把精力都放在老师身上吧。” “请问,你们说的是一位银白发色,喜欢射箭和制药的腹黑大妈吗?” 一个年轻的低沉声音用明快的语调向我们询问道,我惶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迎面撞上了一张粗糙的木制面具。面具上用黑色勾勒出了一个夸张而充满恶意的笑容,而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却冰冷而空洞,像是能吸噬一切的深渊。 而深渊与我近在咫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我头上有犄角~ 姐姐在第一时间张开了那能将一切吹息殆尽的折扇,却因顾忌我而没有动作。 我也没法责怪姐姐,固然有着战士的觉悟,但在敌方情况未明的情况下就贸然牺牲掉一个战力,也着实不值当的很。 毕竟,我们离得太近了。 “hi,ladies~” 那双眼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怪轻佻笑道,如同放浪的登徒子。可他的左臂却霎时化作漆黑的钢铁,狰狞而坚固的臂铠连同右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十字长剑一同刺向了我的肚腹。 不过没关系,姐姐投鼠忌器的话,那就由我来斩杀这只妖怪好了。 我拔出身侧的长刀,劈斩向妖怪的头颅。长刀上缭绕着炽白的烈焰,那是天照命的太阳之火,足以焚尽一切的力量。 然后,毫无作用。 被纯白真焰所依附,通体如同光铸而成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划过了它的头颅,这很正常,天照命的火焰会将触及的所有在那瞬间蒸腾,以至于我的刀上甚至不会传来力道的反馈。 只是……那妖怪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是伤害过后急速的修复,也不是连我都察觉不到的急速闪避,就是单纯的,显而易见的毫无作用。 仿佛那是一个幻影。 下一瞬间,我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视野被满目鲜红所取代,鹤唳般的尖啸充斥于我的耳膜,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薄膜包裹。 再一瞬间,熟悉的飘然感觉回来了,我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那张粗陋有机纤维面具,面具下的主人爆发出了与其上描绘无二的讥讽狂笑。 我被打回了太空。 数滴圆珠状的鲜红的血从我和妖怪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浮游而过,短暂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原来,我的血也是红色的。 说起来,我有多久没流过血了呢? 或许这段时间里,也真的是太松懈了吧。 “天钿女命归命。” 冥冥之中某种灵活而轻快的力量加载到了我的身上,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油然而生,却不能让我如面具般的冷面有丝毫改变。 “来吧,肮脏的地上妖怪。” ―――――――――――――――――――――――――――――――――――――――――――――――――――――――――――――――――――――― 王暝横剑,从侧面切开了绵月依姬的纤细的腰身。 妖魔可以确信,这同时运用了血术的一剑几乎切断了绵月依姬三分之二的脏器,月人的整个腹腔里已经糊烂一片,和馅料没什么区别。 “天钿女命归命。” 有某种类似于花香,清风或细雨的温和力量注入了月人的身体,自己潜藏在她体内的魔力被轻而易举地梳理同化,成为了同质的力量。那些脏器也转瞬间治愈如初,如同时光倒流。 啊……对了。 神力,熟悉的感觉。 与我体内流淌着的力量同级的东西。 这么看来,我也需要动用一些本不想动用的底牌了呢…… “来吧,肮脏的地上妖怪。” 我喜不自胜,介于有无之间的神威随心而动,替换掉了与之相比粗浅不堪的魔力。 “神明凭依?” 我伸出手,拭去莱瓦汀上鲜红甘美的血。 “有意思……” 一道漆黑的裂隙重合在面具的笑容上,分岔的漆黑长舌从中吐出,舐掉黑铁指尖上的血膜。 看她的样子,是要认真起来了呢。 那么,就更不会在意还未赶上来的绵月丰姬了吧…… “那我就陪你玩玩,公主殿下。” 在那双纯黑的空洞眼球深处,似乎有七双熔融黄金打铸而成的兽性竖瞳于黑暗中次第睁开,流露出君王具足的威严与傲慢。 妖魔的身形略略膨胀,赤铁或红玉般的鳞自皮肤下穿刺而出,十只苍白的角在额上蜿蜒生成,层叠如骨殖的冠冕。妖魔的下肢化作龙类的利爪,布满尖刺的长尾不安分地甩动着,像条鲜活的蛇。 一双庞大而狰狞的膜翅撕裂衣衫高高扬起,宛若旗帜飞扬。 “来吧。” 龙人狞笑,沙哑的声音如钢铁摩擦而成的粗粝鸣奏。 “让我撕碎你的傲慢。” ―――――――――――――――――――――――――――――――――――――――――――――――――――――――――――――――――――――― “依姬!” 看似天真烂漫的女性在自己妹妹身陷险境之时,流露出了骨子里的坚强可靠。 绵月丰姬催动月之羽衣,向着不远的大气层外全速前进。 而一只面覆黑鳞的狰狞邪魔自她身后的裂隙中缓缓探出了半个身子,骸骨构成的庞大左臂伸向娇小的女性,要将她碾碎在嶙峋的掌中。 “妖魔小丑!” 绵月丰姬猛然转身,挥动手中无坚不摧的折扇,扇起会粉碎一切的毁灭之风。 那庞大的妖魔僵直片刻,然后崩塌如沙塔,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视的基本粒子消失在稀薄的大气之中。 绵月丰姬停下了步伐,伸手试着去触碰那朴实的裂隙。 “那是……隙间?这代表妖怪贤者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吗?” “你好,女士。” 身着执事服的少年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脑后,于是绵月丰姬浑身的血气与灵力被虹吸而去,被不知餍足的饕餮吞食殆尽。 “那并不代表迷途之家――哦,也就是妖怪贤者――的意见。” 少年弯腰,在绵月丰姬的身后轻声呢喃。 “恰恰相反,这是永远亭,你们的老师八意永琳手中势力对我的委托。” “‘在绵月姐妹降临幻想乡之前击溃她们。’” 绵月丰姬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向身后挥动折扇,但毁灭之风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少年的身体,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没有破坏。 一只冰冷的,佩戴着手套的手掌从她手中轻柔地接过了这柄折扇,似乎是翻弄了两下。 “能释放出反希格斯力场的折扇确实是件不错的防身武器,可惜要发挥出它的威力,还是需要接触到敌人才行啊。” ―――――――――――――――――――――――――――――――――――――――――――――――――――――――――――――――――――――― 新书《风都奇谭》已上传,假面骑士同人,有爱自取。 一张票都没有我很心悲啊,之前那些心心念念要看假面的人都哪去了?没票没有写作动力,伐开心。 [bookid=,bookname=《风都奇谭》]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我身后有尾巴~ “师匠,让那位王暝先生去对抗依姬大人和丰姬大人,真的没问题吗?” 有着粉色长发的红眼月兔一面整理着试验台上的药品,一面向身旁熬煮药物的月之头脑问道。 八意永琳顿了顿,手中的蒲扇却没有停止动作。她缓慢而富有节奏地扇动着炉火,头都不抬地轻声调笑。 “怎么,难不成你春心萌动,看上那只妖怪了不成?” “不,不是的!只是担心以他的实力对抗依姬大人,会不会成功而已!” 在她的心中,绵月依姬的强大是不可违抗且毋庸置疑的,优昙华院真的很担心下一秒那个冷面的长官就会和她的姐姐一起杀到永远亭中,手中还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苍白头颅。 完全没有听出来这是在调笑她,过分认真的月兔连忙为自己莫须有的心动辩解起来,生物兵器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两抹激动的红晕,倒也不失为绝色佳人。 就是性子太软糯了点。 “你还在担心被捉回月球吗?”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的脸霎时苍白了起来,鲜红如宝玉的瞳孔骤缩。 这是她埋藏于心底最深的梦魇。 对于肮脏的地上人而言,逃兵尚且为众人所不齿,更何况月球上的居民。 是的,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被人叫做Reisen03的时候,是月之都上的军人,月都对月球原住民克隆而成的生物兵器。 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 很强。 绵月依姬躲过流光编织而成的血色长鞭,向着手持长剑的妖魔冲去。若有若无的神威在光鞭上涌动着,消泯了一片漆黑的物质,留下同样漆黑却险恶异常的黑带。 但还没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在没有大气的宇宙空间之中自然也没有什么破风之声,只是身为战士的第六感让绵月依姬下意识地弯腰举剑,躲过了脑后袭来的鞭稍,无数凭空生成的刀刃挡住了它如灵蛇般点下的凿击。 不到一瞬。 那些刀刃与鞭稍僵持了几飞秒,然后如冰雪消融般被蚕食,只留下半截断刃。 只是这点时间也足够绵月依姬这般强大的武者脱身而去了。 绵月依姬突进,突进,再突进,宛若势不可挡的猛虎。无论是超自然的结界还是纯粹而坚实的力场都会被她一剑斩断,她背后的血色长鞭锲而不舍的追赶着她,却始终赶不上战士的身形。 仿佛从它被阻之后,就再也无法触及绵月依姬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龙人就那么缄默地伫立在那里,没有闪躲的意向,也没有施法的手势。只是绵月依姬身前仍源源不断地出现各种阻拦,然后徒劳无功地被一剑又一剑斩成碎片。 困兽之斗……吗? 当绵月依姬终于以天照命的火焰斩断最后阻拦在面前的圣爱尔摩火柱之时,那从始自终都没有任何动作的龙人却换了副姿态。 一杆朴实而尖锐的长枪自他的左手中浮现,被佩着黑铁臂铠的爪握紧。枪刃由某种红色的金属包裹在枪杆上扭旋而成,仿佛一个钻头被强行磨压为一个纤细的椎体,金属的末端向着赤鳞密布的枪杆后方拉长,化作一个角度颇小的锐利倒钩。 他本就持在手中的长剑上也蔓延起一层血红的鳞,十字护手略略舒张,如同两片纤薄的翼。枪剑上的鳞片随着他的呼吸心跳而如活物般颤动开合,无数铁鳞摩擦发出峥嵘的鸣响。 “在东方流传的武学思想里,枪是龙,剑也是龙。” 比之最初更加沙哑低沉的温和声音从面具下响起,被魔力的波动扩散而出,令绵月依姬在这真空的宇宙之中也能听清龙人的话语。 “我不想化出七头十角的模样,那身躯在同级的对抗之中太过笨拙。不过十角已经在我的头颅上化作骨殖的冠冕,那么七头虽然没有,至少也要委屈它们暂且充作我另外的两颗头颅。” “那么,来战吧。” 龙人提枪,遥遥指向了相隔数米的绵月依姬。 “废话真多。” 新月之都明面上的最强战力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挥起长刀欺身而上。 “我更希望你能叫它……反派的自我修养和强者的游刃有余。” 在枪刃与长刀摩擦出的一片火花之中,黑眸里隐藏着七双黄金瞳孔的男人低声笑道。 ―――――――――――――――――――――――――――――――――――――――――――――――――――――――――――――――――――――― 其实在很久以前,新月之都还未成立,月之都还未毁灭的时候,月兔们的生活是很清闲的。 和在那位月夜见大人的推手下情感逐渐丧失的月民不同,月兔作为造价低廉的生物兵器,月之都高层并不会在她们身上投入太多的心力,月兔们的本质和建造城池的砖瓦一样,都是种资源而已。 这也让她们免去了被剥夺情感的可能,卑微之物的意外之喜。 而那时的月之都,也并没有什么外敌需要防范。当时的人类还太过弱小,只能苦苦于地面上挣扎求生,还未将触手伸及宇宙。 所以那时的月兔们每天只要糊弄过去例行训练之后,就可以在广寒宫中一面聊天打屁一面捣药做羹,日子平淡而无忧。 对通常的月兔而言。 而Reisen03并不在此列。 因为她的顶头上司并不是其它的月兔,作为第一批次诞生的试作品之一,为了测试性能她被扔到了月都禁卫军里,和Reisen01到Reisen10一同由公主中的异类绵月依姬所管辖。 而试作品自然有试作品的缺陷。 那就是Reisen03的脑海之中,仍旧残留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向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请问是八意永琳小姐吗?” “唷,看来是打完了。” 伴随着夜风潜入永远亭的低沉温和声音在每一颗心灵深处响起,有着异色长发的盲眼男人略带惊讶将头颅从酒爵中拔出来,看向对面的女性。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看来我需要重新估计小老鼠的实力了。” “那我回去了,现在还不能让他见到我。” 冕兴站起身,将酒爵和酒瓶行云流水地塞进宽大的袍袖之中,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幕后黑手被棋子见到的话,是会颠覆棋子的世界观的。” 男人的身形渐渐变淡,如同褪色的画作般色彩剥离,直至最后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啧,真是个烦人的老不死。” 八意永琳喝干最后一滴茶,起身去迎接门外凯旋归来的年轻妖魔。 他这次现身,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迈向大门的过程之中,月之头脑在心中默默想道。 ---------------------------------------------------------------------- “老乡?老乡开门啊!我是顺丰快递的派件员,来查水表的!这里有你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不然我拿不到报酬的啊老乡!老乡快开门!我行事作风一直很良好的!开了门我也不会拿老乡你的一!针!一!线!老乡开门啊!我们是妖怪,是神明的盟友,和人类不一样的!老乡你终于开门啦,老乡你长得不错嘛。诶对了,老乡这是你女儿吧……” “辛苦了,王君,请进。公主,你回来了?” 没有理会王暝大段的精神污染废话,月之头脑平淡而不失礼数地对即将正式登上博弈舞台的妖魔表示了欢迎,随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投向跟随在王暝身后的那名少女身上。 “嗯,私回来了。” 比起离去之时精神状态显著变好许多的月之公主对自己的监护人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然后在王暝“Lady-fist.”的示意下进入永远亭中。 “我来这的路上见到了正在回家的蓬莱山小姐,然后正愁无法突破迷途竹林阵法的我就被蓬莱山小姐很亲切地引领而至,希望没有对你们的生活造成困扰。” “王君的归来并不能称之为打扰,请随我至会客室一叙。” 八意永琳牵住了蓬莱山辉夜的手,似乎是确认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然后对她轻声说道: “公主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 “私想欣赏一下王暝先生带来的礼品,不是很想就寝。” “蓬莱山小姐还是去休息吧。” 王暝在欣赏够了八意永琳微妙的尴尬脸庞之后,怀着温和的笑意上前劝说道。 “那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凶猛异常,伤到公主殿下的玉体就不好了,我可不想让月之头脑惦记上我这无名小卒。” 蓬莱山辉夜珠玉般的眼眸注视了少年片刻,继而轻声低笑如银铃碎响。 “能劝动私的妖魔,可绝非什么无名小卒,王暝先生却是妄自菲薄了。那么,私回去休息了。和小妹红大战了两场,也确实是有点累了呢。” 在王暝与八意永琳远送的目光中,蓬莱山辉夜离去的脚步骤然一顿,她回过头,以袖掩口,清澈的黑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 “对了,私想问一下。那礼品可口与否?” 被问及的妖怪在回味中惬意地眯起双眼,同样漆黑却仿佛能吸噬一切光芒的眼瞳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猎食者的残忍贪婪。 “可称珍馐,幼者尤甚。” “看来确实是名贵的很呢,永琳,记得好好感谢王暝先生。” “公主放心,我会记得的。” 当蓬莱山辉夜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八意永琳莫名的目光便落在了王暝的身上,那复杂的含义让少年不禁为之一愣。 “怎么了,八意小姐。” “你不会……真把她们吃了吧。” “只是吸些血气而已,调养的好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作为药师的你,难道在这方面需要担心吗?” “不,我指的不是这方面。” 月之头脑收回了视线,在前面引路的同时与王暝交谈起来。 “你作为血气方刚的青年妖怪,在战胜两个年轻貌美的强大敌人之后没有做些什么吗?” “随意交丨配是未开化的妖怪才会做的事情吧,我可不是那种靠下半身思考的蠢货,而且吸血鬼繁衍后代只需要初拥就好了。” 八意永琳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遮挡住月光的少年,不置可否。 “你又不是纯粹的吸血鬼,而且这种彻底输给敌人的情况下,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会追究的。就是提醒你一句,丰姬是有丈夫的人。” “说真的我觉得你好像在隐晦地怂恿我对你的两个弟子做些什么,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哪有,我可是清心寡欲的科学工作者,是你的思想太肮脏,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嗯,丧失人性的科学工作者出卖弟子以获得试验样本,真是合情合理。可怜两名不知情的女子还将她们的师父当做自己最崇敬的人不远千万里奔波追寻,身为妖怪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永远亭虽然称得上豪宅,可实际的面积并没有红魔馆那么夸张,双方言辞攻讦起来不知不觉就已到达了目的地。八意永琳拉开门,在作为客人的王暝进入室内之后小心地合上了木门,并随手触发一串严密的阵法。 “好了,把她们放出来吧。” “事先说好,如果八云紫打上门来,我是会立刻跑路的。现在的我还没做好彻底和妖怪贤者撕破脸的准备。” “我也没有,这只是一次试探,对迷途之家统治权的挑衅。” “但无法保证你不出卖我不是吗?” 王暝盘膝席地而坐,看向布置完毕走向桌旁的八意永琳,那温和的笑容远未到达眼底。 ―――――――――――――――――――――――――――――――――――――――――――――――――――――――――――――――――――――― 嗯,我又回来了。 申请解禁成功,而且那些没的章节也回来了,那些从书架中删掉的朋友可以放回去了。 感谢唐僧喝汤,流风辄水,某桥姬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就不告诉你~ 朴素的布鞋踏入无数妖魔的血汇聚而成的污沼,被那如同将数桶颜料混合煮沸般翻腾粘稠的恶心液体吞没,然后脱离。 光洁如新。 恍若未曾踏入那狞恶的血泊。 撑着阳伞的丽人闲庭信步地穿过厮杀的妖魔们,染血的利爪与獠牙划不到她的肌肤,飞扬的毒针与术法也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身躯,就像她只是个幻影。 八云紫行走在暴乱的幻想乡中。 无冕之王行于她躁动的土地之上。 在她身后,九尾的家臣微不可查的战栗着,双手交握拢于袖中。十指翕颤,贝齿轻叩,仿佛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与折磨。 “蓝,要忍耐。” 妖怪贤者抬起头,望向天上那轮膨大而夺目的魔月,凤目微阖。 “虽然我知道你看见月亮会很开心……但定力也是很重要的哦。” 伴随着主人的话语,八云蓝的颤动收敛了,爪牙褪去,玛瑙般的虹膜与漆黑竖瞳变幻回浑圆的眼眸,多智的妖狐垂目低首,驯服地跟从在八云紫的身后。 “乖孩子。” 八云紫摸了摸八云蓝的头,露出温婉的笑容。 “接下来,我们去找找那个享受着我的庇佑,却又妄图挑衅我的那条丧家犬吧。” 女子紫水晶般的瞳中划过一丝凌厉的光,飞扬的污血穿过那柄阳伞,落到八云紫的脸上,然后继续划落,融进吸饱了血的漆黑的大地之中。 妖怪贤者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血渍穿过的位置,无声轻笑。 ―――――――――――――――――――――――――――――――――――――――――――――――――――――――――――――――――――――― “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还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王暝挠了挠头,那条过长的马尾随之摇晃起来,像条蠕动着的黑蛇。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我也相信你肯定有能够提升我的力量的东西,但是我不敢用啊。” 少年模样的妖魔嬉笑着摊了摊手,他从身旁绽开的漆黑裂纹中扯出昏迷的绵月丰姬,随手掷向八意永琳。 “给你一个,另一个先不给你,我带回去研究研究可好?” 八意永琳轻巧地接住了绵月丰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惨白若金纸的脸庞,从衣袋中掏出一瓶色泽古怪的药剂灌进她的嘴里。 “我倒是无所谓,现在依姬虽然败于你手却不会怀恨在心。但如果被你折辱的话,她可是会赌上一切来杀掉你的。” 月之头脑将绵月依姬放在身后的地上,自己也顺势坐在了桌前。 “虽然你能胜过她,但想必王暝先生你也是不愿节外生枝的吧。” “真是个蓑鱼一样的女人……你和她都是。” 王暝叹了口气,漆黑的冰裂纹路在八意永琳头顶绽开,昏迷中的绵月依姬自其中落下,被无形有质的力量托起,送入月之头脑的怀中。 “为什么是蓑鱼?我并不觉得这是夸奖。” “或者你更喜欢刺猬或者豪猪?顺便我觉得蓑鱼是一种很美丽的鱼类,美丽且危险……哦,对了,你怀里的那位骨头太硬,所以我只能打断几根。” 王暝耸肩,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 八意永琳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的王暝虽然仍旧无法与妖怪贤者相争,但能击败绵月依姬而自身毫发无损,已经证实了他的力量足已跻身幻想乡上层。 甚至要超过现在的八意永琳。 “我想了想,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少年掀开可乐的拉环,像是捧着茶杯一样地啜饮其中的液体,表情阳光而明快。 “那么,我就要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到处乱说吧。” 八意永琳将同样的药剂灌入绵月依姬的口中,她注视右臂弯折向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胸口塌陷的绵月依姬,在指尖燃起红兰二色交织的火。 “你觉得我八意永琳像是口风不严的人吗?” “但没有保证的话很难确定你不会用它来做些什么。” 王暝漠然的黑眸注视着将火焰点向绵月依姬骨骼断裂处的八意永琳,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具足的威严。 “虽然我知道就算做了保证当你真的需要用我布局的时候这个保证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但有保险与没有保险完全是不一样的。” “所以,请签上这份神契……八意思兼神。” 少年瞳中的漆黑扩散,蔓延到整个眼瞳,化作黑洞般吸噬一切的双眸。 血色的火焰自他手中燃烧扩散,转瞬间唤来一张残缺泛黄的犊皮纸,其上修饰着繁复而古旧的花纹,庄重典雅。 与之相比,这张带着硫磺味的羊皮纸上那句简洁明了的保密条款真是充满了违和感。 “来吧,我的八意朋友。” 王暝将那张契约文书递到了八意永琳的面前,还异常贴心地附上了一支闪烁着神秘光泽的漆黑羽毛笔。 八意永琳看了看那张羊皮纸,又将目光转向那支羽毛笔,伸手接过了它。 “你们恶魔都喜欢这种玩法吗?” “唔,怀旧复古款契约方式嘛,你说我要是给你发条短信邮件让你回复本人姓名到来信号码或者666也不合适不是,别那么挑啦,要不我给你换张看起来不那么破的羊皮纸?” “不用,这样就好。对了,这根羽毛是你的吗?” 恶魔翻了个白眼――虽然漆黑一片的眼球让这个动作完全没有本来的效果――无奈地说道: “你会把你的头发指甲留下来做成日常用品吗?况且我的羽毛哪有这么小。” “有道理……那么这样就结束了?” “这样就可以了,或者你愿意用那根羽毛刺破指尖写个血签名的话我是毫不在意,还能增加点契约效力。” 王暝收回了那张羊皮纸,看着它燃烧起来,于血焰中消失殆尽,再无踪影。 “我感觉到某两位不速之客来势汹汹,月之头脑的麻烦,还是要由月之头脑来处理,在下就不多做置喙了。” 妖魔站起身,将喝空的铝罐在手中捏成一团,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迈入漆黑的裂缝之中。 “那么,再见,我诚实的八意朋友。” “再见,王暝先生。” 八意永琳目送着那道裂缝弥合,呆坐片刻后,将怀中昏迷的绵月依姬放到一旁,站起身看向绵月丰姬。 本应昏迷的女子不安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向着八意永琳以额触地,恭敬行礼。 “师……师匠……” “你先不用说月面的消息。” 月之头脑神色漠然,语气冷淡的如同凛冬。 “先告诉我,你是第几个‘绵月丰姬’?”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月人永生,月人永洁。 这似乎是天上地下共有的常识,颠扑不破。 “小町,你又在偷懒了。” 身材娇小的阎王看向枕着镰刀倚在船上的冥河摆渡人,声音平淡并饱含着久居人上所蓄养出的,不自觉的威严。 “唔——映姬大人您怎么来了?!今天没有公务吗哈哈哈……” 原本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好不惬意的船夫当即从船上翻身而起,动作神态无一不是仓皇如野狗,驯服地将立于水面之上的四季映姬迎入船中。 “我请假了。” 四季映姬摘下头上形制古怪,但是在幻想乡之中很是流行的帽子,任由那一头对女孩子而言稍短的深绿色秀发随风摇摆。 不过或许对她而言,这种发型所体现出的干练也是优点之一。毕竟以小女孩形态出现的阎魔实在是缺少公信力和威慑力。 “开船。” 但,可能只有她自己这么认为吧…… 小野塚小町驱策起脚下的小船,心中暗自发苦。 映姬大人的气势,可是会让所有见到她的东西都退避三舍的啊。 高挑的船夫娴熟地使用着镰刀过长的铁柄撑动船只,绿色短发的小女孩立于船首,这艘简陋的小船沿着河流漫无目的地踽踽前行,在它左岸开满如血猩红的曼珠沙华,右岸露出荒凉斑驳的野草枯地,船下的忘川里埋葬了不知多少放弃来世的孤魂野鬼,古往今来奈何桥上茫然的叹息汇成三途川上永不停歇的凄楚寒风,微风裹挟着似有似无的怨慕泣诉抚动船夫与船客的发丝衣衫,而船上的它们,无动于衷。 “小町,幻想乡里来了个月人。” “来就来咯,以前又不是没来过,他们又不归我们管。” “你听清楚,来的是月人。” 四季映姬回过头,瞥了一眼惫懒的摆渡人,不怒自威的目光差点让小野塚小町当场尿出来。 “是月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土神,也不是月读命奇怪的试验产品。” “呃……所以我应该去收那个月人的灵魂吗?” “……不必。” 四季映姬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举在胸前的悔悟棒,漠然开口。 “那种被斩去幽精雀阴伏矢,而且爽灵也被改造过的怪胎收来也无法转世,倒不如让她过完这一生然后顺其自然灰飞烟灭,我们也落得个清闲。” “那个,映姬大人啊,这个月人的寿命,不应该是无限的吗?” 小野冢小町颇为奇怪地摊了摊手:“我听幻想乡里的家伙们都是这么说的。” “自从月读命离开庇护所世界前往月球之后,祂的造物地狱众们都没有接触过,你会产生这种想法倒也无可厚非。” 阎罗王摩挲了一下袖中的净琉璃之镜,不置可否。 “我也是从上一任的泰山王那里听来的,他接触过月面的居民,所言应当不虚。” “在数千年前,月夜见就察觉到了怪力乱神之物的力量正在逐日下降,祂当时认为是庇护所世界的问题,故而率领亲族远赴月面。”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祂发现不只是庇护所,就连月球,荧惑,镇星,乃至是遥远的二十八宿,甚至荒凉无人的废弃地区,神鬼们的力量都在持续下降。” “而在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月球后,祂发现庇护所中的人类开始向着与神异之力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他们开始运用粗糙且基础的能量制造庞大而复杂的机械,将个人的修炼抛诸脑后。” “但令祂不安的是,这的确行之有效。” “所以祂认为,神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科技的时代。” “而身为神明的祂所面临最严峻的问题就是,一旦世界抛弃了神明,那么作为‘月夜见’而非‘月读命’的祂,将会立刻死去。” “在死亡的恐惧之下,祂开始带领亲族研究人类的科技,并试图单纯使用科技达到永生。目前的月人,全都是祂的实验成果。” 小野塚小町挠了挠头,这种陈年旧事实在是提不太起她的兴趣。 “那么,祂成功了?” “勉强算是,但祂成功的并不完全。” “泰山王口中的月之都,是一个科技与术法混合的世界。所有月民的身体代码都被储存了起来,每当这个身体死去之后,新的身体便会被制造出来,魂魄通过招魂斋蘸唤回,注入新的身体。” “但屏蔽地狱和唤回灵魂的方法说到底还是神鬼之术,而且祂发现随着身体复制次数的增加,每具身体的寿命也随之逐渐缩短,而且反复的死亡与招魂也让月民的灵魂损耗严重。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月读命和祂的团队便开始着手改造灵魂。” “直到后来,除了与祂同样为神的居民之外,月之都上全部都是稳固成型的月人。而它们的灵魂全都是残缺畸形,连转世都不可能的废品,身体也被拔除了绝大多数的激素分泌,来起到消除情感的作用,并视此为洁净。” “直到妖怪贤者率众攻上月球,月之都毁灭,月读命转入月球内部之前,所谓的月民,本质上就是这么一种悲哀的东西。生无所乐,死后无衾,身体还会被回收制成新的躯壳。而从这次来到庇护所的那个月人来看,祂的技术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进步,至少在魂魄上是这样。” 四季映姬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于月读命的做法很是不屑。 “而且竟然把使节派到了素有仇雠的幻想乡中,看来现在的月读命依旧处于困境之中啊。” “呃……所以,您今天请假来找我忘川一日游,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并不是。” 阎罗王略微颦眉,似乎在苦思什么而不得。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以丰玉姬的身份活动的月人,却似乎比幻想乡中的大多数妖怪还要强上一些呢。” “通常而言,灵魂残缺的话,就算能够活动生存,力量也绝不会强大到哪里去,正如失去手脚的人类绝不可能行动自如超过健全的人类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原谅 “是的,师匠……我是第三个‘绵月丰姬’。” 原本天真却沉稳的女子在八意永琳的面前如幼童般惶恐驯服,她甚至不敢抬首,战战兢兢地嚅嗫着。 “最初的丰玉毘啹命与绵月幸彦大人皆殒命于当初那场毁灭旧月都的大战之中,因毁灭的过于彻底,即便是父亲大人也无法唤回他们的灵魂。不过此前已经复制了二人的**记忆,所以为了安抚依姬,父亲大人便将丰玉毘啹命以制造月民的技术复生,而且并没有告诉依姬这些事情。” “只是父亲大人似乎在当时复生的第二位绵月丰姬身上做了某种实验,将不同制式月民的成分添加了进去,可结果并不理想。第二位绵月丰姬的身体与灵魂都恶化的极为迅速,寿命仅有短短的数百年。” “而在第三名绵月丰姬……也就是学生的身上,或许是从前一位绵月丰姬那里得到了充足的实验数据,虽然添加了同样的成分,但我并没有什么显著的缺陷和弊端,甚至力量比起原本的丰玉毘啹命还要强上些许。” 不知不觉间,绵月丰姬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它们随着脸颊的活动而微微漾起,突破了自身的张力,汇聚成晶莹的泪滴,坠落在地。 垂泪如珠。 “抱、抱歉师匠,学生失态了……” “没关系,继续。” 八意永琳漠然地注视着“绵月丰姬”,冷酷甚至残忍地催促着她继续开口。 “以我那位老朋友的习惯,他是不会让你察觉这些事情的,你为什么会记得自己是第几个绵月丰姬呢?” “学生也不清楚,唯一可能的因由就是父亲大人在我身上添加的那些东西吧……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幸彦,他是否记得当初那场大战中我们的结局,而幸彦只记得我们一同撤退进月球内部,却不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幸彦了啊……” “但是我还记得,我甚至记得每次临死前的绝望与眷恋,对依姬的担心,那些从最初的丰玉毘啹命传承至今的情感……” “我……我就是绵月丰姬啊……” 平日里永远温柔婉约,偶尔迷糊脱线的绵月丰姬终于暴露出了真实的自己,被真相折磨了一生的她近乎崩溃地低语,掩面而泣,不知所措。 “嗯,我知道了。” 八意永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可说是温柔地伸出手去,轻抚自己弟子的头顶。 “虽然我给你做了应急处理,但是那些被夺去的血气和精力不适合用药剂补充,会有后遗症。你的身躯比之依姬本就脆弱许多,现在去休息吧。” “你做的很好了。” 绵月丰姬从指缝中看向记忆中“自己的”老师,像是没想到身为伪物的自己也能得到记忆中那样的安抚。 所以八意永琳直视着那双潮红而迷茫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你——做——的——很——好——了。” “去休息吧,丰姬。优昙华院会为你指路的。” 胆怯的月兔拉开门,像是不敢直视绵月丰姬似得深深低着头,几乎要将自己的头颅迈进胸口里去。 “丰姬大人,请跟我来吧。” “Reisen见到您也会很高兴的。” “去吧,丰姬。” 八意永琳向弟子投去鼓励与安抚的目光,笑容温和。 “师匠……弟子告退。” 绵月丰姬愣愣地看了看八意永琳,继而破涕为笑,恭敬垂首。 “走吧,优昙华院。” 泪痕已被擦去,但双眼仍然略微浮肿的绵月丰姬深深吸了口气,站在了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的面前。 “抱歉,让你见笑了。” “跟我来吧,丰姬大人。” 优昙华院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为绵月丰姬指引方向。 八意永琳目送她们离去,然后将视线投注到了绵月依姬的身上。 “起来吧,依姬。” 月之头脑露出成竹在胸的温和笑容,伸手扶起了仍显虚弱的绵月依姬。 “现在你还想替我的老朋友劝说我吗?” 面色惨白的绵月依姬看似镇定地回望向八意永琳,然而对月之头脑而言,这位众神化身眼底的动摇和软弱一览无余,清晰的像是夜空中的群星。 “我最得意的弟子?” —————————————————————————————————————————————————————————————————————— “说起来,你还活着啊,Reisen03。” 听过八意永琳一席话后精神似乎好了许多的绵月丰姬笑着向铃仙·优昙华院·稻叶说道。 而长发的月兔则猛然一颤,将头颅压得更低了。 “你还活着,可真是太好了。当初知道你和你的那一大队月兔都失去联系的时候,我和依姬还以为你们肯定都遭到妖怪们的毒手了呢。” “是师匠把你救下来的吗?” 对于优昙华院的反应恍若未觉,绵月丰姬依旧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别……” “说起来,Reisen03你现在有名字了啊,优昙华院是吗?很美丽的花,很适合你。” “请别说了!!” 缄默的月兔骤然爆发,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同时转过身,将双手用力压在绵月丰姬的肩膀上,身体前倾,长发与兔耳一并垂下,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请别说了……” 拥有了优昙华院这个名字的月兔嚅嗫道,绵月丰姬记忆中那坚强而勇猛的战斗英雄显露出脆弱的自己,泣不成声。 “请别说了……” “我只是个逃兵而已……” “为什么您和依姬大人要来到地上呢?如果你们不来的话,我就能忘掉以往的一切,以一只兔妖的身份活过余生……” “真的会忘掉吗?” 绵月丰姬双手捧起了优昙华院的脸庞,直视着那双布满同心圆的鲜红瞳眸,温柔地问道。 “如果真的能够忘掉的话,你为什么要哭泣呢?为什么会拒绝我与依姬的到来呢?” “直面你的内心,Reisen03,然后听我说。” “我原谅你了——我们原谅你了,铃仙……优昙华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美梦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眼中的同心圆逐渐消退了。 她看向“绵月丰姬”那双灿金的温润眼眸,毫不意外的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红瞳。 一双。 两双。 三双。 越来越多的红瞳在那双纯净的金眸中映照出来,在名为“优昙华院”的月兔身后,无数全副武装的缥缈身影接连浮现,它们一个个打开了动力装甲的面罩,露出与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别无二致的面容,或面无表情,或欣然微笑。 但没有月兔对她投来憎恨怨毒的目光,一只都没有。 【你还活着啊,03。】 为首那只最为严肃最为强大的月兔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漠,只是在叙述一件不争的事实。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慌张地转过身去,看到了无数曾经的同胞。 “这、这是?……” “我的能力是操纵粒子的微观运动,人工干涉量子云模型中的变量,将不确定的坐标固定为我想要的结果,令整个物体瞬间移动到其他位置只是这个能力宏观的表现。” 绵月丰姬向对着她恭敬行礼的月兔虚影们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礼。 “而基于时间空间的一体性,我抓到了当初那场灾难中殉职的月兔们的灵魂,将毁灭前一个普朗克时间的它们带到了这里。” “我的原谅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原谅,想要你彻底释怀的话,果然还是亲耳听到它们的答复比较好吧。” 【丰姬大人已经告诉我们那之后的事情了。】Reisen01的灵魂不带任何感情地说着。【我不认同你临阵脱逃,舍弃袍泽的行为。】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像是被毒蜂蜇咬了似得瑟缩起来,她头上的兔耳垂落下来,整个人踉跄着软倒。若非绵月丰姬及时的搀扶,几乎就要这么瘫坐在地上。 【但是我理解。】 优昙华院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被甩动的耳朵甚至砸到了绵月丰姬的脸上,让女子发出一声惊讶的痛呼。 【我理解你,03。】 故去的月兔与幸存的月兔,淡漠的红眸与灵动的红眸,坚强的视线与软弱的视线,曾经的战友四目相对注视着彼此,跨越了生死间隔与千载光阴,缄默无言。 【我知道死亡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我曾经以为你不知道,所以你才能每次都以搏命的姿态拼杀于前线,我曾经以为你就是主人追求的完美士兵,我曾经以为你……不懂人心。】 【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你是完美的月兔,但你不是主人想要的血肉机器,而是会哭泣,会欢笑,有着鲜活内心和柔软灵魂的生命。】 【你是月兔的未来,我们的未来。】 “不、我……我只是不想死而已,比起你们,我懦弱太多了……” 被动力装甲赋予了额外身高的Reisen01俯视着优昙华院,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只是那双幽潭似得红眸却逐渐融化,变得温暖且柔和。 【不要妄自菲薄,03。】 【我一直都很敬佩你,无论是从前那个战神般的你,还是现在这个胆怯得像只兔子的你。】 【我不想死,我想拥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作为士兵或资源,不是Reisen01,而是身为一只月兔的生活。】 【但我离开了月兔部队,抛弃了01的代号拥有自己的名字之后,我又该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而当我迷茫地投身于战火之中,并最后殒命的时候,你已经脱离了月之都的掌控,获得了名字,甚至后来还获得了家人。你比我有勇气多了,03……优昙华院。】 Reisen01刻板的脸庞有了改变,她竭力向上弯曲嘴角,却始终不得要领,构成一个怪异而别扭的表情。 【你有着反抗的勇气,选择的勇气,放手一搏的勇气。你是真正的英雄,无愧于自己的生命的英雄。】 “但是……我有愧于你们啊。”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痛苦地摇着头,以手敷面,不敢再去看那些已故的袍泽。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原谅你了,优昙华院。】 【是呀是呀,我也原谅你了。】【战神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哦。】【03的经历简直像是场梦一样哦!】【01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反正我们都死了,03就代替我们活下去吧。】【无法理解‘愧疚’的含义。】【诶呀,死了也算是解放了吗,反正我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失去意识了……】 【听见了吗,优昙华院。】 Reisen01脸上那个怪异的微笑逐渐变得生动而真实,她略微弯腰,伸出被钢铁包裹的手,诚挚地看向铃仙?优昙华院?稻叶。 【我原谅你了……】 【【【我们原谅你了。】】】 无数漠然或欢脱的月兔一齐开口,那宏大而整齐的灵魂共鸣几乎突破虚幻与现实间的桎梏,响彻云霄。 “对……对不起……” 优昙华院怔愣片刻后,彻底软倒在绵月丰姬的怀中,将脸庞埋在手掌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优昙华院。】 【比起那些无知无觉便消亡于宇宙角落的同胞们,比起无人缅怀的它们,在这无数个日日夜夜这种被你所牵挂所怀念的我们,显然要幸福了许多。】 【说的没错,你的一切对我们而言,简直就是最美好的梦境。】 【做着这么一个美好的梦,我们这些冰冷的机器,也会感觉到温暖的。】 Reisen01小心地握住了优昙华院捂住面颊的双手,缓慢地将它们挪开,促使铃仙?优昙华院?稻叶注视着自己。 【不要哭泣,优昙华院。你是我们的美梦啊,美梦中怎么能流泪呢。】 她探出身子,在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的额上轻柔地留下一个吻。 【我们都是你的力量。】 【请把这个梦继续做下去吧。】 Reisen01的身形逐渐淡化,化作晶莹的光融进了优昙华院的体内。 然后是Reisen02。 04。 10。 999。 7590。 。 优昙华院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于胸前为同伴们祈福,同时也接受着它们的祝愿,恍惚间她甚至分辨不出时间的流逝。直至最后,两万名月兔的灵魂无一例外全部融入了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于她的躯壳之中,温暖而强大。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睁开了双眼。 一双鲜红澄澈,无分界限的宝石般眼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对峙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从绵月丰姬的怀中站了起来。 【谢谢您,丰姬大人。】 她用平静到淡漠的声音回答道,空灵的像是某种歌谣。 那姿态和原本的优昙华院怯懦而瑟缩的模样截然相反,举手投足间皆是充满了军人的干练和某种难以言明的气质,仿佛这具丰腴的身躯是以钢铁做骨,战火为肌,信念奔流于血管之中,威严化成白皙的皮肤,看似枯井的红眸中燃烧着烈烈光芒,自信且强硬。 那一瞬间,绵月丰姬以为记忆中的那个Reisen03在优昙华院的体内复生了。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并不是这样。 因为Reisen03是不会有那样的眼睛的。 那双宝石般的瞳眸看似浑然一体,然而以绵月丰姬的视觉看去,两万零一双瞳孔层层叠叠累加在一起,那无数的同心圆排列紧密到无分彼此,乍看下真如一颗眼球那样。 只是虽然色彩全无不同,但毕竟只是同心圆而已。 绵月丰姬开始担心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了。 【不用担心,丰姬大人。】 疑似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的月兔伸出右手,按住了绵月丰姬的肩膀。 【我很好,我们很好。】 她抬起左手,指尖轻抚在自己的红眸之上,塑像般的神态有了些微动容。 【我只是……不想忘记她们而已。】 Reisen03是最强的月兔,曾经是,现在更是。 所以当两万零一只月兔聚合而成的月兔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姿态之时,以Reisen03为主体,其余两万只月兔为辅的战士,于焉生成。 “你现在……还是优昙华院吗?或者说是其他的兔子?” 绵月丰姬好奇地问道。 【都是,也都不是。】 月兔低下头,握紧左拳,然后缓缓松开。她注视着自己平摊的五指和掌心,观摩着其上错综复杂的纹路,毫不迟疑地回答。 【叫我铃仙(Reisen)吧。】 她望向远方,神色微凝。 【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 少年赤足踩在松软厚实的地毯上。 “好大一个麻烦啊。” 穿着松垮的银黑色蛇鳞睡衣,用一块格外宽大的白色浴巾擦着头发的王暝神色轻佻,笑容中满满的全都是幸灾乐祸。 “我都不知道她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个麻烦了。” 刚被热水泡了个通透,身上甚至散发着白色雾气的少年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细细嗅了嗅身上有无没洗干净的血腥味。 只是芙兰朵露并不在乎,她欢呼着从公主床上一跃而起,像颗炮弹似得撞进了王暝的怀中,害得他不得不伸手去抱住小女孩。那块长近两米的浴巾盖在了王暝的头上,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床单幽灵。 王暝淡定地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习以为常。 “芙兰别闹,我头发还没……唔。” 小女孩二话不说,径直一口咬在了少年刚刚洗过,白里透红的脖颈上。王暝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抱着芙兰朵露继续向前走去,拖曳在地毯上的黑发自动翘起。像是数支机械臂一样灵活而精准地将那块浴巾取下,折叠整齐。 直到王暝抱着芙兰朵露在公主床上盘膝而坐,小女孩才松口。 身着轻便的纯白连衣裙的芙兰朵露像只树袋熊似得吊在王暝身上,笑嘻嘻地说道: “大哥哥今天没有喊痛哦,奖励奖励。” “笑话,我哪次喊过疼。” 王暝拿起浴巾,接着擦干头发。 “可是每次你的表情都很痛的样子,为什么今天没有啊?” “唔……” 少年抓过长发的末梢,极为用力地擦拭着它们,虽然他明知地下室里早就附上了永续清洁术。 “可能是因为之前刚刚和强敌大战了一场,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没衰退,对疼痛抗性提升回来了吧。” “大哥哥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在回顾之前的战斗啊。” 王暝低头,略显空洞的黑眸对上了芙兰朵露那双酒红色的瞳孔,却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 “吾日三省吾身嘛。” “唔……那,那讲睡前故事的余裕总是有的吧。” 少年笑了起来:“天快亮了吗……这种程度的分心当然难不倒我啊。” “我可是你的大哥哥呀。” 他伸出手,漆黑的冰裂纹路在身侧绽开,让王暝可以从中抽出一本精装的童话。 羊犊皮制成的封面上用颇为印象派的笔触绘制了一只灰黑的禽类,那只激励了无数人的天鹅尚不知自己的命运,望着湖中自身丑陋的倒影黯自神伤。 “是丑小鸭啊……姑且读一下好了。” 眼眸空洞的少年翻开书,双手环住坐在自己怀中的芙兰朵露,缓声诵读。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乍一听倒是充满了感情。 “乡下真是非常美丽。这正是夏天!小麦是金黄的,燕麦是绿油油的……” ―――――――――――――――――――――――――――――――――――――――――――――――――――――――――――――――――――――― “妖怪贤者大驾至此,有失远迎啊。” “月之头脑不必多礼,我来只是为了求证。” “求证什么?” “月亮。” 八云紫以扇掩口,只露出一双紫水晶般幽深的眼眸直视着月人琥珀色的瞳孔,试图看出些什么。 “天上这轮虚假的魔月,想来除了八意思兼神之外,幻想乡中无人在能做到了吧。” “妖怪贤者真是过于看重在下了,幻想乡中奇人众多,贤者这却是谬赞了。” “那么这轮魔月是谁做的?” “我。” 八意永琳笑着说道。 “为什么要在我的幻想乡做这种东西出来呢?难道千年之后,月之头脑也终于开始思乡了吗?” “比起那些。”八意永琳向身后伸出手,微笑示意。 “不先进来坐坐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契约 八云紫的面前放着一盏热茶,烟汽袅娜,淡香润心。 八意永琳亦然。 可金发妖魔却丝毫没有触碰它的想法。妖怪贤者的折扇收拢起来放在她的左手边,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它的主人用温柔娴静的微笑代替它作出了伪装,可那双紫眸中跃动的怒火却如太阳般刺目,无法忽视。 幻想乡是她的逆鳞,是她最后的珍宝,她唯一的泰迪熊。 任何一个妄图挑衅她对幻想乡所有权的乱臣贼子,都要承受妖怪贤者的怒火。 无人例外。 而被八云紫燃烧利刃般目光逼视着的八意永琳却气定神闲地笑着,甚至能够悠哉游哉地抿上一口茶,对侍立身旁的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给予赞许。 “铃仙你在茶道上的技艺真是越来越纯熟了。” 脸上仍然挂着胆怯,但明显不像曾经那般懦弱的月兔眨了眨红白分明的眸子,低头称是。 “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八意思兼神,八意永琳朋友。” 八云紫用她那特有的,甜美到让人感觉不快的声音缓慢且悠扬地问道。 “为什么要动我的蛋糕?” 声音中隐含的森然愤怒反而冲淡了那种过分浓厚的蜜糖感,八云紫在八意永琳面前没有掩饰,也不屑于去掩饰自己的情感。她知道那毫无用处,而且会被八意永琳嘲笑,甚至成为突破她心理防线的弱点。 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在神鬼妖魔的世界中,只有力量,才是真正的话语权。 “很简单啊,我的老朋友月夜见派人来找我回去,而我不想再去给祂打工了。” 八意永琳耸了耸肩,表情愉快且从容。 “毕竟是月亮的神明之一,想要屏蔽祂的探寻就只能抛弃月亮。而我担心祂的人早就混入了幻想乡,所以让伪月放出剂量超大的魔力来测试一下,你也知道,月民和地上人之间的区别是很明显的。” “这不能成为你扰乱幻想乡秩序的理由。” “是的,但是……敬爱的妖怪贤者啊,您真的想接触月面的访客吗?” 八意永琳的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般的瞳眸幽深无底,如捕猎的狼那样死死地盯住妖怪贤者,被那双眼睛映出的八云紫的身影和她瞳中的火焰好似真的被凝固在了琥珀中一样,进退维谷。 “您、真、的、想、见、她、们、吗?” “呼……” 双手拢于袖交叠与身前,乖巧地伫立在八云紫身后的八云蓝上前一步,漆黑的瞳孔不断在兽性竖瞳与温润浑圆间颤动变幻,尖锐的犬齿自薄唇间突出,双手从袖中显露,纤长而白皙的手指末端多出锋利的爪,喉咙里发出充满敌意的声音。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立刻做出了应对,她将右手握拳,食指伸出拇指竖起,仿佛玩闹的稚童般用“枪”瞄准了八云蓝,甚至左手还煞有介事地托住了右手以增加稳定性。 那双鲜红的瞳孔中浮现出了层层叠叠的圆环,与此同时凝练而刚硬的气质也在优昙华院的身上显现了出来,让她与之前判若两人。 “铃仙,不得无礼。” “退下,蓝。” 八意永琳和八云紫隔着方桌注视对方,气氛冷厉僵硬得如同北极亘古不化的冰山。 —————————————————————————————————————————————————————————————————————— “最后,那些鸭蛋一个接着一个地崩开了。‘噼!噼!’蛋壳响起来。所有的蛋黄现在都变成了小动物。他们把小头都伸出来。” 虽然是很老的童话,但王暝读的缓慢而认真,蜷缩在他怀里的芙兰朵露也听得很认真,小女孩满脸严肃地聆听着这个很早之前就听过的故事,竭力不让自己回想起接下来的句子。 “……” 王暝停止了朗读,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将书本放下。 “果不其然。” 他说。 在地下室的中央,一个淡薄且缺乏色彩的虚影浮现了出来,眨眼间,他已经变得充实,清晰,栩栩如生。 王暝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一根红色的细绳,将拖曳在地的黑发扎成有些过长的马尾。 他抻了个懒腰,眯起灵动的黑瞳,无奈地笑起来。 “天生劳碌命啊……” 王暝低下头,举起之前放下的童话,继续念了起来。 “‘嘎!嘎!’母鸭说。他们也就跟着嘎嘎地大声叫起来……” 在童话略显幼稚的故事中,王暝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 酣睡于永远亭客房中,那只背负着来寻回月之头脑·八意永琳使命的无名月兔被剧痛从睡梦中唤醒。 在她的额心,有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正刻下自己的烙印,慢条斯理,精细而残忍。它们开枝散叶,沿着血管或神经或别的什么蔓延至全身,如同被烧至红热的小刀不断切割**的痛苦令月兔疯狂地哀嚎起来,她试图用双手捂住额头来抵抗那种力量,却毫无用处,并被惩罚似得加剧了那种疼痛。 身体的保护机制并没有任何用处,理论上不会有痛感的肉身对这种加诸于灵魂的折磨无法抵抗,从未接触过疼痛让她在这种时刻显得更为软弱。月兔的嗓子很快就喊哑了,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那个一脸坏笑的地面兔妖没有来,那个和传闻中大不相同的战斗英雄也没有来,罪人公主没有来,叛逃的月之头脑也没有来。 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知道这只小小月兔此时的可怜处境,没有人知道她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她想失去意识,想要昏阙,可这痛苦却一再刺激着她的精神,让她更加清醒,更加深刻地体会着这种痛苦。 不断加剧的疼痛令她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死亡更是遥远的奢求。 生不如死。 痛苦。 绝望。 然后在绝望之中,似乎迎来了一丝曙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王暝 一只苍白的,冰冷的手轻柔地覆在了她的额上。 “真是可怜。” 在月兔因痛苦而模糊的视野中,眉目温和的面孔代替了昏黑的天花板。男人黑色的发丝垂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某种熟悉的清淡甜香,略显刺鼻。 “你是弃子啊,你这可怜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兔子。” 男人的声音甘甜而怜悯,许是感官在折磨中变得迟钝,月兔听着那蜜饯般的声音,却总觉得格外遥远。 那只手掌与润和的声音截然相反,冰冷的如同死尸。仿佛刚刚脱离束缚,在棺椁中存放已久的骨殖,墓穴内刺骨阴寒的风依旧缠绕其上,久久不去。但那不详的凉意却中和了炮烙般的剧痛,月兔感觉自己是一块正在淬火的铁,但与烧至红热的身躯比起来,水源实在是少的可怜,以至于月兔竭力举起手,想要抓住自己的救赎。 但兔子无力的身体只是微微颤动而已,她在冰冷的慰藉中恢复了些微气力,可也只是些微的气力,只够她转动眼珠,调整焦距,看清楚拯救自己的来者。 那是一张比想象中要平凡许多的面容,平凡到月兔甚至无法辨识出他的特点。 王暝细细摩挲着她的额头,指尖沿着那逐渐成型的纹章缓慢划动。每画过一划,那种灼痛就会减轻少许,划动的速度要比纹章勾勒的速度快上少许,甚至逐渐追赶上了浮现而出的赤芒。 直到最后一划,苍白的手指贴合着刺目的红光一起完成,看上去到像是指尖引领着光芒将其完成的一样。 无名月兔第一次感觉到,拥有一具正常而完善的身体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大口喘息着,虽然身体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那巨大的痛苦冲击并不是能一下子遗忘掉的,哪怕是此刻她的躯壳中仍然残留着虚幻的痛觉。而现在,那寒意已经不能帮助她度过苦难了。 恰恰相反,那只仍旧在月兔额上重复描绘着纹章的手,冰冷刺骨。 “你看起来好多了,小兔子。我有帮到你吗?” 虽然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面容,但这个男人用这张脸笑起来,却异常好看。 而直到此时,月兔还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之处。 “哈……哈……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八意大人的宅邸里面?” “我?” 他的笑容更深了,眉眼与唇角弯如新月,让月兔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 “我是她的朋友啊,小兔子。” “很漂亮的纹章呢。” “什、什么纹章?” “哝,你看。” 男人收回了让人联想到尸骸与骨殖的冰冷手掌――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月兔的的确确是松了一口气的――张开五指竖立在她的面前,空气中的水汽汇聚而来,凝华为一面正圆的冰镜,映出了那如血赤红,邪恶而精致的华美纹章。 半边身体是峥嵘的枯骨,半边身体完好浑然的抽象蝙蝠被分成数条的荆棘所缠绕,它们在蝙蝠的心脏处汇聚,绽开一朵曲线构成的蔷薇科花卉,仿佛汲取了那只蝙蝠的血肉蓬勃生长,娇艳欲滴。 月兔呆愣地注视着那幅画面,逐渐战栗起来。 而男人的笑颜越发夸张粗粝,如同稚童用蜡笔在纸上做出的拙劣绘画。 ―――――――――――――――――――――――――――――――――――――――――――――――――――――――――――――――――――――― “月之都曾被吾等妖族联军一举摧毁,月夜见也率领着残兵败将们撤入月球内部,自此一蹶不振。我想那新月之都的使者,应该是没有必要去见。” 经过刚才需要八云蓝来救场,可称失态的局面之后,八云紫的气度反而恢复到了她应有的状态。妖怪贤者伸出手,摘掉上面的黑色蕾丝手套,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如此也好,她们受的伤也是不轻,若在妖怪贤者面前失礼,也不那么好看。” “哦?月之头脑竟然如此狠心,对自己的弟子痛下毒手?” “并不是我啊,如果是我的话当然会点到即止的。” 八意永琳无奈地笑了起来,她叹息着,缓缓摇头。 “我就不应该委托他去,那种狼一样的男人,看见了猎物当然不会留手。” 八云紫的目光犹疑了起来。 “难道说除了八意思兼神,永远亭中还有能够匹敌月之使者的战力?” “并没有了。” 八意永琳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地啜饮起来。 “但是我们有乐善好施的可靠盟友啊。” 妖怪贤者发现,不知何时,对面的桌上,八意永琳手边多了一杯热茶。 茶杯外有一双苍白的手。 手臂上披着漆黑的袍袖。 袍袖的主人抬起头,向着她温和地笑了笑,黑眸灵动。 “你好啊,妖怪贤者大人。” “诶呀,今天外面可真冷,让我暖暖手再和你们说话。” 王暝摩挲着握在手心的茶杯,歪头思索。 “说些什么呢?……说个故事吧。” 他将目光投向强自镇定的八云紫,端起茶杯轻轻吹凉,小心地抿了口茶。 “老套的童话。”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不是吗?” 年轻人的黑眸幽寂深远,他似有所感地将视线转移到九尾狐的身上,令八云蓝连忙不自觉地低下头颅,避免与他对视。 “你们看,区区一轮月亮,本就是互利共惠的事情。虽然我确信妖怪贤者大人断然不会怕了那劳什子月之都,但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今天我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如啊?” “王先生所言极是。” 八云紫看了看突然出现前来搅局,立场一目了然的王暝,又看了看成竹在胸地笑着,屈尊为王暝帮腔的八意永琳,眨眨眼,在这极为不利的局势中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永远亭与红魔馆,月上的居民与月亮的魔物,联系竟然如此紧密啊。” “王暝的提议是不错,但我总要给无辜惨死的妖魔们一个交代,给幻想乡一个交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小秘密 第三十一章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小秘密(txt)(txt)(txt)而在当初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在妖怪贤者率领的妖军淫威之下瑟瑟发抖的s03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何为死亡。txt网站 所以她在战斗中不顾一切地流亡到地球,并在肮脏的地上作为一只妖怪生活在兔群里,直到偶然间碰到为了拯救辉夜姬而背离新月之都的八意永琳,才重新拾起了“月兔”这个身份。 而在那之前,收留了身披月之羽衣狼狈不堪的她的,正是因幡帝,那个就连八意永琳都看不透的兔妖首领。 所以无论因幡帝怎么欺负她,她都不会真正的生气,更何况那些陷阱并不会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只是一些小小的玩笑罢了。 她至今还记得月之都是如何处理反叛的月兔的本身月兔就是一种资源,那么资源,自然是可以回收利用的。 所以月都上的逃兵会被收拢起来,和训练不力的“残次品”一起像是驱赶家畜似得被赶进“工厂”之中,血与血放在一起,肉与肉归在一起,骨与骨拢在一起,重新投入,再次利用,制造出全新的月兔。 最可怕的是,完成这些工作的,同样是月兔。 那些所谓的“次时代完成品”可以嬉笑着剖开它们的同类甚至前辈,无论不久之前它们是不是亲密地交谈玩耍过,或者受害者有没有拯救过它的性命。 这样的月之都,让s03由衷的恐惧。 而当初的她为了避免被送进“工厂”,几乎是竭尽全力地训练杀敌,保家卫国或者说保住她的那条小命。.这让s03这个编号几乎成为了月兔之中的传奇,就连它的直属长官绵月依姬都对它青睐有加,没有月民或月兔会想到,那个战斗英雄的内里是何等脆弱而柔软,甚至当它在战斗中消失之后,绵月依姬都特意为它申请了国葬仪式。 当然,这些事情,八意永琳是没有告诉她的。这只真的如兔子般胆怯的生物兵器在得知这些之后将会更加寝食难安。 不仅是因为她对月之都的惧怕。 也是因为在s03消失后,被妖魔们如土鸡瓦狗般屠戮的月兔第三大队。 “优昙华院,药熬好了,你去把它喂给从月之都来的那只月兔。” 铃仙的耳朵顿时受了惊吓似得挺立而起,然后缓缓软倒下来。曾经的月兔战斗英雄怯怯指了指自己,用小动物般的目光看向八意永琳。 “我我吗,师匠” 月之头脑笑了起来,她端着药碗走向铃仙优昙华院稻叶,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和兔耳,直到铃仙羞红着脸用余光窥视她为止。 “去吧,有些事情如果不去面对的话,是永远都不会了结的。” 八意永琳弯下腰,在铃仙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应该也不想再从噩梦中惊醒了吧。” “是,是的,我去照顾s了,师匠再见”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慌张地抢过药碗夺门而出,月之头脑饶有兴味地微笑着看向月兔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怎样,很有趣的幸伙吧。” “确实很有趣,搞得我都想养一只了呢。” 黑绢遮眼的长发男人摩挲着满是胡渣的下巴,仿佛从始至终一直都在那里似得伫立在月之头脑的身侧。 “我这里还有一只,等没用了送给你如何” 月之头脑回到实验台前,给自己泡上了一杯不知原料为何的茶水。 “算了吧,家里已经有一个够难搞的了,我要是敢乱带东西回去肯定会被训。”男人从袖中摸出青铜酒爵,又从怀里取出一瓶米酒。“上次我带回去一截竹子都被揍了一顿呢,这回可是不敢乱养东西啦。” “而且为什么不给我备茶,你的待客之道呢” “我给你茶你敢喝吗”八意永琳微微扬眉,用狭长的丹凤眼看向不请自来坐到对面的男人。 “不敢。” 冕兴坦然地笑了笑,为自己斟上一杯酒。 “喝了太麻烦,我可不想透露更多情报给你,月之头脑的智谋,我冕某人还是知晓一二的。” “那不就是了,给我倒一杯。” 八意永琳一口喝干杯中颜色古怪的茶水,毫不客气地将瓷杯放在了冕兴的面前。 “好的,女士请用。” 男人大度地为月之头脑斟满浊酒,然后将它推到了八意永琳的面前。 “啧,手艺还是这么差,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诶呀,别那么挑剔啦,逐曦她就不是那种能够洗手作羹汤的女人。” “算了,来谈谈正事。既然你在这里那是不是就说明我的那两个学生,已经败在小老鼠手下了” 冕兴谈笑自若地呷了口酒,仿佛没看到月之头脑凌厉的目光。 “还没有,黄头发那个小丫头已经被抓起来了,粉头发那个还在打着呢,叫绵月依姬是吧资质不错,月夜见对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那可是我的得意门生,你不去的话,不担心小老鼠败给她吗她可是不懂什么叫做手下留情的一根筋小丫头,把小老鼠砍死了到时候不要怪我。” “当然不担心,一来老鼠那么滑溜,怎么不可能给自己找好退路。二来八意永琳,月之头脑啊。” 男人将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你好像太小看那只小老鼠了呢。” 遥远的外层空间,宇宙之中,时空和光线在浑圆的黑色球体旁扭曲为古怪的轨迹,而一只血红的龙人却毫发无伤地伫立在接近中心的位置,丝毫没有被拉扯成意大利面的样子。它的左手卡着一名少女的脖颈,已经化作爬行类獠牙利齿的峥嵘龙首上满是狞恶的笑意。 啊,绵月依姬秀。 真是敞畅淋漓的战斗呢对于身为赤蛇的我而言。 一条赤色独角的蛇缠绕在他的身上,对着败者吐出漆黑的蛇信。龙人扬起右手,一剑斩断了在黑洞中挣扎着,想要脱离束缚的破损长刀。 现在,我该回去交任务了,绵月依姬秀。 祝你在地面上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感谢萝莉控本无罪,ll白无常的打赏。另,刚才看了眼目录才发现没有三十一章,好像是找回之后我忘记发了,特此补上。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 s: .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开始 “交代,没错,幻想乡需要一个交代。” 王暝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需要一个交代,永琳朋友。” 少年皱起眉头,他偏过头去,略带不满地看向八意永琳,声音甜蜜的如同情人低语,却总有种口蜜腹剑的危险感。 “您跟我说月之使者是来危害幻想乡和平的敌人,却没告诉我,她们是代表月之都来和幻想乡结盟的使节啊。” 王暝缓慢地压低身子,将头颅凑向八意永琳。语调森然目光狰狞,图穷匕见。 “您要怎么补偿我和妖怪贤者大人呢,八意朋友?” “看看我,看看我。我可是被她们伤的那么重啊……” 一瞬间,场面上的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同时经受着王暝与八意永琳攻击的八云紫浑身一轻,王暝突如其来的调转矛头让八意永琳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局面,当原本同仇敌忾的盟友反水的时候,带来的压迫力可是远远超出单纯的互相为敌。 “王暝君,关于月之使者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八意永琳低下头,认真地说道。 “因为我也并不清楚我那位老朋友的想法,认为祂仍旧对幻想乡抱有仇恨的心态。为了整个幻想乡的安宁,揣度之下才恳请你出马去击败她们,却没料到祂竟然已经放下了被妖怪贤者击败的过往,这是我的错误。” 王暝的表情缓和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原谅你了。但是我需要你的补偿。” 他转过头,看向八云紫。 “贤者大人,依我看来,八意永琳虽然对幻想乡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我还是建议不要对她过多责罚,以免寒了众人的心啊。” “哦?” 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暝与八意永琳内讧的八云紫单手撑住下颌,歪着头,饶有兴致地问向王暝。 “那么小王暝觉得应该怎么责罚她呢?” “这还是要靠贤者大人自己判断,我不好随意置喙。” “嗯……不如这样吧。” 八云紫恍然大悟似得猛一拍手,转过身,笑意盈盈地对八云蓝说道: “蓝,不如你去和八意思兼神豢养的那只小兔子比较一下本领,如何?” “这样的话既不伤和气,又能给幻想乡一个交代。如果蓝输了的话,此事我再不追究,如何?” 王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八意永琳抢先一步打断了发言。 “如此甚好。” 八意思兼神笑容灿烂。 “不如就请王暝先生来做裁判吧,不知王暝先生意下如何?” 少年收敛了表情,微微颔首。 “我当然是没有问题。” “妖怪贤者呢?” “我也信得过小王暝。”八云紫看着八意永琳脸上的笑容,如此回答。 “那就这么办吧。铃仙,走,去迷途竹林。” 八意永琳若有所思地看向铃仙·优昙华院·稻叶。 “这里地方太小了。” “是,师匠。” 月兔顺从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为各位客人们拉开了大门。 “请走这里。” —————————————————————————————————————————————————————————————————————— 八云蓝与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在迷途竹林中面对着面站定。 天上的魔月已经衰退,被血浸透的幻想乡中到处都是哀鸣与哭泣,兽性退却后伤痛便翻涌而出,但尽管如此,在场的众人却无一在意那些东西。 说到底,所谓的“交代”也只是八云紫要的交代而已,底层妖怪们的痛苦不会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在意。 斜倚在隙间上的八云紫和八意永琳远远地站在一旁,确保她们既无法干涉战斗,又能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而王暝则如幻影般漂浮于空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即将厮杀的二人。 “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就开始吧。” 少年兴致缺缺地说道,姿态惫懒而无趣。他对于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决斗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而与他相反,在王暝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八云蓝和铃仙·优昙华院·稻叶便急速地动了起来。 九尾狐在地上疾驰着,她九条蓬松的大尾巴被惯性拉抻成修长的线条,在颠簸中如火焰般舞动着。 而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却向后迅速退去,同时双手虚握成枪状,接连不停地向八云蓝发射出灵力凝结而成的弹丸。 毫无作用,那些灵丸击打在九尾狐的身体上,继而被凝实的妖力冲散。那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差距,而是显而易见的层次区别。 优昙华院咬了咬牙,她的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把造型颇为科幻的大型枪支,月兔向后退去地同时扣动扳机,枪口处喷吐的火焰连成一片,照亮了八云蓝的脸。 一张亢奋而狰狞,有着黄玉般兽性竖瞳的脸。 “忘了告诉你,永琳。” 八云紫用折扇遮住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你的魔月让蓝很是激动哦,毕竟是和月亮联系很紧密的妖怪嘛。” 王暝看着对优昙华院极为不利的战局,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这场战斗不遵守符卡规则,所以没有被击判定什么的,你们可以放开手脚打。至于什么算是胜利……” 少年的表情讥诮而冰冷。 “至死方休吧。” 而此时,优昙华院正在八云蓝疯狂地攻击下苦苦支撑,左支右绌。 九尾狐尖锐的利爪轻易割破了月兔装着的动力装甲,鲜红的血从钢铁中缓慢渗出,却给予了八云蓝更大的刺激。妖冶的红色花纹在她的脸上逐渐浮现,那九条长尾似乎在逐渐膨胀,而颜色也随之变得浅薄起来。 狂性大发的九尾狐嘶吼着,用力扑倒了月兔。她张开嘴,向着优昙华院的脖颈咬去,却咬住了优昙华院的手臂。 【不过从蛋壳里爬出的那只小鸭太丑了,到处挨打,被排挤,被讥笑,不仅在鸭群中是这样,连在鸡群中也是这样。】 月兔猛然握住一把榴弹炮,抵在八云蓝的额头上扣动扳机。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丑小鸭 “为什么与众不同会受到排挤呢?” “因为‘与众不同’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异常啊。” 少年暂且停下诵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颅。 “异于常人,异于群体的人,总是会受到排斥的,无论那是否正确,是否合理。” 芙兰朵露皱起了眉头。 “好不公平哦。” “是啊,就是这么不公平,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王暝温和地回答着,伸出手轻轻抚平芙兰朵露皱起的小小眉头。 “可是,不是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吗?那岂不是每个人都是异常的。” “的确,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可每个人也都会有共同点,一个物种都会有自己的共同点,比如我虽已是吸血鬼中的异类,但我们都可以从血液中汲取活力,都在夜晚精神抖擞,都有着用来吸血的尖利犬齿,这是共通的。” “而与芙兰和蕾咪不同的是,大哥哥不会受到阳光的伤害,寻常的圣器也不能让我产生厌恶或憎恶。这在吸血鬼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就是吸血鬼中的异类,芙兰你是不知道红魔下辖的吸血鬼军团中,有多少血族做梦都想得到我的一滴鲜血。” “可是他们没有排挤大哥哥啊。” “因为我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吸血鬼,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的吸血鬼。” 少年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某种浩瀚的威严,他的神色坚毅如钢铁,黑眸却柔软的像是云朵。 “如果成为了马王,那么就算你是白色的,也无所谓了。” 芙兰朵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快便将这些东西抛到脑后,笑嘻嘻地说道: “但是大哥哥是不会排斥我的对吧,我也绝对不会排斥大哥哥。” “是的,永远不会。” 王暝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再次举起那本童话。 “他安静地躺下来。枪声还在芦苇里响着,枪弹一发接着一发地射出来。” —————————————————————————————————————————————————————————————————————— 【他安静地躺下来。枪声还在芦苇里响着,枪弹一发接着一发地射出来。】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卧倒在焦黑的地上,竭力用双手护住头胸,凭借吴刚iv型动力装甲的厚实金属勉强抵抗着八云蓝疯狂而毫不间歇的进攻。 平素温文尔雅且娴静端庄的九尾狐骑在月兔的身上,凭借不知从何而来的狰狞愤怒挥舞起暴涨的利爪,轻易切削开特化了防御与近战功能的装甲。 火花四溅,疯狂的八云蓝不知疲惫,但优昙华院却有些撑不住了。 差距太大了。 她想。 一个是月之都量产的炮灰兔子,充其量是其中优秀少许的变异品种。一个是涂山氏女娇的后人,青丘之国少有的遗民。无论是从经验,力量,技巧,还是从素质,血脉,魂魄上来看,都毫无可比性。 这种差距,连弥补的可能性都不存在,让人绝望。 —————————————————————————————————— “大哥哥,丑小鸭是天鹅没错吧。” “是啊。” 少年耐心地回答着小女孩的问题。 “也就是说,它从一开始就和别的鸭子不一样咯。” “没错,就是这样。” “那,别的鸭子也能变成天鹅吗?” “嗯……这样吧,我来问芙兰一个问题。” “好,芙兰一定~会答出来的!” “我也这么相信,那么芙兰听好了。” 王暝笑容依旧,却似乎变得漠然了几分,冷峭了几分,像是冰结湖面的反光,看似温和,实则刺目。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这是《山海经》中对九尾狐的记载。” “提问,九尾狐……真的是狐狸吗?或者说,寻常的狐狸,真的能变成九尾狐吗?” 小女孩沮丧地低下了头,她是非常聪慧的孩子。 “也就是说别的小鸭子,一辈子都只能当鸭子咯。” 王暝的笑容再次温和了起来。 “未必。” —————————————————————————————————— 刚才优昙华院将自身的波长聚集起来,以疯狂驱动身躯,凭借大量肾上腺素的分泌屏蔽了疼痛与恐惧,取出冲击力与破坏性都是最强的宗布之力不计后果的零距离发射,爆发的高温光热甚至将周围的有着阵法保护的竹子都摧毁一空,让优昙华院自身短暂失明,月精ix装甲融为铁水。 但当她恢复视力之后,九尾狐——八云蓝却毫发无伤地伫立在原地。 她的身上萦绕着压倒性的黑色妖气,黄玉般的兽瞳逐渐向着血红过渡,理性的比重明显减少,由狂野兽性取而代之。 她的九条尾巴更加膨大了,原本金黄的色彩更加淡薄,却不显得杂乱突兀,反而有种妖物满盈的力量美感。 八云蓝带有利爪的,如白玉般的裸足踩踏在焦黑枯死的土地上,纤尘不染。 真是美丽的妖魔啊。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在内心赞叹,但行动却毫无迟缓犹豫,被唤来的近战特化吴刚iv型动力装甲与断玉者高周波斩斧瞬间装着,怀着飞蛾扑火般决绝的意志冲向妖化的九尾狐。 然后被轻易地击败,打翻在地,斧子也断成了无数片废铁,凌乱地散落在焦土之上。 她竭力护住头胸,恍惚中回想起了曾经那场惨烈而无望的战争。 月面战争。 那些妖魔似乎是这么称呼那场战争的。 巧的是,月之都也是如此。 正是那场战争迫使月民们撤入月球内部,抛弃曾经的都城,并任由它被妖怪贤者一击抹消。 被抛弃的不仅仅是那座都城,还有无以计数的月兔。 炮火,枪弹,爪牙,毒液,利刺。 还有鲜血。 那些平日里共事的袍泽如草芥般倒下,然后死去,简单的像是收割作物,无法反抗,无处可逃。 只有eisen03逃了出来,凭借着从绵月依姬那里偷来的月之羽衣飘落到地面上,像只真正的妖怪一样狼狈地生活,直到被八意永琳发现。 【当太阳又开始温暖地照着的时候,他正躺在沼泽地的芦苇里。百灵鸟唱起歌来了——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 接下来的生活太过美好太过幸福,甚至会让她害怕这是不是自己濒死时欺骗自己用的幻觉。 可这样的她,为什么会清楚地记得那场战争的结局呢? 【因为我们啊。】 无数的兔子在她心底轻声回答道。 【我们就是你,优昙华院。】 ——————————————————————————————————————————————— “很多人都在说,安徒生的这篇《丑小鸭》,究其本质乃是对于血统与天赋的崇拜,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并不是因为它多么努力多么勤奋,而是因为它生来就是白天鹅。” “难道不是吗?” 王暝笑着摸了摸仰头看向自己的芙兰朵露的小脑袋。 “我问你,芙兰。你在读这篇故事的时候,你会把自己当成丑小鸭,还是其它的小鸭?那只有着西班牙血统的老母鸭?自以为是的雄吐绶鸡?年轻的大雁?聒噪的猫儿?穿木屐的渔夫?” 芙兰朵露在王暝每提出一个新的选项的时候都在摇头,她脑侧那条马尾辫随之不住地摇晃起来,颇为可爱。 “是的,每一个孩子都不会认为自己是那些无趣且愚蠢的角色,他们都会认为自己是丑小鸭,将自己带入丑小鸭,并期待着成为白天鹅的那一天。” “安徒生也是如此,他将这篇故事视作自传,丑小鸭就是他自己。而丑小鸭之所以是白天鹅,是因为他坚信自己是白天鹅,所以安徒生也就是丑小鸭,最后变成了白天鹅。” “固然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着才华与天分。但那些连想都不敢想,在阅读一篇童话的时候都要将自己视作毫无天分的路人的人,真的是可悲到了极点。” “想成为天鹅的人并不是一定会成为天鹅,但连想都不想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天鹅。” “所以要相信自己,芙兰。相信自己的话,就算你不会成为天鹅,至少也不会成为鸭子。” “鸳鸯也未必输过天鹅,对吧?” ——————————————————————————————————————————————— 铃仙看到了每一只月兔的死亡,体会到了每一只月兔的痛苦,她们潜意识中对生的眷恋与对死的恐惧,无论兔子们自身有没有意识到,她们生物的本能都在哀鸣着,怮哭着,抗拒灭亡的命运。 【我们都是你,优昙华院。】 无人保护,无人在意,当月民们蜷缩在月夜见的羽翼之下时,无数批次的月兔被当做玩物与资源消耗着,毫无意义地死去,再毫无意义地诞生。永远都有新的月兔,所以永远都不会有人在乎月兔。 “……没关系。” 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喃喃低语。 “没关系。” 兔子集中波长,将自己的疯狂推演到极致,握紧千疮百孔的手击退了九尾狐。 “你们不懂得痛苦的话,我来替你们痛苦。” 优昙华院面甲下狞笑着的面容逐渐变得庄严而肃穆,流露出慈悲的神圣来。 “没有人来保护你们的话,我来保护你们。” 厚重的动力装甲淡化消失,露出铃仙沾染着鲜血的俏丽面容,和那双无数红瞳累加而成的如玉眼眸。 “月兔没有神明的话……就由我来当这个神明!】 铃仙伫立在八云蓝的面前,目光淡漠而威严,那脱胎换骨的气势让妖兽本能地迟疑起来,不敢向前。 【我就是月兔的神明。】 【我叫铃仙。】 战魂·铃仙! —————————————————————————————————————————————————————————————————————— 感谢落雨忘辰,流风辄水的打赏。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最近大把的时间要陪他们,下周无更新。 当然也可能有,都说不准。 生日礼物,章推一个。伤不起的书,你们也可能都看过,算是综漫,东方为主,里面有我的马甲一个。 [bookid=,bookname=《无限东方神之眼》]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神明 时值深秋,午夜料峭的寒风夹杂着呜咽吹散了弥漫于幻想乡中的血腥怒意,这世外桃源中的暴乱终究归于静谧平和,但八云蓝却莫名觉得有些冰冷。 这冰冷的感觉来源于面前那只渺小低劣的兔子,这让九尾狐的心中下意识产生了些许不可置信与恼羞成怒,但她野兽的本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本能嚎叫着让她远离面前逐渐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兔子,而非是幻觉抑或唬骗。 自称铃仙的兔子除了双眼外形体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某些本质上的东西却在迅速而坚定的发生着改变。如果说之前的铃仙不过是一只优秀的个体的话,那么现在的铃仙则是某种浩然宏伟意志的具现,那是无数渺小心灵汇聚而成的庞然大物,凡物有限的灵魂作为构成它的基础,消弭了隔阂与防备,联系在一起,链接在一起,每一颗灵魂都如同祂的一个细胞,所有的灵魂汇聚成祂。那些沉睡于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心底的兔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醒来,点亮自身,投入这以优昙华院为核心的逐渐成型的神明之中。 她在升格,由一介**凡胎成为真正于云端俯瞰冥冥众生的神祇。 月兔之神。 【铃仙(eisen)】 苍白的少年扬起嘴角,露出獠牙。他的脸上充满了凌厉亢奋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月兔。能吸噬所有光明的空洞漆黑双瞳看透身躯的表象直达灵魂本质,兔子们早就承认并信任着优昙华院,而当她自己也终于坚定了自身意志的时候,曾经的月兔全族、两万零一只月兔的信仰推动着她和她们,促使她们走上神坛。 就像她们说过的。 【我们都是你的力量。】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孤独的神明,信徒是自己,祭司是自己,神使也是自己,只有自己信仰着自己,只有自己相信着自己。但即便如此,祂也是月兔一族当之无愧的神明。而现在,神明要开始保护祂的子民了。 比如说,毫无疑问的,她自己。 【来吧。】新生的神明伫立在原地,宝石般的红眸淡漠而平静,用空灵到不似人声的声音宣告。 【第二回合。】 “这孩子还真是……”八意永琳呷了口茶,带着无可抑止的笑容用余光瞥向八云紫。她当然知道妖怪贤者最为信任的得力助手不可能因为一个新生的神明就陷入绝境,但她仍旧为铃仙·优昙华院·稻叶的成就而感到欣慰,正如她当年为绵月辉夜的优秀而感到欣喜一样。 八云紫的笑容面具并未被摘下,如今这看似超出她掌控的局面对妖怪贤者来说并不算什么,类似的事情在她漫长的生命中遭遇了无数次,所以她也早就学会了应对的方法。 假如无法预测敌人动态的话,那么让敌人也无法预测自己的动态不就可以了? 我们总是要留那么一两张王牌在手中的,不是吗? 九尾狐下意识的瑟缩了片刻,以现在她的实力直面神明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但对主人的忠诚和使命感压倒了那一闪即逝的退却,她咬紧牙关,俯下身子将有着修长利爪的双手按在地上,弓起脊背,九条金黄色泽淡薄的近乎消失的蓬大长尾急切地舞动着,向新生的神明冲锋而去。 伪月对八云蓝的影响甚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作为与月亮有着极为紧密而深切关联的妖怪,这轮魔性之月直接导致了她的兽性暴动而压倒理性。这并不合理,从妖怪贤者的青涩时期便陪伴着她直到如今的九尾狐不应该会受到区区灌注了大量魔力的伪月的影响,会有现在这种状况出现,最为合理的解释就是…… “八意思兼神的这轮月亮,真是甜美浓郁的如同蜜酒啊。” “狂欢自然要有狂欢的样子。”八意永琳以茶代酒,向看向此处的妖怪贤者举杯示意,笑容得体又温和,但难掩其中如狐狡黠。“贤者大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八云紫突然之间便有了明悟,这次的永夜异变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针对迷途之家,或者说,在针对她八云紫。他们算准了她不可能对祸乱幻想乡,挑衅妖怪贤者权威的异变无动于衷,而无论是魔月的构成,那只奇特的月兔,还是王暝和八意永琳那所谓的内讧都只是为了将她逼迫到这一步而已。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摆在面前的圈套,而她却不得不跃入其中,不能不跃入其中,她怎么可能容忍这两个对她所爱的仅爱的幻想乡视若尘埃的暴徒肆意蹂躏她的泰迪熊,而这也正是王暝和八意永琳肆无忌惮的根本。说到底,拥有的东西越多,背负的责任也就越多,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 她仿佛看到了敌人们狞恶喜悦的笑容,弧度夸张,爪牙毕露。 妖怪贤者八云紫,绝境达成。 但他们难道真的以为这样就有用了吗? 八云紫美艳的脸上绽开一个甜蜜扭曲的笑容。 和八云蓝一样。 突进到铃仙面前的九尾狐的九条长尾舞动起来,划破空气,卷起飓风,如同九条坚韧的钢鞭。而铃仙不闪不避,松柏似得笔直矗立在原地,单凭纤细的双手便接住了所有的攻击。 铃仙伸出手,扶住了八云蓝的头颅。她直视着九尾狐黄玉般的双眸,神色平静。 她的眼瞳中浮现出数以万计的同心圆,紧凑而均匀。那些圆环迅速地扩散开来,拉开间距,而九尾狐的神色也随之变得迷茫,爪牙褪去,浮现出理智的色彩。 铃仙的右手模仿着手丨枪的造型,她将食指抵在站了起来的八云蓝的额头,看向天空中的少年,认真低语。 【我赢了。】 “未必。”年轻人打了个哈欠,神色慵懒而无趣。“在你的敌人彻底死掉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胡乱转移你的注意力比较好。” 八云蓝握住了铃仙的手,她露出与主人无二的笑容将利爪刺向铃仙的胸口,动作迅捷阴狠。 然后灵力构成的弹丸便打爆了她的脑袋,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化作纷飞的血肉,一点都不美。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九尾 那具无头的尸体向着地面缓缓倒下,即便失去了容颜身躯依旧完美无缺,那具尸骸倾覆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令人难以自拔的魔性魅力,哪怕是新晋的神明也被此吸引了心神,虽然祂可能认为自己不过是在确认对手的生死。√∟,x. 王暝的提醒实际上并无必要,如果说年轻人的成长源自无数次与强者的战斗,那么铃仙的技艺则是从血与火的修罗场中磨砺而出,在一切都被厮杀消去意义,唯有生死能够判定输赢的世界中,提防一切早就成了战士下意识的行为。 可也正是这种行为,才让她完完整整地掉入了九尾狐的圈套。 白璧微瑕般的尸骸化作芬芳的雾气,伴随着纷飞的花卉蝴蝶消散不见。铃仙眼中的同心圆迅速扩散,她试着将自己的波长缩短振幅降低来避免八云蓝在精神和实体上的攻击,神明的身躯顿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信号不稳的讯号图像。 但是晚了一步。 三条修长而洁白的尾巴贯穿了她的身体,铃仙面无表情的回过头,背后的那个身影并不出神明所料。 八云蓝。 但又不是平素所见的那个。 九尾狐褪去了浑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异色,长发及腰,唯有双眼透着金黄的光泽。八云蓝的神色不似最初那般暴戾狰狞,也不如日常那般温和贤淑,雍容而华贵,惫懒且魅惑,一颦一笑中都带有妖冶的媚意。她从铃仙的身体中抽出长尾,伸出纤纤素手点取一滴血液以舌舐去,露出摄人心神的迷醉笑容,就连身为同性的铃仙都险些被那个笑容所攫取,连忙挪开了视线。 “奴家好久没有品过神明的血了呢,小兔子。” 九尾狐,真正的九尾狐悠然地向敌人调笑道,她抓过自己的一条长尾,缓缓舔舐着其上浸润的鲜红液体。那些血腥不仅没有破坏白狐的美好与艳丽,反而为其更增一层邪性的妖媚。 铃仙的嘴角流出些许鲜血,然而她身上的伤口却急遽修复起来。月兔之神迅速地与九尾狐拉开距离,短短的交锋中她已经明白近身格斗自己绝对不是狐狸的对手,敌人无论是基础素质还是经验技巧都要比自己强上许多。而从外部操纵她的波长有太过困难,九尾狐身上充盈的妖力足以抵挡她的控制,至于使用视线直接引动波长,这在铃仙自身都无法抵抗九尾狐魅惑能力的情况下无异于自杀。 但是没关系,无法控制敌人的波长固然棘手,但战场上更重要的还是自身实力,况且…… 无法控制九尾狐,难道还不能控制自身吗? 铃仙的气息顿时变得虚无缥缈,不仅如此,神明的形体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捉迷藏的游戏吗?奴家可是很擅长的哦~” 九尾狐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隐匿身形的做法或许可以让神明躲避一时,但对逐渐苏醒的九尾狐而言,要找到铃仙的位置也不过是片刻。 在八云蓝踏出第一步的同时,四面八方自虚空中飞来了无数的灵丸。那些纯粹由灵力汇聚的弹丸结构简单而坚实,但与原本的铃仙·优昙华院·因幡所使用的灵丸有如云泥之别,这是单纯量变引发的质变。 八云蓝的九条尾巴舞动起来,将那些接近身体的灵丸击散。而每一颗灵丸被打散时便会产生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这种二次打击看似对八云蓝毫无用处,但九尾狐的表情却在逐渐变得厌烦,难以察觉,可无法逃出观战者们的眼帘。 “贤者大人,您的宠物好像有些烦躁起来了。” “蓝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不再熟悉战斗是很正常的事情。”八云紫摆弄着手中的扇子,她似乎失去了观战的性质,对于八意永琳的挑衅也只是淡淡地回应。“不过我对她有信心,迷途之家的人都是强大且优秀的。” “那么便拭目以待吧。” 八意永琳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 eisen很有些焦虑。 她固然已经成为了神明,但实际上比起年岁不知多久的九尾狐来,还是差上许多的。而目前这场战局之中。裁判立场不明,王暝看似与永远亭交好,但众所周知他是被八云紫带入幻想乡之中的,虽然他始终在对妖怪贤者散发恶意,但无论是从利益还是从情理上来说他实际上都没有任何与八云紫对抗的理由,很难说他是不是妖怪贤者的另一颗棋子。而师匠被妖怪贤者所监视着,也没有办法给自己任何支援。八云紫是彻头彻尾的敌对方,虽然这个敌对的标签是永远亭主动贴上的,但妖怪贤者显然不会好心到去帮助自己的敌人。所以现在…… 只能靠自己了? 不知为何,铃仙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并不是因为她找到了战胜九尾狐的方法,也不是因为她突然患了失心疯。只是她突然想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困境自己第一时间竟然是想要寻求支援了呢? 明明以往在战场上只会想着如何杀死敌人的。 可这种想法也并不讨厌,这不是软弱,只是因为知道了会有帮助自己的人而已。 比起以往没有任何人期待,也没有任何人珍视的情况,这可真是奢侈的苦恼。 九尾狐分成了数个,eisen并不能分辨哪个是幻象而哪个是实体,因为她们都会挥舞着洁白如雪的尾巴将灵丸打散。八云蓝们扩散开来,搜索铃仙的位置。而她们正迅速逼近神明的藏身之处,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那么,很久以前自己是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呢? 答案是疯狂。 求生者死,求死者生。 eisen的红瞳中,无数同心圆汇聚在一起,排列紧密。每一圈同心圆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杂乱无章的心电图一样波动着。神明的嘴角顿时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犬齿。 存在感强烈无比,甚至能够将九尾狐那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经意间被其吸引的能力都击退一旁的神明现出了身形,獠牙毕露。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光 白狐与月兔争斗了起来。, 九尾狐的幻术不能欺骗有着狂气之眼的月兔神明,eisen的波长操纵也无法控制妖力满盈的青丘苗裔,所以两只美丽的生物便以最原始最高效的方式开始了厮杀。 神明狰狞且暴戾,原本古井无波的容颜被疯狂所驱使,如金刚怒目。妖狐亢奋而妖艳,随着战斗而逐渐被唤醒的厮杀本能让她更多了一层危险的诱惑,金黄兽瞳中满是欣喜。 eisen的基础其实并没有八云蓝那么强,几乎从八云紫这个个体为人所知开始就与其形影不离的九尾狐底蕴深厚到令人绝望。而与寻常九尾狐不同,八云蓝随然也有着无形之间扰乱人心的魅力,但那不过是她的血脉与天赋自然而然衍生出的能力,她真正锻炼的方向并非术法。 而是单纯的,原始的,野兽赖以生存的最强武器。 自己的躯体。 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庞大妖力充盈在她体内,令她对术法的抵抗力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作用于心神的幻惑能力在九尾狐面前如班门弄斧,效用全无且随时可能反被攫取心神;涂山氏女娇的血脉令她的身躯拥有妖怪之中最上级的强度与天赋,在从远古黑暗时代至今的无数次厮杀中磨砺而出的兽性直觉更是敏锐到了极点。 波长操纵无效,灵丸如同玻璃球,近身战更是毫无胜算。哪怕成为了神明,eisen和八云蓝间的差距依旧如云泥之别。 那么便束手无策了? 当然不。 eisen脸上的狞笑更胜一分,几条狐尾扫过她晦暗不明的身躯,却如幻影般穿透过去。在疯狂的推动下eisen随机改变着自身的波长,上一秒还如太阳般散发着灼目的存在感下一刻就淡薄的近乎消失,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波长暴走会产生何种效果,那么八云蓝又如何预料得到呢? 这是在拼命和赌命,但铃仙这种人,不拼命又能怎么样呢? 她只剩下命还能拿来拼了啊。 铃仙的指尖飞出一束照亮夜空的紫色光芒,那是她聚集了周围光线后将其频率推动到7.895x10^(14)hz而产生的高频激光,然而即便是光速也无法敌过九尾狐的直觉,在寥寥数米的距离上她虽然无法躲过激光,但她可以快过铃仙的手。 可与此同时,某种无相无色的阴毒攻击命中了八云蓝的身躯,在二者身边那些破碎的竹子也迅速变黄枯萎,蜷缩起来。 九尾狐的动作略微迟缓了片刻,她厌恶用尾巴阻挡在自己面前,构成一面严丝合缝的白色毛绒盾牌,像是在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 “伽马射线?”俯瞰着战局的王暝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不知道是她自己领会到的还是月之都教给她的。” 刚才铃仙以自己为中心爆发出了大量对常人而言不可视的攻击,但在场的诸位妖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拥有对于操作波长频率能力的铃仙并不需要按照这些射线在自然界中产生的方式来使用它们,她只需要将身边的光改为那种波长即可,无论何种光波在她眼中皆是信手拈来,她是毫无疑问的光之神明。而她刚刚正是使用了放射性物质会大量产生的伽马射线,这种穿透性极强且会对生体造成巨大伤害的光波。 eisen虽然在不断发起远程攻击,但她并非在后退反而步步向前,并不紧迫,但坚定不移。 紫色的光华将月兔包裹住,惊人的热量构成了eisen体表攻防一体的护盾。她狞笑着向八云蓝的肩胛挥动铁拳,那只手臂毫无阻碍的穿透了九尾护盾,在八云蓝的肩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令白狐的左手感到一阵无力。 “这……” 八云蓝开战至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与铃仙淡化自己存在以躲避攻击的方式不同,神明的身上仍旧散发着充满压迫力的存在感,但她的手臂却轻松地穿过了她的尾巴,仿佛那九条长尾根本不存在一样。 会产生这种状况,是因为铃仙的手臂在与八云蓝的尾巴接触时微观层面上的每一颗粒子都体现出了自身的波动性,并在铃仙的操纵下从构成八云蓝粒子间的空隙中穿过,这种基于波粒二象性的操作不仅意味着eisen在量子物理方面的知识储备并不匮乏,更意味着她对波的操纵已经进入了微观层面。 铃仙并没有如同那些反派一样给自己的敌人科普技能原理,她继续向着八云蓝不断做出无法阻挡的攻击。现在的eisen已经可以看到所有频率所有波长的光,所谓的红外线和紫外线在她眼中皆清晰可见,这让她获得了类似虾蛄但比之尤甚的视觉,她可以从八云蓝身上散发的不同光芒中清楚找到她的弱点,那些弱点如此明晰,触手可及。 九尾狐愤怒地将长尾抽向铃仙的头颅,在空中发出震雷般的轰鸣。事实上将自身粒子转化为波并操纵的手段,这种被她命名为比良坂之触的技能需要集中精力和准备时间,而因此并不能应对超出她反应的攻击。 铃仙尝试着去阻挡那条尾巴,神明此刻的生物电传输已经达到了光速等级,她也确实接住了九尾狐的尾巴。 但是没有用。 因为它的力量远远超出了eisen的极限,看似蓬松柔软的狐尾抽打在月兔的颅侧,如同钢鞭敲击西瓜。 eisen的头颅当即炸裂开来,但那些血肉被以光的形式召回,再次聚合成了月兔的头颅。她伸出手,缓慢而用力地握住了还想再一次抽爆她脑袋的长尾,认真地说道: “你很强,狐狸,也很有天赋。” “但最后的胜者一定是我。” 神明周身的紫色光华敛去了,露出eisen那张俏丽严肃的容颜。八云蓝面露讥讽,然而还不等她说些什么,一阵足以令她昏阙的剧痛便打断了九尾狐的话语,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铃仙手中的断尾,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波纹 高周波刀。,x. 一种通过高频振动来切碎物质的武器。当刀刃每秒数十数百次的震动起来,产生的切割力足以让一把金属小刀切碎墙壁。 那么,如果将小刀换成神明的躯体呢? 月兔之神丢掉了手中的断尾,九尾狐的尾巴迅速生长回来,崭新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表情却沉寂而严肃,金黄的竖瞳中隐隐闪烁着惊惧的光芒。 eisen伫立在原地,并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得意忘形,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开双拳,摆出格斗的架势。 接下来的技巧太过危险,就算是她,也难免在浑身每个粒子都参与的的超高频震颤中分崩离析。 灵力充盈于eisen的全身,散发着如烟如雾的淡紫色光晕。但这还不够,随着铃仙逐渐吞吐呼吸,那些紫色的光华被压缩,凝实,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电蛇缠绕在eisen身周,并在改变的过程中色泽逐渐淡化,从淡紫化作浅粉,从浅粉变为橙黄,直到最后,化作了不折不扣的赤金色泽。 太阳的颜色! 无论月面抑或地球,他们所知的最近的最大的光源,都是太阳星! 随着两万零一份的灵力逐渐升华为光之神力,eisen在九尾狐眼中的威胁度也越来越高,甚至让野兽的直觉都轰鸣着发出警报。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打断eisen,但这只拥有无限后手的狡猾兔子在八云蓝的心中也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她很难确定eisen是不是在佯装蓄力,而时刻准备着对她发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几乎是同一刻,九尾狐就被自己这近乎退缩的怯懦思想所激怒,她从喉咙中发处愤怒的咆哮,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激射向着eisen而去。 可惜,晚了。 如想象中那样狂风骤雨的攻击的确到来,只是是堂堂正正,从正面发出的光明正大的攻击。 神明高挑的身躯微微向前伏去,如绷紧的弓臂般积蓄力量,然后…… “山吹色……” 猛然弹出! “波纹疾走!” 金色的双拳和白色的九尾在短短的数秒间不知碰撞了多少次,无数震雷般的轰鸣在迷途竹林深处响彻。每一次,双方蕴含着无俦巨力的攻击相互碰撞时都会将周围的空气爆炸般地排斥开来,震出道道白色的气浪。 而白色的气浪中逐渐混杂了一丝鲜红。 九尾狐的九尾在一次次的碰撞中逐渐被撕裂,固然八云蓝的身体可以急速修复,但不断累加起来,妖怪愈合的速度也跟不上神明破坏的速度。九尾狐那华贵柔顺的白色皮毛消失不见,一滴滴鲜血在双方的交锋中被震离伤口,打散化雾,混杂在白色的气浪中,为其染上狰狞的血腥。 eisen和八云蓝的攻击逐渐衰弱了下去,这种超高频率的交锋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在透支自身。终于,她们停下了攻击,双双伫立着,缄默地凝视对方,近在咫尺。 铃仙从双拳开始,巨大而细密的冰裂纹路逐渐蔓延全身,她的肌肤不复曾经的健康白皙,灰暗的如同静置百年的瓷器。怒目的神明仍旧闭口不语,但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然暴露了她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实。 而八云蓝的状态更是凄惨,九条长尾断去了七条,剩下的两条也是破烂萎靡,鲜红的血在她身下几乎汇聚成了一汪血泊,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银牙,兽瞳中满是狰狞的怒火。 【【最后一击。】】 双方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极静到极动,同一瞬间神明与妖怪骤然暴起,八云蓝不顾伤痛的将所有尾巴都投入了这次攻击之中,甚至有数条长尾甩出了鲜血来模糊eisen的双眼。 “去死吧!” 铃仙固然做出了回避,但那些鲜血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神明不可避免的闭上了那双可以辅助操控波长的赤眸。 八云蓝的笑容越发狰狞,她的利爪几乎就要触及eisen的心脏。 然而那个狞笑凝固在了她绝美的脸上。 eisen的拳头穿透了她的胸膛,击碎心脏。 【很意外?】 神明依旧闭着眼睛,平静地问向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后,然而功败垂成的八云蓝。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血沿着眼角缓慢流下,如同猩红的泪。 【我是月兔与波长之神,光也是一种波,自然也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双眼睛有或没有,对我而言区别并不大。】 八云蓝死死地盯着eisen的双眼,表情不甘而怨毒,却又瞬间消失,露出甜蜜诡谲的不详笑容。 “既然如此,那奴家帮你把它们取下来好咯~” 铃仙的双目顿时睁大到了极限,她将自己的存在模糊到近乎为无,而一只肤若凝脂的纤纤素手从她的头颅中伸出,好奇地抓弄两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操纵波长的能力啊……真是实用呢。” 雍容华贵的妖狐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有摘到的手掌,露出天真而魅惑的笑容。 eisen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被自己穿胸而过的八云蓝,妖狐残缺的尸体仍旧挂在她的手臂上,生命的光芒早已熄灭,却依旧从口中吐出看似纯真实则暗藏讥讽的话语。 一个八云蓝。 “可惜在你这样的小兔子身上,却是有些浪费了啊。” 两个八云蓝。 “放弃吧,兔子,无论多狡猾的兔子,也斗不过狐狸的。” 三个八云蓝。 “你看,你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如就让我帮你进入永恒的静谧睡眠,怎样?” 四个八云蓝。 五个八云蓝。 漫山遍野,全部都是八云蓝。 eisen的瞳孔骤缩,她看向四周,想要甩掉手臂上的尸体。 然而死去的八云蓝却用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臂,轻声说道: “你赢不了的。” 王暝看着地面上状态凄惨无比的eisen和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后十米处的八云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而在另一个方向,冥界的主人和她的庭师正向着迷途竹林前进。 庭师的双眼异样血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波纹 高周波刀。 一种通过高频振动来切碎物质的武器。当刀刃每秒数十数百次的震动起来,产生的切割力足以让一把金属小刀切碎墙壁。 那么,如果将小刀换成神明的躯体呢? 月兔之神丢掉了手中的断尾,九尾狐的尾巴迅速生长回来,崭新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表情却沉寂而严肃,金黄的竖瞳中隐隐闪烁着惊惧的光芒。 伫立在原地,并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得意忘形,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开双拳,摆出格斗的架势。 接下来的技巧太过危险,就算是她,也难免在浑身每个粒子都参与的的超高频震颤中分崩离析。 灵力充盈于的全身,散发着如烟如雾的淡紫色光晕。但这还不够,随着铃仙逐渐吞吐呼吸,那些紫色的光华被压缩,凝实,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电蛇缠绕在身周,并在改变的过程中色泽逐渐淡化,从淡紫化作浅粉,从浅粉变为橙黄,直到最后,化作了不折不扣的赤金色泽。 太阳的颜色! 无论月面抑或地球,他们所知的最近的最大的光源,都是太阳星! 随着两万零一份的灵力逐渐升华为光之神力,在九尾狐眼中的威胁度也越来越高,甚至让野兽的直觉都轰鸣着发出警报。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打断,但这只拥有无限后手的狡猾兔子在八云蓝的心中也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她很难确定是不是在佯装蓄力,而时刻准备着对她发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几乎是同一刻,九尾狐就被自己这近乎退缩的怯懦思想所激怒,她从喉咙中发处愤怒的咆哮,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激射向着而去。 可惜,晚了。 如想象中那样狂风骤雨的攻击的确到来,只是是堂堂正正,从正面发出的光明正大的攻击。 神明高挑的身躯微微向前伏去,如绷紧的弓臂般积蓄力量,然后…… “山吹色……” 猛然弹出! “波纹疾走!” 金色的双拳和白色的九尾在短短的数秒间不知碰撞了多少次,无数震雷般的轰鸣在迷途竹林深处响彻。每一次,双方蕴含着无俦巨力的攻击相互碰撞时都会将周围的空气爆炸般地排斥开来,震出道道白色的气浪。 而白色的气浪中逐渐混杂了一丝鲜红。 九尾狐的九尾在一次次的碰撞中逐渐被撕裂,固然八云蓝的身体可以急速修复,但不断累加起来,妖怪愈合的速度也跟不上神明破坏的速度。九尾狐那华贵柔顺的白色皮毛消失不见,一滴滴鲜血在双方的交锋中被震离伤口,打散化雾,混杂在白色的气浪中,为其染上狰狞的血腥。 和八云蓝的攻击逐渐衰弱了下去,这种超高频率的交锋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在透支自身。终于,她们停下了攻击,双双伫立着,缄默地凝视对方,近在咫尺。 铃仙从双拳开始,巨大而细密的冰裂纹路逐渐蔓延全身,她的肌肤不复曾经的健康白皙,灰暗的如同静置百年的瓷器。怒目的神明仍旧闭口不语,但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然暴露了她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实。 而八云蓝的状态更是凄惨,九条长尾断去了七条,剩下的两条也是破烂萎靡,鲜红的血在她身下几乎汇聚成了一汪血泊,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银牙,兽瞳中满是狰狞的怒火。 【【最后一击。 】】 双方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极静到极动,同一瞬间神明与妖怪骤然暴起,八云蓝不顾伤痛的将所有尾巴都投入了这次攻击之中,甚至有数条长尾甩出了鲜血来模糊的双眼。 “去死吧!” 铃仙固然做出了回避,但那些鲜血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神明不可避免的闭上了那双可以辅助操控波长的赤眸。 八云蓝的笑容越发狰狞,她的利爪几乎就要触及的心脏。 然而那个狞笑凝固在了她绝美的脸上。 的拳头穿透了她的胸膛,击碎心脏。 【很意外?】 神明依旧闭着眼睛,平静地问向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后,然而功败垂成的八云蓝。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血沿着眼角缓慢流下,如同猩红的泪。 【我是月兔与波长之神,光也是一种波,自然也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双眼睛有或没有,对我而言区别并不大。】 八云蓝死死地盯着的双眼,表情不甘而怨毒,却又瞬间消失,露出甜蜜诡谲的不详笑容。 “既然如此,那奴家帮你把它们取下来好咯~” 铃仙的双目顿时睁大到了极限,她将自己的存在模糊到近乎为无,而一只肤若凝脂的纤纤素手从她的头颅中伸出,好奇地抓弄两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操纵波长的能力啊……真是实用呢。 雍容华贵的妖狐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有摘到的手掌,露出天真而魅惑的笑容。 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被自己穿胸而过的八云蓝,妖狐残缺的尸体仍旧挂在她的手臂上,生命的光芒早已熄灭,却依旧从口中吐出看似纯真实则暗藏讥讽的话语。 一个八云蓝。 “可惜在你这样的小兔子身上,却是有些浪费了啊。” 两个八云蓝。 “放弃吧,兔子,无论多狡猾的兔子,也斗不过狐狸的。” 三个八云蓝。 “你看,你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如就让我帮你进入永恒的静谧睡眠,怎样?” 四个八云蓝。 五个八云蓝。 漫山遍野,全部都是八云蓝。 的瞳孔骤缩,她看向四周,想要甩掉手臂上的尸体。 然而死去的八云蓝却用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臂,轻声说道: “你赢不了的。” 王暝看着地面上状态凄惨无比的和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后十米处的八云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而在另一个方向,冥界的主人和她的庭师正向着迷途竹林前进。 庭师的双眼异样血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魂魄 黑色的布鞋踩踏在浸透了鲜血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到无声无息的地步。 而在那只步履稳健的脚边,数具妖兽无头的尸首正死而不僵的抽搐着,污浊的妖血从脖颈中汨汨流出,浇灌于大地之中。它们的同族呜咽着四散奔逃,却因惊恐而连呜咽声也低微到近乎耳语,仿佛正在躲避什么天灾般的怪物。 一道匹练般的银芒电闪而过,然后沉寂。 那些奔逃的妖兽也和它们的同族一样了。 来者的身后遍布无头的尸骸,无论是妖兽,人类,妖怪还是其他的什么,全部都一视同仁、公平公正地斩下头颅,送入冥府,所到之处尽为鲜血与杀戮。 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死亡之路。 “幽幽子大人,这种程度的异变,由仆(boku)来解决就好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不该亲自前来的。” 漫不经心地完成了一个血振的庭师面容精致且英气,巨大的白色幽灵环绕在庭师的身边,蹁跹飞舞,躁动而亢奋,像是在期待着些什么。留着银色短发的少年人斜仰起头,用明亮无辜的红色双眼看向西行寺幽幽子,姿态真挚诚恳,却不像平日里那般守礼中微带怯懦,反而隐隐有种平级相待的感觉。 大逆不道。 对于一名家臣而言。 但西行寺幽幽子并不觉得这是何等冒犯。虽然经受的是最正统的大和抚子教育,但非人千年且本身便颇有反骨的幽灵公主早已不在意这些虚浮之物,在魔月照耀下产生了些许莫名改变的庭师仍是白玉楼的庭师,仍然是那个魂魄妖梦,那就够了。 漂浮在空中的温婉女性直视魂魄妖梦那双鲜红的眼眸,微笑着抚去庭师面容上沾染的血渍,目光却飘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的确,妖梦,你说的有道理。” “但我这次可不只是为了这异变而来。” “那是为了什么呢?” 银色的庭师如此问道。 如果是平日里的半灵可能会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并不说出口。但现在被月光中的狂气所浸染,在心绪和思维上有了微妙转变的魂魄妖梦却坦率地问出了自己的好奇,并用幼兽般的澄澈目光期待地望向亡灵公主。 “为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魂魄妖梦眨眨眼睛,复述着这个词语。庭师显然并不清楚这之中的含义是什么,只是单纯的重复而已,这从那双仍然好奇的纯真红眸中便能看出来。 “是啊,老朋友。” 西行寺幽幽子叹息似得重复道,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详细的解释,而是继续向前飘去,目光深邃悠远,仿佛跨过了岁月和时光。 “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啊……” 庭师歪了歪头,这回答并不能满足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但变得疯狂并不意味着变得愚蠢,聪慧的庭师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加快脚步,跟上了自己的主人。 —————————————————————————————————————————————————————————————————————— 八云紫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八云蓝,确切来说——完全解放的八云蓝。 这只平日里看似贤惠居家的狐狸解放本性后便乖戾而狡黠,不喜欢:充满了作为下属毫无必要的自我意识和恶趣味,不喜欢:毛色也从金黄变为了细腻润和的白,不喜欢:行为野蛮又嚣张,比起妖怪,更像是未开化的妖兽,不喜欢。 而且最重要的是,会让她想到那只老妖怪。 非常不喜欢。 所以八云紫在金色的狐狸成了白毛九尾狐的那瞬间开始便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扇子,不再看战局一眼。 “怎么,是这两个小辈的表现太过无趣,让妖怪贤者失掉兴致了吗?” “并不是。” 八云紫对八意永琳充满了恶意的假笑给予一个相同的回应。 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处于下风,那只老妖怪几乎成为了她的心魔,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光明正大地摆在那里,所有敌人都触手可及,能够凭借这把柄向妖怪贤者发起进攻和挑衅。毕竟当年那场背叛实在太过惊人,几乎震动了整个世界。 而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的新生代,还没那个资格去当她妖怪贤者的敌人。 为什么你死了还要纠缠着我,让我不得安宁呢? 八云紫在心中倦怠地叹息着,但她并没有咒骂或是怨恨,那些情绪早已被时间长河冲刷的消磨殆尽,她也很清楚纠缠她的并不是那只妖怪,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祂并不能做出任何事情。而是她自己,妖怪贤者八云紫自己在折磨着自己。 可又能怎样呢? 从当初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些不是就已经预料到了吗。 只是疲惫而已,非常疲惫。 但无论如何疲惫,妖怪贤者也还是妖怪贤者。 妖怪贤者的宠物也始终都是妖怪贤者的宠物,年岁已不可考的九尾狐并不是区区一介新晋神明能够对抗的,事实上也的的确确陷入了绝境。 那么为什么八意永琳依旧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呢? “当然是因为还有后手啊。” 这句话几乎写在了白发女子那个令人反感的笑容之中。 在被无数八云蓝围攻,身躯如瓷器般迸裂,左支右绌的感知之中,那个前些日子被师匠救下的月兔原本无色的灵魂在瞬间膨胀起来,生长壮大,鲜红欲滴,带着血与硫磺的气息。 神明会庇佑自己的子民,那么相对的—— 子民也要贡献自己的力量给神明。 铃仙并不是傻瓜,她知道这是那位王暝先生与师匠所准备的另一项后手,毕竟在铃仙二号发生的改变上,那位盟友的个人色彩实在是太过鲜明,鲜明到了就算佯装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也知道,接受这份力量的话自己便很有可能落入王暝的魔爪,这同床异梦的“盟友”未必对永远亭也就抱有什么好意。 但她别无选择。 身躯上的冰裂纹路之中霎时放射出明亮耀目的血光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深渊 “操纵波长,的确是个实用又万能的能力。” 当接受了那颗灵魂中喷薄欲出的力量之后,在那一刹那,神明的意识短暂地空白起来。而祂睁开眼时,身周便是空旷死寂的幽深黑暗,漫无边际,宛若深渊。 有红袍的恶魔在深渊中长身鹤立。 疑惑地环顾四周,并踩了踩脚下不可视的地面,最后才看向那只高大的恶魔。 似乎是看出了的困惑,王暝友善地微笑起来,却露出了满口剃刀般的利齿。 “这里勉强算是我的心相世界,至于你能站立,则是因为我想让你站立。不然的话你会在这片虚空中无尽的坠落下去,对话也会变得很困难。” 无边无际,近乎无限的空洞黑暗,就算是在这之中坠落,但因为没有标的物的存在,所谓“坠落”本身也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描述。而心相世界中的灵魂只有消亡才能停止思考,身处于那种状况下的话,能保存自我多久呢? 而以此为心相世界的王暝,他的精神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的冷面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忌惮惊惧。 “没必要担心,至少目前为止,我们红魔馆和你们永远亭还是友好的同盟。而在八云紫这个大敌消亡之前,我不会去做任何愚蠢的内耗行为。” 况且干掉了八云紫之后,还有一个真正可怕的敌人存在啊。八意永琳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但这只小兔子知不知道呢? 应该没有吧。 恶魔尽可能优雅和善地笑着,右爪虚托着一枚硕大的水泡走向。 “也就是说……这整个的异变,从头到尾都在师匠和你的操控之下?甚至就连我的晋升也……” “没错。 ”王暝坦率又愉快地点了点头。“正是这样。” “如今衰颓的月之都根本不值得八意永琳为此遮蔽自己的身形,就算是那些月之使者真的来到了幻想乡中又能怎样?胁迫八意永琳还是试图用过往情分打动她?且不提月之头脑的赫赫威名至今仍然流传于新月之都,除非月夜见亲自降临,否则月之都哪有人能胁迫得了八意永琳。至于讲人情……你应该也清楚你的师父。” 恶魔的黑眸中亮着幽幽的光。 “她这种人,哪里会被什么狗屁人情束缚啊。” 就连你发誓要保护的月兔一族,不也是说卖就卖,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就送到了我手里吗? 这种程度的含义解读当然难不倒,事实上当她看到那只月兔的灵魂爆发出不详光芒的时候便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己师匠的做法,那只兔子应当是被作为弃子丢掉了。 那么我呢?我是不是也被作为弃子丢掉了? “当然没有。” 在骤然投来的目光中,王暝稍显无趣地揉了揉眼角。 “不然怎么会让我来搭救你呢?” “你也不用怀疑或是怎么的,虽然我的确很讨厌你那个师匠,但这种一戳就穿的谎话我还是不会说的,而且你也没有被我离间的价值。我如果想策反的话,直接就去策反蓬莱山辉夜了。” 事实的确如此,王暝如果竭力释放善意反而会充满怀疑,而这种可说是目中无人的态度才是上位妖魔对寻常妖怪的交流方式。的心中顿时充满了喜悦,如释重负。她虽然早就做好被八意永琳抛弃的准备,但如果那真的发生的话,兔子依旧会伤心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其实这次永夜异变为的就是干掉八云蓝。若是从她平时展露出的实力来看,八意永琳或者我出手就可以歼灭那只狐狸,但这样的话就等于是直接和迷途之家撕破了脸,所以我们也只能逐渐引导事态,并且做好了随时放弃的准备。” “至于你成为月兔的神明,还有别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确都是我们安排好的。” “啊,抱歉,失礼了。我竟然忘了招待客人。” 两人中间顿时出现了一张圆桌,身后也多出两张白色的欧式靠背椅。这些东西伫立在不可视的地面上,王暝微微躬身,向着伸手示意。 坐下来,慢慢说。 那只恶魔的脸上写着这些字句,看似谦和,实则不由分说。 所以虽然神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只是遵从师匠旨意的棋子而已,但王暝的态度太过坚决,也只能按照这只恶魔的想法乖乖坐下。 恶魔亲自为倒上了一杯茶,桌子上也摆着许多精致可口的小点心,虽然没有胃口就是了。 “不用担心现在的战局,从你进入我的心相世界那刻开始外界时间对你我而言就是暂停的,安心听我讲故事就好。” “至于八云蓝和你间的差距,皆由铃仙二号作为中转渠道,我可以无限制的向你灌输力量,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不需要担心。” 王暝下意识地挠着左手的手背,尖锐的利爪在苍白峥嵘的骨骼上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哪里说起好呢……就从月之使者来说吧。” 虽然八意永琳已经背离了月之都,但她那种人当然会在月球上留下后手,新月之都上的暗桩将月之使者的身份告诉了她,而这,正是一切的开端。 “‘月之使者到来’——这是掀起异变的理由,而这种与挑衅妖怪贤者无异的举动,八云紫不可能不管。借此机会便可以试着去击败她,不只是武力上的击败,名声、势力、掌控力,这些都是需要打压的方面。” “八云紫不是她一个人,更是迷途之家与妖怪贤者势力的象征。她所掌握的力量不仅仅是‘八云紫’而已。但相对的,我们无法击杀八云紫,却也可以从别的方面削减她的力量。只要逐渐切断她的触手,她也会疲于奔命,变得衰弱下来。” “这次异变的目标,便是瞄准了迷途之家不可或缺的管理者,妖怪贤者最忠实的走狗和左膀右臂——八云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计划 “斩除八云蓝如断八云紫一臂,但我们都不可能去做这种事。+,x.” 恶魔呷了一口杯中的雀舌,笑得眯起眼睛。 “和八云紫一样,我们身上牵扯的东西也太多了,王暝的所作所为不止是王暝的举动,也是红魔馆的表态。你家师匠也是同理,不过她可能比我要好一些,毕竟永远亭着实是个小势力。” “我们的事情暂且不提,来说说你吧。” 王暝放下手中的茶杯,交叠起双手向后靠去。 或许是此刻的年轻人正在彰显自身恶魔血脉的关系,王暝的面容并非像往日那般平凡温和,变得更加具有棱角,更加具有攻击性,耳廓也如同斯卡雷特姐妹那般略微发尖,就好像将那对吸血鬼姐妹的容貌糅合进了他自身的脸孔之中似得,令人格外不安。 若是因特古拉?范海辛在此定然会惊疑不定,因为如今王暝的相貌与当初那位无生之王竟有七分神似。 因为样貌是自我认知中极为重要的一环,而对于王暝这种身形随心的强大妖怪而言,样貌的改变通常都意味着心理的转变。 所以eisen心中暗自记下了王暝的这张面孔,并准备作为情报复写出来,交给她的师匠。 嘴上说着讨论铃仙的事情,但王暝却依旧在诉说着有关八云紫的东西,eisen固然对此毫无兴趣却也不敢打断这位喜怒无常的妖怪,只能乖乖听下去。 “我们不能动手,但这并不意味着隶属于我们势力的成员也不能动手。八云紫制定了这幻想乡中的规则,那么她就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这是帮助她统治幻想乡的工具,也是她权威的体现,但与此同时,更是束缚她自己的一张网。” “你明白吗?这张网是她织就的,而她也必须栖息于这张网上,这是她捕猎的武器。而如果她都在试图破坏这张网的话,所有被束缚的妖怪都会接收到这个讯号,脆弱的平衡会被打破,不甘现状的蠢货们可是不胜枚举,到了那个时候幻想乡必然群雄割据诸侯纷争,妖怪贤者苦心经营的妖怪乐园顷刻间灰飞烟灭。” “而只要是规则,就必然有空子可钻。” 王暝的双眼中溢出凌厉的血色,猩红竖瞳几乎与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的眸子别无二致。 “符卡规则说白了便是赌斗,双方各自约定好赌注后以一场游戏决定胜负,赢家通吃,败者食尘。妖怪的本性一直没有改变。” “只要将迷途之家拉进了赌斗之中,就算是八云紫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了。而只要钻了进来……就别想出去。” “固然我只是个没经验没智慧的打手,但在好勇斗狠这方面,我还没输过谁。” 你哪里是个打手了,红魔馆现在的对外交流已经被你一手包办,有传言说永远鲜红的幼月其实早就被你架空了,这些我难道还不知道吗?你这是骗谁呢…… eisen心中腹诽,可看着恶魔眼中狠戾阴毒的光芒到底还是没敢说些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地当听众。 “我们需要一个与八云蓝作战的人,谁呢?红魔馆不行,她们不是太强就是牵扯众多,八云紫不会愚蠢到去提前引爆那些谜团的。而永远亭中,蓬莱人们太强,那只满是小聪明的兔子太弱,剩下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你的根骨在寻常妖怪眼中算是不错的了,月精后裔,不,应该说你们月兔一族就是月精本人,但量产品和原典间的差距依旧是显而易见的。而你的战力强度也显然不够和八云蓝争锋,所以我们需要强化你,增强你,让你能与九尾狐匹敌,让你成为斩断八云紫臂膀的利剑。” “月之使者中的一人会带来足以让你进化的钥匙,那是你一直渴望却本应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已故同胞的宽恕。” eisen的身躯一震,她抬起头,用铃仙的双眼看向王暝,而恶魔却无动于衷乃至漠然无谓。 “我当然知道,这所有的计划都是我和八意永琳一起设计的。从第一批月兔来寻找她开始就在准备了,月兔小队的有去无回展现出了八意永琳的立场,而人才凋敝的月之都要派出能劝诫八意永琳而且不会被她直接斩杀的人选还能有谁?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排除法而已。” “绵月丰姬的能力让她可以无视时间地点地唤醒那些月兔,你的同胞会出现在你面前,将阻碍你的伤疤撕裂,血淋淋地展示在你面前,让你做出选择。” “如果……”铃仙低着头,她的声音近乎蚊呐,低沉而怯懦。“如果我当初选择了逃避,师匠的计划怎么办?” “逃避便逃避了,计划中止,就这么简单。”妖魔满脸的无所谓,他啜饮一口依然温热的茶水,随意地说道。 “八云紫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敌人,这是以百年甚至千年为单位的长期斗争。这计划早就做好了随时放弃的准备,我说过的。” “不过你家的师匠大人倒是满脸胸有成竹地笑着跟我说‘她会成功的,我相信她。’你能想象吗,那种母亲般的信任笑容,我当时差点吓得跳起来。” 嘴上这么说着,王暝却勾起一个讥诮的冷笑,转瞬即逝。 “我们都清楚八云蓝的实力必然不只是平时展现出来的那点,就算是你成为了神明也斗不过她,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再下一步的后手了。” “我与八意永琳签订的保密契约实际上被她转移到了当初那个剩下来的月兔身上,你成为仅有的月兔神明后可以从自己的子民身上借力,而月之头脑必然会出卖我,那些恶毒的契约刻入那可怜小兔子的灵魂之中,我便与她有了联系,而你则可以从所有的月兔身上借力,那只兔子便成为了你我之间的中转站,我会向你关注力量。不过计划虽是如此,月之头脑在卖我的时候可不是作假,她是真的想要我成为八云紫的优先处理目标。不过我在那张契约上刻下的诅咒也没那么简单,我们算是半斤八两。” “恶魔的契约,是那么好签的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教导 “所以我们来捋顺一下,整件事情的流程大概是这样的:第一批月兔前来,被杀掉。←,x.以此作为契机计划开始,你被选中作为攻击八云蓝的利刃。第二批月之使者在八意永琳的月之都暗桩推手下确认是绵月姐妹,她们身上携带有你进化的契机。我去大气层外拦截绵月姐妹来避免八云紫发现她们,同时保证她们不被人类给杀掉。” 王暝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七分忌惮三分无奈,他喝上一口茶,来遮掩这转瞬即逝的表情。 “哼……人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八云紫的耳目无处不在,我与八意永琳表面上是做了个交易,我助她一臂之力她也不能透露我的信息,并以此签订契约。但实际上那张契约的乙方被你的师匠不知用什么手段转换成了那只幸存的月兔,你成为月兔族唯一的神明后可以从族人身上借力,而那只月兔就是你我间的中继站。至于期间我们试图互相坑害的那点事情,不提也罢。” “好了,我们这些满肚子坏水的混蛋间的事情说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进行下一步。” “有。” eisen抬起头,血玉般的双眼直视着恶魔的红瞳。 王暝扬了扬眉,神色却毫无意外,仿佛早有所料。 “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东西?” eisen的目光疑惑而澄澈,这并不是什么试探,这只习惯了不去思考只需执行的兔子还不懂得去做这种事情,她真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王暝要对自己说这些,兔子有身为工具的自觉,策略与思考不是她需要触碰的部分。 可不料王暝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豪迈又放肆,甚至杯中的茶水都都溅出了少许。 eisen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会让这家伙笑成这样,但王暝的喜怒无常早就广为人知,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抱歉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只是没想到这种经典台词竟然有一天会真的出现,更没想到的是我的角色不是提问的主角,而是那个似敌似友的前辈高人,有意思,当真有意思啊。果真是现实比离奇。” “你又怎么确定我们就不是一部人物呢?” 王暝有些惊奇地看了eisen一眼,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很不错,能想到这一点。事实上在高维生物眼中我们的世界不比一本贵,改变我们的世界也不比改变一本难,而我们甚至察觉不到。这些东西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会教你。” “至于为什么我会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有权知道我们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什么身份,你的价值在哪里。” 王暝用恶魔宽大的利爪小心地捏起一块绿豆糕,扔进了满是利齿的嘴里。 “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你的师匠也不会告诉你,但我不是你的师匠。就算是利用你,我也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事实上我还要告诉你你从我这里借力并不是毫无代价的,被我的力量侵蚀过后必然也会让我获得对你一定的掌控力,你懂了吗?” eisen点点头,这种程度的代价她早就有了觉悟,所以并不觉得惶恐。 “那么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战斗。” 恶魔站起身,那些桌椅在瞬间远去,却仍未消失。 “如何战斗?”eisen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她并没有将怀疑写在脸上,但红魔之剑的声名鹊起让他的故事早已传遍幻想乡,eisen实在是想不到一个成为妖魔不过一年多的家伙要如何教导数万老兵的融合体。 “没错,如何战斗。你的身体中刻着战场上的硝烟,但这并不够,你缺乏同级甚至上级间一对一的经验,而这恰好是我所擅长的部分。” 那恶魔平淡地叙述着,语气自信的不容置疑,这种态度或许有些无理,但却能给人以相当的安全感,至少eisen确实地对王暝多了些信任。 “你喜欢用疯狂来驱使自身,恰巧我也是这样。但你对疯狂的使用并不正确,疯狂并不是聚集的波长,那种隔靴搔痒般的方法事倍功半。” “那什么是疯狂?” 王暝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胸口。 “是发自内心的愤怒、暴戾和不顾一切。放松,将你的身体交给暴怒的灵魂,释放心中的怪兽,让野性与本能掌控你的身体,它知道该怎么做,捕猎是每个动物的天性。” eisen试着按照王暝的话去做了,她眼眸中的线条聚集起来,猛烈颤动着。姣好的面容也变得狰狞可怖,紫色的光辉在她手中汇聚,化作无坚不摧的长剑。 神明向王暝扑来,光剑在瞬间刺入恶魔的心脏,但他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你还是在用改变波长的方法刺激自己,这不行。” 王暝挥拳打在了eisen的脸上,将月兔击飞数百米远,然后被锁链拉了回来,颓然地倒在王暝的脚下。 “但是没关系。” 恶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死狗般的eisen,露出一个与他身份相得益彰的笑容。 “你会明白的。” 月兔身上的伤口瞬间被修复完全,她站了起来,凝视着恶魔脸上的笑容,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然后在下一刻第二次的被打飞出去。 “发疯不意味着你就忘记了自身的能力,疯狂只是让你使用自身的一种方法,而不是结果。你的波长操纵呢?你的灵丸呢?你的光线呢?统统给我用出来,别像个野人一样只会动拳脚。” 伴随着王暝的话语,这虚无的黑暗中缓缓升起了一轮太阳,他们就伫立在这炽热而灼目的星球表面,火光映亮了恶魔的面容,古井无波。 “这是最适合你发挥的场地,也是最不适合我发挥的场地。来吧,试着击败百分之七的我,只有击败了我,你才能走出去继续你的战斗。不然的话……” “你就永远在这个世界中与我厮杀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懒得想题目 eisen走了。≧,x. 这并不令人意外,王暝只是教导她最大限度压榨自身能力的方法,而不是要让盟友的棋子死在自己的心像世界之中。 恶魔踏着日冕的火缓缓走向那张圆桌,豆蔻年华的少女正坐在之前王暝的位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他。而当王暝落座的那一刹那,黑暗与太阳都消失了,他们坐在花园中的凉亭里品味茶点,有翩跹的蝴蝶在风中飞舞。 “这个样子的大哥哥真是令人怀念啊。”芙兰朵露微笑凝视着王暝的脸庞,直到现在,王暝与芙兰朵露看起来才真真正正的在外貌上有了血缘关系。 “令人怀念?”王暝略微扬起眉毛,“我以前也曾有过这副模样的时候吗?为什么我不记得。” “当然有啊,在大哥哥你最初来到幻想乡那时,你死亡然后重生的那段时间里,你的容貌与现在是相同的。” 芙兰朵露酒红色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不过在大哥哥清醒过来之后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王暝哑然失笑:“那是因为你制作吸血鬼的方法完全不对,哪有把自己的碎片嵌入他人存在里的做法啊,说到底我没有成为你的玩具也是多亏了自我坚定,你当时可没对大哥哥安什么好心哦。” “诶嘿~当时不懂事嘛。”少女俏皮地眨眨眼,试图以卖萌来蒙混过关。 “那么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呢?” 少女版本的芙兰朵露喝下一口茶,然后被苦涩的味道刺激地皱了皱鼻子,模样甚是可爱。 王暝笑着打了个响指,她杯中的雀舌顿时变成加了蜂蜜与牛奶的大红袍,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思考是智慧生物的本能,没有智慧生物不会思考,只有放弃思考。她从前不懂得这些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接触这些,而当我告诉她这些东西之后,无论她是否想,她都会下意识地去在意那些她以往并不在意的东西。拥有月精的身躯和神明的魂魄,她的智商绝不会太差,所以也能想通其中大部分的关节。” “那如果她放弃了思考呢?”芙兰朵露喝下杯中的茶饮料,绽开一个笑容。 “不可能。”恶魔溺爱地捏了捏少女的鼻子,笑容温和且胜券在握。“以往的优昙华院只是一只逃兵月兔,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有人送给她温暖便甘愿去做她人的棋子。而现在的eisen是月兔族的神,她必须去履行当初发下的宏愿,来为整个月兔族谋福祉。她要担负起一个种族的责任的话,又怎么可能不去思考呢?而只要她思考的话就够了,一个会思考的工具或许会更加得心应手,或许会产生叛逆意识。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最初那样了,而对八意永琳这种人而言,会思考的工具显然不如不思考的工具用起来顺手。” 俏丽的少女歪过头,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撑住下颌,径直盯着王暝的脸庞,笑容甜美。 “大哥哥你变坏了,以前的你是不会这么处处算计别人的哦,芙兰好伤心呢,那个白纸般的大哥哥没有了。” 王暝并不以为意,他笑着摸摸芙兰朵露的头,缓声说道:“以前的我哪里有那个资格和能力去处处算计别人呢?要知道那时的我光是为了生存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况且我什么时候是白纸了啊,大哥哥心很黑的哦。” “是的是的,大哥哥可坏了,这种坏人估计只有芙兰会要你了。” “那还真要谢谢芙兰不嫌弃我了啊。” 王暝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过只要八意永琳不抛弃eisen的话,会思考的工具自然也不会反攻主人,甚至用起来更加顺畅也说不定。这完全取决于八意永琳自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是帮了她好大一个忙。她欠我人情,她自己心里清楚。我最喜欢这种给别人身边埋雷别人还得感谢我的事情了。”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银发老太婆会欠大哥哥人情呢?” “芙兰,你当真以为八意永琳没有把eisen强化到和八云蓝一个档次的能力吗?” 王暝眯起眼睛,笑容变得冷冽凌厉起来。 “她当然有,甚至比我做的还要好得多。毕竟一个道士和一个武者比起来,当然是前者更精于此道,甚至那些阴谋计策的讲解都会比我讲的更好。” “对哦,那她为什么没有亲自来呢?” “因为她舍不得啊。” 恶魔缓缓收敛了笑容,他看向杯中的茶叶,颇有些怅然地说道: “她舍不得自己的弟子,可她又知道这么做对eisen才是最好的,尽管这会让eisen在将来的某一天离她远去。她下不了手,就只能我来咯。” “月之头脑,也是个心软的人啊。” 当然是个心软的人,不心软的话又怎么会带领蓬莱山辉夜叛逃月之都,不心软又怎么会连区区一只月兔都舍不得。 “那么,”芙兰朵露认真地询问着王暝,神色看不出分毫片刻前的天真幼稚,睿智而成熟。“大哥哥你又为什么会帮她呢,那只兔子。” “因为她让大哥哥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啊。”王暝缓慢地笑了起来。“遇到芙兰之前的自己。” “大哥哥我啊,真的是很感谢,也很爱芙兰哦。” 恶魔站起身来向前倾过身子,温和轻柔地在少女的额上落下一吻,与他峥嵘的模样截然相反。 就像守护着花朵的恶龙一样。 “这里!这里!”芙兰朵露用力撅起了嘴,不停地指着自己的嘴唇。“大哥哥亲这里!” “小家伙。” 王暝不轻不重地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伸手掐住了她的脸颊。 “你才多大,别闹。” “明明我都好几百岁了,大哥哥连我的零头都不到呢,还总是拿我当小孩子……” 芙兰朵露沮丧地趴到了桌子上,像被主人嫌弃的小狗一样发出哀怨的声音。 “你就是小孩子,走了,回去了。我还得帮兔子作弊呢。” “好吧好吧,大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回去咯。” 只一刹那,恶魔与少女便消失在这世界中,而这世界仍旧鲜艳多彩,美丽繁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如同破碎瓷器一样的身躯中迸发出了耀目的红芒,看上去仿佛月兔的体内蕴藏着什么庞大的光源,而那些令人惊异的光芒在束缚住它们的躯壳冰裂时终于露出了些许端倪,它们迫不及待地试图脱离,向世界彰显存在。 那些不详的血光愈发强盛,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眯起了双眼。 王暝亦然。 但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并非是因为惊异,而是在尽力感知那些灌入体内的力量被她用在何处,如何修补自己的身体,如何改变自身的缺点,如何增强那些以往被忽略的地方,以及……如何最大程度的避免被这力量侵蚀心智。 她做的不错。 王暝的双眼眯得更紧了。 那些红光逐渐黯淡下去,展露出此刻的模样。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苍白少许的皮肤,原本没有的尖利指甲,她呼吸时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尖锐犬齿和布满全身,如同燃烧熔岩般随着吐纳明灭的冰裂纹路。 “吸血鬼?恶魔?还是兼而有之?” 八云紫将目光投向了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王暝,年轻人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以示自己的无辜与惊讶。 “只是恶魔而已,没有吸血鬼的味道。我也很好奇这只小兔子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但虽然稀少,可找到恶魔并与之签订契约的方式并不难得,可能是自知不敌八云蓝,所以和什么来路不明的恶魔做了交易。八意朋友有什么头绪吗?你家的小兔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啊。” 八意永琳注视着模样狰狞可怖,但同时具有魔性美感的弟子,微笑着回答道。那微笑中包含了太多太多东西,欣慰,酸涩,无奈,疲惫,眷恋,温暖,最后统统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又能做什么呢。” 王暝与八云紫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刻月之头脑身上的动摇与异样,而身为盟友的王暝先妖怪贤者一步向八意永琳提出了问题,也是为了提醒她注意此时的状况,他和八意永琳同样无比清楚,任何暴露在八云紫面前的弱点都将成为她手中的利刃,王暝还不想如此早如此简单的失去这样的一个得力的盟友。 “世上哪里有月之头脑无法做到的事情,以您的聪慧才智,只要去思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王先生谬赞,我也只是一介落魄医师罢了,哪里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虽然王暝与她们间的距离并不近,但无论八意永琳还是八云紫都能轻易听清年轻人在说什么。八意永琳在回答完这句客套话之后也迅速恢复了平日滴水不漏的状态,似乎并没有被八云紫抓住进攻的机会。 “徒儿顽劣,不知何时竟瞒着我和什么恶魔魔鬼签订了契约,回头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如果月之头脑需要什么帮助,还请开口。我们迷途之家是不会吝惜援手的。” “红魔亦然。” “那我先谢谢两位了。这些事情暂且不提,和蓝的战况才是我们此刻需要关注的东西。” 八意永琳伸出手,指向狐狸与兔子正在争斗的场上。 “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 ―――――――――――――――――――――――――――――――――――――――――――――――――――――――――――――――――――――― “你好啊,嗯,八云蓝?” 的嘴角绽开一个诡邪的笑容,带着戏谑与恶意,却显得格外轻松,游刃有余。 至少九尾狐从始至终都挂在脸上的慵懒写意消失不见,被警惕谨慎取而代之。 “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所以得先确定你是我要与之厮杀的那只九尾狐才行。要是杀错了那就不好了,多尴尬。” “你就那么确定你能胜过奴家?一只上一刻还在沉浸我与生俱来的幻境中的小兔子?” “可不是上一刻啊……等等。”突然正起颜色。“我的性格是不是和‘上一刻’有了很大的不同?”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八云蓝也不是那种连这些小事都要撒谎的弱者,于是九尾狐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啧,看来我还是不知不觉间被那头恶魔影响到了,现在的性格特征与我记忆中优昙华院的性格偏差度甚至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四点六,当然也有可能是刚才接受力量时因为过大的差距而被强制改变了……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故意去做出这种事情,毕竟多出一个他对他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抬起右手覆在额头上,并缓缓向后捋去,将头发和耳朵通通摁倒,然后在下一秒弹起,恢复原样。 “算啦,回头再处理这个问题。我有备份原本人格,复写一下就可以了。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 抬起头,用红玉般的双眼俯瞰着八云蓝,目光轻蔑,神色睥睨。 “这个样子也挺好的。” 没等八云蓝回应些什么,便直接摊开了双手。 “那么,我隐约记得我还得和你打一场,没错?” “确实如此,但奴家……” “那就没问题了。” 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八云蓝的身后,锐利的指甲已经抵在了九尾狐的脖颈之上,而月兔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容。 “那我只要干掉你就可以了。” 八云蓝悚然而惊,血与火的味道将她笼罩其中,而她一贯引以为傲的野兽直觉在此前却毫无反应,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那么慌张嘛,狐狸。你可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才能达到这个地步。” 虽然依旧在笑着,但的指甲却缓慢而坚定的划开了八云蓝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月兔的手臂。 九尾狐的尾巴用力抽向了,那道伤口迅速愈合。但兔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笑眯眯地****着手上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东方脱胎换骨 脱胎换骨。△,x. 并非是某种猎奇诡异的作品那带着不祥意味的标题,而是这个成语原本的含义。 如今的eisen无论是在围观这场狐兔之战的诸位大妖眼中,还是在她自身看来,甚至身为神明而被此方天地承认的权限,都称得上是易筋洗髓,脱胎换骨。 而那只九条尾巴的狐狸自然是看得最清楚的。 原本不过区区一个新晋神明,如同沉醉于花香中的小动物一样陷入幻境不可自拔的英雄神,如今竟然能在单纯的身体强度上压过自己,这已经不是蛟螭化龙的档次了,简直就是鸡犬升天! 要知道,这从八云紫的青年时代便陪伴在她身边的狐狸旧时没少受了某位如今作古的大妖点拨,无数年来积攒的不可计数的庞大灵力统统都用来强化了自己的这身躯壳。可那只兔子在短短的数息之间便能让八云蓝都无从辨别她的身形,战斗起来更是被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这简直是梦里才会有,不,就连最深的梦魇中都不会有的可怖情景! 仿佛看出了八云蓝某种深藏的惊诧与难以置信,浑身缭绕着猩红光焰的eisen暂时停下了攻势,也让狐狸从左支右绌的现状中的到了些许**的机会。月兔露出一个以往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爽朗且强势的笑容,满口银牙几乎都能从那个笑容中窥得。 “感觉不可置信吗?狐狸朋友?” “有个很讨人厌的恶魔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老话……嗯当然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说过,只是我自己领悟到的啦,些许小事不用在意。他说‘现实比奇。’我深以为然啊。” 眨眼间,那只变得强大而轻佻的兔子又出现在了八云蓝的面前。她伸出猩红熔岩般纹路弥补的苍白食指,轻轻勾起了八云蓝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来注视着半空中的自己。 兔子那双血玉般的眸中满是明朗笑意,但落在八云蓝的眼中却狞恶如斯,让她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恐惧之中。 “毕竟这样那样的套路,而现实呢,却是丝毫不按套路出牌的嘛。” 对一只年龄连自己的零头都算不上,甚至以前根本都没入过自己法眼的兔子产生恐惧——当八云蓝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庞大的羞耻感顿时淹没了她,而那些羞耻在片刻后转换为等量甚至更多的愤怒,愤怒冲垮了八云蓝的理智,另其陷入了疯狂之中。 恼羞成怒。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哦,这算不算是正经的狐狸叫?可惜叫的不是大楚兴,陈胜王。” 王暝端坐在一团520小说网般柔软飘忽的黑云之上,手里捏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军用酒壶灌了口浓郁甘美的血。嘴里说着调笑话语,然而少年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战场,淡金色双目顷刻间化作与血玉同样赤红的八云蓝似乎丧失了理智,她疯狂地咆哮着冲向悬于空中的eisen,九条长尾如烈火般舞动着,浑身上下洋溢起无色的灵力,某种摄人心魄的异香从八云蓝的身上猛然间散发出来,却不能勾动在场任何一人的心神。 欲使其毁灭,则必先使其疯狂。 少年目光深沉,漆黑的眸中满是欣赏与赞叹,他举起酒壶,向着那个与自己有浅薄师徒情分的月兔神明遥遥执意。 学得不错,eisen。 “如果王先生你感兴趣的话,我有空可以让蓝叫给你听啊。” 仿佛看不到场上险恶异常的状况似得,八云紫以扇掩口,笑意盈盈地对王暝说道。 “那还是不必了,让认识的妖怪玩这种羞耻play,就算是我不怕被记恨,蓝小姐也会感觉很奇怪的吧。” 王暝摇摇头,拒绝了这个听上去很有诱惑力的建议。 “诶呀,蓝平时那副样子就是让人欺负的嘛,害羞的蓝可是相当可爱的哦,王暝你真的没有心动吗?一丝丝一丢丢都没有?” “没有,谢妖怪贤者大人厚爱了。” 虽然八云紫表现的非常状况外,但丝毫不曾放下戒心的王暝依旧还是按着同级甚至略逊一筹身份的态度应对着她,谁知道这老妖婆看似天真的问题下隐藏的什么样子的陷阱,滴水不漏的防范应对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那就可惜了啊。”八云紫幽幽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而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却险恶非常,瞬间令在场的其他人进入了极为戒备的状态。 “毕竟从此以后,就很难看到了呀……” 伴随着八云紫的话音落下,原本在eisen的挑逗下昏招迭出的八云蓝却停止进攻,她呆立在半空中,默然垂首,纯白的发丝遮住了双眼,气息却越发狂躁暴戾。 所谓疯狂,便是不计后果不顾一切的去完成那个既定的目标,既然不顾一切了,那么平时多么小心翼翼,多么严防死守的东西都会被抛出来,当做武器来用。 “哦?”注意到了八云蓝异样的eisen也停下了打斗,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正在发生什么改变的八云蓝,笑的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这才有点意思嘛,还有什么底牌,都拿出来吧。” 黑色。 黑色的纹路在八云蓝的身上开始显现出来。 不,那并非是纹路,而是——文字。 漆黑的墨迹不断从八云蓝被阴影遮住的眉心开始向外蔓延,如活物般游弋行走着,逐渐扭曲成古拙刚健的文字。那文字不是当今世上任何一种文化中用以书写的文字,其型如龙游,似凤飞,在八云蓝凝脂般的肌肤表面罗列而出,而八云蓝随着文字的出现逐渐平和了下来,不再狂躁,冰冷异常。 那是道家正统的龙章凤箓,却不知因何、被谁写在了这只九尾狐的身上。 不知何时,黑色的云雾逐渐聚集在了八云蓝的身边,而阴寒之意却陡然而生,令eisen登时挑起了眉头,这动作着实像极了在场的某位吸血鬼,以至于王暝都有些不堪地挪开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王暝的些许小尴尬并没有让在场的众人放在心上——谁都心知肚明的力量来源究竟是什么,王暝之前的插科打诨欲盖弥彰也不过是言语上的小小游戏罢了。事实上,八云蓝的变化要比任何东西都瞩目的多。 只是各人的反应有所不同。 八意永琳无奈地叹了口气,略显怀念地向着黑云弥漫的九尾遥遥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在这里的王暝漫不经心惫懒怠惰,而在红魔馆地下室中怀抱着芙兰朵露的少年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凝重的神色,他死死盯着水晶球投影而出的画面,目光闪烁地低下头,那些垂下的长发瘙痒了芙兰朵露的脸颊,令小女孩好奇地抬起头,伸出手去抚摸王暝的面孔。 “大哥哥?” 妖魔却没有回应,他沉默了片刻,骤然间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放肆而豪迈,带着一股坦荡的心气在地下室中回响。 王暝稍稍合拢手臂,把芙兰朵露抱得更紧了些并顺势掐了掐小女孩幼嫩细腻,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他略微弓起背,将下颌抵在芙兰朵露的头顶,黑眸微阖,那姿态却并不放松,反而像是为捕食而蓄起力来的黑猫。 “芙兰。” “嗯?” “大哥哥我啊,还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呢。”语句看似颓废示弱,但王暝话语中那带着锐意血腥的戾气却让芙兰朵露也受到了些许感染。虽然伴随着理智的逐步取回,现在的小女孩也不像当初那样过分执着于和自己同样疯狂的东西,而且如今这个举手投足间气度越发充足行事越发周密的王暝也有着另一种魅力,但骨子里的东西说到底也还是洗不掉的。 “最近凭借一些取巧的手段让能力获得了很大程度的提升,结果就开始有些自以为是了。是因为生者的特征在我体内逐渐苏醒而产生的自大,还是斯卡雷特家族的血液中流动的傲慢呢?” 芙兰朵露略有些不满地动了动小鼻子:“我可不傲慢,如果说大哥哥会傲慢的话,那一定是姐姐传染的。” 【我的芙兰被带坏了!王暝,我要宰了你!!】 “唔,应该是这样了。奇怪,好像隐约听到了败犬的哀嚎,是我的错觉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少年撇撇嘴,满脸不屑的用利爪象征性地掏了掏耳朵,还格外嘲讽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尾指吹了口气。 不过这一连串不知做给谁看的熟练激怒动作在下一秒就消失了,某种意义上也坐实了“红魔之剑喜怒无常”这个传言。年轻人认真地注视着被浪潮般澎湃黑雾包围住的八云蓝,声音沉重,略带干涩。 “这只狐狸的实力并不比我差的太多,若是说我胜在灵活多变针对克制,那么她则胜在刚健朴实不动如山。这种完全舍弃了自身天赋能力的妖怪就算是我也罕有见到,实际上这种家伙是我最讨厌的敌人,跟旧地狱的那群鬼族一样打起来事倍功半。虽然鬼族里除了素昧谋面的酒吞童子之外,别鬼我并不担心。” “啧,我不信八意永琳不知道八云蓝有这张底牌,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准备坑死自己家的兔兔?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这群姓八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大哥哥,是八云和八意,不是八啦。” 王暝缓缓低下头,用充满压迫力的视线凝视着芙兰朵露。然而小女孩对少年这种故作愤怒的目光全然免疫,毫不在乎地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她为什么不告诉大哥哥你,大概就是想要坑你一下。她对于自家的兔兔身上有你的烙印应该也是相当不满的,所以才要这么报复你。” 王暝冷笑:“她真以为我会为了保下那只兔子而浪费自己的力量?我像是那么好心的妖怪吗?” 芙兰朵露用成熟睿智的目光望向了王暝,带着看透一切的淡泊平静: “那大哥哥你会让那只月兔就这么死在八云蓝的手中吗?” 王暝沉默了。 良久,他咬着牙关从嘴里挤出:“为什么不会?” 不知何时显现出粉色镜框魔眼杀的芙兰朵露推了推眼镜:“因为月兔和曾经的大哥哥太像了啊,只是兔子可以躲在药师的阴影下,而大哥哥就算回到家里也只能陷入另一轮厮杀而已。” 小女孩的动作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 “抱歉,大哥哥,一直都没能保护你。” 反而给你带来痛苦与伤害。 王暝低头亲吻着芙兰朵露的发丝,露出温柔的笑容。 “需要你保护的大哥哥还算什么大哥哥啊。既然我获得了兄长的身份,那就自然要担起兄长的责任。芙兰就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了,你只要存在就能给我带来幸福和安宁哦。” 用力往少年怀里缩去的小女孩突然带着小恶魔般的笑容抬起了头:“比咲夜还要珍贵吗?” “是的,比咲夜还要珍贵。” 虽然得到了王暝没有一丝停顿迟疑的答复,但芙兰朵露却并不显得高兴。她略微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 “大哥哥这么说,咲夜不会生气伤心吗?变态姐姐可是全天都在监视这里哦,她知道就等于咲夜知道了。” 【变、变态姐姐……】 王暝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得双眼弯曲如月牙。 “不会哦,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如果在我和蕾米莉亚之间选择的话,她当然会选蕾米莉亚,就好像我当然会选择你一样。” 芙兰朵露真切地皱起了眉头,她疑惑地呢喃着,像是在询问王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为什么你们会走到一起……又或者正是如此你们才会走到一起?为什么会放弃掉恋人而不是家人?恋爱不应该是一种炽热如火迷离如酒的感情吗?” “是的,没错。但我们都不是如火如酒的人,匕首与长剑间只有冰铁的共识,我很爱她,她自然也很爱我。只是我们心中的天秤太过诚实太过残忍,以至于我们没有机会迷茫罢了。”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况且,”王暝的表情幸福而喜悦,“我们都注定短寿啊。” “等到我们长眠永寂之后,把我们的骸骨葬在一起。” “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死的。难道大哥哥又在撒谎吗?你想抛下芙兰吗?” “当然不会,大哥哥说到做到。芙兰不要担心,这一切还很遥远呢。” 芙兰朵露本能地不想去讨论这方面的话题,不想去思考这方面的话题,但王暝的表现让她太过不安,以至于她不得不思考其中的深意。 虽然根本就没有什么深意,少年只是在叙述事实罢了。 “好了,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不就是一只兔子吗?” 王暝嘴角的笑容拉扯到狰狞的弧度。 “看大哥哥把她保下来,不,还要让她胜过狐狸!” “那么大哥哥,你如果和现在的八云蓝对决的话,胜负如何?” “半斤八两。” 面对顺从地转移了话题的芙兰朵露,王暝的回答相当诚实。 “她半斤,我八两。迷途之家真是藏得够深啊,果然不愧是妖怪贤者的势力。” 着实是太过清楚王暝性格的芙兰朵露怀疑地看了王暝一眼。 “大哥哥你所说的实力比是建立在什么样的一个前提下?” “动用王牌。” 王暝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芙兰朵露酒红色的眼睛骨碌碌转起来,动用王牌,那就是不动用底牌咯? 果然还是大哥哥啊。 清楚地知道芙兰朵露正在想什么的王暝用力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好笑地说道: “既然是底牌,那就是不能随便掀开给别人看的。况且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能浪费在区区一只狐狸身上。” 王暝的视线凝聚在了水晶球映射图景中的八云紫身上。 “那可是给妖怪贤者阁下预备的‘惊喜’,八云蓝虽然位置重要,可也不过是一只手臂罢了。我要的可是刺穿迷途之家的心脏。” “但是大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迷途之家的心脏同时也是幻想乡的心脏,没有了妖怪贤者的镇压与管理,幻想乡的****是显而易见且不可避免的。仅凭红魔真的有吃下整个幻想乡的底气实力吗?” 芙兰朵露凝重地看着王暝的脸庞,她能感知到少年队妖怪贤者的忌惮与憎恶,但却无法理解它们,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念头在促使王暝将八云紫视作自己最大的敌人,并将他推动到那位妖怪贤者的对立面上。事实上就连王暝自己也说过这情感的来源无从寻觅,甚至他理应感谢八云紫将他带到这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世界,这片他梦寐以求的黑暗森林。 但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情感与直觉。 “放心,芙兰。当我会对八云紫动手的时候,那就一定是我的实力已经足够与之对抗的时候了。我的力量就是红魔的力量,八云紫能够仅凭自己和两个式神统治幻想乡,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可是有比式神更加让人信任的多的家人。”年轻人漆黑的瞳眸深处似乎绽放出了血红的光芒,咄咄逼人意气风发,这好像是一直以来都显得颇为被动保守的年轻人第一次展现出野心与欲丨望。 “到那时,我就是新的妖怪贤者,幻想乡的无冕之王。” 王暝的表情平淡而无趣,并不激动,也不向往,就好像这会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一样。 芙兰朵露有些担忧地颦起了眉头:“我记得大哥哥你对于权势没有什么兴趣的。” “是啊,的确没兴趣。每天累死累活就为了手下的烂摊子,我才不想为那些跟我毫无关联的家伙劳心劳力。” 王暝不屑地撇撇嘴,对于八云紫的位置相当不感冒。 “那为什么……”想要推翻妖怪贤者,自己坐上那个位子? “因为有些事情,只有达到了那个高度才有实施的可能,这是第一步,前置要求。” 少年略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神色却不由自主地严肃甚至戒备起来。 “芙兰,你对如今的幻想乡有什么感觉?” “唔,争斗比起上任博丽巫女时期显著减少,妖怪与妖怪间逐渐构成了一个自洽的体系,除了人类的数量仍然需要妖怪贤者定期补充之外,整体而言应该是和平而且稳定的发展状态。” 王暝似笑非笑地看着芙兰朵露:“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差不多,就是和平的生活让好多妖怪都失去了锐气,我觉得某种意义上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何止不是好事。” “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啊……” 年轻人叹了口气,在他眼中的幻想乡如同在猎人眼下的兔子一样,虽然猎人只是暂时没有注意到这只肥美猎物的存在,但这只兔子却真的丧失了警惕性,认为猎人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 “难道那些被人类逼入幻想乡中的妖怪真的就这么忘记当初的屈辱历史了吗,我并不是要为他们鸣不平,只是觉得如此记吃不记打的种群……也着实太蠢了些。” “在我的感觉中,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气氛萦绕在幻想乡里。我不信那些真正有智慧的大妖怪们会忘记人类这个威胁,然而他们却放任自己的族人纸醉金迷,沉浸在虚幻的和平快乐中,这简直就是灭亡前的颓丧狂欢。最近几百年来可曾有新的大妖怪出现?没有,甚至原本的大妖都陨落了许多。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只能认为是妖怪们的高层已经放弃了抵抗,准备抓紧时间享乐。当初躲入幻想乡中的妖怪大抵是妖怪中的老弱妇孺,我不会因此而责怪它们。但任由妖怪社会止步不前甚至倒退内耗的行为实在是太过愚蠢!一个是正在高速发展而且对妖怪有天然克制的人类社会,一个是愚昧落后的妖怪社会,我都想去研究亡者复生的方法把红魔上下转换成人类了。” “可惜并不能找到,死而复生是最大的难题。那我就只能尽力去唤醒沉睡的妖怪社会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果不能调动全部妖怪的力量,那么与人类的战斗便毫无希望。” “八云紫或许只想这么苟延残喘下去,但是我绝不妥协。她们不做的事我做,她们不想的事我想,她们不敢的事我敢。” “或许这依旧是螳臂当车,人类的车轮终将碾过妖怪,但至少我要做过,做过才能不愧对我这一生。” “我才是妖怪们的贤者。”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八云紫垂下眼帘,不去看那只黑雾簇拥着的狐狸。.?r?a?n??e?n` 她不喜欢这样的狐狸。 或许因为八云蓝是受了某只已经作古的老妖怪点拨教导,她释放全部力量的时候无论是作战风格、外在表现,还是力量来源都会让八云紫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只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妖怪。 那很痛苦,虽然痛苦无济于事。 所以八云紫只能不去看她,仿佛突然对手中的扇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翻来覆去的研究起上面的花纹来。 所以这又是八意永琳的一步棋?还是她单纯地只是想让自己难受难受? 八云紫分辨不出来,到了她这个等级,当肆意挥洒暴力已经不起效果的时候,剩下的出路便只有思考。可思考多了,妖便会犹豫多疑,顾虑丛生,驻足不前,因为猜不透敌人的动作,便只能抛出一个又一个猜想,反而自乱阵脚。 所谓关心则乱,她八云紫身为妖怪贤者,关心的是整个幻想乡与整个妖族,如此庞大的东西需要她去关心,又怎能不乱? 王暝是颗值得期待的种子,但王暝毕竟还是太嫩了。他如今或许有了博弈的资格,但顶多算个臭棋篓子。 不过令妖欣慰的是,他学得很快。 年轻人为避嫌而距离战场更远了些,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被黑雾所包裹的八云蓝,略带惊诧地扬起一侧眉梢。 “……走犬使者?” 这是正宗道教体系中北帝一脉神系里的神使,以此看来,之前八云蓝身上浮现出的龙章凤箓便是《道法会元》中所载关于飞鹰走犬二使者的片段,这种将驱神役鬼之法与已有妖兽重叠的法门离阴阳师拘鬼而成的式神可谓是十万八千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令人好奇的是八云紫好好一个日本妖怪,怎么就用起玄门道法了呢? 苟利妖族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王暝摇摇头:“妖怪贤者的命已经够长了,就不用再额外来续了吧。” 战场上的王暝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八云紫。而地下室中的王暝则脸色陡然一白,体温与肤色一并褪去,四颗犬齿迅速暴涨起来。 “有意思,兵来将挡,水来……” “土掩?” “火灭!” 王暝的力量迅速灌注到reisen的体内,他没法动用自己最为得心应手的水与寒冷,暗中为reisen提供力量是一回事,摆到台面上来则是另外一回事,这层遮羞布如果撕破,王暝还没做好应对妖怪贤者怒火的准备,而八意永琳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这个盟友,说不得还要踩上两脚呢。 “既然与reisen签订契约的是一只‘来路不明的恶魔’,那我就体现出寻常恶魔会有的力量好了。” 血与火,硫磺与熔岩,折磨与痛苦,黑暗的负面的,人们希望逃避的。 reisen感到灼热的力量从无名月兔的灵魂中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迅速超出了自己能够承受的上限。她的身躯不断破碎,粘合,破碎,黏合,时间因痛苦而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永无止境的死而复生的折磨令她近乎崩溃,却也让她的人格逐渐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而在模糊的神智中,有一个隐约的念头却闪烁不停,让她不得不在意。 【如果我都觉得如此痛苦的话,那么那只至今还不知道编号的月兔会怎样呢……】 会死吗?会死吧。虽然作为中转站在力量传输完全之前会被王暝先生保存,但也只是作为一个工具而已,他可不像会在意他人感受的人啊。 难道我刚刚立誓要成为月兔们的神,就要让子民们因我而亡吗? reisen感到痛苦与悔恨,内疚和耻辱,她甚至感觉被源源不绝的力量不断毁灭重塑身躯都不算什么了,这种发自内心的折磨才是最难受不过的。 【如果说这就是与恶魔交易的代价的话,那我确实地感受到了。】 恶魔(王暝)是多么可怕的一种东西,以及恶魔(王暝)是多么强大的一种东西。 力量的灌输似乎结束了,而reisen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虽然她并不觉得开心。 浑身上下布满了流淌着熔岩般冰裂纹路的神明哀伤地注视着黑雾中的八云蓝,她与这只狐狸其实并无仇隙,事实上自己去人间之里卖药的时候还经常碰到购买油豆腐的八云蓝,九尾狐那九条黄金般的长尾着实过于引人注目,那时的蓝小姐温婉而友好,身边总是跟着一只幼童般的猫妖,如同寻常母女一样温馨快乐,甚至令自己都有些羡慕。 毕竟月兔只有冰冷的机器和无心的同伴。 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蓝小姐真的是一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朋友。 【而你们却不得不兵戎相见,弱者便只能如此啊。不过白毛狐狸的性格我倒是觉得挺贱的,怪不得妖怪贤者要把她封印起来啊。】 那只恶魔充满了调笑意味的话语循着力量一并传来,虽然招人厌烦,却也打散了reisen心头萦绕的淡淡哀愁。 是的,虽然很惋惜,但毕竟和蓝小姐也仅仅是点头之交而已。如果战胜她,杀死她是师匠的意愿的话—— 那就做吧! reisen的神色顿时变得坚韧英武,她略微张开嘴,几朵猩红的烈焰从她口中吐出。神明浑身上下的纹路中放射出燃烧的光,那些光芒在黑雾中构成了清晰的痕迹,令高速突进的reisen的位置暴露无遗。 黑雾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和磅礴的压力,令reisen感觉自己如同在冰洋中穿行。仿佛时刻都会被潜藏于深海中的怪物袭击。 怪物来了。 八云蓝从未移动过分毫,她始终伫立在原地,带着期待的狰狞笑容。 好久没出来玩了,自泽主薨后,主人就越来越不喜欢我了呢。 难得出来,要多玩一会,好好玩玩啊。 哇,小兔子!主人真贴心,知道我喜欢兔子,就给了我一只兔子…… “你好呀。” 指爪尖锐,点缀着文字的白皙手掌稳稳地握住了纹路密布的纤细拳头,八云蓝猛地弯下腰,那张獠牙毕露的狰狞笑容几乎贴到了reisen的脸上,带着狂躁的喜悦与杀意,暴戾恣睢。 “小兔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兔子和狐狸,这场天敌间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燃?文小说??.?r?a?n??e?n?`双方终于都掀开了最后的底牌,战斗的级数从起初到现在一路攀升,除了令人惊叹场上选手们的惊人潜力外,场下推手们的勾心斗角也是颇为凶险。 只不过三名妖怪,王暝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力量投入reisen体内,八云紫被勾起往日回忆心情不佳,看起来唯有八意永琳笑的最为灿烂。 或许吧。 八云蓝的举手投足间皆有刺骨寒意与磅礴压力相伴,围绕在她身边的浓郁雾霭看似缥缈无形,实则刚猛无俦。reisen周身迸发出恒星般的光与热,血和硫磺的气息从那些熔岩色泽的裂隙中流淌而出,散发着不详的死意。 两只妖兽都摒弃了那些精巧的妖术和先进的科技,她们都清楚那些东西对眼前的敌人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破绽。她们近在咫尺,拳脚相对,接连不断的对攻令水与火不停碰撞,属性相反的力量每次激荡都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与轰鸣,甚至于幻想乡中无处不在的博丽大结界都在她们身侧隐隐弥散出破碎的纹路。 “诶呀,两个小家伙也真是的,年轻气盛固然好,但也要考虑一下环境保护啊。” 八意永琳似是无奈地笑了笑,与话音同时出现的便是迷途竹林中的异状,那些在战斗中被无辜殃及的竹子由死而生,根系中迅速生长出新的竹笋,节节拔高,将争斗着的八云蓝与reisen包围了起来。 “接下来别出这个圈子哦,虽然我估计十里方圆的场地也足够你们用了。” “说起来,贤者大人不修补一下大结界的裂隙吗?要是让他们探查到这里就不好了。” 八云紫漠然地瞥了眼战场周围的黑隙,像是被八云蓝的身姿刺痛了双眼似得低下头去。她随意地摆了摆手中的折扇,王暝明显地感觉到了此处博丽大结界瞬间暴涨的强度,不禁向八云紫投去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妖怪贤者的情报一直以来都少得可怜,能收集到一点就收集到一点。王暝从游戏中带来的情报显然在这个有些偏差的世界不那么适用——至少他从来不觉得原作幻想乡是这么个强度。 不过除此之外,那个由翠竹和结界隐隐构成的场地也吸引了他的部分心神。 “简直就像个笼子一样啊……” 少年默然叹息道。 如果自己成长的速度不够快,进化的位置不够高,拥有的力量不够强的话,被关在笼子里的会不会就是自己了呢。 王暝出神地凝视着在场地中以最精妙最奇巧的方式进行着最原始最粗暴的战斗的妖兽们,思绪发散。 是啊。 他清楚地知道这点。 如果我现在没有达到这个高度的话,在笼子里的显然就会是我,当然会是我。而不是现在飘在一旁,一面看着她们厮杀,一面想些有的没的。 所以说,弱者果然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啊。 弱小是缺点,这就是促使他走上强大道路最根本的原因。 幸运的是,所谓缺点,都是可以克服的。弱点就不是了。 “虽然我只是比她们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罢了。” 王暝嗤笑道。 突然,妖魔的双眼被漆黑所占据,空洞无物。 他回过头,用失焦的黑眸看向远方。 远方飞来一道剑光。 和一双澄澈的红眸。 还有一团……麻糬? —————————————————————————————————————————————————————————————————————— “幽幽子大人,前面有个值得去斩的敌人。” 年轻甚至可称年幼的半灵停下了脚步,魂魄妖梦将手搭在腰间白楼剑的剑柄上,斜仰起头看向漂浮于空中的西行寺幽幽子,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稚气的认真严肃。 “可是妖梦,我们不能仅凭‘值得不值得’行事啊。” 西行寺幽幽子笑着摸了摸魂魄妖梦的头。 这样的妖梦也很可爱,而且是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可爱。 亡灵公主在内心想到。 魂魄妖梦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么,他也是个应该去斩的敌人。” “哦?为什么啊。” 庭师脸上的认真中多出了几分凝重。 “亡者行于大地之上,这是吾等白玉楼所不允的。” 西行寺幽幽子温婉地笑了起来,鼓励道: “那就去吧。” 半灵低头行礼,然后面向远方。 “是,幽幽子大人,仆去了。” 剑客的红眸凝视着远方,右手握紧了白楼剑的剑柄,向前一步。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狱界剑【二百由甸之一闪】!” 由甸,一由甸为一只公牛一天行走的距离,约为十六公里,折合为三十二里路程,二百由甸便是六千八百里路。 六千八百里,一闪而过。 这本应掀起风暴甚至超越时光的急速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下并没有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任何影响,或许与剑客半人半幽灵的体质不无关系。但速度带来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少,可以斩断烦恼的白楼剑如今不仅仅可以斩断烦恼,它还可以斩开发丝,血肉,骨骼,大脑和其他的一切。 烦恼丝,烦“脑”和人都被斩断了,烦恼自然也就没有了。 然而斩不断那根苍白的手指。 魂魄妖梦清澈的红瞳看着那双空洞无光的黑眸,莫名有些颤栗。 那并非恐惧,而是战意,激动且亢奋的战意。 真正的剑客从不会因敌人强大而恐惧,恐惧是人类的情感,不是剑客的。 可惜魂魄妖梦的敌人似乎没有这种令人欣喜的战意。 王暝温和地笑了起来: “小妹妹,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是很没礼貌的。” “抱歉,仆失礼了。” 魂魄妖梦异常恭顺地低下头,向王暝致以诚挚的歉意。 “你好,仆要斩你。” 然后剑客抬起头,纯然无邪的凌厉杀意在那双红瞳中绽放,璀璨耀眼。 剑客的脸上喜悦之意渐盛,并出于自身严谨的性格,在攻击前认真地向王暝说道: “而且仆不是小妹妹,仆是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一只飘忽不定的苍白手掌握住了魂魄妖梦腰间的剑柄,信手拔出。壹看书? 左雉横斩。 那团巨大的半透明白色物体不知何时变作了与魂魄妖梦无二的形体,只是幽灵的质感未曾改变。楼观剑凌厉的剑光化作一道白线,仿佛要将王暝一分为二。 但也仅仅是仿佛。 那道剑光毫无阻碍地划过了少年的腰身,与此同时不停与那根手指角力的白楼剑也不禁下切而去,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收回。 【放弃吧,小弟弟。】 除了视觉之外,无论用何种感觉来探寻都察觉不到的少年微笑着伫立在魂魄妖梦的面前。 【你是斩不到我的。】 “看来的确是这样没错呢。” 少年剑客放下持刀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而那个幽灵变化而成的剑客则不断地向王暝鞠躬道歉,全身上下唯一有色彩的浅青双眸中满是慌张,却因自身有形无质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仆就去参与前方的战斗吧,看起来凶险又激烈,让白楼与楼观都鸣叫起来了。” 红瞳的剑客露出清澈爽朗的笑容,而青眸的幽灵看起来简直要哭出来了。要??看书 王暝微不可查地颦起眉头。 若是让这个性别认知障碍的小鬼冲进战场搅浑潭水的话,计划破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但真的要自己拦住她……现在近乎全部力量都投入到reisen身上的自己还真可能力有未逮。 倒不是说魂魄妖梦已经能威胁到王暝了,只是想要让reisen能战胜八云蓝王暝投入的着实太多,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都处于亏空状态。虚无形态对如今的王暝而言并非是需要刻意使用的翻盘技巧,反而是无需消耗任何东西的本质展现,事实上维持实体对王暝而言才是一种伪装态。 但如果自己出手搞定魂魄妖梦的话,很难说会不会让reisen露出破绽。对于此刻正以攻对攻疯狂殴打对方的兔子和狐狸而言,任何一方露出任何一点破绽都会成为失败的诱因。尤其reisen还是被强行擢升到这个等级的,没有王暝的辅助简直就是一触即溃。 不过说起来……这个以为自己是男人的小鬼应该就是魂魄妖梦被魔月浸染后产生的第二人格,那双血红色的狂气之眼就是证据。??但与其说是被魔月诱发了心底的疯狂,倒不如说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剑客。还是说就算是疯狂也只能达到这种地步?那魂魄妖梦原本的性格得是有多软弱…… 啊,这么看的话,那团幽灵里寄宿的就是魂魄妖梦原本的人格了吧,倒也的确是软得很,相对而言。 这些念头在王暝的脑海中电转而过,固然现在支配魂魄妖梦身躯的人格是个雷厉风行的坦诚剑客,在她说完了那句“那我就去参与前方的战斗吧”之后便向前飞去想要闯入战场之中,但原本的人格也透过大型幽灵显现了出来,幽灵妖梦正死死地抱着魂魄妖梦的身躯,禁止她冲向不远处的战场。 王暝能从幽灵妖梦的口型中读出“这与礼不和”的话来。 【这位小弟弟,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呢?】 少年温和的声音在魂魄妖梦的心底响起,他并不是非要击溃这个一根筋的剑客,只需要拖到战场上胜负已分就好了。 而且他也的确很好奇这第二人格的性别认知障碍是如何产生的。 该不会魂魄妖梦从来就没有见过异性吧。 “仆当然是男人啊。这没有什么为什么吧?” 【嗯……或者换个说法,你为什么知道自己是男人呢?】 “如果阁下非要找个原因的话。”魂魄妖梦娥眉微皱,她仔细地回想着,然后肯定自己似得点了点头。“那就是因为爷爷是男人吧。” “爷爷是男人的话,那么仆一定也是男人。因为仆是将会继承爷爷的一切的人。” 但你唯独没有继承你爷爷的那根电光毒龙钻啊妖梦朋友,那玩意你想继承也继承不来的。 王暝心下一阵叹息,感觉又无奈又好笑,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固然给她普及一下生理卫生知识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方法,但王暝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面扔不掉这个节操。在某些方面,王暝还是有下限的。 当然,下限的深度可以随实际状况调整。 【好志向啊小弟弟,不过里面正在对战的是迷途之家和永远亭的成员,后者暂且不提,迷途之家的话,妖怪贤者和你们白玉楼的主人亡灵公主西行寺幽幽子私交甚笃吧?你这样冲进去可不好,容易破坏她们的感情。】 “唔……仆……” 魂魄妖梦迅速地陷入了两难之中,然而不待王暝松下一口气,她就再次坚定意志,向着王暝点点头。 “感谢阁下的提醒,仆回头会向幽幽子大人请罪的。还有,仆也一定会斩了阁下,请阁下牢记。” 这熊孩子真是倔的可以…… 其实王暝也很清楚怎么拖住这种脑子不会转弯的人,只要堵在那一根筋的面前,他们自然就不会往别处走了。可目前最大问题就是魂魄妖梦的一根筋在于对战斗的狂热,礼法虽然也会遵守,但显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东西。而恰恰无论是自己亲自出手阻拦她还是放任她进去都会让事情滑向他不想看到的那侧,这让王暝也是为难的很。 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被一个七星级左右的小鬼逼到这步的时候啊。 “芙兰。”抱着芙兰朵露的王暝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女孩的脑袋,柔声说道: “借点力量给大哥哥。” 芙兰朵露用力点头:“嗯,没问题!如果大哥哥能多依靠芙兰一点的话,芙兰会更加开心哦。” 王暝缓慢地摇着头:“我是应该保护你的人,这次管你借取力量已经是因为形势太过危急了。都到了这一步,临门一脚的事情,我可不想让计划因预料外事故而失败。” “但是根据墨菲定律,大哥哥你是一定会失败的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死物必腐 “……小孩子别插嘴。壹??看书” 王暝有些恼羞成怒地屈指敲了芙兰朵露的额头一下,小女孩故作疼痛的缩缩脖子,然后顺着二人间的链接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真可惜啊小弟弟。】王暝叹了口气,他的身躯逐渐凝实起来,一枚由长剑与骨翼构成的纹章在他额头绽放出猩红的光彩,不祥而耀目。 【我还是……不能让你过去。” 就在少年自腰间缓缓抽出雕琢着骸骨与花卉的长剑时,妖怪贤者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反正来都来了,王暝小哥不如就让小妖梦也去玩玩咯。” 八云紫露出一个妖艳又危险的笑容,暗紫色的双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 “大不了让蓝和铃仙都降低出力嘛。” “……如果是贤者大人您的意愿的话。” 王暝将抽出一半的莱瓦汀推回剑鞘之中,他额头上的纹章黯淡,消失,身形也在原本的基础上多出了几分缥缈的感觉,他又回到了虚无形态之中。 “咦?大哥哥为什么不用芙兰的力量了?” “如果我还保持实体的话,那脑子不会转弯的小丫头一定会试着砍死我的。” 果不其然,魂魄妖梦的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与不满。她满怀渴望地将白楼剑在王暝的脖子上反复划过,让少年不禁皱起了眉头。 【注意一下,小弟弟。】王暝弹指,心中骤升的警兆让魂魄妖梦猛地做出铁板桥的同时急遽后撤,并戒备地看向王暝。 刚刚弹出了一缕虚无的王暝叹了口气:【你这样很不礼貌。】 “……抱歉,是仆唐突了。” 魂魄妖梦略微鞠躬,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王暝的危险性,不再试图测试王暝的忍耐能力。 【去玩吧,好好玩。】 少年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示意魂魄妖梦赶紧钻进那个笼子里。 【注意别死了。】 王暝的黑眸漠然无光。 当魂魄妖梦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次的计划实质上已经破产了。只是少年还不甘心,他不希望只差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 但其实……比这更早,当八云蓝展露出不亚于他的实力时,他在心底便明白了成功是多么渺茫,奋力争斗只是不希望自己会感到遗憾罢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但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不爽啊。 “蓝,回来。” “啊啊!主人坏心眼!我还没有玩够啊啊啊啊啊!!” 八云紫收拢折扇,向着战场中遥遥一点,那些黑雾便聚拢了起来,形成一条条锁链环绕在八云蓝的身边,狐狸不满地大声嚷嚷了起来,却随着身上龙章凤箓的减少而逐渐变弱,最终那些锁链猛然收拢,将八云蓝团团锁起。 王暝也逐渐减少了对reisen的力量供应,只是比起八云紫封印式神的干脆利落,恶魔这里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感觉,那些熔岩痕迹缓慢地弥合起来,赤红的光却总是不肯黯淡下去,直到瓷器破碎般的裂隙彻底合拢,才扑灭了最后一丝红芒。 而此时硬拖着一只人形幽灵冲到场内的魂魄妖梦也十分乖巧地等待着两位对手身上的变化结束,她只有面对王暝那种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敌人时才会尝试偷袭——毕竟比起操守,胜利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王暝一边摩挲着左手的袖口一边看向场内如同儿戏的战斗,面沉如水。 事情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状况,是巧合?还是说八云紫呼叫了外援? 毕竟魂魄妖梦所属的白玉楼,其主人和八云紫间的关系着实是太过紧密了些,没法让人不忘妖怪贤者的外援上面想。 因为不必将全部力量都投入到reisen的身上,更是因为熊孩子已经被关了起来,王暝恢复了实体。 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好用的虚无形态,每次当他进入虚无形态时,他的心底总会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恐惧,就好像自己真的会逐渐变成一个纯粹的看客,一个徘徊在幻想乡上空的幽灵,遗世独立,世界于他毫无用处,他于世界也毫无意义。 王暝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轮回士中鲜少有觉醒虚无起源的人,虽说这是一种足够强大又能保证百分百成功率的起源,但那种自己每分每秒都在逐渐消散,归于虚无,每时每刻都在被体内的空洞吞噬,走向毁灭的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唯一克服它的办法就是变强,不断变强,比消散的速度还要快的变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抹消。 虽然王暝已经不会被自己的力量杀死,但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依旧,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还是如同身后有怪物在追赶一样的疯狂壮大自身。 尤其是人类的威胁庞大到让他心生绝望的现在,他甚至不知道幻想乡何时会破灭,科技的光辉将历史角落中的妖物尘埃照耀消散,人类的铁蹄踏遍世界。 他叹了口气。 “欢迎您的到来,亡灵公主阁下。但你们主仆二人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不打招呼的袭击吗?这是白玉楼的传统?” 年轻人向着身后伸出右手,捻住了一只淡粉色的反魂蝶。 有着与反魂蝶同色头发的亡灵公主无邪而优雅地笑了起来,与魂魄妖梦那种未经世事的稚气无邪不同,西行寺幽幽子展现出的更接近于洗尽铅华的纯真自我。 “抱歉,王先生,反魂蝶是纯粹的死亡,您这种徘徊于人世的亡者是非常吸引它的。我听紫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妖怪。” 王暝收回手,他转过身,端详着手上栩栩如生的蝴蝶,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那么亡灵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难道要以年长者的身份教导我一些人生的经验?” “不是的,王暝君。”西行寺幽幽子的笑容温婉成熟,“我只是来看一个老朋友。” “那您看到了吗?” “还没有。” 亡灵公主困惑似得歪了歪头:“不过王暝君,我要提醒你一下。” “虽然你已经是神明了,但终究还是死物。” “而死物……必将腐朽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明从暗出 王暝眼中的反魂蝶消失了,暗紫色的尸斑在他的右臂上迅速浮现而出,从食指指尖开始,坚实的躯体逐渐腐烂发臭,变成烂泥般的肉糜。?要看?书 皮肤提供的张力与柔软的肌肉已经束缚不住他的指甲,那些修剪整齐的指甲纷纷翘起,从指缝中流出黄色的脓液,然后和指甲一起凋落。这腐烂的趋势不可阻挡,顺着右肩蔓延到了少年的全身,王暝就那么无动于衷地冷漠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溃烂分解,脸颊与嘴唇上的肌肉软化掉落,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颧骨;漆黑的眼珠变得浑浊而苍白,像是被灌入了白色的泥沙,并因眼皮被腐烂侵蚀而坠落出眼眶,被视神经艰难地吊在空中摇来晃去;少年颇为喜爱的黑色长发也凋零枯萎,化作黑色的恶臭液体;液化的大脑从颅骨与脊椎的接缝处缓慢地流淌而出,视神经终于也成为了无根之木,两颗破裂瘪掉的眼球掉了下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内脏从袍服的下摆中稀里哗啦地流淌出来,肠子却还挂在胯骨上,不肯离开这具它为之奉献许久的身体。 逐渐腐烂的身躯已经无法担起这身宽大的袍服,猩红汉服浸透了恶臭的尸液,变得沉重,一如生者的责任。? 因为双脚肌肉的腐烂而挂在跖骨上的布鞋中装满了肉糜,它们也摇晃着,想要脱离这里,回归大地的怀抱。 【……真是有趣。】 骷髅的下颌骨开合着,发出空洞的敲击声。 【但是您忘了啊,亡灵公主大人。有些东西,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带走。】 比如骸骨,比如意志。 【恰巧,即便是死亡,亦不能让我屈服。】 骷髅甩动起双手,甩掉上面残存的烂肉;骷髅踢踏起舞步,踢掉脚上挂着的布鞋;骷髅蔓生出长角,生出层叠的骨质冠冕。 骷髅解开腰带,它脱下衣服,露出胸腔中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晶之心。 腐臭的血肉和不明液体都从骷髅的身上落下了,骷髅拎起肠子举到面前,庆幸似得发出哒哒的声音,然后松开指骨。 【还好吾人已经许久不曾用餐了……不然肠子里都是秽物多尴尬啊。】 骷髅的身后展开一对骸骨构成的飞翼,它的下肢变化成了具有反关节的狰狞骨骼,脊椎延伸出的长尾在它身后肆意摇摆着,洁白如玉的骷髅眼眶中燃起两簇碧蓝的火焰。 秽里生净,明从暗出。 骷髅的两根长角在额头侧面如盘羊般卷曲,余下的八根冲天而起,像是一顶漆黑的王冠。 【现在,我们来认真的谈论一下……赔偿的问题吧。】 充满了圣洁美感的骷髅抬起手摩挲着下颌骨,眼眶中跃动的火焰对准了西行寺幽幽子。 【在下一具身体的价格可是很昂贵的。】 “真是抱歉,王暝先生。” 西行寺幽幽子欠了欠身,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歉意。她从和服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支树杈,那树杈上无一绿叶红花,枯黑死寂,却如尖牙利爪般锐不可当,恍若铸铁锻打而成。 “这是西行妖脱落的枝桠,就以此物作为毁坏您一具身躯的赔礼吧。” 【唔,如果是这个的话,倒也差不多了。】 骷髅点点头,他振动身后的骨翼,凑近了亡灵公主的身边,伸手接过那截铁枝。 白玉似的骸骨之手轻轻拈住了铁枝的上半段,它不担心会被凌厉的分岔弄伤。西行寺幽幽子白皙细腻的手握在铁枝的下半段,她其实也不会被西行妖弄伤,但出于躲避伤害的潜意识,她还是把持着树枝没有那么多利刺的根部。 这一幕画面就如同某些宗教画作中描绘的一样,象征死亡的白骨从明艳女子的手中接过一截焦黑的枯枝,仿佛是死生间的交接。 然而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死物与死物间的交易罢了。 并非只有生命才艳丽动人,死亡也有属于它的静谧美感。 西行寺幽幽子松开手,让王暝将那段枝桠取走。骷髅很随意地观察了一下树枝的断面,随后便将其塞到了戒指中。轮回士的戒指不仅只有本人能够触碰,更是能适应各种形态的轮回士身躯,方便得很。 【说起来,您的庭师平日里就是这样……奔放坦诚的吗?】 “啊哈哈,小妖梦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哦,如果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话,大概是因为天上的月亮出了些变化吧。幽灵和夜晚与月亮间的联系可是相当紧密的。” 【即便她只是一半的幽灵?】 “即便小妖梦只是一半的幽灵。”西行寺幽幽子点点头。“而且月亮对妖怪的重要性不亚于太阳对人类的重要性,即便是蓝那样修炼有成的狐妖不是也受到了月亮的影响吗?” 【其实我倒觉得八云蓝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受到影响,而且九尾狐也不是狐妖,这之中有些许微妙的差别。】 纵然妖怪的修炼和发蒙大多与月亮脱不开干系,灵狼啸月,灵猿望月,灵蛇吞月这类事情从古至今都没少过,但要说八云蓝这样的涂山氏后人还会受到八意永琳制作的伪月的影响,王暝第一个不信。 八成就是妖怪贤者故意这么干的吧,但是为什么呢? 若不是现在已经没了血肉,王暝一定会眉头紧锁。幻想乡里这些大娘大妈们的心机深沉绝非他短短一两年就能摸索透彻,事实上西行寺幽幽子给他一截西行妖的断枝用意为何他也完全没有头绪,这截断枝绝非自然脱落,那个切口显而易见是利器所谓,亡灵公主从袖中取出的态势也像是早已准备好,只等王暝开口索要……真真吊诡。 【说起来,亡灵公主大人就不担心自己的庭师吗?无论九尾狐还是月兔之神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对手。】 “不担心啊,我与蓝相熟已久,她不会伤害小妖梦的。”西行寺幽幽子缓慢地摇着头。“而且另一个小兔子,我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妖梦不会受伤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业风神闪 【……或许吧。?】 骷髅不置可否。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我奉劝亡灵公主阁下还是不要因为一些人长得面善就太过信任,小心被反咬啊。】 “受教了,王暝君。我会小心的。” 无论心中怎么想,西行寺幽幽子都只是笑着点点头,似乎对于王暝的提醒很是感激的样子。 “八意君,好久不见。” 亡灵公主从王暝的身边离开,向前飘去,与在场的其他人寒暄起来。 而骷髅伫立在原处,他庞大的骸骨双翼随着思考而无意识的轻微翕动着,搅乱了周围的气流。 说起来有一件事比较奇怪。 王暝心想。 从西行寺幽幽子出现到现在,她似乎都没有和八云紫交流过,连个眼神都不曾有。 骷髅咬合几下颌骨,他很喜欢听这种叩齿的清脆声响。 这是因为八云紫早就暗地里通知了西行寺幽幽子这里发生的事情呢,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心有灵犀? 大妈们的心思,猜不透啊…… 回过神来的王暝注意到有一双紫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他沿着目光回溯过去,发现被他视作心头大敌的妖怪贤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准确来说,盯着他身后的骨翼,那双眸子深幽无底,让王暝不禁打了个寒战。?要看书 【嗯,妖怪贤者大人?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啊。”八云紫笑的格外甜美,甜美的让王暝有些发慌。“只是觉得小哥你的翅膀颤啊颤的,挺可爱。” 可爱个屁…… 王暝一阵恶寒,想从妖怪贤者那里套出话来难度着实太高,他放弃了探知八云紫的想法。 反正也不可能是什么友善的想法,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那我就谢过妖怪贤者夸奖了。】 骷髅的下颌略微打开,似乎是想做出一个笑容来,然而没有嘴唇使得这项工作变得格外艰难。他将目光转向了三方混战的战场,自从确定这次计划失败之后他就对从者们的争斗兴致缺缺,现在也只是等待结果出现。这次计划的虎头蛇尾并不算什么,想要杀掉幻想乡中任意一个名声在外的妖怪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能摸到八云蓝实力的底线也算是一个收获。 不过说起来,自己和reisen间的力量通道还没有关闭,如果想的话倒是可以驱使reisen把魂魄妖梦吊起来打一顿,只是没那个必要。要??看书 如果熊孩子作死到了眼前王暝的确很乐意给他们一些长者的人生经验,教导他们一下做人的道理。可因为熊孩子熊就要蓄意报复的话,王暝的气度还没那么小。 熊孩子熊孩子,再熊也只是个孩子。 虽然他对于之前没能把魂魄妖梦吊着打感到些许遗憾。 ―――――――――――――――――――――――――――――――――――――――――――――――――――――――――――――――――――――― 那些黑雾凝结成的锁链逐渐渗入了八云蓝的体内,并顺势构成一件漆黑的袍服。狐狸的毛色也变回了灿烂的金黄,八云蓝睁开眼睛,一时间像是没有弄清楚状况似得眨眨眼,然后向着reisen露出歉意的笑容。 reisen倒是觉得没什么,各为其主罢了,就算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双方有谁死去,reisen也不觉得自己的心底会有怨恨,可能只是无奈与悲戚吧。 而且她也确认有师匠在的话,自己绝对不会死的。 不过比起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样子的蓝小姐……这个握着双刀闯进来的小妹妹是怎么回事啊? 魂魄妖梦立在空中,她身侧的大型幽灵已经变回了圆滚滚的团子样,庭师手持双刀,很是严肃认真地向八云蓝和reisen说道: “你们好,仆是来斩了你们的。” “呃,妖梦你为什么要斩了我们呢?” 认识这位年幼庭师的八云蓝有些疑惑地问道,事实上和这位庭师有过数面之缘但不曾交流的reisen也很好奇,她们是要为主人奋战,但从魂魄妖梦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丝毫被动的迹象,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个乐于作战的战斗狂人这个选项。 “仆之前看到了你们的战斗,你们都是强者。” “而强者,就值得去斩了。” 狱炎剑【业风闪影阵】。 或许是因为在《幻想乡缘起》中稗田阿求所记载的能力为“使用剑术程度的能力”而致使很多人都忘记了,魂魄妖梦的妖术能力同样也是“半吊子的优秀”。 身旁的大型幽灵不断吐出巨大的灵气玉,而魂魄妖梦就那么挥舞双刀切割着那些过于庞大的弹丸,令人惊奇的是被楼观剑与白楼剑切开的弹幕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更小的弹幕向四周发射而去,其中除了灵力之外还蕴藏着惊人的死意,每一颗弹丸都足以夺取一个人的生命。 可在这里的没有谁是人类。 对八云蓝和reisen而言,这些弹幕不过起到了遮掩耳目的作用而已。死气会让通常的探知方法变得不可能,因为活物是无法感知死亡的。可要说这些弹幕想要伤害或杀死她们,那也实在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reisen的手臂上萦绕着深紫色的光芒,她不断地用手拨开那些弹幕,王暝之前曾在她的脑海深处告诉她这次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收尾而已,故而reisen也没了什么战意――能不打打杀杀当然也是好的。 狱神剑【业风神闪斩】。 在层层叠叠的弹幕遮掩中,狂风裹挟着一柄过于修长的利刃斩向了reisen,即便是神明光化的神经系统依旧没能做出合理的反应,不得不说,在瞬时爆发的速度上,魂魄妖梦已经做到了她当前所能做到的极致。 楼观剑沿着reisen身体的中轴线完美得将其斫为两爿,可已经拥有了高等不死性的月兔转瞬间便愈合如初,她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在这一刀之下彻底散落,仿佛被这一刀的凌厉所震慑,reisen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混乱落幕 而魂魄妖梦也呆在了那里,她面红耳赤地注视着reisen,红瞳死死盯着月兔赤丨裸的身体,看起来紧张又害羞。要??看书 远处的骸骨再次发出叩齿的声响,只是这次并非因为思考,而是源自无奈。 【楼观剑,一剑便可杀伤十只幽灵的妖剑,然而幽灵是无法杀伤的啊,这把剑的本质是削去灵魂的存在,吞噬它们并壮大持剑人本身,或许魂魄家半人半灵的体质以及与他们伴生的巨大幽灵便是楼观剑的缘故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一个稍微有些特异的体质和一把妖怪锻造的剑不会让王暝觉得头疼。 让他头疼的是reisen。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这只月兔成神的根本便是于月面一战中陨落的全部月兔亡魂与她自身立下的誓言,而她的体内也就蕴含了两万零一只月兔的灵魂,这既是她成神之本,也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楼观剑可以吞噬它们,甚至已经吞噬了它们。 这让reisen怎么能不愤怒? 在那一瞬间,reisen的身上爆发出了恒星般的光芒。 【等等,冷静,reisen。】 就连骷髅也丢失了视野,过于明亮的光芒让他只能顺着与月兔之神间的联系在她脑海深处说道,他不想看到reisen把魂魄妖梦活活打死,那样的话收尾会很麻烦。 月兔与光之神没有回话,王暝能感应到她心底澎湃的怒火,以及她正在倾泻这些怒火。 可别真把那小鬼打死了。 【你的兔子们没有事,我保护了它们。】 reisen在光中挥动铁拳的动作一顿。 【你说的……是真的?】 【童叟无欺。】 王暝叹息着点了点头,以他的能力,护住那些神经元一样的灵魂实在是太容易了。 reisen身周的光芒弱了下去。 光构成了她的衣衫,那神衣华美而繁复,以白紫为主色,宽大飘然,带着浓厚的东方文化风格,袍袖飘带下摆一应俱全,看起来倒真像是降临凡间的仙女。 要是不臭着一张脸就更像了。 被reisen冷漠地注视着的魂魄妖梦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光与电这种分类为阳性的能量本就对幽灵有着强大的杀伤力,reisen自身的硬实力如今也隐隐压过魂魄妖梦,可以说没有被殴打的面目全非已经足以证明魂魄妖梦的实力之强了。 然而刚刚被狠揍了一顿的小鬼并没有沮丧或者愤恨,反而满脸让人心底发寒的狂热。他死死地盯着reisen,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很好,你真强。”【夸赞的确可以缓和气氛,看来她不如我想的那么蠢。】 “仆会负责的。”【我的天……这小鬼没救了。】 瞬间理解了魂魄妖梦想法的王暝不禁以手扶额,骷髅没有喉咙无法叹气,他只能咔哒咔哒地咬咬牙齿。 reisen疑惑地眨眨眼,她仍然残留着对魂魄妖梦的厌恶,但本质上是个和善好兔子的reisen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那些反感,向口鼻中都流出血来狼狈不堪的剑客问道: “负责?负……什么责?如果是你差点伤及我的灵魂的话,道歉就可以了。” “嗯?很明显啊。”魂魄妖梦认真且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到了你的玉体,那么我当然会娶你为妻的。” “在下魂魄妖梦,还有四十年便可行成人礼,身居白玉楼庭师之位,对剑术相当得意,不知女士芳名?”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这小妹妹怎么回事…… 出于礼貌,铃仙还是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不过魂魄小姐……” “叫仆妖梦就好了,而且仆是男人。” “……”怎么办,突然感觉这孩子思维简单固执的无懈可击啊。 “这不是妖梦吗,你怎么在这?这么说幽幽子大人也来了?” 与魂魄妖梦熟识的八云蓝此时来解了围,不过就连她也没有料到魂魄妖梦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蓝大人好。我已经决定了,要娶这位铃仙·优昙华院·因幡小姐为妻。” “……虽说不是不行,但能告诉我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吗?” 一见钟情?总感觉太过突兀了吧。 面对着困惑的八云蓝,魂魄妖梦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我看到了铃仙小姐的躶丨体。” “????” 在从者们乱成一团的时候,王暝施施然飞向了大妈们所在的位置。 【人格分裂和性别认知障碍,我个人认为这是永远亭升起的魔月带来的影响,八意朋友你应该为小家伙提供治疗。】 “没问题,她可以在永远亭待到恢复正常为止。” 八意永琳很大方的一口允诺了下来。 但是西行寺幽幽子有不同的想法。 “我觉得这样的妖梦也很可爱啊,没必要让这个妖梦消失掉,只要能让两个妖梦并存就好了。而且说到底……什么才是正常的‘妖梦’呢?难道从前的妖梦就是正常的妖梦吗?我们都会改变的,这很好。” 【不会改变的亡灵说这种话……还真是很微妙啊。】 骷髅挠着自己的颧骨,用非常和善的语气如此说着。 “总之,先把她们都叫过来吧。啊……优昙华她好像减弱了庭师的波长,她睡着了。” 八云紫拍拍手:“闹剧落幕了。永琳先生,把月亮降下来。” 八意永琳略一欠身,满面笑容。 王暝却只是感到一阵阵的无趣,他真正关心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而且失败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还是让人很不爽啊。 【那么我先告辞了,诸位慢慢叙旧吧。】 “等等,王暝先生。” 在骷髅振翅欲飞之时,reisen出声叫住了他。王暝回过头,呆在西行寺幽幽子身边让他感觉很危险,那种永恒的静谧睡眠对不死生物是很具有吸引力的,即便是王暝也不例外,而且一直使用骸骨作为身躯让他很不习惯。 【还有什么事情吗,铃仙小姐?】 “请您将她还给我。” 连番作战消耗了大量精力而显得疲惫不堪的reisen认真而坚定地向王暝弯下腰,语气诚恳甚至可称恳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优昙华院 “我作为月兔一族的神,本应保护她的。?但我最初没能做到,我希望能有一个补救的机会,拜托了,王暝先生。” 骷髅沉默了片刻。 【你要付出代价。】 “请您提出要求,我会完成的。” 骷髅沉默良久。 【代价就是……】它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又粗粝,像是灌满了风沙。【呵呵呵,算了,代价我还没有想好,想到了会通知你的。】 【她归你了,月兔之神。】 永远亭中自我意识早已被王暝封印的无名月兔额上的纹章缓慢地消退了,虽然王暝已经将她的灵魂与躯体改造成了一个力量中继器,但所幸这种转变是部分可逆的。 当然,部分可逆的另一个意思,就是部分不可逆。 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王暝是这么觉得的。她会获得强度极高的身躯,对能量的亲和力,足够她挥霍的能量上限,更加强韧的意志与灵魂,这场痛苦值回票价。 【我尽可能的消除了对她的影响,你也可以试着让八意先生去医治她,但我不保证她会百分百的复原。】 “感谢您。??” 骷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无需感谢我,这是你交换来的东西。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份报酬。】 reisen低头:“我会铭记的。” 【你没法遗忘的。那么贤者大人,公主大人,八意先生,我先告辞了。】 “再见啦,王暝小哥。” “有缘再见,王暝君。” “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 “再见,王暝先生。” 骷髅向着其他人一一点头,然后扬起背后庞大的骨翼,振翅而飞。 ―――――――――――――――――――――――――――――――――――――――――――――――――――――――――――――――――――――― 王暝对于这次的结果其实不是那么满意。 但这也只是贪心不足罢了,能将八云蓝的真实力量逼迫出来,对他这么一个刚刚登上舞台不久的妖怪而言已经算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毕竟因为妖怪贤者的厌恶,真正的八云蓝已经被封印许久,只有幻想乡的早期居民才见过她到底是什么。壹看书 骷髅思索着,在红魔馆大门前的半空中缓慢地收拢翅膀,向下落去。 它胸膛中的水晶石心发出了搏动的轰鸣,那是贤者之石吞吐魔力与以太的声音,晶石构成的血管逐渐向外延伸,过渡为鲜活的红色,一幅完整的血管图录在骨架外构筑而成,然后是神经与肌肉,皮肤和毛发,有条不紊,然而速度极快。猩红的丝线自虚空中汇聚成袍服,为他遮掩住了赤丨裸的身体。 他瞥了一眼打着瞌睡的红美铃,这并不是红魔馆在克扣员工福利压榨黑户妖怪,而是这位正体不明的妖怪上班期间睡觉渎职的次数实在数不胜数,以至于薪酬和假期都被扣到了几百年后,她这是在以自愿加班的形式补救资产。 虽然有这种自觉是很好……但加班的时候也在睡觉这个班加的真的有意义吗? 王暝摇摇头,径直向前走去。红魔馆厚重的铁门在他面前自行开启,法阵已经辨识出了他的身份。 少年跨步而入,纵然身形仍未变化,但他的内在已经与初来乍到时截然不同。 那是妖魔的姿态。 ―――――――――――――――――――――――――――――――――――――――――――――――――――――――――――――――――――――― “师匠,您会怪罪我吗?” “怪罪你什么?” 八意永琳正在调配能够消除恶魔影响的药剂,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铃仙?优昙华院?因幡保护她的子民,更是为了抹去王暝可能的陷阱。月之头脑清楚王暝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或许不如度过了漫长岁月的老妖怪们工于心计,但他有充分的决心也足够细心,会用所有可行的手段来追平与那些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生物的差距。 无论是力量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可惜他唯独没有耐心。” “师匠?” “没什么。”摇晃着试管中淡蓝色液体的八意永琳摇摇头,她径直走向床上躺着的无名月兔,试管中燃起了红兰二色交织的火焰,八意永琳每走一步,那些液体就被温和却炽热的火焰灼烧的缩小一圈,当她在病床边上站定的时候,试管中的液体只剩下了澄澈湛蓝的一滴,那一滴药剂如同水银般在试管中滚动着,却不曾散开。 “优昙华。” “嗯?”仍然很尊重八意永琳,但气质隐隐变得强硬自信起来的月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匠。 “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那个只需躲在我的身后,任凭我摆布的无忧兔子了。你必须为你的种族,你的子民负责,你如今也是神明了,而你与我不同,你是集曾经的月兔全族愿力于一身而登上神坛的,可以说现在的你已经有了思念体和精魂的特性,你的誓言既是你力量的源泉也是将你束缚的枷锁,至于和王暝间的联系,除非你想成为他的从神否则还是断掉吧。他的理念与你背道而驰。” 八意永琳停顿片刻,幽幽叹了口气。似是不甘,又似无奈。她伸出手去抚摸着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的脸庞,怜惜又慈爱地注视着她,神色柔软。 “如果可以,真想让你就这样一直待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怕,万事有我来为你解决,你只需要无忧无虑地生存下去就好了……” “但是师匠。”铃仙红色的眼眸回望着八意永琳,她的语气温柔依旧,目光中却多出以往没有的坚定决绝。 那是reisen的眼神。 “那样的话,优昙华院永远也只能是未开的花苞而已,只有真正汲取了执念与人心,优昙华才能绽开。” 永远亭对铃仙来说,不过是另一个月之都罢了。 八意永琳,月之头脑,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月兔之神 “是啊。”八意永琳欣慰中略带哀伤地笑了起来。“你现在开的这么好,我很开心。” 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即便我并不喜欢。 “师匠的名字起得也很好啊。” 铃仙低下头,笑了起来。 自己当初只是一只惊慌失措的无名逃兵,帝虽然收留自己在兔群之中,但终究还是与陆上的生灵格格不入。兔子们都以为“铃仙”是自己的名字,可那只不过是编号的前缀。 只有遇到了师匠之后的日子,生命才逐渐变得鲜活了起来。 得到了名字,得到了家人,这在以往是连梦境中都会觉得奢侈的事情。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握住了八意永琳的手,将自己的脸庞贴在上面,感受着月之头脑的体温,低声呢喃。 “我不会离开您的,师匠……” 八意永琳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释怀。 “那就好了。” 她抽回手,拍了拍铃仙的头,还顺便捋过那双很像是装饰品的耳朵。 “别撒娇了,这是你的第一个子民,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或许并不会承认你。你是神明啦,你的职责是不可违背的,保护她吧,优昙华,就像我保护曾经的你那样。要看书” “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月之头脑如此说道,同时将试管倾覆,任由那滴凝而不散的药液落在无名月兔的额上,发出极细微的爆破声响。 不偏不倚,正中已经隐退的,王暝所勾勒魔纹的中心。 那滴液体迅速渗入了月兔体内,就好像那不是一具身体,而是干涸已久的大地似得。铃仙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具躯体上异变扭曲的部分迅速恢复到一只月兔应有的状态,固然之前王暝为了保证力量的转化与联系不受干扰而没有让这可怜的小家伙偏离“月兔”这个概念,但这就和画皮一样只是层明艳动人的遮羞布,其下的东西……面目全非。 然后面目全非的无名月兔接受了可能是这个世上最高效的“整容手术”。 用整容手术来形容它并不恰当,那就像是时间回溯一样,扭曲的异变的东西全都自发回到了原本的状态,但那些有益于月兔的东西却分毫不差,这让那场痛苦的折磨看起来甚至像是一次良好的突变。 无论见过多少次,铃仙·优昙华院·因幡都还是对自家师匠的医术叹为观止。 “别松懈。”八意永琳轻点铃仙的额头,然后像拈着酒杯似得拎着那支试管转身离开。“她要醒了。”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有些慌张,她扭头看向月之头脑远去的背影,提声问道: “您要走吗?” 八意永琳背对着她摆摆手。 “你才是她的神明。” 而我不是。 铃仙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点了点头,已经理解了自己师匠的用意。 她听到门扉合拢的声音,于是这间屋子里只有神明和她的子民了。 无名月兔睁开双眼,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从充足的睡眠中醒来一样精力充沛,记忆中令兔崩溃的痛苦折磨痕迹全无,仿佛那些都只是一场幻觉,一个噩梦。 “不是的哟。” 无名月兔扭过头,她此时才注意到reisen的存在。毕竟祂对于月兔而言实在是太过亲切,就如同理应存在的一部分一样。 她仔细地注视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庞,她在月之都上听过reisen03的故事,传奇战士,月兔楷模,为国捐躯的烈士,唯一享受到国葬的月兔,虽然这些跟她都没什么关系,月兔不会崇拜英雄,她们甚至并不理解什么叫英雄。 更新批次的月兔情感总是更加淡薄的。 或许是因为型号久远的缘故,reisen03的发色是更接近于基因原体的浅紫色,眼眸也更加鲜红。她留着早已被废弃的影响行动的长发,神色软弱行动冗杂,这真的是月兔中的英雄? reisen如此想到,但这并不是出自嫉妒或怀疑,只是收集了情报之后对比得出的偏差。 “您好,03少将。二等兵向您致敬。” 无名月兔从床上翻了下来,毕恭毕敬但机械感十足地向着铃仙鞠了一躬。 “少将?我记得我不过是大佐而已啊。” “报告少将,在您死后——更新,在您被认为捐躯后,由绵月依姬殿下与绵月丰姬殿下提议,将您以国葬形式下葬并追封为少将。” “原来如此……”铃仙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若说她在逃离月之都时有唯一一件不舍的东西,那应该就是绵月依姬的信任与青睐。 “回头我会向依姬大人道歉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铃仙·优昙华院·因幡便抬起了头,她注视着无名月兔那张漠然的脸庞,柔声说道: “坐下吧,孩子。” “报告少将……??” 本想拒绝的无名月兔发现自己身体在自己回答之前就擅自开始行动,这种意料外的事情在她不可避免地掀起惊慌的涟漪——但也仅仅是涟漪而已,不比一潭被微风吹皱的死水波动弧度更大。 片刻后,她决定将这种意外归咎于军衔压制和原初型号的独有能力,曾有些流言蜚语说第一批原初月兔其实是预备做其余月兔的领军型号的。 “其实没有,如果非要说我们和后来型号的区别的话,可能就是我们的情感没有被抹消的那么彻底。” “……少将您?” 微弱的情感也是情感,当铃仙·优昙华院·因幡多次展现出近乎预知或读心的能力之后,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感到些许不对,况且这些作为军士训练的月兔本就与迟钝扯不上任何关系。 “我不是什么少将,我只是师匠,也就是月之头脑的徒弟而已。”铃仙温柔地笑了起来,但她的笑容中有种令人神往的自信与坚定,让那个既不妩媚也不明艳的笑容顿时炫目起来。 “当然,在地上的这段时间里我也的确得到了不少外号,狂气的月兔,晴岚的红眼之类。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最新的那个称谓。” reisen的笑容温婉坚定依旧,却不知不觉间变得庄严而神圣,仿佛正在微笑的不再是区区一只月兔,而是某种宏大意志的体现。 光构成了祂繁复华美的神衣,明亮但柔和,就像是reisen本身一样。 “你好,reisen。我叫reisen,月兔与光之神。”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亡灵公主 面前的景象让兔不敢置信,无论是事实还是月之都植入reisen脑中的知识都在提醒她月兔没有神明,没有什么会庇佑月兔这个被诅咒的种族,只有依托于月夜见尊之下才能让月兔族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大脑都在不停地咆哮,以近乎疯狂的态势对着她大喊“就是祂就是祂就是祂!祂就是月兔们等了几千年的神明!属于月兔一族自己的神明!”。 到底是面前的reisen03疯了,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无名月兔注视着reisen那双被鲜红占据的眼眸,默然想到。 可……那怎么看都不是疯子的眼睛啊。 疯子不会有这样慈爱,温和,夕阳般的眼睛。 reisen见过不少疯子,月之都上不乏灵魂出了问题的疯狂月民,也不缺心智崩溃的残次品月兔,这些都是由月兔部队来处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月民们才不会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疯子都是危险的。 但眼前的这只月兔不会让兔感到危险,看着她就好像看着母亲,姊妹,师长,那是源自心底的归属与安宁,虽然没有哪怕一只月兔有过母亲姊妹和师长,他们只有孵化仓、和自己一样冷漠的同胞与储存知识的芯片,但没来由的,reisen就是这么觉得。要看书 无名月兔的眸中流出了泪水,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reisen伸手抱住了她,她迟疑片刻,僵硬且笨拙地伸出手来,抱住reisen。 泪水汹涌。 “有我在,我在这里,孩子。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reisen微笑着缓缓闭上眼,轻轻拍打起无名月兔的背来。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抑制特定激素生成的神经信号发生器在光中化为乌有。 —————————————————————————————————————————————————————————————————————— “好久不见啦,紫。” 八云紫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只有在自己这个精擅于装傻的密友面前,妖怪贤者才会感觉自己对什么东西束手无策。 “明明前天晚上还见过的。你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装傻了吧。” “诶嘿嘿?~” 妖怪贤者佯装愤怒地伸出手来捏住了西行寺幽幽子的脸颊,向两侧用力拉扯,让那张艳丽的脸庞变成滑稽可笑的形状。要看书 “故意装可爱也不行!你已经是年龄不可考的大妈了!” “可如果我是大妈的话,那紫不就是老奶奶了吗。况且即便是大妈,我也是非常美丽可爱的,只要美丽可爱,就算是大妈也无所谓啊。” 脸颊被拉扯并不会影响到西行寺幽幽子的语言能力,事实上亡灵的形体即便能触碰到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她的话语本质上是一种能够被魂魄接收的灵波。 “是啊。”八云紫又叹了口气,她今天叹气的次数有些太多了。“不知不觉间,我也已经是个老奶奶了呢。” 毕竟面前的友人是她唯一无可奈何的西行寺幽幽子啊。 “不过紫还是很明艳动人,所以就算是老奶奶也没关系哦。” 西行寺幽幽子歪过头,用澄澈的粉红色瞳眸注视着八云紫,愉快地说道。 如今的妖怪贤者望着亡灵公主的眼睛,不自觉地回忆起了曾经它们还泛着水光,鲜活灵动的样子。并不是说现在西行寺幽幽子已经目光呆滞了,只是亡灵与生者间,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生前的西行寺大小姐肤色发色与瞳色都不似如今这么淡薄,肌肤固然过分白皙但也不至于达到苍白的地步,那头如同卯月怒放之樱般的长发和不祥的血色瞳眸都让彰显着她与常人的不同。 但是真神奇,那样一个引来死亡重病缠身的人身上,竟然闪耀着最纯净的生命之美。 当初尚且年轻,因好奇而前往西行寺家的八云紫便是被这样的西行寺幽幽子给吸引住了。 “紫,你走神了哦。想什么呢?” 妖怪贤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密友已经将脸颊凑到了一个分外接近的位置上。但八云紫既不脸红也不心跳,她只是用扇子顶住西行寺幽幽子的额头,把她推了回去。 “没什么,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紫,你知道吗?当一个人回答‘没什么’的时候,通常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这种回答实际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亡灵公主露出了纯真而狡黠的笑容: “所以说吧,紫你到底在想什么?” “嗯……我在想按照妖怪的年龄算的话,其实我还未成年,青春靓丽的十七岁美少女紫酱哟~☆kira” “……紫你不擅长这些,掩饰的很假,还是乖乖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吧。” “不擅长吗……”妖怪贤者不置可否地收敛起表情,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或许吧,如此漫长的时间终究也对我造成了一些改变,就如你所说,改变通常都是好的。” “我只是说改变没什么不好而已啊。不要岔开话题,快说~” “嗯。” 八云紫将头颅凑向西行寺幽幽子,而亡灵公主也笑着将头颅向前探去,二人在鼻息相触的距离上停住,互相凝视着对方的双眼。 “说起来,从我认识紫开始,紫你的样子就一直都没有变过呢。” “是啊,不过你的样子可是变了很多。” “你是说……”西行寺幽幽子眨眨眼,修长的睫毛几乎能碰到八云紫的脸颊,若有若无的触感让妖怪贤者的心灵难得地柔软了起来。 “我生前?” “对,没错。” 八云紫今天第三次叹气。 “就是你生前。” “这样啊……”西行寺幽幽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其实早已忘却了自己生前的情形,不,倒不如说从未记起过。 亡灵公主也曾对自己的生前充满好奇,想要去探究为人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但那被妖怪贤者阻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只如初见 【你不会想知道的。要?看??书】八云紫说,【那不是一段值得去回味的人生。】 【但那终究是我的人生啊,而且我也没有不想知道。】 那时的西行寺幽幽子回答道。 【那就换种说法,我不想让你知道。】 妖怪贤者无奈地叹息,她注视着崭新亡灵色素稀薄的眼眸,语气可称得上是恳求。 【那对你而言不是美好的回忆,我知道你是很坚强的人,撑得住痛苦与悲伤。但我不是,我不想见到你的痛苦与悲伤,那会让我也难受起来。】 【那好吧,我答应你。】亡灵看了看陷在自己肩膀中的八云紫的双手――她那时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幽灵的身体――和她软弱且泫然欲泣的脸庞,露出晨曦般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也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我生前与你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啊……是朋友。】 八云紫用尽全力抱住了西行寺幽幽子,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嵌到了亡灵的体内。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妖怪贤者低声饮泣起来,并逐渐变成控制不住的痛哭,那些泪水被凝固在西行寺幽幽子的身体里,像是一连串闪耀的群星。壹??看书 她哭了。 西行寺幽幽子想。 这可不好,我不应该让朋友流泪的,虽然我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于是她反手抱住了八云紫,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好了好了,不哭哦,乖乖。】 在行将枯萎的盛大樱树下,妖怪与亡灵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生者痛哭,死者静谧,与每一场丧事都无甚差别。 “那么,你又在想什么呢?” 八云紫挺直脊背,双手抱怀。 “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了,你也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吧。” “我在想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啊,那个时候的紫比现在可爱多了。” 西行寺幽幽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过紫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让我探寻我的生前呢?” “我说过很多次了,那对你并不是好事。” 一直都不喜欢亡灵公主探寻生前,甚至可说是禁止她探寻生前的妖怪贤者认真地看向西行寺幽幽子,目光略显严厉。 “哈,是,是。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八云紫竖起娥眉:“幽幽子你说什么?!” 亡灵公主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没什么,我在说如果这是紫希望的话,那我就这么做咯。壹??看书” “刚刚有人还在跟我说‘当一个人回答‘没什么’的时候,通常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这种回答实际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觉得这句话正确不正确呢,幽幽子?” “嗯……相当正确,我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个大智若愚的智者。” 八云紫用力弹了西行寺幽幽子的额头一下:“又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诶呦!” 西行寺幽幽子佯装疼痛地夸张反应逗笑了八云紫,她又揉了揉自己弹过的地方,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明明不是那么喜欢现界。” “嗯……当然是为了来看一个老朋友啦,而且紫你在上次走后把冥界与现界间的结界弄得稀薄了,这种邀请的暗号我还是看的清楚的啦。” “其实那不是在邀请你,只是为了让幽灵能够更简单的来到现界,跟你没什么关系。” “呜哇,紫你好绝情!这种时候不应该把真相烂在肚子里然后笑着对我说‘没错,就是这样。’的吗?” “说归这么说,但你能来我还是很高兴的,而且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嘿嘿,这样才对嘛。” “那么,老朋友见到了吗?” “当然看到啦,紫你不就在我的面前吗。”西行寺幽幽子的笑容灿烂无比。“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在结界里谈话呢?” “因为别的地方都不安全。” 八云紫冷酷的目光扫向四周,在结界构成的空间内,就连隙间也无法开启。 “我怀疑王暝在监视我。” “这是当然的吧,他既然以妖怪贤者为目标,当然就会窥探你的一举一动啊,既可以寻找你的弱点,有可以学习你的行为,一举多得哦。” “算了,你难得来地上,不提那个让人烦心的小鬼。” 妖怪贤者摇摇头,牵过亡灵公主的手。 “走,我领你在幻想乡里好好游玩一下。” “女皇陛下要领我去参观她的后花园了吗?”西行寺幽幽子笑着握住了八云紫的手。 “我很期待哦,很久没有到现界了呢。” ―――――――――――――――――――――――――――――――――――――――――――――――――――――――――――――――――――――― 永夜异变之后,王暝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这倒不是说他在刚刚下完豪言壮志之后就进入了咸鱼模式,只是这段时间的幻想乡委实没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事件,而且reisen和八云蓝一战也的的确确激起了他的上进心,如果八云紫座下九尾狐都能与他战成平手,那么王暝何谈将妖怪贤者的宝座收入囊中? 怕不是连那句“彼可取而代之”都没说完就被吊起来打成肉糜了吧。 不过从这个世界开始排斥一切神秘之后,硕果仅存的幻想乡就成为了那为数不多的神秘侧相关汇聚之地,或许当初布置博丽大结界的时候也有这种考量,大结界本身似乎就具备吸纳神秘的功效,以至于幻想乡中的人类修行超自然力量极为简单,每年能力者觉醒的数量也相当可观。正是这些人作为幻想乡中人类的矛与盾,在这个对人类并不友好的世界中保护住了他们的同胞。 而人类尚且如此,本就是神秘存在的精怪妖魔修炼起来又会如何呢? 那已经不是一日千里所能形容的了,整个世界的资源都供应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固然现在这个排斥神秘的世界中的资源没法与妖怪贤者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神人混居的世代相媲美,但即便那时,最为强大的妖魔也不会如今天的幻想乡这般奢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新月教派 若说起王暝如今在幻想乡里的知名度,其实也算是妇孺皆知。?要?看书无论最初以一届人类之身得到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的青睐而引起话题,还是后来一路在幻想乡这个凝滞般的圈子中高歌猛进,他的所作所为都给予了很多人类或妖魔希望,那段时间红魔馆中来应聘的人类数量之多一度让完美潇洒的从者都感到头痛。直到那些被希望冲昏了头的人们逐渐意识到在人类天敌的居所里工作危险性其实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高之后,这股因王暝而起的风潮才逐渐消退下去。 而那时暴戾恣睢的王暝却并没有对那些可怜人做什么,红魔馆中其他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驱逐甚至杀戮他们,可他没有。芙兰朵露曾好奇地向王暝询问,而少年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 【都只是怀揣着希望的可怜人而已,就算是我,对于亲自出面磨灭掉他们的希望这种事也觉得太残忍了。】 “其实如果现在再有人来向我求助的话,我是不会吝惜援手的。”王暝手中捏着只苹果用力咬了一口,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只是现在我的恶名已经传扬在外,就算是人间之里的居民也不会再把我当做同类了吧,毕竟这幻想乡中妖魔的地位和人类全然不同。?要看书” “怎么,你后悔了吗?” “那倒不会,只是感慨罢了。毕竟要我抛弃掉现在的一切做回普通人是万万不可能的。说起来森近师傅你身为半妖,有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往事和挣扎求索的心路历程啊?” 银发半妖冷漠地推了推眼镜:“别叫我师父,你是从我这里买到的剑技。而且我从未迷茫过,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没叫你师父啊,是师傅,现在含义不同的。真的没有迷茫过吗,关于自己的定位啊,偏向于人类还是妖怪啊,有没有被人排挤过啊,来说说嘛,有什么不开心的过往,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啊。” 森近霖之助放下手中的书籍,认真地看向王暝。 “你现在是不是很闲?临近新年,你们红魔馆的事务应该也不少吧,全都推给你那个小女朋友真的好吗?” 王暝趴在森近霖之助的对面,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咀嚼着苹果。 “一点都不闲,过年置办年货,发奖金开薪水给员工福利,这些东西他们都得给我报备。??你知道的,我现在掌管红魔外务和财政大权嘛,咲夜采买都得从我这取钱,而我最近还忙着提升自我,事情超多的。” “那你还在我这浪费时间?博丽看女儿去了,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回来,你不是一直都很怕她吗?” “因为在这和你聊天打屁的只是一部分的我,大概……我也说不清,我甚至无法刻意察觉。至于森近女士,我现在已经不怕她了。” “哦?”森近霖之助似乎来了点兴趣,“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再惧怕她了?” “很简单啊。” 王暝慵懒地掀起眼皮,神色轻佻而孟浪,但森近霖之助凝神望去,却能看出其中静谧浩然的威严与庄重。 “因为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食人的妖魔,人类的天敌。恰巧相反,你面前的是战士,武僧,术士和死灵师的庇护者,中立龙族与守序吸血鬼的神明,在费伦,托瑞尔与艾伯伦有着庞大的信徒群。” “你这样的家伙,还能有庞大的信徒群啊……” “怎么了,我对于信徒的祈祷回应极为频繁,赏赐也很慷慨,还有丰富的传销手段,虽然信徒之类的对我而言毫无用处,但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即时战略经营游戏啊,没事还可以降临个分身到那些地方领略风土人情,很好玩的。” “听起来的确挺有意思,搞得我都有点想去玩玩了呢。” “哦,正好啊。”王暝点点头:“我最近正在搞这方面的业务,意识传输到那几个世界,一日游或者几日游看消费量,附赠植入冒险者模板,普通玩家初始点数随机,可选职业为战士、游荡者和巡林客;贵宾玩家初始点数32,可选职业添加牧师,法师,术士和灵能拓展包;新月会员初始等级可调,任意兼职没有惩罚,怎么样森近师傅,要不要办个全家套餐?第二位半价哦。” 森近霖之助冷漠地拒绝道:“不,不必了,谢谢。” “来玩嘛大爷,很有意思的,4d真实体验,新月会员的话还能得到‘新月神使’这个额外模板,只要你到我的教会实力区域,只要和他们对一下暗号直接就可以获得一套装备和大量助力的。” 虽然对这个游戏已经没了什么兴趣,但本着学者的探究心理,森近霖之助还是问了一句: “暗号?什么暗号?” 然后他便后悔了,只见王暝露出一副亲热的表情,满脸“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地凑近了森近霖之助的身边,跟地下接头的假药贩子似得戒备地环视左右,压低了声音向半妖店长问道: “朋友,你知道新月吗?” 那做派说是人间之里卖难以言明小绘本的贩子都感觉太光明正大了些,森近霖之助当即就打了几个冷战,他没想到王暝竟然能毫无凝滞地做出这么一串猥琐至极的动作,行云流水如千锤百炼,手里还捏着自家的小半个苹果。 “……王暝。” “嗯?” “你现在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啊。” “有吗?”少年恢复了平日里的做派,温和而疏离。 再在片刻后崩塌。 王暝开心而爽朗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容,也不是他所精擅的假笑,而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在森近霖之助的观感中,就像是泥塑木雕的神像运动起来,表层的无机物迅速脱落,露出其中鲜活的血肉。 仿佛俯瞰世间的神祇自云端走下,冷漠的面容化解,染上凡人的色彩。 “或许吧,我可能真的是挺开心的。” “的确,在我看来啊,你成了这所谓的神之后,反而比以前更有些人味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陷阱 当一部分的王暝赖在香霖堂里混吃混喝的时候,绝大部分的王暝还是蜗居于红魔馆。 说来可笑,当他尚不能自如行走于幻想乡中时,他很少踏足红魔馆外的土地。而当他终于强大到寻常妖魔奈何不得的时候,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牢牢锁在红魔馆里,俗务缠身。 可能这便是他要分出自我的一部分去森近霖之助哪里聊天打屁的原因。 不过即便如此,王暝的实力还是在逐渐变强。或者说,迅速变强。 他已经强到足以成为支撑红魔馆的另一根顶梁柱了。 “不过还是没能窥破那层关隘啊……” 伫立于无尽空洞漆黑之中的王暝眉头紧锁,他注视着自己的右手,缓缓握紧成拳。磅礴的神威与生命力在这具少年的躯壳中奔涌,收拢的五指自骨节间爆发出山崩般的轰鸣。 然而这只是王暝的一个分身,一个终端,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在任何自己能够感应到的地方投射出这样的终端。现在的他本体更加接近于一种概念,某些无形有质的东西,现如今他的一切实体本质上都是被他操纵的躯壳,随时可以被替换。 这是优点,也是缺憾。 这种特质在战斗中能为王暝带来的好处自是不必赘述,他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终端淹没对手。至于缺憾,则是更加诡秘,更加难以捉摸的事情。 正如先前所言,王暝的终端随时都可以替换成另一个。那么既然躯壳已经不再是王暝的束缚,躯壳的外形呢? 答案是否。 躯壳的形制构造和躯壳本身一样,对八星巅峰轮回士王先生毫无意义。 而这便足够危险。对具有独立思维的高等智慧生物而言,对自我的认知不仅仅是思维,外形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王暝之所以始终坚持实用自己人类模样的躯壳也是这个原因,他并不像许多妖魔那般拥有一个具备实体的本相,故而他也没有什么足够坚实的明确外形,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所以如果他频繁更改自己的形象,他就很容易逐渐忘记自己原本的造型。固然妖怪的记忆清晰且顽固,可那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对起源为空洞虚无的王暝而言,如果构成自我的要素是可以流失的,那在他身上往往流失的相当快。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失去或没有形体的妖魔侵占或化形为他人后,逐渐将自己当做幻化而成的那个人,甚至彻底忘记原本的自己这种事情出现。对王暝而言,最为耳熟能详的便是那祸国殃民的苏妲己。 本想游戏人间祸乱朝纲,然而那只九尾狐呆的太久入戏太深,最后终究是连自己也骗过了,和商纣王相拥而眠,于焚烧的鹿台中阖然长逝。 年轻人突然颦起了眉,他的眉本就粗而浓密,眉头一锁便颇有些神明震怒的威严来。 虽然无论他还是幻想乡中的众人都没拿这所谓神明当做一回事。 “发生了什么?”王暝将右手用力摁在左胸之上,他能从掌心处传来的感觉体会到魔力与鲜血的流动—— 急促,暴躁,像是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样,竭尽所有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与哀伤。那愤怒与哀伤撕扯他晶石构成的心,令妖魔都感到一阵阵的剧痛。 然而他本不应愤怒或哀伤,更谈何痛苦? “难不成我与那只九尾狐有什么牵扯?总不能是一想到九尾狐便回忆起那次压榨出全部力量借与reisen,与八云蓝相争的痛苦了吧?” 年轻人自嘲般的笑道,然而当他这么自言自语完之后,却沉默了下来。 这可能性……的确不小,不然无法解释他这莫名其妙的情感。王暝知晓自己身上秘密众多黑幕重重,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该如何与几千年前的狐狸扯上关系,要说唯一接触过的狐狸,就是那八云蓝了。 不过这倒是不妙,王暝并不认为那日八云蓝展现出的实力能让他拥有如此深刻的印象,可那时的自己是最为虚弱的,即便是真的在那时心中烙上对了八云蓝恐惧,他也会太不感到奇怪。 因为当日的八云蓝与拿出王牌的王暝相差仿佛,他清楚自己是何等可怕的魔物,故而也了解八云蓝是何等强大的妖怪。 而且这种精神上的引子,随手洗去就是了。 “原来如此,我说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躲在神域里干嘛,原来是在为别的女人心痛。王暝啊王暝,你怎么对得起一直默默支持着你的我?” 完美潇洒女仆长的身影突然自无尽漆黑之中浮现,少女满面苦涩哀戚地怒视着颦眉捂心的王暝,眼眶中晶莹的泪水来回打转。 而王暝仅仅还以冷漠的嗤笑,他斜睨着面前的十六夜咲夜,如同每个人渣那样气势汹汹地说道:“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早就看腻了你这黄脸婆,正好狐耳狐尾都是萌点,我若是能投向迷途之家,想必妖怪贤者也不会舍不得区区一条狐狸,而且那八云蓝也不用带pad,身材本就一流。快去搞年末报表,子时之前我要看到成果!” “诶?大哥哥不要咲夜了?好好好,那你看看我是不是已经够大了大哥哥和我交往吧!” 王暝面前的十六夜咲夜倏然间变作金发红瞳的少女,芙兰朵露欢呼着扑倒王暝的怀中,睁大了美酒色泽的双眼歪头看向王暝,竭尽全力地卖萌试图让少年点头。 “别闹,你离成年远得很,休想过我这关。” 少年伸手环住芙兰朵露的腰,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少女笑眯眯地接下这个吻,然后充满希冀地望向王暝,问道: “大哥哥的意思是,如果我成年就可以咯?” 王暝不置可否地笑笑,这笑容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如同故意为之的假笑。 “到时候再说吧。” 我未必能陪伴你那么长的时间呢,芙兰。 “对了,大哥哥。” “恩?” “咲夜其实就在你背后哦。” 王暝勃然色变,瞬间将生铁铸成似得脸扭到背后。 在那里,完美潇洒的从者缄默伫立着,表情无惊无喜,古井不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察觉 王暝曾一度为同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着冷静和如钢铁般坚强的心理素质赞叹不已,但直到今天他才觉得,或许咲夜能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善于表现自己的情绪才更好些。 仅对自己而言。 王暝的喉头艰难地耸动了一下,他回过头用阴沉而愤怒的目光恶狠狠地剜向显然是故意为之的芙兰朵露,而向来视王暝的威严于无物的少女则以诡计得逞的狡黠笑容予以回应。少年此时却无暇思考如何教训这个越发不服管教的小女孩,他上前两步,凑近了自己的女友,试探着辩解道: “那个……咲夜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芙兰这小鬼的阴谋,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也不准备倒向迷途之家,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只是再和芙兰开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 女仆长一如既往冷漠的精致面容让妖魔的心中甚是没底,他知道与自己约定此生的少女并不太在意寻常少女会在意的事情,相较而言她的女性魅力也的的确确并没有展现许多。但即便如此…… 不太在意容资的少女也终究还是少女,而不太在意也仅仅是“不太”在意而已啊。 在王暝惊惧的目光中,十六夜咲夜那双泛着淡淡水色的薄唇轻轻开合起来。 “黄脸婆,嗯?” “……” 这具突出亡者属性和肉|体力量,理应不会流汗的躯壳上,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王暝的额头缓缓流下。 眼见王暝没有说话,少女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那个“嗯?”的尾音没有被刻意拖长,也并不兴师问罪,但这和缓的平稳在少年看来却如同逐渐逼近的铡刀,随时都可能将他一分为二。 “狐耳狐尾很可爱,嗯?” “……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我并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身材一流,用不着戴pad,嗯?” 不知是否是王暝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pad这个单词的音似乎被咬的重了那么分毫,十六夜咲夜的眼睛似乎略微眯起少许,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在那双银色的瞳孔中酝酿待发,让少年从尾椎到天灵盖一路体会到被无数细针穿刺般的感觉。他很清楚,这句话要是应得有什么错误,接下来的时日恐怕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他极具亲和力的脸上迅速绽开一副有若晨曦般的晴朗笑容,王暝和缓了声音,用甜蜜而不失真诚的语调回答道: “这是无可辩驳的违心之言,我从来就不喜欢过于丰腴的女性,娇小的少女身材才是我理想的伴侣形体(少女身形的芙兰朵露有些担忧地低头看去,悲伤地发现并不能看到自己的双脚),况且无意义的脂肪堆积只会影响到战斗,胸部的大小并不会影响哺乳功能。相信我,咲夜,你已经非常美丽了,完全没必要担忧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在王暝放大少许且不断震颤的黑瞳中,少女身上那刺骨的杀意似乎正在逐渐淡去。这令他在心下由衷地松了口气,若论战力如今的他已经超出女仆长不知凡几,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战斗似乎并不能解决女仆长的怒火反而会火上浇油,王暝深谙生气中的女性只能安抚这一至理,故而不断地试图缓和咲夜的心情。 在沉默片刻后,十六夜咲夜说出语气明显缓和的一句话。 “年末报表已经做好了,你要看吗?” 王暝直到此时才算是真正地把心放回了它该待着的地方。少年竭力微笑起来,答道: “不胜荣幸。” 十六夜咲夜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跟我来。” 王暝连忙追赶上十六夜咲夜的步伐,同时在从神域消失前留给芙兰朵露一个“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的眼神,而芙兰朵露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她来过不知多少次的神域,全然无视了王暝的威胁。 而当少年的身形也从这空洞的漆黑中消失后,少女俏皮的笑容才迅速隐去。她的脸上流露出这个年龄本不应有的成熟寂寥,少女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柔荑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形。芙兰朵露叹息着,捧住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颊。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不会单纯的将我看做一个妹妹,一个小孩子呢?” 这很好,她可以享受到王暝无微不至的关心照料。但这不够,这还不够好。芙兰朵露不仅仅满足于妹妹或被保护者,她更想成为在那之上的,更加亲密的存在。固然她比起十六夜咲夜更为亲近王暝,但这种亲近……这种只是家人的亲近…… 还无法满足她。 但她能察觉到,比起成为恋人,她的兄长更愿意仅仅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王暝甚至在心底隐约抗拒着与芙兰朵露拥有更进一步的关系,这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根植于潜意识中的念头。若非如此,在当初芙兰朵露极为可疑地阻拦王暝翻查酒后记忆时,妖魔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说服,他从不缺乏好奇心和求知欲。 既然他不愿意,那么芙兰朵露也乐于迁就王暝。毕竟比起这个,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又要我怎么做,才能避免你的死亡呢。” 芙兰朵露低垂着头颅,发丝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很神奇的,在这没有任何光源的漆黑空洞之中却从来不会出现目不能视的状态,但此时芙兰朵露的表情被她主动遮挡,却是无法看的分明了。 “我……不会允许你死去的,大哥哥。” 少女伸出手,她将手臂搭在了模糊少年的肩上,十指几乎陷入其中。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允许你离开我。” 芙兰朵露的肩膀轻轻耸动起来,她是在哭泣吗?还是…… “可别忘了,从你来到这里的那刻起,你就已经被打上了我的烙印,不是吗?你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你。” “包括你自己。” 少女捏碎了那个少年的框架,她抬起头,美丽的面容上满是狰狞暴虐,然而她却在笑,酒红色的瞳眸神经质般的震颤,芙兰朵露挥手打散了少年的碎片,她再也压抑不住似得放声狂笑起来,歇斯底里的笑声在王暝的神域中不停回响,空荡而可怖。 “王……暝……” —————————————————————————————————————————————————————————————————————— 如果有人有印象,这应该是整本书中芙兰朵露第一次直呼王暝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雪中 年关将至,这片与世隔绝的乐园也终究是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 王暝与十六夜咲夜并排走着,肩抵着肩,不留丝毫空隙。两串长长的脚印在他们身后延伸,直到看不分明的远处。 没有人说话,十六夜咲夜本就是个寡言冷艳的少女,而若非必要,王暝也并非多话的性子。他们就这么缄默地前进,漫无目的,不曾思考,但呼吸和心跳却都契合地有若一人,十六夜咲夜能体会到王暝的温度,王暝也能聆听清十六夜咲夜的心跳。和着柳絮般厚重的飞雪,无言中自有温馨与幸福。 “啊。” 少年柔和沉稳的脚步一顿。 十六夜咲夜亦随之停下了脚步。少女回过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王暝,少年那张越发与斯卡雷特姐妹相像的容颜依旧平静而恬淡,并不像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 女仆长凝视着王暝,他的五官排列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身体表征也一直都是黄种人的身形。然而在许许多多的细节上,不为人所察的隐秘之处,他的样貌越发接近他的血亲,令原本温润宽厚的少年多出某种虚幻不实的妖异俊美来。这让十六夜咲夜在对他越发熟知的同时,也开始思考这是血脉带来的影响还是王暝已经开始逐渐忘记自己的脸庞,更在猜测这对伴侣而言是好是坏。但无论何种原因,这位少年都越发的像他此时应有的姿态,越发的像是真真正正的—— 盖世妖魔。 少女将那些纷杂的思绪从脑海中抛去,她轻轻翕动薄唇,向王暝询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王暝轻轻闭上眼,好笑似得摇了摇头,嘴角勾着宠溺而无可奈何的笑意。“小丫头在要糖吃呢,还在我的神域里闹,生怕我听不见似得。” 十六夜咲夜略微颔首,用戴着连指手套的手整理好脖颈上的围巾,然后与王暝一起再次迈开步伐。 “不过说起来……” 年轻人似惋惜,又似释怀地叹息道,期间还夹杂着一丝探究性质的好奇心。 “芙兰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命不久矣这件事。” “可能是大小姐告诉二小姐的。”咲夜说出最有可能的选项,“大小姐毕竟曾吞噬因果的恶魔,如果说你只是有着强烈预感的话,大小姐可能已经看到那一幕了。” “或许,但我觉得几率不是很高。馆主大人虽然娇蛮任性还永远长不大,但明晰是非的判断力和守口如瓶的耐性还是有的,我不觉得她会跟跟自己那么疼爱的妹妹讲这种显而易见会动摇芙兰心情的事情。” 王暝摇摇头,他面无表情地思索着谁才是最可能的人选,谁会将就连自己都只是预感的东西告诉芙兰朵露还能让她如此确信不疑,甚至现在就开始向自己表态。 “……”少年沉默了许久,然后苦笑着开口。 “该不会是……” “妖怪贤者吧。”“八云紫。” 不同的称谓从王暝与十六夜咲夜的口中同时蹦出,指向的却是同一个人,那个从始至终都令王暝产生莫名敌意的,如罂粟般美艳恶毒的无冕之王。 “还真的很可能是她啊。”若是八云紫的话,肯定是有方法让芙兰朵露对她坚信不疑的。虽然一直都是王暝心中的假想敌,但少年却也对这位假想敌的实力有着充足的信任,芙兰朵露比起她来还是太过稚嫩。 “算了,这种事情先放到一边。”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满足那个小丫头的恶趣味。”王暝看向身旁的十六夜咲夜,这位冷静的少女与王暝第一次见到她时并无差别,依旧如匕首般冷漠锐利,散发着危险的精致美感。时光不曾在它主人的身上留下丝毫刻痕,恐怕直到死去的那一天甚至死后,十六夜咲夜都会保留着这艺术品般的容貌与身躯,若是那时,王暝又该怎样呢? 如果咲夜去世后我仍健在,那我便吃掉她的尸身吧。 妖魔凝视着少女白玉般细腻无瑕的肌肤,因笑而略微眯起的瞳眸中流淌着欣然爱意。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十六夜咲夜也看向王暝,那双银色的双眼与王暝的黑瞳对视,令王暝几乎迷醉其中。无论多少次,只要看到双那清澈而绝美的银色眼眸,王暝都不由得为之赞叹。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但你的眼睛比那还要美。” 十六夜咲夜点点头:“承蒙夸奖。” “说起来并不是我在谢你,而是我在替那个小丫头谢谢你。芙兰还是有些任性了。” 王暝略微弯下腰,在十六夜咲夜的瞳眸上轻轻落下一吻。待到王暝色素淡薄的唇离开后,少女才轻轻翕动睫毛,平静地睁开那只被亲吻过的右眼。 “没什么。” 十六夜咲夜牵住少年的手,但因为那只厚重的连指手套,她只能说是用厚重的毛线层将王暝的手掌包裹起一部分来。 王暝拉着咲夜向下坐去,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中迅速钻出漆黑的坚韧藤蔓编织成了一张附有靠背的长椅,正正好好的支撑起两人的身躯。 坐下的同时王暝与十六夜咲夜便各自收回了目光不再对视,女仆长似乎想要抽回手,却被王暝机敏地一把反握住,动弹不得。 “怎么了?这样挺好的。” “……我想摘掉手套。” “我来就好了。” 王暝没有任何动作,然而那只猩红色的手套却即刻分解为无数丝线消弭无踪。十六夜咲夜与王暝十指相扣,并不惊讶的发现少年的宽大手掌散发着极为可观的热量。 说实话,虽然并不曾讲过,但王暝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少女还是很受用的。 十六夜咲夜轻轻叹了口气,将螓首依靠在了王暝厚实的肩膀上。 “你不该让二小姐心存希望的。” 少女轻启朱唇,幽幽说道。以往平静的语调中似乎多了丝埋怨与叹惋,少了些坚硬和锐意。 “我们都是注定要死的人,越是给身边人留有希望,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就越是让她们绝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戒指 王暝一动不动地低声笑了起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胸腔中引起共鸣,令他的肩膀极轻微地颤抖起来,也让她肩上的少女能听的分明。 那笑声中的无奈与执念,坚定和迷茫。 “咳,我知道,我也知道啊。但我与你不同的,咲夜。馆主大人从一开始便知道你陪伴她的时间终究短暂,也做好了你会故去的心理准备。但芙兰不同,芙兰始终认为我会永远在她身边,我是她的支柱,她是我的支柱,相依为命,终世不移。但现在却产生了变化,我又如何忍得下心来告诉她,大哥哥命不久矣?” “况且即便馆主大人认为我要死了,妖怪贤者认为我要死了,咲夜你认为我要死了,我自己也认为我要死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不想死。” “也不能死。” 少年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锋芒毕露,虹膜泛起血色,犬齿化作獠牙。妖魔咬紧牙关厉声说道,仿佛在呵斥冥冥中的命运。 “如果我死了,谁来保护芙兰朵露?谁来保护十六夜咲夜?谁来保护你们?我不能死,也不会死,就算世上的所有人都告诉我‘王暝,你要死了。’直到我真的神魂消亡,概念破碎那一刻之前我也不会如此认为。不,与其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倒不如说我根本就不认为世上会有能装下我的棺材,就算真的被人钉在棺材里了,我也要把棺材砸烂然后跳出来!” “那么。”十六夜咲夜调整了一下头颅的角度,让自己能够看到王暝的表情。 那副决绝、狠戾、永不妥协的狰狞表情。 “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二小姐呢。” 狰狞的表情消失了。 “因为……防患于未然嘛。”王暝苦笑道。“我的态度和想法是我的态度想法,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我的主观意愿就能改变客观事实的啊。凡是做好两手准备才是稳妥的选择,鸡蛋又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且说实话,现在的我,的的确确斗不过八云紫。” 说完这句话,王暝自己率先沉默了起来。良久之后他才摇摇头,将妖怪贤者抛诸脑后。 “真是的,我不想提及她,却总是提及她,这次我可是想过个好年的。” 王暝也歪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十六夜咲夜的头颅上。他像有些冷似得往少女那侧靠了靠,轻声问道: “怎么样,要吸血吗?” “不必,大小姐起床时吸过了。” “那么,你想要一个子嗣吗?”王暝的目光飞向了天上的圆月,声音似乎变得有些空灵飘渺:“如果我们真的很快就要死去的话,留下一个子嗣作为我们存在过的证明,也用做给予馆主大人和芙兰的慰藉,好像挺不错的。” “我无所谓,你觉得不错的话就留下一个子嗣吧。” 在皎洁月光下,大雪纷飞中,少女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在耳畔传出,肩膀上能感受到嘴唇开合令颌骨产生的位置变化,耳朵直接贴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所以能察觉到头颅的细微震颤,这一切的一切都令王暝觉得太过美好,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还是算了吧。” “嗯。” “我的血裔很可能会大量消耗你的生命力,缩短你的寿命。如果我更弱一些的话,我就会留下子嗣了。” “嗯。”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你我的部分混合制造出一个子嗣,但如果我这么做了的话,很难说小丫头会不会也这么干,所以还是算了。” “嗯。” “毕竟比起子嗣来,还是你更为重要。” “有二小姐重要吗?” 一直都在安静聆听的十六夜咲夜突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令王暝平安喜乐的表情顿时变得愕然,然后又迅速化为无奈的温暖笑容。 “果然还是生气了吗,因为我提到你的身材?” “是的,即便是我,被伴侣嘲笑身材也是会感到不快的。” 咲夜的坦诚让王暝不由得扩大笑容,他亲吻着十六夜咲夜的前额与发丝,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可不是嘲笑,我后来和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的确不喜欢太过丰腴的女子。而且话说回来……我在你心中,有大小姐重要吗?” “没有。”十六夜咲夜毫不犹豫地瞬间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啧,好伤心啊,果然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蕾米莉亚都是我的情敌,我应该给她的甜点里下些毒鼠强来着。” 王暝低声笑着,如此回答。 “不许。”明明只是显而易见的玩笑,十六夜咲夜却看似异常认真地给出了禁止的回答,这令王暝有些惊奇,但也仅仅是惊奇而已。 “好好好,咲夜大人发话了,那我就放过那个傲娇小丫头一马,加餐给她去掉就是了。” “嗯。” 不知是否是错觉,十六夜咲夜的声音似乎比起平常柔和了许多,也放松了许多。她将自己的姿势调整为更加舒适的靠姿,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是啊,我们都是她们无尽生命中的过客,昙花一现的旅人。既然如此,旅人和旅人结伴前行,岂不美哉?” “嗯。” “那么答应我,与我结为伴侣,直至我们存在的尽头。” 十六夜咲夜依旧靠在王暝的肩膀上,她没有睁开眼睛,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亦没有任何起伏,古井不波仿佛本应如此。 “我答应你。” 王暝的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看起来幸福无比。 “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那双十指交握的手间,一粗一细两根无名指上,泛着铁银色的衔尾蛇之戒双双浮现。它们似乎象征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意味,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装饰品。 四周的大雪依旧,但即便是散乱纷飞的大雪也不曾落到互相依偎的那对伴侣身上,随着十六夜咲夜的围巾自发绕上少年的脖颈,王暝也和十六夜咲夜一起闭上了双眼,面容恬淡静谧。 “……咲夜。”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飞雪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去。 和十六夜咲夜互诉衷肠后,王暝的的确确地越发温和了起来。或许这对于红魔馆众人而言没有什么,但对那些妖精女仆和野生小妖来讲,这就意味着生存的几率大幅提升,某种意义上完美潇洒的从者拯救了许多条生命。 反倒是芙兰朵露自那天之后便逐渐焦躁不安,即便临近新年也不能让小女孩轻松一丝一毫。王暝当然知道她因何而焦虑,也不停地试图安抚芙兰朵露,可惜收效甚微。 顺便拜芙兰朵露所赐,整个红魔馆上下都知道王暝快要死了。 可事实上除了芙兰朵露外,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并不是因为她们不拿王暝的性命当一回事,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这个少年也早已被接纳为家人。而是因为这种死亡预感每个妖怪都要经历无数次,只是鲜少有王暝这般预感如此强烈,时间如此模糊的罢了。 妖怪的世界比之人类更加赤丨裸,弱肉强食与丛林法则贯穿始终。固然从很久以前开始妖怪就开始模仿人类的文明,但除了少数几种与人类伴生或是从人类转变的妖魔外,绝大部分妖怪对文明概念不过是有趣的游戏,而他们的学习也只能说是沐猴而冠,虚有其表。 妖怪是没有文明的,或者说它们的文明依托于人类。所以当幻想乡这种几乎是纯粹妖魔构成的社会出现时,杀戮与吞噬便是这个社会中不变的主旋律。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先天灵觉本就敏锐的妖怪们时不时出现的死亡预感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不过王暝的预感终究还是让红魔馆上下暗中戒备了起来,毕竟他这个层次的妖怪除了被同级或更高级的妖怪倾注恶意外,理应是不会有如此不详的感知的。 “说起来,今天是公元二零零五年二月九日啊。” 无数柳絮般的大雪飘扬落下,覆盖在那些争奇斗艳的名贵花卉上,王暝身披裘衣蜷缩在自己专用的那张摇椅中,骨节苍白的手里捧着蒸汽袅袅的热茶。芙兰朵露窝在王暝的怀中,细幼的双臂死死抱住少年,她用力将小脑瓜埋在王暝胸前,像是一只抓住桉树不松手的树袋熊。 和王暝不同,斯卡雷特姐妹每到冬天便会昏昏欲睡精力匮乏,休眠时间显著增加,即便立春已过,但此刻与其说是早春不如说是深冬的天气里依旧不肯离开王暝身边的芙兰朵露的确称得上意志坚定。 “对,是你故乡的春节。” 完美潇洒的从者躲过王暝分身的一记重拳并顺势剖开那条手臂,同时语气平缓地向王暝说道。早已摸清王暝愈合规律的十六夜咲夜并没有使用自己惯用的银质匕首,而是两把布满锯齿与倒钩,看起来恶毒无比的漆黑短剑。 “啊,是啊。”王暝毫不留恋地笑笑,神魔早就制造出了另一个王暝来顶替他的人生,现在的他仅仅是红魔馆的利刃,芙兰朵露的王暝而已。 他也并不意外十六夜咲夜竟然清楚天朝的春节,虽然看起来淡漠无比,但女仆长对于伴侣的过往还是用心了解过的。 “距离幻想乡的新年还有两个月左右吧。说起来在我的故乡,每年春节时的雪都会格外大呢。而且……” 摇椅上的少年疑惑地歪过头,将目光投向那些在大雪中仍旧灿烂盛开的不屈的鲜花。 “也不会有这么多花。” 也可能是王暝少见多怪,但就算是在幻想乡中,这种立春当天便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且不合时节的花卉少年也是第一次见。这遍布幻想乡的花海处处都透着古怪意味,虽然年轻人有怀疑过四季鲜花之主,但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见风见幽香第二次的王暝是决计不会为了满足好奇心就跑到太阳花田去询问花之暴君的,那位喜怒无常的大妖怪和八云紫一样太过危险。 “你喜欢花吗?” 十六夜咲夜讯问的同时瞬移到了王暝分身的背后,并顺势剔除掉他的一截脊椎。少女潇洒而华丽地旋转数圈,没有沾染到一滴喷涌出的鲜血。 “不喜欢。”少年摇摇头。“植物的生殖器有什么好喜欢的。” —————————————————————————————————————————————————————————————————————— “你喜欢花吗?” 女子漠然注视着窗外漫山遍野的花之海洋,无数柔弱纤细的茎秆被愈发厚重的积雪压垮折断,鲜嫩清新的汁液和着花瓣将皑皑白雪染成多姿多彩的舞台,风与雪的精灵在这片舞台上翩跹起舞,带来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喜欢啊。”看似而立之年的男人笑着颔首,黑绢下的双眼弯如新月。“美丽而脆弱的生灵总是惹人怜爱的。” “脆弱?” 逐曦极为英气地挑起一侧纤细的眉,她从窗边站起身,径直走向握着青铜酒爵自斟自饮的冕兴。身形高挑的女子弯下腰,伸出青葱似得食指挑起冕兴的下颌,细腻的皮肤感受着男人胡茬带来的轻微刺痛,让那双不能视物的双眼正对着自己血红澄澈的瞳眸。 “你看我可曾有过脆弱的样子?” “你也总是会有的。” 冕兴的脸上不见丝毫被冒犯的愤怒,男人如温吞水般缓缓说道,视逐曦略微眯起双眼的危险信号于无物。 “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区别只是有些人藏匿的很好,而有些人掩饰的拙劣而已。” “我可不是人,你也不是。” “都一样的。”冕兴笑笑,小心地放下了手中的饕餮爵。男人站起身,走到逐曦待过的那扇窗前,打开窗,伸出苍白宽厚的手掌迎接着纷扬的雪。 “我们都有人心。” 男人面朝窗外,感受着掌心不曾融化的白雪,轻轻挥手。 于是云层消散,飞雪中断,阳光自苍空中慷慨投下,融去了那片晚冬的馈赠。 “许多妖魔苦痛终生,辗转反侧,委身于人,纠缠不清,求的,也不过是一颗人心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夕阳 “你倒是心善,还顾虑到这些朝生暮死的花卉。” “我若心不善,哪来如今与我言笑晏晏的你呢?” 冕兴宽厚地笑笑,对逐曦略带挑衅,怎么听都不像是“晏晏”的话语温和以待。 “况且年纪大了,总是风雪交杂也经不住,关节会痛。” 看起来正值壮年的男人叹息道:“岁月催人老啊。” “你关节痛?过来,我给你捂暖。” 逐曦娥眉微颦,旋即向冕兴招起手来。女子食指微动,原本属于冕兴的那张座椅便移至她身侧,逐曦坚定清澈的目光投在冕兴身上,即便是目不能视的男人也能体会到其中充沛的关怀与钦慕。 是的,虽然逐曦自己没有察觉,但看着她成长的冕兴始终都明晰得透彻。逐曦不善表达,展现情绪的方式简单明白,情绪本身也粗暴直接,侵略性极强的性格更让她看似掌握主动的一方,可实际上从始至终都不是冕兴需要逐曦,而是逐曦依赖着冕兴。在男人看来,逐曦就像是忙不迭展现着自身力量的小女孩,对于保护父兄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只是性格安静沉稳的冕兴也不点破,愿意让逐曦继续体会这付出的幸福。 毕竟他也是颇为喜爱这巾帼的。 “是,是……” 冕兴拉长着声音回答,同时收回手合上窗,步伐稳健地向逐曦走来。逐曦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她对冕兴对待稚童似的态度和语调略有不满,但女子心下也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看似随和温柔,但骨子里的固执坚决是忘川冥水都洗不掉的东西,自己即便抗议也一定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而那她更不想见到,这才作罢。 “皱着眉头干嘛,总皱眉逐曦就不漂亮咯~” 冕兴坐到逐曦的身边,他虽然身着面积颇为可观,宽袍大袖的黑衣,但一举一动间却从未带起过任何微风气流,像是不存在的幽魂。男人笑着抬起手,抚平了逐曦的眉头,刚从风雪中撤回的手还带着略显刺骨的寒意,逐曦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冕兴苍白的手掌,用一双柔荑竭力去温暖他。 虽然即便冕兴没说出口,逐曦还是能猜到他那句话中省略的“小”字。 但也没办法,毕竟面前这个老妖怪比她多活了不知多少年岁,即便不可思议称不上,恒河沙数也总是有了。能让他把心里那个“小”字去掉的人,普天之下凤毛麟角。 “喂,你还能待多久。” “总之……不会很久。” 冕兴略有些苦恼地挑起眉,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他清楚这个回答逐曦是绝对不会感到满意的,可欺骗她或许可以得到一时宽慰,但等到谎言不戳自破那时,逐曦的怒火可就远远超出“不满意”的程度许多了。 女子清澈晶莹的红瞳注视着冕兴脸上的那条黑绢,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道: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这次出现可能是最后一次现身,是真的吗?” 男人笑笑,“我又何曾骗过你呢?” 逐曦轻点臻首,若有所思。 “倒也是……” 女子想起了当初再一次见到这只老妖怪时的情景。 彼时自己正在每日惯例地享受阳光,毕竟在这片过于安宁的幻想乡中,除此之外也无事可做。那是一日黄昏,天边火色的云霭翻滚变幻,像是在为缓缓敛去身形的太阳送行,而自己也准备品尝完最后一缕夕照后回到家中修整睡眠…… ---------------------------------------------------------------------- 逐曦在夕阳下仪态万方地站立着,她一手撑住座椅靠背,身形微斜好似弱柳扶风,用与夕阳同色的双眼遥望着远处的火烧云。 等到皎月升起就回去。逐曦心想。今天的夕阳还不错,值得多消磨些时光。 然而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渺小的,恼人的黑点。起初逐曦并未在意,毕竟会到自己这里来的妖怪近似于无,人类更是无法靠近此处。她只当那黑点是什么落单的动物或死物,而这些东西都无法影响到她。 事与愿违,那黑点却是越来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晰,寥寥数息间便快要接近逐曦的领土。 好吧,看来是不开眼的小妖怪。 女子眺望着堪堪露出最后一线光芒的耀阳,在心中用平稳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等到日落再杀它,让它多留片刻性命。 那妖怪自然没有察觉到这莫名其妙的杀身之祸,它只是速度恒定地向此处前进,看似缓慢,实则惊人。 不知是否是逐曦的错觉,每次日落西山时,那太阳都会极轻微地跃动起来,像是不甘离开人世,却又无法抗拒天地法则,只得黯然退场。 啊,太阳又在跃动了。 黑色的妖怪踏着最后一缕夕照走到逐曦面前,步伐轻柔无声,默然站定。 竟然正好走到我面前,是在等着我杀吗? 女子改变了想法,看来这妖怪是专门为我而来,来此寻死。 虽然屈指可数,但这么做的妖怪也不是没有。 那我便赐你一死吧,痛苦的。 看在今天这么绮丽的夕阳的份上。 逐曦低下头,将始终都只用余光瞥视的这名妖怪全部映入眼帘。 “你……” 晶莹鲜红的眼眸骤然扩张,原本想说的话语全部遗忘殆尽,杀意被抛到脑后,逐曦只是不敢置信地,死死地盯住来者,讶异失言。 “在下乃无名妖魔,自号冕兴,身无长物,唯黑衣一身,丝绢一条,酒爵一樽。盲眼枯翼,仇雠满地,朝不保夕,命不久矣。” 男人略微低头,被黑绢遮住的双眼似乎对上了逐曦的红瞳。他面色苍白,神情平淡,一字一句和缓从容地说着,然而话语间自有莫大的悲怆与凄凉蕴含其中,如午夜子时吹过朽墓的风,并不十分阴冷,只是空荡死寂。 自称冕兴的妖魔垂手而立,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却与己无关似得漠然问询: “你可留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新年 若冕兴所言为真,那么拒绝冕兴的理由数不胜数。 如今的逐曦不想招惹强敌;冕兴即便在此处也不会安稳;甚至老妖怪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即便得闲片刻,终究也会陨落。 可接纳他的理由只有一个。 一个就够了。 女子的唇角勾勒起与以往截然相反的,幸福安然的如花笑靥。 因为是他啊。 “我不留你,谁还能留你呢?” 逐曦款款上前,随手撑开身旁的长伞为冕兴遮阳。 “你这薄情寡性的老妖怪。” “如此甚好。” 远道而来的妖魔面上既无感谢亦无激动,对那句与其说是叱骂不如称之为娇嗔的“薄情寡性”更是毫无反应。男人只是沉稳缓慢地迈开步伐,任由逐曦像是侍女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仿佛他才是此处的主人。 只是当那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抵在大门上时,男人的动作却骤然停顿下来。冕兴微微低着头,斜向后看去。固然双目尽失的他没有视线可言,但逐曦依旧体会到了被人关注的感觉。 “你……” 男人颦眉迟疑着,片刻后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不会背叛我吧?” 逐曦不禁合拢起眼帘,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阵心痛与悲凉,却并非为自己,而是为面前这垂垂老矣,遍体鳞伤的妖魔。 冕兴老了,时光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但伤痕会。逐曦回忆起上次见到他时那绝世妖魔的风发意气,和现在对比只觉惘然无奈,钉在他心口的刀子让他的力量和年华一并流逝,终于,不知衰朽为何物的他也步入这风烛残年,颓丧凄凉。 逐曦丢掉手中的阳伞,她从背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这只无家可归的老妖怪,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仍旧宽阔的背上,体会这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温度。 “永远不会。” “那就好。” 男人如此便轻信了逐曦,他曾经以为自己分辨得出一切谎言与恶意,但他错了,错的离谱。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试图去分辨它们。 反正现今的自己也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倒不如对周遭报以信任,至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能活得更开心些。 你说不会,权当永远。 冕兴手上微一用力,将大门推开。 ----------------------------------------------------------------------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皎月当空。 王暝怀中的芙兰朵露也随之渐渐恢复了精神,她趴在王暝宽阔的胸膛上,酒红双眸一眨不眨直愣愣地盯着少年的脸庞,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六夜咲夜将王暝的分身剖解粉碎为骨片肉糜和内脏的大杂烩,像是被细细切做的臊子洒了一地。完美潇洒的从者收起双剑,被汗水打湿的银发丝毫不显凌乱狼狈,疲惫的喘息也被控制在失态水准线以下。 “不练习了吗。”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的句式,但王暝的语气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陈述句。少年竖起示指在空中轻轻划动,那四处泼洒的碎尸便化作红雾被牵引到了苍白的指尖,消失不见。 “不了,你等我一会,照顾好二小姐。” 十六夜咲夜雷厉风行的行动方针让她在话音刚落时便消失不见,连说一句“知道了”的机会都不给王暝。 “这个就不用特意嘱咐了吧……”刻意关闭了自己不被“世界”影响能力的少年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道。 他低下头,看向芙兰朵露的双眼。神游天外的小女孩过了两秒才意识到王暝正在注视着她,于是便认真而坚定地说出: “大哥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王暝无奈叹息:“我知道,芙兰……我也不会死的。” 并非是王暝对芙兰朵露感到不耐烦了,只是这段时间里小女孩几乎每次和王暝四目相对都要这么说上一回,比向昏君表忠心的奸臣还要频繁。王暝固然不会当那咬吕纯阳的狗,但芙兰朵露这样的精神状态还是让他很担心。 下一刹那,窝在专属摇椅的王暝面前出现了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鸡鸭鱼肉饺子年糕一应俱全,端得是色香俱全的年夜饭,至于味道,王暝对于女仆长的手艺自然是极有信心。 “今天还不是幻想乡的新年,为什么要迁就那个家伙啊!” “大小姐,近期工作都已经告一段落,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嘿嘿,咲夜做的年夜饭……” “有这个时间我能多推导三个术式。” “帕秋莉大人,你也该走出大图书馆活动活动了啊。” “啊……都来了是吗?” 王暝调整了一下抱着芙兰朵露的姿势,斜倚在靠背上慵懒地注视着从远处缓缓走来,一路上抱怨不断的妖魔鬼怪们,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欣喜笑容。 “不知道有没有春节联欢晚会可以看啊。” ---------------------------------------------------------------------- 男人的意识醒转过来。 固然无论何时他的视野中都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但清醒前和清醒后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他意识到身上薄被的触感,颅侧细腻的香肩,略微倾斜的脊骨,饕餮盛宴的香气,和无论多浓郁的香气也掩盖不了的,逐曦身上的那股淡雅体香。 冕兴直起身,将头颅从逐曦的肩膀上挪走。 “抱歉,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他抬起左手按了按颈骨,虽然妖魔的身躯可以无视错误睡眠姿势带来的后遗症,但冕兴还是难以克服自己的心理作用。 “醒了吗?你可以多睡一会的。” 逐曦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冕兴。 “不过也好,最后一道菜刚刚上桌。我说你不会是闻到了味道才醒来的吧。” “啊,或许吧。不过说起来……这桌子菜是你做的?” 冕兴不置可否地笑笑,只是他的问题似乎触怒了身畔的红袖,逐曦略有些恼怒地竖起纤薄的眉,语气沉了下来。 “没错,怎么,你敢不吃吗?” “当然不会,这可是逐曦辛苦做出来的。我只是想说,你的手艺有进步。” 男人春风化雨般的态度摸消了逐曦的怒火,冕兴行云流水地抓过手边的竹筷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丝毫不像是失去双眼的盲人。 嗯,一如既往的难吃。 当然这句话他是绝对不会向眉开眼笑的逐曦说出来的,平日里英姿勃发的巾帼如今真的像是贤妻良母似得温婉笑着,向冕兴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冕兴。” “新年快乐,逐曦。” 青铜与骨瓷轻轻碰撞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人,人类 遍布幻想乡的怒放之花让妖怪们骚动了起来,毕竟在绝大多数上层妖怪都为雌性,且基本都已取得人心的状况下,对于这等美丽的景色总是会格外宽容。 今年的春天没有白发半灵四处搜集春度,故而春天的到来并未受到阻碍。同时仿佛冬季也在怜悯这些花卉一样,春季来的似乎格外早,在幻想乡的新年到来前一个月,早春便已初露端倪。 “这群人来疯的妖怪……已经开始四处打擂台了吗?” 王暝无奈地叹息道,他不太清楚那些家伙们的奇诡思维,故而也没有去参与狂欢的想法。 “大哥哥不去吗,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哦。” 经过一段时间后,芙兰朵露已经不再时刻都死盯着王暝,像是稍有不慎就会失去这个家人一样。但无论她还是王暝都一清二楚,这不意味着芙兰朵露放弃了保护王暝,而是那些显而易见的情绪逐渐沉淀凝实,成为心中的固执念头。对此王暝无可奈何,但也更加坚定了他变强的信心。 毕竟他可以被芙兰朵露所保护,但他终究还是要保护芙兰朵露。 王暝笑着拍了拍怀中小女孩的头,没说什么。 他清楚芙兰朵露口中的“扬名立万”指的不单单是名望,对于些许变动都会引来大批人马强势围观的幻想乡而言,王暝这新生妖魔早已吸引了无数目光。芙兰朵露指的是更为本质的,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东西。 “不是很有必要,目前为止的基本上已经够用了,若是不吃透已有的只是一味追求数量的话,适得其反。” 芙兰朵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毕竟不是王暝,只能凭感觉与经验猜测王暝的状况。 “说起来,芙兰你最近有变强吗?” 少年笑着轻轻捏起若有所思的小女孩的脸颊,略带婴儿肥的可爱面庞被少年苍白的手指拉扯成滑稽好笑的模样,令芙兰朵露气哼哼地拍开了王暝的手掌。 “当然有了,芙兰可是超~强的!大哥哥只要被芙兰保护就好啦!” “真好,我很开心呢。但大哥哥可是男人,不能一味躲在芙兰身后的。” “大哥哥。”芙兰朵露看似天真,实则沉稳地抬起头注视着王暝,用与她那稚童声线格格不入的,老练通明的语气说道: “只有人类的世界才需要那些无谓的尊严,你现在是妖怪,生活在妖怪的世界里,这里只有强者和杂鱼,弱肉强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即便你在危险来临时躲在芙兰的身后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没有妖怪会笑话你,况且芙兰也希望自己能保护大哥哥,这样难道不好吗。” 王暝哑然失笑,看来小丫头真的是急火攻心了,竟然连这种思辨问题都能抛出来。 但可惜,王暝的固执与自尊可是神鬼难撼的东西,这是他的优点,亦是他的缺点。 “可芙兰,我们不仅仅是妖怪而已啊。” 王暝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胸口上。 “且不说吸血鬼本就是从人类转化而来的妖魔,即便是幻想乡中那些妖兽进化而来的妖怪,但凡能踏足上层社会的,都已经初步具有了人心。” “妖怪,什么是妖怪?妖怪就是拥有了超自然力量或本身就是超自然存在的生物,它们本质上与野兽是没有区别的,更有甚者只不过是一种现象。真正意义上的妖怪所作所为都是机械的,由它们自身内部的某种条件设定出的应激反应。从妖魔开了神志那一刻起,它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开始接受文明,开始……被人类同化。” “妖怪是没有文明的,妖怪的文明便是丛林法则,而这根本就称不上是文明。更久远的过去我不清楚,但至少目前,妖魔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文明便是人类文明。所以越是高位的妖魔,它们便越像人类。” “当它们的人心已经完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们与人类间的区别便越发模糊了。” 芙兰朵露虽然没有直接反对王暝的言论,但她的眼眸中仍旧流露出怀疑的光来。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大哥哥为了驳倒自己而胡诌的歪理而已。 少年笑了笑,把芙兰朵露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不信我,芙兰。但须知,‘人类’与‘人’在哲学概念上是不同的。‘人类’指的是生物学中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人种的动物们,而‘人’在哲学中指的是拥有被社会承认的人性道德与良知三观的生物。举个例子,有些人类幼童会被动物所养大,而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狼孩猿孩即便回到了人类社会,终其一生也不会具有‘人’的特征,森林王子与人猿泰山只不过是美好的文学作品罢了。这些例子,就是典型的是‘人类’而非‘人’。” “而是‘人’却非‘人类’的例子也非常好找,东有白蛇西有超人,它们都拥有着以人类立场而言善良的心灵,端正的三观,充分的道德,除了两个型号不同的秃子外,所有与它们打过交道的人类都认为它们是和睦友善的好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法海遗臭万年,莱秃屡战屡败。但它们真的是人类吗?不是。它们一个是白化蛇类,一个是氪星异种。即便如此,比起两只秃驴人们也还是更喜欢它们。” “明白了吗,芙兰?对于我们而言,没有什么真正的妖魔文化,我们都在被人类影响着,依附着人类而活。否则幻想乡中又何必设立人间之里,妖魔们又何必迎合人类的审美?” “唔……咕。” 小女孩死死锁住眉头,她鼓起脸颊竭力思索着王暝话语间的漏洞,但很不幸的,并没能找到。 因为这都是事实。 “……等等,大哥哥,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乖乖接受芙兰的保护吧,你是怎么把话题歪曲到这种程度的?” “嗯……因为你笨嘛。很好骗,我稍微带偏一下就变成我在做主导了。” “大哥哥笨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葬歌 “我该走了。r?anen.?r?a?n??e?n?`o?rg?” 冕兴依旧温和而沧桑地微笑着,他伫立在如今遍布幻想乡的花海之中,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逐曦依旧在他背后为他撑着伞,和他一并伫立在这盛大华美的花海中,一言不发地聆听着。 女子澄澈的红眸略微暗淡片刻,但转瞬即逝。她上前走到冕兴的身旁,抬起头注视着男人那张端正的面容,像是要将它刻印在脑海深处一样。 “没必要记住这张脸,一切终将烟消云散。” 目不能视的冕兴却不仅能够感知他人的视线,甚至连他人心中所想都能察觉到似得淡然开口。他抬起手,用略显粗暴的动作肆意蹂躏着逐曦的满头秀发,却出奇的没有遭到女子的殴打。 因为她明白,冕兴是想要安慰自己。 尽管这安慰的手法如此拙劣。 “你呀,真的是不懂女孩子的心呢。” 逐曦叹道。 “或许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冕兴毫不在意地笑着,他仰起头,眺望着蔚蓝的晴朗天空,按住了逐曦撑伞的手。 “收起来吧,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想晒晒太阳的。” 逐曦乖巧地合拢了手中的阳伞,她凝视着冕兴却不发一语,得而复失的悲怆痛苦梗塞在她的喉中,令她缄默。 “怎么啦,怎么这么一副表情。你可是逐曦啊,何必做小女儿态?” 对于冕兴关怀的柔声劝诫,逐曦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冰湖化水,璀璨夺目到令人心旷神怡。 逐曦很少有如此开怀大笑的时候,她笑得香肩微颤,抬起手来以手背遮掩住自己失态的样子,甚至弯下了腰。 待到这笑声终于停下,逐曦直起腰来伸出手细细摩挲着冕兴的脸庞时,她才笑中带愁地如此说道: “我本就是小女儿啊。” “是吗?”冕兴豪迈地大笑起来,“你终于如此承认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种话,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继而,他蹲下身子,用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轻轻触碰着娇柔脆弱的花瓣,默然叹息。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我也会永远记住你的。” 冕兴已经站了起来,他将脸庞对准表情认真的逐曦,缓慢摇头。 “我可不需要你永远记住我。” “因为我们终将再会。” 逐曦原本颦起的眉头迅速解开了,她露出温婉的笑容撑起伞,双手轻扶着伞柄将之斜倚在自己的肩头,回答道: “那我等你。” 那舒缓的语气并不强烈也不斩钉截铁,但其中蕴含的坚定任谁都能分辨出来。冕兴点点头,温暖地笑着。 “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收敛起笑容,回过头,向前踏出一步。仅仅是一步之差,但此刻的冕兴身上便已多出浓烈庞大到化不开的悲怆气息,他微仰起头,伸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个世界,以苍凉如北风般的声音慨然吟咏。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身既殁矣,归葬山阿。人生苦短,岁月蹉跎。生有命兮死无何。魂兮归来,以瞻山河。” “身既没矣,归葬山麓。天何高高,风何肃肃。执干戈兮灵旗矗。魂兮归来,永守亲族。” 一首葬歌吟毕,冕兴的身影便随着被风吹散的尾音一并消失于天地之间,无迹可寻。 逐曦久久凝视着冕兴曾经伫立的地方,眸中似乎还能映出那温和苍老的身影,她缓慢地伸出手去试图触碰记忆中的冕兴,却终究什么都没能抓到。 如梦方醒,然后。 怅然若失。 ―――――――――――――――――――――――――――――――――――――――――――――――――――――――――――――――――――――― 王暝如今已经非常和谐地融入了幻想乡的群体之中,他像只真正的妖怪一样活跃在各个舞台上,惬意闲适。那死亡的预感仍旧没有消失,但无论是王暝还是芙兰朵露都已经不太在意它了。 因为四年过去了。 这四年的时间里王暝的性格越发沉稳温和,曾经的他虽已不能说满腔戾气但也总是嗜血好杀的,而或许是这四年正好是人类的青春期的缘故,以少年之身成为吸血鬼的王暝固然外表永远都会是少年,但这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还是让他腔子里那颗人心有所成长,不至于真的像某些妖怪一样从生到死近乎都没有变化。 对,说的就是你,冰之妖精。 “你见了幻想乡最强的琪露诺大人,为什么不跪拜?诶呦!” 王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甚至没有给琪露诺一个余光,少年张开五指对准双手叉腰阻拦在自己面前的冰之妖精轻轻一握,无数猩红的丝线便将其结结实实地捆作一个粽子。在旁阻拦不成而只得焦虑旁观的大妖精早有准备地双手互拍,阵阵微风便拖住那个妖精馅的粽子送到大妖精面前。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冲着王暝乖巧地点头道谢后便拖着脑袋露在外面兀自吵闹不休的琪露诺远去,消失在了王暝的眼帘中。 “所以说,有些妖怪的智力这辈子都无法提升吗?” “嗯……也算不上吧,毕竟妖精是特例啦,它们虽然看上去有着人形,但实际上更接近于大哥哥你所说的‘纯粹的妖怪’。你不要对自然现象要求太多嘛。” 骑在王暝肩上的芙兰朵露认真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她那对枯枝般的翅膀在思考的同时微微扇动了数下,看起来着实可爱。 只是像老爹背女儿一样让芙兰朵露跨坐在自己脖子上的王暝并看不见,他左手撑着一把红色的纸伞以遮蔽阳光,虽然他并不害怕这个,但芙兰朵露不行。 “那我还真该庆幸自己当初变成的是吸血鬼啊……” 王暝扯扯嘴角,毫无诚意地干笑两声。 “就是啊,你要好好谢谢芙兰哦。” “是,是,真是要感谢我家的芙兰大人把我变成吸血鬼。” ―――――――――――――――――――――――――――――――――――――――――――――――――― 我真是日了狗了,起点的作者的话既然不显示又为什么要特意在后台给这个留出位置,淦。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不过还是提一下。文中那首葬歌源自燕垒生的《天行健》,这葬歌写的真是好,读之苍凉悲壮。顺便再推荐一下他的《活埋庵夜谭》,减肥神文。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江山易改 “大哥哥,为什么今天大白天的就要跑出来啊,芙兰好困哦。ran?en.?r?a?n??e?n?`” 小小的吸血鬼双手环抱着王暝的头颅,有意遮掩住了他的双眼。但这对于王暝而言只是个意义不大的恶作剧,他早就能凭借感知做到探查周围的一切,便也就任由芙兰朵露胡来了。 “我记得昨天晚上跟你说了不要跟来的,是你自己非要过来的吧。” 王暝拍了拍从肩膀上垂下的芙兰朵露的小腿,很是无奈地回答。 固然妖魔即便是长时间不休息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但是芙兰朵露这种小孩子当然还是应该多睡一会。 “是啊,我……呼哈,我要看紧大哥哥嘛,不然大哥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的话,芙兰可是会很困扰的。” 话说到一半,芙兰朵露便忍不住打起哈欠来。四颗稚嫩的利齿暴露在外,闪烁着洁白的光泽。 “你……咳,算了,这样也好。” 王暝原本想要反驳什么,但他也清楚空口无凭是没法说服芙兰朵露的,正如这四年来的每一次那样。况且若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换了他自己在芙兰朵露的位置上也的确没法放心,毕竟他们是相同的。 这四年时间比起王暝最初两年那波澜壮阔的妖魔人生来实在是无趣许多,若说是值得注意的事件的确也有,但多数情况下都只是某某神明进驻,某某人物出山,某某受虐狂降临,这般于王暝毫无用处的事情。 只是出于对熟知人物现实样貌的好奇心与某种不可言明的原因,王暝往往都会在新人物出现的第一时间找上门去拜访切磋,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颇像是四处耀武扬威的莽夫,但与回报比起来,名声并不算什么。 况且他的名声一直也不是很好。 而进退有度点到即止的举动也让他博得了些许好感,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与王暝交过手的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全力相搏定然会输给这个年轻的妖魔,心中暗惊幻想乡卧虎藏龙的同时也的确是收敛起自矜自傲来,让蕾米莉亚嘲笑他活着仆役的命,操着贤者的心。 只是王暝此人的恶趣味始终都充足的紧,许多时候张口便是戳人痛脚的言语,也令许多新朋友暗地里卯足了劲想对他下绊子,例如: “现人神是吗,真不知道东风谷小姐您的哪位祖上如此生猛,连蛤都不放过,着实是可与许仙相提并论的英雄好汉。我这里有一副+13的黑框眼镜,镌刻法阵参考了拙荆的能力,可以将信仰之力转化成时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是、是吗?您好像是在夸奖我的样子,总之先谢谢您了……啊,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哪里来的臭小鬼如此没有礼貌!呱!” 比如: “茨木童子啊,我是真的很好奇源赖光作为一个充其量不过是精通武艺的凡人是怎么砍掉你一条手臂的,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接回去,绷带下面藏着的是鬼火吧。说起来你如今转修道法,天神地人鬼到达哪个层次了啊?还需要到便宜儿子家骗胳膊吗?哦我忘了,你之前还装成仙人到博丽神社骗小女孩呢,真是没长进(笑)。墙里那个邪仙你笑什么笑,你就成就天仙了吗?学二代壶公尸解成仙算你运气好,但元阴已失之后修行是不是事倍功半啊?看你到现在也就会个土遁还要借助法器,甚至炼尸自保的德行就知道了,你和这残疾人半斤八两,也好意思。” 又如: “天子?天人?我说你们这群遵循神道教系统成佛的朋友就不要出来搞事了吧,死后升格的无垢灵躯论起战斗力在如今的幻想乡可真是不够看,还是说你个人喜欢被凌虐的感觉?放心,我不歧视的。还有旁边那条鳗鱼小心点哦,这片土地上鳗鱼饭可是名菜,而且魔法之森里还有个烤八目鳗的流动摊贩,被捉去吃掉就显得我们幻想乡太没有待客之道了。” 诸如此类。 每次都不放心王暝一起跟去的芙兰朵露与十六夜咲夜固然到底还是向着少年的,但也难免在心中暗自思量王暝若有一天真的血溅当场,也当真是丝毫不冤。 事实上王暝这么做主要目的还是激怒对方以逼出它们的真实力量来,毕竟在战斗中若是失手误伤他人终究还是不美,况且他自己也是真的很喜欢这种嘲讽的快感的。 只是这次要去面对的新朋友,即便是他也不想触怒对方。 一来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比她更强,二来比起之前那些流亡难民、邪仙残鬼、受虐狂人来,此人还是值得他去尊敬的。 “那么大哥哥,今天又要去见谁啊?” “见一位妙人。” 王暝的脸上露出期待的笑意,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似乎是真的在向往与对方的会面。 “大哥哥你每次都这么说啦,到底是谁啊?” 芙兰朵露不满地用下颌尖抵住王暝的天灵盖用力下压,像是认为自己的下巴利如尖锥一样。可惜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毕竟没什么棱角,王暝丝毫疼痛都没体会到。 只是即便不痛,但芙兰大人的意见还是要在意的。 “嗯,你知道前段时间地灵殿里飞出来一艘船吧?我们今天要去见的呢,就是那艘船里的一个髡贼……啊不是,是一个僧人。” “僧人?我记得大哥哥你明明对释教很没好感的。” “的确,我对于那种崇尚断却一切的虚无主义教派没有任何好感,喜怒哀乐本自中和,过犹不及才为私欲,一味斩断情绪便是抛弃了自己的心,和那群误读太上忘情的蠢货一样,都想当活死人。” 王暝轻蔑地撇撇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但今天我们去见的这位和尚不一样,她没剃光头……等等,这个不是重点。她并非那种追求虚无,断绝七情的人,恰恰相反,她曾为了七情做出为人所不容的事情,并被封印至今。” 年轻人眯起双眼,笑着敲了敲手中的伞柄。 “我想自己跟她应该会有共同语言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疾走徐奔 或许吧。ran?en.?r?a?n??e?n?` 王暝在心中思量着。 他某种意义上也可算是罪孽深重的妖魔,虽然死在他手上的人类数量比起那些以食人为乐的妖怪来说少得可怜,但这说到底也并非是因为他宅心仁厚,只是站在他对立面上的鲜少有人类罢了。固然王暝不会刻意击杀过去的同族,可每当遇到那些不自量力试图对他出手的家伙们时,王暝剁起臊子来也是从不手软。 这样的我,能够得到与那位圣白莲会面的机会吗? 王暝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聆听着心中另一个声音发出的诘问。 “希望能吧。” 少年微笑着叹息道。 “不然一路打进去的话,多少也会让住持颜面无光呢。” “况且也太粗鲁无礼了些。” “大哥哥你又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啊?真是的,大哥哥这几年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就连芙兰都看不透你了哦。” 小女孩不满地用一双小腿勒紧了王暝的脖颈,像是绞杀猎物的蟒蛇一样将全身的力道都施加在了王暝的头颈部。但无论如何,芙兰朵露一来没有成年,二来本职是隶属于施法者的魔法少女,与王暝这般皮糙肉厚的战士职业在身体力量上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好痛好痛,芙兰乖,快松开我。这样没法好好走路了。” 年轻人佯装不敌地抬起手,安抚性质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声音中满盈着刻意为之的虚假痛苦。芙兰朵露自然也清楚自己的攻击对于王暝来说不痛不痒,而他做出这种姿态来,就意味着他依旧不会为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做出解释。 那就只能当做是大哥哥的成长速度超出他人无数倍吧,毕竟从最开始,他就能用短短的一年半载赶超幻想乡的绝大多数妖怪,不是吗? 芙兰朵露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放松了四肢的力道。 事实上,这三年来王暝几乎是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变。即便称不上日新月异,即便他的整体性格与思维依旧沿袭着以往的结构,但他的的确确是在飞速成长。而与以往单纯只是力量的迅速增长不同,王暝的性格也在变得更加沉稳,内敛,温和而友善。就好像以往那张虚假的面具逐渐成为真实的血肉,成为少年的面孔。 十六夜咲夜说这是好事,这才是真正的王暝。但芙兰朵露的心中却总是翻涌着隐晦的不安,仿佛某种未知的存在正缓慢而不可逆地侵蚀着她的兄长,鸠占鹊巢,而以往的王暝终将一去不复返,成为记忆中散乱不堪的片段。 因为他改变的太快了,成长的太强了。他不仅赶超了那些愚昧的妖魔,就连芙兰朵露此刻都只能与他并驾齐驱,她能预想到不远的将来,这被她亲手引领上妖魔之路,在灵魂深处刻下烙印的年轻人会将她也甩在身后,只留给她遥不可及的背影,一骑绝尘。 王暝自然清楚芙兰朵露在想什么,但他一直竭力安抚小女孩,他清楚芙兰朵露与他有着同样的灵魂,当在自己羽翼庇护下的某人振翅而飞时,他们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总会有着各种各样的恐慌与不甘,在他看来,这便是芙兰朵露不安的根源。 但这一天终究是会到来的,他也无法停下脚步,那可预知的幻想末日早已成为年轻人脑海中最深的梦魇,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们,保护好妖魔王暝此生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必须要变强,变得比谁都强,比这否定幻想的世界更强,才能博得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他不是没向康箬川寻求过帮助,但队长朋友只是淡然地摇摇头,拒绝将红魔馆搬迁到别的世界。 “这并非是因为我依旧在憎恨着你,王暝。事实上我现在已经逐渐放下了对倒影的恶意,主神说得对,这终究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穿着一身丑陋可笑的学生制服,眸子幽深无底的康箬川在光屏中平静地说道。 “只是许久以前——嗯,或许是许久以前,我的时间感有点混乱,这是超越者的通病——我曾答应过一位朋友,许诺他一个约定。我虽非君子,一诺不值千金,但仍不会失信。一与之订,千秋不移。” “谁能够与你这疯子签下约定,重点是还刚好堵死了我的退路?” 王暝苦笑着,无奈地问道。 “不可说,你将来自会见到他。” 康箬川漠然地回绝了王暝的疑问,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能得到答案。 “箬川,过来结账~阿绫卡刷爆了~” “来了!” 黑发黑眼,样貌身形比王暝还要年少的少年机械似得面容瞬间充盈起情感,变得灵动鲜活,只是那屁颠颠跑去结账的稚嫩身形在王暝看来活脱脱就是一条崭新的狗腿子,所谓超越者的颜面看不到分毫。只是王暝心有戚戚然,焉知王先生若是严格算来如今也是已婚人士,固然称不上惧内,但若是十六夜咲夜想要天上的月亮,怕不是他也只能撸起袖子和月夜见朋友做过一场。 王暝虽然心中也有些许疑虑,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康箬川。尽管曾经威风八面的邪神现在看来已经彻底变成了早恋小屁孩,可超越者级别的人物想来还是不屑于去骗他的。 只是这令人绝望的巧合实在是让王暝沮丧不已,与现界硬碰硬从来都不是他的最优先选择。事实上王暝从来都不具有港漫中的强者心,比起“真实猛男手撕一切”的行动方针,他还是更喜欢按照“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的从心选项来行事,毕竟他所求不多,而至少目前来看,妖生相当美满。正所谓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现在的他是真的不愿意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惜现实经常让他没法从心就是了。 一心多用对于王暝而言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情,神游天外的同时,王暝依旧在不停前进着,向着从地下飞出的宝船前进。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江信江疑 “星莲船事实上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广为人知,但我的情报来源又不是只有酒馆和新闻,况且等到它真的广为人知之后,恐怕穷酸巫女和黑白大盗就要带着续命人神去洗劫那艘所谓的宝船了。火?然?文??.?ran?en`” 王暝随手从树上摘下一颗青涩的果子,塞进嘴里咬掉半颗。 “虽然那船早就烂得只剩个大体框架,能飞起来都是佛陀保佑了。虽然我不认为有什么菩萨佛祖会保佑那位妖怪住持,要是真有人保佑,她们哪会惨到被镇压几百年。” 少年口齿清晰地说着,那些果肉显然没有影响到他的发音,王暝咂咂嘴,又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 对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关心的芙兰朵露看了看少年手中的野果,认真地说道:“芙兰也要。” “哝,拿去。” 王暝毫不犹豫地向上递出手中的小半个果子,芙兰朵露将信将疑地凑近那颗果子,耸动小鼻子嗅嗅后,才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好酸,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吃这样的东西。” 芙兰朵露抿起嘴,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她用手按下王暝高举的手臂,用震颤着的声音艰难说道。 这果子的味道既酸又苦且涩,就像是所有没有经过人工挑选育种的野果那样。 “因为这就是人生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嘛。” 王暝开朗地笑了起来,将剩下的果子连核带梗丢进嘴里,一并嚼得粉碎。 “背着我家的小丫头在魔法之森中悠哉地散步,午后正浓的阳光洒在没有处于纸伞阴影遮掩的半身上,随手摘下的富含生物碱的剧毒果实,你不觉得这些才是人生吗,芙兰?只是窝在地下室里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枯燥了啊。” “但是大哥哥,你早就死掉了,七零八碎,散落一地,还是我一点一点把你拼凑起来的呢。” 芙兰朵露皱着眉头,那酸苦的涩味仍旧停留在她的舌苔上久久不去,令她竭力吞咽口水试图洗刷掉这种不快的感觉。 “是啊,而且还是你把我一块一块撕碎的呢。正因为是死者,才会想要体会活着的快乐嘛。把这个吃了。” 王暝再次抬起手,苍白的手上拇食中三指轻轻托起一颗浑圆的糖果,经过腌制的球体在空气中散发着清淡而馥郁的甜香,让小女孩酒红色的双眸骤然亮起,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了王暝的手指。 旋即,那双眼眸中的光就黯淡了下去。 “不是眼球糖啊……” “是桂圆,用我的力量保证了去核腌制的同时形体完整水分不流失。以后没有眼球糖了,只有这个。” “欸?!怎么这样!大哥哥你是故意的吧!” 芙兰朵露的不满迅速化作了报复的动力,小女孩将尖锐的犬齿用力嵌入王暝并未收回的手掌之中,毫不留情地吸噬着其中的血液,甚至让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肌肤迅速泛起死青颜色。 “嗯,是故意的。以后你不许吃人了,本来红魔馆里就只有你一个吃人的妖魔,而且还能吃出花来。真是的,咲夜有跟你说过每年在各个人间之里花掉的卖命钱有多少吗?现在财政是我管,这个预算没了。” 王暝越说越是不满,蕾米莉亚过于溺爱她的妹妹,但王暝可是深谙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若是什么都依着芙兰朵露的性子来那还得了。固然人间之里每年自觉人生无望卖命给红魔馆换取家人幸福生活的废柴有不少,但这方面的花销可从来都不是小数目。况且如今的王暝对吃人这种行为敬谢不敏,若说吸血鬼是灵吸怪抑或吸魂鬼一类品尝智慧与灵魂的妖魔也就罢了,可它们的进食完全没必要彻底杀死猎物,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是芙兰朵露以往的恶劣行径太过暴戾,比起味道,她更想要的不过是猎物的苦痛绝望而已。 可如今有了王暝,这些事情当然就都无所谓了,只要是王暝提出的要求她都会满足的。 “好吧好吧,大哥哥是大坏蛋。但东方有句老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芙兰又能怎么样呢?只能缩在被子里流口水……啊不,是流眼泪,然后任凭大哥哥每天一身酒气的早出晚归,和咲夜在外面鬼混咯……” 小女孩用低沉而哀怨的声音口齿不清地呢喃道,同时丝毫没有松口的意向。 王暝听到那些话之后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起左手便对着芙兰朵露的脑后用力拍过去。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从哪学的这些市井俚语?况且那句话是嫁乞随乞嫁叟随叟,我怎么看也比乞丐或是糟老头强多了吧?倒是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年纪还是好几百个我呢。” “呜哇,大哥哥你不反对我嫁给你了?” 说是用力,可那种力道对吸血鬼的体质而言也只不过是轻抚而已。芙兰朵露当即惊喜万分地弯下腰,头朝下地盯住了王暝漆黑的双眼,红瞳中满是期待和喜悦。 王暝也注视着小女孩的红眸,和以往不同,那双总是会吞噬光线的黑瞳如今却清晰地映出了芙兰朵露的身影。 “啊。”少年明快而温和地笑了起来。“若是等到你成年之后,我仍安在,你心不改,我就娶你。” “耶~!” 芙兰朵露猛地直起身,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你老实点,等到你成年还有好几百年可等呢,现在这么兴奋干嘛。” 王暝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对芙兰朵露说些什么好。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这条烂命时刻都有可能完蛋这个问题呢? “不用解释啊。” 芙兰朵露双手再次抱住了王暝的头颅,只是这次不像之前那样蒙上双眼,只是环在王暝的额头上。 “不用解释的。我知道大哥哥你一直都在担心这些事情,但我们不是正在为它做准备吗?所以不用担心,不需要担心的。” “芙兰可不是小孩子呢。” 在王暝看不到的地方,芙兰朵露的表情成熟稳重,带着女性特有的包容与关爱,笑容温婉。 “只是大哥哥终于肯回应芙兰了,芙兰很开心哦。”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一与之订 她弯下腰,双手捧着王暝的头颅,亲吻在那如缎的黑发上。 那个吻并非是幼妹对兄长的孺慕之意,也非稚童于长辈的亲昵举动,而是一个成熟健全的心智对另一个存在的爱恋依存。 自从你出现之后,世界就变得美丽起来了,绚烂多姿,光辉耀目。 就像芙兰朵露说过的,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小孩子。只是以往为了配合不肯坦露心迹的王暝,迁就这满怀忧虑的少年而已。 王暝沉默起来。 芙兰朵露那一吻中蕴含的意味他再清楚不过,即便他依旧不懂得到底什么是爱情,他也确信自己对芙兰朵露的情感并非是爱情,而是糅杂了同情、怜悯、亲情、关怀、保护欲等等等等的复杂情感,但他也很清楚,无论出发点何等高尚美好,但最终表露出来的占有欲却几近病态。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芙兰朵露后的生活,便也无法接受小女孩将来的伴侣可能并非自己。在这种前提下,与其一再回避这个问题,倒不如给她一个承诺,让芙兰朵露吃下一颗定心丸。无论王暝有何等恶劣的性格,但背信弃义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或许是妖魔的血液令少年的时间感被拉长了,但在如今的他心中,承诺就如同是规则或道理,只有死去或完成这两个选项,再无其他。 一与之订,千秋不移。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仍旧翻滚着隐约的愧疚,令他觉得自己在某些地方亏欠着肩上的小女孩。 “但芙兰,”王暝的步伐缓慢了下来,他颦起浓密的黑眉,似是在斟酌着些什么。 “虽然我答应了你,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一件事情。事实上我并不懂得爱情,我也没法像一个真正的恋人那样回应你的期待,甚至我对你的态度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便这样……也没问题吗?” 芙兰朵露突然笑了出来。 她从王暝的肩上飞起来,停在了少年的面前,那双缀满水晶的骨翼在空气中轻微拍打着,小女孩酒红的眼眸凝视着王暝略显局促的黑眸,其中温润的暖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那么大哥哥,你觉得什么才是爱情呢?” 王暝苦笑着叹息,无奈地回答:“你要我怎么去对不曾理解的事物发表见解呢?若是从文学作品中的描述来看的话……应该就是浓烈似酒,热情似火,灿烂如花卉,刻骨如尖刀的东西吧。” “好吧,那换个说法。大哥哥你又是因为什么和咲夜走到一起的呢?如你所说的话,你该是不懂爱情的吧。” 小女孩撇起嘴耸耸肩,揭过前一个问题。 “很简单啊,我们不过是恰巧同路的旅人,相邀结伴而行罢了。她死去我不会伤心,我湮灭她也不会难过,相敬相知,守望互助,这不是很好吗?” “就是啊,你都觉得很好了,咲夜应该也觉得很好。” 芙兰朵露叹息起来,像是在惋惜王暝的固执,又像是无奈于王暝的愚蠢。 “那你还纠结于那所谓的爱情干什么呢?” “大哥哥,没有任何生灵能完全窥探到他者的情感,无论人类还是妖魔,大多数都只是通过彼此间的举动来感受对方的态度的。而你对我已经是好到极致了,这约定并非是我要你去做些什么,而是我不希望被你抛下。” “仅此而已。” 王暝怔怔地注视着面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睿智光辉的芙兰朵露,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俄而,他温和而自豪地笑了起来,伸手将芙兰朵露揽入怀中。 “没想到我家的芙兰这么厉害啊,看来以后大哥哥要多和芙兰学些东西了。” “那是自然,芙兰可是很厉害的哦。” 小女孩任由自己躺在王暝的臂弯里,得意洋洋地轻哼了一声。 “不过芙兰。” “嗯?” “不必为此而担心,大哥哥是永远都不会抛下你的。” “拉钩咯?” 小女孩仰起头,天真的面容正对着王暝。她举起白皙幼嫩的小手,将留出的小指递到王暝面前。 少年笑笑,伸出苍白的手指凑近了芙兰朵露。 “拉钩。” 只是在两根手指相触前,王暝眼中的芙兰朵露陡然间变幻了形象。 那像是将世间一切丑恶的东西信手拈来,豪迈地丢入搅拌机中用最大马力打成粉碎,让那些东西彼此融合,化作可憎的一堆,却又在时刻变幻着形体,展现出破碎前的种种特征样貌,令人不寒而栗的同时几欲反胃。 那烂泥构成的手臂上涌现出布满吸盘的触须,某种昆虫的节肢,两栖类动物光滑湿润的皮肤,甚至隐约留存着尾指形状的末端上生出了一颗绛紫色的眼球,正滴溜溜旋转着将少年的身形映入眼帘。 王暝放下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单手托着“芙兰朵露”的底部,将她放到自己肩头上。眼眸中心的黑瞳骤然扩散,排斥掉一切其他的色泽,将那双眸子化作彻头彻尾的空洞漆黑。 少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那只有着蛇尾的白鸡。 “很抱歉,小朋友。但是……” 那只家禽的喙略微张开,似乎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在那之前,王暝空洞死寂的眼眸已经映入那双暗红色的小小眼珠,像是墨色融入黑夜,毫无窒碍,流转润和。 于是它堕入了王暝心中的世界,无路可逃。 少年面沉如水,他向着空无一物的面前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如铁钳般锁死了冥冥之中的什么东西,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其提起,送到他的面前。 “我不得不说,你惹怒我了。” 那奇诡的鸟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手中神色呆滞的娇小少女,有着暗红瞳眸和黑色短发的少女背上左右各三地生着奇型附肢,左侧三根如暗蓝色的箭头,右侧三根如暗红色的镰刀。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手中的三叉戟掉落在魔法之森的草地上,发出柔软的声响。 “小家伙如果调皮的话,”王暝毫无温度地微笑着将手中的纸伞递给芙兰朵露,恢复原状的小女孩乖巧地接过那柄红纸伞,然后打在自己头顶。 她知道大哥哥生气了,尽管大哥哥近年来脾气越来越好,可一旦牵扯到芙兰的话,他还是很容易就会生气的。 就像现在。 “就要受点教训,吃些苦头了……” 冰冷苍白的手掌握住了少女背上的三根红镰状附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热乎的便当 封兽鵺觉得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 她分明记得自己先前是尾随在一对死人身后的,那种西夷的妖怪似乎是叫做“吸血鬼”,虽然在鵺看来它们和鬼族一点也不像。 这些都无关紧要,没什么能影响她的恶作剧。这么多年没有散播恐惧与恶意了,好不容易见到如此亲近,如此密不可分的两只妖怪,不对它们做些什么可不是鵺大人的风格。虽然它们看起来都很强的样子,可鵺的能力在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看穿,就算它们觉得不对劲也是找不到鵺的。 于是她就在两只吸血鬼即将立下什么誓言的时候对它们发动了能力,让他们在彼此的眼中都变成了所能想象到的最为丑恶的模样。 然后……她就被捉到了。 鵺只记得自己在惊讶中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两个吞噬万物的虚无空洞,那空洞在鵺的视野中迅速扩大,直至将其吸入其中。 鵺伫立在虚无的世界里。 “该死,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世上怎么会有能看透我能力的妖怪存在?” 鵺颦着眉,心中暗自决定了离开之后一定要把那只吸血鬼的眼睛挖出来,不,只是这样还不够,要把他凌虐致死,挫骨扬灰才行。还有那只小吸血鬼,应该是那只公的很重要的妖怪吧?在他面前杀掉就是了。 除去防止他复活之外,更是要回报这份屈辱的失败。封兽鵺本就是以他人痛苦为乐趣,热衷于散播痛苦的施虐狂,这在鵺看来是极为平常的事情。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这是什么,新型的幻术吗?还是那只妖怪的天赋能力?” 鵺用手中的三叉戟戳了戳脚下的虚空,虽然自己感觉是站在什么坚实的地面上,但三叉戟上却没有丝毫力道反馈。得不到结果令鵺越发烦躁起来,她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这呆了多久,仿佛在这空无一物的世界中,就连时间感都会模糊似得。 【放心吧,你其实只是刚刚被我带入这里而已。】 一个略显低沉的男性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封兽鵺辨认出了那是属于谁的声音。 那只该死的公吸血鬼。 “这位吸血鬼哥哥,鵺只是做了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嘛,不要这样对鵺啊。” 少女向着四周轻声说道,化形多年的妖怪们通常都有一副好皮囊,封兽鵺虽然外表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浸淫人心多年的妖怪刻意做出楚楚动人的姿态来,也当真是我见犹怜。 可惜王暝早已知晓封兽鵺的本质是什么,他连声冷笑都欠奉,只是平静地复述出了封兽鵺的心声。 【“等我出去后一定要把你那双眼睛挖出来,还要在你面前杀掉那只小吸血鬼。”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少女当即变了脸色,如果说仅仅是能免疫她的能力的话,封兽鵺还可以让别人去杀死他。但还能听到她的心声,这只吸血鬼就绝对留不得了。 【你似乎很喜欢虐待别人,无论身体还是心灵。恰巧我和你也有相似的爱好,但我不像你品位那么低劣,我只对强者感兴趣,力量上的强者也好精神上的强者也好。你虽然太孱弱了些,但作为另一个施虐者倒是也有些价值。】 “切,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有种就出来真刀真枪地和我打啊,你这个懦夫。” 眼见伪装被拆穿,封兽鵺索性也就彻底抛开欺骗王暝的念头,她将三叉戟胡乱指向虚空,极尽讥讽之能事地向王暝挑衅起来。 【……如你所愿。】 中计了! 封兽鵺心下暗喜,通常幻术与能力强大的妖怪本体作战能力都不会太强,若是那妖怪真的因无谓的尊严而亲自与鵺战斗的话,封兽就要借此机会逃跑,或者试图趁机杀死他了。 “那你倒是放我出去啊,在你的幻术里和你打算什么战斗。” 【你以为这是幻术?】 那低沉的声音中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那是对她的愚蠢和弱小产生的基于蔑视的怜悯,与真正同理心催生的美好品质截然相反。这让封兽鵺对那只吸血鬼的厌恶之情越发浓厚,没有人能对封兽鵺用这种俯视的姿态,没有人! 【这不是什么幻术,这是我的精神世界。】 “你说什么?” 封兽鵺不可置信地颦起眉头,将别的妖怪拉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一来艰难,二来危险。精神世界是很脆弱的,怀有恶意的妖怪很轻松就能造成极大的破坏,但她从开始到现在却什么都没能破坏,甚至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看着我,恐惧我。】 王暝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少年的声音低沉浑厚如醇酒,带着诱人的芳香与甘甜的迷惑性,封兽鵺心神大乱之下一时不察竟被这声音所诱导,下意识地仰首看向了“天空”。 然后她看到了真正的噩梦。 无数溃烂的腐肉构成了海洋,将头顶的虚空没有丝毫缝隙地填满,腐肉之海上毫无规律地混乱生长着无数她辨认得出来辨认不出来的器官,不知是否为幻觉的宏大恶意在她耳边低语,这仿佛是“疯狂”二字的局限化,几乎是瞬息间,封兽鵺的心理防线就被击溃了,她惊恐地叫喊起来,却被淹没在那黑暗亵渎的呢喃赞歌之中。 封兽鵺双手抱头堵住耳朵蜷缩在地上,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试图隔绝那骇人的景色,却感觉双脚陷入了某种冰冷的柔软坚韧之中。 她猛然睁开双眼,沸腾的腐烂海洋已经将她团团包裹,不留余地。 “对、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错了!请放过我!饶了我吧!我才刚从封印中离开,我不想死啊!” 鵺终于惊慌失措了,她在难以名状的血肉中痛哭流涕地大声叫嚷着,希望能够得到王暝的宽恕,可惜…… 【既然你也承认自己做错了事,那就要受到惩罚。】 王暝的意识冷眼旁观着封兽鵺的魂灵被他心中豢养的邪神残片缓慢地吞噬同化,神情漠然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况且从你向芙兰出手那一刻开始,就证明你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而在幻想乡中,少年干脆利落地拔掉了封兽鵺躯干上除头颅外的所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通告 猩红的血液从狰狞惨烈的伤口中肆意喷涌,如泉般落在翠绿的草地上,也打湿了少年的华服。 失去灵魂的封兽鵺已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剧烈到足已令人昏阙的痛苦传达到大脑中,却没有丝毫反馈。少女的双眼呆滞无神,小巧的口中有**流出,拉成一条丝线落在她自己的衣襟上,封兽鵺的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起来,让王暝略微挑起眉头。 他舔丨舐掉溅到脸上的鲜血,恢复正常的黑瞳中满是冷然的光。少年冷笑着挑起眉头,在空余的左手上燃起炽热的烈焰。 “似乎你也勉强算是命莲寺的一员,我马上便要登门拜访,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却死在我的手中那就不好了。” “所以……” 王暝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手死死攥住了封兽鵺右肩上的伤口。 “抱歉了,你还不能死。” 伴随着冰冷宣告出现的还有鲜血被蒸发的腥甜香气,转瞬即逝。血肉被高温炙烤碳化,封死了血管的同时也留下丑陋狰狞的伤疤,神经被烈火舔丨舐的痛楚令失去灵魂的封兽鵺本能地发出惨叫,但王暝只是不为所动地一一封死她身上所有的伤口,令她不至于因失血过多而亡。 然后他便如同丢垃圾似得随手将封兽鵺的残躯扔到一旁,转过身向着自己目标的方向走去。**衣衫的血渍像是被什么排斥了一样在黑衣的表面上汇聚起来,畅通顺滑的沿着衣摆流下,滴落在草叶之上。 只是不要死在自己手上就行,至于她接下来是被别的妖怪吃掉,拿来优化育种,还是被路过的人类当成***带回去,那就和王暝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在做出行动之前就要准备好承受相应的代价,因为惹到大妖怪所以神秘失踪或者被堂而皇之扯成碎片的妖怪在这幻想乡中每天都不少见,即便是星莲船上的人问起,王暝也是在理的。不直接将她杀死只是顾虑到这样像是在打那位圣白莲的脸,所以暂且留她的小命而已。 不过这种活法,可能比彻底死亡还要痛苦吧。 王暝发自心底地露出神清气爽的愉悦微笑。 “我说王暝小哥啊,你能不能不要胡乱吞掉别人的魂魄,这样我会被扣工资的诶。” 某个还算熟悉的声音让王暝停下了脚步,他看向封兽鵺无魂残躯的方向,小野冢小町正满脸苦恼地用镰刀柄拨弄着封兽鵺的残余,最后一脚踩在她身上,避免没有四肢的身躯四处乱滚。 “小野冢小町啊,好久不见。”少年点点头,温和地笑道:“可惜她的魂魄已经被血肉礼装吞掉了,要不然我给你割下一块和她灵魂差不多大小的让你带回去交差?” 热情而友好,像是慷慨的老友一样作势要将右手插入自己胸口的王暝被阎魔慌张地制止了。 “不!不用了!小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如果把那种东西带回去整个地府都会有危险,拿不到这妖怪的魂魄我顶多会被扣些薪水,但要是把你身体里那个东西带回去我可就是威胁地府安危的大罪人了啊!” “这样啊……” 王暝看起来遗憾又悻然地放下手,直到此时小野冢小町才有空余去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她虽然不清楚王暝心中到底豢养了什么样的东西,可她能感觉到那种混乱疯狂的扭曲强大,它就像是应当被严密看管永世封存的某种恶毒瘟疫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掀起毁灭的狂潮。 “是啊,就是这样。”小野冢小町如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 “那么说说正经事吧,我想以偷懒而闻名遐迩的冥河摆渡人这次特意出现在我面前,不是为了一只妖怪的魂魄这种小事情的吧。” “王暝小哥你果然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呐。” 王暝翻了个白眼,小野冢小町在体制内厮混多年,这溜须拍马的功夫自然是纯熟无比,只是对王暝而言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的马屁你就不用拍了吧,也不怕拍到马腿上,我脾气不好全幻想乡都是出了名的。” “那是它们不了解小哥你啊,多数时候你可是好说话的很,比起映姬大人强多了。” 小野冢小町的神色不似做伪,可王暝依旧只是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 “这句话我记下来了,有空我会转告给那位阎罗王的。” “别呀!你看我假公济私过来好心好意地提醒你,你不能坑我啊!” “这样啊。”王暝点点头。“那你过来,是想要提醒我什么呢?” 阎魔环视四周,她的意思非常明显——这不安全。 于是王暝打了个响指,小野冢小町顿时感到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甚至就连她的镰刀与地狱间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小野冢小町很好的收敛起了眼眸中的惊惧,这柄镰刀看似不起眼,实则却是地府规则中的一部分,是她身为阎魔的最大凭证。如果连这都能被王暝举重若轻地破坏的话,那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但无论他有多强,都还是强不过妖怪贤者的。 小野冢小町没有去询问王暝为何不将芙兰朵露隔绝在外,年轻的吸血鬼为了恶魔之妹怒而冲向风见幽香的故事早已传遍了幻想乡,这也是他传奇的一部分,新生代的妖怪为他的勇气而赞叹,而那些经历过黑暗时代的老妖怪则惊异于他能够全身而退的绝佳运气。无论如何,王暝与芙兰朵露的关系密不可分已经是幻想乡中妖怪的共识了。 阎魔走上前来,将身子凑近王暝。小野冢小町示意少年附耳过来,王暝先是略微挑眉,然后无奈地将左耳凑近了小野冢小町的嘴唇。芙兰朵露的双眼始终在直愣愣地盯着阎魔宽大的胸怀,像是受到了某种震撼一样默然无语。 而听到了小野冢小町话语的王暝,勃然色变。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是四季映姬大人让我转告你的,阎罗王们不希望幻想乡失去平衡。”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星莲船 王暝目送那位偷懒死神离去,说是离去,其实不过是瞬间消弭无踪罢了,这是神鬼们的惯用伎俩。不过说实话,很好用。 小野冢小町同时也带走了封兽鵺的残躯,按死神的说法是不如给她个痛快,可王暝怎么都觉得她是把那个珍贵的样本带到地府去好解析自己的力量效果,以四季映姬为代表,阎罗王们对他似乎并没有怎样的好感,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和他打交道罢了。 譬如说,幻想乡的稳定? 少年在嘴角勾勒出不屑的嗤笑,幻想乡何尝稳定过呢? 不过是暗地里争斗和明面上争斗间的小小区别罢了。 妖怪们早已穷途末路啦,这个诞生于世界的种族终究要被世界所毁灭。当天地人都在向这个风烛残年、垂垂老矣的群体倾泻杀机时,仅仅掌握着幻想的它们又怎么可能苟活下去。 哦,不对。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 现在是我们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如果能选的话,真是不想和妖魔这个族群扯上关系啊。如果说人类是玻璃杯外的苍蝇,前路广阔阳光明媚的话,妖怪就是……” “玻璃杯里的苍蝇?” 小女孩好奇地接上王暝的话茬,从少年那里见到过更加广阔的世界后,她也能够理解王暝的迫切和焦虑了。 “不,是马克杯里的苍蝇。找不到出路,且四周漆黑一片,空气含量有限,大厦将倾啊。” 芙兰朵露学着少年的动作拍了拍王暝的脑袋,以作安抚。 “没关系啦,我们不是在一起吗?大哥哥和我之间的联系可是直到世界的尽头都不会断裂的哦。” “是啊,不过是死而已。” 王暝轻松地笑道:“死亡的话,可是我的老朋友了。太过熟稔导致想恐惧都恐惧不起来啊。” “不过虽说如此,能活下去还是要活下去的。所以我们才要尽可能联系幻想乡中能够联系的力量,为不远将来的决死反击做准备。” “比如说……命莲寺。” 少年从地面上飞了起来,他抬头望去,漆黑的瞳眸看穿红伞的纸面,凝视着晴空上白云间那影影绰绰的庞大飞船。 遇见封兽鵺这件事本身就证明王暝和芙兰朵露已经距离星莲船并不遥远了,那妖怪虽然凭借自身的能力可以肆意流窜,可在刚刚脱困的现在封兽鵺还是很在意这个新的容身之所的。倒不是说她对命莲寺中众人有么深厚的感情,被封印一次后,即便是乖戾的封兽鵺也开始明白“只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了。 “去看看吧。” 当作为遮羞布的距离和云霭被撤下后,曾经震撼人心的飞天宝船便显露出了穷酸的真相。 无论是衰朽**多有破损的船身还是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的内里,都在无言地表述着那位圣白莲如今是何等困窘。 王暝轻抚着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泥土的木板,略显唏嘘。 “这座星莲船是那位圣白莲用大丨法力演化出来的,既然星莲船都已经如此破败,那么想来阿阇梨在地下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吧。” 半身从舱室的墙上探出,将肩上的芙兰朵露与手中红伞一并带入虚无形态的王暝继续向前,令自己腰部以下的身体穿过木板和船体,进入到船舱之中。 少年转过头看向芙兰朵露:“芙兰觉得命莲寺会在星莲船的哪个部分呢?” “恩……应该是在甲板上吧?毕竟既然是寺庙的话总不会藏在船腹里。” 王暝点点头,笑着摸了摸芙兰朵露的脑袋。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向上,先到甲板上……” “你们是什么人?!” 清脆的呵叱声打断了王暝的话语,也令芙兰朵露和王暝同时将目光投向这位突然出现的水手服短发少女,身体略显半透明的妖怪怒目圆瞪着唤来巨大的船锚,用那实在是很难称之为武器的道具指向两位不速之客。 “又是对白莲不利的阴阳师吗!还是来降妖除魔的道人?可恶,没想到只是刚刚解开封印这群家伙就像鬣狗一样追上来了,我得告诉白莲才行……” “那个,这位……村纱水蜜小姐?” 王暝试探着向火上蚂蚁般的村纱水蜜搭话,和封兽鵺那种新加入的外来户不同,这个幽灵船长可是圣白莲的死忠,在命莲寺中的重要性远非不讨人喜欢的封兽鵺所能比拟。 “竟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已经调查的这么透彻了吗……看你们这么弱,应该是被驱策进来的炮灰。这就怨不得我了,不能再让你们回去报信,要怪就去怪土御门家的那些阴阳师吧!!” 紧张到相当程度的村纱水蜜终于自己崩断了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少女面目狰狞地举着巨大船锚向着王暝与芙兰朵露跃起,沉重钢铁锻造而成的锚身上萦绕起阴寒的水汽,对准少年和他肩上的小女孩狠狠砸落,如雷霆万钧! 然后村纱水蜜就被无数红线束缚住了。 王暝无力且无奈地叹息,他看着地上兀自奋力挣扎,如毛虫般蠕动着的狰狞少女,缓缓说道: “我们是来自红魔馆的妖怪,前来拜访圣白莲住持,不知村纱水蜜小姐能否帮助我兄妹二人引见一下?” 村纱水蜜的动作猛然间停顿下来。 少女狐疑地抬头凝视着王暝,少年背后十分应景地延伸出一对宽大膜翅,口中獠牙突出唇外,就连芙兰朵露都相当无辜地扇动起水晶骨翼来。与王暝不同,她可没有以人形伪装四处活动的习惯。 “我现在解开束缚,还希望村纱水蜜小姐你理智行事。伤到我们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星莲船本就已经破败不堪,若是被你砸坏就十分尴尬了。” 格莱普尼尔迅速消弭于虚空之中,水手服少女谢绝了王暝伸出的援手,羞愧难当地站起身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阿弥陀佛,王暝施主,芙兰朵露施主,你们好。】 清澈而沧桑,被时光冲刷而洗尽铅华的温润声音在在场每个人心灵深处响起,似是柔和的沉稳女声,又像是心中的自言自语。 他心通。 少年微不可查地眯起双眼。 【欢迎来到星莲船。】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圣白莲 那位村纱水蜜小姐在亲自将王暝与芙兰朵露送上甲板后羞愧万分地走了,不过少年总觉得她的愧疚并非源自那些无礼的举动,而是因为吸血鬼们是得到圣白莲认可的朋友。燃?文小说??.r?a?n??e?n`net 王暝摇了摇头:“狂信徒啊……” 虽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圣白莲就如此简单地接纳了他们,但总归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步。王暝来此便是为了会见圣白莲,或者更进一步,争取命莲寺的支持。只是这第二个目标在他捏死封兽之后似乎是变得不可行了起来。 芙兰朵露乖巧地待在王暝的肩上,她并不在乎命莲寺和圣白莲的态度到底如何,如果最后不欢而散的话,大不了和王暝一起杀出去就是了。 吸血鬼自信他们联起手来还是无人能挡的。 王暝伫立在宽阔但略显破旧的甲板上,他掀起眼皮看向那从船身上蔓延出来的珠光宝气的命莲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圣辇船还真是大啊,这么一座庙杵在上面竟然丝毫不显违和,圣白莲不愧是具有大丨法力的僧侣。” “王施主过奖了。” 寺庙的大门轰然开启,如姣好少女般的不死僧人在两名妖怪的陪伴下踱步而出。圣白莲双手合十,紧闭眼眸,斗笠下那头绛紫与浅褐分别自上下两端互相渗透浸染而成的及腰长发随着她的脚步儿轻轻摇晃着,白皙细腻的肌肤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完美无瑕,只是…… 缺了点人味。 王暝并没有在意猫和老鼠二人组投来的戒备目光,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在心中暗自思忖。 这圣白莲,的确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您好,住持。既然住持乃是身具他心通这般神通的得道高僧,想必我的来意您已经清楚了吧。”少年停顿片刻,又用真挚而坦然的语调柔声说道:“还有那封兽为我所杀一事,您应该也是明白的。” 侍立两旁的娜兹玲和寅丸星当即勃然色变,只顾着叹息的圣白莲没能及时制止他们,于是黄发的虎妖擎起了宝塔,老鼠也握着两根打折铁棒似得奇怪武器要向王暝攻来。只是少年和圣白莲一样叹了口气,宝塔中蓄势待发的光与高高举起的铁棒便和他们的主人一并凝固起来。 “咳……” “咳……” “我说啊,”王暝抬起头,温暖又柔和地微笑着,向被某种力量禁绝的两只妖怪说道:“区区的沙门天而已啊,到了近代甚至连军神的权能都丢掉了,变成充满铜臭的财神。” 虽然他在笑着,可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却无丝毫笑意。有不下于宝塔之辉的冷然凌厉的光在王暝眼中汇聚,令猫鼠在凝固的世界中都感到不寒而栗。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来向我,崭新的,仁善的,正值壮年的恶魔与龙之神挑衅?” “就连格拉兹特都只能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少年缓缓走上前去,他和圣白莲互相点头示意,然后王暝便轻轻巧巧地从寅丸星手中拎起了蓄势待发的宝塔。那座宝塔在他手中就活过来了,灿烂而耀目的光辉汇聚成一束轰向王暝的双眼,而少年就这么微笑着任凭黑瞳吸噬了所有的光芒,直至宝塔黄金锻造而成的塔身都开始黯淡。 “不错,很有趣的玩具。” 他将宝塔放回寅丸星的手中,王暝凝视着自己的掌纹,辉煌的光从那双黑瞳深处迸射而出,将他的右手化作宝石雕琢而成的工艺品。 少年像是得到新玩具的稚童那样欢乐地笑着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肘,直到整只小臂都变成那种珍贵而美丽的结晶后才眨眨眼停止玩耍。王暝像是折断一根树枝那样折断了自己的右臂,然后将它递给肩膀上的芙兰朵露。 “送给你,礼物。” “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乖巧又甜美地笑了起来,她将那只手放入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中,然后奖励似得亲吻了王暝的额头。 而少年缺失的手臂在瞬息间生长完全。他下意识地甩甩手确定功能完好,然后便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响指将自己对猫鼠搭档施加的影响解除。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原本脸色最为凶狠的娜兹玲迅速仓惶退去,反倒是那只老虎仍旧保持着严肃中略带敌意的神色,只是变得更加戒备了起来。 王暝相当和善地拍了拍寅丸星的肩膀:“不错,这才有点神明化身的气度,继续保持,加油努力啊。” “啊……抱歉,王施主。年纪大了,反应力就下降了。娜兹玲,寅丸星,不得无礼,封兽乃是咎由自取。《涅经》有云:‘种瓜得瓜,种李得李。’佛陀尚且不昧因果,更何况我们呢?” “咎由自取,说得好,这话我喜欢。” 王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毕竟这次可不是他反应过激自我防卫过当,那只鸡蛇兽打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暝以前或许误杀了不少无辜群众,可这回他真是自认一点错都没有。 只是对于圣白莲息事宁人的态度两只妖怪脸上或多或少还是出现了些许不忿,这让王暝也有些惊讶。圣白莲的人格魅力连他都能被折服,可为什么这两个理应是她弟子下属的妖怪还要质疑师长呢? 现在的神啊,真是太拿自己当瓣蒜了。 少年隐晦地讥笑起来。 “而且我也并非什么得道高僧,野狐禅罢了。渡不了别人也渡不了自己,只能勉强在这俗世沉沦,我曾经那么惧怕死亡,可如今看来死亡也不算什么。” “寂灭而已。” 王暝摇摇头,无论在什么体系里都是不折不扣的反面角色的他的确是很难理解圣白莲的心态。 “秃驴有什么好的,既然还活着就好好活着,所谓六根清净拔除五毒不就是把人生生变成一个活死人吗,喜怒哀乐本自中和,那髡贼就是矫枉过正。若是真按他说的那么活着倒不如死了算,那才是真正的清净,一了百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船 即便王暝这么当面谤佛圣白莲也不气恼,僧侣淡然开口:“王施主,你也是有佛性的人,何不皈依我佛?” 这宗教分子还真是时刻不忘传教。火然?文.ranen`net 王暝翻了个白眼:“我这种坏人修行杀人性命的魔头也有佛性?主持还是不要说笑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万事万物皆有佛性,施主不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是啊,我这种杀戮无算的刽子手只要放下屠刀就可以成佛,而好人就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费劲心血精力才能成佛,是吧?” 少年的笑容轻蔑又讥讽,还带着某种深刻的厌恶。他摇摇头,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 “这样的佛陀,不成也罢。” “我嫌恶心。” 王暝举起手,打断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圣白莲。 “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住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甚至不需要你的回答,但只要你听到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关于这群髡贼的看法就能一致了。” “施主请讲。” “你还思念着你的弟弟吗?” 圣白莲的身躯僵硬了起来。 良久,年迈的僧侣幽幽长叹道: “……怎么能不想啊。” 少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一个邪魔外道和一个野狐禅,就不要去讨论那些与我们无关的‘正道人士’了。” 圣白莲默然颔首。 “施主的来意我已明了,那么寅丸星,娜兹玲,你们先躲进圣辇船舱中吧。” 依旧年轻的僧侣温和说道,只是与此同时她却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随着褐色瞳眸展露的越发完全,住持身上原本平静淡泊的气质也越发深沉霸道,仿佛空气被凝固成了千钧钢铁,时刻都有可能坠落下来,将一切都碾得粉碎。 那间与圣辇船格格不入的、金碧辉煌的命莲寺渐渐化作无数流光灌入圣白莲的躯壳。事实上在圣辇船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命莲寺,先前那座流光四溢的庙宇不过是因圣白莲存在而给人的错觉罢了。 “那么。” 僧侣面上的微笑变得稍稍昂扬了起来,她依旧执合十礼于胸前,却终究展露出了妖怪住持善争好斗的另一面。 “请吧,王施主。” 芙兰朵露乖巧至极地张开翅膀从王暝肩上飞下,那一猫一鼠的两妖组合也略带惊惧地向后退去。王暝期待地笑着缓缓走上前,被他收敛在体内邪佞暴戾的妖魔气息顷刻间爆发而出,与圣白莲分庭抗礼。 皮肤惨白的少年最终在距住持两臂远的地方驻足,他环顾四周,旋即问道: “直接就在这里开打的话,会毁掉这圣辇船的吧?” “无妨,虚妄而已。” 少年撇撇嘴:“这可是住持你说的,那我就……” “得罪啦!” 两拳相交。 惨白而骨节分明的拳头与纤细且娇柔精致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于是有巨大的轰鸣与狂岚从二人碰撞的中心爆发开来,急遽扩散的能量冲击掀开了圣辇船的甲板,无数支离破碎的木片被抛向船首船尾,但并没有如雨坠落,而是漂浮在空中,像是密集的蜂群。 可这只是第一次冲击。王暝与圣白莲的近身搏击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飓风,整座圣辇船都在这样的破坏下摇摇欲坠,老鼠已经拉扯着大猫仓惶地飞到地面上了。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部件被抛散到空中而后悬停,就像是等待着被人组合起来的拼图那样,而芙兰朵露就端坐在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晃悠着小腿微笑注视着王暝。 “住持,圣辇船已经能够看到龙骨了,还要继续在这里打下去吗?” 王暝借由更为坚实的左臂暂时抵挡着圣白莲大巧不工的无俦巨力,同时用力甩动碎骨与血肉绞在一起麻花般的右臂令其恢复原状,并抬腿迅猛地踢向了圣白莲的腹部。 “没关系,王施主。真可惜,您本可成为善男女的。” 圣白莲似是真心实意地叹息着,只是身上多处泛着青紫口中溢出鲜血的她形象并不那么具有说服力。 “好,我也大致猜到住持想要干什么了。”少年的脸上绽开充满恶趣味的笑容,他攻向圣白莲腹部的那脚被僧侣提膝挡住,但王暝反而将左腿再次踢向同一个位置,并借着住持反馈回来的作用力高高跃起,身处距离圣白莲极为遥远的半空之中。 王暝双腿并拢而两臂张开,像是受难的神子又像是灼世的狂徒,他向后仰去,先是头颅,然后是胸口、腰身、双腿……妖魔在天穹上翻过一道极优美的圆弧,而当他整整转完那圈后,一对庞大狰狞满盈着力量美感的龙翼便在他身后爆发出来,那是西方龙族操控重力与大气的器官,那双暗沉血色的龙翼向后扬起,像是风衣的下摆或是被掀起的袍子。而妖魔的速度在顷刻间爆发到了极致,空气在他并拢的双脚下被节节洞穿,扩散出无数惨白的涟漪。他就像是流星那般以漆黑笔直的线贯穿天际,不偏不倚地落向圣白莲所在之处。 然后理所当然的,经过了圣辇船。 于是那座本就破烂不堪的船便爆炸开来,化作天边四散的破烂。 “……抱歉,出力好像有些太大了。” 王暝先是看了看身边被破坏殆尽的地形地貌,又仰头看了看从“一座”变成“漫天”的星莲船,不由得低下头去对正被自己踩着,泡在岩浆化物质中的圣白莲诚恳道歉。 “没关系,”那些岩浆甚至没能让僧侣的头发起火。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情景,圣白莲依旧温柔和缓地回答道: “这样就好。” 王暝点点头:“住持你是想要解放村纱水蜜对吧。” 僧侣的笑容中多了些人味,而不再像是大雄宝殿中饰以金粉的偶像。 “没错,水蜜她为船所束缚,实所不该。” “还真是菩萨心肠啊,虽然其实是个罗汉。” 王暝看向自己划过轨迹中久久不能弥合的漆黑裂缝,不由得咂咂舌:“我们还是会天上去打吧,不然过一会就要被妖怪贤者抓去小黑屋里喝茶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寺 刚刚从封印中离开的圣白莲自然也不想去触八云紫的霉头,即便她对于这个幻想乡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可这桃源乡的主人究竟是谁显然僧侣还是清楚的。?rane?n?.?r?a?n??en`net “好。” 住持颔首,王暝也随之振翅而飞,不再略显无礼地伫立在圣白莲的身上。 不见丝毫愤怒的外道僧侣自岩浆中坐起身来。她的面上依旧挂着古井无波的微笑,而动作也与常人截然不同,圣白莲仅仅是将双手合十于胸前而并未使用它们撑地借力,她先是平缓无声地将头颅从地上抬起,然后是脖颈、肩膀、腰背,那些熔岩顺着她的衣襟发梢缓慢汇聚流淌,最终滴落。 啪嗒。 圣人端坐于烈火中,可先前厮杀带来的瘀伤和血渍却迅速地消弭了。圣白莲好似一尊佛相似的漂浮起来,宝相庄严,神色慈悲,却带着疏离于世的漠然。 她追赶上了王暝,在氧气稀薄的高空中,背负双翼的少年玩笑似的拍起双手,可那双透着血光的眼眸里却毫无笑意可言。 “所以,” 王暝柔声问道,非人表征逐渐显现的他因笑容而露出满口锐利獠牙,使得少年的形象不再那么亲善起来。 “我们终于可以不玩耍、不嬉戏、不打闹,堂堂正正,痛痛快快的来战斗了,是吗?” 圣白莲点点头。 “还有点到即止。” “还有点到即止。”少年重复道,随着妖魔特性的增加王暝的声音亦是变得越发甜蜜。此刻他的话语简直像是有条毒蛇在苹果树上吐着它纤细分岔的信子那样,令人不安的同时却又带着神秘的黑色魅力。 “那么便得罪了,王施主。” 暗蓝色的柱体自圣白莲脑后升起,随之仿佛被不可视的利刃从中斫为两爿似得分开,它们的轨迹构成一道圆弧,在僧侣身后展开顶替光圈的空无一物的绘卷。 “此乃贫僧早年间得到的佛宝,虽说是佛宝,可也已经随着贫僧一并脱离正道了。如果说是分类的话按照幻想乡中的类别应该为魔人经卷,可若是名字的话,则为--” “如是我闻。” 圣白莲唇边的慈悲笑容更加深刻,也更加缥缈了少许。住持两瓣缺乏血色的薄唇翕动起来,并不高大的身躯却发出了足以震撼人心的宏伟声音,那是某种超越人类的浩然的意识借此躯壳而发出的禅音。 “““如是我闻,一时白莲于南阎浮提,降服阿鼻颠倒七首那迦……””” 圣白莲呢喃着梵语,每当她说出一个新的音节,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两爿魔人经卷中便会多出一些不曾见过不曾存在的字句,那些由七彩极光编织而成的符号既不属于拉丁语系也不属于楔形文字,与方正的汉文更无相似之处,但王暝就是能明晰其中的含义,而且他认为其他人也能理解。 他知道圣白莲在干什么了--她在撰写经书,关于僧侣“白莲”战胜魔头“王暝”的经书! 可妖魔并不准备去打断她,一来他的目的是战斗而不是战胜,二来这种佛门真言他此前不曾见过,导致王暝的好奇心蠢蠢欲动,三来他也早就过了会为别人出言不逊而大动肝火的年纪了。 只是少年意识到这位张口闭口佛陀贫僧的住持的的确确是离正道十万八千里,当初被封印当真丝毫不冤。若说那群在很多方面都无耻的紧唯独吹逼一枝独秀的髡贼能够让麾下僧人肆意编造释迦牟尼所言的话,那王暝说不准还会对他们有点好感。 身上骨角龙翼獠牙鳞片与反关节一应俱全的少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圣白莲念经做法,事实上他也没能等待多久。那卷经文在寥寥数个呼吸间便已填补完全,散发着柔和光辉。而王暝心中也莫名地泛起对圣白莲的恐惧与敌意,仿佛外道僧侣正是他的天敌,生来就是要克制他那样。 “有意思。”抱怀而立的妖魔笑容渐盛,这些并不能真正的影响到他,可这种直接创造出崭新存在的言灵确实让他提起了兴趣。 “没白等啊……” 王暝很有些迫不及待地冲向圣白莲,按他的理解便是住持凭借某种法术给予了自身“破敌:王暝”这条属性并且编织出了战胜王暝的因果,有些类似许愿术但显然比那限制重重效果还有限的,多用来展现dm恶趣味与对pc恨意的废柴法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心有灵犀的,圣白莲也正在接近王暝。妖魔与僧侣再一次的于空中展开了拳拳到肉的对决。比起上次双方半斤八两的局势来,这回王暝则明显感觉到了僧侣更加敏锐的直觉,更加迅速的动作,更加强力的攻击。虽然因为王暝始终都非常擅长防御故而并未有任何实质损伤,但自己处于劣势也是显而易见的。 “真好,我真是太开心了。”王暝叹息道,“如果您能早个两三年脱困就好了,在过去这些年里有您陪同锻炼的话,说不定现在的我已经成为大妖怪了呢。” “佛曰:‘世事无常。’王施主你着相了。” “哈,贪嗔痴爱恶本就是生灵固有的**,是天理所在。如髡贼那般光顾着灭杀**与灭杀自己无异,着相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在拳**锋间已经能够平稳交流的二人自然都没有使出全力,而王暝却突然脱离了战局。少年在十米外凝视着僧人的躯体,眸中的血色光芒不知何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深无底的空洞漆黑。 “原来……是这样。” 王暝仿佛置身于大雄宝殿之中,檀香与禅音将他环绕。少年闲庭信步于其中,以挑剔的审视目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在佛像前驻足,自袖中抽出三根血红的线香捻燃后供奉于香炉之上,如寻常香客般双手合十。 然后他抬起头,不出意料地在本应是大日如来的佛像上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慈悲脸庞。 【你好呀,圣白莲。】 圣白莲并非只是单纯的圣白莲,有堂皇雄伟的寺庙虚影自住持的身躯发散开来,而圣人与之不分彼此。她的魔法将寺庙的概念镌刻于己身,她既是僧人又是住持,既是宝殿又是佛像。圣白莲供奉着自己,信仰着自己,她的双手即是山门,心脏为方丈室,脊椎作天王殿,至于那卷魔人经卷,便理所当然的是藏经阁。 圣白莲就是命莲寺,命莲寺就是圣白莲。 王暝在与一座被供奉传唱了千年的庙宇战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剑 “真不错。.?r?a?n??e?n?`ne?t” 王暝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构思简洁,设计精巧,坚固、高效又实用。” 年轻人鼓起掌来:“妙!” “只不过……我到底是该称呼您圣白莲呢?” “还是命莲寺呢?” 王暝现在明白圣白莲身上那股似是而非的禅意究竟因何而来了。如今的住持乃是不折不扣的妖物,或许是出于对胞弟的思念,或许是出于对亘古不变的寺庙的向往,也可能仅仅是她不曾修习别的魔法。无论如何,圣白莲都将自己化作了命莲寺的表相,她既是崇敬神佛的祭者,又是堂皇光明的佛像,更是庇佑着前二者的庙宇。这样一个意向与信仰循环构成的整体,才是“圣白莲”的本质。而基于佛法存在的圣白莲,身上自然会有磨灭不去的释教烙印。 “《佛说力士移山经》,这是我所修行佛法的名字。” 比王暝见过的任何一个妖怪都要温和的圣人对妖魔柔声诉说着,她面上浮雕似得慈悲微笑从未褪去过。 “虽然名义上是佛法,可手段几近外道。其本质正是王施主您所言的将庙宇的概念镌刻于己身,获得等同于真正寺院的质量与防御。至于进攻方面则主要由名为‘如来十力’的术式所弥补。虽说对当初的我而言最具吸引力的不过是它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寿命。” “在那亘古不变的永恒中,就连死亡本身亦会消逝。”恶魔笑着眯起血红的线性瞳孔,声音甜的像蜜。 “住持,你着相了。” “这便是为何贫僧永远不能修成正果。” 即便是被人提起此生最大的遗憾圣白莲也不嗔怒不怨恨,或许这对圣人而言早已不再是什么值得懊悔的事情了。 “言归正传,白莲朋友。方才是我先挥拳,那么礼尚往来,此刻便轮到我来领教您的如来十力了。” “恭敬不如从命。” 圣人微微垂首,她的口中散出梦呓般的呢喃。 “不动……金刚……” 与魔人经卷如是我闻上那些文字相同的符号在圣人的玉臂上浮现,左右各二,并不流光炫彩,反而漆黑沉重。 “如是我闻,来。” 圣白莲轻声呼唤,她身后那卷经书自觉合拢起来,跃入僧侣的手中。有自须弥山投下的佛光于如是我闻上汇聚流淌,在首尾两端构成似火焰又似宝冠的装饰,将蓝色的经书镀上一层暗金,使之成为一根独钴金刚杵。 魔人经卷的性质改变了,它从经书转变为法器,名讳也改为 “如是我持。” 单手握住金刚杵,将它平举向王暝的圣白莲如此说道。 恶魔的神色迅速阴沉下来,它从圣白莲的身上体会到了与此前天差地别的压力。但王暝只觉得欣喜,拥有他心通的圣白莲不可能不知道王暝的目的是什么,可她依旧如此配合少年,不禁令他在心中暗自赞叹。 圣白莲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他的左臂被漆黑的钢铁所包裹。 “王施主,小心了。” 圣白莲收回前伸平举的右手。 她将那柄名为如是我持的金刚杵掷向了王暝。 这一掷毫无声势,在常人眼中或许是超出音速的杀招,但对王暝而言就有些太过绵软了。 所以恶魔抬起左手,轻而易举地将如是我持抓在手心。 旋即他就发现,自己被锁定了。 俊美的僧侣双手合十,她向着王暝露出慈悲又漠然的微笑,如端坐于云端的神。那具**凡胎霎时间化作金刚琉璃,圣人殊无憎恨更无愤怒地开口: “汝为佛敌。” 下一刹那,近在咫尺。 恶魔的竖瞳陡然放大,他在三千分之一弹指的时光里见到了圣白莲身后的纯金双翼,那是佛陀日食五百小龙与一龙王的暴戾护法,金翅碧眼的迦楼罗! 【迦楼罗之翼】! 即便是对王暝抱有绝对信心的芙兰朵露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圣白莲仿佛化作迦楼罗口中所衔的琉璃珠,在身后庞大金翅鸟虚影的加持下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速度! 在那短短的五秒钟内,谁都说不清王暝受到了多少次攻击。数百?数千?数万?还是真正的不可思议?圣白莲的身影在高速下彻底模糊不清,她向着王暝冲刺,转身,再冲刺,再转身,周而复始。王暝成为了一个圆心,圣人的轨迹便是圆的无数直径,圣白莲掀起的暴风将周围的云朵通通吹散,水雾蒙得所有旁观者都睁不开眼。 当芙兰朵露迫不及待地看向战场中心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王暝用覆着铁甲的手死死攥住圣白莲拳头的情景。 身上鳞甲多有破损,就连龙角都崩去半截的伤痕累累的王暝快意地狞笑着看向僧侣,他露出满口利齿低声咆哮: “迦楼罗?好想法。可惜我不是佛教里孱弱不堪的多头蛇,你也不是悉达多椅子背上的金翅鸟!” 周身文字缭绕的圣白莲并不像王暝那样聒噪,她左手握住了不知何时夺回来的如是我闻,独钴金刚杵的一端佛光大盛,华丽的锋刃在光中逐渐显现而出。那剑身上铭刻着六字大光明咒的佛剑被圣人用力握紧,向着王暝的腰腹挥去! 大威神力! 紧急关头王暝毫不迟疑地松开了钳制圣白莲的手,恶魔猛地振翅向后退去好脱离佛剑的攻击范围。 圣白莲乘胜追击,佛剑接连数次向手无寸铁的恶魔挥去。王暝可说是险象环生地艰难躲避着圣白莲的攻势。终于当他因一侧翅膀破损漏风而即将被刺穿时,恶魔的右手虚握成拳,将虎口抵在了左手掌心。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柄通体鲜红,似钢似玉的长剑被王暝从掌心中拔了出来。长剑的造型略显奇特,剑柄足足有四尺,而剑身则二指宽,三尺长,其上缭绕着火焰与雷霆。这与其说是长剑不如说是短枪的兵器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开了圣白莲的佛剑。王暝趁机与之拉开距离,在浑身上下细碎伤口愈合的同时开口问道: “您那柄剑我看着总觉得好熟悉……不知叫什么名字?” “其名如是我斩,乃是随我一并入魔的佛剑。王施主您的兵器可有名讳?” “哦,这个啊。” 王暝瞥了眼手中的枪剑。 “这玩意叫火之高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好吧,王暝知道自己不能指望一个与时代脱节近千年的老太婆明白火之乐成狗的笑点究竟在哪,但即便是圣白莲也不认为这柄剑真的就叫这个名字了。火?然?文??.?ran?en`net 王暝笑笑,他将枪剑平举至与肩同高,剑尖直指圣白莲。恶魔左手骈起食中二指轻抚过剑脊,神色逐渐冷淡下来。 “不开玩笑了。虽然它的名字并非火之高兴,但它确实有火,也确实有高兴。” “它叫欢乐颂(ode-to-joy)。” 在欢乐颂真名被吟咏而出的刹那,王暝于众人眼中消失了。 而圣白莲则倒飞而出。 圣人在半空中调整好姿态,她知道这是恶魔的提醒,王暝并不是她能够心怀慈悲的对手。如果说手握如是我斩的圣白莲才是真正准备要战斗的圣白莲,那么臂铠长剑一应俱全的王暝也才是终于认真起来的王暝。 王暝在圣白莲原本所处的位置显露出身形来,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黑衣少年的模样。事实上王暝迄今为止所拥有的力量对任何妖怪而言都太过繁杂了,但这所带来的好处便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有应对的方法。 譬如说现在,半龙恶魔的姿态令他能够在力量交锋上获得更多优势,可对于圣人而言,那只意味着更大的目标。 比拼技巧时,还是人形最为方便。 这也是幻想乡中的妖魔普遍使用人形对敌的原因。 圣人与邪魔相对而驰,他们再次缠斗起来。如是我斩是佛心魔念归于一体的绝世名剑,而欢乐颂则是王暝近年来彻底掌握自身力量后炼化的武器,他以雷霆为骨,火焰作刃,世界树的枝杈化成握柄,流星与誓言约束成它的形体,纠缠之绳填入武器的核心,最后将其通体镀上毁灭,令其带来名为胜利的累累硕果。 奏响诸神黄昏的欢欣之曲,故名欢乐颂。 那是他将冈格尼尔、莱瓦汀、格莱普尼尔等北欧神器彻底解构后以其概念拼装而成的,只属于他的武器。 如是我斩与欢乐颂交击了不知多少次,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武器的强度尽管有差别但也没到能够决定胜负的档次上,双方的剑技更是更是半斤八两,即便有谁偶能突破防御切实地攻击到敌人,也只会在圣白莲身上留下聊胜于无的创伤,王暝更是在如是我斩离体的刹那就愈合如初。看上去如果没有谁再动用更多底牌的话,这场战斗仅仅能始终这样陷入僵局。 所以王暝迅速抽身而退,他抬手象征性质地拍向本应是欢乐颂剑格的地方,并亲自为之配音。 “co-chin!” 原本缠绕在欢乐颂锋刃上的火焰迅速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冰霜,唯有雷霆依旧。王暝握紧手中的枪剑,对准圣白莲遥遥一挥-- “taddle-critical-finish!” 黑冰似慢实快地冻结了沿途的一切,凭空创造出一条通向圣人的道路来。而身陷黑冰之中的圣白莲却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暝神情愉悦地从冰路上滑向自己。 “必杀!登龙剑!”“一刀两断如意神剑!”“三位一体星龙斩!” 年轻人兴致勃勃满面笑容地呼喊着与他做出的攻击毫无关联的招式名,同时将剑身外侧笼罩着能量虚影的欢乐颂接连砍向圣白莲。动弹不得的圣人自然是把这些伤害全额吃下。 直到最后一剑落下,切换回灭世魔焰形态的欢乐颂与圣白莲接触而引起完全不科学的大爆炸为止,王暝才停止攻击。 可远远望着他的芙兰朵露却隐约感觉到,少年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告辞了,住持。” 王暝对略显狼狈但并无大碍的圣白莲点头致意,随后便将远处地芙兰朵露招呼过来,抱着小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并非他憎恨圣人到了连个治疗都不肯放的地步,只是在这种看似自己胜利的情况下,胜者给予的关怀往往更具有讥讽性。妖怪的思维中鲜少有美德可言,除了寥寥数种特定妖物外,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都是妖怪所不能理解的。无论曾经身为何物,现在的王暝都是一只妖怪,妖怪自然要顾及妖怪的想法。 猫鼠幽灵都凑到了圣白莲身旁,娜兹玲和寅丸星对于王暝满怀戒备与恐惧,可看到遍体鳞伤的圣白莲后却隐隐露出安心的神色来。而由于王暝不仅间接毁了圣辇船,更是让圣白莲受苦的直接原因,故而船长小姐对年轻人的观感登时一落千丈,搀扶住圣人的同时冲着少年的背影狠狠地剜了好几眼。 被众妖环绕的圣白莲双手合十,她其实并无大碍,甚至连修养都没有必要。阿梨垂下眼帘,有意无意间向两只吸血鬼远去的方向略微颔首。 “您的祈愿我已收到。” “愿您平安,王暝施主。” 圣人心中填满了对于王暝的悲悯。 ---------------------------------------------------------------------- 与来时优哉游哉的姿态截然相反,王暝与芙兰朵露急速飞行着,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逐一样。 “大哥哥,你心情好像很糟糕。” “嗯,算是吧。” 撑着红伞的少年面沉如水,可他依旧低头亲吻着怀中小女孩的脸蛋,试图安慰她。 只是谁都明白那没有用,王暝的心情通过连接两人灵魂的格莱普尼尔毫无保留地投映在了芙兰朵露心中,小女孩拍了拍王暝的胸口,她神色平淡地说道: “如果逃不掉,那便不要逃了。” “我还和你在一起呢,王暝。如果这就是你的命运的话,至少让我们共同面对。” “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于是少年的愁眉纾解开来了,他无畏地笑起来,抱紧怀中的芙兰朵露。 “是啊,你说得没错。” 他停止飞行,漠然地注视着面前熟悉的佳人。 “好久不见了,贤者大人。” 八云紫阻拦在他的道路上。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既来便战 “好久不见了啊,王” 结尾的那个“暝”字尚未出口,形似时针的莱瓦汀便已被主人挥向了八云紫。.?r?a?n??e?n`net妖怪贤者虚假的笑容不变,而她面前骤然绽开一道隙间吞没掉从魔剑上衍生出的火弹,八云紫的声音从隙间后面传来。 “怎么了,小妹妹?不欢迎大姐姐吗?王暝小哥,管好你家的小孩子。” 王暝无奈地叹息。 “别装了,八云紫。” 他抬起头看向隙间中的无数眼眸,与芙兰朵露厌憎的神色不同,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发难,但反正你的心思我一直都猜不透,索性便不去猜了。” 芙兰朵露悬浮在他的左侧,王暝缓慢地合拢手中的红纸伞,向其投去若有所思的目光。一截利刃猛地刺穿竹伞平滑的尖端,并迅速延伸拉长,随着欢乐颂逐渐显露出原本的样子,包裹在它表面的伪装也逐渐破碎凋落,露出那柄似玉似钢的枪剑来。 少年向着八云紫伸出覆着铁铠的手去,然后用力攥紧那只拳头,五指相撞发出金属轰砸的爆鸣。 他杀意饱满,精神亢奋,甚至隐有喜色,可唯独缺少胆怯与退缩。 “你既来,那便战。” 那道隙间合拢了。 “啊,是阎魔们告诉你的吧,这群蝇营狗苟的废物还在试图染指我的幻想乡,看来我需要找个时间去打扫地下室。不过话说回来,王暝小哥你真的是成长了很多哦,当初那条可怜兮兮的丧家犬现在已经变成一条恶犬了呢,呼呼呼~” 八云紫左手持扇掩面,右手腕上挂着一柄合拢的白色阳伞。少女绛紫色的晶莹眼眸中满是晦暗不明的水光,她似乎是在笑,却又满怀恶意,让王暝恨不得一剑戳穿那只美艳的头颅。 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王暝以【神乐刹那芳华】将时间停滞,然后在停止的时光中与芙兰朵露一起走到八云紫面前,各自提剑在妖怪贤者的身体上砍了千八百下,并在最后分别将欢乐颂与莱瓦汀刺入她本应是头颅与心脏的位置,保持着这种状态解开神乐。 那团八云紫顿时像被煮的稀烂的番茄一样爆炸开来,鲜美多汁,肉酥骨烂。 可惜就算用膝盖思考王暝也知道幻想乡的无冕之王不会被这么轻易地斩杀,少年对着那坨烂肉友情附赠了一口龙息,那道在喉咙里滚过好几滚的血红火焰带着燃烧生命的诅咒笼罩住八云紫的残骸,将它们燃烧殆尽。 “你就这么恨我吗,王暝?” 一辆列车从绽开的隙间中冲刺而出,随着列车逐渐逼近,王暝能够看清楚其中的人类脸庞上惊讶惶恐不可置信种种神情。他冷漠地摇摇头,制止了想要将其砍爆的芙兰朵露,直面那满载生命的攻击。 钢铁巨兽掀起的风吹散了少年的长发,在列车即将临体的那一刻,王暝面前骤然展开一道纹路,空间仿佛被用力砸碎的镜子那样皲裂开来,悄无声息地吞噬起那辆列车。 “我并不恨你,甚至很有些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要算计我的话,比如现在。” “只是这话我要奉还给你,妖怪贤者。” “你就这么恨我吗,八云紫?” 王暝云淡风轻地如此回应,芙兰朵露略有疑惑,她有些摸不透此刻的王暝,以往任她探查的内心如今蒙上了层厚重的迷雾,却与少年的主观意愿无关,更像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秘密。 身处战局之中,芙兰朵露清楚不能分心,所以她便将这个疑问压在心里,等待来日。 “……你变得软弱了,王暝。” 就在那辆列车即将彻底消失在裂痕中时,一柄末端锋锐的纯白洋伞顺势刺向了王暝的心脏。藏身于车尾的八云紫比王暝见过的任何刺客都要专业,事实上若非少年的预感轰鸣作响的话,他还真的有可能被妖怪贤者一击废掉这个化身。 蛇具猛毒,可也只有蛇头能够嗫咬猎物。枪似游龙,但也只有枪尖才具杀伤之力。归根结底洋伞也不是什么真正被用于搏杀的武器,王暝仅仅以左手锁住无害的伞身便化解了这次危机。 身为施法者类型的妖怪与战士近身缠斗,您真的很托大啊,贤者阁下。 王暝漠然地看向八云紫那双仍旧盈着虚假笑意的眼眸,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憎恨敌对的八云紫,但当假想变成现实后,他却只觉得无奈又无聊。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和一个垂垂老矣、不思进取的疯婆子纠缠,可她偏偏又是自己前进道路上必然经过的天堑。如果可以的话,王暝也很想与妖怪贤者和谐共荣,互相理解,可惜贤者凝固的脑浆没法理解现状到底多么危急,并对所有会威胁她地位的东西满腔怒火。 王暝能怎么办?王暝也很绝望啊。 那就只能去他丨妈的互相理解。 老子今天就要把你这欧巴桑的头一拳打爆啊! “不。” 少年攥紧铁拳,不顾手中握着的欢乐颂是否有伤及自身的风险,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手之上,然后…… “我只是变得强大了。” 砸! 那一瞬间,空气被挤压的粘稠起来,继而坚实如同墙壁。王暝的拳锋将凝固似得空气节节洞穿,他的时间感被全力爆发时过快的神经讯号拉长了,这使得他能看到八云紫用以保护自己的隙间是如何开启。先是一条两端系着蝴蝶结的黑线凭空生成,继而这道黑线陡然睁开成形同竖起眼眸的裂口,其中无数颗真正的眼珠正神经质似得诡异颤抖着,它们将无机质的目光投注给少年,并准备在下一秒吞噬他的拳与剑。 然而王暝的魂灵在几近停止的时光中发出怒吼。 【给我闭上!】 如同承受着君王震怒的臣子,那道隙间仓惶地依言合拢起来,消失了。 拳头的前方再无阻碍。 “噗咔” 那是八云紫的眼球与脑浆在庞大压力下被挤爆,喷溅而出的声音。 “强大到有了仁慈的余裕而已。”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吸血鬼 隙间,外在表现为二维存在的漆黑裂缝,内部具有宽广到无法测量的空间,且所有隙间通往的空间是相同的。火?然?文??.?ran?en`net 这是种集进攻防御为一体,逃跑潜入于一身,还能当成小叮当用的方便能力,简直就像是为了强大而强大的论外天赋。 更重要的是,那是独属于妖怪贤者的天赋。 虽然八云紫自称隙间妖,可也没人真就把她当成怪谈中那喜欢居住于狭小空间的妖怪了,虽然名字都叫隙间没错,但源自幽闭恐惧症而衍生的小妖怪和随意乱开次元裂缝的大妖魔在本质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么八云紫的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王暝曾经花过大把时间来研究八云紫,无论是得知她的真名还是明晰她的种族,在将来的斗争中都足以给他争取到充足的优势。 可惜这老妪对自身信息把控的相当严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资料不足的情况下,王暝也只能作罢。 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明白了八云紫最常用的能力要如何应对。 隙间不过是八云紫用以混淆视听,给她能力赋予的似是而非的名字罢了。抛开彰显妖怪贤者恶趣味的蝴蝶结以及其中的眼球,那些漆黑的裂隙,内部无限的空间,能够从世上任意地点出现的特性,无不在证明…… 隙间就是虚数世界。 而王暝,就是虚数空间的根源。 “你看,贤者大人。我不是不能理解您想要永绝后患的心态,但放任我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才想起来要杀死我,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少年神情淡漠地对面前这具无头尸首如此说道,他反手一剑将八云紫的身体从中线劈为两半,各色内脏随之喷涌而出。但王暝并未放松警惕,要说八云紫不知道自己能够操纵隙间他是决计不信的,可老妖婆依然用隙间防御自己的攻击,其中必有蹊跷。 八云紫的尸身被【生与死的境界】所修复,那些离家出走的脑花和下水如乳燕归巢般纷纷奔涌而来,再次构成活生生的八云紫。 妖怪贤者看向王暝的紫眸中满是惊奇。 王暝对于敌人的心情没有兴趣,他像是受难的神子那样平举起双手,明白王暝要做什么的芙兰朵露当即放松开对自身的控制,小女孩整个人如崩散的沙塔般化为红雾笼罩住少年,即便是八云紫竟然也看不清雾中究竟在发生些什么。 出于强者的自信,妖怪贤者只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王暝。先前他能够操纵隙间已经给了八云紫一个惊喜,妖怪贤者满怀期待,想要知道为了对抗自己,这只妖怪在短短数年间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红雾散去,芙兰朵露业已不见踪影。而身形与面目皆是柔和精致许多的王暝肌肤表面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魔纹像是刻在吸血鬼身上的无数规则线条,有绚烂缤纷的光华在纹路中呼吸般明灭。所有这些包含魔力的纹路最终都联通向王暝额心的纹章,那枚由莱瓦汀和骨翼构成的私人徽记。 芙兰朵露的徽记。 疑似王暝的吸血鬼张开背后由血色水晶构成的龙翼,精致面容上绽开充满自信的笑容。 “老太婆,妖力的储量还够用吗?” 那是既不同于王暝,也不同于芙兰朵露的,清亮中性的声音。 吸血鬼双手握持欢乐颂,冲向了八云紫。 这只吸血鬼的确不能算作王暝或是芙兰朵露,这是将二人所拥有的一切都交融重组后构成的崭新存在,虽然有着王暝与芙兰朵露的记忆和人格特征,但终究还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出乎王暝意料的,芙兰朵露在战斗技巧上其实并没有什么造诣,和从金字塔底层一步步拼搏上来的自己更是云泥之别。在芙兰朵露的脑海中战斗无非就是用力量或魔法撕碎所有敌人,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也从来没有敌人能够阻挡她的步伐。 但妖怪贤者绝对可以。 王暝甚至都能想到八云紫是如何将徒具力量而无技巧的小女孩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了,为了让芙兰朵露真正地在战斗中派上用场,王暝只能决定以自己的经验来驱动芙兰朵露的力量。 事实上王暝在决定这个新形态时犹豫了很久,一来是他不确定自身的虚无属性是否会对芙兰朵露造成威胁,二来则是他没想好预设的性别应该为何。若说起近身战斗自然是男性体征更为强大,但他并不想让芙兰朵露体验拥有第三条腿的感觉。 他可是知道一名本为雌性的构造之神自从与他人融合成崭新的雄性神明后,就一直使用着男性姿态行走于世间的。哪怕脱离了融合状态也是如此。 王暝不是神父,对搞小男孩毫无兴趣。 况且他的本体不过是漆黑无明之雾,性别于他而言仅仅意味着扮演角色的转变而已,于是便将融合形态设置为女性了。 “你好呀,八云紫,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吸血鬼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妖怪贤者,她的欢乐颂被八云紫的折扇所阻挡,暂时不得近身。 八云紫同样也在审视她,这只融合体的战斗力可不仅仅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芙兰朵露的力量即便在妖怪贤者看来也是威胁性极高的力量,而当这柄利刃被王暝握住之后,即便是妖怪贤者也不得不收起先前的小视之心。 “然后,去死吧。” 吸血鬼藏匿于酒红虹膜中的漆黑竖瞳轻轻颤动了一下,妖怪贤者全身上下所有的“目”在那双眼眸中便无所遁形。吸血鬼抬起手来,青葱似得五指遥遥一握 妖怪贤者连带着她身上的一切便在空中炸裂开来,变成了一堆肉块。 吸血鬼皱了皱眉,只觉得麻烦无比。 八云紫还没死。 她开始有些理解自己前身之一对妖怪贤者的忌惮了,可也仅此而已。 在她看来,王暝阴险狠辣,芙兰朵露暴虐猖狂,尽管这两人近年来的确越发平和,但吸血鬼从心底里其实是看不太起自己这两个前身的。若要战胜八云紫,那就该堂堂正正地战胜她。 比如这样。 吸血鬼贝齿轻叩,【操纵疏密程度的能力】全力发动,将八云紫的所有组织都聚合到一起,并将它们捏成了一个极微小的黑洞。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毁目之无 “小妹妹还真是狠心啊,是从王暝小哥那里继承过来的吗?” 八云紫的声音自黑洞中传出,那金发的人笑吟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燃?文小说??.r?a?n??e?n`身高五尺有余的妖怪贤者从近乎不可视的点内闲庭信步而出,这违反逻辑与常理,就连吸血鬼都感到一阵阵知性破碎的不适,但那确实发生了。 “不愧是幕后黑手,强的可怕啊。” 吸血鬼无奈地笑笑。但下一刻无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决绝的神情,她的右眼迅速被噬光之黑所浸染,化作王暝的空洞魔眼。 “那就只好这样啦。” “【神域毁目之无】” 在妖怪贤者有所反应之前,被吸血鬼凝视着的她便已身处虚数世界之中。 “果然如此。” 吸血鬼漠然地凝视着面前的妖怪。 “这就是你那法术型妖怪本不应有的异常不死性的根源,和你想要铲除王暝的原因吗?” “妖怪贤者?” 在真正的虚数世界中,八云紫那的美艳躯壳消失了,妖怪贤者光鲜亮丽的伪装被世界的背侧撕扯下来。一团难以名状的漆黑之物伫立于本应是妖怪贤者的坐标上,那怪物全身密布着无数硕大的紫色眼眸,每一颗眼眸都在混乱无序地抽搐着,将无机质的癫狂目光投向周围。怪物的身上生着偶数对的步足与一条圆环堆叠成的纤细长尾,仅有它的上半身能够隐约看出先前八云紫的轮廓,却像融化的蜡像那样于细微之处不断变幻着,那与人类似是而非的外形反而更令吸血鬼反感。但八云紫不以为意,她那部分粘连的十数根手指依旧拈着原本的折扇,只是折扇后的面容早已被扭曲畸形的黑暗所取代,仅有或大或小的诸多眼眸仍旧透露着妖怪贤者曾经的紫色。 其为“妖怪贤者”八云紫,隙间妖……不,虚数空间之妖如今的本体。 【啊……差不多吧。】 即便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到发声器官,但八云紫的声音依旧在虚数世界中回响起来。 【毕竟王暝小哥他的确对我威胁很大嘛。】 八云紫“头颅”上的那颗眼球注意到了吸血鬼的厌憎视线,这让她的声音中多了几丝笑意。 【怎么?小妹妹你觉得我的姿态令人作呕吗?】 若是王暝的意识在操纵这具躯壳的话,某些时候异常毒舌的他可能会假笑着回以“想不到堂堂妖怪贤者的真身竟然是眼魔和蜡融妖的混种”这种嘲讽反击兼而有之的话语。可吸血鬼不是这种喜欢打口水仗的人,提着欢乐颂的她只是再呼唤出朱弓以左手握持,然后冷笑道: “是又如何?” 【咳,如果是王暝小哥就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八云紫幽幽地叹息起来,如果是原本我见犹怜的佳人做出这种动作还算是赏心悦目,但这怪物做起来就只能说是东施效颦了。 【因为他可比你清楚的多,为了获取‘力量’】 以那怪物为基准点,无数癫狂混乱的紫色眼眸在虚数世界中杂乱睁开,紫瞳中透着邪恶光芒的眼球们有致一同地凝视着吸血鬼,令她感觉被某种粘腻腐烂的东西窥探住了。 【我们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生来便凌驾于诸天神魔之上的你,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 “……” 吸血鬼沉默。 然而片刻后,她的脸上便绽放出清澈自信的笑容来。 “我的确不明白,可我也不用明白。” 同样以吸血鬼为基准点,无数红眸黑瞳的眼睛自虚数世界中次第醒觉,原本被紫眸所占据的空间迅速转化为红瞳。与仅仅是用来展示力量宣示主权的紫眸不同,这些“毁目”都具有【破坏一切程度的能力】,即是说身处【神域毁目之无】中的一切,只要吸血鬼想,都可以将其摧毁殆尽。 “因为我已经拥有与你相同等级的力量了,在你本源都受到我克制的情况下,你还要怎么战胜我呢?” “束手就擒吧,‘魔王’。” 吸血鬼举起枪剑,遥遥指向八云紫。 “该是‘勇者’的时代了。” “她们已经开战了。” “是,大小姐。我这就准备去搜寻妖怪贤者的踪迹。” “不许去。” 蕾米莉亚制止了十六夜夜的动作。 看似冷静,实则手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十六夜夜转回身来,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蕾米莉亚。 “为什么,大小姐?”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许去。” 十六夜夜没有说话。 红瞳和银眸缄默对视着,其下蕴含的情绪却愈演愈烈。蕾米莉亚能够从女仆长的冷面中看出她的真实情绪,可无论十六夜夜多么焦急不解,蕾米莉亚都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二小姐也在战场上。” “我知道,无所谓。” 永远鲜红的幼月平淡地端起身旁的茶杯。 “那是她的选择。” 主仆间重归寂静。 良久,十六夜夜开口: “我还以为王暝已经是红魔馆中的一员了。” “他当然是,可正因如此,他才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妖怪贤者的怒火红魔馆目前还承受不起,只能丢车保帅了,你清楚什么是最优解,夜。别让情感冲昏了头脑,你引以为傲的优雅丢到哪里去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 “我知道,可招惹麻烦本身就是他的缘故,那是他的责任。” “大小姐。” “我在?” “大小姐!” “……我说最后一遍,”蕾米莉亚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向前倾下身子。她伸出幼嫩的食指挑起十六夜夜的下颌,鲜红恶魔凝视着少女银眸中放大的瞳孔,唇边勾起一抹媚意十足的微笑。 “不许去。” “……” 十六夜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趋于平静。 “我知道了。” “回来后我会向您请罪的,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我的战争 “咲夜。”蕾米莉亚叫住了她。“你曾经宣誓过,从此只遵循我的旨意,只为我而活。” 背对着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的女仆长身形微微一顿,继而回答道: “是的。”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蕾米莉亚双手交叠抵住下颌,饶有兴味地看向十六夜咲夜。 恶魔的“饶有兴味”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汇,十六夜咲夜时隔多年再次体会到了被魔鬼盯上的感觉,她如坐针毡,可更多的却是因为内心的煎熬。她不想抛弃自己的伴侣,也不想悖逆她的主人。只是比起一时反叛所能带来的责罚,永远失去王暝显然是更无法接受的那个选项。 她再次迈开脚步。 “你可要想清楚了,咲夜。芙兰与他同心共体,即便是妖怪贤者也不会说些什么。但你不同,如果你参战的话,那就代表红魔馆也在支持王暝与妖怪贤者为敌,八云紫的阴影将会笼罩在你我头上,化作整个红魔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你真的要去吗?” “……大小姐,”十六夜咲夜回过头,神色平静地瞥视着蕾米莉亚。 “红魔,难道不应保护它的每一个成员吗?” “我们不是家人吗?” “芙兰是,你是,帕琪是,美铃是。” 深红恶魔兴致缺缺地歪着头看向十六夜咲夜。 “至于其他人……我并不在意。” 附庸的附庸还是我的附庸,但家人的家人并不是我的家人。附庸与家人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若是没有深厚的情感积淀,蕾米莉亚或许会在力所能及的状况下施以援手,但显然不会将自己也拖进毁灭的旋涡之中。 红魔馆是她的责任,她不会允许自己为那些轻过红魔的人付出红魔。你可以称之为冷血,但这也是一个贵族必备的技能。她不像她无忧无虑的妹妹拥有意气用事的权利,她必须学会放弃那些不够重要的人,来换取红魔的生机。 比如小恶魔们,比如王暝。 这是背负斯卡雷特伯爵之名的代价。 “那么。” 十六夜咲夜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于此刻,退出红魔馆。” 蕾米莉亚坐直了身子,她眯起酒红色的双眼:“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咲夜?” “我知道,大小姐。” 十六夜咲夜转回身,向着蕾米莉亚弯腰鞠躬。 “与您相处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很抱歉不能陪您走到最后。” 少女抬头,目光温柔似水。 “愿你幸福,蕾米莉亚。” 她从头上扯下女仆装配套的头饰,直起身子。 “现在我要去帮助我的丈夫度过死劫了。” “等等。” “蕾米莉亚,我能停止时间,你抓不到我的。” 深红恶魔无奈地叹息: “我知道。” “输给那混蛋,真不甘心啊。” “是他不让红魔参与这场争斗的。” 十六夜咲夜狐疑地看向蕾米莉亚,这让小女孩外表的恶魔很是恼火地皱了皱小鼻子。 “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那家伙什么性子。我只是想知道在我的命令和他之间你到底会选谁而已。” 结果输了。 蕾米莉亚暗自嘟哝着些什么。 “不只是芙兰,连咲夜都被拐跑了,可恶,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蝇头小利收留那家伙的,让他死在外面算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帕琪和美铃也要被撬走,我就变成孤家寡人了啊!” “你回来,咲夜。抱着我。” “是。” 少女坐在原属于蕾米莉亚的那张椅子上,深红恶魔蜷缩在十六夜咲夜的怀中。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紧紧环住少女脖颈的双臂显然暴露出她的情绪也并非那么稳定。深红恶魔清了清嗓子,将之前王暝与她私下里的对话复述出来。 —————————————————————————————— “蕾米莉亚,我和八云紫兵戎相见的那天不远了。” “叫我家主,你这不通礼数的庶民。”蕾米莉亚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才理解王暝话语中的含义。 “这是好事啊,你这祸害终于不会再脏我的眼了。” 嘴上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蕾米莉亚的眼神却锐利了起来。 “说吧,你需要红魔怎样的帮助?” “我不需要红魔的帮助。” 王暝笑笑,在客位上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去。 蕾米莉亚反而颦起眉来,深红恶魔觉得自己被王暝小瞧了,语气也就变得不那么美好。 “喂,庶民,你难道是觉得我红魔馆就怕了她迷途之家吗?当初八云紫把你送过来,那你就是红魔馆的所有物了。那老太婆现在又对你动歪心思,当真是欺我红魔无人?” 在蕾米莉亚隐含怒意的目光下,王暝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开心了。 “不是因为这个。”他说。 “你们没必要来,有我和芙兰就够了。即便你们来了也不过是让我们束手束脚,降低胜率而已。我知道这种说法很伤人,但请你好好想想,想想我的能力是什么,我都拥有些什么能力,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蕾米莉亚的确明白了,可她依旧凝视着王暝,神色越发冷冽。 “好,这是其中一个理由,其他理由呢?”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允许芙兰跟你去冒险,但是我却不能在旁守护吧?” “第二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八云紫的目标只有我而已。” 王暝也敛去笑容,如今斯卡雷特家族的血脉在他的样貌上表达的越发明显,这也使得深红恶魔与石心亡者的对峙变得更像是家族内部间的冲突来。 “她的目标只有我,也只是我。除此之外她不会伤害任何人,毕竟妖怪贤者最为看重的便是这个幻想乡。可万一你们也参与了战斗,为了保证彻底击溃我她也不会再对你们留手,而我需要去保护你们,也会变得束手束脚。” 少年仰首,他的语气中殊无骄傲也无畏惧,只是淡然中自有钢铁般的信念,令深红恶魔也为之语塞。 “这是我的战争,也只是我的战争,蕾米莉亚……家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黯淡的红月 “……说得好听,还不是要芙兰和你一起去送死。” 良久,蕾米莉亚发出了刻意为之的不屑嗤笑。 谈及此事,王暝也很是无奈。 “其实我也不想带她,和你们比起来芙兰也仅仅是不会拖我的后腿而已。可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你不一样,她看上去成熟稳重又睿智,可实则为纯粹的感性生物。你虽然傲娇平板还没威严,但真正遇到事情反而却会动脑子权衡利弊,所以我也只能带上她了。” 少年的袖中倏然飞出一颗血色流星漂浮在面前,他神色肃穆地对着那颗流星许下了誓言。 “我向此枪起誓,定然不惜一切代价护得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周全。” “虽然觉得你之前并不像是在夸我,但看在你对芙兰还算忠心的份上,姑且这样吧。” 虽然面有不愉,但蕾米莉亚还是暂且放过了王暝。 “嗯。自从来到了幻想乡之后,我见识过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情,体会过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这在以往只能通过幻想领略一二的世界果真如我所料那般美好。在这段时间中,红魔馆就是我的家。” 王暝的笑容恬淡又温和,他声音轻柔,却让人感觉那是千金之诺。 “我是不会让自己的家受伤的。” “谢谢你收留我,蕾米莉亚。这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 “……所以,这是王暝的选择?” “是的,而且即便我们参与战斗也不过是给他增加麻烦而已。” “……这样啊。” 十六夜咲夜疲惫地抱紧了怀中的蕾米莉亚。 这是她又一次清晰到刻骨地体会无能为力所带来的痛苦。 “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互相扶持共度今生了,可结果还是什么都帮不了他吗……” 王暝不是那种狂妄到想要独自承担一切的蠢人,他深刻的明白情感联系正是在一次次同甘共苦中建立起来的,他也绝不会在必输之局中放弃作弊的机会,红魔之剑的身上从来没有武者荣耀或是骑士道精神这种东西存在。对他这种唯结果论者而言,赢家通吃败者食尘。在这种生死大局中,他做出的决定或许不是最正确的,但绝对是最有利于自身的。 这便证明如今的红魔馆对他而言,真的仅仅只是个累赘而已。 蕾米莉亚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你这就说错了,咲夜。” “王暝曾经和我说过,有些人单单是幸福的存在着就会让他也感到幸福,我想对他而言,你和芙兰都是这样重要的人吧。比起我来,那个家伙才是真真正正不在乎视野外的任何人,在他心中没有东西重过你们,哪怕是他自己。” “是这样吗?”少女怔楞在当场。 “是这样啊……”十六夜咲夜冰封般的秀丽面庞上露出喜悦幸福的微笑来。 蕾米莉亚注视着咲夜脸上的笑容,略显落寞地垂下了眼帘。 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稍微有些嫉妒啊。 曾经出现过的情绪再次涌上蕾米莉亚的心头。 她其实还有些东西不曾说出口。 ———————————————————————————————————————— “等等等等,你要说遗言去和芙兰或者咲夜说去,或者帕琪也行。就是别跟我说,听着怪恶心的。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你不听也得听。” 王暝瞬间出现在蕾米莉亚身旁,双手握住她的两条胳膊用力一分。正闭眼捂耳摇头晃脚扑扇翅膀的深红恶魔试图与王暝角力,但终究还是不如现在的王暝更加健壮,被少年强制掰开臂膀。 蕾米莉亚既愤怒又惊恐地抬头瞪向王暝:“你干嘛?!” “干你……啊不是,咳,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都被吓得说错话了。” 扑面而来的音波的确是让王暝的黑发都向后飘去,但恶人先告状的少年只是摇摇头舒缓了一下鼓膜,随后便满脸慈爱地低头看向蕾米莉亚。 “家主大人啊,说起来我到这红魔馆这么久,还没有和你好好亲近亲近呢。” “谁要和你亲近啊,你有芙兰咲夜还不够吗?放开我啊变态人渣萝莉控!” “我只是喜爱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这萝莉控一词却是有失偏颇了。” “所以你果然是个变态人渣吗?!” 王暝叹了口气,他对不停挣扎但奈何力技皆不如人的蕾米莉亚说道: “别闹,不想和我来个爱的抱抱吗?” “滚啊!我不爱你也不需要抱抱!!” “啧,你这小丫头思想恁得污呢,有事没事就想着男女之爱。我是说家族爱啊同胞爱啊这类东西,好歹大家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总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不,我有!我有对你的满腔恨意啊!!” 被庶民、妹妹的下仆压制了,这真是我深红恶魔一生之耻啊! 蕾米莉亚挣扎的更剧烈了。 “满腔恨意也无所谓,我对你倒是充满了家族爱,现在就用你的心和身体来体会一下吧。” 强硬地无视了蕾米莉亚的挣扎与不满后,王暝拎着她的双手将她提到空中,继而按进自己怀里。少年像是抱着只怕生的小猫咪那样不得不时刻与怀中的蕾米莉亚对抗,但如今红魔馆主、永远的鲜红幼月的反抗也和小猫咪处于一个档次,故而并不费力。 王暝怀抱着蕾米莉亚蜷缩在本应属于馆主大人的位置上,眷恋而不舍地呢喃道: “谢谢你,蕾米莉亚。” 于是蕾米莉亚不再挣扎。 她抬起头注视着少年紧闭的眼眸,她还从未如此接近自己这崭新的同族。在这个距离上,蕾米莉亚能嗅到王暝体表香甜的血腥气息,能体会到他因恐惧而导致的细微颤抖,以及恐惧被勇气所镇压后的安稳胸膛。 深红恶魔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抱住少年的腰背。 “你得回来,庶民。” “还有,如果真的想要表达眷恋的话,至少不要在念着人家名字的时候心里想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变乱之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爆破声,隶属于妖怪贤者侧虚数世界中的紫瞳在无数“毁目”注视下纷纷破碎崩散。 “现在在这虚数世界中没有境界给你颠倒,没有隙间给你开合,没有式神给你驱策。然而即便你是虚数空间之妖,也绝不可能比我这虚数世界之主拥有更高的权限。” 吸血鬼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 “那么聪明的,你告诉我。山穷水尽的妖怪贤者……要怎么胜过我这冉冉升起的妖怪贤者呢?” 若是王暝在此,绝不会说出八云紫已经山穷水尽这样的狂言。这种自信到近乎自负的性格也是“勇者”的标志之一,所幸吸血鬼除了自信之外,还拥有王暝赋予的冷静与沉稳在。 王暝在很久之前去见蕾米莉亚不单单是为了刷取好感度的,他还想要得知自己的命运与八云紫的命运。如果将每个人的命运用角色扮演游戏和漫画中的名词来简单叙述的话,在蕾米莉亚的视野中,她自己是【头目】,王暝是【反英雄】,芙兰朵露是【高级头目】,而八云紫则是【幕后黑手】以及【魔王】。 而如果单单从命运角度来看的话,【反英雄】的结局更多的是从自我毁灭中获得救赎,而非打倒【魔王】。 所以王暝选择去塑造一个拥有【勇者】命运的自己来增加胜率,只是没想到芙兰朵露也参与了进来。 【好吧,也没什么不好的。】少年苦笑着挠挠头。【二人一体的假面骑士也很棒不是吗?】 “我说为什么从来就没能获得妖怪贤者的隙间能力,哪怕与她接触过那么多回了。” 吸血鬼活动着身体,她左臂铠甲上缀着的铁链彼此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音。 “原来是因为这能力我早就有了啊……” 她站直身子,数十张符文自虚数世界中响应呼唤而来,围绕着吸血鬼缓缓旋转。 【原来如此,与我一样,王暝小哥的能力并非“虚无”,虚无仅仅是他的本质表达。他的能力其实是……】 “没错。”吸血鬼略微颔首,毫不在意地卖掉了王暝严防死守多年的情报。 “就和你身为虚数空间之妖,而能力是【控制境界程度的能力】一样,王暝身为虚无之神,可他的能力却是【无中生有程度的能力】,或者换种说法……” “【创造】的能力。” 【而幻想乡中存在的诸多妖魔神鬼就是他绝好的临摹样本,这些年来王暝小哥四处挑战幻想乡中的众人,为的也是拓宽能力范围吧?】 “不错。”吸血鬼点头。 “至于概念提纯与进化,那已经是虚无映像的老黄历了。” “所以……” 【花卉】——【生命】——【存在性】 【命运】——【因果】——【拉普拉斯妖】 【“眼”】——【毁灭】——【常数破坏】 【黑暗】——【无光黑区】——【光速】 【无可名状】——【恒盲】——【认知界限】 【寒冷】——【结晶】——【秩序】——【逆熵】 【死亡】——【终结】——【熵增】——【热寂】 【灵气】与【“气”】——【能量】——【质能转换】 【七曜】与【乾坤】——【元素】——【大爆炸】 【疏密】与【距离】——【标量】——【大坍缩】 【时间停止】——【帧数】——【普朗克时间】 【空飞】——【位移】——【坐标变换】 【永远须臾】——【狭义相对论】 【人偶】——【惑控】——【从众心理】——【模因】 【魔法】与【剑术】——【技巧】——【知识】——【阿卡夏记录】 【疯狂】——【失控本能】——【反智主义】 【幸运】与【厄运】——【可能性】——【或然率】 【判断】与【历史】——【主观意识】——【弱人择理论】 【境界】——【逻辑】——【强人择理论】 所有符卡在最后都化作了纯正古雅的暗金色,那些符文如如燕归巢般纷纷投入吸血鬼的体内,令她比起此前更加强大,强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来吧。”超越幻想乡中所有妖魔的吸血鬼歪过头。 “战胜我。” 她有资格说出这样的狂言。 在王暝的深思熟虑,厚积薄发之下,现在的吸血鬼除去战斗经验外全面碾压八云紫。就连妖怪贤者都隐隐感到难关将至,八星巅峰的王暝与半步九星的芙兰朵露融合后竟然能直接获得大妖级别的战斗力,缔造出如此夸张的妖魔来。 这是她也始料未及的。 妖怪贤者略长的思考被吸血鬼视作让出先手的信号,勇者稍显敬佩地笑笑,然后说道: “本以为你只是个卑鄙阴险不择手段的老妖婆,现在看来也还是有些强者风骨的嘛。那我就不客气了。” 吸血鬼高举起右手,海量无色神力于欢乐颂的剑锋上压缩、凝聚,结构混乱无序,虚数世界中突然泛起阵阵热浪,可灼热只是表象,潜藏其下的真正力量是越发躁动的熵,足以将宇宙推向终结的热力学恶魔。 “【始奏·变乱之音】。” 下一个普朗克时间,吸血鬼冲到了八云紫的面前。 欢乐颂落下。 妖怪贤者不是没有试过运用术法避开攻击,但在那一刻她的身体仿佛拥有自我意识那样拒绝了她的指令,不,是她的身体在拒绝所有意识的指令。那团身躯本能的蠕动闪躲并不足以让自己从武器大师的剑下逃生,于剑锋外侧缠绕着大量混乱神力的武器斜斜切入八云紫的身体,在它丑恶的身上劈开一道伤口。 或许是因为痛苦激发出了身体的强大力量,八云紫消失在了吸血鬼的视野中,又在她背后不远处重新出现,免遭被斫为两爿的命运。原本就像是融化蜡像的妖怪贤者如今更是如同沸腾,混乱程度急遽增加使得构成她的黑暗翻滚起来,它在抽搐,不受八云紫控制的因痛苦而颤抖。更为可怕的是八云紫注意到自己伤口附近的眼球正在缓慢转变,从紫水晶般的眸子化为红底的漆黑竖瞳,那些眼睛死死地盯着八云紫,流露出冷漠坚定的杀意。 【热寂】+【反智主义】+【模因】 吸血鬼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 “【崩殂·万物归原】。” 八云紫只觉得自己体内某处传来一阵阵可怕的引力,就像是有黑洞在肚子里那样。妖怪贤者的躯壳于瞬间坍缩成不可视的小点,然后再次出现。 “你是虚数空间之妖,在这里即便你的本体躯壳毁灭了也会被虚数空间再次创造出来。” 吸血鬼露出令八云紫心底发寒的笑容。 “我们能好好玩一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有生皆三 妖怪贤者不如她展现出来的那么强大。 这并不是说八云紫就弱小了,她始终都处于金字塔的尖端,君临妖怪这种族的顶点,即便以王暝的戒指来判断也是不折不扣的九星级。只是妖怪贤者的强大相当意义上源自她的智慧与计谋,而非她的个人实力。若说在整个幻想乡中有谁能够胜过她的话,光是现存的诸多妖怪中就有两位人选。 武神黑魅灵,暴君风见幽香。 穷尽“武”之极限的战士与执掌“力”之巅峰的祭司,她曾经亲密无间的挚友们。 如今,这名单上要再多出一位妖怪了。 “吸血鬼”,芙兰朵露与王暝融合出的怪物,单纯凭借突破上限的力量强跨过境界桎梏的扭曲心智(虽然事实上比芙兰朵露和王暝都要正常许多),令妖怪贤者都感到棘手的新星。 那又如何? 八云紫在心中冷笑。 过刚易折,盛极必衰。这群没脑子的鲁莽独夫到底还不是一个个败倒在她的脚下,黑魅灵自我流放,风见幽香百年禁足,就连回来了只鳞片爪的老鬼最终还是要再度永眠。在这幻想乡中无人能动摇贤者的权威,迷途之家是横亘在所有妖魔头顶的厚重阴云,禁锢着它们,也保护着它们。 【小妹妹,你有名字吗?】 即便重新构造出身躯那些猩红的眼球也没有变回紫色,模因概念的极强侵蚀能力令妖怪贤者也忍不住皱眉。然而她的折扇轻点己身,【和谐与动乱的境界】一闪而过,红瞳们便震颤着恢复原样。虚数空间中没有境界,可吸血鬼攻击造成的影响却可以用境界平复,八云紫固然被动,可也不是没有赢面。 “名字?”像是听见了极好笑的事情,吸血鬼英挺的眉梢向上高高挑起,脸上流露出笑容来。“我不需要名字。” 【每个存在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这样才能够树立起足够明确的自我观念,像你这样强大的妖魔却连姓名都没有,不觉得可惜吗?】 “我说八云紫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回环·有生皆三】。” 吸血鬼的身躯一阵模糊,恍惚间娇小的少女身旁多出两个相貌近似,然而姿态有所不同的自己来。一者神色平和悲悯,超然物外,双目微瞑,本应柔顺的黑发略显卷曲,隐隐透着浅淡的金色,水晶做的翅膀换做两对纤薄的蝉翼,手持白玉制成的折扇。一者恣睢桀骜,兽性难驯,额上生有冠冕般的骨角,身后拖曳着十三根脊椎似得长尾,右眼中密密麻麻挤满了瞳孔,仿佛昆虫的复眼。 【认知界限】+【坐标变换】+【或然率】,吸血鬼从自己所能触碰到的可能中拉来了另外两个更好或更糟的自己,她们心意相通,力量共鸣,令伫立于此的三只吸血鬼都比上一刻强大了许多。 “我作为王暝与芙兰朵露打造而成的刀,存在的目的就是战胜你。如果我赢了,那么融合解除,我的使命达成。如果我输了,那么王暝和芙兰朵露都会陨落于此,也就不需要名字了。” “我会赢的。”“我还有底牌!” 恬然宁静的声音与沙哑暴躁的声音从两名同位体的口中发出,吸血鬼向左侧送出朱弓,被更加纤细娇小的自己接去,棘刺深陷入白衣少女青葱般的五指中,落下的晶莹鲜血带着圣洁与牺牲的美感。吸血鬼向右甩脱臂铠,丰腴高挑少许的自己狞笑着一把夺过,钢铁在她的身上蔓延为魔性狰狞的缚锁战甲,彰显出纯粹到极致的粗犷力量。 【你就没有想过身为崭新的个体而生活吗?不是王暝,不是芙兰朵露,斩断他们的因果,作为你自己而活,拥有你自己的人生?】 “哪来那么多废话!” 暴躁的吸血鬼咆哮着冲向八云紫,然而妖怪贤者扭曲臃肿的身体远比看起来要灵活许多,她轻快优雅地移动步足,在毫厘之间躲过黑铁吸血鬼的拳脚和锁链,看上去就好像它们正在热切地共舞。 “如果有必要的话。” 吸血鬼双手交叠与欢乐颂的剑柄之上,这柄枪剑插在她面前的虚无之中,似玉似钢的剑身上逐渐放射出血色毫光。 她与白玉吸血鬼都没有去帮助黑铁吸血鬼的意思,她们都在观察着八云紫的力量运作,她如何操纵身躯,如何利用境界一次又一次反转败局与死亡。事实上黑铁吸血鬼的举手投足间都附加有类似于【必中】【湮灭】【熵增】等概念,她本人体内更是装载着【失控本能】、【观测者效应】与【第一类永动机】,即便面对风见幽香也有一战之力,但和八云紫放起对来却只觉力不从心,毁天灭地的破坏力根本无处倾泻,这让黑铁吸血鬼逐渐烦躁起来。 “你对我的状态有误解,王暝与芙兰朵露就是我的过往,一个人又怎么会背叛曾经的自己呢?” “至于我作为一个个体而存在的可能性,的确还是有的,虽然不多。” 八云紫突然将折扇顶在了黑铁吸血鬼的心脏处,法力以极度高效的方式投入到术式之中,令白玉吸血鬼倏然睁开绛紫色的眼眸。 【不好。】她在心灵链接中说道。【那是我……是八云紫最擅长,也是最强的攻击术式。】 【没关系!看我——】 在那瞬间,炽白的光流吞没了一切。黑铁吸血鬼狂怒的咆哮声被光所隔绝,吸血鬼们只觉自身感官全部都有了片刻的罢工,它们在超出接受能力的信息冲击下短暂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劫云吼。】 妖怪贤者甜美如罂丨粟的声音插入吸血鬼们的心灵链接之中。 光芒终于散去,或者早已散去,只是她们的感官迟迟不肯恢复罢了。吸血鬼们看到心脏处破开一道圆润伤口的黑铁吸血鬼面朝下地倒在虚数世界之中,生死不知。 【这位小妹妹似乎相当部分是由我组成的呢,不是吗?】 章节目录 精神崩溃 我现在有四篇论文三个演讲要做,压力太大精神崩溃。全靠看星蝶公主逃避现实得以苟活,感觉自己就像是要交友谊报告书的暮光闪闪在死线面前瑟瑟发抖狂乱疯魔。 任务完成前暂停更新。我要去找其它五匹小马启动谐律水晶轰爆世界了,大家再见。 旭日耀耀2017.4.1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虚无永寂 “……没错。” 白玉吸血鬼开口道,她的声音中有着与八云紫一脉相承的甜蜜,却更加清凉透彻,没有浸透在每个音阶中的歹毒阴险。 “我是于此一役中战胜、吞噬你的吸血鬼,未来的妖怪贤者——八云·斯卡雷特。”白玉吸血鬼,不,八云·斯卡雷特向着八云紫行了个完美无缺的提裙礼,目光温和慈悲,却又淡漠出尘。 “在此向您致敬,过去的妖怪贤者。” 【看起来将来的幻想乡有着一位优秀的领袖,或许是因为其构成中有我的一部分吧。】 如今的妖怪贤者掩面微笑,她的话语中流露出理所当然的傲慢,可自出现伊始从未有过负面情绪的八云·斯卡雷特却颦起娥眉,与八云紫同色的眼眸中满是竭力克制的厌恶。 “不……如果说我身上有什么阴暗面的话,那么无疑是从您那里得来的,贤者大人。王暝和芙兰朵露已将一切都投入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中,他们二人相加去芜存菁后便是我,最接近‘妖怪的圣人’这个概念的妖怪。然而您……” “我知道很多事情,贤者大人,比您知道的还要更多。我清楚您有着何等卑劣歹毒的人格,也知道许多您藏在心底不愿让他人知晓的秘密。譬如说……博丽大结界之下究竟封印着——” 【“劫云吼。”】 两道炽白的光对撞在一起,再次剥夺了众人的感官。 “您看,您愤怒了。可您为什么会愤怒呢?” 八云·斯卡雷特抬起手,七色的魔弹自纤纤玉指间挥洒而出,抵消了不知何时被妖怪贤者打来的小型结界。 “因为我触到了您的伤口?还是因为您清楚我说的……” “都是正确的呢?” 不知何时已将心脏修复完全的黑铁吸血鬼再次咆哮着扑向八云紫,她眼中的红光更胜,右眼中的瞳孔似乎分裂得更为细密,狂暴的杀意顶替意识驱动着这具坚韧的躯壳。 “境界【空白与无色的境界】。” 八云·斯卡雷特的脚下绽放出一朵纯白的莲花,这白莲瞬间开放,瞬间凋零,花叶片片落下,消散在虚数空间中。未来的妖怪贤者施展出了禁止一切境界的境界,这是她为了对抗八云紫而特意创作出的境界,其效用就是将翻转境界的“支点”抹消,令境界能力无从施展。 还真是……有点危险了呢。 八云紫在心中暗暗想到。 不枉我如此提防着你,王暝。 幻想乡无冕之王作为妖怪的强大源自三个方面,她得天独厚的优越种族,长久时光中积淀而成的天量法力,以及普适性冠绝寰宇的境界与隙间能力。她所掌握的种种术法不过是令她更加危险的,锦上添花的技艺罢了。可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八云紫的手中并没有那种足以决定战局的,一击翻盘的技能。 所以当她的境界能力被针对性封锁,她最不擅长的近战领域上有着相当棘手的敌人,不远处还有着让她的危机感警铃大作的招式正在准备时,即便是妖怪贤者也难免捉襟见肘。 吸血鬼的眉心浮现出一枚似零似眼,若有若无的黑色神符。她单手举起欢乐颂在身前画出一个长方形,四条仅存在于思维中的虚线将八云紫与纠缠住她的黑铁吸血鬼笼罩其中,这是王暝在【神咒·寂灭】的基础上再次开发出的神术,若是以简单易懂的方式来描述的话,就是将锁定范围中的一切格式化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的状态。 既是比混沌初开更加古早的,连混沌都未降生的“虚无”。 “【终曲·虚无永寂】。” 没有力量波动,没有声光特效,甚至就连八云·斯卡雷特也捕捉不到事物消逝的刹那,原本存在于那里的八云紫与黑铁吸血鬼于瞬间消弭无踪,就连虚数空间都被生生挖去了一块,正在迅速复原。 虚数空间是波动方程的虚数解,原本便是没有意义的。然而【终曲·虚无永寂】将象征部分虚数解的虚数空间都给抹消掉了,可以说除去王暝这般与虚无有着紧密联系的存在外,即便是如八云紫这般风华绝代的大妖怪都不能幸免于难。 “自从这招完成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在现实世界中尝试使用它了。” 吸血鬼眉心的神符缓慢地暗淡下去,她注视着和虚数空间一并再生出来的黑铁吸血鬼,不知在向谁解释道。 【那我还真的不得不感谢你,王暝。若是你蓄意破坏幻想乡的话,即便是我也没法阻拦得住。】 八云紫的声音再次响起,吸血鬼转头看向妖怪贤者,那具臃肿丑恶的躯体仅余四分之三,浑身上下的紫眸都在因疼痛而颤抖。 可她依旧活着。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即便被侵蚀到那种程度都能够复生回来是吗?虚数空间之妖果然名不虚传,想要彻底杀掉你,恐怕只能将整个虚数空间磨灭掉了吧。” 【正是如此。】 “可我为什么一定要将你赶尽杀绝呢?”吸血鬼冷笑。“一次虚无永寂之后,你就丢失了四分之一的自我。那么要彻底摧毁你的意识无非就是再来三次,区区三次终曲……” “我还是用得出来的。” 欢乐颂再次勾勒起象征寂灭的线条。 复生完毕的黑铁吸血鬼尽职尽责地拖延着八云紫的脚步。 未来的妖怪贤者封锁住了现在的妖怪贤者全部的法术能力。 死局已定……吗? 八云紫不这么觉得。 她看得相当透彻,吸血鬼的实力一飞冲天源自那批概念创生与提纯,对于拥有圣杯的王暝而言,他的能量只受限于自身出力上限,而【操纵目程度的能力】也是他最早拿到的几个能力之一。那么这样看来,芙兰朵露身处战场中真的仅仅是因为王暝对她的爱恋迁就之心吗? 或许就连王暝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八云紫清楚,并非如此。 妖怪贤者丑陋的躯壳中传出一丝恶毒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空心暴君 四面楚歌。 妖怪贤者,绝体绝命大危机……之类的吧。 八云紫在心中想到。 王暝如今的强度的确是有些超出预料,却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王暝的神域·虚数世界便是虚数空间,年轻人一度以为自己成功规避了八云紫的监视,却没想到自己与她的联系竟是这般紧密。妖怪贤者有心算无心之下,自然是得到了相当多的情报。 不过二人间的奇妙联系就连八云紫都没有想到,更不要提王暝了。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而非王暝的错误。这份孽缘让八云紫得以窥探王暝的内心,并因此抓住他致命的弱点。无论现在局势多么不利,王暝多么强大,只要说出那句魔咒,向他投出那支榭寄生之枪,他就必然会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王暝啊王暝…… 妖怪贤者叹息。 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八云紫迟迟不肯动用那张底牌是有原因的,王暝对于幻想乡而言意义非凡,妖怪贤者清楚他的价值,故而不想毁去他。这句咒语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八云紫投鼠忌器,原本只想靠自己的力量战胜王暝,可吸血鬼的强大竟然隐隐在她之上,迫使她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王暝……】 “不要呼唤他,没有用的。现在的王暝和芙兰朵露都可以视作不存在,只有我,无名吸血鬼的人格与意识在与你争斗。”虚无永寂的界限已经完成二分之一了,看似简单的画线实际上则是横跨多维度的意识锁定,即便是吸血鬼也不能一蹴而就。 【王暝。】八云紫终于下定决心,损失四分之一的自我已经让妖怪贤者感觉到了心痛,她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我不是都说了没用吗?” 【你其实谁都不爱。】 欢乐颂的剑尖陡然停住。 只要再前进几毫米,【终曲·虚无永寂】的界限就能够完成,妖怪贤者就会变成只剩一半的妖怪贤者,它会更加衰弱,更加难以抵抗吸血鬼的力量,最终被磨灭所有意识,成为吸血鬼的饵食。 可那柄剑从吸血鬼的手中滑落了。 “你……说……什么?” 少女的喉咙中发出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吸血鬼像是木偶或僵尸那样歪过头颅,踉跄着逼近八云紫。妖怪贤者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眸正逐渐被漆黑所吞噬,于是微笑起来。 【王暝小哥,在你的心底,其实任何人都不会让你产生任何特殊的情感。】 八云·斯卡雷特和玥——即黑铁吸血鬼勃然色变,她们急迫到几乎可说是惶恐地扑向八云紫,试图将她抹杀以隔绝接下来的话语。但吸血鬼或是王暝挥手间便将她们遣散,双眸化作无底深渊的吸血鬼向八云紫走去,她神情空洞,但气息却越发不祥。 “说下去。” 【你以为自己深爱着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可以为她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可那是真的吗?你真的是被那个疯狂暴躁,幼稚天真的小小吸血鬼所吸引而产生这般念头的吗?不,绝非如此。你只是想为自己找到意义与价值,像榭寄生那样攀附在什么上面罢了。如果当初我将你带到迷途之家而非红魔馆的话,你同样也会成为迷途之家的得力干将,为了我妖怪贤者的事业染满鲜血。把你安置在魔法之森的话,你也会担任某人助手的职责,化作魔女庇佑下的雕偶师。芙兰朵露?八云紫?还是随便其他的什么?对你而言并无差别。你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安放在心中,填满自己内心空洞的存在而已,你只是需要一个为之奉献的目标而已。至于那个存在,那个目标本身如何并不重要。你清楚自己对绝大多数存在的看法是什么对吗?当芙兰朵露不能再填满你的内心,当她从你心中的王座上跌落时……你同样会弃之如敝履。】 少女的身形逐渐拉长、充实,她的容貌也愈加阳刚硬朗。王暝与八云紫近在咫尺,妖怪贤者甚至抬起手就能触到他,可在如此危险的情景下,八云紫依旧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的本质在许久之前就已被你自己揭露了,王暝。你这贪婪不知餍足的怪物,心中空无一物的神明。你的本质与一切存在都是冲突的,与你的存在自然也是冲突的。这种冲突造就了可悲的你——永远都在渴求,也永远都无法满足。毕竟所有投向虚无的东西都只不过是徒劳罢了,它们永远也得不到回应,永远也得不到“你”真实的反馈。】 【你谁都不爱,王暝。包括你自己。】 “大哥哥不要听她的!!” 芙兰朵露被王暝从融合体中排斥了出去,小女孩感觉到整个虚数世界都在将她送往外部,她焦急地看向王暝,然而只看得到年轻人的背影。芙兰朵露想起了自己手腕上的格莱普尼尔,她将其显化出来试图以此避免离开,但王暝只是低垂着头颅漠然地抓住手腕上的红线,然后在芙兰朵露惊恐的目光中—— “啪” 把它扯断了。 “大哥哥!!!!” 芙兰朵露绝望的呼喊声戛然而止,王暝将她送回了红魔馆之中。少年双手抱住头颅,不堪重负似得颤抖着佝偻起身体,而八云紫的演说还在继续。 【你终于明白了是吗,王暝?你的心灵,你的意识,你的人格,这一切正是造成你痛苦的罪魁祸首。本质为虚无的你,理应成为高踞于九天之上无想无识的神明,成为天穹与大地般的现象。】 八云紫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王暝的耳畔轻声呢喃。 【成为眷顾着妖魔,为我们撑起最后的避难所的……】 【“一之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暝耸动着肩膀,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来。 “你说的都对,八云紫。”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空洞的笑容。 “我确实……谁都不爱。” 在他的额上,莱瓦汀与骨翼构成的纹章大放光明,然后无声碎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盲目痴愚 “可至少,我还是恨着你的。” 远处的欢乐颂蜂鸣着飞入王暝的手中,他向上甩动武器,欢乐颂的剑刃在清脆的声响中节节断开,无限延长,无数箭头形的刀刃被光做的丝线串联起来,刺入虚空,转瞬间又从虚数空间的另一个方向刺回,交错重叠,构成一张繁复的蛛网。 而在幻想乡,无数从隙间中刺出的鞭剑将妖怪的乐园笼罩其中,众多妖怪望向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欢乐颂,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这、这些是什么啊?”“好像是从隙间中出现的,贤者大人要改造幻想乡?”“那老女人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四季鲜花之主撑着阳伞仰望横亘天穹的欢乐颂,漠然微笑。 “你还是下手了,八云紫。” 八意永琳拉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便专注于手头的药物萃取了。 “永琳,你觉得如何?” “胜负已定,公主。”药师向突然间出现在身旁的蓬莱山辉夜低下头颅。“王暝输了。” 博丽灵梦愤怒地敲打着刺穿神社大门钉入地面中的鞭剑。 射命丸文在剑刃之网中游刃有余地飞行穿梭,同时不忘按动快门。 似是巧合的,欢乐颂之网避开了红魔馆。 十六夜咲夜与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愕然地看向猛然间出现的芙兰朵露,小女孩先是怔愣地回望向她们,继而嚎啕大哭着扑入十六夜咲夜的怀中。 “大哥哥、大哥哥他不要我们了!!” “什么?等等,先别哭芙兰。那家伙呢?他怎么没回来?不要我们了?” 蕾米莉亚转身手忙脚乱地安抚起自己的妹妹来,然而她的话语提醒了芙兰朵露,小女孩连忙从女仆长和姐姐的双重怀抱中爬起,振翅就要飞出红魔馆。 “对、对!我得去帮大哥哥,不然的话八云紫会杀了他的!!” 就在芙兰朵露准备冲破窗户的时候,整个红魔馆被隔绝内外的漆黑护盾笼罩了起来,芙兰朵露竭尽全力想要撕破那层护盾,但所有的攻击都是泥牛入海。 “放弃吧,芙兰。”七曜魔法使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转移到了她们身边。“那是混入了王暝起源的湮光之盾,被它隔绝开之后,红魔馆内外可说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怎么可能放弃!大哥哥他还在和八云紫战斗啊!!” “冷静下来,冷静,芙兰。”帕秋莉·诺蕾姬抬手召唤出一团水球禁锢住芙兰朵露,她走上前去对挣扎不止的小女孩说道: “你比我了解王暝,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你现在冲动于事无补,至少先和我们说发生了什么吧。” “放开我!放开我帕秋莉!不然我就杀了你!!” “冷静!”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用冈格尼尔的枪柄敲晕了芙兰朵露,神枪在她手中化作光芒散去,红魔馆的主人忧心忡忡地对其他人说: “等芙兰醒来之后我们再详细询问发生了什么吧,做好天翻地覆的准备。” 蕾米莉亚伸手摸了摸笼罩着红魔馆的黑暗,无奈叹息。 “要回来啊,庶民。” 王暝分辨不出焦距的双眼对准了八云紫。 “我终于知道为何我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你了,八云紫。你可能会让我万劫不复,而我在潜意识中早就明晰了这一点。” 反手握着欢乐颂的剑柄,王暝脸上空洞的笑容逐渐化作刻骨仇恨的狞笑。 “作为报复,我就毁掉你的幻想乡吧!” 以欢乐颂为限界,【终曲·虚无永…… “喀啦” 王暝愕然地发现自己的神术被打断了,体内的力量流淌被什么东西所阻隔。而下一秒他意识到那并非是阻隔,而是维持力量流通的枢纽消失不见,由此导致的力量波动让他的神术施展失败。非但如此,他与神域间的联系也迅速淡薄下去,欢乐颂蔓延出的剑刃瞬间收拢回原点,周围逐渐浮现出魔法之森中的景色。 王暝被八云紫踢出了虚数空间。 他抬起头,看到了妖怪贤者那张漠然的艳丽容颜。他低下头,看到了通过隙间深入自己胸口的那只纤纤玉手。 “喀啦啦” 八云紫的五指再次用力,直到将那颗贤者之石雕琢成的心脏碾作齑粉才肯从隙间中抽出手来。 妖怪贤者后退一步,本体臃肿丑陋的下半身缓缓恢复成在现界常用的人形躯壳,就连服装都一应俱全。她冷淡地看着王暝跪倒在地,上半身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八云紫的右手被贤者之石的碎片刺得伤痕累累,晶红色的鲜血自那只完美的手中流淌而下。妖怪贤者随意地摆摆手驱散了那些蕴含着水之魔力的晶体,为自己戴上缀有蕾丝的白色手套。而贤者之石中的力量逸散而出,在魔法之森上空汇聚成了阴沉厚重的云朵,并在数息后下起瓢泼暴雨来。雨水打在八云紫毫无表情的脸庞上,也落在王暝狼狈不堪的身体上。 一把伞为八云紫挡住了风雨,九尾狐侍立在八云紫的身后,可她的目光却投向了王暝。八云蓝的神色中藏有怜悯和不安,她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开口。 “主人,这样真的好吗?毕竟王暝可是……” “没关系,这样就好。” 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妖怪贤者打断了狐狸的话语,她最后看了眼尸体似得王暝,带着自己的式神转身离去。 “毕竟我也是个女人,也会有报复心理的……” 王暝依然睁着眼睛,但他的意识已经停摆了。如此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令人绝望的本性击溃了他一直以来的坚持与信念,他的理性和情感犹如风中残烛般迅速暗淡下去,纯粹的野性本能取而代之接管了这具身体。泥浆污染了他的黑衣和长发,可他毫无反应。直到许久许久之后,这具身躯终于动弹起来。他蠢笨不堪地从泥浆中爬起,摸索着撞倒了几颗老树。许是雨水落入已经失去作用的眼中让他感觉到了不适,披着少年皮囊的怪物抬头看向天上的乌云,嘴唇轻轻翕动起来,然后发出吼散乌云的咆哮。 “g……” “G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折戟沉沙 王暝失踪三天后。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近年来最有希望晋升大妖怪的吸血鬼消失不见,但那些从隙间中飞出的红玉剑刃任谁都能看的清楚。有些妖怪认为是八云紫的又一个阴谋;还有些妖怪认为是妖怪贤者的能力逐渐开始失控,并将其视作掀起反旗的预备信号;只有寥寥数名大妖怪才心知肚明--那是一名妄图挑战无冕之王权威的妖魔陨落的信号,迷途之家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强大与不可撼动。 没有王暝支持的湮光之盾仅仅持续了数分钟就自行解除了,本应发疯似地冲出去寻找王暝的芙兰朵露却一直没有醒来,小女孩沉睡在地下室之中,抱着王暝送给她的那只样貌狰狞的毛绒小熊。 “这是保护行为,芙兰她在本能地封闭自我抗拒现实,等她的心理创伤愈合后就会自然醒来了。放心吧,她并没有受到任何实际的伤害,包括灵魂在内。粗暴地扯断如此深刻的精神链接本应对灵魂造成一定损伤,但芙兰毫发无损。” 帕秋莉·诺蕾姬满头紫发自然散开,头上别着弯月发卡。她身穿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款纤细的紫框眼镜。芙兰朵露久睡不醒自然引起了红魔馆众人的担忧,经过七曜魔法使彻底的检查后,一颗颗高悬的心总算是放回了原处。 “那就好,这可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深深地叹息道。 “王暝这王八蛋,他到底干了什么才把芙兰弄成这样!还一声不吭地就跑了!等他回来之后我要打折他的手脚!!” 安心之后就是暴怒,蕾米莉亚越说越生气,直到最后几乎就是咆哮。而这种不经大脑的行为让帕秋莉卷起手中的检查报告用力拍打向深红恶魔的脑壳。 “小点声!芙兰睡觉呢!” “哦哦哦……” 蕾米莉亚登时偃旗息鼓,七曜魔法使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堂堂红魔馆主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最后却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王暝还能不能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混蛋到底回不回来了。” 蕾米莉亚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嘟哝道。 地下室中的气氛立即沉寂下去,妖怪贤者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王暝的陨落几乎可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而已。 虽然王暝既危险脾气又坏,但他的确是很会照顾人的。再加上他对人与人间距离的拿捏总是恰到好处,就连蕾米莉亚都不得不承认与王暝在一起的确让人如沐春风,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根本就不想罢了。帕秋莉非常好奇他为什么总是对他人有着充满恶意的趣味,就好像他的坏水永远吐不完似得。 说起来,这身白大褂加眼镜的装扮还是王暝传染给她的呢。 “他会不会回来我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意愿。但是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没有死。” “放心啦,王暝绝对不会出事的。” 十六夜咲夜和红美铃同时出声打破沉默,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守门员和女仆长四目相对,十六夜咲夜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咬尾蛇指环不复曾经的银光闪烁,变得锈迹斑驳,暗淡无光,但终究没有碎裂。 看到那枚戒指,其他人就明白十六夜咲夜的信心是从何而来的了。那枚戒指象征着王暝轮回士的权限,他将自己的权限分给了十六夜咲夜一半,而轮回士彻底陨落后权限就会被主神收回。尽管那枚戒指现在看上去状况很不好,可是依旧存在,那就证明王暝还活着。相较之下红美铃漫不经心甚至语调还很开朗的回答就显得相当诡异了,至少目前女仆长就在用杀人般的目光扫荡红美铃全身上下,门番甚至觉得自己能从那双漂亮的银色眸子里左眼看出一个“捉”,右眼看出一个“奸”来…… “我……我就是说话没过大脑,你们知道的嘛,我大脑爱短路还是个直肠子……我没想那么多……” “哦?是吗?” 蕾米莉亚挑起眉头,背着手在红美铃身边绕圈子。 “说起来你从很久以前,王暝还在和我们客套扯皮的时候开始就和那家伙很亲密了嘛,似乎经常凑在一起把酒言欢哦?酒后容易什么来着?” “我们是老乡啊,大家在一起怀念家国吃吃家乡菜……王暝他不喝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红美铃也发现自己的无心之言似乎激起了众人残酷的好奇心,她不由得连忙为自己辩解,同时想要回到一分钟以前抽死那个口风不严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王暝没有死呢?”七曜魔法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我们所有人都认为王暝已经输给了妖怪贤者,而这证明他已经凶多吉少。咲夜是因为有着王暝赠与的戒指才确信他没有死,你是因为什么呢?王暝也给了你一枚戒指?” 话音刚落,十六夜咲夜的手中就多出了两柄亚光匕首,黑冰赤雷分别缠绕其上。女仆长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么冷漠地注视着红美铃。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就只是单纯的相信着身为家人的他而已啊!我们不该是互相信任的吗?我们难道不能互相理解吗?!” “算了吧,你还真玩‘我们是同伴所以我相信他’以及互相理解之类的屁话啊,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深红恶魔斜睨着简直快要哭出来的红美铃,用毫不留情的犀利吐槽继续为门番增加苦难与悲伤。 “不过既然你说他没事,那他应该的确没事吧。” 十六夜咲夜叹息着收起了那双匕首。 “诶?诶?你们,你们相信我了?我跟王暝之间真的是清白的!我们没一腿!” “一开始就不觉得你们俩有什么。你这个蠢货再过八百年都没人要,还有王暝不喜欢巨丨乳。从你这里知道他还活着就可以了。” 蕾米莉亚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她的神色陡然肃穆起来。红魔馆主小手一挥: “吸血鬼卫队出动!地毯式搜索幻想乡,务必找到王暝所在!” 【是,家主。】 阴影中,无数不祥的气息急速散播向四面八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云卷云舒 王暝并不清楚有人为了找到自己把幻想乡掀了个底朝天,并因此引发出大批动乱,事实上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占据他身体的只有永无止境的饥饿,本能驱使下的王暝已经成为了魔法之森中灾厄般的捕食者,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脱他的猎杀。 黑色的怪物在森林中逡巡着,它的长发实则为无数纤细的触手,它的黑衣上沾满干涸板结的泥泞与血污,可自身却纤尘不染。怪物微张着嘴,露出满口锐利的牙齿,它那深渊般的双眼早已失去了效用,可因此它也进化出了蝙蝠那般宽大的外耳,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响动。怪物的皮肤上泛着僵死尸体独有的浅青,可他的动作却灵活机敏,即便蜂鸟也比之不及。 最为可怕的是,它悄无声息。 那已经不是敛息术或气息遮断能够达到的等级了。怪物身着不便行动的宽大衣袍,在植被茂密的魔法之森中本应寸步难行或是制造出各种响动,但却从没有猎物能够得到大自然的示警。这怪物就好像魅影或幽魂那样,哪怕衣摆扫过草叶都不会留下痕迹。它既不能交流也不懂仁慈,对于野兽和妖怪乃至人类都是一视同仁的杀死吃掉,或者不用杀死也可以吃掉。最为可怕的是它的行动轨迹无法预期,毫无逻辑可言,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灾难。无论妖怪还是人类都将现在的魔法之森视为禁地,不再出入。 “所以我跟你讲啊,灵梦。这一定是异变啊!” “变你奶奶个腿。” 红白巫女喝了口劣质茶粉泡出的茶水,连给雾雨魔理沙个余光的兴致都欠奉。 “无非就是哪个妖怪到了青春期,食量变大了而已吧。这种程度算什么异变啊。倒是你,要是还有事没事的去魔法之森挖蘑菇结果被那妖怪抓去吃了或是艹了,可别怪我没提醒,我一定不会去救你的。” “我知道啦,香霖也警告过我最近一定要远离魔法之森,他很少那么严肃的。我的干鲜蘑菇储量也还够支撑一阵子,那种叫‘冰箱’的东西真的是很好用。倒是灵梦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啊……” 虽然个性开朗跳脱,但雾雨魔理沙并不是那种看不清好坏是非的蠢货,事实上她非常聪颖睿智。森近霖之助的告诫显然被她听了进去,只是好管闲事的性格让她还想怂恿自己的青梅竹马去魔法之森中转上一圈,也好让她知晓那怪物的正体究竟是什么,满足满足少女旺盛的好奇心。至于博丽灵梦的安危,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巫女失败的可能。 毕竟博丽巫女在博丽大结界之中就是无敌的嘛。 “实话实说罢了,况且说脏话大概也是成年人的特权了吧,我已经成年了,雾雨小妹妹。” 即便是用现代社会的标准来看也已经是个成年人的博丽巫女并没有把好友的问题放在心上,事实上在博丽灵梦看来自己这个精力过分旺盛的闺蜜就该用猪蹄扣把四肢绑在一起塞上口球埋到博丽神社的后院里,这样的话世界才能清净下来。不过考虑到雾雨魔理沙旺盛的生命力,很难说这么做之后来年春天会不会从土里长出一树的魔理沙来。为了不让自己堕入“魔理沙地狱”这种可怕的刑罚之中,灵梦小姐才一直没有将其付诸行动。 “再过几个月我也十八岁了啊。说起来灵梦你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生日的确切日子诶。” 魔理沙小姐稍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老太婆说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那我大概就是十八岁了吧。” 博丽灵梦云淡风轻地回答道,她确实不在意这些事情。 “灵梦你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啦,说起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 “钱。” “秒答啊……你真的是个烂人诶。”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雾雨魔理沙显然早就清楚自己的这位朋友的性子,少女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无奈地单手摁住帽子摇了摇头。“如果那么喜欢钱的话,就去努力解决异变啊,紫不是每次都会给你一笔可观的劳务费吗?” “懒。” “又是即答……说真的你作为幻想乡最强的存在是不是应该有点追求啊,你这样搞得以你为目标的我也很没干劲诶。” “既然我已经是最强了,那我还需要什么追求呢。况且我只是不想干活的同时想要拿工资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吗?” “灵梦你这家伙在现界大概就是那种被称之为neet族的人吧……” “说起来魔理傻(marisuck)你也快要成年了啊……” “是魔理沙,灵梦你这糟烂的性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啊……还能当几年的博丽巫女呢?还有下一个十八岁吗? 扛起【+20残忍的宗师黑暗杀人御币(橙色字体)】的博丽灵梦看着屈服于自己淫威之下点头如小鸡啄米的魔理沙,不禁在心中暗暗想道。 历代的博丽巫女鲜有善终,像是博丽凌梦即先代博丽那样放下担子相夫教子的前巫女简直是完美结局。博丽灵梦并不觉得自己会像自己阿妈那样全身而退,她是历任巫女中天赋最高的一个,想必老太婆在榨干自己的价值前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吧。 但也无所谓了。 承载神明的力量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虽然博丽神社信奉的神明力量中正平和,但也着实是过于浩瀚了些。每次与它沟通时博丽灵梦都会产生自己被那片光芒之海碾碎的错觉,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博丽凌梦更多的使用自己的力量而非神明的力量去退治妖怪,即便后者比起前者来轻松百倍,但却是饮鸩止渴。 博丽巫女的短寿并非没有原因的。 而自己这般与神明如此契合的巫女,承受的压力也是前辈们的数倍。如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可能活不到二十四岁。 可那又如何呢? “我终究还是这乐园的巫女啊……” “诶?灵梦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博丽巫女放下武器端起茶杯,仰望云卷云舒,和此前的每天一样。“只是有些饿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原渊黑暗 怪物饿了。 他发现大块的食物越来越少,越来越难以猎到,但是连思维都没有的它不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也根本不会去理解。事实上无论它吃下什么吃掉多少都不会有哪怕一丝饱足的感觉,可它还是在不停地猎杀,不停地进食,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那样。 足够聪明的生物都降低了活动频率减少了活动范围,但难免还是会遇到主动出击的怪物。 就比如说这只可怜的牡鹿。 一只几近成妖的牡鹿正啃食着草茎,时不时就会抬头竖耳警觉地看向四周。已经有了部分智慧的它知道最近森林中变得越发危险,它本应躲藏起来的。可是……那样的话,自己孱弱的孩子很容易死去。 它看向依偎在自己脚边艰难吞咽着食物的小鹿,心中的不安越发深沉。鹿妖的攻击性比之豺狼虎豹远远不及,帮助她躲过无数次杀身之祸的便是种族带来的优越感知。她的感知并没有警铃大作,事实上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尚不发达的逻辑思维能力却让她满心疑虑。 黑影在魔法之森中辗转腾挪,所有被它接触过的树干都被抹消掉了部分组织。它的一举一动都没有扰乱空气,像是不存在一样。怪物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扑击过去。 正在低头吃草的母鹿没有发现,但恰好抬起头的小鹿看到了那片阴影。只是它刚刚发出示警的鸣叫,一束食指粗细的触手就刺穿了它的头颅。小鹿的身躯当即摔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母鹿来不及悲痛,这在魔法之森中是相当常见的死亡。它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微风托住它的四蹄,虽然并不能真正的让它飞起来,但也让原本就敏捷矫健的母鹿更是多了几分轻灵。 怪物注意到它盯上的那块大肉正在试图逃跑,于是几根触手卷住了小鹿的尸体,怪物悄然无声地追逐起那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来。 无论母鹿多么努力它都无法甩脱那只怪物,所有被它碰到的虫草树木都会被吞噬掉一部分,留下怪物形状的伤口。怪物奔跑的动作毫无美感,四肢着地,踉踉跄跄,甚至经常会将自己绊倒,那些胡乱挥舞着的触须根本就不能起到辅助前进的作用。可就是这愚鲁莽撞的行进方式却比什么都要快,若非它常常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减缓速度的话,母鹿早就成为它的口中餐了。 即便如此,母鹿的体力也是有限的。 怪物似乎被久捉不到的猎物激怒了,它张开嘴,大声咆哮起来。 “G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母鹿的双耳中当即流出血来,它的鼓膜被震破,就连半规管都收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它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步伐不稳。而就在这时,怪物已经冲到了身后。 那张干净青白的脸上并没有愤怒的痕迹,它伸出双手,十根漆黑的利爪深深刺入了母鹿的脖颈。怪物拔出十指,浓稠鲜红的血液自伤口中喷涌而出,可所有的脏污却都不能停留在它的皮肤表面,那双死人一样僵硬的手上纤尘不染。 小鹿已经在刚才追逐的过程中被触手吃空消化了,怪物匍匐在母鹿的尸体旁,它张开嘴,用牙齿丈量了一下母鹿的头颅。 咬不下。 就像阿米巴原虫一样没有逻辑思考的怪物下颌骨自动脱臼并从中间断开,若说刚才的怪物还有张人脸的话,现在的怪物就是彻头彻尾的梦魇了,那张周正的面孔被这种动作拉扯成滑稽又诡异的样子,如同蟒蛇那样撑大到足够吞下和自己头颅一样大小的食物。 可它并没有囫囵吞下那具尸体,只是将母鹿的前半个头颅送入口中,然后关上嘴巴。满口尖锐的三角状利齿达到了单分子级的锋利程度,从三个方向开始合拢的利齿毫无阻碍的切下了食物,皮毛、血肉和骨骼都不能阻挡它们,被一分为二。 鲜血和脑浆从那个断口中流淌而出,怪物咀嚼了两下便将那些碎块咽到肚子里,可那些物质实际上都被它的身躯抹消掉了,看上去是被它吃掉,实际上只是被虚无所吞噬。 但怪物没有智慧去了解这些,它只觉得自己永远都吃不饱,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这种无法填满的饥饿促使它不停地狩猎下去,怪物吞吃着那具尸体,它不挑食,无论什么部分都能吃下。 短短数分钟后,母鹿就只剩下小半个身子,但怪物的饥饿丝毫没有缓解。 血腥味吸引来了魔法之森中游荡的妖怪,极少有妖怪能够意识到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探查不到的目标是多么可怕,所以这三天以来相当部分的妖怪都化作了怪物的盘中餐,想来这只妖怪也不例外。 一团黑球晃晃悠悠地飘向了怪物。 【有很香的味道呐……好像……好像是在这里吧。】 稚嫩细幼的孩童声音钻进了怪物的耳朵,它暂停进食,站立起来四下张望,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但它的双眼早就失去了作用,那声音又无从判断究竟源自何方,于是怪物张开嘴,发出自己的声音。 “G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hhhhhh!” 【呜哇!好吵!】 怪物自己看不见,但它发出的声音帮助黑球校对出了自己的位置,那个直径约两米的黑色球体径直飞来,毫无阻碍地吞没了怪物,可它却什么都不知道。 “噗通” 一个娇小的身躯撞到了它的怀中。 【咦?这是什么?】 一双纤细的手掌在它的身上胡乱丨摸索。 【好像是个人?不,冰冰凉凉的……应该是个妖怪!】 稚嫩的声音似乎变得非常欣喜。 【那我不客气啦~啊……】 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受伤的怪物第一次做出了反击,在被咬下血肉之前,几股触手闪电般纠缠住黑暗的正体然后将其用力甩出。整颗黑球如离弦之箭般倒飞而去,重重地砸在一颗大树上,将其拦腰砸断。 “诶呦……” 黑暗散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云梦春猎 红瞳黄发的小女孩保持着一个神子受难的姿势从半截树干上大头朝下缓缓滑落,委顿在地面上。她的连衣裙遵循重力飘扬落下,遮住了她自己的大半个身子。 怪物面向这不请自来的客人,它甚至暂时放弃了进食,而是步履蹒跚地向小女孩走去。宵暗妖怪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连衣裙掀开,便从自己的两腿间看到了居高临下瞪着自己的怪物那张漫无表情的死人脸。 “啊……你好呀~” 妖怪的小脑瓜转了转,但思维简单的她没能找到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呆萌无比地向看起来很渗人的怪物打个招呼。 怪物凝视她许久,然后伸出一根触手缠在她腰间,把这只小妖怪拎到半空中正了过来。 “嗯,谢谢你。” 怪物抽回触手,妖怪自己非常娴熟地飘在了半空中。她平伸开两臂,整个人摆出一副“十”的样子,左手上还拎着一只惊慌失措的活兔子。 “我叫露米娅,你叫什么呢?” 怪物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语言概念,它只是听到露米娅的声音后非条件反射性质的做出了回应。 “Guuuuhhh!” “嗯……你就叫嘎吗?” “Guuuuhhh!” “你只会这一个回答吗?” “Guuuuhhh!” “你其实根本不会说话吧……” “Guuuuhhh!” “是~这样吗?” “Guuuuhhh!” “好吧,看来真的是这样。” 露米娅点点头,自己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那么……”宵暗妖怪越过怪物的肩膀和触手眺望起它身后剩下的半截残躯,友好地问道:“你很饿吗?” “Guuuuhhh!” “咕噜噜” 露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传出声音的小肚子,心有戚戚焉地点起头来: “我也是。” “我们来吃饭吧。” 露米娅飘向母鹿的尸体,可在她与怪物擦肩而过时,怪物猛然张嘴用力咬向她手中的兔子,让露米娅措手不及。 “哇呀!等等!” 一层黑暗瞬间包裹在兔子和露米娅的手掌上,而怪物切金断玉无坚不摧的利齿竟然被那层纤薄的黑暗所阻隔。小妖怪用另一只手使劲推开了怪物的脑袋,相当严肃认真地对它说道: “不要吃原材料啦,凌梦和我说过,东西弄熟之后会比较好吃,等着烤完了我们再吃好了。” “Guuuuhhh!Guuuuhhh!” 怪物被推开后依旧不依不饶地咬向那层黑暗,但却始终无法攻破它。露米娅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被怪物所扰根本没法去处理食物。小妖怪停下脚步,无奈地询问起来: “你是不是真的很饿?别咬啦,这个叫零光速黑域,凌梦跟我说这招是绝对不会被人击破的,就连灵梦都打不破它。所以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吗?” 怪物不仅始终在啃咬那层黑暗,还将触手缠绕上去试图找到零光速黑域的缝隙。露米娅见状只得将另一只手伸进黑暗之中,扯下兔子的一只长耳塞到怪物的嘴里去。 “哝,你先吃这个垫一垫肚子,很快就会好的啦。” “Guuuuhhh?Guh、Guh……” 怪物注意到了嘴里的兔子耳朵,它下意识地嘎吱嘎吱咀嚼起来。奇妙的是,原本会被它的虚无吞噬掉的食物这次却始终存在着,直到被它咽下肚子。 食物通过食道落入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让怪物想要体会更多,可露米娅的态度相当坚决,她背过手将兔子藏到身后,右手顶住怪物的额头好阻止它继续接近食物。 “可以了!不许再吃了!马上就会好的!” “Guuuuhhh……Guh!” 不知是否听懂了露米娅的话,还是只是单纯地因为零光速黑域隔绝了它的感知,怪物没有再试图去抢夺食物。只是它突然转向了地上的残尸,一跃而起就要扑向那些肉块。 “啊!那些也不行!” 露米娅连忙伸出手,一层半圆形的黑暗笼罩在鹿尸上。怪物的手脸恶狠狠地撞到了那层黑暗上,整个身体陆续拍在黑暗表面,然后一动不动,如同死狗。 “你没事吧?!” 露米娅顿时慌了神,她连忙飞到怪物身旁,落到地上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开始检查伤口。 “Guuuuuuuhhhhhhhhh…………” 怪物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就连那副呆滞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让露米娅松了口气。 “呼……没事就好,我去弄些柴火来,你不要再试图偷吃了哦?记住没有?” “Guuuhh……” 于是小妖怪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嘉奖似得摸了摸怪物满头纤细的触手。 “这才乖。” 她把手中的兔子塞进保护着鹿尸的黑暗中,然后飘飘悠悠的飞走了。 过不多时,露米娅就手捧着大堆枯枝落叶回到了怪物身边。她歪过头想了想,随后将猩红的眸子对准地面,直径半米的半个黑球瞬间出现在地面上。待黑球消失后,这里便有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坑洞,那些植被与土壤都被黑暗所吞噬殆尽。 露米娅在空中松开双手,将那些柴火“啪嗒”一声丢到土坑里,然后得意地拍拍手。 “凌梦和我说过不这么做的话很容易烧着森林,要是把森林烧光的话,以后就没有吃的啦。所以我就想到了这招!我是不是很厉害!” “Guuuuhhh!” “嘿嘿~是吧,你也觉得我很厉害吧?” 露米娅缓缓降落,她从连衣裙的某个暗兜中摸出一个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凑近柴火堆,点着了那些易燃的枯叶。 “这可是灵梦送给我的哦,她看起来又冷淡态度又恶劣,但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呢……她还带我去抓过独角仙,但是看我吃掉独角仙之后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难道独角仙不能吃吗?你吃过独角仙吗?” “Guuuuhhh……” “对哦,你都不知道独角仙是什么。就是一种大大的脆脆的,头上有根独角的虫子啦。” 待火烧旺之后,露米娅就从身旁的黑暗中抓出食物直接丢到火里,可那缺了只耳朵的小兔子还没有彻底死去,求生欲望让它从失血产生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冲出火堆竭力奔跑起来。 怪物瞬间便拦截住了这只可怜的小兔子,它双手抓起兔兔送入口中,一下就咬掉了兔子的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共识造化 “乖,乖,你做得很好了。现在把材料给我。” 露米娅飘到与怪物视线平齐的位置上向它伸出手来讨要那只兔子,可她并不知道怪物的眼睛仅仅是个装饰,大脑更不过是压舱物而已。因此当怪物咽下嘴里的兔头后便再次张开嘴,想要继续吃下去。 “把~材料~给我~啦!” 露米娅见势不妙,即刻双手拽住兔子的两条后腿,和怪物拉扯起来。不知为何,即便她做出这种争夺食物的举动怪物也没有对她进行攻击,只是锲而不舍地把无头兔尸往口中送去。 论力气,二百个露米娅加在一起也不是怪物的对手。眼看着烤肉的原材料就要被这个蠢笨的怪物生生嚼掉,同样好吃爱吃的宵暗妖怪只觉它在暴殄天物。可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使用零光速黑域的话,怪物很可能会失去它的双手,小妖怪还不忍心那么做。 露米娅急中生智,用零光速黑域将怪物的脑袋整个笼罩起来。与寻常黑暗的定义“无光”不同,在这片黑色领域中“光速”被强制降为零,故而所有粒子运动都会停止,是能够阻隔一切的绝对防御。同理,如果有谁的身躯被零光速黑域吞噬进去,那么它也就不得不和这部分身体说再见了。能够免疫这个效果的只有宵暗妖怪露米娅本人,这也是为什么博丽一家两代巫女都如此放心这只对她们相当重要的妖怪在幻想乡中四处游荡,她或许战胜不了别的妖怪,可其他妖怪也无法伤害到她。 现在怪物相当于戴着一个零光速黑域制成的头盔,一层薄薄的球形黑暗整个包裹住它的脑袋,并蔓延到它的触手之上。那些像是得了多动症般终日蠕动扭转不停的纤细触手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样看去,怪物的满头长发就像是自然披散,然后在末端纷纷如蛇般扬起似得。 怪物仍旧在不依不饶地把那只兔子往本应是嘴的地方送,那具无头兔尸在黑球上碰撞了好多下,但除了将兔血甩了一地,让脖颈处的断口更加血肉模糊之外没能起到任何作用。随着失败次数的增加,怪物也逐渐对那块肉失去了兴趣,呆坐在地上。 露米娅略显得意地从怪物手中拿走了那只兔子,然后转身将其丢入火中。她不知道怪物放弃的原因并非是不想吃了,而是零光速黑域阻隔了它的感知。 “你就先这样呆一会吧,如果把你放出来,估计你又会扑向还没有烤熟的食物然后吃起来吧……” 小妖怪看了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怪物,然后决定就把它这样放在这里。毕竟如果在感知范围内出现了食物的话,这家伙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然后吃掉的。 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后,怪物就像是耗尽能源的机器人那样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露米娅手里拿着根小木棍蹲在火堆旁,时不时地翻动一下那些被投入火中的肉块。 这种烧烤方式绝对不能算是什么高明的技巧,效率也相当低下。但是露米娅的烧烤经验还算是充足,她至少知道这样需要烤多久才能把东西烤熟。其间宵暗妖怪又飞到树林里加了两次柴火,而怪物就像个背景板似得待在火堆旁。 两个小时后。 “嗯……我想大概可以了吧。” 小妖怪看着逐渐熄灭的火堆点点头,这种温度还奈何不了身为妖怪的露米娅,她徒手从厚厚的草木灰中抓出那几块肉放到事先找来的芭蕉叶子上。魔法之森中的植物千奇百怪花样繁多,请不要质疑为何这里会有芭蕉树,芭蕉精自古以来就是妖怪文化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令人遗憾的是,露米娅或许知道肉要烤多久才会熟,但她并不知道肉要烤多久才不会焦。那只可怜的兔子已经被彻底烤干了,它的四肢蜷缩在一起,身上只有烧焦的皮肤,所有毛发都已经在火中灰飞烟灭,看上去神似一具无头婴儿焦尸。至于那些鹿肉倒是还好,露米娅在撕去焦黑的表皮后竟然也散发出了阵阵肉香来。 “果然烤熟了更香。” 露米娅耸动着小鼻子,满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道幽影出现在了露米娅面前。那是一对年少的俊男美女,男性身着燕尾服,女性身着晚礼服,二人都有着苍白的肌肤与猩红的眼眸。 它们对视一眼,然后其中的少女走上前来笑眯眯地弯下腰露出深邃的事业线,对睁大眼睛无辜地注视着二位不速之客的露米娅轻声问道: “你好呀,小妹妹。大姐姐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你们也饿了吗?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啊。” “真乖,谢谢你,小家伙。但是大哥哥大姐姐不饿。” 对于露米娅释放的善意,这只吸血鬼也选择了用善意回报。她轻轻摸了摸露米娅的头,目光在小妖怪头侧的发带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手。 “大姐姐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只妖怪。”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右手上的戒指,于是一副三维立体的投影便从那颗钻石中放射出来。图像里的年轻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他黑衣上的暗纹描绘着地狱百鬼、修罗盛景,年轻人手中提着枪剑,俊美的脸上满是狂放的笑意。 露米娅皱起眉头认真地思索了很久。 “嗯……没见过。” “谢谢你,那么能帮我们问问你的那位同伴吗?” 雄性吸血鬼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向露米娅表示了感谢。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呆坐在一旁的怪物,不过他并没有选择自己亲自去交涉,而是让露米娅代为询问。 “他啊……他只会说‘嘎!’而且笨笨的,可能没法回答你们的问题哦。” “尝试一下而已,麻烦您了,女士。” “好吧。” 露米娅想了想,先用零光速黑域包裹住怪物的全身,随后才将他头上的黑域解除。 “他们想问问你见没见过这样的妖怪……”“Guuuuhhhh!Guuuuhhhh!G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hh!!” 怪物果不其然地只想去吃掉食物,它连看都没看其他人和那副画像一眼。两只吸血鬼先是死死地盯着怪物的脸庞,最后齐齐叹息。 “不是统领。” “只是一只智能较为低下的妖怪而已。” 吸血鬼少女取出一张金属卡片放到露米娅手中。 “我们要走了,谢谢你啦,小妹妹。你拿着这张贵宾卡去红魔馆下属的所有餐馆都可以免费哦?” 露米娅捧着那张卡片,神色懵懂。 “就是说,能随便吃饭?” “是的。” 小妖怪立刻笑逐颜开。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大哥哥大姐姐再见。” “再见,小妹妹。” “再见,女士。” 两道影子消失了。 露米娅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张卡片,向怪物说道:“可以随便吃饭哦,他们真是好人。” “GUUUUUUhhhhhhh!!”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遗名自求 “好啦,我们吃饭吧。” 露米娅挥挥手,撤走了怪物身上笼罩着的零光速黑域。 “G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hhhhhhh!!!!” 怪物果不其然如饿狗扑食般地冲向了那些食物,它抓起一条鹿腿狼吞虎咽起来,可是与以往被虚无抹消的食物不同,这次的肉块是能够被它的实体所触碰到的,因此当怪物像以往那样咀嚼几下就囫囵吞咽下去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它噎到了。 “Geeeeeee……” 双手捧着另一条鹿腿的露米娅正小口小口地啃咬着鹿肉,她虽然嘴巴小,但是牙齿的锋利程度丝毫不比怪物差,那一口平整的白牙每次都能挖下满满一口肉来。细嚼慢咽的露米娅注意到了身旁怪物那难看的脸色,她放下鹿腿飞到怪物面前询问道: “怎么了?吃太急噎到了吗?” “Geeeeeeeee……” 怪物说不出话,但它的一只手捏在自己喉咙上,另一只手仍旧紧紧抓着鹿腿。 “果然,我以前也这样过。张嘴,啊——” 露米娅轻易分辨出了怪物目前的窘境,她伸出一只手掰开怪物的下颚,让它张开嘴。 怪物乖巧地张开了嘴,可它的口腔内部和舌头与黑曼巴一样是黑色的,即便以露米娅的视力也什么都看不清。 “长大点,啊————” 或许是感应到了露米娅想要做什么,怪物的下颌骨顿时从中断开,相当夸张地扩大成一个喇叭状。露米娅看着那张扭曲诡异的脸庞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等到怪物的唾液都滴到地面上,让土壤发出咝咝的腐蚀声后才想起要检查它的喉咙。 露米娅用一只手举着打火机,把自己的脑袋往怪物口中探去。这种动作就像是在动物园表演将脑袋塞入鳄鱼大张的口中那样危险,她没有想到如果怪物此时合拢嘴巴的话会发生什么。或者说她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是不认为怪物会那么做。虽然相处的时间异常短暂,但露米娅对这只蠢笨呆傻的怪物却有着莫名的好感与信任,她相信怪物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出乎意料的。怪物嘴里并没有什么味道,非要说的话就是一种冰冷腐朽的气息,像是午夜坟地上刮起的寒风。她看到大块大块的鹿肉被粘性与毒性极强的唾液粘连在一起,变成半糊状半固态的东西堵塞在怪物的食道口上。可那些肉块其实消解的非常迅速,即便她不做什么,过一小会它们也都会变成蛋白质液流入怪物的胃袋中去的。 但露米娅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去把那些肉块用力塞进怪物的食道里面。怪物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痛苦地扭动着并发出“Ger”“Geh”的声音,直到露米娅将所有肉块肉糜都推到它的胃里。露米娅的双手和脑袋离开了怪物的口腔,她把打火机揣回衣兜中。可小妖怪看了看沾满毒性粘液的右手,苦恼地皱起眉头。那些毒液没有伤害到她,但即便是露米娅也不想用这样的手去抓食物,她也会觉得恶心的。 “Guuuuuhhhhhhh~” 怪物的脑袋恢复到正常尺寸,然后发出可以说是安心的声音。比起原本的混乱愚鲁,它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些微感情丨色彩。 就在露米娅苦恼如何处理手上的毒液时,一只冰冷青白,有着黑色利爪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怪物的另一只手扯起自己身上破布似得肮脏衣摆,用力擦拭起露米娅的右手。 “哇!好痛!等等啦,不要用你身上的衣服擦啊,会越擦越脏的!” 露米娅想要挣脱怪物的束缚,奈何力量差距着实过于悬殊,她只得被动接受怪物这番侍奉。 “……诶?没有变脏哦。” 当怪物终于放开露米娅的手时,宵暗妖怪连忙抽回手上上下下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却没有找到哪怕半点污渍。 怪物的身上发出了阵阵细微的腐蚀声,露米娅抬起头看向它,发现从它的衣角开始,那些板结的血迹与污渍都在被毒液迅速地消解殆尽,露出其下破烂但洁净的黑色织物来。而怪物自己还是那样呆立在原处面向着露米娅,雕塑似得无声无息。 “好方便的样子。说起来,就算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只有衣服脏了而已,你自己的身上一点灰尘污渍都没有吼?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呢?” 露米娅歪过头,红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怪物也随之歪过头,应和似得说道: “Guh?” “嘛,算了。反正幻想乡中什么妖怪都有,你应该也只是笨了一点的妖怪吧。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毕竟像你这么笨的妖怪很难生存下去啊,我有一个喜欢冻青蛙的朋友告诉我,雾之湖畔的大房子里住着一只非常喜欢欺负笨蛋的坏妖怪,她看到大妖精被那只妖怪欺负了好多次,每次都是她挺身而出拯救大妖精的呢。” 露米娅凝视着怪物,展颜一笑。她伸出手拍了拍正忙着啃鹿腿的怪物的脑袋,志得意满地说道: “我也会像琪露诺保护大酱保护你的!” “Guuuuurrrrr!” 怪物啃着鹿腿,含糊不清地喊道。 “不过说起来,你还没有名字吧?” 露米娅落到地上坐在怪物身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条鹿腿吃了起来。 “唔……嚼嚼,虽说妖怪没有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嚼嚼,但是我也不能总用‘你’来称呼你呀?” “Guuuuuhhhhhh……” “是哦,你也只会嘎嘎的叫而已……那我就叫你嘎嘎吧!怎么样,嘎嘎?” “Guuuuuuhhhhh?” “是~这样吗?” “Guuuuuuhhhhh?” “是~这样吗?” “Guuuuuuhhhhh?” “是~这样吧。” 专心致志进攻鹿肉的怪物根本就没有听露米娅说了什么,或者说它听到了也听不懂。想要征求怪物意见的露米娅斜仰起头看了它一会,随即便在毫无意义的对话中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只是无用功而已,便也放弃去考虑怪物的想法,低头努力吃饭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嘎嘎。我开动了~” 林中只剩下了大小两只妖怪埋头进食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自在自存 那只焦黑的兔子到底还是进了怪物的肚皮。 怪物并不挑食,它不在乎食物的味道好坏,材质新鲜与否,它只是想要获得饱食的满足感而已,凭借进食,它得以从永恒的饥饿折磨中逃避片刻。 可折磨它的不仅仅是饥饿,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感,漫无目的,毫无意义,即便是自我认知浅薄到近似于无的怪物都承受不住那份痛苦,它只能凭借摄取物质暂且麻痹自己,用胃袋的饱足去对抗心灵的空洞。 露米娅担忧地注视着怪物,宵暗妖怪自己也是个大胃王,她的胃就像黑暗一样可以吞噬大量食物,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有限度的。在露米娅看来,怪物显然是吃得太多了,露米娅吃掉那条鹿腿就饱了,可怪物不仅连蹄带骨地咽下了自己的那条,它还吃掉了那些零散的内脏和鹿屁股,最后甚至嘎吱嘎吱地嚼碎了那只露米娅都吃不下去的兔子。怪物的腹部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就连那身宽大的黑衣都遮掩不住。 可它还是在孜孜不倦地吃着。 最后一只兔子耳朵被怪物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嘎嘎,你真的没问题吗?你好像吃的太多了?”露米娅伸手摸了摸它冰冷的肚子,嘎嘎这种气势如虹的吃法给她种自己接下来也要被吃掉的错觉,虽然她觉得这只妖怪并不会伤害自己。 “Guh?” 怪物低下头,用那张呆板的死人脸给了她回应。 “好吧,看来是没问题。” 露米娅话音刚落,就见怪物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它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成半拳,在胸口上来回捋顺按压自己的食道。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它的脸颊还是缓缓鼓胀起来,像是颊囊里塞满食物的仓鼠。 “糟、糟糕!嘎嘎你不会是要吐吧!你快转身——” 露米娅只来得及向怪物的身侧飞出半米,怪物便果不其然的大张开嘴呕吐起来,若是在迪士尼世界中的话,那么这就是一道相当粗壮雄伟的彩虹,可惜这不是。大坨大坨活该被打上马赛克的半糊状物质像是冲击炮一样从怪物的喉咙中喷涌而出,它们沾染到的花草树木都迅速枯萎衰败,颜色变得紫黑。首当其冲的一颗倒霉大树甚至被腐蚀了个对穿,在怪物头部高度的位置上留下一个贯通前后的焦黑痕迹,满树茂密的绿叶纷纷飘零落下,端的是凄惨无比。 “bbbbbbbbbbUUUUUUUUUUUULLLLLLLLLLLLLLRRRRRRRRRRRR——————” “哇哦……” 露米娅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场面,但是她只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而且根本移不开视线。 怪物在吐空胃里的所有东西,并且用自己腐蚀性与传染性都极强的唾液荼毒了方圆十里生灵后就又恢复成了那副呆傻的样子,它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之后转过头看向露米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Guh”来。 “你、你又饿了啊……可是我们手头已经没有食物了……最近魔法之森里的妖怪和动物都相当警觉,都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Guuuuuuhhhhhhhh……” 怪物似乎是听懂了露米娅的意思,它低下头,略显沮丧地回应道。 “““tekeli!tekeli!tekeli-li!tekeli!tekeli!tekeli-li!tekeli-li!””” 就在露米娅冥思苦想自己还能从哪变出食物的时候,那些被怪物吐出去的肉块似乎和它的唾液产生了什么难以名状的反应,逐渐蜕变成许多黑亮光滑,散发着恶臭的不定性小怪物,小怪物们的体内翻滚着无数闪烁绿光的脓包似得眼睛,每时每刻都有眼睛被它们自己的身躯碾碎,每时每刻也都有新的眼睛生成。它们有时偶尔两两相撞,便毫无滞碍地融合成一团。怪物自己至少还不会去啃食草叶,但这些小怪物无论什么都能吞食然后将其融化在身体里。它们像是在崇拜着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无意义地在重复着单调的音节,它们齐声诵念,同时向它们的造物主——也就是正因饥饿少食而无精打采的怪物汇聚过来,看上去倒也有些狂信徒们虔诚朝拜的架势来。 “““tekeli!tekeli!tekeli-li!””” “Guuuuuhhhhh?”“呜哇!好恶心啊!” 怪物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和露米娅一起看向铺天盖地蜂拥而至的小怪物浪潮,它们互相推搡挤压,并在这个过程中缓缓融合为一体。怪物自己没有感觉,但露米娅却头皮发麻,感觉战栗感爬上了自己的脊背,尤其是当她发现所有被小怪物们席卷而过的地方都变得一干二净,空空如也的时候。 “tekeli!tekeli!tekeli-li!tekeli-li!” 变得像小山一样高大肥硕的小怪物声音依旧清脆悦耳,这或许是它们身上唯一令人有好感的地方了。怪物凝视着因自己而生的另一只——或是另一种怪物,好奇地伸出手去触碰它。而小怪物聚合体也乖巧地伏下身子垂下触须,似乎是在以此表示自己的恭敬与崇拜。可它们对露米娅就没什么恭敬崇拜可言了,许多触须不怀好意地探向露米娅,准备将这只宵暗妖怪也化作自己的食粮。 “嘎嘎!管管它们!” “G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怪物毫不犹豫地吼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而聚合体中的无数眼眸盯着露米娅看了一会,竟然从胶质身体上长出了许多嘴巴来。 “抱歉”“我们不该”“冒犯”“黑暗母神”“咕噜”“还请”“赎罪” “黑暗母神是什么呀?”“Guh?” 露米娅和怪物对视一眼,都没能从对方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算了,不管了。他们好恶心哦,嘎嘎,我要清扫掉它们了,你怎么看?” “Guh……” “看来你没有意见。”露米娅耸耸肩,抬起手对准了怪物聚合体。 庞大的聚合体瑟瑟颤抖起来,它从浑身上下的嘴里不断发出求饶的声音,但却不敢挪动分毫。 “还请恕罪”“还请”“恕罪”“恕”“还请”“咕噜”“恕罪”“还请”“恕罪”“恕罪”“请”“恕罪”“恕罪” “好吵!闭嘴啦!” 露米娅忍无可忍地喊道,与此同时黑暗笼罩了聚合怪物的身躯,黑暗犹如铁幕般绵亘在露米娅面前。而当小妖怪把手放下时,黑暗也随之散去,胶质怪的身躯已被还原成无数基本粒子,消散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故人前来 “嗯……所以现在我们该再去找些吃的啦,嘎嘎。你不是还饿着吗?” “Guh?”“tekeli?” 宵暗妖怪轻松写意地拍拍手同时转过头看向怪物,而怪物和它手中的东西也一起转头看向她。它的手中擎着只篮球大小的胶质怪物,小怪物体内无数绿色脓泡似得眼睛讨好般的对着露米娅闪了闪,显得乖巧无比。 只有当如此清晰地看到胶质怪的时候才能发现它们的材质和怪物的头发是相同的,只是比起怪物的触须多了眼球和异味而已。 即便如此,露米娅还是不能忍受这种东西存在于幻想乡之中。 “不要玩食物啦!尤其是你吃了之后又吐出去的食物!快让我弄死它!!” “Guh……” 虽然很沮丧,但当露米娅从自己手上抢过瑟瑟发抖的胶质怪时,怪物和小怪物还是都没有反抗。 露米娅直到目睹最后这只胶质怪也消散后神情才有所缓和,小妖怪远比她看起来的要聪明许多,她清楚如果放任那些高喊着“tekeli”的怪物们肆虐幻想乡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虽然这种怪物没法对大妖怪产生什么威胁,可幻想乡的寻常野兽、低级妖怪和人类就要承受灭顶之灾了,就连中层妖怪都未必抵挡的了胶质怪的海洋。若非她的能力刚好克制这种物质性怪物的话,她也会束手无策。 露米娅很喜欢幻想乡,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她爱着的幻想乡。 “我怎么有种自己又在带孩子的感觉啊……等等,我以前带过孩子吗?” 露米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旋即又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孩子,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Guuuhhhhh……” “哦对,你饿了。走吧,我们去找吃的,希望现在魔法之森里还能有妖怪……” 宵暗妖怪虽然不笨,但是脑筋很直。怪物的呼唤轻而易举地让她中断了思索,转身和怪物一起寻找起食物来。 可幻想乡里的妖怪野兽别的不说,惜命绝对是一等一的强。本来每天活在各个大妖怪大势力的夹缝中就够艰难的了,现在魔法之森传出有怪物的讯息后更是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妖怪往魔法之森跑,至于野兽们,它们或许发现不了悄无声息的怪物,但是随着怪物毫无节制的猎杀,森林中的整体氛围越来越死寂,警觉的野兽们是不会贸然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的。这就导致即便是怪物也只能抓到牡鹿这种猎物,露米娅更是仅凭借运气捡到了一只兔子而已。 “唔咕……实在是没有诶。” 平举双手漂浮在空中的露米娅和在地面上蹒跚前进的怪物都有些垂头丧气,其实即便是这种状况下也总会有些猎物的,只是露米娅虽然常年在魔法之森中游荡却从来没有刻意记过猎物的分布圈,怪物更是根本就没长脑子,一直都在靠感知与直觉去捕猎,所以这二人用无头苍蝇前进法在魔法之森中找了很久,也还是没能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Guuuuhhhh……” 怪物生无可恋地把身子倚靠在树干上,张开嘴撕咬起这颗无辜老树的树皮来。 “我知道你饿,但是也不要随便吃树皮啊,树皮又不好吃又难消化,而且树没了皮是会死的。” “Guh。” 满口树皮的怪物用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肚,然后就依言不再摧残那颗可怜的老树了。 “算了,我们可能真的找不到吃的了。”露米娅终于放弃了自己捕猎的想法。“我们去找我的一个朋友吧,她就住在魔法之森里,而且家里存粮很多。我们去打秋风?灵梦好像是这么说的吧。放心,不会给你吃冻青蛙的。” “Guh……” 露米娅身先士卒在前领路,怪物晃晃悠悠地跟着她一起走。宵暗妖怪虽然不会刻意去记路,但是她无论身处何方都能找到魔法之森的几个重要地点,也是相当神奇。 大概两个小时后,露米娅和怪物站在了一栋白色洋楼的大门前。 “哝,就是这里了。” 这栋装饰精美的二层小楼矗立在魔法之森中,显得相当突兀。和这个混乱无序的疯狂森林格格不入的规矩楼房看似只是建错的位置的人类建筑,但仔细分辨之下能够从每一扇窗户里看到数个手臂大小的精致人偶,它们面朝窗外,用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珠死死盯着来客,身体一动不动但眼睛却会随着客人的移动而转动,是不折不扣的妖魔庭院。 可惜这次的来客也是妖魔,所以人偶们竭尽全力烘托出的恐怖气氛便全打了水漂。露米娅不在乎,怪物根本就没有“恐惧”这种感情,宵暗妖怪视那些人偶于无物,径直拉响门铃。 “叮铃、叮铃、叮铃” 不消多时,大门便被打开了。一位身着蓝色连衣裙与白色蕾丝披肩,金发碧眼的少女在门后迎接他们。少女的五官精致美丽,但过分的精致让人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就好像面前的并非活物,而是等身大的人偶,少女身上冷漠优雅的气质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她先是低头看了眼露米娅,继而目光淡漠地扫了眼她身旁的怪物,转身向室内走去。 “进来吧。” “打扰了~”“Guh!Guh!Guh!” 小妖怪嘴上说着打扰了,但是笑嘻嘻的样子证明她只不过是意思意思而已。怪物更是直接赤着脚便往屋里进,幸好它的身躯上不会留下任何污渍,否则屋子里的地板绝对会被它糟蹋掉。 “这么晚了来我家,是因为最近魔法之森的妖怪变少,食物匮乏吧。” 露米娅相当自觉地带着怪物坐到了客厅里的圆桌上,而少女则到厨房中端来了温热的红茶与蛋糕。至于大门,人偶自然会将它关严锁死。 待到少女落座后,露米娅便伸出手来拍了拍怪物的大臂。 “爱丽丝,这个是嘎嘎,我在树林里捡到的朋友。嘎嘎,这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是幻想乡里最强的人偶师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相逢不识 “你好,嘎嘎。”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矜持地点了点头,即便是在念出那个根本算不上是名字的名字时表情也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冷漠又优雅。 “Guuuuuhhhhhh……” 怪物对声音做出了回应,那张没有表情的死板面孔和对面金发人偶师的精致面容相映成趣,就像是两个伪装成活物的人偶正面对面交谈一样。 “嘎嘎它非常笨,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嘎嘎的叫而且好像还是个瞎子。但它很温和的哦,爱丽丝你不要嘲笑嘎嘎。” 怪物自己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露米娅却连忙向爱丽丝解释起来。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Guh!” 没有理会露米娅和爱丽丝间的交流,怪物一早就把精力投入到面前的食物中去了。因为知道露米娅的胃容量到底有多夸张,所以爱丽丝端来的“蛋糕”并非是寻常意义上那种巴掌大小的精致茶点,而是直径半米,涂着厚厚一层奶油,点缀以各色应季水果和巧克力并在表面撒有坚果粉的,三十公分高的夸张口粮。 怪物徒手从蛋糕上挖了一大块下来,捧在怀里大口啃咬。可那块蛋糕并没有因此变得糟烂不堪,怪物手指留下的痕迹比刀子切割还要整齐,它的手上也不曾沾染黏腻的奶油,这种特性倒是让金发的人偶师不自觉地关注起它来。 爱丽丝想了想,将手举到怪物的面前并同时说道: “失礼了。” 少女的五指指尖前瞬间浮现出一面虚幻的宽大银镜,其中映出了怪物的呆板脸庞。银镜成形的瞬间,本应没有视觉的怪物却瞬间住嘴。它抬起头疑惑的看向镜子,然后整个人身子往后缩了缩,侧过肩膀护住食物慢慢咀嚼。 “它不是笨。”爱丽丝散去银镜,轻呷了口杯中的红茶。“它是根本就没有自我认知能力。” “啊?” 正往自己盘子里切蛋糕的露米娅呆呆地抬起头,她其实并不饿,但是当她看到被怪物切开的蛋糕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双手。那蛋糕光是纯粹的蛋糕胚就分成三层,层与层之间还分别夹着水果片和巧克力酱,贪吃的小妖怪哪里受得了这种架势。 “我刚才用的是镜影术,外在表现是召唤一面虚幻的镜子,其实是让受术者感应到银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可以用来自我检查或是装神弄鬼,但主要被魔女们用于化妆。” “是~这样吗?” 塞了满嘴蛋糕的露米娅其实根本就没有听懂,但是性情温和的小妖怪还是在应和自己的朋友。 爱丽丝当然知道她没听懂,但是出于自身认真严谨的性格,她还是要给露米娅解释清楚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嘎嘎在感应到另一个自己后第一反应就是保护食物,这证明它不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因此才会做出这种举动。而镜影术不是单纯的光学反射,而是从灵魂到气息全方位的映照体现,即便是动物或低智能妖怪也能通过气息或是别的什么认知到那是自己,嘎嘎的反应只能说它毫无自我认知能力,这是相当罕见的。” “自我认知能力与智力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嘎嘎的智力也极为低下,对吗?” “它好像就认得食物,嗯……可能还有我吧。” 露米娅认真地思考片刻,不是很自信地补充上后半句。 “它的能力怎样?” “我也不是很清楚,身体素质肯定远高于我,特殊能力……嘎嘎好像没有特殊能力。” “不,它有。” 爱丽丝摇头否决了露米娅的话语。 “它能混淆别人的认知。” 金发的魔女一面看向大嚼蛋糕的怪物,一面捻起上面写有“妈妈爱你哟~?”字样的白巧克力牌子放到露米娅盘中的蛋糕上,语气凝重。 “从你们进门开始到现在已经有近十分钟,按理来讲这段时间已经够我记住一只妖怪身上所有我能辨认出的细节还绰绰有余。但直到现在,我对嘎嘎的印象依旧只有破烂黑衣,黑色长发,纯黑眼眸,蝙蝠外耳。我甚至没法说出它的具体身高和外貌形象,只知道这是个大体为人形的妖怪。每一刻我都以为自己看清了它的形象,可下一刻我又会在脑海中推翻这个形象。” 爱丽丝娥眉微颦,自言自语道: “这倒是和前段时间死于王暝之手的封兽鵺有些相似。” 身为幻想乡中唯二的魔女,七曜魔法使和七色人偶使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多亲密,但正常程度的来往还是有的。信息咨询作为魔法研究者们相当看重的一环,二位魔女经常会互通有无,王暝甚至还有个分身给七色人偶使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手以此来学习道具制作的手艺,毕竟这恰好是七曜魔法使的弱项。而且认真地讲,比起自家那个日常生活全靠小恶魔们打点时不时还冒出来点恶趣味的邋遢师父,王暝还是更喜欢这位沉着冷静还富有生活情趣的七色人偶使,尤其是她那与十六夜咲夜有些类似的淡漠气质更是加分不少。和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比起来,帕秋莉·诺蕾姬的日常简直就是养猪活法,不如改叫干物魔法使更贴切些。 当然,在他将自己的想法都耿直地讲给七曜魔法使听之后,某位魔女当即抡起抱枕暴打弟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怪物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它只是王暝力量与躯壳的孑余,没有思想,至多也不过是只怪物而已。怪物的眼里只有吃,只要能够吃饱,那么怎样都好。 “可是……我能清楚地看到嘎嘎的样子啊,还挺好看的。” 露米娅大概也明白爱丽丝想要表达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胆怯,并非是因为害怕怪物会伤害到她,而是害怕自己拒绝爱丽丝的好意会让朋友难过。 “不会改变?” “不会改变。” “有趣。”七色人偶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碧眼中却陡然亮起好奇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一叶障目 “混淆认知的法术并不少,魅惑术,暗示术,精神控制,敌我混淆,所有非光学原理的幻术都可以归类为这种法术,但能够持续作用于我的却是凤毛麟角。这些法术本就是魔女的专长,虽然我并不爱用它们,但我应该是能够免疫它们,或是破解它们的。可嘎嘎是如何做到让我产生认知错误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更别提破解了。” “嘎嘎很强。” 七色人偶使如此定论。 “不过它的能力还需要探究,如果是与你一样能力强大但自身弱小的话倒也还好,如果它同时具备强大的个人实力与能力,我想你就需要对它严加看管了。” “你不准备把嘎嘎从我身边赶走了吗?” 露米娅喜出望外地问道。 “暂时不。不管它能力的正体究竟如何,对你无效就证明你是特殊的。无论是它主动撤销了对你的影响还是你的独特能力让你可以忽视它的影响,都大大加强了你的安全性。可即便如此,如果它的力量过于强大的话还是可能会在无意间伤到你,我依旧不是很建议你和嘎嘎一起行动。” 爱丽丝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可如果你能把它驯化成自己的护卫,倒也不错。” “我和嘎嘎是朋友,它又这么笨,怎么能让它当护卫啊。不过我会保护嘎嘎的,就像我会保护你一样。” “……如果你坚持的话。” 七色人偶使知道露米娅没有认识到嘎嘎的强度,事实上爱丽丝还有一点没有提到,那就是她也感知不到嘎嘎的气息。魔法使的精神能力在妖怪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可即便如此无论是用精神力探查还是气息感知,坐在嘎嘎位置上的都是空茫一片,什么都没有。而使用秘法视觉后,爱丽丝眼中的嘎嘎更是变成了无数纠缠蠕动的灰黑触须,过度的精神冲击甚至摧毁了这个法术,让爱丽丝不得不低头闭眼,缓和一下眼睛与大脑的压力。 这是只能在精神层面上让魔法使束手无策的怪物,甚至单单是自身存在都能够破除某些法术。如果能够佐以强大的战斗能力,那么嘎嘎可以说是所有法师的天敌,法师杀手。 可爱丽丝虽然身为魔法使,主要战斗方式却是操纵人偶进行物理攻击,所以她并没有感到太大压力。 如果能培养出来的话倒是可以让帕秋莉吃吃苦头,说不定还能把某只黑白老鼠绑过来逼她还回以往偷走的书籍,并且…… 七色人偶使摇摇头,把自己不羁的思绪给甩到脑后。这只怪物给爱丽丝的观感并不好,可以说通过秘法视觉看到的东西让她相当厌恶。但与露米娅不同,爱丽丝不是那种会遵循直觉做事的人,魔法使们比起直觉更加相信自己的逻辑判断。嘎嘎目前为止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还非常乖巧。虽然它估计就是最近闹得魔法之森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可那些家伙又与爱丽丝有什么关系了?来玛格特罗伊德邸借宿的路人减少七色人偶使还很高兴呢。 虽然表面上冷淡守礼,但爱丽丝其实很讨厌自己的事情被无关人员打扰的,只是良好的教养让她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不过我还是想要测试一下嘎嘎的能力,可以吗?不要看它,嘎嘎没有自我意识,它没法给你答复。” “哦。” 露米娅收回视线,低头注视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她其实不太喜欢这样,她和嘎嘎应该是朋友,而不是这种……像是主人和宠物一样的关系,她不觉得自己是谁的主人,也不觉得自己对嘎嘎有所有权,嘎嘎应该有它自己的选择。 “它现在没有选择的能力,正是这种时候它才需要朋友的帮助。你也不想嘎嘎永远都是这副痴傻的样子吧?说不定这就是它的能力导致的,如果破解掉它的能力,嘎嘎可能也会拥有正常的智力。” 仿佛猜到了露米娅究竟在想些什么,爱丽丝轻易抓住小妖怪的思维弱点,精确地开解掉露米娅心中的负罪感。这在某种意义上也体现出露米娅的脑筋究竟有多直,即便是爱丽丝这种不喜欢与人交往的性子都能轻松看透她。 “那好吧……爱丽丝你温柔一点。” “我会的。” 露米娅终于还是被爱丽丝说服了,她知道爱丽丝说的都是正确的,但宵暗妖怪还是闷闷不乐地嚼着那块白巧克力。她不喜欢擅自替别人做出决定,就连食欲都有些受影响,只吃掉三分之一的蛋糕就放下了刀叉。 爱丽丝细致地观察着嘎嘎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无论嘎嘎怎么徒手抓取食物那双手上都不会沾染污渍,嘎嘎进屋时是赤着双足的,而地面上也不曾留下脚印。这只怪物似乎能够抗拒物质沾染自己的身体,可它的衣物却相当破烂,上面还沾有奶油和蛋糕渣。 也就是说,它的这种抗拒仅仅作用于自己本体,是它与生俱来的特质? 爱丽丝默默勾动手指,房间里无处不在的人偶的其中一个随即飞到怪物身旁,用手中的小小骑士枪戳向怪物的袖子。 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那件黑衣,留下一个能够看到怪物皮肤的圆洞。 “露米娅,准备好安抚嘎嘎,我要测试一下它的身体强度。” “哦?哦!” 露米娅连忙抱住了怪物,她其实也有些担心嘎嘎会不会生气发狂,虽然她从没见过怪物生气,但受伤后躲避或反击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嘎嘎应该也不例外。 骑士枪刺向怪物的手臂,不得寸进。 人偶加了把力。 怪物依旧在大口大口吞吃着蛋糕,毫无反应。 人偶再次加力。 骑士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来。 爱丽丝想了想,对骑士枪施加了一个从王暝那里换来的高等魔化武器,然后用单个人偶能够承受的出力上限刺向怪物。 “嘎巴”一声。 人偶崩溃了。 爱丽丝挥挥手,许多人偶飞来将人偶的残骸打扫干净。而怪物始终都在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埋头苦吃。 “它的能力可能是‘隔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不见泰山 “隔绝?” “只是种推测。” 王暝有个不知因何养成的习惯,他会记录下所有见过的能力,无论强弱与否。而这些情报经由他的眼睛即时同步到巴瓦鲁魔法图书馆中的云存档里,再被七曜魔法使经筛选后用作与七色人偶使的交易材料或是谈资。比如说最近才被提到的,封兽鵺的能力。 七色人偶使并不知道王暝现在已经失踪不见,爱丽丝对王暝的观感比对他那个师父要好上很多,虽然当初自己的情报肯定也被那吸血鬼摸去不少,但自己也得到了相当数量的构装体设计图,不同思维体系的碰撞才能擦出灵感的火花,王暝在构造魔像一途上的天赋着实不俗,给七曜魔法使当弟子其实非常浪费,只是七色人偶使清楚他对红魔馆的重要性,所以不曾开口讨要。 爱丽丝在脑海中翻找出王暝的遗泽,娓娓道来。 “封兽鵺的‘正体不明’是种作用于他人精神层面的能力,严格来说是一种状态。她可以选择将自己的能力附加在别的生物和物体上,从而隐去它真正的形体。她甚至可以诱导他人,让别人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心中最渴望的东西或是心中最憎恶的东西。可无论如何她的能力都只能影响他人精神,没法影响现实。” “但嘎嘎不同,它的能力不仅可以无效各种形式的窥探,甚至还能够在物质层面拒绝所有联系,刚才我的攻击根本就没能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到它,这和你的零光速黑域有些相像。至于为什么它的能力对你无效,可能是因为它已经接纳了你,所以你才能接触到它,看到它的真实样貌。” “嘿嘿嘿~” 爱丽丝冷漠地瞥了眼捧着脸眯眼傻笑的小妖怪。 “你先别急着笑,嘎嘎的能力只能作用于它自己,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就连它身上的衣服都没法被能力保护。这可能是因为它还不会使用能力,可这也意味着它没法保护你。两个能够制造绝对防御的妖怪即便凑到一起也不过是两个打不坏的靶子而已。” “我又不需要嘎嘎来保护我,应该是我来保护它啊。” 心情大好的露米娅又切了一块蛋糕到自己的盘子里,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你……算了。” 爱丽**言又止,无声轻叹。她不清楚许多陈年往事,可她知道面前的这只小妖怪对某些人来说意义非凡。十数年前的某一天,前后两代博丽巫女以博丽神社为圆心将整个幻想乡都扫荡了一遍,警告所有居民不许伤害这只名为露米娅的小妖怪。本应竭力维持幻想乡和平稳定的迷途之家却从未表态,缄口不言。就连与迷途之家素有仇隙的风见幽香都对露米娅表现出了极为温和的态度,那些平日里爱好欺压弱小妖怪的家伙们更是不少被打爆当场。所幸七色人偶使与世无争,在接到博丽神社的讯息后也表示自己会尽可能帮助露米娅,这才免去灾星上门的麻烦。 不过宵暗妖怪露米娅这种有事没事蹭吃蹭喝的恶劣行径倒是颇有博丽门风。 “露米娅,继续稳定嘎嘎的情绪。我要尝试能否破除它的能力。” “啊?我觉得不用了吧,嘎嘎现在也很好不是吗……” “你不要因为嘎嘎接纳了你就觉得怎样都好,你难道不想它变得更加聪颖强大吗?” “哦,哦……” 小心思被无情拆穿的宵暗妖怪悻然地转移视线,抬起双手抱住了怪物的左臂。 “你稍微离它远一点,不要误伤。” 露米娅想了想,坐直身子一只手抓住它的衣角。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威震天,破法形态(megatron,Anti-mage.mode)。” 【Yes,master.】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加装了光学瞄准镜与消音器的银白配色瓦尔特p38半自动手丨枪,人偶使将左手小臂横于胸前,右手置其上,将枪口对准了怪物。 “那个……爱丽丝?这看起来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不危险。” 话音刚落,七色人偶使就扣动了扳机。 一道添加了射线要素的传奇裂解术径直射向怪物的头颅。 那道黑色的射线尽数没入怪物的眉心,露米娅紧张地注视着它,但怪物自己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咽下手中的最后一口蛋糕,打出一个饱嗝。 “等等,嘎嘎!你不能再吃了!不然又会吃吐的!” “Guuuuhhhhh?” 露米娅连忙拦住怪物伸向蛋糕的手,虽然不解其意,但怪物依旧听话地收回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上海,去碰碰嘎嘎。” 与爱丽丝本人有七分相似的长发人偶闻言飞到怪物身旁,用手中的长剑戳了戳它的脸颊。 “无效,看来不是天赋妖术或魔法。回来吧,上海。做得很好。” 爱丽丝接下来没有继续做什么实验,她只是看着露米娅一点一点将蛋糕蚕食殆尽。 “唔,爱丽丝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吃太过油腻的食物,更何况这还是家里的老太婆送来的。你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 于是小妖怪欢天喜地地吃光了剩下的蛋糕。 “时候不早了,你和嘎嘎去睡觉吧。客房在二楼,记得关灯。” “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爱丽丝坐在原处,无数人偶在厨房和圆桌间来回奔波收拾残局,露米娅实在是分辨不出这些人偶到底是活物还是单纯**控的傀儡而已,眼花缭乱的小妖怪一口喝干红茶,跳下椅子拉住怪物的大手向爱丽丝致意。 “多谢款待~” “不用客气。” 爱丽丝点点头,随后便不再关注它们,任由露米娅领着怪物跌跌撞撞地爬楼梯去了。 等到桌子上整洁一新后,爱丽丝才拿出一部河童产智能手机,给标注为“巫女姘头”的号码发了条短信。她像是例行公事似得迅速敲击屏幕,然后关掉手机,专心致志地修复起先前被破坏的人偶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藕断丝连 香霖堂中,正在打手游的森近霖之助因为震动断掉了全连。店长先是无奈地推推眼镜,然后点开那条短信。 【FRom: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露米娅捡到了一只来历成谜,能够隔绝外界精神及物质对其影响的妖怪。这只妖怪没有自我认知与智力表现,但相当强大。你们决定如何处理。】 【pS:露米娅非常喜欢它。】 森近霖之助沉默片刻。 “博丽,露米娅现在和王暝在一起。” “是吗?让我看看。” 坐在沙发上捧着杯茶看电视的森近博丽闻言眉头一挑,她从身旁的森近霖之助手中接过手机,仔细阅读,短短三五行字却看了数分钟之久。 “博丽?” 森近霖之助稍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已为人妇的女子似是安心,又似怅然地笑了起来。 “我没事。” 她盯着最后那句话,缅怀般地自言自语。 “露米娅非常喜欢他……是啊,露米娅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她本来就该非常喜欢他。” 女子又摆弄了一会手机,在回复完爱丽丝后便将它递还给森近霖之助。她从店长那张漠然但眉宇间隐有担忧的脸上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得轻笑起来。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前任巫女凑上前去,在森近霖之助的唇上落下一吻。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她依偎在银发半妖的怀中,蹭了蹭他的胸膛。 “……我想,阿紫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森近霖之助抬起手抱紧自己的妻子,斩钉截铁地应和道。 “嗯,她会的。” “不过……” “嗯?” “寺子屋的那头奶牛给你发了不少讯息嘛。” “蛤?!” “而且最近总有只小鸟跑来蹭书,每次都会偷偷盯着你看哦?” “什……这和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无辜的啊!”霖之助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博丽坐!何至于此!我与寺子屋不过是商业往来,朱鹭子更是普通顾客耳。” “矮油,朱鹭子?连名字都知道了吼?叫的很亲密嘛。” “我的能力就是看到别人的名字,这不是因为私交啊!” “嗯哼?”森近博丽眯起眼睛凑近霖之助,银发半妖慌张的样子难得一见,但他的目光的确坦荡真挚,澄如明镜。 “好吧,我就姑且信了。” “这不是姑且不姑且的事情,这就是事实。” 店长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做派,凝视着妻子的双眼。 “我爱的人是你,也只是你,博丽。” “老夫老妻了,这么肉麻干什么。” 森近博丽笑着锤了下森近霖之助的侧肋,霖之助不动如山。 “心里话而已。我没法说谎,你知道的。” “其实幻想乡阴盛阳衰,我家的霖之助又这么优秀,稍微招蜂引蝶一些我是能够理解的。” 森近博丽微微叹息,再次抱住半妖店长,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毕竟男性少,男性妖怪少,强大的男性妖怪更少。你吸引的目光越多,不也就证明我的魅力越大吗?所以这些事情我是不在意的。” “哦?”森近霖之助推推眼镜以此遮掩住那个翻到天上去的白眼,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是什么德行了。至于“不在意”、“能理解”、“没关系”之类的鬼话,他是半个音标都不信。但是身为顾家好男人,极品居家男,他还是放任这个卸下巫女的担子后越发放飞自我的女性继续表演下去。 “只要别太露骨,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我,只要别让我闻到别人的香味,就算你红杏出墙,我也……我也不是不能忍受。” “红杏出墙不是形容男性出轨的,还有我才是那个应该担心你会不会被贤者大人拐跑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双性恋。” 森近博丽泫然欲泣的精妙颤音毫无效果,只是换来了半妖店长冷漠犀利的吐槽而已。 “啊,霖之助!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好,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亲自去送那批教材吧,毕竟我与那位半兽也算是颇有渊源,得闲照拂一二从道义上讲说得过去。”店长决定下个猛料。向来都奉行“爱买买不买滚,别打扰老子白金”这商业信条的香霖堂虽然理论上不是没有送货到家服务,但迄今为止享受过这种皇家待遇的也仅有博丽凌梦时期的博丽神社而已。 “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这样的话……那我也只能支持当家的了。” 还没完? 森近霖之助一听那种受气小媳妇似得语气就知道森近博丽仍在作妖。 “不过……如果你回家之后让我发现你认识了‘新朋友’或是干脆彻夜不归的话……” 森近博丽的手沿着店长的胸膛一路下滑,最终轻轻落在某个不可言明的地方。 “哦?会怎样呢?” 铁血男儿霖之助面不改色地低头问道,这看似福利满满的情景却不能让他的内心有丝毫波动。毕竟前任巫女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张假面骑士面具,半妖店长自认还不是能够对着一号勃丨起的变态。 “RiderKick&Riderpunch,目标霖小助!” 那种旧社会小女人的声音顿时转变成残暴狠戾的母大虫低吼。森近博丽抬头瞪向银发半妖,虽然被一号的猩红复眼所阻挡,但霖之助还是能够想象到自己妻子双眼中的认真光芒。 森近霖之助毫无危机感地叹了口气。 是了,这才是我家奸懒馋滑的吝啬醋坛子嘛。稍有异动就要捏爆狗宝敲折狗腿打爆狗头才是森近博丽的作风,什么狗屁心里有她就好,心里敢不全是她看看,键盘搓衣板榴莲任君选,绝对公平公正公开,尊重人民意愿。 但我还是爱她,无可救药。 “放心吧,我不会去的。已经说好了是不死鸟过来提货,明天我在家陪你一整天。”森近霖之助握住森近博丽的手,把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性命攸关的危机中解放了出来。 “你个死宅哪天不是蹲在家里一整天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在半妖店长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怀里拽时森近博丽却没有丝毫反抗。 “唔,长势喜人。可能又要进新内衣了。” 森近霖之助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沉重压力,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色鬼。” “是啊,你的老色鬼。” 银发半妖笑着用另一只手掀开森近博丽脸上的面具,低头深吻。 “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钻心蚀骨 为了应付时常会来到玛格特罗伊德邸借宿的众多迷路倒霉蛋,七色人偶使的客房比她自己的卧室还要更加宽敞一些。虽然很难说这是不是因为幻想乡乡霸博丽灵梦和江洋怪盗雾雨魔理沙也常常来蹭吃蹭喝,可事实就是这间客房中正正好好就有两张大床。 “嗯……嘎嘎你应该是从来就没有在床上睡过觉吧?” “Guuuhhh?” “乖,乖,好可怜哦,嘎嘎。” “Guuuhhh???” 突然间母性爆棚的露米娅怜爱地飞起来摸了摸怪物的脑袋,可怪物只是不明所以地回望向她。事实上怪物无法理解露米娅说的话语和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动作含义,目前为止它只懂得跟随、进食、停止三个指令,所有的声调变化本质上都是对露米娅发言的模仿而已。 不过露米娅没有发现,怪物只会对她的声音产生反应。 相当重要的一点是,有了指令就意味着产生了对应的逻辑关系,而逻辑与怪物当前的状态是互相冲突的,作为王暝的自我与超我沉睡后留下的纯粹本我,怪物只是被本能驱动的无意识肉块,因此与王暝的神魂有着直接联系的空洞魔眼自然也失去了效用,甚至连普通眼睛的功能都不存在了。所幸这具身躯也不仅仅是靠着寻常五感获得讯息的,即便如此,它的耳朵也生长出蝙蝠般的巨大外耳来获得更多声波,再加上八云紫给予它的旧伤始终都没有痊愈的迹象,现在的怪物比起王暝来说弱小了不止一点半点。 好消息是,建立逻辑思维有助于超我回归,并继而将王暝从自我拒绝自我封闭的状态中呼唤出来。 坏消息是,这需要非常,非常,非常漫长的时光。理论上。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王暝的一具终端,不过是他在物质世界的表达而已。想要凭借终端与虚无本体间的联系叫醒王暝,难上加难。 可露米娅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这些。她甚至不知道王暝是谁,她所关心的只有眼前的嘎嘎,仅此而已。 “嘎嘎,睡觉前呢一定要脱掉外衣,不然睡起来会很不舒服的。不过你的外衣上现在全是奶油渍和蛋糕渣,你最好能舔舔它,不然会弄脏爱丽丝的家的。” “Guuuhhh?” 怪物歪着头看向露米娅,神色无辜。 “……好吧,我估计你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小妖怪叹了口气,她抬起一只手捏开怪物的嘴巴,另一只手伸入其中硬抓出它的舌头,用那条漆黑分叉的纤细蛇信子在它的衣服上用力蹭了几下,直到污渍都被它的唾液腐蚀殆尽才松手。 “Guuuuuhhhhhh……” 被人强制拽出舌头的感觉并不好,怪物连忙抽回信子咂咂嘴,确认无误后才不再动弹。 露米娅非常熟练地用怪物的衣服擦干净手掌,其实怪物的唾液如果一定时间接触不到物质就会失去粘性,而唾液本身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和水在外在表现上没有区别。 “好了,干净了。” 露米娅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把那块破布从怪物的身上往下扯。 包裹并不严密的破布很轻易地被扯了下来,露出怪物死尸颜色的精壮上身。露米娅注意到它胸口上对应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拳头大小的狰狞伤口,伤口中展露出幽深无底的空洞黑暗,却又有某种真理智慧流转其中,恍若星河璀璨,难以言明。露米娅窥视那道伤口的时间久些,耳边竟隐隐响起杂乱的笛声与莫名的低语,让她感到头晕目眩,便不敢再看。 “嘎嘎你……以前一定吃了许多苦吧。” 露米娅错开目光,牵住怪物冰冷的手掌把它带到了其中一张床边,像是在摆弄等身大玩偶那样一步步把它塞进被子里。 “掀开被子,躺在床上,两腿并拢,盖上被子,手……嗯,放在被子外面就可以了。” 怪物身上的被子正好遮住它胸前的伤口,它的手臂交叠置于胸前,姿势颇像棺材里的法老王。 “最后,闭上眼睛。” 露米娅伸手合上了怪物未曾合拢过一次的双眼。 “晚安啦,嘎嘎。” 小妖怪凝视着怪物的面孔,闭上双眼的它褪去了痴傻不祥的气质,显得静谧安然。许久之后,露米娅突然得意地笑笑,脱掉连衣裙穿着南瓜裤和小背心把怪物的破布和自己的衣物叠好收起,钻到被子里很快便睡着了。 宵暗妖怪能吃能睡,当她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可即便如此,小妖怪这些年来也没有丝毫成长的迹象。 露米娅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呼啊~早上好,嘎嘎。” “Guh。” 话音刚落,另一张床上就传来了怪物的回应。 昨晚露米娅睡下前怪物是什么样子,它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被褥上甚至没有多出哪怕一丝褶皱。就算在它回应露米娅时眼睛也是闭着的,整只怪物比雕塑还要雕塑。 露米娅花了三分钟彻底清醒过来,她此时才注意到怪物的状态毫无变化,不由得一把掀开被子连忙飞去查看它有无不适。 “嘎嘎你不会昨天整晚都是这个姿势吧?!” “Guh。” “……嘎嘎你不觉得难受吗?” “Guh。” 莫说以怪物的身体素质这种状况毫无问题,就算它真的肌肉强直了,怪物也不具有认知到这是“难受”的智力。 露米娅叹了口气,她发觉自己好像对嘎嘎有些过度保护。 “好了,嘎嘎。天亮了,你该睁开眼睛了。” 小妖怪一面说着,一面推开怪物的眼睑。她就知道光靠说的根本没用,所以顺便将怪物从床上拉了起来。 “哇,嘎嘎你身上好冷啊……被子都是冰凉的。” 露米娅先是穿上黑白连衣裙,然后开始帮助怪物穿衣,它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握着破布呆立在原地。所幸那并不困难,露米娅只要把它的双手往袖子里一套,两侧衣襟拉严就是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离魂招清 敲门者根本就没有等人回应的打算,她自顾自地说完话后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下楼梯的声响随之传来。 “露米娅,起床了的话就和嘎嘎下来吃午餐。” “好~的~” 小妖怪拉长声音,欢喜地回应道。 “我们走吧,嘎嘎。” 露米娅率先推开门飞向外面,她知道如果让嘎嘎先走的话它一定会径直在门上撞个窟窿的。 嘎嘎在下楼梯时险些跌倒,多亏露米娅及时用力顶住它的胸膛才避免了两只妖怪团作一团沿着楼梯翻滚落地的下场。步伐踉跄的坏处这里便体现出来了,怪物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它的动作会因此而受到干扰,很多时候猎物就是趁机逃掉的。 “我可能还得教嘎嘎怎么走路……早上好,爱丽丝。” “确切来说现在是中午。早上好,露米娅,嘎嘎。” 小妖怪抓住怪物的领口缓缓飘落下来,怪物就像被人抓着脖颈拎起来的猫那样四肢自然垂落。正在工作台上制作自己永远都做不完的人偶的爱丽丝完全没有理会这对活宝,只是平淡地回复了露米娅的问好。 “嘎嘎你看,爱丽丝在做人偶呢。如果不是见过她怎么制作的话我完全想象不到那些人偶竟然不是活的哦。” “Guuuuhhhh……” 露米娅就像每一个好奇心满满的熊孩子那样拽着怪物凑近了爱丽丝。可她到底不是真正的熊孩子,露米娅距离爱丽丝还有两米远,而且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以免打扰到人偶使工作。 “我说你们两个,主人她不喜欢在工作时被别人围观,能不能请自觉地稍微滚远点呢?” 一位少女突然现身于两只妖怪面前遮挡住了它们的视线。视野中突然闪现出陌生妖怪这件事吓得露米娅瞬间躲到怪物背后,双手搭在它的肩上探出小半个脑袋来。这位少女有着披肩的黑色直发,头上斜扣着巴掌大的银色小帽子,也不知那神似水桶的道具究竟是装饰还是其它的什么;少女身着银色连衣裙和黑色长筒袜,贫瘠的胸前缀有大片蕾丝,脚下蹬着双象牙白的公主鞋。她的面容精致英气,却又给人以难以言明的邪佞感。当她开口时会露出满口小巧锐利的锯齿状银牙,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盈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厌憎,刺得露米娅往嘎嘎背后又缩了缩。 “威震天,不要再攻击她们了。” “我可没动手。” “我是说语言攻击。” 爱丽丝毫不留情地堵死了威震天的狡辩,让少女悻悻地移开目光。 七色人偶使暂停了手中的工作,双脚轻轻蹬地,将那张人体工学椅的正面转向露米娅它们。 “我为威震天粗鲁的言论向你们道歉。她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两个礼物之一,只对我和它的创造者还算尊敬友善。我尝试过很多回去改变她的性格,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造主是赐予我生命的伟大神明,主人是我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所在。至于其它这些炉渣?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主人你太心善了。” “等你真正见识过广阔的世界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见识过造主的力量,那足以匹敌世界。” “威震天,”爱丽丝轻轻叹息道:“你再这样,我就要把擎天柱召唤过来了。” “主、主人你叫那傻大个干嘛,我哪点不比他强,有我在就够了……”虽然还在兀自逞强,但就连露米娅都看出来了少女的退缩颤抖。威震天的红色眼眸四处游移,显然慌张到了极点。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哦……” 少女颇有些委屈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让你们见笑了。” 爱丽丝手中拿着人偶的材料,低头为它安装臂膀。 “那,威震天也是人偶吗?” 露米娅看了看显然对这个问题大有意见要发,但还是在擎天柱的名头镇压下噤若寒蝉的威震天,等待着爱丽丝的回答。 “不,她是全新的硅基生命体,只是在此基础上经历了妖化而已。威震天的体内有着名为‘火种’的能量信息化灵魂,是真实不虚的生命,与人偶截然相反。” “是吗?但是我看上海们也像是活物一样……” “上海与蓬莱是自律人偶!” 爱丽丝猛然抬起头来,震声说道。 露米娅对人偶使的过激反应毫无恐惧感,甚至还在和怪物悄悄咬耳朵。 “每次只要谈到人偶爱丽丝就会变得非常激动,大概是职业病吧。”“Guuuuhhhhhh……” “上海是一类人偶的统称,我的自律人偶雏形!所有的上海间都互有联系,它们构成的整体是名为‘上海’的云系统,这个系统会记录并筛选人偶面对不同情况时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并最终进化出无需人偶师控制的终极自律人偶!威震天是有灵魂的!她不能被称为人偶!灵魂是一个个体性格记忆心理意志等等所有非物质特征统合成的讯息整体!能否产生灵魂是界定某物生命与否的最直接条件!” “哦、哦……爱丽丝你冷静一下。”露米娅挥挥手,示意爱丽丝平心静气。小妖怪目光一转,又锁定在了面前的怪物身上。 “呐呐,爱丽丝,这样的话,嘎嘎它是生命吗?” “……我不知道,从目前为止掌握的讯息来看,嘎嘎有八成可能不具有灵魂。但没有灵魂并不意味着不会产生灵魂。如果它是生命的话,丢失灵魂的身体过不久就会产生新的记忆经验与性格,并最终生成新的灵魂。”七色人偶使恢复到冷静淡漠的状态,一面给手中的人偶加装眼球一面轻声回答道。“嘎嘎的逻辑虽然浅薄,可也的确在逐渐成长。它早晚会获得自己的灵魂的。”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太好了,嘎嘎。爱丽丝说你将来会拥有自己的灵魂哦……等等嘎嘎,你在干什么?!” 露米娅笑着看向怪物,却看到了让她亡魂大冒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万门万钥 似乎是刚才爱丽丝为人偶安装眼睛的一幕给了怪物什么错误的启示,嘎嘎竟然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刺向了自己的眼眶! “嘎嘎!!!!” 就连爱丽丝和威震天都没能反应过来。露米娅眼睁睁目睹着怪物漆黑的利爪深入眼球的间隙,然后在简单的杠杆原理下将那颗浑圆的球体挖了出来,不由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来。 “Guh?” 而怪物手捧着自己的眼球,疑惑地将脸转向了露米娅。 它的左眼中不见血肉更无经络,仅存幽深无底的黑暗。与它胸前的伤口一样,其中亦是闪烁着无数污染性极强的诡异光芒。可露米娅却顾不得会不会再被影响到,小妖怪双手捧住怪物的脸颊仔细看向它的眼窝,想要确认它究竟有没有受伤。 “Guuuuuhhhhh!” 怪物摇晃几下头颅挣脱了露米娅的钳制,献宝似得捧起自己的眼珠,示意露米娅去看。 “嘎嘎这是你的眼睛啊!虽然它看不见但你也不能把它挖下来啊,快安回……去?” 在众人的目光中,那颗黑曜石般的眼球于怪物的掌心缓缓升起,色泽变淡,自我增殖,竟然变成了一连串大小不一的透明球体,每个球体中都透露出蕴含着智慧与信息,无穷尽的光辉来。众人似乎能从那些光辉球体中看到万事万物,世界的起源与终结,时空的本质,远超当前数理的算法和逻辑——他们看到了宇宙的终极本源。 “42……”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凝视着那逐渐填满每一寸空间的亿万光辉球体,着魔似得喃喃道。 “元始天尊……” 威震天不知从光辉球体中看到了什么,一面流泪一面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好多好漂亮的泡泡啊……” 露米娅忘记了去关注怪物的眼伤,沉迷于这美丽的景象中。 那些球体的光芒陡然一敛,无数光芒在无数球体中互相传导,逐渐加强,最终汇聚成一道湛白的雷光。这道由无数知识与逻辑构成的神罚瞬间刺向满脸天真的露米娅——然后在怪物举起的手前戛然而止。 这很怪异,违反逻辑也没法描述,但那道本应只能存在于普朗克时间中,计算然后毁灭一切的“解”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像是琥珀中的虫子。随后仿佛有人按下了倒放键,雷霆沿着原路倒流,分解,退回到每一颗球体之中,唯一的不同是它们并没有恢复闪耀,反而更加黯淡了,黯淡到溶解于空气之中,彻底消散。 在光辉球体彻底隐去的刹那,所有从球体中得到的知识与智慧同样也被它所带走,只剩下晦暗模糊的印象浅浅地烙印在脑海之中。爱丽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和威震天一起扑到怪物的怀里,扯着它的领子狂热地大声喊道: ““再来一遍!!”” “Guuuuuuhhhhhhh?” 怪物不解其意,但它还是抬起右手,挖出了自己剩下的那颗眼球。 除了怪物之外的所有人都神色激动目光期待地注视着躺在怪物手心里的那颗黑色球体。可事与愿违,怪物的右眼并没有变得清澈明亮,反而变得干瘪皱缩起来,这颗眼珠的表面迅速蔓延出一层铁锈似得物质,由噬光漆黑换做氧化棕红,随着色泽改变,它的温度也在增加。眼球上的某些物质随之被灼烧为灰烬,束缚在球体表面。那层铁锈亦是支离破碎,皲裂开来,露出其下苍白泛光的液态金属,其中最大的一道裂口形状椭圆,酷似独眼。 随着这只“独眼”睁开,这颗球体中也隐隐传出了单调刺耳,尖锐又嘈杂的声音来。球体轻微颤动两下,然后和左眼一样从怪物的掌心缓缓浮起,它也在增殖,可它的增殖并非复制自己,而是将自己逐渐壮大,变得越发庞然。随着它的体积逐渐增加,它的声音也愈发高亢,所有人都感到了沉重而不祥的,如乌云中翻滚着的闷雷似得压迫感。她们仿佛听到了潮汐的咆哮,磁极的哀鸣,风暴与火山怒吼着向星球与生命发起报复,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众人面色惨白,万念俱灰。 “啪!” 然后那颗已经膨胀到排球大小的球体就被怪物双手一合,一巴掌拍死了。 “做、做得好,嘎嘎。真的是太及时了……”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依偎在威震天的肩膀上,被少女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冷汗。体质弱而精神高的魔法使或许是众人中对刚才的灾难感知最深的一个,如果继续放任那颗星球——是的,七色人偶使确信它的最终形态将是颗星球——存在下去,地球如何姑且不提,至少在场的众人一个都活不下去,幻想乡也注定是完蛋大吉。 只是爱丽丝的夸奖话音刚落,恢复了些气力抬起头来的魔女就看到了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双目尽失的嘎嘎可能是觉得眼睛里有点痒,把两根食指都捅进了自己的眼眶中。 “不会又来吧……” 现实完美的遵循着墨菲定律,当怪物把手指从眼眶中拔出来时,某种沉重混乱的,难以名状的“东西”或者说“状态”就从怪物的眼眶中流淌而出,那些浑浊的灰色沉重又缓慢地沿着怪物的身躯流淌到地面之上,在这短短数息间演化出无数丑陋恶心的怪物形貌来。 “嘎嘎!快堵住眼睛!快堵住嘎嘎的眼睛!” “哦、哦!!” 需要依靠威震天才能站住的爱丽丝一面大声指示一面慌乱地躲避着满地乱跑的狮身无面像、肿胀人形、触手蘑菇等等小怪物。同样惊呆了的露米娅愣住两秒后连忙伸出双手盖住了混沌的源头,情急之下小妖怪也没有给自己的双手加持零光速黑域,也因此她能那些感觉到蠕动着的灰色堆积在自己掌心,许久之后才不甘地退去。 在露米娅阻止混沌源头的这段时间里,怪物正在跳踢踏舞似得追杀满地的小怪物。那些小怪物简直是迎风就长,见光便高,起初嘎嘎还能一脚踩死好几个,后来它已经不得不抡起拳头挨个打碎它们的狗头或者随便别的狗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混沌原核 所幸这些怪物没有哪个扛得住嘎嘎一下,被嘎嘎消灭之后也会非常环保的彻底淡化失踪,这才没让爱丽丝的家中堆满尸体。 因为此时露米娅正趴在怪物的背上用双腿盘住它的腰肢,双手紧紧地按住它的眼眶,所以她也能非常直观地体会到嘎嘎的战斗力。 那些无论是外表还是实力都让露米娅感到可怕的怪物只消被嘎嘎触碰到就会逐渐化作虚无,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嘎嘎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残暴的“打碎”,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露米娅也是第一次觉得有很多只手说不定会很方便,因为嘎嘎除了拳脚外,更多的是在依靠自己头发变化成的触须去攻击怪物。即便有露米娅这个累赘压住了触手,它们也会灵活地延展出去,继续高效杀敌。 直到最后一个身材纤瘦的黑色人形被嘎嘎连身体带着那张奸诈阴险的笑容一并靠手刀劈成两半之后,所有的怪物终于是都被清理完毕了。 “露米娅,嘎嘎的眼睛长好了吗?” 小妖怪感受了一下抵在自己手心上的那两颗眼珠,不是很有信心地回答道: “嗯……应该是长好了,我先稍微松开点看看。” 露米娅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松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任何东西流出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露米娅如获大赦似得放下手来,混沌在掌心流转的感觉绝非什么美好的体验。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玛格特罗伊德邸竟然没有被摧残殆尽也是相当神奇。事实上这里连被破坏的地方都没有几处,人偶们早已自发地去修葺起那些缺损了。 “你们先去吃午饭吧……我要稍微休息一会儿。威震天,我没事。帮我端杯雷斯林草药茶过来,谢谢。” 爱丽丝在威震天的搀扶下坐回工作台前的人体工程椅上,黑发少女在确认爱丽丝没有受伤后就相当懂事地跑到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临走前还伸手恶狠狠地指了指怪物,又用食中二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以示她会监视怪物不让它再作乱。 少女很快就端来了一杯味道玄妙的淡绿色茶水亲自喂服给七色人偶使。这雷斯林草药茶是从帕秋莉·诺蕾姬那里得来的配方,事实上是七曜魔法使在聊天时用来炫耀自己的徒弟有多懂得孝敬师父时随口说出来的。王暝知道帕秋莉有相当严重的哮喘,所以特意找到了这种祛痰止咳润肺定心的草药茶配方,除去气味古怪之外实在是没有任何缺点。 露米娅和罪魁祸首嘎嘎坐在椅子上毫无闯祸自觉地嚼着三明治。就在此时,玛格特罗伊德邸的房门猛然间被用力打开,一位胳膊上还挎着菜篮子的青年男子微颦眉头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看到七色人偶使与威震天都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抱歉,我主,mega,我察觉到家里有相当可怕的气息于是连忙赶回。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多虑个屁!你个王八蛋怎么现在才回来!关键时刻卵用没有,黄花菜都凉啦!” 威震天把空空如也的茶杯往桌子上用力一顿,单手叉腰指着青年破口大骂起来。而吃货二人组从男青年进门开始就双双手捧三明治看向这位新朋友,现在更是将目光在威震天和青年之间来回逡巡,露米娅的神色尤为诡异。 这位青年身着肩部与两袖为红、主体为蓝,并在两色间、袖口、衣摆处都修饰以渐变火焰纹的修身皮风衣,蓝色短发,碧眼白肤,在头颅两侧有奇怪的金属天线状饰品整个包裹住双耳。容貌英俊气质忧郁,眉眼间总像是有着化不开的沧桑哀愁,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正气十足。如此酷炫的人物配以挂在小臂上的大号菜篮子,显得他整体气质分外诡异,有种退役军人转行做居家煮夫的格格不入感。 “怎么,家里出事了?这两位是?”青年一面说着话一面相当自然地反手关上门进了屋子,一路直奔威震天而去。虽然他的表情仍旧镇定忧郁,步伐依然稳健优雅,但整体却相当气势如虹,这狼奔冢突的架势已经让少女开始有些瑟缩了。 “没事,派克斯,都已经解决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露米娅和嘎嘎,来家里做客的。” “原来是我主的朋友,有失远迎,失敬了。在下奥利安·派克斯,目前担任我主的管家一职,你们可以叫我奥利安或是擎天柱。” 青年顿时停下脚步,转向露米娅与怪物右手抚胸弯腰行礼,只是那个菜篮着实过于抢戏,把本应有的骑士风度全都冲散掉了。而此时可以看到威震天相当明显地松了口气,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自己可怜的胸膛。 “你好,奥利安。为什么你还有个擎天柱的名字,但是威震天就没有啊?” “因为造主当初分别以赛博坦内战时期双方的领袖为蓝本创造了我们,只是在人格与灵魂中加入了少许他自己的理解。而我在成为博派领袖之前是名为奥利安·派克斯的铁堡图书管理员,可以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现在的我也并非领袖。而mega她自始至终都只有‘威震天’这一个名字,之所以保留我的‘擎天柱’之名不过是因为造主觉得方便称呼,还有对账工整罢了。” “这样啊,谢谢你的回答。你去忙吧,奥利安。” “失陪了。” 擎天柱再行一礼,然后继续朝着威震天飞速前进。少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竭力后退想要躲避擎天柱,可她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只得双手扶墙蜷缩在擎天柱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中,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你、你干嘛?!主人可就在旁边呢!!” 奥利安·派克斯一只手撑住墙壁防止猎物逃跑,同时缓缓弯腰,直到与少女鼻息相触才肯停止。他仔细地审视着少女的脸庞,伸出宽厚的大手捧住她的脸,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起她微红泛肿的眼睑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钢铁之心 “你哭了。”青年挑眉,而少女猛地打了个哆嗦。他的气质顿时从蹩脚的煮夫变为历战的名将,浑身笼罩着隐而不发的愤怒杀气。 “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看见了一些让人很高兴很怀念的东西所以开心到流泪不可以吗你先滚去厨房把那个蠢了吧唧的菜篮子放下再回来好好跟我说话!!!” 似乎是被逼迫的急了,少女突然双手撑在奥利安胸前用力把他向厨房推去,同时嘴里蹦出一连串话语。奥利安身上昙花一现的杀气也随之收敛起来,青年无奈地举起双手被威震天一路推到厨房里面,神情可说是溺爱地点了点头。 “好吧,等我处理完这些食材就来找你。” “滚啊!我才不要你来找!哈……哈……” 威震天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似得微微喘息起来。 “我很早以前就开始好奇了。”低头制作着人偶的爱丽丝说道:“你们两个的实力应该是不分轩轾的,顶多在能力侧重上有所不同。可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派克斯呢?” “主人,实力相当是在我们俩都处于本体,也就是赛博坦人的状态下才是一样的。化身成人类后男性对女性在身体素质上有着天生的优势,而且自从化形成人之后我的性格就越来越……奇怪。赛博坦人没有性别之分,性别造成的差异对我们而言非常新奇且陌生,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恶,为什么我就是女性啊!我也想要高大威猛的身体啊!我现在这个样子还算什么破坏大帝啊!!” “这话你得问王暝,跟他抱怨去。是他把你们造出来的,这样做自然也有他的道理。他给我的解释是你的性格戾气太重,欲丨望太浓,所以希望女性的思维模式能够柔化缓和你的灵魂,让你获得平静与安宁。虽然在我看来他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毫不犹豫地诽谤了其实就在此处的王暝之后,爱丽丝继续追问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害怕他,你不是那种会因为实力差距而退缩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我不害怕傻柱子了!我只是……每次当他接近我到两米、不,五米的距离上时,我就总会有一种危机感……我的直觉还是比较准的,它在战斗中救了我无数回,我相信它。”少女像是觉得有些冷,她微微弯腰,两臂抱怀,双手摩挲着自己的大臂,看上去对奥利安的心理阴影相当深刻。 “是哪种危机感?” “……贞操上的。” 爱丽丝点点头。 “怪不得。” 然后便不再出声。 反倒是威震天不依不饶起来。 “等等,主人你听了这些之后都没有管管柱子的想法吗?!难道不该勒令他不准变成人形或是给他上上贞操带再或者是干脆就把他阉了吗?您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况且你们两个作为王暝创造的全新妖怪,整个世界上的同类都只有对方,喜结连理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你实在是对派克斯不满的话,贞操带啊阉掉啊之类的你就自己去处理吧,我是不会弄的,反正技术上也不是很难。啊,不过你得小心不要贞操带没给他带上反而自己被他给趁机上了就好。” “主人你认真的吗?!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我想申请调回造主身边可以吗?!” “放弃吧,王暝才不会收回送出去的东西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是这么说的。” “绝望了!对这个无情的世界绝望了!” “你绝望个什么劲,”爱丽丝对于抓狂的威震天无情吐槽:“派克斯贴心懂事会照顾人,能包容你的坏脾气百依百顺,样貌也绝对说得过去,你有什么好绝望的?再说了,你不是也很喜欢派克斯吗?每次快到他买菜回来的时候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我我我我、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看天气而已!我才没有等傻柱子!!更没有翘首以盼!!!” 少女当即展现出教科书般的傲娇来。 “是是是,就当你没有。派克斯听了会伤心的。” 爱丽丝波澜不惊地回应道。 “好吧……其实是有一点,但只是同族爱,真的只是同族爱……你探头探脑的在干什么!给我滚回去!!” 威震天大声喝退了从门中探出头来似乎是在偷听的擎天柱。青年对于少女的粗暴态度没有分毫怨言,反而露出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腹黑笑容*(参考夜神月),单看这一幕真的是没法分辨谁才是正派谁才是反派…… “哇,嘎嘎,我们吃的真的是三明治吗?里面该不会夹了狗粮吧?我怎么觉得今天自己饱的这么快呢?” “GuhGuhGuh,GuhGuh。” “你们两个惹祸精!吃饱了就赶紧出去消食!别在我们家逗留!” 威震天面红耳赤地指着刻意调笑她的露米娅和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应和的怪物,恼羞成怒地赶起人来。正好嚼完三明治的露米娅也不生气,她从椅子上飞起来笑眯眯地对爱丽丝道谢,然后领着怪物离开了玛格特罗伊德邸。 “我吃饱啦,谢谢款待~还有爱丽丝对不起哦,我和嘎嘎给你搞了这么多麻烦出来。嘎嘎快道歉!”“Guh!Guh!Guh!” “没关系,有只黑白老鼠说过,‘朋友就是拿来麻烦的da☆ze~’。我虽然不太喜欢她,但这句话倒确实没错。找不到吃的了就来我家,玛格特罗伊德邸的大门时刻为你而敞开。” “嗯,再见啦。” “再见。” 待到露米娅和嘎嘎都已经没有踪影,而威震天还深陷于羞耻旋涡不可自拔时,七色人偶使又取出了鲜少使用的智能手机,把今天怪物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并加上自己的诸多猜想,对它造物的感觉与对怪物的评估,巨细靡遗。 “啪嗒” 七色人偶使按下了发送键。 这篇过于冗长的短信开始被发往半妖店主的手机,至于为什么不是前代巫女,那则是因为森近博丽根本就没有手机。 爱丽丝看着屏幕上“短信已发送”的字样,关掉了手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千秋不移 露米娅领着怪物在魔法之森中闲逛起来,毕竟小妖怪的日常生活就是在游荡中信手捕猎,撞到什么吃什么,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若非前段时间怪物肆虐森林致使妖妖自危猎物不见踪影的话,很难说饥饿的露米娅还会不会被那股血腥味吸引而去。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过百无禁忌的宵暗妖怪还是有一种东西绝对不会去吃的。 人。 “嘎嘎你呢,以前应该是吃过人类的。” 小妖怪双手平举,面朝怪物。一边向后飞去一面认真地说道: “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远离魔法之森,魔法之森里的木材、野兽、蔬菜和瓜果对他们而言都是相当重要的资源,而且他们的胆子非常非常大,没有意识生命危险前都不会退缩。这样的话,要么你吃人的方式非常残忍,要么你吃掉的人特别多,否则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毕竟魔法之森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那些来这里的人类都应该有觉悟了才对。” “Guuuhhhh?” 怪物满脸痴傻地回应道,它哪里记得住自己都吃过什么和怎么吃的,记忆这东西对大脑空白的怪物而言是种奢侈品。它同样也不理解露米娅的态度和这一长串话语,就像它不理解露米娅的其它想法一样。 “人虽然易于捕捉,肉质鲜嫩,灵魂中蕴含的黑暗也极为可口,但是我们不能吃人。如果吃了人的话,就再也没法和人做朋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宵暗妖怪的神情严肃且悲哀,仿佛有颗成熟沧桑的魂灵在这具幼小稚嫩的躯壳中睁开了眼睛,缓缓苏醒,回忆起被时光尘封的往事,目光黯淡。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吃人了,好吗?” “Guuuhhhh。” 那些沧桑窈怮转瞬间消融了,露米娅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没心没肺的小小妖怪。她喜笑颜开,奖励似得拍拍怪物的天灵盖,语调欢快。 “乖孩子~” “我没有为你吃人这件事情责怪你啦。虽然记不清了,但我隐约觉得我以前应该也是吃掉了好多好多人的。只是我答应过别人再也不会吃人,虽然才不希望你去吃人,我不希望她们讨厌你。” “可是……是谁呢?” 露米娅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抚摸着绑在自己头发上的缎带,仿佛能从中获得安慰似得。 “……嘛,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吧。说不定她们都已经死了呢,毕竟人类那么脆弱寿命那么短暂,想不起来也许还是好事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哪些词汇触碰到了怪物的心灵,它痛苦地皱眉,不自觉地隔着衣物抓挠起胸口的破洞,发出声音来。 “Guuuuhhhh?” “嗯?嘎嘎你是想问既然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遵守约定吗?” 露米娅歪着头看向怪物略显疑惑的脸庞,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中看出怪物本人都不甚明了的深层含义来的,可能这和阅读理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吧。 “因为那是约定啊。” 小妖怪绽放出纯然耀眼的笑容。 “约定对我们妖怪而言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和人类的约定。他们的生命太短了,不过几十年就会死去。对我们妖怪来说,记住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和他们立下约定,这样即便在他们死后我们也不会忘掉他们,此前立下的约定就会成为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不会分开。” “一与之订,千秋不移。” “Guuhhhhh……是……Guh……是……这样……Guuhhh……吗?” 怪物极度艰难地一点点从喉咙中挤出这句简短的话语,这对它而言好像相当痛苦,以至于怪物佝偻身子,左手捂胸右手按头,端正的五官极度扭曲,满头触手都开始狂舞起来。可它的神色却隐有悲恸,像是在祈求着什么似得将目光投向露米娅。 小妖怪先是一愣,随后满怀包容与宽慰地微笑着轻轻点头。 “是~这样啊。” “是……Guuhhhh……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就像我曾经和嘎嘎约定过,一定会保护你一样。” “是……这样吗……” 怪物的神情不再痛苦,那昙花一现的独立情感与自我意志终于还是沉寂了下去。它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张万年死人脸,只是除去“Guh”之外又学会了一种崭新的叫声。 “Guuuhhhh……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刚才露米娅展现出的后土般广博胸怀也不知道被谁偷走了,小妖怪乐此不疲地和怪物无限问答起来,声音随着她们的脚步逐渐横跨整个魔法之森。 “果然还是没有猎物啊……” “是~这样吗?” 寻遍森林也没能找到什么猎物的露米娅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就连双手与身体的角度都从九十度变成了六十度。而嘎嘎也只能面无表情地回应已经顶替“Guh”成为它最常用语的四字疑问句。 “看来森林已经安全了的消息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传开的啊。” 除去少数群居妖怪有哨兵外,妖怪们的信息获取与传递方式都相当低效。只有自己撞运气和偶尔碰到别的妖怪时交流一番人生经验,这还有个大前提是两只妖怪并非敌对或捕猎关系,否则就只能在胃里交流了。 “不过没关系,本来我也没准备靠捕猎获取晚饭。” 露米娅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 “走,嘎嘎!我们接着去蹭饭!” “Guuuhhhhh!” 饭桶二人组很快就出了魔法之森的边界,露米娅相当戒备地看向四周,然后拉住怪物的手释放出黑暗来。 怪物的眼睛原本就是摆设,所以即便自己被黑球包裹也没有反应,只是乖乖地跟着露米娅往前走。 “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有很多人类会捕猎妖怪来换取赏金和名誉的。我们得小心点,别被人……” “砰!” “哎呦……” 可惜露米娅忘记了相当重要的一点,小妖怪自己也是看不到黑暗外面的世界的。她没走两步就一头撞到魔法之森外孤零零的老树上,落到怪物怀里双手抱头,黑暗自然也消散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故地云游 小妖怪的额头红肿发热,她的手一碰到那个肿包就会带来更多的痛楚,这令露米娅眼中迅速积蓄起泪水来。 怪物抱住露米娅,它笨拙地揉了揉宵暗妖怪的头颅。虽说动作笨拙,可力道却相当轻柔和缓,再加上怪物的体温比起寻常生物的温度不知道低了多少,所以这种清凉的感觉倒是也让露米娅的脑袋不再那么疼痛,和冰敷有着相同的原理与作用。 “诶?嘎嘎好聪明哦,知道凉的东西可以化解瘀伤。” 露米娅到底是孩童心性,额头不那么痛了眼泪也就随之消失,她仰起头看向怪物那张呆滞的脸庞,露出自豪得意的笑容来。可怪物哪里知道什么冷敷热敷,它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娴熟地做出这样的动作都不清楚。只是那双自翻新后就多出了三千度近视般聊胜于无的模糊视觉的眼睛将目光落到了怀中小妖怪看不真切的黄发红眸上,隐隐地,怪物觉得有些烦闷黯然。 “嗯,也好,我们就不用黑暗掩盖身形了,绕开那些人间之里就是。嘎嘎号,变形出发!” “Guuuuhhhhh!!” 露米娅被怪物一只手抱在怀中,意气风发地向前猛地一指。怪物一面继续揉着她的额头一面配合地大叫起来,冲着露米娅指出的方向迈开步伐狂奔而去。 怪物的速度极为夸张,多数妖魔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可它却悄无声息,从来不会掀起半点波澜。只是怪物的步伐本就踉跄蹒跚,它自己不觉什么甚至仍有余力不停揉按露米娅的伤处。但小妖怪一面忍受着飞速变换的视角,一面忍受着上下颠簸的状态,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等、等等……嘎嘎……停一下……我要吐了……” “是~这样吗?” 怪物就像没有惯性似得戛然而止,反倒是它怀里的露米娅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飞出去了,然后才被怪物在空中伸手捞回来。她被怪物拦腰抱住,脸朝黄土地干呕了一会。 “哇……呕……” 然后小妖怪抬起头来,满脸兴奋。 “真刺激。”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不过嘎嘎你要是跑起来能更稳一点就好了……嗯,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啦……” 怎么说呢,怪物平日里的行动方式就像是被正在发病的癫痫患者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也就是它金刚不坏百毒不侵,换了哪怕任意一个别的妖怪说不定都已经被自己坑死几千次了。 “等等,嘎嘎你会不会飞啊?幻想乡里谁都能飞起来才对。” 露米娅转念一想,她的确从来没有见过怪物飞行。可按理来说在幻想乡中只要有一定实力的个体都能够获得飞行能力,以怪物表现出的战斗力应该是轻而易举才对。 “来,嘎嘎,跟我学。” 露米娅从怪物的怀中飞了起来,她满怀期待与鼓励地看着怪物,即便怪物满脸莫名其妙。 “只要相信自己能飞,大家就都能够飞起来了,重点是‘自信’。像灵梦很早以前就是因为不自信所以才不会飞的。” 露米娅一面教授怪物飞行的要诀一面缓缓上升,可怪物别说自信了,它连自己都意识不到。所以不解其意的怪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纵身一跃跳上天空,然后一把将露米娅抱了下来。 “好吧,看来是不行。爱丽丝也说过嘎嘎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自我认知,就是说嘎嘎其实不存在吗?我对于嘎嘎的所有印象都只是我单方面产生的,就连‘嘎嘎’这个名字都只是我为了能够辨识而强加给你的吗?” “是~这样吗?” 被怪物抱在怀中的露米娅凝视着怪物的纯黑眼眸,怪物也面无表情地看向露米娅,并给出自己的回应。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嘎嘎你虽然笨,但还是会听话的啊。你应该只是笨到学不会飞而已吧。” 露米娅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拉扯怪物的脸颊,她同时还用双手拇指扣住它的嘴角,强行给怪物拽出一张笑颜来。 “嘎嘎你笑起来很好看嘛。” “势~哲仰吗?” “是~这样哦。” “出发吧,嘎嘎!不过这次慢一点……” “Guuuhhhh!” “我不是都说慢一点了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怪物紧紧抱住露米娅,再次风驰电掣起来。小妖怪惊恐的声音被拉长,消散在风中。 博丽灵梦正享受着美好的下午时光。 庭院早就打扫完毕,手边有着泡好的温热茶水,聒噪的魔理沙已经被她绑好四肢塞上口球埋到了神社的杏树下,希望魔理沙能发挥自己仅有的那点价值让今年的杏子变得更好吃。 博丽巫女捧起茶杯啜饮一口,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配合胃里的茶水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软绵绵的。 “啊~这罪恶且美好的无所事事啊……” 可惜博丽巫女的美好时光注定要被上天打破。 “灵梦梦梦梦梦梦梦————” “Guuuuuuuhhhhhhhh————” 一大一小两道黑影从天而降,她们纷纷作饿虎扑食状落向博丽灵梦,张着血盆大口。两口锐利异常的尖牙逆着光都洁白无比,简直像是长在嘴里的捕兽夹或链锯剑。 “何方孽畜胆敢造次!RiderKick!” “噗哇!!”“Guuhhh!!” 博丽巫女漠然地站起来,以一个相当完美潇洒的反身回旋踢同时击退了两个胆敢挑战幻想乡霸主的勇士。露米娅和怪物的身体被踹到了博丽神社的围墙上,然后双双如死狗般滑落。 “啊……是你啊露米娅。这是你新的小伙伴吗?它会转三圈一声汪吗?来,伸手。” 博丽灵梦毫不意外地拎着御币缓缓踱到露米娅面前,她蹲下身子双手抱怀,冷淡地打量了一会怪物,然后对着它伸出手来。 “Guuhhh?” 怪物疑惑地看了看巫女掌心向上的玉手,把自己宽大的手掌放了上去。 “呦呵,还挺聪明的。露米娅,你这新朋友可比你乖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以下犯上 “嘎嘎它不是狗啦!我也不是狗啦!灵梦你现在怎么这样啊!你以前应该是个开朗的好孩子才对啊!” 博丽灵梦目光复杂地看向露米娅:“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嗯……不记得。但我觉得你应该是好孩子的。” 小妖怪仔细想了想,然后给出自己的诚实回答。 “蛤?要是世界和‘你觉得’的是一样的话,那这个世界也未免太过温柔了点,小妹妹!” 博丽灵梦狰狞一笑,伸手将露米娅揽到自己怀里用力蹂躏起她的头发来。 “等、等下!放开我!放开我灵梦!放开我啦!” “你叫啊?叫啊?!在我博丽灵梦这一亩三分地上,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蛤蛤蛤蛤、蛤蛤蛤蛤!!” 露米娅的反抗似乎只能激起博丽灵梦的施虐心理,残暴巫女一面发出相当贱格的反派式狂笑,一面手上加大力道疯狂弄乱露米娅的发型。 “灵梦不要啊!” “Guuuuhhhh!” “看招!” 奋力挣扎着的露米娅大声求救,而怪物也毫不犹豫地扑向博丽灵梦,可惜勇者终究力有未逮,被穷凶极恶的巫女一下御币敲在脑门上,立扑。 “你这个新朋友不错啊,又忠心又聪明,不如让给我养吧。正好神社缺个看大门的,有了它就能把聒噪的母猪和蹭吃的酒鬼都给我咬杀!你说是吧,小黑。” “嘎嘎叫嘎嘎,才不叫小黑啊!还有嘎嘎不是狗!” “蛤?” 博丽灵梦用看傻子的目光睥睨了露米娅一眼。 “嘎嘎?这是什么蠢名字啊,念出来都觉得蠢。你起的吗?果然是你这鸟脑子会有的命名审美。这家伙一身黑,叫小黑不就好了。” “不行!嘎嘎就是嘎嘎!” 露米娅怒急之下抓住博丽灵梦的胳膊就要往下咬,可惜满级大魔王单手抓住她的一条腿转手往空中一甩就化解了小妖怪的孱弱反抗,露米娅在空中滴溜溜滴溜溜地转起圈子来,每当转速降低的时候巫女就会极为灵巧机敏地抓住她的衣角用力一抖,让露米娅像是春晚舞台上被抖的手绢一样转个不停。 “我说你们两个啊,贸然打扰别人悠闲美好的午后还对执法人员意图不轨,袭警可是重罪你们知道吗?无论我怎么处理你们都可以的哦?” “你……算什么……警察……” 露米娅虽然整个人都在空中吃风,但她还是用坚定意志和黄金精神怒斥了无血无泪的极道巫女。只是妖怪的小小反抗显然引起了博丽灵梦的不满,她摆出一张学友脸,轻松写意地给露米娅又加了三成速度。 “怎么?城管就不是警察了啊?你瞧不起我们城管吗?” “哇哇哇哇哇哇哇——” 露米娅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而怪物的手指轻轻颤抖几下,似乎是要清醒过来。可惜观察力敏锐的博丽巫女早已察觉到这蛛丝马迹,一面玩弄着露米娅一面用御币狠狠敲响怪物的后脑,让它彻底没了声息,死状颇为惨烈。 “欧拉!还想作祟?” “Guuhhh!Guh。” “嘎嘎啊啊啊啊——” 把胆敢打断博丽灵梦摸鱼时光的这两只妖怪好好料理了一顿,出掉心中恶气之后,博丽灵梦也进入了能够被交流的中立状态。她看了看面前服服帖帖端坐着的两只妖怪,喝了口冷掉的茶水。 “说吧,来我这干嘛?” “嘿嘿……就是,就是想来吃个晚餐。” 露米娅讨好地笑着,用初生小鹿似得湿润目光看向博丽灵梦。可惜无血无泪的巫女显然不会被这种目光打动,博丽灵梦勃然大怒,反手一御币敲到了露米娅的小脑袋上,并随手又在怪物的天灵盖上补了一记。 “蛤?反了你们了啊!蹭饭蹭到滑头鬼家了是吧,好大狗胆啊!还有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认为你不吃饭了!” “哎呦!”“Guuuuuhhhhh……” 怪物何其无辜,但刚才它已经吃够博丽灵梦的苦头了,巫女的攻击是它与生俱来的能力抵挡不住的,所以生平第一次品尝到挨揍滋味的嘎嘎也是乖巧无比,连个大气也不敢出。 “说起来,灵梦灵梦,玄爷呢?” “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啊?老王八冬眠好些年了,我嫌它那么大一坨放在神社里占地方,就用丢垃圾剩下的黑色塑料袋裹起来挖坑埋掉了,记住了没?” “灵梦你……好冷血啊……” 露米娅得知为神社站过岗为巫女留过血的老将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煞是心寒,不由得露出一张兔美脸用犀利的表情无言谴责灵梦……嗯,或许并非无言。 “我怎么冷血了?怎么冷血了我?冷血怎么了我?我也有考虑过玄爷的心情啊!老王八功成身退失去利用价值后不再浪费我的粮食乖乖归隐有什么不好!刚才我还怕它自己在下面寂寞,埋了个魔理沙给它让两人表演漫才逗趣解闷呢!不过魔理沙嘴里塞着口球,可能没法说漫才吧……那就让她们打花牌吧。等等,我是不是也没给她们顺道埋副花牌下去?” 宵暗妖怪依旧在用鄙夷的目光默默给博丽灵梦施加压力,直到巫女不堪其扰一怒之下抓过露米娅大力揉脸才堪堪破功。 “你那是什么眼神!王八冬眠是自然的生理现象!是不可抗力!我才没有嫌它老不死所以用御币把它活活敲晕!就算我敲了区区那几下也绝对不至于让它昏死过去!这和我没关系你知道吗?!” “窝……兹……到……惹……” 可爱小脸被拉扯成滑稽模样的露米娅终究也是屈服于博丽巫女的淫丨威之下,毕竟自己为玄爷打抱不平,可没人能为自己打抱不平啊。嘎嘎的智商太低根本指望不上,更何况现在嘎嘎被灵梦修理的服服帖帖显然也是在巫女铁拳下瑟瑟发抖的可怜妖怪。唯一能压得住她的凌梦如今又在香霖堂与那臭男人做苟且之事,凭自己这微末道行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咳……”博丽灵梦的神色突然缓和了下来,她表情惫懒,但眉宇间隐藏着复杂的情感。巫女松开蹂躏着小妖怪脸颊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像是在缅怀着什么似得轻声说道: “我已经能飞了,很久很久之前就能飞了。我学会了,也明白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了,露米娅。” 博丽灵梦宠溺地揉揉小妖怪的脑袋,微垂眼帘中的目光温柔且眷恋。 “我很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石上精魂 “诶呦?灵梦在和露米娅亲近着呢?来来来带阿妈一个。” “凌梦?!”露米娅不见来人,但闻其声,便惊喜地叫了出来。 想曹操,曹操就到。 清越爽朗的女子声音从博丽神社的门口传来,而灵梦的神色陡然一敛,相当严肃正经地看向前任巫女和她的面首,微微点头。 “阿妈你来的正好,江湖救急接济接济,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 “好说好说,去找香霖要。” 森近博丽将满面无奈的半妖店长弃之不顾大步流星地赶来,她笑嘻嘻地连着露米娅带博丽灵梦一并抱起来,还在空中晃了晃。 “不妙,小灵梦你变重了。” “那是我身高变高了第二性征发育了,谢谢。不要因为嫉妒我青春年少就试图诋毁我完美的体型,有多少参拜客每天来塞钱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和你当初只有银发小白脸乐此不疲地过来揩油可截然不同,欧巴桑。” 森近博丽把博丽灵梦和露米娅放回榻榻米上,并抬手怒拍博丽灵梦面无表情的狗头,神色揶揄。 “是蛤?参拜客多到需要江湖救急的地步。” “这是特殊情况,最近人间之里有谣言传出,说有怪物大肆捕杀一切活物,所以他们才不来了的。” 森近霖之助没有理会自己妻子和名义上养女的小孩子斗嘴,他将目光对准了怪物,毕竟这样的王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值得好好观察。只是他视线一扫整个人登时呆立在原地,连眼镜都忘了推,抬起左手制止住逐渐要上升到全武行的打闹来。 “博丽,灵梦,你们稍等一下。” “干什么啊,香霖?”“哼,小白脸。” 虽然森近霖之助平日里看似被这个欺负被那个使唤的,但当他认真表态之后,就连对他意见最大的博丽灵梦都只是口头逞强,随后乖乖依言照办。 “我就是想问一下……” 半妖店长的神情肃穆,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这个【混沌原核·嘎嘎】的名号,到底是哪位赐予他的……” 寂静良久。 “什么?香霖你说什么?”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是听错了的森近博丽用尾指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让丈夫再重复一遍。 “混沌原核·嘎嘎……”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楚森近霖之助的能力到底是什么的前任巫女当即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直到此时她才看出半妖店长眉宇间控制很好的忍俊不禁。看到那威风八面的王暝现在竟然顶着这样一个莫名笑点十足的名字行走幻想乡,就连森近博丽都按捺不住狂笑起来,可在那笑声后却隐隐藏着些刻骨的悲凉。 他连王暝这个名字都丢掉了,阿紫啊阿紫,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究竟要做些什么?! 露米娅体会不到这种悲凉,就连博丽灵梦都只是不明所以。她能接触到森近博丽的真实情感,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这傻妖怪身上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我、我觉得嘎嘎这个名字很好啊!嘎嘎就只会嘎嘎叫而已!这名字没什么不对的吧!” 宵暗妖怪面红耳赤地为自己争辩道,一半是恼羞成怒,一半是据理力争,毕竟对怪物而言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名字可选了。 可惜有些人不用讲道理,博丽巫女们从来都不讲道理。 “我就说小黑这个名字很不错嘛,露米娅你还不信。” “嘎嘎不是狗啊!” “那就大黑,或者黑子。” “这不还是狗名字吗?!” “好了好了。”森近博丽蹲下身子,安抚似得摸了摸小脸通红的露米娅的头。“这是你起的名字的话,他大概不会不喜欢的。不,应该说是你起的名字真是太好了,原来冥冥之中真的是有命运的推手的,现在我只希望那推手的名字不要叫做八云紫……” “啊?凌梦你说什么?” 博丽巫女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以露米娅并不敏锐的五感没有捕捉到她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和嘎嘎好好玩吧。”森近博丽笑容满面,但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现在的依靠只有你了。” “嗯!我会保护好嘎嘎的,它是我的朋友!”不解其意的露米娅只是回以天真纯然的笑容。 “朋友吗……” 森近博丽的目光中也多了几丝怀念,眼前幼小妖怪的身影似乎和一个长发高挑的身影重合了起来。她用青葱似得五指细细梳理着露米娅的发丝,捻起那条缎带随意地看了两眼。 “那就好好保护他吧,露米娅。” 森近博丽饱含鼓励爱丨抚地捏了捏宵暗妖怪的小脸蛋,柔声笑道。 就像你从前保护灵梦,保护我那样。 她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 “灵梦,说起来今天一早魔理沙就说要来你这里玩,可你这似乎没有她的踪影……难道她又偷偷溜进林子里采蘑菇去了?” 森近霖之助还是牵挂着那个如同己出的少女的,可他清楚雾雨魔理沙看似粗放实则细腻,她或许会做愚蠢的事情,但绝对不会去做莽撞的事情。事实上哪怕她真的遇见了失魂状态的王暝也未必会被伤害到,只是半妖店长关心则乱,想要最大可能地规避风险而已。现在王暝就坐在自己面前,她就算进了林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句话只是想要确定一下她的位置,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 “哪能啊,香霖爹爹的话那金毛母猪怎么可能不听。放心吧,她还在神社里。” “你的意思是她在屋子里?” “霖之助你是结婚之后纵丨欲过度把脑浆都射丨到阿妈体内了吧?她要是在屋子里这儿怎么可能这么清净?我把她和玄爷埋在一起了,现在挖出来可能还是热乎的吧。大概。” 博丽灵梦满脸的不在乎,但森近霖之助可是清楚这位完美继承了自家妻子性子的现任巫女所言可是句句属实。银发半妖当即面色铁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铁铲雷厉风行地向后院走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人是物非 过不多时,虽然不是德国人也没有用油纸包好但是依旧活蹦乱跳的雾雨魔理沙就被挖出来了。她草草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就凑了过来,甚至没有对博丽灵梦兴师问罪的想法,看的森近霖之助无奈至极。可受害者本人没有抱怨,他也不会去谴责博丽灵梦,况且就算他谴责了这巫女估计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索性就不去自讨没趣。 “不过说起来,灵梦。我刚才把魔理沙挖出来之后也没有看到玄爷啊。”“是啊,我在土里尽力挣扎的时候也没感觉到哪里有玄爷的踪迹啊。” “哦,我怕玄爷它万一醒了自己爬出来扰人清静,所以埋得比较深。” “……大概有多深?”森近霖之助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准备。 “嗯……我也记不太住了,可能也就几十米吧。毕竟如果它真的想要出来我总不能强行阻拦不是。” 博丽灵梦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森近霖之助无言转移了目光。 “嗯?怎么啦,玄爷本来就很能睡觉的啊,以前玄爷睡觉的时候我也是给它埋起来的,毕竟太占地方了。况且区区几十米而已,这种厚度的土层它稍微放开点翻个身就能出来了。” 森近博丽也是满脸莫名其妙理所当然,如龙般盘踞于幻想乡食物链顶点的博丽巫女们都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不知是不是因为注定短寿的缘故,这群家伙做事往往恣意妄为,毫不在乎他人感受。 “确实是这样,可玄爷辅佐历任博丽巫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就不能对它好点吗……” “等等,玄爷在幻想乡里展现的体积也不过是一人大小,除了当代步工具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神通,香霖你是怎么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来话长。”森近霖之助平静地应对着自己妻子的狐疑目光。 “那就长话短说咯。” “好吧……”半妖店长叹息。 其实森近霖之助见到过玄爷的本体,那个时候的玄爷还不叫玄爷,叫库尔玛(Kurma),正在北海苦苦追求一只玄武。可惜在华夏文化圈里的外来和尚也没多好念经,玄爷也是坚持不懈追求多年最终才修成正果。可惜在后来的某次大劫之中,玄爷的妻子不幸罹难。成了鳏夫的玄爷就此心灰意冷漂流了许久,直到后来被妖怪贤者捞走当做助力,现在更是沦落到要忍受一个又一个巫女的残暴统治的地步,仔细想来,也是只可怜龟。 “霖之助知道的好多,好厉害啊。”“是~这样吗?”露米娅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半妖店长,怪物随之发声应和。而雾雨魔理沙却一反常态,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霖之助,男人在追忆往事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泄露出与他平日气质不符的沧桑风霜来,而这样的霖之助是魔理沙所不了解的。 虽然在见习魔女看来,香霖的状态只有非常帅和特别帅两种而已。 “玄爷可怜个屁啊,你打它一下都要几分钟过去它才能有感觉好吗。名义上是玄爷驮着我们飞,实际上都是我们自己在操控啊,它就是块绿魔滑板而已,还便飞边睡觉呢!就这样消极怠工的老王八食量还特别大,换你你不把它打晕了挖坑埋起来吗?!” 森近霖之助对玄爷的同情招致了博丽灵梦的剧烈反抗,但心智更加成熟的森近博丽关注的点却在别的方面。 “等等,虽然你说的很多地名人名我都不认识也没听过,可这种许久之前的秘辛香霖你为什么随口就说出来了?” 森近霖之助推了推眼镜,这是他在掩饰表情时的常用动作。 “这并非什么秘辛,北海有只身毒来的巨龟在追求玄武大家都清楚。当时交流闭塞,遇见个外来物种大家都会好奇的,虽然未必待见它们。” “不,不要避重就轻。香霖你究竟是什么?活了多少岁了?以前结过婚没?” “我是半妖,年龄从来没有刻意去记过,从前不曾成过亲。” 森近霖之助云淡风轻地一一回答上森近博丽的质问,尽管其中很多答案和什么都没说并无区别,可最关键的那条还是让森近博丽满意了起来,只是免不了抱怨两句。 “真是的,知道你是半妖,可究竟是什么的半妖啊?还有香霖你年纪很大了吧?老牛吃我这嫩草不感到心虚吗?” “香霖还很年轻啊,如果他喜欢稍微小一点的话,这里还有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呢。阿妈你不要可以给我哦。” “那可不行,这老头子祸害我一个就可以了。怎么能把你也往火坑里推啊,雾雨小妹妹。那不就是害了你吗?我心怀众生,就由我来献身好拴住这个老怪物吧。” “仔细说起来的话,香霖现在的名字和昵称都是我给取的呢,霖这个字本身就包含了雾雨的意思在其中哦。” “小妹妹你真会说笑呢,只是单纯的名字罢了。你姓雾雨,使用的不还是光热魔法吗?这种事情算不得数的。” 露米娅惊恐地看向正互相对峙的森近博丽与雾雨魔理沙,两名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女性身边笼罩着乌云般的低气压,真真是山雨欲来。小妖怪吓得蜷缩进了怪物的怀里,抓着它的衣襟尽可能遮住自己,颤声呢喃。 “嘎、嘎嘎,我们往后一点。现在的凌梦和魔理沙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是~这样吗?” 怪物根本体会不到场上的险恶气氛,自然也看不出森近霖之助平静面容下的焦头烂额。可露米娅不停退缩的动作还是让它知道该怎么做,怪物向后挪了一段距离,再挪了一段距离,直到怪物的后背都贴上了博丽神社的木质墙壁,退无可退为止。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像发情的母猪一样抢男人了,这银发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小白脸我饿了,快去做饭!” 博丽灵梦终于是忍受不住了,巫女决定性的一吼让剑拔弩张的二人纷纷停止攻讦对方,态度缓和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久逢知己 “好的,我去做饭。六个人的话就吃火锅吧,你们想吃什么锅?红叶?樱花?还是牡丹?” “诶?就不能全都吃吗?家里的材料还够吧。”“全都要!去去去,现在就去!” “既然这样,那干脆吃九宫格好了……” 森近霖之助无奈地推推眼镜,为了应付巫女们一脉相承的贪婪而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银发半妖并没有因博丽灵梦毫不客气的称呼和驱赶而动怒,一是因为半妖的高素质让他拥有幻想乡中罕见的好脾气,二是因为他明白博丽巫女说话向来就是这么放肆,三则是因为现任巫女的确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天可怜见,他对雾雨魔理沙绝无半分歹心,仅存父兄对子侄辈的关爱提携之意。 更何况他也明白,博丽灵梦在心底里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恶他。 从博丽零梦伊始,至博丽灵梦为止的前后共一十三代博丽巫女中,唯有博丽凌梦在放下巫女的担子后还能再度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对其余博丽巫女而言,寿终正寝有时都是种奢望。虽然先代与当代分别拥有的过强力量与过高天赋会给人以一种“博丽巫女”都很强的错觉,但博丽灵梦清楚实际上并非如此。就连阿妈当初都不得不与妖怪进行危险至极的肉搏战,而阿妈的天赋在历任博丽巫女里也算是佼佼者,那么曾经的乐园巫女,人类的守护者们要冒着怎样的风险承受怎样的压力便也能窥得一二。在玄爷龟壳上记录的文本中,博丽灵梦甚至找到过担任巫女仅半年就在退治异变时不幸罹难的前辈。对博丽灵梦而言,阿妈的结局简直是做梦一样,她甚至不敢奢求自己会拥有同样的结局。 阿紫总说我是受到神明眷顾的人,但或许阿妈才是。 博丽灵梦无数次在心底如此想到,殊无怨恨,唯有满心欢喜。 她其实是相当感激森近霖之助的,阿妈的天赋不如她高,能够承受的神明力量也比她少。若非霖之助出手相助,阿妈那伤痕累累的身躯很可能直接被力量压垮,即便如此她也绝对无法再次担任博丽巫女了。只是对于这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博丽灵梦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倒不是因为他抢走了阿妈之类的幼稚理由,阿妈嫁过去之后过的究竟幸福不幸福博丽灵梦是能够看得出来的,森近博丽不再时刻佩带面具就是最好的佐证。只是羽翼渐丰的博丽灵梦能够从森近霖之助身上看到许多自己的影子,或者说应该调换过来,是能在自己身上看到森近霖之助的影子,因此她才开始排斥霖之助。 博丽灵梦厌恶自己。 或许这连雾雨魔理沙都不曾知晓。随着年岁增长,她与她这青梅竹马的性格像是被谁掉换了似得。博丽灵梦越发淡然内敛,雾雨魔理沙愈加开朗朝气,虽然据魔理沙说这是受到她师父的影响,可博丽灵梦觉得只是雾雨魔理沙开始放飞自我了而已,毕竟她可没见那个作祟神身后追着满屁股风流债。当然,也不排除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还债呢。 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悄无声息,跟被紫老太婆神隐了一样。 顺便一提,她是绝对不会管森近霖之助叫阿爸、爹爹、老豆等一切等价于父亲的称呼的,阿妈让叫都不行。 想到阿妈,博丽灵梦回过神来,发现森近博丽正饶有兴味地凑到露米娅的那只新朋友身边,像是在看新奇动物似得围观着它。 “露米娅你和嘎嘎相处的不错嘛,关系很好的样子哦?” “是啊,我和嘎嘎是好朋友,关系好是正常的。” 没有看出森近博丽眼中复杂情感的小妖怪像被夸赞了似得露出得意的笑容。自从被封印起来后露米娅的心智年龄也退化到了幼儿阶段,虽说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好事,可博丽灵梦还是难免在心中唏嘘感慨,陪伴自己走过整个童年的长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那就好,那就好……露米娅你要对嘎嘎好一点哦,他很可怜的。” “那当然啦,嘎嘎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对它好的。” 森近博丽摸了摸露米娅的头,她没有露米娅那么多的心理活动,事实上在她看来露米娅现在状态非常好。天真无邪,随心所欲,简单又快乐,还没人伤的到她。虽说智商降低年龄倒退,但只是这种程度的代价和生命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可以忽略不计。 不论那人究竟出于什么心理,至少当初有人替你、替我、替我们支付了真正的代价啊…… 业已退休的博丽凌梦抚摸着小妖怪柔顺的头发,将这句话掩盖在明艳的笑容后。 不过说起来,王暝现在到底有多蠢呢? 森近博丽把目光转移到了怪物身上,前任巫女的恶趣味又开始发作了。 “嘎嘎,伸手。” “Guuuuhhhh?” 怪物记得不久前那个看起来和面前个体没什么差别,只是毫无曲线起伏身高更加矮小气息却凶残许多的家伙也对自己发出过相同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红白配色的家伙都喜欢这样,可该如何应对怪物已经有了经验。 怪物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森近博丽的手上。 “这不是还挺聪明的吗?也没笨到哪里去啊。” “是这样吧,阿妈。它还挺忠心的呢,懂得护主。我就说可以把这家伙栓到神社门口看大门,这样的话那些苍蝇啊蚊子啊金毛败犬啊什么的就都能让她们滚蛋了。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冒昧打扰一下,灵梦你嘴里的金毛败犬是……我吗?” “既然你有这个自觉还问出来干嘛啊,气氛都被你搞的尴尬了,魔理傻你情商真低,真不会做人。” “那还真是抱歉了daze,从你脸上根本看不出尴尬啊daze。” 雾雨魔理沙虚着死鱼眼看向表情淡然冷漠的博丽灵梦,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很想打死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上梁不正 “那是因为我懂得忍耐和看气氛,你这种ky*是不会懂的,这是大人的智慧。” “算了算了,我估计你是体内的妖魔血统随着年龄增长逐渐觉醒了daze。这喷壶精的天赋神通我是遭不住,我去看看这位新朋友daze。灵梦你就等着你爸比什么时候做好饭安心吃,希望饭能堵住你的嘴……” 魔理沙自觉认怂,朝着露米娅和嘎嘎走去。而无血无泪的残暴巫女勃然大怒,反手抡起御币对准魔理沙的屁股就是用力一抽。 “那是你爸比,不是我的!再乱说话就把你扒光了埋起来!” “是是,灵梦你开心就好。” 魔理沙头也不回,只是揉揉臀部,悄悄翻了个白眼。 “阿妈,你认识这只妖怪吗?”雾雨魔理沙绝对不是博丽灵梦口中的ky,她从森近博丽脸上的细微表情中看出前任巫女似乎对这只智力表现低下的妖怪相当宽容友好,这对森近博丽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博丽凌梦的时代,身为人类守护者的巫女和各类妖怪间的冲突几乎是不可调和的。博丽凌梦虽然身具幻想乡第一梯队的实力,可要凭借巫女一人对抗整个幻想乡中的所有妖怪还是力有未逮,所幸她有着藤原妹红、上白泽慧音、森近霖之助等并肩作战的知心战友。那时还没有博丽灵梦发明的符卡规则,事实上即便是有符卡规则博丽凌梦也不具备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所以不会被妖魔所遵守,故而博丽凌梦的“退治”是个充满血腥味的词汇。和妖怪战斗过无数次的博丽凌梦即便曾被人类所畏惧并投以异样的目光,可她如今还是成为了守护人类的,半步神明的存在。她的属性就证明了她不会对任何妖魔有好脸色,当然某位半妖除外。可坐在地上抱着露米娅的那只妖怪显然不是人类,香霖也没什么血缘关系,所以这其中的缘由让雾雨魔理沙很是好奇。 “确实算是认识,但并不熟。只是觉得这只妖怪很好玩而已,如果真像灵梦说的那样把他拴在神社门口估计能吓跑很多妖怪吧,估计就连阿紫来神社的频率都会下降,这么看来是个辟邪看家的好妖怪。我对有益于人的妖魔向来都是非常宽容的,比如说地瓜妖怪姐妹和报春妖,还有最近搬到幻想乡的蛇妖啊蛤妖啊狸猫妖啊邪仙妖啊之类,我都不会轻易打死她们。” 森近博丽笑着站起身,报复似得把手按在魔理沙的巨大巫师帽上用力揉动,害的雾雨魔理沙不得不连忙双手抱头按住帽子。毕竟论肉体力量先代巫女能甩开她八座城,与之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只是不会轻易打死的等级吗……还有你举的例子里不少都是神明daze……” “神明?妖魔?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都是生命形式远高于人类的存在而已。对人类有益,就是好的。对人类有害,就是坏的。至于它们原本的分类无关紧要,以前降临到幻想乡里胡乱发起地震的那个欠打天人还记得吗?若不是小灵梦迅速解决了她引起的事件……” 森近博丽看似温和无害地笑了笑,然而仰望着她的魔理沙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就回不去天界了。” “呀咧呀咧daze……阿妈你现在已经不用再去管这些事情了,灵梦会做好的。她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巫女,你不用为她操心,安心休养身体就好。” 雾雨魔理沙单手压了压帽檐好遮住自己的表情,森近博丽为博丽灵梦可说是操碎了心,她竭尽所能地抚养着这个捡来的女孩。而雾雨魔理沙也知道,她其实一直在为自己抚养博丽灵梦而后悔,她认为是自己让博丽灵梦走上了博丽巫女这条不归路,这其实没有必要。即便她刻意斩断了自己与博丽灵梦的缘分,拥有如此天资的博丽灵梦也绝不可能被妖怪贤者放过,八云紫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那个地步。她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类,她的朋友更是有着自己的生活,无暇他顾。而如果博丽凌梦当初没有照顾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女孩的话,孤苦无依的女孩可能早就死在不知何处或是化作妖怪的口粮,也就没有现在的博丽灵梦和这个歌舞升平的幻想乡了。 “阿妈!你刚刚是不是在夸妖怪山上那个新来的神社?!同行是冤家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此血海深仇你怎么能忘!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她们神社门口扔几只死老鼠死蟑螂,然后趁着她们来找我理论的时候合情合理地弄死她们呢!” “那一点也不合情合理好吗灵梦!怎么看都是你自己去搞事然后强行欺负他人啊!” “干得好小灵梦!就该这么对待和我们抢香火钱的敌人才对!”森近博丽对正把御币沿着领口伸进衣服里面挠后背的博丽灵梦竖起了大拇指。 “等等阿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daze,你怎么也这样daze!你们博丽巫女全都是这个德行吗?我要为幻想乡的将来感到担忧了daze……” “不啊,不是所有巫女都是这样的,前辈们中也出现过性子温软的好人,只有我和灵梦是这样的,嘿嘿。况且我夸她们我喜欢她们一点也不影响我打死她们,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一点也不正常daze!而且为什么你们都好像很得意似得挺起了胸膛daze!灵梦你无论怎么挺都没有阿妈翘da——噗!!” 崩溃抓狂的魔理沙还没能说完口癖就被凌空飞来的御币爆头,正中眉心倒地身亡。怪物蠢蠢欲动地凑向雾雨魔理沙,似乎是想要先抓起腿来咬上几口,可惜被露米娅连忙制止了。 “等等嘎嘎,魔理沙不是食物,她不能吃!”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她是人啊,你答应过我不会吃人的。” “Guuuhhh……” 怪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依言坐回到墙壁旁,换得露米娅奖励性质的摸头。森近博丽呆愣两秒,随后露出怀念的笑容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欢聚一堂 天色已晚,居家好男人森近霖之助很快就端来了硕大的铜锅,博丽灵梦也去翻找出内藏炉灶的桌子来,众人干脆在博丽神社门前的地面上铺上一块毛毯,席地而坐等待飘着层厚厚红油的锅底沸腾。 桌子上摆满了切成薄片的猪牛羊肉、洗净带着晶莹水珠的应季蔬菜、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鲜笋和藕片、鸭血鸭肠、毛肚百叶、虾滑鱼滑,甚至还有在幻想乡中难得一见的午餐肉和方便面。 “事先说好,每组一个十字格一个四角格,中心格共用。要是让我看见谁敢把筷子伸进别人的格子里,我就当场把她的手剁下来加菜!” 博丽灵梦用筷子铛铛铛地敲着油碟,神情凶残。露米娅和雾雨魔理沙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可除去这两人外,嘎嘎什么都不懂,它正像握树枝那样似得地握着筷子戳起方方正正的鸭血块送入口中,森近霖之助和森近博丽又不会被博丽灵梦所恐吓到,说到底这两人都是博丽灵梦的父母辈,看着她长大的人。巫女的气势对她们是无效的。 “嘎嘎,筷子不是那么用的啦……” 露米娅小声制止了坐在身侧侧的怪物。虽说博丽灵梦冷血凶残吝啬又没节操,可巫女还是懂得待客之道的。露米娅和嘎嘎各自占据了方桌的左上两侧,也各自拥有两个格子的使用权。而森近博丽和博丽灵梦一起坐在右侧,雾雨魔理沙和森近霖之助一起坐在下侧,这是能够阻止森近博丽和雾雨魔理沙的争斗,以及让森近霖之助不必承受博丽灵梦的白眼。虽说如此,可森近夫妻实际上挨得极近,只是有个角度而已。 “好了,可以下东西了,快吃吧。” 家庭煮夫森近霖之助一发声,大家就纷纷动起筷子来。 “嘎嘎你看,筷子要这样用……” 露米娅顾不得吃,正在教授怪物如何使用这两根神奇的小木棍。而怪物板着张死人脸笨拙但专心致志地模仿着,很快就用的有模有样,换来小妖怪开心的笑容。 “嘎嘎真聪明。” 森近霖之助缄默地注视着怪物,他清楚那是王暝的本能让心智全无的怪物能够如此轻易地学会这样一门困难的技艺,事实上向来身为旁观者的他很少会干涉别人,但这次八云紫的想法就连森近霖之助都看不透。 在很久以前,森近霖之助还没有森近霖之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与妖怪贤者成为了朋友。幻想乡中很少有人知道那个态度冷漠恶劣的半妖店长实则是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论外强者,曾经的他因血脉中的天性所致非常喜欢谏言出策,可随着世事变迁,一来是因为见的多了,明白了好心未必就能办成好事,二来则是化为半妖,血脉的影响逐渐变淡了,森近霖之助也就从一名引导者变成了一名旁观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看到圆满的结局。 他希望王暝这位朋友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毕竟森近霖之助的朋友很少。 其他人可顾不得妖怪和怪物的互动,也没有那么多感慨可发。以博丽灵梦为首的吝啬鬼们纷纷甩开筷子放开肚皮涮起羊肉来,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博丽凌梦上梁不正下梁歪所致,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身上都有种凶狠微妙的穷酸气质,比如说能够为了白赠的一摞卫生纸打断所有拦路者的狗腿那样不计工本地去占小便宜。所以虽然认真来说吃霖之助的东西和吃自家的东西没什么区别,可她们还是以“少吃肉就是多吃亏”的心理狼吞虎咽起来,气势残暴的露米娅都有些不敢动筷子,生怕自己吃的多了被这三匹饿狼当场生生剁了加菜,要知道在这张饭桌上露米娅可是谁都打不过。 露米娅怕,但怪物不怕。嘎嘎先是吃了几筷子红彤彤的辣椒大枣,看到露米娅一动不动瑟瑟发抖后歪歪头,学着雾雨魔理沙的样子夹上一大坨肉丢进锅中涮了十几秒,然后在博丽灵梦的杀人目光中把这一球肉放到露米娅的盘子里。 “谢谢嘎嘎,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少吃一点吧,来这里蹭饭可能不是个好决定……” 小妖怪战战兢兢地夹了几片肉球外侧熟透的肉片抬手塞进怪物口中,然后把中心处根本还是血淋淋的生肉丢回锅里涮了涮,这才敢蘸上干料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时不时还会抬起头窥探博丽灵梦的脸色。 “露米娅不要怕,你放开吃,反正吃的不是我家大米。小白脸不声不响的可是攒了好些钱,打土豪分田地天经地义,你多吃点我还会更高兴呢。” 无血无泪的残暴巫女在百忙之中从牙缝里挤出安抚露米娅的话来,能一边大嚼食物一边快速清晰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许也算是门绝活,至少露米娅自认做不到。而她也不想尝试,博丽灵梦不会喷出食物渣并不意味着她也不会,小妖怪虽然不太在意自己是否优雅,但也不想变得过分低俗。 而“土豪”森近霖之助只是投去一瞥无奈的目光,没有说话。 他当年与宵暗妖怪的交情没有多深厚,可也是能够说得上话喝的上酒的朋友,这对森近霖之助而言就已经很难得了。所以露米娅和王暝消耗他的资源就消耗吧,正如先前所说,森近霖之助的朋友很少,他愿意为自己的朋友去做些什么。 东道主博丽灵梦都发话了,露米娅也就渐渐不再那么拘束。事实上除去小妖怪自己和怪物外,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博丽神社中露米娅也应该算是名东道主,只是既然那些记忆都被封印了起来,众人也就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她。没人知道露米娅的封印如果被触动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会不会拨到妖怪贤者哪根敏感的神经。小妖怪的命是有人花了相当大的代价换来的,这里可没人想让她不明不白地死于八云紫的怒火。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父爱沧江 森近霖之助四指按在铝罐上,食指扣住拉环,轻微用力。 “哧——咔” 银发半妖下意识地看了眼拉环的背面,随后好笑似得摇摇头,将它放在旁边。 饭桌上一片酒酣耳热之象,肚子里有些食物垫底后,博丽灵梦就开始要求喝酒。森近博丽也是个好酒之人,对于这大小两位祖宗的要求森近霖之助自然是莫敢不从,当即通过某种空间转移道具把香霖堂冰箱中藏着的酒水搬到神社中来,满足了祖宗们肚子里的馋虫。 “少喝点,你之前不是还跟我抱怨最近体重增加了吗?酒精是高热量食品,小心喝出啤酒肚。” 霖之助看到森近博丽举起酒杯和博丽灵梦一起痛饮清酒,不由得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前任巫女耳边轻声说道。 “诶?难道我有啤酒肚的话香霖你就会不爱我了吗?而且明明你喝的才是啤酒,我喝的是清酒啊。” 俏脸酡红的森近博丽不依不饶地歪倒在森近霖之助怀中,眯起眼睛盯着他看,显然银发半妖的回答若是不合她的心意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可是你自己要求我看住你不要吃太多的,你忘了吗?” 久经沙场的半妖当然不需要尬聊读档,他轻而易举地抓出重要加分点,让森近博丽露出略显天真的傻笑来。 “嘿嘿~我就知道香霖最好了,我也爱你哦。不过就今天这一次,好不好嘛~一次不会吃胖的啦。” 森近霖之助无奈地叹息: “好吧,就这一次。” “阿妈不要管他啦,来,干杯!”“小灵梦,干!吨吨吨吨吨,嗝~” 博丽灵梦的精神有些异常亢奋,她和平日里那漠然残忍的冷血杀手形象截然相反,朝气蓬勃乐观开朗,就连看向森近霖之助的目光中都少了恶意多出亲近。这让半妖知道,博丽灵梦确是有些醉了。 “香霖你结婚之后就越来越不关心我了,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我有哪里做错了吗?香霖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啊……” 森近霖之助的袖子被抓住了。他悚然而惊并猛地回头,不出所料地发现被胡乱丢在桌上的空酒瓶。半妖店长此前已经三令五申禁止雾雨魔理沙这未成年人去饮酒了,可就在刚才他和森近博丽说几句话的功夫里魔理沙就能偷偷喝掉一整瓶月桂冠,不禁让森近霖之助气结。从当初那个听话好孩子演变成现在这贼胆包天的江洋怪盗都靠她那不靠谱的师父、不靠谱的青梅竹马和青梅竹马不靠谱的阿妈所赐,这样想来,森近霖之助又开始有些心软了。毕竟是自家孩子,无论怎么生气心底里也还是在回护她的。 雾雨魔理沙出于方便进食的考量早就摘掉了过分庞大的女巫帽,金发璀璨的少女双手扯住森近霖之助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森近霖之助的手臂上,声音弱气的像是怕霖之助生气似得,泪眼朦胧。 银发半妖脸上露出浅淡的和蔼笑意,他用宽大的手掌轻抚魔理沙的头顶以此来安慰她,店长凝视着魔法使少女泫然欲泣的酡红脸庞,压低声音柔声说道: “我没有不喜欢你,魔理沙。我和以前一样喜欢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也一直都在看着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只是你可能并不知道罢了。我没有再无微不至的关心你是因为孩子总会长大,而家长需要放手,溺爱养不出苍鹰只能养出鸡仔,你甘心当一只鸡仔吗?不用多虑,你做的很好,魔理沙。” 森近霖之助停顿片刻,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近五十但仍似而立之年那般硬朗英俊的老友,以及他得知魔理沙惹出的那些麻烦和她解决了那些麻烦时气愤中隐含担忧与欣慰的目光,粲然微笑。 “我与你的父亲都以你为荣,想必你的母亲和师父也是如此。” “你是我们的骄傲。” 雾雨魔理沙盯着森近霖之助的笑颜看了许久,眼眶中的泪水越积越多,只是这和先前有着截然相反的缘由。雾雨魔理沙终于按捺不住,扑到森近霖之助的怀里放生痛哭起来。 “香霖,香霖!dazeeeeeeeeeee,daze,dazeeeeeeeeeee!” 常人听来匪夷所思的哭声对在场众人来说却是熟悉无比,除去正对瓶吹俏雅梅的怪物僵硬地将头转向雾雨魔理沙,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的外大家都没什么反应。森近博丽端着酒杯调笑道“魔理沙的哭声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有特色啊”,少见的没有对魔理沙埋首于森近霖之助的胸前这件事情吃醋。 森近霖之助也只是微笑着轻轻拍打雾雨魔理沙的后背,他知道这个独自离家闯荡的少女心中其实积累了相当多的压力,尤其是她的师父失踪后更是如此。醉酒不过是个引子,但能让雾雨魔理沙好好发泄发泄压力,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魔理沙的酒量这么差……看来回头需要好好提醒她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了,可不能将来被人在这方面捡了便宜。 “呐……香霖。” “嗯?”森近霖之助微笑着低下头去,他很少笑,但笑起来便令人如沐春风,与王暝让人不寒而栗的狰狞冷笑截然相反。 “如果我做的很好的话……香霖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呢?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雾雨魔理沙像是恢复了小时候的性子,她软糯乖巧地轻声说道,用充满希冀的湿润目光看向森近霖之助,让银发半妖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已经最喜欢魔理沙了,所以没法更喜欢你了哦?” “真的吗?!” 魔法使少女笑逐颜开。 “真的。” “比起喜欢阿妈更加喜欢我吗?” 来了! 森近霖之助眼中神光一凛,他就知道这种对话继续下去必然会发展成这足以惹来杀身之祸的问答。森近博丽看似在笑嘻嘻的与博丽灵梦打闹,可银发半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刺向自己脊背的锐利目光,如果半步踏错,就是被凌迟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无形笛手 紧张紧张紧张! 危急危急危急! 森近霖之助在脑海里的小树林中急急而奔,躲避着绝命的杀招! “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她?”、“我更漂亮还是她更漂亮?”、“如果我和你母亲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这样的逼命问答森近霖之助并不陌生,但却从未有今日这般凶险!霖之助此人从不撒谎,这是他的骄傲,更是他的坚持,可如今这番局面之下,他的信条却成为了砍向自己的刀! 半妖的额上缓缓滑落一滴冷汗,明明秋日未至,热辣的火锅还在身旁沸腾,可森近霖之助只觉自己仿佛浸泡在冰水之中,寒冷刺骨,胆战心惊! “魔理沙,我对你的爱是对子女的爱,而我对博丽的爱是对妻子的爱,这是不同领域的情感,不能混为一谈,也不能拿来比较。否则这非但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更是对你们的不尊重。” “哦……” 雾雨魔理沙略显失望地垂下了头。 森近霖之助身后的那道如剑目光移开了。 银发半妖抬起微颤的手擦拭额头,他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额上已经布满冷汗。 但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过了这关。 森近霖之助面上神色如常,可他的动作却略显僵硬。霖之助拿起那罐尚还冰凉的青岛啤酒灌了几口,压下心中涌起的后怕。 “那香霖,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看做儿女了呢?能不能用和看阿妈一样的目光看着我呢?” 还来?! 森近霖之助废了好大力气才没把嘴里的啤酒喷出去,只是难免有些呛到。 “咳、咳。不能,魔理沙,抱歉。” 森近霖之助知道这种时候就要坚决果断地拒绝小丫头,不然便会滋生事端。且不说他真的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就算他有也绝不敢答应。家里的醋渍河东狮暂且不提,情同手足的雾雨店长知晓之后也定会提着那杆枪尖似针的奇形花枪杀到香霖堂把他活活督爆,兄弟反目手足相残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森近霖之助断然拒绝! “这样啊……”雾雨魔理沙抓过另一瓶酒,“吨吨吨吨吨。” 森近霖之助的眉头跳了跳,这小丫头怕不是在借酒消愁。 可惜举杯消愁愁更愁。 “噗哈~我是不会放弃的!香霖!” 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醉酒之后性子本应胆小懦弱的雾雨魔理沙涨红了脸举着酒瓶大声宣告起来,她分外严肃地凝视着森近霖之助,看样子显然是不死心。 “只有这件事情我是不会为你加油的,魔理沙。抱歉。” 半妖店长无奈地叹息,与此同时喝多了梅酒还把里面的梅子嚼碎吃掉的嘎嘎似乎也开始显露醉态,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贯的死人脸上竟然泛起略显亢奋癫狂的笑意,倒是有着王暝的七分神韵。怪物一面双手拍打无形的巨鼓一面嘎嘎大叫,不仅自身手舞足蹈,就连触须都在狂喜乱舞,整只怪物就像是想要抓人传教的大章鱼一样。随着折磨听觉的噪音奏响,虚空中逐渐浮现出无数无形有质,手持长笛般乐器的存在来。这些存在样貌各不相同,有些身分七彩,有些形似青焰,有些污浊丑恶,有些满身附肢,每只怪物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乐器,那些乐器的音调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嘈杂刺耳。就连最喜欢嘎嘎的露米娅都有些受不了这种令人作呕的声音。可小妖怪只是双手堵住耳朵皱着眉头忍耐噪音,没有出言制止。 因为她还是第一次从嘎嘎的脸上看到可称之为“喜悦”的表情。 虽然露米娅称嘎嘎为自己的朋友,但即便是森近霖之助都默认了怪物隶属于露米娅,毕竟这只怪物没有自我意识是显而易见的。既然主人都没有下令,那么其他人虽然皱眉不耐,可还是放任怪物自娱自乐去了,就连博丽灵梦都没有用御币给怪物来个物理麻醉,虽然这八成是因为现在的博丽灵梦善良又开朗,是个好人。 “Guuuuhhhh!Guh!Guh!Guuuhhh!Guuuuhhhhhhh!!Guh!” “哈哈哈黑子你跳舞好丑唱歌也难听,真鸡儿丢人啊!”“小灵梦不要这么说啊,大黑也想棒棒啊,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他每天要练三十个小时的舞蹈高烧五千度仍在坚持,你在意过他吗?不!你没有!你只关心你自己!你根本就不懂大黑的一分一毫!一!分!一!毫!蛤蛤蛤蛤蛤蛤蛤!” “香霖香霖,你说爸爸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他会祝福我们吗?” 不!你老爸只会打折你的狗腿然后把我塞进汽油桶沉到雾之湖! 森近霖之助铁青着脸接连灌下数罐啤酒,可即便是他最爱的青岛啤酒都不能挽救他的好心情。置身于群魔乱舞·酒鬼大阵中的他只觉耳畔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嗡嗡嗡,聒噪的让人狂怒无比。拥有不知是不是遗传属性的糟烂酒品的巫女二人组正勾肩搭背地笑话着怪物哪怕看一眼听一下都会狂降理智值的邪神歌舞,雾雨魔理沙沉浸在醉酒后的状态中已经幻想到了自己和她的第二个孩子,整个酒桌上酒品最好的除去自己竟然是看上去年龄最小的宵暗妖怪露米娅! 这群丢人玩意就该全都给我自动自觉地退出幻想乡! 小妖怪怜悯地看了眼额头青筋直暴的森近霖之助,摇摇头继续扫荡其所剩无几的食物来。 喝酒喝酒喝酒,这股子酗酒的歪风邪气全是八云那老匹夫带起来的!我虽然也爱喝酒但从来都是量力而行!只有祂每次喝酒是喝到吐吐了喝喝到再吐吐了再喝,活脱脱一股子酒精中毒的德行!知道自己酒量小就控制控制啊,你又不是战斗民族!现在搞得祂的巫女全都酒品奇差! “Guh!Guh!Guh!Guuuhhhhh!!Guh?————” 全然不知森近霖之助的理智弦已经蹦到极限的怪物还在欢快地放声大唱,然而下一瞬间,刺耳的歌声戛然而止,银发半妖出现在了怪物身后。他面沉如水,一手拎着啤酒罐另一只手敲在了怪物的脖颈处,嘎嘎迷茫地看向四周,然后应声倒地。 “噗通” 森近霖之助锋锐无匹的目光扫过给嘎嘎伴奏助兴的那些怪物,它们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地消失不见。发现森近霖之助生气的酒鬼们也老实了起来,她们纷纷低下头状似乖巧地吃起鸭肠和毛肚,避开了银发半妖的目光。 “哼。” 森近霖之助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他仰头灌下一口啤酒,然后低下头,将剩下的大半罐啤酒洒到地上,神情怀念,隐有落寞。 老匹夫,我知道你不爱喝啤酒,但是我爱喝。 虽然我知道你其实什么都喝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终有一死 露米娅和怪物在博丽神社又住了一宿。它们,准确的说是露米娅本想离开以免打扰到这和谐的一家四口尽享天伦之乐,可她并不清楚对森近博丽和博丽灵梦来说她也是家人中的一份子。博丽神社虽然稍显破落,但区区五个人的位置还是腾得出来的。 所有人聚到一起在大堂里打了个通铺,从左到右依次是嘎嘎、露米娅、博丽灵梦、森近博丽、森近霖之助、雾雨魔理沙,嘎嘎的位置最接近门口,这倒不是欺负它是个傻子,只是它身为疑似雄性的妖怪总得避避嫌,森近霖之助则和森近博丽老夫老妻,早就无嫌可避了。 露米娅见识过怪物胸前那深渊星河般的伤口究竟有多可怕,所以她为了众人着想,并没有让嘎嘎脱掉衣服。为此她还对怪物连连道歉,好像它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深夜已至,怪物还是按照昨天露米娅嘱咐它的那样闭上眼睛小臂交叠于胸前双手搭肩,活像木乃伊似的一动不动躺在原地。可睡在它左侧的露米娅和博丽灵梦跟它可谓是两个极端,巫女与妖怪的睡姿都极度恶劣,露米娅清醒的时候呆萌归呆萌,可还是相当靠谱的。没想到小妖怪睡着后就开始拳镇山河脚踢北海,她不仅把被子踢到一旁,整个人还在垫子上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头下脚上地大张着嘴尽情入睡,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左脚踹到怪物脸上右脚踢到灵梦脸上,放肆的一塌糊涂。 “Guuuhhhh……” 无辜的怪物脸上猛地挨了一脚,这让它下意识发出声音来。可它还能辨认出这是露米娅,这才没有遵循本能反击过去。 “唔……魔理沙你别闹。”“唔!” 不同的人受到同样待遇,她们的反应也是不同的。博丽灵梦就没有嘎嘎那种安忍不动如大地的好定力,巫女娥眉一颦,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了露米娅的肚子上,让小妖怪在睡梦中发出痛呼。而巫女的睡姿也不比露米娅好上多少,二人只能说是半斤八两。博丽灵梦此时整个人瘫在床上形成“方”字,睡得相当恣意豪放。这一人一妖怕不都是得了睡梦罗汉拳传承的宗师人物,比起梦中杀人的曹阿瞒也是不遑多让。 同为巫女,森近博丽就没有博丽灵梦那么放肆。店长夫人和魔法使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全都钻进了森近霖之助的被子里,一左一右分别抱住银发半妖的双手,睡颜恬淡静谧,就是力道可能稍微大了些,否则摘下眼镜将其放到床头的森近霖之助不会满头大汗神色痛苦,看上去是在做噩梦。也亏得森近博丽放弃了自己的大半张床铺,这才免去被自己的养女一记铁拳活活打醒的倒霉命运。 怪物没有清晰的时间感,它只是觉得天很快就亮了。当它感受到光芒的一刹那,从来都不曾睡着过的怪物便自然而然地睁开双眼。它没有睡眠的能力,也从不会觉得疲惫,这或许是因为对王暝而言他已经处于极端封闭的自我睡眠状态所以怪物不需要休息,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怪物拥有夸张到极限的身体素质而已。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已大亮。 怪物看到众人纷纷清醒过来,也就不再躺尸佯装咸鱼。它乖乖地被露米娅带到角落中做好不动,充当人像,用呆滞的目光注视众人。 “诶,小白脸,昨天剩的火锅汤底拿来煮乌冬怎样?” 博丽灵梦洗漱完毕后就看着森近霖之助收拾那些被褥,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想法。有些时候她也会小小地羡慕一下妖怪,毕竟许多妖怪不需要洗漱不需要排泄不需要睡眠,比起人类方便许多。 可也只是小小的羡慕而已,虽然不如红魔馆的女仆长那般执着于自己的种族,可博丽灵梦也没有转化成别的什么东西继续苟活的想法。她的人生规划非常简单,作为巫女按自己心意随性的活上几十年,如果机缘巧合碰到了拥有成为下任巫女资质的孩子就稍微培养培养,最好能让下任巫女跟阿妈和小白脸的孩子做好朋友,目睹魔理沙那个蠢货舍虫成真正的魔法使,然后放下巫女的担子,被阿妈,小白脸,魔理沙,露米娅和紫老太婆环绕着作为人类寿终正寝,安然去世。 这就是博丽灵梦心中渺小的愿望。 谁都不知道的,藏在凶恶巫女脑海里的愿景。 “不行,味道太重太辣,对胃不好。魔理沙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肚子难受和头疼,应该是宿醉了。我早就跟她说过未成年人不要喝酒不要喝酒,她偏不听。” 森近霖之助半是担忧半是恼怒地沉着脸把被褥叠成一个个完美的豆腐块,不经意间展现出家政Ex的主夫素养。 露米娅清楚嘎嘎除去战斗时极度可靠外平日里都是笨手笨脚的,就算想要帮助霖之助做些什么也不过是帮倒忙而已,况且她自己也不擅长这些,就连烤肉都只是“把肉丢到火里烧”的小妖怪又怎么可能会打理家务。 森近博丽扶着脸色苍白的雾雨魔理沙走了出来,魔法使少女单手按着颅侧,对森近霖之助勉强露出个让人心疼的笑容。 “抱歉啦香霖,不过我觉得自己没问题daze……稍微休息休息就可以了daze……” “不要逞强,跟我有什么好逞强的。这两天就别回你在魔法之森的那个脏乱差窝点了,在香霖堂待着吧,正好下周三就是你的生理期,也好一并休养。” 森近霖之助没给雾雨魔理沙什么好脸色,半妖店长平日里就是张面瘫脸不假,可现在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极差。尽管这与他大清早被泰山压顶的噩梦惊醒不无关系,但主要原因还是魔理沙昨晚偷偷喝酒所致,森近霖之助可不是那种会溺爱孩子的家长,他相当清楚不加管教的放纵只会害了孩子。 “那就麻烦香霖和阿妈了daze……”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悄然背叛 雾雨魔理沙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她不是那种明知不行还要执意拒绝好意的人,确切来说她曾经是,但现实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少女心中的小小固执和愚蠢矜持,幻想乡是个残酷的世界,这世界中或许存在着温柔,但世界本身绝不温柔。 事实上每年脱离各个人间之里,独自在外闯荡谋生试图在这残酷而美丽的世界中谋得立锥之地的孩子并非少数,但是其中能够活下来的寥寥无几,雾雨魔理沙若非有着与森近霖之助的渊源并因此能够得到半妖店长的帮助的话,说不定也早就因中毒死在了魔法之森的深处。毕竟她那种通过随机混合蘑菇撞大运的锻炼方式实在是太过胡来,能够获得如今的能力与地位也从另一个方面体现出了雾雨魔理沙的强运。 森近霖之助的脸色缓和了少许,他不再那么担忧愤怒,与所有家长一样即嫌弃又在乎自己的子女,端起不知何时备好放在一旁的温热红枣姜茶递给雾雨魔理沙,一言不发,但动作关切。 事实上雾雨魔理沙自然也看出来了森近霖之助的动作中隐含着什么,善解人意的少女没有拆穿半妖店长,而是乖巧地接过枣姜茶在森近博丽的帮助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霖之助啊,我饿了。露米娅和黑子也在这吃完早饭再走吧,听魔理沙说最近的魔法之森不太平,你们出去了也未必能找得到猎物。况且就露米娅的烹饪技巧,哧。” 博丽灵梦默默旁观着一切,再次开口时态度却明显软化许多。她还挽留了露米娅并捎带上怪物在这吃早餐,只是不忘嘲讽露米娅的厨艺,让小妖怪涨红了脸争辩起来。 “魔法之森里可是很危险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做饭,况且要是做的太香的话被别的妖怪抢走了怎么办!坏心眼的妖怪很多的,琪露诺就说过有只叫王暝的妖怪嫉妒她强大睿智又不敢和她战斗,总是欺负大酱来惹她生气,要是遇见这样的妖怪我和嘎嘎不就危险了吗!” 森近霖之助和森近博丽面面相觑,前任巫女的脸上露出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来。但博丽灵梦可不知道“坏心眼”、“嫉妒琪露诺强大睿智”的王暝就人畜无害地坐在一边听着,她也不关心王暝的想法和感受,事实上她连王暝是谁都不记得,只是专注于攻讦露米娅的痛脚,咬住小妖怪的弱点就不松口。 “蛤?你想多了吧,爱吃熟食的妖怪肯定看不上你烧的炭,不爱吃熟食的妖怪也不喜欢你做的夹生肉,根本就没人或妖会抢你的东西好吗?况且看见你身边那大个儿没,就那个傻了吧唧满脸蠢相的蔓藤怪,光靠它你就能在整个魔法之森横着走了,你们就是上天都没人管得住你们。哪怕缩在阿妈怀里好似刚被五十个罪袋拖进隙间轮大米的金发母猪都阻止不了小黑黑,它还那么忠心护主,你怕什么。” 博丽灵梦施展出喷子的力量,她每多说一句森近霖之助的脸就更黑一分,森近博丽则是毫无怒意,反倒沾沾自喜,一副与有荣焉的德性,让森近霖之助多看了几眼后才连忙收敛成相当做作的谴责表情,让银发半妖的脸更黑三分。 “咳,那什么,小灵梦,好歹也是你的长辈,给露米娅留点面子。” “哦,好吧。” 博丽灵梦咂咂嘴,满脸意犹未尽。 早餐还是森近霖之助做的,相当清淡的鲑鱼子茶泡饭,但没有人抱怨这个。昨晚刚吃完重油重盐的麻辣火锅,现在也没人再想吃重口味的东西。只是雾雨魔理沙的面前只摆着白粥馒头,虽然和大家共享小菜,但魔法师少女似乎还是相当不满。 “香霖,我也要吃茶泡饭da☆ze~” “不行。” 森近霖之助冷淡地拒绝了雾雨魔理沙的请求,同时无视了她的撒娇攻势。 “诶,可是这些东西真的相当没味道啊……” “汤泡饭水泡饭最是伤胃,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还想吃茶泡饭?想都别想,乖乖喝粥啃馒头。” “好吧daze……” 雾雨魔理沙不甘心地低头继续吃早餐,她知道森近霖之助都是为了她好,所以没有再抱怨。 露米娅和嘎嘎狼吞虎咽地吃掉了自己的份额,甚至还要求添饭。幸好森近霖之助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大胃王,所以提前给她们准备好了足够填饱肚子的量。 吃完早饭后露米娅与怪物就离开了博丽神社,雾雨魔理沙也准备和森近夫妇一起回香霖堂,博丽灵梦一如既往地手里捧着杯劣茶目送他们分别离开,古井不波。 “别担心。”森近博丽刻意落后几步,森近霖之助和雾雨魔理沙也非常贴心地给这对母女留出私人空间,让她们去说自己的悄悄话。 “别担心,小灵梦。” 一直以来都没有长辈模样的森近博丽露出属于母亲的,温婉慈祥的笑容来,她弯下腰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博丽灵梦乌黑的长发,柔声说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害怕,不要绝望。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都在你身边。” “一切本来就很好。” 博丽灵梦冷淡到近乎漠然地回应着,她呷口茶水后看向森近博丽,目光平静。 “阿妈你觉得哪里不好吗?” 森近博丽沉默片刻,然后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的残暴下岗巫女,急需再就业的冷血鬼神。 “嗯,我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好,但小灵梦觉得一切都好的话,那就没关系。” “那就没关系吧。” 博丽灵梦无可无不可地应和道,她不是不爱森近博丽,只是她的确不清楚森近博丽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即便是幻想乡最强的无血无泪的非道巫女,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而已。有太多秘辛太多黑幕是她所不曾接触不曾了解的,而她也没有去触碰那些东西的意愿。 我是乐园的巫女,仅此而已。 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森近博丽 但我不这么觉得。 森近博丽脸上挂着大咧咧的开朗笑容,心中却冷然一片。 博丽巫女这个身份已经夺走了你的笑颜,正在悄悄啃食你的生命,还要扼杀你的未来,小灵梦。或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更可能意识到也不觉得什么,但我却是一直都看的清清楚楚。小时候的你那么开朗那么乐观,浑身散发着阳光般的暖意,甚至能够与胆小如鼠的女孩和吞噬黑暗的妖魔都成为朋友,用善意与关怀卸下她们的心防。可现在的你用冷漠无情为自己筑起高耸的围墙,拒绝他人的窥视也不曾望向窗外,没有欲丨望更没有朝气,刚刚成年就如同已知天命的老者那样暮气沉沉,眼睛里不见丝毫神采,与干涸的枯井别无二致。 我知道为什么。 森近博丽转身与森近霖之助会合,在雾雨魔理沙面前前任巫女依旧没有敛去笑意,可森近霖之助能够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令他不安的东西。森近霖之助主动握住了前任巫女的手,并感受到了意料之中的强力反馈。 博丽巫女的路是条死路。灵梦比自己更加聪颖,她比自己更早看透这鲜血淋漓的事实。正因如此,失去了希望的灵梦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放弃情感,放弃欲丨望,放弃目标,放弃梦想和爱,把自己转变成无血无泪的活死人,即便她自己未曾发觉,也并不在意,可森近博丽知道,她的母亲知道。 所有的巫女都不过是维持这妖魔盛世而献给博丽大结界,献给那位无名之神的祭品。不,那位无名之神自身也被大结界所吞噬,祂早已死去,力量却未曾腐朽,若祂还醒着根本就不需要巫女,凭祂一己之力便可统治整个幻想乡。博丽巫女正是制驭祂遗留力量的阀门和弹药,既是控制器又是化身,森近博丽不知道祂是如何被战胜杀死的,但总归与迷途之家脱不开干系。在这梦幻泡影似的乐园中,巫女和神明一并被幻想乡歆飨,被大结界吞噬殆尽,成为让妖魔们苟延残喘的消耗品,一代又一代。 即便灵梦有着那般绚烂艳美的梦·想·天生,也是如此。 不应该这样。 在雾雨魔理沙看不见的地方,森近博丽的笑容消失了。 不应该如此。 她空着的手缓缓攥紧成拳,指节发白。 灵梦她值得一个更好的人生,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这些妖魔吞噬殆尽,成为博丽神社中埋着的又一具枯骨。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得退治妖怪保护人类的巫女了。说来讽刺,曾经的她不被人类所接受,甚至被同族畏惧憎恶,可那时的她却拼尽一切履行巫女的职责。现在的她已有半只脚踏在神明的门槛上,不日便会成为崭新的人类守护神,可这时的她丝毫都不在乎人类的命运了,她不觉得曾经的自己很愚蠢,毕竟过去驱动她的只有责任。但事情总归发生了改变,某次事件让她对生命有了全新的感悟。即便本应由她支付的代价被某人所支付,可她当初心中怀着死志,死生间的大恐怖让她的心态变得与以往不同,现在的她只在乎自己身边的人,只在乎自己的丈夫、女儿、亲人和挚友。 博丽凌梦已死。 森近博丽新生。 如果你要伤害他们的话,阿紫。 森近博丽迈步,步伐中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那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永远不要试图扼杀一位母亲的女儿,永远不要。 森近博丽的眼中迸射出刀戟般的光。 露米娅自然不知道她曾经的挚友有着如此巨大的转变,她只是领着怪物回到魔法之森四处游荡而已。小妖怪剩下的常去地点只剩下雾之湖畔和寺子屋,可前者那里没什么吃的可弄,最多不过是个大肥美的青蛙而已。烤青蛙固然肉质鲜嫩可口,但不知从何时起每次露米娅在吃烤青蛙时都会有个陌生的小女孩在旁盯着她,满脸都是敢怒不敢言,看上去就像试图以悲愤的目光逼迫露米娅放弃残害无辜的青蛙,让她受到良心的谴责一样。可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怎么可能阻止露米娅吃饭,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当然是直接无视掉了。事实上一开始露米娅还以为是对方的肚子也饿了,还好心的递给对方一串烤青蛙,可那个帽子上有着一对装饰似的大眼珠的小女孩只是变得更加激动,露米娅亲眼看到盯着那具青蛙焦尸的两颗硕大眼珠不知从哪里流出泪来,看样子完全不像是被感动的痛哭流涕,这才注意到这位陌生人的蹲姿和青蛙一模一样,衣服上也绣着几只青蛙图样,这才知道那应该是只青蛙妖。 露米娅不在乎陌生人怎么看待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吃青蛙是种罪过,但当着人家的面吃掉对方同族即便是露米娅也会觉得有些过分。再加上雾之湖是琪露诺的活动区域,那个笨蛋酷爱冻青蛙又不知道也不会解冻害的自己看得见吃不着很是糟心,渐渐的露米娅也就不再去雾之湖吃青蛙了。 可惜此时的怪物并不拥有王暝的心灵与智慧,否则的话他一定会兴致勃勃地告诉露米娅青蛙这种东西有很多吃法,碳烤蛙串、干锅田鸡、红烧青蛙和青蛙炖蘑菇都是相当美味的名菜。但换个角度来考虑,若是王暝的意识现在处于清醒状态的话他也没心情考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想清楚如何处理自己与红魔馆间的关系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至于寺子屋,露米娅认为上白泽慧音的课程虽然古板又无聊,但是寺子屋提供的学院餐还是具有其独到之处。事实上那是上白泽慧音模仿外界人类学校的餐点制作出的东西,原料和食谱都由香霖堂来提供。单就这一条森近博丽对森近霖之助的怀疑就绝非空穴来风,历史与知识的半兽的确对香霖堂的半妖店长怀着某种情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八月飞雪 这在幻想乡几乎是个公认的秘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众所周知。上白泽慧音对森近霖之助的特殊态度有目共睹,许久之前大家就在讨论两人何时才会成亲了,毕竟半妖在它们眼中是半人,半兽在它们眼中也是半人,两个半人结合不也是挺好的吗?说不准运气好点,生出来的后代就是个纯种妖魔呢。 可谁都没想到,森近霖之助竟然被第十二代博丽巫女半路截了胡。上白泽慧音的许多好友当时都在为她鸣不平,都认为是森近霖之助这狼心狗肺的渣男见异思迁,丢下上白泽慧音这糟糠之妻去高攀博丽巫女那金枝玉叶。谁都清楚他森近霖之助根本就不能打,在幻想乡里,长得再帅又有什么用?不能打就是致命伤。这些年里要不是上白泽慧音帮衬着他这小白脸哪能活的没病没灾这么滋润,还到人类店子里去当帮工,须知这份工作都是慧音给他介绍的!要不是慧音,他早就被不知道哪个发情的母妖怪抓去榨成药渣了。 但上白泽慧音制止了群情激奋的朋友们,即便是在森近霖之助和森近博丽的婚礼上她也只是全程平静地注视着森近霖之助,就连那种尊敬喜爱的目光都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能从半兽的褐色瞳孔中看出对霖之助的真挚祝福来。只是妖怪们毕竟无组织无纪律,婚宴从早开到晚,清醒时还能有意控制自己保持人模狗样的各妖怪多喝了些酒便开始混乱嬉闹。而上白泽慧音此时则悠悠然站起身,那天适逢满月,人类女子的头顶上缓缓生出一对象牙般洁白细腻的长角,身上浅蓝色衣裙与发丝也徐徐化作淡绿色,只是那对本应狂乱躁动的红色眼眸却波澜不惊,只有盈盈春水般的情感于其中涌动。上白泽慧音展开歌喉翩然一曲后便悄然离开,露米娅当时也在场,坐在家属席上的她在吞食天地的百忙之中抽空看到森近博丽的手正在森近霖之助背后用力掐他腰间软肉,而森近霖之助安忍不动如大地,于是露米娅对这个娶走了凌梦的男子不禁心生敬佩。 她可是知道凌梦力气有多大的。 “不过我当时听到一起去蹭饭的一位红头发妖怪说,绿色好像不是什么吉利的颜色,怪不得慧音被凌梦半路截胡之类的……嘎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这样吗?” 她们刚刚其实就去探查过寺子屋所在的人间之里,可那块地方整个消失了变成一片空地,按照露米娅的过往经验来看应该是上白泽慧音出于安全考虑吞噬了那个人里的历史,便也就放弃了再去寺子屋蹭一顿的想法。事实上露米娅也不是很想去,到了寺子屋不听上一天课基本是不会被放走的,她只是想让嘎嘎和自己的朋友们互相认识一下而已。 绝~对没有让嘎嘎也领略下寺子屋独有的刻板教育究竟何等可怕的阴暗心理存在,绝~对没有。 “看来嘎嘎你也不知道咯。” 宵暗妖怪耸耸肩,她本来也没期待从怪物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因此也不觉得沮丧。 “说起来当初慧音唱的那首歌还挺好听的,我不知道歌名,事后还特意去问过她。我想想,好像是叫……”小妖怪将左手食指抵在下颌上,歪过头认真思索着,模样相当可爱。 “《届かない恋》?应该是这个。” 露米娅的眼珠转了转,确认下脑海中的记忆后得意地点起头来。 “对,就是这个!我还是很聪明的嘛,嘻嘻。” “Guh、Guuuhhhh?” “嘎嘎你怎么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啊?你不会害怕这首歌吧?等等我错怪你了,你应该只是饿了吧,毕竟这都已经快晚上了,抱歉抱歉哦。” “是~这样吗?” 小妖怪摸摸难得做出表情的怪物的头,像是要以此来安抚它似的。怪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只是这首歌的名字里隐隐透着股让人肝肠寸断痛哭流涕不能自已的惨烈败犬气息,想必是怪物过人的灵觉发现了这点吧。 “诶?嘎嘎?” 小妖怪还在思索今天晚餐吃些什么,怪物却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露米娅连忙把它扶起来,随后看到了被怪物抓在手中害它绊倒的罪魁祸首——一个已经被踩扁的绿色铝制易拉罐。 “没伤到吧?” 露米娅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怪物周身,没看到什么伤口便放弃了。毕竟爱丽丝和灵梦都说过嘎嘎很强,从见面到现在也的确从没见过嘎嘎受伤,那么它应该很厉害才对。只是很多时候它蠢笨不堪的行为举止让露米娅下意识忽略了这并不是只需要关怀的小奶猫,而是只凶残强大的吊睛虎。 “我看看,这好像是之前外界人带过来的东西,妖怪贤者每次投放外界人的地点都是随机的,估计是这里曾经恰巧有外界人来过吧。” 铝罐虽然被压扁了,但上面的汉字还是清晰可辨。尽管汉语只能算是露米娅的第三乃至第四语言,可漫长的岁月积累还是让她有了不俗的造诣。小妖怪拿起那片金属,缓缓念道: “……雪……碧?” “好像是外界人的一种饮料,冰冰凉凉的还带有小气泡在里面,非常好喝。可惜这个只是空罐子而已,下次去香霖堂的时候我让凌梦请我们喝,好不好?” “Guuuuhhhh!” 听到吃喝便充满元气的怪物用那张死人脸喊出了高亢的叫声来,这场面其实非常诡异,而且怪物只是昨天晚上才明白了“喝”的概念是什么,它除去喝掉好多瓶梅酒外,还喝掉了三个格子的火锅汤料。 露米娅并不觉得怪物的状态诡异,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怪物的头颅,随后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今天晚上吃什么,这可是人生一等一重要的大事。 “啊,有了!” 露米娅左拳捶右掌,可爱的小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来。 “我们去吃小碎骨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衣冠禽兽 “是~这样吗?” “嗯,不,等等,我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对……”小妖怪下意识颦起眉来,思索良久。 “啊,我想起来了,不是去吃小碎骨,是去小碎骨开的烧烤店吃东西,虽然小碎骨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好想吃吃看。” “是~这样吗?” “再等等,小碎骨好像不叫小碎骨,她有自己的名字。但那名字是什么来着……” 这次是真的回想不起来了。露米娅的脑海中只能牢牢记得某位食客对烧烤摊老板的评价“小碎骨很多,吃起来应该会有些麻烦,但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事实上宵暗妖怪也记不住这句话的意思是店老板体内的小碎骨很多还是有很多个叫小碎骨的好吃的店老板,但肯定和好吃是能扯上关系的! 只要好吃,那就没问题! “所以我们去吃吧,嘎嘎!” “Guuuhhhh!” 于是露米娅就领着嘎嘎去夜雀烧烤摊经常出现的几个位置捉小碎骨去了。她们运气不错,在第三个地点就找到了米斯蒂娅·萝蕾拉,毕竟夜雀烧烤摊是个流动性质的小店,想要准确找到它的位置也没那么容易。 虽说如此,可米斯蒂娅本人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她也只敢在相对而言安全些的兽道之类的地点摆摊。毕竟无论是通过歌唱使人发狂的能力还是让人变成鸟目的能力对妖怪来说都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劣势,适应黑暗的妖怪与本来就非常狂暴的妖怪比比皆是,米斯蒂娅·萝蕾拉在妖怪中不过是中下阶层。 露米娅和怪物走向米斯蒂娅的车摊,正在烤架前忙活的人形妖怪灰眸粉发,相貌可爱,声音甜美,若非她有着毛茸茸的小巧兽耳和背后相当酷炫华美的宽大羽翼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被认作及笄之年的少女。 “你好呀,小碎骨。我们来吃饭啦。”“Guuuhhhh。” “不、不要叫我小碎骨!” 原本还笑容可掬的米斯蒂娅大惊失色,她抛下手头的活计,像是受到什么相当庞大的心理冲击那样原地抱头蹲防瑟瑟发抖,一对羽翼合拢起来包裹住米斯蒂娅·萝蕾拉的身躯,只露出那顶小圆帽上形似鸟翅的奇怪装饰。 “好好好,不叫小碎骨。抱歉哦,小碎骨。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呀,你到底叫什么呢,小碎骨?” 露米娅歪过头,天真地问道。 其实有不少妖怪聚集在夜雀烧烤摊周围,大家都是不那么强大的中下级妖怪,只有零星两三个实力尚可的妖怪贪图美食待在这里。而它们全都噤声不语,眼睁睁看着露米娅霸凌可怜的老板娘,敢怒不敢言。众妖只得道路以目,都从旁妖的眼中看到了深沉浓厚的悲哀。 谁都知道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小妖怪是直接受到博丽神社庇护的,有些年纪不小的妖怪甚至还依稀记得当年意气风发的宵暗之大妖怪,和因为这只大妖怪而引发的巫女暴动。这些老油条们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曾经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试图挟持现在看起来孱弱无比的露米娅以令巫女,只是还没等它们击破那个牢固无比的黑球就被从天而降的阴阳玉打爆成满地肉酱,这才彻底掐灭了妖怪们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谁都知道看见脑袋上系着符纸的小妖怪赶紧跑就是了,博丽神社的肉食者们可不会管你到底冤不冤。 “我……我叫米斯蒂娅……” 老板娘带着哭腔的回答从羽翼下传出,她也清楚露米娅身后究竟是谁在撑腰,所以也不能像对待其它那些敢用这个外号来称呼她的妖怪那样直接打跑,有苦无处说的米斯蒂娅只能自己抗住这波心理阴影,同时暗暗祈祷露米娅不要再说这个称呼了。 毕竟“小碎骨”这个名字会勾起她差点被吃掉的可怕回忆。 “嗯,好吧,米斯蒂娅。我们要四串蒲烧八目鳗四串白烧八目鳗,两串鸡肉串还有两碗八目鳗鱼饭,鳗鱼饭配味增汤吧?” “配汤,但是我这里没有鸡肉串……米斯蒂娅烧烤店不提供任何以鸟类做原材料的食物……”就算在拒绝露米娅的时候米斯蒂娅看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小妖怪不开心的样子,由此可见博丽神社的煊赫凶名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幻想乡里本来就没道理可讲。就算有只大妖怪一饿之下把米斯蒂娅吃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啊?这样哦,那有鸡蛋吗?” “鸡蛋有,要煎鸡蛋、全熟蛋、温泉蛋还是生鸡蛋?” 露米娅眨眨眼,没太理解这之中的逻辑。 “米斯蒂娅你不是说这里不提供以鸟类做原材料的食物吗?” “是啊,可鸡蛋又不是鸟类。素食主义者不是也喝牛奶吗?” “纯素食主义者不会喝的。” “可那么矫情的人很少啊,没有必要在意他们吧。” 大概是看出来了露米娅的性情其实相当温和很好相处,米斯蒂娅也不再那么畏惧拘束渐渐放开态度,至少能够和露米娅进行正常程度的对话了。老板娘一面说话一面手脚麻利地翻动着烤架上被开膛破腹的八目鳗们,时不时给其中的一部分刷上酱料,香气四溢,馋的吃货二人组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好像是这个道理……那就两个温泉蛋,麻烦了。” “好嘞,请您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露米娅领着怪物坐到一张空桌上,单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 “嘎嘎你说,鸟妖怪们会吃自己生下的蛋吗?” “是~这样吗?” “嗯……不想了,反正我既吃鸟又吃蛋,那么好吃的东西谁不吃啊。” 小妖怪放弃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餐点已经上桌了。米斯蒂娅似乎是把别人点的烤鳗鱼优先上给了她们,可周围的妖怪也没有怨言,毕竟这事关生命,没妖会为这个去责备米斯蒂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百无禁忌 夜雀烧烤摊其实不叫夜雀烧烤摊,它原来根本就没有名字,只因它的主人是米斯蒂娅,这在幻想乡的底层妖怪中人气颇高的烧烤小店才有了这么口耳相传的一个名号。 米斯蒂娅·萝蕾拉也绝不是夜雀妖怪,虽然背负羽翼,可那对过分宽大的羽翼怎么看也不是夜雀所能拥有的。说起来在幻想乡中的鸟类妖怪们即便化为人形获得双手背后依旧会留有翅膀,这从生物学上的角度来说是件非常吊诡的事情,对妖怪而言也是如此。 “老头子我依稀记得还没进这极东乐土之前,世上的羽虫化为人形后两翼都会变作双手,即便是毛虫中的伏翼也不例外。只有草蜢刀螂之类的介虫化作人形仍旧能留有翅膀,因为它们除去翅膀仍有可以化为手臂的肢体,现在好像把它们都叫做‘昆虫’吧?只是这昆虫中鲜少有道行足够变化成人的家伙,所以相当稀缺,便是老头子活到这把岁数见过的也少于十指之数。” 一位高额圆目,白发白须的老年人身着素衣,正笑眯眯地站在露米娅和怪物的桌旁,老爷子鸡皮鹤发精神矍铄,虽然略显矮小,但体格却是与年龄截然相反的健壮,身子骨看起来相当硬朗。他右手扶着根色泽乌沉的钓鱼竿,左手提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条正活蹦乱跳的桂鱼,那条肥美的大鱼瞪着呆滞的双眼俨然早已失去梦想,只是在象征性地蹦跶两下而已。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可惜露米娅和怪物都不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类型,露米娅或许还懂些尊老爱幼,只是美食早已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她根本就没听清老头子在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老头是在和自己说话。怪物更是连给个余光都欠奉,它倒是能分辨出来这老头是在和自己说话,但直到目前为止除去露米娅之外还没谁能让它做出反应,老头子当然也不能。确切来说,它还发自本能地讨厌这老不死,只是它没有表达出“厌恶”这种情感的意识而已。 于是老头自来熟的搭话举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提着网兜伫立原地许久却还是没得到半个邀请,只有兜子里梦想早已燃尽的鳜鱼偶尔扑腾两下制造些声音,却显得他更加尴尬凄凉。 幸好是烧烤摊主米斯蒂娅在百忙中抽空注意到了这里,好心的老板娘连忙招呼老头落座,而老头子也找到了台阶下,这七成秃的地中海老头大步流星颠颠地走到老板娘面前,把手里那个兜子递了过去。 “诶?太公先生?您站在那里干嘛,快找个地方坐下。” “哦、哦,小鸟儿啊,老头子又来叨扰了。还麻烦你这次做成清蒸鳜鱼,多下葱姜。再来两瓶清酒,年纪大了,只能喝这些度数低的淡酒了。” “好嘞,您稍等。” 米斯蒂娅双手接过网兜,同时压低了声音对老头悄悄说道: “先生您怎么去和那个妖怪说话了?她可是博丽神社保护的。我知道先生心善,那小妖怪看起来也不坏,但是博丽巫女们都是残暴冷血不讲道理的浑人,要是看您年纪大好欺负打了您一顿,我们可都没有办法。” “放心吧,小鸟儿。那桌上的妖怪跟我也算是旧识了,他们不会害我的。小老儿谢过你的好意了。” 这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老头子也压低了声音说话,显然是怕给米斯蒂娅带来麻烦。只是在说到“不会害我”时有着相当短促且微妙的停顿,好歹也算是个音乐人的米斯蒂娅自然不会分辨不出来。 只当是老头子还是有些害怕的米斯蒂娅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会我的鱼和酒送到他们那桌就好,小老儿先过去了。” “诶?您还……咳,好的,我知道了。” 阻拦失败的米斯蒂娅叹了口气,她现在只希望老头子谨言慎行,不要惹祸上身就好。太公先生固然深不可测,否则也不会凭借人类之身得到米斯蒂娅·萝蕾拉以及此处诸多妖怪的敬仰,但在米斯蒂娅的心里,没有谁能比博丽巫女更强,她们在幻想乡中便是无敌的。 老头子猜得出来妖怪们心中都在想什么,可他不会去点破,况且他真的胜不过幻想乡中的博丽巫女。这群被妖怪贤者选作祭品的小丫头们在幻想乡中有着夸张到极限的主场优势,护国之鬼将是所有博丽巫女的共有技能。 不过与他和干呢? “两位朋友,不知能否和老头子我唠唠家常?” 老头子这次学精了,他不再干等着被邀请,这两只妖怪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老头直接坐到怪物对面的椅子上,把手中鱼竿轻轻靠在桌旁,和蔼地说道。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诶?老爷爷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小妖怪吃到一半突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个人,不由得暂停进食咽下嘴里的东西,她还是讲文明懂礼貌的,至少比灵梦懂。 “是的,不知这位小友……” “我叫露米娅。” “这位露米娅小友和这位?”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可惜怪物不懂。它一点给老头子面子的架势都没有,依旧埋头苦吃,搞得场面甚是尴尬。 “哦,它是我的好朋友,名叫嘎嘎。它比较笨,老人家你不要在意哦,嘎嘎没有恶意的。嘎嘎,来和,嗯,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老儿姓姜名尚字子牙,不过在这片土地上别人都叫我太公望,可能是因为《仙界传封神演义》吧。你们也叫我太公望就好,或者烦我的话干脆就叫臭老鬼、老滑头、老不死,老狗老王八都可以。” “我们怎么能这么无礼啊……嘎嘎,来和太公老爷爷问好。” 露米娅干笑两声,她有些不适应太公望这种善于自黑的作风。 “老头子可不是在开玩笑,以前有人就是这么叫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愿者上钩 “那人也太坏心眼了点。” 露米娅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也不能这么说,小老儿的确是有愧于他,这都是应该的,我和他之间的仇怨可不是相逢一笑就能泯灭掉的小打小闹。即便如此,后来时隔多年偶然遇见,小老儿也只是被打了个半死而不是彻底嗝屁朝梁去见先帝,再怎么说他本质上也还是个好人,心眼不坏。” 太公望顿了顿,正巧此时米斯蒂娅战战兢兢地送来了清酒与附赠的毛豆花生,老头子便剥开几粒花生,自斟一杯清酒,似是慨然。 “到底也是英雄豪杰啊……” “老头子以前做过些不光彩的事,那算不上错事,我也不曾后悔,当初因此赚得场荣华富贵,可终究还是过眼云烟。经历过锦衣玉食儿孙满堂,反而是当初那些龌蹉腌臜的东西逐渐鲜明,时隔多年偶尔想起便越发觉得心中有愧,偏偏后人还将那些事情大书特书,小老儿过意不去,便隐居于此了。” “哦……哦。” 露米娅听的是云里雾里,太公望说的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就什么都听不懂了,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应和。露米娅隐约明白对面的老人在诉说自己心中的结,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呢? 于是小妖怪决定转移话题。 “嘎嘎,来,和太公爷爷打个招呼。” 露米娅扯了扯怪物的袖子,这次它终于有反应了。 嘎嘎板着死人脸缓缓抬起头,它漠然地凝视着对面的太公望良久,两侧脸颊诡异地一动一动,像是正在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 “嘎嘎?你又噎到了吗?” 见怪物许久没有动作,露米娅便担心地想要查看它的喉咙,毕竟在露米娅心中嘎嘎又笨又不会照顾自己,虽然它真的很强,但是也很容易出问题。 不料露米娅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怪物诡异蠕动着的脸颊便停下了。它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面无表情但力道十足地吐出一团墨绿近黑的胶质来。 “呸!” “tekeli-li!” 被创造者赋予了“弄死那个老瘪三”使命的小怪物高亢地鸣叫着冲向太公望,它无师自通地将自己塑造成一颗钻头的形状并高速旋转起来,体内的无数亮绿眼球画出螺旋的轨迹,来势汹汹。 而老头子拿起身旁的钓鱼竿手腕微动,鱼竿上那根钓钩——或者说其实就是针——的纤细末端不偏不倚地抽在钻头的尖角上,那颗能够分解万物的生体武器就这样消失不见。而太公望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怪物,丝毫不见恼。 “抱歉,太公爷爷。嘎嘎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它因为吃饭被打扰了所以心情不好吧。” “Guuhhh!Guh!Guh!Guuuhhh!!” 露米娅被吓了一跳,一来是因为嘎嘎刚才原来是在口腔中制造那种怪物攻击别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二来则是太公望竟然轻而易举地抹消了那种怪物,露米娅可是清楚那种东西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大的,若非她自己恰巧有着极端克制物质的能力说不定它们已经席卷幻想乡了。可面前着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年人不仅从嘎嘎的突袭中反应过来,甚至还能化解攻击,这位太公望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强者。 露米娅没有任何历史知识,所以她并不知道正和自己同桌吃饭的老头子是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位武圣,手持打神鞭分封众神的天道代言人,昭烈武成王。 太公望也不会和她讲这些事情。老头子只是笑着摆摆手,没有在意正一面相当无礼地指着自己一面嘴里大声叫嚷着谁都听不懂的话,脸色比往日更加难看的怪物。 “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像他这种偏好血食淫祀的外道邪神有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反倒是露米娅小友你竟然没有像他一样有些出乎老头子的意料。不用担心,我再收敛收敛应该就没问题了。” 太公望这次直接把钓鱼竿放到了脚边,让嘎嘎根本看不见它。而怪物见自己既杀不死老头又赶不走老头种种手段皆是未果,才面沉如水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嚼起食物来。 “真像啊。” 老头子用看向子侄辈的和蔼目光注视着闷头苦吃的怪物。 “诶?像什么?” 露米娅捧着味增汤的碗,歪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看怪物,再看向太公望。 “像一位故人,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老家伙。长相也是,性子也是。” “可惜,不是他。” 太公望叹息一声,往嘴里挤出一荚毛豆,缓缓咀嚼。 露米娅能明白太公望关注的点始终都是嘎嘎,他从一开始就直接坐在了嘎嘎对面,那些晦涩艰深的话似乎也是说给嘎嘎听的。那么也就是说…… “太公爷爷你知道嘎嘎以前的事情吗?您说的是嘎嘎的父亲吗?” “嗯,算是知道吧。哦,多谢多谢,小鸟儿。这鱼闻起来真香啊。” “主要是太公先生您的鱼好。(小声)先生您真的没问题吗?” “可不能这么说,清蒸对火候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小鸟儿你的厨艺越发精湛了,不可妄自菲薄啊。” 放不下心而端着清蒸鳜鱼亲自送来的米斯蒂娅看到太公望进退自如的气度和桌面上还算和乐的氛围后也松了口气,她把盘子摆到太公望面前,最后致以“千万小心”的目光后回到了摊子上。 老头子提起筷子以垂直于盘子的角度轻轻一顿,将末端比起中式筷子纤细许多的尖端对其,然后夹了一箸细腻肥美的鱼腹肉,连姜带葱的送到嘴里。 “你这朋友的过往,老头子虽然隐居许久但也是听过些传闻的。他前段时间可是在这极东乐土上生了不少事端,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可悲可叹。至于那老家伙是不是这位嘎嘎小友的父亲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他也是个多子多孙的,虽然比不上小老儿。可要是照我这双老眼来看,八成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维师尚父 “如果是的话,他也就用不着那么打拼了。那老家伙纵有千般不是,对自己的血脉也还是关怀备至的。” “这样哦,那老先生您能多给我讲讲嘎嘎的过去吗?” 露米娅本来就不太在乎那些事情,嘎嘎身份成谜,还能召唤出各种各样极度危险的魔怪,可露米娅依旧把它视作自己的好朋友。她根本就不关心嘎嘎身上是否缠有什么恩怨纠葛,她关心的只是嘎嘎本人而已。 “嗯……他先是放弃了很多并以此换来很多,然后为了生存而全力奋斗。他曾经挣扎过,绝望过,并因此而产生出一副暴戾性情,伤害与被伤害对他而言如呼吸般自然。他尝试过去挑战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可终究还是蚍蜉撼树。他失败过很多次,受到过很多次沉重的打击,可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直到不久前,他心底的罩门被人残忍地敲碎,他才因此陷入沉寂,封闭自己的神魂,抛弃了所有东西,试图永眠。” 太公望的神色称得上悲悯,他再次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像是在酝酿情感。 “我不会告诉你太多详细的东西,那样对你对他反而都不是好事,他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可你要明白,他是个值得去爱的人物,是个可悲可叹可恨的可怜人,如果可以的话,小老儿希望你能多帮衬帮衬他,毕竟都是苦命的人儿,抱成个团也能暖和点儿,你说是吧,小丫头?” “我和嘎嘎本来就是朋友啊,我会倾尽全力去帮助他的。” 露米娅坚定且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而不知是否为巧合,正低头吃饭的怪物那双宽大夸张的蝙蝠耳稍微动了动。 “那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老头子温和地回应道。 “说起来,老头子其实是想和你们提另一件事情的。那个时候露米娅小友你专注进餐,可能没有听到。嘎嘎小友应该听到了,但他根本就不理会我,我就再说一次吧。” “你们也看到小鸟儿了吧,她是只靛颏,而这些羽虫在化为人形的时候通常不会额外留有翅膀,它们的翅膀会化为手臂。可小鸟儿的背后还是有一对宽大的羽翼,这很反常。” “诶?可是幻想乡里的鸟妖怪背后都有翅膀啊。” “没错,可也只在幻想乡里是这样。” 太公望把酒倒进酒壶里直接喝了起来,日式酒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些。 “从以前到现在,除去幻想乡外都没有这种状况。景教的所谓上天之使们除外,可它们也算不上妖怪,就连羽翼人身的形象都是后来才产生的,原本的模样以人类眼光来看就只是怪物而已。” “在小老儿的记忆里,只有一位不知叫他仙好还是叫他妖好的神仙境界化为人身时背后仍有双翼,因为他的翅膀是后天被赋予的,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哎呀,即便是现在也能回想起当时那幅壮观的场面,仿佛就在不久前一样。那对遮天蔽日的翅膀展开时我们所有人可都是被吓到了,毕竟是从前不曾有过的崭新姿态,威胁度也呈指数倍上升,不仅杀伤力大幅增加,还多出了些麻烦到极点的能力——虽然小老儿当时是天道代行者,可依我看来,天道其实是在眷顾那家伙啊。” “太公爷爷,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和嘎嘎很像的‘老家伙’吧。” 太公望的脸上露出狡狯的笑容来,他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慢吞吞地吃着鱼肉,神情微妙。 “小老儿可没这么说过,这是露米娅小友你自己说的。” “这样啊。”露米娅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她或许脑筋不太会转弯,可宵暗妖怪也绝对不是笨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公望明明知道一切却始终不肯透露完全,但他在提点自己与嘎嘎的事实露米娅还是能意识到的。 “那就谢谢太公爷爷咯。” “不客气不客气,小老儿只是见我们有缘,闲来无事聊聊天而已。” 太公望还在笑眯眯地客套,但嘎嘎早就不耐烦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同桌老头实在是让他厌烦到了极点,所以怪物扒光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喝干最后一口汤,径直站了起来拉着露米娅的袖子就要走。 “诶?这就要走了吗,嘎嘎?” 虽然露米娅有和太公望交流,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太公望说露米娅听而已,以小妖怪的进食速度自然是早就吃完了。况且看起来太公望的话也都说完了,老头子丝毫没有阻止怪物起身离开的意思,那么现在被怪物拉着走人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走吧走吧,老头子还要吃上一会儿。虽然鳜鱼刺少,但对老年人而言凡事都需小心啊。” “那就再见啦,太公先生。” 露米娅一面顺着怪物的力道平举双手漂浮起来,一面很有礼貌地对太公望点头致意。 “再见,露米娅小友。哦,对了,你这位朋友将来会很辛苦,小老儿就在此送他个小礼物吧。” 怪物可没有管太公望又在说些什么,它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可就在它与老头子擦身而过时,太公望恰巧说道“小礼物”三个字。老头子左手端着酒壶右手看都不看地斜向上一拍,不偏不倚地拍在怪物的左侧肩胛骨处。 九个金色的甲骨文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怪物当即停下脚步伫立在原地,像是被断了电的机器人那样一动不动。 “嘎嘎?” 露米娅注意到怪物的异象,也随之暂停了脚步。但这次怪物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它的黑衣之下有什么在蠕动,鼓胀,并于片刻后撑破衣衫,展露出来。 怪物的左肩上生出条骨骼构成的狰狞手臂,右肩上展开只仅余骨骼的焦黑蝠翼,它的身后蔓延出一条布满铁鳞的粗壮蟒尾,双眼似乎比原本要更加灵动几分,就连神情都不那么呆滞死板了。 “哇!嘎嘎你没事吧?” “Guh。”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时维鹰扬 怪物先是发出声音让看起来很慌张的露米娅冷静下来,然后不含任何情绪地瞥了眼太公望。老头子满脸事不关己的笑着吃鱼,似乎根本就不准备再和怪物有什么交集了,怪物也就再次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露米娅察觉到现在的嘎嘎有些不对劲,倒不是说身体上的异变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而是在更深的层次上。譬如说刚才嘎嘎的叫声中比起以往多了种镇定冷漠的感觉,而这对嘎嘎来说简直是一大步进展,过去的它叫声毫无意义只有傻气而已。 “嘎嘎你……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是这样吗。” 还是那四个字,但却是从未有过的平板语气,如果说怪物曾经说出的“语言”只是机械复读的话,现在的“语言”就真的是被个体或生物说出来的,带有真正含义的话语了。 “是啊!嘎嘎你变化好大!你好像变聪明了耶!” “Guh。” 怪物低沉地回应道,它似乎也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它也不想多说什么。怪物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小妖怪的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露米娅倒是满脸惊喜,她扭过头对太公望的背影大声喊道:“嘎嘎真的变聪明了!谢谢你,太公先生!” 而老头子自顾自地喝酒吃鱼,对露米娅的感谢毫无反应。 米斯蒂娅·萝蕾拉注意到那两个灾星正在离开,不由得大松一口气,高声欢送:“下次再来!”,虽然心底里根本就不想让她们再来下次。博丽神社曾经说过露米娅在幻想乡中的一切活动支出都由博丽神社承担,让他们向博丽神社要钱。可那博丽巫女自己都是个吃霸王餐的好手,招待的不顺心意了还要被抓起来正坐说教,用博丽灵梦的话来说就是“老娘在人间之里下馆子都不问价,别说吃你几条破鱼!”,这露米娅的用餐费自然也是不会给的。而且为防惹祸上身,每次大妖怪或博丽神社的人来这米斯蒂娅上的菜都是真的八目鳗,没有用别的鱼肉去滥竽充数,消耗的资本自然就会高上一些。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底层妖怪的小聪明吧。毕竟别的还好,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米斯蒂娅·萝蕾拉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被吃上一顿霸王餐,可没想到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瞬间,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就从远处飞来,正正好好落在米斯蒂娅面前的桌子上。不要以为幻想乡中珠宝和贵金属就没有市场了,事实上因为幻想乡中鲜少有矿藏,这些宝石的价值比起外界还要更高一些,许多魔法使对金银珠宝也有着需求,所以这一块红宝石变现的话估计把整个夜雀烧烤摊买下来都够了。 米斯蒂娅虽然不是那种会去收集闪亮东西的品种,可她也是只雌鸟,对于亮晶晶的东西实在没什么抵抗力。老板娘也懂得财不露白和怀璧其罪这两个道理,连忙把宝石装到衣袋里收好,状似平常地继续忙活起来。 “咦?嘎嘎,你刚才是往后扔了什么东西吗?” “Guh。” 正缠在怪物身上来回抚摸打量它新增部件的露米娅注意到怪物好像刚才扬起右手丢了什么出去,可她也知道嘎嘎回答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反正就是随口一提,和嘎嘎说说话嘛。 “嗯,嘎嘎你这个新形象很威武哦,相当帅气呢。” “是这样吗。” 怪物稍嫌冷漠的回答没有浇灭露米娅的热情,小妖怪像攀岩似的从怪物的背后爬到它胸前,被嘎嘎抱在怀中。她两眼放光地注视着怪物的全新姿态,好像非常向往。 “是~这样啊!你这个样子就像是大怪兽一样呢!好让人羡慕啊!” 平心而论,怪物现在的模样就像是错误进化产生的丧尸暴龙兽似的,从左右肩胛骨上生长出的肢体无论是手臂还是翅膀都过于庞大畸形,翅膀倒也还好,可那根骸骨左臂上布满了棱刺倒钩,指尖都是利爪,攥起拳头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一人高的狼牙棒那样狰狞夸张。背后的尾巴也过分粗长了些,单单是那条尾巴就有三个怪物那么长,走起路来拖在地上很不方便,怪物还不怎么会控制这些新肢体,他一路走来已经让很多撞倒打烂很多树木,让许多植被承受无妄之灾了。 “Guuuhhhh……” 怪物对这些肢体惹出的麻烦有些感到不满,确切来说直到此时它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些部件。嘎嘎略颦起眉,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怪物出于厌烦而下意识地甩动尾巴,那条六米左右的漆黑蟒尾如铁鞭般划过地表,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声扫断了许多老树,树木倾倒的声音连成一片,这周围顿时仿佛有台风过境,满目狼藉。 “Guuuhhhh!!” 被嘈杂声响吵得不耐烦的怪物终于忍不住大吼出来,它反手抓过自己新增的骨手骨翼用力拉扯,看起来像是要生生拗断它们似的,可这些骨头的强度比它常态的身体还要高,怪物注定是干了白工,这让它相当无能狂怒。 “嘎嘎不要急!不要着急哦,这是你自己的手臂和翅膀啊,要对它们好一点。现在派不上用场不代表将来也排不上用场,而且我很喜欢它们啊……” 露米娅生怕怪物冲动之下把自己给伤到了,便迅速骑到它的肩膀上抱住怪物的头颅,试图以此来阻止怪物继续自残。 这种熟悉的感觉也的确让怪物停下了动作,它只觉胸中一阵苦闷,隐隐地似乎想起什么不愿想起的事情来。似乎曾经也有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自己的肩上抱住自己的头颅,它们相依为命。 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才对。 可为什么它丝毫不愿想起那个身影和那些事情? 怪物头痛欲裂,它被痛苦刺激的更加愤怒疯狂,怪物仰天嘶吼,长尾用力拍打地面并借着反作用力一跃而起,张开半边骨翅如龙如蛇般翱翔于夜空。 “Guuuuuuuuuuuuuuuuuuuuhhhhhhhhhhhhhhhhhhhhhh!!!!”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岁月如梭 时间过去的很快,露米娅的生活中本就没有什么日程年岁之分,她的日子简单无序,又难以分明。有时心血来潮了便去做些什么,惫懒了就去熟识之人家蹭顿餐饭,无忧无虑,纯然快乐,只有为了填饱肚子才会稍微奔波劳累。 所有的小妖怪都是这么活着的。它们虽然灵智已开,但本质上与兽类并无什么分别。有些小妖怪在机缘巧合或是经验积累下会觉醒出更高层次的追求,而此时它们就会慢慢爬到金字塔中的更高处,淘汰掉身边那些曾经与自己一样的同伴,成为能够掌握自身命运的强者,亦或死在变强的路上。 在这千千万万的小妖怪中,宵暗妖怪露米娅或许是活的最为潇洒舒适的一个了。她自身拥有的力量本就远远超出小妖怪这个档次,又有许多与大妖怪所差无几或者干脆就是大妖怪的朋友,可以说这偌大一个幻想乡就没有露米娅去不得的地方,她可以随心所欲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无后顾之忧。对小小的宵暗妖怪而言,幻想乡的确是个游乐场。 可即便是这样的宵暗妖怪,也是有自己的烦恼的。 “嘎嘎你好厉害,能在水面上走路诶。” “雕虫小技罢了。” 身着黑衣的怪物漠然回答道,他赤裸青白的脚掌踩踏在雾之湖的湖面上,如履平地。露米娅还是那样平举双手在他身边漂浮着,可小妖怪本应天真的神色中却隐隐藏着忧愁。 “你走得也很稳啊,记得我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在爱丽丝家下楼梯都需要我扶着呢。” 露米娅试图炒热气氛的话语没有得到回应,嘎嘎就像是忘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似的,可露米娅知道他没有,他全都记得,只是那些东西没法占用他的大脑。怪物步伐稳健但迅速地行走于水上,雾之湖周遭笼罩的雾气在他面前顺从地退去,如同摩西分海。怪物不曾迟疑,他仿佛心中早有目标,即便是在如今这种能见度为零的状况下也没有犹豫过,露米娅只是在跟随着他而已。 好像在不久前还是嘎嘎跟随着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是自己跟随嘎嘎了。 在怪物看不见的身侧,小妖怪的目光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从遇见太公望那天开始,随着时间推移,嘎嘎的确是在变得越来越聪颖越来越具备智慧越来越富有情感,可他也在变得更加冷漠、消沉,曾经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仅仅是面无表情而已,现在的嘎嘎根本就是苦大仇深这四个字的实体化。他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说话,可学会说话之后反而愈发沉默寡言,曾经的嘎嘎无论露米亚说什么至少都还会痴傻但欢快地应和几声,现在的嘎嘎一整天也说不出几句话,就算说话也会尽可能给出简短的回答。看向露米娅的黄发红瞳时漆黑眼眸中蕴含的情感也极度复杂,至少露米娅没法分辨出那之中到底都是些什么,只是看着嘎嘎这副样子,她会觉得很难受。 况且无论嘎嘎身上产生了怎样的变化,他对露米娅都很好,确切来说是越来越好了。可他的行动露米娅却越发看不透,嘎嘎经常在雾之湖周围来回走动,神色失落又焦急,有时也会远远地看着雾之湖畔那座露米娅从没进去过的洋馆,目光柔软且担忧,但始终不曾向那里迈出过一步。每到这种时候,嘎嘎就会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胸前那个伤口,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到具体位置,但露米娅确信就是那里,本应是嘎嘎心脏所在之处的地方。 嘎嘎的心在痛。 所以露米娅也在心痛。 她不想这样,她甚至有些后悔了,后悔希望嘎嘎能够得到智慧。虽然曾经的嘎嘎虽然又笨又蠢还经常伤到自己,捅出许多篓子搞出许多麻烦来,但曾经的嘎嘎是快乐的,至少在露米娅的感觉中是快乐的。她们可以一起抓猎物,一起烧失败的晚餐,悄悄溜进别人家里偷走晒好的腊味并因嘎嘎笨手笨脚而仓惶逃窜,最后在这些蠢事结束后一起边冒傻气边哈哈大笑。可如今的嘎嘎…… 自从他变得聪明之后,就再也没笑过了。 如果我没有希望嘎嘎变聪明就好了。 露米娅悄悄垂下小脑瓜,暗暗自责。 傻又如何?我可以永远照顾嘎嘎啊。 “不要自责。”怪物嘎嘎或者说——王暝的神色淡然,却用着对如今的他而言少有的温和语气说道。“这不是你的错,绝不是你的错。你帮了我很多,我非常感谢你,露米娅。能够与你成为朋友,我觉得很荣幸,也非常高兴。” 王暝抬起手,抚慰性质地摸了摸露米娅的头发。 “我只是醒过来了而已。” 虽然仍旧有些自责,但心情还是好上许多的露米娅抬起头,打起精神对着王暝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嘎嘎,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找一个传说。” 王暝并没有以笑容回应笑容,不是他不想,只是现在的他实在是笑不出来。而且他也在有意控制自己与露米娅间的关系,他如今业已明晰自己噩梦般的本质,也就不想再把任何人或物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他认为那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侮辱,那是种卑劣的利用与欺骗。如果毕生挚爱都可以随心调换抛弃的话,那么这所谓的挚爱不过是个笑话罢了。爱人的人如此,被爱的人亦是如此。 所以只是朋友就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虽说如此,他却依旧放不下那个同样有着黄发红瞳的小女孩。她现在怎么样?身体和灵魂受伤了吗?与自己一样在沉眠吗?有得到足够的安慰与关怀吗?精神问题有恶化吗? ……有在,憎恨自己吗? 明明知道这些情绪不过是因自我满足自我欺骗而生成的伪物,可王暝还是忍不住被它们所诱丨惑,受到它们的驱使,不舍昼夜地远远眺望红魔馆,试图窥得芙兰朵露的之鳞片爪,以得安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勾陈仁兽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安心,但还是在这样做。 他也不敢回到红魔馆,他没脸去见芙兰朵露和其他人,他没法去面对她们。这些日子里王暝快要被自己的罪恶感压垮了,可在确认芙兰朵露的安危前,他还是没法放任自己再一次变成盲目痴愚的怪物。 “传说?” 露米娅歪过头,用纯真无邪的目光看向王暝。 “对,一个……我都不清楚存在与否的传说。” 王暝的步伐不曾有丝毫迟疑。 “一只麒麟。” “我的心中充满疑虑,但凭我自己无法解答。所以我才将希望寄托在智者们的身上,恳求他们予我答案,和解脱。” “这样啊。” 露米娅飞得更高了些,伸出手摸摸王暝的头。 “嘎嘎你会找到的,我会陪你去找的。就算你找不到,也还有我在啊,露米娅也是很聪明的。如果实在问不出答案的话,露米娅也可以给你解答的哦。” “谢谢你,露米娅。” 王暝颔首,继续前行,寻找那个虚幻的传说。 露米娅似乎也稍微安下心来,脸上再次绽放出微笑,漂浮在王暝身边。 雾之湖上笼罩的云霭是稍显麻烦的阻碍,王暝需要持续不断地发出“远离我”的指令才能让它们退却,不然便会前仆后继百折不挠地往王暝身上纠缠,那亲昵的态度与其说是在御敌倒不如说是宠物在眷恋主人。王暝的神职中固然包含水与寒冷,但他的神符核心从来都是虚无,按说本不应该受到水雾如此热情的招待。 可他现在没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王暝用力眨眨眼,眺望前方。他醒来不久加之身受重创,想要使用空洞魔眼都比平时要困难许多。毕竟原本的他是八星巅峰的妖魔,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将神域进化为神国的九星备选,可现在的他实力不过七星中层。须知轮回士的星级参数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王暝此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实力大幅下降。唯一的好消息是能够修养回来。 虽然这些事情对他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抛弃掉曾经的家庭与世界后,芙兰朵露便是他存在的意义。可如今这个存在的意义被他亲手抛弃,王暝仍旧存活也不过是因为无法释怀而已,当执念散去那一刻,王暝有八成可能会瞬间消散于虚无之中。 隐约……还能看到。 王暝那双漆黑的眼眸寻到了位于雾之湖中心的那座中式庭院,有金发白衣的恬淡丽人手持胡琴紧闭双眼端坐于门前。许是王暝的错觉,但他似乎看到了那素昧平生的妖怪在向自己微微颔首。 应该就是那里。 没来由的,王暝心中如此坚信。 雾之湖不大,事实上以前王暝在吃饱喝足后饭后遛食的工夫就能绕着湖整整走上一圈,就算刻意放缓步伐耗时也不过六十分钟左右,他很快就走到了预想中的位置。 王暝踏足于此前从未发掘的土地上。 雾之湖虽然范围不大,但水深尚可。其中的鱼类从三米至十五米都有过目击记录。在这样的雾之湖中心却有着从未被注意发掘的陆地区域,除去人为干扰之外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那头系蝴蝶结的金发少女并未睁开眼睛,但王暝清楚她正在注意自己和露米娅。 “叨扰了,在下……” 王暝迟疑片刻,他难以察觉地瞥了眼身旁的小妖怪,随后开口。 “在下嘎嘎,与友露米娅至此,以求解惑。” 【我知道的,欢迎您,兄长大人。】 有空灵出尘的清亮少女声音在王暝的脑海中响起。 王暝眉头微皱,他明白这又是什么他不清楚的秘密或黑幕,但这个称呼王暝实在是接受不能,这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芙兰朵露。 “抱歉,我并非您的兄长,冴月麟女士。” 【那好,嘎嘎先生。看来您还记得小女子的名字呢。】 少女的脸上露出安然静谧的微笑。 “嘎嘎,你在说什么啊?” 露米娅的的目光在王暝和冴月麟之间来回转换,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疑惑地问道。 “露米娅她听不见吗?我还以为又是他心通。” 【他心通我会,但是没有必要。现在的她无法理解我们间的交流。】 虽然态度温和,可这位在原作中被神隐的角色好像意外的有些目中无人。 “我也无法理解您的态度,女士。”王暝的神情漠然,语气却坚决无比。“请让我的朋友参与到我们的谈话之中。” “嘎、嘎嘎,这位姐姐是不是在为难啊。” 露米娅有些不安地拉了拉王暝的衣袖,小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没关系啦,我又听不懂。嘎嘎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看不懂呢……” “抱歉,等我解决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后会给你解释清楚的,露米娅。但这是原则问题。” 王暝拍拍露米娅细幼的肩膀以作安抚,可他没有半分让步之意。 【好的,如果这是您的要求。】 “诶、诶?!嘎嘎,声音直接在心里响起来了!” “这是他心通,起初只是能明晰他人心中的想法。不过讯息传递总是双向的,听得到自然也说得出。” 王暝将目光转向冴月麟,态度也缓和下来。 “不好意思,身为求助方却这么多要求。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冴月麟女士。” 【无妨,我没有觉得被冒犯。况且嘎嘎先生你的所作所为有其正当性,不必为此道歉。】 “那么,能否请您为我解惑?” 【稍安勿躁,先请落座。】 王暝似有所感,他扭头向身后看去,发觉不知何时身后多出两张梨木雕花太师椅来,便和露米娅一起坐下了。 大小刚好合适。 【请先听完这首曲子,二位。】 冴月麟握住手中的六角胡琴,演奏起来。 王暝当初在外界时也曾学过七年二胡,他马上辨认出了那熟悉的曲调。只是此前他从未想到过有人能把《赛马》这首热烈欢欣节奏明快的曲子拉出如此悲伤的意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福祸无门 这首曲子配合上王暝的惨淡处境,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沉到胃里去了,胃痛不止。 虽然他现在的胸腔里根本就没有心脏。 露米娅也难得面色沉重地抱住了王暝的胳膊,像是要寻求些安慰似的。小妖怪在对她而言过分宽大的椅子里蜷缩成一团,也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 一曲完毕,冴月麟似乎也发现了二妖的面色都相当难看,不由得在他们心底说道: 【太悲凉了是吗?抱歉,当初教我这首曲子的人就是这么演奏的,我也觉得这样不好。这应该是首快乐的曲子。】 “是的,它本来就是首快乐的曲子。如此教导你的那位前辈定然经历过极度痛苦的人生才能把《赛马》拉成这样。” 冴月麟露出个稍显俏皮的浅笑,与她月光般恬淡出尘的气质相悖,但分外可爱。 【没错。】 她再度操起琴弓,拉起同一首曲子来。 可意境却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琴曲是披着《赛马》外皮的二泉映月,那么现在的旋律则是真正《赛马》应有的喜悦曲调,就连王暝原本因冴月麟的琴声而倍感煎熬的内心都被其中蕴含的情感所鼓舞,变得平和了许多。露米娅更是抱着王暝的手臂在椅子中笑呵呵地来回摇晃,她的椅子与王暝的有些许不同,底部是摇椅构造。小妖怪眯着眼睛摇头晃脑,也松开了抱住王暝右手的两臂。若非空间不够,说不定她都能当场手舞足蹈地蹦跶起来。 虽然现在和手舞足蹈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这回如何?虽然违背了教导,但我更喜欢这样。】 “您真是位敢于冲破思维枷锁,独立自主的坚强女性,冴月麟女士。” 王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地恭维道,毕竟这冴月麟目中无人特立独行,自我主义到了极致,没有好感基础王暝贸然提问可能会被轰出去。王暝不介意被轰出去,可他实在是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虽然这样的人物通常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对女孩子多些说好话总不会错。 【独立自主……吗?】 冴月麟把琴弓架到琴轴上,原本因演奏曲子而流露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 即便王暝现在绝大多数的脑子都用在推测芙兰朵露的状况上,他也能看出来这记马屁拍的显然相当不到位,怕不是要被尥蹶子。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说话根本就没经过思考,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窘境。 金色短发的少女抱紧了怀中的胡琴,歪过头将柔软的脸颊缓缓贴在上面,神色怅然迷惘。她像是在缅怀过往,又像是在憎恨过往那样于众人心底轻声呢喃。 【可过去的冴月麟,却是离开鹿台,离开兄长后便只能殒命的脆弱花朵而已。哪怕只是一阵轻柔微风都会让我无奈的夭折。】 【这样的我,您依旧认为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吗?嘎嘎先生?】 “无论您曾经如何,如今坐在我面前的您,与我交流的冴月麟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鲜明个性与独立意识。如果您认为曾经的自己并不值得提起,或是对曾经的自己与那‘兄长’心怀怨怼的话,就成长为足以让自己感到骄傲的存在吧。况且如果你对自己过往的描述属实的话,现在的你显然已经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够以自己的意志去做出抉择。” “你长大了,冴月麟。” 当王暝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应对某事的时候,他优秀以上的口才显然能够让问题简化,令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多出些微可能性。冴月麟呆愣的脸庞便是最佳佐证,从见面伊始,这来路不明的神秘少女所有的情感表达都有种违和的做作感,像是原本不懂人心的傀儡在竭力模仿情绪,或是机械对某种条件做出的经验性应对,总是隔着层薄纱似的晦暗不明,与她真正的想法间有这层隔膜。但此刻冴月麟的表情哪怕是露米娅都能看出绝对是她最真实的表达,更遑论王暝。 我应该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吧。 王暝稍稍安下心来,现如今揣度人心这种他平日里如同本能般使用的技巧做起来却只让他感到厌烦与疲惫,抛弃芙兰朵露后他几乎也抛弃了自己这些年来养成的所有习惯,他只想得到安静、永恒的解脱。没有变成行尸走肉一是因为芙兰朵露状况不明,二则是因为他身旁的露米娅。 等到一切结束,自己寂灭后,这具身体终端就保留下来送给露米娅作为玩伴吧。既然露米娅能与只剩下本能的终端偶遇成为朋友,那么最后我也让这具终端回到她们相遇时最初的状态,这样有露米娅看管的话,这具终端也不至于堕化成盲目痴愚阿撒托斯之流的倒霉垃圾。克苏鲁神话所属的邪神怪物们脆弱又渺小,唯独那种核废料般的传染力实在是令人棘手,想要收尾非常困难。 无论如何,王暝不想让芙兰朵露居住的幻想乡中染上这样的污渍。 他有些后悔当初在神魂中豢养血肉礼装了。 【……谢谢您。】 冴月麟真心实意地向王暝低头道谢,可王暝觉得她感谢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她曾经度过的那些岁月。 “不必拘礼,我只希望你能解开我的疑惑,予我解脱。” 王暝放开心中困扰折磨自己许久的谜题,任由它们浮上意识的表层,让冴月麟的他心通可以读取它们。虽说他心通能够明晰他人心中所思所想,但这个层次的妖魔仙鬼们谁还没个思维迷宫防御技巧了。也就只有觉妖怪的天赋能力才能无视层层遮掩阻拦一窥全貌,即便如此也有着无法自主调控的缺陷,况且觉妖怪本就稀少。 【麟已了解您心中的迷思,如果这就是您想要的,那么麟只能告诉您……】 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与解脱触手可及,这令王暝死死地盯住冴月麟的樱色薄唇,虽然他明知麒麟的声音只会从心中直接响起。 【……您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惟人自召 “……抱歉,我没太听清楚,能否请您再说一遍?” 王暝头颅两侧的硕大蝙蝠耳轻轻翕动两下,他脸色平静,但露米娅清楚嘎嘎此刻的心情可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愠怒。只是他明白自己身为求助方对于帮助者的愤怒是不合情理的,所以才不曾表现出来。 虽说王暝的愠怒并非源于冴月麟的不配合,而是因为她已经流露出想要帮助自己的态度,却又给予这样一个玩笑似的答案,这让王暝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如果冴月麟起初便直接拒绝他反而不会生气,毕竟他人也有拒绝帮助自己的权利。 【先不要生气,嘎嘎先生,我并没有拿您取乐的意思。如果说终局到来时有谁会站在您的身后,那么麟必然是其中之一。麟之所言句句属实,答案就在您的心中,只是您还没有发觉而已。】 “就算您说的是真的,冴月麟女士。”冴月麟的一席话并不能改变王暝的态度,这装神弄鬼故作玄虚的发言王暝自己也能说出来,他知道这起不到任何实质性作用。“我也正是因为发觉不到所谓‘自己心中的答案’才会向他人请求帮助的,我也会对帮助给予回报。您不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假大空言论于我的困境没有任何帮助吗?” 【的确如此。】 冴月麟竟然毫无辩驳地承认了! 【可如果您不能照见本心的话,即便跳到了结果终究也还会再度产生问题。心境与力量不匹配会造成何等恶果,嘎嘎先生你不是已经品尝过了吗?】 王暝如遭雷殛。 与八云紫的一战仍旧历历在目,那时身负大量暗金级别概念符文,强行到达九星级别战斗力的融合体吸血鬼对战八云紫本应十拿九稳,可八云紫不知何时勘破了王暝心中自己都不甚明了的照门,成功击碎他的精神,让他功亏一篑。这便是力量与心境不匹配所造成的结果。 那时的吸血鬼战斗能力本应是碾压八云紫的。凭借吸血鬼分析出的情报,八云紫在所有术法技巧都被限制住时实力仅有九星中层,并非九星上层的吸血鬼的对手。 事实上王暝恰巧有着封禁八云紫种种优势的能力,若是等他痊愈后再与八云紫作战,妖怪贤者定然会被王暝斩于马下。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王暝依旧厌恶八云紫,但他已经没有了去拯救幻想乡的心思,只求解脱。 “你说的……对。” 王暝长久地叹息道,他低垂下头颅,两肩微微垮塌下去,身形佝偻。 “或许比起询问他人,我更应该探索自己的内心吧。我没事,露米娅,别担心。” 神色担忧的小妖怪虽然得到了王暝的安慰,可她依旧没有放开刚刚抱住王暝右臂的双手。在露米娅看来嘎嘎的脸上哪有丝毫没事的样子,像是垂头丧气的猫似的当真满脸都写着“高兴”。 所以心疼嘎嘎的宵暗妖怪就决定转移话题,让怪物高兴起来。 “那个……冴月麟小姐?” 【是的,我在。】 冴月麟温婉地回应道。 “请问你为什么一直都在我们心底发出声音呢?是因为你没法说话吗?” 认真的讲,露米娅不会说话的程度也是一等一的强了。 【并非如此,只是麟习惯了不用言语与人交流而已,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要麟开口说话不是不可以,但没有必要,我身躯的声音与灵魂的声音无甚差别。】 “哦,这样啊……那冴月麟小姐你多少岁痛——!!” 眼看着露米娅就要发起把天聊死二连击,王暝面无表情当机立断地屈指反手敲在小妖怪的脑门上,打断了她的发言。 【露米娅,你需要好好学习谈话的艺术。至少不要狂踩他人雷区。】 “诶?嘎、嘎嘎?!” 露米娅惊愕地看向嘎嘎,而怪物目不斜视,佯装无辜。 【是我,虽然不会他心通,但精神链接的方式我可是有无数种,有些效率也不比他心通差。】 【哇,嘎嘎好厉害!我现在心里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 【能听到。贸然询问女士的年龄是相当失礼的,就连咲夜有次说漏嘴自己究竟多少岁之后都连着几天没给我好脸色,你要记得以后不能这么鲁莽。】 【哦,哦。嘎嘎嘎嘎,咲夜是谁啊?】 【是我妻子。】王暝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右手无名指佩带着的那枚指环上,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环锈迹斑斑的表面,脸色黯淡。【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蕾米莉亚有没有趁机挖我墙角。小丫头片子要是敢这么做回去我就让她明白分身能力的强大与长处,管保用正字把她活活涂黑。】 【哇,嘎嘎你还有妻子呢,好厉害哦。蕾米莉亚是谁啊,分身的强大和长处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正字能把人涂黑呢?是言灵的力量吗?】 小妖怪诚心诚意地赞叹道,旋即以天真无邪的纯然目光看向王暝,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好奇,让怨念深重以致于不自觉间说了些咸湿话题的王暝神色为之一僵。 糟糕,自掘坟墓了。 【蕾米莉亚就是个自大狂小鬼,不值一哂。至于分身和正字……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乖。】 【哦……】 【嘎嘎先生不必斥责露米娅小姐,幻想乡中人应该没谁真的会把年龄问题视作禁句,毕竟长生种们的寿命与短生种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冴月麟小姐所言极是。” 王暝口头应和着,心里却想这冴月麟显然在口是心非,她听到露米娅的问题时刘海投下的阴影都快要遮住整整半张脸了,直到被王暝打断才回复平常神情。这些话也就骗骗不谙世事的小妖怪而已。 【麟的年龄从未刻意去记过,云梦泽中的时间流逝也未必与外界同比,所以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岁了。可麟依旧有颗年轻的心哦。】 “请问这云梦泽……是雾之湖的本名或别名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笼中鹦鹉 【哈,并非如此。那只是在幻想乡落成前麟的故居而已,现在……】 冴月麟稍显怅然。 【可能已经彻底毁灭了吧。】 “节哀顺变,冴月麟女士。” 王暝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两句,他听过“云梦泽”这名字也知道云梦泽是哪里,但此云梦泽是否为彼云梦泽就并不清楚了,看冴月麟的态度八成不是的。 【没关系,麟对于故乡的情感也很复杂,确切来说是对于故乡中人的情感很复杂,说是爱恨交织也不为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许毁灭了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好。” 王暝其实对冴月麟的心理动态不感兴趣,只是这种气氛下总得应和两声,不然也太过失礼了些。 “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占用了您不少时间,也是时候还您个清净自在。那么我与露米娅便先回去了,祝您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再见。” 怪物站起身,意欲离开。小妖怪也随之漂浮起来,一起向冴月麟点头致意。 【请稍等。麟还没有请你们进屋中一叙,未尽待客之道呢。】 “不必了。”王暝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隐情,但冴月麟女士你定然非常讨厌自己的宅邸,否则不至于宁可终日枯坐此处也不踏入其中半步,无需勉强自己,我们不会因此而感到被冒犯了。” 【为什么您不认为我只是心血来潮才搬出椅子坐在这里的呢?】 “你座下椅子的木头已经受潮至膨胀变形了,若非长时间身处室外不会如此,毕竟雾之湖上的水汽并不浓厚。这里的土质也并不松软,可凳子的四角都陷入了地下数公分。再加上从正门到你所在的位置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配以你的态度,我觉得冴月麟女士你并不喜欢自己的居住地,如果我猜错了还请见谅。” 【您分析的很对,不愧是嘎嘎先生。】 冴月麟浅笑着在心底夸赞王暝,让露米娅惯例般对怪物投以骄傲崇拜的目光,就差把“嘎嘎好厉害”这五个字写在脸上。王暝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好猜的小妖怪身上,而是以冴月麟作为目标。 被人窥探了心思却没有勃然大怒,甚至还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让王暝或多或少地感到些惊异好奇,冴月麟的成长经历和生存环境可能远超王暝的想象,说不准也有什么悲惨的身世过往。 可又与他何干? 【嘎嘎先生,我刚才也算是帮助了您,能否向您索求些小小的回报呢?】 “自然可以,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做到。” 对于王暝而言,尽管此次前来的目的没有达到,却也还是收获了一些别的东西。冴月麟再怎么说也是帮助了素昧平生的自己,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给她些回报,只要别太过分就好。 虽然这离群索居的麒麟不像是会提出过分要求的人物。 【那么,】冴月麟歪过头,将青葱似的纤细玉指轻轻点在如玉颌尖上,娥眉微颦,似在思索。【要什么好呢……】 王暝就缄默地伫立在原地凝视着她,等待她提出自己的要求。先前怪物因为心急如焚所以不曾真正注意过冴月麟的样貌,现在看来这位麒麟小姐有张相当符合王暝审美的精致脸庞,琼鼻小巧,樱唇纤薄,从眼眶的形状来推测双眼应是大而浑圆,瞳色因其始终闭着眼而无从查明。她的眉目都在稍向下撇,显得驯顺温和,楚楚可怜。她身着会让人联想到博丽神社的白色外裙与红色底衣,就连两袖与躯干部分脱离这点都忠实地还原了,只是因为底衣的存在而不会露出肩腋,每只袖子也用前后各两条纤细的布扣连住上衣,让人觉得这种衣袖分离的设计多此一举的同时还在担心仅凭这些布扣能否制成住袖子的重量。冴月麟拥有微微卷曲的及肩金发,如阳光或黄金般灿烂耀目,并更衬出肌肤白皙细腻如玉如雾。她的头顶同样系着装饰用的红色蝴蝶结,只是不如博丽灵梦那般精致硕大而已。 整体看下来,这位冴月麟身上似乎有着博丽巫女的影子。 虽然不分别联想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啊,想到了。】 冴月麟突然拍了下手,她俏皮地笑了起来,笑容让王暝心中有些不安。 明明是麒麟,笑的怎么这么像只狐狸。 这女人不会要我去找八云紫单挑或是冲进红魔馆吧? 【请来抱抱我吧,嘎嘎先生。】 “……Guh?” 【我说,请来拥抱我。】 冴月麟笑容不变地在满脸状况外的王暝心中重复了一遍。 “嘎嘎,答应冴月麟小姐吧,又不是什么难事。”【嘿嘿,嘎嘎已经好久没有GuhGuh的叫了呢,看来这次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哦。】 【我还听得到你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王暝横了眼不知为何正在偷笑的小妖怪,严肃的脸庞上隐有无奈。 他在脑内天人交战超负荷运算许久,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么做对冴月麟有什么好处,或者说冴月麟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百思不得其解的王暝索性不再考虑那么多,现在的他或许伤害别人让别人痛苦的能力大幅下降,但虚无形态的保命能力仍旧是幻想乡中数一数二的。 艺高人胆大,试试又何妨? “……好吧,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回报。” 怪物走到冴月麟身旁半蹲下去,抬起双手拥抱住这位少女。王暝感觉自己抱住的并非身躯,而是一个幻影或是一片云朵,固然他出于礼貌和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而没有用力,可根据他的判断这也应该是确实接触到了冴月麟的,为何没有丝毫实感呢? 就在王暝兀自疑惑之时冴月麟也伸出两臂环住了怪物的脖颈。同样没有活物的触感,王暝只觉自己被轻盈柔软的云霭所环绕,而少女低下头,将檀口凑近王暝过分宽大的耳朵,首次用自己的喉舌轻声呢喃。 “谢谢您。”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西湖瘦马 从幻影或鬼魅般的少女口中吹出了香甜冰冷的吐息,让王暝下意识抖了抖耳朵。现在对声音极度敏感的他瞬间便完成了冴月麟语音和心声的对比,并惊讶地发现二者间竟然有着不小的差别,这冲击性的事实甚至让他忘记自己原本只打算拥抱一下敷衍了事,始终不曾松开手。 而冴月麟也乐得如此,少女正笑眯眯地把头倚靠在王暝的肩上,自然不会出声提醒他。 王暝在心中用两种声音样本比较起来,她开口说话的声音比她的心声要刻板冷静许多,分贝稍低,但音域更高,音色更加清亮悠扬,根本就没有使用他心通传话时那种规矩守礼下暗藏活泼逆反的感觉! 这极度反常,除去形体变化导致声带或口舌等发声器官同样产生物理变化进而影响声音的情况外,个体的心音应该与他平日里的声音别无二致,只有那些精神分裂症患者或是一体多魂的特例脑海中会有好几种不同的声音,即便如此主人格或是身体原本灵魂的声音也不会与身体有所不同,冴月麟这个状况绝对不正常。 这女人……冴月麟的灵魂有问题! 王暝稍嫌粗鲁地推开了冴月麟,让少女与自己四目相对。冴月麟的脸上没有恼火与厌烦,甚至相当配合地挺直腰板,露出个笑脸来。 怪物瞳孔中的黑暗瞬间扩张占据整个眼眸,他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笑意满盈的冴月麟,只觉恐惧爬上了自己的脊背,额上要流出涔涔冷汗来。 “你……你的灵魂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如我先前所言,嘎嘎先生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冴月麟的笑容依旧温婉娴静,但如今的王暝看来却只觉得骇人可怖,以及…… 悲哀。 在王暝的视野中,冴月麟的灵魂上层层叠叠覆盖着许多本不属于她的特质,王暝甚至能从中看出十数张相似而又不同的女性面孔来,这些灵魂的碎片被生生嵌入冴月麟自身的灵魂之中,似乎是想要以此改写她的某处。那碎片浩然繁多,被人以极精巧的手法拼凑为一张符号化的面具,让王暝甚至看不清她自己的脸。 而那些碎片,那些特质都有着共通之处。 它们都是“巫女”的碎片。 “博丽巫女……”“嘎嘎,你怎么了?!” 王暝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喃喃自语。露米娅见他状态异常连忙飞到他身边,见到了怪物前所未有的糟糕脸色,被吓了一跳。 【是的,博丽巫女。】 冴月麟先是伸出手,在注意到王暝根本没有去接的意思后离开椅子把他拉了起来。她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与金发同色的璀璨眼眸,提着胡琴对王暝和露米娅稍行一礼,仍旧面带笑容。 “正式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如您所见,小女子是背井离乡的麒麟,乐园的影子巫女,幻想乡乃至妖族的LastResort,由妖怪贤者培养、妖怪贤者篡夺的最终希望,最后救赎——” “冴月麟。” “您们前来,我很高兴。” “平日里虽然能够通过与历代巫女‘重叠’的部分去窥探神社,但像这样与他人面对面的接触交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王暝依旧没能恢复过来。 他自己初到幻想乡时就经历了灵魂的改造——不懂得如何初拥的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将自身的灵魂碎片嵌入了王暝的灵魂之中,以这种粗暴又不讲道理的方式让他得以脱离人身的桎梏,成为新生的妖魔。每个人的灵魂都应是圆满的,想插丨入他人的灵魂碎片就必然要先将原本的灵魂击破,砸出裂缝,随后才能有填装灵魂碎片的空间,这会不可避免的导致部分自我缺失与认知混乱,因为灵魂乃是人格记忆与经验的统合。即便是以王暝强大无比的灵魂,这过程仍旧让他痛彻心扉并赋予他伴随终生的癫狂混乱,那段燃烧着的荆棘之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正午的梦魇。那么面前这只自称“影子巫女”的麒麟又承受过多少次那样的痛苦呢?她还保有多少“冴月麟”的成分呢? 十一次。 因为森近博丽仍未死去,而博丽灵梦正是第十三代博丽巫女。 王暝不是个会随意挥洒同情的多愁善感的妖怪,现在他自己的窘迫处境更是让他无心插手别人的事情,可面前这麒麟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悲惨,太过悚然,尤其是对有过相同经历的王暝而言更是如此。 他很难不去同情这只可怜的仁兽。 妖怪贤者·八云紫……你还真是干了不少好事啊。 第一次的,王暝对八云紫的厌恶升华为了憎恨。 “你是……如何保持自我的呢?” 至少十一次灵魂融合,哪怕只是为了添加“巫女”要素而没有过多私人情感冗余记忆的部分,冴月麟的自我缺失状况也应该很严重了才对。 “因为冴月麟的自我意识非常重要,失去她冴月麟便会失去全部功能,所以阿紫始终都在非常小心地整合灵魂,尽可能避免冴月麟丢失自我。她做的不错。” 睁开眼睛张开嘴巴运用起自己的感官与人交流后,冴月麟身上的违和僵硬感便开始愈发浓厚了,她就像个机器人或是傀儡似的措词呆板,那双本该非常漂亮的金色眼眸也没有焦距,和死鱼也没什么区别。 她从前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做的不错……这他妈还能叫做的不错! 王暝心中猛然涌起强烈的阴沉愤怒,他此前谋划掀翻迷途之家不过是因为理念不合,他对迷途之家本身没有过多的恶意。可现在王暝觉得曾经的自己真的是做对了,或许自己在临死前还可以尝试着去拉上八云紫一起寂灭,神明不计工本的自爆即便是八云紫大概也抵挡不住。 “请不要太苛责阿紫,嘎嘎先生。阿紫她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她需要为整个神秘侧考虑,她也是很辛苦的。” 冴月麟的脸上露出稍显生动的怀念来。 “而且我记得以前,阿紫对我很好很好,比谁都要好。”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物伤其类 “是……这样吗。” 王暝颓唐苦笑。 “是这样的。” 冴月麟脸上依旧挂着木偶似的笑容。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怪物将十指埋入发丝之中,身体佝偻蜷缩起来,极度疲惫地叹息。 “嘎嘎你没事吧,”露米娅凑到王暝身旁,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你是因为见到冴月麟姐姐的遭遇所以感觉心里难受了吗?” 他沉默片刻。 “算是吧。” 王暝直起身子。 “或许是因为我们些许相似之处,所以兔死狐悲罢了。” 王暝的同感很弱,也很少有移情效应,这在他的性格上直接表现为冷漠无情,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苦苦哀求着的敌人或是拖家带口的弱者,这与他的起源不无关系,毕竟生前的王暝情感丰富细腻,怎么也称得上是个好人,没道理换个世界突然就变成了大魔头。 迄今为止在整个幻想乡中能让他有些微感同身受的只有三人,芙兰朵露·斯卡雷特,铃仙·优昙华院·因幡,以及面前的冴月麟。 都是自愿在灵魂中嵌入他人碎片以此获得什么或报答什么的可怜人,正是因此,王暝在看到冴月麟时才会物伤其类。 他凝视着冴月麟的双眼,认真地说道: “如果将来还有时间,那么我会再来看你的。” 这是他的承诺。 “如此,那小女子便谢过嘎嘎先生了。” 冴月麟皓首轻点,话语中透露出几丝晦涩的“喜悦”来,比起言语,她似乎更加擅长用手中的胡琴去表达情感。王暝苦笑着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顺应直觉改成了轻抚头颅。无论外貌与心理如何,冴月麟对王暝而言都是个长辈,依他的性格其实是不会做出这种冒犯举动的,只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么做的话冴月麟说不定会更高兴一点。 他愿意让这个可怜人更高兴一点。 麒麟的发丝柔韧顺滑,滑过指尖的感觉很不错。 “不要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可如果不勉强的话,就永远都不会擅长了。” 果不其然,冴月麟脸上的呆板笑容弧度加大了。 王暝微微一愣。 “你说得对。” 他收回右手,向后退去半步。 “那么我等便告辞了,冴月麟女士。” “叫我阿麟就好。” 心情不错的冴月麟温婉微笑道。 “好的,阿麟。” 王暝点点头。 “再见。”“再见咯,冴月麟姐姐。” 王暝与露米娅转身离去,当他们离开这片土地后,浓厚的雾霭便遮掩住了冴月麟与其宅邸的踪迹,疲于应付扑向自己的雾气的王暝自然也看不到此时冴月麟的状态。 麒麟怀抱胡琴,深深鞠躬。 “恭送……兄长。” 这一切被云雾覆盖。 得到了冴月麟的建议后,王暝也打消了向圣白莲、丰聪耳神子、八意永琳等人分别问询的念头,毕竟那终究还是有不小的危险性,莫说现在衰弱的王暝,就是曾经的王暝也不敢没事去几位大妈那里挑衅。 所以王暝就一面和露米娅四处游荡,一面不停地拷问自己的内心。然而这种拷问除去让他更加痛苦更加沉默寡言之外毫无用处,以至于露米娅的担忧目光甚至都不再掩饰,每天都要询问上好几次王暝到底是不是安让无恙。 王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他清楚自己目前的思路已经进入了死循环,自己容易钻牛角尖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是目前除了这样之外王暝也没什么别的可做的,哪怕想要放下都放不下,便任由思绪乱飞。 露米娅也知道王暝现在喜欢在雾之湖周围游荡,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这些天来他们一直都在这活动,只是王暝除去低头沉思外什么都不做,无论露米娅如何活跃气氛搭话都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一声,让小妖怪又担心又寂寥。 “嘎嘎你看,这又是琪露诺冻死的青蛙。”露米娅捡起一个碗口大小的冰坨子递到王暝面前,颦着眉头隐有不满。 “嗯。” “真是的,我都跟那个家伙说了不要没事冻青蛙玩,冻上的青蛙又吃不到,还浪费资源,那个笨蛋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啊。”小妖怪一面抱怨着一面把冰中的青蛙丢到湖里去,那些青蛙实际上并没有死,而是进入低温假死状态。等冰块化开之后还是有几率存活的。 “嗯。” “不过这的青蛙又肥又大,嘎嘎你比我会做饭,我们今晚就抓些青蛙来吃吧。”露米娅冲着王暝路出灿烂的笑脸,但低头思索着的怪物并没有注意到。 “嗯。” “说起来啊,好像前两年这里也出现了只能够管管琪露诺的蛙妖了,让她这么肆无忌惮地冻青蛙真是太浪费了。”宵暗妖怪像是老妈子那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而王暝依旧只是惯例地应和。 “嗯。” “嘎嘎你这么在意这里,你以前的家是不是就在雾之湖附近呢?”小妖怪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正如先前所言露米娅并不愚笨,事实上她聪颖得很。王暝的举动如此奇怪,活动范围又这么有针对性,她早就猜出自己的怪物朋友不是她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了。 “嗯。” “嘎嘎其实是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和自己的名字的吧。他们是不是也都在找你,都在想你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那……嘎嘎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呢?”露米娅低下头,她双手绞动着自己的连衣裙,忍住悲伤强做开朗地艰涩笑道。 “……不。” 王暝缓缓抬起头,他看向露米娅,知道这只小妖怪在担心些什么。 所以他重复一遍。 “不。” “在我彻底认清我自己,探明我心中的想法之前我没那个资格回家,也不敢回家。况且哪怕我回家了,我们也依旧是朋友,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伸出手摸了摸露米娅的头,小妖怪眼角噙泪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暝,片刻后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春心萌动 泄矢诹访子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带着装饰有两颗眼珠的古怪帽子,衣服上绣有青蛙图案的小女孩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双手合十大声喊完那句话,随后便火急火燎地冲到自己屋子里哼着歌打扮起来。 “诹访子大人,您只吃这么点没关系吗?” 负责守矢神社日常生活的东风谷早苗看了看属于泄矢诹访子的餐具,随后向青蛙神的方向拔高声音询问道。 身为地母神一脉的泄矢诹访子对于浪费食物这种行为深恶痛绝,所以为了能够迅速吃完,她给自己盛的饭菜估计只有其他人的一半不到。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小早苗!” 泄矢诹访子的回答立即从她自己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真的没关系吗……神奈子大人,你知道诹访子大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虽然初至幻想乡时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而变得有些狂妄,但经过博丽灵梦的热烈欢迎疯狂殴打后便越发往贤妻良母方向蜕变的东风谷早苗有些担忧地轻声说道,向八坂神奈子求证起来。 “嗨,还能有什么啊,不就是千年老蛤蟆终于开始思春了吗。正好她要是不吃就把那条鱼给我,小早苗。” 性格相对而言豪迈爽快许多的八坂神奈子满脸无趣地点破泄矢诹访子进来的怪异之处,甚至用筷子指了指诹访子那条没有动过的煎竹筴鱼。 “好的,神奈子大人请用。” 东风谷早苗探出身子把那条鱼恭敬地挪到八坂神奈子面前,继而瞬间扔掉精英巫女的外皮,露出其中女子高中生的本质。 八卦。 绿毛巫女两眼放光地凑到八坂神奈子边上,压低声音狂热地说道: “还有呢还有呢?神奈子大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啊?”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只是能看出来而已。”神明直接拎起酒壶在大白天疯狂酗酒。“况且想要知道的话,直接问她不就是了。” “这样不好吧,神奈子大人。”东风谷早苗很有些迟疑。 直接拷问有悖于八卦精神啊。 “有什么不好的,想知道问就是了,问不出来打就是了。你可是现人神,做事不要这么畏首畏尾的。” 这和是不是现人神没有关系啊神奈子大人…… 东风谷早苗苦笑,但她也没那个能量去扭转八坂神奈子的想法,于是作罢。 “不要想那么多了,说起来我可得好好问问诹访子看上那家伙到底怎么样,想过我们守矢神社的门,不经过我八坂神奈子的把关是不可能的。” 八坂神奈子单手摩挲着下颌,满脸坏笑。东风谷早苗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是出于对家人的保护,分明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已嘛。 恰巧此时泄矢诹访子迫不及待地往门外冲,直直撞到八坂神奈子的枪口上。天之神不愧以白蛇作代表物,她反手一捞一扭,身形娇小的泄矢诹访子就被锁在怀中动弹不得,八坂神奈子的左手肘窝恰巧抵在泄矢诹访子的喉咙上,不仅让她呼吸困难,脸侧充满弹性的器官更是给予了泄矢诹访子相当的心理压力。 “蛤?诹访子,你要去哪啊?和本座说说如何?我可是好奇的很呐。” “我……我去雾之湖巡视看看那个妖精是不是又在摧残我的子民……” 泄矢诹访子摆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奋力挣扎着,可惜在近战领域青蛙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蛇,她的脸蛋涨得通红,却始终无法获得自由。 “嗯哼?动机应该没有那么单纯吧?” “窝、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泄矢诹访子陡然色变,不知是因挣扎所致还是因别的什么,脸上甚至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流汗了……” 八坂神奈子的双眼变为灿金色的爬行类竖瞳,她缓缓低头,从唇缝中伸出纤细分叉的蛇信子来轻轻舔丨舐泄矢诹访子的脸颊。 “这是恐惧……” 天之神咂咂嘴。 “和妖怪山河童特制粉底的味道。” “我、我不是!我没有!” “哼哼哼!还想狡辩?!你到底是去见哪个小白脸?!说不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这根蛇信子可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Rerorerorerorero……” 八坂神奈子的蛇信在空中疯狂扭动着,一毫米一毫米地缓缓接近泄矢诹访子的脸颊。被蛇舔对于青蛙而言本就是种酷刑,更别提泄矢诹访子还曾经败在八坂神奈子手下了。 “神奈子不要!神奈子不要啦!我说!我说总行了吧!” “这才乖。” 八坂神奈子得意一笑,把泄矢诹访子从怀中放了出来。但是左手仍旧牢牢握在她的肩上,毕竟二人曾经争斗多年,她可是清楚这只青蛙比看起来的要狡猾许多,不这么做的话说不定她就溜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泄矢诹访子本来还留有侥幸心理,可在看到自己肩上那只手臂后便垂头丧气,彻底死了心,乖乖把自己这些天的可疑行踪都汇报出来。 “我……我确实是觉得有只妖怪高大英俊威武不凡,稍微多注意了点啦……不过我没有骗你们哦!我这些天真的是去雾之湖视察子民的!” “雾之湖,高大英俊威武不凡……说下去。” 八坂神奈子颦起眉头,她开始在心里搜索符合描述的目标。 “嗯,他身上有些奇怪的变异部分,但是并不难看,反而挺帅气的,很适合他。” 泄矢诹访子满脸春心萌动,但八坂神奈子心中的影像却稍微清晰了些。 变异肢体……这种东西在幻想乡里也是少有的,之前好像听谁说过谁身上有来着…… “他可是很强的哦,那个虐杀我子民的残忍妖精在他面前不堪一击,轻易就能打倒。看着他击败冰妖精的潇洒样子我都觉得自己迷上他了呢。” 喜欢殴打冰之妖精……好像谁也有这个爱好…… “对了对了,他是很鲜艳的红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金玉良缘 雾之湖+高大威武+变异肢体+喜欢欺负冰之妖精+红色。 这特么不是红魔馆那小子吗! 这不是王暝先生吗! 八坂神奈子和东风谷早苗四目相对,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答案。 【神奈子大人,我记得上次王暝先生来拜访的时候诹访子大人好像并不喜欢他的样子啊,还很无礼地把人家往神社外面赶呢。】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家伙的风评相当不好啊!大家不是都说他当初以一介凡人之身就能诱惑吸血鬼姐妹里面的妹妹把自己变成吸血鬼,然后更是用各种下药尾行胁迫强上等等卑鄙技巧把整个红魔馆都变成了自己的禁脔吗?要是让这么可怕的淫丨棍丨色丨魔进了神社怕不是我们都要被弄成肉丨便丨器啊!我估计他就是看准了诹访子这家伙好骗所以才拿她当突破口的吧!不过说起来,那家伙好像也是个年轻力壮的龙蛇神啊,说不定,咕嘿嘿……】 东风谷早苗双手合十歪过头看向笑容非常不妙的八坂神奈子,有些困扰地在心中说道: 【王暝先生看起来礼貌又正派,不像是那样的人啊?神奈子大人你应该是错怪了王暝先生吧,那些小道消息路边社没一个可信的,我看都是那些嫉妒王暝先生的家伙们散播出来的谣言。神奈子大人擦擦口水。】 “诶?哦,谢了小早苗。” 八坂神奈子接过东风谷早苗递来的白色手帕,矜持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不过王暝先生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上几岁而已吧,况且他不是已婚人士吗?虽然在幻想乡里确实不讲究这个,但将来闹出什么家庭伦丨理纠纷就不好了,对我们守矢神社的名声也是个打击。】 【是啊,那家伙好像还具有地母神的成分,如果是不错的龙蛇的话,给诹访子这青蛙不是太浪费了吗?】 她们互相投以心照不宣的目光。 “喂,诹访子。”“诹访子大人。” “嗯?” 面色羞红的泄矢诹访子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如狼似虎,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眸。 ““我们得跟过去看看。”” “不、不要了吧,况且他神出鬼没的,我今天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他啊。” 泄矢诹访子显然不怎么情愿的样子。 “小青蛙,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想骗我?忘了我背后的注连绳是怎么来的了吗?你要是知道他不会去怎么可能费心梳妆打扮,你这懒蛤!快带我们去!大不了我和小早苗躲藏起来就是了。想要泡你,还得过我神奈子这关!” 八坂神奈子双手紧紧捏住泄矢诹访子的脑袋,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两位神明脸颊贴脸颊,八坂神奈子不停磨蹭着泄矢诹访子的小脸,同时还在用戏谑狰狞的目光斜睨向青蛙神。 被蛇盯住的青蛙会浑身发麻,像是石化了一样,非常难受。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们跟我一起来就是了!” 泄矢诹访子终于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似的大声喊叫起来。 “我们可是为了你好啊,小青蛙,你怎么就是不领情呢?”“神奈子大人,别这样。” 从来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的八坂神奈子又在挑衅泄矢诹访子的忍耐极限,幸好被东风谷早苗及时制止,不然这两个小孩子似的神明说不准又会吵起来。 就算性格像小孩子,力量也依旧是神明层次的。东风谷早苗可不想再因为她们两个打架而被那个妖怪贤者抓到小黑屋里喝茶吃猪排饭了,八云紫可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哼,要不是看在早苗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打翻在地了。” 泄矢诹访子不满地横了八坂神奈子一眼,稍微整理整理脸上花掉的妆容,随后向神社外面走去。 “走吧,记得躲好。” 八坂神奈子与东风谷早苗对视一眼,随后连忙追上泄矢诹访子的背影。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大酱救我啊!!”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去冻青蛙了吗!” 幻想乡中智力缺陷最为出名的冰之妖精一面仓惶逃窜一面大声呼救,可她的小伙伴无名大妖精显然也束手无策,只能远远看着她竭尽全力逃命。 “我不记得了啦!谁能记得那么久之前的话啊!” 这只妖精毫无悔改之心,态度依旧那么让人火大。 “哪里久了!我每天都在耳提面命地跟你讲这些事情啊!” “哎呀先不要管这些小事啦!我就要被吃掉啦!!” “不,就算是在下也不会去吃笨蛋的,说不定会有智商下降一类的副作用。君上赋予我的宝贵聪慧可不能因为你这种愚蠢愚昧愚笨的家伙而浪费掉。” 低沉沙哑,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一只高逾两米,有着近似于人类的健壮四肢和蝙蝠般皮膜翅膀的红色青蛙口中传出,它的前肢末端是蛙类的带蹼手掌,手指末端伸出锐利的骨爪,并从手背上延伸出两枚如刀般的骨制倒钩,它的浑身都点缀着角质构成的尖刺突起,其中两排在它的眼眶上方,看起来就像是眉毛一样。 “你说谁是笨蛋啊喂!我可是幻想乡中最强的琪露诺大人!” “domo,琪露诺桑。在下伊果尔勒(Ygorl),由君上创造的此世第一只史拉蟾领主。虽然在下的皮肤是红色的,但其实我并非史拉红蟾,只是君上偏好红色而已。所以不用担心会感染史拉蟾微卵或混沌噬菌体,在下还不屑于去用这些卑鄙的手段。” 这只自称史拉蟾,人立而起的大青蛙双手合十,对着琪露诺微微低头行礼,举手投足间皆是堂皇大气,颇有武德。 “我管你是谁啦!敢害的琪露诺大人这么狼狈,和你的同类一样被冻死敲碎吧,大青蛙!”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妖精杀手 “雪符【钻石风暴】!” 空气中的水汽被冰之妖精强行攫取,化作无数冰晶如狂风暴雨般拍向史拉蟾领主伊果尔勒,二人一追一逃早已进入魔法之森深处,这阵冰晶风暴瞬间便刮倒大批粗壮树木,掀翻大片草皮,无辜的受害植物们被打得千疮百孔,继而冻结碎裂,简直像是一场天灾,将琪露诺身为最强妖精的实力彰显无疑! 然而这些比大口径子弹还要富有杀伤力的冰晶砸在伊果尔的红色皮肤上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弹开,连霜冻的痕迹都留不下。伊果尔勒在暴风雪中不疾不徐地前行,这只大青蛙的脸部构造让人不易看出它的表情,但除去琪露诺外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它此刻的心情显然差到了极点。 “冻死然后敲碎……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同类的是吗?难怪君上会为此特地创造出我来抵御你对我族的杀戮,琪露诺桑。你这种天真无邪的残忍才是最为可怕的残忍。” 伊果尔勒微眯起双眼,青蛙特有的橄榄核形瞳孔稍稍转动了些弧度,视线锁定在大妖精的身上。 “domo,大妖精桑。您看起来并非冷酷嗜杀之人,为何不去制止琪露诺桑呢?” “抱歉,伊果尔勒先生。只是我们妖精之间很少互相干涉,而且就算我说了,琪露诺也不会听我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您的苦衷。与这种蠢物打交道,无论是谁都会精疲力尽的。” 伊果尔勒点点头,将目光转回琪露诺身上,蛙眼中蕴含着凌厉刺骨的杀意,只是当事人笨到根本意识不到,还在无知无觉地挥洒着冰晶。 不仅符卡效果奇差,自身更是被这只青蛙无视掉的事实让琪露诺无能狂怒,琪露诺暗中加劲,爆喝一声: “区区青蛙……区区青蛙而已!不过是我随手就能冻死的家伙,不要太嚣张了!霜符【冰袭方阵】!” 如同银蛇于地面蜿蜒前行,无数霜白的痕迹以琪露诺为圆心爆发出来,草木被冰结为水晶般的艺术品,就连空气都在极端的严寒下变成数种或湛蓝或无色的液体在草木间流淌,这些冻气无一不是向着伊果尔勒突袭而去,配合着天上的无数水滴状冰弹,构建出三维立体的杀招! 伊果尔勒避无可避,而它似乎也根本就不想躲避。人立而起的红色巨蛙连防御姿态都没有摆出,而是凭借自己的身躯胸膛硬接下全部攻击,不闪不避。 “琪露诺桑,或许你有所不知,但君上的领域中恰巧饱含着水与寒冷,作为被他赋予守护我族使命的史拉蟾领主,在下被添加的第一条特性就是寒冷免疫。你这些小小的寒气比起君上的黑冰来,无异于烛火比之皓月。” 无数冰弹敲打在伊果尔勒的皮肤上,竟然发出钢铁碰撞的声响。在这雨打芭蕉般细密嘈杂的声响中,伊果尔勒低沉磁性的男音自战场中心传出,颇为惊艳。 它没有在意将自身功力谷催至极限的琪露诺,一步一步走向冰之妖精,缄默凝视着她的脸庞,沉痛地呢喃。 “就是你,残忍地屠戮了我的同胞;就是你,让我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之中;就是你,害我妻儿还险些让我命丧黄泉。若非君上心血来潮将四分五裂的我重新改造,我也早已殒命于雾之湖。” “妖精,该杀!” 伊果尔勒缓缓抬起束指为掌的右手。 “吟诵绯句吧。” “区区青蛙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 伊果尔勒一掌平推,将琪露诺击飞不知多远。冰之妖精的身躯在半空中便开始四分五裂,可其中并没有鲜血或内脏迸溅流出,断面处能看到冰块的质感。琪露诺的碎尸遥遥坠入雾之湖中,传来参差不齐的落水声。 “……大妖精桑。” “是、是的!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大妖精并不太担心琪露诺,她也清楚这只奇怪的蛙妖其实性情相当守礼温和,只是在强者面前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毕竟伊果尔勒的实力在幻想乡中也足以拥有自己的一片土地,只是它时刻守护着雾之湖的青蛙们,根本没有发展势力范围的心思和想法。 “在下想问一下,你们妖精是不是根本无法被彻底击杀,只是自然现象的凝结?” “这个……是的,不过我会约束好琪露诺,不再让她随便冻青蛙的!” 大妖精虽然有着妖精们的平均智商,但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妖精的死而复生某些时候并不是好事,琪露诺身为妖精中的最强者,复生速度只需数息时间。而王暝就曾经干过拿个笼子装住琪露诺,只要复活就一剑戳死,复活就一剑戳死这种事情,当时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琪露诺的痛呼挑衅他都不曾察觉。只是王暝一想事情就会想上很久,过了整整三天三夜他才站起身子一脚把笼子和里面的琪露诺踹到雾之湖中,虽然大妖精被他提前给了钥匙,但打捞琪露诺的过程还是耗费了大妖精很多心力,琪露诺也不可避免的被淹死好多回。 妖精也是能感知痛苦的。 虽说妖精并不需要呼吸,琪露诺会被淹死只是因为她忘了自己不需要呼吸而已。 “大妖精桑请放心,在下并非想要折磨那个蠢货,君上就曾叮嘱过我万万不可变成自己憎恶的人。只是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时刻守护在雾之湖中了。” 伊果尔勒沉默片刻。 “也好,就这样吧。我也能陪着亡妻与孩子们……” 曾经只是个普普通通额的动物青蛙的伊果尔勒当然也没有给妻子和孩子取名字的智商,对那时的它而言能分辨出众多青蛙之间的不同就够了。 “那、那个,我可以去给琪露诺收尸了吗,伊果尔勒先生?” “啊,请去吧,大妖精桑。顺便记得转告那个刽子手,只要她一天不放弃屠戮我族人的举动,我就一天不会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郎才女貌 “伊果尔勒先生真的是英俊强大还富有绅士风度,你们看到他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不为所动,然后击倒敌人的英姿了吗?真的是超帅的!” “那个,可是诹访子大人,这位伊果尔勒先生好像是鳏夫诶……”“我早就该想到,这只青蛙会喜欢的当然还是青蛙啊……” 躲藏在一旁树丛中的守矢神社三人组除去泄矢诹访子之外表情都非常微妙,东风谷早苗还能稍微遮掩遮掩自己的心思,八坂神奈子干脆直接就在扶着树叹息了。 【神奈子大人,我就说王暝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了吧。】【是是是,幸好在拷问诹访子的时候没有提前说出我们猜的是谁,不然就闹出大笑话了。】 风雨神和现人神还在悄悄交流小心思。而此时,泄矢诹访子已经鼓起勇气凑到了正低头缅怀逝去妻儿的伊果尔勒面前,腼腆忸怩地打起招呼来。 “那个,伊果尔勒先生?” “诹访子小姐,您又来了。” 红色青蛙睁开眼睛,似乎和泄矢诹访子已经有些熟悉了。 “那、那个,我刚才看到了伊果尔勒先生战斗的英姿,真的是……非常帅气!” “帅气……吗?” 史拉蟾领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爪,平淡地回应道: “我只是在复仇而已,复仇的鬼魂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帅气吧。这副强大扭曲的样子真不希望妻儿们看见啊,虽说如此,但我并不后悔。这些代价都是君上告诉过我的,我接受了,仅此而已。” “没有啊,我觉得伊果尔勒先生这个样子健壮威武,很有男人味的。就算是那些翅膀骨爪也很酷,您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泄矢诹访子涨红了脸,竭力为史拉蟾领主辩解道。 大青蛙的嘴角往两旁稍微翘了翘,似乎是想要做出个类似于笑的表情,但因为它并不敢张开嘴露出其中蛙类本不会有的尖利獠牙,所以这动作不伦不类的。 “那就谢谢您的称赞了。” “不客气,嘿嘿……” 泄矢诹访子羞涩地低下头,傻笑起来,急得八坂神奈子恨不得冲出去手把手教她。 【这蛤蟆到底会不会钓凯子啊!别人礼节性地应付两句她自己在那脸红个屁,这时候就要深入交流拉近关系啊!这只朱蛤一看就是那种心理有创伤的苦大仇深型,你只要温柔地包容他给予支持让他感受爱的关怀就可以了啊!】 【神奈子大人好像很懂的样子?】 【毕竟发展信徒和传销以及钓凯子都有共通之处嘛,摸透了人心才能获得大量信仰啊,你以为这蠢蛤以前为什么会输给我,还不是因为她残暴又不懂人心。】 【诹访子大人以前……很残暴吗?】 东风谷早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似的身影,颇为好奇。 她虽然被选为守矢神社的修女,被称为现人神,但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清楚自家这两位神明大人的过去。 【算是吧,再怎么说也是喜欢在祭司传达完神谕后就地格杀的家伙嘛。不过你不用担心,巫女和祭司还是不一样的,况且当年那个时代大家的手段都比较过激,这样才好彰显自己的威信力,你也不用太过害怕小青蛙。我们守矢双神肯定是会竭尽全力培养你的,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嗯,我一定不会辜负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的期望的。】 东风谷早苗用力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模样十分可爱。 毕竟是现役女子高中生啊,和幻想乡里的大妈们可是不一样的,身上都是实打实的青春活力。 “呐,那个,伊果尔勒先生接下来有什么去处吗?不如去我们守矢神社定居如何?” “感谢您的盛情邀请,诹访子小姐。但我还是想在这里守护族人,妖精是自然的凝结体,通常意义上的击杀并不能磨灭她们。我只有时刻警惕着不让那凶手靠近我们才能挽救更多生命,请您谅解,容我拒绝。” “好吧,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 泄矢诹访子有些失落,但也在预料之中。毕竟这只自称“史拉蟾”的奇怪蛙妖正是因为出现以来便始终守护着雾之湖的青蛙们免遭琪露诺毒手才被泄矢诹访子所关注的,事实上如果它轻易抛弃了自己的坚持,泄矢诹访子反而会产生幻灭感。 “不过至少,请让我也为这些子民们出一份力吧。” 泄矢诹访子漂浮起来,她的身周凭空响起阵阵蛙声,虽然诹访子实际上根本不是青蛙,但因其对青蛙的格外喜爱,所以似乎也有将这些无辜的小动物纳入自己治下的心思在。 “这是诹访大明神的恩赐,心怀感激地接下吧。” 原本还满脸痴迷的泄矢诹访子表情陡然为之一肃,那个幼小的身躯中流露出真正属于神明的浩瀚威严来,她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向史拉蟾领主伸出手,然而伊果尔勒并不领情。 “感谢您的馈赠,诹访子小姐。但我已有信仰的神明了,君上赐予我新生与力量,我不能背弃我的神。” “你在拒绝我?!” 泄矢诹访子登时震怒,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糟糕!诹访子这蠢货,那只朱蛤已经是另一位神明的选民了,她这么做无异于挑起战争!】 八坂神奈子猛地抬起头来,她没想到自己这老朋友旧时性子起来竟然这么不管不顾。神明与神明间是有着不成文的规定的,选民等同于神明力量的延伸,极少会出现同时身具数种神明力量的选民。 【诹访子大人不是在干好事吗?为什么伊果尔勒先生会拒绝呢?】 【小早苗你想,如果有来路不明的神突然在你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烙印,我和诹访子会怎么想?】 【也不会怎样吧?】 【好吧,换个说法。如果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你的高达模型全都改成了自己风格的涂装,你会怎么做?】 【杀了那个贱人!!】 【一个道理。诹访子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给别人的模型加上自己的涂装,这对神明而言是相当严重的挑衅行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化身万千 【那我们快去阻止诹访子大人啊!】 现人神的心地终究还是善良,她霍然从藏身的草丛中战起身来,挺身而出就要去阻止诹访子给伊果尔勒改涂装。 红有三最强! 【小早苗等等!】 八坂神奈子连忙伸手拉住东风谷早苗,把她拽回了草丛中。这位年轻的巫女从未见过泄矢诹访子残暴的样子,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可是六亲不认到自己的祭司都能亲手宰掉的。 “别去惹她啊,蠢蛤现在可是红眼状态,贸然接触会死的。” 八坂神奈子皱着眉头对怀里的前女子高中生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诹访子大人就这么和未知的神明起冲突吧?神奈子大人您不是比诹访子大人要强吗,您能不能阻止她?” “可以倒是可以,但……” 八坂神奈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和泄矢诹访子都不是那种脱离信仰后依旧可以存在的不假外物的神明,曾经的她的确是要胜过泄矢诹访子,但如今她们的信仰正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下,进入幻想乡既是抛弃了人类的信仰,而妖怪山又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好掌控,天魔似乎对神明群体向来没什么好感,这给守矢神社的信仰传播带来了不少阻力。 在这种情况下,固然泄矢诹访子作为八坂神奈子的从神而存在,但她与神奈子又有所不同,她没有作为基底的灵魂,完全由信仰凝聚而成。失去信仰对八坂神奈子意味着实力下降,对她而言则意味着身死道消。以此为前提,守矢神社的绝大部分信仰都供给给了泄矢诹访子,这也导致了二人间的实力差距也远没有曾经那般夸张悬殊,可以说这个时候的泄矢诹访子如果反叛的话都有相当概率成功,只是这数百年来积累下的情感联系让诹访子不愿意这么做罢了。 神奈子能为了她舍弃力量,她也不会背信弃义。 这些事情八坂神奈子自然是不愿意告诉东风谷早苗的,她和诹访子都很怜爱这个孩子,甚至连那场久远的战役都不曾让她知晓。 现在的守矢神社就像是家一样,如果家长们素有间隙互为仇雠的话,孩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神奈子大人?” 东风谷早苗倒也没有心急,她清楚自家的神奈子大人平日里看起来轻浮孟浪,可关键时刻还是相当可靠的,和平时看起来认真和蔼但内里就是个狂暴熊孩的诹访子大人完全相反。 “这个……这个……” 八坂神奈子心急如焚,她现在简直是被泄矢诹访子的举动逼到了悬崖边上,进退维谷。八坂神奈子未必阻止得了暴走的泄矢诹访子,除非动用自己的真正实力,可她并不想这么做。但不这么做的话,无谋的诹访子就会给守矢神社招惹到一个不必要且强大的敌人,一位陌生的神明。 只要看看那只史拉蟾领主就能知道了,它的神明绝非泛泛之辈,至少也有守矢双神的层次。 我的意思是,守矢双神加起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伊果尔勒。没人能拒绝诹访大明神的赐福,看在你护佑族群的面子上,我饶恕你这次冒犯,不要让我更加愤怒。” 大地在泄矢诹访子的怒火下颤抖不已,丛林中的动物感知到危机而纷纷作鸟兽散,就连雾之湖清澈的湖水都因此而变得混浊起来。伊果尔勒清楚泄矢诹访子的力量远非自己所能触及,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平静镇定地再次回绝了她。 “再次感谢您的好意,诹访子小姐。但我的神明拯救了我的性命,赋予我使命和力量。伊果尔勒不是什么强者,懂得也并不多,但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明白,若是背弃了我的神明,万物与我都会唾骂耻笑在下。所以,恕难从命。” 天边开始出现暗色的奇异云朵,泄矢诹访子瞪大双眼怒极反笑,将手臂高高举起。 “那你就去死吧!” “诹访子别!” 八坂神奈子大惊失色,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咬紧牙关冲了出去。守矢神社支撑不起和另一位强大神明的战斗,看来只能自己牺牲一下了。 “亡妻,我儿,在下来陪你们了。” 伊果尔勒微微低头,蛙类的眼睑不足以盖住整个眼球,所以他无法闭上眼睛。但这不影响史拉蟾领主在心中回想起自己的家人,它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蛙类,早已配不上获得了庞大力量的伊果尔勒。可他每次回想起它们,三颗心脏中还是会被塞满酸涩的苦痛与甜蜜的幸福。 【只是没能完成我主的使命……万分抱歉。】 “别急着道歉呱。” 一只健壮修长,覆盖着黑色软毛的手接下了泄矢诹访子的攻击。 地动平息,劫云消散。 八坂神奈子和东风谷早苗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伊果尔勒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只酷似猩猩的手臂,只是长的有些过分。史拉蟾领主向手臂来源看去,便见到一只大腹便便,憨态可掬的巨大灰黑色蟾蜍来。蟾蜍比伊果尔勒还要高上几十公分,头颅两侧生有巨大的蝙蝠双耳,背后有着和巨大身形格格不入的小小皮膜翅膀。本应是寻常前肢的地方是一对过长的猩猩手臂,而蛙类的前肢则在猩猩臂的下方,于蟾蜍的胸前蜷缩交叠。它的肥硕腹部覆盖着一层柔软细密的简短毛发,看上去像是绝佳的枕头或床垫。 “您是……我主?” 史拉蟾领主瞪大了双眼。 “是的,是我呱。你做的很好,伊果尔勒呱。” 王暝点了点它的蛤蟆脑袋,向伊果尔勒投去赞许的目光。 “可您不是……而且……” 伊果尔勒知晓王暝陨落之事,他虽然没有多少红魔馆的内部消息,但与王暝间的信仰纽带断裂确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又出现了,而且变化成了这么一副样子。 “无论如何,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别在意,我化身万千,况且也该有个身为你的神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冰释前嫌 守矢神社等人听不出来其中的深意,但伊果尔勒却明白自己的神明应该是不想让他人知晓自己的身份。毕竟自与八云紫一战后王暝便音讯全无,伊果尔勒也曾施展形体变化缩小成寻常青蛙大小悄悄溜进红魔馆试图探听王暝的下落,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可现在他又出现了,以一副和过去全无联系的形象。伊果尔勒猜不到王暝的用意,但史拉蟾领主只清楚自己的神明回来了,那就够了。 红色的人形蛙类恭敬顺从地低垂下头颅,单膝跪地。 “欢迎回来,我主。” 王暝蜷缩在胸前的有蹼双手伸展开来,他的右爪轻轻按在伊果尔勒的头顶,认真而庄严地说道: “赐福于你,我的孩子呱。” 伊果尔勒感觉到一股充沛的力量自天灵直传入全身,将他的生命层次进行根本上的升华。这只拥有诸多美好品质的大青蛙并不清楚,那是王暝在数个位面中积攒下来的信仰。王暝虽然发展过自己的教派,可那不过是游戏人间的玩票行为,现在的他早已厌倦了这个无趣的游戏,也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些事物。与其白白浪费掉这些资源任凭它们被别的高中弱等等神力分而食之,倒不如交给伊果尔勒,反正他也并不需要他人的信仰。 伊果尔勒不清楚,但王暝自己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 他几乎就是在交待后事了。 曾经的伊果尔勒只是王暝心血来潮信手为之的一个小角色,他不曾期待过史拉蟾领主的表现,也没有想过要挟恩图报。当初的举动无非是想要给琪露诺添添堵,以及对那只四分五裂的小青蛙一星半点的恻隐之心罢了。 毕竟他还是挺喜欢青蛙这种动物的。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从神,史拉蟾之神,熵之领主,伊果尔勒……呱。” “不胜荣幸。” 伊果尔勒站起身,他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但身上却开始散发出让八坂神奈子异常熟悉的气息。 信仰,和神明的气息。 【如果可以的话,伊果尔勒,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暝用对现在的他而言相当难得的温润和蔼的目光凝视着伊果尔勒,这只大青蛙的坚持与忠诚打动了他。 【我主请讲,在下必将万死不辞。】 伊果尔勒的眼中充满了决心。 【我将勇往直前,一切为了我主。】 【不是那么严肃危险的事情。】 王暝十指交叠,脸上露出微笑来。 虽然这笑容出现在蛤蟆的脸上一点也不好看,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接受泄矢诹访子小姐的好意吧,我的孩子呱。】 这句话不仅在伊果尔勒心中响起,同时也扩散到了守矢神社成员的脑海里。 八坂神奈子、东风谷早苗和被凝固在空间里像是琥珀中的虫子似的泄矢诹访子都微微睁大了双眼。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呱?” 王暝用蛙类的椭圆瞳孔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用长者的低沉磁性声线缓缓说道。 “伊果尔勒现在也是位神明了,一位神明接受另一位神明的好意,这没什么不对的呱?” “是,没什么不对的。这位先生……” 还是八坂神奈子经验老道交际熟练,连忙出言赞同。只是她还不知道王暝这个身份的名字,不由得出言询问。 “我叫……”王暝歪过头,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扎特呱。” “这位札特瓜先生说得对,能和一位新晋的神明作为朋友,我们守矢神社无任欢迎。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先把诹访子放出来……?” 八坂神奈子看似豪迈,实则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暝的表情。只是想从那张蟾蜍脸上看出来神态实在是难上加难,八坂神奈子也只能无功而返。 “我叫扎特呱……算了呱。” 王暝叹了口气,随后微微眯起眼睛——受到身体限制,他也没法完全闭上眼睛。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管教一下那只土著神呱。” 自家庇佑的生物被别的神明强行赐福,即便是出于好意,但王暝心中也还是有些愤怒的。只是现在他正处于心灰意冷的状态,这才没有抡起铁拳打爆泄矢诹访子的蛤头。 这并不意味着他变得更加善良了,只是因为他变得更加衰弱了。 “好的好的,我们会的。那札特瓜先生?” 八坂神奈子连连点头,她能从札特瓜的身上感觉到庞大的黑暗与死寂,像是世界毁灭后的那种空无一物的平静。所以虽然王暝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可她依旧不敢与其多作接触。 王暝交叠在胸前的手做出某种施法手势,于是凝固住泄矢诹访子的空间恢复了原样。 被王暝强制冷静了一番的泄矢诹访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她落地之后就刻意地不再去看伊果尔勒的脸,估计是自己也不好意思去面对史拉蟾领主。 八坂神奈子快要被这足不出户的死宅蠢蛤气炸了。 这种时候你该做的不是给我装可怜装娇羞,而是去向人家道歉啊! 人家自己家的神都降临下来啦!这么大一坨!杵在你面前!你没看到吗? 还是说你的四只眼睛里不能映出你觉得不好看的蛙类啊?虽然札特瓜的确又丑又胖,但人家也是位相当强大的神好吗?! “这次事情是我们守矢神社的错,非常感谢札特瓜先生的宽宏大量,还有伊果尔勒先生,恭喜您成为新生的神明。这是我们守矢神社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八坂神奈子不知从哪取出个精致的木质礼盒来,黑底盒子上印有抽象的蛇与蛙的图腾。神奈子双手递来,伊果尔勒双手接过,收入自己的个人空间中。 守矢神社的当家看起来颇有些肉疼,只是她掩饰的很好。伊果尔勒其实并不在意礼物贵重与否,但他的确有些疑惑为什么王暝没有对守矢神社宣战。 他感激他的神,可他也知道他的神有多残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风中残烛 【因为我没有残暴的精力了。】 灰色的大蟾蜍微笑着在他心底说道,平静温和的语调却让伊果尔勒感到了不安。他转动眼球看向王暝这副陌生的身姿,眸子里流露出担忧来。 王暝的笑容随之略微收敛。 伊果尔勒当即低头认错。 【抱歉,我主,在下不是有意窥探您的想法……】 【没关系,我很好,也没有生气。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而已。】 他的声音隐有惆怅。 王暝想起了很久之前,与十六夜咲夜的某次对话。 【“王暝,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完美潇洒的女仆用平日里常见的冷面询问道,但王暝能够看出她眉宇间的疑惑。】 【“请讲。”】 【“你和二小姐心中永不熄灭的愤怒火焰,你们永不停歇的狰狞暴戾,从未衰退的疯狂残忍,这些东西究竟源自何处?”】 【十六夜咲夜并不是在攻讦王暝和芙兰朵露的种种性格缺陷,她只是真的想不通。以她过往的经验来看,愤怒和疯狂都是极为消耗心力的情绪,或许死者的身体不会感觉到疲惫,但灵魂还是有其极限的。可恶魔之妹和她的扈从却能时时刻刻保持着这种状态,这让心无波澜的女仆长都产生些许难得的好奇。这种问题询问芙兰朵露会显得太过失礼,询问身为友人的王暝却是没有关系,况且王暝平日里意外的好说话。】 【“有趣,恰好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曾认真思考过很久,所以能给你答案。我和芙兰的原因还有所不同,芙兰的话,因为力量反噬导致她的灵魂多有损坏,神智不清,她的愤怒源自孩童最基本的反应,对自己被关押在地下室的不满,对姐姐的怨恨等等,是不掺杂其他动机的纯净情感。”】 【“而我和芙兰还有所不同,起初的确是她的情感影响到了我,但后来渐渐地就演变成我自己的东西了。要说原本只是个性情温和的普通人的我为什么现在和芙兰一样,我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 【“不甘心……吧?”】 【王暝的脸上露出个凌厉峥嵘的笑容来。】 【“原本的世界倒也罢了,这个世界里有趣的事情这么多,我又怎么甘心做区区一介小妖怪呢?弱者想要攀爬至峰顶,就要对自己和其他人都狠一点才行啊。”】 “是啊,这样才行呱。” 王暝略带自嘲地笑道:“可惜那火焰终究还是熄灭了,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也就无需对自己或他人那么残忍呱。” “大家和和美美的,多好啊呱。没有纷争,世界和平呱。” 固然不是谁都能看出蛙类面部表情的,但伊果尔勒恰巧就是只青蛙。他能从王暝的脸上看到思念与缅怀,沉默和悲伤,他不清楚这段时间来王暝究竟在做些什么,但他知道王暝此刻的状态一定相当不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 王暝的生命犹如风中残烛。 他的神符是他一切力量的核心,是他高维生命的凭证,同时也是他的催命符。当王暝的心态逐渐衰弱下去,对万事万物都失去兴趣与联系时,他也在越发贴合虚无的立意,他的神魂亦是因此而缓缓消散,归于虚无。 “这位泄矢诹访子小姐呱。” 王暝抬起自己的猩猩臂,揉了揉头颅两侧大概是太阳穴的位置。 “是的,您请讲?” 泄矢诹访子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来。 “追求爱情是好事,但不是这么追求的呱。比起你自己的意愿,更要考虑对方的心情,一味逼迫不能成事……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呱。” 王暝叹了口气,他当年那临门一脚踹的也是相当激进。 “总之呱,伊果尔勒现在也是个神了,和你也算门当户对呱。我是不反对你的追求,但还请注意方式,如果将来再让我发现你想要以力压人或是有些类似的举动。” 大蟾蜍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和蔼的长者笑容。 “可就不会像是今天这么简单的揭过了呱。” 泄矢诹访子如坠冰窟,她察觉到无尽冷漠刺骨的杀意包裹住了自己,甚至戳破了她的纯良伪装。说到底,王暝还是王暝。哪怕性情温和了许多心态衰老了许多,该下杀手的时候也还是绝对不会含糊的。他留下泄矢诹访子一条蛤命除了没心情去打守矢神社之外,还有就是看看伊果尔勒和泄矢诹访子到底能不能成。这只史拉蟾领主简直就是苦大仇深四个字的具现化,王暝看着他都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当初为什么任命他为史拉蟾领主,就是想着他能把史拉蟾这个种族开枝散叶。结果这家伙异常忠贞,这的确是个优点,可惜和王暝的预期不符。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强制伊果尔勒当种蛙就是,王暝其实挺体恤下属的。 “说是这么说,以伊果尔勒现在的实力,你也没法逼迫他做些什么呱。只是希望你牢记你的态度,我不是大男子主义者,可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属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呱。” “我主,在下与诹访子小姐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伊果尔勒认真地反驳道。 “对、对不起,札特瓜先生!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追求伊果尔勒先生的!绝不会耍小手段!” 话音刚落,王暝便撤去了他的气机锁定。泄矢诹访子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雾之湖中捞出来一样。认真的讲,刚才泄矢诹访子真的考虑过“跪倒在地上一面痛哭流涕一面大声道歉”这个选项,但她哪怕动动手指王暝的杀意都会加深几分,这才没有使出“猛虎落地式”和“魔犬恸哭破”两大秘技。 “这样就好,伊果尔勒,我知道你不喜欢变化成人形,但神明总得有个人类化身呱。” “在下明白了,我主。” 伊果尔勒顺从地点点头,使用史拉蟾天生的超自然能力形体变化化为身着红衣,面容刚毅的英俊男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冰之妖精 “希望伊果尔勒先生和青蛙妖能有个不错的结局,你说是不是啊,嘎嘎?” “嗯,我虽然不看好泄矢诹访子,但也希望伊果尔勒能够幸福。” 王暝点点头,抱着露米娅走向雾之湖边。 刚才在伊果尔勒与守矢神社众人眼中的巨大蟾蜍不过是他动用了封兽鵺的能力而出现的幻象,事实上他一直都维持着原本的样貌而没有任何变化,那巨大蟾蜍胸前的双手实则为露米娅的双手,只是因为小妖怪正好被他抱在胸前,所以才以那种方式表现出来而已。 说实话,王暝其实早已忘记了伊果尔勒这个信手为之的虔诚信徒,他当初被八云紫揭示本质时绝望激愤之下断掉了与他人的全部联系,唯有十六夜咲夜手中的咬尾蛇戒指因其本质是主神的权能不在王暝管辖范围内才得以幸免。王暝既然切断了和伊果尔勒间的信仰纽带,自然也不会因为他身处险境而降临庇佑。只是在他和露米娅于雾之湖畔闲谈乱逛时,琪露诺被大卸八块的尸体恰巧从身旁划过落入水中,这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为防自己的身份泄露,王暝提前塑造出了幻象,起初的幻象是有着血舌的三足巨人。可没想到好奇的露米娅竟然也要加入其中,还占据了王暝的怀抱。濒死的神明其实并不想与露米娅这么亲近,这样的露米娅总会让他想起另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但拒绝的话语被露米娅期待喜悦的眼神堵死在了喉咙中,年轻人叹息一声,无奈地抱住宵暗妖怪,并将幻象更改。 “不过话说回来,露米娅。为什么你能够转移我的权柄呢?” 王暝平静死寂的目光落到小妖怪身上,露米娅一无所知地歪过头,露出天真到略显傻气的笑容。 “是~这样吗?” “……算了,没什么。” 年轻人略微颦起眉头,虽然他的教派只是玩票产物,那些无用的信仰也只是被他积攒起来放着而已,可那终究还是个等级19的强大神力神格。在他给露米娅放开操作权时还相当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什么差错,但没想到小妖怪圆润无碍地转手就送给了伊果尔勒,稳健的就像是她自己的力量,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只小小的宵暗妖怪似乎和王暝一样,身上都藏着许多秘密。 “你现在可以自己飞了吧?” “好吧好吧,嘎嘎真的很严厉呢。” 露米娅稍有遗憾,但还是听从了王暝的指示从他怀中漂浮到了他身侧。 虽然主要原因是王暝毫不留情地松开了双手,就算她继续赖在那里也不过是背靠着王暝的胸膛向前推进而已。 “我不是严厉,只是并不想和他人扯上过深的关系。事实上在我失去意识时与你产生情感联系已经是非常失策的事情了,可惜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木已成舟,我总不能把你赶跑。” 将死之神稍显冷漠地说道。 “诶?就是说嘎嘎你其实很后悔与我做朋友吗?你其实很讨厌我吗?” 王暝的冷漠并没有伤害到露米娅,她早就习惯了王暝的态度,并能从他冰结的外壳中看到他的真实情感。露米娅故作失望地看向王暝,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平静的辩解。 “不,我并不讨厌你也不后悔成为你的朋友,我只是在后悔与你相遇而已。你有颗纯洁美好的心灵,露米娅,愿世界保佑你高尚的灵魂。” “哎呀,我没有嘎嘎你说的那么好啦~” 小妖怪一只手捂住脸庞另一只手对着王暝扑扇了两下,虽然她嘴上说着自己没有那么好,但表情却和话语截然相反,露米娅笑的眼睛都变成了两条缝隙,露出尖利的小虎牙。 “……你开心就好。” 王暝的步伐停顿了片刻。 “我很开心啊,被人夸奖很开心,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吃到好吃的很开心,无忧无虑很开心,还有……” 小妖怪加速飘浮到王暝面前,二人间的距离大概半米不到。露米娅一面倒着飞行一面喜笑颜开地说着,哪怕是现在的王暝看到那张笑颜,心中都会略略感到温暖。 “还有嘎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有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会很开心啊!”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年轻人沉默垂目,然后低声笑道: “谢谢你,露米娅。” “不客气,嘎嘎!” 虽然不知道王暝到底在谢些什么,但小妖怪还是志得意满地高高仰起头,大声应下了。 他们回到了雾之湖畔,大妖精正焦急地在雾之湖上空来回盘旋。和以往不同,琪露诺这次是以四分五裂的状态落入雾之湖中的,不像之前王暝还贴心地附赠个笼子,大妖精只要捞出来笼子就能找到琪露诺。琪露诺的尸体会自动变成冰块,虽然比起自然冰融化的速度要慢上不知多少,可如果不赶紧把她捞出来的话终究还是会化掉,那样的话就只能等待琪露诺被大自然复活,还不知要等上多久呢! 身为风之妖精的大妖精以前都是用龙卷风把装着琪露诺的笼子从湖底吸上来的,但这回如果施展龙卷风能不能吸起冰块先不提,湖水一定会被搅乱,琪露诺们就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了! 王暝看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大妖精,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作为琪露诺尸体的冰块全都漂浮在水面上,她只要在雾之湖中心制造出足够大的漩涡,那么那些冰块自然就会集中到一点,此时把它们都捞起来就好了,和抽水马桶一样方便快捷。 妖精这个群体的智商都亟待提高,东方求闻口授果然诚不我欺。 王暝叹了口气,准备出手打捞琪露诺。 露米娅看到王暝抬起手,便心有灵犀似的明白了他准备做什么。小妖怪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对着大妖精用力喊道: “大酱,别着急啦!嘎嘎会帮你救琪露诺的!” 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野性直觉 王暝瞬间锁定了雾之湖上漂流着的冰块,然后将它们全部呼唤到自己身边。 这其实也是大妖精可以使用的方法,一一寻找然后用微风托起聚集起来。只是大妖精可能没有王暝这种磅礴的神识和优秀的效率,说不定在慢慢收集的时候就有一半的琪露诺不小心化掉了。 “非常感谢您,嘎嘎先生!我刚才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以前王暝先生来欺负琪露诺的时候至少不会丢到湖里去,如果丢到湖里去了也会注意不像平时那样把她切碎。比起王暝先生,伊果尔勒先生每次杀掉琪露诺都会让我很难打捞,有的时候都只能等着她自己复活,真的是帮大忙了!” 有着翠绿发色的风之妖精跟着那些冰块一起飞了过来,对着王暝千恩万谢。而王暝也毫不脸红愧疚,甚至平静中稍有得色地轻轻点头,甩手把作为琪露诺尸体的碎冰丢到了地上,态度动作极其之恶劣,甚至让冰块变得比原本更加支离破碎。 大妖精还浑然不觉,或者是发现了也不在乎,反正还没复活的琪露诺算不上琪露诺,只是些冰块而已,只要物质总量没有减少哪怕被做成了刨冰都没关系。她亲昵地拉着露米娅的手,满脸喜色地询问道: “露米娅,这位嘎嘎先生是你的朋友吗?他好厉害啊!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打捞琪露诺的?这样我以后也会方便很多。” “嘿嘿,嘎嘎很厉害吧?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捞上来琪露诺的,你问他自己吧。嘎嘎非常慷慨,一定会告诉你的!” 明明大妖精夸奖的是王暝,但露米娅却满脸得意地扬起了头,差点把小鼻子翘到天上去。 “很抱歉,大妖精,我的方法你可能无法复制。因为我只是用意识锁定构成那蠢货的冰块,然后将那些冰呼唤到我身旁而已。你没有同时锁定全部碎冰的精神强度,是无法使用这种方法的。” “这样啊……谢谢你了,嘎嘎先生。” 虽然大妖精早就看出王暝是个相当强大的妖怪,也猜到即便告诉自己他的方法自己也无法复制,可当得到确切答复后她还是难免感到失望。 “哎,那嘎嘎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大酱也能轻松地给琪露诺收尸啊。” 露米娅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小伙伴灰心丧气,伸手抓住王暝的衣角连脸晃动,发起了撒娇攻势。 “……大妖精你可以尝试在构成琪露诺身体的冰中注入大量气体,这样冰块里就会有气泡,等她碎裂后你只需要操纵那些气泡中的空气就能回收她了。” 副作用是那傻狗可能会比原来肥上几圈,还有身体特别脆弱易碎吧。但她们又没问对琪露诺会有什么影响,我当然也不会告诉她们。 王暝板着张死人脸,在心中暗自想道。 “诶?还有这么好的办法呢,嘎嘎先生好聪明啊!” “是吧,我说的过的吧,嘎嘎超厉害的!” 大妖精和露米娅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空气注入琪露诺的尸体中去了,王暝不想掺和她们的游戏,自己一个人依靠着手感抱怀而立,再次陷入那永无结果的迷思之中。 其实王暝作为领域中包含水与寒冷的神明,严格来说也就是琪露诺的神明。他对于一切水元素冰精灵之流的元素生物都有着天然的位阶压制,甚至还有每日四次召唤水元素/冰元素长老的超自然能力傍身,只是他从来没用过而已。固然他的龙与地下城规则神格已经被他转赠给伊果尔勒,自己只留下虚无之神的神符,可通过体内的暗金符文去控制这些东西效果并不会有多大差别,说不定还会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既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水的神职,那么下次去见冴月麟的时候应该就不用再被那些雾气纠缠了吧。 “大酱,这个样子没法给琪露诺打气啊,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她融化成水?” “说得对露米娅!你真是个天才!我们分头找些木材去吧!” “好啊好啊!嘎嘎你就留在这里帮我们看着琪露诺吧,小心别让她被什么口渴的妖怪野兽给吃掉。我们走啦!” 就算口渴也不会来吃琪露诺吧,旁边就是偌大一个雾之湖,有水喝谁会费劲去嚼冰啊。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王暝还是沉默着对露米娅和大妖精点了点头,目送小妖怪们兴致勃勃地冲进魔法之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年轻人瞥了眼地上用芭蕉叶子盛着,微微融化的琪露诺,想起自己和这小东西逗趣玩耍的过往,不由得生出个有趣的想法来。他心血来潮地帮助琪露诺拼合身体,唤醒了她的神智。 “我绝不会失败啊啊啊啊啊……诶?那只红色的大青蛙呢?” 醒来后便满脸怒吼天尊状的琪露诺过了十几秒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和先前有所不同,她从芭蕉叶上坐起身来环视四周,随后张开六片冰晶翅膀飞起来,志得意满地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哼,畏惧我琪露诺大人的实力而逃跑了吗?下次课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别傻了,蠢货,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是我把你复活的。” 王暝毫不留情地泼下开水,他之所以总来欺负琪露诺玩,就是因为看不惯冰之妖精的浑身傻气。 然而露米娅的傻气他就能接受,这或许就是双标吧。 “嗯?!你是谁?等等,这熟悉的感觉……啊!我知道了!你是那个总来欺负大酱的王暝!别以为用奇怪的方法遮住全身我就认不出来你了!坏东西休得张狂!大酱由我来守护!” 琪露诺认真地思考片刻,然后立即做出备战反应,如临大敌地盯着王暝,让年轻人都为之一愣。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笨蛋的直觉吗……算了,那不重要。” “说别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喂,蠢货,我问你啊。” 王暝语气平淡,但心中满是绝望。 “如果你发现最重要的东西不过是自己为自己寻找的替代品,你会怎么做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大愚若智 “啊?什么?你想说啥?” 冰之妖精不负众望的满脸疑惑,根本就没有听懂。 “……算了,没什么。” 王暝看到她的反应也开始觉得自己这种行为非常愚蠢,就像是被琪露诺拉到了同一智商水准线上似的,便放弃询问琪露诺这个念头了。 本想问问脑子比较直的家伙有什么看法,但忘记了这家伙不是脑子直,而是没脑子。 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 年轻人摇摇头,两只硕大的蝙蝠外耳随之摇摆起来。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换回原来的样子,反正在【认知界限】的能力下没有人能察觉到他就是王暝,面前这个零智商满直觉的妖精除外。而原本的形象用了那么多年,也算是熟悉合用,总比现在这么一个半怪物的姿态要好上许多。 是啊,那么为什么不用呢? 年轻人在心中反问自己。 大概是想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吧。 他漠然地想。 权当王暝早就死在那场战斗中了。 反正只是些小小的时间差异。 “喂!你这样很讨人厌你知道吗?说话就说完啊!我琪露诺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话只说一半的人。” 面前的妖精还在气势汹汹地诘问自己,若是过去王暝可能反手一巴掌就把她抽飞或是一脚踩死,但现在他没有那个凌虐他物的兴致,所以只是瞥视了琪露诺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 “奇怪,你为什么不问第二种人是什么人啊。” 眼见自己百试百灵的计策无效,琪露诺也暂时放下心中的怒火疑惑地绕着王暝转起圈子来。 “和我有关系吗?” 王暝回以冷漠的话语。 “也是。” 出乎意料的,琪露诺竟然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不过还是告诉你吧,第二种人是把我当成笨蛋的人。” “那你可能得挑战全世界了。” “哈哈哈,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琪露诺大人也夷然不惧啊!” 冰之妖精双手掐腰哈哈大笑起来,但王暝没有陪她玩闹的兴致,让琪露诺的笑声显得愚蠢又尴尬。 “话说回来,你真的是那个王暝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平时长相都这么模糊的吗?” 琪露诺又开始绕着王暝转圈。 “等等,除了长相之外,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地方……” 王暝没理她。 “啊!我想起来了,你身边那个小女孩呢?平时不是无论到哪都会紧紧跟着你的吗?” “和你有关系吗?” “哼哼,在睿智的琪露诺大人面前掩盖真相是不可能的!让我想想……你们吵架了?” 明明是个蠢货,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直觉。 王暝轻轻点头:“算是吧。” “啧啧啧,我就说哪里不对。怎么样?拜服在琪露诺大人的高超智慧下了吧?” 琪露诺志得意满地高扬起头,自我膨胀的样子让人非常恼火。 “不过还真是不可思议,你们两个竟然会吵架。” 冰之妖精意外的没有继续膨胀下去,而是单手托住下巴看起来若有所思地盯住王暝,似乎是在思索其中的秘密。 “……凡事没有不可能。” 他略显萧索地说道。 “这么说来,你之前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也是因为这个吧?替代品?你是说自己是那个小女孩的替代品还是小女孩是自己的替代品?” 兼而有之。 王暝缄口不言,但在心中的的确确是这么回答的。 起初芙兰朵露仅仅是将他视作个玩具,蕾米莉亚的替代品而已。她对于王暝的依恋根源不过是对姐姐依恋的移情,直到后来才把“兄长”和“姐姐”间的感情区分开来,这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而王暝则更是不堪,来到幻想乡中一无所有的他当初莫说见到的是芙兰朵露这种至少还有人形的妖怪,哪怕见到的是魔法之森里面的野生风狼王估计都能全心全意地为之付出。归根结底他不是对“芙兰朵露”这个个体产生了关爱,而是他为自己的关爱找到了一个目标而已。至于那目标是谁,是什么,其实全都无所谓。 简直就像是极效加强版的雏鸟效应。 再次认知到自己只是个欺骗小女孩感情的人渣这点让王暝死水般的心中再次泛起复杂的情感,他抬起头颦着眉同样看向琪露诺,略显不耐地说道: “可以了吧?我现在已经没有在询问你——” “你们这些妖怪的心思就是复杂,像我们妖精一样简简单单的活着不好吗?还有我是搞不懂替代品不替代品什么的啦,但无论如何,你们之间的情感纽带难道是假的吗?” 没有理会王暝恶劣的态度,琪露诺用和她人生一样纯净剔透的蓝色眼眸注视着年轻人缓缓瞪大的黑瞳。 “就算身份是伪物,心灵也不是伪物吧。” 妖精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总结道。 而王暝只觉自己胸腔中不存在的心脏似乎又活跃起来了,它在极尽所能地亢奋跳动,擂鼓般的心跳声甚至让年轻人感到头晕目眩,震耳欲聋。 “谢谢你,琪露诺,我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露米娅和大妖精去魔法之森里捡柴火了,很快就会回来。等她们回来后还请你帮我转告露米娅一句,‘嘎嘎回家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王暝在琪露诺能听清的极限范围内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些,随后不待琪露诺做出任何反应便转身向着红魔馆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在空中如流星般划过的黑色身影拖曳出白色的音锥。 “啊,知道啦。不过你还认识露米娅?” 脑子慢半拍的冰之妖精后知后觉地应道,而王暝早已远去,自然无从回答她。 王暝的伤口依旧没有愈合,将力量谷至巅峰让他苦痛难耐,但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红色洋馆却令他的脸上出现了暌违已久的喜悦笑容。 将死之神余烬中的点点星光死灰复燃,再次熊熊燃烧,点燃本应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笑容敛去了。 以扇掩口,巧笑嫣然的金发丽人阻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 “阿拉阿拉,抱歉啦,王暝小哥。” 紫眸中笑意全无。 “现在还不能让你回去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传奇法师杀手 “八——云——紫。” 王暝急停在空中,惯性与狂风鼓动着他的袍服衣袖,烈烈作响。而年轻人的神情迅速冷却下来,他凝视着将自己引入这般境地的敌人,心中满盈着阴冷的杀意。 “看来你的伤势是痊愈了?不对,我忘了。丢失的自我早已消散在虚无之中,无论如何都是回不来的。” 我深有体会。 正因如此,他才坚信现在的八云紫一定也不好过。 如果不解决妖怪贤者,就算自己现在冲回到红魔馆里也只是给她们带去麻烦罢了,况且现在的他对于八云紫真的是没有半点好感。 王暝眯起双眼:“凭借残缺的你,就想要再来挑衅我吗?” “哎呀哎呀,不要那么咄咄逼人嘛,王暝小哥。”八云紫丝毫没有受到王暝的影响,笑意盈盈地端坐在隙间之上看向他:“我固然还是残缺的八云紫,但你也是重伤着的王暝啊。跟现在连神域都被我夺取的你比起来,还是我要更强一些吧。” 的确,准备万全王暝能够击败甚至击杀八云紫,第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他的神域。在虚数世界之中,八云紫赖以成名的境界能力和绝大部分术法都无法使用,论起纯粹依靠自己的单体作战能力自然是三个加起来也敌不过王暝。但现在八云紫凭借自己虚数空间妖的身份封禁了他的权限,神域易手。在拥有无穷境界的现实世界中作战,王暝自然是没法再战胜八云紫了。 论起当初的创伤,两个人完全就是半斤八两,事实上王暝伤的还要更重一些。 “哪又如何?少那么多废话,毒妇。我已经见过冴月麟了,就凭你对她的所作所为,还有何脸面自称妖怪贤者?” 王暝浑身笼罩着浓郁的死寒气息,不断有漆黑的冰晶在他身旁凝结,这是因他而产生的现象,是他阴沉愤怒的具现化。远远看去,仿佛天际第二轮黑色的烈日。 “你说……什么?” 八云紫不可置信似的瞪大了双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甚至抛弃了一贯的贵妇人做派,双手抱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一时半会都直不起来。 “我的天,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你——王暝你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的是值回票价了,不枉我当初特意把你拉到幻想乡里来!” 妖怪贤者抬起头,夸张的笑颜瞬间变作肃杀的冷面。 “况且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劫云吼! 八云紫合拢折扇冲着王暝遥遥一点,一道二指粗细的炽白光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王暝的头颅。见识过劫云吼威力的王暝不敢硬接这招,失去神域权限的他也没法撕开隙间,便只能聚拢身旁的冰晶构成棱镜状的护盾,尝试去阻挡劫云吼的力量。 光芒散去,黑冰之盾不过坚持了几飞秒就被击溃消融,不过王暝也已经躲开了这发出力极为夸张的魔炮。八云紫的确是衰弱了许多,王暝信手为之连个法术都算不上的冰盾都能在她的攻击下留存一会而不是毫无用处,这让王暝看到了一线胜利的曙光。 “唯有你,王暝,唯有你没资格用这个来指责我。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八云紫也撕下了虚伪的友善面孔,她的瞳中闪烁着刻骨的杀意,撞进了王暝幽深无底的黑眸中。 “早这样不就好了。” 王暝冷笑着呼唤出朱弓,将其拆解为锁链联结的双刀。因为和红魔馆的联系断了,所以需要冈格尼尔与莱瓦汀才能铸成的欢乐颂也无法使用,他便手持以芙兰朵露为名的弓刀以待厮杀。 “装什么和和美美气氛融洽。” 他的两侧肩胛处鼓胀出一条骸骨手臂半边骸骨龙翼,漆黑纤长的蟒尾自身后探出,不安分的摆动着。双腿多出第三个反关节,膝盖以下完全变为龙类的指爪。满口白牙化作剃刀般的尖锐利齿,就连额上都生出一对盘羊似的长角,这正是他目前所能演化出的最强躯壳,尸骨半龙。 “你既来,那便战!” 王暝用低沉喑哑的声音嘶吼道。 他提刀冲向八云紫。 “哼,好啊。” 八云紫遥遥一握,无以计数的结界与魔弹铺天盖地地涌向王暝,减速、失能、目盲、晕眩、虚弱、咒死等等负面效果纷纷落在年轻人的身上。正如先前所言,在现实世界,八云紫有着无数境界可以翻转使用,这对王暝而言是绝对的不利。 王暝面色骤沉,传奇法师护甲、传奇护盾术、传奇反魔法力场、传奇完美躯壳同时施展出来,加诸己身,除去化作一身无形无色的铠甲外还让他的面色红润了许多,不再是原本那副僵死的浅青——无论看起来多么怪异违和,但神明的躯壳本就是完美的,传奇完美躯壳虽然大幅提升了各项数值,但外在表现只能让他皮肤好些而已。 他抛弃了龙与地下城规则下的神格,但并不意味着他抛弃了自己的法术造诣。事实上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只需一个虚无形态就能让这些攻击穿过自己,可观察者形态得到本质是将身躯潜入虚数世界中,现在他无法使用虚数世界,自然也只能硬抗这些攻击。 那些负面效果与魔法结界大多数只一进入到王暝身周十米以内就会自动消解,化为基本的能量散去。就算偶尔有能突破反魔法力场影响的魔弹砸在他身上也根本不痛不痒,王暝原本就是偏向防守型的战士。他在疾风骤雨般的术法狂潮中岿然不动,甚至一路向着妖怪贤者冲锋而去,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早在当初帕秋莉·诺蕾姬教导他时伊始,他的职业就已经被确定下来了。 法师杀手。 一切施法者的天敌。 八云紫这法术型妖怪自然也不例外。 就算现在本源受损,出力大幅下降,术法依旧是他最不惧怕的攻击方式。 “去死吧。” 他规避掉几发偷袭来的劫云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八云紫的脸庞。 利刃高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永动心核 八云紫面色平静夷然不惧地仰头看向王暝,像是要把他的身姿烙印在心里一样。但年轻人心里清楚,这可不是因为八云紫对自己抱持着什么钦慕之心,而是要将手下亡魂牢记,好在将来斩草除根。 因为他也是这么做的。 王暝挥下屠刀。 朱弓的刀刃毫无滞碍地穿过了八云紫的身体,宛如穿过一片幻影。 “虚幻与现实的境界。” “没错。” 八云紫和王暝四目相对,二人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他们在这场战斗中体会不到快乐了,战斗只是过程,而双方都想要达成自己追求的结果。 王暝想要回家。 八云紫要阻止。 “你不会忘了我是什么吧?难道你以为篡夺了虚数世界……” 即便是幻影也在红色的利刃下一分为二,像是被剪为两片的白纸。 “我就没有别的杀手锏了吗?” 暗金符文·认知界限。 哪怕是躲藏进虚幻之中,也无从逃避死亡的命运。 “……呵。” 被斫为两爿的八云紫露出个距离颇远的笑容来。不是假笑,不是嘲笑,也不是她常用的妩媚甜笑,而是属于战士的冰冷笑容。 这样的妖怪贤者比起王暝以往曾经见过的,何止顺眼了千百倍。 为了回报这个顺眼,我就多劈你两刀好了! 年轻人的双臂霎时间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而虚幻中的八云紫则被切碎成无数细密的破片漂浮在空中,缓缓下落。 “只能发动单个符文,更是连虚无之力都不敢使用,你还真敢大言不惭的说出杀手锏这种蠢话啊。原话奉还给你,王暝。你不会忘了我是什么吧?你真以为破除了一两重境界就能够吃定我了吗?” “试试就知道。” 王暝压低身子,他左侧肩胛上生出的庞大骸骨手臂瞬间装着上缀有锁链的狰狞臂铠,五指攥紧,发出钢铁挤压的刺耳声响。 暗金符文·常数破坏。 一拳轰出。 在清脆的琉璃迸裂声中,博丽大结界和几乎散成雾状的八云紫都被铁拳所碾碎。 “没用的,王暝。彻底掌控了虚数空间的我无法被杀死,即便是你,虚无之神,也不行。” 八云紫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了远处,但她没有像平常那样嘲弄王暝,语气平静如同在诉说事实。 事实如此。 王暝的脸色还算好看,只是他心里清楚八云紫说的没错。全盛时期三枚暗金符文融合释放的毁灭性技能和抹消一切的虚无之力他现在全都不敢动用,虚弱的身体承担不起前者的负荷,贸然呼唤虚无更是有可能反噬自身,扑灭自己好不容易再度燃起的火焰,彻底灭亡。 本源上的伤口不会因为他更换身躯而愈合。无论创造出多少个躯壳那些躯壳上都会有着同样的伤势,八云紫也不是那种能靠人海战术击败的对手。更何况八云紫还拥有通过身体直接伤害到他本源的能力,先前的战斗已经正式了这点。 可恶。 沐浴着魔弹攻击的王暝略微皱紧了眉头。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他用左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那蕴含黑暗宇宙的巨大伤口,右手无名指上锈迹斑斑的咬尾蛇戒指闪过半点银光,一颗红水晶雕琢而成般晶莹剔透的心脏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最开始的,王暝原本的心脏,他的不灭魂匣,永动心核。 他将心核塞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伤口转瞬弥合。 吸———— 呼………… 他身上的破布在神力灌注下恢复成了原本那绣着修罗盛景和暗红云纹的袍服,他背后的龙翼蒙上了血肉经络和皮肤鳞片,他的肤色如今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甚至额前都浮现出了那枚似零似眼的神符。 “殊死一搏,来吧,八云紫。” 王暝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是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了。” 而八云紫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终于等到你把它拿出来了。” “怎么,不呼唤你的两个式神么?” 虽然身受的重伤仍旧没有痊愈,但心核给王暝提供了相当程度的实力加成,确切来说是让他恢复到了原本应有的实力层次,让他面对八云紫时多了几分底气。对于王暝这种凡事喜欢留一手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预备还算是料想之中。 “不必了,蓝和橙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起不到任何用处,还会白白被你斩杀。你不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才始终不曾向红魔馆求援的吗?” “不止。”王暝摇摇头。“还因为我现在没脸把她们拉入到我的战斗之中。” “来,和我打吧。” 境界【空白与无色的境界】。 阵阵无形涟漪以年轻人为圆心于此处荡漾展开,曾经由未来的妖怪贤者施展而出,暂时抹消境界“支点”的法术如今在王暝的手中重现。 “所以说王暝你的复制创造能力真的是……相当麻烦。” 八云紫摇摇头,但看她的神情似乎并不觉得情况多么危机。 朱弓被组装回原本的姿态,王暝折下自己右手尾指,以其作箭搭在了光弦之上。 “承蒙夸奖。” 终曲·虚无永寂。 那根手指在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中蔓生为一支苍白锐利的骨质箭矢,王暝将朱弓拉至满月,随后松开弓弦。 附着着虚无永寂的骨箭向着八云紫追踪射击而去,它如同一道苍白的闪电,几乎是瞬间就要刺中妖怪贤者。而八云紫脸色骤变,将自己隐藏进虚数世界之中,显然是已经怕了这能从根本上抹除自己的神术。 但王暝进不去虚数世界,他的攻击可以。 片刻后,八云紫稍显狼狈地从隙间中爬了出来,光洁的额头上点缀着些许晶莹的汗珠。 王暝不声不响地折下了自己左手的尾指,搭弓射箭。 终曲·虚无永寂。 经过刚才那波交锋,八云紫意识到躲入虚数世界中不过是让骨矢更容易命中自己罢了,她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自己面前布下层层结界以消耗箭矢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困神围墙 骨箭摧枯拉朽的穿透大半结界,它往往是一点突破,任凭结界在自己身后迅速消散。而摧毁了数以千百计的结界后,终曲骨矢的速度终于减慢了少许,让八云紫有时间去应对它。 一道隙间吞没了苍白的羽箭。 八云紫的俏脸也随之苍白几分。 “王暝,你现在是在把我们一起拉入死亡的深渊。” “能拉着妖怪贤者去死,我觉得很值当。” 装回心核的王暝依旧不足以发动虚无永寂,导致他每次施展这个神术,都必须以自己部分的身躯为引。现在他已经折断左右手的尾指了,还在作势拗断自己左手的无名指,而那两根手指直到现在都没有分毫再次生长的趋势,他付出的代价显然并不只是破坏躯壳那么简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妖怪贤者心中泛起了少许危机感。 他是认真的,哪怕陨落在此也要消灭自己。而阻挡一次终曲骨矢的代价又过分的高昂,若是再来几次,说不定连释放那个法术的机会都没有了,毕竟就算是八云紫,体内贮存的能量也并非是无限的。 速战速决。 妖怪贤者将左手通过隙间延伸到了王暝面前,以此打断他的自残。王暝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虽然没有继续射箭,但是反手一刀斩下了八云紫的左手也算小有收获。 只是他没想到,妖怪贤者同样也有壮士断腕的觉悟。 那节莲藕般的玉臂几乎是刚脱离了主体就爆炸开来,电光火石间王暝竟中了招,四处迸溅的鲜血碎肉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固然王暝此刻正运转的空洞魔眼,但大妖怪的身躯还是能够阻挡住他片刻。 有这片刻,就够了。 在王暝因危机感而拉长的时间感官里,八云紫跨过重重阻碍于鲜血与白骨中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真正失去了半截左臂的妖怪贤者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还在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但她手持折扇轻点王暝胸口,脸上却满是胜利的笑容。 王暝心中猛然闪过濒死预警,他不顾一切的发动了【神乐·刹那芳华】想要停滞时间,可他没想到的是八云紫竟然不受神乐影响,在不动的世界中行动自如。 晚了,完了。 妖怪贤者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中流露出如上含义。 她翕动嘴唇,低声吟咏。纤薄的两瓣红唇似慢实快地吐出咒文,就连王暝都来不及反应,便已身中束缚。 “一层结界,罟汝神魂。” 虚无之神瞪大了黑色的双眼,他的灵魂与神符被彻底封印在了这具身躯之中,再也无法向外蔓延哪怕半点意识。 “什——” “二层结界,禁绝肉身。” “咕……” 王暝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仿佛压着千钧顽石,连眨动眼睑都成了个奢望,更是不可能挣脱八云紫的束缚。 而妖怪贤者还在吟诵,她的眸中闪烁着坚决到近乎残忍的光,无论面色如何苍白身躯如何颤抖,持扇点在王暝胸口的手都不曾挪动分毫。 “三重结界,仙谪凡尘。” 王暝身上所有的异象——羊角、尖牙、骨手、蝠翼、龙爪、蟒尾统统都开始退化消失,而他先前失去的两根尾指却与此同时迅速生长完全。但年轻人心中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他能感觉到他的力量正在衰退,体温正在回升,就连勘破万物的空洞魔眼都恢复成了原本那有着茶褐虹膜与黑色瞳孔的眼球,十指上的利爪缩短为平整简短的指甲,这让他在愤怒的同时万分惶恐。 他正在复活。 他正在变成一个人类。 “八·云·紫,我必杀你。” 他用充满憎恨的茶色双眼凝视着妖怪贤者,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有没有传达出去,他连自己的嘴唇是否动弹了都不清楚。 妖怪贤者没有功夫去理会王暝的仇恨,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如金纸樱唇紫黑,娇躯更是在剧烈颤抖,如同癫痫病发的患者。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在继续施法。 “四重结界,奈何斯人。” 八云紫【禁锢神明的坚实围墙】 “禁忌的四重结界,于此成焉。” 王暝的自我意识仍旧清晰,但他的记忆却在迅速沉寂,归于黑暗。短短数息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究竟是什么,自己为什么漂浮在天上,自己为什么动弹不得,面前这个断了只手还凄惨无比的美丽女子是谁,为什么要对着自己露出胜利的笑容,在她身后张开内含无数恶心眼珠的黑色裂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辆地铁从里面冲出来,为什么地铁会瞄准自己。但他脑中还是有个挥之不去的娇小身影,一声清脆甜美的呼唤,和一个难以忘怀的名字。 年轻人竭尽全力转动自己的眼珠看向那栋红色洋馆的方向,可他现在的视力远不足以让他看清楚那栋建筑,只能看到他自己白皙的右手,和牢牢系在右手腕上不知因何而断裂,正随风飘扬的红色丝线。 【大哥哥~】 “芙兰……” 活人的泪腺还能工作,他只觉心中传来碎裂般的剧痛,这剧痛促使他流出热泪,也促使他万分艰难地翕动嘴唇,吐出那个让他痛苦的名字。 地铁的车头撞上了人类的身躯。 机械与惯性创造的无俦巨力让他浑身骨骼尽碎,也让他的意识终于和记忆一样陷入了黑暗。 八云紫无悲无喜地注视着王暝被列车砸入地面上早已开启的隙间,王暝已经进去了,但修长的车身还在向前行驶,像是一条白色的怒龙。 “堕入地狱吧,王暝。” 妖怪贤者虚弱地呢喃道。 她始终在用右手死死地握住左臂根部,以此来避免进一步失血,可那终究杯水车薪。八云紫体内的法力在那张以自己为名的符卡完成时就已涓滴不剩,后来能够召唤出那辆列车完全是在靠意志硬撑,不然她也不会选择那种华而不实的攻击方式。 摇摇欲坠的妖怪贤者被一个小女孩搀扶住了。 “紫大人!流了好多血,您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神雕大侠 “是橙啊……蓝呢?” 八云紫气若游丝地问道,她这个状况怎么看都像是濒死,而非没事。 头戴绿帽有着一对猫耳两条猫尾的小女孩着急地都快要哭出来了,可她还知道八云紫此时正是需要她的时候,所以橙坚强地把眼泪锁在眼眶里,竭力平复声音中的哭腔和颤抖,大声回答。 “蓝大人还在操作大结界隔绝幻想乡中其他妖怪的感知,所以派我来了。” “是吗,那就好,蓝还在我就放心了。橙,好孩子,把我带到地面上吧。” 八云紫虚弱地笑笑,她本想抬起手摸摸橙的脑袋,但实在是腾不出来仅剩的那只手,便只能用下巴蹭了蹭橙的耳朵。 方符【奇门遁甲】的遁光闪过,橙和八云紫便已四足落地。脚踏实地之后的八云紫似乎比在天上的时候状态要好些,可也不过是濒死和半死的区别而已。 “紫大人,我这就带你回迷途之家。” “不,先不用回去。”八云紫否决了这个提议。“我还得去雾之湖边上一趟,蓝应该给了你各色药物,里面有神丹,帮我服下。或者你对我用几遍净三业神咒。” 橙准备双管齐下,她从衣襟里取出个小布包,打开之后确实是大大小小各色药物。猫妖抬起手一股脑全都给灌到妖怪贤者嘴里了,幸好她还带了瓶甜米酒,这才没让八云紫从王暝手里生还却反而被药丸噎死。在她正准备施展净三业神咒时,一只细腻如玉的温软手掌搭在了橙的肩上。 “你做的很好,橙。接下来交给我吧。” “蓝大人!” 小小猫妖终于是找到了主心骨,可以放心地哭出来了。从有意识开始她就从没见过八云紫伤的这么重这么虚弱的样子,这真的把橙给吓坏了,连带着也对把八云紫打成这样的王暝既畏惧又厌恶起来,其实猫妖直到八云蓝来之前都以为自己和紫大人会被不知从哪个地方蹦出来的王暝一起杀掉,她真的是在拼了命去救助八云紫。不过现在好了,蓝大人已经赶来,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虽然紫大人是迷途之家的首领,但蓝大人更像是橙的母亲。首领和母亲比较起来,当然还是母亲更能让人安心。 八云蓝没有理会抓着自己的衣摆抽抽搭搭哭起来的猫妖,事实上她也很心疼橙,让只是个孩子的她目睹王暝和八云紫的惨烈战斗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但迷途之家真正可信的人手只有八云紫和她的式神,她也没有办法。 现在不是安慰橙的时候,八云紫的伤势更让人担忧。玉面金毛九尾狐抱住八云紫轻若无物的冰冷身体,闭上眼睛默念起净三业神咒来。 橙给八云紫吃下的药物还是有效的,至少八云紫左臂上那个平滑的断面终究是愈合起来了。在八云蓝第四次诵念净三业神咒时,八云紫已经能用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无需再依靠他人。 依旧虚弱的八云紫对自己的式神露出个惹人怜惜的笑容,现在的她不像是威风凛凛的妖怪贤者,只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谢谢你,蓝。果然蓝对我最好了。” “紫大人。”八云蓝悲伤而担忧地注视着八云紫始终不曾长出的断臂,声音沉痛不已。“您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真的值得吗?” “当然值得,蓝。” 八云紫垂下眼帘,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疲惫且苍老,仿佛浸透了千年的风霜。 “我所做的一切,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幻想乡。” “谁让我是妖怪贤者呢。”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您与王暝的战争,哪怕是当时王暝击碎的那块大结界我也及时用幻术掩盖住了,彻底修复后才解除结界分割,您放心吧。” 八云蓝没有再劝她,她知道这是八云紫的理想,是她的信条,甚至是个已经扭曲到病态的执念。但八云紫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的一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幻想乡,为了妖族的未来。 吾心吾行诚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妖怪贤者所向,即是妖族的正义。 “紫大人,回迷途之家吧。” “不,我还有个地方要去……蓝,为我加持幻术,让我看上去和平常一样。” 妖怪贤者回绝了八云蓝的劝谏,她固执地要拖着重伤残躯去某个地方,哪怕是下属……哪怕是家人的阻拦都毫无意义。 “……如您所愿。” 八云蓝只得发出悠长的叹息,为自己的主人加持幻术,并恭敬地低头弯腰,双手奉上一对直到手肘的白色蕾丝长手套。 “呵,还是你贴心,蓝。” 看上去面色红润巧笑嫣然的八云紫拿起其中一只,动作可称笨拙地一点点尝试着往自己的右手上套,甚至都用上了牙齿。八云蓝和橙仅是在侧旁观都觉得凄凉万分,但当她们想要帮助八云紫时,妖怪贤者还是笑着拒绝了她们。 “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的,况且以后可能就永远都这样了,我得习惯。” 一只手可以活动,接下来就容易很多了。八云紫将左手的手套套到肘部,随后无形有质的法力便填充进手套里,将原本干瘪着软趴趴吊在手肘处的布质饰品变成看似与手臂手掌无二的肢体。 八云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只假手,很是满意。 “挺好的,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紫大人……”橙已经开始哽咽了,八云蓝的脸色也相当不好看,反倒是伤得最重的八云紫自己满面笑容。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战胜我了吗?战胜我这虚无之神?” 低沉悦耳的男声陡然响起,让八云蓝和橙瞬间陷入极度恐慌之中。 长发飘逸,英姿勃发的少年高悬于众人头顶,露出桀骜暴戾的狞笑。 “我要吃了你们。” “不、不许伤害紫大人和蓝大人!你要吃的话就吃我吧!” 橙明明都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强撑着站出来张开双手拦在八云紫和八云蓝身前,仰起头坚定地看向黑衣少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告死讣闻 然而那少年邪魅一笑,很是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这么一只小猫咪,脱了毛整个也没有几斤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当然还是后面的大狐狸和老太婆值得一吃,大狐狸那九条尾巴暂且不提,光是看看她们俩的身材就知道一定肥美软糯,唇齿留香,做粉蒸肉和梅菜扣肉都是极好的。哪像你这搓衣板,也就只能炖个无锡排骨……” “幽幽子,别欺负橙了。” 八云紫摇头叹息,她对挚友的跳脱性子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 “她还只是个孩子。” “嘿嘿,不愧是阿紫,一下就认出我来了。” 天上的黑衣少年当即露出个纯真灿烂的可爱笑容,摇身一变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幽、幽幽子大人?……” “对啊,是我。抱歉啦,橙,刚才就是逗逗你。来,吃糖。” 亡灵公主从天上飘然落地,抬起手摸了摸被吓傻的小猫妖,随后便不由分说地往她嘴里塞了块剥好的奶糖。西行寺幽幽子笑着对恭敬行礼的八云蓝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八云紫的面前,与她面对面,鼻尖贴鼻尖的四目相对。 “……真是狼狈啊,阿紫。” “让你见笑了,幽幽子。” 八云紫的脸上露出个温婉的笑容来。 “想嘲笑我就嘲笑吧,我不会生气的。” “我怎么会嘲笑你呢。”西行寺幽幽子哀伤地垂下皓首,颦起蛾眉,她凭借亡灵的能力让右手穿过那只手套,轻轻摩挲着八云紫的断臂,神色越发凄美。 “阿紫,这真的值得吗?”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种话啊,你也是,蓝也是。”八云紫的笑容越发温和。“当然值得,为了幻想乡,哪怕我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可是我们都不希望你粉身碎骨啊……” 西行寺幽幽子抽回手掌,轻轻叹息。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怎么过来了,还装成王暝的样子来吓我们?”八云紫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熟练的显然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了。 “我在冥界都能听到旧地狱的响动,亲自过去看了看后发现是王暝以人类姿态半死不活地掉到了地狱里,那张脸我还是认得的。再一联想你最近的举动,当然就能猜出来是谁搞的鬼啦。不过阿紫啊,如果你要和他战斗的话为什么不叫上我呢?蓝和橙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啊。” 八云紫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坚逾金铁。 “不需要,幽幽子。你为这个世界奉献的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再去奉献什么了。事实上如非必要的话,一切都由我来付出,由我来承担就好了。” “谁让我是妖怪贤者嘛。” “阿紫……” 华胥的亡灵无奈地叹息。 可她也劝过八云紫不知多少遍了,清楚自己挚友的坚定性子,所以下一秒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看破我不是王暝的啊?同为死者,我还以为自己模仿的很像了呢。” “王暝中了我的禁忌四重结界,能回来才怪呢。况且他现在性格变得阴沉冷漠,已经不会那么疯狂的笑了,更不会张口闭口吃吃吃,你什么时候见过王暝吃自己的敌人?” “诶嘿~o(=?w<=)p⌒☆” “不要以为能萌混过关!” 八云紫毫不留情地抬起手揪住西行寺幽幽子的脸颊朝两边用力拉扯。 “哎、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对不起阿紫,对不起嘛,我就是想玩玩而已,我对你有信心啊。” “算你识相。” 八云紫冷哼一声,松开双手。 “嘿嘿,别那么小气嘛。你不是还有地方要去吗?快走吧,我陪你去。我可是偷偷跑出来的,得在妖梦发现之前赶回去。” 妖怪贤者的目光柔和下来。 “好,蓝,橙,你们先回迷途之家。我过会就回去。” “是,紫大人。”“好的,紫大人。” 两名式神应声离去,而西行寺幽幽子则迫不及待地完全灵质化,随后附到了八云紫的身上。 【阿紫,我有保护你,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哦~】 “好好,幽幽子最厉害了。” 【那当然。我们去哪?】 “先去……雾之湖畔。” 八云紫神情复杂地说。 “找到宵暗妖怪露米娅。” —————————————— “所以,嘎嘎在和你说完话之后就飞走了是吗?” “他才不是嘎嘎啦,他是王暝那个家伙。”琪露诺认真地反驳道。“不过他给你留言时的确是自称嘎嘎就是了。” “也就是说,嘎嘎就是王暝咯。” 露米娅若有所思地说。 我是不是在嘎嘎面前说过王暝的坏话啊。 小妖怪不禁有些心虚。 “没想到嘎嘎就是王暝先生呢,怪不得嘎嘎那么厉害。”大妖精有些崇拜也有些畏惧,王暝虽然从来不会为难她,但虐待琪露诺虐待了这么久,难免还是会给大妖精留下个凶狠残暴的印象。 “你好啊,露米娅,真是好久好久不见了。” 笑容和蔼的妖怪贤者出现在了小妖三人组身边。 “啊,你是紫老太婆!”“妖、妖怪贤者大人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心直口快的琪露诺和守礼胆怯的大妖精的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八云紫并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目标是第三人。 “妖怪贤者?” 宵暗妖怪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八云紫微笑着轻轻抚摸露米娅的小脑袋,低声说道:“我是嘎嘎的朋友,他托我给你带了个口信。‘因为我很久没回家了,所以这次回家待的时间会长一些,我们可能得很久以后才能见面了’。这样。” “是~这样吗?” 露米娅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道。 “是~这样啊。” 八云紫也笑着歪过头,如此回答。 “唔……那很久是多久呢?” “很久就是很久啊。” 露米娅凝视着八云紫的眼眸,像是硬要从中找出虚假那样。可过了一会,小妖怪还是率先撤回了视线。 “好吧,很久就很久吧。请大姐姐帮露米娅转告嘎嘎,露米娅会等他的。” “我会的。那么再见了,露米娅。” “再见咯,大姐姐。” 八云紫带着满足的笑意转身离去,她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议论声,可她不在乎,就像她不在乎任何非难一样。 “露米娅,你真的相信老太婆的话吗?说不定嘎嘎就是被老太婆杀掉抛尸,然后她才回来欺骗你的啊。”“贤、贤者大人应该不会做这么恐怖的事情吧?” “我觉得没问题啊。”露米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个大姐姐身上有让人很怀念的味道,我不认为她是坏人。我相信她。” 【阿紫,这样真的好吗?】 【这样就好。这样的话,我也能稍微好过一些吧。】 红魔馆中。 十六夜咲夜微怔地看着佩戴于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 它的银光褪去,锈迹蔓生。它变得乌暗、脆弱、沉重,仿佛正被表面漆黑的金属彻底封禁一般。 它变成了一枚黑铁之戒。 “王暝……” 银发少女的心中陡然泛起极为不妙的预感,她情不自禁地呢喃着丈夫的名字,目光呆滞。这是自王暝失踪后首次,十六夜咲夜开始怀疑他究竟能否回来。 她忧心忡忡。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想象中的朋友 地狱比之人间要更为庞大,宽广无垠。 就连被废弃的地狱,旧地狱也同样如此。 只是与塞满了往生灵魂与阎魔渡者的地狱不同,早已被废弃的旧地狱中仅有妖怪、动物、流窜出来不愿受罚的怨灵存在。虽然旧地狱中有着人见人爱的温泉,但能够前来享受温泉的人也是相当稀少,稀有到了凤毛麟角那样的程度。毕竟对人类来说,地狱——哪怕是破落的旧地狱,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而在宽广的旧地狱中,有一位无忧无虑,无想无识的少女正哼着自己也不明其意的歌曲,恣意游荡。 “転生~升天抄,别の生き物に変わるまで~” “転生~双転生,何度も治そう~” 这名佩戴着圆形礼帽的少女短发灰绿,肌肤苍白,无时无刻不瞪着那双死鱼般的翠色眼眸,目光呆滞无神,可脸上却永远挂着甜美的笑容,这让她给人的感觉极度诡异阴森,像是背靠墙壁端坐于黑暗中直视自己的坏掉玩偶那样令人毛骨悚然,完全破坏了那张可爱面孔所能够带来的优势。 虽然也没人能够看到她的脸庞。 因为她是紧闭的恋之瞳,弃绝自我者。 其名,古明地恋。 “夜が明けたら,纽をほどいたら~” “仆は明晩,终わってしまうから~” 少女在空旷的旧地狱中放声歌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她此前从来都没听过这首歌。然古明地恋其人的所有行为向来都是毫无逻辑可言的,与其说她是一个个体,一位独立存在的妖怪,倒不如说她是一块随风飘扬的布帛,一枚顺水漂流的落叶。她的存在仅仅只是存在,她的动作也只是世界的反馈而已。 少女伸直了双手旋转起来,那墨绿的短裙随之绽放出美丽的花。古明地恋在只有自己的舞台上载歌载舞,看似自在逍遥,实则孤独凄凉。 只是她连感受这孤独凄凉的能力都没有了。 “このまま,绞め続けたなら~” “息が止まっても,楽しい~楽しい……?” 古明地恋的鞋子碰到了一个柔软坚实的东西,这打断了少女的歌舞。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脚边躺着一个四肢扭曲到极为夸张的地步,满脸血渍的人形物体。 古明地恋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那个东西凹陷下去的胸口。 “你好呀,你是什么?扭来扭去*吗?” 那东西痛苦地皱紧眉头,竭尽全力颤动了几下。 古明地恋注意到它仍旧留有微弱的呼吸,但那并不重要。这东西出乎意料地让古明地恋觉得亲切熟悉,痛苦颤抖的样子也很可爱。这对于情感和理智全都空白一片的古明地恋来说简直就是黑暗世界中仅有的那束光芒,所以她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加深几分,再次戳了戳它的胸口。 那东西又动了几下。 “哇,真好玩。” 于是古明地恋就蹲在那东西的身边,时不时用手指去戳弄它,以观看它的应激反应为乐。她不知道这东西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当然更可能知道了也不在乎。毕竟这是旧地狱,活物死掉变成幽灵或别的什么依旧可以留存,说不定还能存在的更长久一些。 就在妖怪少女就连自己都没发觉地笑容满面时,终于有人来阻止这无意识的暴行了。 “恋恋——恋恋你在哪?” 火焰般的红发扎成两股短麻花辫,出去寻常的耳朵外头上还顶着对猫耳的少女推着一辆与各大建筑工地搬砖所用同款的手推车,焦急地奔走呼喊着。 而古明地恋就像没听到也没看到似的,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戳那东西玩。 “恋恋——恋恋——” 那红发猫耳少女似乎已经找了很久了,她叹了口气暂且停下脚步,有些苦恼地嘟囔起来。 “觉大人让我保护好恋恋,可是恋恋哪用我保护啊,况且我连找都找不到恋恋诶。不过阿空还在焦热地狱调节温泉,以她的鸟脑子也干不来这么精细的活,其他宠物更是连灵智都没开,也只能我来了。” 火焰猫燐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加油打气道: “加油阿燐,觉大人能托付责任的就只有你了,你要为她分忧啊!……等等,我是不是闻到了濒死人类的味道?” 她抽抽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并遵循本能推着小车来到了不远处濒死的人类身旁,和古明地恋一样蹲下身子,两眼放光地凝视着他等待其死去,两条尾巴时不时轻轻摆动两下,模样沉着冷静富有耐心,将猫类的捕食者天性展露无遗。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苦苦追寻了许久的地灵殿家二小姐就在自己身旁,正用那死寂的目光看向自己。 “不行的哦,阿燐。这个东西是恋恋的,不能给你。” “呜哇哇哇哇!!” 无论任谁在身边突然多出个人,耳畔突然传来幽然之声冰冷吹息,以及突然落在自己脸上的空洞视线这惊悚三连击下都很难继续保持冷静,至少火焰猫燐就被吓得猫耳尾巴上的毛都根根炸起,整只猫猛地向后跳起做了个完美的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出来。 “恋、恋恋?” 火焰猫燐看清楚刚才身边的是谁后才松了口气,放下护在自己身前作防御姿态的双手,走回到古明地恋身旁。 “原来你在这啊,恋恋。你很喜欢这个濒死的人类吗?” “嗯。” 古明地恋点了点头。 “它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少女没有焦距的瞳孔落在人类的身上。 “是同类的味道。” “同类?这是个人类,总不能体内隐藏着觉的血统吧?” 火焰猫燐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又有些不信地看向那个即将变成尸体的可怜人类。 “不,不是姐姐,是恋恋的同类。” “恋恋的同类……那不还是觉吗?” 火焰猫燐将信将疑地看着气若游丝的人类,显然没有领会古明地恋的意思。 毕竟只是只猫嘛。 “恋恋要养它!”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葬礼上的小偷 火焰猫燐看着笑容灿烂,语气坚定的古明地恋,也只能点头了。 “那好吧,我把这个人类带到觉大人面前,恋恋和觉大人商量吧。”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觉大人很不喜欢人类,她可能未必会答应。” “恋恋要养这个!” 因为封闭心灵,所以古明地恋与人交流的能力极差,经常会让别人感觉她过分自我。但其实并非如此,她只是无法交流而已。火焰猫燐也清楚这一点,她作为宠物中距离古明地姐妹最近的一只清楚她们各自的性格特质,之前那句只是习惯性地提个醒。 “好嘞,我这就把他装到车子里!” 火焰猫燐笑眯眯地点点头,抬手就要把这个身着黑衣的人类塞到手推车里去。 可是这一上手,阿燐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这人类到底碎了多少根骨头?” 人类在她手中就像是面袋子一样柔软,火焰猫燐刚才看到了人类的惨状,但没想到他竟然惨到这种地步。火焰猫燐经手的尸体不计其数,无论死相多么凄惨的都曾见过,对于人体构造自然也烂熟于心。只是像这次的人类那样骨骼俱碎但却没死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还真是活久见了。 只是刚刚那么一捏,人类的口鼻中就溢出许多血来,这让火焰猫燐连忙松开手。猫耳少女为难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类,她固然从来都不会杀人,可也从来都不会救人。火车的习性就是等待人死后偷走尸体,哪里会做违反天性的事情。顺从本心是件好事,可到了这种时候就凸显出经验不足的坏处了。 “这个……有点棘手啊。” 阿燐颦起眉头,地灵殿二小姐点名要养这个人类,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法挪动。塞到车里是死,放着不管也是死,区别只是前者死的更快更干脆一些。 “恋恋,你一定要养人类吗?等他死后变成灵再养不行吗?” 古明地恋歪过头,看向火焰猫燐。 “死掉了就不是这个了,恋恋要养这个。” “好吧……” 阿燐头痛地收回视线。 “我不会救人,但觉大人见多识广,应该是会的。我只能尽力把他活着带到觉大人面前,到时候怎么样我可就控制不了了。万一他死了的话恋恋可不要伤心哦。” “恋恋不会的。” “那就好。” 火焰猫燐笑笑。 她不知从哪拿出个宽大的竹质席子来铺到地上,动用妖术小心翼翼地把人类抬了起来,尽可能捋直四肢,让他以一个立正的姿势被席子包裹起来,然后缓缓装进手推车里,这才长吁一口气。 那个手推车看上去是工地爆款,但实际上是火焰猫燐本体的一部分。火车火车,这个就是车了。 就像荷兰猪是猪一样,手推车自然也是车的。 “走吧,我们回地灵殿。看见你回去,觉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能见到姐姐,恋恋也很高兴啊。” 古明地恋亦是笑着回答,可她的翠色眼眸枯如死井,全然没有哪怕半分笑意。 火焰猫燐不以为意,推起小车往地灵殿的方向行去。 她早就习惯了。 ——————————————————————— 古明地觉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 这是她的日常生活,偌大一个地灵殿里,数的上号的妖怪也只有古明地姐妹而已,其中的妹妹又长年不在家只是偶尔回来看看,这就意味着古明地觉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等于照顾好了整个地灵殿。至于那些宠物,她实际上只是招动物喜欢罢了,真正意义上的宠物只有火焰猫燐和灵乌路空。其余的宠物会自己去寻找食物,也有自己的生活,宠物只是个用来区分它们与野生动物的代号。 因为觉妖怪的读心能力,所以她受到所有妖怪的厌恶,就连号称爽朗的鬼族也不例外。鬼族里面倒是的确有几个傻大姐型的人物不在乎她的读心,也真的能做到表里如一,可她们也要顾及同族的心情,不能强行把古明地觉带到宴会席上,况且古明地觉好静不好动,即便邀请了也不会来。这就导致她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冷冷清清平平淡淡。要说可怜,古明地觉并不觉得,她早就习惯了。可要说快乐……动物毕竟只是动物,古明地觉也是需要沟通交流的,尤其是对她这个交流是种奢侈的妖怪而言。 人憋久了,可是会变态的。妖怪也一样,古明地觉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妖怪,既然被人所厌恶,那就不再出现,大家都眼不见心不烦。况且读不到肮脏龌蹉的思想,她也乐得轻松。 幸好她还能读书,还有书可读。作为镇守旧地狱的报酬,妖怪贤者经常会通过隙间投放大量书籍给她看。可她并不喜欢妖怪贤者,那个女人的心灵偏执且疯狂,还涌动着令人震惊的恶毒黑暗。即便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古明地觉的恩人,她也不想和八云紫过多接触。 她现在看的书是一本叫做《邪龙逆天》的小说,号称是堪比传记,真人真事改编,作者叫清正廉直。不过书中的内容可一点都不清正廉直,恰恰相反黄暴又无脑。故事大致讲述的就是主角王傲天身为神明一级的龙种机缘巧合之下从高位世界跌入到没有任何力量的低魔低武世界,而那个世界以人类做主导地位,运用名为“科技”的奇怪力量。王傲天就顺势化为眉清目秀虎背熊腰身高八尺笑容邪魅的雄性人类,凭借自己的妖力在人类社会中一步步攀登,最后掌控整个世界。故事途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被王傲天征服的可爱双胞胎萝莉,冷峻强势女警察,体弱大胸女学者,元气少女拳法家……王傲天化身人形自走炮,一路平推过去,就连可爱的男孩子都不肯放过,当真是条淫龙,标题里那个“邪”,应该是“淫丨邪”的“邪”。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被厌恶的少女 要说古明地觉喜不喜欢看这种东西,那自然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厌恶。清正廉直笔下的王傲天几乎集齐了令人作呕的特质,妄自尊大,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好色下流,虚伪龌蹉,偏偏在人前还能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以此祸害了很多少女。 那为什么还要看呢? 因为有趣。 并不是说故事有趣,这故事烂透了。而是说作者在故事中体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愚蠢,对他人心里揣摩的想当然,对世界恶意的低估,甚至是写荤段子时候幼稚的笔触,这些都让自幼深谙心灵究竟能肮脏到什么地步的古明地觉觉得非常好笑。她看这本书看的不是王傲天的故事,而是这个由故事描绘出的清正廉直这个人。 这应该是个衣食无忧,并没有真正体会过世间恶意的家伙,心理年龄……堪忧。 通过一本烂书侧写出一个人的心理,这是古明地觉近期开发出的全新玩法,非常适合拿来消遣。 她合上《邪龙逆天》,放到了可燃垃圾区域。这些垃圾书会被阿燐定期处理掉,大抵是丢给阿空烧着玩了,她们关系非常好,也同时身为古明地觉的左膀右臂,帮她分担了很多杂物,是古明地觉家人般的存在。而且最为难能可贵的是,无论她们现在多么强大,都依旧像还是动物时那样,不会在自己面前撒谎。 虽然阿燐会尝试着隐瞒些什么不说出口,可每次越是不想提心里就越会去想,傻的可爱。 思及自己的小宠物们,古明地觉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微笑。 认识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 这话虽然不太吉利,但古明地觉深以为然。 “觉大人!觉大人!” “姐姐!姐姐!” 想谁来谁。古明地觉听到了火焰猫燐和自己妹妹的声音,便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推开卧室的门准备去迎接她们。恋恋虽然在家的时间不多,但总是会回来的,只是这次恰巧和阿燐一起回来了,有些难得。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嘱咐过阿燐尽可能帮看恋恋,所以阿燐才竭尽全力去找到她的吗? 古明地觉的心灵被温暖柔和的感情填满了。 “觉大人!觉大人!人命关天啊!”“姐姐!姐姐!我要养这个!” 只是随着她们风风火火地赶来,古明地觉心中的温柔也渐渐变成了冷硬的嫌弃。阿燐满脸惊慌的以咸鱼冲撞之势一路狂奔,恋恋更是带着满脸搞事的笑容奔走呼喊,阿燐从不离身的那个手推车里装着卷成卷的竹席,随着她们的前进一路淋淋沥沥从席子的缝隙间渗出血来,流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你们又干了什么好事?” “觉大人,我跟你讲……这人半死不活……恋恋要养……您……救……”“姐姐,我要养它!” 火焰猫燐不知是从多远的地方赶过来的,整只猫扶着推车的把手呼哧带喘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恋恋更是只会起哄,上下挥舞着手臂笑眯眯地看向自己,就只一句“我要养这个”循环往复地说,吵闹得很。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阿燐。” 读心能力到底还是实用,古明地觉从火焰猫燐的心中轻易得知了前因后果,也打断了火车尽职尽责的解释。火焰猫燐满脸要死的样子用尽全力点了点头,然后就二话不说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咸鱼。 古明地觉眉头微皱地看了看手推车中的竹席,她清楚里面是什么。 “恋恋,人类……能不能不养人类?” “姐姐,你要拒绝恋恋吗?” 古明地恋毫无焦距的空洞双眼对准了古明地觉。 “那里面是另一个恋恋哦?而且姐姐你之前不是还想要给恋恋分配几只宠物吗?恋恋不需要姐姐的宠物,恋恋要养同类。” “只有同类,才能理解同类。” “姐姐和姐姐的宠物,没用。” 说这话时,古明地恋是笑着的。 但是古明地觉却心酸的想流泪。 她清楚自己的妹妹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也为之心痛不已,恨不能以身代之。而最可笑的是,古明地恋本人却早已意识不到那些痛苦了,甚至严格来说,她面前的这个古明地恋根本就不是古明地恋,只是个顶着她妹妹形象的幻影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会关爱古明地恋,怜惜古明地恋。 毕竟无论如何都是她的妹妹啊。 古明地觉叹了口气,说实话,她并不认为这个人类能够在恋恋手下活过几天,恋恋说是要养他,可她哪里会饲养宠物。不过既然是古明地恋的要求,那么她就会满足。至于那人类的性命? 与她古明地觉何干。 竹席在妖力的包裹下漂浮起来,徐徐展开,露出里面软体生物似的人类躯壳。古明地觉不禁皱了皱眉,毕竟那人类的样子实在是没法给人什么好印象。粉发的少女伸出手,于指尖泛起洁白明亮的光芒。那光芒照耀在人类的身上,让他的身躯逐渐恢复到了健康,碎裂的骨骼与受创的内脏全都缓缓变回原本完好无缺的状态,就连遮掩住面部的血痂都在光中消融不见,露出那张稍显平凡,温和端正的脸庞来。 古明地觉自然是注意到了那张脸,只能说给妖怪少女的观感意外的还不错。所谓相由心生,以古明地觉的经验来看这条定律虽非屡试不爽,可也算十拿九稳。恋恋捡回来的这个人类看上去还算人畜无害,只希望能够难得地表里如一吧。 毕竟能让恋恋想要饲养,应该是有什么吸引住她的特殊之处。不知先前那句“另一个恋恋”究竟是什么意思。 古明地觉凝视着人类的脸庞,她因思索这些事情而微微走神。当她的瞳孔再次聚焦时,便猛然看到年轻人类的茶色眼眸正透过乌黑长发的空隙看向自己,目光干净纯洁,空无一物。 少女悚然而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被饲养的人类 古明地觉受惊之下操控的妖力也变得不稳,让那个长发曳地的黑衣男性人类在空中失去了支撑。而他竟然也没有做任何受身动作,就连条件反射的双手支撑都没有,直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活脱脱一条腊肉。 “姐姐姐姐,怎么了吗?” 古明地恋微笑着看向古明地觉,她的姐姐先是缓缓摇头以示无恙,而后仿佛抓住了什么灵感似的抬起头来看向古明地恋,凝视着她那双翠色的眼眸。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要饲养这个人类了。” 她颦起眉头,迟疑地说道。 以她古明地觉的自制力,妖力鲜少会因情感波动而失控。先前那不雅的姿态纯属始料未及,而始料未及这四个字,对于能读心的地灵殿殿主而言也是许久许久没有接触过的了。 况且就在刚才,古明地觉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个人类的眼神和恋恋的眼神别无二致,都空洞虚无到了极点,像是能吸噬他人的视线与所有光明那样。他们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个人类并没有像恋恋那样,时刻挂着假笑吧。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也是恋恋啊。” “恋恋乖,我明白你的意思。” 古明地觉抬起手摸了摸妹妹光滑细嫩的脸蛋,安抚道。她和火焰猫燐不同,古明地恋那些颠三倒四前后悖逆的话语她大致都能猜出其中的含义,或许这是姐妹间残存的那点纽带在起作用吧。但她思索的不是这个问题,古明地恋身为觉妖怪主动关闭了自己的第三只眼,在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后才变为如今的古明地恋,获得无意识的力量。那么这个人类……他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怎样的方法变得和恋恋一样的呢? 这并不是说古明地觉也想要拥有无意识之力,事实上这种力量本身都不过是封闭自我的副产物,她只想要让自己的妹妹变回原来的样子。如果能从这个人类身上找到契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况且就算找不到,很多不敢用在恋恋身上的恢复方法也可以在他身上尝试。哪怕这些都不行,让恋恋多个需要照顾的东西也是件好事,能够加强她与现实间的联系,总之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确认那人类真的具有无意识之力才行。 一念至此,古明地觉才以目光巡视四周,试图找出人类的踪迹。 “……奇怪,我明明记得他之前就落在我身前十步远的地方,为什么现在看不到了。” 悄悄逃走了? “姐姐是在找恋恋的宠物吗?” 回到地灵殿之后就蹭到古明地觉身边的古明地恋用无机质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姐姐,笑着问道。 “嗯,恋恋知道他在哪里吗?” 古明地觉点点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既然当初就是她找到的这个人类,那么现在应该也能找到吧。 “他不就在那里吗,一动不动哦,就像死掉的小熊一样。” 古明地恋笑眯眯地指向原地,而古明地觉只觉看不见的迷障被破开了似的,瞬间便注意到了躺在原地直勾勾看向天花板的人类。他确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先前古明地觉哪怕看到了他也会下意识忽略掉,十分神奇。 这种特性……的确和恋恋相同。 古明地觉心下稍安三分,也多了些底气。 她缓缓走到人类身旁,或许是心中在下意识抗拒的关系。人类给她的印象就是因为心智结构成熟复杂故而黑暗肮脏的思想繁多可憎的一种生物,她对人类全然没有半点好感。比起人类来,妖怪的心灵简直称得上是纯洁澄澈,更别提动物了。 可惜王暝听不到古明地觉的心声,否则他定然要好好和这只妖怪辩论辩论。固然欲.望会滋生某些令人不快的东西,但欲.望同时也是进化变强的源动力,一味摒弃欲.望不过是在扼杀自己的心灵,那样岂不与那些秃驴髡贼无异?和死者最大的区别就是还要消耗资源,不如趁早死了算了,尸体还能做肥料滋养花花草草蝼蚁蛆虫。 当然,王暝和古明地觉不曾有过半点深交,现在正躺着的那人更算不上是王暝,这才免去双方互不相让最后上演“王暝怒拆地灵殿”这全武行的结果。 古明地觉原本就厌恶人类,尤其是那还是个雄性人类。古明地觉知道像他这样成年的雄性在看到妖怪少女时心里通常都会想些什么,她既期待自己读不到那人类的心,又担忧读不到的话岂不是连他将来准备做什么坏事都弄不清楚。脑子里一时又转到“无意识究竟是放弃了思考还是让他人无法窥探思考”这样的哲学问题,怀着这样复杂难安的心情,古明地姐妹终于站到了人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人类的眼中映出了那对倩影,但也仅仅如此。他的瞳孔甚至都不曾聚焦,心中也没有古明地觉担心过的那些龌蹉念头。也不知是过于空白,还是和古明地恋相同的无意识。 毕竟古明地觉能读到的就是能读到,但读不到的状态下她也无法做出判断。 其实全程都面无表情的古明地觉迟疑片刻,然后略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身姿填满那双眼睛,尝试着说道: “你好?” “你……好……?” 就像是什么机械的模仿或反馈似的,那个人类用相同的语气复述出了古明地觉的话语。 古明地觉的第三只眼死死地盯着这名人类,试图窥破他的心防,可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无所获。 “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真的是人类吗?” “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 古明地恋直接打断了姐姐的问话,她语气高亢地大声诉说着,神采飞扬。 “你好啊,宠物先生~我叫恋恋,是你的主人。嗯……不过总不能一直叫你宠物先生,恋恋给你起个名字吧!我在外界见过些很有趣的东西,式神里面有个人类能够和妖怪相处的很好,你就叫那个名字吧。” “恋、恋恋……” “夏目。” 古明地恋笑着歪过头一拍手,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的话,还真的非常可爱。 “怎么样,这名字很棒吧?” 章节目录 国庆来啦 我相信许多聪慧的朋友们看到标题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对吧? 所谓工作日更新呢,就是节假日不更新的意思。 祖国母亲的大喜日子,当然要一心一意地为她庆生咯。 国庆当天为了庆祝,要和同学去吃饭看电影。 然后我正好也趁此机会去深圳看看家人,打包行李可是很忙的啊。 尤其是我最近还在为新书攒稿,那就忙上加忙了。 正是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地灵殿的生活 古明地觉很多时候都拿自己这特立独行的妹妹没有任何办法。 比如现在。 聪慧的古明地觉已经发现了这人类身上的种种异样,他就像是初生的幼兽那样什么也不懂,什么都不会,就连本能的自我保护都没有。地灵殿主刚才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忘记了呼吸而险些憋死自己,最为诡异的是即便脸色青紫他都没有丝毫动容,还是古明地觉当机立断一掌拍在他胸口才让人类咳嗽起来,继而学会了汲取氧气。或许这也是无意识之力的副作用?她实在是担心人类空空如也的大脑与心灵究竟能不能理解自家妹妹的怪异举动,按照恋恋那毫无逻辑的行为模式,可能几小时后阿燐就不得不去给人类收尸了。 这可不行,难得找到一个与恋恋相同症状的试验品,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天知道他死后变成的灵还会不会拥有无意识之力。 心中有了想法,地灵殿的当家便开始行动起来。 她直起身,扭头看向似乎有些亢奋的古明地恋,斟酌着说道: “恋恋,这人类……夏目他好像什么都不会,不如让姐姐先教导他基本的生存常识,然后恋恋再带着他出去玩吧。” “夏目,夏目,我是你的主人哦,我们是一样的哦……诶?姐姐你说什么?” 古明地恋像是才注意到古明地觉似的停下欢快的呼喊,嘈杂瞬间变作静谧,让人有些不舒服。 “我是说……” 古明地觉想要重复一遍,恋恋因无意识而很少集中注意力,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注意力可言,古明地觉早已习惯。 “可以哦,” 不料在她说出口前,古明地恋就歪着头应下了。 “因为恋恋的就是姐姐的,况且夏目死掉的话就没有价值了。不过恋恋要和夏目待在一起,因为恋恋才是主人啊。” “……那就这样。” 古明地觉点点头,少女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稍有些感动,妹妹哪怕变成了现在这样都还记得自己这个姐姐,甚至愿意将自己难得表现出好奇心的个体与自己分享所有权,这让古明地觉鼻头微酸。 “不过我们先安置好夏目吧,不能总让他躺在地上。” “好。阿燐,你给夏目找个空房间,注意生活用品都要是人类规格的,动物用的大小他用不了。” “明白了,觉大人。” 正躺在地上蹭到夏目身边端详着他的火焰猫燐应了一声,这种没规矩又不礼貌的行为却不会招致责骂,毕竟她只是只猫而已,不能用对妖怪的要求约束她,猫不都是这样散漫自由的嘛。 有些人家还用猫拖地呢。 火焰猫燐对活着的人类不感兴趣,不会帮助也不会加害,攻击自己的话加速逃掉就是了。但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恋恋会在意这个人类,甚至难得的表现出了感情。可惜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人究竟有哪里特别,非要说的话就是长相气味都是招猫喜欢的类型,这个人平时走在路上应该会被不少野猫亲近吧,就算是警惕心高的猫也不会见到他就跑,有种让猫安心的特质。 怎么说呢,虽然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能让恋恋青眼相待,但如果这个人死了的话,阿燐我应该会很乐意把他的尸体收藏起来。 “对了。” 古明地觉突然加上了一句。 “尽量把他安置在距离我和恋恋都近一些的地方,还有注意别让他跑了。如果他真的和恋恋一样拥有无意识之力的话,想要逃跑对他而言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务必提防。” “放心吧觉大人,我会注意的!” 火焰猫燐笑着拍拍胸膛,以示了解。 “嗯,那就好。” 古明地觉点点头,火焰猫燐虽然受种族所限有些时候考虑事情不是很周全,但只要是自己提到的事情她都一定会处理得很好,是她众多宠物中最可靠的一只。 “恋恋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不知道都去过哪些地方,我先去给她洗个热水澡,你安置好夏目之后帮我看守他一会。恋恋总是能发现他的,到时候我们来接替你。” 古明地觉蹲下身来摸了摸火焰猫燐的头,让猫耳少女舒服的眯起了眼。 “辛苦你了,阿燐。” “不辛苦不辛苦,能帮上觉大人的忙我很高兴啊。” 火焰猫燐笑着摇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目送古明地觉和她的妹妹回到自己房间里,古明地恋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类。虽然受灵乌路空身上异变影响导致焦热地狱遗迹处多了地下水构成的温泉,但只是为了洗个澡就专门赶过去实在是太麻烦了。古明地觉和古明地恋不同,地灵殿主喜静不喜动,所以她决定只是在家里洗个澡就好,反正温泉什么时候都能去泡,而且她的卧室里就有独立卫浴,地灵殿中的水全部都是从焦热地狱遗迹引流过来的,本身就是温泉水。 火焰猫燐低下头看向刚刚得到“夏目”这个名字的人类,夏目依旧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规律到了极点的每五秒眨一次眼,虽然是人类但却像是机械一样。他淡茶色的虹膜晶莹剔透,眸中纯净无垢,没有半点情绪或杂念,整个人像是张白纸一样。 “如果是你这样的人类,说不定可以让觉大人接受吧。” 火焰猫燐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和她的主人不同,她其实还挺喜欢人类的。因为她拥有和尸体及幽灵对话的能力,所以可以知道很多人类的事情。这个种族或许的确有很多黑暗的心思,但也同样有着高尚的品德,这种矛盾的两面性吸引着火焰猫燐,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热衷于盗取尸体,亡者的思维往往没有生者那么灵活,即便是猫也能轻松理解。 她搀扶起夏目,尝试着让他走了两步。虽然夏目原本并不清楚这是在做什么,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移动的方法,步伐也迅速娴熟起来。 仿佛记忆在苏醒。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外来人的宿舍 “好好好,很厉害嘛夏目,这么快就学会走路了,走得很稳哦。” 火焰猫燐双手掐腰满怀欣慰地看着人类挪动步伐,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本就是古明地觉的宠物所致,当她开始教导别人时就有了种“自己的排名上升了”的奇怪感觉,也让她下定决心要把这名人类教导成地灵殿的栋梁,毕竟从他学习走路的速度来看就能知道这是块可造之材,与阿空那鸟脑子截然相反。 地灵殿缺人手啊,连我这猫爪子都要拿来用。 火焰猫燐摇头叹息,然后收起猫车领着夏目找房间去了。 “地灵殿里的空房间比比皆是,除去觉大人和恋恋的房间外就是我的房间了。阿空平时都会在焦热地狱遗迹,就算偶尔回来也是和我共用一个窝的,毕竟猫不大,鸟也不大嘛。哦,对,你还没见过阿空,过两天等你有自理能力了我就带你去看看她,她那的温泉很不错,就是阿空有时候控制不住会把水烧的太热了。别看阿空呆呆傻傻的,但我们关系可好了……” 火焰猫燐也不管夏目其实什么都听不懂,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随便推开最近的一间房间,地灵殿大归大,但活物委实少的过分。原本会待在这的那些动物因为恋恋回来也都离开了,毕竟封闭自我的古明地恋对动物而言太过惊悚,就连火焰猫燐自己都是通过理智克服对她的恐惧的。旧地狱中唯一一个会全心全意地喜爱古明地恋的人估计就只有古明地觉了吧。 “嗯,这间因为距离觉大人很近所以通常都会被宠物们争抢,不过我告诉过它们要保持干净,反正弄脏了也是它们自己收拾,所以应该能直接住人……吧?” 火焰猫燐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夏目,不是很确定能不能直接给他住。毕竟她经常去幻想乡里盗取尸体,清楚人类究竟是何等脆弱的生物。这里是旧地狱,无论是环境还是生物对人类而言都过分危险了些。就拿她和她的朋友来说,吞噬灵魂成长的猫妖和地狱黑暗化生的乌鸦无论哪个都是能轻易杀死普通人类的存在,虽然幻想乡里有些强的过分就连妖怪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类,但夏目看起来并不在那行列之中。 “嗯……保险起见还是打扫一下吧。” 她驱使精灵把这间屋子彻底扫除了一遍,床铺桌椅也都去库存取来崭新的代替。要是因为偷懒结果让夏目白白死掉的话,阿燐一定会被觉大人责罚的。 妖精虽然有些笨,但是干起活来还算手脚麻利。火焰猫燐带着夏目走到椅子旁坐下,看着对面这人类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样子,火焰猫燐稍微觉得有些苦恼。 “如果夏目你真的被分配成恋恋的宠物,将来可能会很辛苦啊……”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当地灵殿家二小姐的宠物是什么好事。或许是物极必反的缘故,原本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好孩子,会因为不想受人厌恶就封闭第三只眼的古明地恋获取无意识的力量之后也无意识的鬼畜了起来,地灵殿里这些宠物原本还没那么讨厌恋恋,但出过几次意外情况之后就直接从讨厌跃升到了惧怕,除去自己和阿空外看到恋恋就全都作鸟兽散,相当丢人。 不过也不能怪它们。 “无论是谁听到‘我想要一场热恋般的杀戮’这种台词之后都会被吓跑的吧……啊,那些强者除外。” 火焰猫燐叹息。 她抬头注视着夏目,心有戚戚然。 “倒不是说嫌弃恋恋或怎么的,只是想要跟上恋恋的步伐真的很难。如果你能让恋恋回复成以前的恋恋就好了,那些会因为读心能力而疏远觉大人和恋恋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在意啊,谁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们又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厌恶她们,为什么恋恋当初就不懂呢?” “夏目你似乎也是有无意识之力的吧,不过恋恋也有,所以你们两个应该都能发现对方。可你除了无意识之力外再就没有别的任何特殊能力了,要是恋恋哪天拉着你玩弹幕游戏你可一定要拒绝啊,对你来说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死。如果你死了我可不会客气,你的尸体就归我了。” “尸……体?” 火焰猫燐猛地凝神看向人类,确认了真的是他在说话。 猫耳少女惊喜地把凳子搬到了夏目身旁:“你终于回话了,我就说嘛,之前你刚醒的时候就有重复觉大人的话,为什么后来就一直沉默了?你好你好,夏目……嗯,夏目是你的名字。我叫火焰猫燐,不过这名字太长了念起来很烦,你叫我阿燐就好。” 夏目用清澈的目光看向稍显兴奋的火焰猫燐。 “阿燐?” “对对对!就是我,这是我的名字。看你之前的问话,你也对尸体有兴趣吗?” “尸体?” “哦,你还不懂尸体是什么吧?尸体就是动物死后灵魂被摆渡人引走,遗留下来的失效躯壳,通常都不能再用了,不过有些死法例如抽魂之类的可以让躯体保存完好继续使用,很多灵都可以夺舍那样的躯体。我因为可以和尸体及灵魂对话所以有收藏人类尸体的癖好,但是别担心,我不会故意去杀人的,那样留下的尸体只有惊恐和痛苦,一点意思都没有啦。” 夏目的黑色瞳孔稍稍放大开来。 “死?” “对,死。死就是……死了,去活化了,作为生者的道路到头了。虽然死后也有大把方式继续留存在世上,但复活是很困难的事情。而且最关键的是死亡的过程中必定会丢失一些东西,或许是记忆,或许是人性,或许是力量。丢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死。” 夏目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心中有某种执念在怒吼挣扎,让他的心脏隐隐作痛。在执念完成前,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消失。 人类仰首,平静而坚决地说: “我不能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古明地的交流 火焰猫燐怔愣了两秒。 她还是首次在这个奇怪人类身上看到如此鲜明的自我意识。 猫耳少女不确定这和自己喋喋不休地跟他说话有没有关系,但她私心还是觉得这之中定有自己的功劳。 “对,就是这样。虽然跟在恋恋身边有些危险,但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活下去才能有未来。我和很多人类的尸体聊过天,他们中虽然没有你这么奇怪的,但认知到自己已经死了后都很伤心,只有很少一部分才会觉得这是解脱或者无所谓,你也要加油活下去啊,夏目。” “夏目?” “对,你就是夏目。”火焰猫燐点点头。 人类隐约觉得自己并不是夏目,他的名字应该没这么温柔,念起来也要更漫长一些。但他想不起来,他关于自己的记忆空白一片,于是也只能点点头,姑且接受了夏目这个名字。 “你还记得自己的事情吗?” 火焰猫燐期待又担忧地问道。 夏目默默摇头。 “没关系,你以后就属于我们地灵殿这个大家庭了。” 她长舒一口气,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安心。 夏目如果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的话,地灵殿想要约束他就会变得非常困难。有些人类为了守护某种东西真的是悍不畏死,这种对妖怪而言少见的意志力也是让火焰猫燐喜欢他们的原因之一。毕竟夏目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年轻,但显然是个成年人了。在人均寿命四十五岁,十四岁就要谈婚论嫁的幻想乡里,说不定他连儿女都有了呢。 “夏目,你真的没有过去吗?” 夏目沉默摇头。 “你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火焰猫燐越发相信他是恋恋的同类了,这种交流困难的感觉和恋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有点让猫牙酸。 “不记得。” 年轻人从口中吐出这么三个字来。 “好吧好吧,就当你没有好了,事实上没有还能省点心。” 嘴上这么说,火焰猫燐心里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夏目原本应该是个巨商富贾。 这家伙细皮嫩肉,手上没茧没疤,还留着根本没法下地干活的夸张长发。就算这些暂且不提,可身上看似破烂的衣物都用着相当柔顺细腻的布料,幻想乡中的平民百姓哪穿得起这种衣服。 不过在地表当人哪有在地灵殿当宠物舒服。人类处于幻想乡食物链的最下层,这对夏目而言或许有些悲哀,但却是事实。 谁让这是妖怪的乐园呢。 火焰猫燐自认算不上妖奸,但她还是很同情人类在幻想乡里的处境。 虽然偷尸体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就是了。至少她偷了尸体只是说说话,最后送去给阿空烧掉也算是传统火葬,总比被别的妖怪吃了要强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夏目的发质还真是好,漆黑乌亮,就像加了特技似的。 火焰猫燐捻起人类的一根头发在手里揪了揪,这根头发柔韧坚实,是根好线。 猫耳少女转了转眼珠,笑着对夏目说道: “夏目你头发这么长,不好活动吧。不如我帮你剪个清爽些的发型如何?” 年轻人平静地看向火焰猫燐。 火焰猫燐在那双纯粹澄澈的眼睛注视下稍有些心虚,不过她这提议倒也不是单纯的见财起意,旧地狱可不比地表,将来需要夏目逃难的时候多了去了,剪个短发也好救命不是? 他收回目光,静静低下头。 “那我就当你默认咯?” 火焰猫燐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园艺剪来,兴高采烈地站到夏目身后咔嚓咔嚓剪了起来。 ————————— 古明地恋和古明地觉坐在水雾蒸腾的浴室里,后者正在给前者洗头。 “恋恋。” “姐姐有事吗?” 古明地恋紧闭双眼好防止泡沫流进眼睛里,虽然洗发露伤害不到妖怪的身体,但该疼还是会疼的。 “你现在……感觉如何?” 古明地觉迟疑了一会,还是换了个柔和的问法。 “挺好的啊,姐姐。恋恋闭着眼呢。” “是吗,挺好就好……” 古明地觉不说话了。 在这富有深意的对话后,浴室中便陷入了沉默,只有指甲刮过头发的轻微沙沙声不断响起。 “姐姐很讨厌夏目吗?” 这回是古明地恋先开了口。 “那倒没有,只是他毕竟身份不明。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人类,但世上哪有不具备任何力量还能活着到达旧地狱的人类。我就怕他是在战斗中失去记忆变成人类的大妖怪,地灵殿没有那个精力和实力牵扯到大妖怪们的战斗中去,那和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古明地觉停顿片刻,露出微笑。 “不过应该不至于这种巧合都被我们撞上,可能是我看太多小说,导致思路都变得和小说里一样了吧。” “要说这个人类给我的观感……其实就是没有观感,不讨厌也不喜欢,与不存在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恋恋,读心能力就是我的眼耳,我见过太多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人了,所以我从来不会信任外表。那个人类,夏目他和你一样具有无意识之力,我读不到他的心,所以我就无法对他建立起印象来。” 古明地觉抓过喷头,仔细冲掉了古明地恋头上的泡沫。 “只是我知道你的无意识之力是怎么来的,那么夏目他可能也是经历过非常痛苦的事情才得到无意识之力的吧。毕竟没人会为了这种形同虚设的力量付出自己,这么来看,他说不定也是个可怜人。” 古明地觉叹息。 “我没有你坚强,恋恋,我没有那个勇气去关闭自己的第三只眼。但我希望你也不要永远关闭自己的第三只眼,永远封闭自己的心。我们周围已经没有会惧怕我们的人了,阿燐,阿空,她们都不会因为读心能力而厌恶我们,你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 古明地觉从身后用力抱住自己的妹妹。 “……姐姐,你说无法读心的人给不了你印象。” 古明地觉睁开双眼。 “可你也读不了我的心啊,对你而言,我不也是不存在的人吗?” 她露出甜美而空洞的微笑。 “你关爱的,你守护的,只不过是曾经古明地恋的幻影,只不过是‘妹妹’这个符号罢了。” “你从来不曾了解过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喵星人的本能 “……你说得对,恋恋。”古明地觉颓唐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妹妹的肩膀上,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古明地恋的存在似的。“我的确不曾真正了解过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现在对你的情感可能更多的来源于对你当初封闭第三只眼这行为的补偿,而不是姐妹间的关爱。过去我忽视了你,现在我又读不懂你,我真的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但我真的不想再让你这么痛苦下去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很痛苦呢,姐姐?你不是读不到我的心吗?只凭你的感觉就断定我很痛苦,这样太过傲慢了。” “因为你再也没有笑过了啊!” 古明地觉猛地抬起头,双手扳过古明地恋微笑着的脸庞,直视那双死气沉沉的翠色眼眸。 “看看你的眼睛!不要再封闭自我了,恋恋!看到你这个样子,没有谁会觉得你是幸福的!哪怕你去问那个和你一样的人类他也一定会赞同我!你们从来都没有消除痛苦,只是在逃避痛苦而已!” 古明地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这样不是很好吗?恋恋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被讨厌了,夏目应该也是这样吧。恋恋已经是个大人了,姐姐,恋恋有自己的生活,你没必要非要把恋恋变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我不会放弃的,恋恋。” 古明地觉坚定地说道。 “那就是姐姐的事情了。” 古明地恋的声音中毫无感情。 “我们出去吧,时间太久说不定夏目就要逃跑了。” “他不会的,他比恋恋还要接近无。”古明地恋站起身。“不过姐姐说得对,我们该出去了。” “你别这么直接走出去啊!” 古明地觉连忙一把将古明地恋拉回来,用浴巾擦干裹严她的身子,随后还不放心地牵着她的手走出浴室。 “好好穿上衣服知道吗,现在地灵殿里可是有夏目这个男人在。” 古明地觉一面责备她一面帮她一件件穿好了衣服,这才松开手。 “等我一会,我们一起去找阿燐和夏目。希望他还没逃跑……” “夏目没有地方可去。” 古明地恋答道,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没有趁现在提前离开。 她还是在等待自己的姐姐。 “我们走吧,恋恋。” 古明地觉径直走向火焰猫燐和夏目所在的那间屋子,古明地恋回来导致原本聚拢在这里的动物们全都消失了,仅剩下一颗心灵可读,所以想要找到火焰猫燐轻而易举。 古明地觉虽然不能关闭自己的读心能力,但这么多年的积累下她还是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能力范围,现在她的能力半径最小不过是方圆百米,也算是比起以往要省心许多。 “阿燐,夏目有没有逃……” 古明地觉推开门,随后便愣在当场。 火焰猫燐正趴在床上哼着歌用手把许多黑色的丝线搓成细绳团作毛线球,而夏目则低垂着头颅双手放在扶手上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若非他的胸膛在轻微起伏的话真的就是纹丝不动。但那并不是重点,人类原本拖曳到地面上的长发现在变成了齐颈的短发,而凶手并没有多做修理显然只是贪图人类的头发,只是现在夏目的发型看起来就像波波头一样,配合他那张虽然温和但雄性气质十足的脸庞怎么看怎么违和,有种金刚芭比的感觉。也亏得古明地觉性子恬淡,不然真的会笑喷出来。 “啊,觉大人,恋恋,你们洗完澡了?” 始作俑者还毫无自知之明,笑着从床上跳了下来,献宝似的拖着手中的毛线球展示给古明地姐妹看。 “你们看你们看,夏目的头发质量特别好,我觉得不比那只土蜘蛛的丝差哦。” 古明地觉没有收藏尸体的爱好,对生物制品也没有好感,所以稍稍向后退去两步。反倒是古明地恋兴高采烈地凑了过去,随后蠢蠢欲动地看向人类剩下的头发。 “哎呦!”“哎呦!” 古明地觉平静地收回手刀,对这两个顽劣的家伙施以惩罚,让她们双手抱头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朝着人类走了过去,把他身旁的椅子拉到稍有些远的地方,坐在上面。 “你好,夏目。我叫古明地觉。” “……” 人类缓缓抬头,用毫无焦距的瞳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我的妹妹发现了身受重伤的你,和阿燐一起把你带到地灵殿。是我把你治好的,也就是说你的性命现在归属于地灵殿,请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古明地觉早就习惯了和这种闷葫芦对话,夏目的表现和恋恋当初刚刚闭上第三只眼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用理会他们,只要自己说下去就好了。他们其实都能听懂,只是装作毫无反应或是不想给出反应而已。 “……我不能死。” “我也不希望你白白死去,你的生命很有价值,是除去恋恋外我见过唯一一个具备无意识之力的样本。如果要死,还请在我找到破除无意识的方法后再死。我已经说过了,你的性命属于地灵殿,也就是说,属于我。” 虽然言辞彬彬有礼,但古明地觉的态度还是难免带着傲慢和恶劣,毕竟她对人类没有半点好感,能和这个人类好好说两句话已经是看在他比起寻常人类要顺眼许多的份上了。 “……我明白了。” 良久,夏目终于平静地回答道。 你能明白就怪了。 古明地觉在心中如此想到。 拥有无意识之力的人根本就连思考都无法达成,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不过是潜意识和周遭环境反映的结合。根据从恋恋身上得到的经验,“明白”、“理解”、“懂得”这类词汇对他们而言全都是没有含义的假话,当他们回答“我明白了”的时候,通常都意味着他们觉得你很吵很烦人,所以抛出这么一句话好能堵上你的嘴,转个身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之前听到的全当耳旁风。 古明地觉气结。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新生儿的课堂 可她又不能真拿这人类怎样,古明地觉对她家的宝贝妹妹可是连一根寒毛都不舍得碰,那些准备过的破除无意识的方法都只敢在这家伙身上使用。可他偏偏又是个弱不禁风一触即碎的人类,稍有不慎就会死,这变相限制了古明地觉,让她没法用什么粗暴的方法去惩罚夏目。 为什么我觉得恋恋好像给我带了个座上宾回来,打打不得骂没有用,八成还得管食宿,简直是恋恋能够带来的双倍烦躁。 地灵殿主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可是妹妹大于天,为了妹妹将来能够恢复正常,座上宾就座上宾吧,我忍了。 在火焰猫燐和古明地恋眼中,就是夏目和古明地觉分别相对着正襟而坐,两人都像面瘫似的毫无表情,正在用目光进行常人看不到的搏杀。 虽然实际状况只是人类的眼睛恰好对准了古明地觉而已。 妹妹和猫看了会他们的无声对峙就觉得没意思了,两个熊孩子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开气氛沉闷的这里,却被古明地觉无情喝止了。 “你们想去哪?恋恋,夏目不是你的宠物吗?阿燐,夏目这头发是你干的好事没错吧?还不过来给他理一个正常发型?” “可是我不会啊,觉大人,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相信姐姐能把夏目教导成很合格的宠物的,姐姐再见!” 古明地恋拉着似乎还想解释解释的火焰猫燐二话不说加速冲刺离开了古明地觉的视线范围,这逃之夭夭的两只熊孩子让地灵殿主相当恼火,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阿燐只算是见猎心喜之下没考虑后果,毕竟不能对一只猫要求太多。恋恋则是想要逃避驯化夏目的责任,对紧闭的恋之瞳而言,输出意识形态实在是件太过困难的事情,毕竟她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自然也没法影响别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这些无意识者交流究竟有没有用还是个问题……恋恋和最开始比起来确实是活跃了不少,但怎么看都是在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毕竟以前的恋恋远没有现在的恋恋这么残暴。 但也只能尝试下去了,至少我无法放弃拯救恋恋的希望。 古明地觉轻轻叹息,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夏目。 然后被那副金刚芭比的形象冲击得挪开了视线。 “……阿燐真是的,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就不管了。”古明地觉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手中提着把纤细的剪刀。 “在考查你的知识储备之前,我还是先给你理成正常的发型吧,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别扭了。” 如果可以的话,古明地觉并不想接触人类。不过整个地灵殿里点出了理发技巧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动物们干起活来是方便,但做不了什么技术性太强的工作。之前日常给火焰猫燐、灵乌路空梳毛,偶尔给古明地恋和自己理发的古明地觉简直不像是一方势力的主人。不过认真说起来,地灵殿也只是空有名号的组织而已,古明地觉身为光杆司令和地表的某位威严专业户并不一样,她没有那种霸主的自觉,也就不会为了维护这个形象去勉强自己做些什么。自始至终能够影响她的只有自己的妹妹而已,地灵殿与其说是妖怪组织不如说是姐妹俩的家。 说来有趣,古明地觉从未试图维持过自己的所谓形象,却让人感觉相当有威严,这和在红○馆里单靠气势估计只能镇压门房老红的某位姐姐大人呈鲜明反比,虽然两个人都一样拿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就是了。 古明地觉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双手套,显然在竭力避免自己的手指直接接触到夏目。其实严格说来她对这个人类观感还算不错,她对所有不会厌恶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厌恶的存在观感都很不错,不然就算是受不了夏目的这幅形象她也不会纾尊降贵亲自照料一个人类,只是她对人类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她知道这样对夏目不是很公平,但古明地觉并不准备克制自己,或许相处时间久了她会对这名人类更好一些,但不是现在。 其实古明地觉也见过没那么让她讨厌的人类。之前灵乌路空搞出温泉异变时惊动了不少人,她们成群结队的前往地底,其中就少见的有两个人类。一个是当代的博丽巫女,一个是小有修为的人类魔法使。这两个人看上去贪婪无度穷凶极恶,但心灵却意外的清澈纯洁,跟以往那些笑里藏刀的人类截然相反。 古明地觉也不是非要人表里如一才行,她也明白谁都会有些阴暗心理,只要是通常意义上的好人她就会很欢迎。 只可惜好人都少。 那现在自己手下这颗任人摆弄的头颅在成为无意识者前,里面装着的究竟是邪恶的念头,还是善良的念头呢? “……好了。” 古明地觉退后两步,松开手中的剪刀,转到夏目正面端详着现在的人类。 还是那张温和的脸庞和冷漠的表情,但现在从金刚芭比波波头变成了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就清爽了很多,至少不至于让古明地觉有发笑的冲动。 地上并没有散乱的断发,被这把剪子剪断的头发会直接进入一个空间之中,方便统一清理。这是古明地觉闲来无聊时自己制作的小小道具,还算是好用。 古明地觉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她坐回到夏目对面,稍有得色地对他说道: “你现在应该对我说谢谢。” “谢谢。” 夏目流畅自然地回答了出来,和原本机械性的复述截然不同,这次他真的是在以自己的意愿说话。 古明地恋默默地有些被吓到,虽然因为她面无表情所以看不出来就是了。 “你……拥有自己的思维吗?” “有。”年轻人冷漠地说。 “恋恋也有,只是我们的思维和寻常生灵的不太一样。” “说说看。”古明地觉打起精神,专注地看向夏目。 “我们的思维与其说是思维,不如说是自我的反馈。他人会考虑,我们不会。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接下来会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天然黑的夏目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情报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什么别的能提供给我了吗?我希望你清楚,你的重要性直接影响到你在地灵殿中的待遇,是姑且活着还是被奉为上宾,这都看你自己。” 古明地觉面无表情,但她在心中微微皱起了眉。她确实知道这些情报,可以前她并不清楚即便是现在的恋恋也是拥有思维的,而且单单是她见过唯二的无意识者这个身份就奠定了夏目的重要性,古明地觉说这些话只不过是想从夏目那里榨取更多情报而已。说到底她并不信任人类,尤其是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类。 “我无所谓,只要不死就可以了。您真的认为威逼利诱对我们这种人会有什么效果吗?那也未免太过天真了些,古明地觉小姐。” 可惜夏目绝非这种程度的话术就能攻破防御的人。不仅如此,古明地觉还发现这家伙以那张温和脸庞与懵懂表情说出非常戳人痛脚的话时真的会令人格外火大,偏偏始作俑者自己还一副新生幼鹿般纯然无邪的样子,对比之下就让古明地觉显得格外卑鄙龌龊,竟然想对这颗白纸般的灵魂耍花招,真是下作!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被明里暗里讽刺了一顿的古明地觉小姐的确有些恼羞成怒。 不过她心头的怒火在看到夏目的姿态后又渐渐消散了,这个人是不会故意讽刺自己的。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只是对周遭作出反馈,不含有任何主观色彩。如此看来,自己刚才的做法的确是有些不妥,至少她不该把对人类的偏见代入到夏目身上。 算了算了,本就是自己不对,况且他还对自己称呼为“您”呢,看得出来原本应该是个有着良好教养的人类。 古明地觉叹了口气。 她决定不把夏目当作人类来对待,她要将他从人类的整体中剥离出来,在心中单独建立起一个名为“夏目”的形象。毕竟他的确与众不同,而且这样也可以避免自己对人类的恶感殃及池鱼。要知道,恋恋能不能恢复正常还要靠夏目出力呢,而古明地觉作为资深妹控,古明地恋在她心中大于一切。 只是这样对古明地觉而言颇有难度,毕竟她读不到夏目的心,只能通过正常的交流方式逐渐构筑这个形象。可他的正常交流又都是对外界的反馈,说不定最后交流一圈下来建立出的形象是古明地恋自己,那就非常爆笑了。 就比如说刚才那个毒舌的形象,应该就不是夏目本意吧。 明明是个无意识者,却意外地比能够读心的妖怪还要洞察心灵是怎么回事啊。 古明地觉腹诽道。 “抱歉,刚才是我不对,有些失态了。” 夏目古井无波的脸庞让放下身段道歉的古明地觉稍稍好受了些,毕竟如果道歉对象堪比雕塑的话,对着雕塑道歉总不会产生什么羞耻感。 只要没人看见的话。 “觉大人,夏目的头发剪完了吗?”“姐姐姐姐,我的宠物有个好看的新造型吗?” 熊孩子和猫二人组相当不礼貌地推门而入,恰好看见夏目正襟危坐面不改色,而古明地觉微微低头的一幕。 “觉大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夏目的事情吗?” 火焰猫燐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十分不会读气氛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在看裙子,上面好像有些开线。” 古明地恋用自己一贯的面瘫脸如此说道。 她的确认知到了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对,也愿意为此道歉。但是让下属和妹妹看到自己在向人类低头就要另当别论了。 “可是那条裙子不是您自己亲手缝的……” “我好像没注意,收针的时候有些问题。” “我昨天洗它的时候没看见啊。” 火焰猫燐用动物特有的直率和诚实认真回答道。 “……” 即便是面瘫脸,古明地觉的脸色也在肉眼可见地迅速阴沉下去。这两种品质都是她平日里所喜爱的,但今天看起来就格外让人不爽。 虽然我在心里说好了不带偏见,可这个人类真的不是我的扫把星吗…… 古明地觉用死水般的目光看了夏目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火焰猫燐严肃地说道。 “可能是我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刮坏的吧。抱歉阿燐,我以后会注意的。” “没关系没关系啦,觉大人不用向我道歉的。不过我真的觉得那条裙子没问题啊……” 火焰猫燐连连摆手拒绝了古明地觉这莫须有的歉意,同时声音也越来越小地嘟哝着这个问题,显然对猫脑子而言这是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恋恋,你看看夏目的新造型如何?” 古明地觉顺势直接转移话题,此页便算是揭过了。 “嗯……不错,阳光了许多。只不过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古明地恋来回端详起椅子上的青年来。 “衣服!夏目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是太破了!” “他穿着不是也没什么问题吗。” 古明地觉也看了看夏目,然后毫不在意地说道。 “因为夏目他什么也不懂啊,他哪里分得出来什么舒适不舒适,他一开始连呼吸都不会呢。姐姐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欺负他啊。” “我……” 古明地觉想要反驳,不过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是稍稍有些心虚,气势也弱了下来。 也罢也罢,要是真的让他时刻都穿着这破衣烂衫,被人看到也会丢地灵殿的脸。反正都决定留下他了,倒不如对他好点,至少也要让他配合实验,不然这人类到时候觉得地灵殿是魔窟四处乱跑结果白白死掉了,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 “好吧。不过我们地灵殿没有男人穿的衣服,想换也困难。” 地灵殿主放弃了和妹妹争论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的确是个严峻的事实,地灵殿里从来都没有男人存在过,自然也不会保存男人的衣服。 “很简单啊,夏目身上不是穿着呢吗。” 古明地恋歪过头。 “姐姐你把夏目那身改改不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灵能者的觉醒 “……他会脱衣服吗?” 古明地觉不愧是古明地觉,开口就问到了最为关键的点上。 “不知道啊,应该是不会吧。怎么了吗?” 古明地恋满脸无辜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既然他不会,那谁去给他脱衣服?” “既然是姐姐你给他改衣服,那当然是姐姐你去给他脱衣服咯。” “我才不要!” 古明地觉被自己妹妹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愤怒不已,要控制自己不去讨厌夏目是一回事,但再怎么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也不能随随便便帮陌生男子更换衣物啊! 鬼知道他这件破布下面还有没有别的衣服了,要是脱掉外衣后发现是全裸的怎么办! 他是穿了内裤是没穿?要是看见没穿自己一个激动不小心把他拍死了这责任谁来担?以后谁来当小白鼠? “恋恋你也要想想姐姐的立场啊,夏目他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 我可不想打开盒子看看这薛定谔的**到底是死是活! “姐姐你帮阿磷阿空刷毛的时候会有这种想法吗?” “这两种状况又不一样。” “一样啊。”古明地恋不理解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反应如此剧烈,她看看火焰猫磷,又看看夏目,平静地说道: “不都是宠物吗?” 古明地觉在那瞬间明白了古明地恋的想法。对她而言,夏目和阿磷是一样的,都是宠物,都是依附于主人而存在的东西。主人对他们拥有绝对所有权,而他们也理应为主人献上一切。对古明地恋而言,宠物与主人的地位从来就不是对等的。即便她认为夏目是自己唯一的同类,也不觉得他拥有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相较之下,反倒是古明地觉没有拘泥于宠物或是主人的身份,而是将每一颗心灵都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模糊了阶级。 地灵殿中的古明地姐妹,姐姐看起来冷淡漠然,妹妹看起来热情开朗。但实际上姐姐才是那个愿意对他人真诚以待的温柔者,妹妹才是那个漠视生命价值的残暴者。 “恋恋,可能是宠物这个称呼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我希望你知道,阿磷、阿空和夏目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他们并不低于我们,我们对他们也没有绝对的所有权。之所以生活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互相之间都有着情感联系,有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纽带,而不是因为他们是理应侍奉我们的宠物。比起宠物,不如说阿磷阿空更像是我的家人。虽然我不喜欢人类,但我希望夏目能改变你,恋恋,能让你变得更像从前的自己。不要把他当成低于自己的道具,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存在,当成家人来看待吧。” “嗯……是这样吗?” 古明地恋空洞的目光在夏目和古明地觉的两张面瘫脸上来回逡巡,虽然少女面带笑容,但就连古明地觉都无法预测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但是恋恋不需要家人,恋恋已经有姐姐了。如果夏目不能当我的宠物的话……” 她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夏目身上,一面说话一面抬起手。 “那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连串粉红色的心形弹幕从妖怪少女的手中射出,直直打向人类。 古明地觉和火焰猫燐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当她们回神时却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弹幕飞向一动不动的人类。 这也是无意识的能力之一,可以让别人的感觉变得相当迟钝而自己却察觉不到,也是古明地恋平日里用来掩盖自己踪迹的能力。 “恋恋!!” 古明地觉的瞳孔猛地扩张开来,她同样射出蔷薇形状的弹幕想要阻拦古明地恋,夏目还不能白白死在这里,但为时已晚。哪怕不算上无意识之力,古明地恋本身的硬实力也远比古明地觉强大。 她注定是拦不下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串弹幕上面,再这样的氛围下,它们的前进速度似乎被主观意识减缓了。但并没有,只要再过几个刹那,饱含妖力的能量团就会击中夏目,把这个可怜的人类轰成一地碎片。 夏目的目光亦然,青年的表情或许是在场众人里面最为空洞的一个,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危险。死亡的阴云将人类笼罩,同样拥有无意识之力,他其实没有受到古明地恋的力量影响,只是即便如此人类的身体也躲不开那些弹幕。他平静地注视着那些攻击,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逃生的方法。 近了,更近了。 庞大的压力,灼痛皮肤的能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相似场景,和与之相同的无能为力的痛苦。 我不能死。 【喀啦】 夏目感觉到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听到它破碎的声音。 缝隙中流露出无量光明。 青年的黑色瞳孔中随之爆发出银白色的光。 反灵能力场、高等灵能传送术。 他的思维仿佛分割为两块,就像他的心脏里还住着另一个心智那样。这两个心智在危机下同时急速运转起来,分别显能出两道不同的灵能。 瞬间出现在青年身旁,无色无味的球形力场将那些弹幕消弭于无形之中,而突然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夏目本人则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前踏出一步,像是踏过深渊和天堑那样消失在古明地觉和火焰猫燐的视野中。 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运用出了干扰他人“感觉”的无意识之力,试图将战局扳向对自己有利的那侧。 可惜两个无意识者是无法影响到对方的。 古明地恋在夏目消失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究竟身在何方,对无意识者而言,同类那种熟悉的空洞实在是太过显眼了,那就像茫茫黑夜中的火光,或者恰好相反,是纯白纸张上的污点。无论如何,古明地恋都找到了夏目。 就在她身后。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融合出的女子 一双十指修长,宽大苍白的手从古明地恋的头颅两侧伸到她面前,随后合拢收紧,把妖怪少女禁锢在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古明地恋虽然身为妖怪,但不擅体术的她对于这种擒抱攻击毫无抵抗之力,夏目作为高大结实的男性更是增加了她挣脱的难度。可古明地恋也没有试图挣脱,某种源自本能的悸动让她抬起头来,看向夏目那张温润平和,面无表情的脸庞。 她注意到了那双水银色泽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于是她笑了起来,任由自己在一片银光中沉入那个胸膛。 仿佛沉入了幽深无底,冰冷清澈的海洋,可并不觉得恐惧,也没有感到刺骨。虽然自己似乎在缓缓溶解化入其中,但“正在失去什么”的“丧失感”并不存在,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心。 就像……回归天地,复返自然。 或是回到父亲的怀抱,或是回到诞生之前,母亲的子.宫中去。 光芒大盛。 心灵自塑系·第八能级异能·合体术(Fusion)。 在合体术开始起效的瞬间,两名无意识者的“钝感”能力便双双失效,因为这是将旧有个体融合创造崭新个体的异能,所以在异能将他们融合的过程中,“夏目”和“古明地恋”都等同于不存在,古明地觉和火焰猫燐也能拥有正常的感官。可对她们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古明地恋突然发难,夏目突然展现出强大的一面,不仅抹消了恋恋的弹幕自己也消失不见了,然后恋恋身旁突然爆发出一片银光,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古明地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片光芒,那毕竟是她的妹妹,无论在恋恋身上发生了什么,古明地觉都会保护她。 火焰猫燐就没有这种好目力了,猫的瞳孔对光线本就十分敏感,妖怪猫则更上一层楼。火焰猫燐就连把瞳孔变成一条竖线都觉得有些晃眼,她只能盯着光芒附近的地板,期待这种折磨赶紧过去。 光芒散去。 露出一个身材高挑丰腴,同样纠缠着紧闭的第三只眼的青年女子。女子的脸庞同时具备古明地恋和夏目的特征,认真说来古明地恋的特征要更多一些。她仍旧戴着那顶女士礼帽,身着与古明地恋同样款式的衣物,可衣物的底色变为了黑色。女子长发及腰,发丝微卷,绝大部分色泽与古明地觉发色相同,只是额前有一绺刘海是乌黑的直发。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她的左眼是与夏目相同的浅淡茶色,右眼是古明地恋的碧绿翠色,像极了猫类身上会出现的虹膜异色症。 “你是谁?你究竟是恋恋……还是夏目?” 古明地觉平静地问道,但她早早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攥紧骨节发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急迫,显然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火焰猫燐已经被这一连串的突发状况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她只是傻傻地张大了嘴,在古明地觉提问的时候忙不迭地点头,显然她也想知道答案。 女子的脸上绽放出温和淡漠的微笑,就像夏目的冷漠混杂着恋恋的甜笑,互相冲淡产生的那样。她略弯下腰,向着古明地觉和火焰猫燐低头行了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 “你们好,姐姐,阿燐。我是恋恋和夏目融合后诞生的全新生命,因为夏目过于空白所以各方面都以恋恋为主导。你们可以叫我……” 女子猫似的眼眸转了转,巧笑嫣然。 “古明地夏目。” “是这样吗,我姑且相信你。那么什么时候能够解除融合,把恋恋和夏目还给我们?还有如果你是夏目的话,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隐藏着那样的力量?” 古明地觉将信将疑地坐回了椅子上,她能从面前女子的身上察觉到恋恋的气息,但却不尽相同,更加缥缈,更加平和,这也是她暂时相信古明地夏目的原因。 “请稍等,让我坐下,好好说。” 古明地夏目整理了一下裙子,然后向着空无一物的身后直接坐了下去。与此同时,许多原生质般不定形的物质凭空生成,它们散发着银白中隐有虹色的光芒,随着古明地夏目的意识而改变构造,最后凝结成半固体半精神的半透明座椅。 古明地觉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发现那座椅比地灵殿里最好的椅子看起来还要精致华美。 ……这穷奢极欲的歪风邪气一定是夏目传染给恋恋的!我家恋恋才不是这样好攀比的孩子!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回答。我随时都可以解除融合,作为两个无意识者的合体,存在与否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夏目刚才似乎是在生死关头觉醒了灵魂中潜藏的天赋,他成为了一名灵能者,拥有显能能力,你们看到的种种异象就是他显能出的异能。灵能天赋随机存在于任意一颗灵魂中,在某些宇宙甚至是最为稀松平常的能力。夏目刚才释放的是第八能级异能,合体术。这个异能需要施术者与受术者双方毫无保留的互相信任,稍有不慎就会双双殒命。可一旦成功,就会创造出拥有原本双方全部能力的强大个体,非常实用。” 听到“稍有不慎就会双双殒命”这句话时,古明地觉肉眼可见地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继续询问下去。 “每一个刚觉醒的灵能者都像夏目这么强吗?还有恋恋明明刚才还想杀死夏目,为什么又会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呢?”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有些吃醋。 古明地夏目嘴角的弧度稍稍变大了些。 “夏目应该是特例,虽然我也没见过除了他以外的灵能者,但随着灵能天赋一起觉醒的还有相关的大量知识。它们来历不明,但我觉得值得信任。至于为什么合体术能够释放成功……” “虚无又怎么拒绝得了更大的一片虚无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突破性的进展 古明地夏目的这句话里透露出两条讯息:1,夏目的本质与恋恋相同,甚至要更加纯粹。2,夏目很可能是个强者。 这对古明地觉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绝大部分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傲骨和尊严,如果夏目的确很强的话,原本给他预定的待遇就必须得提高才行,也不能像最开始准备的那样把他当小白鼠随便使唤。虽然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轻易抹消掉恋恋的攻击、正体不明的瞬移能力和这个即便对妖怪来说也是相当罕见的可控合体能力都值得让古明地觉戒备,尤其是在就古明地夏目所言恋恋似乎无法拒绝这点,现在只看夏目能否意识到掌控恋恋就等于抓住了古明地觉的绝对弱点这一条了,人类如果心起歹意的话,地灵殿说不得还真得让步。 以古明地觉对夏目的浅显认知来看这名人类还没学会这么做,只是读不到心让古明地觉很难彻底信任他。话说回来,古明地夏目口中的情报究竟是否属实也还是个问题,目前应该先诱导她解除分身然后询问恋恋,就算姐妹间有些隔阂,但恋恋总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想到这里,古明地觉心下稍安。她点头以示自己没有更多问题了,试探着对古明地夏目说道: “我已经明白了,能够把恋恋还给我了吗?” 古明地夏目稍有些困扰似的歪过头,用青葱似的食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姿态相当妩媚,有着认真严肃到可称之为刻板的古明地觉从来没有过的色气。 “嗯……虽然之前是有说我是崭新的个体啦,不过实际上我也可以算作恋恋哦?姐姐你这么嫌弃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夏目起到的全部作用都仅仅是冲淡了恋恋而已,我就是一个更加成熟更加平和的恋恋呐!” 古明地觉的目光在古明地夏目的柔媚表情上稍稍停滞片刻,随后向下转移到女子丰腴完美的身体曲线,又飘回那对别有风情的异色眼眸,心中的怒火渐渐转换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恬不知耻的人类,总是会带给恋恋某些奇怪的东西,恋恋会被他教坏的! 虽然古明地觉自己心里也清楚,白纸一张的夏目其实根本不是她腹诽的那样,不过少女的怒火总得有个地方发泄,况且她也只是在心里念叨,还没真的对夏目做些什么呢。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好,但是维持这个形态需要消耗夏目的灵能点。就算他的能量储备夸张的要命,白白浪费也不是件好事……我就按姐姐的想法,暂且消失吧。” 古明地夏目娥眉微颦斟酌起来,很有种西子捧心的美感。女子自言自语到最后时绽放出了令人目眩的粲然笑容,歪着头一拍手,的确是古明地恋的习惯动作。 况且夏目也没什么所谓的习惯动作。 古明地夏目的身上绽放出那种明亮耀眼的银光,让火焰猫燐“呜喵”一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猫眼。 但古明地觉的三只眼都在牢牢地盯着光芒的根源,她迄今为止都没有信任夏目,既然也不会信任古明地夏目,必须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恋恋身上真的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才行。 话说回来,这个前缀还真是让人十分恼火,让古明地觉在心里产生了些令她不快的联想。 光芒散去,出现在古明地夏目构建出的宽大座椅上的,是面无表情气质冷漠但偏偏拥抱这个动作娴熟无比的平凡青年,和双手环绕在青年脖颈上笑容明媚依偎着他的年幼少女。 古明地觉微不可查地眯起双眼。 “恋恋!夏目!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火焰猫燐满心欢喜,她在为主人的妹妹和新成员间的龃龉无疾而终感到安心。当她看到古明地恋暴起发难时整只猫都被吓到了,不仅仅是因为恋恋的所作所为,还因为她不想看见夏目这个预想中的同伴白白死去。固然他死后可以收藏尸体,但如果能和活着的人类聊天的话,谁又会选择死掉的人类呢? 只是心底单纯的火焰猫燐话说到一半就察觉到了身旁主人散发的强烈情感,那是类似于嫉妒愤怒烦躁等等情绪的混杂气场,虽然古明地觉看起来仍旧和夏木一样面无表情,但夏目的面无表情是因为他真的放空了大脑和思绪,古明地觉的面无表情只是种习惯性的掩饰。 “恋恋,快到姐姐这来。” 古明地觉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向古明地恋轻轻招手。 “诶?可是姐姐的椅子只能坐一个人啊,我在这里待着就好了,夏目的怀抱温暖又宽阔,挺好的。” 古明地恋露出些许不情愿来,她向下耷拉着眼角神情既不耐又倨傲,最后还刻意往人类的怀里靠了靠,仿佛以激怒古明地觉为己任似的。 她拒绝了。 她·拒·绝·了。 火焰猫燐瞥了眼身旁被阴影遮住双眼的古明地觉,以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悄悄向着门口挪动了几步,再挪动几步。 “恋恋,那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 古明地觉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蛤?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夏目是我的同类。我现在完全明白了,让夏目当我的宠物实在是太过浪费,他应该是我的同伴才对,不,应该是我的家人,因为他是全世界仅有一个的我唯一的同类啊。我之前竟然想让他当宠物,真是傲慢。” 家人?那你是要让他怎么进入我们古明地家,嗯?当子嗣?当义弟?你怎么不干脆让他当家主啊?你觉得自己之前对夏目太过傲慢,那你不觉得自己现在依偎在男人怀里被他斜抱着跟姐姐说话就不对姐姐我傲慢吗?就连姐姐我都只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抱过你啊!还有那面那个没有自觉的男人,抱着别人的妹妹很舒服吗?为什么你的姿势这么标准动作这么熟练啊?你究竟抱过多少人了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互相理解地灵殿 在古明地觉眼中,夏目那张最初能博取点好感的温和脸庞如今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简直要把他和读完不久的那本垃圾小说中的主角王傲天形象重合起来。 可她沉默良久,即便在心中已经将那两个读不懂自己良苦用心的无意识笨蛋喷了个狗血淋头,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明白夏目没有任何错误,自己在心里稍微迁怒也就罢了,可不能实际表现出来。这倒不是说古明地觉格外偏好这个人类,只是她早已下定决心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在心中抱怨也只是少女给自己的小小优待而已。如果另一位同样有个鬼畜妹妹的蕾某人能有古明地觉三分之一的成熟度,那么她和王暝的关系也绝不至于坏到那种地步。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地灵殿殿主古明地觉小姐还是非常善于抓住事物根本的。她默默咬碎满口银牙后猛地抬起头,直视满脸事不关己的人类,雷厉风行地命令道: “夏目。” “是。” “放下恋恋。” “好。” 夏目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微微弯腰,把古明地恋放到了地上。小姑娘虽然始终不肯松开双手,但人类一丝不苟毫不留情地执行了接收到的命令,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古明地恋给强行推开。 “唔姆,为什么夏目会听姐姐的话啊,明明我们才是同伴啊,就算夏目不再是我的宠物了也应该跟我更加亲近吧?” 妖怪少女鼓起右边脸颊眉头微皱略有不满地抱怨道,承受着古明地恋空洞目光的夏目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平淡回答: “古明地觉是地灵殿的主人。” 所以她的命令拥有最高优先级。 “嗯……夏目你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啦,不过恋恋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姐姐的话了!” 古明地恋十分得意地双手掐腰挺起规格可观的胸膛,显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违抗命令可行?” 听闻此言,人类稍稍抬头向古明地觉投去了和古明地恋相同的空洞视线,让地灵殿殿主当即心头一紧。 “不行,违抗命令要受到惩罚。” “恋恋也是?” 为什么你敢直接叫我妹妹恋恋啊! 古明地觉知道这是因为古明地恋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只是自称恋恋,但看到这个人类对恋恋用如此亲昵的称呼还是会觉得不爽。 “恋恋也是。” “了解。” 夏目垂下眼帘,就像进入了待机模式的机器人一样。 “恋恋,来姐姐身边。” “好吧……” 小姑娘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慢慢挪到自家姐姐身旁。古明地觉全程使用着认真威严的眼神对其施加压力以防逃跑,在古明地恋进入攻击范围后更是直接一把抓了过来,让古明地恋缩了缩脖子,发出“哎呦”的吃痛声。 终于把妹妹抓到手的古明地觉把古明地恋上上下下来回仔细打量了数遍,确认合体与分身的经历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危害后才终于放下心来,闭上眼睛无声地长舒一口气。 还是恋恋,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 她睁开眼睛,又端详了一会妹妹气鼓鼓的表情。 不,认真说来还是有些变化的,她的表情更加丰富了,不再永远都挂着那种让人心慌胆寒的空洞假笑,不祥的邪气稍微淡化了些,似乎,仅仅是似乎,也稍微放开了点心防。 这都是拜这名人类所赐吗? 古明地觉的视线挪向低垂着头待机中的夏目。 ……真是的,比起恋恋,反倒是夏目更让人省心些。现在与其担心夏目会不会逃跑或是怎么样,不如先担心夏目会不会被恋恋带坏比较好,拥有强大力量还能令行禁止的下属还真是第一次遇到,阿空阿燐虽然肯定不会背叛,但猫脑子和鸟脑子比起来也只是半斤八两。虽然不是很喜欢人类,但人类拥有的智慧的确是比绝大多数妖怪都要强上太多了。 “姐姐盯着夏目干嘛,他可是我的同伴哦?和姐姐无关哦?” 古明地恋虎视眈眈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古明地觉面前,挡住了夏目的身影。不过古明地恋的行为与其说是保护伙伴朋友,不如说是正在护食护玩具的小动物,所以古明地觉毫不留情地用空着的左手按住那张脸把她推了回去。 “夏目是地灵殿的共有财产……不,是地灵殿的一分子吧。” 能够轻易抵消地灵殿最强者的弹幕并予以制服,以他现在的强度,说是财产有些太过侮辱了。 “所以为了避免夏目被恋恋你带坏,他的初期教育还是要由我来做,至少要在教给他地灵殿的规矩和旧地狱中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才能让夏目和恋恋一起行动,明白了吗?” “诶?姐姐想要偷跑吗?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夏目是我的同类,应该和我在一起!读不到夏目的心姐姐不是会觉得很难受吗?觉得难受就不要做啊,夏目很强的,就算和我一起玩也不会轻易死掉啦,姐姐能教夏目的东西我也能教啊,恋恋也是很聪明的!” 古明地恋当即反抓住古明地觉的右手开始大吵大闹,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用力摇晃着姐姐的手臂同时撒泼耍赖,但古明地觉分毫不为所动。 “不行,恋恋你不是小孩子了,这招对我没有用,我已经下决定了。” 收留夏目是为了治疗恋恋,而不是多出另一个恋恋。以目前看到的状态而言,夏目除去受到生命威胁时会有所举动外完全就是白纸一张,要是和恋恋一起胡闹将来的人生就完蛋了。 难得遇到乖巧听话的可塑之才,千万不能浪费。 在妖怪的世界中实力就是如此重要,最初仅仅将夏目定位为“妹妹的宠物”,“似乎合用的白老鼠”的古明地觉在夏目展现出力量后就迅速抬升了他的地位,甚至开始对他有所期待。 “好吧……” 就算是现在的古明地恋也清楚,当自家姐姐说出“我已经下决定了”这句话后事情就不会再有任何变动,只能委屈巴巴地松开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团结友好地灵殿 恋恋的变化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另一件让古明地觉很在意的事情。 “夏目,你是不是懂得也稍微变多了?” 原本这个人类可不会说出“古明地觉是地灵殿的主人”这种话来。 听到自己名字的人类稍稍抬起头,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是的,伴随着灵能天赋一同出现的还有部分语义记忆。” “我知道了。” 称得上是学富五车的古明地觉自然不会不明白语义记忆是什么,它是指人们对一般知识和规律的记忆,与特殊的地点、时间无关。它表现在单词、符号、公式、规则、概念和词的制约,很少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 也就是说,夏目获得了推测可能是来自过去的大量知识,但依旧没有关于自己人生的记忆,仍然保有白纸般的心灵。 这是个好消息。但既然语义记忆和能力会在面临生命危险时触发回溯,那么是不是说夏目的情景记忆也有着某种触发条件?达成之后他就会变成还不叫“夏目”的那个过去的自己? 古明地觉心中泛起些许危机感,她决定把教导夏目当作接下来的时日中拥有最高优先级的选项。无论如何都要趁着现在把他绑到地灵殿的车轮上,要达到就算他恢复了记忆也不会背叛地灵殿的程度。 只是一次融合就让恋恋的状况大为好转,他就是古明地觉期盼已久的希望曙光,绝不能白白拱手于人。 抛开这个不提,夏目似乎也是个强大的战力,这对于势单力薄的地灵殿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事不宜迟。 古明地觉是个沉稳恬淡的性子,但如果觉得此事该做,她也能够雷厉风行。 “夏目,你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 “饥饿感呢?” 幸亏古明地觉还清楚人类是需要进食的,地灵殿中火焰猫燐可以吞吃恶灵,灵乌路空自带核反应堆,古明地姐妹更是不需要食物,只有新来的夏目在这方面有需求。 这次青年回答的慢了些。 “……没有。” 他还贴心地补充上一句: “通过每日消耗两点灵能点可以代替进食,为身体补充能量,在不与外界做过多物质交换的情况下足以构成自循环维生。” “那就好,不过那些能量是哪来的?总不可能凭空产生吧。” 古明地觉点点头,心想又省去一桩麻烦事,毕竟旧地狱里可是很难找到给人类吃的食物。 “……心胜于物。灵能源自心灵与灵魂,亦不排除其能量源自星界的可能。然而此处没有星界。” “星界?” 古明地觉的学者心正肆无忌惮地释放求知欲。 “龙与地下城系列世界中连接主物质位面与外层位面的通道,于本世界并不存在。” 然而夏目毫不留情地掐死了古明地觉的好奇心。 “……我知道了。那是你的故乡吗?” “信息不足。” “……” 除去恋恋外,古明地觉还是第一次被人噎成这样,这让她稍微有些羞恼,不过少女也知道和夏目这家伙生气没有任何意义。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摸清了夏目的性子,所以心情平复的也很快。 “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的话,那就在此处待机。我去取些书籍过来,一会开始对你进行教育。” “明白。” 夏目又低下了头,恢复到除去呼吸什么都不会做的雕像模式。 古明地觉站起身,离开这间屋子关上了门。正如她所料,只要姐姐一消失恋恋就开始试图搞事情,从房间里传来的对话被古明地觉听了个一清二楚。 回来再找恋恋算账。 古明地觉眨眨三只眼睛,加速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寻找可用的书籍去了。 “夏目夏目,姐姐的教导很无趣的,趁现在快和恋恋一起溜出去玩吧!姐姐发现不了咱们两个,再晚就来不及了!” 在夏目的房间里,古明地恋正满脸笑容地上下挥舞着手臂,试图煽动人类出去玩耍。然而夏目不为所动,就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反倒是一旁的火焰猫燐左右为难。 “命令驳回。接收到的命令为原地待机。” “恋恋,你们跑掉的话觉大人会生气的,还是不要这样了吧……” 妖怪少女毫不气馁,她先是一只手抓住夏目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随后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夏目的头颅。刚刚理过的清爽短发摸起来有些扎手,但是古明地恋并不会在意这些。 “夏目你是我的同伴啊,乖乖,快和恋恋一起逃跑嘛~” “命令驳回。恋恋可以自行离去。” 可惜人类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 “唔姆,不要,我要和夏目待在一起。恋恋才不会抛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同类!夏目出去嘛出去嘛出去嘛~” 古明地恋鼓起小脸,双手抓住夏目左臂用力摇晃起来。一旁的火焰猫燐不禁流着冷汗心想“刚刚抬手就要杀掉‘好不容易找到的同类’的人还真敢说啊”,不过幸好古明地恋早就没有了读心能力,所以她不知道这只猫正在腹诽自己。 “命令驳回。命令驳回。命令驳回。” 结果只收获了一连串的命令驳回。 “哼……夏目你真的很严格诶,和姐姐好像。” “恋恋别乱说,我和夏目哪里相像了?” 古明地觉双手捧着厚厚一摞书,恰巧在古明地恋同时从嘴巴和鼻子里向外呼气抱怨的时候推门进来,冷淡地拒绝道。 而火焰猫燐的目光在夏目和古明地觉两张面瘫脸上来回转移多次后,也期期艾艾地附和了古明地恋的发言。惹到古明地觉不高兴她会很沮丧,但即便如此她也会有话直说,这也是古明地觉喜欢她的一个原因。 “嗯……觉大人,说实在的,不只是恋恋,我也觉得您和夏目挺像的。” “有吗?” 古明地觉一面走进屋子里一面十分潇洒勾起小腿向后一踢把门关上,在把那些书籍放到桌子上时不经意地问道。 “有啊,啊,不是脸啦,觉大人那么漂亮夏目哪里比得上。是气质,气质。”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快乐学习地灵殿 “气质有什么雷同的地方吗?” 或者说夏目这个心灵与个性全都像白纸那样空白的人,这样的纸片人哪里有什么气质可言。 “嗯,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平静,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到有些刻板的地步,脸上都很少有表情,决定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还有那种超然世外的恬淡态度,你们真的挺像的。”“是啊是啊,姐姐和夏目一样都是老古板。” “啊,觉大人你别在意啊,阿燐我最喜欢这样的觉大人了。”【虽然有时候的确会觉得觉大人有些古板啦。】 火焰猫燐亡羊补牢地傻笑着加上最后一句,可惜心声已经把她彻底出卖了,这样的事情在火焰猫燐身上屡见不鲜,她的主人也不会在意。 听闻此言,古明地恋才转过身来开始认真地上下打量这个穿着破烂黑衣的人类。从小到大她从别人那里听过的对自己的评价数不胜数,因此自己很少会刻意去认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从没见过像自己一样的人。火焰猫燐的话再度引燃了古明地觉的好奇心,她饶有兴味地凝视着夏目,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与自己的共同点。 这家伙真的和我非常相似吗? “夏目,抬起头来。” 人类无言抬头,露出那张温和端正的脸庞。 古明地觉正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像“正常”的妖怪那样通过单纯的表象和外在去评判一个个体。夏目是仅有的她从未接触过且能无效读心能力的人,所以也是仅有的能让她用普通方式去交往的人。恋恋在闭上第三只眼前就已经在古明地觉的心中留下了印象,成为无意识者后其实也就是那个印象的延续。这个闭上了眼睛反而格外敏锐的小姑娘没说错,古明地觉的确无法了解现在的她。 那么如果我能了解夏目,是不是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重新了解恋恋了?抛开旧有认知的藩篱,真正地理解她,爱护她,进而帮她解开心结? 古明地觉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她在脑海中开始地回想从见到夏目直到现在的短暂时光,不无惊讶地发现抛开成见和厌恶后,夏目的外在表现和自己的外在表现于很多方面上都是重合的,这给古明地觉带来了些微新奇感。 虽然她知道,夏目的平静源于无意识之力,认真刻板源自可能的雏鸟效应。而自己的表现则源于过往经历,读心者不愿显露真心,再加上她的确是个认真的性子,仅此而已。 不过很奇妙,这么看的话,似乎感觉眼前的人类也没有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些可怜。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故乡,失去了原本的一切,甚至连自我也失去了,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无意识者,还要被自己这个妖怪拿来做实验任凭差遣。对人而言,这可能真的是个凄惨的境遇吧。 ……稍微对他好点吧。 和许多对人类抱有恶意的妖怪不同,古明地觉固然讨厌人类,但也仅仅是讨厌人类。在对方没有做出危害性举动前她也只会驱逐对方,而非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对方。 到底还是个善良的少女。 古明地觉在旁人看来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我要授课了,阿燐和恋恋你们旁观可以,但是千万不要捣乱,给夏目当反面榜样带坏他。明白了吗?” “嗯……那个,我还有点尸体需要运到阿空那里烧掉,就先行告退了。” “诶……姐姐又要长篇大论了啊,那我还是出去玩吧。不过姐姐不用担心,夏目在这里,我睡觉之前会回来的。” 火焰猫燐和古明地恋纷纷露出极度不情愿的表情来,平心而论,古明地觉的教学水平要比地表某位卯足了劲要给森近博丽加冕的老师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只是猫无长性,恋恋则是熊孩子,两个人都是看到书本就会犯困的类型。 古明地觉也知道她们的习性,只不过被如此赤.裸裸地嫌弃还是让少女默默瞥了她们一眼,吓得火焰猫燐赶紧噤声,古明地恋更是直接逃跑了,可见古明地觉在地灵殿中究竟有着何等威严。 恋恋为什么要定在睡觉之前?而且为什么原因是夏目在这里而不是姐姐在这里? 疑问短暂地划过古明地觉的脑海,随后便沉寂下去。她搞不懂古明地恋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所以暂且搁置,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教导夏目。 古明地觉先是把贴着墙的书桌拉出来,随后搬了个椅子进去自己也坐在上面,达成和夏目面对面的态势。 “夏目,你过来,坐在我对面。” “是。” 夏目立刻回应。可他过来的方式却不太寻常,那先前由古明地夏目凭空铸造出的半透明“王座”通过复杂的结构变换从基底左右伸出总计八条蜘蛛腿般的纤长节肢来,把椅子连带上面的人类平稳地向上抬起,随后八条长腿以机械化的有序步伐交替前进,飞快地把夏目带到了桌子前,然后折叠收纳回去。这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夏目在空中平移了一段距离那样。 说真的,有点恶心。 古明地觉虽然是日本本土妖怪,但是对于昆虫啊节肢动物啊这些东西都相当敬谢不敏。 “……那是什么?” “星质构装体。” 虽然古明地觉问的没头没脑,但夏目竟然能猜到她究竟是在问什么,这倒是让妖怪少女在心中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或许这群无意识者就是这么敏锐吧。 “它除了会长腿,还能做什么?” “恐怖机器人。” 夏目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椅子随后便开始在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嘁嘁咔咔库库卡卡”的怪异声响中开始变形,最后成为了四条节肢支撑着中心圆锥状身体的奇怪半透明机械,模样恰好是古明地觉最讨厌的那种。 她开始认真思考究竟是夏目讨厌自己还是恋恋讨厌自己。 “弄没它!” 古明地觉拔高声音。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学海无涯地灵殿 “明白。” 夏目当即显能“解散星质”这道异能,让星质构装体版本的恐怖机器人消失无踪。 稍有些失态的古明地觉微微喘息起来,她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恋恋恶作剧时的惯用手法,只不过借由夏目的知识和能力施展了出来。如此说来,那古明地夏目所言倒还真实可信。 “……抱歉,我有些失态。你自己搬个椅子过来坐吧。” 片刻后,气息恢复平稳的古明地觉对着夏目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的人类也终于跑到一旁拿了把椅子过来,在古明地觉面前正襟危坐。 “终于可以开始了……在此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夏目。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地灵殿的一分子。” 人类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如果不是古明地觉清楚他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心思,她就真的要觉得夏目是在刻意讨她欢心了。 “这是我给你的定义,你有什么关于自己的情报吗?” 夏目沉默。 古明地觉将自己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等待了一段时间。 “好吧,看来是没有。” 代替寡言的人类,古明地觉做出了结论。 “我注意到一点,夏目。你在对话中极少会出现‘我’或是‘自己’这类词汇,你真的能够认知到自我存在吗?” “可以。”夏目的嘴巴无声开合数次,这是他身上首次出现类似于踟蹰或是犹豫的行为。 “只是……空虚。” 他缓缓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我大致明白了。” 的确是和恋恋最初相同的症状。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恋恋融合时都从她感觉到了什么?”古明地觉逼视着夏目的茶色双眼,身子微微前倾,在他刚刚张开嘴之前立即补充道:“我要巨细匪遗。” “孤独,痛苦,愤怒,冷漠,悲伤,这一切带来的疯狂与嗜虐,以及最为浓厚的对你的眷恋。” “……是这样吗?” 古明地觉得到了答案,那答案不出所料,且让她倍感煎熬。 “是这样的。” 在回答中渐渐恢复平静的夏目确认道。 妖怪少女深吸口气,倍感疲惫地低下头,她就像胃部被人用力狠揍了一拳似的弓起身子,让交叠的手指能够抵住自己的额头为其给予支撑,以免倾倒。 “我们究竟是如何落到今天这般境地的呢……” 古明地觉不知在向谁询问地呢喃道。她其实不是在询问夏目,也没有在询问自己,古明地觉更是不相信冥冥中的力量,她见识过,也知晓所谓的神明究竟是何种存在。她只是觉得痛苦,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人做出了回答。 “痛苦促成世间种种疯狂。” 那声音是夏目的,但发言者绝对不是夏目。男人低沉柔和的声音看似平静,但其中蕴藏着足够让人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回答的沧桑悲恸,那是伤口结痂后残留的刻痕,声音的主人显然也曾拥有与古明地恋相同甚至更甚的狂暴之心,可那火焰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中逐渐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余灰。 古明地觉猛地抬起头看向夏目,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夏目的脸庞,还是那个空无一物的苍白神魂。 “夏目,你……” 古明地觉瞪大眼眸死死凝视着人类,可无论她看得如何仔细,夏目的身上都还是找不到半点发言者的影子,古明地觉也只好作罢,放弃似的轻声叹息。 “就当那是我的错觉吧。” “抱歉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我们来上课吧。” 她从身旁整整齐齐垒到自己耳垂高度的书籍中取走最顶上那本,动作轻柔地放到自己面前。 “先从我们究竟身在何处开始,这是《旧地狱风土志》。对了,夏目你能看懂文字吗?那就好。” 从缄默颔首的人类那里得到答案后,古明地觉便开始娓娓道来。 “自前任泰山王薨后,十殿阎罗便放弃了原本的焦热.地狱收缩势力圈,这一片位于妖怪山下空出的地盘成为了恶灵与怨魂的游乐场。不久,鬼族因妖怪贤者的计策而被逐出地表,由星熊勇仪率领举族迁徙刀旧地狱中,从此幻想乡里鲜少再能见到鬼族。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地灵殿因为某些原因从妖怪山上离开,正在彷徨时被妖怪贤者选中作为镇守旧地狱的钉子而进驻旧地狱。虽说如此,但由于旧地狱的空间太过广阔,故而我们与鬼族并没有多起摩擦,其中或许也有着他们惧怕我等妖怪觉一族的读心能力的关系。鬼族是崇尚武力的妖怪种族,和你们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许多原始游牧民族不同,他们并不崇尚智慧,一切计策都会被视为歪门邪道阴谋诡计,对无法正面作战的阴阳师也极度不友好。夏目你的主要作战方式都是那些我不甚明了的法术,应该不会被鬼族所喜,因此遇到鬼族时记得优先逃跑,实在不行就报上我们地灵殿的名号。虽说我不认为能战胜恋恋的你会输给他们就是了。” 古明地觉暂停讲述,看向一言不发连到底听没听进去都无从知晓的人类。 “你明白了吗?” “明白。见到鬼族优先逃跑,其次狐假虎威。” 夏目平静地说道。 古明地觉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她对于夏目用狐假虎威这个成语称呼自己感到些许违和。 “没错,因为他们格外崇尚纯粹的身体力量,所以万万不可答应与鬼族的比试。虽然无论用什么方法胜利他们都会承认,但所有非武力的方式都会降低他们的好感。夏目你身为人类且并非武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力量上战胜鬼族的。我们地灵殿与鬼族难得建立友好关系,需要继续保持。” “了解。” 或许是夏目满足了古明地觉好为人师的欲.望,心情大好的妖怪少女眉梢眼角都柔和许多,不再那么紧绷,甚至嘴角微微上翘,流露出些许难得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真实古明地夏目 “当然,如果夏目你能在力量上胜过他们的话,还会被他们礼遇有加呢。鬼族就是这么一群鲁莽但真挚的家伙,你在他们之中声名鼎沸,对我们地灵殿也是大有帮助的。” “接受命令。” 古明地觉当即敛去笑意,神色微变。她可没想到夏目实心眼到了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都会被夏目作为任务接受,不,确切来说她是清楚这个人类会这么做的,只是她自己疏忽了而已,不由得连忙补救。 “夏目,取消命令。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刚才只是个玩笑。” 然而夏目的回答竟然不是“了解”。 “提问。” 古明地觉也有些好奇,这是夏目第一次主动询问他人。 “请讲。” “鬼族是否全族力量相同。他们是否类似人形。” 从夏目嘴里说出来,就算是疑问句听起来都像是陈述句。 “当然有所不同,个体间的实力差异会根据资质天赋、努力程度、环境资源等而有所不同,其中最强者便是我先前曾经提到过的星熊勇仪。至于人形……除去那些根本就是由人类变成的妖怪外,他们可能是本体最为接近人类的了。” “那么,取消命令驳回。” “夏目,是我没说清楚吗?鬼族的肉.体力量彻底凌驾于人类,是你的数十数百数千倍,你只需要逃跑就可以了。” 古明地觉不由得有些焦急,或许是先前夏目的乖巧听话给了她种错觉,误认为他会永远这样下去。可无意识者本身就没有丝毫逻辑性可言,这种状况似乎才是常态。 “毋需逃跑。” 夏目神色平静。 他的身上放射出先前与古明地恋合体时近似而稍有不同的浅淡光华,比起银色更为接近白色,光芒也远没有合体术时那么灿烂刺眼,这让古明地觉可以看清夏目身上的每一寸变化。 光芒先是在他的左侧领口、双手袖口、左侧额角上构筑出数个苍白的心形标志,随后从那些标志上蔓生出与之同色的管线。那些管线有生命似的弯曲盘卷,向着夏目的胸前心脏处汇聚,并随着靠近心脏而逐渐染上浅灰,色泽越发深沉。直到最后,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球体出现在那里,睁开自己硕大的茶色眼眸。 第三只眼。 夏目变成了妖怪觉。 这……难不成真的是古明地夏目?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超出了少女的想象力,她在最荒诞的梦境中也不曾见到过这种情况。古明地觉怔愣当场,不可置信地闭上三只眼睛双手揉.按着两侧太阳穴。可当她再次睁开眼后,夏目身上依旧缠绕着那只灰白的第三只眼,与她六目相对,平静地说道: “师夷长技以制夷。” “你说谁是蛮夷?” 古明地觉杏目微瞪,险些拍案而起,她可不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文盲。 “鬼族。” 变成了妖怪觉的夏目非常识时务地瞬间回答,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获得了读心能力。但此举的确有效而迅速地扑灭掉了古明地觉心中的怒火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觉小姐的好奇心得以大展身手。 “夏目,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幻术?还是说你其实原本就是我们的族人?你难道是另一个世界的恋恋?” 古明地觉这回真的字面意义上拍案而起了,可惜并不是因为愤慨,而是惊喜。她把身子用力前倾,几乎和夏目脸贴着脸,古明地觉踟蹰着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夏目的第三只眼。可她到底还是不敢触碰夏目,生怕那不过是幻影,只是仔仔细细地凝视着他和他身上纠缠的管线。 少女难得如此激动,可毕竟这是她许久之后再一次看到除去自己和妹妹外的觉。少女在脑子里想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可是想得太多反而一团乱麻。就连表达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完全只是想到什么问题就抛出来什么问题。 “心灵自塑系,第四能级异能,超态变化。这不是幻术。否。否。” 夏目现在能够凭借第三只眼读到古明地觉心中的纷乱念头,可他并不准备对每一个都作出回答。他本能的意识到那些念头中的绝大部分只不过是古明地觉自己都不认为存在的可能性。 “超态变化?那是什么?” 古明地觉渐渐冷静了下来,她也意识到即便那不是幻术夏目应该也不可能是她的族人。可她还是很好奇,夏目的来历谜团重重,这个人类如今彻底勾起了她的求知欲。 “变成其他生物或是物体,但差别不能太大。如果见到了鬼族,我应该能够变成鬼族与他们比试。” “你还能变成其他妖怪?” 古明地觉还是很好奇。 “大抵为人形的都可以。” “那阿燐呢?” “阿燐是猫。”夏目这次倒是没能让古明地觉称心如意。“必须得本体和人类近似才行。” “我知道了。” 古明地觉倒是也没有感到失望,心情平复下来之后理智便又占了上风,让她能注意到夏目身上的某些违和之处。 “为什么你拥有无意识之力,第三只眼却还是睁着的?” “因为我的无意识之力并不是通过关闭第三只眼获得的。” 【原来如此,那你能读到我的心吗?】 古明地觉刻意一语不发,看向夏目的目光中带上了些期待。 “可以。” “等等……如果你张开第三只眼时仍旧留有无意识之力,那就算恋恋睁开了第三只眼,她是不是仍旧会像现在这样……” “不会。” 眼见古明地觉就要陷入杞人忧天关心则乱的状态,夏目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恋恋不同,她只要睁开眼睛就能恢复成过去的她。” “夏目你……确定吗?” 青年面无表情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却让人有种异样的安心感。 “我确定,她的症结在此。” “那就好,那就好。”古明地觉疲惫地叹息,随后抬起头来,平等且认真地看向人类。 “夏目,我能请你帮助我和恋恋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血腥惊悚地灵殿 “可以。” 拜无意识之力所赐,夏目也算得上是相当宠辱不惊了。现在拥有第三只眼的他能够读到古明地觉的心,她此刻正感到放松,安心,喜悦和犹疑。 “无须怀疑。” 青年的三只眼睛一起眨了眨。 “那并非谎言。” “……这就是被不亲近的人读心的感觉吗?我稍微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妖怪都在厌恶畏惧我们了。” 古明地觉有些无奈地说道,觉妖怪互相之间也是可以读心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拿来代替口头对话,这也造成了古明地觉相对无口的性格,真正开始重视语言还是在恋恋闭上第三只眼后的事情。不过此前都是家人间互相读心不觉得什么,现在猛地被夏目这个外人看穿,古明地觉自己也难免会产生些奇怪的感觉。 有些不适,像是不穿衣服承受着他人目光那样,隐私全无。 “不必不适。我与自然无异,如果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把我视作瓜果蔬菜空气岩石。” 夏目的举动看似十分贴心,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加重了古明地觉的羞耻感。 “我可不知道世上哪里有瓜果蔬菜能够开口说话揶揄别人的。” 古明地觉稍微有些不满,程度近似于被妹妹恶作剧的等级。 “木精青羊、青牛,葛巾,玉板,香玉,绛雪,陶醉,花田老妇——” “可以了,我知道植物成精古往今来并不罕见,也明白夏目你很博学,停下吧。” 古明地觉有些无奈地制止了像是报菜名一样报出长串植物精怪名字的夏目,不过夏目竟然有这方面的知识让她有些惊讶,说不定原本的他也是个长年与神秘打交道之人。 还有花田老妇是什么?代称还是真名?有这种妖怪吗? “不过说起来,你提到的全都是天朝传说中的名字啊……” 古明地觉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她从不挑食,无论什么样的书籍都能看进去,因此也积累了许多知识,能够轻松辨认出夏目所说的那些名字究竟来自何方。话虽如此,她对于妖怪贤者在每月定额的书籍中偷偷塞小黄书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接受。什么《快乐天》之类的东西更是一点都不清楚,全都丢给阿燐拿去烧掉了。 “读过之后才烧掉的意义——” “所以说夏目你原本可能是天朝人,如果你需要地灵殿帮助找到你原本身份与记忆的话,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但希望你同样能够竭尽所能地帮助我们,可以吗?” 夏目的话语被古明地觉稍显强硬地打断了,但无意识者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青年也顺从地改变了话题,就像刚才那句没讲完的话毫无意义似的。 虽然对他而言,可能本就毫无意义吧。 “你心中并不希望我变成过去的自己。” “是的,我并不希望。但你展现出了足够让我平等相交的价值,我仍然会在这段时间中尽可能的让你留在地灵殿中,但你的未来究竟如何,我只会争取,而不会干涉。” 这是强者应得的礼遇。 古明地觉落落大方地承认了,夏目也随之表态。 “过去的我,现在的我,都没有任何意义。你希望我留下,我就留下。” “你可不是没有任何意义,你是我拯救恋恋的希望。” 得到夏目的答复,古明地觉终于是放下心来。无意识者想要避人耳目实在是太简单了,尤其是如今夏目具有实力,如果他一心离开,就连古明地觉都没法把他留下。 夏目是不会主动说话的,古明地觉也沉浸在难得的安心感中,一时间屋子里竟然寂静下来。 所以夏目左手擎起自己的第三只眼,右手紧紧捏住了凭空生成的一片锐利水晶碎片,毫不犹豫地刺向那枚硕大的眼瞳。 心灵创造系,第一能级异能,水晶碎片。 古明地觉刚抬起头想要继续给夏目讲述旧地狱的历史,就看到他正在做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差点当场惊叫出声。 “夏目!你干什么?!就算是要你帮助恋恋,你也没必要学她破坏自己的第三只眼啊!” 就在水晶碎片没入眼瞳的那一刻夏目的脸色便瞬间苍白下去,可他依旧还是有条不紊且行云流水地转动手腕,割开角膜虹膜,切断睫状肌,然后用力上挑,飞快地取出晶状体后把角膜盖了回去,任其迅速愈合。整个过程中连半点血污或是组织液都没有飞溅出来,可见夏目的解剖技巧究竟何等高超。 心灵自塑系,第三能级异能,身体调节。 身体调节虽然能治愈伤口,但是消除不了痛苦。当夏目喘息着看向古明地觉时,他还是面色苍白满身冷汗,就连目光都有些涣散。 “我需要……灵晶仆……” “我知道了,你先变回人类,伤害第三只眼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不用跟我说话也可以。深呼吸,快深呼吸!” 虽然看不出来,但古明地觉其实也慌了手脚。只是她毕竟稳重可靠,第一时间绕过桌子来到夏目身旁,引导着他规避痛苦。 夏目也取消了超态变化,依言深呼吸起来。那些让大脑和脊髓都阵阵发麻的疼痛感果不其然消退许多,至少不会再出冷汗了。 “我不知道灵晶仆是什么,但如果你有所需求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古明地觉光是看到那一幕都会有种感同身受的痛楚,她半是责备半是关怀的斥责道,终于敢把手掌搭在夏目的肩上了。刚才哪怕只是触碰都会让夏目更加痛苦,古明地觉不会轻举妄动。 “……我只拥有自己和这件衣服。” “现在你已经是地灵殿的一员了,你拥有的远不止这些。下次再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和我说吧,我会帮你找到的。” 古明地觉沉默良久,夏目的身影和恋恋的身影在她心中开始有些微妙的重合。 “别再伤害自己了。” 她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放在了夏目的头上,像是过去安抚恋恋那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缺衣少食地灵殿 有些刺手,和恋恋是不同的触感。 古明地觉看着夏目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还要更甚的扑克脸,收回手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 她其实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近似于当初恋恋对自己做的一切,这对古明地觉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也让她对这个人类心软了许多。 都是可怜人。 “今天就先到这吧,虽然没有教给你太多东西,但这也是个互相认知的过程,没有浪费时间。一会我会叫阿燐回来照顾你的起居,你等着就好。” 古明地觉搬起那一摞书籍,虽然可以留在夏目的房间里免得自己明天还要带来,不过古明地觉也是个爱书之人,书籍不用时都会好好的放回柜子里。 “你这个时候应该送我到门口,这是礼节。” 青年把自己的晶状体不知收入何处,默不作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随在古明地觉身后。 捧着书本的古明地觉拉开门扉,却蓦然驻足回首,斜仰起头看向夏目,虽然不曾露出笑容,但眉眼比之初见却柔和许多许多。 “对了,我还没有为你答应帮助我们的事情表达谢意呢。” 人类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茶色水晶般的虹膜中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 “谢谢你,夏目。” 古明地觉轻轻颔首,声音温和。 “不客气。” 夏目的语气依旧平静。 古明地觉微不可查地浅笑起来。 “对了,你能够自己穿衣服吗?” “可以。” 夏目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下相关知识,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就好,你这身黑衣实在是太残破了,阿燐会给你带来换洗用的新衣服,到时候记得自己更衣。阿燐虽然可能不在乎,但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 “明白。” “那就明天见了,夏目。” “再见。” 古明地觉离开这里,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而没有接收到其它指令的夏目就这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等待火焰猫燐到来。 过不多时,夏目就听到了火焰猫燐的声音。 “夏目,还醒着吗?觉大人托我来呜哇!!!!” 火焰猫燐乍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鬼魅般悄无声息伫立在自己身前面无表情的夏目,吓得她整只猫都跳了起来,足足离地三米高,手中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色衣衫也被甩了出去。 “呼……呼……夏目你怎么站在这啊,吓死我了。” 火焰猫燐身在空中的时候情绪就已经稳定了下来,她反手一捞抓过那件还在飘荡的衣服稳稳地落到地上,对着夏目埋怨道。 “抱歉。古明地觉让我在这待机。” “要叫觉大人,直呼名字很不礼貌的。等等,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抱歉?” 火焰猫燐从来都不是小心眼的猫,她对夏目的不满在夏目开口的瞬间就消退了。不过她倒是注意到了相当有趣的一点,夏目似乎变得相当有礼貌,要知道之前她和夏目说话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半个字都不回,怎么现在就展现出基础的社交礼仪了? 觉大人不愧是觉大人,就连夏目都能敲开心扉。 火焰猫燐自豪地想道,她作为古明地觉的宠物与有荣焉。 “觉大人让我注意礼仪。” 夏目也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他的脑子里有关于“大人”这个词语的解释,但他并不在意。对他而言名字不过是区别个体间的代号,其中的含义并不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夏目”这个名字,事实上他对“夏目”这个词语没有任何联系感。 “嗯,你做的很好。不过等待的时候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没必要一直待在原地的,那样既没有乐趣还很累,浪费时间啊。你先起来,让我进屋。” 火焰猫燐点点头,赞扬了夏目的乖巧听话。不过让他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方法,火焰猫燐决定给夏目一些指示。她觉得夏目就像是空白的式神,需要设定好各种程式才能做出正常应对。 超有趣的。 火焰猫燐和地灵殿的其他人不同,她经常跑到地表去偷尸体,所以也清楚许多旧地狱中人不知道的事情。 夏目不知道火焰猫燐脑子里都在转些什么样的念头,他向右平移两步,让火焰猫燐能够走进屋子里,随后自己关上了门。 “夏目你也别我说让开你就只是让开而已啊,过来过来,我觉得你需要学习一下怎么生活……” 学习生活,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新颖概念。不过火焰猫燐仔细想了想,那不就是教导孩子嘛,只不过夏目看起来实在是和孩子区别太大,以至于会让人忘记这点而已。 夏目听话地走到了火焰猫燐身边,或许是刚才产生的联想的缘故,火焰猫燐现在越看夏目越觉得他像是个大孩子,全然不顾自己看他都需要仰着头这个事实。 “呼呼,夏目乖,乖,你得学会怎么照顾自己,知道吗?我和阿空都有自己的工作,恋恋天天不回家,觉大人也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你身边,你不能接收不到命令就什么都不做。虽然这种忠诚与服从是很好啦,不过这样的人生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你是人,不是式神。你虽然现在归属于地灵殿,但也不是就连生命都属于地灵殿的奴隶,虽然你的确欠觉大人一条命啦……” 夏目平静地看向为了能够摸到自己的头整只猫都挂在自己身上像是树袋熊一样的火焰猫燐,幸亏他足够健壮,否则自己很有可能会被火焰猫燐拽倒。虽然夏目对这些话没有半点反应,但他能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善意与关怀,所以人类根据脑子里的礼仪给出了回答: “谢谢,阿燐。” “嘿嘿,不用客气啦。”善意得到回应是件让人很满足的事情,对于被人类甚至说活物嫌弃厌烦的火焰猫燐来说更是如此。她傻笑两声从夏目的身上跳下来,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步入正轨 “哝,给你。不好意思啊夏目,本来是很整洁的,不过刚才被我不小心揉皱了。地灵殿里没有男性衣物,你就用这个先对付对付穿吧。” 火焰猫燐很是不好意思地递来一件毫无修饰的纯白长襦袢,这种中衣可以作为居家服饰使用,而且不分男女皆可穿着,也算是帮夏目解掉了燃眉之急,虽然夏目本人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穿着哪里有问题。 他接过那件素色襦袢将其展开,用力抖了抖手腕好将上面的褶皱甩平,随后干脆利索地把它重新叠好,放在一旁。这种游刃有余的熟稔态度又让火焰猫燐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猜测究竟是否正确了,如果夏目过去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那为什么他会如此精通这种家务活呢? 嗯……姑且当成是家教很严的富家子弟吧。 “谢谢,阿燐。” 夏目对着火焰猫燐轻声道谢,他现在越来越懂得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了。 “嘿,这点小事客气什么。以后你也是地灵殿的人了,我们就是同事关系,同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火焰猫燐相当大度,夏目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话说回来,夏目你可别再那么白白浪费时间了。你就算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也不用站在原地,以后再得到等待命令的时候只有人来了你才需要站起来,其他时候就坐在椅子上或者床上就行了,知道了吗?” “明白。” 火焰猫燐看着老老实实点头的夏目,甚是欣慰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 “对了,我跟你说一下。地灵殿的每个房间里都有洗手间,原本是为了防止宠物们弄得这里一片脏乱才准备的,不过妖怪贤者丢来的那些叫抽水马桶的东西其实动物们用起来并不舒适,但很适合人类的体型,夏目你看看知道怎么用吗?” 火焰猫燐领着夏目推开这个房间里的另一扇门,门后是浴缸喷头马桶水池一应俱全的盥洗室,论起面积比卧室也小不了多少。夏目冷静地侧身走进其中,对每种器具都稍微注视了一会,最后将目光挪到了洗手池上。 那里并没有任何开关,夏目看似迟疑片刻,随后把手放到了水龙头下面。 出乎意料之外的灼热水流瞬间冲刷到青年的右手上,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了手。火焰猫燐有些惊慌地冲到夏目身旁抓过他的手腕仔细打量他通红的右手,既担忧又自责。 “夏目你没事吧?都怪我,要是不想着偷懒挨个给你解释怎么用就好了。我没想到旧地狱的温泉对于人类而言这么烫,之前也有人类来泡过,可是博丽巫女和黑白魔法使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我就疏忽大意了。现在想想,那两个家伙哪里算得上是人类啊……” “没事。” 夏目动作轻柔地抽回了手,他右手上的皮肤迅速变回寻常色泽,这是身体调节的功效。 “只要恒定身体适应就好。” 身体适应(Adaptbody)是让显能者的身体能够自动适应恶劣环境的五级灵能,配合同样是五级灵能的灵能恒定术(Incarnate)就可以让夏目不必每次都去提防旧地狱那对人类相当不友好的环境,而是正常活动。 或许比不上无敌于幻想乡内的博丽巫女,但实际上夏目的实力并不比雾雨魔理沙低,甚至要远高于她。只是夏目的力量源自心灵和神魂,并不像雾雨魔理沙那样浑身上下时时刻刻都循环着魔力,他的身体比起寻常人类并没有强上多少,所以才会被旧地狱的温泉烫伤。 “你真的没事吗?” 火焰猫燐将信将疑地看向夏目。她知道夏目或许是能够与恋恋作战的强者,但人类如初生幼鹿般的懵懂状态总是会让她忘记这点,下意识地将夏目视作需要关怀的孩子。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放心吧,没问题。” 夏目点点头,沉稳的态度倒是让他颇具说服力,也让火焰猫燐安下心来。 “那就好,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和我们说一说。就算我不能解决,觉大人应该也是能帮上你的。地灵殿里最靠谱的就是觉大人了,既然你和恋恋有着共通之处那么觉大人肯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别看她成天板着脸好像很难说话的样子,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浑身的伤都是她帮你治好的呢。” 火焰猫燐像个老妈子似的念念叨叨,倒是夏目注意到其中的某条讯息。 “我……浑身的……伤?” “诶?你没有那段记忆吗?” 火焰猫燐和夏目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火焰猫燐先撤下目光,和夏目那双清澈无底的瞳眸对视无论是谁都赢不了。 “也对,你原来都快死了,被治好之后才恢复意识,没有那段记忆也正常。” 火焰猫燐拉着夏目从盥洗室里出来,把他摁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强制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 “简单来说,你是被恋恋找到的,但是找到的时候就已经遍体鳞伤了。恋恋坚持要饲养你,所以就让我把你带到地灵殿里来,觉大人耐不住恋恋的要求把你治好了。从那以后的记忆你应该都有吧,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被谁伤成那样的?来到旧地狱时被什么过路妖怪打的吗?” “我……” 夏目闻言,开始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从睁开眼看到那名粉色短发的娇小少女后才开始的,但事实证明……似乎并不只是那样。 “咕——” 人类突然极为痛苦地抱住了头,他感觉头痛欲裂,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他继续探寻过往那样。火焰猫燐见状也赶紧安抚他,让他不再去回忆曾经的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不知道也好,以后就和我们一起在地灵殿里生活嘛,夏目你不要再想了,换好衣服就睡觉吧。睡觉就是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放空意识,过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休息状态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往事莫追 “我……知道了。” 夏目缓缓放下双手,喘息着抬起头看向火焰猫燐。火焰猫燐不无悲伤地发现自己似乎总是在无意间伤害到这名可怜的人类,于是颇有些心灰意冷,就连头上的猫耳和身后的猫尾都低垂下来。 “那就这些了,明天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觉大人应该还会来找你。先这样吧,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火焰猫燐叹息一声,臊眉耷目地向门外走去。 “多谢相告。” 不过夏目倒是对着她的背影颇为认真地道了谢。 火焰猫燐的耳朵和尾巴瞬间立了起来,尾尖微弯。黑猫傻笑两声,对着夏目摆摆手,心情很是不错地离开了,甚至还记得关门。 人类盯着那扇门看了一段时间,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情绪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究竟是因何,不过他也不好奇。 夏目的目光落到放在桌面的那件衣服上,沉默下来。 他刚才其实不是什么都没能想起,他隐约记得一辆列车,一个美艳动人的金发女子,一滴眼泪,和一栋看不真切的红色洋馆。但是直觉告诉他不要深究,不能揭开过去的面纱。所以他就将那些抛诸脑后,让自己遗忘它们。 夏目缓缓站起身,脱掉身上破烂的黑衣换上那件白色中衣。衣物稍有些不合身,但还是能穿。人类仔细叠好原本的那件黑衣放到桌上,遵循着火焰猫燐的教导走到属于自己的单人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和夏目清醒时的心如止水不同,他的梦境光怪陆离,充满了违反逻辑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少年时代与幼年时代,在看似平凡的世界中度过寻常人生,可身边的人无论如何看上去都不像是人类,它们扭曲诡异,有些像是稚童以粗劣笔触画出的面条怪物,有些则是鲜血淋漓肥大臃肿的腐烂肉块,它们的身体某处总会被按压上夸张而又不祥的笑容,像是融化到一半的小丑妆绘,而所有笑脸都会对准身形在幼年和少年间来回转换的夏目,它们伸出比例失调柔弱无骨的手指和触须抚摸拍打夏目的脸颊和肩膀,发出叽叽喳喳刺耳扰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对夏目说话。 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夏目的肩头与背上,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促使他一路前行。夏目心中满是惊慌,他的无意识之力在梦境中失效了,他不再是与世界毫无联系心中空无一物的缥缈鬼魂,他现在会做出正常的情感反应,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就像是被锁在了这具躯壳深处,只能被动承受这些恐惧与痛苦。 他的身体不曾有丝毫停留,男孩或是少年脸上带着同样的微笑踽踽前行,有些怪物伸出手去试图减缓他的步伐,锐利的骨刺与指甲在夏目的脚踝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鲜红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至后来,夏目的小腿只剩下两节淌满鲜血的嶙峋白骨,孩子的脸色也惨白若金纸。 但这些都没能阻止他前进。 夏目的意识快要痛晕过去了,在他不足一天的短暂人生中从未受过这种程度的伤害。如果不是他无法控制身体的话,说不定他早就蜷缩成一团饮泣起来。 少年仍旧在前行,或许是与怪物们接触过多的缘故,他的身体也产生了某种恶心的变化。他仅余白骨的双腿不知何时生长出更多杂乱的骨骼,它们七扭八歪地站在关节上,如蜘蛛节肢那样行走起来,骨骼碰撞在虚无的地面上,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重负到底还是压垮了他的脊背,夏目感觉自己的胸口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肚皮上,甚至粘连融合在一起,变成令人作呕的臃肿肉团。他的右手和躯干一样畸形增殖,左手却逐渐延展拉伸,夏目能够听见其中骨骼碎裂的声音,直到彻底化作齑粉,他的左手成为了五根长短不齐的柔韧触须,末端还有着章鱼口器般的尖锐角喙和八目鳗的利齿空腔。 这些改变让夏目惶恐不已,但隐约还有种放弃似的安心。如果自己也变成了怪物,变成怪物中最丑恶的那个怪物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再惧怕那些怪物了?大家都是怪物,大家都一样丑陋,这样不是很好吗?就连道路两旁那些违反了直觉和逻辑,有着疯狂的多维角度的房屋看起来都变得美观了许多,或许这就是世界应该的样子吧,我拥抱真实,化入其中,这么做的话,又有谁能说是错的呢? 就在夏目的理智崩溃前夕,那仍旧坚定不移前行着的少年——或者说怪物终于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颗足有卡车车头那么大的充血眼眸,眼眸癫狂的转动着,最后锁定在了自己面前的怪物身上。而怪物一言不发,缄默着走进眼眸颤抖不休的漆黑瞳孔中。 夏目被黑暗吞没。 当夏目再一次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纯白光球,光芒微弱到随时熄灭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的程度,有如风中残烛。他,或者说它的四周都是无边黑暗,夏目孤身一人漂浮在黑暗中,孤独且麻木。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感到恐惧了。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而事情仍旧超出他的预料,无边黑暗中次第亮起七双熔融黄金铸成的眼眸,它们有着漆黑的竖瞳,其中盛满了疯狂暴戾的炽热杀意。在那些目光注视下,夏目的身形飘摇晃动,就连构成身体的光都开始逸散,意识也渐渐模糊。 果然……是要死了吗。 就在他如此猜想的时候,十四道视线中的杀意却陡然减弱到近似于无,黑暗中再次亮起一双猩红的瞳孔,带着居高临下的调笑意味。 而且,近在咫尺。 【你好啊,小朋友。】 低沉温和,让人不自觉间放下戒备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红龙少年 就在夏目仍然处于震惊中时,光明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照亮了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身披鳞甲,七头十角的大红龙。红龙的鳞片似血似火,面目狰狞,看似畸形的野兽,却有着令人着迷的魔性美感,庞大却不臃肿的修长身躯中满盈着力量,明明有七颗头颅,无论放到什么动物身上都是让人觉得恶心的构造,但夏目看来只觉完美,那是恶魔与龙的进化顶点,海中孽生的启示录之兽。 然而这力与美的造物却被层层锁缚,无数造型神秘闪烁着幽紫光辉的文字连接在一起,构成降服邪魔的绳索。它们缓缓转动着,死死地扣住大红龙的七张血盆大口,勒住它遮天蔽日的亵渎翅膀,纠缠在它健壮优美的身体上,让无数龙鳞在崩溃边缘嘎吱作响。 究竟是谁拥有这般伟力,竟能封印此等邪恶强大的龙兽。 夏目的思维宕机了,当他意识到这种超出自己想象极限的存在时大脑便一片空白,甚至遗忘了恐惧。 【没关系,慢慢看,我们有的是时间……】 又是那低沉温和,略带沙哑的声音唤回了夏目的意识,他循着声音的根源看去,发现自己面前竟有着一名面色苍白,身形健壮的俊朗少年,少年身着绘有百鬼夜行、修罗盛景的黑色袍服,满头长发自然垂下,脸上带着极具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不过当夏目细细看去,却发现他仅有上半身。这少年是直接从大红龙的胸口处生长出来的,束缚着大红龙的咒文锁链同样束缚在少年的身上,甚至比红龙还要严密还要残忍,锁链缠绕着他的手臂,让他如同受难的神子那样两臂平举,晶红色的鲜血从勒入少年身躯的伤口中缓慢沁出,甚至有一柄修长的匕首从锁链中蔓延出来钉入少年的喉咙,这便是他的声音如此沙哑的原因。 明明那匕首深入在少年的血肉之中,但夏目却莫名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它是由什么文字构成的。 八云…… 【啊……吓到你了吗?】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夏目的回想,夏目将注意力转移回少年脸上,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的笑容中藏有剃刀般的利齿,但还是让人好感倍生,乐于亲近。 至少夏目是这么觉得的。 【别在意,我的朋友。我只是在与同类的争斗中不小心落败了而已,封印我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而是和我一样的外道邪魔。】 夏目沉默片刻,虽然面前与红龙共生,或者说干脆就是红龙本体的少年自称外道邪魔,但夏目依旧不觉得他是什么恶人。 【那……么……】 光球微微颤动着,夏目不是很习惯用这个状态交流,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相当熟练了。 【那么,你找我是要做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少年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玩味。 【嗯……我想要的,大概就是脱困吧。我并不急着脱困,但是如果你能够帮我脱困的话,我会非常感谢你,也不吝于尽我所能的帮助你。我是很大方的,你无论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你。你又想要什么呢,我的朋友?】 【你说脱困……】 夏目没有被少年开出的条件诱惑,光球原地旋转一圈,看向四周。在无边黑暗中,存在的仅有光球形态的夏目与被封印的红龙少年,先前那些给予夏目刻骨恐惧的怪物们与那颗眼球全都不知所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里是哪里?】 【这里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词,或是知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既然你询问了,那么你诚实友好的朋友就会告诉你。】 【这是狄拉克之海(dirac-sea)。】 【狄拉克……之海?】夏目的记忆里有对于这个名词的解释。【狄拉克之海竟然是这样的吗?我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那我就不清楚了,亲爱的朋友,这需要问你自己。但无论如何,你的出现对我而言都是非常有价值的事情,你是我希望的曙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求你帮我脱困。你是我唯一一个能够见到的心智,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为什么要帮你脱困呢?】 夏目冷静地反问道。 少年深深叹了口气。 【是的,你没有理由这么做,甚至对于世界而言,继续封印我可能会更好一些。我不想欺骗你,在很多存在眼中,我是个穷凶极恶的怪物,是个残忍嗜血的魔王。但我绝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绝不会对自己的朋友不利。你是个清心寡欲,有着高尚灵魂的好人,所以我请求你,恳求你释放我出去。我不敢保证会洗心革面,但恩人对我的要求,我一定会达成。】 【我是你的朋友吗?我们不过是刚刚见面而已。】 【你不懂,朋友,你不懂被封印在无尽黑暗之中,亿万年来只有自己的孤独感受。当你出现在我眼前那一刻,当这黑暗中出现不同于我的另一个心智那时,我就已经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了。】 【那么,】少年眉眼低垂,小心翼翼地生怕遭到拒绝,声音中潜藏着一丝软弱哀求地轻声问道: 【那么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我会考虑。】 夏目虽然是个诞生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心智,但他还是颇为善良,不忍回绝。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 少年的脸上绽放出纯真璀璨的笑容来。 【我要如何助你脱困?你确定我将来还能来到这片狄拉克之海里面?这次难道不是个意外吗?】 【不是意外,朋友,世上没有意外。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帮我,变得更加强大吧,强大到能够协助我从外侧破开这道封印,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至于你将来能否到这里来……我能渗透出去的力量不多,但是还足以固定这条通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梦醒无痕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颗光球颤动两下,像是同意了少年的话语。 【谢谢你,我的朋友。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不知我是否有此殊荣?】 少年满怀感激地对着夏目点了点头,但夏目总觉得这个少年过于殷勤了,可他把这当做是孤独太久导致的症状,没有在意。 【殊荣什么的太夸张了,你叫我夏目就好。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我的名字吗?容我想想……】 少年颦起眉头十分艰难地思索着,或许是他实在是太过让人喜爱的缘故,看到他困扰的样子就让旁人恨不得以身代之。半晌,他终于舒展开眉头,像是孩子那样喜悦笑道: 【我是王暝。】 【很高兴见到你,夏目。但你该醒了,回去吧,回到现实中去。终有一日,我们会再度相见,你也总会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的。】 随着王暝话音落下,夏目也觉得灵魂深处传来某种拉扯力道,让他无法抗拒地失去了意识,只能隐约听见王暝最后在呢喃的话语。 【我……期待着。】 那颗渺小的光球自黑暗中消失了。 王暝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敛去,化作冰冷的漠然。 这里当然不是狄拉克之海,而是王暝的心像世界。王暝也没在这待上亿万年,那都是随口编出来骗小孩的。只不过王暝的确不知道他究竟被封印了多久,在这片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只有刚才夏目的神魂来到封印附近时他才能读取夏目的记忆。同理,王暝所谓不清楚夏目为什么会来这里自然也是假话,是他引导夏目到这里来的,最开始夏目做的梦的确只是梦而已,是身躯中残留的记忆渣滓被潜意识扭曲后的产物。但当他进入那颗瞳孔之后就已经身处王暝的封印狭间了,虽然夏目有着源自心灵的显能能力,可王暝比起他来可是要老奸巨猾不知多少倍,还不是乖乖上当。 还是太年轻太单纯,有些时候还很幼稚,需要学习一个。 不过王暝也不会对自己欺负小孩而感到骄傲,他为了博取夏目的信任可谓是竭尽全力,就连平日里从不屑于展现的蛊惑魅力都拿了出来,实在是因为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趁着之前生命危险时【禁忌的四重结界】不知为何流露出的些微空隙传递出去小股力量已经耗费了王暝相当程度的心力,但他总得给自己留下些保命的手段,王暝可不想自己还在被封印的时候就莫名其妙身死道消,他还有许多没做完的事情,不想就此灭亡。 八云紫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想法,王暝可不信八云紫拼尽所有释放的封印会被区区病娇小丫头的攻击和浅薄心智的濒死恐惧给突破,况且那空隙只存在了极短暂的时间,足够他传递些力量出去却绝对无法脱身,王暝只能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宿敌老太婆身上。 【哼,地灵殿吗。也好,现在是该为我的身体寻求庇护,虽然我赋予了它显能能力,但这心智仍旧太过脆弱,地灵殿这种不起眼的小势力倒是很适合藏身。可惜纯种人类这个身份实在太过显眼……不,等等,我终究还是以妖魔这个身份闻名于幻想乡的,没人会想到我竟然变回人类还使用着此前从未用过的力量。要说纯种人类的话,已经有咲夜这个先例在了,倒是没那么显眼。旧地狱也是个消息闭塞的地方,除了八云紫和白玉楼应该不会有谁能猜出夏目就是王暝这个事实。】 王暝沉默片刻,随后便想要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右手。他想看看无名指上佩带着的指环,但眼球转动的幅度还不足以让他看到,少年试着转动头颅,可就在他刚有异动之时,脖颈中的那柄匕首就更加深入几分,几乎要透体而出。若是他强行扭过头去便会切下自己的头颅。王暝神色阴沉地僵直两秒,最后只得作罢。 【也不知道芙兰和咲夜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悠长地叹息。 【八云紫,你究竟想要什么?】 王暝的思绪又转回到自己恨之入骨的宿敌身上,他的确憎恨着八云紫,可他也真的不清楚妖怪贤者三番五次的阻挠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说是为了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那她完全没必要现在才下手,况且先前被封印成人类的自己也毫无还手之力。可要说单纯就是为了玩弄他,这代价也实在是太过惨重了些,丢失自我,被断左臂这些都是会对八云紫真正造成影响的伤害,光是修养就要花去不知多少时日,甚至可能让她再也不得寸进。 猜不透,无论怎么猜都猜不透。 【算了,当务之急是解放力量夺回身体,这些日后再谈。】 反正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打爆妖怪贤者的狗头。 【姑且期待着‘夏目’朋友的成长吧……】 王暝闭上眼睛,七双熔融金眸也随之合拢,光芒暗淡,只余黑暗留存。 夏目睁开眼睛,浅淡的茶色虹膜倒映四周,光线明亮,一时有些晃眼。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见到了些“恐怖”的东西和“友善”的东西,那些他都很熟悉,熟悉得就像他从未离开过它们一样,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鉴于之前强行回忆的惨痛下场,夏目决定将其抛之脑后,反正梦境只是潜意识的倒影,怎么可能会有有用的信息在里面? 想到这里,夏目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翻身下地。叠好被子之后就到盥洗室去洗漱,他在走向那里的过程中就已经在自己身上用灵能恒定术恒定了身体适应,哪怕是旧地狱的温泉水也不能再烫伤他了。 夏目对泡澡这件事情不像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那样喜爱到狂热的地步,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清洁身体的手段而已。所以他也没有动用那个占据了大量空间的浴缸,而是脱下衣服叠好之后直接打开淋浴,把自己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托愿晶仆 ??夏目把他自己原本的黑衣也带了进来,用浴室里原本就有的香皂揉洗了好几遍才彻底去除上面的尘土与血迹,或许是底色为黑的缘故,夏目原本根本就没看出来这件衣服竟然这么脏,他也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其实倒不是说夏目有多喜欢做家务,只是他的已知灵能列表里还真的没有任何一道灵能能够操纵水流。青年最后用浴巾擦干净身体,把黑衣和浴巾放在旁边备用,以真实造物术创造出一个电吹风一个电熨斗和一张小桌子,一面吹着自己的头发一面熨干这两件衣服,心分二用还没有丝毫错乱。最后将干燥温暖的衣服和浴巾全都挂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趁着还没有任何人来找他,夏目先是拿走在洗衣服前就事先从黑衣中取出的自己第三只眼的晶状体,随后坐在书桌前手持水晶碎片轻轻切削起来,把原本浑圆的形状调成了具有棱角的状态,对它施展灵能浮空术让它漂浮在身前,好空出自己的双手。 ??他又用真实造物术创造出培养皿形状的水晶器具放在桌子上,然后不断显能萃取术,这道心灵创造系的异能可以将时间萃取成物质形态,表现为透明无色的膏状物。将这种膏状物涂在物体表面可以暂停物体的时间,理论上可以用来强行续命。但每次显能能够得到的膏状时间不过一盎司而已,况且还必须将物体整个包裹住,所以并不可行。 ??夏目终究是夏目,保守估计为传奇心灵术士,而且还可以随意跨能系显能的他只不过显能三次萃取术就让无色油膏填满了水晶培养皿,青年也停止显能,轻轻取下漂浮在身旁的晶状体。 ??他左手捏住改造过的晶状体,右手置于胸前,收起小指无名指,拇食中三指朝天,仿佛虚托着什么东西一样,随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发动能力。 ??一颗钻石般的晶体在他的三只间从无到有缓缓成型,晶体本身无色,但所有从中折射的光线都会化作七彩的虹光,灿烂美丽。 ??当那颗晶体彻底成型后夏目便以闪电般的急速将培养皿中的油膏均匀细腻地涂抹在晶体上,确定毫无遗漏毫无缺损后就把它放在了片状的晶状体中,左手五指灵巧地将其折叠为菱形的立体构造,最后发动晶化术,将它彻底变作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单从外界观察完全看不出其中竟然还藏有别的东西,就像是原本那颗晶体长大了一圈似的。 ??夏目最后从自己的人格中剥离出小块碎片,注入晶体内。 ??宝石中似乎泛起浅淡的白色光华,又好像没有,只不过是光芒的反射。 ??夏目摊平手掌,让宝石躺在自己的手心。那宝石底部突然伸出六根星质构成的半透明节肢,将自己支撑起来,对着夏目行上一礼。明明是看不到五官的宝石,但动作中总是给人以教养良好彬彬有礼的感觉,莫名地有股书卷气。 ??【您好,我的主人。我是您的灵晶仆,“学者”。恕我直言,您不应该选择我作为灵晶仆的人格,您并不缺乏细致与耐心,一名战士或许能够更好的保护您。】 ??与夏目酷似,但比之更加苍老,更加低沉,更加柔和的声音随着灵晶仆的动作在夏目脑海中响起。这很正常,灵晶仆的意识本就源自心灵术士的意识,它们是心灵术士的某个剖面,某种极端化的性格。 ??“或许如此,但我没有争斗之心,也无从剥离出战士的人格碎片。” ??夏目平静地说道,事实上他的人格原本就是空白。 ??“若非昨日古明地觉……觉大人拉着我读书,我连你都复制不出来。” ??【确实如此。】 ??学者共有着夏目原先的情报,自然清楚夏目所言属实。它也不过是出于责任感提醒夏目而已,灵晶仆是可以更换的,虽然要付出许多代价,但那些代价对于夏目而言并非不可接受。学者决定等到将来夏目的人格完善之后就要向他提出这个建议,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夏目将来究竟会是何种性格,是温润是暴戾,是善良是邪恶都未可知,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婴儿,他虽然有着青年人类的身体,出处不明的知识,千变万化的显能能力,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什么都没有,还需要在将来的生活中去创造。 ??【不过主人,你将星界莳藏于灵晶仆中这招手法到真是有趣得很。】 ??星界莳是心灵创造系的八级异能,能够在星界创造出一个自己的备份,当目前身体死后星界莳便会生根发芽成长为新的身体,虽然实力会下降少许但是比起一条命来这种代价可谓是近似于无。可惜夏目现在所在的世界没有星界,他只能用萃取术创造的时间油膏封存起来藏于灵晶仆中,以备后患。事实上夏目的灵晶仆只不过是外层第三只眼晶状体折叠出的空壳,而非整颗宝石。 ??夏目记得自己不能死,而昨天火焰猫燐又和他说过等待的时候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没有喜欢做的事,但是有需要做的事,便把时间拿来创造灵晶仆了。 ??而且说起来,用第三只眼的晶状体做灵晶仆的原材料还有些意外之喜。 ??【主人,如果由我来施展心灵附魔系的异能可能会事半功倍。】 ??“是吗?那倒是件好事,我当时承受的痛苦也不算白挨。” ??毕竟不是整颗第三只眼,没有读心能力在意料之中,不过仔细想想,读心能力与心灵附魔系倒是相得益彰,心灵附魔系本就以窥视、改变、压迫、玩弄生物心灵为主,正面战斗力相对其他能系较弱,但能力隐蔽性极强,还很容易魅惑大批追随者助战,配合灵晶仆本就易被忽视的大小,也算是赚。 ??“学者”挪动六条节肢,轻快迅捷的沿着夏目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他肩头。只是还没等它坐安稳,一只白皙的小手就一把把它抓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操控声音 【诶?】 学者一愣,它的视野骤然被漆黑所填满。 “夏目夏目,这是什么啊?是你制作出来的吗?你还很多才多艺嘛。嗯……看这个东西的长相,应该可以拿去吓唬姐姐玩。怎么样,我们一起去逗姐姐吧!走嘛走嘛~” 原来是古明地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夏目身后,正像摇汽水那样摇晃握着学者的手臂,同时对青年露出灿烂的笑容。无意识者互相都是能够察觉到的,钝感能力对同类无效,可是夏目之前正全神贯注地显能与创造属于自己的灵晶仆从而忽视了周遭,这才让神出鬼没的古明地恋潜入进来,哪怕到自己背后都没能发现。 “你好,恋恋。这是我的灵晶仆,不能拿去吓唬觉大人。” 心灵术士平静地用操控物体这道异能把座下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好面向古明地恋,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让他免去了被古明地恋吓得一惊一乍,哪怕现在也能不卑不亢地和她交流。 “唔~不要嘛,为什么我觉得夏目你比起我更喜欢姐姐啊,明明就算是作为我的宠物时都没有叫过我恋恋大人,但现在就管姐姐叫觉大人,恋恋嫉妒了!我们才是一样的,为什么只对姐姐好!夏目偏心!” 【主人……我有点……头晕……唔呕——】 【闭嘴,灵晶仆没有能让你呕吐的器官。】 小姑娘闭上眼睛鼓起脸颊边上下挥舞双手边吵闹起来,夏目先是在心中斥回在他看来只是耍宝的学者,然后对古明地恋说道: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叫你恋恋大人。” “什么?真的吗?” 古明地恋似乎是没想到夏目竟然会这么回答,她顿时停止撒娇,从气鼓鼓的样子瞬间变成笑眯眯的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就叫两声恋恋大人听听看。” “恋恋大人。” 古明地恋的神态和语调都活像调戏良家妇女的大户恶少,但她话音刚落夏目便流畅自然地接上了这句“恋恋大人”,就连表情和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嗯,嗯,没错,是我,夏目乖。” 古明地恋露出志得意满的样子,双手掐腰挺起胸膛,抬手摸了摸夏目的脑袋。 “不过恋恋大人这个称呼还是感觉不太对,夏目你再叫我恋大人试试。” “恋大人。” 夏目没有意识到这小姑娘在他的纵容之下越发得寸进尺,只是遵从了他人要求而已。 “呜哇,被人这么叫就连我都感觉自己变得有威严了,嘿嘿。” 古明地恋傻笑两声,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她或许的确没什么威严气质,但是她有着比威严更加可怕的危险气息,完全不用寻找威严。 “那么要将恋恋更改为恋大人吗?” 正如先前所言,夏目根本不关心称呼,自然也不会去思考古明地恋此举的深意,没有意识到古明地恋其实是在追寻古明地觉的脚步,想要给人以相似的印象。 “不用,还是叫我恋恋就好。我是我,姐姐是姐姐。谢谢你,夏目,谢谢你愿意陪我胡闹。” 古明地恋此时表现出的状态迥异于寻常那副癫狂残暴的不祥模样,少女温婉柔和,笑容真挚,仿佛变回了还未闭上第三只眼时的自己。 “不客气。” 可惜这里只有夏目和他的灵晶仆,而青年又与空气无异。若是除他之外地灵殿中任意一员在此的话定然会感慨万千,古明地觉也会知道她的妹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憎她。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一起去逗弄姐姐玩吧!不然的话这颗宝石我就不还给你了哦。” 曾经的古明地恋不过是昙花一现,小姑娘马上就又回到了平日里那种看起来成天穷开心,实际上内里空洞无物的诡异模样。但夏目这次可没有迁就她,事关自己的灵晶仆便是事关他的第二条命,以活下去为首要目标的人类眼中银芒乍现,毫不犹豫地显能出两道异能。 “恋恋,你刚才说你要和夏目去干什么?” “呜,恋恋什么都没说!姐姐听错了诶?!” 旁边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和古明地觉隐含怒气的话语,吓得古明地恋连忙转头分辩。可当小姑娘转头看去,却发现大门关得好好的哪里有什么古明地觉,与此同时她左手中握着的灵晶仆突然传出一股沛然大力,趁她分神时强行挣脱了她的钳制,飞回夏目手中。 二级异能,操控声音。一级异能,隔空之手。 幸好昨天和古明地觉相处了许久时间,也听过数次那扇门开合的声音,不然以夏目贫瘠的生活经验就算有操控声音异能也没法好好使用。不过如今两相配合之下,倒是成功夺回了灵晶仆。 短短时间内古明地恋先是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向门口,又察觉灵晶仆的异动转头看向夏目,被耍了个透彻的小姑娘满脸愕然呆呆地凝视着青年,而夏目则好整以暇地把节肢的学者塞进衣襟中,抬头回望古明地恋。 “恋恋有什么指令吗?” “……好……好狡猾!恋恋没想到夏目竟然是这样的孩子!” 古明地恋满脸接受不能,或许在她眼中夏目应该是个百依百顺的家伙吧。她到底还是和夏目接触的比较少,古明地觉就绝不会这么认为,虽然只有几个小时的接触时间,但古明地觉早就明白了夏目此人相当有自己的主意,他只是没有目标,会接受别人给予的目标而已。 “恋恋就说为什么今天见到的夏目感觉和昨天不太一样,恋恋好伤心,肯定是姐姐把夏目教坏了,夏目从前不是这样的……” “哦?那我是怎么把夏目教坏的,你说说看。” 古明地恋扑通一声坐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椅子上,垂头丧气地盯着地板,对旁边传来的关门声和姐姐的声音充耳不闻。 “同样的招数对恋恋不会起效第二次的,夏目还想再骗恋恋,都怪姐姐,夏目变成爱撒谎的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灵能漂浮 “我没有故技重施。” 夏目的语气毫无波澜。 “都怪我什么?” 古明地觉的声音又出现了。 古明地恋哀怨地抬起头看向夏目,刚想继续谴责他,却发现青年的确目光清澈不似作伪。而一双纤细娇小的手掌轻轻压在了古明地恋肩头,指尖有意无意地扣住她的锁骨,带来她熟悉的冰冷。 小姑娘浑身僵硬,在颈骨的咔咔声中缓慢地抬起头来,意料之中地看到了自家姐姐脸色平静的面容。 “姐、姐姐……” 古明地恋如今完全被古明地觉投下的阴影笼罩起来,她能从姐姐看似冷硬漠然的表情中找到阴霾,放在自己肩头的双手似乎也更加用力了些。 妖怪少女艰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都怪我什么,说说看啊。” 古明地觉弯了弯腰,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妹妹。她和古明地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好让地灵殿主能够更加仔细地打量她,同时施以更加庞大的压迫力。 “我说,我说,姐姐你能不能先稍微放开我一下,恋恋的手臂有些痛了。” 古明地恋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引她入套的陷阱,之前突然出现的椅子显然也是古明地觉作法搬来的。无意识者的行为是对周遭环境做出的反馈,所以当身后出现并无恶意的座椅时她也就顺势坐下了,可没想到这竟是为了方便古明地觉捕捉她!现在她被古明地觉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力量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就算使用钝感能力让周遭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姐姐也只需咬住原来的位置即可,毕竟她的能力只是影响心灵,而非物质。 古明地觉虽然知道自己的妹妹狡猾腹黑,但到底还是心疼她,舍不得让她受苦,微微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姨妈大!” 然而古明地恋等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猛然高喊,整个人像条泥鳅或小蛇那样矮身下滑,同时开启钝感能力冲向门口飞也似的逃命狂奔。 “呵,我就知道。夏目。” 眼见自家妹妹突然消失逃之夭夭古明地觉也不着恼,她直起身子,仿佛早有所料地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了始终不言不语作壁上观的人类。 “是,觉大人。” 夏目漠然转头,看向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古明地恋,眼中银芒一闪而逝。 灵能浮空术(psionicLevitate)。 “啊哇哇哇哇!!” 古明地恋顿时被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了起来,漂浮在空中。这股力量把她缓缓拉回到古明地觉面前,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没用。 从古明地恋被灵能浮空术捕捉到那时开始钝感能力就已被破除,古明地觉便冷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在空中手舞足蹈试图挣脱,最后却还是反抗无效,像被人捉住脖颈提了起来的小猫咪那样垂头丧气地停在自己和夏目之间,不敢看自己。 古明地觉把椅子向后拉开一段距离,然后自己坐到上面,双手抱怀。 “还想跑吗?” “有夏目在,不敢了……” 古明地恋看似认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但还是让古明地觉心头怒火再起,有夏目在所以不敢,这意思是如果夏目不在只有自己的话就还敢咯? “以后还背后说姐姐坏话吗?” “以后说的时候我肯定会更加注意周围,不被姐姐发现的。” 古明地恋点点头,自己先肯定了自己。 “话说回来啊,要不是夏目让我分不清楚姐姐到底在不在的话,我这次才不会被抓包呢!姐姐姐姐,夏目才是最狡猾的那个,我提议先惩罚夏目!或者至少让夏目和我一起受罚!” 古明地觉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毫无悔改之心且恶人先告状的古明地恋,这熊孩子估计是眼看逃不过了,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起上路。但古明地觉明察秋毫,哪里会被这等小伎俩蒙蔽,当即边在心中冷笑边询问道: “哦?夏目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受罚?” 古明地恋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显然是在急着捏造事实,最后视线落到了自家姐姐的胸口上,拼命呐喊: “姐姐不知道,夏目在背后也说过姐姐的坏话!他说姐姐发育不良是个飞机场,比恋恋我还要小!”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古明地觉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眉眼,她周身开始释放出酷似古明地恋的不祥气息,让两名无意识者都不自觉地瑟缩起来,毕竟他们对周遭改变极度敏锐,更能察觉到现在的古明地觉有多危险。 古明地觉和外表看起来的那样不同,她只是因为读过太多心明白情绪外露是多么危险所以习惯性面瘫而已,并不是真的没有感情。古明地觉也是有颗少女心的,甚至比很多同龄妖怪还要更加蓬勃一些。故而发育始终没有自家妹妹良好本就是古明地觉心中隐痛,现在还被熊孩子捅了出来,当真是狂怒! “我没说过,与我无关。觉大人到来之前我刚制作完毕自己的灵晶仆,此时恋恋突然出现让我一起去用灵晶仆对觉大人恶作剧,并夺走灵晶仆以此威胁我。我模仿觉大人的声音吸引住恋恋的注意力趁机夺回灵晶仆,随后觉大人便进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 或许是察觉到状态不妙,夏目先是把古明地恋送到古明地觉旁边以免阻挡视线,同时也可以作为古明地觉发狂时的祭品争取时间,毕竟他们是朋友嘛。随后面不改色但语速飞快地把古明地觉不知道的事情全都从头到尾仔细描述了一遍,最终他沉默片刻,追加一句: “我喜欢娇小的。” “我没问你的偏好。恋恋,你还要怎么狡辩?” 古明地觉虽然仍有余怒,但心情还是肉眼可见地好上许多。她转头看向古明地恋,等待着她的回答。 古明地恋正拼命做游泳状试图远离自己的姐姐,可惜灵能漂浮术的效果并不会因受术者做出什么样的动作而改变,她最后也只能对着古明地觉露出尴尬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亲生姐妹 “嗯……姐姐不能只听信夏目的一面之词,应该集思广益,察纳雅言对不对……” 古明地恋满头冷汗,试图垂死挣扎。 “不用,不需要。我知道夏目是不会撒谎的,他还没学会撒谎,我百分百信任他。” 古明地恋泫然欲泣:“姐姐的意思是,比起恋恋你要更加信任夏目吗?” “对。” 古明地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啊!为什么会不信任自己的亲生妹妹啊!我们的姐妹之情呢?!我们的血脉联系呢?!我不能接受!姐姐要更喜欢夏目什么的,恋恋不能接受!” “我只是更信任夏目,而不是更喜欢夏目。至于为什么不信任你,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古明地恋自暴自弃地在空中转着圈撒泼打滚起来,大吵大闹很是能作。然而就在她转到一半的时候,托着她在空中漂浮的力量瞬间消失不见,古明地恋噗通一声掉到地上,还因为惯性又转了半圈,似乎是被这突发事件吓到了,终于不再叫唤。 姐妹二人用如出一辙的愕然目光看向夏目,这个时候便能发现她们的的确确是血浓于水的亲生姐妹了,表情细致处格外相似。青年沐浴着她们的视线,毫不慌张地说道: “灵能漂浮术到时限了,我之前没有投入太多灵能点,抱歉。” 他抬起手指遥遥一点古明地恋,小姑娘的身躯便又漂浮起来。 “这次的灵能漂浮术可以持续二十四小时,觉大人继续。” 古明地恋仍旧盯着夏目,以她妖怪之躯的强度刚才那下自然是毫发无伤,不过夏目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拿自己吸引火力作为肉盾挡灾,更残忍的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入火炕一次还不够,还拉出来再推回去一次,来个复炸! 被这奇怪法术控制住的自己可是没有半点自主权的! “夏目,难道你很讨厌恋恋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恋恋呢?” “我并不讨厌恋恋,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古明地恋故作柔弱悲伤的姿态对夏目来说半点用处都不顶,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世上只有我们是相似的,我不会讨厌你。” 古明地恋当即眉开眼笑。 “那就把这个奇怪的法术取消掉吧。” “命令驳回。” 古明地恋的笑容消失了。 “觉大人的命令具有最高优先级。” 古明地恋现在愁云满面。 古明地觉似乎是小有得意地看了古明地恋一眼,不得不说夏目此人确实是舒心又好用,说不定可以成为地灵殿里的二把手。 得好好培养,不能浪费人才。 “那么,恋恋,你做好受罚的准备了吗?” 古明地觉的和颜悦色在古明地恋眼中分明就是笑里藏刀,那张秀丽的面容似乎也正准备磨牙吮血。她其实清楚姐姐不会真的体罚自己或是怎样,但古明地觉从小到大的余威尚在,古明地恋对着她还是会有那么点小害怕,尤其是现在还多了个助纣为虐的夏目。以前还能仗着自己比姐姐更强肆无忌惮地折腾,可现在夏目比自己还要强且甘当姐姐爪牙,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随心所欲的好日子过了? 古明地恋打了个寒战,相当俊杰地立刻低头认错。 “对不起,姐姐,恋恋知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犯,再犯我就是小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夏目。” 古明地觉也知道这句保证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和没有一样。她甚至都不用将目光转向夏目,只需要说出青年的名字,灵能漂浮术就被他心有灵犀地解除了。这次早有准备的古明地恋倒是没有摔倒,妖怪少女双脚稳稳落地,对着古明地觉和夏目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开启钝感狂奔而走,显然是真的吃到了苦头,不敢再造次。 “让你见笑了,夏目。恋恋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给你带来什么困扰的话,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道歉。如果她伤害到了你,我会尽可能给你补偿。你之前提到她抢走了你的……灵晶仆?它有什么损伤吗?” 古明地觉是个讲道理的人,夏目现在被古明地恋无故骚扰,如果对他造成什么损害的话她会担起责任。虽然这么想可能太片面了,但在古明地觉心中,姐姐不就是为妹妹遮风挡雨的吗? “没有。” 夏目简单地回答完之后便没了后文,和古明地觉相对而坐,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那个灵晶仆,能让我看看吗?” 古明地觉到底还是抗不过夏目,好奇心促使她放下少许矜持,向青年询问道。 “可以,但请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古明地觉思考什么心理准备的时候,一颗生有六条节肢的宝石从夏目的衣襟里缓缓爬到了他肩头。 古明地觉猛地打了个寒战。 随后,她便读到某颗心灵的心声。 【你好,觉大人,老朽是学者。】学者散去自己的星质节肢,用近似于长辈对子侄辈说话时的态度笑呵呵地在心里想道。【很抱歉吓到了你,但……】 “你为什么要自称老朽?从我创造你到现在还没超过一个小时。” 【……主人,这是心态问题,还望您不要拆老朽的台。】 夏目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想觉大人你也发现了,你能够读到我的心。我是主人心灵的碎片,他人格的某种剪影,本质上来说我与主人没有任何差别,虽然我有着独立的思维。我存在的意义便是保护主人,也能够给主人提供某些方面的提升,你甚至可以把我当做第二个他。】 学者此处指的显然是它体内的星界莳,只是事关夏目的性命,它不会全盘托出,而这样也不算撒谎,就算古明地觉的读心能力也只能读到一片赤诚。说到底学者根本就没有完全信任地灵殿,他和傻兮兮好忽悠的夏目不一样,有着老油条的心智。 古明地觉对这块拥有自我意识的宝石也很感兴趣,女性都喜欢珠宝。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夏目竟然拥有珠宝匠手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九目双角 森近霖之助蹲在地上,用两条坚韧的牛皮绳勒紧厚厚一摞书籍,在顶部系好活结。男人的手指修长而灵巧,就连在干这种粗活的时候都相当赏心悦目。 半妖店长站起身,用左手单手拎起打包好的货品,向外走去。 “今天有工作?” 与仓库相邻的里屋中传来慵懒的女声,声音的主人似乎还没有完全摆脱睡魔的纠缠,略显困顿,媚意十足。 森近霖之助用右手推了推眼镜,拔高声音回应道: “嗯,地灵殿那里订了批新书,我得给他送过去,很快就回来。你继续睡吧,博丽。” “地灵殿?”女声中的睡意一扫而空,变得清晰锐利。“你稍等。”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森近霖之助甚至能想象出那人的动作是如何干脆利落,比起妻子更像是个战士。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得紧。 “哗啦” 隔绝仓库与房间的纸门被迅速拉开,仍旧穿着那套巫女服的森近博丽大踏步从卧室中走了出来,精神百倍容光焕发。她的手中提着一把如同黑色木条般的东西,不由分说地把它按到了森近霖之助胸前。 “拿着这个,老头儿。” “何必呢,我只是去送货上门而已。”森近霖之助苦笑,用空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木条,握在掌心。“又不是去打架。” “拿着防身!” 森近博丽瞪了森近霖之助一眼。 “这小破地方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清楚,最近乱的很,你给我小心点。” “是,你说得对。” 半妖店长露出温和的笑容。 “最近的确比较乱,我会注意安全的,放心吧。” “你知道就好。” 森近博丽垂下眼帘,伸出手帮森近霖之助整理刚才被自己拍皱的衣襟,动作细致认真,和她在外的凶名截然相反,根本就不像是博丽凌梦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可以了,滚吧。早去早回。” 森近博丽为丈夫整理完衣襟袖口后就毫不怜惜地把他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力一掌拍到半妖的后背上,把他推了个踉跄。森近霖之助有些无奈地扭头看向她,用剑柄把眼镜推回原处,开口说道: “我走了。” 森近博丽转身向卧室走去,爱理不理地从鼻腔中发出“嗯”的一声。 而就在森近霖之助的脚步即将踏出店外时,半妖耳畔终于传来一句若有若无的叮嘱。 “别逞强。”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我会的。” 背后传来纸门合拢的声音。 森近霖之助向远处走去。 远离香霖堂。 他打算去幽冥结界借道白玉楼,然后从冥界走到旧地狱去。森近霖之助不是不可以从魔法森林深处的再思之道跑到无缘冢继而深入彼岸,从地狱进入与之接壤的旧地狱,不过那么做会扰乱地狱的秩序——毕竟他总还是要回来的,那么做的话十殿阎罗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虽然不在乎十殿阎罗的感受,但是无故干扰人家办公,森近霖之助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只是私事而已。 说起来,自从春雪异变后八云紫就没有再修复幽冥结界,让幽灵可以跑到幻想乡里来,活物也能走进白玉楼里去,也算是变相扩大了幻想乡面积。虽说如此,绝大多数生灵还是避讳死亡与冥土的,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让幽灵们可以来作祟。不过此举倒是方便了现在的森近霖之助,他与华胥亡灵西行寺幽幽子没什么交情,但和现任庭师魂魄妖梦的爷爷魂魄妖忌倒是老相识。幻想乡本来就阴盛阳衰,再加上两个老男人都是剑客,兴趣相投之下便互为莫逆,森近霖之助甚至还指点过魂魄妖梦几招剑术,妖忌那老鬼撂挑子不干之后也曾来到香霖堂蹭吃蹭喝,还打乱了半妖店长当时的追求计划。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西行寺幽幽子总不至于不给他面子。 森近霖之助虽然不戴草帽没断右手也没吃过面子果实,但作为年龄不可考的老怪物,这小小一个幻想乡里还真没谁敢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说起来,幽冥结界离博丽神社也不远,干脆先去看看灵梦吧。小丫头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也该犒劳犒劳她。” 打定了主意,森近霖之助就稍微拐了拐路,往兽道走去。兽道作为幻想乡的主干道,其中有条小路能够直达博丽神社。不过说起来作为幻想乡核心地标的博丽神社竟然只值一条小路,某种意义上也是挺可悲的。博丽凌梦的时代如此是因为她强大到了人类与妖魔都在惧怕她的地步,而博丽灵梦的时代如此只是单纯因为她来者不拒,导致博丽神社传出了“妖怪神社”的恶名而已。 “近几年还出了个守矢神社来抢生意,不过灵梦好像让他们在博丽神社里开了个分社蹭奇迹用,小丫头也是鬼精鬼精的。就是不知道守矢神社的蛇和青蛙知道了博丽神社里面到底供着谁之后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再开这间分社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森近霖之助看似步伐缓慢神态悠哉,但他每一步跨出都是数十丈远,路上偶然遇到的妖怪与人类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上一秒还在身旁下一秒就消失不见。而这并非什么法术神通,而是他自然而然的步伐态势,这位银发的半妖店长看起来孱弱无力,实则早已达到以武通神的境界。 要是王暝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话,估计就要嘲笑自己怎么不吟个诗号了吧。 森近霖之助想起自己这为数不多的朋友,突然有些想笑,还有些怅然,他太清楚这家伙的性格了,甚至能猜出他的反应。 那就念一个吧。 “通晓神鬼知方圆,” 一步出森。 “能言善辩望君贤。” 一步兽道。 “昔日散漫开九眼……” 一步转角。 “而今朽老惜残年。” 一步神社。 森近霖之助拎着书籍伫立在博丽神社门口,对正打着哈欠扫落叶的博丽灵梦扬扬手。 “你好,灵梦。”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四眼重瞳 “哈啊~果然是你这老不死。我就说谁那么骚一面赶路一面念诗,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害臊。” 博丽灵梦见怪不怪地打完整个哈欠,然后摆着死鱼眼看向森近霖之助。 “一时心血来潮,我也不总是这样的。” 森近霖之助并不着恼,而是宽容地笑着回应道,半妖店长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冷面无口,但在亲近之人面前更像是个温和的成熟男人。硬要说的话博丽灵梦可以算是他的义理上的女儿,只是这代的博丽巫女从不承认罢了,她对于拐走自家阿妈的老男人充满敌意。 “我管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有闲心来神社看我,不和阿妈过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怎么也磨灭不掉身上那股子穷酸气息的博丽灵梦翻了个白眼,根本就不准备过来招呼森近霖之助。 “有些事情要办,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你。最近没什么异变,你这个月的储粮也快空了吧?我去给你补充点。” “吼啊!快进来快进来,霖之助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博丽灵梦瞬间换了张脸,她把扫帚搭到院子里的那颗大树上,一面殷勤地搓着手一面向森近霖之助凑来,满面堆笑。 一看就是找到了肥羊。 森近霖之助叹了口气,一手握着剑一手拎着书进入那简陋的鸟居,走到神社内部。 几年前,在博丽灵梦的青年时期,森近霖之助每次来到博丽神社都没有好脸子看,就算他是来给予经济援助的时候也是一样。可现在的博丽灵梦虽然像是在和他耍宝,但森近霖之助知道,这并非是博丽灵梦变得市侩了,而是她不再厌恶自己了。 随着博丽灵梦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这个历代以来天赋最高的巫女看似越发恶劣越发尖酸刻薄,可实际上她却在变得越发豁达,越发平静。 平静的让人心酸。 “霖之助先生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这里有热水还有空气,热水是新烧的,空气也是早上的,最清新啦!” “我记得我之前还送了你几袋毛尖。” “那个啊,都让我卖了。别说,还挺值钱的。” 博丽灵梦嘿嘿傻笑。 森近霖之助一阵无语。 “行了,你继续忙你的吧。我把东西给你放到仓库里然后就走了,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哦,那你自己进去吧。对了,我这有个蹭吃的酒鬼,你要是有什么不爽想发泄一下揍她就好。” 博丽灵梦的态度瞬间冷淡下来,也不再跟随着森近霖之助,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你要是去外面偷吃我可饶不了你啊,不许做对不起阿妈的事情。” “放心吧,是去见一个老朋友,你阿妈也知道。” 森近霖之助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脱了鞋子走进神社内部,还真的看到抱着酒葫芦酩酊大醉满口胡言的鬼族一只,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里嘟囔个不停。 半妖店长驻足观望:“我记得你是……酒吞童子,没错吧?” “嗯?唔……谁叫我?” 幼女模样的鬼王迷茫地四下张望,最后将视线锁定在神情冷漠的森近霖之助身上。 “啊……我记得这个气息……你是,嗯……九眼牛?” “早就不是了,现在只是个半妖而已。我一会要去趟旧地狱,你要和我一起去见见同族吗?” “不……不去,我不去。” 伊吹萃香抱起伊吹瓢灌了一大口酒,清澈的酒水淋淋漓漓地泼在她脸上,盖住满面寂寥。 “我哪有脸回去见他们啊……” 森近霖之助点点头。 “我知道了,再见。” 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从拦路的伊吹萃香身上跨过去。 “等等,九眼牛。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伊吹萃香醉眼朦胧地叫住了森近霖之助,而半妖店长回过头,面无表情。 “不能,也不用,他们过得一定不好。” “是吗?是啊……” 伊吹萃香苦笑两声,不再纠缠,继续用酒精麻痹自己。 森近霖之助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博丽神社的仓库中,留下大量物资。 当他出来时博丽灵梦还在扫落叶,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叶子可扫。森近霖之助向她嘱咐道: “仓库里我给你留下了一盒蟹子,都还活着,你尽早吃掉。可以喝酒,但要适量,你也看到了那个酒鬼的样子,不想变成那样吧?” “知道了知道了,阿妈都没有你烦,一个大男人这么磨叽,你其实是老妈子吧?” 博丽灵梦不耐烦地连连把他往外赶,这种吃饱了打厨子的事情显然是没少干。森近霖之助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加紧脚步离去了。 数息后,森近霖之助已经能够看到破损的幽冥结界,可就在他正准备进入时,一道隙间在他面前无声打开。 八云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想去哪啊,霖之助?” 称不上最坏的状况,只能说早有所料吧。 “我去看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睡着呢,你现在去看到的不是老朋友。” 妖怪贤者看似温婉地劝诫道。 “可他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森近霖之助不为所动。“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他的,就帮一帮。” “如果我说不许去呢?” 八云紫的笑容逐渐危险起来。 “我可不受你的管辖,贤者大人。我并非隶属于迷途之家,而是香霖堂的成员。” “冥顽不灵。” 八云紫的笑容消失了,她终于撕下那层虚伪的假面,展露毒牙。 “您的意思是,要阻止我吗?” 森近霖之助松开手,任由那些书籍消失。他将木条交到左手置于腰间,右手握住木条尾部,拉开架势。 他双眼中的瞳孔缓缓分裂为重瞳,两对重瞳又在无框眼镜上形成倒影,让森近霖之助像是足足有八只瞳孔一样。 “是又如何?霖之助,你不要忘了,失去第九目和双角后现在的你不过是区区一只半妖,就连天赋能力都只剩下了真名看破。苟延残喘的老家伙,你还能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气虚体弱 森近霖之助沉默下去,他看向锋芒毕露的八云紫,将草薙剑一点一点地从鞘中拔出。 丝缕云霭从出鞘的神剑上向外逸散。 八云紫厌恶地皱起眉头。 “我讨厌云雾。” 她张开折扇,试图吹散这些雾气。但它们依附神剑而生,甫一消散便再次生成,坚韧不拔,永不屈服。 森近霖之助的动作缓慢而认真,半妖剑客不是没想过先斩出一刀居合作为突袭,以他的眼睛自然能够看出现在的八云紫已经衰弱到了极点,这也是为什么她这次如此之快的撕下了面具。虚张声势或许算不上,但色厉内荏的确是有的。 就算妖怪贤者,偶尔也会放任自己的情感奔流。 可他和八云紫之间还是有着浅薄的友谊在,森近霖之助也是八云紫的友人之一,他们曾经很是熟稔,只是在妖怪贤者做出众叛亲离之举后,森近霖之助也远离了她。直到二人通过博丽凌梦再次产生交集才稍微缓和,森近霖之助不想对友人拔刀,他的刀是为了守护而拔的,不是为了割袍断义。 草薙剑雪白的剑刃上每隔几公分便有着脊骨似的凸起,就在森近霖之助将剑身的第三节凸起展露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氤氲的白雾包裹其中,只能隐约看到身形。 “贤者大人,不,阿紫。我固然沦落为区区半妖,可现在的你真的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吗?你与王暝的战斗,旁人看不到,我还是能看到的,谁让我眼睛多呢。” “我还不劳你操心,老残废。你大可以试试现在的我还能不能宰了你,虽然让凌梦守寡有些过意不去,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八云紫合拢折扇,紫水晶般的璀璨眼眸中明灭着锐利光芒。 “哈,这就不用了,我还没老到会死的地步。别在这放狠话了,阿紫。你我都清楚你能战胜我,但绝对杀不死我,更何况是现在跌落谷底痛失一臂的你?我好歹还是温和派,若是风见幽香和黑魅灵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你可能直接就要死在这了。让开吧,我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因为我清楚那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你束缚不住王暝,过去不行,现在也不行。妖怪贤者早已不再是你的荣耀,而是你的枷锁,你已经疯魔了。” 八云紫收敛目光,沉默片刻。 “……或许吧,但我没有回头路。” “不,你有,你一直都有,只是你不愿回头而已。多说无益,我此去不过是为了让他能活的更安全点,你也不想他这么简单的死亡,对吧?你还需要他以谋大计。我们的短期目标没有冲突,利益相同,放我过去。” 妖怪贤者沉默良久,无奈地叹息。 她好像突然变得非常疲惫,疲惫且苍老。这并非是指她的容颜,而是她的气质。八云紫就像是个垂垂老矣的凄凉老妪那样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脊背佝偻,目光灰暗。她蜷缩成一团,挥挥手在森近霖之助面前撕开一道隙间,却是连话都不愿说了。 “谢谢,阿紫。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森近霖之助在云雾中向她点了点头,大步走入隙间中。 隙间合拢。 【紫大人,还需要我围杀森近霖之助吗?】 自家式神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八云紫想起永远无条件支持自己,忠贞不二的八云蓝,终于恢复了些气力。 【不用了,消除结界扭曲,然后回来吧。】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九尾妖狐便出现在了她身旁。她自始至终伴随着八云紫成长,是知道往事秘辛的。要杀死森近霖之助这个对她而言也是朋友的人八云蓝心中也不是很舒服,幸好她的主人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八云蓝关切地抱起了八云紫,低头对她笑着说道: “这样也挺好的,森近大人去看顾王暝,他就绝对不会出问题了。地灵殿终究还是规模太小实力太弱,那群粗野鬼族要是想吃人肉开开荤说不准都能抢过去,紫大人开心些。” “……嗯。” 被公主抱的八云紫相当敷衍地回应道。 “别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 “好,不说了,咱们回家。橙可能都担心了。” 由于猫妖橙原本不过是八云蓝一时兴起饲养的式神,其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参与这等层次的战斗,所以八云主仆没有叫她来送命。而这猫妖也是个相当乖巧懂事的孩子,自觉只会拖后腿,就安心在家做后勤。 八云紫现在变得非常容易疲惫,她最初也不是没想过干脆直接把森近霖之助留在这里算了,但和他对峙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就算加上八云蓝也有可能功败垂成。须知只要和森近霖之助动了手就等于是跟森近博丽、雾雨魔理沙,甚至博丽灵梦反目成仇,以八云紫的想法,最好还是不要妄启战端。 还没到博丽巫女失去价值的时候。 八云蓝化作一道魅影,消失不见。 周身云雾缭绕的森近霖之助穿过隙间,伫立在地灵殿门前。 他直到此时才敢把天丛云剑推回鞘内,放下按着剑柄的手,拎出那捆书籍。 “呼————” 森近霖之助长出一口气,他这回有些冒险了,身受重创的八云紫对自己的控制力大幅下降,情感比以往丰富数倍且相当不讲道理。小姑娘或许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在森近霖之助的八只瞳孔中能够清楚映射出她的杀意,最后一位妖怪贤者现在越来越疯狂了。 这不是好事,绝对不是好事。 “诶?森近先生?您是来送书的吗?” 推着手推车正准备去外面扫荡尸体的火焰猫磷和森近霖之助打了个照面。半妖店长点点头,他虽然对外人冷漠,但也并非不通礼数。 “诶呀,真是麻烦您了,非常感谢。不过您怎么满头大汗啊?” 火焰猫磷笑着走到森近霖之助面前,却发现了半妖店长接近湿透的衣物,不由得有些好奇。 “旧地狱太过炎热,我毕竟只是个读书人,气虚体弱,所以出了这么多汗。” 森近霖之助推推眼镜,面不改色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面瘫哑巴 森近霖之助不会和别人提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半妖店长藏拙藏了这么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会继续藏下去。 这在崇尚力量弱肉强食的妖怪社会中或许会招来冷眼与嘲笑,可他森近霖之助又什么时候在乎过旁人的目光了。他早就过了炫耀力量来满足虚荣心获得充实感的年纪,经历过轰轰烈烈的人生后,森近霖之助甘于平淡。 家有娇妻,外有知己,幸福美满,夫复何求? 不过有些事情,该做总是要做的。 他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是这样吗?那森近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地灵殿沐浴吧,毕竟身上都是汗粘粘的应该很不舒服,旧地狱温泉可是一绝。不过我们这里没有男式衣物,您可能得自己想办法。” 火焰猫磷没有深究,毕竟半妖本就孱弱,森近霖之助又是个不通武艺的读书人,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嘛。许多外界妖怪来了旧地狱之后的表现甚至比森近霖之助还要不堪呢,就算这样他也坚持亲自送货上门,由此可见半妖店长不能打还备受尊敬自然有其原因所在,至少意志力便足以让人动容。 见到了森近霖之助,火焰猫磷也就不准备再出去闲逛了。猫妖本身就没有什么活计在手,而且受到古明地觉影响,地灵殿中没有妖族常见的反智主义,成员对于知识渊博之人很是尊敬。 火焰猫磷几天前才将上一批尸体送到焦热.地狱遗迹那里让灵乌路空烧掉,夏目和恋恋又不需要自己看顾,正好给森近霖之助当导游。地灵殿虽小,却也不能失了礼数,免得让人觉得待客不周,看轻了地灵殿。 不过人手真的真的太少了,真希望夏目能赶紧毕业投入工作啊。 火焰猫磷的心中满是期盼。 “不必了,我把货物送到后就走。” 森近霖之助回绝了火焰猫磷的好意,他垂目看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后退两步略一震袖,浑身上下便逸散出大量水汽,整个人登时变得干燥清爽。 不过还是有些厌恶感,心理作用。 回家之后要好好泡个澡。 半妖店长在心中下定主意后,就有些急着回家了。只是火焰猫磷当然没法从他的扑克脸上看出情绪,她又不熟知森近霖之助的习惯,便在猫咪好奇心的驱动下饶有兴趣地问道: “森近先生,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道妖术,不足挂齿。” “哦。” 火焰猫磷的猫脑子果然没有想太多,真当那是妖术,随随便便就被森近霖之助打发了。 “那森近先生就进来吧,我带着您去找觉大人。” 火焰猫磷的手推车凭空消失,她向着森近霖之助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示意跟上。 所以说妖怪到底还是妖怪,连“贵客驾到,有失远迎”“先生至此,蓬荜生辉”之类的客套话和让客人先进门都不知道,虽说森近霖之助不在意就是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证了许多文明从无到有,亲历规则发展,再到礼乐崩坏,知晓就连人类都在逐渐放宽礼义廉耻的限制,又怎么能对妖怪苛责呢? 所以他沉默着跟上了火焰猫磷的步伐。 地灵殿虽然人少,但是建筑规模相当庞大,不比王某人熟悉的红魔馆小到哪去。虽然就算没有火焰猫磷领路森近霖之助最后也肯定能找到目的地,但总归是要耗费些时间的。 “……所以地灵殿是觉大人姐妹继承的遗产,不过这座建筑本身好像也是别人送给觉大人的父母的,不然不会是这种西夷风格。至于究竟是什么人送的,觉大人也没提起过,可能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吧。” 火焰猫磷这一路上就没有停止过说话,猫类的性格本就跳脱,就算森近霖之助始终都没有开口应和她也不会气馁,倒是让半妖店长有些惊讶。他在外人面前的油盐不进面瘫哑巴模式究竟有多煞风景他自己心里清楚,在这种气氛下还能口若悬河,火焰猫磷看来是有颗大心脏。 说起来这个面瘫哑巴还是王暝给起的外号,当初每到红魔馆里事务繁忙时王暝就喜欢派个分身到香霖堂里面蹭吃蹭喝跟他聊天打屁缓解压力,红魔馆中固然都是家人,但毕竟阴盛阳衰,无法提供男人间那种越好越损的特色友谊。而其中某次两个死宅男就“三无”这种属性产生了些交流,森近霖之助认为自己当得起三无称号,然后就被王暝无情地嘲笑了。 【只有不用上厕所的美少女才能叫三无,你个臭老爷们面瘫哑巴就面瘫哑巴,三什么无三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王暝就被护短的森近博丽一顿胖揍,任凭他怎么求饶森近霖之助也不为所动默默搓掌机,只是示意妻子拖到外面打,不要把血溅到商品上。那个分身死相颇为凄惨。 十分钟后下一个分身就又来了。王暝说自己这是毒舌,而森近霖之助则回应道“你就是嘴贱”,二人大动干戈,互为平手。 这是常态,男人之间十之八九都是损友,关系越好越损,成正比关系,他和妖忌也是这样,不过魂魄妖忌对他还多了层敬意在。如果有哪个雄性对自己的至交好友亲亲爱爱无条件付出,那就只可能是暗恋或者情侣关系了。参考梁祝以及渚熏和淀真嗣。 森近霖之助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身体自动跟着火焰猫磷往前走,目光涣散。 火焰猫磷还在絮叨,而半妖店长的瞳孔骤然聚焦,锁定在他们身前空无一物的道路上。 他举起仍在鞘中的草薙剑,微微摆动。 走廊中掀起一阵坚韧但柔和的罡风,托举起一个娇小的身影。 “哇哇哇!好熟悉的讨厌感觉!” 古明地觉出现在二人面前,刚才若是任由她恣意狂奔,火焰猫磷肯定就要和她撞作滚地葫芦了。 “恋恋?看这个方向,你是从夏目房间里跑出来的吧。你是不是又惹到觉大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通晓神鬼 “没有,哪有,不是我,我没干。恋恋可是一等一的好孩子,怎么会让姐姐烦心呢?” 古明地恋佯装乖巧,装疯卖傻的手艺炉火纯青,天衣无缝。 虽然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德性。 “这位白发老爷爷,能不能把恋恋放下?” 古明地恋的空洞视线转向了森近霖之助,半妖店长的眼镜莫名其妙地反射出光芒,把古明地恋的目光拦在外面。 森近霖之助没有说话,那道罡风本就只是“风”而已,持续时间不会太久。古明地恋是被夏目的灵能漂浮术弄出心理阴影了,反应过激,毕竟对熊孩子而言作死之后无从逃跑任人宰割简直就是噩梦中的噩梦。 阵风散去,古明地恋双脚稳稳落地,却没有继续逃跑。妖怪少女脸上挂着看似开朗俏皮,实则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歪头看向被她拦住的森近霖之助,然而半妖店长心理素质过硬,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老爷爷,你刚才的法术和夏目的法术效果很相似哦。” 森近霖之助不为所动。 “你的气质也和夏目十分相像呢?” 古明地恋的笑容扩大几分,吊诡而不祥的妖异邪气自小姑娘身上缓缓逸散开来,就连火焰猫磷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恋恋,这是觉大人的客人,别这样……” “我说,老爷爷啊……” 古明地恋没有理会火焰猫磷的劝说,她的嘴角咧到耳根,近乎肉眼可见的紫黑气焰在她身旁张牙舞爪,杀意蓬勃。 “你该不会是夏目的家人,是来接他回到地表的吧?” 森近霖之助没说话。 “那可不行,不行哦。夏目是我唯一的伙伴,是恋恋的朋友,无论是谁想把他从恋恋身边夺走,都得——” “夏目是谁?” 就在古明地恋的气势积蓄到顶点,火焰猫磷正心情复杂地准备阻拦她出手时,森近霖之助推了推眼镜,淡泊平静地如此说道。 古明地恋眨眨眼,笑容恢复正常,背在身后的手也放下了。 火焰猫磷终于松了口气。 “嗯,看来老爷爷是个好人,有空恋恋给你偷根拐杖来。阿磷你带老爷爷去见姐姐吧,我先出去玩了。记得别让他和夏目一起待太久(小声)。” 古明地恋偷偷摸摸小声小气补的那句话森近霖之助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他佯装不知,认真说道: “我还没老到需要拄拐杖的地步。” “嘿嘿,那就当恋恋多嘴了。老爷爷再见,阿磷别担心,我晚上会回来的!” 古明地恋嘿嘿傻笑,不知不觉间就绕过二人,在远处对着他们遥遥挥手。 “我知道了,会跟觉大人说的。” 火焰猫磷也拔高声音让古明地恋能够听到,自从夏目落户地灵殿后古明地恋都记得晚上要回家了,真是难得。 “嗯,那个,森近先生?您真的不认识夏目吗?” 火焰猫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森近霖之助的表情,她其实也怕半妖店长是来带走夏目的。至于刚才森近霖之助的话,听到是听到了,但在那种状况下他为保小命撒个谎火焰猫磷也是可以理解的,并不当真。 “你可以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森近霖之助瞥了火焰猫磷一眼。 “好的,没问题!” 就算是猫脑子也能听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含义,火焰猫磷开心地应下了,就连步伐都快上几分。 森近霖之助并没有撒谎,他虽然猜到了夏目九成九是地灵殿给人类起的名字,但他确实不认识夏目。八云紫使用以自己为名的底牌禁忌四重结界封印王暝时他就在远处看着,也能明白这禁忌四重结界都分别是做什么用的,封印神魂,退化肉身,打落灵格,隔绝探测。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夏目”并非王暝,他继承了王暝的身躯和部分三魂,却没有王暝的力量记忆位阶七魄等等等等,实则为躯壳衍生出的崭新意识。 而他的朋友,自始至终都只是王暝。 所以森近霖之助是真的不认识他,也没什么兴趣认识他。八云紫不会任凭王暝这么蹉跎下去,时机成熟时她会亲手解开层层封印迎回虚无之神,而王暝的性格他太清楚了,那家伙气度不小但是心眼极小,因为气度是对外的,心眼是自己的,他绝对无法忍受有另一个意识在自己体内,定然会将夏目彻底碾碎。对于这样一个卑微可怜的存在,森近霖之助略有同情,但无法帮助,牺牲他换取王暝归来对森近霖之助而言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所以他不会与夏目有交集,以免自己到时候心软。 连带着,他看地灵殿时也觉得有些怜悯。 森近霖之助能从火焰猫磷的态度里看出地灵殿对夏目有多么期待,刚才的小姑娘更是为了夏目直接威胁自己,地灵殿主似乎也很是看重他。现在只希望最好没有谁倾心于夏目吧,不然的话,那就真的是场悲剧了。 森近霖之助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他发现到了最后,自己还是喜欢大团圆结局。 “嗯,到了。” 火焰猫磷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觉大人?夏目?你们在里面吗?” 刚刚把桌椅摆好的古明地觉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站起身来。 “是森近先生到了吗?请进。” 古明地觉一面迎向门口一面用眼角于光看了眼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的夏目,路过他身旁时随手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夏目倒是没有反抗,跟随着古明地觉一起迎接森近霖之助去。 古明地觉拉开门,侧身邀请半妖店长进去坐坐。然而森近霖之助并没有那个意向,他举起手中的书籍递给古明地觉,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夏目。 还说我是面瘫哑巴,你现在不也是面瘫哑巴? 森近霖之助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回绝古明地觉的邀请。 “不必了,家里还有妻子等着我回去做饭。货物已送到,交接完成,如有损毁可以联系我。” 他随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递给夏目。 “还有这个,借给你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文质彬彬 摘下眼镜后,森近霖之助凛冽清澈的如刀般目光就再也遮掩不住。 银发半妖本就生的剑眉星目,丰神玉朗,毫不客气的说论长相能爆王暝八条街都不止,展露本身气质后更是如黑夜中的烟头那般醒目,一时间竟震慑了火焰猫磷和古明地觉,让人顿生惊艳震撼之感。就连夏目都被他周身的锋利锐意牵扯而动,下意识做出了反击姿态。 森近霖之助自己也清楚这件事,不然他也犯不着刻意把自己的四只眼睛炼化成这副眼镜。正如先前所言,森近霖之助还想继续藏拙下去,所以他只是深深看了夏目一眼,转身离去。 果然没错,名字已经变了,但“王暝”只是黯淡虚化,隐隐藏在“夏目”的后面,没有彻底消失。 至于什么时候变回“王暝”,就让他自己费心去吧。森近霖之助对老朋友有信心。 这种时候还是古明地觉反应的快,她自己双手捧着给夏目新订的教材脱不开身,便连忙用目光示意火焰猫磷去送送店长,别在旁傻站着。 火焰猫磷这么多年下来,早就能从古明地觉的一个眼神中知晓她是什么意思了。于是连忙追赶上森近霖之助的背影,有些愧疚道: “抱歉,森近先生,刚才不知为什么走神了。我来送您回去吧?” “不必,货物已经送达,我自己就能回去。你忙你的吧。” “嗯,可是觉大人要求……” 火焰猫磷还在为难,但森近霖之助没那么多废话好讲。他反手一撩手中的木条,将面前的虚空切开一道裂隙,迈步而入。 见识短的猫妖不禁怔愣当场。 “这是……?” “小道妖术,不足挂齿。替我向你家觉大人道声别。” 森近霖之助整个人彻底被裂隙吞没时,他的话音恰巧也刚刚落下。那道平滑的切口霎时合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森近先生该不会其实很强吧?” 火焰猫磷伫立当场,暗自呢喃。她虽然脑筋比较直,眼光不够高,年龄有些小,但她也不是真的笨蛋。一次两次还能用妖术之说糊弄过去,现在你随手一划连空间裂隙都能斩开还说是小道妖术,当我和阿空一样笨啊?真有这样的小道妖术阿磷我也想学啊! 不过火焰猫磷挠挠头,没有纠结这点。地灵殿和绝大多数只看能不能打的妖怪不一样,她们尊重知识和品格,是少有的开化势力。就算森近霖之助很能打也不过是更加尊敬一点,没什么变化。 “回去问问觉大人吧,看她怎么说。森近先生还托我帮他道个别呢。” 在火焰猫磷心中,觉大人就是权威,如果觉大人也说森近霖之助很强的话,那他就绝对是个强者。 火焰猫磷抖抖耳朵甩甩尾巴,转身向夏目的房间走去。 森近霖之助直接出现在了自家香霖堂里。 森近博丽正坐在被炉旁边看漫画便咔嚓咔嚓嚼仙贝,被炉上还放了一篮橘子,女子手边堆着几张橘子皮,察觉到森近霖之助回来便猛地抬起头,黑珍珠似的双目闪闪发光,露齿而笑。 “回来了?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勾人心弦,去外面打一架?” 声明一下,森近博丽所谓的“双目闪闪发光”不是那种眼含秋水的柔情波光,而是破城阳电子炮那样炽热危险的灼人炎光。森近博丽算不上武痴,当初嫁给森近霖之助时心中想的也是以后可以过上安稳平静,不用再厮杀的日子了。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让她过了一段时间的平稳日子后反而开始手痒,经常出去随手行侠仗义殴打妖怪,现在收到森近霖之助的剑气挑逗后更是想要殴打自家老头子,看看二人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我拒绝,别节外生枝。还有在暖炉里吃橘子虽然很舒服但是很容易上火,我去给你泡点茶来。” 森近霖之助转身欲走,准备去烧开水泡茶。事实上最开始他是想要不被八云紫发现偷偷溜到地灵殿里去的,所以选择了步行。毕竟斩破虚空这种移动方式虽然方便实用但对于八云紫而言声势太过浩大,很容易被发现。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索性直接用处,他的确是比较着急。 还有一点就是旧地狱中没有博丽大结界,比较轻松。幻想乡被博丽大结界所包裹保护,若是没有权限是不会允许通过的。虽说强行突破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等于是拉响火警,森近霖之助傻了才会那么干。他回来的时候一路畅通估计也是八云蓝暗中放行,免去许多麻烦。 “诶~不打啊。好吧,那就算了,这个给你。” 森近博丽失望地拉长声音,但也没有强求。见到事不可为,前任巫女便向森近霖之助递去一副款式相同的备用眼镜,这副眼镜没有什么神异功能,仅仅是压制森近霖之助气势的工具而已。 “谢谢了,博丽。” 森近霖之助折返回来接过眼镜戴上,整个人就又变成了那个瘦削平凡的文弱书生,谁也看不出来他是武道通神的强大剑客。 不过他现在比起自己的巅峰时期其实还是衰弱了许多,当初赠出双角和第九目等同于自降位阶,从此变成了“妖”,还只是区区“半妖”,原本圆满无漏的武道境界也被破开,不然他哪里用得着靠外物镇压气息。不愿和森近博丽切磋也是因为这个,他现在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祸,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遵从本心。 虽说如此,但他并不后悔。 救人哪里需要计较代价是什么? “对了,博丽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烧点水,在旧地狱出了一身汗,得好好洗洗。” “知道了,不过是因为旧地狱吗?应该是被阿紫吓得吧。” 正在摆弄水壶的森近霖之助打着燃气灶,很是无奈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嘿嘿,那又不丢人,坦诚一点不好吗?我去烧水了,一会要不要我给你搓背啊?” 森近霖之助推推眼镜。 “那就麻烦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微观视觉 夏目拿着那副眼镜沉默端详片刻,随后便作势要戴在脸上。 “夏目!” 古明地觉顿时惊叫道,她还没有彻底检查过上面究竟有没有什么恶毒的妖术,贸然佩戴很有可能导致可怕的后果。倒不是说她认为森近霖之助会做出这种下作手段,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夏目在她眼中还是太过稚嫩了。 “无妨,这上面除去气息遮断外没有其他术法,我刚刚检查过,而且森近霖之助也没有恶意,不必担心。” 虽说如此,夏目的手还是悬在空中,没有继续动作。 古明地觉还是担心,伸出手来:“再让我检查检查。” 夏目乖乖递过眼镜,他虽然刚才用灵能视觉看过了,但灵能视觉也不是万能的,多一重保险总是好事。古明地觉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半天,这才将眼镜还给夏目。 “似乎是……没问题。你小心些,要是不对劲就立刻叫我。” 夏目点点头,在古明地觉担忧的目光中缓缓戴上眼镜。古明地觉的确是非常担心他,在她心中夏目此人天真憨傻,总是迅速信任他人非常容易上当受骗,她得给夏目树立起防范心理。 其实她完全是杞人忧天,夏目再怎么说也算是小半个王暝,王暝的恶劣本质他一点都不少,加上他八星初级的传奇显能能力,不去欺负别人就该烧高香,哪可能会被别人欺负。也就是古明地觉现在看夏目顺眼,选择性遗忘了最初夏目是怎么噎她的。无意识者并非是善良好骗,古明地恋的状态怎么看都和善良扯不上关系,非要说的话,他们应该是赤子之心。 古明地觉看着那幅眼镜落到夏目的脸上后,整副眼镜便骤然改换了形态。原本是金属细镜腿长方镜片的无框眼镜,现在是亚克力材质粗镜腿黑框眼镜,镜片也比原来更加宽大一些。不过倒是很配夏目,原本的无框眼镜太纤细轻薄了。 在古明地觉眼中,夏目好像难得的呆了呆。青年很多时候都沉默不语,但那和受到冲击而产生的呆滞是不一样的,只是他在待机而已。 “感觉……如何?” “还不错。” 夏目没有敷衍,他从拥有意识以来,是头一回真的感觉“还不错”。 佩戴上这副眼镜之后,他看任何东西几乎都能挖掘出想要的所有信息。比如说桌子的体积,材质,应力状态,使用年限。空气中的成分,湿度,硫磺气体。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纤维走向,硬化程度。甚至只要他想,微观层面的东西都能够看清楚,微观粒子的概率云都能隐隐看出。 吾观一瓢水,八万四千虫。 所以夏目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各类微生物尸体。 至于为什么是尸体,那是因为旧地狱的空气中布满硫磺,杀虫杀菌效果非凡。 其实夏目身上还真没有什么寄生虫微生物,他的身躯是王暝一具终端退化而成,以当初王暝的境界自然是纤尘不染,事实上他连肠道菌落都没有,这段时间他没有进食只是靠辟谷异能为生是正确的选择,谁也不知道他吃下去的东西究竟能否消化。 “……觉大人,我想申请使用火焰解体异能。” 火焰解体,心灵转化系五级异能。心灵术士将在附近的火焰中消解,一天后重生。 夏目想要刷新一下自己的身体。 “还是算了吧,这个异能听起来好危险。你要是受不了的话,改天我带你去旧地狱的温泉,正好见见阿空,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只差阿空没见过了。” 夏目点点头,把森近霖之助赠予的无名眼镜从微观视觉拉回了正常视觉,其实这幅眼镜还能透视,但夏目顾及到许多问题,没有尝试。 他抬起头,看向古明地觉。 “……” “怎么了吗,夏目?” 正在接牛皮绳上活结的古明地觉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向夏目。 “古明地觉。” “嗯?没错,我在。这次怎么不叫我觉大人了?” 古明地觉有些好笑,她倒不会为了区区称呼就对夏目动怒,她不在乎那个。只是夏目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莫名其妙呼唤自己是恋恋很久以前会做的事情。 “你的头顶上飘着‘古明地觉’四个字。” 夏目平淡地说道,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全息模拟玩魔兽世界之类的大型网游一样,非常超现实。 “……真的?” “真的。” “眼镜借我一下,可以吗?” 夏目摘下眼镜,默默递给古明地觉。 妖怪少女稍微端详一番这副黑框眼镜,尺寸对她来说有些太大了,就算戴也戴不上,古明地觉索性直接双手擎着眼镜看向夏目。 “没有字迹,夏目。看来森近先生赠送给你的眼镜只有你能发挥其功用,旁人不行。” 古明地觉把眼镜还给他,一如既往地没有怀疑夏目撒谎。森近霖之助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首先其功效只有夏目才能使用,其次若非是夏目主动摘下的话这副眼镜拽都拽不下来,为的就是防止别的谁知晓眼镜作用好奇心或贪欲涌现,拿这副眼镜去看夏目。“王暝”二字虽然浅淡,可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见,要是暴露身份那还得了。 打乱妖怪贤者的计划,八云紫还不弄死森近霖之助。 “有这种可能。” 变成短发眼镜男的夏目看起来也有了些书卷气,他当初遍体鳞伤的出现在古明地觉面前时妖怪少女给他疗伤消耗的是他自己体内储存的能量,现在又只靠辟谷异能维生不曾进食,所以身形与健壮的王暝比起来要更加瘦削修长,配上这幅眼镜也不违和。只是身上这件白襦绊稍有些小,改天倒是可以给他订购一身衣服,靠中衣混日子也不是个办法。 “不过他为什么要送给你礼物呢?听说森近先生是个性情冷淡的店家,向来对顾客都是爱答不理,该不会这次送货都是为你而来的吧?” “可能是看我顺眼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好好学习 “……虽然听起来很随便,但似乎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 古明地觉点点头,表面上赞同了夏目的说法。随后便将这个话题揭过,从订购的书籍中抽出其中一本推到夏目面前。 “看看这个,能不能充实一下你的法术知识。” 夏目低头看去,书籍的封皮纯黑,上面简单印着“《基础妖术大全》,出版社:香霖堂”几个字。 “你先自己翻看,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我虽然主要靠种族天赋作为战斗手段,但也系统学习过妖术,教导你应该还是可以的。可惜我当初用过的教材搬家时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不然就直接让你用那本。上面有很多注解,比单纯” 青年点点头,默默翻起书来。 古明地觉悄悄松了口气。 她并不认为森近霖之助是无缘无故前来地灵殿给夏目送福利的,森近霖之助向来以冷漠闻名,而非慷慨。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之间必定有着联系,这不是个好消息。 以后不能再让他们接触了。 古明地觉没准备通过森近霖之助这条线索去探察夏目的过往,一来探查出来也没有任何好处,二来就算她想探察也是有心无力,地灵殿没有闲置人手去执行这个任务,动物虽然不少,但小动物们的智商太低,去地表不适应环境不说,还容易给人送肉。 幻想乡只是环境比旧地狱好而已,真论起凶险程度来可是要超出数倍。小动物们虽然都有些天赋能力,但在那些妖怪眼中还是不够看啊。 夏目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他除了生存之外没有任何诉求。只是在他阅读那些效率低下的妖术时,眼前会自动浮现出此种妖术的能量构架,法术模型,适用范围,最后还会跳出一个“不建议佩戴者修炼”的暖心小贴士,省去他不少麻烦。 “……” 夏目没有出声,他知道这本书是古明地觉特意为自己购买的,蕴含着善意。他也不会做出那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事情来,要是自己翻了三五页就把书推回去说“不适合我”也太毁气氛了。况且知道妖怪们的法术体系对他而言也有好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早就把自己放到妖怪的对立面上去了,夏目知道自己是人类,会有很多妖怪对自己不怀好意,因此现在能够接触到妖怪的手段,将来反杀它们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没错,夏目的脑子里没有“点到即止”、“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类想法。所有对自己出手的都是敌人,所有敌人都要死,这是个简单高效的逻辑,对吧? 至于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和古明地恋战斗,则是因为他其实和古明地恋一样,都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同类,天然的盟友。 事实也是如此,古明地恋病娇发作一次之后就变得十分贴心,无条件站在夏目这方,甚至连精神状态都因为在合体术时被夏目分担了二分之一的压力而大有好转,的确是个双赢局面。如果当时夏目毫不犹豫反手打出切脑术水晶集群灵能解离术这素质三连把古明地恋化作飞灰的话,不仅没有现在这种和乐融融的氛围,就连地灵殿都会和他反目成仇,得不偿失。 古明地觉沉默思索着夏目的将来,夏目也在认真阅读这本书籍,一个个筛选过只有自己看得到的法术模型和那堆“不建议佩戴者修炼”,凭借灵能术士自我催眠的能力把这些妖术的优缺点和破解方法全部记在脑子里面,强行达成过目不忘。屋子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古明地觉想着想着,就把目光挪到了夏目身上。这人类的确是个宝贝,战力高强,乖巧听话,稳重贴心,最重要的是还能帮助她把古明地恋变回原来的样子。样貌也还不错,不像森近霖之助那样没有遮掩便锋芒毕露锐气凌人,也没有平凡到留不下印象,温和儒雅,看上去便让人心生好感,尤其是双眼最为晶莹动人。若是能多些表情就更好了,这张脸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沉下心来认真阅读的样子也不错。有些人喜欢和自己性格相似的人,有些人讨厌和自己性格相似的人,古明地觉是前者,有和她一样喜欢阅读渴求知识的人,她会很开心。 虽然只接触了短短数十个小时,但古明地觉对夏目的情感从厌恶嫌弃到喜爱满意,迅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尤其是在旁边还有个让人不省心的自家熊老妹时,对比便更加鲜明。夏目简直就是对应古明地恋的“别人家孩子”,同为无意识者,为什么夏目就这么让人舒心呢? 其实古明地觉是受到了魔性魅力的影响。 王暝先前把夏目拖入自己的封印狭间之中,为了尽可能取信于他不惜出卖色相,释放出大妖怪都有的妖魔魅力来。而夏目与王暝本就是一体同心,无意识间沾染了少许,这才让古明地觉对他的好感迅速飞升。不过夏目毕竟不是王暝,只需过几天魔性魅力就会消散,不会永远持续,只能起到让古明地觉对他好些的效果来。 就在古明地觉仔细端详夏目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觉大人?” “进来吧,声音小些,夏目在读书。” 古明地觉小声说道,她相信火焰猫磷的听力,猫都是耳聪目明的。 “哦哦,我知道了。” 火焰猫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夏目,体会到了一种目睹祖国花朵茁壮成长的成就感后才对古明地觉低头行礼。 “觉大人,我已经把森近先生送回去了。” “这么快?阿磷你没有把森近先生塞到猫车里吧?” 古明地觉一愣,她知道火焰猫磷有飙车的坏习惯,那样对待客人太不礼貌了。 “没有啦,觉大人你也对我多些信心嘛。是森近先生自己划开空间回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天天向上 火焰猫磷苦笑着回答,她虽然是猫,但也知道怎么样不让客人生气。 “划开……空间?”古明地觉稍显迟疑,她沉思片刻,开口问道:“这个过程中你有感知到妖力吗?” 火焰猫磷果断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用手中的方形木条随手一划空间就裂开了道口子,我说觉大人,森近先生是不是其实很强的啊?” “那看来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隐藏实力。不过森近先生的妻子是前任博丽巫女,可能他也根本不需要展现实力吧,幻想乡里没有谁敢去触香霖堂的霉头。” 古明地觉用余光看了眼认真读书的夏目,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阿磷,以后我们少和森近先生接触,尤其是别让夏目和他碰面。” 恋恋恢复正常就靠着夏目了,可不能让他被拐走。 火焰猫磷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显然是和古明地觉想到一块去了。 “嗯嗯嗯,我懂得,觉大人放心。可将来要是再订书了怎么办啊?” “那就只能辛苦你去地表取货了,抱歉,阿磷。” 古明地觉心中有些后悔,她要是一次性把需要的书籍都买完就好了。可话又说回来,谁知道夏目将来究竟都需要什么教材,就算她想毕其功于一役也不可能啊,她又没法预知未来。 反倒是火焰猫磷拍拍胸脯,满口答应。 “放心吧觉大人,到时候这些工作交给我阿磷就好了。正好我还可以顺道偷些尸体带回来,不麻烦的!” “说起这个,夏目也需要些新衣服,这件襦绊不太合身。” “嗯……我倒是可以帮他买衣服啦,但是人类似乎很排斥我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让我进店。” 火焰猫磷皱起眉头,她这只猫满身死气,寻常生灵接近都会感到不适,人类更是本能地躲避她,不管是化成人形还是猫形,就连幻术伪装都行不通。 “那就只能我自己走一趟了。” 古明地觉也明白火焰猫磷的难处,没有强求。 “觉大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床,地表凶险,您三思啊。” “……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阿磷。” 古明地觉看着满脸写着“替主分忧”四个大字的火焰猫磷,叹了口气。 阿磷需要提升文化水平啊,要不干脆就把她和夏目丢到一起学习吧?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火焰猫磷打了个寒颤。看书这种需要长时间静坐的事情确实是不适合她,有那功夫不如多去顺几具尸体。 “咦?姐姐和阿磷你们在烦心这种事情吗?恋恋已经解决了哦。” “呜哇!!!恋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火焰猫磷被耳畔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是古明地恋后才平静下来。古明地觉倒是没有火焰猫磷反应那么大,她只是平静地看向古明地恋,注意到了她手中拎着的硬纸壳袋子。 “恋恋,袋子里面是什么?” “是我给夏目偷、不,顺、不,拿,嗯对,拿来的衣服啦。” 古明地恋的眼珠转了又转,最后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解释。 然而古明地觉的冰冷目光没有丝毫减弱,古明地恋或许习惯了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所以肆意为所欲为,但是她身为姐姐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下去,品德教育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她是讨厌人类没错,可讨厌又不意味着要伤害,讨厌不是抛弃底线的理由。 “恋、恋,你回头给被偷了的人家送去等价的金子,知道了吗?” “这些衣服真的是恋恋从路上捡的啦,是真的,姐姐你相信我!” 古明地恋慌张辩解,可是古明地觉哪会信她的邪,始终一言不发,用有如刺骨寒风般的目光逼视着她,让古明地恋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好吧,恋恋知道了。” 古明地恋想起现在姐姐有了夏目这么个爪牙走狗恋恋克星,便不再负隅顽抗,乖乖低头认错。 “知道了就好,事情别忘了办。” 古明地觉这才收回目光,从恋恋手中接过纸盒。 “这些衣服尺码对吗?别再出问题。” 人间之里很少有成衣店,由于资源所限,绝大多数人家都是找商家量身定做或是干脆扯几匹布料自己动手,款式种类也有限。不过近年来留在幻想乡中的外界人越来越多,倒也带动了些现代风气,出现了有不同“尺码”的成衣,价钱也比定做要便宜些,很受人欢迎。 “绝对没问题,放心吧,夏目在恋恋我面前是没有隐私的!我们可是能合体成一个人的啊。” 古明地恋竖起大拇指,笑的露出满口小白牙,仿佛在反射光芒一样。 “姐姐我倒是觉得恋恋你的发言很成问题,在犯罪的意义上。” 古明地觉毫不犹豫地浇了盆冷水上去,自家妹妹整天缠着个男人算是什么事啊,虽然妖怪整体风气都比较开放,但古明地家可是书香门第,不能让恋恋这样下去。 “诶呀放心啦姐姐,不会有问题的。况且夏目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啊,姐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诶呦!” “我拒绝,恋恋你也不要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过两天乖乖配合我,和夏目一起来做实验。我要把你们的无意识状态尽可能破除开,还原出你们真实的自我。” 古明地觉收回敲在古明地恋脑壳上的手刀,认真说道。 “嗯……恋恋觉得现在的自我已经够真实了,比以前的乖宝宝恋恋要真实多了,不用再还原了吧?” “你那不是解放出真实自我,而是解放出了真实本我,任凭欲.望乱飞。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时间尽量少跑到外面去,等我传唤。” 古明地觉翻几个白眼,没有理会古明地恋的小声辩解。 “不过姐姐,你说恋恋不是真实自我,那夏目呢?夏目万一在这个过程中恢复了记忆的话,姐姐你要怎么办?” 这是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古明地觉不由得看向了正在读书的夏目。她沉默片刻后,幽幽叹息。 “那也只能继续。” “比起夏目,你要重要太多了,恋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重要之人 古明地觉没有避讳夏目,夏目不曾对她撒谎,那么她也不会。况且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虽然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的确有些伤人,但古明地觉认为夏目有权知道事实,虽然他未必会有什么反应。 火焰猫磷悄悄看了眼夏目,她有些担心夏目会因此而愤怒不满。火焰猫磷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夏目从未有过情感波动,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夏目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暂停翻书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古明地觉,似乎是在等待命令。而发现没有命令后便再次低头阅读,没有愤懑,没有嫉妒,像术式那样冰冷僵硬,只会按照条件给出反馈。 少女们欢欣喜悦热闹喧嚣,青年孤独安宁形影相吊,二者间不过一桌之隔,却像是有无形的天堑将他们分开,她们过不去,他也过不来。 莫名其妙地,火焰猫磷看着夏目平静的样子,有些心疼他。 如同心疼一个笨拙的孩子,满怀感同身受的酸楚。 古明地恋眨眨眼,认真地说道: “姐姐,有些事情我们知道就好,你说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了。夏目虽然没有心,但是等到他有的时候回想起今天你说的话来,他会伤心的。” “我知道。” 古明地觉点头,随后正过身子,面对夏目。 “抱歉,夏目,如果我刚才的发言让你感到不适的话,我愿意补偿你。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有些重要的人,恋恋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要求萍水相逢的你为我们姐妹两个而牺牲的确太厚颜无耻了,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朝着我的目标继续前进。我只能向你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回报。” 夏目的身形难以察觉地僵硬了。 这倒不是因为古明地觉的满腔肺腑之言打动了他,对他而言这长篇累牍的发言没有任何意义,自然也不会伤心难过。只是其中的某句话勾起了他灵魂深处的共鸣。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有过所谓的“重要之人”,有狰狞的红和锐利的银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看不真切。但他又没来由的觉得她们并不属于自己,那只是某个存在心中的影子,最深刻的记忆,而他只是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与我何干? 夏目的茶色眼眸古井无波。 古明地觉还在等待夏目的回应,她自然不知道在这短短数个呼吸间夏目心中究竟电转过怎样的思绪。地灵殿主表面上镇定沉稳,其实心中也是没太有底气的。夏目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地灵殿能够处理的上限如果因为自己一席话导致夏目愤而出走的话,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到时候古明地觉连怎么把他弄回来都不知道了。 但她不后悔。 不告诉他真相,欺骗他,让他沉浸在幻觉中诱导他或许比现在要安全许多,不会有变数,可古明地觉的心灵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她可以不高尚,但绝对不能卑劣。 幸好夏目不是那样的人,他什么样的人都不是。青年抬起头与古明地觉四目相对,古明地觉甚至从他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紧张担忧的自己,可直到最后,夏目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古明地觉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夏目没有在意的表现,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到地上。 “打扰你了,继续学习吧。” 古明地觉不再关注夏目,她稍微觉得有些愧疚。地灵殿与他之间没有任何情感基础,所以联系便摇摇欲坠,弱不禁风。或许古明地恋如此坚定地站在夏目身旁是件好事,能够让双方变得亲近起来,虽然谁也不知道夏目在想些什么,但青年其实很好看懂。 不过古明地恋倒是有些不满。 “为什么夏目只关注姐姐啊,唔姆~” 古明地觉用手指戳了戳妹妹鼓起的柔软脸颊,让她不再那么哀怨地看着青年。 “因为我是地灵殿的主人,所以夏目才会听我的话啊。” 小姑娘颦眉思索片刻,随后双手抱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好,恋恋决定了。我要篡权谋反,让夏目听恋恋的话!” 古明地觉平静回应: “好啊,恋恋你想要的话,地灵殿就交给你了。” 可还没等古明地恋振臂欢呼,她便将脸庞凑到古明地恋眼前,面孔被阴影所遮掩,极具压迫力。 “可如果地灵殿在你手里出了什么篓子差错的话,你可要好好地担起责任来哦,恋、恋?” “哈、哈哈,恋恋觉得自己还是当个咸鱼、不是,闲云野鹤比较自在,领袖什么的不适合恋恋,还是姐姐继续统领地灵殿吧,恋恋说笑的……” 面对恶鬼般的姐姐,古明地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遵从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暂避锋芒,干笑着向后退去两步,双手在身前连连摇摆。 古明地觉这才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她不是说笑的,如果古明地恋想要的话,地灵殿随时都可以易主。恋恋已经过了需要自己这个姐姐为她遮风挡雨的年纪了,她现在比自己还要强大,早已有资格继承地灵殿。但地灵殿是父母留下的遗物,她不会允许恋恋恣意妄为导致地灵殿破落下去。以前的恋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的恋恋就难说了,天知道她会不会某天玩心大起把地灵殿轰炸改造一番。 古明地恋心中懊恼不已,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姐姐不会允许自己胡作非为。不过在她看来,地灵殿的造型太压抑太普通了,如果她当了地灵殿的主人,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空出来的房间全都用弹幕轰开,打通成大厅,然后要在里面塞满妖怪和人类供自己屠杀取乐。地灵殿外殿的那些大理石柱上也都要种满吸血成长的妖怪蔷薇,吸血越多越鲜艳的那种,这样恋恋就可以把猎物的血泼上去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斯人难寻 光阴似箭,地灵殿中却是看不到日月如梭,只有厚重坚实的土层阻隔在幻想乡与旧地狱之间。可无论如何,生活都要继续下去。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夏目被带到地灵殿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季度,地表早已迈入冬季,严寒刺骨。今年没有忠实的庭师给自家好奇心满载的主人收集春度,也没有任性的大妖为博君一笑而遍地生花,这就是个难得普普通通的平稳冬季,甚至有些太过平稳了。幻想乡在这段时间里很少有不知死活的妖怪跳出来搞事情,欠揍天人不死心地又跑回来引起了小小骚乱,算不上异变;面具妖秦心的希望之面虽然没有找到,但有幸得森近霖之助教导收留,旅途姑且告一段落,事件暂停;试图以下犯上的弱逼二人组还没等少女们好好对其倾泻怒火就先相当丢人的内讧窝里反,无疾而终。近年来出来蹦跶的异变黑幕们一代不如一代,无论是实力层次鬼怪传说还是威胁程度都在跳水式下降,像是曾经吸血鬼异变那样的大手笔再也没有见过。 妖族式微,暗潮汹涌。 足够机敏睿智的心灵都察觉到了这点、 许是这平静太过异常,各大组织竟开始不约而同的收缩势力,似乎在准备抵御什么。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连没心没肺的冰之妖精都隐隐察觉到不对,和伊果尔勒日常纠缠的时候没有见面便打,而是相当臭屁地出言询问道: “喂,大蛤蟆,你家嘎嘎大人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到底还有没有他的消息了?那老太婆该不会是骗露米娅的吧?她每次过来之后都很失望啊,让本大人的朋友伤心,我可绝对饶不了你!” “Domo,琪露诺桑,伊果尔勒在此。” 史拉蟾领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守礼。 “在下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况且鄙人也绝不会妄自揣摩我主圣意,故而在下也不清楚。吟诵绯句吧!Aieeeeeee!!” “咿呀呀呀呀!!” 身着红色忍者装的英俊男子反手一招空手道又把琪露诺打飞到了雾之湖中,不过现在雾之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如镜寒冰,坚硬无比,琪露诺直接在上面摔了个四分五裂,免去了大妖精捡拾碎尸过程中的许多麻烦。 伊果尔勒惯例地对大妖精点头行礼,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大妖精也明白了,这只史拉蟾领主和他的造物主有着同样的特性,那就是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就会很好说话,比绝大多数妖怪还要好说话,所以心中的恐惧慢慢消退下去,一蛤一精甚至可以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再次秒杀仇敌的伊果尔勒没有去看大妖精如何给琪露诺收尸,现在是冬天,有主场优势加持,冰之妖精复活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以上,这也意味着伊果尔勒的工作量凭空增加了不少。他转身向自己在雾之湖畔的木屋走去,眼眸无意间瞥向了隔着雾气看不真切的红色洋馆。 【我可是比你还要想知道我主的消息,刽子手。可惜我真的找不到。】 自从王暝失踪后,伊果尔勒将每天除去宰掉琪露诺外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寻找王暝这项事业上,他也曾前往红魔馆寻求帮助与情报,红魔众人看在他是王暝一手缔造的份上没有任何刁难,反而倾力伸出援手,可惜即便是这样也不曾有丝毫线索,可他和红魔都没有放弃,也不会放弃。 【我主……愿您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伊果尔勒望向天空,此时恰巧炊烟浩渺,暮鼓昏沉,正值阴阳交叠的封魔之刻,天边朦朦胧胧的残缺月影被如血残阳的光辉镀上一层猩红,好似他那位神隐主上的诸多圣辉之一,让他情不自禁地对着它在心中暗自祈祷。 “不知您究竟身在何方……” 史拉蟾领主吐出悠长的叹息。 夏目如今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可以了,今天的实验先到这里。古明地夏目,分离成恋恋和夏目吧。” “【好的,姐姐大人。】” 有着波斯猫般异色瞳眸的女子笑着点点头,身形在湛目银光中分解成妖怪少女与颀长青年。 嗯……古明地夏目也是夏目嘛。 “嘻嘻,虽然最近频率越来越高了,但不管尝试几次都还是会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呢,我和夏目彻彻底底的融为一体这样。我说干脆就不要分开了吧,夏目,一直用古明地夏目的样子不好吗?既强大又方便姐姐做实验,我也不用等到每次做实验的时候才能享受这种感觉,呐呐,夏目?” 绿发绿裙的妖怪少女用那双心形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青年,双手用力摇晃他的手臂试图通过撒娇来达成目的,目光中满怀期待。 青年男子身着纯白狩衣,满头乌黑长发及腰,肌肤白皙,五官端正,鲜有表情,气质如水晶般干净纯粹,只是一双狭长丹凤眼略显勾人。他伸出手来,用另一只手拢起大袖后温柔地摸了摸古明地恋的头发,神色呆板,语气平和。 “【不行,恋恋。合体术持续时间过长的话会对双方产生不可逆的影响,说不定世上就再也没有你我,只剩下古明地夏目了。我只要继续存活就好所以无所谓,但你能够接受这样的代价吗?你还想长时间维持合体术吗?】” 古明地恋先是像小猫似的眯起眼睛幸福地用头顶回蹭夏目的掌心,随后在听到合体术的副作用时便吓了一跳,小脑袋摇得飞快,几乎能看到残影。 “不了不了,恋恋不了,恋恋还不想死。” “恋恋乖。”【至于我的意识,那就无所谓了。无论以什么形态活下去,我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虽然夏目仍旧板着张面瘫脸,但他的动作细致入微早已不像当初的机械,能够看出心中蕴含的情感。 “夏目你可不是无所谓的东西,你是地灵殿的重要成员,也是恋恋的希望。我不希望你再有这种妄自菲薄的念头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和乐融融 古明地觉不赞同地拍拍手,把夏目的目光吸引过去。 “【抱歉。】” 青年从善如流地微微低下头。 听着声音心音交叠的二重奏,古明地觉却没有变得开心,只是更加无奈。 夏目道歉并不是为古明地恋不开心才道歉,而是为了自己不会改变而道歉。她太了解夏目的脾性了,他自然不会说谎,但也有属于他的诚恳狡猾,当他清楚事实会让他人生气时夏目就会说出极具欺骗性的部分事实或使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将尖锐的问题缓和化。起初古明地觉也不知道夏目竟然有这样一面,但相处时间长了,心思聪颖的妖怪少女自然能够摸透夏目的行为模式。 这三个多月下来,古明地觉是手把手引导着,亲眼见证着夏目的改变的。或许是因为他始终都在用灵能点补充身体能量,夏目的外表与三个月前有着极大的不同。原本还可称之为精壮的身体变得越发纤细高挑,皮肤越发洁白细腻,面部线条越发柔和,若说之前是战士的话,现在则是个文士。古明地觉找不出原因,夏目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知识,只能作罢。 其实这是他的身体在极度缓慢地向厄兰发展,厄兰是由灵能者们转化成的人造种族,他们理论上没有寿命上限,无需进用食水,与灵能亲和力极佳。就算被封印成了人类王暝的身躯到底还是王暝的身躯,这具躯壳没有进化上的枷锁,会自然而然地向高等生命发展。但夏目想要通过运行灵能转化成厄兰的话直到他寿终正寝都不可能,这种没有仪式支撑的转化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而且他也没有任何关于厄兰转化仪式的知识,他就连有厄兰这么个种族都不知道,这自然是王暝故意的。 不过夏目样貌上的改变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从一个提线木偶般的无心之人逐渐成长,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情感,不再是过去那个根本就没有喜怒哀乐的空洞人类,虽然面瘫依旧没有被治好。 当初突然间能够听到夏目心声的时候,古明地觉其实还以为是夏目在消遣她。因为夏目的心声和他说出来的话是完全一致的,在古明地觉听来就等于是重叠音效。她知道夏目拥有一道控制声音的法术,还以为是夏目脑抽了。不过再后来意识到第二道声音是心声后,古明地觉着实是吓得面色惨白,心脏险些停跳。 因为这意味着夏目可能不再是无意识者,但恋恋又要怎么办? 那一瞬间,古明地觉真的体会到了崩溃之感。 最残忍的事情从来都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让人看到渺茫的希望,竭尽全力去追逐它后,在即将抓住希望时令其消失。 幸好古明地觉意志坚定,她很快就决定要将夏目身上的改变在恋恋身上复制一遍,就算无效至少也知道了无意识者的确是可以还原的。古明地觉为了古明地恋的事情受到过不知多少打击,这只不过是又一次罢了。至少这次,希望不是彻底破灭。 可就在古明地觉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她看到不知何时跑来身旁搀扶着自己的夏目,突然间发现又读不到他的心声了。 古明地觉并不清楚这是因为夏目什么都没想还是他仍旧具有无意识者的特性,但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后来又经过一系列测试,古明地觉才发现夏目现在的状态非常有趣,他的意识可以被读取,但前提是他真的有在思考。而夏目的潜意识古明地觉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这和无意识者的特性完全相同。而且夏目绝大多数时间里脑子里都什么都没有想,只有在接收到外界的明确讯息时才会有所反馈,而且他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什么,通常心声和话语完全一致,钝感能力也没有消失,整体看下来,大概是介于无意识者和寻常生灵之间的状态。 他所有的都没有消失,只是增加了一些东西。 摸清了事件本质,古明地觉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夏目有这对于妖怪而言也是极度少见的无后遗症融合能力,那么要是夏目再次和恋恋融合,融合体会留有夏目这个独特状态吗?这会不会是恋恋恢复的契机开端? 答案是:会。 融合后的古明地夏目依旧保持着夏目能够被读心的特性,而夏目本身的意识又没有任何个性在,只是起到了类似于中转站的作用,所以结果就是古明地恋可以通过古明地夏目来得知恋恋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虽然只是表层意识,但对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促膝长谈的古明地姐妹而言,仍旧还是意义非凡。古明地觉在第一次谈话途中甚至红了眼圈,姐妹俩对话花掉了整整三十个小时,大幅度化解了古明地恋的心结,效用非常,她的病终于有救了。 自此之后,夏目在地灵殿中的地位便直线上升。如果说之前是拿他当后代培养,现在几乎就是当祖先供着。不过夏目倒是宠辱不惊,没有什么过分要求,不,倒不如说是没有任何要求。 不过古明地觉倒是十分主动地把他的房间换成了紧挨着古明地觉和古明地恋的房间,他原本居住的是客房,比起自家用的卧室要差上几个档次。虽然夏目不在意,但她们不好继续亏待他。非但如此,由于夏目是法师,她们还为夏目购买了一整套算得上宝物的阴阳师狩衣,虽然由于体系不兼容导致许多功能白白浪费,但是防护效果和缓慢治愈效果日常生活中还是派的上用场的。 古明地觉现在教导夏目也非常用心,比起之前丢给夏目一本书然后就不管了的放养模式要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要是夏目想要学会的妖术全都不辞劳苦亲自演示,完全称得上有求必应。只可惜夏目是心灵术士,而不是灵能学者。直到现在为止也不曾学会哪怕任何一个妖术,倒是记住了不少应对之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万物灵长 古明地觉不知道夏目如同寒门学子那样用心苦读是为了什么,如此积极的学习自己根本使用不上的知识看似没有道理,可夏目明白像地灵殿这样对自己友善的妖怪势力应为少数,他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准备好应对各种不同妖怪的方法,故而在把《基础妖术大全》、《进阶妖术大全》、《妖术全书》、《求闻史记》、《求闻口授》等书全部牢记在心后,便开始申请战斗训练。 顺便一提,至今仍未完成的《求闻史记》乃是稗田家的镇家之宝,就连古明地觉也没看过。反倒《求闻口授》是雾雨魔理沙征得稗田阿求同意后执笔记录下她口中所言再经由香霖堂出版,流传甚广,古明地觉当初也给夏目订了一本。 而夏目看到的《求闻史记》,就隐藏在《求闻口授》之中。 当他戴上森近霖之助赠予的那副眼镜时,能够看到的东西便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然后夏目就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古明地觉,在眼镜只有他能使用的情况下花了一个下午把《求闻史记》默写出来,让古明地姐妹读过后随手烧掉,把森近霖之助先生卖了个彻底。 没办法,森近霖之助也没想到夏目竟然这么诚实,自己苦心孤诣给他准备的求生宝典这货转头就和其他人分享。他到底还是不自觉地把夏目当成了王暝,换做心机深沉的王暝自然不会这么做,但夏目白纸一张,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不问都主动告知,却是森近霖之助没想到的。结果这下一来,地灵殿也掌握了大量妖怪情报,幸好她们身处旧地狱鲜少与旁人交流,不然森近霖之助怕是要被八云紫吊起来打。 谁都知道《求闻史记》是在八云紫默许之下编写而成的,不然稗田阿求区区一个人类成天打探妖怪弱点,没有妖怪贤者的庇佑早就不知道被哪只性情暴烈的妖怪找上门给活撕了。 至于夏目的实战申请,早就对夏目百依百顺的地灵殿自然是迅速安排好了,其实她们也对夏目究竟有哪些法术实力到了什么层次很感兴趣,心灵术士是她们从未接触过的能力体系,难免好奇。 至于和谁对练,灵乌路空不仅地处偏远,对自身意外得来的庞大能量也不太会控制,第一个被筛选下去。古明地恋虽然很乐意和夏目厮杀,但她和过去的王暝一样是打开心了便不管不顾的狂暴选手,不适合引导夏目,第二个被筛选下去。余下二人火焰猫磷虽然实力不济但踏实可靠,在夏目能够控制自身出力层次后可以帮助拓宽眼界,最后只剩下古明地觉最为靠谱。实力相差不算太大,性格沉稳,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来谆谆教导,妖怪觉的天赋能力更是可以让她复制出曾经见过的妖怪的战斗方式,堪比买一赠三,就连鬼族的近战符卡都能打出三分力来,她便是最好的人选,再无他想。 虽说什么都要她这个一把手亲力亲为让古明地觉有些心塞就是了。 夏目也没有让人失望,灵能六系统合一身兼之天量灵能点数,发挥出来的效果远比单一能系的灵能者要强上数十倍不止。古明地觉能够使出各种各样的妖怪能力,夏目同样能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不同能系灵能分别应对。且他知晓自己本体比之妖魔要脆弱不知多少倍,故而战斗风格以机敏诡诈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其次便是蓄力爆发务必速战速决,幸好心灵术士在堆叠动作、抢占先机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传说在其他世界便有一位以灵能手段达成一轮万动的强者,世人唤之“万动海灵”,倒也契合夏目的战斗风格。 当然,所谓“一轮万动”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开玩笑而已。 夏目随着经验累积战斗技巧越发娴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空有一身灵能的蹩脚术士,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传奇灵能者。他在战斗方面的成长一日千里,可称惊艳,就好像这些本就是埋藏在他体内的记忆,现在不过是以训练这种手段发掘出来而已。火焰猫磷也曾感慨过,这便是人类与妖魔的差距。妖魔看似寿命悠久,力量强大,但潜能着实要比人类低上不知凡几,实力成长动辄以千百年计。而人类虽然身体相对脆弱,整体寿命也短,可只要能够迈出通往神秘的那一步后进境便飞快无比,过去常常有活了几千年的妖魔被修行几十年的人类打杀镇压的事情出现,虽然妖魔对人类自诩“万物之灵”的行径嗤之以鼻,但大多数普通妖怪心底其实还是暗自赞同,乃至嫉妒渴望的。 尤其是人类的极限潜力远超寻常妖魔,就拿红魔馆完美潇洒的女仆长来举例吧,她至今仍在成长,而由于时空之力的特殊性,实力相同的妖魔她基本上是想要杀多少就能杀多少,若非受制于永远鲜红的幼月姑且算是妖魔阵营,说不定幻想乡的底层妖魔能被她独自屠戮一空。类似的还有光热魔法使雾雨魔理沙,她虽然极度偏科,和夏目一样身体羸弱,但作为一名炮台法师绝对称得上是登峰造极,能够在魔炮领域胜过她的仅有花之暴君风见幽香和她那来路不明神出鬼没的作祟神师父魅魔,而此二人一个销声匿迹,一个不出花田,只有雾雨魔理沙四处蹦跶,蹂躏妖魔无数。 如今看来,夏目说不定也有成为人类战斗力旗帜的可能。灵能随心而动,无形无色,少有端倪,且效果千奇百怪难以应对,就连古明地恋都觉得棘手至极,古明地觉更是处处受制,火焰猫磷连和夏目切磋的想法都没有,她自从见过恋恋某次作死恶果后就打定主意不要招惹夏目了。 当时恋恋又尝试偷取灵晶仆“学者”,未果。随后就被夏目以【恶意传送术】把脑袋塞进天花板里,拔都拔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少女情怀 这三个多月便是夏目与地灵殿的磨合期,虽然夏目表面上木讷呆板,但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性格,只是很难激发。或许是心智仍未彻底建立的缘故,夏目喜静不喜动,做事认真,厌恶干扰。这是古明地恋数次以身试法后得出的结论,当夏目在看书时打断他给他分配任务他依旧会去做,但是心中其实并不太高兴,如果三番五次故意去打扰他的话,他就会产生近似于愤怒的情感,然后用恶意传送术把人随手塞到不知哪里去,离自己远远的。 地灵殿众人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性,也没谁会故意去招惹他给自己找不自在。恋恋除外,夏目每次都不是全力施为,恶意传送术造成的伤害对她而言不痛不痒,所以她对此很是热衷。 不过大家都能看出来,与其说恋恋是在恶意整蛊夏目,倒不如说是在向夏目撒娇。除去通过合体术让古明地恋能够和她的姐姐直接对话外,夏目这段时间里还在尝试用心灵附魔系第九能级异能“心灵手术”来修复古明地恋精神上的创伤,虽然效果不佳,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也让古明地恋对夏目更加亲密,因为夏目本人没有什么所谓亲密不亲密的想法与倾向。 夏目日常学习的地方也从自己的卧室换到了书房,地灵殿有两个藏书处,一个是正经的书房,一个是古明地觉的闺房。地灵殿殿主喜爱阅读,每本书都要来回拿取送还太过麻烦,所以在自己房间里也放了两个大书架。其实古明地觉都只在自己房间读书,书房并没有桌椅等物,只能临时摆放。不过怎么可能让夏目每天跑到待字闺中的少女房间里待上五六个小时?古明地觉眼下还没有招夏目入赘的想法,自然是要注意这方面。 虽说夏目其实还挺符合她的择偶标准就是了。毕竟他本就是由地灵殿培养而成,确切来说是古明地觉自己一个人教导夏目各项事情,过程中有意无意地会把他引导成自己满意的模样,知书达理,沉稳安定,文质彬彬,就连无法控制的样貌也在这段时间里长开成清隽柔和的五官面容,难道容貌会受到气质能力影响吗? 古明地觉当然是不知道,别的生物或许不会,但夏目的躯壳被解开了进化枷锁,还真的会被气质能力所影响。 他没有变得更加魅力十足引人注目,只是更加自然温润了。不像最初若是不开启钝感能力就如同机器人那样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散发大量存在感,现在待在夏目身旁会让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虽然冷面还是没有治好,但动作言谈细致入微之处都饱含关怀与善意,如见老友,令人驻足。 比如说现在,夏目正跟随在古明地觉身后穿梭于书房之中,寻找接下来要用的书籍。其实夏目在这个过程中的作用不过是凭借身高优势帮助古明地觉拿书而已,功能近似于驼兽,况且这种小事古明地觉自己也能做到,偌大一个幻想乡里还有哪只妖怪不会飞了不成。但古明地觉就是喜欢夏目随侍身旁的这种感觉,只要他待在自己身旁心情就会很不错,看着他帮自己做些什么心情就会更加不错,古明地觉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夏目的独特气质,并为这是自己培养出来而暗中得意自喜。 “夏目,恋恋现在的状况越来越好了。谢谢你刚才阐述利弊,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我能理解合体术的作用效果,我不能失去恋恋。” 古明地觉对书房实在是太过熟悉了,所以她直奔自己的目标书籍而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她知道夏目一定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让人格外安心。 “【分内之事,举手之劳。】” 两道语气略有不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内容却是相同的。在这段时间里夏目学会了和缓自己的语气,但还没学会改变自己的心声。青年的心声一如既往的冷硬机械,可比起最开始那种浑身带刺让人恨不得一拳打死的状态来还是要好上太多。 “不能这么说,以你的实力就算脱离地灵殿独自生活也没有任何问题,旧地狱中等闲妖怪奈何不了你,就连鬼族也只有四天王级别的家伙才能和你势均力敌,但也绝对留不下你,你肯留下来帮助我们我真的很开心。恋恋现在状况越来越好,等她痊愈后,如果你需要回到地表寻找自己过去的话,地灵殿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即便提及过去夏目也没有任何反应,青年微微摇头,平静回应: “【不必,往事如烟,散了即是散了。我只是夏目,地灵殿塑造的夏目。如果恋恋痊愈后觉大人仍旧需要我,那我就留在地灵殿继续叨扰。】” 古明地觉暗中松了口气,收回始终瞥视着夏目的眼角余光,语气不自觉的欢快起来。 “叨扰什么的太见外了,恋恋可是拿你当作家人的。” 那你呢?——如果夏目懂人心的话,此时就应该抓紧机会向前推进,问出这句话。可惜夏目本质上还是个木头疙瘩,所以只是略微颔首,没有回应。 精神紧绷的妖怪少女略有些失望,也略有些庆幸,但终究还是放下心来。 夏目可没有意识到古明地觉的这些小心思,其实就连古明地觉自己也都没有太意识到,妖怪少女算不上三无,心理活动丰富。但在从未接触过的事情上,还是难免有些迟钝。 可是有人注意到了。 一抹幽绿色的身影潜伏在书架旁,满脸坏笑。 “夏目你现在在妖术上的造诣已经超出绝大多数普通妖怪了,前两天改良的那个狂暴魅惑术思路相当别出心裁,可惜你并不能使用……” “哐当!” 古明地觉和夏目身旁的书架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冲撞了似的,虽然书架本身只是晃动两下便恢复稳定,但其上的诸多书籍却摇摇欲坠,继而如雨落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突发事件 书房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古明地觉不留烂书,不过成年累月的读下来,每座书架上的书籍数量也着实不少,其中不乏老旧孤本或手抄真迹。而这些放到外面去说不得就价值连城的书籍全都一股脑砸到二人身上,可以说是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了。还有几本厚实硬壳宛如石砖的大部头难得坚持片刻,但最后也还是三三两两的掉下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图书馆中一时沉寂下来。 片刻后,书籍纷纷滑落在地,露出其下如同倒扣海碗的半透明实体星质膜。星质膜闪烁两下,继而消失无踪。 毫发无伤的夏目和古明地觉重见天日。 只不过姿势有些奇怪就是了。 古明地觉被夏目以左手揽入怀中,手臂恰巧挡在古明地觉背后心脏处,让她的胸口紧贴自己腹部,不留丝毫缝隙。而夏目低着头微微佝偻起身子,右手小臂举起护住后脑,整个人像弯曲的荷叶那样将古明地觉整个遮掩起来。妖怪少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了,没有丝毫动作,少顷才把脸从夏目的胸膛中仰起来,看向青年近在咫尺的冷漠俊秀脸庞,目光略显呆滞,似乎放空了大脑。 夏目反倒是淡定非常,他松开手直起腰,自动自觉地向后退去两步,平静说道: “【我拥有能够推演出各种结果的‘极化认知’异能,所以并非我匠心独具,只是这道异能过于强大罢了。】” “……啊?……嗯。” 古明地觉似乎还在神游天外,只是条件反射似的应答两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目也没有催促,就伫立在原地,等待古明地觉回魂。 古明地觉用力晃晃脑袋,眼中再次调出焦距。她先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垂手而立仿佛无事发生过的夏目一眼,然后当即漂浮起来,三只眼睛仔细扫视整个书房,语气中多了些难言的咬牙切齿。 “恋——恋——!!” 可惜古明地恋作死多年,早就知道不能傻呆在原地等待苦主上门这道至理,也清楚姐姐回过神来之后断然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早就趁着他们被书籍掩埋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古明地觉遍寻古明地恋不到,只得缓缓下落。此时又正好看到了夏目仰头眺望的身影,当即又羞又恼,双手按住裙子厉声喝道: “夏目你看什么!” “【我担心你继续受袭,所以在旁守望。】” 心声不会骗人,古明地觉降落回地上,余怒未消地抱怨道: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飞上去?” “【我的身躯过于脆弱,和你并肩作战风险太大。毋需担心,你在我的灵能射程范围内,如有异动支援即刻便到。】” 古明地觉仔细品了品这句话其中的含义,猛然抬头直视夏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皮糙肉厚,所以由我吸引火力担当诱饵?” “【是的。】” 夏目点点头,十分诚实。 古明地觉气结,恨不得反手一巴掌打掉夏目几颗牙。但她到底还是古明地觉,强自按下怒气,不和夏目一般见识。 “要不是知道你没有恶意,我就按照处罚恋恋的方式处罚你了。” “【抱歉,我惹你生气了吗,觉大人?】” 古明地觉盯着夏目那张扑克脸许久,突然就叹了口气,也不知脑海中想到了什么。 “咳……算了,没什么。向你迁怒是我的不对,抱歉,夏目。” “【没什么,我并没有感到委屈。】” 古明地觉点点头,弯腰捡拾起散落一地的书籍,准备将它们放回书架上。 夏目也随之而动,他低头看向地面,茶色瞳眸中闪过银光,念控之手发动,让所有书籍纷纷如乳燕归巢般有条不紊地此地回归到书架上,位置都分毫不差。 古明地觉看了看手中孤零零的那本书,突然觉得非常泄气。 夏目很强大,太过强大了,强大的过分。地灵殿哪里有什么理由把他留下呢?那不过是束缚住他,以他的能力,很容易便能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我可能该放他走。别这么自私了,古明地觉。 正在她心灰意冷,准备飞起来把这本书放回夏目留出的空位上时,一双臂膀突然环在她的腰间,把她抱了起来。 “夏、夏目?你干什么?” 她慌张的斜仰起头,向后方看去。 夏目歪过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这个动作却饱含无辜意味。 “【我还以为觉大人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 “你……你这么说也不算错。” 古明地觉嚅嗫两声,最后还是放弃了争辩。 同时也放弃了让夏目离开的念头。 古明地觉任凭夏目举高高,把最后一本书籍归位。 “好了,放我下来吧。” “【是,觉大人。】” 夏目蹲下身子,把古明地觉放到地上。妖怪少女视线游移,下意识地撩起鬓角发丝试图将其理至耳后,然而当纤细的指尖触到耳廓时,古明地觉却发现它正违反心意的灼热发烫,便连忙把动作改变为整理发丝,试图遮掩住红热的耳朵。 古明地觉悄悄看了夏目一眼,青年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古明地觉随后就觉得为什么自己要好像做贼心虚似的啊?但她还是不敢正视夏目,便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虽然她连今天要找哪本书都快忘干净了。 夏目寸步不离地跟上,他哪里会照顾别人的少女心或是别的什么,他比起最初虽然要像人许多,但恋心这种高尖端复杂情绪以夏目那贫瘠的情商怎么可能理解和注意,古明地觉难得的小女儿态全都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夏目就是传说中木头人的进阶模板,纸片人。 古明地觉勉强镇定心神,从记忆里翻出今天应该学什么,步伐飘然地拿了书籍和夏目回到方桌旁,让他自己观看了。 倒不是古明地觉还在对夏目生气不肯教导,只是她现在实在是有些魂不守舍,有心无力。妖怪少女单手撑着脸颊直勾勾地看着夏目认真阅读的脸庞,心中某个想法暗自萌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江山鬼王 现在的夏目只有在阅读或调试法术时才会戴上黑框眼镜,因为他不确认这幅眼镜里是否留有什么他也分辨不明的恶毒术式,是否包藏着森近霖之助那根本不存在的祸心,但又实在无法抛弃它的辅助作用,不想因噎废食,所以才不肯彻底抛弃,把眼镜还给森近霖之助。 其实他们辨识不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眼镜本身只附加了遮掩气息的术式,其中种种神异皆是源自它的材料本身,森近霖之助的四只眼眸。称得上是浑然天成,神物自晦了。 那次突发事件之后,夏目的态度没有任何剧烈改变,毕竟不能对纸片人的情商有什么期待。古明地觉表面上也和往常没有区别,但和夏目的接触反而有意无意间减少了。她想要把古明地恋吊起来打,但是古明地恋的钝感能力实在是太过滑溜,因为事关少女心故而没有让夏目帮忙的古明地觉没能抓住自己的妹妹,到底还是让她逃跑了。 不明所以的火焰猫磷还以为是古明地觉和夏目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吵过架,闲谈聊天时让夏目去对古明地觉道歉。夏目也真的去了,接收到指令的纸片人神色平静一往无前地冲进少女闺房之中,把正在看《好想告诉你》的古明地恋吓得胆颤心惊,继而用魔炮把神色平静的夏目轰飞了出去,效果适得其反。 火焰猫磷一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自己坑了朋友,一面又觉得这锅夏目本人至少要背一半,或者四分之三。 古明地恋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她只是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从来都不说。 但不管古明地觉单方面的态度如何诡异,地灵殿里还是只有这四个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只有古明地觉自己觉得尴尬的情况下就好像是她这个地灵殿之主被排挤了一样。而此时恋恋就会怂恿夏目去凑到古明地觉身边,夏目也不是真的讨厌古明地恋,火焰猫磷的指令他都能接受,更何况古明地恋?于是他就去了。而古明地恋就只是远远地看着自家姐姐佯装镇定实则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悄悄发笑,旁观的火焰猫磷只觉得是恋恋又在驱策夏目欺负觉大人,情商和纸片人半斤八两的猫妖挠挠头,推着小车赶恶灵去了。 不过古明地恋这招倒也的确实用,来来回回之下,古明地觉也觉得自己有些傻,心态平和了许多。 冬季已过,春暖花开。 自然,旧地狱的诸位还是享受不到的。 古明地觉早已放弃了赏花这风雅爱好,旧地狱回幻想乡不易,虽然地灵殿勉强算是迷途之家一系,但就为了看花便麻烦妖怪贤者承她人情古明地觉可是觉得相当不划算,况且地表妖多心杂,古明地觉可不想眼中盛景,耳中秽言,反倒玷污了难得的花期。 地表那些柔弱的花朵在旧地狱坚持不了几息时间就会枯萎衰败,而能在旧地狱活下来的“花”基本上都是嗜血妖花食人怪花之流,形态丑恶可憎,别说欣赏了,看见就让人恨不得把它们全都碾死一把火烧个干净,哪里还有什么赏心悦目之感。 虽说旧地狱还是有看似正常的“花”存在的。 “觉,今年要不要来我们鬼族聚落赏樱啊?哦,这不是恋恋吗,难得在家啊,来,给你蜂蜜糖。你很久没有去我们那玩了,最近怎么样啊?” 正在夏目和古明地觉人手一本书并排而坐低头阅读时,一道高亢英气的声音响彻了地灵殿。 古明地觉和夏目同一时间动作姿态分毫不差地抬起头来,然后在下一刻转头望向对方,两张扑克脸面面相觑。 “鬼族的大嗓门真是……夏目,我的朋友来了。她就是我曾经跟你提到过的鬼族,不过你可不要率先出手。在书房待好,不要出去,我去接待一下客人。” 夏目点点头,乖巧听话地继续低头看书了。 古明地觉在书中夹好书签,随后推开凳子站起身来,向着地灵殿大殿走去。 夏目一动不动,但生有节肢的宝石自他袖口灵巧爬出,无声无息地飞到古明地觉背后,像是缀在衣服上的一颗装饰。 古明地觉恍若无察,依旧在向前走去。 她来到大殿,看到来者正与古明地恋相谈甚欢。这位客人身高丈余,满头金色乱发,额前一根红色独角孤傲刺向天空,上缀黄星,身材高大健美,胸怀伟岸,下身着牛仔裤,上身穿衣摆系起的白色T恤,露出腹肌分明的浅褐色小腹与肚脐,四肢上都有镣铐似的锁链,形容豪迈,抬眼望去便知是巾帼英雄。 这位巾帼满面笑容,时不时端起右手的巨大酒碗豪饮一口,看着古明地恋的目光中满是对后辈的提携关爱,似乎这熊孩子很合她的胃口。 “恋恋,你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怎么回事?觉终于成功了?” “嗯……的确有姐姐很大一份功劳啦,不过关键转折点可是在夏目身上呢!” 女汉子挑起一侧眉头:“夏目?” 古明地恋伸手指向古明地觉:“具体的让姐姐和你说吧,姐姐现在和夏目关系可好了,恋恋都有些嫉妒呢!” “恋恋,别乱说话。勇仪,欢迎来到地灵殿。” 古明地觉款款而至,虽身材比之星熊勇仪娇小数倍,但气势威严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因身处主场而略压曾经的山中四天王一头,风采非凡。 星熊勇仪笑着举起手中的星熊杯,像是以祝酒代替了招呼。可就在她准备饮下一口酒时动作却突然僵停,星熊勇仪皱起眉头,弯下腰狐疑地在古明地觉身周闻来闻去,像是在检测猎物是否装死的熊。 “干嘛?有点痒。” 古明地觉平静地推开星熊勇仪的大脑袋,不明所以。 “有人类的味道……”星熊勇仪不依不饶地再次凑过来,着重在古明地觉脖颈周围用力嗅着。 “还是男人的味道!觉,你该不会也被人类欺骗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星熊勇仪 星熊勇仪瞪大眼睛,颇有些雷霆震怒般的风采。 古明地觉没有丝毫娇羞,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展现出什么容易被误会的样子那可真是害了夏目。妖怪少女夷然不惧地向上翻起三颗眼珠,用关爱傻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好友,一语不发。 星熊勇仪渐渐从忿怒相变成了慈悲相,鬼族大姐头哈哈傻笑着弯腰挠头,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啊,觉。我忘了你根本就不可能上当受骗嘛,我的错我的错。” 古明地觉熟知世事,洞明人心,想要哄骗她难比登天。可能古明地觉诛杀骗徒的时候,星熊勇仪早就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呢。 不过关心则乱,星熊勇仪一片好意,古明地觉自然也不会过多苛责。鬼族说好听些是心直口快,说难听些就是讲话不过脑子,不过对于古明地觉来说反倒轻松,心声和话语基本上没有出入,这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好处。 “嘿嘿,夏目可不会骗人,他连撒谎都还没学会呢,这方面可是比不上恋恋哦~” 古明地觉沉默着将目光挪向漂浮在空中咬着糖果怡然自得的古明地恋,她向夏目撒娇索求灵能漂浮术这道异能,夏目也真的通过心灵手术把异能复制给了她。这种仿佛有空气床垫在身下的感觉当能够受到自己控制时非常舒适,比自己费力飞行要好多了。况且灵能源自心动,对磨炼恢复心灵亦有增益,古明地恋没事就会飘起来玩。 “恋恋,你看起来很得意,会撒谎是好事吗?” 古明地觉的语气相当平静,但古明地恋当即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摇起头来,噤声不语。 虽然是学会了灵能漂浮术没错,但夏目手里还捏着反灵能力场这张王牌呢,真要想抓恋恋恋恋还是得被吊起来打。 不过还是难免腹诽,会撒谎当然是好事啦,总撒谎才不是好事!大家全都那么诚实,关系会没法维持下去的!姐姐你光看夏目不撒谎,也不知道夏目说话留一半,真要比起坏心眼来,夏目可比恋恋要坏多了,姐姐太盲目相信读心能力啦,夏目也是无意识者啊!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姐姐偏心! 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夏目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曾经古明地恋就尝试过抓夏目的把柄告夏目的黑状,然而就在她冲到古明地觉面前准备道出真相时,一道操纵声音异能就让她喊出的话语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姐姐是搓衣板!”,声音响彻地灵殿。古明地姐妹当场双双脸色煞白,不过姐姐是气的,妹妹是吓得,夏目稳坐钓鱼台,佯装无事发生过。 那次结果是恋恋当天晚上只能趴着睡觉。 “嗯……恋恋都说他不会撒谎,听起来似乎是个可交之人。他叫夏目对吗?这是姓氏?还是名字?能给我带回去吗?” 星熊勇仪灌下一大口酒,若有所思。古明地觉能见人心,古明地恋复返自然,被古明地姐妹双双认同的“夏目”这个人心地绝对坏不到哪里去。不过星熊勇仪率领鬼族定居旧地狱许久,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吃过人了。如果夏目是地灵殿的食客家臣到也罢,但如果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流落到旧地狱的活人,想来带回去给小的们尝个鲜总是可以的吧?就是不知道身材如何,老人不如男人,男人不如女人,女人不如小孩,小孩不如婴儿,可以和骨嚼烂,直接生吃。肥腻宜炖,鲜嫩可蒸,健壮该烤,但是一个人的量怎么也不够所有鬼吃的,实在不行留到赏樱时,内脏煮成人杂,精肉做成唐扬,心脑赐给英勇的战士,骨头碎肉加些萝卜番薯海带炖成汤吧,至少鬼鬼都有的喝。这人是地灵殿养的,古明地觉他们应该吃大头,多捞干的!至于其他鬼,吃不饱的话再烤几只猪羊垫垫肚子,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星熊勇仪刚从让自己流出口水的美好畅想里回过神来,还没等开口索要那个人类呢,就听见古明地觉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阴冷声音在耳畔响起。她顾不得擦口水,连忙低头看去。古明地觉娇小的身子里蕴含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刺骨怒意,面沉如水,目光锋锐如刀,直直刺进星熊勇仪心中! 糟糕,忘记觉能够读心了! “姐姐别这么大火气嘛,我对夏目有信心,不会轻易被勇仪姐抓去吃掉的。” 关键时刻,古明地恋悠然截断了古明地觉发作的时机,不早不晚。 还是恋恋好啊! 星熊勇仪心中泪流满面。 “不过,要是勇仪姐被夏目抓走了做成玩具什么的……恋恋也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哦?” 星熊勇仪这时才注意到身后古明地恋散发的吊诡邪气,那种不祥的气息就连鬼族都撑不住,只觉身旁出现种种狰狞幻象,神魂巨颤!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啊…… 星熊勇仪欲哭无泪。 前有狼,后有虎,两侧夹击,孤军奋战,深入敌营,四面楚歌。 然而星熊勇仪力冠鬼族,自然有其独门杀招。但见鬼王竖直脊背,丈余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用力深吸。 “我错了!请原谅我!!” 然后即刻鞠躬,上半身与下半身间的角度呈正正好好的九十度直角,分毫不差。 此为无限制格斗流绝学奥义,“魔犬恸哭破”。 古明地姐妹身上的狰狞煞气与阴森鬼气渐渐消失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夏目对你们而言是这么重要的存在,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任凭责罚!” “……责罚的话,不要问我们,问夏目吧。” 古明地觉神色稍霁,但难免留有余怒。反倒是古明地恋直接变回了笑嘻嘻地模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夏目,听到了吗?姐姐说让你自己处置。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咯。” 古明地恋在冲着古明地觉说话。 然而就在众人莫名其妙之时,一道白衣身影手持水晶构成的长矛疾驰而至,枪尖直刺星熊勇仪眉心,有如电光!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星质纠缠 古明地觉怔愣当场,她知道夏目对所有会吃人的妖怪都有着戒备心理,因此才尽可能避免让他与星熊勇仪碰面,在书房里安静读书,可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主动冲出来了! 我不是说了别出来吗?! 古明地觉心中泛起浓浓担忧之情。 古明地恋没有担忧,小丫头背着手笑嘻嘻地看着夏目身化白虹杀向星熊勇仪,老神在在,似乎胸有成竹。 星熊勇仪也没有担忧,面对夏目突如其来的刺杀,力之鬼王不惊反喜,上前一步,蓄势待发。 “好!” 敌人的称赞不会改变夏目的心意,青年手扶晶锚,表情不含分毫杀气恶意,然而他的动作的的确确是想要置星熊勇仪于死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当夏目逐渐逼近众人时,所有人心中都响起了古井不波的低沉呢喃,那是夏目的声音,根源却来自他手中的武器,那根利刺似的剔透晶锚。 【一朝弃笔墨,十年握干戈。可嗟牧羊人,泰山久为客。】 【抱歉,我原本是在制作捕捉恋恋用的晶锚,现在急着使用才临时把它改制成灵能武器,品质不佳,首次出鞘与杀戮饮血后都会产生心灵低语,请见谅。】 眼看星熊勇仪已经握紧了拳头,夏目却还有功夫用群体短讯术给所有人都发了道歉的话语,这不禁让古明地觉更加担心了。她清楚自己的朋友不是易于之辈,尤其是夏目竟然选择了和她近战,星熊勇仪正在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而他还敢在这种时候分心! 古明地觉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她没有在意受到短讯后猛地打了个寒战的古明地恋,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战场。妖怪少女已经打定主意了,一会若是夏目处于下风,那么自己就要拼尽全力打断这场战斗,不惜任何代价! “过来!” 眼见长矛临身,星熊勇仪却暴喝一声,再次上前。没有端着酒碗的左手五指张开,竟然想要伸手去抓住夏目的晶锚! 夏目不以为意,一往无前。他的眼中有银芒闪过,而星熊勇仪猛然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身躯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那是当初四天王决裂之心痛,败于八云紫手上之身痛! 心灵戳刺、体验剧痛! 夏目与他的灵晶仆同时释放出两道低阶异能! 寻常灵晶仆做不到,但是学者可以!学者体内蕴藏着星界莳,等同于另一个夏目,夏目会的它都会! “我——不退!!” 星熊勇仪硬扛着撕裂般的剧痛,不曾躬身,不曾退缩,咬紧牙关,执意抓向晶锚! 鬼王英勇刚烈的气氛没有影响夏目分毫,矛尖在空中自然而然地划过一道弧线,轻轻巧巧地绕开了星熊勇仪左手五指,目标不改,直指头颅。 星熊勇仪尽可能矮下身子,试图用肩膀和大臂撞开晶锚。长柄武器的使用者对于距离必须格外敏感,一旦被人欺入怀中便只能被动挨打,星熊勇仪就是要等着夏目自己冲到她面前,她已经看清楚了,这就是那个人类,只不过是个人类,人类中也有英勇的战士,但比起身强体壮,他们永远也敌不过鬼族! 等他到了两臂范围内,老娘就要赏他一拳狠的! 晶锚并未经过打磨,没有锋刃。与其说是枪矛不如说是长针,想要伤害到别人就只能戳刺,灵能锐锋术也改变不了这点。星熊勇仪用肩膀撞开晶锚时毫发无伤,夏目的力量的确差了星熊勇仪许多,就算他使用心力回馈大幅降低感知换取力量提升也是一样,晶锚险些脱手而出。 青年的瞳孔里已经映出了狞笑着举起拳头的星熊勇仪,那只铁拳在他眼中急遽放大,似乎要打到他脸上,轰爆他的人头! 即便如此,夏目依旧没有丝毫动容。 人类右手松开晶锚枪身,看似不知死活地竖起食指,轻轻点向星熊勇仪的拳面。 在拳头与手指即将接触时,一道无形寒波从指尖迸射而出,给拳头镀上一层纤薄冰壳,也将它推了回去。 能量冲撞。 以此同时,夏目左手握着的晶锚横扫,敲向星熊勇仪肋侧。因为鬼王只用一只左手对战,所以刚才在她准备挥拳时早就把手臂伸了出来,空门大开。 然而星熊勇仪没有做出任何防护举动,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夏目,任凭晶锚抽打在自己身上。 理所当然的,毫发无伤。 可夏目却借着这一矛的反作用力向旁退去,飘然落地,仿佛明白了事不可为。 星熊勇仪没有乘胜追击,倒不是她不想,只是夏目在刚才攻击同时悄悄显能了星质纠缠,一大团半透明的白色星质粘液借着晶锚甩到了星熊勇仪身上,让鬼王施展不开,一面要注意不让酒水遭污,一面手忙脚乱的试图把星质粘液弄下去,上身的白色衬衫都在粘液浸染下有所改变,某些庞然伟岸之物依稀可见。 古明地恋看了看星熊勇仪的窘态,若有所思地对夏目说道: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玩法……” “恋恋!胡说什么呢!” 古明地觉先是毫不犹豫地呵斥了古明地恋,随后又用某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目光隐晦地瞟了眼自己胸前,轻声叹息。 “喂!我说夏目,是叫夏目吧?打架归打架,我很欢迎,但是不要用这种恶心的招式啊,弄脏了酒怎么办?快帮我解开!” 星熊勇仪气急败坏地高声喊道,古明地姐妹没有任何一个想要帮她脱困的,只得求助敌人。 而夏目晶锚杵地,神色漠然。 “我没有在和你打架,我在杀你。” 星熊勇仪其实也感觉出来了,面前的奇怪人类虽然古井无波,但他的攻击意图的确是取自己性命。坦白地讲和这种不享受战斗只是单纯要杀死自己,眼中只有目标如同式神般的人战斗毫无乐趣可言,她只希望自己能赶紧脱困。 “我们不打了行不?如果你还是生气的话,我会道歉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人鬼殊途 “生气?” 说话间,有银白光芒在夏目的身上编织成神经管线,继而在他身旁凝聚成一颗灰白色的第三只眼,看得星熊勇仪目瞪口呆。 “喂喂,你这是……”【开什么玩笑?!是我眼花了?!这人类变成了妖怪觉!!】 “我不生气。” 夏目没有理会星熊勇仪的惊愕,接在语气平淡的反问后是语气平淡的自答。青年的三只眼中都投射出漠然目光,仿佛星熊勇仪已然是只死鬼,态度理所当然,让星熊勇仪一时间甚至忘了愤怒,呆呆地接话。 “不生气的话,就把我放出来呗,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夏目八成是古明地家的金龟婿,真难得啊,她们上哪找到的野生妖怪觉?不过按照现在这个状况来看,怕不是觉和恋恋将来都得嫁给这唯一的雄性觉,大被同眠姐妹丼嘿嘿嘿嘿……】 古明地觉的眼角剧烈跳动了几下,看向星熊勇仪的目光变得很是不善。 【这口无遮拦的傻大个,夏目也能听到!】 现在的夏目就是妖怪觉,古明地觉能听到的他自然也能听到,就连古明地觉自己的心声他都能听到。不过谈婚论嫁对他来说还太遥远,夏目从没有考虑过这些,所以没有理会。 “我不生气,但是我要杀你。” “为、为什么啊?就算我最开始想吃你,那也是因为你装成人骗我啊,我还没追究你骗我这件事呢。大家各有过错,互不相欠如何?”【觉将来的丈夫能打是能打,但是性格也太斤斤计较了吧?不够爷们,小肚鸡肠。】 星熊勇仪认准了夏目是妖怪觉,也是地灵殿未来的主人,始终不曾注意到古明地觉的脸色如今已经黑如锅底。 “我没有骗你,我就是人。现在只是用超态变化变成了妖怪觉而已,信不信由你。” 星熊勇仪用力摇头,还是不信。可夏目也不在乎她信不信,青年扬起右手五指连点打出寒冰、火焰、酸液、音波、力场等等不同性质的能量飞弹攻向即将脱困的星熊勇仪,绝大多数飞弹撞在她身上都直接消散了,只有力场飞弹让皮肤凹陷旋即弹回,音波飞弹造成了内部伤害,酸液飞弹让星熊勇仪的衣服更加破烂,不知道算不算建功。 力场强打,音波暗杀。 夏目立刻确定了接下来的攻击方案。 通过刚才废话的争取时间暗中施展心灵预言系九级异能超能感应,知晓了星熊勇仪的抗性和弱点与其它详尽资料后,夏目便不再废话,提起晶锚缓缓上前。 “我是人,你吃人。” “吃人的,都得死。” “杀完你,我便去屠戮鬼族直到一干二净。谁吃人,我杀谁。” 青年没有在意星熊勇仪骤放的瞳孔和浑身腾起的暴戾杀意,步伐平稳姿态超然地向星熊勇仪走去,仿佛自身所言便是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与月落西沉,日出东升一样无需辩驳,也无可辩驳! 食人身则为妖魔鬼怪,享淫祀则为左道邪神。 夏目身为人类,自然要除魔卫道,除嗜血狂魔,卫人族大道! 茶色眸中银芒闪过,心灵附魔系异能悄然而至。 死亡冲动、人格寄生! 星熊勇仪的怒气蓬勃到极点,正待发泄之时,心中却猛然升起种种杂念,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与自己对抗,在自己耳畔低语呢喃,让人心烦意乱。 四天王分崩离析,各循前路,矜羯罗投身佛门,茨木华扇修仙寻道,伊吹萃香醉生梦死,只剩下自己这个最笨最傻的家伙还在守着天王称号苦苦支撑,然而独木难支,逐渐沉沦。 不如归去…… 自己并没有其余三人的聪慧与统率力,曾经强盛的鬼族如今只能躲在旧地狱中苟延残喘,缺衣少食,大家分散开来,更是不知有多少同胞死于开辟途中,自己虽为领袖,却是失职,但也无力更改,逐渐沉沦。 不如归去。 当初没能好好约束族人,招惹了妖怪贤者。然而自己恃于武力,向其挑战,不仅自己身败名裂,更是没能为鬼族搏出一片天地,连累同族。引以为傲的强大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脆弱如纸,傲骨被折,自此实力再无寸进,逐渐沉沦。 不如归去! 星熊勇仪这一生中的诸多遗憾悔恨之事被另一个自己娓娓道来,在心灵深处翻腾肆虐,每一件事情都是插在星熊勇仪心中的一把刀,本就未曾愈合的伤口如今更是被用力撕扯开来,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另一个心灰意冷的自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斩钉截铁,仿佛生于世间便是承受诸多苦难,只有死亡才能赠予平静与解脱。 最后的山中天王看着逐渐逼近自己额头的晶莹枪尖,不含怨恨,不含愤怒,心湖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 是啊,不如归去,不如放下诸多担子,解放自己,不如任由这只觉杀死自己,为过往赎罪,不如…… 不!!!! “哗啦” 某种液体泼洒在地,遮掩住了硬物被刺穿的声音。那些液体蔓延开来,气势汹涌,将地灵殿的砖瓦染上一片深色。 古明地觉神色平静,甚至可称之为冷漠。古明地恋的笑容甜美依旧,但在气氛凝重的当下,这过分甜美的笑容反而显得诡异不祥。 姐妹俩都没有阻止夏目。 酒香弥散,闻之微醺。 在最后的生死关头,星熊勇仪终于振奋精神冲破了异能带来的影响,抬起右手以星熊杯的杯底堪堪挡住夏目的夺命一枪。 夏目不以为意,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间。然后星熊勇仪就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夏目也恢复成了未出枪前的样子,略微蓄力,再次刺出! 心灵预言系七级异能,天命之子! 重新来过! “叮铃” 这次不再有另一个自己干扰,星熊勇仪比上次还要轻松地挡住了晶锚,但星熊杯上又多出了个小孔。 星熊勇仪来不及心疼,一切便再次回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 不会吧? 鬼王神情微变,但来不及多想。夏目的晶锚已经再度刺到眼前,她只得连忙抬起手来,阻挡枪尖。 “叮铃” 星熊杯上再多一孔。 天命之子,再来! 二人接着读档。 “叮铃” 再来! “叮铃” 天命之子! “叮铃” 再来! “叮铃” …… 如是者三,星熊勇仪渐渐麻木了,星熊杯这次估计得返厂大修,说不定还要重做,反正也弄不死自己,干脆就让夏目破坏吧,他还能绣朵花出来怎么的? 就在星熊勇仪如此想着的时候,她发现夏目已经收枪后退,伸出左手示意古明地姐妹看向星熊杯。 “觉大人,恋恋,请看。” 古明地恋的笑容变得真实了许多,古明地觉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好像是在忍笑。 星熊勇仪狐疑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星熊杯,发现如果把夏目在上面刺出的小孔连成线的话,就会是一个表情。 =) 一张简单传神的笑脸。 这混蛋还真能绣出花来啊! 星熊勇仪嘴角抽搐,怒火勃发,士可杀不可辱!星熊杯是自己的象征,这么搞她还怎么服众? 我星熊勇仪不要面子的啊! 然而就在她想要走上前去和夏目好好理论理论的时候,青年便瞬间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可星熊勇仪总能从中读出居高临下的傲慢来。 “我让你动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灵能点不多,放不出天命之子了?” 星熊勇仪抽抽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她虽然不知道天命之子是什么,但也能猜出那就是让她和夏目不停循环在刺杀那一幕时的能力。等到星熊杯损毁,那根水晶长枪可就要开自己的瓢了。 就算是鬼王,被人开了瓢也还是会死的。 她可不敢赌古明地姐妹会不会制止夏目,嫁乞随乞嫁叟随叟,这对姐妹刚才就任由夏目攻击自己,肯定会让夏目为所欲为!真真是塑料闺蜜情! 就在星熊勇仪腹诽的时候,狗男女同时投来了目光,看的星熊勇仪做贼心虚,只能露出尴尬而又不失豪迈的笑容试图掩饰。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我干嘛?” “我都能听到。”古明地觉面沉如水。 “要不是觉大人用心声帮你求情,你早就死了。”夏目投来冷漠的一瞥便不再理会她。 “【觉大人,心情好些了吗?】” 夏目的第三只眼化光消失,他凑近古明地觉,低下头轻声问道。 古明地觉先是一怔,随后便猛地转头看向了星熊杯上的笑脸,又将目光投向夏目凝视他许久,最后右手把玩着胸前的纽扣,低下头来轻轻颔首。 “……嗯。” “【我不会笑,也不懂如何让人开心,但我会学着去做的。】” 青年语气平淡,却比斩钉截铁的誓言更让人安心。 “【我会尽可能地让自己变成一个完整的‘人’,不去追寻自己遗失的部分,而是以崭新的部分去弥补。如果在此之前,在这个过程中惹到觉大人你生气了,还请多多包涵。无须顾忌我,直接指出便可,我会努力改正的。】” “……我没有生气。” “哎!呀!姐姐你这个时候怎么能说这种没营养的话呢?夏目这句话可是‘往事无可回首,余生请多指教’的意思啊!真是的,姐姐你也太不解风情了,恶补的那些少女恋爱漫画全都白看了唔唔唔唔唔!!” 古明地恋恨铁不成钢的说教被古明地觉用锁喉捂嘴给勒回了肚子里,古明地觉原本近乎半透明般白皙晶莹的双耳如今全都绯红若火,不再看夏目全心全意地去和妹妹搏斗。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了何时不要去打扰觉大人的夏目贴心地走向星熊勇仪,给姐妹俩留出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妈的,把我的星熊杯打成筛子也就算了,还给老娘喂狗粮!知道我单身了多少年吗这么残忍!信不信我放火烧了你这地灵殿啊! 星熊勇仪脸上目瞪口呆,心中泪流满面,无能狂怒。 “夏目是吧?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不杀你,杀你无济于事。你输给了我,便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这并不过分。” “那得看是什么要求。” 星熊勇仪也不想白白送死。 “很简单,从此鬼族不得食人。”夏目似乎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你可能对我有所误会,我虽然名义上是鬼王,但并不是鬼族真正的王。鬼族没有王,他们只是尊敬我爱戴我,但我的发言不具有强制约束力,旧地狱中的也不是所有鬼族。鬼族聚落分散,但赏樱时会团聚。我会在这次赏樱大会上提出这点,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鬼族听我的。鬼族食人是天性,虽然居于旧地狱的我们已有百年没吃过人,可将来也说不好,可能会引起反弹。” 星熊勇仪有些为难,但夏目不以为意。 “无所谓,他们尊敬你爱戴你,那么你就是王。不具有强制约束力也没关系,你这次来就是邀请地灵殿参加赏樱大会的吧。觉大人,我想参加可以吗?” “你做决定,夏目。” 古明地觉的耳朵不再红了,但是脸庞微红,十分可爱,估计是因为和妹妹打闹所致。 “觉大人首肯了,那么这次鬼族赏樱时我也会去,有哪只鬼觉得这个提议有问题,让它们来找我。” 星熊勇仪从夏目的话语中嗅到几丝危险气息:“你打算……怎么做?” 夏目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看向了星熊勇仪。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吃人的,都得死。 星熊勇仪沉默片刻,艰涩回答:“我知道了,我会提前告诉他们的。” “别忘了我可以变成妖怪觉,阳奉阴违没用,我能辨别出来鬼心中的想法,也能知道你有没有包庇哪些鬼族不让他们参加赏樱。取消赏樱大会我就在旧地狱搜索鬼族,不管你有没有送到消息,意欲吃我之鬼都会死。” 夏目每说一句话,星熊勇仪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是这样吗? 这根本就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夏目没有给星熊勇仪选择的权利,只能接受。 因为他是强者,比星熊勇仪更强。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至于那些不归你管辖的鬼族和其它食人妖怪,有机会我会一一上门拜访,不用担心。我会给它们选择的权利,但选择的权利只有一次,需要珍惜,因为机遇都是需要珍惜的,关联生命时尤甚。我想你对此颇有见地,星熊小姐。” 星熊勇仪的脸色由白转青。 夏目这是要挑战妖怪在幻想乡里的统治权? 他疯了?!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妖怪贤者究竟有多强? “夏目,你很强,但是还不够强。盘亘在人类头上的是妖怪,而凌驾于妖怪顶点的便是妖怪贤者。你不可能战胜妖怪贤者的,旧地狱可以奉你为王,因为你战胜了我,是旧地狱中最强的存在,但也到此为止了。妖怪贤者的恐怖不是你能够比拟的,甚至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放弃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多谢你的忠告,我会考虑的。” 星熊勇仪的脸色由青转紫。 考虑个屁,你当老娘看不出来你在敷衍我啊?! 要不是看在你死了觉和恋恋会伤心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这怪物呢!你他妈刚才还想捅死老娘,我都既往不咎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星熊勇仪险些气炸了肺,不再理会夏目了。 “勇仪,别对夏目敌意这么大,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杀死你。” 关键时刻,还是古明地觉出面给夏目说话。 “……真的?” 星熊勇仪将信将疑,她不清楚古明地觉是不是为了缓和气氛信口胡诌。 “真的。夏目关心的事情其实非常少,他禁止妖怪吃人也只是处于自身安全考虑,所以愿意给所有吃人的妖怪一次机会。” “他关心的事情非常少,其中是不是恰巧就有一个你?” 正如先前所言,星熊勇仪心直口快,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不过她这次终于注意到了古明地觉的脸色变化,连忙补救。 “那他为什么愿意给妖怪机会?就算以后不吃,过去也曾经吃过,罪孽是不会消失的。” “因为我隐约记得……应该是‘我’隐约记得,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最初吃人,而后改正的妖怪。” 这次是夏目本人亲自作答了。虽然嘴上说的是“我”,但夏目脸上似乎并没有感同身受的追忆色彩,仿佛在描述不相关的他人故事。 “而‘我’与她关系很好。至于过去那些葬身妖口的人,与我何干?” 不管再怎么明确自己身为人类的立场,再怎么学习情感,纸片人还是纸片人。 “你说的似乎可信,不过最开始吃人后来改正的妖怪,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是谁来着……” 星熊勇仪接受了夏目的解释,不过就在她尝试回忆起那只妖怪的名字时,古明地觉神色陡然一变,毫不留情地开始往外赶人。 “勇仪你这次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地灵殿接受邀请。粗茶寒酸,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诶?我才刚来没多久……” 星熊勇仪不明所以,还想多待会。 “粗·茶·寒·酸,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古明地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几个字的,就差说一句“快给我滚”。 “嗯?哦……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放心,一开始想不起来,以后也想不起来。家里的小鬼头们能力很差,凡事都得我亲力亲为,比较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生贵子啊,觉。赏樱时我会记得让伙夫煮红豆饭的。” “快给我滚!” 古明地觉终于是忍不住了,拔高声音向星熊勇仪叫道。 “知道啦,哎,也不说赔我件衣服。也对,地灵殿里应该没有我穿的上的型号。” 星熊勇仪一面遗憾地嘟囔着,一面离开了地灵殿,临走还要刺激刺激古明地觉。 我以后再让她来做客我就是傻瓜! 古明地觉被气得不轻。古明地恋凑过来,给了姐姐一个大大的爱之拥抱,轻轻拍打起她的后背。 “不气不气哦,不生气。姐姐,话不要说得太满啊,恋恋之前还说再调皮是小狗呢,后来不还是照样调皮吗?” 消气了的古明地觉轻轻推开妹妹,眯起眼睛。 “你好像很自豪?” 古明地恋神色讪讪,歪过脑袋吐出小舌头。 “汪!” 古明地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才注意到夏目正在看着自己,于是收敛起笑容。 “夏目,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觉大人笑起来很好看。】” 古明地觉故作镇定,略显娇羞。 “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夏目面无表情,但这个回答却拉长了声音,卖萌卖得过于僵硬,不适合他。 于是夏目陷入沉思。 “【……我为什么会这样说话。】”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夏目。你也要来个爱的抱抱吗?” 古明地恋毫不在意地揭过这条,张开双臂眼含期待地看向夏目。 “求之不得。”【我不需要。】 古明地觉差点没忍住笑,连忙低下头去。没想到夏目也学会口是心非了,这到底算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然而还没等古明地觉心里得出结论,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便将她拥入其中,古明地觉鼻腔里充斥着夏目身上有如澄澈泉水般的清新味道,旁边挤着自己妹妹的熟悉温度,一时间有些发怔,不明白为什么古明地恋和夏目的爱的抱抱会牵扯到自己。 “因为我们都爱的人就是姐姐啊,我和夏目都不能没有姐姐,那么我们的爱的抱抱自然也不会少了姐姐。” 古明地恋凝视着古明地觉的脸庞,不见癫狂,不见妖邪,目光温暖,饱含孺慕之情。 就像是过去的那个古明地恋一样。 “【对。】” 夏目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收紧双臂,让三人能贴的更紧些。 古明地觉露出个微不可查,但真心实意的笑容,沉浸在这将自己环绕的温暖之中,似乎略显拥挤,但更加幸福。 【是~这样吗?】 对,是这样的。 夏目的语气似乎生动了许多,这次卖萌就卖的很好嘛,进步很快。 古明地觉没有多想,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心智魔种 鬼族欣赏的所谓“樱花”在鬼族内部被叫做铁樱,外形看上去与樱花树无异,只是树干的颜色深褐近黑,花瓣的颜色深粉近红。这种树木勉强算得上是奇物,它们的枝干硬度都堪比钢铁,花瓣亦然,且边缘极度锐利,常人触之见血。故而每当铁樱开花时,常常有不知详情的旅人驻足欣赏,幸运者遍体鳞伤,不幸者惨死当场,尸体和鲜血全都腐烂在泥土里作为铁樱的养料,当它们吸收了足够多的血肉之后就会成为妖怪。每一株妖怪铁樱的根系下都埋藏着累累白骨,而且它们为了便于捕食,常常会隐藏在寻常樱花林中,防不胜防。所谓樱花吸收尸体会开的更艳丽,便是由铁樱之事以讹传讹演变而来,毕竟普通人很难分出铁樱和正常樱花的区别。 旧地狱里原本是没有铁樱的,这是鬼族从地表带来的诸多种子之一,而其中绝大部分都没有在地狱成活。铁樱其实主要是被作为材料使用的,也就只有鬼族这群皮糙肉厚的家伙才能浑不在意的在铁樱林里面喝酒吃肉。 “铁樱和寻常樱花还是有所不同,樱花的花瓣飘扬在空中时更加舒缓,更加诗意,在阳光照射下像是风的精灵,只是看着就会让人心情舒畅。尤其是当漫山遍野的樱花同时落瓣时,花雨裹挟着淡雅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妖怪山上曾经就有许多樱花,我与恋恋幼年时每逢花期都会与父母一起去观赏。只是我们已经迁入旧地狱许久,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了……” 古明地觉骨子里也是个文学少女,在前去鬼族聚落的路上便借此机会向夏目和灵乌路空这两个从未去过地表的乡巴佬介绍起铁樱和真正樱花的差别来。只是她说着说着,不由得追忆起往事来,难免生出物是人非的凄凉之感。 “【妖怪性情惫懒,善于浪费时间,应该没有太多变化。如果觉大人你想回故地缅怀,我们可以找机会回到地表。】” 走在古明地觉左手边的夏目并不觉得回到地表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他因为读过《求闻史记》,所以清楚地表妖怪的实力层次,地灵殿在其中已经是中上游的存在了。虽然古明地觉喜欢偏僻清静,但偶尔回去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自己用心灵附魔系异能把其他人都驱逐掉。 “不必了,旧地狱也不错,况且我现在有你们。” 古明地觉虽然感动于夏目的心意,但是她并不准备回去。虽然旧地狱环境恶劣,穷山僻壤,但是对她这种足不出户的文学少女而言和地表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而且火焰猫磷和灵乌路空都适应不了地表的环境,也很少有人欢迎妖怪觉,大家既然都被厌恶,那索性就不去惹人烦。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没必要回到地上。真的想要看樱花的话,看姐姐就可以了啊,姐姐的头发就是樱花色的。” 古明地恋不以为意,她虽然时常溜到地表上去玩,但本质是因为旧地狱可玩的东西太少,她对于定居在哪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偏好。 夏目和灵乌路空闻言,视线在古明地觉的头发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古明地觉稍微有些羞涩,她不喜欢被人瞩目的感觉,但没有制止她们。 不过本就是平日里天天都能见到的色彩,所以二人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说到底夏目和灵乌路空其实都对樱花之类的没有兴趣,无可无不可。 “夏目,这次来鬼族这里你有什么准备吗?” 火焰猫磷有些担心,她虽然听闻了夏目战胜星熊勇仪这件事,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证。她当时恰好在送尸体去烧,对夏目的实力没有一个直观认识。 “星熊勇仪是鬼族中的最强者,没错吧?” 夏目反而抛回来一个问题,火焰猫磷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旧地狱的鬼族中,星熊大人就是最强的了。” “那就没问题了。” 夏目没有继续透露,默默赶路。 火焰猫磷的好奇心顿时旺盛起来,夏目不会撒谎,他说没问题那就真是没问题,所以火焰猫磷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再担忧。 “呐呐,夏目,你是不是有什么杀手锏啊?” “杀手锏算不上,但是对我而言群战时反而有优势,我能够魅惑大量敌人为己所用,如果他们想要围攻我的话,就会发现身旁的队友反戈一击。而如果他们不想围攻我的话,我就会创造机会让它们围攻我。” “……夏目你不知不觉间变成坏心眼的孩子了呢。” 火焰猫磷心情复杂,但这句话只是调笑。合理应用自身能力战斗是每个妖怪与生俱来的权利,妖怪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这种说法,就连鬼族也不会谴责别人卑鄙,只是会讨厌这种人而已。 当然,鬼族的“讨厌”通常意味着“我要打死你”。 夏目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原本是有所准备的,不过这个准备被古明地觉勒令取消了。因为他的准备是当初在星熊勇仪离去时悄悄给她下了“心智魔种”这道心灵附魔系异能。心智魔种会逐渐改变受术者的心灵,让受害者的性格逐渐变得和施术者完全相同,等于是另一个施术者。 当“夏目”直接成为了鬼族的王,自然就能够约束它们不去吃人了。但这道异能实在是太过恶毒,当夏目向古明地觉坦白后,妖怪少女甚至都少见地训斥了夏目,最后还是夏目保证不会乱用心智魔种后古明地觉才肯和他说话。虽说如此,到底怎么才算是“乱用”还不是看夏目自己拿捏,夏目虽然守诺,但这道诺言实在是有太多空子可钻。 古明地觉自然也清楚这点,但是她信任夏目,所以没有提出更加严苛的要求。 说到底,要不是星熊勇仪是她的好友,古明地觉也不会在意这件事。她虽然心地善良,但也不是圣母。夏目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敌人的话,手段过激一点也是没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心魔誓言 地灵殿一行人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片与寻常樱花似乎无二的林海,而星熊勇仪正倚靠在树下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等待她们。鬼王手里的酒杯已经不再是星熊杯了,它被交给鬼族的匠人去修复,耗费的材料让星熊勇仪很是肉痛了一把,但也无可奈何。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这能怎么办?还不是把夏目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免得这位爷哪天心情不好了,拎着长枪过来把鬼族全都捅成串串烧。别人怎么想暂且不提,星熊勇仪可是自家事自家知,夏目的能力太过诡异多变,相当克制她直来直去勇猛精进的战斗风格,生死相搏有七成可能是自己完蛋大吉。 如果说鬼族里谁有那个可能和夏目势均力敌的话,大概就是抛弃责任与族人不知所踪的伊吹萃香吧。 啧,这酒真难喝。星熊杯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星熊勇仪下意识皱紧眉头,看向手中的红色酒碗。其实她也清楚自己是在迁怒,这些酒虽然不如自己喝惯了的纯米大吟酿,但也相去不远。与其说她是在抱怨烈酒,倒不如说是在抱怨伊吹萃香。 “你好,勇仪。这次怎么是你亲自来接待?受宠若惊。” 星熊勇仪抬起头,她过分沉浸在往事之中,连她们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都不知道。这一群人里夏目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狩衣,手里拎着那根前两天差点捅穿自己脑壳的水晶长枪当拐杖用,在地上一戳一个洞,也不知道这祖宗这么干究竟意欲为何,反正星熊勇仪看见他就头和心一起疼。古明地恋满脸笑容,带着熊孩子特有的纯真无知,虽然星熊勇仪清楚要是真敢把她当熊孩子看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火焰猫磷略有些紧张,这紧张八成来源于她知道夏目接下来要干什么,但她似乎对夏目很有信心。灵乌路空完全状况外,鸟脑子里装的可能只有吃和睡。如果星熊勇仪没记错的话,小乌鸦当初得到八咫鸦之力时很是膨胀了一段时间,随后就被以博丽灵梦为首的,从地表一路杀下来的各色人士狠狠蹂躏了几番,把心态打回原形。这一票乌合之众里,唯一靠谱的就只有正和自己打招呼的古明地觉。而就连古明地觉现在都变成了恋爱脑,智商十不存一,这次赏樱大会怕就是我们鬼族的劫难咯…… 古明地觉放下了打招呼的手。 “我觉得勇仪你虽然很傻,但还没傻到忘记第三只眼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地步。” 星熊勇仪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心声全都被古明地觉听去了,说不定也被夏目听去了。当面腹诽人家这种事就算是她也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连忙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转移话题。 “哈哈哈,我这不是来等你们嘛,你也知道,普通鬼族看到你们这么多强者云集,难免会缩手缩脚,毕竟对强者的敬畏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也只有我才能和你们正常相处,对不对?”【我要是不来看着夏目,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啊?觉现在为夏目马首是瞻,可不能指望她。】 “……” 古明地觉无言凝视星熊勇仪片刻,鬼王脸上的笑容便随之逐渐收敛起来。 “对不起,我担心夏目大开杀戒,所以亲自过来监视他了。” 星熊勇仪乖巧地说出了心里话。 古明地觉叹了口气。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勇仪,我不会因此而责备你,你需要对你的族群负责。我向你保证,夏目出手做事必有分寸,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禁止鬼族吃人就已经很让我为难了……” 星熊勇仪小声嘟囔道。 “你的意思是有很多鬼抗命不从?简单。”夏目闻言,当即把晶锚从地上拔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矛尖上没有沾染半点泥土,璀璨明亮。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青年手持晶锚,言谈举止中不见分毫恶意杀气,但星熊勇仪却猛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大家知道是一个能够轻松击败我的强者下令之后都非常听话,少数几个刺头经过我亲自训话之后也都回心转意了,没有不听话的。” 其实夏目击败星熊勇仪也不能说是轻轻松松,只是心灵术士显能时只有极少量能够被察觉的异动,再加上星熊勇仪从未接触过灵能,夏目还是张扑克脸,完全猜不到他出了几分力,这才给人以这种感觉。 但夏目胜过星熊勇仪却是不争的事实,星熊勇仪固然没有全力施为,可夏目也没有全力施为,二人当时都顾及是在地灵殿内,无法放开手脚。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鬼王体会到生命威胁的青年,显然更胜一筹。 “是这样吗?” 夏目的茶色眼眸中不含任何情感。 星熊勇仪点头如小鸡啄米。 “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那就好,既然全员通过的话,想来我让他们稍微发个誓言也没什么吧?放心,只要不违背实验,就不会有惩罚的。” 星熊勇仪神色微变。 “我们鬼族说话算话,不用再额外约束了吧?” “我不信任你们。” 夏目平静而又诚实地如此说道。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更何况鬼族与人类生来便处于对立面。没有坚实可靠的惩罚机制的话,空口白牙,我不会相信你们就此改掉吃人这般陋习。” “这段日子里,我成功研制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传奇灵能,【夏目的心魔誓言】。” “由我来限定条件,同时在受术者的心灵上种下改良过的心智魔种。一旦违背,心智魔种即刻发动,将受术者的心智摧毁,躯壳变为受我控制的傀儡战士。我也考虑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人肉的可能,所以如果有这种状况出现的话,只要杀死给受术者吃人肉的对象,心智魔种就不会发动。此事论心,无需担忧。”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霸道了吗?” “不觉得,我正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赏樱大会 “况且你们移居旧地狱这么长时间,根本就吃不到人吧?对你们而言不过是多了可有可无的束缚,何必如此抗拒?” 夏目不解其意,星熊勇仪的反映在他看来着实是太过激了些。 “这可不是可有可无的束缚!这惩罚太重了!” 星熊勇仪竭力抗争,她不能接受夏目的所作所为。鬼王低头凝视着这名看似弱不禁风的人类,五指蠢蠢欲动,似乎想趁其不备抢先捏爆他的脑袋。 “想太多。” 夏目眼中银芒一闪,星熊勇仪便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受自己控制了,任凭她怎么发号施令也是无济于事,神情难免慌乱起来。 心灵转化系四级异能,操控肢体。 夏目没有使用瘫痪暗示一来是给星熊勇仪留些面子,二来则是瘫痪暗示想要对她起作用可能比较困难,毕竟不过是一级异能。 “你觉得违背了誓言的鬼族要付出生命,这代价太过沉重了是吗?那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鬼族的生命是生命,人类的生命也是生命,二者等价。鬼族杀一人,我便杀一鬼。我知道你们很难体会到认同感,你们对人类没有同理心。我也不需要你们认同,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个道理就行了。” “吃人的,都得死。” “因为有我在,所以这就是条道理。” 夏目神情漠然,他抬起头,虽然在仰视星熊勇仪,但在鬼王看来青年的眼眸中却藏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与傲慢,仿佛所有鬼族加起来都入不了他的法眼,目空一切。 虽然夏目实际上不过是在阐述事实而已,他对星熊勇仪和她的族人们没有恶感,他根本就不在乎它们,自然也生不出什么情感。 “你——” 星熊勇仪咬紧牙关,一面尝试克服四肢不属于自己的错位感,一面仍旧准备讨价还价。 “夏目,停下。” “是,觉大人。” 始终都在旁观的古明地觉突然开口制止了夏目,星熊勇仪的四肢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下。要说古明地觉是为了鬼族求情,那星熊勇仪是万万不信的。地灵殿和妖怪贤者有一定程度上的联系,妖怪觉又因为那个惹人厌的读心能力无论身处何方都不招人喜欢,当初地灵殿初来乍到旧地狱的时候,鬼族们可没少了挤兑她们。虽说那些胆敢去挑衅的鬼族都被古明地姐妹轻易轰了回来,但初始好感度不用多想肯定是负的,整个鬼族里也就只有自己因为心胸开阔气度豁达才和古明地觉当上了朋友,觉这妖怪心肠好但是心眼小,怎么突然就既往不咎了? 难道她相信妖怪贤者的那套妖族理论?认为妖怪应该团结起来统一战线? 古明地觉瞥了眼百思不得其解的星熊勇仪,没有理会她。 “夏目,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彻底无视妖怪贤者权威,将幻想乡搅个翻天覆地的程度。如果你对鬼族整体施加奴役法术的事情传到了地表,迷途之家可能会亲自派人来清除掉你这个威胁。她从不在意冤冤相报种族屠杀,但她会严格控制你们的思想——人类的思想,在她看来,反抗的思潮就是对幻想乡的毒药,幻想乡中的人类强者要么依附于妖怪势力,要么独善其身闲云野鹤。那些固守人间之里的强者虽然值得尊敬,但事实是他们还不够强,还没有强到需要她提防的地步。你一直都很聪慧,所以……明白了吗?” 夏目沉默片刻。 “可【夏目的心魔誓言】并非奴役法术。” “在她看来是一样的。” 夏目不说话了。 青年和妖怪少女四目相对,沉默良久。他明白古明地觉究竟在担心什么,也能看懂她眼眸中潜藏的恳求与担忧,它们最终打动了他。 “我明白了。” 在旁像只猴子似的抓耳挠腮的星熊勇仪振奋精神,她隐约察觉到夏目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我不会对它们施展【夏目的心魔誓言】,但依旧不会允许它们继续吃人。” 星熊勇仪高举左拳,用力振臂,喜形于色,开心地灌下一大口酒。 嗯……这酒似乎也不错,没之前觉得的那么差。 “谢谢你,夏目。” 古明地觉的眉眼柔和少许,轻声说道。 “不,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觉大人。” 夏目摇摇头,伸手帮古明地觉理了理发丝。他并不愚笨,自然清楚古明地觉说这番话是为了保护他,他也有自知之明,妖怪贤者的战斗力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比拟的……但将来就不一定了。 夏目心思单纯,他认为吃人的都得死,就真的会去杀掉所有食人妖魔。目前无法改变整个幻想乡,那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譬如说先把旧地狱的鬼族统统击败。 古明地觉脸颊绯红,看向夏目的目光中略有担忧。夏目仍旧没有放弃这个目标,但她其实只希望大家能够在地灵殿中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就可以了。 星熊勇仪可不管这两个闷骚型选手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老怀欣慰地拍拍夏目肩膀,开始带路。 “没事了的话咱们就进林子里去吧,诸位,走这边。” 其实她之前已经做好了谈不拢就拼命拦截夏目的觉悟,虽然极大可能是自己死在夏目枪下,但那是她的责任。 夏目沉默着分别拔出陷进地里的右腿和左腿,跟上众人的步伐。 他现在也学会了把某些话憋在肚子里不要说出来,比如说夏目认为兴高采烈地带着他们一行人去见族人的星熊勇仪,活像个里通外敌的带路党。 星熊勇仪越是靠近诸多鬼族,身上的气质就越加凌厉霸道,龙行虎步,睥睨六合,本就丈余的高大身躯看起来更加伟岸英武。 这才是星熊勇仪正常情况下应有的气质,面对地灵殿众人时那副平和随意的模样是对朋友时用的,而她又输给了夏目,身为手下败将,在青年面前比较难抬起头来。 星熊勇仪沐浴着老少族人们憧憬敬爱的目光,威严颔首。 “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拳打鬼族 “““勇仪大人!!””” 鬼族热情高涨,却不见丝毫沸反盈天之势,反而呼声整齐划一,就连空中花瓣下落的阵势都齐齐暂停片刻,仿佛无知无觉的死物也被鬼族震慑住了一样。 星熊勇仪举手示意,山呼声便即刻停止,所有鬼都在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熊勇仪,颇有些令行禁止之风。 地灵殿一行人冷眼旁观着,她们和鬼族间没什么往来,其实若不是夏目有意,古明地觉是不会答应星熊勇仪的邀请的。她和星熊勇仪是朋友不假,可和其他的鬼都不是,来这鬼多心杂的地方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夏目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始终都在用余光观察古明地觉,看到了少女微微颦起的眉头和无意识向后退去的身姿。青年眼眸微动,银芒闪过,一道灵能已经悄然无声的落到了古明地觉身上。妖怪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少有的流露出几丝惊愕,那些嘈杂的激动的狂热的心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是她听不到了。至于这是谁做的古明地觉心中自然有数,她睁大了浑圆杏眼,猛地抬起头看向夏目。 【是我做的,觉大人。这是我扭转效果后能够让你的读心能力无法起效的异能,‘反向心灵障壁’。其实这道灵能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过去我们一直身处地灵殿,我觉得并无必要使用。现在我用来与你通话的异能是传讯术,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短暂的双向心灵链接,无需开口,只要在心中默念我就能接收到您想要传达的意思。】 夏目冰冷机械的心声在古明地觉脑海深处响起,却让人觉得异常安心。古明地觉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清净,如此安逸的感觉了,虽然她知道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身处众鬼之间由极度嘈杂到极度静谧的反差过于惊艳,让她在主观上夸大了事实的缘故,可她还是觉得很舒适,并为夏目的心意而感到欣喜。 【不必感谢我,觉大人。你能为了我前来并不想来的鬼族聚落,我也能够为了你开发出屏蔽你能力的异能。而且平心而论,这并不困难。】 【这不是困难不困难的问题,而是你的心意。况且可能这只对你来说不困难吧,毕竟你的能力始终都与心灵密切相关。许多妖怪都可以做到抵御妖怪觉的读心能力,但从根源上封锁住我们读心能力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古明地觉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既然你说了不必感谢你,那我就不感谢你啦。我们是家人,家人间不用那么拘礼。】 青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心灵间的交流只在片刻中完成,此时星熊勇仪才不过放下手。她沉默片刻后,做出了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 星熊勇仪低下了头。 “抱歉,大家,我没能战胜夏目,也没能劝说他改变想法,让鬼族蒙羞了。” 群鬼顿时沸腾起来,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着星熊勇仪,还有些同时声讨起夏目来。 “老大你可别这么说,输给厉害的又不丢人,有什么蒙羞的。”“勇仪大姐,那人类卑鄙得很,当初可是偷袭你啊!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等他过来俺们帮你出气!”“俺们鬼族吃人吃了一辈子,凭什么不让俺们吃?!俺要去吃了那个叫夏目的小子!” 星熊勇仪很是感动,但觉得他们再说下去一会夏目可能就要实行灭口了,于是连忙准备叫停它们。 然而夏目此时提着晶锚走上前来,越过星熊勇仪,顺便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后退——他倒不是借机揩油,只是星熊勇仪在鬼族中也是最高大的那一批,身高足足接近五米,夏目虽然身材颀长高挑足有一米八五,但想要拍到星熊勇仪的肩膀也是过于强人所难了。 星熊勇仪有些慌乱,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叹息一声,向后退去。 鬼族仍旧在胡乱发言,人多口杂,也听不清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夏目伫立片刻,眼见靠他们自己根本安静不下来,便显能了【操控声音】。每个鬼族说出的话语都不再是他们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无数声波汇聚起来,被扭曲成了夏目的声音,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闭嘴!!” 群鬼被吓得身躯一震,全都乖乖闭上了嘴。 夏目这才开口,将它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是夏目,那个禁止你们吃人的人类。” 许多鬼族有意怒叱他,但脑子里还是在嗡嗡响,东倒西歪根本就没法说话,只能怒目瞪视着他。 夏目不以为意。 “你们或许不服气,认为我胜之不武,也有的不相信我的确有那么强,但是没关系。” “我给你们反抗的机会,因为只有反抗过了,你们才能明白我和你们的差距,我和你们之间那无可跨越的……天堑。” 夏目转动自己的茶色瞳眸,随手点出了一只雄鬼。 “你,过来。” 那只鬼用力晃了晃头,愤怒的冲向夏目,而夏目还在不紧不慢地说话。 “你刚才说鬼族吃人吃了一辈子,凭什么不让你们吃?” “啊啊啊啊!!!” 鬼族普遍比人类高大健壮,平均身高在两米五左右。当这只鬼向着对比之下纤细脆弱的夏目冲锋时,很多鬼都兴奋了起来,它们期待这位先驱能够给夏目一个好看。 “咚!!” 那只鬼用比冲锋过去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倍的急速倒飞回来,满口断齿混合着鲜血和口水在空中乱飞,鼻软骨碎了个彻底,身躯落入鬼群之中,砸翻一片围观群众。 “就凭这个。” 夏目甚至没有出枪,他的晶锚依旧握于手中背在身后。而他保持在出拳动作的右臂则足足膨胀了好几圈,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细细看去,并非是夏目的右臂真的发生了什么改变,而是其上装着着庞大的半透明动力臂甲,线条刚硬,机械感十足。 星质构装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脚踢地狱 “就凭我比你们强,比你们加起来还要强。” 夏目放下手,星质构装体·动力臂甲随之消散。鬼族一片鸦雀无声,昏死过去还获得免费整容的那只同族让它们明白了这个人类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弱小,心中也开始掂量若是换了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一拳。 而星熊勇仪心中惊讶更甚,其他鬼族没有看到夏目战胜星熊勇仪的过程,但她自己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夏目的能力诡异多变,防不胜防,却并非长于肉体力量。可他在自己奇怪法术的加持下竟然能一拳放倒普通鬼族,需知刚才那只鬼能在轰鸣巨响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已经证明了他是鬼族中的佼佼者,即便如此,也不是夏目一合之敌……或许这名人类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强一些? “即便是你们那些脑沟回平滑的贫瘠大脑想必也明白了,我不是那些任由你们捕食的弱小人类。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反抗的机会。我要让你们心服口服,以后只要见到人类就会想起我的恐怖,再也不敢有吞吃人类的念头,我要把痛苦与恐惧刻进你们的骨子里,把你们曾经给人类带来的苦难加倍返还。” 夏目微仰起头,睥睨群鬼,语气并不凛冽,目光也并不锐利,但被那无机质眼眸扫过的所有鬼族都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只觉冰冷刺骨。 星熊勇仪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青年回过头,仿佛早有所料似的瞥了星熊勇仪一眼,仿佛已经将她看透了。 “你也可以参与这场战斗,和你的同族们一起攻击我,我不在乎。” 夏目这么说,星熊勇仪反倒不好下手了。她的心中还留有这些年来积攒出的武人荣耀,围攻对手这种事情向来是星熊勇仪所不齿的,但是她的确很担心夏目收不住手,青年的这番言论让她心中忐忑不安。 力之鬼王思索片刻,艰难说道: “如果事情快要失控的话,我会尝试制止你的。” “随你便。” 青年无可无不可地收回目光。 【夏目,你真是这么想的?】 古明地觉品出了些许不对,夏目向来没有什么种族归属感和同理心,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没见过自己之外的人类,情感也相当淡薄,怎么今天突然就一副种族英雄的态度来? 【一半一半。我无法容忍有妖怪吃人,确切来说,是无法容忍有妖怪妄图吃我,生存永远是我的第一要务。】 【那另一半呢?】 【我答应过你,见到鬼族之后要战胜他们。】 古明地觉不由得愣住了。 她没想到当初夏目玩笑似的发言如今竟然要变成现实,更没想到夏目孤身挑战整个种族只不过是为了履行对自己的诺言,虽然古明地觉没有把那当成是个诺言。 这让她感动之余还有些担忧,夏目的身躯终究还是个人类,他的本体过于脆弱,稍有闪失便可能酿成大祸。 【夏目,你没必要……】 【毋需担心,我有解决办法。】 夏目都这么说了,那古明地觉也只好选择相信他,毕竟夏目从未让她失望过。 夏目环视众鬼,平静说道: “对我有所不满的,一起上吧。” 鬼族沉默片刻,而后蠢蠢欲动起来。 “人类很狡猾,这是不是陷阱?”“管他那么多,他一个人类,还能抗住我们这么多鬼不成?”“可是太郎被他一拳就打死了。”“太郎还没死呢,只是昏过去了。”“说不定是他杀不死鬼?”“有道理,人类怎么可能那么强,他又不是博丽巫女。” 它们交头接耳唧唧喳喳半晌,夏目也不催促,就那么持枪而立,等待他们前来进攻。 鬼族终于达成了共识。 “““敌人只有一个,大家一起上啊!!!””” 除了老弱病残外,大批大批的鬼族蜂拥而至,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黑压压的肌肉浪潮,虽然里面也夹杂了不少女性。 “一群蠢货。” 夏目一动不动,看着为首的鬼族将自己包围起来,试图拳打脚踢。 地灵殿众人和星熊勇仪都稍微有些担忧,前者是为了夏目,后者则是为了自己的族人。 “这种程度的攻击吗……我大概明白了。” 鬼族里三层外三层围攻着的中心突然传出了低沉浑厚的声音,那声音以夏目的声音为基础,但又似是而非。 一名半蹲着的健壮男子缓缓站起身来,他身着纯白狩衣,高大威武,原本柔顺垂下的黑色长发变得散乱,额前生着一根半透明的白色独角,满口利齿,浑身蓬勃的力量感甚至让众多鬼族感受到了威胁,不敢轻举妄动。男人神色平静地扫视过他们,举起伸展为两丈长短杯口粗细的晶锚,随手扫飞身旁群鬼,清出一片空地。 “这身衣服是恋恋给我的,不能弄脏。” 男子将晶锚插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脱下狩衣,露出其下修身的窄袖中衣。他将脱下后便恢复到原本大小的狩衣叠好,用灵能漂浮术送到古明地恋面前,小姑娘便很开心地抱住了这件衣服,对他露出笑容。 “这、这是……” 星熊勇仪不可置信地盯着现在的夏目,他虽然容貌姿态都与自己不尽相同,但那份熟悉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更别提夏目额前那个独角上还能隐约看到星型符号,他这是……变成了自己?! “没错,你的身体很不错,坚实耐用,可以弥补我本体脆弱这项缺点,所以当初我们战斗时我就用极化认知推演出了你的各项数值,随后设计出对应异能,用来复制你的身体素质。” 夏目远远看向星熊勇仪,为其解惑。因为他是男性的关系,身体素质其实比原版的星熊勇仪还要强上几分,身材也更加高大,寻常鬼族不过到他腰间,鹤立鸡群。 心灵自塑系传奇异能·夏目的极效超态变化。 不仅仅是每个对应种族的平均值,而是可以具体到某个个体,还能够享受自身本有的属性加值,除去消耗灵能点太过恐怖外没有任何缺陷。 但夏目的灵能点向来都用不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达成共识 星熊勇仪心情复杂,这是种看到自己的盗版产品比自己这原装正品还要强而产生的心情复杂。 星熊勇仪不知道,这是天朝人民的天赋能力,除了她之外也有许多倒霉蛋品尝过这种酸涩心情。 群鬼根本就没有听懂夏目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面前的人突然就变成了鬼,还是很强的鬼,可能和星熊勇仪不相上下,甚至气息都极为相近。 “什、什么?!难道他其实是鬼?”“不可能,肯定又是人类的虚假幻术,想要蒙骗我们。”“以为这样我们就会下不了手了吗?太天真了!卑鄙的人类!” 这群鬼的脑子里似乎没有“退缩”和“投降”这两个选项,刚才被夏目随手扫飞几百米远撞倒不少铁樱的族人们还在地上痛苦呻.吟呢,这些鬼就又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嗷嗷叫唤着冲向夏目。 “愚不可及。” 夏目漠然提起晶锚,刺穿无数膝盖,让他们摔倒在冲刺的路上。 晶锚终于真正意义上的饮到了血,枪身立刻微不可查地颤动起来,心灵低语在除去古明地觉外的所有人心中响起。 【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困兽当猛虎,穷鱼……】 “闭嘴。” 只不过夏目不想听它干扰自己战斗,面无表情地用力拍了拍手中的晶锚,强行打断它的心灵低语。 “你这不过是在偷勇仪大人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你自己强大,而是勇仪大人强大!” 有的鬼族抱着膝盖躺倒在地上,发出了败犬的哀嚎。其实他也没有指望这句话真的能打动夏目,不过是打架时日常的放狠话打嘴炮罢了。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夏目竟然认真地歪着头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的身形逐渐缩小,手中的晶锚亦然。但他并没有恢复成自己的真身,而是在头顶多出一对白色猫耳,背后多出两条白色猫尾,手生利爪,眼成猫瞳。 “那我就换一种打法吧。” 夏目用力掷出手中的晶锚,让它在穿透数个鬼族后把他们钉在一株铁樱上。他并不担心这样的攻击会杀死鬼族,解析过星熊勇仪身体构造的夏目知道鬼族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只要不伤到大脑和心脏的话几乎是不会死的。 “觉大人你看你看,是我诶,夏目变成了我!” “嗯,看到了。” 古明地觉摸了摸火焰猫磷的头,以作安抚。兴奋过度的火焰猫磷两眼放光,看着夏目大杀四方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在大杀四方一样。 夏目灵巧地在围攻自己的鬼族间穿行着,时不时踢翻几根小腿戳瞎几双眼睛,或是从一只鬼族的头上蹦到另一只鬼族的头上,向着晶锚迅速赶去。火焰猫磷的种族能力基本上无法用在战斗中,所以她在战斗时往往只是依靠自己猫类的身体能力和急速作战。用极效超态变化复制了她的能力后,夏目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青年的攻击中还混杂有无声无色的心灵异能罢了。 猫妖夏目轻易绕过了众鬼围攻,当他赶到自己的晶锚旁边时,发现被串成糖葫芦的鬼族们竟然还没有痛晕过去,于是好心地在每只鬼的脑门上都补了一下,让他们失去意识后反手拔出晶锚,同时将他们的身体甩飞出去作为阻敌屏障。 猫妖形态下,夏目的身材比自己本体还要娇小一些,力量也没有什么可观增长,所以手持武器增加攻击力是必要的。他也不是什么枪神枪王,他连武者都算不上,晶锚只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所以夏目的打法没有什么武术套路可言,完全是随心而至见缝插针,只是他灵活迅捷从未被抓到过,所到之处只留下满身血洞的鬼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倒在地……这根晶锚在临时改造成长枪的时候是被赋予了吸血属性的,全称应该是+7灵力吸血避险水晶长枪,没有锐锋属性是因为不如夏目自己上灵能锐锋术效果好。现在它吸到了大量鬼族鲜血,就连枪身内部都多出了一条仿佛始终在流动着的红线,封存在水晶中显得相当妖冶诡异。 就在鬼族逐渐习惯了夏目作为猫妖的战斗方式,包围网逐渐收紧让他感到捉襟见肘时,夏目便极为果断地再次更改了模仿对象。他身上的猫耳猫尾化作星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背后伸展开一对宽大的洁白羽翼,胸前多出一只洁白的眼眸,右手外多出星质构成的炮管,右脚脚踝上增生出晶矿似的物质,整个人冲天而起,向地上用右手的炮管定点投射水晶圆球,那些炮弹似的水晶球落到地面上之后还会二次爆炸成无数锐利的水晶碎片,爆**像是割麦子一样轻轻松松放倒一大片。但夏目并不满足,那些水晶球并不是地狱鸦的天赋能力,而是他的心灵创造系五级异能晶雹术,他没有得到灵乌路空身上那磅礴灼热的力量,只得其形,内里仍旧是他的心灵异能。 他疑惑地看向灵乌路空,地狱鸦也在看向他。鸟脑子毕竟不太好使,灵乌路空非常惊讶地发现夏目变成了自己的族人,而且还与自己格外相似,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奇。 【阿空的力量并非源自她的种族,而是源于她体内的八尺鸦,你没有神明附体,所以无法使用太阳火。】 还是古明地觉和夏目心意相通,看到他的目光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连忙为他解释道。 夏目点点头,也不强求。他对神明什么的没有兴趣,回过头来一炮把趁机飞上来试图偷袭的鬼族轰了回去,炸的遍体鳞伤。 夏目索性就这样像轰炸机似的在天上来回飞行开炮洗地,直到地面上尸横遍野,就连铁樱都炸断了几十颗,耳中除了哀嚎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为止。 青年合拢翅膀翩然落地,灵乌路空的痕迹自他身上散去。一只幼年的鬼还以为自己的父母被他杀死了,一面大哭一面冲过来要攻击夏目,被他用晶锚枪尾那端反手抽飞,昏倒过去。 “现在,”夏目垂手而立,身姿挺拔。“你们对我的道理应该铭记在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厌恶术 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只余哀鸿遍野,满地狼藉。 夏目沉默片刻,变化成妖怪觉,扫视四周。 他偶尔会伸出手指点向某只鬼,星熊勇仪远远看着,不解其意,心中总有些担忧。只不过感觉不到夏目的恶意,不好直接动手罢了。 在星熊勇仪看来,夏目虽然赢得轻松,但战斗过程中始终都在以潮水般的攻势应对群鬼,想来体力法力都有所流失,现在出手的话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况且夏目成天板着一张扑克脸,灵能又是隐蔽性极强,根本无从察觉的能力,星熊勇仪还真的探不出夏目的深浅,在她看来这个人类和其他人类没有任何两样,丝毫找不出强者的力量波动,现在真敢冲上去干架也说不定是谁揍谁呢。 自从星熊勇仪见过夏目如何完美复制自己的身体素质后,就对战胜他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了。 夏目没有提防星熊勇仪暴起发难,他甚至都没有在意她。夏目不会撒谎,他说无所谓星熊勇仪来不来攻击他就真的是无所谓,开发出极效超态变化后所有肉搏性质的妖怪都不是他的对手,超出灵能点支撑范围的除外。他很早就发现了自己身怀相当精妙的格斗技巧,那是铭刻在躯体上的肌肉记忆,再加上灵能体系相当擅长堆数值叠动作,放对的时候几轮抢攻拿下星熊勇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或许稍微有些麻烦,但也只是稍微有些麻烦而已。 这就是施法者的长处,他们可以针对不同类型的敌人研发出不同的克制手段来,比那些全凭天赋能力战斗的选手难缠多了,殊不知君临幻想乡顶点的妖怪贤者就是法术型妖怪,夏目虽然目前还没达到那种等级,但将来大有可为啊。 “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你们这几只鬼,刚才在心里责怪地灵殿把我带来了。” 夏目点了一圈鬼,然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那些鬼当然没有力气反驳或是嘴硬,夏目刚才的火力覆盖可是丝毫不留情面,鬼族身强力壮皮糙肉厚是没错,但它们清楚,夏目也清楚,换随便哪种身体素质比鬼族弱一点的妖怪来可就不是现在这样满地伤员,那就是尸横遍野了。他虽然没下杀手,但如果就这样放着,以鬼族贫瘠的急救知识来看,它们估计得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我很失望,你们应该责怪自己的弱小和不智,而非地灵殿。我无法容忍有人诋毁我的恩人……我的家人,所以你们会得到额外的特殊照顾。站起来,互相厮杀。” 随着夏目话音落下,那些鬼族就像提线木偶似的勉强站了起来,分成两拨,踉跄着冲向对方互殴起来。他们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惊恐万分中夹杂着痛恨,惊恐是送给夏目的,但痛恨却是自心底发出的,目标是面前的同族。 夏目转过身,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给双方分别施加了厌恶术,那种发自心底的厌恶与痛恨就能让两拨鬼族鬼脑子打成狗脑子来。要不是这群鬼族遍体鳞伤精疲力尽的话说不定都能相杀至死,但就算这样,它们不打到肾虚估计也是不会停手的,这种折磨不会置鬼于死地又足够刻骨铭心,夏目觉得应该不错,星熊勇仪也挑不出来什么问题。 他一面向着己方阵营走去,身躯一面膨胀起来。他的第三只眼消去,又变成了鬼王形态,夏目站定在神色复杂的星熊勇仪面前,平静询问道: “要来打一场吗?” 星熊勇仪咬咬牙,就算机会渺茫,但打的赢打不赢还是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她的勇气还没散光呢! “来!!” 三分钟后,伴随着地震似的轰鸣声,星熊勇仪被大头朝下的插.进了地面,两条布满青紫痕迹的大白腿在空中一蹬一蹬,似乎在尝试把自己弄出来。而夏目伫立在旁轻轻拍打着手掌,身躯缓缓缩回原本大小,好像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样。 他转头看向地灵殿众人,恋恋正兴高采烈地用他的狩衣去接空中飘扬落下的铁樱花瓣,花瓣在衣衫里堆成小山,全都是刚才交手时震下来的。火焰猫磷目光中满是崇拜骄傲地看向自己,似乎与有荣焉。灵乌路空一心一意地撕咬着鬼族预备的烤肉,漠不关心。而古明地觉则神色难言地望向夏目,不忍目睹好友的惨状——夏目打起架来向来不吝于痛下黑手,踹小腿踩脚指和用晶锚抽大腿内侧这种事情他刚才半点没落下统统干了个遍,若非星熊勇仪是只雌鬼怕不是青年抬腿就是一招撩阴脚招呼过去。两个五六米高雄伟强大的巨人这么厮打起来时那画面真的是太美,像古明地觉这种比较注重形象的妖怪连看都没法看。 “那个……夏目,你还是把勇仪从地里拔出来吧。” “好。” 夏目点点头,他身后陡然浮现出一个近十米高的星质构装体半身像。漂浮在空中的人形构装体单手拎起星熊勇仪的双腿向上用力一提把她拔了出来,随后便甩手丢到一旁,消失不见。 “呸呸呸……你有这么强大的法相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用?” 灰头土脸的星熊勇仪先是用力吐出嘴里的砂石,然后背靠着一株铁樱坐起身子,看向夏目。 “那个型号的构装体清理喽啰还行,和你这种强者作战只会束手束脚,太过臃肿了。” “听你叫我强者真是让我浑身不舒服。” “那就换个说法,打你还用不着那个。” 夏目淡漠地瞥了星熊勇仪一眼,好话不听听坏话,他还真是从未见过这种要求。 星熊勇仪被气了个半死,但也知道是自己嘴贱,无话可说。 “夏目夏目,你看你看!” 古明地恋捧着满衣服的铁樱花瓣献宝似的举到夏目面前让他看,夏目点点头,但是并不清楚小姑娘此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我要用木头和樱花给夏目做一柄扇子!阴阳师都应该有柄扇子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折扇风邪 “我不是阴阳师。” 夏目认真地说道。 “恋恋知道啊,但是你穿着阴阳师的衣服嘛。” 小姑娘先是点点头赞同了夏目的反驳,随后话锋一转,就连夏目也没太弄明白这是怎样一个逻辑,但他愿意迁就古明地恋,所以也点点头,没有再尝试让她改变主意。 夏目收起晶锚,从个人空间中取出一条毯子铺在地上让地灵殿众人能够席地而坐,随后和行动派的古明地恋一起去捡拾几根铁树的断枝,回到众人身旁。 夏目先是用高等鬼斧神工把铁樱的枝条打磨成一摞二指宽的深褐色木片,随后把它们排列成扇子的模样,用一根打磨至光滑圆润的木钉当作轴心,制作出了简易的木扇。古明地恋兴致勃勃地不知从何处翻出支毛笔来,在扇面上画上颗水墨风格的樱花树。小姑娘的画工意外地相当扎实,画风写意,很是漂亮。 “夏目夏目,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些花瓣封印到扇子里啊?这可都是恋恋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呢。” 夏目点点头,结果那一兜樱花花瓣就往扇子上面倒。不过半成品木扇并没有被铁樱的花瓣掩埋,而是像无底洞似的将它们统统吸纳进去。扇面上古明地恋特意留白的树下便随之多出了飘飘扬扬落下的花瓣,它们看上去同样是水墨画风,但真的在画面上活动着,永远都有花瓣自树上落下,永不停歇。 夏目思考片刻,再次恒定了两道异能在折扇上面,樱花树也开始缓缓摇曳起来,仿佛有微风吹过。 “夏目,你刚才又做了什么?” “我在上面恒定了操纵气流和龙卷风暴。” 夏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青年捻起折扇,反手向外一挥,柔和浩瀚的微风便卷起空中仍在飘落的花瓣将它们送进了折扇之中。这扇子显然不只有这么温柔的用法,它能卷起微风,自然也能掀起暴风,再加上其中收纳着的无数锐利花瓣,在风雅外又多了层杀戮功用。 “就像这样。” 青年把折扇放回到二人面前,贴心地翻了个面——他猜到古明地恋估计是想要在空白侧写上点什么。 “嗯……能操纵风的话,就叫风邪吧。” 小姑娘用笔杆点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后笑眯眯地题上了“风邪”二字,字迹娟秀细腻,内含风骨,显然也是练过的,至少夏目就写不出来这样的字,他的笔迹和印刷机打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夏目沉默片刻,虽然很想说“风邪”并不是个褒义词,里面没有什么美好的寓意,但看见古明地恋满意的样子便也作罢,点点头没有多说些什么。他伸出手指点在折扇上,在扇子的每个木片前段左右直角内侧都刻上了似云非云的镂空蝙蝠纹,以作祈福。毕竟这扇子有着疫病的名字,总该补充点正面色彩对抗一下。 古明地恋似乎还不满足,小姑娘思考片刻,跑出去拔了颗品相完整的铁樱扛在肩上带了回来,抖干净根系上的土就要往风邪里面塞。 夏目也配合地举起折扇,也亏风邪可靠,真的把那么大一棵树封印了进去。星熊勇仪看着这二位祖宗白吃白喝还白拿打包的举动,有心阻止,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嗯,好啦!虽然不是蝙蝠扇,但这个样子也不错嘛。” 古明地恋甩甩扇子让墨迹迅速干掉,随后把它合拢展开展开合拢来回把玩,满意地点起了头。她抬起头看到夏目还是那张亘古不变的扑克脸,思考片刻后把风邪塞进夏目手中,自己伸出两根食指抵在夏目的嘴角上,强行给他拉出个笑容来。 “这可是夏目和恋恋一起制作的第一件东西哦,很有纪念意义的。夏目你也开心点嘛,来,把头转向大家,给姐姐看看——” 夏目的神情始终古井无波,但是那个笑容看起来倒的确有模有样。夏目的扑克脸和古明地觉的扑克脸还是有些差别的,古明地觉只是表情不会有太大波动,仍旧留有许多微表情,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而夏目则是真的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张死人脸称之为“恬淡”也可,称之为“面瘫”也很准确。 不过正如古明地觉曾经猜想过的,他笑起来时的确会很好看。 妖怪少女凝视着夏目脸上那看似温和的笑容,不由得出了神。 “那个,夏目啊……如果你已经消气的话,能不能让我的族人别再互相厮杀了?我好歹也算是他们的领袖,看着他们这样于心不忍。你放心,我们鬼族最是尊敬强者,你这次一个人干翻了包括我在内的全部鬼族,他们肯定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的。” 星熊勇仪小心翼翼地凑到夏目身边来,放低姿态如此说道。夏目扭头瞥了血肉模糊的鬼族们一样,想了想,觉得的确有碍观瞻,毕竟他们原本的目的是观赏美景。于是沉默点头,显能出逆转现实来。 逆转现实作为心灵术士仅次于传奇异能的九级异能,其效果相当夸张。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柔和的白光将四周笼罩,一切都变得朦胧,恍若梦境,随后在迷蒙的幻梦中,现实改变了。 原本东倒西歪破败不堪的铁樱林统统恢复原状,鬼族们身上的伤势也从需要休养十几年到几十年不等的程度变成了不影响日常活动的小伤,那些断手断脚瞎眼骨折的也全都回复到了不至于造成残疾的伤口,就连星熊勇仪身上的砂石土灰和那个被她砸出来的坑都消失了。鬼族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接受了自己被一个人类暴打至濒死最后还要靠人家拉回来的这个残酷事实,全都垂头丧气,神色郁郁。 星熊勇仪到没有神色郁郁,但经过三分钟被夏目放倒——虽然这和青年打架的时候惯出阴招有些关系,还目睹过这场大手笔后,鬼王彻底掐灭了和夏目战斗的心。 她叹了口气,站出来主持大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无幻魔人 “大家现在应该都服气了吧?”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显然不那么愿意的应和声。 夏目闻言,左手在虚空中一捉就召唤出了晶锚,青年左手提着晶锚右手握着风邪赫然起身,向着群鬼走去。 “看来你们还是有所不满,看来刚才我下手还是太轻了。放心,我会继续奉陪下去,直到打消你们心中最后一丝不满的……” “““服气了!!””” 所有鬼族勃然色变,发出整齐划一的回答。 夏目给它们造成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 “真的服气了吗?不用客气,我不会因为你们心中有所怨言而发怒,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只会专注于解决问题。而且我和恋恋刚刚新练成了一件法器,正缺拿来试刀的活靶子……我是说志愿者。你们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人对我的道理有所不满了吗?” 群鬼面色发青发紫,连连摇头,向后退去。 “那还真是可惜。” 夏目冷漠的目光扫过它们,鬼族纷纷低下了头。 “那个,夏目啊……” 星熊勇仪不忍心看着青年欺压自己的族人,虽然自己也是被欺压的一员,但还是鼓起勇气试图阻止他。 不料夏目瞥了她一眼,反手就把风邪塞进了袖子里。 “花瓣和樱树我是不会还给你的,死心吧。” “我不是管你要树的,送你了送你了。我是想问问你,你的称号是什么?” 星熊勇仪哭笑不得。 “……称号?” 这会反倒是夏目略微有些发愣。 “对,称号。大家出来混,总会有几个花名啊外号啊之类的,毕竟大多数人的本名都不够威风。况且还有名字和本人风格不匹配这种状况存在,这个时候就更需要称号了,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嘛。你们地灵殿里就有怨灵也为之惧怯的少女,紧闭的恋之瞳,地狱的车祸,炽热焦躁的神之火这些外号,大家都有,挺普遍的。” 星熊勇仪看夏目沉默不言,奇道:“你该不会没有外号吧?” “没有。” 夏目诚实回答。在星熊勇仪看来,夏目这样的强者应该有不少外号,但事实是夏目从未出过地灵殿,那些个听着就像中二病发似的羞耻外号大家日常自然也不会叫,比名字麻烦一万倍不止,况且古明地觉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要让夏目去打出一片天,自然也没有给他准备。 “还真没有……那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你起一个吧。鬼族总不能败给无名之辈,战胜我们旧地狱鬼族就是你扬名立万的功绩了,虽然我很不爽。” 夏目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能明白这个逻辑。如果像自己这样足够强大的话,就算没有名号打翻了所有人他们不还是得乖乖听话,如果不够强大的话,就算是有一万个外号还不是被人轻松战胜,称号之类的玩意有这么重要吗? 他自然是不明白,称号大多数情况下都并非源自本人,而是由别人所起。风见幽香哪怕平平淡淡的说上一句“我是风见幽香”都足够让听见的小妖怪两股战战欲不能走,当然不需要给自己起外号以壮声色。这些个花名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菜鸡们口口相传的时候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的,其中比较好记的比较好听的逐渐被大家承认,最重要的是被本人承认,然后就记下来了。某些搞花边新闻和路边报纸的小型个体户特别热衷于整理称号,除此之外大家有归有,但都不太在意。星熊勇仪也是个老派鬼族,她活跃的那个年代大家有点事迹就拿来炫耀,要么给自己起外号要么给自己的刀起外号,算是少见的在意类型。 “嗯……看你刚才的战斗表现,还有坚称自己是个人类这种事……就叫你无幻魔人吧!” 星熊勇仪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想出了夏目的第一个称号。 “按照你这种复杂诡异的打法,一般都会有个千变啊万化啊之类的前缀,但你的变化不是幻术,而是真的改变了现实,所以是‘无幻’,无幻为真。至于魔人嘛……虽然你自己始终宣称自己是人类,但是我真的没觉得你是个人,肯定是个什么失忆的妖魔鬼怪以为自己是人,而妖人怪人都不好听,可选项就剩下鬼人魔人了。但我看你对我们鬼族似乎不大喜欢,那就只剩魔人咯,我倒想叫你鬼人呢,至少拉拉近乎输起来也没那么丢人。” “不必,无幻魔人就可以。” 夏目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称号,也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称号其实不太适合自己,不仅仅是气质相悖的缘故,还有些难言的版权问题。但想来旧地狱作为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封闭空间天高皇帝远,他也不会大肆宣扬这个微妙的外号,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那就无幻魔人了啊。” 星熊勇仪点点头,再次接过主导权,提到了夏目的这个无幻魔人称号,又说了些大家要信守诺言之类的废话——在夏目看来就是废话,他从不信任异类的诺言,鬼族也有些狡诈头脑,青年完全就是看在古明地觉的面子上才没有给每只鬼族的脑子里都塞上颗遥控炸弹,即便如此,他也做好了随时追杀胆敢破戒吃人的鬼族的准备。 说完这些废话,星熊勇仪就示意众人可以开始玩乐了。这群鬼族便纷纷跑到林子外面搬来酒肉三五成群大快朵颐起来,很快就从不久前的愁云惨淡变成了喜气洋洋。在夏目看来,这群没心没肺的玩意根本就不是来赏樱的,只不过是找个由头定期聚会罢了,想要模仿人类的活动却根本不解其意,画虎不成反类犬。 其他鬼族都离地灵殿这张席子远远的,毕竟不管是古明地觉还是夏目都相当不受鬼待见,只有星熊勇仪能和他们坐在一起。鬼王握着一条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腿用力撕咬,把它递到了夏目嘴边。 “你也来点?” “不用了,我从未进食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非仙非凡 “不用了,我从未进食过。” “什么?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地灵殿是在虐待你吗?” 夏目斜仰起头看了星熊勇仪一眼,客观来说他的神情相当淡漠,可鬼王总觉得这个目光中透露着鄙夷和蔑视。 简单来说,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又不是只有通过进食才能摄取能量,我可以辟谷。” 星熊勇仪愣了愣,用空着的那只手挠挠头。她似乎想要揭过此事,但终究还是没忍住,神色复杂难言地问道: “你是……仙人吗?” 夏目正视星熊勇仪,认真地问道: “何出此言?” “看你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僧侣,虽然穿着阴阳师的衣服,可也没有半点地方和阴阳师相像。觉说过你可能原本是唐国的人,对唐国妖怪如数家珍,再加上如此庇护凡俗人类,我所知道的神秘力量中,可能只有仙人会这样了。” 当初因为茨木童子投身仙道,星熊勇仪也是有意整理阅读过有关仙人的情报的。只是她毕竟没有见过真正的仙人,辨认不出夏目的那些手段到底是不是仙术。她其实有句话憋在心里没有讲出来,据她所知许多版本的仙人都会主动断绝七情六欲以磨砺心性,她不确定夏目是否同样如此,万一事情确凿,那她可得赶紧告诫觉不要陷入太深。恋恋的洞察力她很放心,应该不需要自己提醒。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夏目这种任意变换自己种族实体的能力不是和某只相当出名的猴子极为相像吗?那只猴子虽然最后成了佛,但他学到的可都是仙家手段! 夏目低头认真思考片刻,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以后少看点演义话本。” 显然是古明地觉通过尚未断裂的心灵链接把星熊勇仪心中所想全都告诉夏目了。 “啊?” “你心里想的那只猴子在历史上并不存在,他的原型糅杂了当初给玄奘引路的胡人导游和印度教猴神哈努曼,菩提祖师更是当时宣扬的三教合一形象,根本查无此人。你指望凡人能够接触真正的神秘侧?只能管中窥豹,盲人摸象。他们流传的神话与其说是神话,不如说是民俗故事。我知道你身处扶桑,年龄也不大,可基本的分析判断能力还是要有的。好歹也是统领一族的王者,肩负重担,不可妄信谗言,切记切记。” 星熊勇仪被夏目说的一愣一愣的,此时的夏目虽然表面上毫无变化,可是气质却如饱读诗书的前辈学者那样沉稳,正在用长辈的口吻对星熊勇仪谆谆教诲,让鬼王下意识地把自己摆到了学生的层次上,乖乖挨训,一时间竟然没法还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憋出来一句“好的”。 夏目矜持地点了点头,隐约能看出来点“孺子可教”的意味来。 星熊勇仪面色扭曲,她知道人类相当短寿,夏目的外表是个刚刚褪去青涩的成年人,那么他的年龄也就在十九二十左右,让这么一个连自己零头都算不上的人类当面训斥……好吧还没到训斥的地步,但总归也是够丢脸的。 鬼王决定小小地心疼一下自己,先是打不过然后是说不过,这夏目可真是个祖宗,惹不起惹不起。 可过了一会,星熊勇仪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我不是问你是不是仙人吗?怎么让你糊弄过去了?” 夏目瞥了她一眼。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够吗?不是。” “那你的那些奇妙法术……” “那叫心灵异能,我是灵能术士,灵能源自心与魂,心胜于物是灵能的本质,正因如此我与寻常人类看不出任何差别,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禁止妖怪吃人。我讨厌麻烦,而且必须要活下去。与其被动等待吃人的妖怪来找我麻烦,不如我提前把它们全都杀了,这才清净。” 夏目眼见星熊勇仪还不死心,不得不把自己的行为动机给她彻底剖析开来。这是看在她身为古明地觉为数不多的朋友的面子上,夏目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古明地觉和星熊勇仪间产生什么间隙,能够接纳妖怪觉的存在并不多,所以每一个都很珍贵。 不然以他的作法,直接杀光鬼族才是最为一劳永逸的,可古明地觉和星熊勇仪定然会反目成仇,他不想见到这样的结局。 古明地觉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了夏目一眼。夏目虽然没有在心灵链接里说出这些话,可古明地觉与生俱来的能力却能够窥探出他心中的想法。心灵链接等同于反向心灵障壁上的特殊窥探口,让古明地觉的能力依然可以对夏目生效。 夏目倒不是借此机会故意增加古明地觉对自己的好感,他还没有这方面的心机。他只是不太在乎这些东西,夏目便如同清澈的潭水,潭中有什么便是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展示给所有人看,喜欢也好,厌恶也罢,他都不在乎。 他有着强大的灵魂与独立的心灵。 “好吧,我相信你所说的。” 星熊勇仪点点头,终究还是被夏目说服了。按理来说人类应该很难取得鬼族的信任,但夏目不一样,他战胜过星熊勇仪,对鬼族而言是当之无愧的强者,而强者通常都没有必要对弱者撒谎。更重要的是夏目这个人周身笼罩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气场,拥有这样气质的人物通常都是不屑于去撒谎的,有什么是什么,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抛开他一个人暴揍了所有旧地狱鬼族这点来看的话,其实星熊勇仪还挺喜欢夏目,跟这种人做朋友不用去想那些弯弯绕绕,很放松。 “唉……本来我还想你要是仙人的话,说不定就能把华扇吸引回来了。我也不强求她和我一起率领族人,但这么久过去了,回来看看也好啊,我们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喝过酒了……难道仙人都要斩断所有感情吗?” 星熊勇仪嗟叹一声,抓起酒碗仰头大灌。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以物易物 “谁说的?” 夏目瞥了她一眼,星熊勇仪现在只要看到夏目这个动作就觉得有些牙疼——因为她可能又要挨训了。 “断绝七情六欲,了却无明烦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些都是让信众变成活死人和慷他人之慨的佛教理论,道教并非如此,事实上恰恰相反。” “这句话你且给我记好了,日后若是见到了你口中的华扇也可以转告她,说不得可以让她少走些弯路。” “不孝莫入道,无情莫修法,世间无不忠不义之神仙。” 夏目收回目光,稍显漠然。 “想得道,先做人。连孝悌忠诚都做不到,礼义廉耻都记不住,法力再高强也不过是魑魅魍魉、妖魔精怪,凭什么当神仙?至多算个旁门左道,祸乱人心恣意妄为,早晚都要身死道消。” 星熊勇仪的嘴巴来回开合数次,最后还是不那么确定地说了句: “华扇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你别咒她啊……” 她其实也没什么底气,最近这几百年来鬼族整体的脾气都比以往要好上了不少,可当初它们鬼族四天王名扬天下的时候可当真是坏事做尽,被挫骨扬灰也不算无辜。夏目这么一说,星熊勇仪顿时觉得茨木华扇还不如绝了修道的心,老老实实回来和她一起治理鬼族。 “只是个比喻,你不要过分解读。” 夏目轻飘飘地揭过之前说的狠话,闭口不言。可能他自己觉得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狠话,只是很普通的常识而已,不过星熊勇仪听了却相当心虚,也不再追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吃肉,魂游天外,似乎在担心自己的老朋友。 反倒是古明地恋颇为好奇: “夏目,你对僧侣们的意见很大吗?” “说不上有什么意见。”夏目认真回答,“只是瞧不起佛教而已。” “哦……那神道教呢?” “拾人牙慧,东拼西凑的杂交品种,根脚太烂。” 古明地恋神情微妙,停止了询问。 “夏目你虽然是个人类,但对保护人类的神秘侧势力似乎都没什么好感啊。” “称不上好感不好感,这只是我对他们的评价,未必公正。也只是恋恋你问了我才回答而已,他们究竟怎样与我何干?我只有你们。” 古明地恋笑逐颜开。 “夏目说得对!你有我们就好咯,不用在意其它那些有的没的。” 古明地觉却在暗自思量,夏目的话语间有意无意地总是在偏向道教,说不定他原本的确是个道士或仙人?只是他自己想不起来,也不这么认为。看来以后要少让他接触那方面的资讯了,说不定哪条就触动了他的记忆让他恢复成过去的他,得不偿失。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诶?为什么啊,觉。你们难得参加鬼族的聚会,就算是看在夏目的面子上也多呆一会嘛。” 星熊勇仪出言挽留,这是她的朋友首次答应她一同赏樱,中途离场总觉得难以尽兴。 然而古明地觉只是伸手指向了自己的第三只眼,又指了指旁边喧闹嘈杂的诸多鬼族,星熊勇仪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鬼王叹了口气:“好吧,也是我疏忽了,鬼多心声多对你而言是个负担,如果撑不住的话那就回去吧,下次我会记得单独邀请你们的。这次是我招待不周,很抱歉。” “不必道歉,你也是一番好意,况且夏目也搅乱了你们的聚会。” 星熊勇仪挠挠头:“怎么说呢,也不算是搅乱了吧,有架打这群家伙应该都挺开心的,鬼族不在乎这个嘛。虽说他们的确是被狠狠地揍了一顿,但我们一族皮糙肉厚,修养两天就好了,不碍事。” “恋恋和夏目还搬了你们一株铁樱。” 星熊勇仪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勉强摆摆手。 “没事没事,一棵树而已……唉,我都努力忘记它了,觉你干嘛非得提醒我想起来啊……” 铁樱生长缓慢,这片樱林基本上都是鬼族从落户旧地狱开始就伴随着它们一同成长,共度几百年的景观,每一颗都相当珍贵。而古明地恋又毫不客气地撬走了最为繁盛茂密的那株,说不心疼那肯定是星熊勇仪骗自己,但要说多心疼吧……这些东西又不能吃不能穿,只是给鬼族定期聚会找了个由头,倒也没那么心疼,主要是恋恋和夏目这两名混世魔王行事作风太过直接,自己又没法阻拦,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咯。 “总之这次就先到这里吧,那株铁樱已经被封入风邪,不久后地灵殿会给予鬼族等价赔偿。” 古明地觉已经站起了身,夏目狂殴鬼族逼迫他们立下不可食人的誓言是夏目和鬼族的事情,不过恋恋倒拔樱花树就是地灵殿不可推卸的责任了,强夺友方势力的物资总归还是不好看,古明地觉比起我行我素二人组来还是要更加在意这方面。 星熊勇仪也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的好友是什么样的性格,便也爽快地点头应下了。 “好吧,我知道了。下次见面时再给我吧。” “好。恋恋,阿磷,阿空,夏目,我们走。” 众人纷纷站起身,而灵乌路空在刚才这段时间里消耗了鬼族的大量食材,直到现在脸颊还是鼓鼓的像仓鼠一样,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只足足有半吨重的巨型烤全羊。 “过两天再见咯。” “再见,勇仪。” 地灵殿众人离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夏目突然开口: “要去地表看看吗?” 古明地觉心中顿时响起警报,地表可能存在夏目过去的线索,如非不可抗力她实在是不想让夏目回去,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问道: “怎么突然想要去地表了?” “刚才不是说要赔给鬼族一株铁樱吗?我想用樱花换樱花比较好。觉大人你提过妖怪山上面有,我和恋恋就可以去拿一株回来,至于在旧地狱成活这个问题,我自有办法。” 古明地觉沉默着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古明地恋,夏目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但实质就是去盗窃没得洗。传染给他这个坏习惯的地灵殿里也就只有恋恋了,阿磷只会偷尸体。 “况且觉大人刚才似乎并不开心,地表应该也能找到僻静之处。” 夏目与闻言看向自己的古明地觉四目相对。 “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花田老妇 古明地觉陷入了思考之中,沉默良久。 她显然不好拒绝夏目的心意,但她又真的很不想让夏目去地表,左右踟蹰,颇为两难。 古明地恋知道自己的姐姐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她向前快走两步好让夏目能够看到自己,好奇地问道: “夏目,你应该知道姐姐不喜欢去地表吧?为什么还要这么提议呢?” “我已经开发出了可以暂时关闭读心能力的灵能,不必担心。” “只是这样还不够哦,虽然我们两个可以不被他人发现,但是姐姐不行啊,你要把姐姐孤独地留在外面吗?” “自然不会。” 青年微微躬下身子,握住古明地觉的手。 “夏、夏目?你干什么……” 古明地觉被夏目的突兀举动从沉思中惊醒,她稍显慌乱地仰起头看向夏目,但青年的表情一如既往,泰然自若。 “咦?还可以这样……” “嗯,不过还需要恋恋你一起帮忙。”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夏目,解释一下。” 古明地觉的目光在神色平静的夏目和若有所思的恋恋间来回扫视,实在是猜不透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两个无意识者之间打哑谜似的交流让其他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只有他们二人心照不宣。 “哎呀,这么简单的问题就不用夏目解释了,只是我之前没想到而已。姐姐,你知道我不仅是自己可以让人下意识忽略,我手中拿着的东西也会被影响对吧?这个能力原来对活物无效,我压制不了有自主意识之物的存在感。但夏目做到了,只是需要两个无意识者同时存在才行。” “我明白了,可原理是什么?” 古明地觉不愧是妖怪中难得的脑力派,在研究了无意识者这么多年后能够轻松理解古明地恋的话语,问题也切中要害。 “嗯……大概就是共鸣产生的能力场之类的状态吧,这是夏目发现的方法,我也不太清楚。” 夏目点点头,确认了古明地恋的猜想。 这是夏目从星界旅团这道灵能中获得的灵感,在两个无意识者同时开启钝感能力时可以影响到其他生物,相当方便。 “……那好吧,我们需要做什么?” 古明地觉终究还是被说服了,她其实也有些怀念自己过去居住的地方,只是过去有着种种阻碍。如今这些阻碍都被夏目攻破了,那么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不过她还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在幻想乡中滞留太久,以免夏目身上发生什么异变。 “什么都不需要做,站成一排,手拉手,我与恋恋分别在队伍的两端即可,施术的任务交给我。” 夏目这也算是变相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抓住古明地觉的手,有着如此正当的理由,那么古明地觉也就不好推脱,只是俏脸微红。 “诶?地表我去过很多回了啊,要不这次我就不去了,留下来看家好了。”“阿空也对地表没有兴趣。” 宠物二人组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火焰猫磷是想要给夏目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而老实鸟灵乌路空则是真的对地表没有兴趣,事实上当她想起地表有个博丽巫女的时候还有点害怕。 不过夏目平静的视线扫过他们,开口说道: “最好还是能够一起去。” 毕竟这次是要回到觉大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有着特殊的重要意义。 “那好吧,我和阿空也跟着去好了。”“可是阿空没兴趣……”“一起去嘛,地表好吃的不少哦。”“阿空也要去。” 用食物轻易哄骗了灵乌路空加入队伍后,众人便排成一排,由恋恋辅助夏目显能传送走了。 白光一闪,众人便出现在了一片花田之中。无数硕大的向日葵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如同金黄色海洋上掀起的波浪,灿烂美丽。 但是古明地觉的脸色却顿时变得惨白。 夏目没有注意外界环境,他疑惑地回味着自己传送时那种穿过阻碍的微妙感觉。那层阻碍牢不可破,却在辨认出他的特征时主动退去,给予他通行无阻的权限……这让人有些在意。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片太阳花田,火焰猫磷的反应和古明地觉如出一辙,甚至脸色绿中泛青,有过之而无不及。灵乌路空作为黑暗蕴生的地狱鸦,对这种阳光灿烂的地方敬谢不敏,试图躲到火焰猫磷身后,可惜她是诸位少女中身材最为高挑的,此举并无用处。而古明地恋怔愣片刻后,疑惑地歪过头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 “恋恋脑海中想的是有很多花的地方,但应该不是太阳花啊,为什么呢……” “恋恋!是你把我们带到这来的吗?!” 古明地觉瞪着自己的妹妹,小声而严厉地叱责道,生怕招惹了此地主人。 古明地觉的声音把神游天外的夏目唤醒过来,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将目光扫过自己身处的这片太阳花田,随后看向古明地觉。 “觉大人,我的掌骨快要折断了。” “抱、抱歉,夏目。不过这里非常危险,我们最好趁着她还没发现我们快点离开。” 古明地觉赶紧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仍旧没有松开。现在钝感能力仍旧在对所有人起作用,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主人家到现在还没有来兴师问罪。 “好。”“诶?姐姐,这哪里危险了。这的大姐姐对恋恋也是很友好的啊。” 夏目其实也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危险气息,只不过是一片过分茂盛的太阳花田,但觉大人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夏目当即准备显能灵能传送术离开这里。 可一只白皙细腻的柔荑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拍散了汇聚起来的光芒,也拍断了夏目的传送术。 “你们想去哪里?” 自己的异能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打断,这让夏目的思考回路稍微宕机了两秒。但他很快便发现了这是谁的手笔,青年平静地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身后,那里伫立着一位以伞作杖,笑容温和的绿发女子,女子身材高挑,只比灵乌路空略矮。 夏目凝视着那张脸庞半晌,随后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花田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过度反应 他的话没能说完。 古明地觉当机立断一跃而起攀附在夏目的身上,用左手死死地捂住了夏目的嘴巴,让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这显然不够,妖怪少女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戒备地凝视着绿发女子,绝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古明地觉表情不变,但光洁的额头上很快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它们汇聚在一起沿着她的脸庞缓缓落下,打湿了夏目的白色狩衣。 “……还请您原谅夏目的无心之言。” 古明地觉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艰难开口。 “这个人类叫夏目是吗?好名字,很适合他。” 绿发女子早在古明地觉跃起之时便收回了手。她晶红色的眼眸来回打量着青年,轻飘飘地说道。 “唔唔——” 夏目发出几声闷哼,似乎是想要发言。可是古明地觉这时候哪会允许他说话,手上顿时再加一把力,若非妖怪少女的手掌纤小盖不住鼻子,夏目怕不是要被活活憋死。 “别这么紧张嘛,小妹妹。不如松开手,让我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女人虽然言笑晏晏,但古明地觉可不觉得面前的花田主人是在和自己商量给自己建议。她犹豫片刻后松开了手,从夏目身上跳下去,心惊胆战地看着青年,生怕他再次作死。 但夏目似乎是从古明地觉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老老实实地低头致意。 “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女人眼波流转,红眸中异彩连连,似乎有某种思绪蕴含其中。 “我是风见幽香。” 她在报上这名字时,显然是极为骄傲的。 “您好,风见女士。在下夏目,与同伴误闯您的领地,还请见谅。” 夏目姿态放得很低,但远没有到卑躬屈膝的地步。他再怎么说也是看过《求闻史记》的人,刚才只是一时间没有把面前的本尊和书上的画像联系起来而已,现在对于这尊大神究竟是谁心里已经相当有数了。 “我要是不肯见谅,你要如何?” 风见幽香漫不经心地**着身旁人高的硕大向日葵,而古明地觉心头当即一紧。 “那就只能想方法试图获取您的原谅,或是伺机逃走了。” 夏目十分光棍地把准备逃跑这种话说了出来。 “呵,倒是诚实。你觉得这些太阳花如何?” 风见幽香似乎不以为意,反而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奇怪问题。 “长势良好。”倒不如说良好过头了。 夏目对于这些花没有任何看法在内,他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但风见幽香点点头,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我也这么觉得。你们走吧,我今天心情不错。”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夏目低头行礼,然后带着众人瞬间消失在太阳花田之中。 又只剩下了风见幽香一个人。 “那颗马上就要成熟的果实,还真是变得一表人才的回来了啊……” 风见幽香伫立片刻,哑然失笑。 “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收场,八云紫。” 她抬头望天,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微眯起眼,不再言语。 地灵殿一行人出现在了人间之里的街道上。 古明地觉脸色发白,紧紧地攥着夏目的衣角。青年思考片刻,蹲下身子抱住古明地觉,轻轻拍打起少女的后背来。火焰猫磷变成猫形在灵乌路空怀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古明地恋毫无感觉。 “姐姐和阿磷,你们也太过紧张了吧?我和那位大姐姐打过几次交道,虽然很严厉,但是个好人啊,只要不破坏她的花田就不会被杀的。” 小姑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对姐姐和家猫过分小题大做的反应不是很理解。夏目几乎不知恐惧为何物,灵乌路空的神经粗大到体会不到危险,结果最丢脸的反而是平日里最可靠的两个人。 古明地觉在夏目的安抚下渐渐恢复正常,她长出一口气,脊背也不再紧崩的如同石块。少女轻轻推开夏目,晃了晃脑袋,好驱赶掉恐惧。 “恋恋,那位可是‘花之暴君’,她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纯良无害。” 小姑娘稍微想了想。 “那应该就是因为她特别喜欢我吧,反正大姐姐对我很友好,对夏目好像也很友好。” 古明地恋这从善如流的态度反倒让古明地觉不知说什么好,她的本意是让妹妹意识到风见幽香的危险性,而非让她沾沾自喜。 “……总之没事不要去招惹那位,你们让人忽视的能力对她似乎是无效的。” “是啊,我每次溜过去都会被发现呢。” 古明地恋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 “……夏目,我管不了,你来。” 古明地觉放弃劝说古明地恋了,妹妹从来都不听话,还是让天敌出马比较合适。 夏目颔首,随后无言地看向古明地恋,目光平静,但小姑娘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举手投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就算和大姐姐见面恋恋也不会调皮的。” 青年这才收回目光。 “话说回来,这是人间之里诶。觉大人有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啊,难得来一次地表嘛。” 火焰猫磷以猫的形态口吐人言,她看向四周的目光中没有半分好奇,毕竟是来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地方了。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那就是正处幻想乡的年关,人间之里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吧。只是街道上来往的人群都会下意识避开地灵殿众人,这显然是夏目的功劳,他一直在对人群施加心理暗示。 钝感能力是用来欺骗妖怪的,糊弄人类显然用普通的异能足以。 古明地觉没有说话,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张灯结彩的街道和喜气洋洋的氛围,可她的注意力此时全都放在了夏目身上。 青年正沉默不语地环视四周,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类,而一次就见到了这么多。夏目能够察觉到他们与自己间的不同,寻常人类没有如他这般强大的,就算偶有佼佼者,也绝非他一合之敌。如此看来,人类在幻想乡中真的是底层居民。 直到一抹锐利的银色映入青年眼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纵使相逢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修身执事服的少女,神情冷漠,身材纤细,容貌俊秀,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气场,在潮水般的人群中生生切开一道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如同分海破浪的刀锋那般锋利,人群就像是被空间推向了她的左右两边,自身却无所察觉。她时不时在摊贩前驻足,挑拣评判着商品的成色,随后对身后跟随着的红发少女吩咐一二,可店家与顾客都像是没看见他们。那名神情惫懒的红发少女在手中的本子上涂涂改改记录下银发少女的话语,满脸不情愿。 “咲夜,所以说我们真的有必要亲自来挑选年货吗?讲真我不觉得今年大小姐还会有心情庆祝。” “这是我的职责,况且大小姐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美铃。她是个合格的贵族,我以为这些年下来你已经明白了。” 被称为“美铃”的旗袍装少女收起笔记本摘下头顶的绿色军帽,变戏法似的从中掏出一个白白嫩嫩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是啊,我造,但是今年不一样,二小姐昏迷到现在从未清醒,大小姐显然非常担心,比以往还要担心。” 莫名其妙地,夏目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挣脱束缚,亟不可待,躁动不安。 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却忘记了古明地觉此时还在自己的臂弯之中,这一下直接把刚刚才推开一小段距离的妖怪少女又摁回了自己胸前,古明地觉慌张地想要推开青年,却毫无作用,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只能被动地听着青年强健有力的活跃心跳。 “夏、夏目?你怎么了……” 夏目没有注意到古明地觉正像条砧板上的鱼那样被自己牢牢束缚在怀中,他只是一味盯着那名银发少女,目不转睛。古明地恋和火焰猫磷交换了个诡秘的眼神,随后双双保持沉默。 “正因为她如此担心,所以我们才要让一切都维持正常。还有我们不该在外面谈论这些,隔墙有耳。” 被称作“咲夜”的少女没有被说服,她可称冷漠地瞥了眼美铃,示意她赶紧跟上。 美铃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哝道: “反正我们在你独立控制的空间断层中,就连曲率都和外界不尽相同,说的话外面自然也听不到,有什么关系嘛。唉,要是王暝还在就好了,别说能够帮我们分担工作,就连这些事情都根本不会发生。” 咲夜冷清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黯然,但很快转换成斩钉截铁的坚定,少女低头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锈蚀暗淡的黑铁指环,垂下圣银色的双眼。 “他会回来的。” 美铃嘴里咬着包子,视线百无聊赖地在周围扫来扫去,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说不定他现在就掉到了某个低级地图,泡妞把妹养萝莉玩的不亦乐乎,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货是个萝莉控,见到可爱的小女孩就走不动道,可能心里早就想抛弃你这糟糠之妻半老徐娘了,现在正乐不思蜀,美滴很呐。” “我确信。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对方面前,这是他和我约定好的事情。” 咲夜没有理会美铃的玩笑,她抬起左手,轻吻那枚粗糙的戒指,目光中流露出极为难得的温柔来。 “而他不会违约。” 两位少女沉默下来,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但片刻后,咲夜似是无意地补充道: “而且他也不是恋童癖,他只是喜欢身材纤细娇小的女性,比如我。” 美铃撇撇嘴,对于咲夜的回护行为不以为然。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还说过自己是个好人呢!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你这幅无条件信任他的样子,将来有一天啊,怕是你被王暝宰了还在帮他数钱!勿谓言之不预也。” 咲夜目光淡漠地瞥了美铃一眼。 “看来你是皮痒了。” “别这么说嘛,我能理解你单身这么多年之后好不容易处上对象的心情,我的单身时间也等于年龄啊。不过我跟你讲,咲夜,很多大龄剩女就是为了绑住渣男付出一切,结果最后被骗财骗色身伤心伤的。就算你的年龄比王暝足足大了十轮也不能这样啊,老女人也有……诶我错了我错了,把刀收起来!把刀拔出来!!血!血溅到包子上了!!!” 咲夜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柄飞刀扎进美铃脑门里,溅出的血把包子变成了人血馒头,这才打断了美铃的念叨。看来就算是她,被人提及年龄时也还是会有些在意的。 美铃心疼地撕掉沾血的包子皮扔到地上,把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囫囵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声音含糊不清。 “咲夜你不能因为我说实话就殴打我,这很不人道你知道吗。你又不清楚王暝现在的状态和他到底在哪,说不定啊,你们俩现在正好擦肩而过你都不知道呢!” “别说废话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咲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下意识地随着美铃的目光看去。她们附近的确有一个男子,可那人身着白色狩衣,怀里紧抱着只没见过的妖怪深深低下头,身形气质都与王暝毫无瓜葛,也没有分毫力量波动,显然并非她们正在谈论的那个人,可能不知是谁家的蹩脚阴阳师吧。这种骗子在幻想乡里倒是少见,因为他们是在拿生命行骗,不过此人手中的折扇倒是有点意思,也可能是道具流,可那又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少说胡话。” “哎,咲夜等等我啊!” 十六夜咲夜对于那两人究竟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还是可歌可泣的人妖情未了都不感兴趣,她漠然地快步向前走去,让红美铃不得不一面呼喊着一面追赶起她的步伐,渐渐远去。 他们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心悸 “滴答” 一滴汗珠从青年深深低下的额头落到地上,支离破碎,濡湿出一块小小的深色痕迹。 在阴影之中,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夏目惊恐痛苦地瞪大了双眼。 刚才随着那位银发少女逐渐靠近,他的心脏跳动频率便越发急促越发狂暴,甚至产生了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好像他的心中封印着一只暴戾愤怒的怪物,正要扯碎他的身体,冲破这个牢笼脱逃而出一样。 这是……曾经的我吗?这是我之中的另一个我吗? 痛苦促使夏目弯下了腰,但令他低下头的,是恐惧。 如果那个我回来了的话……我就会被杀死,被取代吗? 他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明悟。 所以在自己即将与那名银发少女四目相对时,他拼尽全力低下了头,竭尽所能地佝偻起脊背,像只犰狳或是刺猬那样将自己团作一团,以此来遮挡银发少女的视线,斩断与过往的联系。 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 难以忍受的恐惧与痛苦让夏目粗重的喘息起来,他正按照古明地觉教给他的方法以深呼吸来缓解疼痛,虽然收效甚微,但确实有效。 死了就会远离觉大人与恋恋,死了就无法再回到地灵殿,我不能死……我不能释放出过去的我,我不能把身体让给他……我不能死…… “夏目,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古明地觉在刚才的数分钟里,右耳听到的是夏目的心跳,左耳听到的是夏目的呼吸,皮肤接触到的是夏目的温度,口鼻间吸入的是夏目的味道,躯体上传来的是夏目的力量,她被夏目彻底包围起来,不留分毫余地,这对于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而言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的有些过分。古明地觉只觉自己头晕目眩浑身酥麻,已经快要无法呼吸,就连声音都变得软糯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哭腔般的鼻音,这实在是太过糟糕,火焰猫磷已经抬起一双猫爪遮住了猫脸,古明地恋也举起双手拖住了自己微红的脸蛋,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夏目,只有灵乌路空的视线在人间之里的各色小吃摊间游移着,毫无感觉。 “恋恋,你说夏目这是进入发情期了吗?他一直在抱着觉大人诶(小声)。” “阿磷,夏目有没有进入发情期我不知道,但再让他抱下去姐姐肯定就要进入发情期了(小声)。” 然而夏目此时已经连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死亡带来的压力与恐惧让他也在头晕目眩,甚至耳鸣作呕,青年只觉周围天旋地转,一切线条都扭曲成了可怖骇人的怪物,双耳中只听得见嘈杂刺耳的无意义声音,腹腔中肠子似乎绞成了一团,难以控制的恶心呕吐感盘亘在喉头,他必须要使用十二万分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站稳在原地,同时遏制住那股从胃里涌出的酸苦味道,这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双眼泛红,眼眶里噙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不能死…… 青年目眦欲裂,他眼球中的毛细血管开始充.血,凸出,有些纤细的末端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血压而开始破裂,这让他原本端正清秀的脸庞变得稍显狰狞。 我有家人,我有同伴…… 夏目开始用意志力整理自己的大脑,至少要恢复到正常状态。他咬紧了牙关,用力咬紧,牙齿摩擦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有阿磷…… 他强行遏制住自己的颤抖。 我有恋恋…… 他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 我有觉大人…… 他耳中的声响逐渐恢复为市井喧嚣。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他猛地站直身子,身躯笔直如长枪。有生以来第一次,夏目眼中浮现出了“目标”与“欲.望”。 我不能把身体让给他……我不会把身体还给他。 如此剧烈的动作打破了夏目眼中泪水的表面张力艰难维持的平衡,它们开始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但夏目脸上却没有分毫悲恸或哀伤,仅有铸铁般坚实的信念。 我是夏目,我有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已经死掉的人,就不要再干扰尘世了。 古明地恋和火焰猫磷这个时候也开始发现不对劲,夏目角膜中浮现的大片猩红血渍让他看起来犹如恶鬼,青年的确面红耳赤,只是他的面红耳赤似乎和她们预想中的面红耳赤不太一样,至少她们想象中的不会这么狰狞。 夏目出了浑身冷汗,被早春的料峭寒风一吹便彻底清醒了过来。而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怀里还有个晕头转向的古明地觉,便试图向后退去拉开距离,但出乎夏目所料的是古明地觉早已四肢酸软无力,几乎是随着他后撤的步伐向他怀里倒去的,这才不得不伸手扶住了古明地觉,让她倚靠着自己勉强站立起来。 古明地恋和在火焰猫磷指挥下的灵乌路空凑到了夏目身旁,她们有些担心青年,毕竟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好。 “夏目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突然这个样子。” 青年沉默不语,他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说谎。和古明地觉间的传讯术已经超出持续时间自己消散了,而反向心灵障壁保证了古明地觉此时无法读出自己的心声。事实上如果他想的话,就连自己的表层意识都可以保护起来,只是他先前从来都没有这么做的理由罢了。但夏目终究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因为他明白欺骗不可能是永远的这个事实,况且若非必要,他也并不想欺骗自己仅有的家人。 决定已经做出,那么他就不会再踟蹰犹疑。青年抱着古明地觉,直接说道: “我刚才可能碰到了与过去的我有所牵连的人。” 古明地恋和火焰猫磷的神色当即一凛,而古明地觉顿时清醒了过来。 “夏目,你是说……” 古明地觉表情复杂,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早……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真相 “对,与过去的我认识的人,确切来说应该是与过去的我熟识的人,他们之间应当关系匪浅。” 古明地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隐隐作痛,有某块最为柔软的地方,原本空白的它已经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逐渐记住了某个人的名字,可现在那个名字却要主动将自己擦去,这是古明地觉从未体会过的酸涩痛苦。她本该恭喜夏目找到了关于自身过往的线索,可那恭喜二字却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哽的她鼻头发酸,眼眶发红,即便尽量压抑呼吸速度也在加快,一时失语。想要推开夏目,但手脚都在发麻,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古明地恋不像自己的姐姐那样关心则乱,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夏目那微妙的措词,并指出了它。 “夏目你说……‘他们’?” “嗯,他们。此地不宜久留,我怕再次相见,我们赶紧走。” 青年戒备地扫视四周,他已经显能了异能,但对先前那两名少女显然毫无用处或是事倍功半,夏目现在最怕她们杀个回马枪,他的体态气质或许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很大的改变,可他的样貌至少还与最初的自己有着七分相像,这是无论如何都糊弄不过去的。 夏目的记忆如同一本详实的书籍,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翻开过去的某一页。寻常人类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这还是地灵殿众人第一次从夏目嘴里听到“怕”这个字,更令她们惊讶的是夏目怕的对象,为什么会是他过去的熟人?夏目对于自己过去的态度向来是可有可无,但现在他似乎变得十分抗拒过去了,这对地灵殿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古明地觉的眼中亮起希望的火光。 “我不知道妖怪山在哪里,觉大人,请你领路。我们去取过樱花树,然后即刻返回旧地狱。” 夏目的双眼变成了两团银球,他甚至启用了灵能视觉。青年略显神经质地来回巡视四周,生怕那头银发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随手显能出真实造物术,制造了一张般若能面。然而就在他准备佩戴这张面具时,青年的动作却骤然停顿住了,他为什么会选择般若?为什么不是寻常狐面?在大街上带着能面不是更加显眼吗?还是说……他其实是在潜意识中嫉妒着过去的自己呢?嫉妒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因为自己只是个鸠占鹊巢的伪物吗? 夏目顾不得多想,他看似沉稳,实际上心头也是一团糟,种种纷扰思绪纠缠在一起,化作乱麻。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咲夜”和“美铃”远远的,越远越好。 幸好还不是“蛇”,还有耳朵,还能听进劝言。 当他佩戴上这张沉重冰冷的面具时,夏目心中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般若丑陋怪异的五官反而带给夏目别样的安心感,这张面具上夏目也恒定了个异能,若是有谁试图窥探面具下真容的话只能看到一片如水般的粼粼白光,只要不摘下面具,夏目就绝对不会被他人知晓真实身份。 尤其是那些认识曾经的他的人。 地灵殿一行人可以说是惶急地离开了人间之里,不过惶急的核心是夏目,其他人的心情反倒不错。因为夏目如此抗拒甚至主动逃避自己的过去意味着他将彻底归属于地灵殿,对古明地觉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好消息了。 “夏目,我们飞过去如何?” 古明地觉始终都被夏目用右手抱在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目需要一个触手可及的安慰。妖怪少女虽然不解其意,但是也没有再拒绝,更不曾说出“我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这种煞风景的话来,她今天一天和夏目的身体接触比过去两个月的总和还要更多。古明地觉抬起头看向夏目,就连那张丑陋的能面在她看来都相当顺眼。 “不,飞在天上太过醒目。” 已经进入高度紧张状态的夏目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条建议,但古明地恋让夏目想起了幻想乡的常识。 “夏目,你太紧张了。在幻想乡里,天上全都是妖怪的,况且飞在天上也可以离那些人远些,对吧?” 夏目怔愣片刻,随后缓缓低头叹息。 “抱歉,恋恋说得对,我矫枉过正了。我们飞过去吧。” 一行人像是某部经典搞笑灵异电影那样手拉手飞向了妖怪山,夏目的异能果然有效,巡山站岗的白狼天狗与鸦天狗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就连看监控的河童都不曾将他们标记为敌人拉响警铃,众人大摇大摆地穿过防御警力,在妖怪山后山的那片樱花林中降落下来。 到了这里,夏目的惶恐不安也渐渐消失了。后山这里勉强算是公共景区,又处于妖怪山内部,所以并无人员把守,就算大家不用继续手拉手也没有关系。 熊孩子和一猫一鸟已经在林子里撒欢去了,夏目松开古明地觉的手,低下头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明地觉握了握自己仍有余温的左手,把心中那点怅然若失丢掉,向夏目问道: “夏目,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 她想知道有关夏目的事情,更多的,更多的。 夏目点点头,将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巨细匪遗地告诉了古明地觉,包括那两位少女互相间的称呼和自己的感觉与猜想。 古明地觉很有耐心地听完了,其间她的神色也变幻数次。十六夜咲夜并非妖怪没有被记载到求闻史记上,红美铃又名声不显所以夏目不认识她们,但古明地觉可是知道她们究竟是谁,当初蕾米莉亚发动吸血鬼异变差点就让整个幻想乡陷入动乱,这等人物的家臣同样也有着不小的知名度,如果说夏目对她们熟识的话,那么红魔馆中唯一一位男性高层便是……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夏目,我想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其实就是——” “别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抉择 古明地觉愣住了。 这是她首次听到夏目的咆哮,不过与其说是咆哮,那更像是负伤之人惶恐哀伤的悲鸣。青年的脸庞躲藏在丑陋的能面之下,古明地觉也看不到他此刻究竟是何种表情,但只要听到那沉闷的喘息声也就不难猜出他现在的状态了。 夏目……他的心中现在也开始蔓延出负面情绪了吗? 古明地觉应该为夏目感到难过的,但是少女却无法遏制的欣喜起来。青年对自己的过往越是抗拒,留在地灵殿的可能性就越高。 夏目的身型也僵硬起来,他沉默片刻后缓缓低下头去,对古明地觉致歉。 “抱歉,觉大人,我失态了。” 青年像是感到有些寒冷,双手抱怀佝偻起身子,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沮丧: “我没想到,我还以为自己的过去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 夏目的脑海中满是杂乱思绪,外在表现就是他发言颠三倒四,没有条理。夏目自己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他自暴自弃似的放弃整理语言,深深叹息。 “抱歉……” 古明地觉把自己的左手按在了夏目的大臂上,温言劝慰。夏目在过去的时间里从未给她带来过任何麻烦,反而是个绝好的帮手,那么现在,当青年自己身上产生了某种问题后,她也希望自己能够赋予夏目光明与希望。 “没关系,夏目,没关系。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我们不提起他的名字。那个人……整个幻想乡几乎都以为他死了,那么他就是真的死了,以后我们就固守地灵殿,绝不参与幻想乡中的任何事件,在旧地狱中度过余生。你看,她们没人在意旧地狱的,幻想乡中没有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一块被废弃的穷山恶水上,她们翱翔于天际,双眼望向青空,总会忽视脚下的泥土。” 古明地觉诚挚万分地凝视着夏目,她能透过般若凸起的眼球看到其后夏目的茶色瞳眸,那双眼睛目光游移,惶恐不安,但随着妖怪少女的话语渐渐安定下来。 “无论前路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少女发自肺腑地说道。 这让夏目恢复成了过去那个沉着稳重,波澜不惊的夏目。青年将般若能面挪到左侧斜上方,露出自己的真容与惨烈猩红的双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觉大人。” 他握住古明地觉的手,微微用力以回应少女的心意。 “……” 古明地觉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后猛然间面红耳赤,用极微弱的力道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夏目的手掌中挣脱出来——她直到现在才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自己今天都遭遇了些什么和干了些什么。 “我去取树,顺便把她们叫回来,然后我们就回地灵殿。” 古明地觉并不诚心的小小反抗显然不可能挣脱夏目,但这传递出了一个讯号,所以青年从善如流地松开手站起身来,迈步向前。 “等等。” 古明地觉叫住了他,少女还有一事不明。 “怎么了,觉大人?” 青年转过头来,看向古明地觉。她的脸颊又泛起酡红,但少女还是镇定心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阿磷和阿空也过来?她们是真的对这里不感兴趣,你也知道的。” “觉大人你说过去经常和家人来这里看樱花对吧?” 夏目不假思索即刻回应,就好像这个答案在他脑海中已经回荡了许久似的。 “那么我想让你能够再和家人来到这里一回,既然如此,那么阿磷阿空也应该到场,这样的话才算是全家出游。” “虽然因为我的事情打乱了计划,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到地表了,抱歉。” 她没想到夏目竟然能这么有心,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情商要高上数倍不止。古明地觉惊讶之余还深受感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用道歉,夏目。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很开心。” 古明地觉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少女的眼眸明亮璀璨若星辰,就连夏目都觉得十分耀眼。 “非常开心。” “你开心就好。” 夏目点点头,向前走去。 古明地觉注视着夏目的背影,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宛如新月。 夏目在三分钟后便干脆利落地左手拎着猫右手拎着小姑娘走了回来,灵乌路空就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火焰猫磷被夏目揪着脖子后面的皮肉吊在空中,两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微微摇晃着,古明地恋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小姑娘是熊孩子,火焰猫磷是猫,放开手脚玩闹起来都属于野性难驯的类型,然而在夏目面前都只能乖乖俯首。 “拿走樱花树了?” 夏目点点头:“一切就绪,我们回去吧,觉大人。” 古明地觉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上沾染的尘土,走到夏目身边。 一阵银白光芒闪过,众人便回到了地灵殿中。 夏目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够在博丽大结界中通行无阻八成是因为自己过去的身份,这让他对幻想乡更多了几分忌惮,青年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踏出旧地狱半步,并将此牢牢记在心中。 “今天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大家都各自休息去吧。夏目,你的眼睛需要治疗吗?” “多谢觉大人关心,不必担忧,这只是破裂血管中迸射出的鲜血,过两天就会被身体吸收掉了。” “那就好。” 古明地觉作为地灵殿的主人率先发话了,众人便纷纷作鸟兽散。夏目放下手中的古明地恋,把火焰猫磷送到灵乌路空的肩膀上,对古明地觉点点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今天受到了太多刺激,心情大起大落,急需安静休息,好用来整理思绪。 古明地觉目送夏目离开,其实他们的寝室紧挨在一起,应该是顺路的,可古明地觉现在还不想回去。 她凝视着夏目的背影,状似无意地问道: “恋恋,你很喜欢夏目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恐慌 “嗯……我很喜欢夏目啊。” 古明地恋用手指点着下巴,歪过小脑袋想了想,认真点头。 “不对,是非常喜欢夏目。” 小姑娘再次思索片刻后纠正道。 “是、是吗?” 古明地觉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得益于自己常年三无,这微妙的不自然很快就被妖怪少女控制着掩盖了下去。 可惜躲不过古明地恋的火眼金睛。 小姑娘凑到自家姐姐身旁,眯起双眼,神色促狭。 “姐~姐~你,为~什~么~突然问恋恋这个问题呢?” “我,我确认一下你现在是不是还对夏目有敌意,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一言不合就想要杀死夏目的事情吧?现在你们同为地灵殿的成员,需要好好相处,我是担心你们……” 古明地觉慌不择言,随口说出许多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来。古明地恋的确是对夏目有过敌意,但那些敌意早就化解掉了,平日里和夏目最为亲近的就是古明地恋况且她这段时间里精神状态越来越稳定,暴起发狂的概率极小。古明地觉也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尴尬地闭上了嘴。 “哼哼,我可知道姐姐你在担心什么哦?不过放心吧,我的确非常非常喜欢夏目……” 古明地恋背过手看向自己的姐姐,就在古明地觉提心吊胆的时候,小姑娘的脸上却突然绽放出温暖的微笑来,宛如晨曦。 “但是我最喜欢姐姐。” “恋恋……” 古明地觉目光发愣,如今的古明地恋几乎与她记忆里的那个古明地恋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比记忆中的妹妹还要更好,她经历过苦难,却没有被打倒,而是站了起来,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古明地觉感动不已。 “况且我年龄还小,谈恋爱这种事情离恋恋很遥远哦?所以夏目得等恋恋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就麻烦姐姐照顾夏目咯?虽然恋恋觉得更可能是夏目照顾姐姐才对,恋恋我宽宏大量,就允许姐姐先偷跑啦……” 古明地觉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她脸色铁青地盯着陷入沉思自言自语的古明地恋,缓缓眯起眼睛。 “哎呀,姐姐不要这么看着我啦,恋恋是开玩笑的。阻挡别人谈恋爱的话可是要被马踢死的哦?不过将来恋恋也是要嫁给夏目的嘛,姐姐你觉得呢?” 古明地恋笑着摆摆手挥散了古明地觉刻意为之的阴沉目光,在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古明地觉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这倒也是件好事……等你将来长大了再详谈吧。” 妖怪的婚姻观和人类自然不同,古明地觉虽然比寻常妖怪要文明许多,但思维方式还是带有妖怪的风格。至少对妖怪而言强者占有更多资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它们不需要大义或是礼法来修饰什么,强者就是强者,就是会拥有的更多。 而夏目身为旧地狱之中的最强者,他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奢侈物欲,但同时迎娶古明地姐妹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甚至妖怪们还会觉得这是件好事,至少姐妹俩不必分开。 夏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古明地姐妹三言两语间轻松决定了未来,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用被子裹住头颅,瑟瑟发抖。夏目其实根本就没有安定下来,他在古明地觉面前的沉稳很大一部分是表演出来的,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为自己担心。夏目监听着自己的心跳,他的心脏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兢兢业业地维持着他的血液流动和能量传输,是他身体里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可夏目清楚,这只不过是假象,另一个他,那只怪物始终蛰伏于他的心中,从未离去,只是被人束缚,无奈沉眠。当他醒来之时,就是自己毁灭之日,而夏目对此无可奈何,什么都做不到。 他其实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害怕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夏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因为他是个假货吗?因为他只是个临时的心智,浅薄的代替品吗? 可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啊。 为什么非要在他已经有了生存的动力,活下去的信念之后,非要在“生存”已经不再单纯是个任务之后才让他明白这一点呢? 他也有自己的情感纽带,自己的联系,自己的家人,他已经不再单纯只是“活着”,而是在“生活”了,如果他死去,觉大人会伤心,恋恋会伤心,阿磷会伤心,她们也会伤心,就像那个银发少女那样伤心啊!你难道不知道吗?另一个我! 凭什么我就要消失啊,你不是都已经消失了吗?那就接着消失下去啊,别回来了啊! 夏目紧闭着双眼,那些尚未流出的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干涸,他心中的恐惧正在迅速转变为愤怒。在眼前的黑暗中,一张丑陋可憎的能面似乎浮现了出来,那是他亲手制造的般若,是他心中嫉恨的具现,那张脸庞张开嘴巴露出獠牙,发出凄厉的哀鸣。 夏目猛地扔开被子,坐起身来,猩红的双眼中满是怒火与决意。 “灵魂储存于心脏,理智寄宿在大脑。”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铁那样冰冷,青年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肌肤白皙的结实胸膛。 “这也是你留给我的知识吧?也就是说,你现在其实就待在我的心脏里没错吧?” 学者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肩头,这只灵晶仆似乎隐约意识到夏目要做些什么了,它用老者的声线劝诫道: 【主人,万万不可冲动。只要有丝毫差池,您可能就会陨落当场。】 “我没有冲动,我只是想摆脱过去的束缚,斩断与过去的联系。况且就算我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不小心死掉了……” 夏目低头,凝视着学者,确切来说是凝视着学者体内储存着的星界莳,那是他的备份,是他的第二条性命。 “不是也还有你吗?” “帮我点火,我意已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剜心 【主人……】 学者踟蹰片刻,最后还是将想法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它只是个灵晶仆,存在的意义便是帮助夏目更好更快更方便的完成目标,它注定无法反抗夏目的命令,这是从它存在之初便决定好的事情。 【老朽明白了,但还是希望您务必小心,老朽也会尽可能看顾您的。】 夏目面色阴沉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学者从他的肩头传送到桌子上,在自己头顶点燃一团火焰。这团火焰倒不是给夏目拿来取暖消毒的,它的用处在于让夏目在情况过分危急时能够显能出火焰重生,星界莳是他最后的手段,就算能够重生也要付出些许代价,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夏目显能真实造物术创造出一整套手术器具,年轻人脱下上衣,修长的手指捻起手术刀和血管钳,冰冷的钢铁没有让他产生丝毫瑟缩。他垂目看向自己的胸膛,略略咬紧了牙齿。 “我们……开始吧。” 喷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青年脱下的白衣。 数十分钟后,古明地觉站在夏目的门前,来回踱步稍显踟蹰。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自己妹妹的话语。 【姐姐,夏目对你的好感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就更应该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把他拿下啊。想要等夏目这种纸片人先表白?你能等到地老天荒!你不是也知道夏目的情感并不完全吗,那就别把少女漫画里面的情节往他身上套。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鬼族最是尊重强者,勇仪姐可也是单身到现在,她的择偶条件不就是以能战胜自己为最低标准吗?整个旧地狱可只有夏目这一个人!你还不趁着近水楼台先把他套牢了,等到夏目将来抢手的时候可别怪恋恋哦?】 少女终于咬紧牙关,鼓起勇气推开了夏目的房门。 “夏目,我有话要跟你——这是怎么回事?!!!” 古明地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看到地面上有一座心脏堆成的小山,许多拳头大小的鲜红果实正从那上面滚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着圈子,有几个甚至滚到了古明地觉脚边,轻轻撞在她的鞋子上。夏目背靠着床头端坐在自己的床上,原本洁白的被褥与床铺现在都已经浸满了鲜血,变得猩红且沉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青年脸色苍白,他右手握着手术刀,左手正深入自己的胸膛,手边放着自己的一整块胸骨,断口整齐。血液如泉水般从他胸膛上的裂口中喷涌而出,甚至沿着床脚流淌到地上,汇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泊。 【觉大人您来的太是时候了,快劝劝主人,他要疯魔了!】 托着一团火焰的灵晶仆学者率先发现了古明地觉,这颗宝石连忙出言提醒妖怪少女,如蒙大赦。 “觉……大人?” 似乎是古明地觉的叫声吸引了夏目的注意力,也可能是开门时掀起的气流刮到了他的皮肤,青年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古明地觉。他面无表情,神经质地瞪圆了双眼,瞳孔极度放大却没有丝毫焦距,脸上满是冷汗与血渍,那些鲜血偶尔干涸下来,却又在汗水的冲刷下变得斑驳,再被新的血液覆盖住。 青年木然地从胸膛里拔出自己的心脏,随手丢在床边。那颗心脏甚至还在跳动,可暴露在空气中后跳动频率便逐渐缓慢下来,最后像它的其他那些同伴一样再无动作。它的细胞或许并没有完全失活,可那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而就在心脏离体后的短短数秒间,古明地觉亲眼见证着夏目的胸膛中亮起一阵白光,一颗崭新的心脏继续强健的跳动起来。 “夏目,你这是怎么了?!” 古明地觉眼看着夏目机械地低下头去,抬起手术刀便作势要切断连接着心脏的诸多血管,便想也不想地连忙冲向夏目,她飞扑过去用力钳制住夏目的手腕禁止他自残,顾不得肮脏与恶心反手抓起夏目的胸骨塞进他胸膛里,随后用力捏住他伤口两侧的皮肉,彻底控制住夏目后才惊慌又心痛地看向青年那张惨白若金纸的脸庞。 “发生了什么,夏目?我不是说过了无论有什么都让我们一起面对吗?你究竟是怎么了?” 夏目目光呆滞,他青紫色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古明地觉并没有听清。 “他还在……” “你说什么?” “他还在,他还在!无论我割下多少颗心脏都无法驱逐他,他还在我体内,他就在我体内!他不肯离去,这是他的身体,他非要抢回来不可,他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呢,他在嘲笑我的无用功!他要杀死我,他要侵占这具身体了!” 青年越说越激动,他仍旧面无表情,但目眦欲裂,状如疯魔,鲜血混杂着冷汗从他的眼角流下,看起来就像是两行血泪。 “啊!!” 夏目突然大吼一声,甩飞手术刀越过古明地觉抬手指向门口的衣架。那座衣架上只挂有两套衣服,一套是古明地恋送给夏目的阴阳师套装,还有一套是夏目掉落至旧地狱时身上穿着的那件破烂黑衣。他显能出灵能解离术,指尖顿时迸射出一道炽白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径直打在破烂黑衣之上,将其无声无息地分解殆尽,化作无数白色光点飘扬消散,再无踪迹。 “夏目,夏目!冷静点!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我没有听到第二个心智,你的心中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冷静下来!” 古明地觉双手固定住夏目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她不得不用比夏目还高的声音冲他叫道,以镇压住几近疯癫的青年。夏目两眼无神地面向古明地觉半晌后终于缓缓冷静下来,他就像失了魂似的向前倾倒在古明地觉怀中,双手不自觉地用力环住少女,仿佛抱紧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该怎么办,觉大人,我该怎么办……” 古明地觉不惧夏目身上的血污,反手抱住了青年,她注意到夏目正在轻声饮泣,所以便轻轻拍打起他的后背,试图安慰他。 “我舍不得你们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崩溃 夏目发狂事件惊动了地灵殿中的所有人,只不过有些人满心担忧,有的人只是来凑个热闹。 身心俱疲的夏目在古明地觉的指示下草草清理了一下身体,便到古明地恋旁边的房间休息去了。消耗了过多能量的他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也算是让古明地觉心中的忧虑减少几分。少女摸摸青年冰冷的脸颊后叹了口气,从他床边站起身子,关上门走向他的房间。 古明地恋、火焰猫磷和灵乌路空都聚集在门口等待着古明地觉的到来。少女向她们点点头表示情况稳定,火焰猫磷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古明地恋难得收敛起来的笑容也放开少许,而灵乌路空则在看着满地“肉团”流口水,蠢蠢欲动。 “阿空,不许捡夏目的心脏吃!” 古明地觉严厉地瞪了灵乌路空一眼,大脑长期空白的地狱鸦便立正站直目不斜视,佯装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古明地觉也清楚她没有恶意,只是做事不经大脑而已,所以也没有过多斥责,灵乌路空还是很听主人的话的,古明地觉不让她做的事情,灵乌路空就再也不会做了。 众人看了看夏目房间里的那副惨烈景象,纷纷不忍再看。地灵殿中的妖怪都不吃人,所以对这种屠宰场般的画面都无法接受。就连和尸体打交道最多的火焰猫磷都不会把尸体开膛破肚,保质期到了直接丢去火化便是。 古明地恋除外,她过去造成过比这可怕的多的景象,她只是心疼夏目而已。 “夏目怎么对自己下得去这种狠手啊……我看着都觉得疼。” 火焰猫磷皱着眉头瞟了眼那片猩红,像是被灼伤了似得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去不忍再看。 “知道自己的过去果然对夏目而言压力太大了吗?毕竟他过去可是那位王——”“地灵殿里不许提那个名字” 古明地觉及时发言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语,古明地觉楞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提。” “接下来该怎么办?夏目以后还会做这种事情吗?” 火焰猫磷没什么主见,但足够敏锐。她提出了大家都很关系的问题,那就是夏目究竟只是一时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还是将来总会如此?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地灵殿似乎就得给他寻找治愈的方法了。 古明地觉摇头叹息: “我也不清楚,夏目睡去前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可将来他会不会再次崩溃就只能看他自己,但无论如何,我会竭尽所能支持他的。阿磷,阿空,你们回去休息吧。” “好的,觉大人。可夏目的房间怎么办?就这么放着吗?” “恋恋可以帮忙收拾,恋恋对这种环境相当熟悉。” 古明地恋举起手来毛遂自荐,古明地觉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后便也点点头,同意了。 “好,房间就由恋恋收拾,夏目那边我会和他沟通的,大家都不用担心。” 火焰猫磷虽然脸上仍有担忧,可处于对主人的信任便也不再说些什么了,拉着灵乌路空离开这里。 古明地恋已经进到屋子里去了,她周身爆发出一阵能量波动直接粉碎抹消了房间里的污渍、心脏和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床铺,古明地恋转过头来看到自己的姐姐正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不由得眨眨眼,试探着问道: “那张床……应该是不要了的吧?” “嗯?哦,不要了,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恰好眼睛看向了你那边而已。” “那就好。”古明地恋笑着拍拍手,从一尘不染的房间里走出来。“我猜姐姐你是在想夏目的事情吧?” “我现在怎么可能会想别的事情。” 古明地觉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就不要再说出来了。 “好好好,姐姐英明。那么我让你和夏目说的话你有告诉夏目吗?” “还没……来得及。我一进去就看到夏目那副样子,根本没有机会和气氛说,说那些话。” 古明地觉和古明地恋并肩向各自的房间走去,古明地恋自然是看出了古明地觉的忸怩,她倒也没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态,自家姐姐从来都没有过恋爱经验还是个闷葫芦,表白这种事情对她而言难度自然不低,她这次敢于尝试就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征兆了。 所以古明地恋点点头: “那么姐姐加油,再接再厉,等明天夏目醒来之后继续吧。” “还、还要继续啊?” “那当然!”小姑娘猛地挑起眉头。 “姐姐你也希望夏目能够好好的对吧?他现在正处于压力过大精神紧张的时期,这种时候得到爱情的滋润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说不定就战胜心魔了呢。就算不能战胜心魔也绝对会给夏目增添许多动力,况且夏目对姐姐你又不是没有好感,只是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而已,能够和夏目亲亲爱爱你侬我侬的姐姐不是也很期待吗?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啊?” “恋恋别乱说,亲亲爱爱你侬我侬什么的……夏目说不定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呢,到时候再说吧。” 古明地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虽然心中已有思量,但还是不太想谈论这些事情。古明地恋也知道自家姐姐脸皮薄,反正夏目现在也就待在地灵殿里,不管怎样最后的赢家肯定都是她们,便也不再催促。 反正日子长着呢,姐姐有危机感了就好。不然他们两个一个闷葫芦一个纸片人,要么不敢开口要么意识不到,活脱脱是现实中的好想急死你。但其实不管源自哪方,只要其中一方主动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是水到渠成,又没有多角恋之类的纠结干扰,很轻易就能走到最后。 古明地恋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恋恋?” “唉,恋恋只是在想啊,我这个当妹妹的可真不容易,还得操心姐姐的终身大事,你说要是没有我,你们两个可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对话 古明地觉眯起眼睛斜看向自己的妹妹:“是啊,那还真是辛苦恋恋了啊,想要姐姐怎么报答啊?” 古明地恋闭上眼睛骄傲地仰起头,故作大度地摆摆手: “报答就不必了,谁让你是我姐姐呢。不过非要报答的话,等到将来一三五二四六,周日的那天让给恋恋我就好了哎呦!” 小姑娘痛叫一声,古明地觉收回刚刚敲在古明地恋脑袋上的手刀,俏脸微红。 “什么周日,恋恋你以后少看点杂书!” “好吧好吧,但是周日其实也可以和姐姐一起……哇哇哇恋恋要睡觉了姐姐晚安!” 古明地恋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注意到古明地觉的第三只眼都已经看向自己后便连滚带跑地溜回了自己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古明地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活宝妹妹逃走,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古明地恋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目的是让自己振作起来不要受到夏目发狂的影响,但她还是无法控制的担心夏目。好不容易,困扰自己的难题马上就要迎刃而解了,地灵殿终于要迎来幸福与安宁,她真的不希望再有哪个成员的身上出现什么变乱。 他们都是她仅有的家人了。 古明地觉不放心地再次去看了看夏目,确定青年呼吸平稳悠长,表情恬淡后才略微松了口气,对守护在旁的学者吩咐道: “照顾好你的主人,牢牢盯紧他,一旦有什么异动的话就发出警报寻求支援,我们都会来帮他的。” 【老朽记得了,感激不尽,觉大人。】 古明地觉知道无论是这颗有意识的宝石还是它的主人叫自己“觉大人”时都只是将其视作一个称呼,而非真的就认为她是“大人”了。然而这次学者的语气中真的多了尊敬与感激,或许是它能明白面前的妖怪少女便是自己主人最大的慰藉吧。 古明地觉摆摆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学者待在夏目的床头,灵晶仆无需睡眠,所以它打定了主意彻夜盯紧夏目,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吝于呼唤来地灵殿众人的帮助,它是真的有些害怕了,若非今天古明地觉来得巧,夏目说不定会在剜心的过程中缓缓杀死自己,学者自身不惧怕死亡,因为它不过是个灵晶仆,是夏目人格的残片,可它不能让夏目死亡,夏目便是它存在的意义,灵晶仆无法舍弃它的心灵术士。 可就连寸步不离的学者都不清楚,夏目平和的躯壳下,他的心灵中正涌动着惊涛骇浪。 夏目又做梦了。 他很少做梦,迄今为止做梦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每次醒来后也都无法记得梦境的细节,只是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希望他记得自己的梦境,通过某种手段将那些记忆封印了一样,只有回到梦境后才能短暂地取回那些记忆。但这些梦境积累下来足够让夏目的灵魂产生某种熟悉感,也让他隐隐明白了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夏目抬起头,看向自己身前的壮观黑色裂纹。在黑色的背景上蔓延开的黑色龟裂痕迹听起来难以辨别,但实际上极为醒目,它们就像是破碎玻璃上的纹路那样独立于空间之中,无论他转向何方都总会出现在他面前,像是个无声的邀请。 “来的正好。” 夏目漠然迈入那裂隙之中。 “我也有很多话需要和你说说……王暝。” 就在他穿过那道裂隙的瞬间,青年的身形便消失了,只剩下一颗篮球大小的纯白光球独自在黑暗之中闪耀。 一双熟悉的猩红眼眸在它面前张开。 【啊,你又来了,我的朋友。】 还是那略显沙哑的低沉声音,但夏目现在听来却一点也不觉得他温和了,那些温和可能都是甜蜜的毒药。 【夏目,你最近还好吗?】 【我最近很好。】夏目的声音比以往还要冷硬。 【只是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够帮我解惑。】 【哦?有什么不明白的,作为你的朋友,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暝虽然被束缚着,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却仍旧风度翩翩,让人心生好感。 【我的问题是,】作为夏目的光球上没有眼睛这种构造,但王暝依旧从他那里感受到了犹如利刃的尖锐目光,像是要戳穿他温文尔雅的伪装,看穿他的本质。 然而少年不为所动,笑容依旧。 【你就那么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吗,王暝?】 王暝朗声大笑起来,就连那七只龙首都一同睁开眼睛闷声发笑,少年低沉沙哑的笑声和龙首滚雷似的笑声交织在一切,夏目沐浴其中,分毫不退。 过了许久,王暝才止住笑声,龙头们也纷纷沉寂下去。 【想啊,当然想。被束缚在这里可是很难受的,你看,我连挠挠后背都做不到,也没人给我的鳞片打蜡是不是?话说回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始练习封闭自己意识的吗?我说怎么最近见面的时候越来越难看到你的记忆了。】 【你以为顾左右而言他就会让我放下警惕吗?我不会还给你的,这具身体已经是我的了,我有自己的人生,夏目的人生。】 【不不不不不不,我的朋友,你误会了一件事情。】王暝仍旧眼含笑意。【谁告诉你我的身体只有一具的?】 【……你说什么?】 超出预料之外的情报让夏目有些呆滞。 【我说,谁告诉你我的身体只有一具的?你可以去搜罗有关我的情报,去看看,当我还在幻想乡底层摸爬滚打的时候,分身能力就已经是我的一大招牌了,人尽皆知。你想要这具身体?它已经是你的了!没关系!尽管拿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给你几十上百具躯壳,男女老幼应有尽有!身体对我而言一文不名,你大可以保留着夏目这个名字和地灵殿的小女孩们亲亲爱爱,我也会主动斩断你我间的联系。而我所要的,我需求的……】 王暝的脸上绽开一个野心勃勃,神采动人的微笑。 【只有脱困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忽悠 夏目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消化这个对他而言具有过分冲击力的讯息。王暝也不催促,他依旧保持着诚恳真挚的态度,至少看上去诚恳真挚。少年温和地微笑着等待夏目继续与自己交流,不急不躁,他在黑暗中度过了不知多少时光,就连时间感都变得紊乱起来,可他仍旧没有放弃希望。 事实上王暝并不清楚夏目今天碰到了十六夜咲夜与红美铃,夏目体会到的痛苦是躯体本身的躁动,毕竟那原本是属于王暝的躯体。他更是不知道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至今仍然深陷沉眠,否则他定然会焦躁不堪,因为哪怕是他当初扯断连接二人的格莱普尼尔时都格外注意没有伤害到芙兰朵露一分一毫,她理应毫发无伤。可八云紫的禁忌四重结界效用非凡,王暝根本无从探察外界的讯息,唯一能够给他带来情报的夏目又封闭住了自己的神魂,这让王暝变得与世隔绝。 虚无之神已经开始暗自懊悔为什么要给夏目“心灵异能”这般与自我意识关系匪浅的能力了,不知这算不算作茧自缚?可当时情况危急,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暝一身能力九成九都源自异类,只有灵能不受种族限制,龙与地下城体系的法术虽然也勉强可行,但需求施法材料本身就是扣分项,天知道这颗懵懂的心智会不会在寻找材料时暴露自己,所以只能激发出自己的心灵异能。 是的,自己的心灵异能。王暝的灵魂中潜藏有灵能天赋,这是他成为妖魔许久后发现的事情,只是多出灵能这么一个力量体系来对已经很强大的他而言并没有太多益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索性就没去管它,只是出于好奇搜罗了些心灵异能储存在脑海里。事实上王暝本身的异能能系应当是创形者或魂刃者,只不过由神明的灵魂来表达这种天赋时,他很轻易地就能够逆推出其他几个能系的特质,毕竟他能够轻易解析灵能的本质,如观掌纹。 如果当初只是普通的进入幻想乡的话,说不定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个偏安一隅的心灵术士了吧。 王暝苦中作乐地想到,血红色的眸子在夏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像眼前的另一个我这样。 王暝闲来无聊时思考过夏目与自己间的关系,他们共用着部分三魂,互相之间虽然有所联系但那联系并不过分密切,至少不比许久之前王暝亲手送回自己原本世界用来顶替自己的那个“王暝”更加密切。如果说那个王暝算是王暝的子集,那么王暝与夏目更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两个仅有部分交集的集合,可大小天差地别,甚至达到了夏目看上去更像是寄生在王暝这个庞大集合上的小虫这般地步,只是夏目本人毫无自觉。 王暝也是这么看夏目的。 一只寄生在自己身上的小小虫豸,一个因意外而诞生的独立心智,一面脱困前可以姑且使用的盾牌。 夏目的出现并不在王暝的预料之中,因为被八云紫封印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王暝对夏目没有半点好感,尤其是在这个鸠占鹊巢的小东西竟然妄图扼杀自己,扼杀这条生命原本的主人时,“没有好感”就升级为了杀意与厌恶。 当他脱困之时,就是夏目的一切被抹消之日。 至于如何让这个对自己戒备万分的蠢货帮助自己脱困,王暝自有其准备。 少年凝视着面前那颗纯白的光球,笑容越发灿烂温暖。 夏目闪烁两下,终于缓缓开口: 【我该如何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甚至无法将这里的记忆带到现实,就算是为了表现诚意,你是不是也该撤销对我记忆的影响?】 【这你可就错怪好人啦,我的朋友。我没有对你的记忆动过任何手脚,现在更是连观察都无法观察。封禁你记忆的是老太婆留下的结界,除非能够找到它的漏洞,否则关于“王暝”的讯息就连半点都带不出去,这也让我头疼得很。】 【你们之间究竟有多大过节才会让她如此严防死守?】 【我们间的过节可是有宇宙那么大,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的一缕思念都可以化作分身,诚心呼唤我的名字都会让我能够感知到呼唤者身旁的一切,她不仅仅是为了折磨我,更是为了安全考虑才会设下如此缜密的封印。】 【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被你口中的“老太婆”封印起来。】 王暝无奈而又坦然地叹了口气。 【一来是因为她突然以命相搏,我没能想到。二来则是因为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比我还要强。】 【那么我帮助你岂不是就会将她招惹过来?】 夏目极为冷静,他没有被王暝口中的强大力量迷惑,或许这和他物欲极低不无关系。 王暝反而笑了起来。 【不会的,恰恰相反,你帮助我才是最安全的。老太婆封印我时也付出了相当程度的代价,事实上我们两个之前就已经有过战斗,两败俱伤,这次她虽然略胜一筹,可真的论起状态反而要比我还糟。你觉得当她恢复过来的时候,会放过这么个大好机会吗?我现在可是被封印在你的体内,而你距离我们的那个层次……过于遥远。】 夏目收敛光芒,沉默不语。 而王暝趁热打铁,继续蛊惑: 【夏目,你仔细想想,我们接触过那么多回,可有哪次我对你表露出恶意?试图将你取而代之?从来没有。我自始至终向你寻求的帮助都只有一个目的——脱困。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了,但你和你的地灵殿对我们而言实在是太过渺小,甚至没有关注的必要。我和老太婆间的战火也烧不到你们身上,我脱离了你,你们反而更安全。你很聪明,我想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王暝的神色依旧诚恳,但其中多了些高踞云端的威严与漠然。他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让神魔的归神魔,凡人的归凡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参商 【我要如何证实你的话语。】 夏目的态度松动了。 王暝在心中露出微笑。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里的记忆带不出去。但你我之间有着冥冥中的联系,记忆带不出去,但感觉还是能够带出去的。你会发现自己不再那么恐慌,不再试图抛弃我,当你冷静下来之后,思考会让你明白事情的利弊,当你通过外界的资料足够了解我之后,自然也会明白我所言非虚了。】 【……我会尝试的。】 夏目的态度等同于默认。 王暝脸上的微笑愈发阳光灿烂。 【那么我就期待着我们的下一次会面吧,希望那时我们之间能够真正地达成共识。毕竟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你要平静生活,我要脱离困境,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光球颤动两下,似乎是在点头。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王暝。】 【你可以自己求证,我的朋友。】 夏目从封印狭间中消失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 他似乎在向王暝示威,表现出自己并非对这片黑暗无从掌控。 而王暝不惊反喜,这意味着夏目似乎真的能够从外面影响这片封印。 他面带微笑,低头睡去。 夏目在黑暗中观察了王暝许久,他并非对王暝完全放下了戒心,刚才王暝表现出的诚恳温和与情报他全部都将信将疑,事实上夏目也在思索要如何处理封印在自己体内的王暝,他一瞬间曾经想过要不要主动去寻找王暝口中的“老太婆”把这个危险分子交出去,但王暝的敌人显然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他要是敢这么做,“老太婆”肯定不会放过送上门来的肥肉,八成还会顺手弄死自己以绝后患,这才迅速打消这个天真的念头。 王暝就像是死去了一样纹丝不动,夏目需要思考的事情也在这段时间中思考完毕了。他知道自己无法将与王暝有关的情报带到外面,这才隐匿在黑暗中安静思考。这个敌友不明的强大存在或许是因为支撑不住无尽的时光与黑暗,在没有访客的时候选择了关闭自己的神智。 说不定也是个可怜人。 夏目最后瞥了王暝一眼,离开封印狭间。 在夏目走后,王暝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夏目停留的地方,眼中毫无温度。 夏目自梦中醒来,他依旧没有记住这次的梦境,但十分神奇的,他似乎不再对过去的自己那么抗拒厌恶,也不再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就好像心中有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平和安然。 他首次觉得每天睁开眼睛起床后的时光竟然如此幸福。 学者对于夏目的变化惊喜莫名,它爬上夏目的肩头,对他说道: 【主人,觉大人在你睡下之后来看过你七次。】 夏目点点头,神色平淡,然而目光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柔来。 在梳洗沐浴清理掉残存血渍和满身冷汗后,神清气爽的年轻人便决定出去走走,好好看看自己将定居一生的地灵殿。 他今天醒的比谁都要早,旧地狱中没有明确的昼夜交替,妖怪们更是过着随心所欲醉生梦死的生活,所以夏目也不太清楚其他人还要多久才能醒来。青年其实很想和谁说说话,对她们说声抱歉。如今冷静清醒之后细细想来,昨天的自己的确是在前所未有的重压之下被击垮了,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猜想,却自以为是,如此失态,说不定还吓到了觉大人。 夏目没有穿上外套,仅仅身着中衣四处游荡。地灵殿中很少会有客人,他也不必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这里的人们都曾见过他最落魄最凄凉的样子,他无需做出任何伪装。 平心而论,旧地狱真的不适合生灵居住,这里只不过是被废弃的地狱,一片焦土,一块生命禁区。也就只有鬼族这般身强体壮的大只佬才能不受影响地定居于此,即便如此它们也花了许多心思来保证生活水平。地灵殿背靠妖怪贤者这座大山,吃穿用度自是不愁,地灵殿这座宫殿本身还具备净化空气改善环境的阵法,对于纤细柔弱的人类而言,能在这里居住似乎也是件好事。 夏目的夜游漫无目的,闲庭信步,地灵殿对它的住客来说太过空旷了,夏目注意到这里有许多地方都是自己未曾踏足过的陌生区域,再加上夏目的认路能力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低上许多,于是便发生了青年在自己家里迷路这种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可他并不急躁,心如止水,迷路便迷路吧,实在不行大不了直接传送出去,从正门进来重新走一回。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映入眼帘的每一个细节,像是要把地灵殿深深地刻进脑海中那样,放任自己的双腿跟随着直觉迈开步伐,平安喜乐。 “夏目?” 熟悉的呼唤声让他抬起了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兜兜转转走到了古明地觉的门口。妖怪少女气色不佳,眉宇间隐含忧愁,双眼却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煞是可爱。她身后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彻底关上,缝隙中流露出昏黄温暖的光,这光辉照耀在夏目的脸上,却像是照射进他的心中。 青年微微加快步伐,在古明地觉面前站定。他眉眼柔和,轻声应道: “是我,觉大人。” “我回来了。” 一晚不睡对于古明地觉这般妖魔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夏目自然明白古明地觉气色不佳的原因——因为她担心他。他心中羞愧,暗地里又有种莫名其妙的窃喜,原本平安喜乐的心湖上泛起点点涟漪,那喜悦并不亢奋,也不喧嚣,却连绵悠长,仿佛有种清凉舒适的感觉自心脏伊始,顺着血流润泽全身,沁人心脾,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为什么。 古明地觉抬起头,目光从他身上认真仔细地一寸寸端详过去,确定夏目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势,精神状态似乎也相当不错后才松了口气,垂下眼帘。 “回来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乱麻 夏目张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有很多话想要和古明地觉说,但是那些话真的到了嘴边之后却又退缩回去,破碎四散,变成一团乱麻,夏目想要整理都无从下手。于是青年沉默片刻后,只是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抱歉”。 古明地觉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道歉。 “你没有什么可道歉的,夏目。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再用那种残忍粗暴的方法试图与你的过去斩断联系了,你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事实上无论你有没有向我们寻求帮助我们都会帮助你,别忘了你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你自己,也属于地灵殿。” 夏目无言以对,连连点头。就算是以他纸片人的情商都能看出来古明地觉究竟有多担心他,他又怎么忍心让她继续担忧呢? 他赶紧说道:“觉大人,我已经不会再被我的过去困扰了。我记不太清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与他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我们之间毫无瓜葛,夏目是夏目,他是他。我不会再那样了。” 古明地觉惊讶地睁大双眼,她没想到夏目身上的问题竟然如此轻易如此迅速地解决了。妖怪少女知道夏目不会撒谎,所以她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正色看向夏目。 “夏目,我知道许多关于他的传闻,与那个人也有过一面之缘。他的信誉究竟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我确定他一定是个极为残暴冷血的真正妖魔,和你不一样,那个人的心简直是石头雕成的,你千万不要彻底相信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尽快把他扔出去,不让我们收到池鱼之殃,我也没有完全信任他,觉大人放心。” “千万小心,能以一介外来人的身份在幻想乡中爬到那个高度,这种人物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你自己提高警惕。” 夏目闻言,不禁沉默起来。 外来人,吗…… 过去那个我最初,也不过是个脆弱的人类吗? 他究竟付出了多少才达到曾经的地步呢?如果我是他的话,肯定不甘心就此消亡吧。 尽早把他复活,让他回到属于自己的天空之下吧,我有地灵殿就够了。 我们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青年点点头,他看着古明地觉生怕自己上当受骗,不停给自己灌输警惕思想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是我的一切了。 “谢谢你,觉大人。你去休息吧,我也先回屋看书了。” 古明地觉一愣,的确,现在夏目恢复正常了,气色也不错,自己似乎没必要再每隔一个小时就去他床边看护十几分钟,这趟出门已经失去了目的。不过担忧之情褪去之后,古明地觉脑子里就塞满了自己妹妹之前说过的“继续”,她眼看着青年转身就往旁边的房间走去,顿时惶急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叫住了他。 “夏目!” 青年有条不紊地转过身来。 “觉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古明地觉刚想不管不顾地大声说出来,可看了看四周,那颗胆怯的少女心又瑟缩起来,害怕被谁给听到,她也不想想地灵殿里加起来一共也才五个人,古明地恋还全都知道,她能瞒到哪里去?然而恋爱掉智商,妖怪少女毕竟面皮薄,她酝酿半晌,还是没有勇气直接在走廊里说出来,于是脑子一热,对夏目威严十足地点点头。 “你进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好。” 夏目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古明地觉发号施令,得到命令之后便毫不拖沓,立即执行。他行云流水地走向古明地觉,左手轻轻揽过少女,带着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这还是夏目首次进入古明地觉的闺房,他随便扫视了一圈,地灵殿殿主的房间的确比其他人的要宽敞许多,房间里靠墙摆着两个书架,有一张红木方桌和四把椅子,桌子上摆着个插有玫瑰花的陶瓷花瓶。房间的整体装饰以粉色为主,床头摆着一只稍有褪色的兔子玩偶,床铺面积也相当可观,对古明地觉这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而言似乎有些浪费。 古明地觉几乎是被夏目半推着带进房间里来的,她看似沉稳,实则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情急之下说的话脱口而出后她就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只是夏目表现的理所当然且雷厉风行,根本就没有给她补救的机会,夏目都这个样子了要是自己反而跳脚驱逐他那算什么,这不是显得古明地觉自己做贼心虚吗?所以少女便只能盯着夏目的脸庞硬着头皮强撑下去,其实心中还是乱糟糟没有思绪。她注意到夏目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床铺上,于是下意识解释道: “这个房间原本是我和恋恋共有的,床头的玩偶也是一人一个,我的是兔子,恋恋的是灰狼。不过恋恋后来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可还是经常跟我一起睡,我也就没有换掉床铺。那是张双人床,当初考虑到了我们将来长大之后的样子,再加上小孩子都喜欢在床上打闹,所以做的很大,就算夏目你躺上去估计都能剩下空间……” 古明地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逐渐发现了自己都在说些什么,恨不得反手抽自己几个大耳光,把之前说的话全都吃回肚子里去。少女羞愤难当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想要找条缝隙钻进去好化解自己的尴尬。 古明地觉啊古明地觉,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样不就像是你在邀请夏目留下过夜一样了吗!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可惜古明地觉现在的脑子正处于停摆边缘,过了和没过区别不大。多亏夏目这纸片人至少现在还是张纤尘不染没有丝毫污点的白纸,没有从中领会到错误的含义,所以青年只是点点头以示了解,带着古明地觉走到桌子旁,先为她拉开凳子把魂飞天外的少女按在椅子上,随后在她对面坐下。 “觉大人想要对我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表白 夏目的冷静也感染了古明地觉,让她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少女抬头看向桌子对面夏目那张线条柔和的俊美脸庞,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嗯,那个……就、就是……恋恋让我说,不对,是我想说……” 古明地觉的慌乱没有影响到夏目,他依旧那么沉着冷静地凝视着古明地觉,等待她组织好语言。 然而古明地觉被夏目盯着反而更加慌乱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就像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样,脸上也烧的发烫,脑子里浆糊一片。她有心让夏目挪开目光,可夏目在等待命令时从来都是这样看向他人的,古明地觉的心声也传达不到夏目的耳朵里去。少女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索性咬咬牙,鼓起仅剩的那点勇气三分勇敢七分羞恼地叫道: “请你与我交往!” 古明地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其实说出来之后反而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妖怪少女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紧盯夏目,这次换他回应少女的心意了。 青年也没想到古明地觉想说的话竟然是这个,他神情微怔双眼微瞪嘴巴微张,显然是处于震惊之中。然而不过片刻那些震惊就消退了,夏目猛地把上身前倾,两臂手肘拄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住口鼻,略低下头眉头微锁,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古明地觉的心情在这短短三秒间迅速向下跌去,她原本就是个内向的性子,能主动说出口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勇气,夏目的迟疑更是让她变得不自信起来。 终于,古明地觉受不了这种难堪的沉默了,无论答应与否她都想知道结果。所以她怯懦地呼唤着夏目的名字,想要让他给出答案。 至少长痛不如短痛。 “夏、夏目?没关系的,我也知道你的情感没那么快发展完全,你不用担心伤害到我,我可以等……” 青年恍然惊觉似的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向几乎要哭出来的古明地觉,不明就里地眨眨眼。 “不好意思,觉大人,刚刚在挑日子,没注意您说什么,请见谅。” “挑日子?” 古明地觉也不明就里地眨眨眼。 挑什么日子? “嗯,可惜我才疏学浅,思量许久也没找到一个黄道吉日,不如觉大人你来挑选?” 挑选什么啊?我刚才在和你表白,结果你听完之后跟我讲你要挑个好日子?什么好日子?方便入土的好日子吗? 古明地觉周身的气氛顿时险恶起来。 践踏少女恋心的家伙都给我去死一万遍啊! 等等,等等,古明地觉你别生气,夏目就是这样思维模式异于常人不是吗?你先冷静下来,听完他要说什么再揍他也不迟。 夏目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还在很傻很天真地继续解释。 “幻想乡的太阳历和太阴历每个日子都代表什么我实在是不甚明了,旧地狱中使用什么历法我也不太清楚,所以还是要麻烦觉大人你来挑选了。” 夏目说的很是诚恳,古明地觉也逐渐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佯装无事发生过其实也是个选择,这件事情只有自己知恋恋知夏目知,夏目从来不乱嚼舌根向来守口如瓶,恋恋也知道什么能拿来开玩笑什么不能,反正时间还很长,这次失败了下次再接再厉。 古明地觉给自己的灾后心理重建反而比她表白做的准备要高到不知哪里去了,或许这和妖怪少女平时看的恋爱漫画要么是互相暧昧几十卷死也不表白要么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折腾死读者不无关系,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表白能够成功,所以恢复得相当快,现在又能和夏目正常交流了。 “所以夏目你究竟在挑什么日子?” “结婚的日子啊。” “结、结结结结结结婚?” 古明地觉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夏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古明地觉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莫名其妙来。 “对,结婚。” 青年点点头,神色认真,丝毫不像作伪。 “我们的婚礼。” 古明地觉呆愣地张大嘴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夏目是怎么决定结婚的。 “你不高兴吗?如果不想的话也可以取消,我——” “不用取消!我很高兴!” 夏目给出的贴心选择还没有描述完毕就被古明地觉打断了,少女气魄十足地一挥手抹消掉夏目后面的话,随后又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夏目你为什么突然就要和我结、结婚啊?” “觉大人你向我表白了对吧?” “嗯。”点头点头。 虽然有些脸红,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恋爱的最终目标就是成为伴侣没错吧。” “……应该是这样的。” 古明地觉若有所思,她已经隐约猜出来夏目的逻辑链了。 “所以你向我表白,我们就结婚咯。” 夏目神色无辜。 古明地觉也不由得点了点头,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这跟她想象中的剧情不一样啊!正常大家不都应该是最多从牵手开始,三卷拥抱,十卷初吻(最好恰逢圣诞节),十五卷同居(其间还要经历误会导致的分分合合与新的竞争者),大结局结婚的吗?怎么到了夏目这里就是一步到位三级跳,直接大结局了啊!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古明地觉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回忆着曾经看过的各种少女恋爱漫画和少年恋爱漫画,她发现自己和夏目的初见的确符合天降系的boy-meets-girl,直到表白之前也都符合日常系的温馨剧情,可后半段剧情神展开的有些过分吧?这样子漫画家是骗不到稿费的! 而此时夏目则走到了古明地觉身旁,关切地问道: “觉大人,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古明地觉猛地抬起头,俏丽的脸庞上面红耳赤。可她凝视着夏目一段时间后脸上的红晕便消退了,她仔细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笑容 “夏目。” “我在。” “你为什么会答应呢?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怪古明地觉多想,实在是夏目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态度永远是波澜不惊,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冰冷漠然。他听从古明地觉的命令也不过是因为他寄人篱下,而古明地觉恰巧是地灵殿的首领罢了。虽然夏目的确对她很好,不过那真的是喜欢吗?夏目真的爱她吗?她的确有教导夏目要关怀地灵殿中的同僚,那么如何确认夏目最关心她不是因为她具有地灵殿中最高的权限呢? 说到底,古明地觉还是不自信。在她看来夏目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他帮助恋恋逐渐恢复了正常,能够只身战翻包括星熊勇仪在内的所有鬼族,身怀无数奇妙的法术,甚至迄今为止都从未展露过全部实力。古明地觉当初的确救了他一命,可他这种强者哪里会那么容易真正死亡?就连地表都像他自家后花园一样任意出入,地灵殿没有什么能留住夏目的筹码,反而在依靠夏目的力量。如果他想的话,地灵殿乃至旧地狱的一切都可以为他所掠夺赏玩,强者为尊,妖怪的世界尤其如此。 可他没有,他始终安心身处地灵殿,和她们一起龟缩在这片被遗弃的荒芜土地上,为地灵殿驱策。 “如果你是想报答当初我拯救你的恩情的话,不必如此。” 古明地觉凝视着夏目的脸庞,她抬起右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张容颜,却又迟疑着收回指尖,仿佛有层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二人面前,让她不得寸进。 “你几乎治好了恋恋,这已经足够了。地灵殿没有束缚你的理由,也不该成为你的枷锁,你早就可以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了。” 她沉默片刻,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四个字来。 “你……自由了。” 夏目叹了口气。 他像是一切拥有正常情商的人类那样幅度正常地叹了口气,这对于面瘫扑克脸的脸部肌肉群来说可真是一场不亚于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剧烈活动。 他蹲下身子,让古明地觉可以平视自己。随后青年伸出左手,捉住了古明地觉还来不及收回,正在垂下的右手,轻柔地握在手心里。 “看着我,觉。” 泪眼婆娑的妖怪少女浑身一震,她用左手的袖子擦擦眼泪,然后乖乖地与夏目四目相对。 这是夏目第一次直接呼唤古明地觉的名字而不是加上那个毫无诚意的“大人”,如此认真,如此温柔。 “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 “你问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因为你的原话是‘请与我交往’,这条命令我接受了,仅此而已。” “所以,真的只不过是因为那是我的命令?” 古明地觉的猜想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不。” 可夏目却摇了摇头。 “你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一件事情,觉。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命令我去做任何事情,我去做某件事情只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谁能逼我去做。只是我的心智在早期并不完全,需要从外界获得目标,这才给了你我是个接受命令的机器的错觉。不,我是人,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的人。我接受你的命令,不是因为那是命令,而是因为那是‘你的’命令。” “我会接受你的任何命令,只要那是你的命令。” 古明地觉略微躲闪起夏目的目光来,她的脸颊稍显酡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也不知道。我不清楚‘喜欢’的定义是什么,不同的文学作品对‘爱’的描写千差万别,我无法从那些样本中归纳出确切的特质,但我发现了它们的共性:关怀,与占有。” 夏目沉思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确信自己是关心你的,最初可能是因为你的教导,但后来便是源自我内心的想法了。在地灵殿之中我最为关心你,并不是因为你是地灵殿的首脑,而是因为你最为吸引我,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吸引我的目光,让我想一直看着你。” 古明地觉低下头,她不想表现的过分善妒,可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毕竟这也是帮妹妹的忙。 “那恋恋呢?” “恋恋与我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连接,比一心同体要稍弱,但也相去不远。我信任恋恋如同信任自己,我想恋恋应该与我有着同样的认知,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坚韧且温馨,让我们明白身后永远有着另一个支持自己的伙伴,但并非爱恋……我想。” 夏目果然诚实,有问必答,毫不隐瞒。古明地觉决定回头再去问问恋恋,她倒不是不信任夏目,只是想知道恋恋是不是也是这么看夏目的,如果是就最好了。 “说回原来的话题,构成爱的另一半成分是占有,至于我对你有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想应该是有的。” 夏目神色坦然,坦然的古明地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想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或者我一直留在你身边也可以。我希望我的生命能够与你一同度过,直至消亡,我愿意用我的余生交换你的余生,我知道这在我身为人类的前提下并不公平,所以我会寻找将自己转变为妖怪的方法,或是尝试升华自己的生命形态,我愿意为了你付出,我也想得到相同的回报。你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伸出右手,轻轻牵过古明地觉的左手,而古明地觉并未反抗。 “你说我自由了?我一直都是自由的。我没有被束缚在地灵殿里,是我选择留在地灵殿里。你们也不是我的枷锁,而是我的珍宝,是我仅有的家人……与爱人。” 古明地觉小声嘟哝道:“你胃口倒是不小……” “爱人特指你。” 夏目面不改色。 “所以你答应我了吗?如果之前不够正式的话,我现在重复一次。” 夏目单膝跪地,平静而认真地看向古明地觉的双眼。 “请你嫁给我。”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古明地觉的目光四处躲闪,最终还是害羞似的轻声说道: “好吧,我答应了。” 夏目握住古明地觉的手,他将少女的两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角上,向两旁用力,拉扯出一个喜悦的笑容来。 “终有一天,我会为你露出真正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露馅 纸是包不住火的,尤其在你的同伴是个有问必答的纸片人的情况下。 古明地觉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哇,没想到姐姐你也挺能干的吗,居然这么迅速,直接跳到大结局了耶,恋恋要对你刮目相看咯。” 古明地恋绕着面对而坐的古明地觉与夏目二人,一面用惊奇的审视目光来来回回打量着古明地觉,一面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把本来应该是静谧平和的图书馆搞得像狂欢一样。独自一人就能配出这种音效,古明地觉也不知道是该嫌她烦好还是该夸她天赋异禀好。 “严格来说,是我向觉求婚的。” 夏目就颇有闹市读书不为所动的静气,他手里捧着一本硬皮大部头仔细阅读,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还能有多余的心力纠正古明地恋的不查之处,沉稳如山。 古明地觉低下头佯装看书,俏脸微红。而古明地恋则向夏目也投来了震惊钦佩的目光,心服口服地点点头。 “夏目你竟然也懂得先下手为强嘛,我还以为凭你的情商可能得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开窍呢。” 夏目此时反倒抬起头来,他认真思考片刻,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突然开窍的。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恐惧后,我发现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珍惜,也察觉到了许多我原本并不清楚的感情,就好像顿悟了一样。人生苦短,前路未卜,我的确该为终身大事早做打算,免得徒留遗憾。” “你和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完婚啊?” “看觉是怎么想的。” “夏目你自己的意愿呢?” 夏目眨眨眼。 “越早越好。” 古明地觉面色羞红,已经把整张脸都躲在书后面了。 啊……为什么我要被公开处刑啊!还有夏目你不要恋恋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好吗?你也太宠她了吧! 妖怪少女恼羞成怒地腹诽起夏目来。 这一切的起因其实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充满巧合。 凌晨时分夏目在求婚成功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古明地觉自然也不可能留他过夜,只是逢此变动,心情大起大落之下难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里塞满了夏目的音容笑貌,嗯……的确是音容笑貌,虽然那个笑容很强行,但是……也挺好看的嘛。 古明地觉用双手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食指,仿佛夏目嘴角的触感仍未散去。 她悄悄傻笑起来。 片刻后,地灵殿殿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整理表情,也不知道板着脸给谁看。 等到闹钟响起,已经到了平日里起床梳洗的时间时,古明地觉才惊觉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怀着难得的少女心思想要把自己打扮的光彩照人,可挑来选去最后还是觉得平日里那身最好看,便自暴自弃地穿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行头跑到图书馆去看书,且意料之中地遇见了早就端坐在老位置的夏目。纸片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对她点点头,随后就再没有任何动静。 她古明地觉的魅力难道还不如一本书大吗! 妖怪少女稍微生了会闷气,一是为了夏目竟然毫无表示,二是为了他也不夸夸自己。不过没等她生多久闷气,夏目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心情不好吗,觉?】 这句话恰巧就被四处流窜中的古明地恋听到了。 熊孩子充满好奇心,她十分清楚如非意外夏目是永远不会改变对他人的称呼的,所以他对姐姐的称呼变得如此亲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姐姐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表白成功了,要么是夏目因为某种原因主动更新了自己对她的称呼。而不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夏目和姐姐间的关系突飞猛进,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所以她就问了。 而夏目也就把来龙去脉全都给古明地恋描述了一遍,羞得古明地觉面红耳赤。他倒是略过了古明地觉伤心落泪的那段剧情,要不然觉大人说不定当场就要恼羞成怒。 然而古明地觉并不知道早前在她满脑子都是夏目的时候夏目本人究竟在做些什么,这也算是他难得隐瞒下来的事情。 夏目如今暂住的房间在古明地恋的卧室旁边,与古明地觉不过一屋之隔。青年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直接去了浴室,他不知何时又拿出了手术器具,脱光衣物坐在浴缸之中,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的胸膛消毒,显然是在准备开刀。 【主人,您……】 待在浴缸边缘的学者忧心忡忡,它还以为夏目的平和只不过是伪装出来的。 【别担心,学者。我只是要给自己多加一层保险。】 他抬起左手食指,创造出一块与学者形状相同只是略小几圈的水晶,看向自己的灵晶仆。 【你准备一下,我要取出星界莳了。】 学者闻言六条节肢顿时用力抓紧棱角缝隙,而下一刻,青年之间的水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封存在无色油膏之中的一颗透明种子。 他凝视着这颗小小的种子,心中已有打算。 我无法信任另一个自己的慈悲,暂时却也无法驱逐他。为此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他将来真的会毁灭我…… 他捻去种子表面的油膏。 那至少,让“夏目”不会彻底消亡吧。 青年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这次只是给心脏里面植入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而已,并没有之前那么血腥。夏目的动作干脆利索,他很快就搞定了这简单的外科手术,并用热水冲洗掉自己身上的鲜血,抹消所有痕迹。只有学者知道自己的主人为那可能招致灾祸的另一个自己留下了什么样的惊喜,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更是为了保证主人的安全,学者决定不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情。 古明地觉不知道,古明地恋似乎隐有所查,但也不准备开口。她只是蹦蹦跳跳地凑到夏目身边,趴在青年的手臂上用幼鹿般懵懂湿漉的目光看向他,顺驯且期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亲吻 “呐,呐,夏目,姐姐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我呢?恋恋呢?你要什么时候迎娶恋恋?” 夏目稍微想了想:“你我之间应该并不是这样的关系。” 纸片人把天聊死,毫不留情。 “诶~夏目你这话可就说错啦。恋恋和夏目之间虽然没有男女爱情,但我们有着毫不逊色于爱情的深层联系啊,恋恋离不开夏目,夏目也离不开恋恋的,你说对呗?” 小姑娘并不气馁,她举起左手食指在夏目眼前晃了晃,还向前伸去戳戳夏目的脸颊,俏皮可爱。 夏目又仔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对。” “那就这么说定啦!夏目要等恋恋长大哦。” “好。” 古明地恋顿时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古明地觉虽然把脸埋在了书后面,但她还能听到。妖怪少女就这么听着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未婚夫约定终生,虽然这是早前就和恋恋说好的事情,自己也为之欣喜,但为什么总觉得相当不爽呢? 古明地觉悄悄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无明业火,忍住一炮轰飞桌子对面那两个人的想法。 而古明地恋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姐姐的心意,她小心翼翼地瞥了被大书遮掩视线的古明地觉确认她没有把书放下之后,便凑到夏目身旁,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本花里胡哨的小册子来放到夏目的大腿上,在他耳畔小声说道,吐息吹得夏目耳朵有些发痒: “夏目,这些书你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好好看好好学,将来都能用上。不过可千万别被姐姐看到,更别让她知道是我给你的,切记切记。” “知道了。不过这是什么?《快乐天Beast……” 夏目虽然不解其意,但他相信古明地恋绝不会害他,所以点点头应下了。青年向来有好学之心,他低头找到书籍表面的标题下意识念了出来,可还没等他念完就被一旁的古明地恋万分惶恐地扑上来捂住了嘴巴。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扭头看了看古明地觉,发现自家姐姐没有注意这边之后才松了口气,认真告诫夏目。 “也不要念出来,这些看完我那里还有,记得来找我要。姐姐以为她都给烧掉了,其实每次都被我提前拿走了,可千万别让她知道。” 夏目无言点头,这才让古明地恋松开手。 “不过这些书到底有什么用?” 看古明地恋那么担心,夏目也开始小声说话了。只不过夏目的小声说话近乎唇语,幸亏古明地恋天资聪颖,不然还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快乐天快乐天,当然是教你一些快乐的事情啦。我看,你完全是不懂哦。我跟你讲,夏目,这几本书能让你婚后夫妻关系和睦,家庭生活和谐,尤其是对你这种被姐姐教导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来说更是如此。不然到时候洞房花烛夜你们两个相对无言,那得有多尴尬。” 古明地恋笑的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但夏目仔细想了想,他的确不太知道新婚夫妇间都需要注意些什么,于是对古明地恋点头致谢,将那几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收进私人空间。 权当是新郎修行吧。 “嘿嘿,夏目真乖,奖励一个。” 古明地觉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却发现没有声音了,不由得悄悄从书沿上方露出一双大眼睛,想要看看夏目和古明地恋究竟在商量什么恶作剧。不料她刚探出头来就见到古明地恋双手捧着夏目的头颅踮起脚尖在青年的侧脸上落下一吻,当即狂怒。 她“磅!”的一声把手里的书籍拍在桌子上,拿出姐姐和殿主的威严来,厉声大喝: “恋恋!夏目!你们在干什么?!”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殿主了,啊?! 我都还没亲过呢! 脸也不行!脸也没亲过! 古明地恋嘿嘿一笑,如同平移那样脚不沾地地向后退去,飞速离开了图书馆。 “哎呀,姐姐生气了。别生气啊姐姐,恋恋这可不算偷跑,先收点小利息嘛。你们慢慢培养感情吧,我去把姐姐要成亲这个好消息告诉阿空和阿磷去,不用送我啦,拜拜~” 古明地恋脚底抹油落荒而逃,那古明地觉就只能把怒火倾泻在夏目的身上了。 面对古明地觉的怒视,夏目坦然接受,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他在古明地觉的怒视下淡定地夹上书签,抱起书籍,推开凳子,站起身来走到古明地觉身旁坐下。 其实他平常的位子就是古明地觉身边,不过今天早上见面时妖怪少女心思难平,不好意思如平时那般亲近,刻意坐到了夏目对面。 随着夏目越来越接近自己,古明地觉眼中的怒火也越发衰弱,直到最后都变成了三分恼七分羞的复杂情感。但她并不想示弱,强自撑着气势仰头质问道: “怎、怎么,心虚了所以来讨好我吗?恋恋还是个孩子,你可不能对恋恋下手!” 夏目在桌子上摊开书籍,翻到自己刚才看的那一页,随后扭过头来认真地看向古明地觉。 “所以觉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应该对你下手?” “什么?不,我不是!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古明地觉显然没想到夏目竟然会这么回答,当即有些乱了阵脚,面红耳赤地分辩起来。 然而夏目没有理会她的分辩。 “好啊。” 青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后便不给古明地觉丝毫反应时间地行动起来,他抬起右手扣住古明地觉的后脑防止她乱动逃脱,神色平静地弯腰俯身,在古明地觉震惊的目光中亲吻在少女的嘴唇上,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纸片人应有的木讷迹象。 古明地觉若是想挣脱的话,没有加持任何灵能强化的夏目自然是控制不住她。然而少女一时震惊之下竟然忘了闪躲,只能乖乖地让青年夺去初吻。 就当她是一时震惊之下忘了闪躲。 【这样的话,】夏目与古明地恋鼻息相触,嘴唇轻轻贴在一起。【还生气吗?】 他在心中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恋恋 夏目向来只用灵能维生,虽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但滴水不沾粒米不进显然还是会有些影响。 就比如说,他的嘴唇通常都情况下都会显得有些发干。 古明地觉还是首次如此直观的零距离认识到这一点。 嗯……或许以后应该给夏目做饭吃了,不过旧地狱穷山恶水,水里都全是硫磺,夏目他是人类,喝不下去吧…… 古明地觉虽然羞怯,但脑子还很是清醒,甚至有余裕去想些有的没的。不过这和夏目的亲吻只是相当纯洁的嘴唇碰嘴唇应该不无关系,毕竟小白花纸片人夏目朋友空间里那一摞快乐天还没来得及看,不会什么花样。 夏目很快就松开手直起腰来,仿佛无事发生过似的扭头继续看书。而古明地觉也莫名其妙地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是我的初吻。” 夏目淡定地翻过一页。 “我也是。” 不管自己曾经是谁,这都是“夏目”的初吻。 “你可得负责。” “那当然。” 夏目依旧神色平静。 “既然这样……让我靠会,别乱动。” “好的。” 夏目的坐姿向来挺拔,他依旧在看书,然而一个娇小柔软的身躯轻轻依靠在了他的身侧。青年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后恢复正常。只是他接下来便只用左手翻书了,生怕有什么异动惊扰了古明地觉。 古明地觉虽然身为妖魔,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养成了二十四小时循环的生物钟,昨晚先是担心夏目出事频频看顾,又是被夏目求婚心情大起大落,本就消耗了许多心力,虽然实际上不值一提,可还是难免生出困乏的错觉。再加上夏目的肩膀安定沉稳,温暖结实,古明地觉趴了一会后,便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夏目再次翻过一页,可他没有继续阅读,而是扭过头凝视着古明地觉的睡颜,目光温柔。 “阿空阿磷,我跟你们讲,夏目过几天就会是地灵殿的男主人了,咱们得好好巴结巴结他,犯错之后可全指着他包庇咱们呢。” 古明地恋已经把夏目与古明地觉订婚的事情跟二位宠物说了,火焰猫磷脸上满是惊讶与欣喜,因为地灵殿从此以后终于有一位真正属于自己的超阶强者,而灵乌路空则还是原来那副傻呆呆的样子,她只是跟着火焰猫磷而已。 小姑娘满脸得意,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而得意,明明要结婚的是她姐姐又不是她自己,虽说也不排除有“废柴姐姐终于嫁出去了军功章有我的一大半姐夫也有我的一半”这种原因。 不过古明地恋走向图书馆之后,声音便逐渐小了下来。她看见了古明地觉依偎在夏目身旁安然沉眠的样子,那是古明地觉流露出的最为平和的模样,从她需要独自支撑起地灵殿之后,从古明地恋自我封闭之后,她便始终处于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之中。而现在,当她在夏目身边时,她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将责任与困苦抛诸脑后,不再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依靠。 古明地恋的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其实要说她对夏目没有半分好感……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是夏目帮助她分担心中的痛楚,把她从笼罩内心的黑暗之中拯救出来,夏目就是她的曙光。小姑娘虽然从来没有想过恋爱这方面的问题,但她扪心自问,要自己嫁给夏目的话那也是一万个愿意的。只是姐姐显然比自己更需要关怀与爱,自己无论如何疯狂如何沉沦姐姐都在爱着自己,她已经享受太久姐姐的爱了,是时候让姐姐也享受他人的爱了。 而夏目正是她接触过的最合适最优秀的人选,最妙的是他还跟姐姐那么合拍,简直是天作之合,两人之间还互有微妙而又懵懂的好感,所以古明地恋便开始着手撮合闷葫芦和纸片人,直到现在,卓有成效。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夏目的情商不知为何从二维纸片人暴涨到三维建模的地步啦,不过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不是吗? 姐姐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当然,恋恋并不是要把夏目彻底拱手让人就是了,娶姐姐和娶恋恋又不冲突嘛。正好恋恋还小,就让姐姐先加油啦。 夏目也发现了聚在门口的众人,他看向古明地恋,先是微微侧头示意古明地觉正在睡觉,随后竖起左手食指轻轻抵在唇上,以求肃静。 小姑娘笑得双眼弯如新月,她歪过头,同样竖起左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随后行了个军礼,拉着火焰猫磷和灵乌路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不发出半点声响。 现在,就把时间留给姐姐和夏目吧。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如此想到。 然而古明地恋特意留给他们的独处时间基本上都被古明地觉睡过去了。 古明地觉的生活作息非常健康,基本上每天都要保证至少八小时的睡眠。这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妖怪觉的天赋技能对精神会造成较大压力,而妖怪觉在睡觉的时候读心能力是关闭状态。这就导致许多妖怪觉其实都相当嗜睡,只不过古明地觉向来严格律己,地灵殿里也没什么心智可读。 不过妖怪觉的嗜睡倒是给夏目带来了些麻烦。 他肩膀麻了。 平心而论,古明地觉身材娇小,绝不沉重。然而就算再怎么不沉重的躯体压在右手臂上两个小时,该麻也还是会麻的。夏目现在又只不过是一介人类之躯,虽然有向灵能生物进化的趋势可那也只是趋势而已,和寻常人类没什么本质区别。 夏目想了想,决定把古明地觉稍微挪动一下。 他们现在坐着的椅子是那种公园长椅,夏目与古明地觉之间没有扶手阻拦。青年小心翼翼地用右手从背后揽住古明地觉的身躯防止她滑落,随后整个人向靠背上仰去,让古明地觉的脑袋枕到自己大腿上。 不过这样一来就只能举着看书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准备 夏目面前的这本学术大部头显然并不适合举着看,他拿过古明地觉先前在看的书,发现是自己并不感兴趣的少女恋爱漫画,也放弃了这个想法。青年一面揉捏自己的右手大臂活动自己的肩膀,一面在心中呼唤自己的灵晶仆。 【学者。】 【主人,老朽在此,有何吩咐。】 灵晶仆从他的衣襟中缓缓爬出。 【去帮我找一本不超过两厘米厚的书籍来,要将来能派上用场的。】 灵晶仆不就是这种时候派出去,替心灵术士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的嘛。 夏目把古明地觉的脑袋往自己腹部推了推好防止她滚落下去,顺便帮她整理一下刘海。 【老朽听令。不过主人,说起能派上用场的书籍,恋恋小姐之前不是给了您一些吗?就收在您的私人空间里,不若拿出来观看一二?当然,如果您不想看的话老朽也会为您去挑选书籍,这只是个建议。】 夏目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只不过恋恋说是不能让觉发现,她现在这个样子…… 青年低头看向古明地觉沉眠的脸庞,试探着挠了挠她的脸颊。 “唔……恋恋别闹,姐姐要睡觉。” 妖怪少女嘟哝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梦话,随后就再无反应了。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夏目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拿出来看看。如果见势不妙的话直接收回个人空间就是了,只要他足够小心谨慎的话,估计是没问题。 青年点点头,反手取出一本小册子。小册子的扉页上是名衣着暴露搔首弄姿身上还不知为何被打湿一片的人类女性,而这女性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眼含春水,似羞似喜,欲拒还迎。 这书……行不行啊? 莫不是恋恋拿来整蛊我的? 夏目将目光转向图书馆门口,然而古明地恋早已离去。他也只是下意识扫了一眼,随后便不抱什么希望地翻开这本小册子。 翻开之后似乎就是普通的漫画,而夏目因为对漫画中的人类五官难以产生共鸣所以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不过这本漫画的剧情走向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他们脱衣服干嘛?哦这个我也有……什么?还有这种用处?等等,那里也行?嗯,原来要做这种事情…… “啪!” 夏目突然面无表情地用力合上了这本漫画,把学者吓了一跳。 【怎么了,主人,这书籍不合您胃口吗?】 然而夏目并没有理会他,青年目光复杂地低下头去,也不知目光焦点到底在哪,随后便把手里的书籍丢回个人空间,呼吸稍显沉重,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也多了几丝可疑的红晕。 【不,这些书……的确很有用,不过不能现在看。去帮我找本能看的,要求你清楚。】 【好的,主人。】 灵晶仆不疑有他,对自己加持灵能漂浮术后便飞向书架,它清楚夏目的阅读偏好,自然不会让青年失望,很快便用节肢抓着合适的书籍飞回来了。 【麻烦你了,学者。】 【主人言重了,此乃老朽分内之事。】 夏目也不多话,点点头后便沉浸在阅读之中,像是要平复心情一样。 等他手里这本书也快要看完的时候,古明地觉终于悠悠转醒。 “下午好,觉大人。” “嗯……早上好,夏目。” 古明地觉揉揉惺忪睡眼,突然间察觉到什么不对。 “诶?夏目?” “是我,觉大人。” “图书馆?我这是?……哦,是这样啊,我睡着了啊。” 古明地觉清醒的很快,她迅速想通了来龙去脉,也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躺在夏目结实的大腿上,不由得俏脸微红,连忙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一上来就是膝枕这种高段数的操作啊…… “给我添麻烦不叫添麻烦,你理应依靠我,我是你的丈夫。” “现在还不是呢……” 古明地恋讷讷。 “那就未婚夫。”夏目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 “说回正题,如果觉大人你对日子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的话,我们就在一周后完婚吧。鬼族那片樱花林是个不错的场地,反正他们平时也根本不用。我们可以邀请星熊勇仪到场,正好把从妖怪山那拿来的樱花树送给她,以作交换。” 古明地觉还能说什么呢?夏目都已经考虑的如此周详了。况且这旧地狱之中难分日月,“日期”这个概念都只是她们强行用时间分割开的,根本就不用讲究什么良辰吉日,妖怪也不太在乎那个。它们自己本来就已经是邪魔外道了,哪里还需要在乎人间的幸运吉祥。 “好,就按你说的办。” 古明地觉点点头,不过她还有一事不明。 “可为什么是一周之后?如果是留出来做准备工作的话其实并不需要那么久,那些特殊器具母亲生前都有给我置办,夏目你也可以穿我爸爸当年穿的那套和服,虽然你要高大许多,不过那套衣服改改也没问题,只要你不嫌弃那是旧衣服就好。” “不嫌弃。想要留给准备工作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我发现自己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还要学习不少……新知识。” 古明地觉注意到了夏目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但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多学多看总不会是坏事。作为推崇知识的妖怪,古明地觉虽然不清楚夏目要补充哪方面的知识,可她还是对此表示了支持。 “那夏目你加油,一周之后的话,我一会就联系勇仪。” “嗯,交给你了,觉。” 夏目颔首,他突然扭过头紧盯着古明地觉,相当认真,饱含决意地说道: “为了你,我会努力学习的。” “好,谢谢你,夏目。” 虽然不明就里,但在青年坚逾金铁的目光注视下,古明地觉也只能稍显羞涩地感谢他。 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夏目可从未做过坏心眼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五天里,古明地觉就再也没看见过夏目。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结婚 早在第三天的时候,古明地觉就因为担忧与好奇向古明地恋询问过夏目的动态了。 “夏目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啊,姐姐你不知道吗?” 恋恋惊奇地看向自己,如此说道。 那你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吗? “嗯……应该是勤奋学习吧,姐姐你就当他是在做新郎修行好了。安心啦,他不会有问题的,夏目可相当惜命,又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啊,况且这旧地狱中又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姐姐你只需要好好期待就行了。” 恋恋的神色相当古怪,既像是憋笑又像是期待,虽然总感觉无论哪个都不怀好意,但恋恋应该是不会对夏目不利的,似乎也很少整蛊夏目。 那就只能像恋恋说的那样,好好期待了。 打发走了满头雾水的古明地觉,古明地恋便在左顾右盼,仔细确认过四周无人后溜到夏目门口,叩响了他的房门。 “喂喂,夏目在家吗?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请进。” 青年听起来相当正常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而古明地恋也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随手把门反锁。 “夏目!恋恋不是跟你说了要记得反锁房门吗?要是被姐姐发现了咱们两个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夏目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他的桌子上放着之前古明地恋塞给他的那些小册子,神色平淡。 “我做的是什么坏事吗?” “嗯……算不上吧。” “恋恋给我的那些书是什么不好的书籍吗?” “这个……很难说。” “那我为什么要锁门?” 夏目倒是坦坦荡荡,可古明地恋就快要抓狂了。 “因为姐姐是个老古板,对她而言这就是不好的事情!就算你真的只是在获取知识也一样!” “那我明白了,以后会记得锁门的。” “嗯,这才乖。这些都看完了?有什么感想吗?” 古明地恋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向夏目。 青年沉吟良久,发自肺腑地说道: “花样真多,远超我的想象。” “只有这些吗?还有什么?” 古明地恋自己拽过一把椅子在夏目身旁坐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比较浪费时间。” “哦?这个怎么说?” “每次看完几本后都得去泡冷水澡等待身体恢复正常,很麻烦。” 夏目如实回答。 古明地恋眨眨眼:“嗯……你在看的时候没有,嗯,你懂的,就是……自我帮助,之类的?” 夏目也眨眨眼,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才明白古明地恋是什么意思。 “没有,我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做。” 古明地恋沉默了。 然而片刻后,小姑娘便笑着把身子贴向青年,笑容与以往恶作剧式的坏笑有所不同,变得非常……柔媚,让人怦然心动,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夏目的胸前缓缓画起圆圈。 “夏目,你真的是完全不懂哦。呐,要恋恋来教你具体该怎么做吗?” 然而夏目不为所动,他冷漠地抬起右手,在古明地恋的额头上用力弹了一记,让小丫头抱头痛呼。 “不用,谢谢。” 古明地恋吐了吐舌头:“嘿嘿,其实恋恋也不知道啦。不过夏目你只要努力实践大概就会明白了吧?加油,你可以的!这些我就先拿走啦,这是新的教材,努力学习,实践出真知哦~” 夏目无言,眼中泛起银芒。 “不用实践,不用实践也可以的啦。恋恋先回去了,夏目再见!” 恋恋克星到底还是恋恋克星,一看夏目要显能异能,古明地恋便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屋里,还不忘帮夏目关上门。 屋子里又变得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青年才长出一口气。他的心跳跳的有些快的过分了,而这和当初见到“咲夜”时的痛苦不一样,是截然相反的感觉。 对于刚才古明地恋做出的举动,夏目显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淡然。 “我真的应该继续看下去吗?已经学到不少了。”虽然都是理论知识。 青年看向古明地恋带来的全新教材,眉头轻锁。 不过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在第六天,夏目终于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心灵术士不愧是心灵术士,闷头看了五日五夜快乐天之后目光依旧清澈透明,这般自制力当真难得,虽说这和夏目的目的只是学习有很大关系,他在看的时候不带主观邪念,虽然还是难免心起波澜,但都在控制范围内。 因为明天就是婚礼了,所以夏目只是短暂地与古明地觉见了会面,双方都需要稳定心情。毕竟夏目自从情商暴涨后情感也变得充沛复杂起来,他也有些心思难平。 第七天,鬼族领土,铁樱花林,婚礼现场。 常年身着白袍的夏目如今穿着一身黑色和服,和服的两袖与前襟上都绣有第三只眼的图样,这是古明地家的家纹。而古明地觉则头戴角隐,身着白无垢,少女不如夏目那般神情自如,而是稍显羞涩,始终低着头,与夏目少有视线碰撞。 地灵殿众人早就落座客席,古明地觉与夏目在音乐声中并肩入场,主场就是夏目送给鬼族的樱花,它经过灵能改造,整体呈现出半水晶化的姿态,如梦如幻。 星熊勇仪从鬼族中挑了几个擅长乐器的鬼女以壮声势,但祭祀就真的找不到了,还是星熊勇仪亲自上前施以祝福与祓禊。他们是妖魔,无神可信,只能依靠自己,所以古明地觉在那颗樱花树上象征性的放下了一枝杨桐,随后由夏目诵读自己更改过的誓词: “今循吾愿,结发人前。勠力同心,不畏艰险。举案齐眉,甘苦同担。忠贞不渝,至死不变。” 随后夏目取出一枚水晶指环,古明地觉也取出一枚藤蔓指环,双方交换戒指,以小中大三种金杯交杯九次,完成三三九度仪式,事情便成了。 星熊勇仪拍拍手:“辛苦了,大家开动吧。” 于是众人便纷纷用起餐来。事实上妖怪间鲜少有如夏目这般举办婚礼的,互相钦慕,无人阻拦的话,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本就是神憎佛厌的邪魔外道,何苦举行什么神前式佛前式自讨苦吃?就算偶尔有这么做的妖怪大多也就是凑个热闹,看人类的婚礼排场大有意思,而不像夏目这样认真对待。 所以古明地觉其实……不太明白夏目为什么要坚持进行这抽礼。 她也这么询问了。 夏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我们的婚礼只有一次,一生只有一次,如此珍贵的事情,我希望能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回忆。我爱你,觉,你今天真美。” 古明地觉感动莫名。 当晚,夏目理所当然地睡在古明地觉的卧室里,也切身体验了一下那床究竟有多大。原本古明地觉还以为洞房时说不定需要自己主导,毕竟她就从来没教过夏目任何这方面的知识,自己至少还看过些小本子。 然而她第二天下午才起床,腰酸背痛,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次日 “你醒了,觉。” 早就坐在古明地觉的书桌旁默默读书的夏目看向古明地觉,服装整齐,精神饱满。 “醒了……你为什么会那么多花样啊!” 古明地觉把枕头垫在身后,艰难地倚靠着床头支起上半身,单薄的被子因为这个动作而向下滑落,乍泄点点春光。 古明地觉惊叫一声,连忙抓起被子遮住自己,只露出半个脑袋幽怨地看向夏目。对比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和夏目平静悠然的表情,越发觉得心里憋闷。 原本以为是小绵羊,结果其实是大灰狼! 这个衣冠禽兽啊! “何必遮掩?你我夫妻二人昨夜不是还坦诚相见?虽然小巧了些,但我碰也碰过亲也亲过用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夏目你闭嘴!别让我想起来!昨天是关着灯的能一样吗!真是的,我怎么就鬼迷心窍陪你做了那么多羞耻的事情……” 古明地觉抓着被子捂住耳朵大叫起来,试图以此打断夏目的话。不过她说着说着又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气势不由得衰落下来,面红耳赤到头上仿佛能看到大量蒸汽,真的是相当害羞。 然而夏目歪歪头,不明所以地说道: “虽然是关着灯的,但我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我的双眼很早之前就固化了黑暗视觉。而且觉你不喜欢吗?我还以为会很舒服,如果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做了。” “我、我也没有不喜欢,而且的确是挺舒服的……不过就因为舒服所以才更羞耻啊!我说夏目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讨论这种事情啊!你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古明地觉先是下意识小声嘟哝起来,然而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由得对夏目怒目而视。 青年仔细思考片刻,对古明地觉点点头: “可能我真的没有羞耻心吧。” “对啊……夏目你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没有羞耻心的啊……” 古明地觉痛苦地捂住脸庞,无奈叹息。 这样的话,不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纠结了嘛C不甘心啊! 老公是个无意识色.魔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好嘞,新婚夫妇的洞房花烛夜过得如何啊?姐姐昨晚可是发出了相当不妙,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哦?就让恋恋我来检查一下……” 就在古明地觉无可奈何的时候,古明地恋自然而然地推开房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小姑娘笑容满面地跳着芭蕾舞一路转圈圈转到古明地觉床边,根本没给古明地觉反应的时间,抬腿就往床上爬。 “诶、诶?恋恋你怎么——等等!姐姐还没穿衣服!别凑过来啊!别拽我被子!别往被子里钻!夏目你也不管管她!” 古明地觉手忙脚乱地一只手按住被子一只手顶在古明地恋的脑袋上防止她钻进来,然而古明地觉现在仍旧处于四肢酸软无力的状态,在和古明地恋的角力中始终处于下风,眼看着就要防线失守。 夏目似乎在认真地回想什么,他沐浴着古明地觉满含期待的目光半晌,疑惑地说道: “我记得自己有用控制声音把会传到房间外面的声音全部抹消,也不记得恋恋你进来过啊?” 古明地觉的目光登时变得极为险恶。 “诶呀,那当然是因为恋恋我在姐姐的桌子底下放了窃·听·器咯~”“什么?!等等恋恋!喂、别碰!不行!夏目救我!” 古明地觉被这消息冲击了心神,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放缓少许,让古明地恋抓会钻到了被子里面,小姑娘像条特大号毛虫一样在被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蠕动着,也不知道古明地恋所谓的“检查”究竟是在检查些什么。 然而夏目无视了古明地觉的求助,他迅速放下手中的书籍反手摸向桌子底部,轻而易举地摘下一个黑色的行子。他在这面试探着“喂”了一声,被子里立刻传来同样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她竟然还开了外放…… 夏目面无表情地合拢五指捏碎了那个小小的窃听器,被子里顿时传出一阵电流杂音。 青年站起身,缓步走向床铺。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古明地觉却觉得夏目此刻的心情应该不太美丽,自己这无法无天的熊妹妹可能也是时候遭殃了。 然而被被子蒙住脑袋的小姑娘并不清楚大祸临头,她还在忙着对自己的姐姐上下其手,时不时发出些莫名其妙的感慨。 “哇,这里都有痕迹,夏目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很多哦,也真是难为姐姐你了……诶?” 年轻人伸手抓住被子,猛地向上一掀。突然暴露在光线下的古明地恋略显呆滞地抬起头来,正好撞上夏目漠然的视线。 “夏、夏目你不是不在乎这些事情吗?” 古明地恋也知道自己似乎闯祸了,但还是抱着熊孩子的侥幸心理尝试争辩了一句。 然而并无用处。 “这是我和觉的隐私,在不在乎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但我不能容忍他人擅自窥探我们的隐私向外传播,你明白了吗?” 夏目揪着古明地恋的衣领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古明地觉连忙抓住被掀到一边的被子裹住身体,好遮掩那些羞人的痕迹。 “可是恋恋没有向外传播啊,这是只有恋恋自己听的,真的夏目,你要相信恋恋。” 小女孩虽然被提在半空中,但却夷然不惧,神色认真而又诚恳,让人信服。 可好巧不巧的是,此时火焰猫磷敲路过古明地觉的卧室。古明地恋进屋时并没有关门,火车妖怪原本只是很随意地往屋子里瞥了一眼,然而当她看到夏目时脸颊上便泛起红色,看到古明地觉时更是红似苹果,一双猫耳都垂倒下来盖在头发上。火焰猫磷双手捂住眼睛,软声软气地“喵”了一声,随后便加快速度逃走了。 “阿磷什么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听到!” “……”“……”“……”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狗粮 迎着古明地觉和夏目杀人般的目光,古明地恋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恋恋说的都是真的,姐姐,夏目。刚才阿磷会有那种表现一定是因为她的听力太好,你看她有四只耳朵呢,绝对是她无意识间听到的,这和恋恋无关,骗你们的话恋恋就是小狗。” “恋恋,”古明地觉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狰狞笑容。“下次撒谎之前,先仔细想想姐姐的能力是什么好吗?” 早在刚才火焰猫磷路过之时,古明地觉就已经从她的心里看到了古明地恋昨天晚上兴致勃勃地拉着火焰猫磷和灵乌路空在一起开着外放听墙角的场景了。 古明地恋思索片刻,神情顿时大变,继而尽数化作讨好的色彩,讪讪道: “汪!” 古明地觉脸上的狞笑更胜:“现在服软,晚了!夏目!” “呜哇夏目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昨天晚上表现那么神勇军功章有我的一半啊要不是我给你看那些教材你肯定什么姿势都不会——” 古明地恋顿时竭尽全力挣扎起来,奈何还是无法逃脱夏目的钳制。冷面杀手夏目朋友神情漠然地对古明地恋施展了恶意变形术,把她变成一只可爱的小狗布偶交到古明地觉手中。 古明地觉先是对手中的小狗玩偶露出胜利的微笑,随后将它抱在怀里,对夏目吩咐道: “夏目,先把门关上。” 青年显能念控之手,把房门牢牢地关上,顺便反锁。 “你坐下。” 夏目乖乖坐到床上,等待更进一步的命令。 “我刚才听恋恋说,你之所以会的那么多都是因为她教你了?” 夏目点点头。 “也就是说,你之前一个星期不见人影,还跟我说要去学习什么知识,就是要学这些东西?” 夏目点点头。 “哦,这样啊。”古明地觉动了动眼睛,佯装平静地问道:“那你在跟恋恋学习的过程中,她有没有……帮助你训练啊?” 夏目摇摇头。 古明地觉抓着布偶的手稍微放松了。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直接的身体接触咯?” 夏目摇摇头。 古明地觉陡然紧张起来,脊背都挺得更直了,抓着布偶的手也更紧了些。她死死地盯着夏目的扑克脸,双目几欲喷火。 “我弹过她一次额头。” 夏目老老实实地说道。 古明地觉的气势沉寂下去,她其实也不觉得夏目和恋恋会背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来是他们都很爱自己,二来夏目将来总归也是要娶恋恋的,根本没有必要。但她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却还是难以平静,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比想象中要善妒许多的女人,并暗自反思起来。 可古明地觉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她不反对恋恋嫁给夏目,事实上就算整个地灵殿都归夏目所有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她甚至还会为大家都能获得幸福而感到高兴。那么思前想后,关键问题应该就是出在时间点上了。 如果说夏目在和自己结婚的前几天与恋恋勾勾搭搭,那么这种行为便与背叛无异,她会伤心的。 不过夏目没有嘛。 古明地觉的表情又明朗起来。 “想通了?想通了就起床吧,恋恋都快要被你揉皱了。你是自己去浴室还是我带你去浴室?” 夏目虽然没有超态变化成妖怪觉,但他不用读心也能大抵猜到古明地觉的心思,他对她实在是太过熟悉了。青年从古明地觉手中接过小狗布偶单手将其放在肩上,对古明地觉伸出了右手。 “啊?嗯。我自己去浴室就好,才不和你一起进去。昨天晚上说是结束了去洗个澡,结果不还是那、那个了。” 心思被看穿让古明地觉稍微有些羞赧,但她还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她知道自己不用在夏目面前佩戴任何伪装,伪装对他也没有效果,所以反而放开本性,露出少女最纯真的姿态。 “放心吧,我又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在不间断发情,况且恋恋还在呢,我不会做什么的。给个机会嘛,让我伺候伺候你,做些丈夫该做的事情。” “那……那好吧。” 或许是“丈夫”这个称呼触动了古明地觉的心弦,她俏脸微红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夏目。 她握住夏目伸出的右手,本想借着他的力道从床上坐起来,然而腰酸背痛,发力失败,本想再次尝试,却被夏目当机立断地以公主抱的姿势从被子里抱了起来,古明地觉小小地惊叫了一声,随后就在夏目平静的目光中渐渐安稳下来,不说话了。 “你得习惯。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如果再因为正常的肢体接触而感到害羞或是尴尬的话,是不是显得太过生疏了些?” 古明地觉红着脸点了点头,她也明白这件事,只是新婚生活刚刚开始,仍旧处于磨合期,难免有些不习惯。 夏目只是帮她舒缓一下情绪,也不强求。反正他从来都不是会害羞的那个,谈论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古明地觉能够迅速转变心态。 进了浴室,浴缸中已经装满了热水。夏目早就用念控之手拧开了水龙头,万无一失,以他的强度不必非得看见才能显能异能。 他先是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把古明地觉放进浴缸里,生怕古明地觉对水温不适应。然而真正论起元素抗性,古明地觉比夏目要强上许多倍,他要是敢取消身上固化的忍受元素伤害说不定连地灵殿都出不去,但古明地觉还是没有煞风景地提出这点,看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男人目光专注仔细谨慎地关怀自己,这其实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古明地觉本想自己洗澡,但被夏目制止了。他动作轻柔地为古明地觉清洗身体,同时还在为她按摩舒缓疲劳,让古明地觉差点再次睡过去。 被变成玩偶的古明地恋心中满是哀戚,夏目过河拆桥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恶意地塞她狗粮!她现在连逃跑都逃不了,只能让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 好伤心,好想快点长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地狱 时间过得很快。 自夏目与古明地觉的婚礼后,已经是一年时间过去了。这一年里夏目果真再也没有踏出旧地狱半步,古明地恋受到夏目影响,也很少再往地表那里跑了。只有火焰猫磷还是按照以前的生活节奏三不五时地跑去地表偷尸体,不过她这个是刚需,也不会惹来什么大.麻烦,也就无所谓了,地灵殿里没有人会为这个而谴责她。 任凭幻想乡里如何热闹喧嚣,才人辈出,夏目都不曾在意过。就算火焰猫磷偶尔会兴致勃勃地跟她们描述地表上的变化,新出现的有趣妖怪,擂台性质的武道大会,地灵殿众人也都只是当故事听听而已,没有任何参与进去的想法。 他越是体会到如今生活多么幸福,就越是珍惜自己的生命,越害怕有朝一日这些都会离自己远去,如梦幻泡影。 夏目盘腿坐在地灵殿大门门口,怀里坐着二尾黑猫形态的火焰猫磷。他一面眺望旧地狱的枯寂景色一面伸手挠着火焰猫磷的下巴,让黑猫舒适地眯起了眼睛,两条尾巴惬意地甩来甩去。 “又在看旧地狱了?” 古明地觉出现在了夏目身边,紧挨着自己的丈夫跪坐下来。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迅速成熟起来,虽然身高外形没有太多变化,但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大有不同,现在的她想要让古明地恋安静下来甚至都不需要训斥,只要用平静的目光注视她片刻,小姑娘就会变老实了。 虽然用古明地恋的说法,是和夏目越来越像了。 “嗯。” 夏目点点头,他在这一年里其实同样也成长了很多,只是因为夏目素来寡言沉稳,所以看似变化不大。成家之后的男人首次切实地感受到了担在肩头的责任,他已经是实质上的地灵殿殿主了,以往所有需要古明地觉操心的事情现在全部都由他来操心。其实古明地觉原本并不想这样,夏目再怎么说也没有担当首领的经验。然而当她发现夏目其实可以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他的实力也让交涉变得相当简单之后,古明地觉也就由他去了。正如她曾经所言,地灵殿不该是他的束缚,而是他成长的阶梯。 “你想要改造旧地狱?” 古明地觉递给他一杯苦丁茶,这是只有夏目喜欢的口味,地灵殿中只有古明地觉偶尔会和丈夫一起喝上一点。或许是这种苦味能够刺激大脑,让心灵术士的精神更加清醒的缘故,夏目接触过之后就爱上了它,这也是他会摄取的唯一一种外界物质,他至今仍然不会进食。 “对。”夏目接过苦丁茶啜饮一口,茶水温热,是他的猫舌头恰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熟悉的苦涩味道让舌头有些发麻,但这种错觉还影响不了他的口齿,夏目吐字依旧清晰。 “我想了很久了。” 青年的黑眸深邃幽然,那之中并没有所谓“野心”存在,但他说出的话语却足以让任何妖怪瞠目结舌,斥之为异想天开。 “幻想乡与人间都太过危险,我们不能出去,但旧地狱真的只有一片死寂。我这段时间里也和阎魔们打过交道,这里原本是前任泰山王的领土,是他办公所用的据点。只是随着前任泰山王陨落后,这片地狱与主人气机牵连,同样化作无主的不毛之地,可就连阎魔们都无法将其再度利用,只得废弃。” “这是一片被抛弃的土地,住着一群失败者。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对鬼族如此严苛了,其实即便放着它们不管它们也不可能再吃到人,我的所作所为给了这群可怜人又一次打击,只是欺侮弱者罢了。” 古明地觉露出淡然温暖的微笑:“你已经成长到学会怜悯的地步了,但鬼族不需要怜悯,它们也是对你而言才算弱者,至少我就胜不过勇仪,恋恋倒是可以一试。” “觉,地灵殿隶属于迷途之家势力,是妖怪贤者用以监视鬼族的组织,没错吧?” “没错。妖怪贤者在我们最为艰难的时刻对我们施以援手,我很感激她,虽然我无法喜欢她。” “也就是说,其实她只是不想让鬼族回到地表,想要杜绝可能威胁到她王冠的可能性罢了,并不意味着鬼族有多受她重视,否则监视力度肯定要比现在大很多,不至于仅靠我们地灵殿就想要控制鬼族,我来之前你们可没有这么大能量。” “是啊,那么你的想法呢?” 古明地觉笑意盈盈地看向夏目的侧脸。 “我了解你,你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人。既然你说了这么多,那么你心中肯定是有什么思量了,没错吧?” “没错。” 夏目点点头。 “我有两个异能,改变现实与创世术。创世术可以创造出属于我的半位面,但在现实世界中显能就会变成灭世术,摧毁同样面积的物质世界。但通过改变现实应该可以扭曲旧地狱的定义,那时再施展创世术说不定就可以获得旧地狱的控制权,我就能够让这里出现正常的生态圈,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要好。” 夏目轻轻捏了捏火焰猫磷的耳朵:“被遗忘的土地,被舍弃的种族,既然没有人想要的话,那么我拿走应该也没关系吧。” “你有问过鬼族的想法吗?” “能够比现在好,它们肯定是愿意的。” “那要是有鬼族不愿意呢?”古明地觉当然不是故意要和丈夫抬杠,只是逗他玩玩而已。 “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夏目拿出一柄小梳子开始低头给火焰猫磷梳毛。 “我从来都不是个仁慈的好人,但我尊重别人的选择。” “成功率如何?消耗多少?” “成功率至少也有百分之七十,消耗……的确很大,但值得。成功之后每时每刻都能得到位面的反馈,我的实力应该会不降反增。” “夏目,你为什么想要改变旧地狱呢?” 青年微微叹息。 “因为我不想让我们未来的孩子生活在一片焦土之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猫狗 古明地觉笑了起来。 “妖怪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夏目,就算是半妖也一样。你看森近先生,他不是也活的很好吗?” “这和半妖不半妖没有关系,只是我身为父亲想要为我的孩子提供一个美丽的家园。当我见识过地表的日月星辰,苍天黑夜,当我触碰过人间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当我知道世上应有山川河流,峡谷大海,我就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只能通过书籍上的描写去想象这一切美好,我不会允许他只能在焦土构成的牢笼中度过余生。我会为他创造一个世界,我愿意为他创造一个世界,不过最重要的,是为你。” 夏目扭头看向古明地觉,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那双黑眸中投出的目光却柔情似水,真挚澄澈。 “带走鬼族,便是带走了地灵殿的责任,没了责任也就没有必要在焦土上过活。你还年轻,我们还年轻,我们的生命不应该浪费在枯守这群失去胆气的失败者身上,我想和你看遍世上的种种壮丽景色,诸多璀璨美好,为此我需要创造出种种美好,至少不能是这种贫瘠的景象。” “你这情话说的可是比一年前要强多了,进步神速啊。” 古明地觉笑着将头颅靠在夏目的肩膀上,拿过他手中的梳子给火焰猫磷梳毛。 “我是认真的。” 夏目平淡地说道。 的确如此,夏目从来都不会说情话,他只会阐述事实与真相,一年前向古明地觉求婚时如此,一年后的现在想要改变整个旧地狱也是如此。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能下定决心去做这些,而非夸夸其谈。 他想了想,补充道: “况且森近霖之助绝非普通的半妖,他应该是……算了,这些猜测没有意义。”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不过夏目,很多时候你看事情都太过极端了,你眼里只有做与不做,非黑即白,从来没有折中选项,要做就要尽早,就要做到最好,但很多事情其实没有必要那么急迫。就比如说你想要改造旧地狱,你是为了我们,对吧?” 夏目点头:“那是自然。” “可对我而言,这其实是无所谓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旧地狱的风景,比起旧地狱而言,我更看重的是你,我更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改造旧地狱而透支法力,造成什么难以恢复的伤害。我不在乎旧地狱,我只在乎你,你就是我的幸福。” 古明地觉也伸出手挠了挠火焰猫磷的下巴,这只黑猫整只猫都软成一滩,舒服地拉长声音喵喵叫起来。 “改造旧地狱不是不可以,但至少也要等你强大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时再去做。我可以等,大家都可以等,就算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也没关系,孩子也可以等,让他亲眼目睹父亲改造旧地狱的场景说不定还能让他更加崇拜你呢,别操之过急,别太逼迫自己,夏目,我们的生活已经非常圆满了,锦上添花不急于一时。” 夏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比起旧地狱的环境,我们有更需要担心的东西……另一个你,最近怎么样了?” 古明地觉显然也对这件事情很是担忧,她眉头轻锁,挠着火焰猫磷下巴的手也停了下来,结果黑猫主动扭起下巴,挠的不亦乐乎。 “他最近很安稳,没有什么异动,看起来似乎也没了什么威胁。” “夏目,你不要掉以轻心。那个人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他相当冷酷狡诈,我很害怕他会欺骗你,怕他对你不利。” 古明地觉抓住了夏目的手臂,在她看来夏目虽然诚实又优秀,但他真的不会什么阴谋诡计,他所在的环境里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龌蹉事。可那个人不同,另一个夏目是从幻想乡底层爬上来的,比起夏目要卑鄙无数倍,夏目很容易就会被他欺骗。 “我觉得,他肯定已经欺骗我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夏目也有自知之明,他的确不擅长弯弯绕绕,但他也不是古明地觉想象中的那朵小白花。他敢肯定自己在与另一个自己打交道的过程中肯定被他坑骗了许多次,只是自己每次都留不下梦中的记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至于帮助另一个自己从封印中脱困,夏目的确是有在尝试着去做,毕竟把问题发掘出来也就意味着有了结局问题的可能,怎么也比始终都在逃避问题自欺欺人要好上许多。可关键在于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封印究竟在哪,自然也就束手无策,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比如说梦中其实已经帮助过另一个自己了。 “那你……” 古明地觉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没关系,至少暂时没关系。我没有感觉到他对我的威胁,可能是因为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吧。不用太担心,觉。他应该是答应过我不会破坏我的生活,我虽然不认为他会守信,但我也有自己的后手,你要记住,无论看起来多不可能,我都绝不会死,至少不会彻底消亡。” “只要没有彻底消亡,就还存在复活的可能性。到时候说不定就要麻烦你们复活我了。” “别说丧气话,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古明地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为他打气。 然而事情究竟如何,夏目自己心里清楚。他其实也收集了很多关于王暝的资料,清楚那曾经的另一个自己究竟是何等人物,他并非胆怯,只是以概率推论的话,最终一败涂地的……大概会是自己。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觉已经很为他担心了,他不希望她更加担心。这一年来夏目也掌握了无意识的诀窍,他可以屏蔽部分念头,不被古明地觉听去。 “夏目你很喜欢猫吗?总能看见你在逗弄阿磷。” “我应该是很喜欢猫吧。” 青年若有所思,最近他身上淡然出尘的缥缈气质越发明显,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消失。 “但我觉得自己更喜欢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迷梦 夏目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通道,它看起来像是瓷器上脆弱的冰裂纹,又像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而在步入其中时,则会让人联想到吞噬万物的血盆大口,不寒而栗。 它的面积扩大了。 夏目确信这一点。 他每到梦中就能够想起来,自己的确是在帮助另一个自己偷渡出来。他不是对王暝彻底放下戒备了,只是他相信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做了说不定还会让事情有些转机,仅此而已。 夏目走进裂痕之中,他现在能更加清晰地体会到这小小的一步究竟跨越了多少东西。梦境中的自己其实并不具有实体,只是自我以为如此而已。他迈入裂痕,从中走出的过程便是意识逐渐下潜的过程,他越过了表意识,越过了潜意识,在王暝的引导下迈过那层封印,进入镇压邪魔的狭间,以自己的灵魂与他面对面。 【你好啊,夏目朋友。】 低沉沙哑但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如常响起,王暝的猩红眼眸早有所料似的看向夏目,笑容温和。 由白色光芒构筑而成的夏目略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迈步走向王暝,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驻足停留。他知道自己心中对王暝仍旧留有恐惧与戒备,所以并不想靠他太近,以免自己下意识间对王暝做出敌对动作。他们之间毕竟还是没有撕破脸,要是真的出现这么一幕那可就相当尴尬了。 【你可真是进步神速啊,我都快要有些羡慕你了。】 王暝来回打量着灵魂已经与实体形象毫无差别的夏目,目光中满是不知真伪的艳羡。这可不同于通过观想或是祈祷而将自己的灵魂改变形象这种路数,夏目的灵魂看上去只是变了个模样,但实际强度相当夸张。他是心灵术士,又不是本身体系里就有出阴神阳神法术的玄宗传人,能靠自己达到这个地步还真是有点厉害,王暝都快要佩服他了。 【我不觉得你会羡慕我这种匍匐在地上的平凡人类,虚无之神,客套话就免了吧。】 夏目没有理会王暝,他不信任王暝的表情,王暝的话语,王暝给予的情报,王暝赠送的赐福。但他别无选择,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想要对王暝求助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只能是人类?为什么我无法转变我的种族?】 夏目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急切与愤怒,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想要摆脱人类的身份,从研究将自己转化为半灵能生物的传奇灵能,到尝试固化超态变化,再到向鬼族索取由人变鬼的方法,甚至连狼人和吸血鬼这种副作用非常大性价比极低的血统他都尝试过了,但无一例外,不曾起效。 他能感受到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它们的确起到了理论上应有的效果,但那些效果全部都被他的身体排斥掉了,无论如何尝试不管怎么折腾,最后站在那里的夏目还是原来的夏目,一名人类心灵术士。 他不能是个人类。 【是你在捣鬼吗,王暝?】 【哎,不要冤枉好人啊。这是老太婆的封印效果,它在强制我的,哦,也就是你的,它在强制我们的身体处于最基本最原始的状态,毕竟我起家靠的就是吸血鬼的力量嘛,这种谨慎可以理解。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只能给你心灵术士的力量?论起保命能力来,心灵术士在我拥有的能力体系中只能算是中下游,毕竟本体是人类这点是个太大的弊病,还不是因为我只能给你心灵术士的力量。我要是敢把自己的血统传递出去,它就敢把我珍贵的鲜血排斥出去,况且封印这么牢靠,我想做也做不到。你知道我是什么,如果这一切的背后是我在搞鬼,那么你的尝试不会是被排斥出去,而是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才对。】 夏目沉默下来,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王暝看看这另一位自己,好奇地问道: 【我不记得你对自己的人类身份有这么排斥,夏目。你为什么想要变成妖怪,想要重走我的老路?】 夏目原本不想理会他,但他思索片刻,现在唯一一个能够帮到自己的人可能也就只有王暝了。在如何改变生命形态这件事上,王暝有着充足的经验,他对这个封印的研究也比夏目要深很多,说不定就能有什么方法绕过它的限制,只是就算他真的有这种方法……夏目敢用吗? 青年瞥向王暝,少年的脸上还是那种近乎天真无邪的好奇,就好像他真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友好一样。 【你能帮助我吗?】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朋友不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吗?就像我曾经说过的,你总会回到这里来,也总会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的。而我,非常乐意为你做些什么。】 夏目点点头,他到现在也不能确信这背后到底有没有王暝的推手,但他还是决定抓住最后这跟救命稻草。 【觉怀孕了。】 【是这样啊……诶等等,你说什么?!】 王暝脸上最初还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但在他下意识应和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夏目究竟说了些什么,神情呆滞,笑容不由得僵硬起来。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变成妖怪吗,因为觉怀孕了。人类的寿命不足以支撑我陪伴我的家人走完一生,所以我需要改变,不求与天地同寿,至少要达到与她们相同的层次。】 王暝迷茫地张张嘴,他脑子现在相当乱,憋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不是她怎么突然就怀上了,是你们偷尝禁果一杆进洞还是怎么的,事情发展的太快我有点接受不来……】 【我和觉已经结婚一年零五个月了,事情发展的并不快。】 王暝无辜地眨眨眼。 【那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我怕你拿觉威胁我,她是我的珍宝,也是我的弱点。王暝,我不知道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恳求你,放我一马,让我能够与我的家人共度余生,我不会做任何威胁到你的事情,当我们分离之后我就带着整个旧地狱躲藏起来,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宝石 王暝现在也差不多整理好了心情,他略显尴尬地笑笑,这笑容反而比他之前展露过的那些温文尔雅完美无瑕的微笑要可信许多,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夏目已然成家的消息打动了他,激发出了这邪魔心中仅有的那一丁丁点怜悯之情来。 【哈,哈,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是吧,那我的确也得表个态,至少让你安心。】 少年正色,眉宇间流露出浩瀚如狱的磅礴威严来。这种时候,他终于有了些神明的样子。 【我保证,肯定让你们阖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夏目并不信任王暝的保证,但他的确是稍微放下了些心来。 【至于你想要获得更加悠久的寿命这种事情……我的确有点法子。】 夏目闻言心头一凛,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王暝浑身上下都有深深勒进血肉之中的符文锁链,他每时每刻都在流出鲜血,而这回,他流出的血液没有在白白滴落进黑暗虚空之中消失无踪,而是逐渐汇聚起来,变成一颗鸽卵大小的椭圆宝石。王暝的鲜血是清澈透明,犹如红酒般的晶红色,然而随着投入其中的血液越来越多,这颗宝石却在逐渐失去色彩,只有从核心处折射出的光辉越发璀璨,每一缕光线中都隐含着无数种色彩,犹如彩虹。 【你要寿命,我就给你寿命。龙种的寿命应该足够了吧?这颗宝石中凝聚有龙与地下城世界中各色宝石龙的力量,它们同样也是使用灵能的龙类,想必与你肯定十分契合。这份礼物你还满意吗,我的朋友?就作为我迟来的礼金送给你了。】 夏目没有贸然接过这颗宝石,而是任由它在自己面前漂浮着。他越过宝石,将目光投向夏目,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说自己的力量和血脉会被封印所排斥吗?为什么它就肯定会有效。】 【哈哈,问得好,问到点子上了。】 王暝自得一笑,满脸“孺子可教”。 【因为它本质上并非血脉,而是一种病症。】 【病症?】 【对,封印不会对你的超态变化起反应,这是因为从本质上来讲你的位阶仍然是人类。它也没有那么智能,连半点活路都不给你留。这枚宝石,嗯……就叫它虹龙血脉吧,虹龙血脉就是针对这一点,它本质上是一种模因病毒,会借由你自己的灵能逐渐改变你的身躯,让你获得宝石龙族的诸多特征,但并没有改变你的生命本质。你获得的龙族特征会被视为“病变组织”,虽然这种病变有百利而无一害,在封印看来,你还是你,人类夏目,只是感染了未曾见过的疑难杂症而已,它还没有好心到连疑难杂症都会主动帮你驱逐的地步。当然,既然是病症,那就肯定会有些副作用的,这点我希望你能理解。】 【什么……副作用?】 【会很痛苦。】王暝笑眯眯地说道。【非常痛苦。】 【这可不是温和的升华,夏目,这是通过外力强行扭曲改造你的身体。你会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揭开,血肉被啃噬,骨头被砸碎,脑髓被煮沸,有如寄生异形般的崭新内脏在体内蜿蜒生成,犄角要顶穿你的颅骨展露在世界之上,指甲与牙齿都会被生生拔掉,替换成龙类的尖牙与利爪。你只是听我描述,永远也无法想象到当痛苦真正降临时究竟有多么可怕。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 王暝散发着幽幽血光的瞳眸盯住了夏目,饶有兴味,满怀期待。 【说不定你会后悔到在心中痛哭流涕,并想要一死了之以逃避痛苦吧。】 【但你可不能死啊,夏目朋友。你的命运,你的家人的命运,我的命运,我们的命运,这一切的一切可全部都维系在你的身上呢,你可千万千万,一定一定,不要死啊……】 【我不会死的。】王暝仿佛来自深渊之下的诡谲语气并没有吓到夏目,青年只是在斟酌是否要接受这块虹龙血脉。这是王暝放出的饵食,很大概率会沾染着魔鬼的猛毒,他从来都不相信王暝会如此好心帮助自己。 但他没得选。 自己不就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向王暝求助的吗? 夏目无奈地叹息。 他伸出光铸的五指,握住了那颗璀璨的宝石。 王暝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明智之举。】 【当然,痛苦总会有着相应的回报。当你在心智崩溃前熬过这一切时,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身躯比原本要强壮了无数倍,坚韧了无数倍,就连你的心灵异能都会比以前还要强大,属于各色宝石龙的喷吐武器尽入你喉中,当然,最重要的寿命也会被拉长到你想要的理想数值。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自称究极宝玉兽虹龙、超越型七彩艾克斯啦!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夏目用看智障的目光看向眉飞色舞的王暝,态度漠然。 【你现在就像个搞传.销的。】 【真是冷淡。】 王暝神色讪讪,收敛表情。 【总之,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说实在话,我有预料到当某一天你成长到懂得何为欲.望时会对人类短暂的寿命感到不满,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早,更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妻儿双全了,你这个进度可是比我要快的多啊,夏目朋友。我和老婆都还没有孩儿呢。】 夏目将视线转向王暝右手无名指上佩带着的银色咬尾蛇指环,点了点头,在他所知的情报中王暝的确没有什么子嗣。 这倒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在夏目看来王暝显然是个不愿意约束自己的人,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经常陷入疯狂,且本人丝毫不想控制,对自己造成的杀戮恶果也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就连夏目这样清心寡欲的心灵术士在了解到生命大和谐的奥妙之后在一段时间里都免不了沉迷为爱鼓掌,为什么王暝迄今为止膝下仍未有过任何子女?难道…… 白色魂体的目光下意识向王暝的下半身飘去,但王暝的躯壳是从红龙身上生长而出的,只有上半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子嗣 【看什么呢找什么呢,我说你自从结了婚之后懂得也比以前多了是吧?你要是真好奇醒了自己照镜子去,这人怎么回事……】 王暝虽然神识被封印牢牢锁住无法延伸半分,可少年的目光却依旧无比敏锐,毕竟他一共有十六只眼睛,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夏目的视线焦点,不由地翻个白眼出言喝止了他。 这货的画风是不是变得有点快啊,难道有了孩子对他来说也是个刺激? 王暝觉得现在的夏目和自己过去认识的夏目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 夏目默默收回目光,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青年沉思片刻,发现自己的确是猜错了方向。毕竟王暝就是自己的前身,自己这具身躯可是身经百战,至今仍旧生龙活虎势不可挡,显然是不可能出什么差错的。王暝的妻子虽然是纯种人类,但他可不记得吸血鬼和人类之间有什么生殖隔离存在,就算在幻想乡里也是有许多半吸血鬼存在的,这些日行者通常会充当血族的传声筒,或是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成为吸血鬼猎人。 【王暝。】 【嗯?】 【你为何至今无后?】 不懂就问是种美德,夏目决定展现出这种美德。 【……你是在找我茬吗?还是想跟我的孩子定个娃娃亲?我告诉你这是不行的,从血缘上来讲你我的孩子是亲兄弟姐妹,他们要是敢搞这种事情不用什么德国骨科英国法庭,我会亲手把他们挫骨扬灰。】 王暝的眼角说话时一直在跳,显然无论哪种可能都让这位被封印的妖魔相当火大。 【不,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不想留下子嗣。】 夏目摇摇头,是的,他在刚才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王暝的生命层次如此夸张,他没有子嗣的原因只有一个,非常明显,夏目都在奇怪为什么之前的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简单的答案。 答案就是他不想。 少年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不再展露出那种亲热诚挚的态度,这使得二人间那层由王暝单方面维持的虚假友好氛围顿时烟消云散,冰冷的距离感凸显而出。但夏目反而提起精神,他能感知到王暝即将说出的话语将会是这曾为人类的妖魔的经验之谈,对即将舍弃人类身份的他而言不异于良药。 而且这样的王暝反而要比之前的值得相信多了。 【你真想知道?】 夏目无言点头。 【看到这枚戒指了吧?这是我们的婚戒,我想你应该也有一枚属于你自己的戒指。】 夏目右手的无名指上显现出一枚如藤蔓编织而成似的指环,他当然也有,甚至将其铭刻进了自己的灵魂之中,只是先前为了不被王暝察觉才将其隐没,直到现在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展露出来。 【果不其然。我不知道你与那位古明地觉间的婚姻是怎样的,炽热或温馨,平淡或波折,也不清楚一颗心智残缺情商负数的灵魂究竟通过何等方式俘获了少女的芳心,并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知道,你不用告诉我。知道太多你的事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这会让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丰满充实起来,变得栩栩如生。】 【但我会告诉你我们的婚姻,我们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妖魔中的异类与人类中的异类是如何吸引彼此,希望这能对你有所裨益。】 夏目打起精神,认真颔首。 【请讲。】 【对我而言,咲夜是我志同道合的朋友,人生路上能够并肩前行的伙伴。我们的性格中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这让我们相处起来非常愉快。虽然我们两个的性格中都有些缺陷与漏洞,也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些互相伤害的小小战斗,但这也是相似的一部分不是吗?求同存异,没必要让对方成为镜中的自己。只是决定了结伴而行,就总得互相磨合互相适应,这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王暝说着说着,突然低下头,叹息着自嘲一笑: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咲夜在受伤而已,我早年的精神状况实在太不稳定了,这是我的错,感觉很对不起她。】 【那就亲自去和她说,不要和我说,我不会帮你转达的。】 夏目面无表情地漠然回应。 【你说得对,正因如此我才得赶紧出去,我还欠咲夜许多句对不起。】 王暝微笑颔首,继续讲述。 【我们太过了解对方,我知道自己不会为咲夜而死,咲夜也绝不会为我而死。我们心中都有着重过我们自己,重过对方,重过一切的人存在,我们的性命要留给那个人,不能浪费在别的地方。她清楚我是如此,我清楚她亦如此。甚至如果有一天,我们最重要的人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的话,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互相厮杀,绝无怨言。】 【虽然现在想想,我们的心态的确太过极端了。这并不好,但我不在乎它到底好不好。或许我该为此感谢老太婆,她虽然揭开了我心中最深沉的黑暗,但也让我更加坚强了……我出去之后会‘好好’感谢她的。】 【扯远了。我们都不希望那一天到来,也都不认为那一天会到来。只是在更重要的事情让我们分道扬镳之前,我们都愿意分享自己除了那个人与生命的一切,我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只低于最重要的人。而孕育子嗣对我们而言就是个可能会影响生死的选择,我与咲夜间的生命形式差距太大,我的血脉又太具有攻击性,她作为一名人类,说不定就会被腹中的孩子耗干生命。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咲夜也不会同意。在这一点上我反倒是有些羡慕你。你只是人类,你的孩子也只会是觉的半妖。你的妻子并不会被子嗣夺去任何东西,时间与精力除外。】 王暝垂下眼帘,轻声呢喃。 【我尊重她,爱护她。我愿意为她摒弃留下后代的天性,子嗣远没有咲夜重要,我想你也是这么想的。】 夏目想了想,皱起眉头。 【你们间的情感根本不是爱情。】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说爱 王暝笑了起来。 【或许在你看来的确如此,但爱情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是费洛蒙、荷尔蒙、睾酮、雌激素、多巴胺等等化学物质造就的冲动情感吗?是繁衍的天性与依赖感共同作用下形成的亲密关系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当你是一具能够活动的冰冷尸体时,当你无法接受也无法散发出任何常规信息素时,当你根本不需要异性就能够创造后代时,所谓的“爱情”对你而言,真的是必需品吗?】 夏目无言沉思,他在思考王暝提出的这个问题。他清楚王暝肯定已经找到了答案,但他并不想被王暝的答案所影响,毕竟王暝是王暝,自己是自己。 【爱情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它的动机也往往是难以言明的。相处过久彼此习惯,盛世美颜一见钟情,荷尔蒙费洛蒙彼此契合等等等等。你能说其中某种原因是正确的,其它的都是错误的吗?不,你不能。】 【在我看来,所谓的“爱情”其实非常简单。】 【它就是推动两个原本并无关系的个体将彼此视为重要之人,视为家人的情感,仅此而已。】 夏目没有回话,他其实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觉得王暝的说法不无道理,虽然略显宽泛了些。 【好了,你的好奇心差不多也该满足了吧?是不是该帮我处理一下封印了?】 王暝主动出声把夏目从思考中惊醒,夏目原本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藤蔓指环,听到王暝的声音后才点点头,显能了改变现实,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显能了改变现实,毕竟在梦境中理应是没有现实给他改变的。 勒入王暝体内的符文锁链顿时减少了一部分,那些伤口在锁链离去的一刹那便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起来,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修复如初,看不到半点伤口。 做完这些,夏目的魂体也变得稍显黯淡,似乎破解封印对他而言也是个相当费力的举动。不然在外界显能改变现实只是稍稍费力的他又怎么会显得如此孱弱呢? 缠绕在王暝身上的锁链比起最初已经减少了大约三成,这是个喜人的成果,但远远不够。太慢了,这实在太慢了。王暝等得起,可他并不想等待太久,他其实非常迫切地想要出去,耐心从来都不是他的特长。 【谢谢你,夏目朋友。】 【不客气,只要你能认真考虑不要害我就行了。】 夏目摆摆手,光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封印狭间之中。 王暝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夏目离去前站立的地方,缓缓挑眉。 【这家伙还真是……越来越像人了啊。】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暝垂下头颅,调整为最不痛苦的姿势,低声笑道: 【反正人我也杀了不少了……】 夏目自梦中惊醒。 他是被一阵深入意识的诡异感觉刺激醒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渗透进他的脑髓,想要将其改变。年轻人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摸向额头,他在自己的额上摸到了一颗鸽卵大小触感温润的椭圆硬物,似乎就是它正在影响自己的身体。 夏目刚想起身去浴室照镜子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就陡然袭来,让夏目又落回了床上。他感觉自额心伊始,有阵阵痛感正在蔓延开来。就好像皮肤被人用小刀剥下揭开,清洗鞣制;肌肉被钢刷仔细梳理,浸泡滚水;血管与神经被根根抽出,灌注融化的金属;有人往筋膜上倾倒蜡油,将其铺开润泽。这一切痛苦的错觉在夏目身上逐渐展开,得益心灵术士敏锐的感官,这些痛苦甚至将他的神经都麻痹了起来,动弹不得。夏目艰难地略微扭头转动眼珠看向睡在左侧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古明地觉那副静谧恬淡的睡颜,青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将一切难以忍耐的呐喊都锁在喉咙之中。 或许是因为体内正孕育着新生命的关系,古明地觉最近变得极易疲劳,夏目不想吵到她的睡眠。 正如夏目现在已经遗忘的王暝所言,这是直到他切身体会之前永远都无法想象的痛苦折磨。夏目的牙龈已经被咬出了血,猩红色的血水在口齿间逸散流淌,显得相当狰狞。他的双手紧紧攥住被子,骨节发白,肌肉甚至都开始酸痛起来,但这点酸痛与头颅上正在遭受的折磨比起来实在是轻松太多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那种异样感蔓延到了大脑之中。夏目猛然间难以自制的抽搐颤抖起来,双眼瞪大瞳孔扩张,像是癫痫病发的患者。 他感觉自己的头骨已经变成了青铜制成的大釜,有人在釜下点燃大火肆意烧煮。仿佛有电击棒插进他的脑髓深处肆意搅动,同时不停放出电流,要将他碎裂成酱汁的大脑彻底化作溃烂的焦炭。夏目知道人类的脑部其实没有痛觉感受器,但这些痛苦却没有减少半分。 同样是因为怀孕的缘故,现在的古明地觉格外敏感。妖怪少女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便睡眼迷蒙地撑起身子看向夏目,却被青年身上的异象骤然惊醒,她慌张地想要去按住夏目,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青年的状况恶化,便只得手足无措地在侧旁观,焦急而又惶恐地呼唤着夏目的名字。 “夏目,夏目!你这是怎么了?!” 伴随着痛苦,夏目也逐渐明白了这是为什么。王暝知道他会忘记虹龙血脉的作用,便将资讯直接刻印在了宝石之中,当它的力量进入夏目大脑中时就可以将信息直接映照进夏目的脑海中,以防夏目错误地排斥掉虹龙血脉。 所以年轻人颤抖着向古明地觉伸出自己的左手,断断续续地艰难说道: “别……离开……我……” 古明地觉连忙双手捉住夏目的修长手掌,将其抵在自己的额前,带着哭腔应下。 “嗯!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夏目便这么凝视着古明地觉,似乎这么做的话他就可以无视痛苦,可以在这种折磨下坚持下来一样。 仿佛只要古明地觉在他身边,他就会无所不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苦痛 痛苦在扩散。它最初只能影响到夏目的眉毛以上,但现在它已经开始向下蔓延,开始对夏目的五官及脸部痛下辣手。 夏目的眼珠被摘掉了,仿佛正有人剥掉他的角膜,在其上覆盖一层更加坚硬结实的保护,挖出他的晶状体,在伤口中填入冰冷锐利的真正水晶,抽出他的眼索,将其替换为更加结实的触须。这虽然很痛苦,但远没有改变大脑那般痛苦,可夏目却还是剧烈颤抖起来,这次的颤抖并非源自痛苦,而是始于恐惧。他的双眼疯狂旋转起来,没有焦距的目光四处游移,似乎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因为他看不到古明地觉了。 “……觉!觉!你在我身边吗?你在哪?不要离开我!” 古明地觉又一次听到了夏目如此惶恐的呼喊,就像是很久之前,夏目唯一一次崩溃时那样。她明白现在的夏目又到了一个极为紧要的关头,她不清楚是什么让夏目如此失态,如此脆弱,但她需要做的仅是当夏目失态时保护他,在夏目脆弱时支持他。 古明地觉握紧了夏目的手,用力,更用力。她将夏目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好让夏目能够根据触觉读取她的话语,因为她不知道夏目是否仅仅失去了视力。她一遍遍地复述着“我在,我在。”,悲伤却又坚定。 所有的痛苦都足够细致,足够精确,仿佛它们背后有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无形手掌正在操纵着一切,动作优雅而富有节奏,带着足够将人逼疯的慢条斯理。 至少夏目就快要疯了,他早就尝试过心灵术士的自我催眠和建立心理防线,但这些在痛苦面前一触即溃。在极致的痛苦下夏目甚至失去了时间感,他不知道从一切发生到现在究竟过去了多久,他觉得已经过去了数个世纪,但这显然不可能。痛苦与惶恐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让夏目甚至想要痛哭流涕,说不定他已经流出眼泪了,只是他不知道,痛苦麻痹了他的神经,只有作用于意识上的折磨无比清晰。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而出,如同雨后新笋,节节抽芽。它们钻透了自己的颅骨,疼痛麻痒混在在一起,比单纯的痛苦还要更让人难以忍受。 不知多久之后,夏目终于又获得了光明,与其同时所有折磨都消退了,他再次获得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也恢复了所有感知。青年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热水渍,看来他真的哭了出来,但夏目已经没有心情去想这丢不丢脸了,痛苦让他浑身冷汗淋漓,耗尽了夏目的每一分力气,让他连动动手指都觉得筋疲力竭。 但他还是动了动手指,好让古明地觉知道自己已经清醒过来。 于是柔软的嘴唇贴在了夏目干裂的唇上,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开他的嘴巴,好让甘甜的液体能够灌入他口中。 地灵殿中终究还是女孩子占多,大家都比较爱吃甜食。所以古明地恋和火焰猫磷偶尔出去的话回来都会带些伴手礼,这就是用她们带回来的蜂蜜调制成的蜂蜜水,对此刻连灵能都无法调动的夏目来说正是急需的甘霖。 青年喉头涌动,缓缓吞咽下这些液体。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依靠食物提供能量的感觉,夏目的手脚在短短十几秒间迅速恢复暖意,也终于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他修长的睫毛翕动两下,缓缓张开眼睑。 张开……两层眼睑。 夏目隐约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但这并不算什么,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古明地觉泪眼朦胧的脸庞,少女的嘴唇上一片艳红,这是在刚才喂水时沾染上的夏目的血迹。夏目抬手轻抚古明地觉的脸庞,轻声说道: “没事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古明地觉勉强绽开一个笑容,然而在露出笑容的同时泪水便更加汹涌的从眼眶中溢出,砸在夏目的脸上,砸在夏目的心上。 青年此刻才明白,原来他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流泪,他脸上的泪水全部都是古明地觉为他而流,替他而流。 他心中一片柔软,只要看到了古明地觉,那些痛苦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夏目内疚地说道,他想要支撑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古明地觉便连忙将他搀扶起来,让他的后背能够倚靠在床头上,免得浪费夏目的力气。 少女将盛有温热蜂蜜水的保温杯捧到了夏目嘴边,然而青年却摇头拒绝了。他眨眨眼,对古明地觉说道: “像刚才那样喂我就好。” 古明地觉松了口气,笑容终于变得明媚起来。她用睡衣的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佯装恼怒地瞪了夏目一眼,然后灌下一大口蜂蜜水将脸庞凑近夏目,仔细喂给他。 这喂食最后情理之中地变成了深吻。古明地觉轻轻推开夏目环住自己脖颈的手臂,擦干嘴角残留的液体,对夏目说道: “你的牙齿变尖了,舌头也变长了。” “预料之内的变化,看来他至少说出了部分事实。” 夏目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额上形似羚羊,触感温润光滑的犄角,若有所思。 “你是说……另一个你?” “对,我成功了,我终于可以陪伴着你,白头偕老了。” 夏目点点头,他在做每件事之前都会和妻子商量,所以古明地觉是知道夏目这次要去和王暝交涉的。虽然夏目成功了,但古明地觉心中的喜悦之情只是存在了片刻便消隐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担忧和疑虑。古明地觉本就不信任王暝,在她看来那被封印的妖魔是一条邪恶的毒蛇,他身上的一切都不可信。然而夏目现在接受了他的礼物,恶魔的馈赠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拿的。 “别多想,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夏目轻吻古明地觉的额头,他太了解妻子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折磨 “虽然……的确如此。但是夏目,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夏目的安抚没有打消古明地觉心中的全部疑虑,然而夏目竟然摇了摇头。 “不,我不觉得。”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没有巧合。我相信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了,但我们逃不掉,从来就不存在第二种选择,我们只能帮助他,同时接受他的帮助。” “就算这鱼饵里有毒,我也只能吞下去。” 气氛变得稍显沉闷,夏目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同时尽可能布置后手,虽然它们究竟是否有用,能否起效都未可知,但他总要为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庭拼搏。 “别谈这些事情了,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反倒是夏目率先转移话题活跃气氛,将谈话焦点引到不那么悲观的事情上。古明地觉也知道夏目这样是为了什么,于是便心照不宣地将那个话题揭过,仔细端详起现在的夏目来。 “嗯……挺好看的,不过比以前更像是妖怪了。你现在要再说自己是人,大家估计都不会信了。” 古明地觉笑着伸出手去抚摸过夏目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夏目的容貌的确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额前多了一颗鸽卵大小的椭圆水晶,水晶两侧延伸出一对有些类似羚羊角的同材质双角。夏目的眼睛变化较大,原本的圆形瞳孔变成了纤细竖直的线形瞳孔,虹膜从茶色换做波光粼粼的银色,仿佛水银那样,给人以时刻都在流转不休的错觉。他的眼睑除去原本那层外又多了两层透明的无色眼睑,一层是左右开合的坚韧膜状材质,还有一层是直接蒙在眼球表面起到保护作用,根本不会开合,需要相当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的奇特构造,非常容易与角膜搞混。外层的两侧眼睑在夏目眨眼时会先内后外地规律活动,看起来非常有趣。双耳变长变尖,形似文学作品中的精灵耳。夏目的满口牙齿都有不同程度的锐化现象,舌头也变得比原本更加纤细修长,此二者都是古明地觉切身体会过的。此外便是随机分布在他脸上的稀疏水晶鳞片,这些鳞片比起蛇鳞要更像鱼鳞,在夏目的眼眶外侧和颧骨位置要更加密集些,耳廓外缘也有分布。还有他的头发、眉毛与睫毛都变成了略带透光质感的银白,仿佛发丝中也参杂着水晶材质。所有水晶看起来都是无色透明的,只是从中折射出的光芒内蕴多彩,以额心那颗椭圆水晶为最,若是光线盛些几乎都要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这种改变倒是与夏目的气质很相合,没有什么不谐之处。 唯一要说哪里不对的话,那就是真的不太像人了吧。 夏目捉过自己一缕发丝观察起来,他的及背长发倒是能支持这种动作。青年试着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发现质地要比过去更加坚韧,也要更硬实些。 “你现在这个模样倒是很玛丽苏嘛,要小心别被月人列为狩猎对象哦?” 古明地觉也舒缓了些心情,甚至有余裕对夏目调笑。夏目也点点头,他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什么要求,毕竟自己又看不到,但至少得让古明地觉看着顺眼才行。 “没关系,反正我不会离开旧地狱,月人发现不了我。” 夏目放下头发,并不在意。 “不过你以后都要顶着这些犄角啊鳞片啊獠牙啊什么的生活了吗?我倒没有不喜欢,但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现在只是完成了头部的改造,或者说‘病变’,所以我还不算是彻底的宝石龙裔。等到龙化症扩散到全身,把每一处都改造完毕后我就能控制自己体内的龙血了。到时候可以把这些龙化特征收起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夏目眨眨眼,回答道。古明地觉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夏目眨眼的样子了,他现在的多层眼睑真的是非常好玩,构造精巧,而且配上那银色的眼睛异常好看。 但她更在意夏目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另一件事情。 “你是说你的改造还没有彻底完成是吗?” 夏目颔首,那对水晶龙角随之上下椅,在空中画出轨迹。 “也就是说……这些痛苦,你将来还得要继续承受?” 夏目的身形僵硬片刻,但他还是继续点头。由此可见龙化症的病变过程究竟给夏目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从未因肉体上的苦痛而产生惧怕的夏目竟然会略显迟疑。 “他是不是在利用这个机会折磨你?” 古明地觉牵住夏目的手,怜惜地看向他。她不知道夏目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因为夏目为了不对她造成心理负担而刻意屏蔽了自己被折磨时的心声,但夏目的表现还是太过明显了,就连他当初精神险些崩溃时都没有今晚这么狼狈。 青年迟疑地张张嘴,他其实也有些怀疑王暝是不是故意的,但斟酌片刻后还是说道: “应该……不至于。我能感觉到那些痛苦源自改造本身,而不是他刻意施加的折磨。无论怎么阴险狡诈,他总不至于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毕竟就算痛苦我也不会治愈自己身上的龙化症,对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种事情没有意义。” “那可难说,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心地狭小是很正常的。” 古明地觉没有接受夏目的开脱,她本来就对王暝没有任何好感,恨不得他直接死在封印里面。现在自己的丈夫又因为他而承受着这种折磨,她自然是不吝于把所有脏水都泼到王暝身上,让他背锅。 反正他又不能跳出来打自己是不是? “对,他心眼小。” 夏目对王暝也没什么好感,当然不至于为了他和妻子争论。已婚男士毫无立场地赞同着妻子的话语,或者说古明地觉就是他的立场。 毕竟古明地觉耍小女儿性子的机会非常少见,夏目觉得这样的觉也很可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龙化 “真是的,夏目你也太乱来了吧。那家伙给你的东西都敢要,不怕真的出什么问题吗?” “抱歉,但我别无选择。” 半龙人躺在床上,床单与被褥全都被他身上冒出的冷汗所浸透。古明地姐妹搬来两把椅子坐在他右手边,古明地觉正紧紧握住他尚未变异的右手以给予他力量,而古明地恋则略微颦起眉头,不太赞同地注视着夏目。 这不是古明地恋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但小姑娘自己也清楚她其实并不是想要责怪夏目,而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不甘。现在的夏目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身体展露出龙类特征,他腰部以上的左半个身子都变得明显强壮起来,覆盖上了稀疏的水晶鳞片,左手转变成尖锐剔透的利爪,手臂上生长出比起鳞片更像是铠甲的节状附着物,肩胛处多出一只龙类膜翅,此刻正合拢起来被垫在身下。这只翅膀比起血肉更像是晶体构成,所以不用担心会发麻,只是不那么舒服而已。 任谁都看得出夏目正在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他不时跳动几下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龙化症病变无迹可寻,并不是说它每天都会固定时间在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这也导致夏目在过去的时间里经常有突然痛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情况出现,反复几次之后别说是古明地姐妹不让,就连他自己都不敢随便离开他人视线了,痛苦来袭时只有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 其实夏目也知道如何催化自身病变,他只要向眉心的水晶里灌注灵能就可以促进龙化症发病。只不过夏目虽然知道,但却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是一回事,但要把所有这些痛苦都压缩聚集到一起的话夏目自认是受不了的。不要以为人类的精神就能克服一切了,精神也是会崩溃的,心智自有其承受上限,夏目可不敢赌自己会不会化作一具行尸走肉,至少他自己觉得现在的病变痛苦就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青年不想冒险。 只不过原本负责照顾古明地觉的人现在自己也变成了个病号,就只能由地灵殿里的其他人火线救急了。火焰猫磷虽然脑子有些单线程,但在照顾人这方面还是经验老道,毕竟这本就是她的工作。古明地恋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不再调皮捣蛋,做事细致入微变成贴心小棉袄,不过夏目和古明地觉都清楚这只不过是她原来的样子,过去的古明地恋那么熊只是因为地灵殿有余裕让她熊而已。当那个余裕消失时,古明地恋就会成为众人可靠的支柱。 古明地姐妹感受不到夏目的痛苦,但她们可以看到夏目身体上发生的异变。青年此时浑身赤裸,只有一条白布缠在腰间。他的右臂及左腿都在缓慢强壮起来,水晶构成的鳞片与甲壳生长而出,指爪锐利不同以往。这种改变单单是看着便让人不禁神往,妖怪们的变化往往是凭借妖术,如夏目身上正发生的这种原始而直观的改变很少会在妖怪身上出现,相当震撼人心。 “我记得他当初就有着非常强大的躯壳重塑能力,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后出现在幻想乡群妖面前的他形态都会有所不同,或许这就是他的能力,也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古明地觉感受着手心里原本柔软的肌肤逐渐变成坚硬的晶体,不禁若有所思,幻想乡里几乎没人知道王暝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就算是她也只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毕竟了解的越多越是有利,她们本身就站在了王暝的对立面。 这次龙化症蔓延的面积非常大,夏目的右侧肩胛处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水晶构成的龙翼在他的肩膀上逐渐生长起来。这种生长不同于生命体从幼小变得成熟,而是仿佛从一开始这只翅膀的模样就已经被确定好了,现在只不过是往模具里倾注原料锻打成型那样。 他的左腿上多出了第三个反关节,覆盖上与手臂相同的晶状甲壳,脚部从原本的人类五指变成了前三指后一指。他身上病变的部分实际都比原来要强壮许多,但反而给人以更加纤细的错觉,这是因为夏目整个身躯都被扩展了,更新后的比例仍旧是修长的,只是龙裔的纤细要远比人类的纤细更加健壮。 折磨终于结束,夏目悠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坐起身来。随着龙化症逐渐蔓延,他的抗性与耐受性也在渐渐增加,从当初头部改造完毕后动弹不得直到现在小半个身子改造完就能直接坐起来,夏目的确是在越来越强的,王暝并没有骗他。可这里有个问题,每次病变的组织都还是人类的组织,就算他别的地方耐受性变强了也没用,该痛苦还是痛苦,该难受还是难受。 他试探着从床上走下来,古明地觉当即满脸紧张地凑到他身旁准备搀扶他。然而夏目摇摇头,他的左腿虽然比右脚要明显长出一截,但是反关节折叠起来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错位。夏目虽然走起路来难免一瘸一拐,但还是能走路的。 “夏目夏目,你现在有翅膀,飞飞看?” 还是古明地恋旁观者清,夏目点点头,舒展开水晶构成的纤薄膜翅。这是龙类用以控制重力和大气的器官,夏目虽然能大抵理解它们是如何工作的,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龙裔。首次飞行直接用力过猛,整个人在一阵狂风中冲天而起,当古明地姐妹放下手臂时就看到夏目像条咸鱼一样挂在天上,青年双角深深刺进天花板里,四肢自然垂下轻轻摇晃,面无表情。 古明地恋叹了口气,飞上天去准备把夏目带回来。古明地觉在地上忍着笑,她现在小腹已经有明显隆起,古明地恋自然不敢让她出马。虽然孕妇的确要适当活动,但万一飞出差错掉了下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心 后来,夏目还是决定用灵能漂浮术在地灵殿里活动。他偶尔也会在他人看顾下到地灵殿外练习飞行,毕竟这对翅膀使用熟练了之后发展前景可是比灵能漂浮术要好上太多。只不过夏目飞在天上时万一龙化病发,那可真就是一场空难了,所以他每天也不敢飞太久飞太高,安全第一。 在这两周的时间里,夏目身上又多了一个属于龙类的器官,那就是尾巴。现在的夏目每天晚上根本就没法和古明地觉睡在一起,他自己在旁边打地铺,睡觉姿势也是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翅膀盖下权当被子,倒是也有了几分龙类习性,虽然根本原因是带着这一身零件根本没法好好睡觉就是了。 龙化症对夏目的战斗力提升显着,他现在不仅有了各色喷吐武器,原本最担心的本体脆弱这个缺点也被病变抵消。这些对夏目而言都只能算是附加品,他最关注的还是长生种档次的寿命,可其他人并不这么看。 “夏目,你什么时候蜕皮换鳞啊?换下来的鳞片可以给阿磷吗?” “我应该不会换鳞,也不需要蜕皮。” 夏目思考片刻,如此回答。他毕竟不是纯粹的龙类,身上这些鳞片与其说起到毛发的作用不如说就是个点缀,既然没有具体功效,那么应该也就不需要更新。至于蜕皮什么的,夏目就算能蜕皮蜕下来的也是血淋淋的人皮,这种东西还是算了吧。 “哦,那夏目你准备什么时候理发啊?” “短期内不需要,谢谢。” 夏目还能不知道火焰猫磷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火焰猫磷垂头丧气地走了,古明地恋兴高采烈地来了。 “夏目夏目,你额头上那颗宝石能摘下来吗?” “不能,但是可以拿来释放具有射线描述的异能。” “嗯……艾梅利姆光线?” “我没有那种异能。” 夏目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这熊孩子莫不是要亲自动手挖一挖? “夏目夏目,你头上这对犄角有感觉吗?” “没有,只是晶体而已,倒是具备灵能增幅器的效果。” “既然没有感觉的话,那锯下来应该也没关……” “有关系,不许锯,一边玩去。” 眼看着古明地恋就要从兜里当场掏出一把锯子来,夏目连忙把小丫头赶走。他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浑身宝石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怎么现在大家都开始觊觎他身上这点头发指甲,旧地狱又没有能够花出去的地方,这是何苦来哉? “她们只是看着新奇好玩罢了,你该庆幸阿空不在这里,乌鸦都有收集亮闪闪东西的习惯,就算是地狱鸦也一样。” 古明地觉笑着捏了捏丈夫的脸庞,夏目现在尖牙利爪,倒是不能像过去那样手牵手。本身他包裹的就比较严实,现在裸.露在外的肢体中只有脸上还留有皮肤,也就只能捏捏脸颊了。反正古明地觉捏起来也不疼,夏目当然愿意迁就她。 其实夏目合拢翅膀卷起尾巴的话倒是也能挤在床上,他现在就待在妻子身边,无奈地点点头。 “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要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姓氏的话姓夏目就好,毕竟这本来也可以当做姓氏,可名字呢?你有什么头绪吗?” 随着腹部缓慢膨胀起来,古明地觉身上的母性光辉也越发耀眼。妖怪的生命周期要比人类长上太多,其实三年以内古明地觉都没有分娩的可能。只是她难免会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她能感知到自己体内孕育的新生命,这是她和夏目爱情的结晶。 夏目颔首,他的确有个准备好的名字。 “心。” “心?夏目心?” “嗯,或者叫古明地心也可以。” 夏目并不纠结形式问题,他自己的名字并不值得留恋,对他而言更多的不过是一个易于辨识的代号,就算要改名古明地夏目都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如果真的按照血缘联系来看的话,他都应该叫王夏目,所以对夏目夫妇而言自然没有什么姓名之争。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不过夏目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名字呢?” “因为……我到现在为止,比起最初,最大的区别,就是多了颗人心。” 夏目轻抚古明地觉的小腹,目光温柔。 “因为这个,我才得到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这是我作为独立个体的根本。我希望能够用这个名字让我的子嗣记住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可以啊,这个名字挺好的,我觉得不错。” 古明地觉微笑着赞同道,古明地家起名字的时候其实也都不怎么走心,基本上相当随意地就定下来了,像夏目这样认真思考过名字含义的都比较少见。 夏目点点头,他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无比幸福。青年的目光无意间飘到了挂在床头的般若能面之上,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曾经的自己如此嫉妒如此羡慕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可他现在一点也不羡慕他了。夏目有着自己的人生,他的人生或许没有王暝的人生那么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但已经足够幸福美满,他根本就不需要去羡慕王暝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和王暝扯上半点瓜葛,只是这显然太过理想化。没有王暝的话夏目也不会诞生,他不需要奢求更多了。 熟悉的剧烈痛苦骤然来袭,这回是夏目仅剩的小半截右腿。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发病。自此之后,龙化症发展完全,自己彻底解开寿命的枷锁,终于可以和古明地觉白头偕老,可以目睹自己的孩子降临于世,这给了他莫大的动力,就连那些折磨与苦痛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古明地觉也知道夏目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双手握住夏目的水晶利爪,收敛起担忧尽可能注视着他。古明地觉知道自己的担忧无济于事,她只能期望夏目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最后一次试炼。 异变突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真相 夏目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格格不入的那部分终于也变得和其它身躯相同了,自此刻开始,他的血管里奔流着龙的血液,胸腔里跳动着两颗心脏,他成为了凌驾于人类的生命层次之上的生物,掌握半神之力的传奇宝石龙裔。夏目掌握着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人的命运的力量,他可以去追求自己追求了许久的平静与安宁,他甚至看到了自己与古明地觉膝下儿女双全的幸福幻影,这让夏目嘴角微钩,几乎就要露出笑容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拉入了黑暗之中,那美好的幻影亦随之破碎。 【你好啊,夏目朋友。】 王暝出现在他的面前,少年笑容温和,一如既往。 【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由纯白光芒构成的人形魂体环顾四周,警惕地点了点头。 【你要离开了。】 【是啊……】王暝微眯着眼,仰起头,悠长地叹息。【我要离开了。】 【等待了这么久,过了这么久,被封印了这么久,我终于要离开了。】 夏目戒备地向后退去半步。 【恭喜你,你可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那就快些离开吧,我想你的家人也在为你而担忧。】 【不急,不急,夏目朋友。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王暝的脸上缓缓绽开一缕微笑,这微笑之中饱含着深渊炼狱般浓厚的戏谑恶毒与狰狞杀意。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当“王暝”被封印之后,会有一个空白的崭新心智来接管这具身体呢?】 【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第二个问题,】夏目的抗拒与回绝不能影响王暝分毫,少年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念诵着自己心中的问题,同时缓缓活动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那些勒入他身体的符文锁链在王暝的动作下忽明忽暗,嘎吱作响,让夏目也难以抗拒地痛苦起来。 【为什么当这个崭新的心智在濒临死亡时,八云紫的封印会蹦出一丝缺口呢?】 他的笑容随着他的话语而越发扩大,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剃刀般锋锐的利齿,骇人听闻。 【因、因为我们共用着一条生命,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也会死……】 夏目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而王暝只是俯瞰着他,双眸中的红芒越发炽盛,询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质问,他在质问夏目,质问他真的没有发现这些异常吗? 还是早已发现了,只不过在视而不见,只不过在……骗自己呢?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封印狭间明明不在现实中!你却可以通过显能改变现实削弱封印呢?!为什么削弱封印之后,你的灵魂会更加黯淡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夏目!】 夏目仿佛被王暝质问的恼羞成怒了似的,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王暝大声咆哮起来。而王暝脸上的喜悦丝毫没有减少,他同样也对着夏目亢奋地咆哮,气势上远远压过了白色魂体。 【为什么你能接管我的身体!为什么在你濒死时封印会有破损!为什么削弱封印会让你的灵魂黯淡!】 【答案只有一个!】 王暝满脸全是揭露真相的狰狞喜悦,他双目圆瞪,仰起头高声狂呼,束缚在他身上的锁链随之根根崩断,每绷断一根锁链,夏目的灵魂便黯淡一分。他犹如风中残烛那样无助地跪倒在地,忍受着千刀万剐痛彻心扉的折磨,摇摇欲坠。 【因为你就是这个封印啊!因为你就是困神围墙本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暝的身上依旧还留有几根锁链,匕首也仍然刺在他的喉咙里,但妖魔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在红龙行走的轰然巨响中悠悠然漫步到蜷缩在地面上的夏目身旁,十六只居高临下的眼眸中投出戏谑锐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刺穿。 而王暝又变回了夏目熟悉的温文尔雅的样子,他弯下腰,在夏目耳畔轻声呢喃。 【即便是八云紫对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虚无本就无形无质无相无色,那么你要用什么东西去封印虚无之神呢?你要如何去封印一个可以让自己并不存在的东西呢?】 【答案当然是……用他自己啊。】 王暝的脸上流露出扭曲的笑意来,诚然,真正意义上的虚无是一切有之外,无法描述无从窥探的“无”,王暝远没达到那种地步,他也不想达到那种地步,因为那与消失无异。但即便是现在的他也能够免疫绝大多数的封印与攻击,八云紫的境界能力需要概念上的支点来达成两极翻转,可“无”真的有对立面吗?它的对立面是“有”吗? 不,不是。所谓对立,是正与负,生与死,光明与黑暗间的事情。零没有与之对立的数字,生死都会在亘古永恒中消失,鸿蒙初开之前的混沌里没有光暗之分。说到底,衡量对立的标准不过是人们设立的标杆,是为“存在”的事物分类的尺度,可当标杆本身都无从存在的时候,对立自然也消散了。 那要怎么办呢? 用他自己就好了。 八云紫不愧是天纵奇才,她穷尽自己毕生的造诣勾动改写了王暝的部分神魂,用他自己的灵魂创造出了对他的封印,这封印某种意义上牢不可破,因为王暝对抗的是他自己,而他向来都不太擅长对抗自己。 可惜就连八云紫都没想到,她留下的封印竟然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心灵,成长为了另一个个体。这给了王暝脱困的机会,因为有了心便有了弱点,夏目这个个体诞生的根本,他最引以为傲的契机,正是他招来毁灭的缘由。 若是不存在心便无懈可击,可若没有了心,那又与死亡何异? 【你其实早就隐约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了吧?即便这样,你还娶了古明地觉为妻,和她育有一子,多可笑啊,明明不过是个封印,不过是我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却在装成人类,假装自己能够给别人幸福。】 【你真自私啊,夏目。自私又卑鄙。】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死亡 黯淡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青年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凶狠,就像是所有被拆穿了美梦的可怜虫那样择人而噬,却在王暝戏谑恶毒的红眸前退缩了。他嚅嗫着,想要找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却始终都找不到。 是啊,自己之前为什么忽视了这些细节呢?为什么对这些疑点视而不见呢?明明它们那么显眼,那么可疑,明明应该十分敏锐的自己,却为什么从未发现过它们呢? 承认吧,夏目。你仍旧心怀侥幸,你依然抱有幻想,你下意识的忽略了它们,因为你不想承认这个现实。你欺骗自己,以为自己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心智,你欺瞒爱人,假装自己能够陪伴着她白头偕老,但这都不可能。你就是封印本身,你侵占了原本主人的身体,还将其关押,禁止他与家人相见,鸠占鹊巢,用着他的躯壳与能力耀武扬威。这些都不是你的,你又凭什么这么做呢? 【这么做不行吗……】 【不行。】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不能。】 【我只是想和家人一起平静的活下去啊,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我做错了什么吗……】 其实平心而论,夏目真的非常无辜。他的诞生非己所愿,他的灭亡无可避免,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让家人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可对王暝而言,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少年伸出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夏目的头盖骨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强迫他泪流满面的脸庞正对着自己,随后用甜蜜温柔的,残忍决绝的,与前两次回答语气无二的声音和蔼地劝诫道: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你说这具身躯已经送给我了……】 【是啊,我当初的确送给你了。】 少年用左手搔搔脸颊,眨眨眼睛,笑着说道: 【可现在它不又是我的了吗?你看,这具身躯的龙化症已经病入膏肓了呀!龙化症里面带有我的烙印与气息,现在无论任谁来看,这具身躯都是属于我王暝的啊?】 王暝将脸庞凑近夏目,充满恶意地轻声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直起身子,恍然大悟似的兀自点头。 【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让我们阖家团圆的。】 【对啊,我说过。】 王暝的神色诚恳真挚,带着圣母般的悲天悯人。 【我说到做到,神明从不说谎。】 【所以你放心,我会送她们娘俩去见你的。】 那慈悲的微笑瞬间化作狰狞暴戾的扭曲笑容,王暝扣在夏目头颅上的五指渐渐锁紧,似乎想要直接捏爆夏目的头颅。 【你也说过……会放我一马的……】 夏目痛苦地皱起眉头,尽己所能地想要掰开王暝的手。然而他的力量比起王暝来实在是太过孱弱,杯水车薪,夏目的头盖骨都在嘎吱作响,逐渐变形。 【蛤?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青年再次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王暝沉思片刻后,竟然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罢,可你应该能听出来啊,我觉得你是能听出来的。】 【我在骗你啊……】 夏目的确想到了这个可能,只不过王暝先前说过“神明从不说谎”,这才点燃了夏目心中的那点侥幸。妖魔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故意给予,随后破灭夏目心中的希望,以此来啜饮这无助魂灵的痛苦与绝望。这是王暝对于夏目竟然困住自己这么久的报复,是他最喜欢的折磨戏码。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的孩子还没有出世,我不能让他没有父亲……还有人在等我回去,觉还在等我回去啊!!身体我不要了,我还给你,还给你……灵魂我也不要了,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请你,不,请您融合我的意识吧!我本就是您的一部分啊!只要我回归了主体,这些冲突就都没有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夏目就可以活下去了!王暝就是夏目了!您在被封印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做对吧!这正好啊!夏目的人生可以填补那段时间的空白!您不会损失什么的!求求您答应我吧!】 夏目几近癫狂地大声叫喊起来,王暝能感觉到他手中的头颅在发力,似乎是想要对他磕头以祈求饶恕。但自己给自己磕头算是什么事,所以王暝毫不犹豫地加大力道,把夏目的行动锁死在了准备阶段。 少年颦起眉头,斟酌起来。夏目涕泗横流的脸上流露出几丝狂喜,他似乎说动王暝了。毕竟正如他所言,这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 【我觉得……】 【你好像没明白一个问题。】 夏目脸上的狂喜僵硬起来。 【我要你的人生干什么呢?成为你,接过你的家人,你的责任?不好意思,我的爱非常匮乏,稀少且珍贵。已经有两个人将它们瓜分殆尽了,没有多余的爱给其他人。至于你的妻儿,我都说了嘛,她们很快就能与你相会了,毕竟在地灵殿的时光也算是我人生中的污点,污点都需要打扫干净你说对不对?】 王暝看着神情呆滞的夏目,露出一个近乎嗤笑的笑容。 【所以我才说你没明白一个问题。】 那笑容迅速收敛,尽数化作冰冷的漠然。 【夏目需要王暝才能存在下去,但王暝不需要夏目的人生。】 【一点都不需要。】 夏目眼中最后的一缕希望之光终于也暗淡下去,悄然熄灭。青年像块腊肉似的被王暝捏在手中,他的表情空洞无比,只有泪水依旧在顺着脸庞流下,似乎已经放弃了反抗。 王暝冷笑:【再见了。】 他捏爆了夏目的头颅,青年的无头尸身随之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去,只有那枚藤蔓编织而成的灰色指环掉在地上,默然无声。 现实世界中,古明地觉担忧地看着突然一语不发的夏目,轻声问道: “夏目?夏目?”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团圆 “我没事,亲爱的。” 半龙人骤然抬起头来,仿佛被断了电的机器人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电池。他依旧板着那张扑克脸,但瞳孔深处却有掩盖不住的喜悦笑意。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摆脱了寿命的藩篱,可以无所顾忌的与古明地觉长相厮守了吧。 “怎么突然就叫我亲爱的了?又是从哪学的?感觉怪怪的,不适合你。” “好的亲爱的。” 古明地觉没有多想,恋恋经常会给夏目一些奇奇怪怪的漫画看让他照着里面的行为去做,夏目倒也来者不拒。他心里似乎没有自己上当受骗这么一种感觉,只要没造成坏的结果,他就全都无所谓。 “亲爱的,你肚子里的就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不在我肚子里,还能在恋恋肚子里吗?我可跟你说啊,恋恋现在还小,不许对她下手。” 古明地觉对半龙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因为有孕在身,所以古明地觉现在变得非常感性,很少控制自己的情绪,战斗能力也大幅下降,日常生活中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半龙人也不着恼,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我就是确认一下。对了亲爱的,为了庆祝我挣脱枷锁,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啊?” 古明地觉心不在焉地应和道,她正在试图检查这具身躯最后完成病变的右脚,可龙人竟然相当不给面子地把脚缩了回去,就好像他不想被古明地觉接触似的。 “夏·目!你什么意…思……” 古明地觉当即恼怒地转过头来准备怒斥夏目,然而她的目光却渐渐呆滞了,脊骨发出干涩的声音,似乎是不知道继续转头好,还是把头转回去好。仿佛身后存在的并非她的丈夫,而是无与伦比的狰狞恐怖,她心灵最深处的幽暗梦魇。 因为“夏目”的脸上正绽放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游戏呢,就叫做……” “猜·猜·我·是·谁~?” 那个笑容温文尔雅,无可挑剔;友善开朗,灿若晨曦;柔情蜜意,眼含秋水。 却让古明地觉…… 如坠冰窟。 “你、你是,王……王……” “哎,对了!就是我,王羲之!” 半龙人当即双眼一亮,高兴地一拍手,眉飞色舞。 “小姑娘我看咱俩有缘,不如我就给你提一副字吧。要知道本座堂堂书圣,随便一个字那都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求的啊!” 他也没有在意古明地觉毫无反应,欢快地唱着独角戏。 “嗯……就提一个比较应景的字吧。好,就决定是你了!小姑娘乖乖不要动啊,我就帮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提上一个‘死’字,怎么样啊?” 在这一瞬间,那沁人心脾的微笑化作了邪魔扭曲的恣意狂笑,龙人身上所有的水晶都化作了狰狞骨殖与如血红鳞,他变得更加健壮,更加高大,头顶那对光滑圆润的羚羊角都化作了带有螺纹的漆黑盘羊角,明明与夏目的模样有七成相似,但崭新的龙人怎么看怎么骇人可怖,那是因为他身上与夏目的沉静截然相反的狞恶气质,时刻都在躁动狂啸。 “夏目……夏目……” 古明地觉的双眼中顿时落下泪来,连绵汹涌。她当然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现在是谁,也知道他出来究竟意味着什么,自己的丈夫八成已经殒命,现在的不过是披着他皮囊的邪魔而已。 这一瞬间,古明地觉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她呆滞地坐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表情空洞一片,唯有泪水止不住地落下,迅速打湿了隆起腹部位置的布料。 “哈,你们还真是有夫妻相啊,小妹妹。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临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都一模一样。别担心,别担心,写个字很快的,我这就送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啊,去!见!爸!爸!!” 王暝狞笑着将利爪挥向古明地觉的小腹,这一爪下去古明地觉拦腰而断,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碎成一滩,谁也救不回来了。 古明地觉不闪不避,没有焦距的双眼映出了王暝的利爪。她知道他要杀了自己,但是无所谓了。恋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夏目死去后的世界再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若是能随他一起去了的话……似乎也不错啊。 至少最后杀死自己的,还是夏目的身体呢。 然而就在古明地觉本人都放弃生的希望坐以待毙时,一只覆盖着水晶鳞甲的手却死死攥住了王暝的利爪,让他不得寸进。 古明地觉的眼中顿时亮起新星般的光芒。 “夏目?!!” 王暝的右半边身子又变回了璀璨耀眼的模样,是他自己的右手制止了自己的左手。而在心相世界之中,夏目残存的那枚指环里顿时爆发出大量白色的符文锁链,这些锁链死死地纠缠在王暝身上,夏目虚幻的白色魂体借由锁链之力控制住了王暝的灵魂,让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哼,果然没死透。】 夏目对古明地觉点了点头,他现在只不过是用预先储存的力量打了王暝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时间紧迫,他的尾巴一钩便从墙上摘下了那张般若能面握在手中,夏目将左手轻轻贴在古明地觉的小腹上,目光留恋,却毫不迟疑。 他显能了改变现实。 一阵朦胧的白光闪过,古明地觉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孕期会有的疲惫与衰弱全都不见了。 而理所当然地,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见了。 “夏、夏目?!孩子!我们的孩子!!” “别慌。” 夏目的左手托着一颗淡粉色的小小光团,他沉默了不到半秒,然后便决绝地将手中的光团拍进右手的般若能面之中。夏目将面具塞进古明地觉的怀里,飞速说道: “现在这张面具里有我们尚未出世的孩子那懵懂的意识,保护好它。必要之时,抛弃它。”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夏目 古明地觉呆愣地看着夏目,她不明白夏目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目,你……” “因为比起孩子,你对我更加重要,仅此而已。” 怀孕的古明地觉战斗力直线下降,甚至会成为恋恋的累赘,这样是没法从王暝手中逃出生天的。夏目相信王暝所说的“要送自己阖家团圆”并非作假,因为对王暝而言这段时日,这个孩子都是他彻彻底底的黑历史,他当然会想要抹消这些黑历史。既然如此的话,如果能母子平安,那很好。可如果不能两全,夏目保大。 他赌王暝在掐灭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不会再找古明地觉的麻烦了。这不只是侥幸心理在作祟,而是王暝与她们的差别太大,他可能不屑于去杀害地灵殿众人,毕竟王暝就从未提过要杀死同样对自己抱有好感的恋恋,他只是在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而已。 这些心声古明地觉都听到了,但她并不能接受。 “夏目,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 “一万个孩子也比不上你重要!!” 这是夏目第一次对自己的妻子咆哮,古明地觉因此被震慑住了。夫妻二人凝视着对方,一时房间里只有夏目粗重的喘息声。 “我求你,我求你了觉。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就把……把心抛下吧,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一会我会把你传送到恋恋身旁,我没法控制身体太久,他就要回来了。” 古明地觉看着丈夫痛苦抱头但仍旧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悲伤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但我是心的母亲,我也有身为人母的骄傲。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抛下心的,夏目,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夏目张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的确,在这场婚姻之中夏目与古明地觉的地位是平等的,古明地觉有着自己的意志,他没有理由去强制要求古明地觉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他担忧古明地觉的安危不希望古明地觉死去,可古明地觉作为一名母亲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孩子独自逃亡。夏目接受了这个现实,所以才觉得心头如此苦涩。 “咳……那就、这样吧。他要回来了,不要反抗,觉。地灵殿上下全体加起来都无法战胜王暝,你们只需要逃就可以了,逃得越远越好。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 古明地觉知道夏目最后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他曾经说过自己一定会回来,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能都一定会回来。古明地觉相信他,无条件相信他。 他说他会复生,那么他就一定能够复生。 “我不会忘。既然如此的话,我就更不能抛弃每一个家人了。” 夏目点点头,由他灵魂构成的白色锁链已经被王暝崩断了七成,男人在最后的时光里呼唤自己的妻子。 “觉。” “我在。” 他露出一个笑容,如此苦涩,如此难堪,扭曲失衡,甚至不如哭泣来的好看,可古明地觉看到这个笑容后却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这才是夏目的笑容,是她的丈夫的笑容。 “真抱歉,我之前练习了很久,可怎么练习都这么难看,我可能天生不适合笑容吧。明明之前说好要为你绽放出真正幸福喜悦的笑容的,最后却只有这样的东西……但我也只有这样的笑容了,在消失之前,无论如何都得给你看一看。你不会笑话我的吧,觉?” 古明地觉双手攥着那张能面放在胸前,泣不成声地用力摇头,目光却始终舍不得从丈夫的脸上离开,仿佛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将他的容颜深深刻印进脑海之中一样。 “你不嫌弃就好。走吧,恋恋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别忘了带上阿磷,地灵殿不再安全了。” 夏目的笑容缓和几分,甚至没有那么难看了。古明地觉只能红着眼圈拼命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再见,要平安啊。” 在古明地觉被传送的光芒吞没前的最后一秒,夏目嘴角微勾,恬淡说道: “我爱你,觉。” 那正是他苦苦练习却始终都抓不到要领的,喜悦幸福的微笑。 随后那笑容便崩毁了,和夏目的灵魂一起。 【你可真帅啊,守护妻儿的夏目朋友,嗯?】 王暝撕扯掉身上仅剩的几根白色锁链,从喉咙里用力拔出那把匕首放进嘴里嚼碎咽下。他冷笑着斜睨地面上那枚干涸龟裂的藤蔓指环,抬起红龙的脚爪踩踏上去用力碾轧,甚至还多跺了几脚。最后当王暝抬起脚掌时,那枚戒指的残骸已经尽数化作齑粉,被红龙最右侧那颗头友情赠送一口龙息,焚烧殆尽。 【烦人的东西终于嗝屁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小杂种斩草除根,然后赶紧回到红魔馆,也不知芙兰现在怎么样了。老太婆的封印可真是一招臭棋,她伤上加伤,我却能在心灵深处休养生息,这次回去之后,妖怪贤者的头衔也是时候易主了。】 王暝的脸上露出狞笑。他的灵魂终于再次掌控了身体,这回没有任何不开眼的蠢货前来阻止自己了。红白二色的龙裔张开纯黑眼眸,轻而易举地锁定到了古明地姐妹的位置。她们正在焦急地前往地狱,可能是想要获得阎魔们的庇佑吧。 “可惜,他们也保不了小杂种啊。” 王暝的身影瞬间消失,随后出现在古明地姐妹的身后。他随手从古明地恋肩上把二尾黑猫形态的火焰猫磷揪着脖子拎到自己怀里,戏谑笑道: “我是王暝,我就在你们的身后哦?” 古明地恋反应神速,她在听到王暝的声音时就已经带着古明地觉传送到了五百米外,之所以没有继续逃走只是因为顾忌正在王暝怀中瑟瑟发抖的火焰猫磷。小姑娘戒备地盯着王暝,大声抱怨道: “那是恋恋的台词!你这个坏家伙!” “哈,台词这种东西先说先得,现在是我的了。我说你们不如就别跑了,乖乖把那个小杂种交出来如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条件 不得不说,夏目对王暝的心态的确抓得很准。 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厌倦杀戮弱者了,一来是因为他杀的太多已经榨干了这项活动那点可怜的趣味性,二来则是和弱者战斗并没有什么乐趣可言,连被凌虐的价值都没有。对于现在的王暝来说地灵殿这对孤寡姐妹当然称得上是弱者,他没有过度为难她们的意思。原本孩子还留在古明地觉的肚子里,那就连着母体一起轰杀一尸两命。可现在夏目既然识趣地把孩子单独分离出来了,那他弄死孩子就可以了,没必要欺负一个未亡人。 “你做梦!你这个杀人犯,这是我和夏目的孩子!我死也不会把他交给你的!” 古明地觉瞪向王暝的双眼几欲喷火,其中蕴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憎恶。但王暝对这种目光可真是见的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少年敷衍地点点头,拎起手中的火焰猫磷,轻车熟路地挠了挠黑猫的下巴。火焰猫磷原本还战战兢兢地想要抵抗,无奈实在是太过舒服,很快身体就老实地舒展开来,喵喵直叫。 “是是是好好好,我知道了。说起来你们真的不打算把那个面具给我吗?我手头可是有你们的家人哦?还是说这只陪伴了你们那么久的小黑猫连一个尚未成熟的心智都比不上?真不愧是夏目的妻子啊,和他一样自私又冷血,我都为这只小猫感到不值咯~” “不许你诋毁我的丈夫!你这个歹毒的恶魔!” “诶,对,没错,就是我,继续说。女人就是麻烦,快点决定哦?我可是好久都没吃猫了,难得碰到养的这么肥的一只,还是黑猫诶,所谓一黑二黄三花四白,这只猫要是炖上一锅配点冰阔落那可真是美得很,虽然不用上锅直接生吃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王暝笑了笑,露出满口匕首般的锐利尖牙。火焰猫磷当然听到了王暝的话,她当即毛骨悚然,心里想要挣脱出来。可王暝的力度刚刚好,虽然手指上有利爪却丝毫不会伤到她,挠到的点也都是最舒服的地方,让她浑身酥软无力,都快要变成一条猫了。 可恶,没想到这个王暝竟然也是撸猫圣手,那阿磷我岂不是在劫难逃了吗?! 火焰猫磷心中流泪,但身体却很诚实,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啦,这位王暝先生?不如你先放开阿磷如何?” 古明地恋先是出言交涉,她明白自己与姐姐就算逃跑也断然跑不过王暝,便想要争取时间,最好能先把火焰猫磷救回来。她们对火焰猫磷也很有感情,并非王暝所说的那样毫不在乎。 “好好商量,小姑娘你的意思是要和我谈条件咯?” 古明地恋颔首:“也可以这么说吧。” 王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谈条件,谈条件啊……” 他突然单手握住火焰猫磷的右前爪,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其撕了下来! “喵嗷嗷嗷!!!!” 火焰猫磷凄厉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旧地狱,而古明地姐妹都被面前的惨像惊呆了,她们没想到王暝竟然如此残忍,如此雷厉风行,一言不合就扯掉了火焰猫磷的一条腿! 妖魔脸上挂着充满讥讽的冷笑,他把火焰猫磷的右腿直接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将其咀嚼到骨肉成泥,仿佛就是为了要让古明地姐妹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样,直到咀嚼不出任何声音才咕嘟一声将其咽下。随后在指尖点燃一团血色火焰,毫无怜悯之心地将其直接按到火焰猫磷的伤口上将其烧焦止血,随后又开始轻柔地挠着火焰猫磷的耳朵,只是这次黑猫不再有任何回应了。她气若游丝,鲜血令毛发打绺结块,像只死猫一样分毫不动,只有因疼痛而产生的些许抽搐才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我说你们是在旧地狱这穷乡僻壤待太久,待得脑子都坏了吧。谈条件?你们配吗?真是好笑,我手里捏着你们的家人,能够轻易剿灭你们这小小势力,你们还想跟我谈条件?不要把我的怜悯当成是退让,这条腿只是个小小的警告,好让你们回想起来妖怪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它遵循的是怎样的法则。” 王暝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法则叫强者为尊!对你们而言我就是强者!现在!交出!你们手里那个!面具!我知道小杂种的灵魂就寄宿在里面,等我把它掐死了之后就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明白了吗?” “痴心妄想!我宁可死也不会交出心的!” “那你们就都去死吧!送你一场合家欢,黄泉路上好相伴!!” 王暝的耐心在这段时间里迅速消耗干净了,他表情狰狞,震动背后的龙翼向着古明地姐妹发起急速冲刺,手里还拎着半死不活的火焰猫磷。王暝早在动身的刹那就封锁了古明地姐妹的全部能力与周身空间,眼看着这对姐妹花就要被他一拳轰杀惨死人手,一道比现在的王暝还要高大的魁梧身影顿时出现在他们之间,双手交叠于身前挡住了这一拳。 “勇仪!” 古明地觉的表情也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 星熊勇仪向后退去七步,随后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来。面色苍白的鬼王双眼紧盯着面前的敌人,用手背擦去嘴唇上的鲜血,却对身后的古明地姐妹伸出了大拇指。 “啊,发现你们在着急忙慌地往地狱飞,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夏目家暴你们了?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这也太强了……等等,这该不会是那位吧?” “哦,夏目已经完蛋了,现在你可以叫我王暝。” “是……这样吗?虽然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那么王先生,你逼迫一位母亲交出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太过忽视伦理道德了?” “伦理道德?” 王暝露出不屑的笑容。 他瞬间出现在星熊勇仪的面前,一巴掌抽飞了这位鬼王的脑袋。星熊勇仪英气俊俏的面容在瞬间破碎成糟烂血肉,她的颅骨像被全垒打的棒球那样划向天边,消失不见。 这句魁梧的无头尸体僵立片刻,然后轰然倒下。从脖颈处喷涌出的鲜血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滩血泊。 “你算是哪根葱,跳出来装什么大瓣蒜?跟我讲伦理道德?我就是伦理道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虚实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二一二一……” 王暝盘腿坐在地上,火焰猫磷就在他怀中,少年正笑眯眯地双手握尊焰猫磷的两只前爪帮她做着舒展运动。而古明地觉、古明地恋和星熊勇仪就呆立在他身旁不远处,目光空洞,身躯颤抖,仿佛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与折磨。 “哎呀,我实在是拒绝不了啊。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呢?喂,汹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幻想乡里当我的宠物啊?正好我之前养的猫已经死了很久了,怎么样?不会亏待你的。” “呜呜,我才不要,阿磷不想被吃。说起来……你不是夏目吗?难道是他的兄弟,来接他回地表的?” 火焰猫磷并不清楚夏目已经被王暝杀死取代了,毕竟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夏目只来得及给古明地恋传递消息,而古明地姐妹会合后又光顾着逃命,根本没有时间给火焰猫磷解释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满头雾水地跟着一起逃跑而已。 “哈哈,我可不是他的兄弟,不过的确可以算是他的亲属啦。而且我也不吃猫,至少不吃生猫,那也太没品了点,只是逗你家觉大人和恋恋玩而已。” 王暝避重就轻,绕过了关键问题。 “哦,这样啊……那觉大人和恋恋现在是怎么回事?还有勇仪怎么突然赶来了?” 从火焰猫磷的视角来看,当抱着她的这位撸猫圣手若有所思地重复两遍“谈条件”之后,觉大人和恋恋就目光空洞一言不发了。星熊勇仪如同一道流星那样从远处赶来伫立在古明地姐妹面前,可除此之外竟然没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她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和古明地觉她们一起罚站似的。这对火焰猫磷的猫脑子来说实在是太难理解,在她的世界观里,也没有谁能无迹可寻地控制住这三个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嗯……她们在体验大型虚拟实景游戏,正在打一个地狱难度的boss,你就这么理解吧。” 王暝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她们三人的确都中了王暝的能力,这是王暝身处封印时百无聊赖仔细钻研琢磨自己的各种能力时找到的其中一种玩法。自己虽然身为虚无之神,但纯粹的虚无没有任何意义,应该把重点放到自己的能力,“无中生有程度的能力”上。而当虚幻与真实尽在王暝掌握之中时,想要构造出一个根本无法察觉真假的幻境就非常简单了。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庄周梦蝶,邯郸吕翁。虚幻与真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当然,王暝也做不出来把幻境里的自己能力调高多少倍这种没品的事情,古明地姐妹与星熊勇仪对抗的王暝就是现在这个王暝的六成实力,不然的话最开始那一拳下去星熊勇仪直接就该浑身骨骼尽碎而死,哪用得着抽反手巴掌补刀。只不过他在幻境里可以放飞自我肆无忌惮地扮演恶人,所以更有趣而已。 “哼,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和小杂种共存亡呐,夏目有那么受人爱戴吗?” 王暝在很久之前就能多线程工作了,不然他怎么操纵自己那些分身。少年注意到幻境中的古明地觉和古明地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而即便如此她们也不肯交出面具。由古明地觉拼死拖延时间,从夏目那里学到了很多灵能的古明地恋直接显能随机传送术把那张面具送到了不知哪里去。而或许是生命终点潜能爆发的缘故,古明地恋的身体竟然在现实中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哎呀,要玩脱。” 王暝扯扯嘴角,但并不惊慌。他正准备暂停时间然后制止古明地恋的显能动作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心脏里生根抽芽,融入自己的神魂,如同江河汇海,乳燕归巢那般自然而又无可抗拒。这阵心悸让他忘记了暂停时间,当王暝回过神来时,那张寄宿着夏目心的面具已经不知所踪了。 少年单手抱尊焰猫磷猛地站起身,他面色阴沉,满怀焦急与愤怒。王暝自己认为这是事情脱离掌控不小心玩脱之后的恼羞成怒,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选项吗? 在王暝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走向旧地狱三人时他就解开了她们身上的幻术,星熊勇仪当即心有余悸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好好待着一样。而古明地觉和古明地恋则迷茫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她们刚才明明都已经浑身浴血残破不堪了,怎么现在突然又恢复正常?而且周围的战斗迹象也全都消失不见? 王暝在古明地恋面前站定,他面无表情神色阴沉,右眼眼角始终都在剧烈跳动。少年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满脸戒备的小姑娘,低声呵斥道: “恋恋!你刚才……” 他才刚刚开了个头就僵直住了,少年面色苍白如遭雷殛,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见了鬼似的远离古明地姐妹,神情震惊,不知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旧地狱三人组仍旧在戒备他,然而他左手臂上端坐着的火焰猫磷歪过头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后,突然兴高采烈地走到他肩上,亲昵地舔了舔王暝的黑发,似乎是想帮他舔毛。 “这不是夏目吗,你又变成别的样子了?刚才还骗我说是自己的亲戚,哼哼,我就说嘛,这么娴熟的撸猫动作除了觉大人和夏目之外肯定找不出第三个了!” “你别乱说,阿……小、猫、咪。” 少年身躯僵硬,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蹦到嘴边的“阿磷”给咽了回去。王暝发现自己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看向地灵殿众人的目光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亲近与熟稔。 “呵、呵呵呵……” 王暝气极反笑,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妈的,看起来忠厚老实,阴招层出不穷,这狗……真是够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复活 正如先前所言,王暝并不需要夏目的人生,所以他直接碾碎删除了夏目的灵魂讯息,把自己的那部分灵魂还原到初始状态。可直接删除也导致了一个弊病,那就是他没有夏目的记忆,他并不知道夏目都做过些什么准备了什么后手,王暝并不在意夏目的后手,在他看来有自己的力量镇压,任他怎么翻腾也掀不起来什么浪花。 可事实是夏目别出心裁,他并不想掀起什么浪花,他只想回归大海。 了解了王暝的实力层次后,夏目便明白了自己绝对不可能在与王暝的争斗中胜出,以他出尔反尔暴戾癫狂的性格留下自己一条性命的可能性也非常之低。夏目早就习惯了凡事做出最坏的打算,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就是困神围墙这道封印,但他清楚自己原本也是王暝的一部分,所以便将备份着自己全部讯息的星界莳直接植入心脏之中,等到将来王暝恢复后暗度陈仓直接融入王暝的神魂之中。在心相世界的争斗中濒死时的崩溃懦弱自然也是半真半假,他主动提出想要融入王暝之中就是想要王暝忽视这种可能,因为他确定王暝不会答应的,这才能制造思维盲点。如果答应了,那不是更好吗?还省去这顿折腾。 他也是运气好,这具身躯内的心脏就由是王暝原本的心核转变而来,里面真的储存着王暝的神符与灵魂,不然的话就算他想出了这偷天换日之举也只能融进一具普通的分身里面,然后被王暝斩草除根。 夏目真的是为了能够延续自己的存在无所不用其极,这也侧面说明了对他而言古明地觉究竟有多么重要。 可再次强调一遍,王暝并不需要夏目的人生,也不需要夏目的牵挂与责任,硬塞过来也不行。 少年努力在脸上扯出一个狞笑,他步伐踉跄地缓缓逼近古明地觉,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些什么。 “杀了你……杀了你就行了。什么狗屁婚礼,我的妻子叫十六夜咲夜,重婚罪要不得,我们都还没办婚礼呢……少在我身上套枷锁,老子不需要,有人在等我回去,我不可能待在这破地方……开玩笑呢吧?我和老太婆斗了这么多年,最后和老太婆手底下的人生了孩子……我不能接受,我不能相信,都是假的,是做梦,是骗局,是老太婆在阴我!” 而古明地觉就那么站在原地,她平静地凝视着状若疯癫的王暝,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看到那个沉静,稳重,温和又可靠的人的影子。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来,觉,亲爱的不要动,乖乖站好。只会痛一下的,痛一下就好了……” 王暝随手召唤出一把猩红的弯刀,他狞笑着逼近古明地觉,而少女推开了准备保护自己的妹妹,注视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少年,开口呼唤: “夏目。” “不是我!” “夏目。” “闭嘴!” “夏目。” “我他妈让你闭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夏目。” “……” “夏目。” “夏目。” “夏目。” 王暝的表情越来越狰狞,随着古明地觉的呼唤,他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少年的左手咯吱咯吱地挠着自己的头盖骨,鲜血顺着脸颊潺潺流淌而下。他最后终于承受不住了,狂怒地高举手中的弯刀。 “哔哔哔哔哔哔烦死了!我他妈劈了你!!” “你劈吧。” 古明地觉神色恬淡,她看向王暝的目光中隐有悲伤,但更多的还是坦然。少女主动拉下自己的衣领,微微仰头好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对王暝示意。 “我知道夏目还活着,他与你纠缠在一次,不分彼此。你就是夏目,如果夏目要杀我的话,那我很乐意,至少这次是夏目杀的我,我为他……我为你做出了贡献,我的生命是有价值的。” 古明地觉闭上眼睛。 “动手吧,给我个痛快。” “看在我们曾为夫妻的份上。” 王暝现在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牛病的牛,或是得了狂犬病的狗,他呼吸粗重,双眼通红,眼中血丝密布,额上青筋暴露。少年喘息半晌,眯起眼睛狞笑道: “你以为我下不去手?”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个怂包叫回来了?” “你以为我是你们地灵殿的什么狗屁夏目?!!” “我不是。” “我叫王暝,是红魔馆的执事,芙兰朵露的骑士。” “你们的夏目已经死了,死在我手里。现在我就做件好事,送你们夫妻团聚,泉下有伴……” 王暝的目光落在古明地觉的脸上,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夏目真的没有死,他就活在自己的身体里。王暝只需要看到古明地觉的脸庞,只需要看到那缕粉色的发丝就能够回想起与古明地觉相伴的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就能分辨出她心中的每一丝小情绪,就能记住她的一颦一笑,她掌心的温度,她发间的馨香,她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知道该怎么哄好她,知道她爱看什么样的书籍什么样的漫画,爱吃什么样的蛋糕爱喝什么样的果茶,知道她睡觉其实很沉,知道她偶尔也会耍小性子……这些东西深深铭刻在王暝的灵魂之中,无法隔绝,无法摆脱。 这他妈的就是爱吗?夏目的爱? 王暝顿然开悟,他知道该如何杀死夏目了。古明地觉就是他的一切,他拥有的全部都是为了古明地觉而存在。所以只要王暝杀了古明地觉,夏目的世界便会不复存在,夏目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哈、哈哈,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夏目朋友。你没料到吧?只要我杀了你的姘头,你也就彻底消亡了……” 王暝神经质地笑起来。而无论他在古明地觉面前念叨什么如何狂笑,少女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静默地等待死亡来临,引颈就戮,带着圣洁的牺牲意味。 红刃高举。 继而落下。 鲜血泼洒在焦土之上,润泽了干涸的土壤。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证道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古明地觉的脸庞流淌,它们在少女凝脂似的肌肤上一路留下斑驳痕迹,最终于颌尖汇聚,砸落地面,消失无踪。 “咕……” 王暝神情狰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从喉咙里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古明地觉张开被鲜血染红的眼睑,眸子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就像我说的,你就是夏目,王暝。” “少放……胡说!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啊?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刚才王暝的弯刀即将劈到古明地觉的头颅上时,少年的左手突然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在毫厘之差间死死握住这柄弯刀。而这把刀是朱弓的一部分,即便是王暝自己的鳞甲肌肉也能轻松破开,却被卡在了骨头里面。众所周知王暝左手的骨骼强度并不亚于什么神器,因此才能与朱弓角力。每当王暝加大力道想要把刀刃向下压时,他的左手就会针锋相对的提升抗力。或许终有一天朱弓能够破开王暝的掌骨,但那就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猴年马月了。 少年又加了把劲,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骨头吱吱作响。古明地恋与火焰猫磷担忧地问了声“夏目”,却被王暝择人而噬的目光给吓回去了,毕竟夏目从来都没有这种表情,他就算生气也是内敛的生气,沉默着直接把始作俑者抓起来处罚,而不会像王暝这样用眼神吓走别人。 虽然夏目的眼神……有时候也的确是很吓人啦。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暝终于收回了刀。他先是转过身佯装自己已经放弃,然后出其不意突然转过身来试图砍死古明地觉,可无论他反应的有多快,他的左臂都和他的反应一样快。少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接连尝试了“闭眼不看化身流星从天而降砸死她”、“视距之外远程魔炮饱和轰击炸死她”、“召唤分身化身野兽五马分尸撕了她”、“控制虚无将其抹消一了百了拜拜啦”等等方法,但结果总会是砸歪了、射偏了、狼跑了,以及下不去手。 王暝出离愤怒地瞪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就像是瞪着一个不死不休的仇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方才王暝想要从根本上抹消古明地觉的存在,然而就在他将缠绕着虚无的右手伸向古明地觉的头颅时,又是他的左臂死死锁住了右手。王暝点点头,换成左臂时,右手又来干扰了。最后少年干脆双手齐上阵,然后两只手就交握在了一起,谁也不肯松开谁,自然也不肯前进分毫。 所以王暝现在很生气,生夏目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他独自一人坐在地面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息。然而火焰猫磷思索片刻后,还是主动跑到了王暝的怀里。王暝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开始默默撸起猫来,身上的煞气显着减少许多。 古明地恋见状,先是对姐姐露出一个笑容,随后等到火焰猫磷的效果发挥到阈值时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王暝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来,也没有驱赶,只是在小姑娘距离自己太近时用眼神逼退她。 古明地恋对王暝讨好地笑了笑,用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出言问道: “夏……王暝,你为什么没有赶我走啊?” 王暝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 “你……和芙兰很像。” “是吗?我看过她的画像,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共同点啊。” “我说的不是外貌,是性格。你们……都是好孩子,只不过因为受到过太多伤害,所以才变得癫狂起来,喜爱杀戮。这没有什么,我也喜欢杀戮,只是人不能永远疯狂下去,我们可以执着,但不能疯狂。疯狂是把双刃剑,你用的越多,对你在乎的人的伤害就越深。这是我最近才领悟到的道理。” “这样啊,芙兰就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王暝温柔地笑了起来,这是在夏目脸上从未见到过的表情。 “对。她是我的一切,我也是她的一切,我们相依为命,互为彼此的支柱……本应如此,本应如此才对……” 少年的眉头渐渐颦起:“可一来有个蓝毛蠢货横亘在我们之间,二来现在的我……还真的不敢这么确定了。她依旧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 他抬起手捂住心脏,表情纠结。王暝不轻不重地横了一眼古明地恋,而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都是夏目干的好事。” “嗯,嘿嘿。那,王暝,你和芙兰酱是怎么认识的呢?” 王暝渐渐有些出神:“那是我刚来到幻想乡的时候……” 他详实仔细地描述了自己与芙兰朵露间的经历,对自己曾经的崩溃与迷茫都没有半点隐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古明地恋是可信的,就算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也无所谓,她不会背叛自己,也不会四处传播这些秘辛。 古明地恋听完了整个故事,她转转眼珠,询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之所以关系那么密切,是因为都把对方从痛苦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对吗?” “可以这么说,虽然日常相伴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但根源就是在这里。” 王暝点点头,小姑娘总结的并没错。 “可既然这样的话,” 古明地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王暝,神情理所当然,仿佛自己说出的话语便是世间不变的真理。 “夏目也是把恋恋从痛苦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啊,你不觉得这样对恋恋很不公平吗?明明经历都是类似的,但恋恋就要被抛弃,因为恋恋是坏孩子吗?” 王暝瞠目结舌。 “不……恋恋当然不是坏孩子,恋恋只是调皮了点,但调皮也是因为想和大家亲近……”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恋恋呢,夏目?” 少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来如此,听本人讲述和从书上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谢谢你对恋恋敞开心扉,王暝。” 少年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身旁:“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为什么没有发现?!” “可能是因为你已经习惯我在你身旁了吧,夏目。” 古明地觉笑着回应道。 “我现在明白了两件事情。一,夏目就是王暝。二,王暝不是夏目。王暝比夏目要更加复杂,经历更多,缺点也更多。但没有关系,我会试着去了解你的,王暝。” 妖怪少女对王暝伸出了右手,像是在邀请他共舞。 “往事无可追忆,余生请多指教。王暝先生,能与小女子谈一场以结婚为最终目的的恋爱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拒绝 王暝盯着古明地觉伸出的那只手,妖怪少女的手掌皮肤白皙,五指修长,他不需要触碰都能想起来那只手被握在手心时会回馈以什么样的触感,正因如此,少年的神色才显得格外复杂。他并不想和地灵殿有什么深层次的交往关系,他不想和除了红魔馆之外的任何势力有任何深层联系。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 少年承认自己脱困之后确实有些得意忘形,这才让夏目的谋划有机可乘。他之前在心相世界中说的话也并非作假,夏目的人生对王暝没有半点吸引力,他真的是提不起任何兴趣,否则以王暝的性格直接同意夏目提出的融合就是了,没必要非得特意出来追杀地灵殿一波。哪怕到了现在,他对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这些牵扯也还充满抗拒,只不过有些事情并非他抗拒就能够改变的。 他还是对地灵殿众人充满好感,无论他想不想。 少年沉默半晌,突然举起手,在一阵炽白光华中召唤出六十六张面具来。这六十六张面具中仅有两张形制相同,皆为般若,而其中一张正被另外六十五张面具环绕拱卫,众星捧月般的守护着。王暝毫不犹豫地抹消外围那张般若,随后将核心处的能面放到古明地觉的手中。 “这是小杂……嗯,夏目心,我把她召唤回来了。周围的面具是猿乐之祖秦河胜使用过的面具,对夏目心的成长有好处。对了,还有这个。” 王暝起初目光游移,不过谈起正事来之后倒也逐渐恢复正常。他从不知何时便浮现于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咬尾蛇指环中取出一张尚未完成的木质面具,一并交到古明地觉手中。 “这个就是这套面具中的最后一张,‘希望之面’。当初我从香霖堂得到的东西,在很久之前也曾作为遮掩身份的手段陪伴我在异世界参与过一场战斗,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不过也不知道当初店长为什么执意要把这玩意作为赠品送给我,难道说他当初就遇见到今天的事情了?……不,不可能的吧,那也太可怕了。” 王暝看着包括希望之面在内的六十五张面具化作道道流光被寄宿着夏目心的般若能面收拢起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慰目光点了点头。古明地觉自然是看到了王暝手上的戒指,她微不可查地挑起眉头,但依旧不声不响地将那张面具抱在胸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向王暝伸出了手。 “心的事情解决了,你的答复呢,王先生?” “哦,对了,还有这副眼镜,我得记得回头给霖哥儿送回去,这玩意是他本体四只眼睛祭炼化成的,相当珍贵,可不能拿着太久。” 王暝顾左右而言他,又不知从哪摸出了森近霖之助送给他的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四处乱看,就好像他从来没用过,这是个新鲜玩意似的。 “王、先、生!” 古明地觉把伸出的那只手按到了王暝脸上,扳着他的头逼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请给出回答。” 王暝看到了妖怪少女目光中的执着与认真,他的眼角不由得抽搐起来,随后无奈叹息。 “好,好,好,你先把手拿下去……” 古明地觉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王暝沉默片刻,终于苦笑起来。 “我说你何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逼我摊牌呢?这样伤害人心,就算是我也会有负罪感的。” “不,你伤害人心根本不会有半点负罪感,只不过因为对象是我,所以你才会有负罪感。”古明地觉似乎早已看穿一切,没有半点退缩。“开口吧,王暝先生,夏目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那不是因为纸片人情商低嘛……” 少年小声嘟哝道。 “不要转移话题!” “是,是,是,明白了明白了……” 王暝沉默片刻,他似乎显得有些愧疚,但表情中隐含决绝,那些愧疚显然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少年略微深吸一口气,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 “非常抱歉,觉……我是说古明地小姐。我有自己的妻子,属于‘王暝’的妻子,夏目的确有他自己的人生,但他的人生分量太轻了,远不足以影响到我。而当我回到幻想乡中之后便会发起异变,尝试夺取幻想乡的统治权。我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成功,而如果我失败了的话……你们也会遭到池鱼之殃。” “所以,不。” 王暝其实相当洁身自好,这和他是sex-no-need的究极生物或许有点关系,可更多的还是源自他受到的儒家教育,毕竟王暝很早之前就不是单纯的吸血鬼了,具备活物的特征,为爱鼓掌也不只是单纯的娱乐,也可以留下后代。可他依旧没有在外面胡搞乱搞,其实十六夜咲夜能够理解他的苦衷,毕竟女仆长作为人类难以承受妖魔的血脉,就算王暝真的干了点什么,她虽然会有些生气,但也能够接受。 不过他没有,以王暝的战斗力,很多妖怪其实都希望能和他发生点什么,毕竟强者的血脉肯定能诞下优秀的子嗣,说不得还能一步登天,再次也是有了一道护身符,别的妖怪想要杀死自己前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令强者发怒。可王暝的伴侣从始至终都只有十六夜咲夜一人,他之前所谓的“等到芙兰长大”归根结底其实是觉得自己根本等不到芙兰长大。突然多出地灵殿这么个事端来王暝也挺无奈的。 其实他相信自己和十六夜咲夜阐明事实和盘托出之后不会有什么问题,女仆长比想象中还要开明许多。只不过他在幻想乡里还有许多烂摊子要处理,一个不好就是身死道消,地灵殿与世无争,没必要把她们牵扯进自己的事情里。 “如果一切了结之后我还活着的话,我就回来找你们。” “我明白了。”古明地觉平静地点点头。 “我会等待……并心怀希望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蝙蝠 古明地觉把夏目心轻轻放到原本属于夏目的那个枕头上,她坐在桌旁,环视着自己的卧室,却觉得这里变得太过空旷了,空旷而陌生。 妖怪少女知道,这是因为夏目走了。 “所!以!说!姐姐你为什么要放夏目走啊,他显然也非常舍不得我们啊,你再撒个娇软磨硬泡一下说不定他就会留下来啦,哪里用得着现在这么后悔。当时说名台词一时爽,现在心里苦还不是自己知?恋恋觉得姐姐的少女漫画全都白看了。” 古明地恋还在古明地觉身旁絮絮叨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而古明地觉则笑着摇摇头。她温柔地抚摸着古明地恋的发丝,轻声说道: “恋恋,你非常了解夏目,但你却一点也不了解王暝。” 古明地恋眨眨眼:“王暝不就是夏目吗?” “是,也不是。夏目是王暝的一个剖面,一个澄澈无垢,纯任自然的剪影。但王暝远比夏目要复杂太多,也坚强太多。夏目外刚内柔,其实少有主见,王暝外柔内刚,他不排斥和强者虚与委蛇,但在原则问题上却从未退缩过。你也听过王暝的自述,他将自己的一生对我们娓娓道来,没有任何保留,那么你对王暝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嗯……如果把他当成陌生人来看的话,我觉得他很可怕。可如果把他当成夏目来看的话,我又觉得他好可怜,想抱抱他,摸摸他的头。” 古明地觉露出恬淡的微笑。 “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可以这么做了,王暝不会拒绝你的。” “如果下次见面他不像之前那么吓人的话,恋恋会的。” 小姑娘点点头,古明地恋虽然看似毫不动摇,可实际上也被王暝之前在虚实幻境里的操作吓出了心理阴影,毕竟一来当时埋藏在心脏中的星界莳还没有发动,王暝下手丝毫不留情面,二来王暝活吃猫腿暴打熊头这两下实在是太过骇人,古明地恋当时可不知道那是假的,她是真的起了玉石俱焚之心。 毕竟王暝到底还是王暝,虽然现在的他不屑于去杀害弱者,可也只是不屑于去杀害弱者而已。他的怜悯仅仅到了保证敌人不死这一步,至于会不会落下缺胳膊少腿高位截瘫精神崩溃之类的小毛病,那他王某人可就不管了。 “别光说恋恋啊,姐姐既然会问恋恋这种问题,那么你心里一定是有考量的吧。别卖关子了,给恋恋说说呗。” “好啊。” 古明地觉整理了一下古明地恋的发丝,眸子里流露出不知该说是怜悯好还是该说钦佩好的复杂目光。 “恋恋你封闭了自己的第三只眼,所以没有姐姐那么直观的感触。王暝没有封闭自己的心灵,在他诉说自己过往的时候,我能同步感受到他的所有情绪。他的快乐,他的愤怒,他的憎恨,他的悲伤,他从最初的弱小血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吃了太多苦头,你能想象那样一位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强者最初比阿磷还要孱弱吗?他不得不燃烧起心灵中的火焰,锻打出名为疯狂的刀刃为武器,而让他不至于堕落成恶鬼的就是那位和你近似的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这是他为自己找到的心灵支柱,也是他甘愿为之奉献一切的重要之人。某段时间里,他以为那是自己在自欺欺人,所以自我封闭,流落沉沦,可当他看透自己的心灵之后,他就又成为那个无坚不摧的可怕神魔了……” 古明地觉惆怅地感慨道: “所以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姐姐不要卖关子嘛。” “能够战胜王暝的,只有他自己。” “就连八云紫想要战胜王暝都只能依靠他自己的心灵漏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太顽强了,无论跌落到多深的谷底,只要还能看到一点光都会奋不顾身地爬出来,像虫子那样不惜一切代价追逐光明,像饿狼那样紧紧保护住自己仅有的那点东西。” “他现在的一切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包括那份疯狂。在层层沾满毒液的荆棘包裹之下的,其实不过是个苍白的一无所有之人,正因一无所有,所以只要得到了随便一点什么都会拼上性命去守护,可怖又可怜。” “谁动他的东西,他就杀了谁,为此,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他都会变得比敌人还要强大,直到成为最强的那个怪物,再也没谁能够威胁到他的心爱之物为止。” 古明地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这样啊。可是,这和姐姐你放跑了夏目有什么关系吗?” “傻丫头,我们现在就是他的心爱之人啊。” 古明地觉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地灵殿所在的旧地狱是块远离阴谋诡计的兵家无争之地,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了。王暝如果留在这里反而会给我们带来危险,既然如此,放他走便是。我们不往那些漩涡中跳,不去干扰大妖怪间的博弈,那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层次,不给王暝添乱,不让他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毕竟地灵殿的实力……还是太过孱弱了些。” “嗯……姐姐你说的不无道理啦,那些的确不是我们能够参合的事情。不过你怎么就确定夏目将来肯定会回来啊?说不定啊,就抛弃了姐姐你这黄脸婆在外面独自逍遥了呢。” “没大没小,说谁黄脸婆呢?” 古明地觉佯装恼怒地拍了拍古明地觉的小脑袋,显然并未生气。她成竹在胸地仰头示意古明地恋看向头上的天花板,而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去,立刻发现了一只倒吊在灯管上的小蝙蝠。这只蝙蝠浑身的黑色毛发柔软蓬松,看起来相当可爱。 小蝙蝠把脑袋埋在交叠的翅膀之下,看起来像是正在睡觉。不过它在古明地姐妹的注视之下相当不自在地往旁边蹭了蹭,似乎想要躲开她们的视线,结果判断失误两脚抓空,嗖的一声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被古明地恋伸手接住。 蝙蝠的脖子上套着一枚项圈似的灰色圆环,由藤蔓编制而成。它四肢摊开歪着头一动不动,打定注意要装死到最后。而古明地觉戳了戳小蝙蝠的肚皮,笑意难掩。 “请多指教啦,王·暝·先·生~” 小蝙蝠打了个哆嗦,然后继续装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归来 王暝正在展翅翱翔飞向幻想乡,这具身体正在逐渐转化成他最熟悉的强健本体,柔软的心脏也迅速转变为坚不可摧的心核。但就在此时,他的腹部却突然传来阵阵古怪触感,让他的翅膀一抽,险些从天上掉下来。 “嘶……别乱摸!我快要到大结界了!” 古明地觉能够读心,所以王暝的意思她自然是能接受到的,当即收手,王暝这才松了口气。 坦白讲,直到现在他的心情还是相当乱,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还真是给我上了一课啊,夏目朋友。” 【你太过看重力量了,因此被力量蒙蔽了双眼。即便是脆弱如我的生灵,为了珍惜之人也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而你本应最为明白这点。】 王暝苦笑。 “没错,我本应明白的。当时的你与过去的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你的勇气与智慧为自己搏出了未来,而我的狂妄和自大也让我陷入一个困窘的境地。幸好是你让我清醒了过来,不然这点被老太婆利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不是为了点醒你才做出这种牺牲的。坦白讲,你的处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麻烦,还不如让我独立出去成为一个崭新的个体,至少这样不会让觉和恋恋她们有陷入危机的可能。】 “哈,想得美。我当然要打破你这封印,怎么可能让你继续存在下去?你没得选的,夏目朋友。” 【是啊,我也知道。可惜了,如我这般有潜力的半神心灵术士就此陨落。】 “喂喂喂,那不是你的潜力,是我的好不好?要点脸啊夏目。” 【王暝。】 “嗯?” 【你还记得那个愿景吗?那个改变旧地狱的愿景,是我除去与家人共度终生外唯一的心愿,也是被你碾碎的那个心愿。】 “我当然记得。以你的眼界,能想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等我们身上的事情都了结后,把它完成吧。】 “……” 王暝沉默下来。 【王暝?你还在吗?】 “我在。” 【对你而言,这应该是个十分简单的任务才对。】 “的确如此,但我并不准备去做。”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你认真的吗,夏目朋友?” 王暝好笑地反问道。 “如果我们失败了,身死道消不复存在,那就什么都无从谈起。而如果我们成功了……” 少年的脸上绽开一个野心勃勃,意气风发的笑容。 “区区一个旧地狱算得了什么?幻想乡,冥界,天界,地狱,乃至属于人类的外界,这些地方终将归于我们的管理之下,心能够得到的是远比这庞大无数倍的天空海洋,大地土壤!我要给她整个世界!” 【是啊,没错。这才是你……不,这才是我们啊,王暝。】 “没有什么我们,没有我们,夏目朋友。” 王暝笑着摇头,他的笑容中隐有落寞。 “只有我。” 在他心中,那个属于夏目的声音隐去了。 因为它本就不存在,那只不过是王暝在模拟夏目的思维模式,借之与自己对话,自我反思用的声音而已。夏目自从星界莳在王暝的心脏中生根抽芽的那刻起就已经彻底消失,融化进王暝的神魂之中,与王暝再不分彼此。可夏目的人生太短暂,太单薄。他的确将自己的一切都带入了王暝之中,但他的一切也无法扭转王暝的本性,无法“覆盖”,只能“添加”。 王暝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夏目能够预想到的最好的状况之一了,他甚至有可能被王暝逆向吞噬,或者被王暝的人生击溃,成为王暝午夜梦回时的零星残片。 王暝现在其实有些怀念夏目,他倒不是希望再跳出来一个封印搞事情,而是希望能有一个伙伴,一个能够交谈的心智。现在的他远离了地灵殿,也远离了红魔馆,身边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在,这难免让他感到孤独。他倒是可以创造出另一具躯壳与自己并肩飞行,可这就像假扮夏目与自己对话一样,都于事无补,毫无意义。 幸好在王暝因为寂寞而感到烦躁进而发狂之前,他穿过了博丽大结界。 王暝没有刻意为自己创造出声势浩大的出场特效彰显存在感,甚至特意收敛了气息防止被他人窥探。事实上他原本是准备大肆宣扬一下“老子回来了”这件事情的,不过夏目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又拾回了许久之前的谨小慎微,既然夏目这种纸片人都能利用自己的狂妄,那么八云紫当然更可以。在王暝心中,无论把老妖婆想象成多么可怕的对手都不为过。 他回到幻想乡的第一站是香霖堂,毕竟手头留着属于友人的贵重物品总让王暝心里觉得有些不踏实。 ……好吧,他的确是有些近乡情怯,不想那么早回红魔馆就是了。 此时的幻想乡正值黄昏,在这逢魔之刻,属于人类的店铺自然都早早关门免得惹上麻烦,可香霖堂的主要目标客户是妖怪,自然仍在工作。王暝的身形从高大龙裔迅速缩小为人类青年,他随手显能真实造物术创造出一个雕琢华丽的红木方盒,摘下脸上的眼镜放入其中。 毕竟是还人东西,总不能失了礼数对吧? 王暝在幻想乡中的朋友本就不多,称得上是挚友损友的也就只有森近霖之助一个。少年深吸一口气迈入香霖堂的大门,二指并起点于额角,随后斜向上一划,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哟,霖哥儿,猜猜是谁回来了?” 香霖堂的店老板还是那张雷打不动的万年冰山脸。他把手里正在搓的掌机放下,抬起头用死鱼眼看向王暝,一点都不惊讶。 “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不要说的我好像会去下地插猹一样,叫我霖之助。” “好嘞霖哥儿。之前谢谢你照顾了啊,这个还你。” 王暝双手递上那个红木盒子,森近霖之助随手接过,把原本的眼镜换上,随后再次抬起头看向王暝。 然后他就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玩脱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意外 “霖哥儿您说什么呢?我日语不好听不懂啊。” 王暝脸上的笑容僵硬片刻,随后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在森近霖之助面前,顾左右而言他装起傻来。 “少跟我装蒜,博丽大结界自带翻译功能,而且我说的是北平官话,你听不懂才怪。来,跟我解释一下,你脑袋顶上那个王暝/夏目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有了个别名?” “我们一般管那个叫普通话……” 王暝哼哼唧唧地转移话题,满脸不情愿。显然玩脱被阴了这种事情不太光彩,还是被夏目这种菜鸡阴了更不光彩,他当然不想说出来。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夏目能够在如此庞大的实力差之下为自己和家人找到一条生路,其实也是一件相当值得夸耀的功绩啊。 “哼,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吃教训了吧?长见识了吧?骄兵必败这种事情我觉得你应该是明白的,还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嘿我说霖之助老子脱困之后第一个来看你你丫还尽给我添堵,咱俩这塑料兄弟情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是吧。” 王暝不负众望的恼羞成怒起来,或许是在封印里憋的太久,也可能是他现在有了展露性情的资本,少年似乎变得坦率了许多。 “别急,还有更堵的事情等着你呢。” 森近霖之助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玻璃做的小酒杯,一个摆在王暝面前,一个摆在自己面前,又摸出一个浅绿色的扁口酒壶来,就是那种各大零售商店内均有售,价格从两块到两块五不等的红星二锅头56度清香型。 王暝狐疑地看着森近霖之助,他倒是知道店长当年曾经化名“楚森万”在北平居住过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这货竟然还好喝二锅头,他什么时候抛弃青岛啤酒那土味马尿的? “来,先干了这杯酒,然后我再告诉你。” 森近霖之助纾尊降贵,亲手拧开瓶盖给王暝斟满酒杯,然后又给自己倒满。王暝虽然不爱喝酒,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喝。况且店长的服务都这么周到了,要是不喝也太不给他面子了点。 于是少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皱着眉头呲着牙看向森近霖之助。 “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跟我卖关子。” 森近霖之助修长的五指笼在酒杯上面,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圆润的杯沿,他似乎有些迟疑,不得不斟酌着,缓缓开口: “我建议你赶紧回到红魔馆,一路上不要被任何事物耽搁,利用你当初在红魔结界上留下的后门溜进去,然后开启虚无形态直接去地下室。有位小小的睡美人在等待着你,而她的状态……” 森近霖之助浅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无奈。 “不太妙。” 王暝的表情瞬间冰冷下来,他目光阴沉,忧心忡忡。少年霍然起身,对森近霖之助点点头,转身离去。 “谢了,店长。将来再找你喝酒。”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至于喝酒这事就算了吧,你不爱喝,而且……” 王暝早已雷厉风行地奔向红魔馆,而森近霖之助对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遥遥举杯,目光落在清澈的酒水里,多了几分萧瑟惆怅。 “你也没什么将来了。” 森近博丽不知何时站在了店长的身后,她身子前倾,给森近霖之助的脑袋施加了相当大的压迫力。前任巫女遥遥望着王暝,略显不解地问道: “有必要吗?他不会真的出事的吧。” “或许不会。” 森近霖之助显得很是疲惫。 “但下次见面时的‘王暝’,就不会再是现在这个‘王暝’了。” “香霖,你真的能预见未来吗?” “不,我不能预见未来,我和你们一样只能看到过去。只是我看到的过去太多了,太全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当你拥有太多已知条件时,只要具备80以上的智商就能轻易推演出结果。况且对于有些人而言,哪怕重复成千上万次,只要条件不变,他的选择就绝不会变。” “这么说来,你很了解王暝咯?” “是啊,我当然了解他。我们可是朋友,老朋友啦。” 森近霖之助举杯,将酒水连带着萧瑟与惆怅一饮而尽,神色却难免寂寥。 “敬你,老朋友……” 王暝不知道香霖堂的老板正在和老板娘说些对自己而言很不吉利的话。 他正在赶回红魔馆。 他甚至没有时间和心情去追问为什么森近霖之助知道自己在红魔结界上做了手脚,虽然他的确是在其中留下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特殊识别码,这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自己和红魔馆反目成仇时准备的,不过至今仍未用上……融合了夏目之后王暝便知道芙兰朵露一直在沉睡,可他以为这种沉睡不过是吸血鬼常用的,逃避漫长时光的休眠状态而已。只是森近霖之助会出言提醒他,那么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王暝站在暌违已久的红魔馆门前,红美铃依旧在睡大觉,发出了些许听不真切的梦呓。他释放出魔力构成的识别码进入其中,这道结界是少数几样能够排斥掉他虚无形态的东西之一,所以不得不这么做。随后直接进入旁人察觉不到的状态一路潜向地下室,他没有闲工夫去观察红魔馆是不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王暝化作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剪影,慌忙奔向自己曾经的家。 地下室的厚重大门被他直接穿过,王暝的目光瞬间便被公主床上那熟悉的小小身影所吸引,他恢复了实体,踉跄着走到芙兰朵露身边,二者血管内奔流着的相同血脉让他能够感知到小女孩的状态的确很是糟糕,她的确正在睡眠,但似乎做了噩梦。 王暝把芙兰朵露的身子抱到自己怀中,他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紧贴着芙兰朵露的额头,以这种方式去窥探小女孩的梦境,试图找到症结所在。 他看到了一个破碎的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方法 裂痕像是黑色的闪电那样贯穿梦境,空间如同龟裂的镜子,它化作无数破片,每一个破片中都有一个芙兰朵露,年幼的,年长的,快乐的,悲伤的,狂笑的,哭泣的,千姿百态各有不同,喜怒哀惧一应俱全,而无论是什么样的芙兰朵露口中都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纷乱嘈杂,扰人心神。 她们在呼唤“大哥哥”。 她们在呼唤王暝。 王暝被一阵混乱而疯狂的精神浪潮推出了芙兰朵露的梦境,少年脸色煞白,目光呆滞,黑眸中逐渐浮现出惊惧的光。 即便王暝近在咫尺,芙兰朵露也感知不到他了。 小女孩封闭了自我,她原本已经近乎弥合的灵魂再次碎裂开来,甚至比过去还要严重。曾经她不过是灵魂上有些缺损,可现在的她整个灵魂都已经寸寸断开,徒留曾经的外形,如沙上塔,水中花,稍有异动就有可能将这岌岌可危的平衡打破,将魂魄的幻影吹散。而芙兰朵露的灵魂碎片们依旧在互相争斗,抢夺并不存在的“大哥哥”,这份内耗将会让她缓慢而不可避免的走向灭亡,无法阻挡。 “芙、芙兰?芙兰朵露?!为什么?我回来了啊,我回到你身边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就在这里啊!!” 王暝轻轻晃动着芙兰朵露的身躯,但小女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沉沉睡去,眉头微皱,可她本就将自我封闭起来,残存的魂魄也不足以让她清醒,王暝的呼唤起不到任何用处。少年神色凄苦,带着浓厚的悲伤。 “我……明白了。” 他颓唐地垂下头颅与肩膀,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 “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我如果没有离开芙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错了……” 王暝佝偻起身子,他紧紧地拥抱着濒临死境的小女孩,流出悔恨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芙兰。你再等我一会,片刻就好,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想到方法了?】 夏目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想到了。” 王暝依旧抱着芙兰朵露,可他的声音却迅速冷静下来,过分平静,平静中潜藏着难言的癫狂。 【什么……办法?】 夏目的声音略显迟疑,这次的夏目依旧是由王暝自己装扮成的,可他似乎在扮演与先前略有不同的角色,一个真正平静,不被情感所干扰的角色。 王暝的“理智”。 “老办法,老办法就是好办法。芙兰的灵魂损耗过度,既然如此,补充回来就是了……我的半身啊,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的遗泽竟然还能够派上用场,想必在九泉之下你也可以安心了。” 王暝的眼泪干涸了,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极度不祥的恶意气息,空虚,贪婪,像是饥饿已久的毒蛇,或是择人而噬的独狼。 【你是说那场献祭仪式?!王暝,住手,你疯了吗?!】 “我不是……早就疯了吗?” 少年抬起头,毫无焦距的双眸早已被纯黑彻底占领。王暝的脸上绽开一个月牙儿似的欣喜笑容,露出满口尖锐如刀的利齿。 “好消息是,在这幻想乡中饵食俯拾皆是。要不了太久时间的,芙兰,别担心,别害怕,大哥哥去去就回……” 王暝的头颅重重垂下,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那样怀抱着芙兰朵露失去了所有力气。却有异型的魔怪自他的躯壳中分离生成,自背而出。它有着既像是王暝又像是夏目的人类容貌,面带空洞笑容,额前闪烁着似零似眼的虚幻神符。满头黑发长约近丈,末端是尖锐细小的昆虫节肢。上半身与人类无异,只是双臂枯瘦修长两米有余,指掌又过分庞大,五指末端都是黑色的简短利爪。背后生长出两对蜻蜓翅膀,腰间左右延伸出六只蜘蛛似的长腿,纤薄如刀,还覆盖着毒刺般的刚毛。双腿则是爬行类的健壮肢体,身后还有一条约为身长七倍有余鲜血淋漓的脊骨长尾,末端乃是骨质倒钩。这只怪物八肢着地匍匐前进,单单是看着那副姿态就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这便是最能彰显出王暝此刻绝望的癫狂造型。可他的动作却悄无声息,就连那条长的过分的长尾轻轻摆动之时也没有半点破空声,恍如清水流经岩石,只留下隐约可查的邪祟灵气。 【如果要填补灵魂上的损耗,最好还是要找同根同源的存在对吧?】 【王暝!王暝你清醒点!你这么做就算芙兰醒了也不会原谅你的!你难道想和她决裂吗?!】 夏目,或者说王暝的理智依旧在奋力高呼,试图驱散王暝的疯狂。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事关芙兰朵露,王暝的理智向来无法占据上风。 【没关系,没关系。蕾咪如果知道她能为救活妹妹而奉献出一份心力的话,她肯定会非常乐意的。我了解她,她其实和我很像,我愿意的事情,她肯定也愿意。不过蕾咪的实力还是太过孱弱了些,不如我们再加点配菜?】 【王暝,别这样,冷静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唔,说的也是。先把蕾咪喂进去看看吧,灵魂中混杂他人的成分的确不是什么好事,看看冴月麟就知道了。实在不行的话再加别的东西,对不对?红魔馆里还有我一手练出的吸血鬼卫队呢,他们都是好孩子,肯定愿意为了主人而付出的……】 王暝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夏目的话了,怪物如不可视的魅影般在红魔馆中穿行而过,无论是妖精女仆还是小恶魔都无法发现它。怪物循着气味轻车熟路地潜入了蕾米莉亚所在的房间,红魔馆主待在她自己的寝室里,手边放着厚厚一摞报表,正在心烦意乱地批阅着。她也没能发现这只怪物,王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它高举双手,想要从身后攥住蕾米莉亚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醒悟 蕾米莉亚无从查觉这逐渐迫近的杀身之祸,她皱着眉头在报表上打勾画叉的速度越来越快,几张之后终于失去了耐性,她猛地站起身,把手中的钢笔往外用力甩出去,反手将所有报表打翻到地上,像是下了场白花花的雪。 “烦死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这不都是王暝的工作吗!” 深红恶魔娇小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起来,她剧烈喘息着,像是怒视某个人那样怒视着那些惹人厌烦的工作,浑然不知一双干尸般的大手即将在自己的头颅上合拢。 可她无言怒视报表半晌,却在十指合拢的那一刹那蹲下了身子。双手握拳的怪物因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而略微停滞了片刻,随后笑容不改地跟上蕾米莉亚的步伐,调整好角度准备再来一次。 【王暝,失败了就不要再尝试了,芙兰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夏目声若蚊呐,哪怕是蝴蝶挥动翅膀的声音都能盖过他的苦苦劝诱,王暝自然也是充耳不闻。 蕾米莉亚在一张张捡自己刚才打翻的报表,她的怒火其实不只是对王暝发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对自己。她清楚芙兰朵露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可她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烂透了。可生完气发完火,该工作还是要工作,红魔馆中不只有她们姐妹俩,她还得为魔女门番女仆长等人负责,发火可以,但只会发火就太愚蠢了。 蕾米莉亚越想越委屈,她捡着捡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泣不成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透过被泪水模糊掉的朦胧视线捡拾那些纸张,只是将报表抱在身前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用上了力,将它们揉成一团。 “可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王暝,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双枯瘦的大手在近在咫尺之处停下了。 黑色的恶毒利爪颤动两下,最终还是收拢起来,只余下一根食指轻柔地拂去蕾米莉亚脸上的泪水,让深红恶魔疑惑又惊慌地抬起了头。 “怎、怎么回事?咲夜,是你吗?是你在和我恶作剧吗?我跟你讲我可不是想王暝了,只是压力太大而已,你明白没有?还有这件事不许乱传啊,馆主的威严不容有失!” 王暝脸上的空虚笑容逐渐化作了弧度更小,但沾染上温度与色彩的无奈苦笑。 【王暝,你终于改变主意了。】 夏目的声音疲惫而欣慰。 【……是啊,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一错再错。我已经亏欠她们够多了,不能再为我自己的私欲继续亏欠下去。】 【你学会为他人着想了。】 【不。】王暝神色轻佻地挑起右侧眉头。【我只是讨厌欠人人情而已。】 【呵,好,就当是如此吧。你下定决心了?】 【嗯。】 魔怪低下头,它的身躯无声无息间消散了,而怀抱芙兰朵露,低垂着头颅的王暝睁开眼睛,少年凝视着怀中小女孩的睡颜,露出很久没有展露过的,温暖柔和的笑容。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了解蕾咪,如果她知道我准备做什么了肯定愿意为芙兰献上自己的生命。” “而我也一样。” “如果说要找同根同源的存在的话,嵌入过芙兰灵魂碎片的我当然要比那个哭包合适多了,对吧?” 【……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似乎是答应过要和芙兰朵露同生共死的。】 王暝洋洋得意地回应道: “蛤?那种骗小孩子的话芙兰相信也就罢了,夏目朋友你也相信?还真是到现在都没有长进哦,大人的世界充斥着谎言与欺骗,可是很可怕的,是时候让芙兰明白这一点了。” 【可你想象过芙兰朵露知道你牺牲自己拯救她之后的反应吗?你愿意让她活在孤独与痛苦中吗?】 “扯什么蛋呢夏目朋友,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少了我一个就会让芙兰余生活在孤独与痛苦之中?您配吗?你是当这满满一红魔馆里面装的不是人都是大白菜吗?更何况我的手尾向来收拾的干干净净,而我的法术书里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记录了抹消记忆用的法术,以本座如今的神力施展出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得提醒你一下,那个法术受术者必须自愿。】 “哈哈哈,真好笑。你跟我讲一个自我意识都不完全,随便我搓圆揉扁的小丫头会反抗我的法术?她会自愿的,我会让她自愿的。” 【很好,很完美,考虑周详,计划完备。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地灵殿怎么办?】 王暝脸上的得色僵硬住了。 “我说过……大人的世界里充满谎言与欺骗……” 王暝艰难地合拢双眼。 “但我不想骗你。” “觉,你听得到没错吧。” 地灵殿中,古明地觉悲伤地对睁开眼睛的蝙蝠点了点头。 “你们是夏目的一切……但我不只是夏目。对王暝来说,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是重过红魔馆,重过自己,重过十六夜咲夜,重过一切的最为重要的存在。只要她在天平的一端,那么无论另一端是什么都只会高高翘起。我知道这很残忍,也很不负责任,但是抱歉。我的确是夏目,可我终究还是王暝。” “我们离婚吧。” 蝙蝠用翼手摘下脖颈上的藤蔓指环放到桌子上,用脚爪把它推到了古明地觉面前。明明只是只小小的翼手目,脸上却流露出了与人类无二的认真与决绝,还有隐藏得很好,却终究躲不过古明地觉眼眸的悲伤。 古明地觉凝视了那只蝙蝠许久,终于伸出纤纤玉指捻起了那枚指环。 “……不。” 她把它套回了蝙蝠的脖子上。 “我不同意这次离婚。” “可我马上就要作为祭品而消失了。” “没关系,你曾经说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绝境你都肯定会回来,而你也的确做到了。所以我相信你,即便遇到这样的绝境,你也一定会再次回到我们身边。” 王暝阖目叹息:“那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 古明地觉将那只蝙蝠捧在手心之中,泪眼朦胧,却依旧露出了温婉阳光的笑容。 “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药引 “……既然如此。” 王暝终于妥协了,他露出无奈的笑容,轻声说道: “那么在我回到你们身边之前,就像爱我那样爱着芙兰吧。她将会得到我的一切,所以请将对我的爱转移到她的身上吧,不过不要对她提及任何关于我的事情,拜托了,觉。” 古明地觉当然知道这是王暝的缓兵之计,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再度复生。夏目能够复生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过,可这套深渊逆涌·邪神血祀一出,王暝的一切都会化作滋补芙兰朵露的饵食,他根本就没有复活的可能。 古明地觉清楚,可她不准备说破。夏目在她心中种下了如苇草般坚韧的希望之种,所以无论可能性多么渺茫,她都不会断绝希望。所以妖怪少女微仰起头,骄傲地说道: “既然是你拜托我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我会像爱你那样爱着芙兰朵露的。但同时,我也会一如既往的……” “爱你。” “……哈,哈哈哈。”王暝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像我这样悖逆凶暴,不负责任的怪物也值得被爱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不是有很多人在爱着你吗,王暝?” “你说得对,觉。” “妻子大人的话一直都是对的,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这条真理了,夏目。” “是的,我早就明白了。” “再见,王暝。我会等着你再次归来的。” “再见,觉。” “我会试着……回来的。” 王暝笑着叹息。 他当然也不想死,否则第一反应就不会是抓捕蕾米莉亚作为祭品了。可王溟留下的这套仪式王暝根本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是和他的法术基底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东西,完完全全的特殊仪式。那甚至不是克苏鲁神话中的黑魔法体系,与其说是魔法,倒不如说是“王溟”这个存在的一种本质表达,王暝能够施展出来也是靠豢养在自己神魂深处的血肉礼装,钻研过深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得就被王溟白白吞噬让她复活了。虽然王溟必定会救治芙兰,但她对红魔馆中的其他人可没有半点情感联系在,肯定先把蕾米莉亚抓出来献祭掉,而这种事情王暝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我都没拿来献祭,轮得到你用?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王暝现在的神符属性为虚无,这其实并不适合作为祭品,毕竟王暝并不想让芙兰朵露沾染上这个过分麻烦的特质,他其实早已偏离了传统意义上“吸血鬼”的道路,许多概念与芙兰朵露持有的力量有冲突。深渊逆涌·邪神血祀的确可以把祭品的一切都交给受术者,但芙兰朵露可没有王溟那种来者不拒什么都能一股脑吞下的好胃口,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真正被献祭的只有蕾米莉亚一人。所以他需要改变,将自己拥有的全部力量都调整回血族或是恶魔能够接纳的属性,而这需要一个药引。 王暝这种实际战力到达九星的巅峰八星级轮回士,想要改变是没那么容易的。幸好他只是需要一个药引而已,和自己实力差距就算很大也无所谓,而更加幸运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担当药引的人选。 就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 王暝点开自己鲜少使用的队内通信页面,给那位疯子队长发出了通讯邀请。 光屏很快就扩展开了,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黑发青年满脸不耐地出现在屏幕中,他的怀中抱着个婴儿,手中握着个奶瓶正在来回摇晃,似乎是想要摇匀其中的奶粉。 王暝神情木然地低头看了看左下角的ID,确认是康箬川没错,随后又抬起头,他这回找到了青年左眼眼角处那颗熟悉的泪痣,这才敢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 然而青年率先不耐烦了起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看见我正忙着奶孩子吗?” “呃……队长?” “对,是我,恭喜你,你没瞎。用二十个字说出你的要求,不然我就挂电话了。” “我想回一趟自己去过的那个型月世界。” “十六个字,还行。” 康箬川掀起眼皮看了看王暝,他注意到了少年怀中的小女孩,于是点点头。 “哦……自己作的妖现在要自己收拾了是吗?我大概明白你要干什么了。说起来你有没有什么托孤之类的准备?我对队员的后事还是会尽可能照料周全的。” “如果您能出手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有一些人……在我死后,希望您能把他们转移到一个安全的世界,一个和平的幻想乡里,可以吗?” “嗯。” 康箬川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权当应答,但王暝却突然觉得无比安心,队长朋友疯归疯,但还是有底线的,他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王暝终于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 至于这个幻想乡,这个世界将来的命运如何……那就并非他能够见证的事情了。 “还有别的事吗?” “其实有点小小的好奇心……” “这是我女儿,你我身处的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我今年身体年龄二十七岁,还有什么?” 王暝干笑两声,试探着问道: “您夫人的那个种族……是具备生育能力的吗?” 康箬川把奶瓶轻柔地放到孩子怀里,斜睨了他一眼。 “不具备。” “那你女儿……” “箬川箬川,龙牙又提着剑杀上门来啦!” “啧,死妹控倒是百折不挠。你等会,我去打断他一条腿再回来跟你谈。” 王暝从屏幕中能够看到的便是容貌没有分毫变化的蓝色歌姬从康箬川怀中接过孩子,而自己的队长大人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实心不锈钢擀面杖提在手中气势汹汹地转身走去,屏幕外传来阵阵金铁交击之声、清越男音的痛呼与女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喝彩,就连过去有过一面之缘的电子精灵也在屏幕里一面给孩子哼摇篮曲一面兴致勃勃地观察战场,大约二十秒后,毫发无伤的康箬川拎着多了几处劈砍痕迹和凹陷的擀面杖回到了屏幕前。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二重身 “嗯……在此之前,你毫不在意地打折了大舅哥一条腿真的没问题吗?” “嗯?哦,没打成。这家伙滑溜得很,见势不妙就直接跑了。没事,老男人就是无法接受现实而已,这种时候就需要梦回现实掌把他打醒,让他知道世界的残酷。我想起来了,你是想要回去过的那个型月世界对吧?从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往外捞人其实有点小麻烦,不过谁让我跟现任主神关系密切呢。你做好准备,我倒数十个数。” 王暝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 “好。” “十个数。” 在他聚精会神地等待康箬川倒数十秒时,青年神色冷淡地抛出这么一句来。王暝当即觉得天旋地转,有某个宏大至难以想象,光是知其存在就令人战栗不堪的意志正在离自己远去,确切来说是自己正在离祂远去,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祂仍在沉眠,不知何时才会真正苏醒。王暝知道那是什么,那就是康箬川口中的“小麻烦”,属于自己那个幻想乡世界的超越者级意识,那个对神秘充满恶意,扶持人类与科学的幻想之敌。 这根本无法战胜吧…… 王暝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离开那个世界之后,王暝顿生挣脱藩篱,复返自由之感。这是因为他原本所处的世界对于神秘侧的压制实在是太大,就像是无时无刻不被绑住手脚的人,他已经习惯了束缚重压下的行动方式,可若是有朝一日斩断枷锁,他就会发现原来自己能够做到这么多事情,做到许多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王暝就处于这么一种状态中,他花了三分钟享受这种刑满释放的自由快乐,然后收敛心神,准备办正事。 他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站在冬木市的街道上,时值傍晚,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王暝也非常识相地将自己的黑色汉服变成了中山装,那头长发依旧有些惹眼,不过说到底王暝还是个自我主义者,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换身衣服也只是为了沾染时代气息。 王暝环顾四周,不自觉间露出笑容。 “还真是……有点怀念啊。” 这是冬木市的商店街,间桐雁夜曾经带着他来采购的地方。 “虽说与我无关,但既然来了,回去看看总是好的吧。” 他有获得幸福吗?他有变得快乐吗?对这位曾经并肩作战,令人敬佩的男人,王暝还是抱有善意在的。 “空手上门有失礼数,除了魔术用品,瓜果礼盒之类的也买些吧……嗯,可以买个西瓜过去。” 王暝悠闲地漫步在商店街之中,随意打量着摊贩的货物与商品。不过此时却有个卖鱼的蓝发精壮汉子无意间见到了王暝,便相当热情地对他打起招呼。 “哟,这不是间桐家的外国人吗,怎么又来一趟?漏了什么没买吗?别折腾了,来来来,我这有上好的竹筴鱼,送你两条,诶拿着就是了。” 王暝不明就里的被塞了个方便袋,他上下打量了面前这条好汉片刻,迷茫地回应道: “……这位仁兄你作为一名凯尔特人,是如何在十一区地盘上如此有底气地对我喊出外国人三个字的呢?” “咳,别在意这点小事。心中有爱,处处是家嘛。” 这位蓝毛汉子眯起红色的双眼,相当爽朗地笑了起来。王暝见此便也只能点头道谢,拿着这莫名其妙的馈赠继续前行。 然而他没料到,自己在这商店街好像极有人气。 “王君,这个炸肉饼给你,千万别推辞。”“王君,又大又白的包子,拿好。”“王君,这些秋葵和番茄就当是上次的回礼了。”“王君,老家给我带来的橘子,家里吃不了,这些分给你。”“王君今天的造型也很帅哦,来盒章鱼烧吧。”“王君……”“王君……” 王暝收了一路礼物,对无数陌生人点头称谢,好不容易到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个个头很大价格也很足的西瓜,脸上一道疤浑身凶悍气的卖瓜老头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直接把西瓜塞到他手里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开始撵客。 “老爷子,我这还没付钱呢……” 不料老头从柜台下面抽出西瓜刀挺身而起,颇有一言不合砍你手脚的极道风采。 王暝哭笑不得,只得道声谢转身离去,离去时悄悄往老头的柜台里传送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金条。 在他往间桐宅前进的路上,王暝反复确认自己一没开魔性魅力二没用群体魅惑人类,那事情就变得很有趣了。那种熟稔和拥戴显然不是会给陌生人,也就是说…… “这里还有另一个王暝咯。” 王暝推开间桐宅的大门,轻车熟路地溜向人烟最密集的地方,一路上的种种魔术陷阱全都不曾触发。 餐厅之中,间桐鹤野、间桐雁夜、间桐葵、间桐樱、间桐凛、间桐慎二等人正坐在一条长桌旁等待菜上齐,间桐鹤野已经露出了相当明显的老态,但精神尚还矍铄。老男人笑眯眯地询问着几个小辈在学校的近况,得到的回答让他笑容满面。一名拖曳着黑色长发的少年端着麻婆豆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而与此同时,王暝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走进了餐厅。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间桐家的众人左看看右看看,都没太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间桐凛眨眨眼睛,率先问道: “王暝,这是你的分身吗?” 王暝不禁露出笑容,而那面容身形皆与王暝无二的少年则把盘子放到桌上,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雁夜。看来你过得不错,小海带头都长这么大啦。” “不,我不会分身。恰恰相反,那是我的本体,真正的王暝。” 众人不由得纷纷露出或震惊或迷茫的表情,唯有看起来不再那么气虚体弱的间桐雁夜绽放出怀念的笑容,站起身来对王暝举起手中装着葡萄汁的高脚杯。 “欢迎回来,搭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重逢 “当初你赢得圣杯战争之后,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许了什么愿结局为何,手头空有许多令咒却不能使用,便翻阅了老虫子留下的魔道书籍,尝试以那些魔力将你再次呼唤。” 间桐雁夜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原本我也没以为自己能够成功,只是想着至少要确认你究竟还存在与否,不料竟然让我成功了,真的召唤出了你,只是姿态略微有些不同,比原来要强上许多。后来便用令咒中的魔力维持你,嗯……另一个你存在,等到小樱在你的教导下魔道略有小成后就将契约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毕竟我们间桐家的人你也知道,魔术回路都太过稀少,这大大限制了你的战斗力。凛学有所成后你还翻出了时钟塔那位肯尼斯先生的方法,让凛和樱同时为你提供魔力,战斗力再次上升,间桐家也坐稳了本地领主的地位,和言峰神父合作守护本地的秩序。而远坂时臣……等到战斗结束后我们才发现他的尸体,不知是被哪个贼人所害,为了不让葵无所依靠,我就担起了这份责任。” 王暝挑起眉头,调侃道:“幸福的责任哈?” 间桐雁夜腼腆地笑笑,算是默认了。 “我来补充说明一下,当初你功成身退净化吞噬圣杯之后的确是溜了,不过当初帮助过你的世界意识——确切来说是阿赖耶识,这个圣杯还不至于让盖亚瞩目——记录下了你的资料,并以那些资料为蓝本于英灵殿中成功的复刻出了王暝,也就是本大爷我了。顺便提一句,现在阿赖耶手下有两大清道夫,一个是各种不同版本的士郎朋友,一个是诸多不同职介的王暝先生。不过士郎朋友干活会积累压力,正义的味方就是这点不好嘛,哪像咱们绝对中立老板说杀谁全家就杀谁全家,说灭谁活口就灭谁活口,从来不会因为对象的性别年龄职业而产生不同。不过王暝先生变化较少,所以阿赖耶还是在玩士郎collection,可能是收集癖作祟吧……” 另一个王暝举手发言,这间会客室中只有两个王暝和间桐雁夜在。其实当你把两个王暝摆在一起时就能分辨出他们身上的差别了,身着中山装的王暝本体神态更沉稳气质更老练,气场凝实不怒自威,而身着黑西服的英灵王暝神态要放松许多,气质悠然轻快,显然经历的磨难要更少。间桐雁夜对两个王暝都很感激,一个是借给他力量,帮助他扭转命运的恩人,一个是守护家族数年,打下这等基业的亲友,他最开始其实非常担心两个王暝会打起来,但幸好他们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大家一起吃完气氛诡异的晚餐后就坐在这里给王暝本体解释他不在的这些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暝看向英灵王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 “它留下的是我获得圣杯后的资料,也就是说你是只菜鸡咯?” 王暝(鶸)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是能感受到现在的王暝究竟有多可怕的。 间桐雁夜原本想要帮王暝(鶸)辩解一下,在他看来王暝(鶸)已经是足以位列二十七祖的强者了,可当他发现两个王暝竟然达成共识后便只得张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那你有职介吗?什么职介啊。” “……Lancer。” “什么?你再说一遍?” “……Lancer!!” “蛤?那岂不是雪上加霜,弱上加弱,超弱鸡?你幸运值多少啊。” 王暝(超鶸)沉默片刻后,小声回答: “……E。” “……” “……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暝当即捧腹大笑起来,王暝(超鶸)虚着双死鱼眼不爽地看着他,默默吐槽: “至不至于啊,你是什么运气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话说起来我是幸运E就意味着你也是幸运E,咱俩大哥不说二哥,不必这么互相伤害吧?” “少找心理平衡了超弱鸡朋友,如我这般的强者命格坚如磐石,就算是天上有我的死兆星也会被我他妈的轰下啊(这句话并非夸大或开玩笑,现在的王暝真的能接连轰下数颗恒星),就连厄运都畏惧我的强大,会从我身边绕着走的。” 发出一段非常强者的宣言之后,王暝又饶有兴味地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之前从商店街过来的时候那待遇简直是公众明星,这是你干的吗,超弱鸡?” “啊……对……我在这的明面身份是间桐家高薪雇佣的家庭医生,资深老中医,精通各种针灸推油盲人按摩。不过血魔法原本就是操纵生命力的魔法,哦,按他们这地方的习惯叫魔术,所以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去做些义诊之类的事情,虽然不敢说包治百病,但绝大多数疑难杂症都是手到病除,之前还吸引来了几个医学教授,我爹是大夫他懂医学,可我哪懂什么医学啊,我顶多懂个解剖学还是自学成才,所以就用魅惑人类把他们糊弄走了。结果被我接诊过的大家还都认为是那个专家组学艺不精打压后进,纷纷为我抱不平,说实话挺不好意思,但心里暖暖的。” “这样啊,别看你菜,人际关系倒是处的一套一套的。” 王暝点点头,然后再次成功激怒了超鶸。 “我说就算本质上并无联系我好歹也是用你过去的资讯创造出来的吧,这么嘲讽我有意思吗?” 王暝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眼超鶸。 “你菜就是菜,还不让人说咯?那这样,我让你两手两脚两翼一条尾巴一张嘴一双眼睛,你能在我手下坚持三秒算我输如何?我就算掏出终极黄金斩无糖灭世波这种(我其实并不会的)贱格招数都能秒杀全场,说你菜你还敢不乐意?” 超弱鸡顿时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还是间桐雁夜识趣儿,率先转移话题问道:“王暝你这次回来是想要干什么?有什么间桐家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嗯……我这次回来也没什么。” 王暝摸摸下巴。 “就是要让月球换个UO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死徒 轻描淡写,语惊四座。 这就是王暝这句话造成的效果。 UO,Ultimate-One,一人一族,不老不死,星球灵魂,这便是UO的定义。UO的名字是它们自身所属星球的名字,而王暝所说的月球UO即“朱月”,便是型月世界(TypeMoon)名字的由来,也是阴了地球意志盖亚、创造出死徒这一种族的资深二五仔。由此便可以看出朱月这名字的分量究竟有多沉重。 然而超弱鸡也就是惊讶了片刻而已。他很快就再度放松下来,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沙发之中。 “嘛,如果是你的话倒也的确不是什么难事。虽说UO号称不老不死连直死魔眼都看不到死线,但你只要把它们的星球直接点名轰爆就可以了,UO的不老不死也是有限度的。作为星魂它们不会灭亡,可如果连星星都没了,星魂自然也无从谈起。其实也是这小地方人见识少,什么时候你去战锤40k的世界搞艘帝国采矿船过来,让他们见识见识直接搅碎星球提炼金属的技术,我看那些个UO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搞得人心惶惶。你们在帝国眼里就是一块矿啊,为了帝皇!” “不过我能冒昧问一下吗,你打算怎么找到朱月?它现在可是处于无实体的状态,意识不知道在哪玩呢。” “这还不简单?既然所有死徒都和朱月有联系,那么杀死徒就是了。一个不够就杀两个,两个不够就杀三个,一千不够就杀一万,一万不够就杀一亿,杀到最后生死存亡之际,她作为死徒与真祖的王自然会苏醒查看,毕竟这里还有她为自己准备的身体。逼出朱月之后就简单了,煎炒烹炸焖煮熬炖还不是随我心意,我会得到月亮的秘密的。” “嗯,再问一句。你作为满级大佬,跑回到新手村来虐菜图的是个什么啊?” “因为新手村有我急需的特殊材料啊,我这正好缺一味药引,就和蝉蜕壳,破鼓皮是同样功效的玩意,拿到我就走了。听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或者说你的老板满意了吗?” 英灵王暝笑着点了点头: “还真是瞒不过你。” “既然如此,那你也帮我给你的老板传个话,顺便告诉它最好能转述给它的宿敌盖亚。” 王暝敛起笑容,神情漠然,杀意凛冽。可这些杀意都直直刺向了英灵王暝的双眼,借由他传递到阿赖耶识的身上,间桐雁夜甚至没有感受到半点异常。 “我这次行动意义非凡,不容有失。而比起我必须要留个全尸的月亮,您二位才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你们在我的‘可接受损耗名单’上,知道吗?我要的是朱月,也只是朱月。如果你们给我提供帮助的话,那么感激不尽皆大欢喜。可如果你们刻意给我添堵,在背后搞些小动作试图惹怒我的话,我也不介意屠光地球上的每一个人类再拿这小泥球烧玻璃玩,反正朱月在真空中应该也能活下去,明·白·了·吗?” 英灵王暝高举双手以示友好。 “明白了明白了,老板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英灵大军全方位配合,王暝部队热烈欢迎本体王暝莅临指导,真是蓬荜生辉啊……话说你不介意看见好些个自己吧?” “不介意,我平时就经常操纵着好多个自己呢。” “那就好。您老什么看什么时候出动比较合适?” “越快越好。” 王暝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等不及要回家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死徒们遭遇了灭顶之灾。 无数英灵开始猎杀死徒,无关阵营,无分老幼,无论强弱,只要是与“死徒”有关他们就一定会将其灭亡,包括食尸鬼、活尸和吸血鬼。可与之相对的是,他们并不关心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只不过英灵们掘地三尺大肆行动,难免走漏些风声,圣堂教会完全不知道阿赖耶识这是发了什么疯,收拾烂摊子收拾得焦头烂额,想死的心都有。 双眼化作纯色漆黑的王暝与英灵王暝在间桐宅后院并肩漫步,王暝随意地左右扫视了一圈,出言问道: “不只是阿赖耶侧的英灵在猎杀死徒,盖亚也悄悄派出了不少英灵,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老板当了个不错的传声筒?” 英灵王暝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随后笑着回答: “盖亚酱当初被朱月这个二五仔阴了一手,从此对死徒深恶痛绝。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能够出手搞定黑历史当然是举双手双脚全力支持,况且它也怕自己出工不出力惹怒了你,被抓起来烧玻璃球玩啊。” 王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将注意力放到英灵王暝身上: “你抽烟?” “闲着也是闲着,焦油和尼古丁又不可能对我造成什么危害,抽抽就抽抽呗,体验不同的精彩人生嘛。说起来老大你能不能别用那双眼睛看我,我压力实在是有点大……” 王暝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看似在出神,实则正不知道盯着地球的哪一个角落。 “少抽点烟,你是没事,可二手烟对周围人影响很大,尤其是孕妇和孩子。” “我懂我懂,我抽烟都去室外抽的,况且我也没有烟瘾。不过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育儿经看多了?” 英灵王暝只是调笑,不料王暝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嗯,我有个女儿,还没正式诞生。” 英灵王暝差点把下巴砸到地上去。 “……讲真,我以为就你这个德性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还是说……你对芙兰下手了?!流石变态,厉害厉害,不愧是本体,我要报警了。” “别瞎猜,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王暝摇摇头,他知道英灵王暝还是在开玩笑。 “只是我在过去那段时间里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别说我了,你怎么样?” 王暝斜睨了正在吐眼圈的英灵王暝一样。 “需要我把你老板打爆,让你恢复自由身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祖 英灵王暝手一抖,险些把香烟丢出去。 “大哥,你别吓我好吗,按你的性格是真干得出来这种事的,开玩笑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别对我可怜的小心肝施加压力啊。” “我没有开玩笑。本身它未经我允许就侵犯我肖像权就让我很不开心,之前就想着等事情结束之后要维权一下呢。这两天看到好多个我在全球各地东奔西跑做苦力就越发觉得阿赖耶识狗胆包天,想要弄死它的心情越来越旺盛了。” “算了王哥,算了算了。地球上这么多人呢,这都是无辜的小生命啊。再说当初你也就是只鸡,谁能猜到将来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有心情跑回新手村秋后算账啊,再再说当初它不是也帮了你一把把通往根源的道路替你打开了吗?就当是礼尚往来帮帮人家嘛。” 王暝不解的看了看英灵王暝。 “你被人当成社畜压榨全年无休充当苦力没有工资还在帮黑心老板说话?我可不记得我有受虐癖。” “怎么说呢,其实也不是这样。” 英灵王暝又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们这些英灵王暝之间意识经验状态都是不共享的,你知道吧?大家真正意义上存在的时候只有从被召唤出到任务结束这段时间而已。对当时刚刚打完圣杯战争而且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王暝毫无后顾之忧的我们而言就可以放开手脚浪,公费旅游跑到不同时代杀不同的人,这么好玩的事干了也不亏对不对?虽然我这个始终蹲守在间桐家的没什么资格说啦,不过我们的确是觉得很有趣的,您看是不是网开一面?要是还不爽的话老板也可以把你的资料抹掉,不过能不能留我一命啊?我还想看到樱、凛和慎二各自成家立业呢。” 王暝本人无可无不可。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说起来本体你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出手,你不是急着回家吗?” “懒。” “你认真的?” “我说自己认真的你敢不信吗?” “……不敢,不敢。” “人菜废话多。” 王暝扯扯嘴角,嗤笑道。 他当然不是因为懒。 当王暝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才发现挣脱枷锁的自己原来已经这么强了,强到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突破至九星。但他还不能这么做,九星的王暝需要是一名纯正的吸血鬼,而不能是虚无之神。他之所以没有亲自动手就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在尝试整理分化自己的各项能力,好在将来选择什么可以留下什么应该舍弃时更加方便一些。 “……好,说正事。这堆英灵出手就算是‘祖’级的东西也很难跑得了,不过我没让他们贸然动手。我知道你消灭死徒之流的杂碎是保险起见,毕竟真祖都有可能是朱月复活的载体,祖们又是劣化的真祖——虽然我个人觉得也就白姬嫌疑最大——所以还是应该留给你亲手料理。还有就是第五祖水星大蜘蛛ORT这玩意我们处理不了,得您亲自来。” “也行,正好我整理的差不多了。” 王暝理了理袖口。 “那就活动一下吧。” 在英灵王暝的眼中,王暝的身体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影像那样颤动了两下,随后恢复正常。 “除了黑白姬和ORT外,都好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黑白姬嫌疑最大,ORT稍微麻烦点,剩下的祖都没了。” 英灵王暝第一反应是“他在逗我玩。” 第二反应是“妈的不会是真的吧。” 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王暝用空洞魔眼锁定自己的目标,随后暂停时间,分化出数个分身直接传送到猎物们的身旁以虚无将其抹消,随后分身回归,时间继续流动。而这在英灵王暝看来,就是王暝轻描淡写地把他们都弄死了。 虽然的确很轻描淡写。 “……老大你既然已经狂拽酷炫劲霸威武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这群打工仔出力?” “既然我都已经狂拽酷炫劲霸威武到这个地步了,那我还不是为所欲为?” “老大说的对。” “对了,说几个刚才发现的挺好笑的事。那个传的玄之又玄,什么复生时将统领二十七祖的的最初死徒暗黑六王权其实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它早就死透了,根本不是什么复活中。罗阿的灵魂性别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黑翼公的本体真的是只大乌鸦。宝石翁这老头也真能从所有‘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身上借取魔力,可惜自身出力上限太低,不然前景其实很不错,有点可惜。腑海林的果子我摘回来了,攒了不少还,你要吃吗?” “不了不了,您留着自己吃吧。” “那我就带回去给大家尝鲜了,虽然蕴含的能量太少,不过口感和味道都不错。” 王暝抬起头,望向夜空。 “下一个是大蜘蛛。” 在暂停的时间中,他的分身出现在水星表面背阳侧,视零下一百八十三度的极寒低温为无物,蹲下身子将五指指尖触碰在坚硬的星球表面,引动虚无。 水星被抹消,再被创造。 真实造物术,“无中生有程度的能力”。 当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时,水晶溪谷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它的主人,盖亚正在缓缓修复被扭曲的世界。而在王暝的精细操作之下,崭新的水星无缝接过了它前任的职责,没有造成任何引力混乱。 “白姬还沉睡在千年城,那就继续料理黑姬。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我很期待。” 王暝在喃喃自语,而一旁的英灵王暝则觉得不寒而栗,他从真正的王暝身上体会到了刺骨的冰冷与漠然,还有其下暗流涌动的疯狂执念。他其实并不清楚王暝此次回来的具体原因,但他也是王暝,他知道谁会让王暝如此义无反顾,甚至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死意。所以英灵王暝只是最后抽了一口烟,把它在手心里捏碎,丢到垃圾桶里。 “啊,祝你好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白 爱尔特璐琪·布伦史塔德。 又被称为“黑姬。” 小女孩模样的吸血姬今天心血来潮,想要效仿剑戟片中的武士们跑到无人神社或寺庙里去暂住。她身旁的黑白骑士和灵长类杀手也只能迁就小女孩的异想天开,她去了之后就会明白那其实一点都不舒适,到时候如何让黑色的公主能够满意,那就是他们的任务了。 爱尔特璐琪在爬山的时候还能有些耐性,现在这个时代想要找到和她心意的破旧寺庙可不容易,但终究还是能找到的。 然而在下一秒,一名身着黑衣,容貌端正的男子就出现在了她面前,而忠心耿耿的黑骑士瑞佐沃尔·斯图卢特与口味独特的白骑士费纳·布拉德·斯菲尔丁与此同时消失不见。这名男子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周身萦绕着让人极不舒服的沉沉死气,对爱尔特璐琪投来了居高临下的漠然目光。 “黑色的,找到了。” 就在爱尔特璐琪想要质问来者何人之时,跟随在她身边的灵长类杀手白之兽便膨胀身形向男子扑击而去,作为战斗单位,白之兽的直接战斗力甚至还在爱尔特璐琪本人之上,它此刻有如一座白色的别墅般庞大狰狞,尖牙利爪无不对灵长类有着绝对的杀伤力,凶猛狠辣,势不可挡。 然后被男子一脚踹在鼻尖上,整个脑袋像是被同规格的霰弹枪零距离轰击了那样爆炸开来,无头尸身用比扑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落在爱尔特璐琪脚边。四肢抽搐片刻,随后尸体迅速消散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而直到此时,男子的话语才传到爱尔特璐琪耳中。 “哪来的狗,去你妈的。” 黑色的吸血姬觉得自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肢体僵硬,冷汗迅速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她有想过这是不是敌人的幻境,是一场噩梦,可作为朱月血裔,她虽然无法看出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何等实力,却能够确定,自己的追随者们是真的命丧黄泉了。 这种家伙……就算解放了全部力量也都无法与之对抗啊! 男人大步走来,在她身前站定,用无机质的目光凝视着她。 “你好,爱尔特璐琪。你是为朱月复活而准备的容器吗?请不要欺骗我,否则后果自负。” 爱尔特璐琪强打起属于黑姬的气势,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起来。 “……不,我实际上只是个半成品,并不足以支持父亲的力量与意志。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是父亲复活的载体,那应该是爱尔奎特那个傻瓜。还有,你应该称呼我为布伦史塔德小姐。” “那就只能是她了,感谢您的配合,布伦史塔德小姐。” 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爱尔特璐琪甚至无暇去想那个“只能”的深意,她小声地缓缓吐出一口气,可当她抬起头时,却豁然发现自己被阴影所笼罩,刚才那个强到不讲道理的男人又回来了。 “抱歉,我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该以保险为第一要务。” 然后他就把爱尔特璐琪撕了。 千年城内,一名死气沉沉的男子正走向白姬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的闺房。他的手中握着一条白嫩纤细的臂膀,正在动作机械地啃食,每当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就会咬上第二口,连骨带肉,嘎吱作响。 他进食的速度飞快,犹如蝗虫啃食庄稼。爱尔特璐琪是半个真祖,是个值得解析的样本,所以王暝才会将她吞噬下去,以了解她的讯息。黑姬并不是人,所以王暝吃她不是吃人,没有违背诺言。虽然以王暝现在无视一切的疯魔状态,就算是人也能毫不犹豫地吃到肚子里去。 千年城很大,充满了华丽精致的装饰,黄金珠宝随处可见,不过许多雕塑与装饰都遭了不知谁的毒手,这里被敲掉半个身子,那里被扣出一双眼睛,狼狈不堪。王暝对这些装饰的惨状视若无睹,他只是循着与爱尔特璐琪相似的气味去寻找爱尔奎特,眼中只有目标。 他在爱尔奎特的床前站定,只是还没等他出手,爱尔奎特便率先醒来,金发女子双眼血红,直勾勾地盯着王暝,面无表情。 “这位陌生的先生,您正在吃什么呢?” “手指饼。” 王暝往嘴里扔了根青葱似的手指。 “你要来一根吗?” “不必了,您的手指饼有我熟悉的味道。” “那还真巧。” 王暝将最后一根手指扔进嘴里。 随着王暝的咀嚼声,爱尔奎特的眼睛渐渐变成了金色。在王暝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时,爱尔奎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束指为掌刺向王暝。 然后被轻易捉住,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感谢您的配合,布伦史塔德小姐。” 王暝猛然伸出左手捉住了爱尔奎特的脖子,用力锁紧。白姬的空想具现化竟然被镇压了,战斗模式中的爱尔奎特没有任何负面情感,但她也挣脱不了王暝的束缚。不待白姬用自由的左手与双腿发起攻击,她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改变,他们已不再身处千年城,他们头顶是蔚蓝的星球,身周是纯净的真空。 他们站在月球之上。 【醒来,朱月。】 王暝空洞的双眼中终于闪过凌厉的光。不只是凌厉,他甚至越发狂躁起来,王暝猛地合拢五指,像是要直接捏断白姬纤细修长的脖颈。 【醒来!或者死!就像你的同胞水星ORT那样!!】 一阵无形的魔力震开了王暝的双手。 爱尔奎特闭上了眼睛,漂浮在半空之中,她的金色短发渐渐伸展,舒张,在她身后铺散开来,无风自动,仿佛黄金的瀑布。她的气质也与原本截然不同,自信尊贵,盛气凌人。 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不,朱月·布伦史塔德睁开了虹色的眼眸,这位月之君主的眼中盛满威严与骄傲,她俯瞰着王暝,声音直接在少年脑海中响起。 【外乡人,何事唤醒朕——】 不待朱月说完,七张血盆大口便从各个角度咬住了朱月的身躯,然后用力撕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朱月 【我现在没心情废话。】 王暝的背后生长出七只赤色的龙首,正是它们交错咬住了月之王的身躯,每只龙首的表情都和王暝的表情一样狰狞可怖,癫狂骇人。 【不过我会让你做个明白鬼,看在你为芙兰献身的面子上。】 骨骼破碎,血肉断裂的声响自朱月·布伦史塔德的身上传来。 【对我而言,朱月(Flandre)有一个就够了。】 【再·见。】 每一只龙首都吞下了一块血肉,没有半点鲜血泼洒出去。被分成七块的朱月大人顺着红龙长长的食道滑入王暝体内,瞬间被消化殆尽。他成了崭新的Type-Moon,月之君王。一切死徒与真祖都是他的臣民,月球则是他的疆土。 可臣民早已被他下令屠杀殆尽,疆土也太过小气了些,完全不值一哂。 不过王暝想要的本来也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月亮”蕴含的概念,它在更高维度上的深层含义,没有什么比既是吸血鬼又是月之君王的朱月更适合作为调查样本了,否则王暝也不必特意回到这个与自己有着浅薄缘分的型月世界来作威作福,这已经是个不适合他的舞台了。 少年现在能够体会到与立足的月球血脉相连的感觉,正如他所料,型月世界的星球实际上是某种贯穿了时空的庞大生命,星球不过是它们在当前维度的一种表达形式而已,若非如此,他们也无法蕴生星魂,即各自的UO。 可惜这样的存在对于如今的王暝来说,也还是过于弱小了。 王暝闭上眼睛,龙首回到他的体内,而月球则如活物般将自己新的意志吸纳进核心之中,王暝在月球深处进行着蜕变,将自己的存在推演到更高层次。 却未必会变得更强。 轮回士之中,三星、六星、九星各为一个台阶,三星可称之为传奇,六星可称之为神明,九星可称之为至高,至高之上就是号称主神预备役的超越者了。达到传奇的特征是能够近乎无消耗的以自我意志在规则内小范围改变现实,这种能力被叫做“领域”或是“固有结界”;神明的基本是该轮回士在单一宇宙中对至少一种概念拥有绝对控制权,在其他宇宙中对此概念具有部分控制权,而在其他宇宙中强行恢复绝对控制权的手段就叫“神域”;至高则是纯粹的生命形态升华,所有九星至高轮回士单单存在本身就是贯穿了所有维度的生命体,祂们只要出现在某个宇宙中,那个宇宙就会多出祂们所拥有的概念。 比如当拥有“动”概念的九星轮回士来到永恒停滞的世界时,这个世界就会多出“动”这项概念。 只是许多轮回士原本所在的维度其实并不够高,所以他们即便成为了至高轮回士也还是会将高维的东西以低维方式描述出来,将自己的感知类型控制在自己熟悉的状态下——某种意义上可以用“灵视高低”来形容,只不过他们是强行扭曲自己看到的东西,主观可控,而且就算看到了原本姿态也不会掉理智值就是了。他们也有自己的领域,官方名称是“神国”,可这种神国并非由外力搭建而成,而是至高轮回士们本身的自我表达,毕竟他们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庞大,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极效压缩”状态。通常而言,每个台阶间的轮回士实力不会有太大差距,也意味着高上一个台阶便是天壤之别。 王暝作为能够在八星级便拥有九星级的战斗力的特例完全是托了虚无的福。它在一切有之外,对它而言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差别。既然本身就在一切有之外,那么抹消自然也是不看维度不讲道理的一视同仁,恐怖如斯!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王暝的蜕变持续了六日,当第七日夜幕降临之时,地球上的人们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奇景,双月同辉。 在他们熟悉的银色月亮旁,出现了第二轮血色的圆月。 科学家们更愿意相信那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折射原理造成的幻影,因为如果它真的具备实体的话,两轮月亮应该被对方的引力吸引,碰撞在一起,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 事实略有些偏差,这是王暝现在的投影,只不过质量被他设定为零。这其实是个真实存在的月亮,只要王暝不注意就会自动展开的,因他存在而带来的自然现象,充满让血族梦寐以求的能量,甚至能让它们进化的至宝。 真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撕开空间,边缘跳动着蓝色雷光的传送门,身着蛇皮法袍,手持酒红长杖的少年自门中踱步而出,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红月,露出一个又像是钦佩又像是讥讽的古怪笑容来。 “你还真把自己炼成了一颗十全大补丸啊,王暝……” 仿佛察觉到了这位来者,王暝的身影自红月深处浮现出来。 “嗯?这回怎么是初次见面的模样?” “方便行动。” 康箬川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恶劣。他上下打量了王暝片刻,第一次露出不含负面情感的笑容。 “终于来到个体存在的进化终点了,欢迎来到食物链的顶端。” “谢谢,虽然也只能在顶端待一会罢了。” 王暝亦是平静回礼,他将这个话题揭过,自豪又欣慰地看着脚下的红月。 “这是我的神国,虚拟星体·朱红之月。” “还得感谢朱月的友情赞助。” 虽然还是少年的躯体,但康箬川似乎也变得比以往沉稳安定许多了,这应该与他成家立业有着相当大的联系。 “对,还得感谢它的大力支持。” 王暝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你下定决心了?” “没错,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可是答应我了要把他们迁徙到一个和平的世界里去,不能说话不算话啊,队长。” “我和某人不一样,向来信守承诺。不过你都已经成为九星轮回士了,为什么不试着突破到超越者呢?你面对的最大难题也不过是超越者而已。固然有祂镇压导致你在幻想乡里完全施展不开九星级的力量,但只要战胜祂枷锁就可以解除,你也不必牺牲自己。” “别拿我开玩笑啊,队长。” 王暝低声笑了起来。 “咱俩都知道我是不可能突破到超越者的,九星就是我的终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超越 康箬川说过“欢迎来到个体存在进化的顶点”,可明明在轮回士之上还有超越者,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超越者根本就不能算是什么个体存在。” 王暝叹息道。 “我说的没错吧,队长。” 康箬川看了他一会,嘴角渐渐勾起。 “没错,就是这样。” “成为超越者的原理说也简单,将自身意识铭刻进自己的概念之中就是了。从此以后,在多元宇宙中你就与那种概念同在,即便有些宇宙没有那种概念也没关系,无限的几分之几都是无限,从此便成为了掌握那种概念的超越者……看似如此。” “当然,我说的多元宇宙是指一切有的集合,和那种把平行宇宙、象限近似的世界观、几个不同维度捏在一起就敢大言不惭号称‘多元宇宙’的东西并不相同。” “拿我举例吧。我持之成为超越者的概念是‘负’,这牵扯到我出身的宇宙。我当初存在的宇宙与它的孪生宇宙互为颠倒镜像,我在十四岁那年因为家庭与自身压力过大而产生了心理疾病,在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下举刀自杀,可死后却进入了条件并不严苛的主神空间。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意外,在主神空间中凭借疯狂与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跌跌撞撞摸索前行,倒也有许多值得托付后背的队友,也找到了值得去爱的人,情况……要说是有所好转倒也可以。” “我根本就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宇宙,但由于回程票很便宜,能赚大把时间所以还是回去了一次。那时的我是条七星级的杂鱼,在我回到老家的那一刹那我就意识到了这里的空间结构不对劲,随后破解出进入孪生宇宙的方法,进去了。”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履历冒着金光,学业事业双双有成,从小到大运气爆棚的我……的经历,因为他已经死了,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运气不好就是二十五岁时遇上煤气爆炸,死的就剩渣了。而除此之外,他的所有待遇都是与我相反的,我失败时他成功,我崩溃时他喜悦,我们的一切就如同我们的宇宙,正负颠倒,镜像倒影。” “我当即怒不可遏,那是我有生以来最愤怒的时候。” “这算什么?他的噩运全都让我承担了?还是说以我的人生为祭品让他幸福圆满飞黄腾达?我原本一直以为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不幸除了我个人能力不足外就是时运不济,怪不得我之外的任何人,可这是什么意思?这真相意味着什么?老天爷的玩笑?还是恶毒的诅咒?我就是活该被牺牲的那个吗?我难道在前世做错了什么吗?” “于是我回到主神空间后就开始寻找他的资料,像他这种好运先生没那么容易彻底完蛋,他肯定也进入主神空间了。” “结果还真让我查到了。” 康箬川的脸上流露出一个戏谑又狰狞的笑容。 “圣白牧师,天使议会的智慧大天使,盖亚之光的继承者,‘正’之超越者……当代主神,康润竹。” “所以当我成为‘负’之超越者时,第一件事就是向他发起战争。我知道自己早年的糟糕人生与他在主观上并无联系,他当年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可他凭什么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轻描淡写揭过这一切吗?不,并非如此。” 王暝始终都在静静聆听康箬川诉说自己的经历,可到了这里他实在是忍不住要打断一下。 “超越者之间的战争,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我的概念是‘负’,寒冷是负,黑暗是负,混乱是负,死亡是负。那么这里有一个问题,王暝。对于人类而言,零度以下的水定然是寒冷无疑,可对于巴洛炎魔来说,低于七百摄氏度的岩浆都算凉,你能为寒冷找到一个绝对客观的定义吗?注意,是寒冷,而不是绝对零度,况且就算是绝对零度在常数不同的宇宙中也未必适用。” 王暝摇头。 “对于亡灵生物而言,治愈术反而会伤害他们。对史拉蟾来说,秩序才是难以忍受的规则。一个概念单单是对不同人而言都有着不同的定义,更别提在常数不同维度不同存在方式不同的宇宙中了。我们的确是与某种概念同在,可在宇宙无限的前提下,任意一种概念实际上最后都会拥有无限种含义,最后都会拓展为无限。就算是排泄物,也有龙涎香这种存在,超越者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差别,都是无限的某个剖面,是多元宇宙的人格化身,某种剪影。超越者之外再无其它,这也导致许多超越者要么如我这般藏起力量享受人生,要么开办自己的主神空间与其他超越者竞技比赛。不少懒虫会把意识单方面潜伏到其他宇宙自己的身体内享受不同的人生,也有还没玩够的人回去再战主神空间,不过他们都记得封印记忆知识与力量避免超游失去乐趣,性质相当于玩游戏的时候开小号……我们本质上其实没有任何不同,那么自己与自己的争斗自然也不可能分出胜负。” “那就没有办法消灭超越者吗?” “有半招。” 康箬川的目光意味深长。 “当我与康润竹争斗时,我们在胶着的战局中逐渐冲出了多元宇宙的界限。” “可你说过多元宇宙就是一切有,此外再无其它。” “是啊,再‘无’其它。” 康箬川勾起嘴角。 “所以我们差点就一同消散了,消失在虚无之中。可最后关头,有人消耗了一枚令咒呼唤我回到她身边,那是我这辈子听到过最美妙的声音,我又怎么能拒绝她呢?于是我就回去了。而没有我的纠缠,康润竹想要脱困自然也轻而易举。所以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虚无可以抹消超越者,只不过需要他们离开多元宇宙才能彻底掐灭目标,否则便会复生。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有半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家 “你是虚无之神,真正的虚无是无法将自己铭刻上去的,所以你注定无法成为超越者。但这也是你的机遇,你可能会掌握消灭超越者的力量,虽然条件会非常苛刻,好好加油吧。” “……你怎么突然换了个画风,变成励志老前辈了?” 康箬川笑道:“因为当初在型月猎杀你的我是轮回士康箬川,与你通话时不耐烦的我是居家主夫康箬川,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负之超越者康箬川。每一位超越者都见证过无限,都是无限,我们都有配得上这一切的心胸,只是很多时候会为了保持独立特质将其封存而已。王暝,你是我,康润竹是我,沉疑赋是我,高曌是我,叶河是我,歌梁是我,艾萨克是我,众生皆我,万物皆我,一切皆我,我当然会对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至少不留遗憾。” “芙兰等不了那么久,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王暝知晓康箬川的好意,可他还是摇摇头,低声笑道: “只要你不会食言而肥,信守承诺解决他们的退路的话。” “我会让他们拥有一个和平安宁的新家园。”康箬川微笑颔首,笑容中带着神佛般的慈悲,过于宏大,过分疏离,无远弗届,仿佛是世间的一切在同时对他微笑。“如果你死去的话。” 王暝现在能理解康箬川所说的“为了保持独立特质将其封存”是什么意思了。 “那就好,送我回去吧。再见了,队长。这个送你女儿,算是长辈的见面礼,虽然她没见过我。” “希望还能再见,王暝。” “希望还能再见,康箬川。” 康箬川接过王暝递来的一枚血玉佩饰,对他轻轻颔首。 王暝被送回了自己的世界,他睁开眼睛,注意到自己身上又出现了层层锁缚的别扭感觉,从手握寰宇无所不能的神只变成了被装在罐子里的飞蛾,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少年看着怀里的芙兰朵露,怜惜地理好小女孩略显凌乱的发丝,温和笑道: “别担心,别害怕,大哥哥回来了,大哥哥来救你了。” 他轻吻小女孩的额头,像是在亲吻世间最珍贵的无上瑰宝。 十六夜咲夜正在前往红魔馆的地下室。 二小姐的情况一直非常稳定,她在稳定的恶化。她们尝试了所能想到的全部办法,但都没有用处,其实她们都明白什么有用,谁有用,但那个人就连生死都未可知,哪里又能赶回来救助芙兰朵露呢。 十六夜咲夜在心中叹了口气,和二小姐的性命比起来,自己的思念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她只希望王暝能在二小姐香消玉殒前回来见她一面,那样的话一切就都会好过来。 她相信王暝会有办法,王暝总有办法。 十六夜咲夜如此坚信着。 女仆长每天都会来查看芙兰朵露的状况,偶尔帮她擦洗身体。这是自己丈夫心中最为重要的存在,既然他暂时不在,那么她就会担起照顾她的职责。日日如此,今日亦然。 十六夜咲夜在地下室的门前站定,用力推开那两扇厚重依旧的大门。 一道黑色的影子骤然间冲了出来,十六夜咲夜在心惊的同时将时间停止,试图阻止这来路不明的敌人,然而这毫无效果。在灰色的世界中,那道影子依旧扑到了她身上,不速之客张开臂膀毫不客气地将她拥入怀中,随后一双冰冷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十六夜咲夜先是瞳孔骤缩,继而从银眸中流露出安心与欣慰的柔和光芒,抬起手抱住了敌人的身躯,用力抱紧。 五分钟后,王暝贴心地抬起头,笑着对十六夜咲夜说道: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女仆长微微喘息着如此回应道。她一面抬手擦干净嘴角的唾液一面死死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丈夫,少年穿着修身的黑色长风衣,内衬白色衬衫,脖子上还有个小领结。他的皮肤苍白而冰冷,周身萦绕着十六夜咲夜熟悉的死气,及腰的黑发坚韧且柔顺,异常俊美的容貌与蕾米莉亚或芙兰朵露有七成相似,而变化最大的则是他的双眼,王暝的眼睛原本要么漆黑如无底深渊,要么是璀璨的黄金竖瞳,可现在那些都没有了,在他白色的巩膜中心,两颗猩红的圆月替代了虹膜与瞳孔,它们在缓慢地自我旋转着,神秘而优雅,看久了就会觉得它们是真正的月亮,甚至会从精神层面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月光,那月光中不含任何血腥或是狂暴的意味,反而恬淡美好。红月在十六夜咲夜的视野里越发庞大,她仿佛置身于星海深空之中,群星黯淡,唯有面前的红月抚慰万物。 王暝眨眨眼,这些幻象就消失了。 “清醒过来了?我刚刚成为九星轮回士,还不太习惯这种生命形态,控制不是很好,抱歉。” 十六夜咲夜回过神来,她没有责备王暝,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王暝的眼眶,嘴角带着好奇与喜悦的笑容。 “没关系。你的眼睛……真美,你突破了?” “对,我突破了。很抱歉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婆把我封印起来打到旧地狱去了,随后就发生了……许多事情。” 十六夜咲夜的手指向下滑去,滑过王暝的脸颊。她依旧在盯着王暝的双眼,柔声说道: “没关系,回来就好。不过我想听听你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可以吗?尤其是……” 她纤细洁白的五指顿时死死地锁住了王暝的脖颈,十六夜咲夜俏脸寒霜,微眯起眼眸将如刀般的锐利目光戳进王暝眼中的红月里面。 “你为什么对接吻会突然变得如此熟练……这件事。” “呜咕!我、我可以解释!咲夜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的错!好吧其实的确是我的错,但这是不可抗力啊!我也不想的!” 王暝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中泛青,少年眼中流露出惊恐的光,慌忙辩解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先 “好,那你就给我解释解释你就是怎么个‘不想’。” 十六夜咲夜略微放松了钳制住王暝脖颈的手,这让少年在心中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的喉结会被捏碎。虽然女仆长的左手正拿着一把匕首噗嗤噗嗤地捅自己的肚皮,但因为刀刃拔出来的时候伤口就会愈合所以没什么关系。只要愿意听解释就好——王暝刻意调低了身体的强度,不然疯狂弹刀的话说不定会让女仆长更加生气。 “嗯……那我们进去说吧,别在外面傻站着了。” 王暝把十六夜咲夜的玉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来握在手中,牵着她走进了地下室里面。 而此时十六夜咲夜便注意到了坐在床上的另一个王暝,和身旁这个王暝纯正的吸血鬼模样不同,那个王暝是她更为熟悉的人类外形,样貌也是王暝自己的样貌,而非掺杂了过多的斯卡雷特家特征。人类造型的王暝怀中抱着芙兰朵露,他垂首盯着小女孩,眼中只有她一个人,目光怀念而悲伤,就连十六夜咲夜都无法吸引他的半点注意力。 女仆长心中泛起了微妙的小小嫉妒。 “别管我的那具身体,让我好好看看你。” 牵着她手的王暝带着他在小圆桌旁落座,而此时十六夜咲夜注意到这个王暝看向她的眼神与另一个王暝看向芙兰朵露的眼神一样,温暖,柔和,还带着浓厚的眷恋与悲伤。 她的心开始往下沉。 王暝是不会露出悲伤的,通常而言。 他虽然回来了,但有什么更加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十六夜咲夜有这样的预感。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王暝会告诉她的,他向来不会对她隐瞒,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从哪说起呢?让我想想……” 王暝和她面对面坐着,双手握住她的双手,挑起一侧眉头思索道。 “就从我力战老太婆失败开始说起吧。” 王暝从自己失去意识,变成盲目痴愚的混乱邪神开始,偶遇露米娅,浑浑噩噩地活了那么久,恢复神智,去找冴月麟寻求答案而不得,最后却是琪露诺解开的心结,想要回家,却被老太婆拦截,在她伤敌八千自损一万的攻势下被彻底封印,打入旧地狱。 “对了,冴月麟,我答应过要去看她的。” 王暝的身上分离出一个虚幻的影子,那影子身着破烂的黑袍,赫然是王暝当初面见冴月麟时的打扮。 新出现的王暝对十六夜咲夜点了点头:“今日事今日毕,我先出发,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十六夜咲夜怀着不安的心对他点了点头,那句“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实在是意味深长,让她不敢深思。 “至于老太婆……虽然她现在肯定是卧病在床菜鸡一只,而暴涨无数个甲子功力的本座就算顶着迷途之家和白玉楼所有人的火力都能强杀了那老妪,但我不想杀她了。” 王暝无奈笑道:“杀了她又能怎样?出一口恶气?没有意义,毫无价值,还是算了吧,尊老爱幼毕竟是我们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饶她一条老命,至少能率领妖怪再苟且偷生一阵子。” 少年向前倾过身子,在十六夜咲夜的脸上落下一吻。 “不过那和你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你们会去一个安全的,不需要考虑生死的,战斗就仅仅是玩乐的地方,一个世外桃源,与这里有很大差别的真正的幻想乡,当然,那是对你们来说。” 王暝思索片刻,表情越发哭笑不得。 “所以说为什么我这个幻想乡这么奇怪啊,原本的幻想乡对人类极不友好是没错,可我这的幻想乡别说对人类不友好了,就连对妖怪也不友好啊,难道说这是世界对人类被当成玩物与食物的报复吗?搞不懂,搞不懂。” “算了,不管这些了,我还没说完呢。” 王暝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王暝”到达旧地狱之后的经历,这乏善可陈,他就只是被封印了很久很久,其间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试图从夏目手中夺回身体,并最终真的夺回身体后开始追杀地灵殿等人,仅此而已。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技巧提升是身体的肌肉记忆吗?这倒并非说不过去。不过那个叫夏目心的孩子……我觉得你没必要非得杀死她,王暝。” 十六夜咲夜怀着某种微妙的愧疚用力反握住王暝的手。 “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我始终不愿抛弃人类身份的任性举动而不曾留下子嗣,人类的孱弱体质更是让我连日常的夫妻生活都无法彻底满足你,那个孩子再怎么说也留着你的血,某种程度上是你的孩子,你应该留下她。” “……嗯,哦,哈,那啥,那个‘某种程度上’……可以去掉了。” 王暝露出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这故事还有另外一条故事线。” 接下来,他又从“夏目”的视角把自己到达地灵殿之后经历过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和古明地觉日久生情的过程,十六夜咲夜又不傻,虽然王暝一直在用第三人称视角描述夏目的故事,但看他表情显然是亲身经历,便猜到这故事要有后续。果不其然,王暝最后因为狂妄自大遭了殃,被实力远低于自己的夏目反杀成功,多了个别名。 和一个女儿。 还有个小三。 十六夜咲夜眯起眼睛,王暝在女仆长的锐利目光下两股战战,冷汗津津。虽说可以把锅甩到当时的夏目身上,但狂妄自大是他自己的问题,合二为一后接受了这段感情也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实在是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不是小三,人家是夏目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个时候夏目和王暝还在勾心斗角各行其是,不像现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确不太能怪罪到王暝头上。那个古明地觉按照王暝的描述也是个好姑娘,就这样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生 更何况她还为王暝诞下了一个孩子呢。 这可是我没能做到的事情。 王暝还在垂头丧气怂成一团,他倒是有“咲夜不会歇斯底里”的自信,但他同时也有“咲夜肯定会生气”的自觉,并悄悄打定了主意不管十六夜咲夜怎么生气他都接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毕竟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对。 这当然不是怕老婆,以王暝现在的战斗力横扫全世界都像是打扫后院,虽然最后肯定会被世界意识轻松搞定,但女仆长这种层级的过来几万个都是送,他的退缩是出于尊敬,王暝与十六夜咲夜一直在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举案齐眉,堪称模范夫妻,可没想到自己这头突然曝出了重婚罪,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犯错要认,挨打站稳。 王暝一声不吭,等待责罚。 十六夜咲夜无声叹息,她松开王暝的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轻声说道: “记住教训了?” 王暝点头如小鸡啄米。 “我还没说是什么教训呢。” 王暝僵硬片刻,又开始摇头如战斗陀螺,仿佛下一秒就能有个圣兽从他天灵盖里面飞出来似的。 十六夜咲夜好笑地看向王暝。 “你就不能等听完了我的话再表忠心?” “反正,咲夜说的都是对的,我只需要点头就是了。” 王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呀,总是这样。” 十六夜咲夜掐着王暝的脸颊往两边拽了拽,让吸血鬼露出相当可笑的表情来。 “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大意轻敌,骄兵必败的道理一定要铭记在心。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强大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了,但你的敌人和你站在相同的层次上,想要战胜祂就要这么做,明白了吗?” 王暝先是点点头,随后又好奇地反问道: “你不怪我吗?” “这件事不能怪你,你唯一做的不好的地方就是脱困之后得意忘形了,让夏目有机可乘。不过很难说这造成的影响究竟是好是坏,比起让你抹消一位妻子的丈夫,杀害一位母亲的孩子,或许现在这样也不错吧。其实我也想过,把作为强大妖魔的你绑死在我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些,所以对于那位古明地觉……我称不上有恶感,但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十六夜咲夜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直到自己死前都可以独占你呢,二小姐她们的生命周期都那么长,等到她们长大时我肯定也已经去世了,还想着让你在我死后帮我照顾大小姐,结果……” “咳、咳。” 王暝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啊对了,说起这个寿命问题,我能搞到战锤40k世界神皇的基因模板,祂可是纯正的人类,堪称人类之神,用祂的基因把你改造一下的话,寿命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或者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科技侧的,魔法侧的,端粒更改,意识传输,泰山府君祭,七星祈壤阵,我都能弄来。你喜欢哪个我就弄哪个,怎么样?” 十六夜咲夜当然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可她也没有深究。而是笑着摇摇头。 “我都不要。” “为什么?” “很简单,我恪守的其实并非是人类的血脉,而是我的一生。我的一生就是这样了,王暝,有家,有挚爱之人,甚至还有丈夫,我的生命非常圆满,没有什么可以苛求的了。我不希望用某种手段将我的寿命强行延长,让我寿终正寝吧,这是十六夜咲夜的人生。” 王暝叹息:“可我们会悲伤啊。” “……我知道,王暝,对不起。但这也是世界的一部分,生老病死,本应如此。” 不知为何,王暝突然笑了起来。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为力量所诱,不为离别所扰,这非常好,我很羡慕你,咲夜。天下哪有不散之筵席呢?况且我也没什么资格去谴责你,毕竟伤害身边人的好像往往是我。” “对,总是你,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王暝转转眼珠,疑惑道: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你之前是不是把挚爱之人和丈夫分开说的?” 十六夜咲夜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所以挚爱之人果不其然就是那蓝毛咯?过了这么久我都没打赢她吗?我怎么有种自己特别失败的感觉?咲夜你该不会是骗婚的百合渣女吧?” 十六夜咲夜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被你发现了。” “不过我不是也过了这么久都没打赢二小姐吗?大小姐在二小姐心中也是过了这么久也没打赢你,大家各有胜负,互有输赢,不如就这么算了吧。一起生活,和谐相处不是更好吗?” “你说得对。” 王暝赞同地点点头。 “……好想和你们一起继续生活下去啊。” 他笑着叹息道。 “所以,你终于要说出最重要的消息了吗?” 十六夜咲夜目光平静,早有所料。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太了解你了,王暝,而且你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暗示我,不就是怕我猛然听到接受不了吗?”女仆长骄傲地微微仰头:“你说吧。” “芙兰的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即便是我也束手无策,只能翻出来过去的老办法。” 王暝渐渐收敛起表情。 “我会把自己献祭给芙兰,以修复她的灵魂损伤。” “……你现在已经这么强大了,还不能直接治好二小姐吗?” “如果在别的宇宙,我可以。在这个世界,不行。” 王暝摇头叹息。 “在这里,我只要使出突破上限的力量就会吸引来此世超越者的关注,说不定还会把祂从睡梦中唤醒,直接将神秘彻底磨灭,我冒不起这个险。” “那带着二小姐离开这里,治好她之后再回来呢?” “出不去的。队长也不会答应,他好像许久之前与谁承诺过不会影响这个世界,能帮我那么多次我已经很感激他了……嗯,虽然还是很想揍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通感 “也就是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们也可以把蕾咪当成祭品,事实上最初我也是准备这么做的。蕾咪知道前因后果后肯定是万分愿意,那么你同意吗?” 十六夜咲夜定定地看了王暝许久,表情逐渐呆滞目光越发空洞,最后终于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庞,崩溃似的轻声呢喃道: “对不起,王暝,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能让你把我和馆主大人拿来权衡这么久已经很让我意外,也很满足了。” 吸血鬼笑着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王暝……”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与夏目融合,没有让一位妻子失去丈夫是件好事吗?” 十六夜咲夜略显沉闷的声音传入了王暝的耳中。 “愿闻其详。” “因为我就承受过这种痛苦。” “在你失踪的时候,我要对所有人都表现出坚定不移地确信你还活着的样子,用我们的婚戒作为佐证,我其实根本不知道那戒指的变色究竟是意味着你状态不佳还是你已经死去,可当时除了我之外就没有谁能让她们安下心来了。大小姐在有关家人的事情上最为脆弱,帕琪的性格较为阴郁,很容易往坏处想,小恶魔只会跟从帕琪的思路,美铃又太笨拙,总在装疯卖傻试图活跃气氛,只有我,王暝,只有我因为平日里表现出的冷静而有着安稳人心的力量。可我的理智告诉我,你其实生死未卜,甚至有很大可能早就死了。那段时间里我经常被噩梦惊醒,梦里你被妖怪贤者大卸八块,零散的身体沉入雾之湖,双眼还在望向红魔馆,而我在旁无能为力,什么都影响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妖怪贤者虐杀……每次醒来之后我都会悄悄的哭,声音又不能太大以免被别人察觉,哭完还要化妆遮掩住红肿的眼睛……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失去你第二次了,二小姐对我而言其实远没有你重要,从你说出那句话开始,我其实心中就在想如何说服你不要献祭自己,不要牺牲自己去拯救二小姐。” 十六夜咲夜紧紧地抱住了王暝的身躯,而王暝即便听到了十六夜咲夜想要见死不救的话也没有生气,反而一面继续轻拍她的后背一面亲吻她的发丝。 “结果呢?想到怎么说服我了吗?” “……没有。” 十六夜咲夜的眼泪滴落在王暝的肩上,泪水中蕴含的微薄热量迅速散发出去,让他的肩头有些发凉。 “就像你放弃了用大小姐做祭品一样,我也没法阻止你献祭自己。我知道二小姐对你有多么宝贵,我不顾你们的感受选择以人类身份过完一生已经很自私了,我不能更加自私地要求你放弃二小姐,况且你也不会答应。” 十六夜咲夜深深地叹息:“这或许就是命运对我这个自私者的惩罚吧,让我在生前体会到自己死后对他人造成的影响,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悲恸……我不会阻止你了,王暝。” “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她竭尽全力地拥抱着王暝,像是拥抱着即将得而复失的珍宝。 “别说的我好像要死了一样啊,老婆。” 王暝也抱住十六夜咲夜,在她耳畔微笑着轻声说道: “我可不是去死,芙兰会得到我的一切,我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在你们身边而已,就像美好的小钱钱那样。最次最次,我不是还活在你们心中吗?” 十六夜咲夜并没有破涕为笑,她哭的更放肆,更大声了。 “好吧,我也知道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王暝抱紧十六夜咲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但正如我所说,我会陪在你们身边的。” 露米娅一如既往地待在雾之湖畔,她从很早之前就在等嘎嘎回来看她,不管琪露诺怎么说嘎嘎肯定早就被那个金发大胸老太婆弄死了也不肯离去,执着地等待着嘎嘎归来。 这一等就是近千个日日夜夜。 琪露诺和大妖精(其实一点都不秘密)的秘密基地现在已经变成了她们三人共有的秘密基地,露米娅算是定居在雾之湖畔了。小妖怪可没有妖精笨蛋那种无限的精力体力,她今天正如往常一样地坐在树杈上面朝对岸眺望红魔馆,自从她知道了嘎嘎的家就在那里之后每天盯着红魔馆看上半天已经成为了她的必修课,虽然每天都看不到嘎嘎出现,可她从不气馁。 直到低沉温和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看什么呢,露米娅?” “呜哇!” 聚精会神的小妖精差点被吓得从树枝上掉下去,她身子猛地向旁边歪倒,然而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避免了倒栽葱的命运。 虽然露米娅其实会飞来着,不过小妖怪暂时忘了这点。 她刚刚在树枝上坐稳就惊喜地扑到了王暝怀中,双手揪着王暝的衣领上下打量起他来,嘴里念叨个不停。 “嘎嘎!是嘎嘎!你回来看我了!我就说嘛,嘎嘎最信守承诺了!那个金发的大姐姐果然没有骗我!嘎嘎你一点都没变哦,而且怎么还穿着这件破衣服……” 王暝连忙用左手托住了露米娅的身体,久别重逢,他也非常开心,王暝用空着的右手摸了摸小妖怪的头,笑着说道: “我没有什么变化是正常的,可你怎么也没有任何变化啊,露米娅。这几年下来,你都没有长大吗?” “唔姆,露米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长大了,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是这个样子啊,不过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小妖怪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而王暝一面塞给她一个甜甜圈,一面笑着点点头。 “是啊,没什么不好的。露米娅非常可爱哦。” “谢谢嘎嘎。” 露米娅捧着甜甜圈啃了两口,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啊,对了!露米娅给嘎嘎准备了一件礼物,嘎嘎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礼物 说着小妖怪就要从王暝怀里跳下去,不过她稍微斟酌了一下,又有点舍不得,于是抬头问道: “嘎嘎,露米娅告诉你在哪,你带露米娅过去好不好?” 王暝伸出食指轻轻擦掉露米娅嘴角的甜甜圈屑,笑着点点头。 “好。” 于是露米娅就心安理得地待在了王暝怀中,安逸地大嚼甜甜圈,在王暝胸前制造了大量食物残渣。 “往前走,嗯,对,继续往前走,往左拐,嘎嘎真聪明,看到那个特别大的树洞了吗?这就是琪露诺和大妖精和露米娅的秘密基地了。” 露米娅抬头看了看王暝,补充道: “也是嘎嘎的。” 王暝没有为这幼稚的秘密基地而感到失望,小妖怪真的只有人类孩童等级的心智,但和她待在一起时却感到莫名的安心与开心。对王暝而言,当他只要见到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时,那么这个人就必然会是他的朋友。露米娅就是这样一个朋友,她只是个小孩子,却愿意和你分享她仅有的猎物,愿意和你分享她们的秘密基地,也愿意为了一个承诺而等待你近千个日夜。王暝在幻想乡的朋友不多,可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不曾让王暝失望过。 “这就是露米娅给我的礼物吗?” 王暝笑道: “我很满意。” “才不是呢,这个只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而已,礼物放在秘密基地里面!” 露米娅从王暝怀中飘到了树洞里面。 “露米娅去把它拿出来!” 王暝边拍掉自己衣服上的食物碎屑便向树洞中看去,这颗老树足有三米宽,树洞的面积自然也非常夸张。他能看到里面铺着干枯的落叶,还摆放有小小的桌椅,对小妖怪和妖精们而言已经是个非常精致的据点了,看得出来她们在很用心地维持这个地方。 而这现在也是王暝的地方了。 他摘下自己的一根头发,让它自己飞上天空,在在这颗老树的枝杈上打了个结。从此所有妖怪都会知道这个小地方是虚无之神的领土,只要不想死都会离这里远远的。王暝还稍嫌不够,他又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指尖,对准老树的根部滴了滴血。 他的鲜血被树根所吸收,在老树表面勾勒出无数晶红色的纹路,满树绿叶也迅速变红。这棵树从此化为了妖怪,树皮上悄然多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王暝取出一颗腑海林的果实塞进老脸的嘴巴里,命令道: “这是你同类的果实,解析一下它的生命模式,可以学习它的进化历程。要是有不开眼的妖怪野兽跑到这附近你就把它们都吃了,务必保护好露米娅……顺带也保护保护另外两个的安全。对了,你这种妖树如果占据了太大面积会压缩其它物种的生存空间,所以你就不要往树林方向发展了,专心长大就行。有我的血启灵,潜力不会差的。” 树上的老脸把果子囫囵吞下,用干涩沙哑的声音缓缓答道: “谨遵我主教诲。” “脸长得丑声音还难听,也不怕吓到露米娅,给我换个青春靓丽的形象!” 那张老脸消隐下去,下一秒从树干里钻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可爱小精灵,用满头树枝与嫩芽构成的长发遮掩住了身子,她睁着双猩红的眼眸看向王暝,对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声音清澈而又甜美。 “谨遵我主教诲。” 王暝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找个机会和露米娅成为朋友吧。记住,她就是你存在的意义,明白了吗?” “腑海林谨记在心。” “也不错,还省得我帮你想名字了,退下吧。” 小精灵再次行礼,然后消失在树干之中。 露米娅挥手扫掉表面的枯叶,露出其下的一个木盒子。小妖精兴冲冲地捧着盒子就飞了出来,双手捧着木盒把它送到王暝面前。 “给你,嘎嘎,这是你的礼物!” “谢谢你,露米娅。” 王暝双手接过这个精美厚重的紫檀木盒,略作迟疑便将其打开。里面躺着一双干净朴素的布鞋,下面压着一套黑衣,因为在盒子里放的太久了,衣物和鞋子都沁满了檀香味。 王暝看向露米娅,疑惑地问道: “露米娅……你是从哪弄到这个的?” “在人间之里买到的啊,嘎嘎你不喜欢吗?” 露米娅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有些忐忑不安。 “不,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不过你说是买到的……你有钱吗?” “我在咱们之前吃饭的那个小摊子打了一段时间的工啊,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有些怕我,但大家都是好人啊!”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露米娅背过手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王暝怔怔地看着露米娅的笑容良久,自己也笑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谢谢你露米娅,你的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王暝取出了一个红色的腕带,将其绑在露米娅的手腕上。 “这个腕带与你的意识联通,你可以把它当成储物空间使用。腕带本身的空间里装有大量零食点心,它每三十天能够释放六百次我改良过的造食术,会随机创造出食品,你也可以通过意识指定创造出的食物。三百次我改良过的英雄宴,能创造出中华菜系和我比较喜欢的意式菜系大餐,快餐倒是也可以。它现在是你的了。” “哇,这么厉害!谢谢嘎嘎,这个礼物很贵重吧?” 王暝看向捧着手腕面露笑容的露米娅,同样笑着摇摇头,仿佛看到了她的笑容自己也就会露出笑容那样。 “不比你的礼物更贵重。” 他没想到小妖怪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能记得自己作为嘎嘎时没有鞋子衣衫褴褛的可怜模样,更没想到她竟然有心到亲自打工只是为了给自己买上这么一套衣服鞋子。从外包装盒和布料上就能看出这身衣服肯定价格不菲,露米娅说她打了一段时间的工,而这“一段时间”究竟有多久,谁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守诺 坦白的讲,王暝感动不已。 “嘎嘎喜欢就好,穿上吧穿上吧!我要看看嘎嘎穿这身衣服是什么样子!” 王暝从善如流,直接开始更换外衣。 露米娅注意到王暝胸膛上那道内蕴星河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稚嫩的小脸上便流露出了安心与欣慰的表情,她在真真正正的为王暝而感到开心。 “太好了,嘎嘎的伤口愈合了……露米娅很担心嘎嘎的伤呢。” “……让你担心了,露米娅。” 王暝先换好衣物,露米娅其实分辨不出嘎嘎当初穿的衣服到底是什么,她只是找到了和自己印象中最接近的款式。幸运的是,这的确是一套黑色金莲纹的汉服。他最后抬起脚穿上鞋子,作为神明的他凡尘不染,所以就像当年的嘎嘎那样光脚而来,王暝原本想要抹消自己原本的衣服,却被露米娅一把抢了过来抱在怀中。 “嘎嘎的衣服很干净啊,不要浪费了。嘎嘎不要的话就留给露米娅吧。” “好,留给露米娅。” 王暝目送小妖怪把他的黑衣折叠起来在秘密基地里藏好,随后对她说道: “露米娅,要和我一起去看冴月麟吗?” “冴月麟姐姐吗?好啊好啊,露米娅也很久没有去看过她了呢。” 小妖怪欢快地点头答应了,随后当仁不让地坐到王暝怀中,让他抱着自己前往雾之湖。 王暝自然不会反对,他抱住露米娅,在水面上踏波而行,进入浓雾之中。 那些浓雾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往他身上纠缠,但王暝现在已经不会为这种小事情而动怒了,很快,冴月麟的洋馆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金发少女依旧手持胡琴端坐在宅邸门前,就像他们离开时那样。 王暝走上这片无人发觉的湖心岛。 “好久不见,冴月麟,我如约来看你了——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兄长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您果然信守承诺。” 金发少女一如既往的神色恬淡,她对着王暝轻轻颔首,一张藤椅便在无形之力的操控下停在了冴月麟的面前。 “昔日一别已是数年,兄长大人近来可好?” 王暝抱着露米娅坐在那张椅子上,淡然地笑了笑。 “还不错。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有好有坏,有喜有悲,但这很正常,人生本就是如此,我明白的……还是晚了些。” “冴月麟姐姐,好久不见哦。我是露米娅,还记得我吗?” 小妖怪对近在咫尺的金发丽人歪过头,露出灿烂的笑颜。而冴月麟虽然紧闭着双眼却似乎能够看到这副景象,她也笑着伸出纤纤玉手抚摸着小妖怪的头,权当打招呼。 “当然记得你,露米娅小姐。” 她说起话来还是这么生涩,但任谁都能看出冴月麟现在的心情其实相当不错。 “嘿嘿。” 小妖怪坦诚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这次是嘎嘎要来见冴月麟的,他应该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吧。 果不其然,王暝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如果没有意外,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知道自己身上可能隐藏着什么极为重要的秘密,而你或许也与其中的某个秘密有关,但它们都将要随着我烟消云散,探讨它们毫无意义。我现在是以王暝的身份来见你,我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到了这个世界,变成吸血鬼之后逐渐强大起来的妖怪。人生清白,干干净净。” “麟明白了。” 冴月麟点了点头,聪颖如她自然知道王暝是什么意思,少年对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与暗线早已感到厌烦,而在自己即将死去的现在,他终于决定将这些东西都抛诸脑后,只以自己的身份,只以王暝的身份为这一切都画上句号。 “所以你无需将我视为你的兄长大人,我们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寻常友人,仅此而已。” 王暝认真地凝视着冴月麟,她仍旧闭着眼,幻想乡的影子巫女似乎很少睁开眼睛,仿佛那双黄金铸成的瞳孔中藏着灾厄一样。 可她分明是麒麟,九州的瑞兽,又怎么会招致灾厄? 王暝猜不到,也懒得猜。他只是神情肃穆,对冴月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问一遍,你可以好好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我。” “你.恨.八.云.紫.吗?” 说这话时王暝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冴月麟,不肯放过她身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他确实是放下了与八云紫之间的私人恩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取死的理由了。只要冴月麟说一个“恨”字,或者点点头,哪怕是通过一个不自然的动作下意识流露出真情实感来,他都会拔地而起腾飞如龙,径直杀向迷途之家将病榻上的老太婆当即枭首,正如古代重诺守义而轻贱生死的豪强任侠,路见不平便能抽出怀里藏着的刀子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斩杀恶徒,哪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也在所不惜。王暝没有为其他人消耗性命的想法更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仍然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线,他依旧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做,无论是谁,无论你身份高低贵贱与否,学识渊博或富可敌国,做了就要死。 以常人的三观来看,他也是个该死的魔头,他清楚但不在乎,因为没有哪个勇者能来审判他这魔头的罪孽。可魔头也有魔头的美学,至少对现在这个王暝来说,八云紫就是个净干掉架事的土鳖魔头,这样的魔头自然是魔头也得而诛之。 所以只要冴月麟一句话,他就会反串一把勇者,去把那个垂垂老矣的魔头铲除。 可气质干净到如同月光的少女只是摇了摇头,冴月麟笑容恬淡,满怀欢喜却没有丝毫怨怼。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麟……铭感五内。” “但真的不必如此。” “麟……我的这条性命,从最开始就并不属于我。无论是帮助谁,被谁所使用,能派上用场就是好事。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许,即便那期许可能不怀好意。我也并不怪阿紫,她是在为整个族群做考虑,和整个族群比起来,我又算得上什么呢?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冴月麟睁开了双眼,她有着黄金铸成的眼眸,这是个过于刺眼的颜色,可在她那张恬淡的脸上却分毫不显咄咄逼人。如果说王暝现在的眼睛是两轮幽秘的红月,那么冴月麟的眼睛就是水面上倒映的朝阳,有光流转,但平静温和。 “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您的援手。” “即便你没有抓住也是一样?” “没有抓住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有些时候,单单是知道有人肯对你伸出手,单单是看到那只手,就足够让人欢喜了。” 王暝不禁默然。 良久,叹息。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抱着露米娅向后倒去,倚靠在藤椅的椅背上,微眯起眼。 “来首曲子吧。我知道你比起说话更擅长演奏,也让我最后听一听,毕竟将来可就听不到了。” “不会的。” 冴月麟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露米娅的身上,让小妖怪好奇地回望向她。 “不会的。” 少女露出些许笑容,合拢眼帘,修长的金色睫毛微微翕动。 还是她唯一学会的那首曲子,但意境又有不同,既不是最初那样的悲怆哀恸,又不是后来的恣意狂喜,更加悠长,更加平静。 曲毕,王暝睁开眼睛。 他对冴月麟点了点头。 “永别了。” 冴月麟对他摇了摇头。 “会再见的。” 王暝抱着露米娅转身离去,消失在湖面上亘古不散的迷雾中。 露米娅双手抓着王暝的衣襟,抬起头看向王暝。 “嘎嘎,你……要走了吗?” “……对,我要走了。我要……回家了。” 王暝目光温暖,他摸了摸小妖怪的头,柔声说道。 “从今以后,我们应该再无法相见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露米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离别 “为、为什么啊,嘎嘎?是幻想乡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还是说家里人叫你回去了?” 露米娅顿时变得格外惶恐,她的心智并不成熟,也不懂太多事情,可她的脑海中仍然依稀记得“永别了”这三个字,那是无比黑暗,无比孤独的三个字,浸透了风霜与冰冷,这三个字便意味着有谁的生命戛然而止,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关联。露米娅的脑海中隐约响起了谁的声音,那绝不是嘎嘎的声音,而是一位女性的声音,略显沙哑,但满怀笑意。 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了。 “不,都不是。” 王暝用力揉了揉小妖怪的脑袋,露出笑容。 “是我想要回去了。”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那……”露米娅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暝。“我能和你一起去你家吗?” “……很遗憾,但……” 王暝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不行。” 他一步走到腑海林的树干前,将露米娅从怀中放到了那个秘密基地里面。 王暝最后摸了摸露米娅的头,温言笑道: “别在意,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就像我说的,即便离去了,你也永远都会是我的朋友。” “再见,露米娅。” 王暝收回手,笑容中多了些让露米娅心慌的东西。 “永别了。” “嘎嘎!!” 小妖怪猛地向前一扑,想要强行抱住王暝,但王暝的躯壳在同一瞬间化作淡薄的黑雾飘散而去,让露米娅扑了个空,就连手中最后抓住的那点雾气都逸失了。露米娅失落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渐渐在树洞里蜷缩成一团,竭尽全力克制住嚎啕大哭的欲望,低声饮泣起来。 “别哭啦。” 一只小小的精灵站在露米娅身旁,伸手拍了拍小妖怪的脑袋。 露米娅连忙爬了起来,用手背姑且抹掉脸上的泪水,她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你是谁?” “我?我是腑海林。” 那个满头长发是树枝与嫩芽,双眼猩红的小精灵略显得意地说道。 “也是我主指定给你的朋友与保护者啦。” “你的主人?” 露米娅看着这个小精灵,明明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特征,却突然福至心灵似的明悟了。 “你是说……嘎嘎!是嘎嘎没错吧?!” “嘎……嘎,这个蠢名字也亏你叫得出口啊。不过没错,就是虚无之神,朱红之月大人啦喂等等你干什么!!” 小精灵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得意了没两秒就被露米娅一把抓起来用脸颊来回磨蹭,让腑海林手忙脚乱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果然嘎嘎没有抛下我,他果然还是……记挂着我的。” 只是小妖怪笑着笑着,泪水就又落下来了。 飘扬的黑雾一路飞到地下室,然后汇聚到王暝的身上。 “事情成了,咲夜。” 王暝拍拍十六夜咲夜的后背,在她耳畔笑着说道: “放开我吧,该让大家都知道了。” 然而女仆长固执地环紧双手,不肯放开王暝的身躯。 “别这样撒娇啊,咲夜。就算我们是老夫老妻也不好这么秀恩爱对不对?要是让红魔馆里其他那些单身狗看到就又要无能狂怒了,尤其是蕾咪,肯定要对着我狂吠不止。” “那就让她叫,我不在乎。” 王暝略感到些为难,或许是离别将至,十六夜咲夜竟然也难得地耍起了小性子,这让王暝有些无奈。毕竟当十六夜咲夜都开始耍小性子了,他又怎么能拒绝她呢? “别啊,老婆。你看,我还得把自己回来这个好消息告诉红魔馆中的各位同僚呢是不是,还有我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肯定是把大家聚集起来一起告诉要方便很多,松开啊,乖。” “反正你能分身,派分身去叫她们。” 十六夜咲夜更用力地抱紧了他,打定主意不松手。 “……好,好,都依你。” 王暝张张嘴,最后却只是悠长地吐息,然后和十六夜咲夜互相依偎,不再说话。 数个影子从他身上分化而出,变成了形象不同的数个王暝。王暝们纷纷找准各自的目标直奔红魔馆中人而去,互不干扰,也不交流,乍一看倒很像是诸多傀儡。 蕾米莉亚还在和俗物做斗争,只是总会时不时狐疑地左顾右盼,像是在提防着谁。而正在此时,黑雾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在卧室中汇聚成一只黑色的狐蝠,这可不是那种巴掌大小的吸血蝙蝠,而是翼展近乎两米的硕大怪物,甚至不比蕾米莉亚要小上多少。这只大蝙蝠在空中无声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蕾米莉亚头上,用一对膜翅抱住她的脑袋。 “猛男空降!Rua!” “哇啊啊啊什么鬼东西!” 蕾米莉亚手忙脚乱地把这只狐蝠从自己脑袋上扯了下来,举到面前,她没有察觉到杀气,恶意也只有极为浅淡的一丁点,所以蕾米莉亚没有认为这是敌人的先遣军。她盯着这只笑的像狗一样的狐蝠片刻,迟疑着问道: “王……暝?” “不错,就是本大爷等等你干什么我靠轻点轻点救命啊杀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蝙蝠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地做大鹏展翅状,可蕾米莉亚却毫不犹豫地握紧拳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什么红茶杯墨水瓶有一样算一样全都抡圆了往它身上砸。直砸的王暝抱头鼠窜,想要脱身却被蕾米莉亚狠狠地摁在了桌子上,只能ruarua乱叫。 过了一段时间,蕾米莉亚终于停下了动作,这点活动量倒不至于让她感到劳累,只是手边实在是没什么能够当作武器的东西了。 而且这混蛋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身体结实的不像样!打了这么半天一点小伤都没留下! 蕾米莉亚喘息片刻,然后把这只蝙蝠从桌子上捞起来,用力抱在怀中。 “骨头!骨头!这个角度不对!我的翼手诶呦呦……” 蕾米莉亚没有理会王暝的痛呼,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欢迎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重逢 “蕾咪?” “……” “你哭了吗?” “做梦!你才哭了呢!” 狐蝠因构造所限,根本没法看到自己脑袋顶上的东西。但那些滴落到他皮毛上的冰冷水滴总不会是假的,狐蝠无奈地动动翅膀,似乎是想要抱一抱蕾米莉亚。 “好啦好啦,乖,乖,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不过没关系啊,我回来了。我既然回来了,那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我是谁,我可是红魔之剑,是世上最锋利的刀刃。无论是怎样的难题碰到了我都只能败退下去,比如说……” “我已经知道要怎么救助芙兰了。” 狐蝠抬起头,看向泪眼朦胧,满脸惊讶的蕾米莉亚,露出一个还算可爱的笑容。 “你不想听听看吗?” 身着红袍,左臂为峥嵘骸骨的黑发少年屈指叩响了巴瓦鲁魔法图书馆的大门。 “进。”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图书馆内传出。 于是少年勾起嘴角,推开了门扉。 映入眼帘的是赤着脚半倚半靠地蜷缩在沙发上,手边放着薯片两眼直勾勾看向书籍的帕秋莉·诺蕾姬,她周围有许多小恶魔正在忙着收拾图书馆,而压榨魔界人劳动力的资.本主义恶徒则习以为常地享受着她们的服侍。 少年摇摇头,笑着踏入魔法图书馆的界域之中。 “师父你还是活的像只猪一样啊,看到你丝毫没变可真让我开心,我就喜欢你从不遮掩自己的猪精本质这点,坦诚面对自己,真好。” “那也比某个一声不吭就抛弃家人,自己跑出去和老太婆鬼混,还好几年都杳无音讯的渣男要强。芙兰因为当初受到的冲击而神魂碎裂你知道吧?这事你要负全责。” 王暝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还是向帕秋莉的沙发迈开步伐。他在众多小恶魔中小心翼翼地穿行着,这些小恶魔其实都是小恶魔的分身,她的能力就是分身,也正是因此才被帕秋莉选中作为自己的仆从。只不过小恶魔的分身与王暝的分身不同,她的意识被所有分身平摊,这就导致了分身数量越多小恶魔们的智力就越差,分身到最大数量级时,所有的小恶魔内核便会降低到大概与扫地机器人AI同等程度的水准。这也是她直到现在仍未发现王暝归来的原因。 王暝凭借极高强的身法没有碰到一只小恶魔就走到了帕秋莉身边,他知道巴瓦鲁魔法图书馆作为一个独立半位面其内部空间实际上是受帕秋莉本人控制的,若非她想自己就算走一百年也走不到她身旁。当然王暝可以暴力破解,但这就有些太打脸了,尊师重道这种基础素养王暝还是有的。他在帕秋莉身边同样脱了鞋子盘腿坐下,笑着伸手戳了戳帕秋莉的肩膀。 “喂,师父,看到徒儿安全归来,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啊?” “哼。” 七曜魔女从鼻腔里挤出不屑的哼声来,显然理都不想理他。 “知道师父傲娇多年,我就当你这个回答是‘是’了。” 王暝低头,看到了帕秋莉过长的指甲。他倒是知道自家师父平日里八百年难得挪几步,用不着剪指甲。但王暝作为一个轻度强迫症患者可忍不了这个,当即右手抓住帕秋莉的左脚,左手取出一把指甲刀,开始咔嚓咔嚓给她剪指甲。 帕秋莉往回扯了扯左脚,但以她的孱弱体质怎么可能和王暝互相角力,自然是纹丝不动。七曜魔法使眼见事不可为,便用自由的右脚咣咣咣踹了王暝五六下,随后继续全神贯注地读书,王暝后来抓她右脚也没有再做什么反抗。 “好,剪完了。师父,我知道你的人生目标就是把自己活成哺乳纲偶蹄目的某种动物,但个人卫生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吧?长指甲里面容易积累细菌,小恶魔怎么也不管管?” “她可不像某人,以下犯上轻车熟路,长幼尊卑全当飞灰。况且我只是忘了剪,有水魔法时刻保持全身清洁,不可能积累什么细菌。” 帕秋莉瞥了眼王暝,她下意识活动了几下脚趾,然后蜷缩的更严实一些,让自己远离王暝的魔爪。 “还有,你要是再明里暗里讽刺我是猪的话,我就要把你轰出去了。”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 王暝随手抹消手中的指甲和指甲刀,身子向后一靠,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难不成你消失的这几年其实是被一群重口味基佬关起来没日没夜的轮大米,轮到精神失常了?” “不,我只是觉得……真怀念啊。当初只觉得枯燥与痛苦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也像是充满了光,变得温馨又美好了。” 王暝沉默片刻。 “应该是因为有你们在吧,师父。” 帕秋莉垂下眼帘,对她来说也是这样,魔法使的师徒关系其实比很多人想象中还要来的更加亲近与紧密,若非王暝是个天生的反骨仔,帕秋莉最初又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话,他们可能早就成为了最佳搭档,最强的炮台法师与最强的破法战士,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组合,就连妖怪山上的乾坤之神都未必赢得过他们。 可王暝晋升的速度太快了,一骑绝尘,甚至把自己这个老师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真遗憾啊。 帕秋莉偏过头,悄悄地把身子挪的离王暝近了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师父你看的到底都是什么书?为什么会出现重口味基佬?你很期待我大声喊出‘师父救我啊!’这样的台词吗?” “是啊。” 正在滔滔不绝地吐槽的王暝突然卡壳了,在他的印象中,帕秋莉总是想让他自食其力,而非什么都靠着她来帮忙。 七曜魔女突然转过身,用沾着薯片渣和盐粒的双手用力固定住他的脸庞,强迫王暝看向自己,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我说,是啊。” “你也知道我是个宅女嘛,平日里闲着无事,总会幻想些东西。” “比如说,美救英雄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思 帕秋莉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松开呆若木鸡的王暝,顺手抹了他一脸油盐和薯片渣。 “可惜,在我做着白日梦的时候,在我还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惊艳姿势去拯救你这英雄的时候,英雄就已经把美人甩开啦,甩的远远的。” 帕秋莉抱紧自己的膝盖,低着头,声音轻柔,像是在诉说无关者的一个幻梦。 “而且你也不是什么草包英雄,你是谁?你是王暝啊,你是招致末日的红龙,世上最强大的大魔头,这样的大魔头,哪里需要一个自不量力的小小法师去拯救呢?况且就算法师脱下法袍换上盛装,穿着水晶鞋坐着南瓜马车去见你,可能陪在恶龙身边的只有小恶龙,能帮魔头打理下手的也只有魔头忠心耿耿的女仆长啊,法师能干什么呢?法师能和恶魔一起翱翔天际残害无辜吗?法师能在魔头摔了杯子之后帮他用吸尘器把地毯里的血吸出来重复利用吗?法师能做的只不过是搓几个气定大火球而已,而魔头别说气定大火球或是霜火箭这些小儿科了,他就连核爆都能徒手搓出来,这样的法师待在他身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七曜魔法使抬起头,看向神情复杂的王暝,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王暝从未在帕秋莉脸上见到过的笑容,温暖灿烂,却轻飘飘的,像是午日风中飞散的蒲公英。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凑上前去了。那好歹也是个魔头啊,总是很危险的,也只有小恶龙和女仆才能安然无恙地待在他身边吧。可即便如此我也想看看他,远远地看着就好。毕竟只是看着就让我很满足了,看着也很好啊,能看到不就意味着他还没有离我远去吗。有时候法师也想啊,这种心态是不是太卑微了,不像平时的自己,她作为世间有数的强大法师,应该更有自信一点,或者更有自制力一点,要么冲上去说呔!前方那魔头休走,本座现在有一桩卖身的好生意,你是不要也得要!要么就说放下就放下,毕竟魔头已经很幸福了,自己强行加入其中也只是在给他增加负担而已,倒不如用理智埋葬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你好我好,皆大欢喜。” 帕秋莉凝视着王暝沾着污渍略显狼狈的脸庞,却露出了胜利者一样的笑容,可这胜利一定是惨胜,因为她的目光……骄傲却又悲伤。 “可我不行啊,两边都不行啊。前者我不敢,后者我不甘心,想要挪开目光,回过神来却还是在看着你。”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谁让你是我一手缔造出来的……大魔头呢?” 王暝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良久之后才声音干涩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只要说出来,就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别傻了,王暝。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七曜魔法使,金木水火土日月的统御者,你的老师。” 帕秋莉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 “你以为我看着你多久了?你猜猜我有多了解你?你这个小气记仇,苛刻恶毒的怪物,我看着你从泥沼中一次次爬出来,我看着你从绝境中一次次杀出来,不知不觉间早已爱上了你那狰狞惨烈的模样。我知道你的心就是一座针山,而你的爱只盛在每根针的针尖上,那么稀少,那么可怜,芙兰已经拿走了其中的十分之七,咲夜又接管了剩下的十分之三,你还能留给我多少呢?一根针吗?” “但我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根针而已,我想要这整座山,我帕秋莉·诺蕾姬的爱情不需要别人来施舍,即便抢不到,也要优雅地在旁守护心上人的爱情。” “至少我看着他幸福的样子,也会感到略略温暖。” 王暝哑口无言。 “我……抱歉,这么多年来,我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帕秋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不怪你啊,不怪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怨气,即便是后来把我揍了一顿来出气也远远不够,嘴上说放下了,潜意识里也还是在提防着我的,我那些若有若无的示好与心意自然都会被你忽略掉,而且你大概从没想过自己这个刻薄残忍的老师竟然会率先爱上你吧?你这不懂少女心的家伙。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在自食恶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那样对待你的话,如果我没有在你的心中插上那根刺,没有亲手为自己的前路种上荆棘的话……说不定一切就会不同了。毕竟当初我和你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可是远比你跟咲夜每天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的多的多啊,所以我要是不那么目中无人的话,王暝……” “你会在爱上咲夜之前,爱上我吗?” 王暝坚定颔首:“会。” 帕秋莉·诺蕾姬甜甜地笑了起来。 “你竟然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啊,王暝。” 她的神情旋即低落下去。 “可我们都知道,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王暝有心安慰她,可说什么好?帕秋莉对王暝心理的剖析远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透彻,甚至就连咲夜都没有了解他到这种地步,毕竟他和咲夜之间更多的是同路人的默契,远没达到成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而帕秋莉别说是蛔虫了,王暝甚至觉得她可能是个灵吸怪,在某次做实验的时候悄悄吃了自己一个脑子。自己会如何应对会如何回答她早就推演的一清二楚,对这样的人安慰有用吗?自己还没说出口她就知道那只是个场面话了!她不需要场面话,她需要的只有王暝你这负心汉的爱而已啊! 可这恰恰正是王暝给不了的。 因为他真的并不爱帕秋莉·诺蕾姬。 他对自己的引路人有着尊敬与爱戴,作为红魔馆的一分子也有着家族之爱,可男女情爱却没有半点。 就连古明地觉都是夏目带来的历史遗留问题,帕秋莉说的没错,他的确再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其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推心 帕秋莉似乎看出了他的困窘,七曜魔法使反倒是率先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抓着袖口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王暝脸上的污渍,出神地凝视着王暝的脸庞,那双紫色眼眸中的光华是王暝从未见过的,太过炽烈太过直接,让他忍不住想要挪开目光,却始终不忍挪开目光。 “不用再费心想什么安慰我的话了,王暝,我不需要安慰。” 擦掉油污之后,帕秋莉并没有收回手。她伸出略显苍白的纤细手指以指腹轻轻摩挲勾勒着王暝的面容,笑容平淡,带着某种超然物外的洒脱。 “或者说你能够回来让我最后见你一面,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安慰啦。” 王暝不禁变了颜色,能说出“最后一面”这种话,显然自己的决定已被七曜魔法使洞察明晰。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是刚刚?还是自己流露出对过往的怀念之时? 王暝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 “是你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啊,傻徒弟。” 帕秋莉用手指戳了戳王暝的脸颊,像是调皮的小女孩那样笑得眯起了眼。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其他人都是笨蛋啊,王暝?我是红魔馆的施法者,芙兰的状况没有第二个人如我这般理解透彻,我知道她的状况非常不妙,那是连我都觉得束手无策的不妙,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有拯救她的方法的话,一个是八云紫,一个是你。可八云紫显然不会主动过来帮助隐隐站在她对立面上的红魔馆,芙兰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你身上。幸运的是,芙兰朵露正是你最为重要的人,所以无论你如何迷茫,如何低落,你总会为了她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来,总会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过去如此,将来亦然。” 紫色的魔女轻轻叹息:“你不知道红魔馆中有多少人嫉妒芙兰,只因你于此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扯远了。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回到红魔馆后最先要去的肯定是地下室,而如果你带着拯救她的方法回来肯定会当场就把她治好,然后和她一起在蕾咪面前耀武扬威。如果你没有拯救她的方法,就一定会谁也不告诉地转身离去,直至找到那个方法为止,找到之后重复上一条。” “而当你独自在我的图书馆前敲门的时候,我就知道,最坏的状况出现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发出悠长的叹息。 “你.真.以.为.我.猜.不.到.你.想.怎.么.做.吗?” “你见过的法术我全都会,你没见过的法术我也会,法师间的战斗就像是博弈,猜到对方手里都有什么棋子之后应对起来就非常简单了,而你的法术书对我向来都是敞开的,你的棋子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还以为自己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我知道那个仪式,那个能让受术者吞掉祭品一切的仪式。我见过它,只是无法还原它,更是知道谁才是能够被芙兰接受的祭品,所以我对蕾咪说,我束手无策。如果她知道献祭自己就能够然后芙兰醒过来的话,一定会主动走上祭坛还甘之如饴吧?她就是这样的笨蛋,而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笨蛋。” 帕秋莉的神色平静,眼中却有泪水涌出。只是七曜魔法使连擦掉它们的想法都没有,她双手捧着王暝的脸庞,尽己所能地看着他,像是要把眼前此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根毛发全都刻印在脑海里一样。 “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笨蛋,你个蠢货,傻瓜,愚人,谋杀犯,刽子手,食人魔!你就非要杀掉我爱的人才行吗?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恭喜你,很成功。” 帕秋莉脸上的泪水流的更加汹涌了。 “我现在痛彻心扉,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从我的心脏上悄悄挖了一块肉下去,好痛啊,痛死了。” “……抱歉。” 王暝心中顿生浓烈的挫败感,至高的九星轮回士,个体生命于多元宇宙中存在形式的巅峰,虚拟红月之神面对着一个小小的法师,却只能说出干巴巴的道歉,这可真是……太丢脸了。 “你没什么可抱歉的。” 帕秋莉摇摇头。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太了解你了,王暝,我知道你会怎么做。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这个仪式的话,在你将自己献祭之前肯定会抽出时间来和红魔馆中的大家见一面,我知道无论你对我们的态度如何冷漠如何恶劣,可在你内心深处,我们都是你仅有的家人,你不会抛弃我们的。你还会像只告死的乌鸦那样把自己的死讯传遍整个红魔馆,该死,你就没想过有人会因此而伤心吗?!你就没想过除了芙兰和咲夜之外……还有人爱着你吗?” “我想过,虽然我猜测中的爱并非是爱情,但我的确想过。” 王暝握住了帕秋莉的双手,他的神情肃然,带着泪水无法化解的钢铁般意志和略显残忍的决绝。 “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所以你就要我们亲眼看着你死去吗?!” “你们也可以不看,但不看的话,将来会更后悔吧。” 王暝露出了他招牌性质的温和笑容。 “不过这之中的确是有我的一点私心在,我希望自己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能被家人们包围。” 他喜不自胜,得意地眯起了眼。 “这可真是最奢侈不过的死法啦,对不对。” “哦,差点被师父你带偏了。我可不是去死啊,到时候我的全部都被芙兰拿去,她会拥有我的一切。我没有消失,更不曾死去,只是换了个方式陪在你们的身边而已。” “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对芙兰的灵魂做手脚,让她忘记关于你的一切吗?!” “师父你连这个都猜到了?这可真是让我有些吃惊。” “我为什么会猜不到呢?你向来都最宠爱芙兰,甚至不愿让她因自己而悲伤,我凭什么猜不到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置腹 “师父你真厉害,我应该奖励你一朵小红花才是,不过手头没有,暂且记下。” 王暝笑眯眯地看着悲伤又愤怒的帕秋莉,抬起手轻柔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啊,哭就不好看了。” “要你管!我想哭!” 七曜魔法使有失风度地咆哮道。 “好好好,哭哭哭,随便哭啊。不过你在哭的同时呢,还是要思考一个问题。” 他俯下身,在帕秋莉的耳畔轻声呢喃: “你是想要忘记悲伤,忘记我,还是要承受悲伤,但记得我呢?” “选择吧……帕秋莉。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但我至少可以让你忘记痛苦的源泉。” “如果你选择忘记,那就对我敞开心扉,我会将你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抹去,绝对不会伤害到你的灵魂。” 帕秋莉呆愣了数秒,然后突然用剩下那只干净的袖子擦掉了脸上的眼泪,除去眼睛仍旧有些红肿外,俨然正是神情淡薄凛然的七曜魔法使。 “忘记你?开什么玩笑。我要好好地记住你,记住你这个不肖徒儿一辈子,记到棺材里才行!悲伤?痛苦?我见得多了!如果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打倒我,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王暝很是钦佩地点点头:“不愧是师父,果然威风凛凛。” 他口风一转,又露出几分狐疑的姿态来。 “不过师父,徒儿还是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师父能替徒儿解惑。” “讲。” “如果徒儿没记错的话……师父你不一直都是条响当当的蕾丝边,对魔理沙那只老鼠心心念念的吗?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小生我的?还是说师父你其实是个双性恋?” “魔理沙?心心念念?” 七曜魔法使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原来你竟然对这件事情产生了误会吗,傻徒弟?我对魔理沙的关怀一方面源自对同样行走于魔法使之道上的后辈的提携,另一方面则是她挺可爱的,仅此而已。可爱的东西谁不喜欢?我们都是活了许久许久的老妖怪了,况且我又很早便和蕾咪结盟,家人朋友一概不缺,怎么可能干得出来对后辈发情这种变态的事情?又不是某个和家长闹翻跑出来独居的孤僻女魔二代,唯二两个下手还是你慰问孤寡老人时送的礼物,她倒是有可能会对这种元气开朗的性格动心,无口傲娇不都是这样嘛。魔理沙在我看来就像是小猫一样,很可爱,也愿意满足她一些不过分的要求,但仅此而已。” 王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不过说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算作后辈呢?” “你不算,你又不是什么魔法使,血族的年龄只是个数值罢了,没有意义。” “不过说起来……”帕秋莉双手被王暝控制住,她就把脸贴到王暝的身上,仔仔细细地嗅着什么。“你身上是不是有孤僻女的臭味?” “……非要说的话,我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里好像和露米娅一起去她府上做过客,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真的吗?算了,就当是这样好了。” 帕秋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放弃了追问到底的打算,毕竟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师父,把头抬起来。” “干、干嘛?你还想对师父为所欲为不成?” 王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后少看点本子。”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左手堵住帕秋莉的嘴巴同时把她的头颅抬高,竖起右手泛着红芒的食中二指轻轻点在了她的脖颈上,继而松手。 “噗——!!咳,呸呸呸呸呸!王暝!你刚才摸完我的脚之后没洗手就来堵我的嘴!!” 帕秋莉猛咳了一阵,随后涨红着脸怒视王暝,而少年确信这肯定不是因为害羞。 “哦?我记得刚才不是还有个人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时刻都在靠水魔法保持清洁,绝对不会脏的吗?” “的确是那样没错,但感觉不一样!摸过脚的手直接摸嘴让人心理不适!” “说白了就是矫情咯,反正又不脏。” 王暝撇撇嘴,不以为意。 “还是说摸嘴不行,摸别的地方就可以了?” 王暝罪恶的目光转向了平日里存在感极差的那对累累硕果,帕秋莉注意到了王暝的视线,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若无其事地挺了挺胸膛。 “如果你很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虽然很诱人,可还是容我拒绝。我不能再做出什么对不起咲夜的事情了。” “‘再’?” 七曜魔法使迅速抓住了关键点。 “啊咳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师父你有没有觉得呼吸通畅了许多,刚才咳嗽也没有再触发哮喘了?” 帕秋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此时才恍然惊觉原来他是要治愈自己的哮喘。按说这种随着舍虫仪式一同固化到自己身体上的毛病应该再也无法治愈才对,但王暝总是能给她惊喜。 虽然有时也是惊吓。 “确实没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了,谢谢你,傻徒弟。” 她笑了笑,然后突然抱住王暝,十指在王暝的背后交握起来,绝不松手。 “说起来你从来都没有正经拥抱过我,唯一抱我那一次还是为了吸我的血。” 帕秋莉的脸颊在王暝怀里用力蹭了蹭,像小猫一样。 “真过分啊……” 王暝沉默片刻,原本想要推开帕秋莉的手也在这声幽幽的叹息中无奈地变成了拥抱。 拥抱而已,常见礼节。他还总去抱蕾米莉亚呢,不能意味什么。 “我曾经……” “嗯?” 帕秋莉沉闷的声音从王暝的胸前传出。 “我曾经想过,等咲夜去世之后就对你展开追求,毕竟芙兰我比不过,也等不起,虽然说是想要整座山,但能拿到山的地基也不错。我可不像蕾咪那笨蛋,非要用傲娇把一手好牌活生生打烂,我只是骄傲而已。” “那现在呢?”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等不起的不是我,不是芙兰,甚至不是咲夜,而是你啊,我的傻徒弟……” “因为你已经等不起了,所以我也等不起了。我要在你真的离去之前告诉你我隐藏已久的心意,不是为了给你增加负担,也不是想要以此拴住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帕秋莉·诺蕾姬,爱过王暝,而且至今仍然爱着他。” “师父你这么说……还真是让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王暝苦笑。 但她高傲地扬起了头,七曜魔法使总被自己的弟子污蔑成猪,可她浑身上下哪里像是猪了,这分明是只点缀着紫水晶的白天鹅,白天鹅仰视着头顶飞过的蝙蝠,即便是在仰视,眼神却依旧睥睨,神采飞扬,像是皎洁明亮的月光。 “你怎么就罪孽深重了?年轻人还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爱你,与你何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骄傲 说完这句话之后,帕秋莉沉默片刻,低下了头,紫水晶般的眸子中三分期许三分怆然三分遗憾,还有一分隐藏的很好的痛苦。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能活到咲夜去世,那么等她故去之后,你会娶我吗?” 在帕秋莉看来这完全是个用脊椎思考都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七曜魔法使大人纾尊降贵做出这种与表白无异的发言,这家伙还不应该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下一面舔她的脚一面痛哭流涕着高呼谢主隆恩? 可现实和幻想总会有些区别。 “emmmmmm……这里有一个很尴尬的事情,你可以理解成我的另一个人格,哦当然现在已经融为一体了,没有后患不用担心。他……在我的意识无法掌控身体时,有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叫古明地觉,还生了个尚未正式出世的娃儿叫夏目心,所以……就算那一天真的能够到来,我也得掂量掂量重婚罪这项罪名……哎?师父你别掐我腰啊,我虽然没有痒痒肉但被你这么掐也是挺难受的。” 王暝为难地看着耍小脾气的帕秋莉·诺蕾姬,心想自己这一回来大家可算是找到了出气筒,小脾气一个接一个地朝自己发啊。 不过无所谓啦,他还能陪她们多久,接着她们的小脾气多久呢? 就让她们发吧。 “我不管!我知道这个古明地觉是谁,地灵殿的殿主是吧?王暝你可真能耐啊,出去一趟不仅拐了个势力多了个老婆还多了个孩!我跟你讲,就算是把你作为红魔馆和地灵殿的友好纽带,那你也应该不偏不倚地红魔馆娶一个地灵殿娶一个!现在是咲夜将来就是我!你听清楚没有你个不肖弟子!!” “好好好,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拉个勾要不要啊?” 帕秋莉愤愤地盯着他许久,然后咬牙切齿地伸出小拇指。 “要!” 就在王暝的小拇指与帕秋莉的小拇指勾连起来时,少年突然语气沉重地说了一句: “这可是摸过你的脚之后还没洗手的小拇指。” “王!暝!” “我的错我的错,不煞风景了,师父大人息怒,息怒啊……” 王暝连连赔笑,同时轻轻晃动起自己和帕秋莉的手来。帕秋莉脸上的怒意也渐渐消失了,变得沉静又悲伤,她凝视着自己和王暝的手,突然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就算知道那一天不可能到来,就算知道这是个永远也无法达成的诺言,但我还是会为了它而欣喜雀跃。” “多希望,真的会有这一天啊……” “哇师父你当着我的面说盼着我老婆嗝屁是不是有点不厚道?我要给咲夜打小报告咯。” “闭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帕秋莉这次却没有再训斥他,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表情恋恋不舍,动作却雷厉风行,就好像害怕再过一秒自己就舍不得把小指头从王暝手中抽出来了似的。 她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向王暝说道: “王暝,我做出了我的选择,我会背负着对你的爱与失去你的悲伤前进。可芙兰她却是由你做出的选择,我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更知道你对她有多重要,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王暝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却露出了戏谑似的笑容。 “师父你认为心灵是怎么样的东西呢?” 虽然不明所以,但帕秋莉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心灵是魔力的枢纽,更是意识的保护层,是灵魂寄居的世界。” 王暝不置可否地笑笑:“还真是个法师的标准答案啊。” “别光评判我的答案,说说你的想法吧。你会问这个问题,不就是因为有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帕秋莉早已看穿了王暝的阴谋。 “好,那我就说了。” “在我看来,心灵是一颗颗星球,以我们为名的星球。它们有的庞大到足以堵塞寰宇,有的却渺小到只容得下一朵玫瑰,一只画出来的山羊,一间小屋和一个孩子,当星球偶然间碰到了别的星球时,它就会从别的星球那里得到一颗与那星球同名的种子。绝大多数种子在星球表面停留片刻就被吹走了,可有些种子却能在我们的星球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或茂盛繁花。有的种子看上去是种子,可实际上却是炸药,它会用好意或恶意制成的毒汁腐蚀星球,在星球表面留下名为悲痛的伤痕。可那些树与花呢?他们就真的对星球没有半点危害了吗?” 王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悲伤,而帕秋莉就这么静静地聆听着。 “不,它们的确会为星球遮风挡雨,以名为‘温暖’的根系去稳固星球的存在,可所有人都忘了啊,当它们自己的星球毁灭时,它们也要回到属于自己的星球上去,和星球一起毁灭在星空之中,再也回不来了,你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与它一模一样的种子了。而当一个小小的星球上出现了根系密布大半个星球的花朵时,这株植物却被召回到了自己的星球上,你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吗?” “砰。” 王暝嘴里发出星球被破坏的声音,右手做了个“拔除”的动作。明明空无一物,但帕秋莉却仿佛能看到他手中那朵灿烂的花,和花朵下分崩离析的渺小星球。即便仍旧有几株植物在维系残存的土壤,但那些显然已经不足以重组为崭新的星球了。 “就是这样。” 他低声笑了起来。 “我是残忍恶毒的负心忘情汉,薄情寡性郎,我即便失去了芙兰也能迅速给自己找到一个新的支柱,但她不同,她不行,芙兰失去大哥哥的话,就真的要疯癫致死了。我带走我留给她的悲伤,也剥夺我赠予她的快乐,正负为零,公平合理。” “而且,这样她就能活下去了啊。” 王暝的脸上绽开一个满怀希望的灿烂笑容。 “毕竟就算没了我,她也还有你们嘛。可我没了芙兰……”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冷漠又郁沉。 “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不知不觉间,帕秋莉已经掩面而泣,泣不成声。 “才不是……你才不是什么负心忘情……薄情寡性……” “你也绝非离开芙兰……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王暝,我的弟子,我的魔王,我的……骄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铃 “美铃,美铃!醒醒,别睡了。” 穿着红风衣带着白手套的王暝哭笑不得地推了推熟睡中的红美玲,门房老红其实有着属于自己的值班室,她平日里实际是在自己的值班室里监控来客的,而非苦哈哈地站在大门前。毕竟就连狗都有狗窝,红美铃怎么说也比狗要值钱多了,大多数情况下她站在大门前是因为女仆长发现了她上班摸鱼,于是一脚把她踹了出去。很不幸的,红美铃上班摸鱼的几率高达九成九。 而此时,红美铃就侧趴在自己值班室的桌子上睡得香甜,摸得透彻,堪比王暝上英语课时分的雄姿,宛若死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上次路过时红美铃还是睡在门口的,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红美铃的摸鱼惩罚到时限了,然后她回到值班室里继续摸。 真是摸爆啊。 王暝稍微想了想,他摘下手套,指甲延伸为利爪,束指为刀用力戳向红美铃暴露在外的脸颊。 然后就是无情弹刀,王暝的胳膊险些被反作用力弄脱臼,而红美铃吧唧吧唧嘴,除此之外再无反应。 “惊了,这是什么强度的脸皮?本座的利爪都不能击穿这层装甲!” 王暝目瞪口呆,他知道红美铃是红魔馆中最为深藏不漏的选手,但即便是他也没想到看门大妈的肉身强度竟然达到了这个地步,王暝固然没有动真格的,可红美铃也没有认真防御啊。 无奈之下,他只得从指环中取出从型月世界带回来的腑海林之果,用指甲在表皮上轻轻划了一道,让香甜的果味散发出来,随后放到红美铃的脸旁摇晃,希望能借此吸引红美铃的注意力,让她清醒过来。 “嗅嗅,嗅嗅” 红美铃真的开始耸动鼻子,脑袋追寻着香气跟随王暝的手臂逐渐抬了起来。王暝知道红美铃即便在睡着的时候也还能凭借本能进食,他有的时候闲极无聊就会去炸一筐薯条然后到门口投喂红美铃,所以时刻都在提防着她突然恶狗抢食。 正如王暝所料,当她本能地发现自己的脖子长度并不足以够到这颗果子的时候,便整个人猛地鱼跃而起,王暝已经聚精会神地像是提防毒蛇那样提防她了,可当王暝把手收回来的时候还是发现腑海林之果已经被咬掉了小半个,更糟糕的是身处半空之中的红美铃循着味道直接扑向了他,王暝因为发现自己的失败而有些愣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阴影笼罩时,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直接被红美铃扑倒在地上,睡梦中的门番可不懂得什么叫留情面,对着王暝张嘴就咬。而王暝就像是被感染者扑倒的中年大叔或是被蓝色夏威夷追杀的四蛋青年那样连忙以手中握持的东西来抵挡攻击,具体表现就是王暝用腑海林的果实堵住了红美玲的嘴,她在意识到嘴里的是什么之后就在大肆咀嚼啃咬,发出嘎吱咔嚓相当不雅的声音,果实的血色汁液溅的到处都是,可以说是非常还原丧尸食人的场景了。 不过王暝自然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红美铃的恶狗抢槽的确是气魄十足,但想要唬他还是差了些火候。王暝找了个角度抬腿一膝顶到红美铃的肚子上,疼痛与进食被打扰让红美铃醒了过来,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睁开眼睛而是抬手接住果子同时咽下嘴里的果肉,随后才睁开眼睛,看了看王暝,随后露出笑容。 “哟,回来了啊。” “嗯,我回来了。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从我身上滚下去?” 红美铃毫不害羞地从王暝身上翻身站起,把剩下那点果子塞到嘴里,大大咧咧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这种青春靓丽美少女都还没害羞呢,你倒是先不乐意起来了。” “我是有家室的人蟹蟹,像你这种外面的单身狗是理解不了的。” 王暝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果汁,那些果汁就迅速消失了。红美铃原本在吮吸手指,她看着王暝,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开口说道: “大师兄,还有吗?刚才那个吃太快了,没吃出来什么味啊。” “呆子,你这么囫囵吞枣能尝出来味道就怪了。给你,不许独吞,和大家分着吃。” 王暝恶狠狠地瞪了红美铃一眼,随后掏出一箱整理好的腑海林果实。他原本想放在红美铃的桌子上,可他看了看桌子,还是选在放在脚边。 “你你你,说的就是你,把你桌子上那些龙涎擦一擦谢谢,怪恶心的。” “哇靠,你都说了是龙涎,这么金贵的好东西你竟然觉得恶心,你知道这些龙涎放到外面去有多少人倾家荡产都想要舔一舔吗?” 王暝看着满脸“真不识货”的红美铃,狰狞地勾起唇角。 “那请红美铃女士你现在就给我舔干净吼不吼啊?还是说要区区不才在下我按着你的头让你去舔?!” “那就算了,我自己的龙涎对自己而言当然没有任何用处,而且怪恶心的。” “你自己也知道怪恶心的啊!” 王暝嫌弃地看着不知从哪翻出条毛巾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的红美铃,相当不客气地拉过这里仅有的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抱怀。 “哎我就这一把椅子。” “我知道啊,你坐床上去。” 门房老红的值班室里还有一张单人床,她在红魔馆内部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这张床只是供她歇息用——虽说她时刻都在歇息。 红美铃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床上,随即便发现王暝在用非常微妙的审视目光来回打量她。 “怎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少女啊。” “少放屁,你这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肥婆哪来的狗胆自称美少女。” 王暝露出牙疼似的纠结表情。 “我说你这么个玩意,为什么会是应龙呢?” “怎么,你不满啊?我就是就是我就我是,你不满也没办法。本姑娘天生丽质兰心蕙质,就是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黄河 王暝撮着牙花子,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这货不配做应龙。那可是在华夏神话中占据着重要地位,随黄帝战蚩尤,助大禹治水害的有翼神龙,而面前的家伙则是个人生两大爱好分别为摸鱼和吃饭的米虫,把自己养出一身肥膘。 可他用那双猩红的如月眼眸看去,面前的又并非是红美铃那张熟悉的蠢脸,而是通体如云霭纯白,鳞甲圆润,胁生双翼的神骏飞龙,是现在的他都没有必胜把握的强大存在,这就很成问题了。 好吧,其实红美铃一点都不肥,身材匀称体格健美还有两条大长腿,肥胖什么的只是王暝的污蔑而已。 “所以你真的是应龙?” “嗯哼。” “那条亲身参与过炎黄之战的应龙?” “没错,世上也只有我一条是真正的应龙,其它那些冠着我名字的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小家伙而已。” 红美铃满脸骄傲。 “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王暝用手背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红美铃。 “可以啊,不过我在这里要提前声明一下。我大抵能猜到你想问什么,而传说之所以被叫做‘传说’就是因为它们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或者干脆根本就是捏造的,我也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大出身好所以地位才比较高,本质上其实是闲云野鹤山林散人,后人穿凿附会的那些事迹九成九都没发生过。好了,你问吧。” “OK,我知道了。” 王暝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感觉,那两个信仰王暝的教团在编造我主荣光的时候就替王暝画过不少大饼吹过不少牛皮,宣扬的许多事迹都让王暝啼笑皆非。虽然他后来把那些教会与信仰全都一股脑地丢给了伊果尔勒,但这些事情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只能说,凡人的印象与期许和神明本身可能是完全错位的,尤其是双方没有交流渠道时更能突显出这种差异。 “第一个问题,你不是有个外号叫黄龙吗?为什么身体是纯白的?” 红美铃当即色变,双手抱怀把那两坨肉勒的往外挤。 “你是什么时候偷看我胴体的?王暝你个色狼!” “少装蒜,我光明正大看的。” 王暝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信红美铃对自己的窥探没有反应。 “嗯,好吧。这其实是一个印象问题,我当年好歹也是立功了嘛,所以有人就把我封为掌握中央厚土的神灵,虚职而已,很多人的职位和自己的属性其实没有半点关系,死老头子就不是山神也不是地灵,却当过好一段时间挂名的泰山王呢。想到土大家就想到黄色,五方五色你也是知道的对不对?不过这倒不能算错,我身具水土二相,也还是有些关联的,于是姑且应下了。” “第二个问题,你是像肉体凡胎一样被生出来的还是怎么着?” “不是,你看到《淮南子》里面说什么毛犊、羽嘉生应龙,应龙又生什么什么的全都是扯淡,说我生建马和凤凰完全是基于我名字和翅膀的无端联想,我的翅膀更接近水生生物的皮膜形态,又不是那些掉毛的货色,说羽嘉是我亲代也是因为这个,说实话听着挺烦,大家都认为一个你见都没见过的家伙是你妈之类的。要是按照那个舶来释教的生命分类,胎卵湿化我算是化生,哪来的父母。非要说的话,点化孕养我的老头子是我爹,除此之外再就没了。” 王暝追问:“你什么名字会让大家把你和建马无端联想到一起?还有就算你是化生也该有个所谓的依托业力吧?” “你查户口啊?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红美铃无所谓地耸耸肩。 “骧粼,这是我的字。” “什么?骧粼?”少年疑惑地眨眨眼。“这名字听着很耳熟啊,而且那个时代就有字了?” “耳熟就对了,和你那酒肉朋友森近霖之助的昵称用汉语读出来发音是一样的,但只是巧合而已。大家都是活了这么久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名字,我最初的字就是骧粼,而他最近才得到这个外号,仅为偶然,没什么联系。至于说那个年代不该有字……你就把它当成是别名嘛,大家都有不少别名的,‘红美铃’也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啊,这名字哪里像是个正常天朝人会起的。” “至于我的依托或者说前身……是黄河水脉啊,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王暝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询问红美铃家乡位置的时候,她给出的答案是“黄河”。 ……原来是这么个黄河法啊! 王暝的眼角抽搐,也无法指责红美铃欺骗自己,毕竟她还真没说谎。 “第三个问题,有个说法是你是太一之妃,真的假的?” 红美铃定睛看向王暝,少年红月构成的眼中赫然闪耀着名为八卦的光。 “当然……是假的。” “首先,你得知道太一是什么,太一是纯粹的天神,换言之便是人格化的苍天。然而事实是在他们搞出这么一个神明的时候苍天根本就没有人格化啊,我上哪当祂的妃子去。虽然要我现在来说,其实也不错,要是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当当看。” “好吧……” 没有八卦可看,王暝显然很失望。 “第四个问题,我过去和蓬莱山辉夜用龙之宝玉唤出的应龙躯壳打过一架,那个是你吗?而且为什么是黑色的?” “哦……那个的确是我,是年轻时候的我的肉身,后来蜕掉之后做成了龙珠里面的神龙,想着帮扶一下那小丫头就送给她了。至于为什么是黑色的,我那时候还不能彻底收敛身上的水相,所以是黑的。不过我早就能肆意变幻色彩了,就算是变成你最喜欢的虹龙都可以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帮扶蓬莱山辉夜,就当你做好人好事吧。最后一个问题。” 王暝收敛神情,正视红美铃。 “你就是幻想乡的‘龙神’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龙神 龙神,幻想乡之中的统一至高信仰,按照描述大概是真正意义上全知全能的大佬,可以不受限制的在这个世界里随意乱窜,想去哪就去哪,同时司掌着所有自然变幻,心情不爽的时候还能灭世。最后一次出现是一八八五年博丽大结界展开幻想乡正式建成时秀了一手高端操作电闪雷鸣大洪水,在妖怪贤者八云紫表示将永远守护幻想乡的和平后感到满意销声匿迹,再无音讯。随后成为幻想乡中妖怪与人类的官方信仰,羡煞诸多需要靠信仰心活命的小神。 王暝认为这玩意绝对不可能存在。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为方式暂且不提,那些声光特效大场面八云紫自己都能做出来,在八云紫表忠心之后就拍拍屁股离去的行为与其说是来找麻烦倒不如说是给妖怪贤者的统治加上了一顶君权神授的光辉冠冕,而最为重要的原因其实只有一点:要是世上真有这么个招摇的龙神,世界意识不早就把它抓起来剁吧剁吧做成酱爆鳝段佐酒下肚了?除非祂就是世界意识本身,但那绝不可能,王暝感应过,世界意识正处于一种古怪的混沌期,没有明确的自我意识,行事全凭掠夺神秘的本能。若非如此,幻想乡这群遗老遗孤也不可能在祂眼皮底下蹦跶这么久还活得好好的。 而红美铃则确认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应龙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对,不过她们只是拿了我的原型形象而已,自己略有修改,把我标志性的翅膀去掉了,还改成了烂俗的金色涂装。毕竟带着那个的话大家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了嘛……虽然是为了愚弄控制下层妖怪和人类才塑造的假象,但好歹也是大家都要信仰的神明,太丑和太没威严都不行,具体到能够被找到也不行,毕竟神明都需要高高在上,所以最后就决定搞虚拟偶像咯。” “我就说,要是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妖怪也不至于这么凄惨。” 王暝笑了笑,笑容莫名。他摊开双手,随意地说道: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多谢你满足我的好奇心,美铃。朝夕相处的伙伴突然变成这种大人物,还真是让我有些吃惊,若非我心理素质过硬,早就对你五体投地了。” “少扯淡,你脸上哪有半点吃惊的样子,你早就猜到了对吧?况且你现在已经变成我也看不透的家伙了,哪里需要对我表现出敬意?” “敬意还是有的,不是为你的力量,而是为你的功绩。若是没有你参与当初那些事情,世界说不定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很难更好,八成更糟。” 王暝站了起来,神情肃穆,双手抱拳作揖。 “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类,更无法代表其他人。所以王暝要对你说:多谢。” “多谢你当初引导文明,福泽后人。” 红美铃浑身僵硬,满脸不自在。她整个人坐在床上迅速向右平移躲开了王暝这一礼,双手抱怀,难受地颤抖了两下。 “噫……怎么连你都这个样子?恶心死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当初可没干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参与战争不过是看那有架打,协助治水更是为了收拾自己的烂摊子,王暝你别这么对我,你这种级数的家伙行礼我可受不起,听说过什么叫捧杀和折煞吗?你别害我我告诉你。” “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王暝站直身子撇撇嘴,又坐回椅子上了。 “喂,肥婆,拜托你一件事。” “这态度转别的也太快了吧!我怎么就又变成肥婆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一点都不胖!胖也只胖胸和屁股!” “你这话要是让咲夜听到她能把你戳成筛子。” 王暝看着堵住耳朵撒泼打滚的红美铃,“啧”了一声。 “过期肥婆就算做这种动作也一点都不可爱,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话。” “不可爱吗?算了,你说吧。” 红美铃当即就恢复了常态,神色平静地看向王暝。 而年轻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应该是除我之外红魔馆中最强的人了,抵达新世界之后,希望你能多多照顾她们。虽然那应该是个鲜有争斗的新世界,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好吗?” 红美铃迷茫地眨眨眼。 “抵达新世界?你觉醒天堂制造了?” 王暝一噎,于是把自己接下来的准备和与康箬川之间的约定都告诉了红美铃。 “喔,这样啊。” 红美铃点点头,并不惊讶,也没像其他人那样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其神态风度让王暝不仅在心中暗赞,果然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老前辈,和那些不够成熟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硬是沉得住气。 事实也是如此,在红美铃漫长的生命中,她见过太多如王暝这般为了挚爱之人舍弃自己的存在,人类有,妖魔亦有,他们大多义无反顾,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蠢事。死者自己都不悲伤,她们这些活着的人悲伤什么呢?悲伤的话他就会回来吗?悲伤的话王暝就不用献祭自己了吗?都不可能。如果真有可能的话,那么红美铃很乐意悲伤,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大概能顶五人份的悲伤,但没用啊。 况且就她所知,按她的理解,肯定有人会做些手脚,横插一杠。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现在心怀死志的他了。 “听你描述那种和平的桃源乡是不需要战斗的啊,大家吃吃喝喝打闹玩乐,不需要我出手吧?况且芙兰在接纳你的一切之后,红魔馆最强这个名头就怎么也落不到我身上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尽量代替芙兰出手。她使用着我的力量我的招式我的武器,万一回想起些什么可就不好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我答应你。” 看到红美铃点头,王暝便露出安心的笑容。 “谢谢,这次的谢意就不要推辞了。” 少年站起身,长身而立,英姿勃发。 “我们走吧。” “祭祀……该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祭祀 不知何时,那座曾在众人梦魇中频频出现的十字架再次竖立在了红魔馆中央。只是这一次,它带来的将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悲伤与希望。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十六夜咲夜、帕秋莉·诺蕾姬和小恶魔,红魔馆的成员们都在身旁王暝的引领下来到了此处。而红美铃则是最晚踏入大厅的那个人,她在沿途没有看到半只妖精女仆,王暝也向她解释了是自己将她们遣散,妖精们一听到有半天带薪假期全都兴高采烈地一窝蜂飞了出去——虽然红魔馆从未给她们发过薪水。 红美铃环顾四周,咲夜被王暝抱在怀中,正在温言细语。蕾咪抱着蝙蝠形态的王暝,不肯松手。帕琪和王暝间的气氛略显尴尬,她似乎刻意不想和王暝交流,正在与小恶魔交头接耳,可空着的左手却与王暝十指相扣。大家的眼圈都有些发红,有的人甚至仍在流泪,只是故作坚强。 嗯,无论平时和王暝有多不对付,到了现在都开始抓紧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了。 红美铃瞥了眼抱着蝙蝠一言不发的蕾米莉亚,又瞥了眼神情骄傲冷淡的帕秋莉,心中略感安慰。 她听到小恶魔和帕秋莉间的谈话,不由得略微产生了些好奇。 “帕秋莉大人,其实你们两个谈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差不多清醒了,只不过不敢打扰你们所以才一直没吱声。您这样真的好吗?不让大家知道的话……” “没关系小恶魔,这样就可以了。” “好吧,您觉得没关系就好。我只是……有些心疼您。” 小恶魔无奈地叹息,她抬头看了看那座十字架,总觉得能在它左右看到黑石棺椁的幻象,不由得抬起手来摸摸自己的脖子,好确定自己的脑袋不会突然掉下来。 “真可怕啊,王暝他……还要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吗?” “他之前可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痛苦,上一次的祭品是蕾咪。”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咳,算了,这是王暝的决定,咱们谁也改变不了。况且……” 况且大家也都在期许着二小姐恢复正常,不是吗? 小恶魔把这句话憋在了肚子里。 王暝那怀抱着芙兰朵露一言不发的本体突然有了动作,他迈开步伐走向蕾米莉亚,第一次把目光从芙兰朵露身上移开。少年面无表情,每一步都仿佛有千钧之力,在场都所有人都产生了沉重的幻听。而在这个过程中,蝙蝠、红袍少年、风衣少年和黑衣少年这些化身全都分解为黑雾汇聚到了王暝本体的身上,许多人怅然若失地握紧了手,像是要抓住他残留的温度。随着分身回归,王暝的黑衣表面逐渐浮现出修罗盛景,百鬼夜行的图案,然后那些图案却又一一隐去了,有金线刺绣成的莲花纹路取而代之,他的鞋子也变成了黑色的布鞋,踏在地上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王暝在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的身前驻足。蓝发的小女孩仰头看着王暝的脸庞,第一次没有因为他俯瞰自己而大发雷霆。 可王暝却开口说:“蕾米莉亚,飞起来。” 蕾米莉亚顺从地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平视着王暝,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目光却无可控制地停留在了王暝的脸上,像是要把这张不够英俊,满是欺诈性质的温和的脸庞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王暝垂下眼帘,他的目光在芙兰朵露的身上停滞起来,小女孩的神情恬淡而又平和,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静谧安详。 可王暝知道,她的心中有着无数场惨烈的战斗,自己与自己的战斗。她的灵魂就在这永远无法分出胜负的无止境厮杀中逐渐消耗殆尽,直至死亡。 他无法容忍这种结局。 于是少年毅然决然地抬起头,用自己坚定的意志斩断了自己留恋的目光,他将芙兰朵露递向了蕾米莉亚,小女孩连忙温柔地拥抱住自己的妹妹,她真轻啊,轻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又哪里看的到红魔馆二小姐那赫赫凶名的影子呢? 一柄红玉似的枪剑又被塞到了她的面前。 蕾米莉亚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暝,神情复杂,目光既悲伤又愤怒。她张开嘴,疑惑地质问道: “为什么是我?!” “因为当初是我用冈格尼尔捅了你一枪嘛,现在还给你,让你也用我的欢乐颂捅我一枪,公平合理,对不对?” 王暝露出了平日里那温暖轻快的笑容,可蕾米莉亚看着那笑容,只觉得喉咙发堵。 “可……我知道那不是你,那是你的……半身……” 她的声音在王暝的目光中渐渐小了下去,不再辩驳。她知道自己的确可以把这柄枪抛给别人,比如说小恶魔,或是红美铃,但她也知道王暝选择她的原因。她曾在面对自己的妹妹时逃避了,把她锁起来,仿佛只要放着不管问题就会消失,却没想到让一个外来人抢先叩开了妹妹的心扉。而王暝就是想让她知道,她为了妹妹其实什么都做得到。 为了芙兰朵露,蕾米莉亚也会无所不能。 “蕾米莉亚。” 王暝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用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着她,他把自己的右手轻轻贴在了蕾米莉亚的额头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他从未对蕾米莉亚如此温柔过。 “不要让自己失望。”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是为了把眼泪堵在眼睛里,还是在和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告别。可当她睁开眼睛时,那双酒红色的美丽眼眸锐利而坚定,不见半点泪光。 “我知道了。” 她伸手接过欢乐颂。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暝颔首,他走向那座为自己而准备的十字架,在十字架前转过身,向左右平伸出双手,掌心朝前,双脚交叠,整个人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缓慢漂浮了起来,贴合在十字架上。一枚黑铁铸成的长钉自虚空中浮现,对准了王暝的左手掌心。 “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句号 第一根长钉穿过王暝的左手。 “笃” 第二根长钉穿过王暝的右手。 “笃” 第三根长钉穿过王暝的双脚。 至此,猎物终于被搬上了祭坛,引颈待戮,只等手持利刃的牧羊人把刀子刺入他的心扉。 众人纷纷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其实被钉子刺穿身体这种程度的伤痛对在场的任何人来说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层次,只是她们知道这背后的意义,她们在为王暝的痛苦感到悲伤。 王暝的脚下并没有如蕾米莉亚那次似的摆放盛血用的罪恶金杯,因为当初他残忍的半身想要折磨蕾米莉亚,而王暝不需要如此,他只需要尽可能快速地解决芙兰朵露身上的问题,越快越好。 却难免忍不住留恋这并不美好的世间。 他的视线在她们脸上一一划过,伴随着王暝难得温柔的话语。 “咲夜,我先走一步。” “你等我百年,百年之后,我们夫妻团聚。”十六夜咲夜尽可能平静地如此说道。 “师父,约定依然有效。” “你记得就好。”帕秋莉·诺蕾姬摩挲着自己的尾指,目光中有着属于少女的期待,即便那期待的景象永远无法实现。 “小恶魔,加油,照顾好师父。” “嗯,我会的。”小恶魔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美铃,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我办事,你放心,安心的去吧。”红美铃笑着点了点头,王暝从未觉得这个生活仅由吃和睡两部分构成的门房如此可靠过。 “恋恋,我知道你是很聪慧的孩子,到了新世界多帮帮你姐姐。” “恋恋……”古明地恋看上去并不悲伤,只是神情空洞且茫然,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她听到王暝的声音后还是用力眨眨眼,做出回应。 “恋恋会记住的。” “阿磷,新世界不如这里危险,你可以放开手脚偷,只不过记得要给人家火化。阿空的力量很危险,你们要教她如何控制。” “阿磷知道了喵。”黑猫形态的火焰猫磷脑袋上顶着乌鸦形态的灵乌路空,正在用肉球悄悄抹眼泪。灵乌路空完全不知道火焰猫磷在伤心些什么,它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只是眨了眨眼,随后便弯下腰,用自己的鸟喙帮火焰猫磷梳理毛发,想要让她不再那么伤心。 “觉……” 王暝透过自己唯一一个没有收回的分身看向单手抱着面具的古明地觉,蝙蝠脸上无悲无喜。 “夏目说他爱你。” 古明地觉用右手温柔地捧起蝙蝠,将它托在掌心,眼眶含泪,却依旧露出了笑容。 “只是夏目吗?” 王暝叹了口气。 “我爱你。” “我也爱你,夫君。” 古明地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仍然记得你的嘱咐,我会像爱你那样,去爱获得了你的一切的芙兰朵露。” “我期待着……与你再会。” 王暝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我也是。” 王暝向前看去,蕾米莉亚已经从背后抱住了沉睡中的芙兰朵露,她的手盖在芙兰朵露的手上,而芙兰朵露的手则握着欢乐颂,蕾米莉亚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她与王暝四目相对时,还是难免流露出抗拒与悲伤。 “最后,蕾咪。” “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中满是鼓励。 “动手吧。” 蕾米莉亚持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有心想要控制自己的双手,不想让自己给王暝最后留下的印象依旧懦弱无能,却始终无法遏止颤抖。就在她快要被焦急与愧疚击溃时,一双属于人类的纤细手掌盖在了她的手上,也镇压了那些颤抖。 “我和你一起来,大小姐。” 十六夜咲夜温和地说道。 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咬了咬牙,展开翅膀推开了十六夜咲夜。 “不。” “我不能辜负自己……和他的期待。” 她仍在颤抖,可颤抖的幅度却显着变小,变得可控了。 蕾米莉亚凝视着王暝的脸庞,轻声说道: “再见,王暝。” “对不起。” 她将双手向前一送,这柄过分修长的枪剑便深入了王暝的胸膛,刺入王暝的心核之中。晶体碎裂的声响如此轻微,却让在场的众人如遭雷殛,表情僵硬,身体仿佛被传染了似的剧烈颤抖起来。 王暝和他最后的分身一起环视四周,将这些熟悉的脸庞记录在脑海里。他发出满足的叹息,神色欣慰而喜悦,丝毫不像是即将化作饵食的人。 “真的达成啦,在家人的包围中死去。” “这可真是……太奢侈了。” “谢谢你们。” “我爱你们。” “再见。” 他闭上了眼睛,王暝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以欢乐颂作为中转站传递进芙兰朵露的体内,包括他的意识,他的神符,他的灵魂。 王暝在熟悉的凉亭中睁开了眼。 他先是环顾四周,发现花圃中的花朵全都枯萎衰败,凉亭之外的空间处处都是裂痕,时值夜晚,天空中却没有月亮,群星黯淡,仿佛有谁用灰尘遮掩了他们的光。 “非常不妙啊,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袍与苍白皮肤,舔了舔自己口中的尖牙,确认自己的双眼虽为红月,却也还是猩红的色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第一次进来时候的样子没有变,这样最好啦。” 他笑着迈开步伐,走向那堵挂满了照片的透明墙壁。王暝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四个神情各异的小女孩簇拥着中心的黑衣少年,都笑的阳光灿烂,那是故事的开始。 王暝伸出苍白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上小女孩们的笑颜。过往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他并不觉得悲伤或是痛苦,往昔那些快乐的时光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下一刻,他的掌心散发出了淡泊如水的无色光华,这是清除篡改记忆的法术,被王暝抹消掉了需要受术者同意这个前提条件。效果变得稍微差了些,但最难能可贵的是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这才是王暝选择它的根本原因。 他将自己的手掌盖在了照片中心的少年身上,彻底遮掩,不留丝毫缝隙。 “这是我的故事。” 王暝神情淡漠。 “所以由我来亲手为之划上句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所不能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或许都是为了完成一个目标,而我的那个目标……就是你,芙兰。我来到这个世界,历经艰险与磨难,最后为的一定是拯救你。” 王暝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芙兰朵露吸收,因为他正在逐渐变得衰弱,逐渐失去力量。可至少现在,他仍旧有余力维持法术直到彻底消除芙兰朵露的记忆。虽然力量流失,但王暝的形象没有分毫改变。这是因为伫立于此的乃是王暝最纯粹的思维核心,当这个核心都开始消散时,王暝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感受着芙兰朵露的记忆被自己篡改,把许多原本属于自己的事迹分门别类的归属到蕾米莉亚和芙兰朵露身上,体会着抹消自己存在痕迹的感觉,无奈地笑了起来。 “只可惜,我见不到被救出来的你了。” “真遗憾啊……”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你在遗憾什么?” 就在他的工作完成大半时,一个熟悉的甜美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少年先是为之一愣,随后原本无奈的笑容却渐渐灿烂,充满喜悦。 “您好,美丽的小姐。” 他的右手依旧按在那张照片上,纹丝不动,王暝却转过了身子,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正是芙兰朵露·斯卡雷特,但却又有所不同,许是已经吞噬了小半个王暝的缘故,出现在他面前的并非是稚嫩的小女孩,而是身材姣好,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 他看着少女的脸庞,以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弯腰行礼,仪态优雅,彬彬有礼。 “你好,不请自来的先生。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少女对他回以无可挑剔的提裙礼,酒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好奇。芙兰朵露记得自己的姐姐嘱咐过自己要提防陌生人,她本来也想要提防这位陌生人,可不知怎的,只要看着他的脸,芙兰朵露就无法怀疑他,反而觉得平安喜乐,仿佛只要有他在,世上的一切都会变得温暖起来。 “这个嘛……” 少年思索片刻,面容上多了几分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你可以叫我……无所不能先生。” “无所不能?” 少女歪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脸上辨认出开玩笑的色彩。 “好没诚意的假名啊,而且作为名字来说,是不是太过狂妄自大了些?” “当然没有,我可是认真的。” 王暝笑眯眯地看着芙兰朵露,这种笑容少女经常从自己的姐姐脸上见到,她以前总觉得太黏糊太恶心了,可这位神秘的无所不能先生做出来,却只会让她觉得亲近与欢喜。 嗯……我是不是对姐姐太苛刻了? 芙兰朵露如此想到。 不过她很快就把蕾米莉亚抛诸脑后,姐姐什么时候都能见到,但如果错过这位无所不能先生的话,那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你说是认真的,那就拿出些证据来啊,比如说……” 芙兰朵露看了看亭子外的世界,她注意到黯淡的群星与那些凶险的裂痕,心中便有了主意。 “比如说,你能让这里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当然可以。” 芙兰朵露只是随口说说,但没想到无所不能先生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倒不是想拆穿他的把戏,只是想知道他要怎么圆上这个牛皮。莫名其妙的,就算芙兰朵露知道他在撒谎,她也不想为此而责罚他。 可无所不能先生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笑眯眯地说道: “请看四周,女士。” 少女再次看向周围,她讶异地发现星辰正在恢复光华,裂痕也在逐渐弥合,它们真的都在好起来。 芙兰朵露猛地扭头看向王暝,神色惊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少年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眼如弯月。 “嘘……这可就是秘密了。” “好吧,你不愿说就算了。我现在倒是开始有些相信你真的是无所不能的了,别辜负我的期待哦。” “在下定然不会辜负如你这般美丽的女士的期待。” 无所不能先生像是表演成功的魔术师那样,将左手搭在胸前略微一礼。 “那,无所不能先生?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啊,芙兰朵露小姐,我只是想一睹芳容。” “油嘴滑舌。” 少女虽然嘴上这样笑骂斥责,但眼中却没有分毫责怪。能够被无所不能先生夸奖,芙兰朵露感到非常开心,她甚至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己至今仍未报上姓名,这位无所不能先生又是如何得知她叫芙兰朵露的呢? 明明只是初次见面,相处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可芙兰朵露就是很喜欢他,没来由地喜欢他。 “不,我是认真的。” “我只是想来见见你。” “只要见到你……我便心生欢喜。” 芙兰朵露被无所不能先生那喜悦又悲伤的目光触动了心底最为柔软的某处,她呆呆地凝视着那张笑颜,脱口而出: “我们以前见过吗,无所不能先生?” “或许吧。人生百年,萍水相逢者甚多,但擦肩者皆是过客,过客而已,见过与否,并不重要。” “可是从你的神情来看,并非如此啊。” 少女眨眨眼,提出了一个问题。 “无所不能先生,你正在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非常仔细地观察周围,像是要把一切都刻印到脑海里一样,不肯放过任何细节,只有想要寻找到重要的人,生怕错过半点线索的家伙才会这么审查世界。” 王暝错愕地张张嘴,然后无奈笑道: “也……可以这么说。”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偏过头,不时用余光瞥向王暝,像是扒在纸板上窥探主人的小猫那样,想要遮掩自己的表情又想看到王暝的表情,浑然不知自己毛茸茸的小心思早已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是的。”王暝突然灿烂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温暖与眷恋,还有隐约的悲伤。“我们相依为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这个词可真好啊,像是只要有了对方,世上一切可怕的事物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可那么温暖的一个词却又那么残忍,因为两个人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无法永远都依偎在一起,而当任意一方率先消逝的时候,剩下的那个人便失去了所有,世界从此黯淡无光,生命不再拥有意义。 当你只剩下自己的时候还能去拥抱谁呢?还能去和谁依偎,从谁身上汲取温暖与力量呢?难道要拥抱自己吗? 那就太悲伤了啊。 这可真是个……温暖又孤独的词汇。 而王暝与芙兰朵露,就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芙兰朵露理解相依为命的含义,于是金发的少女便顿时觉得不开心了起来,她不想再给无所不能先生好脸色看了,但却又舍不得对他拉下脸,更舍不得让他从视野中逃走。少女不知道这种情感叫做嫉妒,她那小小的嫉妒心终究还是败给了对无所不能先生的喜爱。而当少女整理好思绪,再次望向无所不能先生的时候,顿时便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因那双猩红的眼眸看向她时的目光,那么温柔,那么眷恋,像是晴朗的满月时分雾之湖上倒映的月光,粼粼闪烁,轻抚着她的心头,将她拥入怀中,扫清了所有的狂躁与不安,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回到了父亲温暖的怀抱之中。 就像是无所不能先生那个相依为命的很重要的人……是她那样。 在某种情感的推动下,芙兰朵露突然产生了莫名的冲动,她凝视着无所不能先生,语句略显迟疑,神色却坚定不移。 “无所不能先生正在寻找的那个人,是我吗。” 少年有些惊讶,可惊讶旋即转变成了笑容。他伸出左手揽过芙兰朵露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神色坦然。 “对,就是你。” “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这是我作为一个过客所能送给你的,最好的,也是最后的礼物了,芙兰朵露小姐。” 随着绝大多数王暝被芙兰朵露吞噬,裂痕弥合,群星闪烁,衰败的花朵再次盛开,争奇斗艳,一切都在变得更加美好。可芙兰朵露的神情却愈发空洞茫然,王暝的法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少女的思维逐渐迟缓,近乎停滞,但依旧在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如果……我们曾相依为命的话……那么……你……究竟是……谁呢?” “我是王暝。” 他笑得眯起了眼,少年弯腰,将一个冰冷却柔软的吻印在少女的额前。 “你不会记住这个名字的,芙兰。” 他的身体崩溃了,化作无数漆黑的云霭,四散飘摇,融入芙兰朵露心中的世界,填补上那些破碎的缝隙。他的两颗眼睛一左一右飞上天空,分别化作火色的夕阳与朱红的血月,高悬苍穹,光照万物,日月散发出的辉光照耀在芙兰朵露的肩上,于她背后分别汇聚成了内蕴七彩的光之羽翼,和宛如星河幕布,可以窥得红月面目的蝙蝠膜翅,这才是王暝真正送给她的礼物,她曾经失去过属于自己的翅膀,现在又得到了。这是她的双翼,也是她的神国。 虹光彩羽·星辉之翼。 可留下如此一份大礼的那个少年却在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消亡,他盖在相片上的那只手掌终于也散去了,露出其下被小女孩们簇拥着的……虚无。 现在,那张照片里只剩下芙兰朵露们了。 思维停滞的芙兰朵露没有注意到,有些黑雾涌入了一道略有不同的裂痕之中。 或许过了一万年,或许过了一刹那,背负双翼的少女突然回过神来,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对天空中日月同辉的景象没有感到任何惊奇,只是歪了歪头,自言自语。 “奇怪,芙兰刚才是不是在和谁说话啊?” 她使劲想啊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把这个问题放下了。 “唔姆……不管了,就当是在发呆好咯。” 芙兰朵露无意间注意到了墙壁上的照片,她本能地觉得最上面那张照片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不由得伸出手去触摸中间那块空无一物的可疑位置,但和刚才一样,无论芙兰朵露怎么回想,怎么思考,也找不到任何答案。 “算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转过身,准备离去。可就在张开双翼振翅而飞前,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扭过头,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人。” “但是是谁呢?” 现实中,王暝的躯壳同样在化作黑雾被芙兰朵露吸纳接受,在他形体崩溃的刹那所有人心头都不禁为之一沉,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哭泣,或是强做冷静地哽咽了,但蕾米莉亚没有哭,她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强迫自己看着王暝被吞噬的过程,她要记住这一切,牢牢记住。 过了没多久,黑雾便不再涌动,可王暝仍有小半副骨骼被钉在十字架上。蕾米莉亚心中略有些慌张,她不知道是王暝的仪式失败了还是怎的,而就在她焦虑惶恐时,一道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将拥抱着芙兰朵露的她震了出去,芙兰朵露背后的枯骨上贤者之石叮当掉落,有彩虹与星河的光辉延伸而出,化作宽广无垠的翅膀,遮天蔽日。 下一刻,那双翅膀消失了,芙兰朵露的背后也不再有干瘪的枯骨。她像个普通的小女孩那样跌落下去,蕾米莉亚赶在芙兰朵露摔在那些坚硬的石头上之前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了她,在蕾米莉亚紧张关切的注视下,小女孩的睫毛翕动片刻,在姐姐怀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嗯……姐姐?晚上好,到要起床的时间了吗?” “好……好……芙兰,你回来就好,这样的话他……也没有白费。” 蕾米莉亚看着自己妹妹懵懂无知的可爱脸庞,知道她已经不记得王暝了。可正因如此蕾米莉亚才更觉悲伤,她们这些选择了记住王暝的人在芙兰朵露面前连提都不能提起。无奈,悲伤,苦闷,和芙兰朵露终于苏醒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坚持至今的蕾米莉亚终于再也忍不住,抱着芙兰朵露痛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忘皆空 “诶?姐姐你怎么了啊,乖,乖,不哭,不哭哦,芙兰在这里啊,大家都在这里啊,不伤心哦,我们陪着你呢。” 芙兰朵露稍微坐起身,反手抱住蕾米莉亚轻轻拍打着姐姐的后背,可她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家人们,却发现她们都在哭泣,这让小女孩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头。 “大家怎么了?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了吗?为什么大家都哭呢?是芙兰又做什么坏事了吗?” “不!不……没什么,芙兰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看到你醒过来,喜极……喜极而泣。”蕾米莉亚承担起制止芙兰朵露探寻真相的责任,她连忙松开芙兰朵露,艰难地扯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来。 “毕竟你昏睡了好久好久了。” “是~这样吗?” 芙兰朵露眨眨眼,稍微想了想。 “嗯……好像是哦,抱歉,姐姐,不过我非得这么做不可,不然没法突破到大妖怪啊。”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的话语作证,那对光辉之翼顺应着芙兰朵露的意志再次展开,只不过这回只和蕾米莉亚的翅膀差不多大,显然芙兰朵露能够本能地控制这对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翅膀。 “姐姐知道,你是突然找到了晋升的契机,所以才开始沉睡,只为蜕变为大妖怪,对吗?” “对啊,难道我没跟大家说吗?”她思索片刻,突然神情大变。 “芙兰……芙兰真的忘记告诉大家了!对不起对不起,是芙兰疏忽,让大家担心了。” 小女孩连忙站起来,对红魔馆中的其他人双手抱拳连连道歉。她们当然知道这是被王暝扭曲过之后刨除了他自己的影响并加以“合理化”的记忆,所以她们也只能表示没有关系,甚至不敢继续哭泣。 “不过芙兰已经成功晋升大妖怪啦!以后芙兰就来保护大家!” 小女孩双手掐腰,仰起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而正因她扬起了头,所以芙兰朵露才能发现欢乐颂的枪杆。她展翅飞起,伸手握住这柄枪剑,略显疑惑。 “咦?这不是我的欢乐颂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睡觉前忘记把它收起来了吗?还有它这是插在什么上…面……” 芙兰朵露握着欢乐颂的枪柄,看向被刺入胸膛的剑刃与刺入掌心的长钉固定在十字架上的残破枯骨,这副骨架只有小半个上身与左臂,原本应该保护心脏的胸骨还被欢乐颂刺穿出伤口,它的头骨耷拉着,看不到面容,却让芙兰朵露莫名地感到熟悉。她握着欢乐颂,呆呆地凝视着那副骨骼,甚至忘了把枪剑拔出来。 “芙兰。” 蕾米莉亚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流泪了。” 芙兰朵露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流下泪来,她用手背擦掉泪水,可眼泪依旧在继续涌出,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阵莫大的哀伤与痛苦袭向了芙兰朵露的心头,可她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些悲伤与痛苦如同弩箭射向她的心脏,但她的心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挖空了,弩箭穿过空洞,什么都没能伤害到,只留下阵阵虚假的幻痛。 “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一位朋友送给你的礼物。” 蕾米莉亚垂下眼帘,似乎不忍去看那副遗骨。 “也就是说,它是我的?” “对,他是属于芙兰的。” 芙兰朵露出神地看了这副骨架片刻,突然用力拔出了欢乐颂。 “哗啦” 在这柄枪剑化作流光被芙兰朵露收入体内的同时,失去了唯二两个固定点其中之一的枯骨顿时便以掌心为轴像钟摆那样滑落下去,而就在它滑落的那一瞬间,芙兰朵露对着骨殖伸出了手。 这具骸骨仿佛仍旧留有意识似的动了起来,它左手握拳,用力将刺穿掌心的钉子从十字架上拔了出来,挣脱身上仅剩的束缚,随后自发漂浮到芙兰朵露身后,佝偻起身子,用仅剩的左臂与头骨将她笼罩,保护起来,掌骨中插着的钉子尖角向外,就好像是……即便早已死去,他也绝不会伤害芙兰朵露。 可所有人都知道,王暝已经死了,这具骨殖不过是他剩下的无用残渣,它的动作是在芙兰朵露的操纵下做出来的,掌心的钉子也不过是巧合。可即便如此,她们仍旧会为这副骸骨伤心落泪,触景生情。 芙兰朵露被骸骨拥抱着,突然安心地笑了起来,只是在一面微笑,一面流泪。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感到阵阵熟悉与温暖,仿佛触动了记忆中早已被删除的某处,即便遗忘,仍旧怀念。 “姐姐,芙兰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 “别骗芙兰哦,芙兰很聪明的。” “没骗你。”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芙兰朵露盯着蕾米莉亚平静的脸庞,的确没有找到任何欺骗的迹象。她最后只得仰起头,看向髑髅狰狞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摸它干枯龟裂的脸庞。 “既然是我的东西,那就由我来给你起名咯。嗯……就叫你……” “大哥哥吧。” 芙兰朵露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即便泪水依旧汹涌。 “姐姐,大家,芙兰有些累,先回房间了。” “大哥哥,我们回家。” 她对拥抱着自己的骷髅如此说道,迈步走向红魔馆的地下室,众人凝视着被骷髅拥抱的小女孩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坐在少年肩膀上的小女孩的幻象。 于是低头,垂泪。 地灵殿中,那只蝙蝠的异变发生的要更早,也更短暂。 当欢乐颂被刺入王暝的心脏时,这只蝙蝠就在同一刻化为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纷纷涌入了古明地觉怀里的那张面具中,这是王暝对自己那尚未出世的子嗣最后的馈赠与补偿,他剥夺了夏目心作为正常半妖被古明地觉孕育而出的权利,那么作为父亲,至少要让她能够获得不低于半妖觉的潜力。 当面具彻底吸收了那些雾气之后,它的力量就开始膨胀。原本的它最多不过是一只付丧神,前景堪忧,但现在的它则在本质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具猛然绽放光明,而光芒散去后,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可爱女童便出现在古明地觉的怀中,她用无机质的目光看向古明地觉,奶声奶气地喊道: “妈妈~” 古明地觉惊讶地看着怀中的女童,她伸出右手,从桌子上拿走那枚藤蔓指环,紧紧地攥在手心,凝视着女童肉乎乎的可爱脸庞,落下泪来。 “觉大人,心的发色、眼睛和鼻子都好像您啊喵。” “神态和嘴唇都跟夏目如出一辙,姐姐。” 火焰猫磷和古明地恋的声音在她其实全都没有听进去,古明地觉只是端详着夏目心的眉眼,找到其中与自己和丈夫的相似之处,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是她和夏目的女儿,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也是丈夫留给她的,最珍贵的宝物。 古明地觉泣不成声,于是夏目心伸出了软嫩的小胖手,笨手笨脚地擦拭着古明地觉的眼泪。 “妈妈憋哭……” “好孩子,妈妈不哭。” 古明地觉用尽全力遏制住了泪水,然后抱着夏目心霍然起身,神情平淡,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恋恋,阿磷,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们要去哪里啊,觉大人?” “我们回地表,回幻想乡。”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壤,直看向那间洋馆。 “去跟红魔馆会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时间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十六夜咲夜在自己还不叫十六夜咲夜的时候就曾听到过这句话,她乍一听到时并不相信,因为她便掌握着时间的部分权柄,而随着年龄增长又变得相信起来。因为那染满血色的黑暗童年已经在时光冲刷下变得灰白斑驳,那个杀戮无算的残忍屠夫如今也随着时光推移化作了侍奉吸血鬼的忠实女仆,成为了与神明举案齐眉的优秀妻子,时间真的让一切都改变了,那么,为什么不相信呢? 可直到今天,十六夜咲夜才终于明白,时间并非最好的良药,它什么都不是,时间只是给了人们可能,事情可能因时间而变得更好,也可能更糟。能够抚平伤痕,给予慰藉的,从来都只有人而已。漫漫时光给了人们相遇的可能,温暖与安心皆是来自枕边人,至于时光,它只是自顾自地流淌,波澜不惊,平淡无情,正如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可她明白的太晚了些。 “二小姐,该用餐了。” 十六夜咲夜端着托盘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托盘上有一杯葡萄汁,一块草莓蛋糕,一牙蜜瓜,和两块华夫饼。这些东西里面都不含半点人类成分,是最为普通不过的美食,只是经由女仆长之后做出来,味道也称得上珍馐佳肴。 现在芙兰朵露成为拥有光辉之翼的神明,自然不再需要啃食人类填饱肚子,事实上她根本就不需要进餐,存在层次已经完全脱离了寻常意义上的“生命”,只不过某种惯性让她依旧保留着自己过去的形象和过去的习性,用餐也是如此。 “好的,谢谢咲夜。大哥哥,咲夜来咯。” 小女孩轻快的声音传入十六夜咲夜的耳中,让她微不可查地僵硬片刻,然后继续前行。芙兰朵露正戴着眼镜坐在小圆桌旁,手中捧着一本满是字符与图画的笔记,那副残躯的骨骸便漂浮在她背后,时不时伸出狰狞的骨手帮她翻过一页。 十六夜咲夜尽量不去看那副骸骨,它会让她想起王暝,继而提醒她斯人已逝这无奈的结局。其实最初,这副骨头给了很多人不切实际的狂想,因为据王暝所言祭祀仪式完成后他会尸骨无存,那么既然现在他留下了些许骸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没有彻底死亡?还有复活的可能?哪怕复活回来的王暝没有任何力量都没关系,有红魔馆在,她们绝不会再让他独自担负所有,只要他能够回来,能够再次陪伴在大家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在意外得到二小姐的首肯后,以帕秋莉·诺蕾姬为首的研究团队在过去这两天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把这副骸骨探查了个通透,结果让人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这真的就只是一副神明的遗骨而已,其中甚至没有蕴含半点力量,更别说是什么生机,这副骨头除去质地坚硬到无以复加外不具备任何特殊性质,非要说的话就是对斯卡雷特家族的血脉力量有着独特共鸣,是一个很好用的傀儡。 帕秋莉并不死心,其他人也不死心,不过任凭她们怎么折腾骨头也没半点回应,只有芙兰朵露或蕾米莉亚出手时骨头会稍微给点面子变成stand形态,仅此而已。这让其他人很无奈,只能姑且放弃复活王暝,等到将来找到什么契机时再说。 而她们之所以如此锲而不舍地追寻着那缕渺茫的希望,除去对王暝的不舍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们至今仍未前往王暝当初所说的“安宁和平的新世界”。 那么,王暝便没有彻底死亡,或者说至少还有复活的可能。 当然并不排除是他那个队长言而无信,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王暝也说过康箬川成天苦大仇深三观不正,但怎么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大佬不屑于诓骗他一个小小的九星。 十六夜咲夜把芙兰朵露的早饭一一摆到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对芙兰朵露鞠躬行礼,意图转身离去。 “请慢用。” “别走啊,咲夜,陪我待会嘛。” 芙兰朵露摘下眼镜折叠起来放在桌子上,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然后对十六夜咲夜如此说道。 “不必了,二小姐,我还有工……” “大哥哥,帮咲夜拉开椅子。” 那副骨骼顺从地飘浮起来,拉开两幅椅子,然后自己停留在芙兰朵露对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犯规啊,二小姐。 十六夜咲夜无奈地叹息,转过身,干脆坐下了。 “啊~” 芙兰朵露把手中的笔记放到一旁,对着骨骼像嗷嗷待哺的雏鸟那样张开了嘴,而骸骨用左臂握住小小的银色叉子切下一块蛋糕,送入芙兰朵露口中。小姑娘一面咀嚼食物,一面笑眯眯地看着那幅骨头。 而十六夜咲夜看着这和谐有爱的一幕,只觉得不自在到了极点。她看着那幅骨骸,总能看到少年的幻影。她极力克制自己不要那么想,但还是无法挪开视线,以至于看到对究竟有谁做出了怎样牺牲一无所知的芙兰朵露时,难免对她略有怨言。 十六夜咲夜知道自己这是毫无理由的迁怒,消除记忆的人是王暝,让她遗忘一切的人是王暝,甚至严格说来,害得她自我封闭数年的也是王暝,芙兰朵露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做错,甚至说如果她还能记得的话,她才会是红魔馆中最伤心的那个人,自己没理由去怨憎二小姐,王暝如果知道了的话,会对她生气的。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 “咲夜,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着我哦。” 芙兰朵露在椅子上晃着两条白嫩的小腿,漫不经心地说道。十六夜咲夜略感惊讶,她早就知道芙兰朵露其实是个极为敏锐聪慧的孩子了,但她还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暴露了出来。 或许也和自己若有若无的……根本就没想遮掩有关吧。 “不,二小姐,我并非是在躲着您。” 十六夜咲夜低头,轻声说道: “我是在躲着那副骸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研究 “躲着大哥哥?为什么,夜,难道你在他生前和他有什么不愉快吗?还是说你很讨厌见到同族的骨骼?” 芙兰朵露挑起一侧眉头,好奇地看向十六夜夜。X23US.更新最快她的表情细微之处越来越像王暝了,就连目光神采都有六七分相似,这让十六夜夜心头感受更是复杂难言。 “不,都不是。他是我……” 十六夜夜这个时候非常想挺起胸膛说出“他是我的丈夫”这句话,这是她在情感上唯一领先于芙兰朵露的地方,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也害怕激起芙兰朵露的好奇心,追根究底之下回想起关于王暝的事情,让他的牺牲毁于一旦。这是王暝用自己换来的平静与幸福,哪怕是为了他,她也不能将其打破。 “嗯?他是你的什么?” 一无所知的芙兰朵露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 十六夜夜在心中苦笑。 “我也是有朋友的,只是二小姐你不知道而已。” 芙兰朵露看了看骸骨,又看了看夜,她听不出十六夜夜那句“你不知道”的弦外之音,神态莫名地点点头。 “唔……既然是夜你的朋友,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人生百载,皆为尘土。我们人类的生命是非常短暂的,再过一段时间,我应该也要变成这样了。到时候大小姐可以把我的遗骨也做成傀儡,正好和他凑成一对。” 芙兰朵露叹了口气:“夜你还是没有接受姐姐的提议啊。” “嗯,抱歉。” 十六夜夜垂着眼帘,不肯抬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你有自己的坚持与信念,这很好啊,我们是妖魔,你能陪伴我们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早晚要分离的。我们尊重你的想法,或许正是因为你心中藏着这样的骄傲,姐姐当初才会执意收取你这个吸血鬼猎人为女仆吧。你不需要道歉,我还有些羡慕你呢。如果我早能如你这般看透自己,说不定我也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与疯狂争斗上了。” 这段话与王暝当初对十六夜夜所说的那番话何其相像,十六夜夜甚至不得不遏制住涌上心头的那股思念。她鼻子一酸,连忙决定转移话题。 “二小姐你最近这几天都待在地下室,是在适应新的力量吗?” 芙兰朵露笑了起来,她捧过手边的笔记,纤细的手指沿着笔记中十六夜夜完全看不懂的阵图缓缓勾勒,目光专注。 “不,不是在适应力量。这些力量仿佛本就属于我似的,完全不需要适应,我只是在研究法术,研究能够……” “二小姐!夜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芙兰朵露的话语,她也不生气,只是看向门口扶着门框喘粗气的小恶魔,笑着说道: “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小恶魔?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 “不、不好意思,失礼了。” 小恶魔抱歉地摆摆手,她也知道这样打断别人说话很不好,但这事真的是十万火急,打断就打断吧。 待她把气喘匀,小恶魔才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十六夜夜,轻声说道: “地灵殿来人了。” 十六夜夜果不其然地僵硬了一下。 “地灵殿?谁来了?” 反倒是芙兰朵露听闻此事之后好奇地问道,她此前没见过地灵殿的人,但也知道有这么个势力,或许是孩子心性作祟,她比十六夜夜更关心这群素昧平生的来客。 “呃……全、全来了。还有那个什么,就,那个,那谁,那个殿主是领着女儿来的,夜你看……” 小恶魔尴尬的不行,这活脱脱是一出小三携子上位怒打原配脸的狗血戏码,然而渣男王暝已经先走一步脱身而去了,这就让事情变得不好处理。 “她们现在在哪?” 芙兰朵露打断了小恶魔的尴尬。 “在门口,美铃给拦下了,毕竟不知道来者何意,她们倒说是来合作的,而且点名想要见二小姐你。” “好,让美铃放客人进来。”芙兰朵露合上笔记,抱着它雷厉风行地从椅子上跳了下去。那残缺的骷髅也将手中小叉放在盘子上,漂浮到主人背后一起跑出门外,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去见见她们。” “唉,二小姐……” 小恶魔看着芙兰朵露一阵风似的从自己身边跑走,也拦不住她。来通风报信的小恶魔也不急了,这是她的一个分身,另一个分身在红美铃的值班室里和她一起跟地灵殿那些人拉家常呢,所以也不急躁。小恶魔走到十六夜夜身边,担忧地拍了拍她。 “夜,夜?你没事吧?” “我没事。” 十六夜夜摇了摇头,然而小恶魔根本就不信这句“我没事”,夜之前都气得说不出话了,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看懂了小恶魔的目光,十六夜夜不由得哑然失笑。她伸手揪住小恶魔的脸颊往外拽了拽,补充道: “真没事。你以后少跟帕秋莉大人一起看狗血言情小说,会变笨的。” “哎呦,哎呦,帕秋莉大人也看,她怎么就不会变笨啊。” 小恶魔连连痛呼,但还是不服气地反驳起来。 “因为帕秋莉大人能分得清虚幻与现实,只有你这种小笨蛋才会把小说家言当成真的。” 夜松开了手。 小恶魔一面揉着脸颊,一面悄悄偷看她的表情。 “……真没事?” “真没事。” 十六夜夜下意识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神色平静,呢喃自语。 “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孩子而已。” 要说十六夜夜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细细想来,这并不能怪罪王暝,更没法怪罪地灵殿,阴差阳错之下变成如今这种境地,已经可以算是最团圆的结局了。 只能说,造化弄人。 十六夜夜其实挺想见到古明地觉的。 毕竟她们都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姐姐 “那个啥……诸位稍等,先别进去啊。倒不是不相信你们,毕竟喜欢王暝的都不会是坏人。只不过我得先跟你们说一声,我们家二小姐是没有关于王暝的任何记忆的,这档子事我也觉得糟心,不过王暝也没办法,要是她知道王暝为了救自己死掉了那肯定是要殉情没商量,所以你们注意一下,别在二小姐面前漏了馅,好不?” 红美铃的值班室里现在塞着五个人,显得非常拥挤,这还是火焰猫磷和灵乌路空相当乖巧地变成了黑猫黑鸟之后的状况,地灵殿等人都坐在红美铃的休息用床上,两只宠物一个被古明地恋抱在怀里一个被古明地恋顶在头上,而古明地觉牵着夏目心的手,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我也清楚,王暝已经和我说过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红美铃面上笑着应道,心里想的则是王暝你个狗东西给老娘留下如此尴尬的这么一副摊子来,不知道有种病叫尴尬癌啊! 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她的目光挪到了夏目心的身上。小女孩白白嫩嫩的,六分像古明地觉四分像王暝,睫毛扑闪扑闪,煞是可爱。 “哈,夏目心是吧,看这小丫头白胖白胖的,真可爱!来,让姐……” 红美铃突然卡了壳,让这小丫头怎么称呼自己呢?要是让她叫姐姐,总觉得太不要脸了点,她对自己活了多少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可要是让她叫阿姨,那不就差辈了!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辈分可是一等一的高,长幼有序,让她叫自己阿姨这不是给自己往上抬吗,也很不要脸。 反正都是不要脸,两相权重之下,红美铃还是觉得叫姐姐能稍微好些,反正本来她就是夏目心的姐姐。 “让姐姐抱抱。” 夏目心抬头,用和夏目如出一辙的无机质目光看了红美铃,然后默默张开双手。 “姐姐抱~” 古明地觉看了看夏目心,随后笑着对红美玲说道: “心看来很喜欢你,她其实警惕性很强的。” “嘿嘿,我们两个亲啊。” 红美铃蹲下身子把夏目心抱起来,还习惯性地掂了掂重量,夏目心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一双小手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红美铃的脖子,乐得门房老红在她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心想王暝这老货自己虽然长得只能说是顺眼,但女儿倒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可爱。 然后她又仔细想了想,才发现那是因为王暝总能用各种方式勾搭到漂亮的小情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基因改良吧……” “基~英~盖~梁~” 夏目心正处于牙牙学语的状态,喜欢复述别人的话,逗得红美铃笑容满面。她正准备再让夏目心学着说点什么,旁边一直掉线的小恶魔突然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对地灵殿众人说道: “诸位请进,二小姐似乎很想见见你们。” “谢谢,我也想见芙兰朵露小姐很久了。” 古明地觉笑笑,红美铃看着那个沉静中自有雍容气度的笑容,暗暗觉得这个实力地位血脉都不值一提的妖怪觉反而最有正宫气场,不由得为咲夜捏了一把汗。怎么说呢,十六夜咲夜这种锐利如刀型的女子在红美铃看来适合做红颜知己,但不适合做结发之妻。不过她可一点都不嫌弃,反正王暝不在,不知道咲夜需不需要自己抚慰她受伤的心灵啊…… “姐姐,口水~” “啊?咳,哼,不好意思。” 红美铃断了脑中的旖旎念头,她还是担心王暝回来之后知道自己挖他墙角,到时候肯定跑不了一顿胖揍。如果说红魔馆中的其他人只是在让自己相信王暝没有死的话,红美铃则是敢肯定事情绝对还有转机,她在那场仪式中闻到了某个幕后黑手的味道,便知道她不会允许王暝就这么死去,她会把他救回来的。 只不过救回来之后……应该就不是这些人所熟知的王暝了。 红美铃无端叹了口气,无奈又可惜。 “所以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当初殚精竭虑搞事情,现在还不是要挖空心思请神来……” “姐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和你妈妈去馆里面吧,记得管一个银头发的阿姨要好吃的,她肯定会给你的。” 红美铃把听到好吃的不由得含起手指的夏目心放到地上,而一旁的小恶魔则用鄙视的目光看向红美铃。 “让小孩子叫自己姐姐,叫咲夜阿姨,美铃,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红美铃登时争辩起来:“你懂什么,辈分不能乱,再怎么说咲夜也是王暝他老婆,叫她一声阿姨天经地义。” “那凭什么叫你姐姐啊。” “这里面有很深的缘由,暂时不能告诉你,将来你就明白了。” 小恶魔撇撇嘴,她还是觉得红美铃太厚脸皮了些。 “那各位就跟我一起进馆里吧,大小姐和二小姐恭候多时了。” “麻烦你了。” 古明地觉轻轻颔首,牵着孩子领着妹妹跟随上小恶魔的步伐,向红魔馆内走去。 蕾米莉亚、芙兰朵露和十六夜咲夜都在大厅里面等待着,蕾米莉亚现在不再故作严肃,刻意彰显自己的威严,她变得平静起来,越发沉稳,但一言一行间都在给人以“莫敢不从”的压力,就像王暝带走了她身上仅剩的不成熟。芙兰朵露则抱着自己的笔记笑吟吟地看向大门,目光中满怀期待,她们的变化肉眼可见,且都是好的变化。十六夜咲夜站在蕾米莉亚身后目睹这一切,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来,她一直以为自己非常坚强,但事实是在王暝死后自己始终为此所扰,午夜梦回再见到少年化作黑雾散去那一幕时都难免泪湿枕巾,哪怕不提这对姐妹,就连帕秋莉都在凭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狠劲拼了命的研究复活王暝的方法,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脆弱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 她想见见古明地觉,她想知道是只有自己如此,还是说因为自己和王暝有着更进一步的交流。 她的愿望很快便实现了。 小恶魔把她们领进大厅后便极为识相地走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地灵殿众人。古明地觉在最前方,手里牵着一名发色与她近似而略浅的女童,即便孩子的五官尚未长开,但依旧能够看出王暝的特征。女童的脑袋上斜戴着一张狐面,脖子上挂着个藤蔓卷曲而成似的指环权当项链,目光毫无焦距,和王暝的习性有些不同,但所有人在看到她的那瞬间便能断定:这是王暝的女儿。 十六夜咲夜先是打量古明地觉,她能从这只妖怪身上察觉到与自己近似的气质,但更加平和,更加沉静,不似自己这般锐意凌厉,但粗略一看,二者给人的感觉竟极为相仿,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她知道爱上古明地觉的是白纸般的夏目,而这岂不是证明了……就算他没有记忆,所爱之人依旧带有自己的影子? 这种微小而确实的喜悦在十六夜咲夜心头暗自跳动,只是当这幸福与王暝已逝的事实结合起来时,则更让人感到悲怆。 仿佛为了找到王暝曾经存在于世的证明,十六夜咲夜连忙将目光转向了夏目心。 而当她看向小女孩的时候,十六夜咲夜整个人便愣住了。 真像啊…… 夏目心脸上属于王暝的特征并不很多,但十六夜咲夜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把它们一一分辨出来,她甚至都能预料到这孩子成长之后的样子,每找到一处就让她更喜悦一点,也更悲伤一点,悲喜交加,险些让十六夜咲夜落下泪来,不禁抬起手捂住了口鼻,以此遮掩吸气的声音。 真像啊。 古明地觉却没有在意十六夜咲夜,她迎着红魔馆众人的审视目光泰然自若地走上前来,本想按照礼节先自我接受一下,可第一眼便望到了笑眯眯的芙兰朵露和她背后那残缺的骨殖,古明地觉当然知道那是谁的骨殖,不由得目光在其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失了礼数。 所幸古明地觉是位坚强又温柔的女性,她很快便收敛心神,对吸血鬼姐妹低头行礼,轻声说道: “‘深红恶魔’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恶魔之妹’芙兰朵露·斯卡雷特,久仰了。在下古明地觉,是地灵殿的殿主。” 然后她抬起头,昂首挺胸。 “也是芙兰朵露小姐身后那具骨骼主人的妻子。” 这一瞬间,十六夜咲夜百感交集。 片刻之前她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却让古明地觉这位后来者以一个无比骄傲,无比幸福的姿态昭告于众人,这的确是让她种种难言滋味汇聚于心头。 心情复杂的十六夜咲夜没有注意到,芙兰朵露悄悄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这是我的妹妹,古明地恋。这两位是我的宠物,火车火焰猫磷和地狱鸦灵乌路空。而她……” 古明地觉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流露出难得的笑意。 “则是我们的女儿,夏目心。” “你们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那么你们的来意呢?你们因何而来?为什么非要面见我的妹妹?” 身为一家之主的蕾米莉亚率先问话,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中其实不自觉地带上了“这白菜凭什么被我家猪拱”的审视意味。 “我们地灵殿想要与红魔馆结盟,或是成为红魔馆的下辖组织。面见芙兰朵露小姐则是因为……我想见见我的丈夫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这句话其实并不含有任何挑衅意味,但在蕾米莉亚听来却觉得无比刺耳,什么叫你的丈夫为之付出生命的人?谁都知道芙兰是王暝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王暝不为她付出生命,还为你付出生命不成?!别以为生了个孩子就真能母凭子贵了!就算是王暝的孩子,我也能…… 我还真不能怎么样。 其实她这也是迁怒,把自己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和这些日子里积攒的压力迁怒于古明地觉身上,蕾米莉亚心中清楚,所以她还是收敛了的,若是依她过去的脾气,这个时候直接就摔杯过去了。而现在蕾米莉亚只是目光冷冽下来,语气如刺骨寒风道: “你……” “诶呀姐姐,别欺负人家,远来是客,也没必要给这种下马威对不对?” 可惜这刺骨寒风刚刮出一个字,就被芙兰朵露操纵着骨骼用左手把她的嘴捂住了。 芙兰朵露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古明地觉,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说道: “觉小姐你也是,现在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嘛。还有啊,虽然你是他的妻子没错,但咲夜也是啊,她顾虑我的精神状况所以欲言又止不敢明说,心里不知道有多委屈呢,你这样对咲夜可不太公平哦。” “唔?!” “二小姐?!” 蕾米莉亚和十六夜咲夜猛地向芙兰朵露投去震惊的视线,蕾米莉亚因为被骷髅把嘴捂得死死的所以只能哼唧,自由的十六夜咲夜则是直接向前一步,瞪大了圣银色的眼眸。 可芙兰朵露没有理会她们,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古明地觉,虽然在笑,声音中却充满了无可奈何。 “不过我没法责怪你们啊,没办法,我只是看到你们就会觉得亲近与温暖,仿佛我们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似的,尤其是你和心,这就是大哥哥遗留给我的情感吗?” 她终于不笑了,她抬起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膛,体会着心脏中流淌出的苦涩悲痛与甜蜜幸福,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落寞叹息。 “这就是……王暝的爱吗?” “二小姐,你怎么……” 十六夜咲夜脑子完全懵掉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王暝那修改抹消记忆的法术在两天时间里就被芙兰朵露破解了,这让她感到阵阵虚幻。 而芙兰朵露则对着十六夜咲夜举起了手中厚重的笔记,露出自醒来后便时常绽放的笑容。只是如今看来,这笑容分明意味深长。 “咲夜,还记得刚才我们谈话时被小恶魔打断的那句话吧?‘我只是在研究法术,研究……’” “能让我的记忆恢复正常的法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推理 所有人都呆愣地注视着芙兰朵露,她们根本就没想到王暝的计划还没坚持到三十六个小时就已经宣告破产,或者说没想到芙兰朵露能靠自己的力量察觉到记忆方面的异常,王暝通常情况下做事都足够小心谨慎,再加上他选在芙兰朵露灵魂破碎混乱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出手,怎么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破解啊。X23US.更新最快 还是说,王暝其实悄悄放水了?他也不想自己被芙兰朵露遗忘?所以选择了一种温和的方式逐渐还原出真相? 芙兰朵露环顾四周,她只需要一看就能猜到这群家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无奈起来。 “我说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大哥哥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好歹也是个魔法少女啊,虽然以前的确是疯狂了些残忍了些,但那是不可抗力,施法者该有的素养我都是有的,况且突然成为了大妖怪,怎么不得梳理一下自己的力量与灵魂?而我在这个过程中就发现不对了。” “不是说大哥哥手段不行,他的确是考虑的非常周全了,不过无论再怎么修改记忆,无论怎么让那些编造出来的故事合理,有一个漏洞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芙兰朵露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颅。 “那就是‘当初那个让我转变心态的人,究竟是谁。’” “大哥哥在记忆里把这份功劳平分到了以姐姐为首的大家身上,我最初也的确没发现问题所在,这种被亲情与友爱感化的戏码的确是百试不厌,但当我产生疑心时,渐渐就发现了不对。我太了解你们了,远比他要了解你们,毕竟他其实并不怎么关注你们,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我身上。相伴这么多年,如果你们真能帮助我好转的话早就应该起过作用,但事实是并没有,大哥哥的确很聪明地考虑到了各种变量,可当我发现其中的不合理之后,这一切美好就都显得太过刻意了,仿佛有人处心积虑的为我诵读一篇以我为主角的童话,目的却只是为了将自己化作旁白掩藏起来,让我再也找不到他一样。” 芙兰朵露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发现这不对劲,然后就开始仔细梳理,反复斟酌。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掉?不只是我,红魔馆里的所有人都在被他影响改变,就算他殚精竭虑地把这些改变推脱到其他人的身上,但不同就是不同。我在第三遍梳理记忆的时候就猜到了,我一定是忘掉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人,一个与我相依为命的人,那些蛛丝马迹,那些情感上的转变勾勒出了他的身影,但我却无论怎么回想都无法为那个影子填上面目,让它变得真实起来……所以我明白了,这个人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 芙兰朵露抬起头,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但却面露微笑。 “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找准目标,对症下药。芙兰朵露大人可是天才魔法少女,这种还原记忆的法术我只需要两天两夜就能够构造出来了!毕竟破坏总比创造简单,大哥哥费尽心血创造出来的虚假记忆,我轻轻松松就能给破解掉!” “所以我就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王暝这个骗子,当初说好要跟我一起死的,结果不仅比我先死,还篡改我的记忆,还大言不惭说是什么让我领略大人世界的黑暗!……这种言而无信的大人,就该从地狱里拉回来让我好好的打一顿!打到他再也不敢丢下我为止!!” 芙兰朵露擦掉泪水,看向古明地觉,笑容越发温和。 “我知道你和我想的是一样的,我们都想把他拉回来,既然如此,我们便是天然的盟友。” 芙兰朵露走到古明地觉面前,伸出手。 “我们利益一致,不是吗?” 古明地觉欣慰地笑了起来,她握住芙兰朵露的手,点头称是。 “没错,我们来到红魔馆,为的正是此事。”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芙兰朵露弯下身去,凝视着夏目心的笑脸良久,喟然叹息。 “真像啊……”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夏目心的吹弹可破的嫩脸,小女孩也不反抗,只是仰头看着她,心中莫名觉得亲近,比对红美铃还要亲近。 芙兰朵露喃喃道: “真像啊。” “灵梦,你知道吗?博丽大结界共有三层,一层用于吸引神秘,一层用以颠倒常识……” “老太婆磨磨唧唧的烦死了,有什么话就快说!还有你让你姘头把露米娅抱来干什么?” 坐在神社前扫落叶的博丽巫女停下手中的活计,极为不耐烦地看向身旁的不速之客。金发老太婆今天一反常态,穿着非常朴素的白色道袍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神情肃穆,略显低落。她身旁则是抱着露米娅的华胥亡灵,这黑洞二人组倒是一如既往,露米娅在见到博丽灵梦时露出了亲昵的傻笑,让她不得不伸出手去摸摸露米娅的头,让那个傻笑变得更加灿烂。 “我今天来,是要让你见证幻想乡的真实,以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给我涨薪水了?” “不。” 八云紫平静地注视着博丽灵梦的脸庞,轻声说道:“你被炒了。” 博丽灵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被炒了,灵梦。” 八云紫越过博丽灵梦,向神社深处走去。 “从今以后,幻想乡不再需要博丽巫女了。” “不是老太婆你给我等等,怎么突然就砸我饭碗?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好好给我解释清楚了今天咱俩可没完!” 博丽灵梦一摔扫帚大步流星地追上那三人,但八云紫头都不曾回。 “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就跟上我。” 正在撸胳膊挽袖子的博丽灵梦动作一顿,她终于明白了八云紫不是在开玩笑。少女不由得无奈地跟在八云紫身后,乖乖随着她一起向博丽神社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神明 八云紫径直向里,走到了一间门上贴着封条的房间前,那封条只是单纯的封条,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法力妖力,纸张也早已干黄发脆,博丽灵梦见八云紫竟把自己领到了这里,不由得好奇起来。 “这不是我阿妈说从来不让巫女进去的那个房间吗?小时候我不小心钻进去一次,还把我阿妈吓得够呛。” “没错,就是这。就是经过那一次时间,凌梦才终于决定让你继承她的担子,这张封条也是那次之后重新贴上的。” 八云紫一面呢喃一面伸出右手,毫不犹豫地撕掉了封条。 “灵梦,你不是总好奇博丽神社供奉的神究竟是谁吗?现在你就要知道了。” 八云紫拉开门,率先进去。西行寺幽幽子紧随其后,而博丽灵梦迟疑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她又不傻,老太婆这种姿态显然接下来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既然自己博丽巫女这副担子已经卸下,那么没了保命符后依旧胡乱参与很可能被事后灭口,不过博丽灵梦对八云紫还是有着信任在,她相信八云紫,所以她让自己跟上,那就跟上。 毕竟还是挺好奇的。 结果博丽灵梦看清屋子里究竟有什么之后,感觉自己的期待似乎落了空。 这间屋子空空荡荡,只在中心有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个神龛,这神龛也极为朴素,没有过多修饰,只在牌子上写着一串名号,也不知道是多个神明一起接受供奉还是一个神明有多种名号,根据博丽灵梦这么多年当巫女借力量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后者。 但好歹也能知道自己侍奉了这么多年的神究竟姓甚名谁了对不对? 博丽灵梦定睛看去,下意识读出了牌子上的名号。 “伏翼道人、八云先生、安阳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道教的人,早知道当初揍丰聪耳神子的时候下手就不那么狠了。” 博丽灵梦无所谓地说道,事实上从来都没人知道博丽神社供奉的究竟是哪路神明,只是按照土地潮流把它算在神道教中而已,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必,他生前也不过是一散仙,闲云野鹤罢了,并不与哪个教派真的有什么瓜葛。” 八云紫摇摇头,让博丽灵梦无需介怀。她凝视着那座小小的神龛,似悲似叹。 “灵梦,博丽大结界共有三层,一层用来吸引神秘,一层用以颠倒常识,这都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我就告诉你,那第三层结界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八云紫抬手,那座神龛与桌子便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上好的楠木棺材,棺材周围云雾缭绕,似乎这些雾气都是从棺材的缝隙中逸散而出。博丽灵梦隐约看到了棺材上刻画的咒文,她认得它们,那是老太婆惯用的咒文,与博丽大结界上的相仿。 一个大胆的猜想自博丽灵梦心中油然而生。 “喂喂,老太婆,你说的第三层结界不会……” “没错,最后一层结界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八云紫伸出右手摩挲着棺材的边缘,她的语气突然加重,与此同时将纤细的指尖刺入棺盖与棺身间的缝隙中,略一用力,将棺盖掀开,丢到一旁。 “最后一层用于……封印神明。” 随着棺椁开启,那些并非水汽没有实体的云雾便骤然涌出,更加厚重,把这间装着棺材和死人的屋子都变得有了些仙境意蕴。 博丽灵梦随手接过一缕云霭,这些雾气便非常留恋似的缠绕在她手上,但巫女清楚这些云雾亲近的并非是她博丽灵梦,而是她体内的力量,那些属于棺木之中神明的力量。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博丽神社的神还真是老太婆你暴力绑来的啊,够胆,不愧是你。” 博丽灵梦一面无所谓地说着,一面凑上前去想要目睹这倒霉神明的真容。被自己借了这么久的力量,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太说不过去了点。 但是她没能如愿。 “呜哇,这是什么鬼,无面神吗?有这样的神明存在吗?” 博丽灵梦定睛看去,只见棺材中躺着一个纯白的人形,其人身材高大,身着绣有云纹的素衣,满头长发均为如雪纯白,肌肤亦是有如白玉,只看这些倒还有些仙家气度,可那张脸上却什么都没有,无眼无口无眉无鼻,只能从白发中隐约见到耳朵。倒不是说神明不能长成这样,神话中造型更加奇特的神博丽灵梦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牌子上都写了是“伏翼道人”,道教的道士就算身体有些奇异之处往往也在人类的范畴内,她可没听过有哪个人类是没有面目的,这位神与巫女的预期反差实在是太大,这才让博丽灵梦惊到了。 “不,他不是无面的,至少最初不是。他只不过是……活得太久,时间太漫长,漫长到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样貌罢了。” 看着八云紫复杂难言的神情,博丽灵梦心中闪过了很多疑问,这个神究竟是谁?活过这么久的大佬是怎么被老太婆暗算的?神龛上还写着“八云先生”,这个八云和八云紫的八云是一个八云吗?时隔这么久老太婆又撬人家棺材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都没有问出来,八云紫心思深沉,诡计多端,该让自己知道的她早晚会让自己知道,不让自己知道的自己怎么询问也打听不到。 而八云紫也没理博丽灵梦,仿佛她不存在似的将目光投向西行寺幽幽子怀中的露米娅,开口问道: “你想好了吗?” 小妖怪坚定地点点头: “只要能把嘎嘎找回来,露米娅什么都愿意做。” “好。”八云紫轻轻颔首,然后突然轻描淡写地摘下了露米娅脑侧的发带,那是一张符纸,在八云紫手中无风自燃,化作飞灰。而小妖怪怔愣片刻,周身弥散出浓厚的黑暗,西行寺幽幽子适时松开手向后退去,而这团黑暗迅速膨胀起来,片刻后,黑暗中传出了博丽灵梦极为熟悉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复活 “唔……怎么突然就解开了?节能模式多好,无忧无虑吃得少。” 金发赤眼,短发垂肩的女子自黑暗中迈步走出,她挥挥手散去自己召唤出的黑暗,对博丽灵梦露出笑容。 “哟,这不是小灵梦吗,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真好。”“露、露米娅……” “你刚才说愿意。” 八云紫没有给她们这对久别重逢的亲人叙旧的时间,她冰冷无情地打断了她们间的对话,紫色的眼眸直视着露米娅的赤眼,而宵暗妖怪则在其中看到了从未在八云紫身上出现过的……心灰意冷。 不过也对,若非心灰意冷了的话,她也绝不会试图这么做吧。 “现在呢?” 露米娅叹了口气:“我欠他两条命不说,你可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着呢,就算我不愿意,你也会把我塞进他身体里吧,紫?” 八云紫不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露米娅,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露米娅无奈地摆摆手,显然不想和八云紫纠缠。 “行了行了,我依然愿意,生死存亡之秋,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点魄力我还是有的。要是他不回来,过几年幻想乡直接就要崩溃,大家全变成天道的饵食,孰轻孰重我分得清。就算是为了这两个笨蛋巫女,我也不能让幻想乡毁于一旦啊。” 她低下头,看了看右手上绑着的腕带,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更何况,他也是我的朋友啊。” “灵梦,过来。”她对博丽灵梦招招手。 巫女梦游似的走上前去,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露米娅原本的身姿,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过分激动之下,博丽灵梦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露米娅没那么多心理活动,她解开手上的腕带拉过博丽灵梦的右手把它绑在巫女的手腕上,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灵梦的头,笑着说道: “就算被人炒鱿鱼了咱们也不愁吃喝,这腕带可是个约等于无限粮仓的好东西,朋友送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了。” “真的是长大了啊,那个让我带着去捉独角仙的小屁孩转眼间就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身材也变好了。卸下巫女的担子之后你也可以像凌梦那样,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不喜欢的话随便找个势力投进去也行,真金不怕火炼,巫女可不是你存在的意义,明白了吗?” “看到你这个样子,真是有好多话涌上心头想要告诉你,但突然又觉得不用告诉你。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能够照顾好自己,我们这群老太太再多嘴就会变成絮叨,你烦我也烦,所以我不说。” 露米娅满意地看看她,然后把博丽灵梦拥入怀中,闭上眼睛,喟然感慨。 “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很轻松就能抱在怀里的灵梦了……代我向凌梦问好,这个叛徒,和臭男人在一起过的很开心吧?” “是、是的……” “开心就好。” 露米娅不待灵梦多说什么便将其推开,她走到八云紫身旁,神情复杂,带着看破红尘的洒脱和英勇就义的慷慨。而八云紫的右手虚托,一缕缥缈的黑雾正在她掌心如火焰般跃动不止。露米娅最后看了一眼博丽灵梦,轻松地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再见咯,灵梦,要幸福啊。” 随后八云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缕黑雾拍进了露米娅的额头之中,露米娅的笑容与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片刻后,宵暗妖怪整个人被黑雾同化,形体崩散,自发流入棺材之中,涌进无面神明的体内。 “八云紫!!你——” 而博丽灵梦猛然握紧手中的御币,她冲向八云紫,还没来得及为露米娅报仇便顿时眼前一黑,她的力量,不,她从神明那里借来的力量在黑雾被神明身体尽数吸纳的那一刻消失了,力量的主人收回了他的力量,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无力感让她整个人瘫倒在地,已不再是巫女的少女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向八云紫,随后便在无边的疲惫之中沉沉睡去。 而八云紫也像疲惫了似的靠着棺材坐在地上,右手握住只剩半截的左臂,仿佛那道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西行寺幽幽子陪着她坐下,把八云紫揽过来,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值得吗?他一回来,肯不肯拯救幻想乡姑且不说,你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值得,他不会坐视幻想乡灭亡的。这里现在有了许多他在意的人,就算是为了他们他也会挺身而出,他就是这样的人啊,残忍,冷漠,偏激又疯狂,有着数不胜数的缺点和罄竹难书的罪恶,但对于他在乎的人而言他就是绝对的保护神,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护的他们周全,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现在幻想乡里有这么多他在乎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对幻想乡袖手旁观?” 八云紫很冷似的抱住自己,微微颤抖起来,但西行寺幽幽子知道她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八云紫的梦魇,她的心魔被她亲手复活,她也完全清楚那人复活之后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可即便如此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只是为了幻想乡,为了这群实际上与她并无干系的妖怪。 所以西行寺幽幽子才会问:“值得吗?” “值得。” 妖怪贤者斩钉截铁地说道。 “幽幽子,你也知道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我就只为整个妖族而活了,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尚,或是我有何种强大的同理心,只不过是因为我没有目标而已,我人生的前半段时光全部都用在了复仇上,可当复仇成功时我却又迷茫了,我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开始怀念以往那些被我忽视的温暖时光,我为了不让自己迷失在思辨之中,便找到了世上最困难,最庞大的目标,将其化作自己的责任,为的不是妖怪,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思考那些事情。” “许久之后,这已经成了我生存的动力,成为了我毕生的事业。我曾为了复仇毁掉我所有的一切,那么现在为了一切付出我这具残躯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对不对?” 华胥的亡灵幽幽叹息: “可我们会伤心啊。” “抱歉,幽幽子。” “对我就不用说抱歉啦,傻姑娘。蓝和橙呢?” “我让她们逃跑,避难去了。他不至于和宠物过不去,只要宠物不在他眼前乱晃就好。” “幽幽子,我怕了他很久很久,刚刚成功的时候,我每晚都会梦到他遍体鳞伤双眼泣血地站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用竹骨伞把我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的砸成烂泥,我的一切神通术法都无济于事,我哭泣,哀求,我发狠,厮杀,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敌不过他,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敌不过他,那次能够成功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曾提防我而已,所以我很怕,很怕他回来,我挖掉了他的眼睛,可这没用,我还是害怕,我给自己找到了许多事情去做,许多阴谋去猜,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样才能让我忘记他,这样才能让我获得一时的平静,但现在我明白了,想要平静不只有这一种办法,有些时候,坦然面对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就选择让自己坦然面对,然后被他打成烂泥?” “……对不起,幽幽子,对不起。” 八云紫抱着自己,靠在西行寺幽幽子的肩上,像是因病痛而累极的孩子,睡着了。 西行寺幽幽子为她理了理额前的金发,无奈叹息。 “傻姑娘,你从来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自新世界 王暝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他熟悉的卧室,面前也没有那个五岁高龄的台式机,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空气清甜,草木茂盛,生机勃勃,天光明美,只是看着这片景色,单是置身其中,就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可王暝一点也不心旷神怡。 这、这他妈是哪啊…… “吱、吱吱吱咔咔……” 卧槽!老子的喉咙!我的喉咙怎么了?! “嗬咳、嗬咳咳、咳!” 王暝连忙抬起手按向自己的脖子,他刚才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中横亘着什么东西,咳咳不出来咽咽不下去,让他只能发出那种老鼠叫一样的奇怪声音,但却不觉得难受,并不像幼时被鱼刺卡了嗓子那样有明显的异物感,只是王暝作为一个人话说惯了的生物,突然让他只能老鼠叫也还是太难受了些。 而且他刚才把手往喉咙上这么一按,就更觉得不对了,触手之处并非是人类的皮肤,而是许多柔韧结实的毛发,毛发表面相当光滑,似乎覆盖着薄薄一层油脂那样。 “……” 王暝沉默片刻,想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却在脸部传来的一阵震颤中下意识放弃了这种行为。而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从睁开眼睛开始到现在原来一直都是趴在地上的,自己却丝毫不觉得别扭! 格老子,肯定有问题! 王暝先抬头看了看上方,发现自己原来正栖身于一个山洞之中,而山洞洞顶颇高,于是便小心翼翼地一挺身站了起来,只用一对后肢和……尾巴支撑着自己。 哈哈,连尾巴都出来了,我现在八成被开除人籍了吧。 王暝面无表情地吱吱大笑,然后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王暝姑且也是个宅男,课余时间小说游戏漫画一个都没少,虽然高中学业明显繁重许多,但所谓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他也看过许多穿越小说,基本上也明白自己是碰见了个什么事件,虽然能够去前所未有的崭新世界的确是很让人激动啦,不过王暝还是希望自己能在寿终正寝后才穿越,可惜天不遂人愿。但这样一来,他的亲朋好友,他的父母家人不就失去朋友与儿子了吗? 至于为什么王暝没有认为自己是在做梦,首先当他做梦时他是能够察觉到的,他会知道“啊,我现在是在做梦”。其次则是如果王暝能够做出如此清晰完备,分辨率如此之高的梦境的话,他早就成天以做梦为乐了,自己的梦境,自己在里面还不是为所欲为? “唉……” 只希望这个世界难度不要太过夸张,王暝没被龙傲天洗脑,所以没觉得自己穿越新世界之后肯定就能为所欲为,自己原来也不过是个平凡少年,没道理穿越之后突然就变得果决狠辣心若金石了,如果真有这种状况出现,那背后肯定有猫腻。 不管怎么说,到了新环境第一要务是探清自己手头都能动用什么,其次则是了解周围收集情报,至于别的……日后再说吧。 王暝伸出爪爪拈着自己脸上一根鼠须捋了捋,满心无奈。他在这点时间里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算是有了个初步感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只大老鼠。自己之前低头时感觉到的奇异震动就是脸上胡须触碰到地面传回的反馈,王暝为人时好歹也是个科普爱好者,赵忠祥老师的动物世界也没少了看,自然知晓老鼠和猫的胡须都有极为敏锐的探查功能,因为这对冤家天敌都喜好溜缝钻洞,如果卡住了那可就相当尴尬,所以它们的胡须往往与身体等宽,遇到什么地方只要探头用胡须量一量就好,没有触感就是能钻进去,有触感即为不能。王暝把这件事情牢牢记在心里,他现在就是老鼠,老鼠的特性自然要梳理完全,哪怕想忘也至少要等到将来能够化形为人之后再忘。 至于他为什么坚信将来能够化形,自然是因为感知到了遍布于天地之间的各种能量。以他现在的鼠身看来整个世界几乎就是能量的王国,有这种程度的能源浓度,这要不是个高魔高武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嗯……老鼠,老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鼠其实远比看上去要危险许多,爪牙锐利,六识敏锐,尾巴极为灵活,很多时候都可以起到探路和抓取的作用,身形敏捷,生命力顽强,很能苟,相当契合目前活下去的首要目标。除此之外嘛,繁殖力格外强大,母鼠一年能怀八次孕,每次最少五六个最多十五六个,暴起兵来可谓是几何倍数增长,恐怖如斯。如果真想安稳活一辈子的话,当个鼠王驱使鼠子鼠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在成型的鼠潮面前绝大多数敌人都是螳臂当车。 那么问题来了,一,母老鼠呢?二,就算找到了母老鼠,难不成还真要与之行那苟且之事吗? 王暝沉默片刻,脑补一下,然后默默打了个寒战。就算现在身为老鼠,但灵魂依旧是人类的灵魂,你要他撸猫撸鼠,这种可爱的小毛球能不让他反感,但你要他啪猫啪鼠,那可就算了吧,王暝没博爱到那个份上,他能接受大胸小姐姐和平胸小萝莉,但furry之流非他所好。 王暝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尾巴,可这一抱之下就觉得不对了,他也见过老鼠,知道大鼠尾巴上无毛且被有角质鳞片,这一来方便散热二来也是个保护,可他自己的这条尾巴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鼠尾有鳞那是圆鳞,可他尾巴上的那些鳞片呈棱形,上有脊状突起,密密麻麻相当锐利,鳞色为黑,而向着地面的那一侧则为白,形状亦有不同,是覆瓦状的长方形,王暝抱着自己的尾巴来来回回仔细审视,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一条蛇尾。 难不成我这老鼠身体还是什么合成兽?是从炼金术士的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美丽新世界 有了这种怀疑之后他便开始仔细审视自己的身躯,这一看之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些不对劲,王暝当前主体躯干形似鼠类没错,但两对爪爪全都指骨细长,利爪尖锐,且指间有蹼,四肢比起印象中的鼠类也要更加修长健壮些,至少他能摸到自己的头顶,头上也有一对似乎是保护颅骨所用的短角,摸起来感觉外形与羚羊角无异。王暝虽然背部与主体毛发都是黑色,但腹部与下颌却是白毛,这种色差往往是深海鱼类会使用的伪装保护色,配合上他指间的长蹼与毛发表面涂着的油脂,不难推断出这具身体应该是个水陆两栖的选手,说不得还是在深水中过活的捕鱼鼠。 王暝舔了舔牙齿,发觉自己满口尖牙,门牙根本就不是啮齿类的经典款,单看这口牙比起老鼠更像是狼,显然是纯粹的食肉动物,超凶! 得知自己是食肉动物,王暝也就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点信心,自然界中敢嚣张到食谱里只有肉的野兽大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动物,就算自己是个渔夫鼠,有牙有爪,遇见什么敌人也能应付两下,再不济还能鲁莽冲撞,用角把敌人顶开跑路。 更何况,自己还有尾巴呢! 寻常鼠类的尾巴大约在自己身长的一半到两倍之间,但王暝这条蛇尾可好,直接就是他身长的三倍!如果说这条蛇尾真的能有蛇类的肌肉强度,那岂不是爽上云霄?遇见什么四脚兽本体往它背上一趴,尾巴勒住脖子就开始加力,直到勒死为止。 不过王暝也只是想想,在一个危险程度未知的陌生环境中他可不敢妄自尊大,既然此方天地多有异象,那说不定当他宇宙无敌的时候就能回家了呢!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是要抱有希望的嘛,不然人活着,啊不,鼠活着岂不是太无趣了点? 王暝理了理自己的鼠须,然后便先朝洞外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左右观察片刻,确认安全后嗖的一声钻出了藏身之处,可说是无师自通贼眉鼠眼这项技能。他欣慰地发现自己藏身处的洞口被诸多草木遮掩起来,很难发现,而却能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处,这便让他心下稍安,从安全区中被抛出的胆怯也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王暝抬头嗅了嗅,发觉自己对水气极为敏感,便跟随水气一路前行,过程中难免遇到其他动物,不过它们看起来似乎都没自己庞大没自己凶悍,不少一看就是食草动物,比如说那种小兔几和小凶许融合而成的白毛红纹兽,估计只有王暝主体五分之一那么大,看起来还傻乎乎的,满脸“我是谁”,“我在哪”,“今晚吃什么”,见到王暝也不会跑,活脱脱一块好肉,不过看在同为啮齿类而且自己现在根本就不饿的份上,王暝还是高抬贵手放了它一马。贸然捕猎产生的血腥味会引来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的捕食者,王暝在确认自己的能耐究竟有多大之前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王暝没跑多久就闻到了极为浓郁的水气,他剥开面前挡路的草,钻出身子,便顿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不由得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瞪大了鼠眼。 “吱吱……” 这可真是烟水空蒙,碧波浩渺,王暝面前的是称之为内陆海也不为过的庞大水体,他甚至挺直了身子极目远眺,这都不曾见到水面的边界。王暝不信邪,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参天大树,蹭蹭几下就窜了上去,用蛇尾缠着树干稳定身体,十根利爪扣着树皮上的纹路一路向上爬,王暝也不知道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反正在他看来,这株仰头看不到树冠的大树被他几个呼吸之下就跑到了顶,倒是对自己的速度有了些惊喜与自信。而一路上遇到的鸟类长相也大多稀奇古怪,和那兔鼠一样见到自己也不会跑,真是怪事。 王暝没理会它们,他站在树冠上,本想同步一个鸟瞰点,不料往前看是依旧一望无际的水面,四周则是野性到不能再野性的原始丛林,也就能在远处隐约看到山峦起伏,这可让他怎么同步。于是哀叹一声,又顺着树干原路跑下,风风火火地又吸引了一遍鸟类们的注意力。 他待在湖边,先是试探性地把一只爪子放进水里,发觉没有异常,甚至湖水给予自己的反馈还很舒服,便深呼吸一段时间,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生灵在后悄悄把头埋入水中,他这是在测试自己的憋气时间,下水肯定是要下的,但要是在水里撒欢到一半没气了岂不是完蛋。 不料这一试就是好长时间,王暝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开启了什么内循环,有气流在腑脏内部流转不休,一点也没有窒息的不适感,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状态要比在岸上更好,这就有意思了,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只不过王暝还是没有贸然潜入水中,攸关性命,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随着时间推移,王暝整只鼠都下了水,但只是在浅滩上趴着,王暝感觉到自己鼻腔与肺中都灌满了水,可他吸吐清水,与吸吐空气无异。王暝能看到或说感受到许多黑色的平和能量正在往自己体内潜入,这或许就是吸引自己的水气。受着水气的滋润,王暝身体里的内循环逐渐壮大,让他好不逍遥,只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马杀鸡,爽的尾巴尖都在一颤一颤,甚至开始主动吸纳水气,不过王暝到底还是记得自己要干什么。他感觉自己至少在水里趴了能够好几个小时,但天上的光亮没有丝毫减弱,他抬起头,甚至没能看到太阳,不由得越发确信自己所在的是个古怪世界,摆摆尾巴,游鱼般钻入水中。 他不敢潜入太深,水体越深其中生物的体积就越大,王暝现在虽然也是个特大大耗子,但跟水怪比起来还是不够人家一口嚼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悲惨世界 王暝入水之后速度也是极为可观,十指间的蹼固然让他划起水来相当方便,但主要推进力还是身后的蛇尾,除此之外王暝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控制周围的水流,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的眼睛即便是在水中也没有任何不适,视物相当清晰,只要有点光线就能看清楚东西,很是靠谱。王暝往下游了没多久,就看到各种各样的奇葩鱼类零星点缀在湖水之中,其中大多数玩意跟自己一样都是合成兽,少部分选手长得和他原本世界里的鱼没太多区别,勉强还能辨认出来,还有一些则是看了都掉san,这群千奇百怪的水生生物都如咸鱼般漂浮在水中,虽然都是活的,但所有生物看起来都浑似咸鱼,瞪着一双双死鱼眼最多不过是给个眼神,许多满口尖牙的肉食类鱼即便嘴边就是小鱼都不肯张嘴咬下去,就好像它们都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极为古怪,让人不寒而栗。 王暝就有些不寒而栗,他虽然没有深海恐惧症,但在这种诡异气氛之下还是难免生出赶紧上岸的心思来。不过他自忖在水中不输给这些游鱼,而且泡了那么长时间的水也的确是有点饿,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身旁不远处的一条怪鱼身上,这鱼主体部分和寻常鲤鱼没有区别,只不过不知因何长了一对鸡腿,一看就和自己一样是两栖类的选手,那既然同是两栖类,一次还能同时吃到鸡肉和鱼肉两种口味,今天的晚餐那就决定是你了吧。 王暝游到那鸡腿鱼身旁,先是伸出爪子戳了戳它,那鱼没有丝毫反应,也不准备逃跑,它的目光的确锁定在王暝身上,但似乎既看不出面前这怪模怪样的家伙是个吃肉的,也不知道它露着满口尖牙冷笑意味着什么,蠢萌到难以直视。 所以下一秒它就被王暝一口咬掉了半截,一双鸡爪抽搐个不停,猩红的血液自鱼身断面汨汨涌出,染红了清澈的湖水。 “……吱?” 王暝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明明只想把这鱼叼上岸去慢慢料理,不料自己一口之下竟直接给人家弄了个腰斩,你说这多不好意思,都怪这口牙,实在是太锋利了……王暝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半截鱼身子,然后索性伸脖一口把剩下的也给囫囵吞到胃里毁尸灭迹,随后便抬头看向周围的鱼类。他心中其实早已隐有所觉这群,所以才想回到岸上躲在洞里时才杀鱼吃,可现在造化弄人一不小心直接给咬断了,那王暝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说,天意。 在王暝小心翼翼的注视下,那群脑瘫患者果不其然有了反应。先是一条长着尾羽的骚包中鱼突然开始啃噬自己身边的小鱼,随后就像有人终于按下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暂停键,满池鱼蛇龟鳖鼍龙石居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所有生物体内蛮荒的凶性都在霎时间被激发了出来,它们不管不顾地厮杀在一起,时而一条大鱼吞食旁物,时而无眼盲鱼钻入它腹,鼍龙将猎物彻底撕碎,许多口生细齿的小鱼沿着四肢首尾吃空了缩入壳中的乌龟,这些本就不应该安排在一起的生物们登时开始互相厮杀,各色鲜血弥散而出,碎肉缓缓沉向湖底,扑面而来的血腥与死亡让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王暝不由得呆滞起来,就算满池没有一个是人,但这也足够惊悚了。 王暝可是连屠宰场都没去过的人!他连杀猪都没见过!生平只杀过鱼和鸡! 这……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我吗?是因为我杀死了那条鱼,所以才打开了他们的开关吗?! 是我把“杀戮”这个概念带到这世界上的吗?! 就在王暝呆滞的时候,也有不少水生生物注意到了他这个始作俑者,这群杀红了眼的生物根本无所谓面前的东西是章鱼头还是大耗子,气势汹汹地就冲向了王暝。然而王暝反应也极快,他只是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了,人类的心智还是要比这群只有本能的野兽要高级许多,他整只老鼠在水中旋转一圈,抡圆了那条粗长的蛇尾如铁鞭般抽向袭来的鱼类,磅礴巨力直接抽碎了许多敌人的脑袋,蛇尾上的鳞片更是有如剃刀,即便只是擦碰到也会被撕下一条条血肉,和对手的鱼鳞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让众鱼倒吸一口凉水,此子竟恐怖如斯!! 王暝一波清扫掉了大部分敌人,然而剩下的家伙即便是拖着残躯也要冲到王暝面前咬他一口,只可惜反被王暝一口一个全都吞下了肚。搞定这次袭击之后,王暝趁着没有更多敌人注意到自己果断转身,溜了。 他脑子还是浑浊不堪,一半为自己的猜想,一半为自己见到的景象。其实仔细想想,这群生物完全不是一个生态圈的,不应该被放在一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动物鸟兽也是如此,哪有雄鹰和麻雀比邻而居的道理!这个世界定然有所残缺,山川河流暂且不论,那些生物完全就是造物主从素材库里信手抓取的,强大弱小温顺残暴全都不管,一股脑的丢到世界里来让它们自生自灭,之前能够和谐相处完全是因为世上还没有杀戮这个概念,所见的生物不是和善,而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够促使自己行动的指令! 可这个指令被自己带来了!这就是把我送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吗?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只为了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不论是谁,不论是谁把自己带来的!你都给我等着!等老子找着你我他妈就干死你! 王暝心乱如麻,他并不是在往自己身上揽锅,而是有某种宏大浩瀚的意志隐隐间已经告诉了他真相,他直接跑回到了岸上,似乎在期望那里会如自己下水前一样祥和,然而事与愿违,空中鹰啸鹤唳飞羽散乱鲜血垂落,地上嘈杂不堪树木倾倒虎吼狮咆,显然王暝带来的影响并不只存在于水中,他真的慌了,王暝原本不过是个少年,撑死了是个中二少年,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慌?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山洞里去,回到那个仅存的藏身之处,他不想死,他想回家。 然而,一双散发着幽光的双眼已然盯住了这只被吓破胆的老鼠。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本性 猎手毛色赤红,身具虎斑,胁生双翼,三目人面,它看上去就像是只巨型猫科动物,不知不觉间便盯上了这只老鼠,它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但这只野兽格外能勾起它的食欲,于是它先用足部柔软的肉垫无声跟随着猎物避免惊动,却发现猎物的速度着实有些骇人。猎手不希望嘴边的肉飞走,心急之下便展开羽翼一跃而起,径直扑向那只灵敏的黑色动物。可展开羽翼的风声还是暴露了它的行踪,王暝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底力向前一跃,让原本应该咬断自己脊椎的攻击落在了自己的后腰上,那对前爪也没能压制住自己的身体。 “吱吱吱!!” 这当即让王暝发出一阵痛呼,可也激发出了潜藏于王暝灵魂深处的残暴与骨子里的凶性。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约有自己三倍大的猎手,原本如黑曜石般浑圆的眼睛里除了因疼痛生成的泪水外,还有狰狞密布的猩红血丝! 猫?猫!! 猫抓老鼠天经地义是吗?是吗?!!! 那猎手没料到竟然这家伙躲过一劫,但没有关系,只要再加把劲咬断他的脊柱,只凭一对前爪他是绝对爆发不出原本的速度的,而猎手也不介意享用生食,事实上猎物惨痛的悲鸣会让它更加开心,就连口中的血肉都更香了。猎手咬着王暝的后腰把它叼起来,用力摇晃。这是为了甩晕猎物,让它失去还手的能力。 不料王暝是水鼠,他的抗眩晕能力极强,被愤怒心火充斥灵魂的王暝反而不在乎生死了,哪怕今天自己真就被咬死在这异国他乡,可这只猫!这只长着人脸的丑逼傻猫!它他妈必须要死!哪怕和我一起死!! 王暝扬起蛇尾,把这坚韧而又锐利的武器直接拼了命地胡乱往猎手脸上戳去,王暝的身体受过大泽水气滋养许久,他是世上第一个有意识收纳外界能量为己用的生物,而这个世界其实存在了也没多久,他的身体素质实际上远高于同体型的生物,而这根蛇尾在数次尝试把猎手脸上戳出许多血洞之后,终于刺中了他的右眼,并顺势刺穿薄薄的眼眶骨深入它的大脑之中,破坏了它的脑干。猎手连发出哀鸣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暴毙而亡。 可深陷狂怒之中的王暝没有因它死去就放过它。王暝在猎手摔倒时也掉到了地上,它不顾伤痛与晕眩转过身对着猎手的脑袋就是一阵撕挠,那条蛇尾依次捅吓了它脸上的三只眼,并把猎手的大脑搅拌成一团浆糊。杀红眼的王暝看着猎手凄惨不堪的人面,发出怨毒的狞笑。 “吱吱吱……” 好啊,你想吃我,对不对? 他张开嘴巴,一口便撕下猎手脸颊上的肉,不待细品,将其吞吃入腹。 那可就别怪我吃你了…… 王暝爬到猎手的腹部,咬破肚皮,钻入其中,一路吃进去,当新鲜血肉的甜美与五脏六腑的甘苦在舌尖蔓延开来时,王暝便突然间顿悟了,他如今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残暴的世界,一个造物主极度不负责任的世界,一个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的世界,没有谁会照顾一个小小少年的心思,没有谁会在乎一具老鼠身躯中塞着的会不会是这个世上最开化最聪慧的灵魂,更没有名为文明的遮羞布,只有鲜血淋漓的厮杀,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有……生与死。 所以,为了让“王暝”活下去,某个象牙塔中的人类就该给茹毛饮血的野兽让路了…… 王暝在猎手温暖的体腔中咀嚼着它紧实弹牙的心脏,用它的胸骨磨砺自己的牙齿,从它的脊柱中吮吸鲜热的骨髓,不由得发出了癫狂的,狰狞的,愤怒又悲伤的笑声。 如果说这一切杀戮本就是自己带来,是自己所一手造就。 那么没有理由,他这个始作俑者的表现还比不上那些跟风狗对不对? 对不对? 对不对?!! 王暝从被他吃空的猎手体内钻出来,鲜血让他原本乌黑似墨的毛色变成了暗红,而他后腰上深达脊柱的伤口已经在进食的过程中愈合了。王暝做好了决定,他要参与到这场盛大的厮杀之中,他要加入这由自己亲手揭晓的派对,他要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那颗明星!他要踩着生灵尸体堆砌而成的高塔去直面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然后杀了祂!嚼碎祂!把祂剥皮拆骨,吞吃入腹!让祂为擅自扭曲自己的人生而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 有趣的是,最适合自己发展的地方,自己的主场,实际上并非陆地。 而是水中。 王暝的鼠眼中盈满愤怒,这场战斗仿佛触发了他的开关,让他极为完美的融入到了野兽的身份之中,他掉头冲回水里,满心欢喜地投入水族众生的厮杀狂欢里去,猎手的血在水中晕散开来,流转若火,仿佛王暝此刻的心情。 “吱吱吱……”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那就来吧! 王暝牢牢掌控住了自己身周的水域,摆动蛇尾游向那片修罗盛景。有着细密牙齿的银色鱼群有如无数片快刀那样包裹住了王暝,却在水体本身传来的重压下被挤碎成了无数肉糜,王暝吸入那些冰凉腥咸的鲜血,却不觉得恶心反胃,反而觉得牙齿、爪子、尾尖都在发痒,抓心挠肝的痒,不嚼烂、撕碎、贯穿什么就非常难受的痒,他将已经显露出癫狂的目光投向那些大家伙们,神情跃跃欲试。 王暝周身的暗流当即在他的掌控下变成梭形,这也是王暝敢去和那些体积千百倍于自己的大家伙们找茬的底气,在水中拥有制御水流的权限,这可谓是一等一的大杀器。至少目前为止,王暝看到的那些家伙不管如何奇形怪状都没有哪怕一只怪物如他这样拥有特殊的能力,被愤怒冲昏头脑,把谨小慎微都抛诸九霄云外的王暝就这么吱吱怪笑着如鱼雷般杀向战场,他虽然平日里有副好脾气,却是发起狂来就会不管不顾的类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泽之主 水天一线,烟波浩渺。 过于庞大的水体倒映着天空,两片同样漫无边际的碧蓝互相辉映,甚至让旁观者无法分清究竟何者才是天空。 这里是无名大泽,是王暝自抵达新世界以来便一直着居住的地方。 波平如镜的水体表面突然泛起了阵阵涟漪,整个水面只有这些微异动,仿佛那涟漪的中心便是这湖水的中心一样。 事实非如此,但亦是相去不远。那涟漪乃是这片无名大泽之主所掀起,此处虽非地理意义上的大泽中心,但所有在水中生存的活物们都有一个共识只要是大泽之主所在的地方,就是水域的中心。因为所有的水体都是它意志的延伸,是它如臂使指的一部分,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无数水族用生命的代价让大家了解了这条铁则,它们尽数化作大泽之主的腹中餐,拥有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殆尽,烟消云散。至此,没有哪个水族再敢去挑战大泽之主的权威,然而大泽之主依旧在肆无忌惮地猎食、凌虐、压榨它们,所有水族都只能臣服在大泽之主的淫威下,瑟瑟发抖,它们没有发展出所谓的“善良”,遵循的也是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对生死并没有多么看重。然而大泽之主的杀戮大约只有一成是为了捕食,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因为它“想要看见血”,这便令水族们痛苦不堪,然而反抗者们的累累尸骸又在无言提醒它们此物乃是水中的最强者,便只能希冀某一天这暴君能够离开。 而今天,似乎就是它们的幸运日,是梦想成真的美妙时节。 一只红色的老鼠头在涟漪的正中心缓缓浮现出来。 这颗鼠头与不知多久之前,王暝满怀着狰狞的喜悦与愤怒冲入大泽之中时并没有过多区别,眉眼依旧,胡须依旧,犄角依旧,只是那对宽阔的耳朵外缘逐渐变得像是鱼鳍,毛发也不再沿着鼻尖分成上下黑白,而是整体都如火焰般鲜红,仿佛受害者们的鲜血沁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将他的毛发染做此色一样。而最为明显的则是王暝的目光,他的目光变得嗜血、野蛮、狰狞而又狡诈,或许仍旧能够分辨出属于原本那少年的色彩,但漫长的时间过去,少年早已化作野兽,即便他极力收敛骨子里的凶恶,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的模样,想要佯装出在这世上并不存在的温文尔雅也是如此,那是层一戳就破的画皮,除去给王暝带来些许心理安慰之外再无用处的东西。 这是他自上次投身入水之后唯一一次将头颅探出水面,许多水族都猜到了王暝想要做什么,它们强行克制住激动与欣喜,连游动都忘记了,只顾着看向那团在水中乍眼无比的火红。 王暝眨眨眼睛,他几乎都要忘记了呼吸空气的感觉,忘记了不经过水面扭曲,直接从天穹上投下光明的模样,即便是经历无数场战斗,让杀戮与痛苦变得如心跳般自然的王暝,再次见到这种暌违已久的场景时也难免觉得双眼酸涩。 他已经在水中太久了,久到对这具异型身躯比自己原来的身体还要熟悉,如果不是他每时每刻都在脑海深处回想着自己为人时的记忆,将自己亲朋好友的面容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话,他说不定早就彻底抛弃曾经的身份,每天只为了果腹而拼命猎杀,如此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王暝根本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又过去了多久,即便这个世界依然有白天黑夜之分。这里没有日月星斗,白天就是纯粹由天穹散发光芒,夜晚则是极为生硬的直接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最初,他在投入战斗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细数日夜的余裕,就算注意到光亮或黑暗也只是为了潜行藏身或勾引敌人,而当他终于强大到不再需要为了活命而战斗时,他的时间感却早已模糊起来。 不过,肯定是极为漫长的时光吧。 因为水中的生态圈与食物链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王暝漫不经心地想道。 这个世界是个残缺品,或者说,半成品。正体不明的造物主塑造了河流山川,土地大泽,然而对生物的设计与布置则随意到了极点,迄今为止,包括他自己在内,王暝见到的所有生物全部都是由各种散乱、无关、甚至互相冲突的体征构成的,完全没有统一性与和谐美,若是按古人蠃鳞毛羽介的五虫世界观来看,每个生物身上都至少混有两种类别的特征。这些本就混乱不堪的生物更是被相当随意地堆放在一起,不管强弱,不管习性,造物主根本就没有给它们安排好生存秩序,而当王暝将厮杀带到这个世上之后,所有生命便开始遵循着王暝的规则活动起来。 那规则叫弱肉强食。 生命的秩序便从混乱的厮杀中脱胎而出。 所有生命的本能诉求就是延续,无论是子孙后代的延续,还是个体存在的延续。经过最初无序的长久厮杀后,自认不善争斗的生命便开始远离战场,有些进化的更加庞大,有些进化的更加坚硬,有些进化的更加渺小,有些进化的更加柔和,而那些选择了战场,选择以争斗作为自己存在方式的生命则进化的更加危险,牙尖爪利,它们学会了寻找自己的猎场,学会了发挥自己的优势,不再浑浑噩噩,拥有了属于野兽的狡诈与智慧。相似的生命开始群居,开始繁衍出能够将某项特长更好地发挥出来的子代,这些子代身上往往就不会有那么多不谐之处,有的生命真的走上了被王暝舍弃的路线,繁衍出一个庞大的族群过着集体生活。生命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它们在学习,在进化。 它们甚至如王暝这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特殊力量,只是并不如王暝这样有意的去发掘与锻炼,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猛然察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头号玩家 而这样粗糙的力量,自然敌不过王暝于厮杀中千锤百炼磨砺而出的力量。 王暝知道这种特殊能力在战斗中究竟有多重要,所以他刻意探究过自己的力量,并不负所望地找到了控制水流之外的天赋。他将它们整理起来,冠名为“神通”,在漫长的时光中做了许多尝试,寻找锻炼它们的方法,而他也的确找到了通过与外界能量进行吸纳交互,增长特定力量的方法。 只不过让他格外不爽的是,当他找到那种方法之后,他就发现所有生物都开始锻炼自己的力量了。 但其余生物并不如王暝这样充满创造力和求知欲,它们最多也不过是遵循本能天性在需要时偶尔锻炼自己的神通,一次顶多也就锻炼某种。而王暝则研究出了能够同时加强自己所有神通的能量路线,使他当前所拥有的三个神通最先发现,最为刚健朴实,也最为好用的“御水”、使移动速度与代谢速度几何倍数增长的“神速”、只在偷袭深水水族时有些用处,偶尔也可以当做钓饵的光线控制“虚日”能够同时增强,再加上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主动驱使自己运转能量,他依旧是迄今为止目之所及最为强大的生灵。 由于自己汲取的能量多为温润平和、形似云雾的黑色能量,他便将这套运行路线命名为《墨云玄光秘法》,权当是祭奠过去那个爱幻想的中二少年。 同样的事情在王暝的毛梢开始缓慢变红时发生,此时距离王暝创造并修炼《墨云玄光秘法》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横亘在喉咙中让自己发不出人语只能吱吱叫的奇怪物体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了,王暝当时正在生嚼一条尾巴分叉的大蛇,那蛇竟然能从喉咙中发出相当恼人的叫声来,扰了王暝活吃的胃口,于是他用自己的尾巴在大蛇脑袋上猛的一敲把它砸了个稀烂,同时嘴里骂骂咧咧地问候大蛇全家。而那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说出人话了,这让王暝在血色岁月里难得开心了一段时间。 不过也就是开心而已,王暝最初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直到又过了许久之后,他发现自己说过的话竟然有水族开始鹦鹉学舌,这才在“这群玩意竟然能说人话”的欣喜与“老子让你们说人话了吗”的愤怒交织下把这群能说人话的水族抓起来挨个剖了检查,这才发现它们比起那些只会吐泡泡的同族们来,喉咙里少了根横骨。 本着研究人员的敬业精神,王暝抓来两个都炼化了横骨的水族养着它们强制它们交配,在它们的下一代成年后继续一个个割喉检查,随后便发现它们的子代喉中生来没有横骨,如果王暝猜测没错的话,横骨这东西可能又是造物主创造生命时手抖加进去的阻碍,是他们这批首测版本特有的vip标志,只有亲代全都将其炼化,子代才能挣脱这种桎梏。 然而在王暝将其炼化前,这群傻鸟没一个知道应该这么做。 就和上次一样,他王暝,又是开启版本更新的钥匙。 “原来老子不只是一次性用品,捞出来洗洗还能接着用啊。” 察觉到这点时,红毛大老鼠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露出一个狞笑来。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随后,大泽之中的水族就又遭了一遍殃。这位祖宗心情不好,自然要掀起血雨腥风,让其它玩意的心情更不好。 现在王暝终于明白了造物主把自己捞过来的用意,创造了一个有诸多缺憾与漏洞,不完全的世界,所以需要一个测试员来帮查漏补缺,这个测试员最好来自一个拥有完备规则的世界,而自己,就是这个倒霉蛋,就是“有幸”被选中的测试员,就是这个世界目前为止的唯一一个开化灵魂。 自己就是更新版本,寻找bug用的……头号玩家。 就因为有个家伙对自己的世界不满意,自己就被从原本的世界强行带走,不问意愿地丢到这个世界来,毁灭我安宁平静的生活,把我塞到一具野兽的身体中。 我记住你了。 王暝要找到、弄死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然而与之前比起来,他却变得不再那么嗜杀,虽然心情不好或是被冒犯的时候依旧会让水体一片通红,但无意义的杀戮行为却消失了。他开始逼迫水族主动炼化横骨,开始教导它们自己世界的人类语言,甚至把《墨云玄光秘法》中关于御水的修炼方法简化后传授给它们。王暝没有教导它们人类的道德观和所谓良知,一来是因为这毫无意义,天然立场就完全不同,二来则是因为他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若是现在把王暝送回他原来的世界塞回自己原来的身体里,他也会与人类社会格格不入。 当然,并不是所有水族都愿意花费本来能够去捕猎食物或为爱鼓掌的时间与精力来和王暝学习一项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发声技巧,事实上水族与水族之间已经产生了语言的雏形,它们可以通过某些声音向对方传达出简陋的意思,语言对它们来说根本就不是必需品。王暝又向来以理服人,你不愿意学,我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强迫你来学对不对?所以就请你去死吧。 于是很快的,语言就在大泽水族之间普及了开来。 同时普及开的还有御水法,以水族们的小脑仁根本无法理解王暝为什么要教给它们这种东西,不过这显然能够提升生存几率,几乎所有水族都有御水神通,区别只是强度而已,有这种好事自然要学。 而那些不理解王暝推广语言用意的水族也很快从中得到了好处,可以精确表述含义的语言让许多事情变得有了和缓的余地,虽然难免滋生出狡诈、阴险与欺骗,但语言作为血以外的润滑剂,的确让厮杀减少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传道授业 因此,许多大泽水族开始感谢与崇拜王暝。属于动物的野性之中没有太多的好与坏,或者说,对动物而言,吃饱饭活下去就是好,受伤流血死掉就是坏,兽性的本质较为混沌,即便它们能体会与表达善意和恶意,可它们对于这两种意愿本身的定义都不了解,自然也不会多么敏锐。但语言不同,语言中有明确的阴性阳性,有对善恶褒贬精准的区分,王暝主观上并不想把原本世界人类的三观和文明强加到水族身上,但事实上当他教导它们语言时,它们就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这影响潜移默化,就连王暝那塞满了杀戮念头导致远不如为人时灵光的脑子都没能察觉,但在确实发生着。 王暝给这片属于自己的浩渺水体起名为“云梦泽”,算是对他原本世界的小小纪念。而学会了语言的水族们也记下这个名字,没有水族对这个名字有异议,它们还称不上开化,顶多算作发蒙,但对王暝的尊敬也已经显露出来,顶多是尊敬与厌憎和尊敬与喜爱的不同组合。其中固然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水族学了御水法之后自觉功力大增天下无敌想要挑战王暝,但这种选手往往刚冒出头来就被他吞了,毫无威胁性。可以说,这偌大的云梦泽完全就是王暝的一言堂。 于是,它们开始自称云梦水族。 王暝当得起穷凶极恶这个评价,他也会尽自己开心的去折磨凌虐胆敢对自己展露出敌意恶意的敌人,敌人的哀嚎越凄惨越痛苦他就会越开心,这是他在漫长的厮杀生活中染上的恶习,没办法,这里没有文明,没有游戏,娱乐活动只有吃与艹,拜神速所赐王暝还算能吃,可生食再好吃也好吃不到哪去。至于艹……还是算了吧,难不成要他学习前世的海豚把鱼脑袋咬掉当飞机杯?所以只能从其他生物的痛苦之中寻找快乐,而王暝,非常擅长汲取这种快乐。 但他还是没法理所当然地去杀掉那些仰慕自己喜爱自己的存在,虽然它们只是少数,虽然它们并不会给自己带来直接的利益,但被喜爱着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让王暝在这野蛮而又残酷的世界中感受到些许温暖。 是的,王暝曾经认真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要教导这些姑且还没进嘴的肉语言与修炼,它们中很少有聪慧的个体,学会之后还可能反水让自己的付出毁于一旦,有无数水族因为耗干了王暝的耐性而被他一尾巴抽死,可他依旧在继续教导它们。许久之后,王暝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文明的重量”,人类引以自傲的文明对宇宙来说不值一哂,对这个世界而言更是好坏不知的舶来品,也不是因为自己对造物主屈服了,想要做这些事情讨好来换取自己回家的可能,真相其实非常简单。 王暝在感到寂寞。 他在这个世界生存了太久太久,久到原本世界中为人时的记忆都变得干枯泛黄,破碎不堪,许多细节,许多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连面目都已经模糊。但他的心灵依旧是人类的心灵,人类是群居动物,王暝也是群居动物,他散播原本世界的信息残片一来是为了制造同伴,而二来,则是让自己能够隐约嗅到故乡的味道。 即便他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就算如此,在他临死前,如果能听到乡音的话,说不定也能骗骗自己呢? “那个,泽主,您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王暝听到水中传来粗粝又苍老的声音,于是便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庞大龟甲,撇了撇嘴。 “啊,怎么了?我想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们这些废柴了,剩下的就是属于老子一个人的先进生产力,你们就别流口水了,回家玩蛋去。说起来要不是你们这些满脑子浆糊的乐色智商太低,根本没法帮我改进《墨云玄光秘法》我也不至于如此敝扫自珍。现在云梦泽的生态秩序已经稳定,我也该上岸玩玩了,希望能有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在等待着我。”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是不舍,它沉默片刻后,一条黑色的蛇头便倏忽间出现在王暝面前,以那苍老的声音开始挽留。 “但……泽主,陆上哪有水中舒服?你我皆是水族,这云梦泽才是我们的家啊,况且土地凶险,未知多多,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留在水中,至少我们还能任您驱使……” “就你这个老头子事多,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泽主烦不烦啊。” 伴随着略显刁蛮泼辣的女声,龟甲的主人终于探出头来一口叼住黑色大蛇的脖子就把它扯了下去,强行打断它的话语。 王暝不免露出笑容。 “没关系,我不介意,玄也是为了我好,不必对他过多苛责,武。” 没错,王暝起的名字就是这么随意。他手下恰巧有一对龟蛇夫妇,那就给黑蛇按体色取名为玄,乌龟挑谐音取名为武,合起来就是玄武,满足了王暝的恶趣味。 “泽主您不能因为你有半截长得和这老头一样就偏袒他,这老家伙上了年纪之后越来越磨叽,我都觉得烦。” “那是他快到蜕皮期了,等他这次蜕完皮就又能返老还童,到时候你也又可以玩自己最爱的正太养成,岂不美哉?” 嗯……平心而论,王暝也把另一个世界的些许文化糟泊带来了这个世界,这倒未必是件好事。 “也是哦?嘿嘿嘿……” 雌龟“武”听了王暝的话之后便发出非常不妙的笑声,讲真王暝是没法理解这些水怪的审美,他虽然参考许多水族的天赋神通构建出了不少法术,也摸索出了化作人形的方法,但由于始终都不完美所以还是在使用自己的水老鼠形态,这个姿态随着这么些年的磨合,早已成为了最顺手的姿态。不过他也是有把化形方法传授下去的,可水怪们还是更喜欢用本体为爱鼓掌,这就很气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妖怪贤者 黑蛇“玄”的天赋神通除去大家都有的御水外,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向死而生”,当然,这也是王暝命名的。它的成长速度非常快,每当成长到当前的巅峰形态后就会迅速衰老,然后蜕皮,这个蜕皮与寻常蛇类的蜕皮有所不同,它会石化,然后龟裂,露出其中大概只有原本体积一半大小的新形态,虽然留有记忆,但心智却会退回到幼年时期。这个神通本质上是生命升华,玄每蜕一次皮就会获得远比过去更强的潜力与形态,是王暝手下八百万水怪之中发展前景最好的一个。 当然,王暝也没放过它的神通,这“向死而生”非常有凤凰涅盘的意蕴,虽说东方的凤凰根本就不涅盘。王暝并不是瞎起名字,玄在石化状态中时的确是死了的,然而岩石之中却能孕生出新的生机,这让王暝相当感兴趣。他也以此为蓝本,创造出了劣化版法术“返老还童”,但终究不如玄那样能够触及死生间的大秘密,只能作为娱乐用法术让他可以折磨不同年龄段的敌人,实际效果一般。 “行了,老子溜了,你们慢慢玩,看好云梦泽。” 王暝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会让无数水族夜不能寐的狰狞笑容。 “就算老子走了,也别让那群小垃圾忘记这是谁的云梦泽。” “放心,泽主。我们办事,你放心。” 武大大咧咧地回应道。 王暝在她的背甲上用力一跃,跳出了水面。他的尾巴与当初相比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其上的鳞片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有如锯齿,尾巴末梢则是如枪尖般锐利,整个尾尖仿佛由水晶或是琥珀构成的一样,晶莹剔透,却有无数细密的血丝破坏了这种美感,那是在这无数年来惨死于王暝的尾枪穿刺下的受害者们的残留,他杀了太多生命,以至于它们的血都沁入了他的尾尖之中。 红色的老鼠在空中舒展肢体,这是他时隔许久之后再一次彻底离开水面,失去了水体的浮力让他感到很不习惯,然而王暝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水里,这是个美丽的新世界,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去欣赏它的美丽,甚至去塑造它的美丽,那么王暝就不可能满足于偏安一隅,即便云梦泽对王暝而言庞大到无以复加,但它终究只是世界的一个角落。 世界这么大,王暝要去看看。 王暝终究还是不会飞,他破水而出之后只在空中待了一小会时间就被不解风情的重力给拉了下来。然而落在水面之上的已经不再是那只有着蛇尾的红毛老鼠了,一名身材颀长,宽肩乍背的成年人类男性轻盈踏足于波平如镜的云梦泽上,其人容貌温和,浓眉凤眼,狮鼻月口,双眼略显狭长,左眼眼角处点着一颗泪痣,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泡水太久的苍白,却并不起皱。两颗眼珠都是如黑曜石打磨而成似的漆黑眸子,不分瞳孔眼白,光是这一点,丢到前世里面就已经相当吓人了,堪比那些纹眼球的鬼佬,更不用提那些无从收敛的异类特征。 他的头顶上有一对羚羊般的犄角,只是更加扁平,弯曲如柳叶,且没有螺纹,那条粗粝狰狞的蛇尾依旧垂在他身后,在王暝露出锐利趾爪的赤足旁缠绕几圈,他的手指与脚趾上都有泛着乌黑铁光的利爪。王暝穿着白色的里衣,黑色的汉服,外罩鲜红如火的大氅,他低下头,借着云梦泽的水面倒影仔细审视自己如今的形象,想要露出一个如往日为人时那样温和友善的微笑,倒影却展现出一个残忍而又嗜血的凶恶狞笑,露出了满口肉食动物的利齿。 “……咳,为什么想要个完美的人形就这么难啊。” 倒影中那个头生犄角满口尖牙的怪物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明明我已经尽可能的还原自己原本的模样了,可怎么还是这副德性,这个捏人系统有问题啊狗屎GM。” “泽主又变成这副模样了,而且又在说我们听不懂的怪话,为什么不把这些也教给我们呢?” “泽主不告诉我们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而且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样子啊啊,他管这副模样叫什么来着……‘人’?是这个吧?明明看起来很容易摔倒,没有鳞片骨甲,也没有触须尾鳍,很脆弱的样子,但为什么泽主总要变成人呢?是因为很适合在陆地上行动吗?” 王暝只能将其归咎于自己的法术还有缺憾之处,或者是自己对人体的了解还不够深,但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人啊,他曾经在一种能够飞行的水族体内种下禁制,逼迫它们去替自己寻找人类的踪影,但始终都一无所获,对这个世界而言,“人”只不过是他王暝设计出的一种形象,是一个能够通过法术变化而成的交流用形态,把各种奇珍异兽都拉到同一个模板框架之下,让最大的鲸鱼也能和最小的浮游生物平等交谈,然而原生人类?抱歉,没有。大家都在朝着功能方向进化,谁会让自己变成没有任何天生武器的样子,我这有几只猴子猩猩你看能不能凑活一下? 这就非常尴尬了,王暝就连去找个人类细细解剖学习身体构造都找不到,压根就没有!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变化,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但他已经为这个世界摸了很多回石头了,所以也不差这一回。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泽主,你这次离开大概要多久才会回来?” “我也不知道。” 王暝终究还是不习惯没有水的感觉,空气中固然有着水汽,但这种量和云梦泽比起来实在是聊胜于无。于是他伸手一招,云梦泽的水面顿时下降了十几公分,无数水气朝着王暝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白玉似的纸伞。王暝撑开这把伞,呼吸着纸伞庇护下的湿润气息,露出了笑容。 “等我累了或者是倦了,自然就会回来了。我回来之后,要看到云梦泽中的水族一个不差全部都能化为人形,明白了吗?我允许你们留有一些本体特征,但主体不能比我现在的模样差,不合格的水族当场捶死,doyouunderstand?” 玄和武当即浑身僵硬:“明白了!” “哦,对了,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就不是你们的泽主,换个称呼。” 玄的蛇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您就是泽主啊。” “哼,我也没指望你们这些浆糊能想出什么好名号来。老子我给你们传道授业解惑,虽非为了兼济天下不敢妄称圣人,但这功绩也是实实在在的,那就叫我……” 王暝转转眼珠,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 “贤者吧。” “你们这一池子妖魅精怪全都是我徒子徒孙,老子就是你们的贤者。妖怪们的贤者,妖怪贤者,嘿,还挺有趣的不是?” 王暝说着说着,先把自己逗乐了。男人豁达地转过身,蛇尾一甩,撑着伞哈哈大笑着向岸上走去,身上如火般鲜艳的大氅在云梦泽众多水族的眼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妖怪 其实此刻,这个世上并没有出现妖魔鬼怪精魅魍魉之类的概念,因为这里还没有出现所谓的“主流种族”或者说伫立于金字塔顶点的种族,拜造物主的抽象派手艺所赐,一人即一族的存在比比皆是,即便已经出现了许多固定的种群,它们往往也都在自己的栖息地中繁衍生息,没有如前世的人类那般遍布全世界的种族存在,没有这样的种族自然也没谁能将其他与自己有异的个体定性为怪物,所以“妖怪”这个带有贬义成分的词语,水怪们其实根本就不解其意。 王暝也不在乎,他只是兴之所至,随口胡言罢了。他会如此称呼水怪们一来是对这群懒货直到现在也没谁能像自己这样姑且变出个人形,二来则是在自嘲,他在前世也不是什么学富五车的选手,顶多是因为从小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所以懂得比同龄人稍微多一些,现在折腾了这么久也就是把一池水怪折腾到小学文凭,颇有些挫败感。 不过更多的还是成就感,毕竟以云梦泽之大,他能让这里面的水怪都俯首帖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实非易事,先不管究竟是靠拳头还是靠人格魅力达成的,能做到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如此之多的土地,如此之多的湖海。这世界很大,非常大,大到他派出去搜罗讯息的文鳐鱼有相当一部分不曾回来,回来的往往也经过了数代更迭,王暝布置的所谓禁制其实非常简单,只是“洄游”这条生物特性罢了,只要没能破解禁制战胜天性,它们就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回到云梦泽来,将世代相传的讯息告诉王暝,如此,王暝才能做到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这些文鳐鱼就是他的信使。 而如此之大的土地却没有一个能够征服它的种族,没有一个足够解放出它的资源,让它物尽其用的种族,王暝觉得这过于浪费了些,不过没关系,王暝在此,世上没有人类,那他就创造出人类,哪怕只有外形相同都无所谓,他并非是血统论者,追求的也不过是个外形而已。认真说来,王暝自己现在都并非人族,只不过人类同伴早已成为他的执念,还有就是他对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真的是狠不下心与之***,就算是在异世界,也不能让他老王家绝后对不对?王暝在这段时间中其实有过不少次发情期,然而人类的骄傲与尊严还是让他洁身自好,没有随便抓个什么过来当肉壶使,而是凭借毅力强行捱过去。倒是也有水怪在发情期时过来向他献殷勤,但是全被王暝一尾巴抽死了,自那以后就没有哪个敢在这种时候凑到王暝身边。云梦水族都知道,泽主发情期的时候不好艹人,好杀人。 身披火红大氅,撑着白玉纸伞的王暝在陆地上艰难行走着,艰难并不是因为地势险峻,而是他已经忘了人类的身躯要怎么行走,每走一步都要琢磨琢磨这一步走没走对。王暝在过去的不知几百几千年里要么手脚尾巴并用游泳,要么直接用暗流裹挟自己前进,动手的时候都不多,哪还记得怎么正常走路啊。 “彼其娘之,走路这么困难,凭什么老子不会飞,让我当探路石至少该给点福利啊,蛇尾耗子算怎么回事,翅膀能不能给一对啊?神通自己发现,人形自己研究,功法自己创造,我这是玩Minecraft呐?就算是MC,你也让我先从撸树种田开始啊,直接给我丢进荒野大逃杀里面算怎么回事?还得教一群智障说话练功,智障里还总出二五仔,等老子篡了你这造物主的权,我就把世界设定成大家想飞就能飞,只要相信自己就能挣脱重力的束缚,如鱼得水,岂不美哉?” 其实王暝心里也清楚自己不是一点福利也没有的,迄今为止他从未有过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而且水怪们修炼时偶尔会碰到的关隘他一次也没碰到过,只要老老实实与外界交换能量淬炼自己就能稳步提升实力,偶尔还能感应到造物主那货的隐约意向,若是只看字面意思,还真像所谓的天人交感,可王暝宁可没这个交感。他也不知道老天爷究竟看上他那点了,按说他王暝前世也不过是中人之姿,这世更是靠狠劲才拼杀出一条活路,根本比不过那些惊才绝艳的人中龙凤,老天爷怎么就独独把他抓来了呢? 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行吗? 王暝一面躲避着杂草树木一面嘴里骂骂咧咧,漫长的厮杀生活让他的性情变得格外暴躁,满口都是消音词。他也不在乎,那身火红的大氅就象征着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自然界中动物身上的色彩分两种,一种叫保护色一种叫警告色,他当年刚刚获得这具身体时的上黑下白就是水中保护色,而现在如此鲜艳的红色则为警告色,意味着寻常生物最好离自己远点,免得被弄死。 王暝虽然多有不忿,但还是在艰难地行走着,他的确不会飞,但通过御水术强行让自己腾云驾雾在天上移动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王暝并不想这么做,他要在地面上推广语言和人形,反正在云梦泽中通过观察水怪们他已经知道了目前的世界上并没有生殖隔离,只要尺寸对得上,什么玩意都能留下子嗣。那么既然炼化掉横骨的生灵子代生来便不具备横骨,省去数百年苦功,那么他倒想要看看,如果逼迫这群奇珍异兽都变成人形后再生娃那么小崽子会不会生来既是人形,也省去不少时光。 没有人类?没关系。 老子创造个人类出来。 王暝磨磨满口尖牙,这些年来每次都硬抗发情期,这么多回下来他可是也憋了不少邪火,急需抓到个雌性活物逼它化作人形好好发泄一下。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下一个妄图猎食自己的朋友就会这么幸运啦!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人面虎 “啧,走路可真麻烦。” 王暝现在的模样其实很有人形,忽略那些爪牙犄角眼球色泽之类的话,其实与人最大的不同也就只有一条尾巴而已,这条尾巴干扰着王暝的重心,让他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而王暝因为实在是太习惯这条蛇尾了,所以一时之间竟然忽略了这点。 终于,当王暝因不耐烦而甩动尾巴抽断一颗十人合抱的大树后,他才在轰鸣声中将尾尖举到自己面前,恍然大悟。 “哦……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因为你啊。” 可他旋即又愁眉苦脸起来。 “这可就难办了。” 王暝的化人之术并非是单纯的改变自己形体,他这招是从石居的“百变”神通中简化而来,石居可以变化为不同生灵,这种变化不是将自己捏成那个模样,而是理解对方的身体构造与形态之后在脑海中形成固定印象,然后逐渐推演还原,将自己变成那个物种的一分子,获得“假使自己是那个物种则会有的形象”。可这个世上没有人类,王暝只能按照记忆中关于人类的残缺印象去不断验证,费时又费力,找不到对照样本,他也很绝望。 用游戏来比喻的话,那就是王暝在跑一个进度条,进度条百分之百的时候就是王暝获得他自己的人形时,而他目前卡在百分之六十五之后死活上不去,对强迫症患者来说可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而且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变化法术作为百变神通的劣化版,并不像返老还童和向死而生那样是在本质上劣化,这法术只是比自己的原典要更加难以掌握,收集到的素材要更加丰富而已。那么问题来了,王暝的脑海中的人类概念并非是以他自己为蓝本,王暝又不是爱照镜子的女士,记忆中别人的脸出现频率要比他自己的脸多得多,可当他初步化形后,他的面容依旧与前世近乎别无二致,那么这便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的这具老鼠身躯,的的确确就是为了他王暝量身定制的,甚至就是把王暝原本的身体用百变给更改成了这个样子也说不定。 王暝手头的资料并不周全,所以只是做出这样的猜想,并不确定。可无论是与不是都证明了一点:那位正体不明的造物主没有抓错人,抓的就是他王暝,甚至在攫取来他的灵魂后还要为他的灵魂制作出与之匹配的身躯。 想到这点后王暝也苦恼了许久许久,不为别的,就为了找出自己身上值得被造物主关注的特质,您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啊,我改,我改,打个商量,放我回去成吗? 事实上到了现在,王暝就算回到过去的世界也是格格不入,习惯了野兽思维和胡作非为的他已经不可能再像个人类一样的生活了,但这依旧是他心中最为深沉的怨念,甚至要超过对猫科动物的恨意。王暝并不排斥与原本人生截然相反的生活,甚至可以说能够接触到力量他非常欢喜,可原来的人生戛然而止,他珍爱的他重视的人从此都杳无音讯,这是王暝不能接受的事情。虽说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有很大概率会选择这个世界,但不给他选择的权利这个就太过分了。 通俗点来讲,就是造物主一拳打过来,他死了,但他还是不服,就是不服,死了也不服。 “咳,算了,不伦不类的蛇尾老鼠都能适应,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人形也能适应,反正尾巴一时半会去不掉,干脆就带着它吧。” 当王暝不再刻意想要还原出前世人类的行走姿态后,他的步伐竟然顺畅许多,拖曳在地上的修长蛇尾起到了支撑与稳定的作用,让王暝这个已经很不习惯两脚走路的人竟然也找回了些轻盈灵巧之感,不由得让他心生惊喜。 大泽周围作为饮水点往往是比较和平的,会栖息在这里的只有种种塞牙缝都不够的小兽和无害的食草动物,王暝也没准备找它们麻烦。 他心情畅快,便下意识地发动了神速,准备掠过这片无趣的土地。只是当他刚刚起步时,却见到诸多动物聚集起来,凑在一只怪兽身旁。那怪物人面虎身,虽为虎身,面相却极度和善,周身散发的能量也具备舒缓人心的功能,此时正不疾不徐地对身周聚集而来的动物们说着些什么。王暝知道有些久居于云梦泽畔的野兽也和湖中水族学会了语言,好奇之下便驻足停留,参与到那些小动物之中佯装成听客。 那人面虎看到一个形似猿猴而无毛,体表皮肤松弛垂下,爪牙锐利的丑陋动物朝自己走来,心中不由得一紧,这位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长成这个样子说他不是肉食动物人面虎是绝对不会信的,但人面虎还是相信自己让周围动物放弃争斗的能力够强,它自从和大泽之中的水族学会语言之后就不知不觉间开发出了自己的能力,从此不仅自身安全无虞,食物也有诸多任自己驱使的野兽寻来果实根茎上供于己,虽然从连鱼都抓不到的扑街老虎变成了只能说谎和吃素的丢人老虎,但丢人总比丢命强。现在它紧张地看着这位又丑又强的野兽举着一个蘑菇状的东西施施然走到自己面前盘腿坐下,不由得略微放下心来。 它没展露出恶意与杀意,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起效了的。 人面虎松了口气,随即震惊地看到那个蘑菇似的东西竟然能在此物操纵下合拢自己顶上的盖子,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以至于连继续说话都忘记了,只是睁大双眼看向王暝手中的玉纸伞。 王暝好笑地看了它一会,然后开口道:“你对这个很好奇?” “不,一点也不!” 人面虎当即用浑厚而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回答道。 王暝挑起一侧眉头,继而柔和表情闻言说道: “别害怕,虽然你的长相让我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但我不是来杀你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自作主张 王暝盯着满脸紧张的人面虎,尾巴下意识甩了甩,如除草机那样刮平大片草皮,看得人面虎眼角乱跳。 那条尾巴!它认得那条尾巴!这条尾巴在人面虎的噩梦中出现过很多很多次,每次都让他在午夜惊醒! 它因为早早改吃了素,所以时不时能和云梦水族聊上天。曾经就有个水族对他大吐苦水,讲它们的泽主是多么多么残虐无道多么多么丧心病狂,还逼着它们变化成一种溜光猿猴似的奇怪模样,那些浸透了鲜血的光辉事迹让人面虎都觉得心惊肉跳,而让它心脏差点停跳的则是在那只水族刚刚说到“吾恨不得取而代之!”时,一条末端晶莹透光内沁血丝的锋利长尾就从不知何处电射而来,直接贯穿了那只水族的头颅,它根本就无从反应!从那以后,人面虎就不怎么敢去云梦泽边上和水族聊天了,退而求其次跟这些不懂语言的小兽说话,可任谁也没想到这暴君不知道抽的是哪门子疯竟然上了岸!自己千躲万躲,连鱼也不抓了都没能躲过这一劫! 呜呼,吾命休矣! “我不怕你!” “嗯?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怕我,我就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们这些生来就有人面的动物……哦,人面就是你这种光滑无毛,眉眼口鼻俱全的脸,我管它叫人面,所以它以后就叫人面了。你们这群人面兽,喉中是不是生来没有横骨?横骨就是阻碍生灵说话交流的骨头,如果你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话就是没有,还有你们的语言天赋是不是很好?你跟云梦水族学了多久才学会说话的?” 王暝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人面虎是在逞强。说实在的他看到人面虎这般长相就觉得尾巴尖在蠢蠢欲动,如眼镜蛇般颤抖曳舞,尾尖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准了人面虎的眼睛,但王暝也清楚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当初那只给自己带来过莫大伤害与痛苦的个体被自己当场斩杀,在过去的时光里早已化作尘埃,这不可能是同一只猫科动物。况且它额上也没有第三只独目,毛色并非赤红,身侧也没有羽翼,只不过是有着一样的人面,一样的虎斑,一样的尖利牙齿而已…嘛…… “啪!” 王暝突然抬手捏住自作主张刺向人面虎眼眶的尾巴,这条直径约有十数公分的蛇尾他并不能一手攥住,于是不得不双手来回交错用力,像是拔河那样把自己的尾巴扯回来,然后双手将其抱在怀中以作镇压,避免它再次暴起发难。 王暝尽可能露出自己最温和最无害的笑颜,他的玉纸伞在刚才被王暝横置于膝头,王暝抱着自己的尾巴看向人面虎,它身旁的动物们早已作鸟兽散,而它自己则双爪捂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怂成一团,嘴里还在带着哭腔嘟囔什么,看起来还真有些可怜大猫的意味。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来吃我啊,快吃我啊……” 人面虎真的是快要哭出来了,它的神通具有着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它从今往后只能说谎,并不是说它讲了真话就会死或是怎样,而是它根本就说不出来真话,只要开口就是撒谎,必定与事实、和它的真实意愿相反,人面虎曾经觉得这也没什么,但现在则是追悔莫及,自己就要被神通的副作用坑死了! “快来吃我……喵呜呜……我可好吃了……” 不是啊!我想说不要吃我!我特别难吃!我的肉是酸的啊! 王暝惊疑地看着人面虎,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要求被吃的野兽。这不合常理啊,违反动物的生存本能,王暝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道: “是不是有什么条件约束着你,让你只能说反话?” “嗷?” 人面虎闻言不禁一愣,也不捂脸了,把爪子悄悄下移,露出两只眼珠怯生生地看向王暝。 “不……不是,我只说真话!” 王暝不由得失笑。 “看来便是了,怪不得你净说些找死的话,要不是本座自制力强眼疾手快,你刚才就成猫肉串串烧了知不知道?所以你欠我一条命,记得报答。” 人面虎被王暝的流氓逻辑震惊了,刚才要杀我的也是你好吗?!不过大佬当前它可不敢反驳,于是捂住自己这张作乱的嘴点了点头,打定主意接下来不说一句话。 “嗯,你放心,我大概想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了,所以不会吃你的肉。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吃了你的肉就会变得只能说谎话,但你这么好玩的大猫我是很久没见过了,不会因为一时好奇就宰了你的。” 王暝说着说着,只觉干燥难耐,便右手抱着尾巴左手撑开白伞,伞下笼罩的范围内当即涌起浩渺如烟的水汽,让王暝好受了些。他现在开始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把云梦泽水气聚拢成烟杆形状,拿着能敲人叼着还方便,不过王暝隐约记得自己前世是不会抽烟的,既然如此,那还是这样就好。 他可不想被别人误会成烟枪。 况且,谁说伞就不能敲人的。 王暝呼吸两口水汽,才继续说道:“既然你只能说谎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写字交流?” 人面虎的人面上流露出了不解其意的茫然。 王暝这才想起,原来他只传出了语言,而没有传出文字。 这倒不是王暝吝啬,而是因为在王暝看来,自己原本世界的汉字最早由日月山川、花草树木的形状脱胎而成,随后在漫长的演变中几经简化才变成自己最擅长的文字,但这个世界的虫鱼鸟兽本就与前世并不相同,天空中更是没有日月星辰,如果还是使用前世的简体字,会有许多冲突的地方,就连现在王暝说话时候用几个成语都没法给这群家伙解释出典,它们会追问故事里那些自己根本就不曾见过的东西,王暝后来就放弃了,讲不通,就让它们认为自己是在说怪话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先驱者 “算了,就这样吧,我最开始问你的那几个问题,你用点头和摇头回答一下。” 人面虎慌张地点头摇头,给王暝解答了疑惑。 王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他撑着伞抱着尾巴站起身,对人面虎告别。 “感谢你的配合,大猫。不打扰你的生活了,再见。” 人面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丑陋而凶悍的泽主便消失了,不由得让它长出一口气,感慨道: “太可惜了。” “这样啊,那我再回来跟你讲点东西,正好我忘了件事。” 人面虎绝望地抬起头,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泽主,他脸上笑眯眯的,却让人面虎心底发冷。 “朋友,你知道人类吗?” 人面虎突然将收起利爪的肉掌抬起,狂抽自己的嘴巴。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然而成果并不喜人。 王暝教导人面虎消耗了七个昼夜,根据它不得不撒谎的倒霉习性,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讹”。它其实天资不错,很快就把变化之术学会了,但因其脑海中并不具备“人类”这种概念,无从模仿,便无从变化。讹在经过王暝的解释后明白了人类模样的便利性,这种形态极为灵活,方便取用建造物品,也知道了最外侧这层物质并非是垂下的宽大表皮,而是装饰。人类素体可以装备上许多自己本运用不了的东西,这也让讹两眼放光,只觉得这云梦泽之主似乎也没有先前以为的那么残暴。王暝借此机会给它解释了一下它名字的含义,顺便告诉他“以讹传讹”这句成语的用法,视自己残暴嗜虐的事实于不顾,相当不要面皮。 虽然讹没能变化人形,但它也向王暝保证了将来绝对会试着变化,甚至将这道法术传授给自己的追随者。在讹看来,这完全就是一招能够让数量多而体质差的生灵战斗力上升一整个台阶的珍贵方法!与兽身不同,这种名叫“人”的模样少有死角,虽然难以操纵但熟练之后便极为灵活,还可以握持工具,强的不行!只有把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全都放在头颅上这一点让它有所不喜,他就曾见过眼睛长在肋下的凶悍家伙,这样很容易被敌人一招破坏所有感知,但这点小瑕疵完全比不上它能带来的进步! 讹对王暝是五体投地,感激不已,以至于主动询问王暝自己该以什么名号将化人之法传承下去,它原本只知自己与他物,获得名字之后自我意识便迅速萌芽,也知道要区分不同的个体,知晓了名字的重要性。王暝早知世上并无人族,自己这化人之法放出便可能造就此世的第一批人族,自称圣人的贪嗔念头不由得又在心中悄然升起,但他自知德行不够,况且他主要还是在转述文明,而非创造文明,便按下心中的念头,让讹以“贤者”之名将其传承下去,自然,也少不了给它解释一番这个词语的含义。 其实王暝知道人面虎对人形的理解颇有谬误,解放前肢并不单纯是人类的优势,真要为身体强健为什么不变化成猩猩?若是贪图动作灵活为什么不变化作猴子?在人身可用的格斗技巧被整理成型前,人类的长处从来都不是身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证明了他的猜想——那些生来便有人面的生灵修炼资质与先天力量或许并不如其他牙尖爪利的家伙们强,但却是生灵中最为聪慧的类型,它们非常适合学习,理解能力强,能够举一反三,是王暝安利的首选对象。 只要不想着吃了他就行,因为那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不好看。 散播人形,创造人族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王暝的私心。比起全盘接受他带来的文化,让这个世界在信息上成为自己原本世界的延续,王暝更希望它能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文明。如此庞大的世界,如此繁多的物种,如此浓郁的能量,不应该只能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应声虫,他散播语言,教导众生修炼的方法,逼迫它们化作人形,为的绝不仅仅是给自己找到族群与归宿,让自己变得不再孤独,这很重要,但绝非最重要。他想见到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不再被他王暝牵着鼻子走,它们能够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社会体系,甚至有自己的国家与战争。王暝知道充满创意与先见之明的开化灵魂是他能够领先世界冠绝天下的最大原因,造物主赋予自己的两个鸡肋福利姑且也算在内,只是永生不死与修行无阻对王暝而言事实上都不具备什么诱惑力,永生比起祝福更像是诅咒,而修行无阻则更是笑话,王暝若是不曾发掘修行之道,世上的所有生灵就都还在池塘里玩泥巴演动物世界呢!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分享自己灵魂中的知识,语言是为了让众生能够互相交流,功法是为了提升他们的生命层次,人形则是为了让他们有一个平等相见的方法,这形态其实并不非要是人形,但王暝前世为人,想要见人,那么这个形态就必须是人!说老实话,王暝活的已经很久了,活的太久了,在他深陷厮杀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想过干脆就这么死掉,就这么放弃也好,他无法从弥漫的鲜血中看到未来,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熟悉的过去,他成了一个介于野兽与人类之间的存在,无论哪边都没有他的位置,往事不可追,前路不曾现。 所以就算王暝知道当众生可以沟通无碍,可以互相交流,建立联系之后无论是修为还是智慧都必将逐渐成长到与自己一个层次,甚至超过自己也无碍,他并不那么在乎自己的生死,比起生死,他更想见到一个发达的文明,一个由自己散播火种,搭建而成的人类社会。 没有前路,那就开辟前路!我能从混乱等到秩序,就能从蛮荒等到文明!这个世上的所有生物我一个个找过去一个个教过去,我就不信不能成功! 他终究还是成为了造物主渴望的先驱者。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香子兰 不过在此之前,先驱者也需要处理一些个人问题。 王暝盘腿坐在篝火旁,看着自己手中半人半猫的怪物,陷入沉思。 “emmmmmm……我自己变成人至少好歹还有个人形,可怎么这人化之术用到别的活物身上就只能变出这种档次的玩意啊,都说了我不喜欢furry不喜欢furry,难得找到一个敢捕猎我的母猫,咳,扫兴。” 离开云梦泽后王暝便一直在旅行,迄今为止,王暝已经行走了近千个昼夜,他一路散播着语言、人类形态、修行理念,有异议的全部打死,有二心的全部打死,敢反抗的全部打死,偷懒耍滑的全部打死,反正这个世界活物多,大家死的快生的快长得快,只要留点苗子就能迅速恢复到正常生态水平,如王暝这样百千年下来只是换个涂装体型不变的存在可谓凤毛麟角,所以王暝可以放心大胆的一路洗地过去,而被他这一路洗地吓破胆的生灵们就只能如过去的云梦水族那般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王暝直到现在也只把人化之术的进度条从百分之六十五推到百分之七十三,他姑且是把手脚上的利爪隐去了,一口利齿也变成杂食动物那种门牙犬齿磨牙全都有的套装,但眼珠还是那样,头顶还有犄角,身后还有尾巴,不禁让王暝想起也忘了是小龙人还是小人龙还是小神龙的那首主题曲,可惜他王某人并非神龙,虽能腾云驾雾,但也只是只大耗子而已。 说起龙,他倒是直到现在也不曾得见这种前世有着神圣意味的图腾存在。 这煞星每次推平一块区域还要把当地生灵聚拢起来监督他们修行学习,吃肉的和吃素的都放在一起,之前在平推过程中英勇牺牲的反抗者们和在教学过程中英雄牺牲的反抗者们就被冰冻起来作为肉食动物的口粮,素食动物倒是被王暝给予了自由进餐的权利,让肉食动物们很是羡慕。然而当某天王暝笑着对它们说“我给你们看个宝贝”,将蛇尾蔓延到无远弗届之长,继而将许多试图逃跑的草食动物死不瞑目的凄惨尸体甩到它们面前告诉它们“今晚加餐”后,它们就再也不羡慕草食动物了。 大家都没得跑,谁也出不去,一拥而上更不可能把他打死反而会被他打死,于是生灵们便慢慢绝望,最后干脆放弃治疗,老老实实乖乖学习,反正不用担心口粮,不用担心身旁的同学对自己暴起发难,唯一的安全问题源自这位“贤者”,而只要自己能完成他要求的任务、不作死的话他也不会故意痛下杀手取乐解闷,渐渐地,大家也就习惯了,有些聪明伶俐的开始发现他所教授的知识究竟有多么珍贵,至于那些蠢笨的……要么早在王暝的前几次洗地中英勇就义,要么因为跟不上教学进度而被英勇就义,用王暝的话来说,这叫“清洗劣等基因,为优生优育打好提前量”。 只可惜或许是王暝传授的人化之术本身就并非完成版的关系,这些烂番薯臭鸟蛋直到王暝耐性消失临走前都没能有哪个真的化形为人,让王暝很是失望。至于他走之后那些家伙还会不会互相厮杀争斗,那管他王暝何事?该教的都教了,如果还不懂得抱团取暖提高生产力的话,那这种鼠目寸光的蠢货不要也罢,同样是剿灭劣等基因行动的一部分。 现在王暝就刚刚来到一块崭新的土地上,这里的倒霉蛋们还不知道王暝的赫赫凶威,譬如说这只小母猫,她的本体也有半座山头大小,不说百丈数十丈也是有的,然而被王暝操纵着云霭水汽一掀就翻了壳,没等爬起来便被蛇尾在身上一顿乱抽,两条后爪都被打折了,然后王暝便开始在她身上实验强制人化,只可惜技能还是不够娴熟,香子兰没弄出来,倒是把汤姆猫弄出来了。 “还是要多多锻炼,多多锻炼啊。” 王暝摇摇头,掐着撑死了算是拟人母猫的后脖颈用力晃了晃,晃得母猫头晕眼花,但碍于王暝的可怕而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兮兮地喵喵叫,用濡湿的眼睛看向王暝,可爱非常。 别说是巧克力与香子兰了,他直到目前为止做好的作品也就是虹猫蓝兔七侠传的档次,难不成真要接受自己将来的子嗣是大草原上的小老鼠和火星鼠骑士? 不!我不能接受!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也不急这几年!至少现在它们已经有人手指了! 王暝撇撇嘴,人类的尊严依旧在占据上风,他看到了小母猫因痛苦而涌出的泪水,晶莹的泪珠映着火光,让王暝的心也软化了几分。 虽然曾被猫科动物伤害过,但到底也是个爱猫人士。 于是王暝温言安慰: “放心,我这就放你解脱。” 然后左手抓起随意放置于地面上的玉纸伞,抡圆了一棍砸在小母猫的头上,打爆它的头,敲碎它的天灵盖,让她的灵魂得以解脱。 王暝左手的玉纸伞一甩,鲜血与脑浆就从纸伞上被甩落下去,纸伞还是光洁细腻,清清白白。而他右手则顺势将雌猫的尸体抛向空中,这具小小的尸体在离手的刹那便开始变大,瞬息间变回小山般的原型,而王暝伸出尾巴,凌空一抽,将这具尸体抽向一旁,轰然落地,激起无数尘埃。 王暝用一层纤薄的水膜笼罩住自己和自己的篝火,待尘埃散去后王暝便走向那具尸体,原本平整的指甲骤然化为乌黑如铁的修长利爪,他哼着自己也忘了叫什么名字的歌曲用利爪割开剥下大猫的皮毛,切取几块后腿肉手指一勾便将其中的鲜血全都抽出丢到一旁便宜那些植被,然后取出自己寻找到的岩盐均匀涂抹到猫肉块上,用树枝穿起来放到火堆旁烤。 王暝看着逐渐变色的肉块出神,喃喃自语道: “说起来,这一世我还没看过海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无梦 坦白来说,王暝的厨艺并不怎么样。 这倒不全是他自己的问题,王暝活了多少年他根本就记不清,脑海里关于前世的记忆支离破碎,况且他前世就很少下厨,烹饪技巧一塌糊涂,现在就算是偶尔会把东西烤熟为的也是平常些不同的口味,他现在的厨艺上限也就是“把东西烤熟”罢了。 王暝象征性地吃光了自己撒料烤好的几块猫肉,然后终于还是懒得收拾。披鳞带爪的人形摇身一变成为硕大无朋的老鼠,伸出爪子剖开无头猫尸肚皮切掉内脏随手扔走,随后便大快朵颐起来,把猫尸啃得只剩白森森的骨甲后才变回人形。对王暝而言,茹毛饮血早已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他的本体的确还是只有初至新世界时那么大,但变大变小这种基础法术王某人自然早就学会了,而且这还是他自旁物神通中复制出的精装版“法天象地”。这《墨云玄光秘法》中记录的除去洗练积累能量的修行路线外,剩下的全部都是王暝由世间众生的天赋神通简化来的诸般术法,可以说至今仍未完成,不过王暝作为永生者,自然也不在乎这点时间问题。他就算用双足丈量完整个世界时间都够用,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王暝都不会急躁,虽然榆木脑袋们迟迟学不会化人会磨光他的耐性,但那也仅仅是耐性而已。 他知道自己等得起,所以便花着大量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随心所欲。 王暝自来到这个世界起便是孤独的,他已经孤独了一辈子,无论想与不想都早已习惯,继续孤独下去,也就无所谓了。 他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昏沉夜空,也不知道是不是造物主听到了王暝对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抱怨,不知何时起,夜间虽然依旧无星无月,但却如白日一样有光直接从天穹中投下,只是黯淡许多,也会被云霭遮掩。这光秃秃的夜空不同前世有玉盘高悬群星点缀,那些云本身就是难得的景色,王暝自然不会驱逐它们。他甚至招招手,让云朵在自己眼中的天空上汇聚起来。 构成云朵的水汽在王暝操纵下不时变幻出种种形状,只不过王暝想要见到的,关于自己前世的那些东西却始终都捏不出来,变化而出的都是此世见过的人面虎鸡腿鱼鱼头猪分叉蛇等等等等,王暝折腾许久,终于还是认命似的挥了挥手,让云霭随风飘摇,做回自己。 他定定地望着篝火出神良久,终于还是叹息。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那漫长的厮杀岁月不仅消磨了他的人形,还撕碎了他的记忆,那些对活下去没有任何作用的前世记忆逐渐被鲜血染红,被白骨覆盖,再难分辨。而当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不用担心生命安全,有了空闲可以让自己肆意沉浸在回忆中时,回忆本身却消散了。 “都怪你,老天爷。要不是你把我拽来,我也不至于患上这老年痴呆。” 王暝摩挲着下巴,他此世的人形虽然早已是成年人身姿,脸上却始终不曾长出胡须,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化人的进度条没攒满不提供这种服务,还是说因为他本体是只大鼠鼠类胡须与人类胡须功用不同,这让王暝颇有些不习惯,觉得自己凭空少了许多男子气概,亏得很。 他对造物主的怨恨其实已经快消磨光了,现在再想起过去的生活也只是怆然一笑而非咬牙切齿,现在驱动王暝活下去,走下去的,仅仅是见到人类的执念在作祟,他活的够久了,生死与他如影随形,却始终都不能给他带来什么触动,因为对他而言,这些千奇百怪的动物终究也只是动物而已,他所做的一切与屠夫无异,迄今为止,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生灵能真正走进他心中,就连云梦泽八百万水怪地位也不过是没有投入感情的宠物,平时养着逗个趣,荒年到了宰作粮,仅此而已。 “算了,不想了。” 王暝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已经步入了老年,生活中的一切都没有乐趣。虽然按年龄来看他真是个老不死的怪物,但王暝并不希望自己始终这个样子,他想给自己找个伴,不用是伴侣,伴就好。有了交流的对象,说起话拌起嘴来,说不定就能忘掉孤独。 “或许回头就有了呢,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撑开玉纸伞支在地上,又现出了原形。红毛老鼠蜷缩在伞下,修长的蛇尾在自己身周围了几圈,在温暖的篝火旁构建出一片小小的安全区域。王暝闭上眼睛,姑且睡去。 然而并没有梦,他早已在当初危机四伏的云梦泽里学会了前世海豚的独门绝技,左右半脑轮流休息,是以若有风吹草动依旧会警觉醒来,而副作用便是无法做梦。王暝自觉实力举世无双,然而天下第一也会在阴沟里翻船,守护与警报的术法始终不如自己的六识敏锐,况且习惯之后也并不难熬。 第二天醒来,王暝又开始了他的捉人洗地活动,这山里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颇有意境,王暝很是喜欢,所以他在洗地时也不曾伤害竹林分毫,把诸位缺胳膊少腿鼻青脸肿的未来学生收拢起来后也统一在竹林中传道授课,可惜直到学生们的数量缩减至原来一半,耗干了王暝耐性时也没有哪个入了他法眼,配做他王暝的宠物。这让他略有些烦躁,但已经习惯了失望的王暝没有迁怒,而是意兴阑珊地遣散了学生们,它们如蒙大赦,四散而逃,这片竹林也就此化作禁区,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往这里面进,可带来的副作用便是王暝没了食物来源,他虽然残暴,但也不吃没犯错的学生。 其实他现在运转《墨云玄光秘法》已成本能,并不需要通过进食获取能量,然而习惯使然。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竹子 “嘴里不嚼点什么东西,还是觉得不对味。” 人形的王暝肩上扛着撑开的玉纸伞,把这么一柄颇具意蕴的法器生生带出了流氓气场来。 此时此地正是春季,新笋萌芽,由于面积过大,这个世上同样的时节不同的地区气候也会不同,王暝也算是运气不错。他看着满地小角似的竹笋,打起了它们的主意。 “成天吃肉,现在吃点素的刮刮油也是不错。” 王某人当即从玉纸伞中呼唤出水汽,在手中凝聚成一把似冰似玉的锄头准备挖笋。事实上以他当世无双的控水能力完全可以操控竹笋内部的水分将它们生生拔出,王暝早年间也经常使用将敌人体内的水冻结为冰做成冷鲜肉,或是将水分变成气态将其撑爆,乃至于直接剥离结合水杀死敌人之类的手法,只是后来随着实力增长这种方式远不如抡起尾巴抽爆来的舒爽,没有拳拳到肉的快感和视觉震撼力,于是渐渐被王暝舍弃。虽然这是个有能量与修行的世界,但又不意味着基础的物质结构就会消失,王暝可是对此研究了很久的,他虽然说不清此世与前世究竟有多少相同多少不同,但至少微观领域上分子原子波粒二象性之流的理论都还对的上,所以王暝决定活用脑子里剩下的那点可怜知识,灵活修炼,科学修炼,带着成熟的批判思维与发展观来修炼,这才对得起他的前世。 至于他有更加方便省力的方式却为什么还要创造个锄头来亲手挖笋,那就只能说是情趣了。王暝自从天下无敌之后便不用担忧生命安全,需要操心的事情顿时间少了九成,每天都过得很是无聊。已经这么无聊了,要是再不给自己找点活计来消磨时间,说不定真的会疯。 于是王暝操控着玉纸伞悬浮在自己身旁,握紧锄头兴味盎然地准备挖笋。他前世是北方人,家乡中多小山,有大河,山上却没有竹林,更没有笋,这还是王暝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挖笋,有了期待,自然就有了兴致。 这个世界生命又都蓬勃而野蛮,这一地春笋王暝完全不用担心挖坏,于是毫不犹豫,抡起锄头开始锄大地。 冰做的锄头锋利无匹,王暝又力大无穷,是以一锄头一颗笋。王暝其实并不懂如何挖笋,也不知道怎么留根怎么清泥,而他也不在乎,一锄头一个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挖的不亦乐乎。 只能说,人在一个无聊的地方活久了,做什么都能汲取到快乐。 直到一个不分男女的清越中音在王暝背后响起: “硕鼠硕鼠,无食我属!” 正弯腰挖竹笋的王暝动作一顿,然后缓缓扭头,目光狰狞地看向发出声音的竹子。 “你(ki)小(sa)子(ma)胆子很肥啊,我做事也敢指手画脚?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吃你几个破西瓜怎么了?!” 王暝的咆哮化作阵阵声浪向竹子冲击而去,那竹子先是一顿,随后便开始剧烈颤抖,浑身竹叶发出恐惧的沙沙声。 “你、你是怎么在这么多同胞中一眼认出我的?明明我们长得都一样!” “废话,就你最他妈大!” 王暝朝它用力翻了个白眼,整片竹林中就那根竹子个头最大最结实,直冲云霄,王暝平日里授课就是坐在它身前的。若说这堆竹子里有哪个能成精,那显然只有它,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它在说话。 哦对,这世上没成精这个说法,那就是开灵智。 王暝挥挥手将锄头还原成清水,然后水团中伸出许多触须把王暝采下的竹笋都捡拾起来塞进水团之中仔细清洗,泥沙虫蚁都被水团丢弃,最后水与笋都变得干干净净,和玉纸伞一样漂浮在王暝身旁。 “原来如此,不愧是贤者大人。” 那竹子恍然大悟道,似乎还真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王暝可不吃这种低劣的恭维,若是拍马屁有效,云梦水族当年也不用活得那么水深火热了。他一步步走向竹子,随着他越发接近,竹子也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然而竹子到底还是有些气概,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颤抖,只可惜没控制住声音的颤抖。 “贤、贤者大人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王暝坐在它面前,嘿嘿冷笑。 “什么叫我叫你?是我先叫的你吗?是你先叫的我。” 他伸手从水团中揪出一颗竹笋,也不扒皮去壳,就这么直接塞进嘴里生咬,也亏得王暝牙口奇好,只听“咔嚓”一声竹笋应声而断,而他面前的竹子也伴随着声音颤抖起来,王暝咬一口它颤抖一下,非常富有节奏感。 王暝嚼干净了一整根笋,然后对着竹子点点头。 “嗯,清甜,脆爽,好味。” 他又从水团里取出一个,故作恍然大悟状。 “哦,对了,我都忘了,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你们这一族啊,得扒皮吃。” 然后当着竹子的面细细剥掉笋壳,露出里面的嫩肉。王暝咬下一口,觉得口感的确是好了不错,就是生笋有点微苦,吃多了可能会觉得发涩,但王暝也懒得料理。他抬头看向几乎要把自己叶子抖下来的竹子,露出狞笑。 “你说对不对?” “不、不对!我们不是生来被吃的!” 出乎王暝所料,这竹子竟然还颇有些气节。然而这气节展露错了对象,王暝当即来了兴致,折磨软脚虾一点意思都没有,咬两口割两刀就只会哀嚎求饶,硬骨头才有折腾的价值,把对方的骨头一点点敲碎,看着它的硬气逐渐被消磨光,最后屈从于痛苦只求速死,这才是有趣的游戏。这根竹子灵智完备思维清晰,还有自己的三观立场,倒是很符合王暝对交流对象的要求,因此他没打算弄死竹子,那太浪费了。可在与之交流前,王暝得好好地调.教调.教它,就算不到王暝说一它不敢说二的地步,也得让它知道王暝大爷不是好惹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陪伴 “不是生来被吃的?世上没有什么是生来被吃的,大家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然而他们都会被吃,动物尚且如此,你们植物怎么就不能吃了?啊?怎么就不能吃了?一群生长缓慢反应迟钝还连反抗都不会的家伙,不吃你们吃谁?说啊?不吃你们吃谁?” 王暝嗤笑道,他每提出一个问题就用尾巴抽竹子一下,每提出一个问题就用尾巴抽竹子一下,竹子被抽的东摇西晃,竹叶碰撞,沙沙作响。 “哎哟,哎哟,别抽我,别抽了,再抽我就要折了,疼,疼,大人我知错了,贤者大人!” 那竹子声音急切,显然是真被王暝抽的痛了。王暝也不想自己的盆栽将来留下什么病根,成了比萨斜竹,况且它都求饶知错了,那就姑且停下。 不过还不能这么简单地放过它。 王暝的尾巴遥遥悬在竹子身旁:“错哪了?” “错在不该试图忽视动物的危险性,把植物与动物区别看待。不过贤者大人,您不是植物所以不清楚,其实植物间的战斗要凶险多了!植物间的争斗虽然沉默、隐蔽、缓慢、阴柔,但也因此而更加痛苦。不像你们失败了可能只是损失部分肢体,找个地方躲起来养养伤过段时间就能痊愈,我们选定位置之后就不能移动,如果在根系战争中输掉被掠夺了资源与营养,那就连卷土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最后的下场只有枯竭死亡。” 王暝有些惊讶,这竹子的确天赋异禀,思想深度远超同侪,说不定不只是盆栽,已经配当个宠物了。 他转转眼珠:“你是怎么开启灵智和学会语言的?” 这竹子虽然有思想深度,但还是过于天真了些,不知道人心险恶,老老实实回答: “贤者大人您于此地传道讲经三千五百六十七个昼夜,始终居于在下身旁,早已令我开启神智,学会语言。虽然如此,我念及草木鸟兽有别,却始终不敢展露自身异象,若非你刚才想对我辈下代动手,我依旧不会展露异状,直至您离去。” 王暝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你能有现在,脱离浑噩,神思清明,全都是本座的功劳咯?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咯?” 竹子抗议:“我的生命是我的亲代给我的,而非贤者大人您。” 王暝咔嚓一口咬掉一大截竹笋,含糊不清地怒叱。 “少特么废话!要不是老子我你也就是和其他竹子一样混一生,等着将来开花枯萎长出新竹子也不知天地不晓奥秘,浑浑噩噩空耗时光!有了自我意识的你才是你,开了神智的你才是你,你的躯壳是亲代给的,但思想就是我王暝大爷给的!快给老子叫爹!” 竹子被王暝的凶狠气势震慑住了,而仔细想想,又觉得王暝所言非虚,事实的确如此。竹子是根讲理的好竹子,和某只不讲理的大耗子完全不同,所以思虑片刻,只得无奈赞同。 “你说的……似乎没错。” 王暝很是高兴:“嗯,能体会到本座的良苦用心就好。喊爹就不用了,你记得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东西就行,将来可别随随便便死了,明白没?” 竹子小心翼翼地反抗。 “我的一切?可我的躯壳……” “嗯?!”王暝又咬了一口竹笋,猛地挑起眉头。 “是!我知道了!没什么!您说的都对!” “嗯……” 王暝这才舒缓表情。 “很好,以后你就是本座胯下吹箫童子一号了。好好干,将来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你一口喝的。” 王暝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还是难免眉飞色舞。 没办法,他就是很开心。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心想“老子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一米六五娇小可人眉清目秀盈盈可握的老婆”,后来,他心想“老子一定要找到一个聪慧贤淑能进厨房能砍灵堂的人形老婆”,再后来,他想“老子要有一个能帮忙打架的人形老婆”,再再后来,他想“老子要有一个能打架的雌性宠物,将来把它变成老婆”,再再再后来,变成了“老子要有一个能打架的伴”,后面则是“可爱的伴”,“能动的伴”,“活着的伴”,“伴”。直到现在,他都快变成恋物癖,想着等将来玉纸伞有灵之后与它同行了。 事实证明,残酷的现实总会用它的一朝梦醒掌把人打得鲜血淋漓,让王暝的要求一降再降。 幸好,在王暝真的成为恋物癖之前,这根竹子出现了。 头一次的,王暝觉得自己坚持不懈的授课原来真的有作用。 心情大好的王暝正襟危坐,用手拍了拍竹子的外壳,然后一面嚼着竹笋一面说道: “你可能不清楚本座的光辉事迹和来路出处,那么由于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大爷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老子我叫王暝,是云梦泽亿万水族的总扛把子,也是这群陆上废柴的贤者……” “贤者大人。” 那根竹子却突然打断了王暝的话。 “这些我都知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在你身旁待了两千三百三十六个昼夜了,你想说的话,你的习惯,你的语气,你的来历,你的爱好,这些我都知道。” “你或许一点都不了解我,但我已经很了解你了,非常非常了解你,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只是先前因为物种有别,不敢说话,既然现在知道了你并不在乎这点,那么我就敢告诉你了。” 王暝不由得怔愣当场,他没想到这根竹子原来这么早就已经觉醒灵智了,而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不应该,或许是因为竹子只是开启灵智,而不曾修行过的缘故。他的修行方法的确是已动物身躯为基础,没有给植物打造的,而此世能量充盈,无论什么东西上都有些能量,所以竹子身上增加的那点能量被忽略了,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竹子说自己非常了解我? 王暝笑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苍竹翠玉丹道》 “你说你非常了解我,那你知道我是被你们这个世界的贼老天绑票拐来的吗?还不问我的个人意愿,特别残忍,特别过分。” 不料竹子晃晃叶子: “知道啊。” “呃……呃?” 这回王暝是真的愣住了,他不记得自己有把这种事情到处乱说,不过自己平日里孤单无聊的时候都嘟囔了些什么自己也记不清,说不定真的有哪次在指天骂娘的时候说漏嘴了吧。 在王暝呆滞的时候,反倒是竹子抢先问道:“贤者大人,既然您是被天道强制带来的,那您憎恨天道吗?作为您的学生的我们,需要和您一起憎恨天道吗?” 王暝当即神色肃然,抛弃了所有的不正经与戏谑。 “对,我是被抓来的,但也只有我是被抓来的,所以也只有我能骂贼老天。你们天生天养,无论如何都不可对祂不敬。我王暝最是讨厌忘恩负义的小人,若是见到定亲斩之,你是竹,争风逐露却心中有节,开了灵智则当为君子,切莫堕为小人,明白了吗?” 竹子轻轻摇晃起来,这次摇晃似乎并非是因为恐惧或战栗,从竹子身上隐隐传来喜意,就连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都变得轻快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 似乎憎恨上天对这竹子而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愧是君子如竹,不对,如君子竹,生来就知道自己因何而成,应感激谁。 王暝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严格说来,他已经不是人了。但他敢肯定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喜欢与君子相交,和高尚的人在一起,谁都会觉得舒服。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白白浪费了它的资质,不能让它如别的竹子那样开花即亡。 王暝摆正姿态,神情严肃下来。 “喂,竹子,配合我,让我好好感知一下你的构造与灵气。” 竹子那喜悦的轻轻摇摆戛然而止,它似乎有些瑟缩,像是怕被非礼的小姑娘一样。 “干、干嘛?” “我看看能不能创造出你这草木之属可用的功法。我是先天水灵,控水神通与生俱来,然而接触最多的力量也只有水。按照阴阳五行的哲学理论,后面还有四种能量属性在等着我呢,水生木,我面前摆着的还恰巧有这么一个木属,这不得好好试试看?” 竹子似乎很是抗拒:“你这是哪听来的理论学说啊,我们植物若是被水淹了根那也是会死的好吗?水的确是必须的,可那也不能多啊。” 然而王暝不为所动:“诶,这就要后面的阴阳平衡之道了,或者中庸之德,我的老祖宗就是厉害。放心吧,我不会太激烈的,乖。而且我还想试试看,如果说我修炼了能够吸引接纳木属性能量的功法,那么没有任何这方面天赋神通的我使用起木属性术法来,是不是也会更加方便灵活。” 事实上王暝清楚,在自己原本世界的道家,起初并不像诸多文学作品中那样一上来就修行什么金木水火土的不同属性功法,或者说最早功法并不分什么属性,大家都是一样的修炼长一样的无属性蓝条,五行理论仅仅是个哲学概念和世界观,大家长了蓝条之后搓的技能也大多不带什么属性,只是随着道教发展,五行理论的重要性逐渐增加,这才出现诸多以五行属性为重的功法,说白了最初五行是附加理论而非核心理论,道教的核心理论始终都是形而上的宇宙观,只不过阴阳五行论最后能壮大起来必然有其道理,王暝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就不用消耗那么多时间去摸索筛选,索性直接就用上这套理论。 谁让他生来便是御水者呢?如果说王暝此世的先天能力是没有任何属性偏好的神通,那他要走的修炼路线说不得就是食气神打,冥想禅定之类了。但这不不是吗?而王暝作为一个对贼秃负好感的选手,你要他按地水火风四大分类来推演功法那可真是饶了他吧。 “那……那好吧。” 竹子十分为难地说道。 此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王暝都在和竹子一起研究功法,不曾外出教学。 又是近千个日日夜夜过去了,王暝左右半脑轮流休息,一刻不停地在创造研究,竹子也不需要休息,能够陪着王暝作伴,有这位纯正植物作伴,进度倒也喜人,至少不像完美的人化之术那样看不到头。 终于有一天,王暝将这部功法的基础修炼篇章完成了。 这部功法的修炼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未化形的植物形态所用,以增加防御性能与生命力为主,较为简单的入门篇,以及为化形后准备,以人形为基础较为复杂也更加全面的正式篇。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推崇人形了。” 竹子摇晃着叶子,与王暝混熟之后,它不再刻意称呼王暝为贤者大人。 “化为人形之后,不管原型是什么样的生灵都可以修炼这种复杂高效的功法,你……不愧是贤者,真的是很有远见。” 然而王暝摇摇头:“不,并不是成为人形就可以修炼高级功法,而是只有人形才有高级功法。这只是我偏心,如果我真想的话,虫子都能给设计出高级功法来,只是我不想而已。” 他抬起头,看向竹子,露出开心的笑容。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搞定这篇功法。” 如先前所言,王暝并不具备与草木有关的神通,也就无从调动这种能量,还是他先用《墨云玄光秘法》里面的招数在自己和竹子间建立了共有能量循环才感受到的,鉴于竹子还不能化为人形,正式篇自然也是由王暝创造并实验的。 成果喜人,随着功法运转起来,王暝明显感觉到自己人形的肝脏开始工作了,而肝脏开始工作后,他也可以脱离竹子的帮助自己调动木属灵气。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人形五脏竟然是罢工的,只是自己强悍到了不需要五脏代谢也能正常生存,怪不得人形始终不成。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苍筠 如此看来,事实上早在自己修炼《墨云玄光秘法》时人形肾脏就已被激活,只是王暝原本就能调动水属灵气,所以不曾注意到这点。 “这么说,我接下来至少还有三部功法需要完善,激活对应五脏之后,人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形式,而不单纯只有个形咯?而这样的话,只要能够化成人形,岂不是就能拥有由五脏带来的对五行灵气的完整感知?” 王暝在自己脸上变出一根鼠须伸手拈了拈。 “我滴个乖乖,虽然这样工程量很大,但人的优势也会很大啊。” 生来五行俱全,说不得还能遗传亲代神通,就算没有神通也能依靠法术补足,比起只能靠天赋吃饭大多偏科脑子还不怎么好使的野兽而言,人可真是一种强大的生物。 虽然王暝本就是想弄出奈非天那样的超越种人类,不过如此强大的出生福利和潜力还是让王暝觉得,等到人族诞生,将来绝对是人类的天下。 “嗯……话也不能说的太早,王暝你为什么如此确定人类的智商就一定会比其他生灵高呢?而且世上除去你之外,也还是有许多将自己天赋神通修炼到极致,寿命漫长的个体的。当然它们都不如你就是了,你还是天下第一。” 竹子提出了反驳意见。 王暝点点头:“也是,和这个世上的动物比起来,人类的脑容量还真不算是什么优势。不过你从未离开过竹林,是从哪知道世上还有其他可以称之为区域boss的生物的?” “植物间的信息传递啊,虽然非常非常慢,但意思不会出错。你现在修炼了我们创造出的功法,你应该也可以察觉到。” 王暝摇摇头:“算了,我和未开化植物的思维模式不同,懒得去理解他们慢吞吞的消息。接下来的目标应该就是创造出火系功法,木生火,水克火,我前世还总能接触火,两相交加,应该会比较容易。”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竹子,给咱俩创造的功法起个名字吧?” 竹叶沙沙作响:“不,我只是作为一个介质而已,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而且我的文化底蕴也不如你深厚,还是你来吧。” 王暝挠头,略有些为难。 “可我起名废啊,我在这方面其实没什么天赋的。” “那也总比我起的好。” “好吧,那就……” 王暝稍微想了想,他一抬眼,看见竹子与数年前不同温润如玉的晶莹表皮,霎时间脱口而出: “《苍竹翠玉丹道》。” 嗯,后缀没错,的确是丹道。王暝本就打算将天下草木植蔬的药性统统记录到这篇修炼方法之中,功法内也有控制植物培育植物加快植物生长甚至促进植物变异的术法,只可惜王暝自己因为身躯强度实在是过分夸张,根本就没法测试“吃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顶多只能测试出它们本身的物理性质和加上什么之后能捏出什么效果,有些可惜。 “《苍竹翠玉丹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别妄自菲薄啊,王暝。” 竹子轻声笑道。 “嗯,顺便,也该给你起个名字了。总不能一直‘竹子’、‘竹子’的叫你吧,周围这一大片可全都是竹子。” 竹子有些羞涩,又有些惊喜地晃了晃。 “不、不用了吧?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互相交流,只要说‘你’就知道说的是谁啊?” “那可不一样,你总还是要有个名字的。我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忙着搞科研没机会告诉你。你就叫……” “苍筠。” 王暝认真道。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竹子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非常满意,甚至心生欢喜。 “苍筠,苍筠,好啊,从此以后我就叫苍筠了。” 它又轻轻摇晃起来,竹子能够行动的幅度很小,攻击方式也就只有投掷自己的飞叶快刀,而叶子掉了还得长,怪浪费的。所以不管是想表达什么情感,它都只能晃一晃。 幸而这么些年下来,王暝早就能从它的晃动频率晃动速度看出它的心情了。现在看到竹子、不,苍筠开心,他也很开心。 就像前世那句老话,快乐分享出来,就是两个人的快乐。 王暝笑着揉了揉眼睛,他的身体不会觉得疲惫,但完成一件大事,心中总还会有些懈怠感。苍筠看到了王暝揉眼睛的动作,它想了想,认真道: “放心睡吧,有我看着你呢。” 王暝定定地盯着苍筠看了许久,随后展颜笑道:“好。” 他过去不曾沉眠,乃是因为周遭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不曾懈怠。只是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了足够让自己安眠的伙伴,那么为了这些年来的情感,他愿意信任苍筠。 只希望苍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他在苍筠身旁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他梦见了过去的世界,过去的家人,过去的朋友,他们从记忆中走出,由往日的时光拼凑而成,身上带着让王暝眷恋不已的温暖与安心的味道,却始终都逆着光,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他们向王暝遥遥伸出手,像是在邀请他回去,回到那个属于王暝的世界中。然而王暝拼了命地向前奔跑,却怎么也撵不上他们。渐渐地,他不再奔跑,也不再追逐。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追不上,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始终逆着光。 他终究还是连他们的容貌也忘记了。 “王暝,王暝!” 王暝被苍筠的竹叶拍醒。 “不舒服吗?”竹子晃动叶片。“我看你流泪了。” “不,我只是……感到悲伤而已。我到底还是不记得了。” 王暝摇摇头,苦笑着叹息。苍筠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我睡了多久?” “嗯……795个数。” “这样吗?”王暝点点头。“那我再睡一会。如果又流泪的话……你就再把我叫醒吧。” “好的。” 苍筠很有些担忧王暝,就连摇晃的幅度都变小了。 王暝不禁失笑:“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梦到了些前世的人物而已,这次应该就不会了。” 他枕着玉纸伞,再次入眠。 这次真的没有那些故人的轮廓了。 他梦见了一条黑龙。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黑龙 那龙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与王暝比较起来硕大无比,形貌凶悍,胁生双翼,看向王暝的目光却并不残暴,反而隐隐透出孺幕之意。这令王暝有些惊诧,他为人时就常常有着清醒梦的本事,梦做多了,也感觉得出来其中人物是因为自己想让他们有这样的反应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可这条龙的心思似乎并不受到王暝掌控——毕竟他不是很喜欢龙,对于这种图腾,他只能说是敬重,而非喜爱。 那么王暝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在梦里把这么一条自己并不关心的生物作为宠物看待,依王暝想来,这条龙大抵是自己对前世思念的具现化,色泽为黑则是因为他王暝成天和黑色的水气打交道,下意识给换成了这种涂装。 红毛蛇尾老鼠摇身一变化身成人,在梦里他的模样倒是颇为完美。王暝抬起手,黑龙便在漫天浩渺烟水之中巴巴地游了过来,用鼻子亲昵地蹭蹭王暝的手。 王暝也温柔地摸了摸它,然后骤然间出现在黑龙身侧,在它的身体上拔了片鳞下来。 黑龙痛的骤然缩起身子,偌大一条巨兽竟然扭过头来,可怜兮兮地看向王暝。而王暝作为梦境的统治者让它再长出一片来,笑着屈指敲了敲它的身体——掉片鳞对它来说大概和人类拔根头发差不多,做出这副样子来显然是在撒娇。 王暝低头看向手中的鳞片,这鳞片与这场梦境一样都似是而非,根本就看不真切。王暝心中有些想法,但并不清楚这猜测究竟是对是错。于是将这枚有他手掌大小的鳞片握紧,对黑龙摆了摆手。 黑龙虽有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在梦境中游动起来。 王暝睁开双眼。 苍筠的竹叶沙沙作响,轻抚着他的脸颊。 “睡得还好吗?” “很好。” 王暝举起手,看着手中边缘同样锐利但曲线柔和的黑色鳞片,缓缓勾勒出笑容来。 “还真是弗莱迪啊……” “弗莱迪?” 苍筠自然不曾见过这位恋童版死侍。 “我前世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个在梦境世界中猎杀受害者的灵魂。但如果受害者能在被害前抓住他一起醒来,他就会被带入现实世界之中,失去梦境里的种种伟力。” 王暝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中的鳞片。 “而我刚刚才发现,我似乎也能够把梦境中的东西带出来。” “带出来?那不就是无中生有了吗?” “无中生有?” 王暝挑起一侧眉头,思索片刻,笑了出来。 “说不得还真是。” “哎,苍筠,你说如果这样的话,随着我对自己的新能力越发熟练,技巧越发高超,我的梦境将来是不是也能够成为一个,甚至许多个独立的世界啊?” 不知为何,苍筠有些紧张。 “或许吧,不过王暝,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呢?当我在这个世界的使命完成了的时候,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做上一场春秋大梦。在梦中,把我所有的求不得与放不下都经历一遍,咀嚼到没有滋味为止。” 王暝说完,瞥了一眼心神不宁的苍筠,突然笑着拍了拍它的主干。 “不过那是我一无所有时想要做的事情,现在我不是有你了吗?放心吧,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你的。” 王暝笑得眯起了眼。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只有你,但这也意味着你就是我的全部啊。” 苍筠终于放下心来,而它则像是要掩盖住自己的安心那样甩出一片纤细的竹叶戳在王暝的脑门上。 “肉麻死了,有点恶心。” 王暝抬手拔下竹叶塞进嘴里咀嚼,那道伤口在竹刃离体的瞬间便恢复如初。 “只是阐述事实而已。说起来,等你化形了一定要变成大胸长腿细腰的小姐姐来报答我,记得没?” “我才不要!你……你不能因为我是空心的就想拿我做这种事情!我知道你单身好多年了,可也不能这样啊!而且这些年来你预选的交配对象最后不都是都被你吃了吗?你常说君子如竹,化形之后我也要当个君子。” 苍筠剧烈颤抖起来,显然颇为抗拒。 而王暝把嚼烂了的竹叶咽到肚子里:“嗯……你看,我这不是正在吃你吗?还有啊,我吃了她们主要原因是不够像人,又不是说我这个人真的就有先奸后吃的这种鬼畜爱好,我连碰都没碰她们好吗?只是猎物而已。可与之相对的啊,苍筠……” 王暝翻个身,对着竹子磨磨满口尖牙,露出阴险的笑容。 “憋了这么多年,我追求的也就是个人形而已,性别已经不那么在乎了。就算是你变成了男的,老子我也要好好折腾你几年——我跟没跟你提到过三扁不如一圆这句俗语?” 竹子吓得瑟瑟发抖:“那……那我不要化形了,不要化形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王暝则发发大笑着一个鲤鱼打挺从竹叶铺成的床上跳起来,顺便反手一捞把当做枕头用的玉纸伞握在手中。 “哈哈,逗你的,我可不想交配的时候还能摸到个摇杆。不过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这家伙别的神通没有,坚实程度与恢复速度都是一等一的,应该经得住我折腾。” 此言一出,苍筠更是不干了。 “食屎啦你!” 王暝身形骤然消失,而当下一个刹那回来时,手里则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四角人手山羊,这只山羊的眼睛长在肋下,口中不断发出恼人的咆哮,正在奋力挣脱王暝的钳制。 王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吵死了!” 于是顺手扭下它的脑袋,丢到一旁。 苍筠看着王暝不怀好意地笑着一步步走向自己,不由得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你、你干什么?” 王暝捏着猎物的躯干从它的腔子里往外控血浇在苍筠的根部,认真道:“有营养,对身体好,乖,都喝了。” “我不要!哇这温热的感觉,好恶心!快拿走!” “呦呵,你们植物吸收屎的时候就不觉得恶心了?少他妈废话,快!给!老!子!吸!”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离开 苍筠百分之一万的确定,王暝是在报复自己刚才那句“食屎啦你”,这家伙虽然对自己人好的不行,但记仇也是一等一的。 “我们植物才不吸收屎!我们吸收的是矿物质和养分!” “是啊,屎不就是养分吗?乖,今天心情好,让你开开荤!” 王暝一面用极度风骚的走位躲避着苍筠源源不断发射出的竹叶风暴,一面用自己的御水神通把那些血液全都逼入土壤内部,顶替了其中原本的营养物质,以至于苍筠想不吸收都不行。 自知修为还是与王暝差了太多的苍筠最后还是放弃了无用的反抗,恶狠狠道: “王暝我跟你讲,你会遭报应的你!” “哈,那谁来把报应降到我头上?是老天爷吗?那我倒是很期待,这样我就可以去锤祂了。Comeon,来搞老子啊!” 王暝用贱的出汁的表情仰天挑衅,而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苍筠愤怒地甩出一片叶子:“是我!” 而王暝催动《苍竹翠玉丹道》,把所有的竹叶都收集起来,控制着它们抽出纤维,自发编织成一张竹席。 他跳到竹席上,正襟危坐。 “好了好了,不闹了。” 苍筠恼火地嘟囔道:“就好像是我挑的头一样。” “嗯嗯,我的错我的错,不过讲真,血可是最有营养的东西了,我前世西方的志怪故事里就有一种以蝙蝠为原形的阴尸专门以吸人血为生,它们把我们天朝的僵尸都传染了上了吸血的坏毛病,由此可见血的魅力有多高,我也很爱吃血豆腐毛血旺。” “是是是,反正都是你有理。不过蝙蝠是什么?” “呃……” 王暝骤然想起,这个世上能飞的东西数不胜数千奇百怪,但还真没有前世的蝙蝠,大多以某种王暝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原理的方式在天上飞,羽毛都未必齐全,便放弃了捉一只作为样本的想法。 “是我前世一种能飞的哺乳动物,长得和老鼠有点像,耳朵很大,能发出和接受超声波,其中有一个分支以血为食。 “呃……你是说耳鼠?” 耳鼠是一种耳朵特别大的兔头老鼠,听力超绝,还能用耳朵以小飞象的方式在天上短暂飞行,尾巴充当稳定翼,长相可爱,但因为是草食动物,所以苍筠不太喜欢它们。 植物互相争夺生存空间是一回事,但被动物吃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它们耳朵大只是为了接受超声波,飞行也是靠特化为皮膜翼手的前肢。” “听起来像是你的亲戚,都有这些奇怪的肢体。” 苍筠调笑道。 “曰疋口我,谢谢你提醒我我现在也是一只大老鼠这个事实。” 王暝面无表情,显然不是很开心。 这个世上老鼠还真是不少,根本用不着王暝开枝散叶。目前就他见过的,除了自己这水里游的老鼠之外,地上跑的火里滚的土里钻的天上飞的(这个能否算是老鼠存疑)比比皆是,而王暝看在大家都是老鼠的份上,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往往也就放过它们,高抬贵手。 顺便一提,找他求交配的鼠类全都被他烤着吃了。 “反正你尝试一下,尝试一下就会爱上它。我跟你讲,血液这东西可金贵了,保质期还短,在我前世只有活在血站的植物才能有过期血液这种奢侈享受,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苍筠没好气地说。 “谢就不必了,咱俩谁跟谁,等你将来变成小姐姐给我上就好。” 它还是低估了王暝的脸皮。 “做梦吧你。” “提起梦境。”王暝变得正经起来。“我还真有点事情要办。” “那枚鳞片消散了,它源自我梦境中的黑龙。我猜测它之所以消散,是因为造物主不允许我在这个世界上凭空创造出一种新的生命,所以我要去给它找个契机,找个能够被世界接受的依托,你怎么看?” 王暝这么想不无道理,即便是在他前世也没谁能凭空创造出新的生命。克隆、转基因、试管婴儿这些全都有所依托,本质不过是更改、剪切、复制与混合,没有跳出自然界本身的素材库,而王暝这次无中生有的创造出此世并不存在的龙种,则是在直接往素材库里塞私货,自然不会被造物主允许。 “我觉得也是这样。用我们植物的角度来看,就是你把根须伸到了我的根系之中,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苍筠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开口: “你觉得,这条龙出现之后会理解你吗?” 王暝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梦境源于我的深层意识,它应该会有我的部分记忆吧。” “那就去吧。” 苍筠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终究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听你描述讲解你原本世界的灿烂文化也只能一知半解,但如果你真的有一个理解你的同伴,能够知道你说些什么的话,那对你而言,应该是件很不错的好事。” 王暝露出笑容。 “是啊。” “不过,我也不清楚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王暝迟疑起来。 “而这段时间里……我可能无法陪在你的身边。” 苍筠正在随风摇晃的枝叶僵住了。 过了一会,它才僵硬地回应道: “那……也、没关系。你看,在我之前的生命里,不就是只有自己吗?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自己的,毕竟对手是你才显得我弱小,对于其他生物来说,我还是很轻易就能杀死它们,保护自己的。” “那就好。” 王暝抬起手,拍了拍苍筠的主干。 “那我就先走了,给我梦中的龙寻找机缘,四处看看,说不定还能把剩下的三部功法创造出来。这或许需要很长时间,但我早晚都会回来的。” “那你,早点回来,至少要赶在我开花之前,我还想见你最后一面。” “有《苍竹翠玉丹道》给你提升生命层次,你能活的很久。不过,我会的。” “……再见了,王暝。” “再见,苍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分身 王暝撑开玉纸伞遮住天光,对着苍筠笑了笑,然后—— 消失无踪。 苍筠轻轻摇晃着自己的叶片,像是在对王暝道别。 只是那些枝叶摇晃着,摇晃着,就……慢慢地,低垂了下去。 像是垂头丧气之人佝偻的脊背。 苍筠没有说谎,在王暝到来之前,它的确自己一颗竹子活了很久,但那段时光朦胧而遥远,只有在王暝到来之后,在王暝的声音中,这颗长势良好的竹子才渐渐萌生心智,诞生自我,从那以后,苍筠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而在它并不漫长的生命里,王暝从始至终都陪伴在它身边。苍筠一个人或许也可以活下去,但对它而言,没有王暝的未来要如何度过……它连想象都无法想象。 王暝为了逃避孤独而找寻到的心智,却要因为他的离去而陷入孤独之中。 但它不会责怪王暝,也没法挽留王暝,拥有王暝部分记忆的黑龙比起它来肯定会是个更好的伙伴。苍筠清楚王暝是个异类,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始终都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他的立身之处遥远而疏离,不在这里,也回不去原本的地方。 而对这样的他而言,只有和他一样的存在才能彻底理解他。 “……可惜,我不是。” “不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出现,苍筠惊愕地将注意力投向去而复返的王暝,此时这位爷手里拎着只正“goragora”乱叫的禺,玉纸伞悬浮在他身旁。 王暝伸出右手手指,用变得乌黑锐利的指甲在禺的脑壳上转了一圈,然后掀开它的脑壳,吸吸嗦嗦地嘬起猴脑来,特别凶残。 “你、你怎么回来啦……” “唔,有句话忘说了。” 王暝把有小臂长的蛇信子从禺的脑壳收回到自己嘴里,然后抬手拔了根头发下来。 “我自己在外面乱跑,但可以留个分身在这啊,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这么菜,我能放心就见鬼了。” 王暝对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吹了口气,发丝便在在一阵白雾之中变成了另一个王暝,只是这个新的王暝爪牙锐利,额生犄角,没有本体这么像人。 新的王暝活动活动身躯,然后与本体四目相对片刻,移开了视线。 两个王暝同时说道:“同时看见两个自己的感觉真奇怪。” “这个分身有自己的意识吗?” “本来应该有,但是我施术时给去掉了这个步骤。” 又是同时说道。 王暝似乎有些困扰:“该死,不习惯同时操作两个身体啊。” 以他现在的生命层次,同时操纵多个身体理应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不习惯就是不习惯。就好像突然多出一些肢体那样,感觉很古怪。 “嗯,你以前没有用过这个法术吗?” 两个王暝遗憾地摇摇头:“用过一次,确定可行后就收录在《墨云玄光秘法》里面了,仅此而已。” 苍筠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法术很实用啊,多分出几个分身的话,探索世界的效率也能加快很多倍吧?” “首先,时间啊效率啊速度啊这类概念对于永生不死的我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词汇,其次,我不想分身。” 王暝苦恼地举起禺的尸体,再嘬一口新鲜脑花,手中空无一物的分身亦是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你也知道,除了我之外我再见不到其他的人形生物,所以只要分身就有种调整分身性别然后鼓掌的冲动,但我又不是你们植物,自交这种事情我是拒绝的。” “我们植物怎么你了?不过我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快走吧。” “好,溜了。” 王暝本体对着苍筠点点头,再次消失无踪。 苍筠将注意力转向盘腿在自己身旁坐下的王暝分身,沉吟良久,终于问道: “王暝?” “嗯,干嘛?” “你有更改性别的法术是吗?” “有啊,虽然没什么用,从一种鱼类的神通简化来的法术,但《墨云玄光秘法》里记载了我见过的所有术法,就像《苍竹翠玉丹道》里有着我知晓的所有药性一样……哎,等等,也不是没用啊!” 王暝猛地一拍大腿,狞笑着扭头看向苍筠。 “这样的话,就算你敢化形成男性,我也可以给你来个强制娘化了!” 苍筠猛地打了个寒战,然后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做梦”,却是不敢说出自己原本想说的话了。 它原本想问你既然这么想交配还苦于找不到漂亮的雌性,那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变成雌性?不过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此言一出自己肯定要被王暝一顿臭揍,所以还是算了吧。 “说真的,这次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我变成漂亮小姐姐,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滚。” “我才不滚,老子养你这么久,你也该回报点我什么东西吧?” “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除了赖在我身边不走之外哪里养过我?” “我刚才不是还给你浇了点血?还是说你不习惯这种口味?没关系,慢慢就会习惯了。” “我才不化型,这样你就拿我没办法了吧?” 王暝思量片刻,他还真不能强制苍筠化为人形。首先他现在的法术还有缺憾,直接给苍筠使用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二来则是被王暝灌顶成人形的朋友们其实无法享受到人类那种深厚的潜力上限,毕竟不是自己修炼而来,只能让王暝看着顺眼。苍筠又不是那些抓来准备当溺器使的玩意,对王暝而言,想要伤害自己的对手怎么伤害都不为过,但他不能对苍筠这样。 于是他沉默良久,无奈叹息:“看来只能加快进度,早些把完整的法术推演出来了。” 苍筠难得在与王暝的斗争中扳回一城,很是得意: “那我就期待着咯。” 王暝温和地笑了笑:“你饿了吧?别急,我去抓点猎物,很快就回来。” “喂!王暝!你这是公报私仇!喂!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敕影离烟真经》 自那以后,又过了许久许久。 王暝的本体行走天下,继续传道授业,同时不断寻找能够承载黑龙的依托之物。只是机缘过于难觅,他在这段时间里不仅教出了自己都数不清的诸多学生,还借着火光兽们的帮助完成了第三篇功法——《敕影离烟真经》,这篇功法除去让王暝的心脏开始跳动,能够操控火属能量之外,还记载了诸多关于灵魂的猜想以及针对它的险恶技巧,这就是标题中“敕影”的由来,影子除去单纯的光学现象外,与灵魂同样息息相关,在原本世界的天朝,人们相信影子是灵魂的某种体现,“含沙射影”、“踏影蛊”这类专门打影子以伤人的术法就是以此,后者还衍生出了孩提时代的踩影子游戏,被踩者输,这就是影子重要性一种潜移默化的体现。而一个人至多不过能分出九道影子,道教又给这九位影神分别起了名号,其中第六第八两位就分别名为“魄奴”与“灵胎”。 王暝大胆猜想,为什么在各个文化圈中鬼魂幽灵吸血鬼之类都没有影子,镜中也无法映出?就是因为影子,包括倒影与镜影实际上都是身体之外灵魂的体现,而鬼魂们本来就只剩下残缺的灵魂了,自然无法再投射出去。而吸血鬼、僵尸之流的灵魂则被固定在体内无法逃脱,这也是为什么它们再死一次便万劫不复,僵尸甚至有走影这个别名,诸多传说故事中镜子也是对抗僵尸的好帮手,与王暝的猜想不谋而合。 至于这个猜想对不对……反正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实验过了,不然王暝也不会记录下来。 由于王暝的分身不过是同时操纵两具身体,所以苍筠自然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只不过它目前准备像王暝那样先把单一功法修炼到极致,然后再顺推五行,所以仍旧只是在修炼《苍竹翠玉丹道》。 这里人们往往会有一个误区,觉得草木之属一定无法修炼火系功法,因为草木怕火。但事实上,天下哪有不怕火的生灵?植物里至少还有常春藤珊瑚树这种不怎么怕火的选手,但人只要加大火力肯定是烧成焦炭无疑了。只要注意状态合理修炼,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除去火系功法的成书之外,王暝还炼化出了分别对应三篇功法的其余法器玩,分别是对应《墨云玄光秘法》,以云梦泽水气凝聚成的玉纸伞;对应《苍竹翠玉丹道》,用竹林里开花竹子祭炼成的枯竹杖;以及对应《敕影离烟真经》,用铜矿和火光兽骸骨打造出的晦明镜。其中玉纸伞和晦明镜都在王暝本体身上,枯竹杖在分身手里。 王暝对于梦境与无中生有的运用也是越发娴熟,他给自己模拟此世而创造的常驻梦境称之为“春秋梦”,只不过说是模拟此世,但实际上只有云梦泽周边以及竹林这两处他最为熟悉的地方罢了。这两处地方在现实世界中相隔何止千万里,可在梦境之中,竹林就在云梦泽旁,近来王暝试图再构建出自己挖矿的山头首阳山好补充梦境里的资源,只不过他去就是为了开矿而已,并没在那待上多久,挖开的矿洞也就直接扔在那没管,想要构造出来还是差了些功夫。 现在的王暝可以直接从春秋梦中取出各种无生命之物,似乎对于这些东西造物主根本就懒得管,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王暝这位先驱者的小小放纵。这导致王暝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毕竟在梦里,他不需要经过砍树建造打磨抛光等等恼人的步骤才能有自己的一间小房子,他直接就能获得成品。 每到这种时候,王暝都会感慨:“空想具现化就是吊。” 虽然他的无中生有和正统的空想具现化似乎有些区别,但管它呢。 王暝现在即便是清醒时也能感知到脑海里的春秋梦,它就像一个藏在王暝心中的小世界,而非梦境。 而春秋梦里唯一的智慧生灵——那条身上糊着马赛克的低分辨率大黑龙就在王暝的云梦泽里肆意撒欢,这可比它当初那个空无一物的梦境有趣多了,把王暝的春秋梦折腾的一片狼藉,竹林都不知道被云梦泽里掀起的大浪打翻多少次了。要知道王暝为了保证产出,春秋梦里可是塞满了功能性植物,棉花染料果实之类的,结果全都变成了熊孩子的玩具,只能说,养儿方知父母累。 王暝叹了口气。 “幸好是,终于找到了。” 他撑着玉纸伞伫立在云端,俯瞰脚下狂暴咆吼着的怒涛浊流,略微皱起眉头。 “真的很像,但……如果这个世界也有黄河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里和我前世的重合度可能远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的多?” 王暝前世的地理本就一塌糊涂,这些年来更是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自己还是个不爱旅游的选手,上辈子除了去粤省就是在东三省内转悠,实在是无从分辨脚下这条大河究竟只是一条含沙量过多的浊流,还是真的是那条“黄河”。 “算了,无所谓。” 王暝摇摇头。 “反正总得让熊孩子从我的私有地里面滚出去,更何况……我也挺期待的。” 王暝向着浊流伸出手,整条大河便像是时光凝固了那样不再流动,就连泛着白沫的浪花都不再翻滚。他五指成爪一攫,这条河流中蕴藏的能量,它的水气便被王暝提取出来。 男人眼帘微阖,对着正糟蹋云梦泽的黑龙说道: “去吧,你的机缘终于到了。” 老子的地盘也终于清净了。 那龙顿时冲出云梦泽,在水体上空不舍地盘旋许久,最后一次试图去吞下现实世界中没有的太阳,在失败之后终于……离开了春秋梦。 王暝额前涌出一道虚幻的龙影,龙影与漆黑的水气重叠起来,非但如此,浊流中升起无数黄色的能量填补进它的身体,让它逐渐由虚化实,也让王暝得以见识它的庐山真面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王灵 黑龙的模样大体上与王暝印象中的龙相同,只是獠牙整齐而森然,双角锐利如枯朽铁枝,鬃发飘扬若漆黑业火,一排尖刺从背脊上的云鬃中刺出,由颈到尾连绵不绝。前肢的肩胛处生着一对昂扬的飞翼,和羽虫的肉翼及蝙蝠的膜翅都不尽相同,那看上去是由一个类似于无掌手臂的纤长骨骼以及从它侧面平行伸出的,越是远离肩胛便越长的支骨们支撑起的皮翼,这是属于龙的鳞族之翼。 王暝向着庞然巨龙伸出手掌,温和微笑。 “你为我梦中龙影与黄河水脉交感而生之神龙,故而为我王暝之女,自此以后,世间将有龙出,你身有翼,则为应龙,亦为诸龙灵长。所以你名为灵,龙骧虎步,天水粼粼,从此以后,你即为王灵,王骧粼。” 肋生双翼的漆黑神龙恭敬垂首,任由王暝伸手触摸着自己的鼻尖。她知晓父亲心意,摇身一变化作身材匀称健美的黑发女子,只是身后如王暝那般拖曳着龙尾,背上还额外生有坚韧膜翅,浑身上下不着片缕,朗声应答。 “骧粼记得了。” “穿衣服!快给我穿上衣服!!” 憋了一身邪火的万年老处男猛然见到美少女裸体,王暝的圣者气场当即破功,他一面强行克制住心中蠢蠢欲动的邪恶念头,一面随手从梦中揪出一件金丝纹龙的黑色旗袍丢给王骧粼,王灵不会违抗父亲意愿,乖乖穿上了,这才让王暝能与其正常交谈。 他这才知道,与他的浑身毛发化作衣物不同,王骧粼的龙鳞是直接变作人形肌肤的。 “或许等我将来蜕一次皮,就能用蜕下来的皮做成衣物了吧。说起来父亲你为何不肯正视骧粼,是骧粼人身仍有缺陷,太过丑陋的缘故吗?” “不,”王暝面无表情地盯着王骧粼耳畔的空气,尽可能以心平气和的慈父口吻道:“无需妄自菲薄,你很美丽。我是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当了鬼父。” 王骧粼先是一愣,随后在翻找记忆了解了王暝话中意思后才恍然大悟,豁达地笑着看向王暝。 “这有何可怕的?骧粼由父亲造就,全身全灵皆为父亲所有,若是父亲有所需求,那么骧粼自是当仁不让……” “你可特么快闭嘴吧,让老子省点心成不成啊!” 王暝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倒吸一口凉气。 王骧粼这句话差点害得他不得不抬手捶向自己两腿之间以求清净。 啊不,等等,比起如此刚烈的作风,也可以把自己变成母的是不是?至少免得蛋疼。 这个想法只是在王暝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继续对着王骧粼咆哮道: “这从伦理,从道德,从老子自己的心理这关上都不行!我又不是活该被塞进绞肉机里碾成肉馅的渣滓蛆虫,再怎么饥渴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女儿**,此事休提!” “可事实上,骧粼并非是父亲的血脉,骧粼与父亲之间也没有任何物质上的联系……” “我.说,此.事.休.提!” “好吧,那我就来助父亲推演人化之术,让您能早日解放自我咯。” 王骧粼耸耸肩,乖巧地放弃了继续劝说。她本就是无可无不可的心态,作为化生而出,天地间独一份第一条的神龙,孤身一人也能存在至宇宙终结,所以她不需要后代来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她的生命本就不会终结,因此也不需要交合,先前只是想帮王暝分忧而已。 她和略有些抗拒的王暝在云端并肩而坐,沉默片刻之后,突然用自己的黑色龙尾轻轻摩挲起王暝的粗砺蛇尾来,让王暝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蹦三丈高远离王骧粼,怒吼道:“你干嘛?!” “诶,我只是好奇父亲的尾巴是什么触感而已,和骧粼的有什么不同,没在想些奇怪的事情,真的。” “……就当是真的好了。” “那我继续研究?” “不行,滚,老实待好,别毛手毛脚的。” 王暝抬手扶额,叹了声气。他知道王骧粼说的没错,他们没有任何物质和遗传学上的联系,父女名义真的只是个名义,不存在伦理问题。而王骧粼的皮囊对自己的诱惑力也真是很大很大,她自己都并不抗拒,那王暝还矫情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没有物质上的联系,还有精神上的联系啊。 王骧粼前身之一为他梦中龙,因此她从王暝脑海中继承了部分记忆与思想,是史无前例的生而知之者,诞生之初即有清晰的自我意识与完善的独立人格,此二者都是以王暝的思想记忆为原料编制而成。而这也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对王暝来说,王骧粼约等于是一个有所不同有所残缺的女版自己,正如先前对苍筠所言,自交这种行为他完全不能接受!想想就觉得恶心!更别提还有着微妙的伦理问题了! “嗯……那我可以暂时停止思考,只保持肉身正常运转,当父亲无知无觉的sextoy!反正您不能接受的是我源于您的智慧与人格,这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吧……” “问题他妈的大了去了!你是怎么想出如此鬼畜的点子的?我像是这样的败类吗?!” “可我是利用源于您的思想找出这种方法的啊,还是说这些您更喜欢催眠恶堕常识替换——” “等等等等等停停停停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明明我自己都忘了!” 王暝连忙慌张地打断了王骧粼的话,他不是装无辜,跟王骧粼也没得装无辜,他是真的忘了,记忆中连亲友的脸都快消失殆尽,哪有空间留给这些没用的东西。等人化之术完成了,王暝想艹谁就艹谁,自然也不会给这些玩法留档。 玩法什么的,到时候自己开发就好。 “嗯?是我灵机一动,推算出来的!” “……那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不枉我给你起名叫王灵。” 王骧粼也认真地点点头,沾沾自喜道:“Yes,I'magenius.”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来 王暝痛苦地抬手一拍脑门,用力抹了一把脸,万分不情愿道: “我要放终极大招了。” “诶?什么终极大招啊?” 王骧粼好奇地问道。 而就在王骧粼的目光注视下,王暝的身躯变得矮小了些,肩宽缩短,五官柔和,皮肤细腻,大氅的前胸也开始鼓起,就连蛇尾都变得纤细了不少。王暝腋下夹着油纸伞,双手托了托自己胸前的这对器官,啧了一声。 “妈的,还挺大。” 他的音域显着拔高,已经从男低音变成了女中音,并不像他将来会遇到的某位无生之王那样不管什么形态CV都只用一个麻婆来打发观众。 而王骧粼则两眼放光地扑过来,一把将已经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王暝搂进怀里肆意揉搓,尽显熊孩子本色。 就算诞生之初便已经是御姐形象,她的心智也还是一只熊孩子。 “哇,老爸,不,老妈,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别揉我柰子!手别往衣襟里伸!没大没小的,你是不是还要吸一吸啊?!” 王骧粼疯狂点头:“好的呀好的呀!” “好个屁!我就是为了防止这种状况出现才忍痛变性的!你个熊孩子是不知道鸡儿硬邦邦的痛苦,我可是知道的!为了避免这种肉体痛苦和脑中天人交战的精神痛苦在与你相伴的时候全天候折磨我,我就只能这样了,而且在人化之术可堪大用前我都会保持这副姿态封锁邪火。至于我是怎么办到的,翻你脑子里的《墨云玄光秘法》,你不是有我的记忆吗?还有不许叫老妈,叫老爹。” 王暝拍掉王骧粼的手,对她狂翻白眼。 “嗯,哦,也对哦。不过老爹,你要是这么不情愿的话,离开我不就好了吗?” 王暝的表情缓和下来,她抬起手捏住王骧粼的脸颊用力揪了揪,无奈笑道: “那怎么可能,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女儿,我有教导和保护你的义务,在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前我都会指引你成长,满足你的一切需求。而就算你能独当一面了,我也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王骧粼转转眼珠,突然用力抱紧王暝,露出灿烂笑容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张着嘴埋下头去。 “我要吃奶奶(一声)!” “吃你妈!!” 王暝奋起一脚把王骧粼从云上踹了下去,数个呼吸后,王骧粼扇动背后的膜翼飞了回来,揉着被踹的肚子,满脸委屈。 “骗子,说好了满足一切要求的……” “口我,很抱歉,我改主意了。” 王暝双手抱怀,漠然地看着王骧粼。 王骧粼眼见此事不可行,且自家老爹满肚子火——不是邪火,是怒火——于是终于放弃了尝试,只不过最后还是用渴望而遗憾的目光悄悄看了看王暝胸前被手臂挤压变形的部分。 “诶,老爹,你变成女的之后就不会有欲.望了吗?这不科学。” 王暝冷笑。 “科学?这很科学。因为老子我只想艹别人而不想被人艹,所以没了作案工具就不用担心这个了,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对了老爹,火之后该是土了吧?我就有砂土方面的神通,我们快回竹林去推演吧。” 王暝瞥了眼王灵,稍微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他抓住王灵的肩膀,对她点点头。 “坐稳了。” 她毕竟只是新生的应龙,起点虽高,天赋虽好,但能力还并没有多么强大。 王骧粼当即双手抱住王暝的腰,正色道:“这样最稳!” 王暝本想推开她,不过想了想接下来王骧粼会遇到的事情也就无所谓了。于是他将神速覆盖到云朵上催动,王骧粼本来还想借机稍微揩些油,结果差点被甩飞出去,当即老老实实地抱紧王暝的腰,没了旖旎心思。 大约六十个数后,王暝搀扶着头晕目眩的王骧粼从云端跳了下来,把云朵收回到玉纸伞内部。 苍筠与盘膝坐在它身旁的王暝都看向这对父女,苍筠轻柔而欣喜地摇晃着自己的枝叶,对归来的王暝与新生的王灵打起招呼来。 而王灵则挣脱王暝本体的搀扶,对苍筠点点头之后踉跄着一头扎进分身的怀中,一面狂蹭一面痛苦地嘟囔道: “老爹,我要吐了……让我缓缓。” 盘膝而坐的王暝低头看了看王骧粼,为了防止一些尴尬场景出现,王暝分身当然也给自己变了个性。 所以显而易见的,王骧粼朋友醉翁之意不在酒。 分身宽容地抱住了王骧粼,任由她施为,甚至和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然而就在王骧粼认为这是默许并因此满心狂喜的时候,一条末端是尖锐水晶的纤细蛇尾悄然顶在了王骧粼的肚皮上,沁满血丝的无色水晶中骤然爆发出无量光明,由于身体被王暝固定住,所以这道纯白的光柱几乎将王骧粼打了个对穿。 数秒后,王暝分身松开双手,化作白雾彻底消散,而王骧粼则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苍筠不安地伸出叶片摸了摸王灵的后脑。 “王暝,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还只是个孩子,你对她使用劫云吼,不会杀了她吧?” 王暝不屑地抬起腿,在装死的王灵屁股上踹了一脚。 “当然不会,我留了力。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这是我前世家乡的一句方言,我觉得用在这里还是挺不错的。这家伙仗着自己皮厚就肆无忌惮的折腾,那我只好履行一个父亲的职责,帮她好好紧紧皮。” “还有她才不是什么孩子,她三观完备,思维敏锐,只是性情顽劣罢了。” 王灵跳了起来,她一把抱住苍筠不松手,干嚎着控诉王暝的诸多暴行,浑身上下毫发无伤。苍筠无奈,只得尽可能安慰王灵,而王暝则在旁边抱怀冷笑。 “说,接着说,你们俩说不定还可以组成一个‘被害者联盟’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伴侣 王暝的残酷态度让苍筠不免有些责备,不过当王灵嘟囔着“所以苍筠你一定要变成长腿细腰小姐姐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时,苍筠顿时便了解了王暝的感受。 它挥舞旁枝发射出无数飞叶快刀,把王骧粼戳成了一只瘫倒在地的翠绿色刺猬。 “你们果然是父女俩,”苍筠无奈又恼火地嘟囔着。“心思真的是一模一样。” “是啊,所以现在二比一,我们赢。如果将来你真的胆敢化形成男人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暝露出凶残的胜利笑容。 “对啊对啊,小姐姐又香又软,变成臭男人有什么好的!” 王骧粼顶着一身竹叶欣喜地跳了起来,对王暝应声附和。 然而王暝并不领情。 “去,小孩子一边玩去,别跟你爹抢老婆。” “你刚才还说过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抱歉,你爹我保有最终解释权,而为父恰巧有点喜欢棍棒教育,你确定还要和我继续争执下去吗?” 王灵退缩了,她一面拔掉自己身上的竹叶一面不甘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说的都是类似于“残忍野蛮”“以大欺小”“倚老卖老”“食古不化”之类的话语,刚刚好能让王暝听见,而被控诉者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高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这是在夸赞自己。 “总之,在土行功法创建出来之前,我们应该是不会离开的了。” 王暝把玉纸伞往自己的那张竹席上一扔,一个飞扑扑到席子上。席子下面早就垫满了枯草与竹叶,十分柔软。 “还是回家好啊……”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皱皱眉头,翻过身来。胸前这两团压在席子上,总觉得有点干扰心跳。 苍筠摇晃竹叶发出让人安心的沙沙声响,温柔地说道:“欢迎回家,王暝。” 拔掉身上最后一片竹叶的王骧粼欢呼一声,扑到了王暝身上,埋首于柔软之中。王暝本想故技重施地抬脚踹飞她,不过倦意袭来,从自己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拔出一条过分活泼的神龙远比王暝想象中还要更加让人疲劳,她来不及把这不孝女踢走便沉沉睡去。 看着王暝合拢眼帘,王灵脸上那种过分痴汉的笑容也逐渐收敛,变得温和而又平淡。她抬起手戳了戳王暝的胸脯,又抬起手戳了戳王暝的脸颊,最后嘿嘿一笑,在王暝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我以为你会亲吻她的嘴唇。” 苍筠诚实地说道。 “为什么?老爹的初吻可是留到了现在,不翼而飞的话她会生气的。” 王骧粼从王暝的身上翻下去,和她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手指碰着手指。她看向苍筠,那种热切的情感在她遗传自王暝的黑色眼眸中消弭无踪,甚至截然相反,淡然而又高傲。 这让苍筠有些诧异。 “嗯……你似乎并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王暝?” “我当然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王灵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抓住近在咫尺的王暝的手,扭头看向这个创造出自己的个体,目光眷恋。 “我爱他。” “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而是……造物对造物主的那种尊敬与爱戴,我的一切全部都是由他赋予的,所以如果做些什么能够让他开心的话,我会非常愿意去做,哪怕是他反悔了,要收回我的生命与力量,我也会匍匐在地将它们双手奉上,并甘之如饴。比如说我根本就不需要繁衍后代,但如果他想的话,我乐意和他交配,虽说已经被他严辞拒绝过就是了……” “这是他给你设定的性格?王暝不是这样的人,他说过你有独立的三观与性格。” “我的确有,而这就是我用自己的脑子认真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我在这个世上拥有的仅有王暝而已,他就是我的一切,所以为他奉献出自己不是非常正常的吗?你不也是吗,苍筠?” 竹子沉默起来。 片刻之后,它轻轻摇晃着。 “没错,我也是。而且我很好奇,你拥有王暝的记忆,为什么却没有对我流露出和他一样的情感?” 王灵笑了起来:“我的确看过老爹的记忆,但我们依旧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他是他我是我,又不是说我和老爹完全一致,对你而言,王骧粼还是个陌生人,最多不过是朋友的女儿,没道理让你用对待老爹的态度对待我是不是?反之亦然。而且说到好奇,我也有一件事情非常好奇。” “请讲。” “苍筠,你真的没有嫉妒我吗?因为我比你更能了解老爹的心情,因为我的出现分散了父亲的注意力?” 竹子的动作僵硬了。 良久,叹息。 “也……不能说是没有吧。但我更清楚你对他的帮助与重要性,你能够比我更好的陪伴他,我只是一颗运气不错的竹子罢了,悟性、潜力、寿命这些都远远比不上你,王暝是永生不死的,我没法永远陪伴他下去,我不能这么自私。” “是这样吗?”王骧粼挑起一侧眉头,转了转眼珠。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远远不只是一颗好运的竹子这么简单。” “我身上还藏了什么秘密吗?” “没有没有,只是感觉而已。你身上要是真有什么老爹都挖不出来的东西那就太可怕了,毕竟这个世上能压老爹一头的也就只有那个谁而已。我更倾向于你是有什么隐藏的力量没被发掘,这可是唯一龙种的直觉与祝福,你要相信我。” 苍筠不由得笑了起来,王灵和她的父亲同样骄傲,但王暝的骄傲源自无数次险死还生,这是无数次杀戮撕咬中磨砺而出的自信,王灵的骄傲则更加天真,更加单纯一些,充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朝气蓬勃。 “好,那我就相信你咯。” 苍筠笑了起来,自家事自家知,它在修炼一途上的天赋真的很是糟糕,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不成人形,自己其实也很沮丧。 竹子嘴上说着嫌弃王暝,其实心里并不排斥……或者说很向往能够成为他的伴侣。 不是伙伴,是伴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明峦沉砂宝箓》 只可惜……天资有限。 幸好竹子寿命漫长,直到开花前都没有性命之忧,它既然无法从资质上达成夙愿,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时光之中了。 王骧粼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王暝,然后对苍筠说道: “总之,不要相信自己,相信那个相信着你的我就可以了。我也先睡一觉,在春秋梦里还没睡过觉呢,看看我能梦到什么。晚安,苍筠。” 竹子看着王灵用以抱住王暝的手脚,心中涌起许多羡慕。过去的时日里只有它与王暝,没有第二个具备人形的个体存在,所以它也没想到原来人类与人类之间能够以如此亲昵的姿态接触交流,而现在见到了,便前所未有的渴望起属于自己的人形来。 苍筠迅速压下心中的小小羡慕,摇晃起自己的竹叶,轻声说道: “晚安,骧粼。我会保护你们的。” “那就多谢啦。” 王暝这一觉睡得很是漫长,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足足七个昼夜,苍筠和王灵都有些担忧,但还是在安静守候,没有贸然把她叫醒。 沉眠无梦,醒来之后她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醒啦,这次有没有给我梦到什么弟弟妹妹啊?” 王暝揉揉眼睛,睡眼惺忪道: “没有。不过你以后的弟弟妹妹怎么也少不了,所以为了你将来的弟弟妹妹,赶紧给我推演土系功法然后补全化人之术,这样你爹我就能取回老子的冈格尼尔朗基努斯,然后给你生一堆弟弟妹妹玩,或者说玩着玩着让你多了一堆弟弟妹妹。” 王灵嬉皮笑脸,伸出手来摩挲着王暝平坦的小腹。 “诶呀,不用那么麻烦其实也可以,你亲自生不就——” 漆黑的影子一闪而逝,而当音爆姗姗来迟时,王骧粼早已被抽飞到了八百里开外。 王暝身形如同信号不稳那样波动了一下,随后手中便出现了死狗似的王灵。她嫌弃地把女儿扔到地上,神情冷漠。 “熊孩子,你最好搞清楚你爹到底是为了谁而藏枪敛锋,过上了缩阳入腹的苦逼生活,然后就少拿这些开玩笑,understand?” “明、明白了……” 王骧粼痛苦地呻.吟道。 “明白了就起来干活。” 王暝毫不客气地用尾巴尖戳了戳王灵的脑袋,然后摸摸苍筠的主干在它身旁坐下。王骧粼原本还想再装装可怜,结果在王暝的冷酷视线下熄了这个心思,嘟囔着“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干的”、“还不是过不去自己这关”之类的话,然后在王暝威胁性的扬起尾巴之后即刻收声,乖乖走到他身旁坐下,与之建立能量循环,让王暝和苍筠能够借着自己的神通感应厚重的黄色能量。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三人合力之下,这次的功法很快就创造完毕。王暝好歹已经创造了三份功法,王骧粼又继承了他的记忆,速度比之前要快很多,而王暝认为这很正常,自己好歹也是个熟练工种。 这次最后还是王暝给起的名字,王骧粼最开始非常想要拥有这个命名权,苍筠和王暝也乐意让给他,但在听过了《九天神龙大.法》、《至尊狂龙神功》、《飞龙傲世诀》之类土鳖到让王暝怀疑这货到底有没有继承自己记忆的名字之后,这个皮球最后还是被踢回给了王暝。 “《明峦沉砂宝箓》。”王暝漠然地用手顶着王灵的脸推开正在撒泼打滚并试图借机揩油的熊孩子,语气坚决。“就这么定了。” 和之前三本各自都有着关于术法、物性、灵魂的附录一样,《明峦沉砂宝箓》也有属于它的附录。这个附录是为此世尚还没有的工匠们准备的,王暝和王骧粼从记忆里挖掘出前世见过的没见过的种种精妙机构,然后用各种方法把它们复制出来,成功的全都记录在宝箓之上,可以说这些工作才是占据了大量时间的部分。 成功之后,王暝便再次留下一个分身,然后折下苍筠的一枝弯曲为指环佩戴在右手尾指上。这枚指环在王暝的法术保养下还是活着的,苍筠能够通过身体的一部分和他们一起旅行,这让竹子对王暝的心意感动不已。 王暝本着“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心思,决定以后把洗地的活都交给王骧粼来干。应龙拥有强大的实力,却缺少足够的战斗经验,只是从王暝的记忆里看他如何厮杀是不行的,她必须亲自下场,爪牙染血,为了伤害他人而感到欣喜,学会从生命的消逝中汲取快乐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而王骧粼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她身上的稚气迅速转化为戾气,凶悍气场让苍筠都不免的有些担心,但王氏父女显然没有丝毫在意。 “我当年也是这个样,恨不得撕碎目之所及的一切才肯罢休,每次收割生命都会感受到由衷的快乐,爽过哈草。不过也就是一段时间的事,很快就会好的。” 苍筠知道从王暝口中蹦出来的“一段时间”、“一会”、“很快”之类的词语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这老不死估计只有在欲火焚身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时光是何等珍贵的东西,永生早已破坏了王暝的时间感。于是它决定去询问王骧粼王暝当年是怎么控制住的。 “我爹从来都没控制过,他只是非常忠于自己内心的一路杀过去,等着杀到没意思了,腻了,厌烦了,凶恶戾气自然而然也就平复下来了。顺便一提,苍筠你打从一开始遇见的就是杀腻了的老爹。” 好吧。苍筠无奈地想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王暝究竟是个什么德性吗?我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以及他杀腻了都这么凶残,没杀腻之前到底是怎么个烈度啊?! “苍筠你记得老爹总挂在口头的‘洗地’这个词吧?现在的洗地实际上不过是驱赶牧养某片地区的生灵,同时宰杀所有反抗者而已。而在当年,洗地这个词汇表示的就是字面意思。” 王骧粼认真道:“就是杀到改变地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聚落 不过王骧粼的魔王期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来是因为她看过王暝的记忆,王暝脑子里百分之七十六的内容都是用丰富多彩的方式去虐杀千姿百态的生灵,另外的百分之二十则是他如何教导那些存活下来的幸运儿,只有百分之四是可以称得上“和平”的记忆,而且还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的分量,王骧粼光是看王暝杀怪都看的有些腻了,自己上手之后新鲜期过去的也很快。二来则是她和王暝不一样,王暝作为头号玩家连老天爷都不需要顾虑,可王骧粼脑袋顶上就是王暝,至少目前为止,王骧粼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未必逼得出来王暝三分力,即便王暝对于女儿肆意屠戮导致自己未来学生的数量锐减相当放纵甚至是溺爱,但王灵只要想起自己亲爹的赫赫凶威,自然也就没法对自己的虐菜行为感到多么自豪。 不过她身为战士的自信的确是在这不间断的厮杀中逐渐磨砺而出,撇掉轻浮,洗尽铅华。 只是王暝对此似乎有些别的看法。 “就像你自己说的,虐菜并不值得夸耀。” 王暝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这些年来王骧粼一直在忙着打架杀怪自然是没工夫帮她推进人形进度条,不过女儿的前程自然是比自己这老单身汉的需求要重要得多的多,所以王暝始终都在保持着女性形态。反正这个世上别说是对性别的固有观念,就连文明都没有,王暝也不用担心下意识迎合自己的女性外表,导致心灵变得娘炮起来。 “你跟你爹我的区别呢,主要就在于我是从底层摸爬滚打打到天下第一的,而你则是空降到天下第二,然后殴打比自己弱的小可怜们,这样不行,我们要全面发展,做好将来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蹦出来比你还强的大反派的准备。” “所以你面前有两条路可选。” 王骧粼倒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显然她自己也清楚这是个问题。 “哪两条?” 王暝竖起两根手指:“一,被我逐渐封印力量,然后丢出去继续洗地工作。” 王灵不置可否:“二呢?” “二就是和我打。” 王暝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我记得那些被我弄死的倒霉蛋们是怎么战斗的,甚至比它们自己还要清楚,还要熟练。相信我,女儿,我能让你得到充分的训练。” “如果是要为不知道存在与否的大魔王做准备,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面对已经确认存在的大魔王呢?” 王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选二。” “好极了。” 王暝那和煦的微笑骤然裂开,露出无数剃刀般锐利的牙齿,变成狰狞而又喜悦。 “你不会后悔的,骧粼。” “确切来说我已经有点后悔了,老爹。你的姿色本就平庸,再加上满口尖牙可真的是……只能说幸好你的尖牙非常整齐,搬回来了点分数。” “我长这张脸不是为了给你看的,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灵被她亲爱的老父亲好好揍了无数回。这可不是王暝平日里和王骧粼那些看似凶狠实际上只有特效比较唬人的打闹,王暝是在认认真真地把王骧粼当成自己的敌人来对待,这也导致王骧粼的战绩很难看……非常难看。 不过王灵还是在飞速进步着,这不单单是因为她的惊艳天资,还因为她了解王暝,她有王暝过去的全部记忆,她知道王暝会选择什么样的招数做出什么样的应对,这让她比起相同水准的其他选手能在王暝手下支撑更长时间。 虽然还是一次也没赢过就是了,不过和王暝一样,王骧粼并不急迫。在她的感觉中,自己应该是继承了王暝永生不死的特性,说不清究竟是只有自己这种诞生方式比较奇怪的个体能够继承还是王暝的所有子嗣都能继承这条特性,王骧粼隐隐觉得应该是后者,这让王骧粼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王暝就算他能本能觉性八成也没法给她一堆弟弟妹妹,天道肯定会限制这种个体的存在数量。 不过王灵仔细想了想,她爹主要是享受这个过程,孩子撑死了算是意外的副产品,也就看开了,继续和她年迈的老父亲四处洗地,然后埋下文明的种子。 周游世界并非没有惊喜,首先,世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有龙种出现了,数量还不少,其中试图追随王灵的被她赶走,而试图追求王灵的则被王暝活生生剥皮拆骨,做成了干炸鳝段,凄惨的哀嚎方圆千里外都能听到,按王暝的话说,这叫“它们不配,所以送它们一场大梦,梦里什么都有”,王骧粼则大啖自己的同族和后辈,看起来没有任何心理不适。 “我为什么要心理不适?在这群小泥鳅形成能够归类拥有固定特征的种群之前,每条龙都是独一无二的,换言之就是除了长得像以外和老娘我没有半点关系,你看我爹啃老鼠干不是也啃得很欢吗?” “我是人的灵魂,吃野兽怎么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 看着又拌起嘴来的王氏父女,苍筠只能无奈叹息。 而另一个,也是最大的惊喜,则是世上出现了人类的聚居区。 尽管这些“人类”因为王暝传授的法术bug实多的缘故,长得都……不那么人。什么多出几只手多出一张脸两个凑一起看起来才是一个人之类的层出不穷,而且这些人也没有明显优越于其他生物的文化,最多只能算是集群意识比较强,会主动使用工具的动物,他们甚至还在和自己的亲辈居住在一起,而那些“父母”日常生活时通常都保持着兽身原型。同样由于这个世上没有生殖隔离这点,那些“人类”的伴侣除去同族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兽类。 “老爹,你说你要是和这群朋友一样不挑食,现在说不定都儿孙满天下了。” “呵,你懂个屁,你爹有颗高傲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火种 “好好好,您高傲您高傲,一只高傲的单身鼠。” 王骧粼撇撇嘴,和王暝一起在这个(姑且算)人类群落的聚居地里穿行着,四下张望——由于王暝现身的刹那那些被人类后代当成神明或图腾供奉的野兽们就屁滚尿流地跑出来恭迎贤者大驾的关系,王暝一行人在这里得到了亲爹般的待遇,虽说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没错。 “那么散发着单身清香的老爹,你有没有看上这群人里面的谁啊?我想她们应该很开心能被贤者大人临幸才对。” “少恶心我了,你说这群连鸟喙都没蜕干净的玩意?它们可还称不上人。” 王暝走到一个用实木、骨骼、石灰石和黑色羽毛搭建而成的祭坛上,把这里姑且当做是自己的讲台。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推他们一把,加速进化,顺便把秘法、丹道、真经、宝箓里面的四篇附录都交给他们,帮他们省些力气。不过修炼方法就算了,我发现它们结合自己祖先的神通正在整理自己的修炼方式,比起贤者一家独大,我更喜欢百花齐放。” “每一个半成品人类的聚落都是如此?” “每一个半成品人类的聚落都是如此。” 王灵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嚎:“鬼才知道世上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小聚落,我的青春被浪费掉了!” 然而王暝毫不留情。 “少给我抱怨,你有着无尽的青春,浪费一些怎么了?上来,站到我身旁,助教女士。说不定等咱们干完活,你也能得到一个‘骧粼贤者’的名头,就像我当年那些好学生一样。” “我可不稀罕。” 王灵虽然在抱怨,但还是乖乖走上去,站在了王暝身旁。 “贤者”当然不只有一个,所有按照王暝吩咐传播过语言与功法的个体几乎都有这个名号,但它们一般会和名字或特性连起来,被称为“某某贤者”,而够资格享用单独而纯粹的“贤者”称号的,只有王暝一人,他不需要在贤者前面加上任何特指或解释性的词语。只要听到孤零零的“贤者”二字,动物们脑袋里永远都会闪过林立的尸山,和伫立于尸山之上那件无论如何染血都看不出来的火色大氅,许多动物相信那本来是一袭白袍,只是在贤者漫长的厮杀中被鲜血浸透成了而今的样子,而没谁想要成为它的下一批颜料。况且就算是动物,也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它们亏欠贤者许多,虽然贤者并不在意,但它们并不敢忘,尤其是在贤者随时都能够把自己给予的一切连本带利的收回来的时候。 又敬爱,又惧怕。 这就是绝大多数知晓贤者存在的生灵对贤者的态度。 这个王暝记不得名字的鸟人聚落也是如此。 王暝父女在一窝特大号燕子和它们的鸟人子孙战战兢兢的围观下把想要公布的技术与讯息都公布了出去,甚至还给它们留下了傻子都能看懂的简图,随后召来云朵飘然而去,燕子们自发地在云端保驾护航,直到王暝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后才肯离去,王灵倒不觉得是自己的父亲深受爱戴,应该是这群可怜的小鸟生怕贤者大人不高兴把它们做成了黄泥烧鸽子才对。 “为什么不在那多呆一段时间?” “因为我早就过了从恐惧中汲取快乐的岁数了,现在想要让我快乐起来,大概需要敌人被折磨的惨叫或是一个大胸长腿细腰美貌小姐姐才行。” 王灵闻言,当即把脊背挺得直了些。 “你面前就有一个符合描述的绝世美少女。” “然而这个肥婆是我女儿,而且柰子还没我大,闭嘴吧傻孩子。” “你怎么凭空污人胸围!咱俩最多也就是不相伯仲,不相伯仲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王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上蹿下跳的王灵。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王灵一起跑遍了能找到的半成品人类聚落传播知识,并暗自期望下次见到它们时能够用上“他们”来描述。 比较有趣的是,她们在四处游历时发现许多人形并不是如王暝和王灵这般的黑发黑眼黄肤,发色肤色瞳色全都五颜六色,让王暝目瞪口呆。 “老爹你目瞪口呆个什么劲,这里又不是前世,本身动物就长得千奇百怪,变成人当然也还是千奇百怪了。” “这我也知道,我惊讶的点并不是这群家伙的配色这么二次元,而是它们的五官轮廓……骧粼你觉不觉得有不少能和前世那些黑白鬼佬对上?” 王灵闻言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还真是,巧合而已吧,地形地貌都对不上。况且人的大体轮廓都定下来了,数值再怎么改不还是那个范畴里?” “我看你是没注意记忆中那些捏脸惊天地泣鬼神的朋友们……” 王暝叹了口气,托着下颌若有所思道: “不过你这么一说才让我想起来,我倒的确是该探察探察这个世界的天高地厚了。” 是天圆地方还是星河寰宇?还有不同的维度空间吗?能借此找到造物主的藏身之处吗? 佩戴在尾指上的苍筠当即发出了不赞同的颤抖。 “王暝,你已经是举世无双的强者了,这个世界任你施为,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未知的东西,给自己带来危险呢?” “苍筠,做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况且造物主欠老子很多东西,不亲自用尾巴尖刺穿祂的心脏我可是会很不爽啊。” 苍筠沉默下来,它知道这几乎成为了王暝的一个心结。 “况且,不能因为眼前的胜利而沾沾自喜,我们得继续提升自己,不然早晚都会有异世界来的魔王把我打爆。为了到时候能打爆魔王而不是被打爆,不断探索才是最重要的。” “你小说看多了,哪来那么多异世界访客。” 随后王暝便指了指自己。 “……好吧,就算真可能有,但不好意思,在我看来,你才是守在最终关卡里的大魔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陌生人 就在王暝等人于云端说笑之时,世界骤然昏暗下来。 天空中骤然张开一道眼眸状的裂痕,其中透露出星河般的璀璨光景,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他们如同泛着光彩的肥皂泡或是打磨圆润的宝石那样点缀在黑暗上,散发出无数种不同的波长,这是无限的可能性,让王暝都不禁目眩神迷,为之向往,虽说那些世界给他的感觉……全部加起来都不如自己身处的世界优秀。 直到两条厮打着的巨蟒将它们像是真正的肥皂泡那样轻易碾碎。 一条纯白无眼,线条柔和而优美,鳞甲间的缝隙中都满溢出真理与智慧的光芒,另一条漆黑多目,狰狞而狂暴,满口獠牙,背后生着一对蝙蝠般的膜翅,身上爬满了不停明灭着的脉络,那些脉络像是熔岩或是沸腾的鲜血,散播出痛苦的芬芳。两条巨蟒全都广阔无垠,无远弗届,肥皂泡们甚至不比他们身上最渺小的鳞片庞大,当这两条大蛇撞进众人的视野中时,王灵当即闭上眼睛低下头去,苍筠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它们的存在形式已经超出了在场灵魂的理解与承受范围,单单是观看或是回想就会对心智造成伤害,只有王暝还在坚持着看向它们,漆黑的双眼中流出晶红色的血来。 她依旧在紧盯着两条厮打的巨蛇,与此同时伸手一捞将王灵紧紧抱在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左手则盖住了右手尾指上的苍筠,避免让他们受到伤害。 这道裂痕只能让王暝窥得巨蟒们的一鳞半爪,但王暝心中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了它们战争的全貌,须毫毕现,就像她在通过某种自己也不了解的联系获得了战斗的全面视角一样,王暝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她的双眼、鼻腔和唇角中都溢出血来,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膛中飞出去,但她却极度亢奋,满心欢喜,旁观这场战斗点燃了王暝心中早已熄灭的对力量的渴望,她渴望这样的力量,这种超脱于无垠宇宙之上的权限,如果得到了这种力量,她就可以找到并杀死掠夺自己的罪魁祸首,回到自己的世界过完那被强行中断的生活,然后随性地游历于诸多可能之间,这对一个疲惫的心智而言,真的很有诱惑力。 不过莫名其妙的,王暝觉得作为背景幕布的空洞黑暗让她更加亲近。 终于,黑蟒用自己翅膀末端锐利的骨爪刺穿鳞片勾住白蛇的身躯,然后张开巨口从它身上撕扯下一大块光铸的血肉,白蛇发出宏大无声的哀嚎,然后自口中喷射出炽烈耀目的光流,将黑蟒远远击飞。 向着……这个世界。 王暝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Holyshi——” 她还没做好世界毁灭的心理准备。 可她也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伟力,时隔许久,王暝终于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然而事情似乎还有转机,那条黑色的狰狞巨蟒在向着这个世界掉落时便在逐渐缩小身躯,似慢实快,当它到达眼眸前时,黑蟒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发的少年,少年身着蛇皮制成的修长法袍,脸上佩有左侧眼角处缀着鲜红泪滴的白色面具,在坠落过程中,少年背后那对等比缩小的膜翅猛地张开,让他平稳而又和缓地在空中飞翔起来。 几个呼吸后,少年轻巧地降落在王暝的云朵上。 王暝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她不怕死,死亡于她而言是个熟稔至极的老朋友,她曾无数次自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但她害怕这个世界就此毁灭,她的家人,她的学生,一生的心血都在这个世界里,她不希望这些毁于一旦。 或者,就算是毁于一旦了,至少也要让王灵和苍筠逃跑。 可它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在王暝战战兢兢的注视下,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 “你们好。” “您好。” 王暝礼貌而不失尊敬地对着少年点了点头。 “你是个变.态?为什么要穿异性的衣服?” 只不过下一句话就让王暝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少年口中的“衣服”指的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衣服,而是王暝现在的形象,他似乎认为王暝的本质是某种超脱于躯壳与物质之外的东西,只不过王暝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本质。 “……这里面有着非常深刻且尴尬的原因,您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少年刚刚下意识使用了“通晓传奇”,他现在对王暝的了解甚至要超过她自己。 “还真是非常尴尬的原因,我可以帮你完善这个法术,毕竟我恰巧是个法师。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推演出剩下的金属系功法,虽然我还是建议你自己处理。独立创造出一个完善的修炼体系对整合知识大有裨益,你觉得呢?” 王暝不可避免地警惕起来,毕竟这位朋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爱心泛滥的人。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首先,看着一个半只脚踏入至高门槛的个体竟然会因为欲求不满这种问题而将自己憋到变.态,实在是有点于心不忍。”少年轻描淡写再次用语言刺激了王暝一下,他漫不经心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洞传出,四下打量着这个世界。 “其次则算是赔罪吧,贸然闯入同族的寝室,总得表示些什么。” “呃……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知道?”少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王暝一眼。“顺便我建议你放弃找祂报仇这个愚蠢的决定,这个世界是一位超越者的摇篮,你或许不明白超越者是什么,我可以简单的告诉你,超越者是和我同层次的生命,除去自愿之外,绝不可能失败也绝不可能灭亡的存在,以你的潜力上限,是无法成为,更无法战胜超越者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可能 “……好吧,这还真是让人有些沮丧。” 王暝真的有些沮丧,她才刚刚找到一个长远的目标,就被人告知“别做梦了”,这的确很难受。 少年上下打量她片刻,随后说道:“但如果你只是想要在众多宇宙间游历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总会有童心未泯的超越者去担当主神,我的小队虽然实质上已经解散,但编制还在。我可以给你一个后备队员的权限,让你自由自在的旅行。” 他随手向王暝丢来一个腕表,王暝接住这份礼物,怀念地品味着阔别许久的科技感,目光柔软。 “这也算是道歉的一部分。” 少年如此说道。 “嗯……谢谢你,等我把这个世界的事情忙完之后,我会踏上旅途的,至少要回家看看。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要对此地的主人道歉,为什么却要送给我礼物?” “你真的不清楚?” 少年用微妙的目光看着王暝。 “真的。” “好吧,这倒是有趣……你明明是被祂眷恋着的宠儿,却始终对祂满怀敌意。为什么?就是因为祂把你从自己的世界强行带来用以开拓世界进度,以及害你在争斗中无数次险些身亡吗?” “你说……我是……造物主的宠儿?!” 王暝瞪大了眼睛,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开什么玩笑?!赋予我永生和资质就能算是宠儿了吗?就可以擅自摆布我的人生,置我的意愿于不顾吗?!” “强者就是可以摆布弱者生命的,我以为你早就了解、并且贯彻这一点了。” 少年平静道:“而且事实上,永生不死和修行无阻也不是祂的所作所为,而是你自己的特质,祂最多也只能算是在为你更换身体的过程中无意间刺激到了这些特质而已。我的措辞的确不够严谨,应该说,祂始终都在注视,并喜欢着你,像是喜欢最心爱的玩具那样。” “是的,我的确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王暝用力磨着自己的牙齿。 “而我更知道,弱者的报复……天经地义!” “够了!你到底是想让他放下这些还是想教唆他去拼命啊!不会说话就闭嘴!滚!离我们远一点!” 不知为何,苍筠突然爆发了出来,它愤怒地斥责着少年,王暝按都按不住。 “放下仇恨,或者玉石俱焚,这二者都是不错的结局。” 出乎王暝意料之外的,少年竟然没有被触怒。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苍筠弯曲成的指环一眼,然后对着王暝略微颔首。 “既然我不受欢迎,那么就离开吧。正好也该回去打完这场战争,我向你们保证不会有任何存在前来打扰这个世界,除非得到了允许或者邀请。这是完善过之后的法术,再见。” “……再见。” 少年向王暝传递来一道纯净的精神,随后震动双翼冲天而起,投身向那“眼眸”之中,然后在黑暗里膨胀身形,恢复成背负双翼的狰狞巨蟒。而那道眼眸则迫不及待地合上了,似乎世界的确不怎么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王暝闭上眼睛开始阅读少年的临别赠礼,新的人化之术的确可堪大用,但还没到圆满无缺的程度,这倒不是说这位不知姓名的不速之客没有那个能力,只不过由于王暝的金系功法还没创造出来,他得为此预留出位置。 肉眼可见的,王暝身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特征在迅速消退,她的腑脏全都开始工作了,只不过象征着金行的肺部是被能量循环顺势激活的,只是被动地参与其中,而不是被功法激活,但这也够了,王暝现在无需借助他物也能感知到属于金属的锐利能量,这倒是省了她很多事情。 然而就在王暝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她手里的那块腕表被苍筠猛然夺走。 王暝睁开眼睛,神情疑惑。 “苍筠,怎么了?” “没收!” 苍筠没有春秋梦,但开辟子空间这种法术它早就学会了,只是先前不曾用过。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想让你离开我们!用所谓的可能性把你夺走!!我,我——” 竹子愤怒地低声咆哮,然而它重复一段时间后,终于还是发现自己并没有阻拦王暝追求自由的权利,王暝不喜欢这个世界,它一直都知道,只是王暝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所以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世界里点燃火种传播文明,但现在,一个可能——不仅仅是回家的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可能——出现在了她面前,她还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吗?她还会安心于这片落后而野蛮的土地吗? 苍筠不觉得。 如果只是这个世界的话还好,哪怕分隔千万里,哪怕苍筠再也无法与王暝相见,但它也能通过植物间的交流得到王暝的讯息,或许很迟缓,但它依旧能接触到她,哪怕将来自己死了,也可以将自己做成一柄竹骨伞送给王暝,永远陪伴在她身旁。可当距离拉大到不同的世界之后它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它可以忍受分别,但不能接受失去。 “……我不想你离开我。” 错愕之后,王暝轻声笑了起来。 “我不会离开你的,苍筠。” 她抬起手,亲吻尾指上的竹枝。 “只要你们不愿意,我就不会离开,直到你们厌烦了我为止。” 少年的确给予了王暝自由的资格,但那资格只有一个,王暝也不觉得他会给予更多,事实上她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去动用那块腕表,这礼物是送给造物主的,而不是她王暝,她不想让自己欠造物主什么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 如果她离开了,不就像是她认输了一样吗? 这个世界的生活放大了王暝灵魂中的残忍与暴虐,嗜血和执拗,然后时光再将它们慢慢磨损,却没能松动执拗分毫。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消耗了不计其数的时光,那么她并不在意继续消耗许多时光,尤其是在知道了永生本就源自她之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期待 “不,不会的,我不会厌烦你的。” 苍筠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而王暝乐于见到这些。 “那可未必,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啊。” 王暝抱着王灵向后倒去,躺在冰凉柔软的云朵上。 “至少我十六岁的时候可从没想过某天早上一觉醒来自己就被开除人籍,还到了一个陌生的新世界摸爬滚打这种事情。” “就算如此,比起我开始厌烦你这种事,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我先死去。” “别胡说,你只要好好修炼生命就能变得很漫长,或许终有一天会死在我面前,但到了那时,我估计你也已经把想要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生命早已变成淡而无味的口香糖,况且我还指望你给我生几个孩子呢。” 王暝在鼓励苍筠,她从很久以前就发觉了苍筠总是在不自觉地自卑,它的天赋不高,自然寿命虽然漫长,可也绝对比不过永生的王暝,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自我心智,这让苍筠总是认为自己前景悲观,在王灵出现后更是如此。 但王暝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她筛选家人的条件非常简单:她们互相依恋,仅此而已。就算苍筠这辈子都没法化成人形也无所谓,她虽然期待子嗣,但已经有了一个熊孩子,至于寿命,王暝并不觉得永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当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她提起兴趣时,王暝应该会自我了断。 “说起来,0.9版本的人化之术已经到手了。” 王暝温柔地笑道: “不来试试看吗?” 没有少年,她自己也能推演出来,只是要消耗更多时间而已。恰巧,“时间”对王暝而言是个没有意义的词汇,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份礼物,至少没有重要到触及王暝的自尊心。 “先……不了。” 苍筠迟疑了,它显然也很有些渴望,只是凭借自制力控制住而已。 “我想先把《苍竹翠玉丹道》修炼圆满为止,在此之前不想要太多东西来分心。” “来嘛来嘛,只是换个形象而已,不会耽误到你修炼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王暝?等我化形之后,你敢说自己还能管的住你身体正面那条尾巴?” 王暝僵住了。 一段时间之后,她懊恼地挠了挠头。 “好吧,你说得对……事实上我现在就有点迫不及待,嗯,怨念深重,你懂的。” “那你就去,我可不想被你折腾,我离花期还有很久很久呢。” “真的?你不会吃醋吗?” “我想我得提醒你,王暝。”苍筠无奈地说道:“植物没有***,至少我没有。” “明白了,那我就放心大胆地快乐去了。” 王暝露出了一个……满怀喜悦且迫不及待的微笑。公正的说,这笑容真的有点猥琐,尤其当它出现在女士的脸庞上时就更加不堪入目。 “诶,也就是说拥有老妈的美好时光就要离我远去了是吗?” 一直趴在王暝怀里装睡的王灵充满怨念地抬起头,看向王暝。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老爹,要不你留一个女性化身在外面照顾我好了。” “滚,我可不想养个妈宝出来。还有你之前没听到吗?你爹我都被人当着面骂变.态了,还嫌不够啊?” 王暝理所当然地拒绝了王灵的无礼要求,她摘下尾指上的苍筠交给王灵,同时把近乎完美的人化之术传授给王灵,然后控制着云朵飞回竹林一脚把王灵从云端踹下,自己一溜烟的跑了。 “等我回来之后我要看到你身上没有任何人类不该有的东西,记住了啊!” 王灵把苍筠枝条卷曲成的指环挂在苍筠本体的身上,愤愤道:“真是的,见色忘义!” “也不能怪王暝,毕竟他期待很久了。” 陪伴在苍筠本体身旁的王暝化身早已不知跑到哪去了,毕竟所有的王暝共用一个意识,他可不想在交.配时还被两个人盯着围观——是,苍筠和王灵的确看不到他在做的事情,但他能感觉到旁人的目光。 王暝的分身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老鼠,躲在了一根枯死竹子的空洞竹节中,他不是不信任王灵和苍筠的实力,但还是难以放下心来。留着分身的话,万一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强敌,至少自己还能及时救援。 不过王暝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所以他的分身陷入了假死之中,以免被找到,而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分身也能迅速清醒。在过去的日子里王暝有好多次就是靠装死躲过一劫的,很多猎手朋友们不吃死物,这真是种奢侈的刁钻口味。 所以它们最后都成了王暝的腹中餐。 王暝甩甩脑袋,他终于恢复了自己应有的样子,平坦的胸部,结实的肌肉,高大的身躯,以及那根长矛——真的是暌违已久,没有赘肉让他觉得自己的灵活性都上升了。他满心快活地向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区域驾云而去,毕竟那些被自己教导过的生物们都牢牢记着贤者的容貌与气味,绝对不会,也不敢来袭击王暝。王暝虽然冷酷残暴,但他至少稍微讲些道理,他不会因为看的顺眼或是能激发欲.望就去掠夺别人的妻女爱人,但他可以随意处置试图猎杀自己的敌人,毕竟敌人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所以他需要去一个没人知道自己的地方碰瓷,或者说,钓鱼执法。 这的确有些困难,但只要王暝想,他就可以完美的收敛起自己的猎食者气质与威压,伪装成软弱的猎物。完美的人类外形没有尖牙,没有利爪,没有毒刺,没有鳞甲,甚至连毛发都不够厚重,他就像是一块白白净净的肉,除去骨头之外没有任何地方会影响咀嚼,口感上佳,无法反抗……不得不说,王暝自己都觉得没有任何天生武器的人类真的是最合适的猎物,如果世上从一开始就有人的话,他很确信自己在为了一块肉一口血奋力厮杀的时候也愿意把人类作为主食。 所以,这窝蜘蛛盯上他可真是……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解放 其实认真来说,王暝绝对称得上是自投罗网。 他是奔着那个无底洞般的大坑走进去的。 根据王暝的经验,喜欢在地上打洞的生物要么特别厉害,要么特别弱小,厉害的肯定是独一份,弱小的大多群居。但不论强与弱,但凡让他王某人见到了都绝对是掘地三尺给它挖出来,里面的玩意统统赶到地面上一起授课。所以既然这个坑洞没有任何被挖过的痕迹,那绝对是自己不曾蹂躏过的。也只有这种犄角旮旯里的生物们才胆敢狩猎王暝这瘟神。 他运气不错,这次的坑洞是一个蜘蛛巢,深邃复杂的坑道内部用蛛网和干草仔细地装点整理过,居住于此处的似乎是个成员不少的蜘蛛家庭,其实以王暝前世的经验来看蜘蛛这玩意全部都是独居的,不过这个世界光怪陆离,有这种群居蜘蛛也不奇怪。 这些蜘蛛的智能等级不够高,它们的确长相可怖,但蜘蛛到底还是蜘蛛,在第一只蜘蛛扑上去嗫咬王暝结果崩了毒牙之后有脑子的朋友肯定就该知道来者不善,至少远比表面上的要更加强大了,但它们不,大大小小的蜘蛛们前仆后继蜂拥而至,把王暝整个包裹起来,像是一团毛茸茸的褐色大球。 而王暝,则在确定每只蜘蛛都至少咬过自己一口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啊……” 他强自按捺着几乎从胸腔中满溢出来的狂喜,两袖一抖便将蜘蛛们震开。王暝打了个响指,一堵冰墙便封死了此处唯一的出口,他活动着身躯,脸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步步向蜘蛛们走去。 时光只是冲淡了王暝那些嗜虐的残忍的部分,但它们从未消失过,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王暝就学会了从敌人的痛苦、死亡、悲伤、绝望中汲取快乐,这种快乐具备极强的刺激性,和与家人相伴时的那种温馨幸福截然不同,仿佛阵阵电流在脊椎与大脑中穿行,酥麻舒适中还带着可以忽略不计的痛苦,王暝没抽过烟,但他觉得,这种快乐可能与吸烟带来的快乐相近似,我们都知道它有害,它对身体不好,但它足够强烈到可以挤走其他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无趣与黯然都会被满盈于全身的快乐顶替,它是如此美妙,如此绚烂,以至于那轻微的苦痛都变得让人迷恋起来。这种快乐在王暝看来甚至有着成瘾性,他不想让苍筠知道自己的这一面,也不想让王灵亲眼见证自己的这一面,但当机会来临时,他极度乐意再次品尝这种感觉,让自己的脑子在海量的多巴胺中轻轻震颤。 除了猎食之外,王暝不会主动伤害任何对自己没有敌意的生灵,这是他为人时教养的最后体现。然而相对的,只要有谁试图杀害王暝,那么对于那个生命而言,王暝的所作所为便瞬间失去了底线。 砍头、腰斩、磔刑、撕裂、碾轧、活煮,这些单纯的肉体刑罚王暝早就玩腻了,伴随着时间推移,他所折磨的东西从肉体迅速上升到心灵,而非常不巧的是,王暝极度擅长找到敌人最珍爱的东西。当着母亲的面嚼碎她的儿子,逼迫夫妻吞下伴侣的尸骸,让相依为命的兄弟互相厮杀,令彼此憧憬的情人被迫反目,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浑身上下就会充满颤栗般的快.感,他会情不自禁地裂开嘴无声大笑,露出洁白锐利的牙齿,他啜饮着受害者们的眼泪仿佛在啜饮世间最棒的美酒,王暝反思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知道以人类的角度来看这极度病态甚至变.态,但他有充足的理由——它们想要夺走自己的生命,夺走这不幸之人仅剩的瑰宝,那么他当然可以任凭自己喜欢的报复回去,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谁也不能阻止。如果有谁想要阻止,那就证明它支持那些想要杀害自己的敌人,它就也是自己的敌人,应该和前者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王暝剖析过自己这种心态的来源,当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一无所有,弱小而又迷茫,有许多猎手能够轻易杀死他,他也曾无数次险死还生。表面上看来,是愤怒与疯狂让王暝遗忘了恐惧,投身于厮杀之中,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它只是躲藏起来,给疯狂让位,躲藏到心灵的深处,更深处,直达骨髓,每一次歇斯底里的报复与虐杀都是恐惧在宣泄自我,他在害怕死亡,害怕自己腐烂在土壤里或是成为其他生物的粪便,他无法接受这种结局,所以每一个想要赋予他这种结局的生灵都会遭遇王暝千百倍的报复,他要让它们在悔恨中死去,被自己的怒火与仇恨灼烧殆尽。 这不好,很不好,但问题在于当王暝剖析出事情的本质察觉到它并不好时,这已经成为了他王暝的一部分,与他密不可分,这甚至不是什么所谓王暝心中住着的野兽,这就是他自己。当他只有孤家寡人时,王暝不以为意,这世上没有伦理道德,没有人文关怀,更没有什么日内瓦公约,只有杀与被杀,吃和被吃,他在杀害猎物之前还要凌虐折磨一番的确不好,butwhofvckingcares?只是现在,他有了家人,有了女儿,有了苍筠和王灵,那么作为一个伴侣和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灵魂中那些疯癫的病态的残忍的东西浸染到自己的家人,他将它们收敛起来如同猫儿将利爪藏入肉垫,但不停生长的爪子总是要放出来磨些什么的。 现在,非常幸运的,王暝终于找到了磨爪子的机会。 “我亲爱的朋友们啊……” 他的双眼放光,脸颊颤抖着,似乎在极力遏制自己不要露出太过可怖的笑容,然而这却让他的笑容更加古怪了,足以令每一颗正常的心智不寒而栗。 “我真的,真的,真——的要谢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卵 王暝记不清楚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只知道洞穴中的残破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这一窝蜘蛛数量真的不少,为了预防尸体腐败变质后臭味填满整个地穴,王暝把死去的蜘蛛全都冻了起来,一来无臭无味,二来还可以充当口粮。至于是谁的口粮?只能说……王暝事实上并不需要通过进食来获取能量。 王暝并没有一上来就杀光所有蜘蛛,他是来发泄欲.火的,不是来灭人满门的,或者说至少不是有意来灭人满门的。他只是把所有蜘蛛都控制起来,一个个变成人形查看验货。0.9版本的人化之术真的能将生物完美的化作人形,王暝本以为蜘蛛这种连哺乳类都不算的家伙变起来还要费些功夫,没想到相当完美。只不过分辨蜘蛛公母这种事情对王暝而言实在是困难了些,尤其是蜘蛛是个雌性强于雄性的种族,公蜘蛛化为人形之后一个个都是金发碧眼皮肤细腻五官柔和的极品伪娘,王暝第一次差点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是个公的,当即来了个急刹车,反手一巴掌抽掉公蜘蛛的脑袋,打回原形做成冷鲜肉。 不过很快王暝就发现母蜘蛛的特性了,她们一般个头都比较大,而且化为人形之后身材丰腴,不管年龄胸前都是一对沉甸甸的硕果。倒了血霉被王暝选做牺牲品的这一家蜘蛛由一对蜘蛛夫妻和三拨不同批次的小蜘蛛构成,最大的那一批已经到了即将被赶出巢穴的年龄,最小的那一批则刚从蛋里孵化出来没多久。王暝对某位公蜘蛛进行了搜魂,确信这群蜘蛛是没有近亲相交的习性的。随后先是把蜘蛛爸爸和蜘蛛妈妈一起拍死充当口粮,王暝不屑于当黄毛,随后则是把公蜘蛛都拍死,他不想骑男人,最后则是把刚刚孵化出的那些小蜘蛛都冻死,他不是恋童癖。 以上这些都干脆利落,因为比起费时费力的肉身折磨,灵魂折磨显然更加深刻而高效。这些蜘蛛虽然脑子简单,但族群之间却有着深厚的情感联系,社会结构比起蛛形纲更像是哺乳类,十分稀奇。所以当他喂幸存者们啃食自己家人的尸体时,那些痛苦的仇恨目光让他心旷神怡。这些吸惯了汁的蜘蛛并不习惯人类需要咀嚼的嘴巴,吃饭时总会漏些肉片残渣下来,王暝每天在热烈鼓掌之外的余兴节目就是教她们吃饭,虽然没有哪只蜘蛛愿意听他的,但王暝也只是一笑而过。 毕竟她们最后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王暝愿意包容她们在临死前的小小反抗。 这倒不是说王暝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她们赶尽杀绝,只是……以王暝现在的身体强度,在使用过程中难免会造成许多伤亡,他并非有意如此,但也毫不在乎。 谁让她们都曾想要杀死自己呢?我在进入这个地洞时可是两手空空面带微笑的啊!是,这个地洞周围的陷坑本身就是一个捕猎的陷阱,但我不是没有发现吗?况且只要进了陷阱的就一定要杀死吗?我们就不能互相理解吗?哎呀呀,我可是带着善意而来,你们想要猎杀我,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啊? 平心而论,王暝知道依这个世界的状态,见面就杀杀了就吃才是常态,目前世上的沟通交流是被王暝打出来的沟通交流,在贤者淫威不曾压迫到的地方,野兽们依旧还是野兽,不曾改变,按照王暝钓鱼执法的方式来看,所有他遇到的陌生生物都会成为他的受害者,这一窝蜘蛛首当其冲变成王暝的祭品,只是因为它们运气不好罢了。 可那又如何呢?就算是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肉强食,没谁会指责王暝做的不对,用猎物泄.欲然后吃掉在这个世界是很常见的事情,王暝至少不会去吃她们。虽然这些金发碧眼,肤若凝脂,体态丰腴的蜘蛛女士们需要啃食自己的兄弟姊妹过活,但王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就地取材,仅此而已。 不过有件事情倒是让王暝吃了一惊。 在一具因死亡而现出原形的蜘蛛身旁,有一颗新鲜的,半透明的蜘蛛卵。 “这是我的种吗?” 王暝摩挲着下巴,凝视着这颗蛋。 “是。” 血脉相连的感觉给了他答复。 “不过我不是很确定自己想不想有个蜘蛛宝宝……要不趁着没生出来,打碎算了吧?” 他将右手放到蜘蛛卵上,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捏碎。事实上,王暝已经有了王灵,他并不很需要一个血脉上的子嗣,而王暝又和王灵一样是没有后代诉求的,他理论上并不需要交.配,这次放纵自己为的也就是一个爽字,而且真的是各种玩法相当激烈,爽也爽过了,炮个人形生物的夙愿也超额达成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这种事,那么这个子嗣要留着吗? “嗯,姑且还是先留着吧,我还挺好奇长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要是太丑了就再弄死。” 王暝收回放在虫卵上准备把它打碎的手,抬头看向它母亲现出原形的蜘蛛尸体,满脸嫌弃地挥手把她冰冻起来。 “啧,真恶心。” 做出决定的王暝便开始关注这颗蜘蛛卵,只不过没忘了继续蹂躏其他蜘蛛。终于,当所有蜘蛛都已经死去一段时间,王暝甚至溜出去故技重施钓了不少鱼上钩后,那颗蛋终于开始颤动起来。 盘膝坐在蛋面前闭目养神的王暝骤然睁开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蛋,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蛋中幼小婴儿的轮廓依稀可见,终于,一个肉嘟嘟,头上长着一层稀疏金色胎毛的小婴儿撕开蛋壳,爬了出来。 幼小的金发女婴爬到母亲的尸体上将它啃食殆尽,王暝笑着为她擦干净身子,将她抱入怀中,呵护备至,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意这偶然间诞生的后代,但当这一切发生时,却又仿佛那么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女婴 他满怀为人父的喜悦,这和王骧粼诞生时又有所不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并确信着王灵的到来,他和王灵间的关系比起寻常父女更像是造物与造主,固然亲昵重视,却少了这层……血脉相连的感觉,更没有新生命诞生时那份可能性带来的的激动与欣喜。当他抱着这个小婴儿,看着她与记忆中婴儿那些皱巴巴的丑陋脸庞截然不同的,光滑细腻吹弹可破的可爱小脸时,王暝的心脏骤然被前所未有的柔软情感击中了,那情感硕大无朋,却又柔软的像是,以至于它挤走了王暝脑子里的所有东西,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呆滞地抱着女婴,鼻头发酸,因积蓄泪水而视野模糊的眼睛似乎隐约间看到女婴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紫水晶般晶莹剔透,泛着神秘光泽的漂亮眼睛。王暝连忙用力眨眨眼挤掉眼中的泪水,好让自己能看清自己的女儿,不是名义与思想上的,而是真正的,血脉相连的女儿。 所以他忽视了怀中女婴脸上的短暂迷茫,以及淹没在迷茫中的刻骨仇恨。 他从未知道过,被自己当做肉壶使用致死的这只母蜘蛛,其天赋神通为血脉转生。 他也不知道,事实上以他的生命层次这些蜘蛛根本无法承载他的血脉,这个女婴的诞生只是偶然之中的偶然,蜘蛛为了规避死亡使用出自己都不甚明了的神通,她的神通本应是孤雌生殖出自己的复制体,然而由于她使用时正在与王暝***,便在阴差阳错下强行截取了王暝的血统,反而为他创造出本不应有的子嗣后代。 而她转生到了自己孕育而出的这具躯壳中之后,有着王暝血统的躯壳继承到了王暝的生命层次及潜力,她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远比她原本的身体要更加强大、更加敏锐、更加聪慧。她凝视着面前的这张面孔,回想起了他带给自己的所有苦难。被随手杀戮的父母,嘴巴里兄弟姊妹的血肉味道,被作为玩物蹂躏的自己,她清楚地记得面前这个生灵可称平静的微笑面容,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漆黑眼眸,额头上稀少而细小的汗珠,急促的低声喘息,以及与这一切含蓄截然相反的,毫不留情的凶猛动作。 她其实并不太在乎自己被王暝强.暴了这件事情,或者说在蜘蛛的思维中根本就没有“强.暴”这个概念,只有交.配而已,能够诞下强者的子嗣是一件好处多多的事情,虽然在她上条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交.配对象并非是她以为会是的同族,而是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动物,行为本身没有经过自己同意,过程也太过粗暴难忍,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她不在乎这些。 她唯独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兄弟姊妹,自己珍爱的一切,全部都被这个古怪的强者给毁了。 她的确已经到了分巢独居的年龄,再过几个昼夜就要和其他兄弟姊妹一起出去寻找自己的家园了,但她依旧爱着自己的家人,曾经的蜘蛛不懂得什么叫爱,但她清楚自己不会猎杀自己的家人也不愿意见到它们被人猎杀,她愿意和它们分享自己的猎物,她重视它们,她想让它们平安的活下去,即便她离巢了也是如此。但这个强者,这个不曾见过的动物,就这么走了进来然后轻描淡写地杀死所有族人。是,是蜘蛛们率先攻击的,但他反击也不是为了进餐啊!他只是在剥夺族人的生命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动物甚至没有吃过一口她族人的肉,如果不是为了猎食,那他为什么要杀害她的家人,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家庭,为什么要摧毁她的一切?? 她感到痛苦不堪,那些痛苦的记忆被灵魂带入了这具身体之中,甚至更加鲜活,须毫毕现,她感到疼痛难忍,这苦涩的疼痛自心脏传出,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比作为蜘蛛时被蹂躏的疼痛更甚。 于是当她注意到时,便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哭了起来。 “乖,乖,哭吧,哭完就好了。” 王暝记得人类婴孩的哭泣是为了扩张肺部好让自己能够呼吸,他不清楚蜘蛛蛋中孵化出来的婴儿是不是也要这样,但女婴从蛋中爬出来时身上沾满透明的粘液,说不定也需要吧。 他显化出尾巴,从春秋梦里灵活地勾来一块火浣布小心翼翼地将女婴包裹起来做成襁褓,然后温柔地拥抱着她,一面摇晃身子一面轻拍襁褓,低下头用嘴唇蹭掉女婴脸上流下的泪水。她还在哭泣,用婴儿特有的尖锐声音与声嘶力竭,但她很快就停下了。 曾经的蜘蛛用崭新的,紫水晶般的眼眸凝视着面前这张微笑着的容颜,那些痛苦被收回到心脏之中,沉降下来,板结,凝实,化作有若实质的冰冷毒牙。 如果他能只为了杀戮而杀戮的话。 女婴认真地想道。 那么我也能。 而王暝看着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眸,和那张故作认真却更显可爱的小脸蛋,满心都是宠溺与欢喜。 “多美丽的眼睛啊,像是紫晶,又像是夕阳的裙摆,你就叫……王绛。你的母亲虽然是我随手捕获的玩物,但出身不可忘。舞榭缀蟏蛸,你的字就是……舞榭,王绛,王舞榭。” 王暝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好名字。”以我的起名天赋而言。 他抱住女婴,在无数蜘蛛的断肢残骸中站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向着洞外走去,不曾看它们一眼。 然而女婴却瞪大了眼睛,她竭尽所能地观察着四周,像是要把这一幕幕铭刻进自己的灵魂之中。 直到一把凭空燃起的熊熊烈火席卷了地洞,王暝催动《敕影离烟真经》,将它们的尸体焚毁。 “它们已经被我折腾的够惨了,就不要让其他动物来啃食它们的遗体。” 王暝低下头,轻吻女婴的脸颊。 “走,我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新生 王暝的“神速”不仅仅可以作用于自己,它的范围可以扩展出去,影响他物,消耗的能量依旧由王暝来支付。 于是很快的,王暝就回到了竹林之中。 王骧粼正在修炼,她其实非常勤奋,然而在王暝归来时她就睁开了眼睛,欣喜地看向王暝。 “看父亲这个喜上眉梢浑身轻松的样子,实验大成功?” “没错,看,这是你妹妹,王绛王舞榭。绛儿,来给姐姐笑笑。” “咦?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不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禁得住你折腾……”王灵颇感讶异,但很快就被可爱的王绛吸引了注意,伸出手指去逗弄她。 “嘛,算了……”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老爹真就恰巧找到了契合的苗床呢。 女婴似乎并不想理会王骧粼,她没有那个心情,然而还是在王骧粼的逗弄下渐渐笑了出来,让王暝和王骧粼也随之露出笑容。 “苍筠你看,这是我女儿!” 他捧着婴儿,献宝似的把她举到苍筠身旁。 竹子晃动竹叶,轻柔抚过婴儿的小胖脸蛋:“你回来啦,恭喜恭喜。” 王舞榭的到来让竹林变得热闹起来,但多数时候只是王暝自己在上蹿下跳给王绛准备这个准备那个,他最初还想要去抓头牛来养着,但四处乱跑也没找到合适的牛,好不容易逮到一头实力勉强够格的,但身上眼睛又多又丑不说,还是头公牛!王暝本想顺手把它打成牛肉酱,不过那牛竟然认得王暝,说起话来也是流利顺畅,讨了门下没有几个好弟子的三流教师王某人欢心,于是便高抬贵手放其一马,还专门留了个化身去教他修行与知识,暂且按下不表。 不过王暝最后发现王绛完全可以进食正常的食物,他这才想起来小家伙刚刚诞生就把自己母亲的尸骸啃噬干净,并不像记忆中的孩子那样脆弱不堪,这才放下心来。王暝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不是茹毛饮血就是烤烤了事,结果为了王绛也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自己前世的美食并试图还原,这种差别待遇让王灵相当吃味。 “哼,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果然是有了小的忘了老的,我已经不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宝宝了!” 王暝本体正抱着王绛满脸慈祥老父笑,闻言不禁没好气地瞪了王灵一眼。 “这两句话是这么用的吗?还有你何曾是宝宝过,去,回去好好修炼去,《墨云玄光秘法》练得怎么样了?告诉你你爹我的分身可是在全地图散播0.9版本的人化之术,再过一段时间人类社会就能成了,你要是不好好修炼到时候别怪我不带你去玩。” “八竿子没一撇的事情呢,我才不上这种当。早就跟你说过老爹你的时间观念为零,等他们自然演化出成熟的文明来,妹妹都长大了!” 或许是由于血脉过分强盛的缘故,王绛的成长周期非常漫长,幸好王暝一家人都等得起。 “哦,是哦。” 王暝皮笑肉不笑,恢复男儿身之后王灵便不怎么敢和他没大没小,手脚也老实许多。应该是两个形象威严值差距过大的缘故,现在的王灵还挺怕王暝生气的。 “那么我就直说了,你顶多就是个继承了我部分特质的模因原体,但绛儿可是老子的亲生闺女,我就是宠她多过宠你,你有什么意见吗?有的话完全可以说出来,我王暝非常民主,乐意去聆听每个家庭成员的建议。” “然后听完了再把我一顿臭揍,你当我不知道啊!” 王骧粼回以大大的白眼,她在竹叶编成的席子上一趴,神情沮丧。 “可恶,我嫉妒了,伤心了,我爹不爱我了。爸爸再爱我一次啊……” “不爱,滚。” 苍筠看他们斗嘴看的好笑,王暝说的没错,他的确要对王绛更加偏心一点,但这主要是因为王绛目前还是个婴儿,孩童总能得到家长更多的关心。而且明明王骧粼自己也喜欢王绛喜欢的不行,但还是会因为王暝的注意力流失而感到不满,王暝说的没错,王灵只有躯体是成年人而已,她的心灵仍需成长。 不过跟这对活宝不一样的是,王绛作为王暝的亲生女儿却似乎……并不怎么喜欢王暝。 或者说,她相当讨厌王暝。就比如说现在,小婴儿随手撕开一道通向春秋梦的裂痕,然后从中取出一把双手大剑抡圆了用力拍在试图亲吻她的王暝脸上。虽然没能留下半点痕迹,但这举动中表达出的态度可是十分不友好。 王暝晃晃脑袋,毫发无伤。他笑着从王绛手中夺过那把散发着森冷寒意的大剑,然后把它变成毛茸茸软绵绵的Q版抱枕塞给王绛让她抱着。 “对天赋力量的使用越来越娴熟了,我家绛儿真厉害。喜欢这个吗?来,以后就是你的了。” 和成长速度不同,王绛继承于王暝的神通在诞生之后没多久便已初漏端倪,她同样有着控制梦境的力量,只是与王暝那能够无中生有化虚为实的梦境世界不同,王绛操纵的梦境就只是梦境而已,仅仅停留在虚幻的层面上。只不过她过分溺爱的家长显然给她开启了控制春秋梦的权限,王绛大可以从这俨然是个独立世界的梦境里拿出王暝做好的东西。 “呃……不是我煞风景啊老爹,你不觉得自己送给妹妹的这把剑有那么一丢丢丢的小问题在吗?” 王灵欲言又止,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指出这点。 “嗯?什么啊?霜之哀伤,怎么啦?酷炫狂拽,挺好的啊。” 王暝低头看了王绛一眼,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 “至于你说霜之哀伤背后的故事嘛……首先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国王,其次我不觉得绛儿会对我不利,只是把我锻造的山寨仿品而已,没必要这么敏感。”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王灵耸耸肩。 “就当是我太敏感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进展 获得了近似外貌、相同语言的人类聚落之间终于开始互相接触,无论是交流还是战争都为王暝所喜闻乐见,时隔许久,他洒下的火苗终于有了燎原的趋势。为了给他们一份礼物,王暝将晦明镜一分为二,加之自己的神通“虚日”,掷于天穹之上,一面白天出现,为日,一面夜晚出现,为月。有许多生物本能地追寻日镜上的火气以求进化,有的追寻不到而死,有的却导致焦土遍地民不聊生,被同样有着伟力的人类弯弓射杀,自此平息。 与此同时,王绛也在缓缓长大,现在她看上去已经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了,金发紫眼,肤若凝脂,神情平淡而冷静,王暝的血脉冲淡了她母亲或说她前身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王绛的额头平缓,颧骨并不突出,五官线条相对柔和,看上去倒像是王暝前世的混血儿,有着超脱种族的美丽。 而现在,这个精致又美丽的小女孩就坐在王暝的面前,在他的教导下锻炼自己的能力。 王灵跑去参与了人类聚落间的战争,美其名曰“见证历史”,其实就是爪子痒痒想要打架罢了。没了她便少了很多聒噪,王绛对着王暝的时候也总是相当冷淡,她对苍筠和王灵态度都还不错,只对王暝这样,让他有点小苦恼。 王暝认为王绛的能力不该仅此而已,它远没达到上限,还有发展的空间。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从虚实入手,王绛的能力现在已经从操纵梦境提升为了操纵界限,这个界限既是物质上的又是概念上的,十分强大,甚至可以触及生死,可以说只要将这个能力锻炼好,王绛就完全不用学习其他任何法术了。 王绛在伴随王暝游历天下时就尝试过逆转生死,只不过实力不足,出了些岔子,试验品……我是说受助者活过来之后变得疯癫嗜血,王暝只得万分遗憾地将其斩杀,顺便对死者的父亲表达了歉意与慰问。而人面赤身的龙也接受了王暝的歉意,并感谢贤者对自己的帮助,双方气氛非常友好。 “父亲。” 在这次授课完成后,王绛主动叫住了王暝。 太好了,她没有一言不发地离开。 王暝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他连忙露出笑容道:“怎么了,绛儿?” 王绛小大人般一本正经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微不可查的迷茫。 “仇恨……有化解的可能吗?” “没有。” 王暝的笑容逐渐狰狞起来,然而他察觉到了这点,连忙收敛。 “仇恨是什么?仇恨就是你被伤害后痛苦的证明,是你心中的疮疤。你要让胆敢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用他们的血清洗你的伤痕并令之愈合——记住,只有杀死仇人,啜饮回等量的痛苦,才是一次成功的复仇。” “而对于仇恨,从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是这样吗?”王绛依旧有些迟疑,有些迷茫。 “是这样的。”王暝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心慈手软的圣母。 “好,我……明白了。” 王绛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紫水晶般的眼眸,遮住其中的情绪。 王灵很快就回到了漫游世界的队伍中,但时隔许久,王灵不得不又回到人类世界一趟,现在许多人类聚落都在她借之化生的那条浊流两岸生活,然而那条浊流狂暴又不可控,时常更改河道掀起水患,人类是王暝的心血不说,她在亲自参与过人类的战争后对于这群生物也产生了同理心,这次便回去帮助治理水害。但根据王灵的判断,现在人类社会依旧不够成熟,不建议参与其中。 终于,当人类文明进展到某个相信自己是玄鸟后裔的朝代时,王暝拖家带口的蹭了过去,并以一手祈雨术震撼全场,成为座上宾。王暝为饱私欲声称酒为水精,祈雨需得祭酒,于是他的职位便名为祭酒。 这祭酒一做,就又是不知多少年。 王暝正在庭院里揣摩连名字都没有的金行功法,他准备以刀兵之气入手,于是双眼望着膝上宝剑,细细琢磨,让精神浸透每一分每一寸剑身,体会其特性,格物至出神。 王骧粼又跑出去打架了,王舞榭则和苍筠在一起修炼,王暝孤零零坐在亭中出神,像是可怜的空巢老人。直到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可爱孩童啪嗒啪嗒跑到王暝身旁,想要和他搭话,却又担心打扰他,白嫩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 以王暝的灵觉,自然轻易发现了他。一身白衣的王暝随手将宝剑扔回墙上挂着,把小屁孩抱到怀中,露出属于长辈的和蔼微笑。 “子受,军略学完了?” “受学完了。先生很喜欢剑吗?” 包子脸乖乖地点头,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直直看向王暝的茶色眼眸,让他心情大好。 “别自称受,叫子受或受德,不要传播gay的氛围,记住了吗?” 小毛孩神情认真:“子受记住了。” 王暝笑的如同隔壁老王。 “真乖。剑我当然喜欢啊,我喜欢所有能拿来砍人的东西,而剑不但能砍,还能戳。” “哦。” 小孩露出了肃穆的神色。 “这样的话,若是将来子受做了帝,就让先生从天子三剑中选取一柄吧。” 王暝笑眯眯地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先生是世上对子受最好的人。” 小毛头认真道:“爹娘都没有先生陪子受的时间多。” 王暝摸摸他的头,不由得失笑。 “不,他们才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也是最爱你的人。只是他们日理万机俗物缠身,而我退休干部闲人一个,时间更多罢了。切记,子受,你的爹娘都很爱你,非常爱你。” “我相信先生说的话。” 小孩似懂非懂,但基于对王暝的信任姑且还是记下了。 “不过,子受说的是真的,将来子受为帝,三剑任由先生挑选。” 王暝琥珀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边扯出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如果我全都要呢?” “那就都给先生。” 小毛孩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斩钉截铁。 而王暝和缓笑容,又摸了摸他的头。 “我可不要,还不如我的枯竹杖方便,谢谢你啦,子受,好意心领了。” 然而小孩有着超出想象的执拗:“我允诺过先生的,就一定会做到。您不是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子受要做君子,不当小人。” “好,好,我的小君子,等你真当上了帝那一天再说吧。” 王暝被他的小大人模样逗笑了,在他柔软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婚嫁 “子受,你贵为帝辛却至今尚未婚娶,这可是要急坏满堂朝臣啊。” 王暝单手拎着青铜打造的饕餮酒爵,认真看向桌子对面的年轻人。而那面貌阳刚英武的青年则认真回应道:“人力有穷,人心有限,将有限的情感留给珍贵的重要之人,这不正是大祭酒你教导给我的事情吗?我只是还没找到足以让我动心的女子。” 他如今业已继位,号为帝辛,应当以“孤”来自称。但在王暝面前,青年可不敢这么摆谱,王骧粼也是自己人,不用顾虑什么天子威仪帝王架子。 “你还用我的话教训起我来了,但没错,正是如此。说来正巧,你看骧粼如何?英姿飒爽,雷厉风行,与你当为良配。” 王暝不知何时将目光挪到了身旁正为自己斟酒的王骧粼身上,身着黑色华服的女子暗含嗔怒地看了眼王暝,又转头打量年轻人片刻,无可无不可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老不——父亲坚持,那骧粼亦无怨言。” 那青年显然也并不赞同,在王暝面前向来放的很开的年轻人垂首不肯看向二人,恭敬而又认真地回绝道:“大祭酒,莫要说笑——人神有别,子受配不上骧粼姐。” “那绛儿呢?当然前提是她看得上你。” 看看,看看,什么叫差别待遇?这就叫差别待遇,谁是亲的谁不是亲的一目了然! 王骧粼在心中很不平衡地撇撇嘴,只觉这酒酿的过头了,酸倒龙牙。当即把酒壶一撂,不肯继续给王暝倒酒。 年轻人依旧不肯抬头,语气不变:“舞榭姐亦然。不过最重要的是子受爱她们如爱姊妹,而非女子,若子受真的心中爱慕,那人神之间,自然也就不再有别了。” 这个“亦然”也不知指的是“亦然不爱”,还是“亦然为神”,王暝于此混吃混喝混到帝位数代更迭,青年如此聪慧,自然猜得出他真实身份,只是从不曾当面点破罢了。 王暝这才流露出几分满意来。 “好,有这般气魄才配当我的学生,子受,这杯敬你。” “谢过祭酒。” 二人酒爵相碰,继而各自饮尽残酒。只是王暝干杯之后没有叹息,而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神情二分讥讽三分怀念,还有九成五是睥睨天下的豪迈大气,仿佛想到了什么过往趣事。 “可你说神?世上哪有什么神。” “不过是一群欠收拾的大畜生罢了。” 大祭酒敢这么说,乃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位法力极为高强的天神,他敢说,但年轻人可不敢胡乱帮腔。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便是大祭酒,大祭酒也待他比真正的家人还要好,可他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大祭酒就是他豢养的鹰犬爪牙,他也绝不可能如此侮辱大祭酒。先前他说王骧粼王舞榭如同姊妹,却没说他视王暝为何。然而事实上就算他不说,在场之人也没有一个不清楚那答案的。 对他而言,王暝则为父兄。 年轻人心中暗暗有些失落,人神有别,人神有别,自己为何不是天神呢?自己为何偏偏是个人呢? 以至于,只有大祭酒见证自己的一生,而没有自己陪伴大祭酒走完前程。 在大祭酒那漫无边际的生命中,自己真的能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吗?对大祭酒而言,自己真的与其他凡人有什么不同吗? “小屁孩,刚夸你两句就给我掉链子。” 年轻人是王暝从小看到大的,一见他的德行王暝就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了。他左手拎起内藏承影的枯黄竹杖,不轻不重地在青年头上敲了一下,让他看向自己。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将来?往事不可追,前程不可查,过好你的现在就行了。” “所谓的现在,就是此时,此地,此刻。过好,就是饮着梅酒,聊着心事,陪着家人。” “乖,现在告诉di……大祭酒,你幸福吗?” 青年没有计较王暝脱口而出的口误,他如王暝所言品了品口中的回味甘香,看了看正在对王暝进行各种眼神谴责的王骧粼,目光落到王暝那身与自己幼时所见别无二致的雪白素衣上,时光荏苒,自己已不知不觉间成为高大强壮的成年人,而先生却没有分毫改变,他就像是那条不可见河流中一块顽固的玉石,任凭冲刷,不改分毫。 青年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他认真颔首,一如当初允诺将三剑全部赠与王暝时那样。 “我很幸福。” “错啦,正确回答应该是‘不,我姓子’才对。” 说着冷到不行的冷笑话,王暝自己率先笑了起来,青年很给面子的立即跟上,只有王骧粼白了他一眼,鸟都不鸟。 王暝终于在心中松了口气。 真是养儿方知父母难啊,小树得砍,小孩得管,教育上略有谬误,说不定将来就养出一个幕后黑手隐藏boss,还好本座灵活多变,机智无双。 王暝在心中猛夸自己一顿,然后举起酒杯掩盖住嘴角的得意。 王暝想过要解决这件事情,但没想到竟然解决的如此之快,且未经王暝之手。 子受的终身大事终于还是有了结果,在对青丘国的战争胜利后,年轻人一眼便相中了沦为战俘的某位女子,其人容貌精致而不妖艳,甚至比之同族略显平凡,但气质温婉,性格沉稳,正正好好是年轻人喜欢的那一款。于是当即赦之,作为女官带在身旁,一切举动都发乎情而止乎礼,这是在按照王暝的教导培养感情。而他们的感情进展飞快,王暝则从俘虏中抓了只狐狸崽作为报酬,他准备把这个送给王灵作为宠物。女儿现在翅膀硬了,还不怎么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那至少给她准备个伴。 年轻人和九尾狐两情相悦,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王暝则在婚礼上直接从春秋梦里掏出一座奢华至极的楼阁给二人充当婚房,取鹿蜀的多子多孙之意,取名为鹿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覆灭 许久之后,在子受御驾亲征,后方空虚之时,殷商扶植钳制其余小国的势力骤然露出了獠牙,他们抓住了绝妙的时机偷袭,让商军节节败退,直至退守国都安阳。 但王暝一点也不担心。 “子受,妲己,毋须担心,有我在,带着你们杀出去,易如反掌。” 雄姿勃发,但已显老态的男人叫住了转身欲杀出一条血路的王暝。 “等等,大祭酒。” “到此为止吧。” “此为孤之国家,亦有孤之子民,国破家亡,孤要承担责任。孤若是苟且偷生,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见什么列祖列宗,狗屁的列祖列宗。包括你爹在内,死了的人就都是死了,魂魄散尽,复返自然变成其他灵魂的原料了!你死了也会这样!你这狐狸老婆死了也会这样!你不会还真以为有什么天界存在吧?不!没有!我们只有这一个世界!你要是再跟我钻牛角尖,我就把鹿台连着你们一起搬进春秋梦里面去!” 面对神色狰狞的王暝,鬓角斑白的健壮男子却淡然地摇了摇头。 “男人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国破家亡就是孤的责任,孤不会逃避的。大祭酒,这是你教孤的话,你不会忘了吧。” “你有什么责任?你的责任在哪?励精图治拓展版图有错吗?任人唯贤不问出身有错吗?你只是运气不好,输了而已,你输得起,你有输的本钱,我就是你的本钱,只要有我在,你可以输一千次,可以输一万次,可以输一亿次,输多少次你都能重新站起来,你都能东山再起!我不在乎这小小的国家,所以我不曾在战争中出手,我不在乎人类的争斗,所以我不曾去杀戮周人的皇族,但我在乎你!你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看着你白白送死!毫无意义的死去!” 男人定定地看了王暝许久,终于不知是失望,还是释然地叹了口气。 先生您……果然是神明啊。 “终究还是……人神有别。” “你提这玩意儿干什么?” 帝辛突然抬起头来,极端认真地直视向王暝的双眼。 “孤在乎。” 王暝一愣:“什么?” “在大祭酒这般腾云出游,高高在上的天神眼中,殷商不过是个小小的国家,人也不过是匍匐在地面的蝼蚁,自然可以不在乎。但在孤眼中,商是我等天下人共同创建的盛世,人更是与孤无二的同胞,大祭酒可以不在乎,但孤却不能不在乎。因为大祭酒,商是孤的国家,而孤……也是个人呐。” “况且,失败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责。” 他似悲似叹,似哭似笑。帝辛扭过头去看向陪伴在自己身旁容貌平凡但气质格外温婉的女子,不由得流露出歉意与怆然。 “抱歉,爱妃,孤拖累你了。” 妲己温柔地笑了起来:“白头偕老,生死与共,这是当初在贤者大人面前立下的誓言,奴家至今不敢忘。” “小狐狸,你向来识大体,知进退,傻小子发疯,你也跟着他发疯?!你不劝劝他?” “抱歉,贤者大人。” 九尾狐转身,对王暝恭敬行礼。 “但我嫁与夫君,已为人族。夫君所言,奴家感同身受。我等凡人能和您这般高踞于九天之上的神明相识相交,已是万幸,不敢再多求什么了。” 王暝额上如玉犄角渐生,满口牙齿渐利,他将枯竹制成的伞柄捏的嘎吱作响,强压着怒气低吼: “你算什么人族?你除了化出个人型之外哪里和人有关了!你父母没告诉过你现在的人族究竟是怎么来的吗?你他妈不知道我是谁吗?!你跟我扯什么淡!!” 然而女子不卑不亢,神态淡然。 “我有人心。” “而我也知晓人族是贤者大人您一手创造出的种族。但恕我直言,贤者大人,您虽为人族造主,但您并没有人心。对您而言,这些人类不过是如泥偶木雕般的玩物吧?您不曾真的在意过人们的喜怒哀乐,不曾真的体会过人间的民生疾苦,您混迹人世,却只为游玩取乐,您的心并不是人的心,又怎能理解我们呢?” 王暝瞪大双眼,无言以对。 安阳城外,周国的军队逐渐推进了,最前排的是临阵倒戈的奴隶和沦作奴隶的商人,“诛纣王,杀妲己”的口号随着军阵慢慢推进,眼看兵临城下。 “闭嘴!!!” 王暝猛地回头怒吼,他身后霎时间多出一条通体纯白如玉的蛇尾,这条蛇尾化作一道漫无边际的白影扫过四周,安阳的城墙不损分毫,但站在鹿台顶端的帝辛与妲己却能看到周人的军阵瞬间有三分之一化作破碎的血肉与白骨,红雾笼罩了安阳城外,让来犯之敌悚然而惊,口号也不自觉间停下了。 “大祭酒,够了。” 帝辛上前一步。 “人的事情,就交由人来解决吧。您是不曾玩弄人族的天神,亦是我等人族之父。但对众神来说,人族实在是太过羸弱。大祭酒,这是子受最后的不情之请。” 帝辛双手交叠,一揖到地。 “请您降下法旨,诸神不得干涉人族之争。让凡人的归凡人,诸神的归诸神。” 妲己亦是上前一步,一揖到地。 “请您降下法旨,诸神不得干涉人族之争。让凡人的归凡人,诸神的归诸神。” 王暝看着自己面前的两颗头颅,沉默良久。 终于,他苍凉地笑了笑。 “子受,我现在在想,如果你是个残忍暴虐,荒淫无道的昏君就好了。这样的话,你一定会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吧?” 帝辛仍旧低着头。 “可那样的话,大祭酒也就不会如爱护子侄那般爱护子受了。” 王暝从胸膛里挤出最后一点空气,发出的声音像是嗤笑,又像是抽泣。 “好,我答应你们。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正因如此,我不会强制你们按照我的想法行事。该死,如果我把你们也当成泥偶木雕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在乎你们的想法,不用尊重你们的意志,不用……” “可惜,那不可能。” “以贤者之名下令,世间异族不得阻挠人族发展。何为异族?一切非人者,皆是异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伏翼 所有直接或间接受过王暝教导的异族心底同时响起了王暝的声音,仍旧记得王暝恐怖的异族战战兢兢莫敢不从,与王暝没有交集的新生代也被贤者之名震慑,不敢妄动。一时之间,世上唯一仍处于厮杀与战争中的地方,竟只有这小小的安阳城。 王暝仿佛瞬间从青年人变作了老年人,不是样貌,而是气质上的转变。 “满意了吗。” “子受谢过大祭酒。”“妲己谢过贤者大人。” 他们直起身来,而王暝看向帝辛,疲惫不堪似得开口问道: “你准备如何殉国?” “火葬。” 帝辛的表情肃穆,眼中藏着愧疚。 “孤让战火烧至全国,烈火焚身之痛虽不及子民之痛万一,却也能让孤牢记。” “奴家与夫君生死与共,不忍让夫君独受苦楚。” “呵,牢记?牢记什么牢记,人死了就没有记与不记了。” 王暝倦然冷笑,继而看着帝辛与妲己紧紧相拥,四目相对,帝辛眼中的痛苦与愧疚被妲己眼中的温柔消融,最后尽数化作美好的眷恋爱意。 王暝心灰意冷地举起右手,对准这对爱侣。 “大祭酒,孤还有最后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帝辛突然转头看向王暝,他举手指天,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您定然可以看见,那只代表商朝国祚的玄鸟。” 王暝抬起头,看向那只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黑色神燕,这是商国的概念化象征,究其本质,大抵与仍在梦中并未真正化生时的王骧粼类同。 帝辛看着王暝的动作,笑容突然加深了几分。 “您曾说过,您是没有翅膀,无法凭借躯壳本身翱翔于天际的。” “我把它,送给你。” “这是我能送给你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露出了一如许久之前,尚为孩童的子受见到王暝时会绽放出的那种充满孺慕与信任的笑容。 “希望这对翅膀还合您使用。” “永别了……先生。” “……再见,子受。” 王暝催动《敕影离烟真经》,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聚集在这对夫妻身上,而他们预想中的痛苦却并没有传来,或者说,来不及传来。只一瞬他们的身躯便已燃烧殆尽,王暝看着分属于人类与九尾狐的灵魂相拥在一起,共同消散,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垂下头颅,佝偻起脊背,发出了此生最为无可奈何的叹息。 “……咳。” 与此同时,天空中垂死的玄鸟发出了最后一声悲凉的哀鸣,它合拢剪翼俯冲而下,径直投入听到声音而抬头的王暝体内,将自己的一切作为给养融入王暝,为他塑造出一对遮天蔽日的漆黑剪翼。 无数兵士的死亡击溃了凡人的信心,隶属于周人的炼气士们便只得打起头阵,冲入安阳城内。他们恰巧见到王暝背后生出那对无远弗届的剪翼,然后剪翼开始改变,漆黑的羽毛纷纷脱落或化作洁白的绒毛,翼骨扭曲变化为过分修长的掌骨与指骨,血肉消融拉伸为宽阔的皮膜,这对燕子的剪翼迅速被王暝所同化,变成真正属于他的翅膀,变成从未在此世出现过的……蝙蝠翅膀。 这景象震慑了修炼者们,他们看到一只通体纯白如玉,身后拖曳着极修长的蛇尾,头顶一对犄角,肋生双翼的古怪鼠类漂浮于安阳上空,然后下一秒那影子便敛去了。背后多出一对白翼的王暝缓缓扭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投射出择人而噬的狰狞目光,他从燃烧的鹿台上一跃而下,双翼轻拍安然落地,爪牙角尾翼眼全现的王暝握紧枯竹杖的杖柄一扭一抽,天子三剑中的承影便被他握在手中,而竹杖则被他随手扔到地上。 他的目光狰狞到扫过诸位修士时无人不颤抖欲走,然而语气却那么意兴阑珊,仿佛面前的人全部都提不起他的兴致一样。 “都是废物……我答应了子受,异族不得再伤害人族。” 他忽然顿了顿,痛彻心扉般的艰难吐出: “而我也是异族。” “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只要你们不对我出手。” “还有,安阳城,从今以后属于我了。给你们三个数时间离开我的城池。” 修士们看了看王暝左手举起的三根手指,面面相觑,安阳乃商国都城,打到这里却不占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没可能放弃的。 “三,” “二,” 这时,一位颇有贵气的男子挺身而出,其人头戴旒冕,腰佩利剑,只是不待他说些什么,最后一根大拇指便骤然收拢,让王暝的左手攥紧成拳。 “一。” “时间到。” 他一拳轰出,径直打向那位头戴旒冕的男子,众人勃然色变,几乎所有人都在挺身而出试图阻拦这一拳,而拳风在撕碎数百人之后终于耗尽,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我要谢谢你们。” 王暝收回尾巴,与不知何时穿在尾巴上的旒冕男子。胸口被贯穿的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王暝只是随手扭下他死不瞑目的脑袋收入袖中,然后尾巴一甩,将他的身子扔回到敌阵之中,将许多人与之一并砸成肉酱。 “谢谢你们……负隅顽抗。” 他的语气渐渐森冷起来。 是日,周灭商国,中原易主。 商大祭酒展露真身,占据安阳城,杀戮周国修士无算,周武王薨于阵前。飞熊发檄文曰:“事有反常则为妖,物多谲诡即为怪,前商大祭酒王暝自号贤者,豪夺安阳,虐杀人族,实为妖怪。所谓诸神,若有同之,亦为此类,毋需祭祀。” 此后,数伐安阳而不得入,安阳“妖城”之名渐起。 而王暝在人间,也多了“妖怪贤者”及“安阳君”的名讳。 妖城安阳。其中尽妖,然而往来行旅都在模仿人族做派,虽为妖城,却极尽繁华。这是因为妖怪们的生产力远超寻常人类,王暝在安阳一战险些把周国修炼者一网打尽,最后还是顾虑留根,才肯收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安阳 王骧粼站在紧闭的门前,她迟疑片刻,抬起手来,轻叩门扉。 房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有丝丝缕缕的云雾自此逸散而出,它们轻柔而亲昵地流淌到王灵的脚边,王骧粼低头看了看它们,却只是无奈叹息。 “父亲,骧粼进来了。” 她飞快地闪身而入,没有让更多光芒进入房间。门扉在王骧粼进去时就已经关闭,那些雾气只能从门缝中一点一点艰难地回到主人身边。 静室之中不见天日,身着白袍的王暝坐在焦黑的地板上,闭目不言,剑横膝头。 王骧粼在他面前坐下,单纯的黑暗当然无法剥夺应龙的视力,她还能看见王暝,王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变成了浑身纯白双角如玉的模样,就连蛇尾上都变得鳞片温润,沁满血丝的水晶末端也褪为寻常血肉,那时的王暝化为人形之后衣着便是白色。 不过现在,接纳了子受最后的礼物后,王暝身上似乎又发生了些改变。 他的本体已然化作拖曳着修长蛇尾的纯白蝙蝠,额生双角。但更大的变化还是在人身上面,王暝如今满头白发,眉毛睫毛亦是如此,身后甚至还背负着一对宽大的白色蝠翼,明明在本体身上是他的前肢与剪翼融合化作翅膀,但变为人形之后却额外多出一对肢体来,收也收不回去,若是以前王骧粼大概还有心思嘲笑王暝竟然变成了古龙种,但在王暝受到如此打击的现在,王灵也没了调笑的心思。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王暝虽然活了不知多少年岁,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自己在乎的人,他的前世与人性早已在无尽厮杀中磨灭大半,即便是他一手缔造出的人类他也并不如何在意,朝代更迭是极为自然的事情,他真正在意的,只是那个视自己为父兄的小男孩而已。 而这,便是王暝来到此世之后,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失去”。 太久了,太久了,王暝早已忘记了人要怎么活着,人的观念与心情,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他们有时会将群体的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但王暝不是,也不能理解。他只是如同天灾那样随心所欲的活着,随心所欲地毁灭,他清楚这点,也终于明白了子受生前时时挂在嘴边的“人神有别”究竟意为何物,他不再考虑子受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只是离别本身,依旧让他痛苦难言。 所以他独居于焚烧过后的鹿台之上,只与尾指上的苍筠为伴,不问外物。 王骧粼审视着缠绕于王暝身旁的云霭,这并非水汽,王骧粼无法控制它们,这甚至无法触碰,云雾似乎只是它们肉眼可见的表现形式而已。同为化生之物,王灵能够分辨出它们究竟是什么。 这是将事物导向更加美好一面的概率,有的人管它们叫运气,有的人管它们叫气运,但实质上不过是可能性的具象化。 王灵在记忆里为它们翻找出了最贴切的名字:卿云。 此刻缭绕在王暝身旁的这朵卿云,便是他在守护安阳的战争中夺取来的周朝国祚,是他进化为白蝠之后出现的全新神通。 良久,她对王暝开口: “绛儿似乎正在收拢人心,现在安阳里的居民只知道王绛,不知道王暝,许多妖怪甚至认为绛儿就是妖怪贤者。” 她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嘴,王灵其实并不想把这件事情看的很严重,她和王暝都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格,小姑娘喜欢就让她玩,这本不值得她刻意过来打扰王暝。 但王灵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劲,王绛的作风可不像是要过过领主的瘾,她更像是在豢养私兵,就好像她明白凭借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胜不过王暝,所以要以量取胜似的。 “……无所谓。”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王暝终于开口回应。 “本来就是个玩笑似的名头,她如果想要的话,给她就是了。世上贤者那么多,妖怪贤者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况且这也是她应得的,若是我来掌控,安阳只会沦为死城。” 王暝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调理心情,自然不可能分心打理妖城事物,也没那个想法。这妖城实际上是由王绛掌权,她在这个方面颇有天赋,妖城也是她组织起来的,按王暝自己的性子,那些慕名而来的奇珍异兽估计全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包括那些前来投奔老祖宗的各色蝙蝠。 “嗯……说是这么说啦,不过你这个贤者好歹是独一份,也还是比较珍贵的。” “不,一点都不珍贵。” 王暝睁开茶色的眼眸。 “什么都不如你们珍贵,如果你们有所渴望,告诉我,我会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王暝握住放在身旁的枯竹杖,将承影收入其中。他用竹杖一点地面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王骧粼当即惊喜地跟上。 “老爹?” “嗯,走了。” 玉纸伞自发开启,漂浮在王暝肩头。男人拉开门扉,携带着周身卿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我想通了。我原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我已不再是人,无法理解人心,那便顺其自然,做个旁观者就好。即便与人结交也是如此,开心就笑,离别便哭,但不会再拘泥于生死。人类的寿命对我们而言本就与蚍蜉无异,那些继承了父辈们力量神通与寿命的初生代神人也没有再出现过了……子受他们活完了自己身为人的一生,虽有缺憾,但无悔恨,我不会试图插手,将他们扭曲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那很过分。” 王暝的身影出现在鹿台之外,王骧粼随后而至,他们漂浮在半空中,从外面看着这座焦黑破落的高台,心情各异。 “所以,最后一环……《铸心斩我剑诀》已成,我不需要再闭关,鹿台也不用留在外面了。” 男人挥挥手将烧焦的鹿台收入春秋梦之中,眼帘微垂。 “带我看看绛儿治理的成果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妖城 “好。” 王骧粼露出笑容来,她主动把漂浮着的玉纸伞抓在手中,为王暝撑伞。 事实上,王暝愿意出来就已经是相当的意外之喜了。他在那场战争之后就把自己锁在鹿台中,起初那股意兴阑珊的气质差点让王骧粼以为他要自尽,王暝虽然寿命无穷,但还是能被杀死的,幸好随着时间推移心态越发平和,也不知卿云在其中有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不过就算如此,现在的王暝也比这场变故发生之前要衰老许多,沉默许多,他的衰老无法在躯壳上体现出来,但在心态上的转变则非常明显。如果说原本的王暝依旧保持着青少年那种活跃又朝气的心态的话,现在的王暝则像是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者,很难再有什么能让他提的起兴趣,他不再想要到其他世界游历,不再想要折磨他人,就连对造物主的仇恨都被冲淡了九成九。现在世上能让他牵挂的,只有苍筠、王绛、王灵三人而已。 王暝就在安阳的街道上亦步亦趋地走着,虽然有着妖怪贤者的招牌在,但王暝却没在安阳里感应到过熟悉的气息,反而尽是一些不那么强大的妖物在模仿人类社会。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当初被王暝摧残过的老朋友哪敢来他的地盘逗留,还嫌吃的苦不够多吗?反而那些活不下去的小东西会来安阳寻求庇护,对它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精怪就是比人强的愚蠢想法,加之生产力高,还有王灵去设计还原那些前世的商品器具,王暝甚至在城中感应到了不少人类,有些是采购的商队,有些是修行者。 王暝顺手买了两根糖葫芦,他看着那个妖怪小贩手脚麻利地从玻璃柜台后面取出包裹着糯米纸的货品,不由得赞赏地对王骧粼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这是你的点子吧?” 王骧粼脸上没有太多得色,她用一个玉坠在小贩的砚台上一触,在砚台微微发光后便将玉坠收回,接过王暝分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还原一些记忆里的东西罢了,虽然很多东西我们都只是知道些原理,但都到这个层次了,扩展反推一下还是非常简单就能还原出来的。虽然没有数控机床,但大家基本都能运用几手能量,也算是条条大道通罗马,你不怪我就好。” “我为什么要怪你?” “嗯……你以前不是不想让前世的文化科技过多影响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自己发展吗?” 王骧粼咬了口糖葫芦,含糊地说道。 “是,我以前的确是这么想的。” 王暝也咬下包裹着糖浆的山楂,随后黯淡的目光微微一亮。吃了那么多年生肉,他早就忘了这玩意是什么滋味。 “不过之前闭关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的到来本身就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与其当知识的守财奴,倒不如把它们发散出去,少走弯路,不再浪费时光。” 王暝咽下酸涩的果肉,略显怅然。 “对我而言,时间是个无穷无尽的无谓东西,但对于其他生灵来说并非如此,我不以为意的短暂时光……可能就是旁人的一生。” “我不希望自己会觉得遗憾,所以骧粼,把我们记得的知识都散播出去吧。” “好啊,不过起点就这么高的话,等着到了相似的时代这个世界的技术力岂不是能碾轧前世?” “那也不错。” 王骧粼陪着王暝在城市里转了很久,王暝的心情不好,王骧粼自然也不会太开心。不过这些与前世似是而非的东西显然还是很吸引王暝的注意力的,看到王暝如此,王骧粼不由得感到欣慰与得意,连带着对王绛的微妙提防也少了很多。 果然绛儿才是亲生的啊……平时看她对老爹烦的不行,但其实自从老爹把自己锁起来之后就在整治安阳城,为的就是现在能给老爹一个惊喜吧?小丫头还挺傲娇的。 在二人逛街的时候没见到什么罪行,也没有任何不开眼的蠢货千里送脸打,即便王暝此时背负双翼身萦白雾,看起来像个化形不完全还无法完美收敛能力的小妖也是如此。除去他身旁王骧粼的赫赫威名外,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安阳的重典非常之重,甚至可以说是不讲道理。在安阳,小偷小摸和杀人越货的下场是一样的,都是死,安阳甚至没有监狱。也没谁会体恤犯人的难处——家里揭不开锅了?那就滚出去,不许盗窃。遇见杀父仇人了?还是滚出去,要打在外面打,不许在城里闹事。 起初不是没有不信邪的/有侥幸心理的/看见仇人烧红了眼的/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试图挑战安阳律法,但布置在安阳中的阵法总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轰爆妄图搞事之人的狗头,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情仇,不管对方是多死有余辜的恶棍,但对方在安阳城里遵纪守法,你却试图挑战律法,那不好意思,死的就是你。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也就没人再敢违背城主的意愿。 虽然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城主实际上是王暝,而非王绛,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王暝并不在乎。 “绛儿做的不错。” 王暝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群星与圆月。月亮是他当初用晦明镜的背面做成的,因此和前世不同没有阴晴圆缺,永远都是玉盘。只是王暝做出了月亮却没有作出星星,现在天上的星星大多是骚包神明给自己打造的行宫,就好像他们住在天上就真的比地上的生命高贵了一样,只不过当初王暝觉得有星星也很不错,这才没有飞上去挨个点名打死,他在当初创造日月的时候就已经量出了天空的极限,天穹像是倒扣过来的大碗一样有着无形界限,日月就在贴着大碗规律移动。 “我们回去吧。” “好。” 有不少妖怪是夜行性生物,安阳的夜市依旧繁华,但来日方长,王暝决定先回去看看王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成长 女儿长大了。 这是王暝的感慨。 王绛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副小女孩的模样,生长缓慢并非意味着不能成长。现在的王绛身材丰腴,面容姣好,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满头卷发如同流淌着的黄金那样自然垂下,她正捧着一块玉板审阅其上显现的字迹,神情漠然,那只王暝送给她的狐狸就侍立在她身侧,见到王暝与王灵到来便恭敬行礼。 “贤者大人,苍筠大人,骧粼大人。” 听到了狐狸的声音,王绛便放下手中的玉板抬起头来。那双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了王暝半晌,随后王绛站起身,缓缓踱到王暝身旁,搀扶住他。 “你老了。” 这句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灵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她也清楚比起自己来,王绛才真正担得上“女儿”这个称呼,她只不过是造物而已。她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喜欢王绛了,不是因为嫉妒之类的愚蠢原因,她对于王绛没有丝毫嫉妒,而是因为王绛不喜欢王暝,或者说,对王暝有着古怪的恶感。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王暝杀害了她的母亲吗?但王暝偏心偏的光明正大,他对王绛的溺爱有时候让苍筠都觉得肉麻,绝对足以弥补没有母亲的遗憾,可王绛依旧不太喜欢他,甚至没有子女对父亲的孺慕之情,若非王绛的神通显然是自王暝的神通演化而来,她甚至都要怀疑王绛究竟是不是王暝的女儿了。 然而现在,当王暝与王绛用同样平淡的目光对视时,那如出一辙的神态与气质终于让王骧粼确信了他们流着同样的血。 “是。” 王暝脸上划过一抹短促的苦笑。 “老啦……” “以后不要和人类打交道。” 王绛搀扶着王暝走到一旁坐下,拿过他手中的枯竹杖放到一旁,举止神态并不亲昵,但比起平常还是要柔和很多。跟着一起坐下的王灵为此多看了王绛几眼,心想妹妹倒也不完全是个白眼狼。 “他们会用自己的短短百年时光,击碎你无尽的一生。” “或许吧,但一味逃避是没有用的。” 王暝伸手握住王绛的手掌,像是生怕她消失那样不愿松开。 “我并不后悔,只是遗憾,遗憾自己没能早些明悟。我因为有着无尽的生命,所以过去太轻慢时光了,若是我之前便明白的话,子受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王暝深深地叹息。 “他以自己的意志拒绝了我的帮助,选择与国共存亡。我尊重他的意志,也尊重他的选择……只怪我原本不过游戏人间,亏得子受叫我先生,我却没能给他一个圆满的人生。” “老不死,你当自己是什么?” 王绛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他片刻,本想抽回手,但思索一会,还是放弃了。 “你就是只随心所欲的野兽,还想要当别人人生导师?别给自己找罪受了。如果说你真做错了什么,那就是不该对人付出真心,子受看的都比你清——人神有别,他们可以供奉你,信仰你,敬爱你,但你只需要在云上享受这些,不该亲自降临人间。” “你,或者说我们的力量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太过庞大。子受清楚这点,他知道可以靠你的力量让商千秋万代,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商人祭天,是感谢与尊敬,如果国家成为了神明的附庸,那么国将不国。子受是个优秀又骄傲的人,正是因此他才让你降下旨意,这是他的坚持,同时也是他为人族做出的保护。他知道如你这般的神明大可以将凡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你不会这么做不代表其他神不会,所以才借由你的力量震慑天下神鬼,如果你真觉得遗憾,那么就做好他最后拜托你的事情。” 王暝笑容中仍显疲惫,但至少是个有温度的笑容。 “你这是在开解我?” “不想看见你丢人的模样而已。” 她又看了王暝一眼。 “况且,只要你还活着,商国不就仍未灭亡吗?大祭酒,安阳君?” “呵,你说得对,谢谢绛儿关心了。放心吧,我没事。《铸心斩我剑诀》已成,五行轮转,我现在的实力达到了一个新高度,隐约触及一个门槛。修炼法门能够提供的力量已经到了顶峰,我觉得再想提升,大概要从我的神通上下手。” 王暝伸手拈过一缕卿云的雾气,看着云雾在指尖流淌盘旋,然后松手放开。 “卿云……很有潜力,但不为我所控,我只能聚拢它们、夺取它们,或许有它们在,能让我的运气变好,可这不够。思来想去,应该还是要落到梦境上面,正好把你专用的功法也塑造出来。” 和生来就有着属性偏好的王暝王灵不同,王绛的神通不具备任何倾向性,只是单纯的梦境操作而已。经过时间发展梦境操作逐渐延伸为境界操作,不过殊途同归,梦境与现实本就是虚实的界限,如果说王绛是找到世间万物的界限并将其颠倒,那么王暝的无中生有化虚为实则是从根本上模糊事物的界限,甚至将其彻底抹消。 因为这个原因,王绛一直都在修炼最为基本的能量循环,这也导致王绛的硬实力并不强,更多的还是依靠不讲道理的神通。 “我会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一切。” 王暝神情温和。 “不了,谢谢。” 然而王绛并不领情。 “比起从你那里不劳而获……”少女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暝。 “我更喜欢亲自去拿我要的东西。” “好啊,有志气。” 王暝笑着伸出手,想要摸摸王绛的头。然而少女娥眉微颦,抬手格开了王暝的爪子,十分抗拒。 王暝一愣,然后收回了手。 “也是,绛儿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该像对待小女孩那样对待你。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甚至更往前,刚从蛋里孵化出来的样子——” “我不想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血脉 王绛打断了王暝的话语,眉目冷然。 “我不想听,也不想记起来。” 而王暝也不着恼,带着慈眉老父笑缓缓点头。 “好,好。不想听的话,就不说了。我能理解,我少年时期也不想爹妈成天翻我小时候的黑历史。” 王绛心想我可不是因为这个,看你死了亲人可怜,触景生情好不容易想要扮演一会女儿的角『色』,结果你这家伙净挖我不想回忆的事情,老东西真是情商低下。 不过倒是侧面证明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王绛心情复杂,理论上来说,她绝不应该让王暝知道自己诞生的秘密,但这么多年下来,无论自己的态度如何恶劣,王暝对自己都还是无条件溺爱。他们的生命都足够漫长,人心都是肉长的,过去的痛苦逐渐淡忘,眼前的温暖从未离开,到了现在,王绛真的说不清究竟是王暝没有残害过去的家人,让自己作为蜘蛛过完短暂的一生比较好,还是如今这般与天同寿,身怀伟力,神思清明更好。 她有时甚至都在蠢蠢欲动,想着跟王暝摊牌自己的身份,然后堂堂正正地和他厮杀一回,厮杀过后前世便了,彻底埋葬她属于蜘蛛的那部分,自此以后安心当王绛,不必再这样进退两难。王绛相信就算王暝知晓自己的身份也不会直接对自己痛下杀手,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有如天堑,现在摊牌与其说是摊牌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借口放下过去,她做不到。 她没法欺骗自己,即便是身为蜘蛛时她也有着亲密和睦的家人,她知道王暝对自己究竟怎样,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忘怀他曾给自己带来的痛苦,那段噩梦般的时光即便到了现在也常常真的化作噩梦纠缠着王绛,亲人们血肉横飞的凄惨死相以及被迫咽下家人血肉的痛苦正在慢慢化作沉疴,变成无法抛却的重担,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成为王绛,兄弟姊妹父母的亡魂早已散尽,但即便只有自己知道,那也是知道。 她很久之前就问过王暝,仇恨是否有忘却、化解的可能。 他说没有。 那么……就没有。 王绛自知以现在的实力绝对杀不死王暝,那就等,等到将来自己足够强大了,实力充足了,再来复仇。 成功之前,就好好扮演王绛这个角『色』吧。 “天『色』已晚,父亲不如先去休息。”她的目光在王暝背后那对翅膀上停留片刻。“还是说,变成了蝙蝠的父亲,如今也染上了夜行习『性』?” “老鼠也是夜行『性』的生物,况且我之前闭关休息了那么久,没必要现在就休息。” 王暝摇摇头。 “你做的很好,绛儿,你把安阳治理的井井有条,这是我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接下来我会和骧粼一起尽可能多的还原出前世那些先进技术,你就通过人类商队把这些技术散播出去,卖个好价钱。” 王绛闻言,不由得瞥了王暝一眼。 “你怎么突然舍得了?” “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我以前想尽可能减少对此世的干扰,不过现在想来,从我出现在这个世上开始就已经在干扰了,事已至此,不如让文明进化的更快一些,少走弯路。” 王暝认真地看向王绛,他对身边人从来都不曾隐瞒过自己的来历,毕竟他不用担心有什么古怪组织想要把他抓去切片研究,反倒是他把许多生命都给轰成了渣。 “行,我知道了。” 王绛以前也问过王暝关于他前世的事情,不过自从知道了他的强大与他的前世没有太多关系后便兴致缺缺,王暝现在想要做好人好事那就做,正好这也能给王绛带来些好处。 “嗯,你现在的神通怎么样了?” “怎么样?老样子,感觉似乎是不会再有什么飞跃『性』的成长,只能水磨工夫了。” 提到这个,王绛不是很开心,但还隐隐有所期待。她目前虽然只有一个神通,但这个神通的强度甚至还要在王暝的无中生有之上,对王暝而言无中生有只是个锦上添花的能力,主要用处是提高生活品质。但境界『操』纵可是泛用『性』天下第一,无论遇到什么都有一战之力,能够作为基底单独衍生出整个法术体系的超强神通,王绛并不觉得自己将来会比王暝差到哪去。 而且随着她刚才决定接受自己“王绛”的身份,不再排斥身上属于王暝的血脉开始,她隐约间感觉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种蕴藏在身体内部的能力,一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力量。 不过至于这到底是什么,王绛心里还真不清楚。 王绛眼珠微动。 “父亲,您过去是水鼠,现在是蛇尾玉角白蝠,灵姐是黄河水脉化生应龙,咱们家有没有什么遗传『性』的种族力量?比如说饕餮能食善吼,白泽识物通情?” “嗯……可能会有吧,但我也不是很清楚。事实上绛儿你举的例子并不贴切,饕餮的确是因为遗传才有的相同能力,可白泽却是因为有相同的能力才被分类到同一种群。就像信犹太教就是犹太人一样,能通晓万物就是白泽。这些种群的名字对应着血脉或是能力,但我不一样。” 王暝无辜地眨眨眼。 “无论是过去那个作为水鼠的我,还是现在这个身为蝙蝠的我,事实上都没有能够对应的种族名称,老鼠也分火光兽耳鼠之类,蝙蝠也有吸血蝙蝠、果蝠、鼠耳蝠的区别,但我没有,我只是我而已。” “或者说,我不需要一个描述特征的种族称呼,只要提起‘王暝’这两个字,天下所有生灵都会知道是我,至于那些蛇尾、双角、翼手之类的特征……只有旁人似我,没有我像旁人。” “所以,自然也没有关于我的血脉力量整理……绛儿你要是很好奇的话,可以从你的母系种族上找找看。” 行,好,我明白,您妖怪贤者王安阳天底下独一份。至于另一半血有什么神通,我还能不知道?全是没用的东西,甚至都没能遗传到这具身体上! 王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顿悟 王暝和王灵接下来真的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安阳开始复原记忆中的技术与知识。王暝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然而王灵基本上都还保有这方面的记忆,足以证明王暝其实并非是忘记了它们,而是抛弃了它们,否则王灵应该也不具备这方面的记忆。 流传出去的技术给安阳带来了大量利益,使其更加繁荣。然而王暝他们能够转化复制的技术终究有限,接下来还是要靠本土生灵举一反三,推陈出新。至于这些事情,那就和王暝没有关系了。男人站在安阳城的城墙上俯瞰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流,神情平淡。时不时有人远远地对他恭敬行礼,然而王暝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安阳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周朝如今风雨飘摇,和他们流传出去的技术不无关系。当各个分封领主都意识到自己手中有着能够让产能暴涨一大截的先进生产力时,随之而来的野心膨胀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加之镐京遥远,王暝又在这段时间里凭借武力巩固了安阳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所以现在分封诸侯们都在想着法子讨好安阳君,然而王暝现在还不想和人类打交道,所以他们注定是无功而返。 看了一会,王暝便用竹杖轻点地面,对身后为自己打伞的王灵说道: “走吧,回去了。” “不看了?” 王灵询问。 “都一样。” 王暝轻声回答。 或许是成熟的社会结构带来了更加丰富的情感所致,和心思简单纯粹的妖怪不同,人的思想更加复杂,更加多变,更加不可捉『摸』。 到了现在,王暝终于确信,自己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呵,原来我也变成神话中呼风唤雨的神明,残暴嗜血的妖怪了。” 王暝苦笑着摇摇头,率先向前走去。 在他的前世,妖怪一词出现的时间大抵为汉唐,早先人们的神秘观较为简单,只有神鬼之分,道教亦是如此,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妖怪心魔。后来伴随着释教景教传入,负面力量在人们心中也多姿多彩起来,妖魔精怪魑魅魍魉百花齐放,神州大地上不同的宗教也在种种原因下互相融合,构成了独特的本土神话世界观。 然而在这个世界,大抵是因为王暝的关系,妖怪一词早早便被普及开来,所指即是妖奇诡谲,身负异力之物。在此之上,对人有益,则为神,对人有害,则为妖。安阳君在殷商乃是隐藏身份的神人,在周朝早期则是凶威滔天的大妖怪,到了现在,因为他带来的种种利益与便利,王暝又变成了为人所喜爱的神明,不知因何流传出他能够赋予好运的消息来,于是安阳君神牌林立,许多人都想要拜上一拜,香火不断。有条件者则会亲身前往安阳,以求神君垂怜。王灵、王绛、王蔚即那只宠物九尾狐也各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神明牌位,只是除去王绛之外大多名声不显,基本都被算作王暝的附属家眷。 真是讽刺。 “也对,以人的寿命来看,数百年前开国时的事情,早已是模糊不清的故纸堆,哪里记得我们间的血海深仇。” 王暝摇摇头,顿觉意兴阑珊。凡夫俗子们忘记了,炼气得道者又不敢来,子受的面孔,他的一生对王暝而言依旧历历在目,宛如昨日。然而对于人类来说,那不过是上个朝代倒霉的亡国之君,仅此而已,甚至连谈资都算不上,纣王的故事早已被咀嚼到没有滋味。只是由于王暝仍在,所以没人敢往他身上大肆『乱』泼脏水罢了。 这就是永生者与短生种的差别。 “咳……” 走着走着,王暝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叹完之后,王暝身上的老态,微微佝偻的脊背,拢在袖中的双手,灰暗平淡的目光,衰朽的沉沉暮意,所有这些不自觉的举动全都消失了,他没能彻底恢复成苍筠与王灵熟悉的王暝,但是比起子受死后的这几百年,依旧称得上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老、老爹?” 王灵惊喜地看向王暝,而王暝回以一个淡然的微笑。 “嗯,我想通了。” 他停顿片刻。 “之前我说我明白了,但其实并没有。我只是在骗自己,让自己不得不接受亲人去世这个事实,让自己承认我失去了傻小子和小狐狸,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依然痛苦、愤怒、悲伤、满腔仇恨,只是碍于答应子受的事情所以按捺自己不去报复。而现在,我终于想通了。过去便是过去,我仍旧感到遗憾,但我无法『操』纵时间。” 王灵眨眨眼。 “老爹你还记得答应子受的事情啊,那你之前散播先进技术不算是犯规吗?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要玩死周国才这么做的呢。” 王暝发出不屑的冷笑。 “我这是为了世界,又不是为了人类,当然不算。” “哇,还有这种『操』作,老爹你果然还是那个卑鄙无耻的老爹啊。” 王灵满脸赞叹。 “胆子肥了,敢这么说你爹。走,问问绛儿愿不愿意和咱们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好啊好啊!去哪啊?” 王暝瞥了王灵一眼。 “我记得之前咱们准备去海里看看,『摸』清世界边际对吧?那就去海里。” “呃,我倒是没问题,不过绛儿似乎并不亲水啊。” “所以才要问问嘛。苍筠你呢?要一起去吗?” 过了一会,近年来越发寡言少语的竹子回应道: “嗯,带我一个吧。” “好。” 结果,王绛果然拒绝了。 “父亲您当甩手掌柜无所事事,但我可是要治理整个安阳城的,哪有空闲和余裕随您一起四处『乱』跑。” 王绛低头在玉板上用指尖轻点某条提议表示允许,头也不抬地说道。 “况且我对世界的奥秘也没有什么兴趣,我跟世界又没有仇怨,并不需要每天处心积虑地想要找出的弱点。” 她抬眼看了王暝一眼。 “所以容我拒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九尾 “好吧,不过你不用这么正式的,我不可能强制你去做些什么。” 王暝苦笑,王绛的话语里隐藏着对王暝的不满,他自然是分辨的出来。 “我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可我实际上不是。 王绛不由得再次想起那段噩梦,然后连忙将它从脑海中压制下去,避免在王暝面前流『露』出什么异样。 事实上由于修行《敕影离烟真经》的缘故,王暝完全可以照见灵魂,洞悉心灵,只要他想,别人的思绪心声对他来说就是不设防的。只是以他的实力完全不需要在乎其他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有异动打死便是,况且他很尊重自己身边的人,所以从来不曾使用这个能力。他不会窥探在乎的人,无需窥探不在乎的人,这才让王绛直到现在都没有暴『露』真身。然而即便如此,王绛依旧有着浓厚的不安全感,她始终都在尽可能地避免自己与王暝的接触,和王暝在一起时也在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有可能『露』出狐狸尾巴的事情。 所以她当然不可能陪着王暝去旅游,不过就算如此……她大概也没法安心。 “不只是因为血缘,因为我尊重你的意愿。我会留一具分身镇守安阳,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通过这具分身呼唤我。” 王暝一面说着一面举起手,水汽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纯白的蛇尾玉角蝙蝠,这只蝙蝠倒吊在王暝的食指上,用黑曜石般的浑圆眼眸看向王绛。 看吧,我就知道。 少女极为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自从子受死后,王暝就对“失去”这件事表达出了近乎于惶恐的抗拒,他以前还敢放任王灵王绛自己出去打架修炼,然而自此之后,只要她们试图远行就会被王暝安排一只分身保护,苍筠那里始终都有分身坐镇,无需再添。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把它放在父亲寝室里的。” 王绛伸出手,任由白蝠轻巧地跳到自己掌心之中。这种微缩本体款式的分身的确讨人喜欢方便携带,还能给人带来好运,完全可以当做护身符使用。不过再怎么讨人喜欢这也是王暝,拥有王暝本体的全额实力,顶多只是续航能力差一点,所以王绛依旧对它敬谢不敏。只不过王暝的考虑也有道理,安阳现在在旁人眼中就是个大宝库,说不准有哪些个不要命的弟兄就想来劫城,留个王暝在此,至少足够保险。 “那就好,我跟骧粼先走了,有事叫我。” “唉,贤者大人这就要走了吗?也太急了吧,多待一会儿嘛~” 和王绛不同,这只得名王蔚的九尾狐相当崇拜王暝,是青丘一族中少见的武斗派肌肉脑,修行的也是王暝修改过,更加契合她的《墨云玄光秘法》,自己的天赋神通全都扔去吃灰,堪称离经叛道。 王暝对她观感也不错,虽然远不及家人,但至少也是能入眼的程度。于是男人笑着伸出手去『揉』了『揉』王蔚脑袋上顶着的白『色』狐耳,回答道: “没关系,我的分身还留在这,你要是想我了可以找分身聊天。” 王蔚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然而一道泛着紫『色』光辉构成的甲骨文锁链直接把她捆了个严严实实,随后王绛对王暝点点头。 “恭送父亲。” “唔、唔唔!” “那我走了,你万事小心。” “我可没那么容易出事。” 王暝不放心的叮嘱被王绛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让男人一阵苦笑。 “也是,你早就能照顾好自己了,是我还把你当成小孩……” 他摇摇头,和等候在门口的王灵一同离去。 王绛低头看了眼被勒回原形的白『毛』九尾狐,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抱在怀里。 “真是的,你到底是我的宠物还是他的宠物?这么喜欢他,你干脆嫁给他得了。” “唔唔~唔!哈,可以吗?!那主人您就要叫我主母了吗?” 狐狸奋力挣脱锁链,两眼放光,惊喜地询问道。 而王绛当即脸『色』一黑,用力『揉』搓起九尾狐的狗头。 “当然不可以!!!” 被王绛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小蝙蝠看了正在打闹的主仆二人一眼,然后摇摇头,张开翅膀飞到了自己的寝室里。 王绛注意到了这点,但没有理会。她恶狠狠地『揉』着王蔚的脑袋,咬牙切齿道: “我跟没跟你说过我是——” “是、是什么?” 王绛一顿,她突然想起自己真的没有和王蔚提过自己的过去,这件事情太过重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而从秘密被第二个人知道开始,它就不再是秘密了,它会变成众所周知的“秘密”。 “算了,没什么。” 所以王绛当即打断自己的话题。 她看了看『毛』发蓬『乱』的王蔚,开始用手指帮她细细梳理。 “王蔚。” “嗯,我在。”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和王暝起了冲突的话,你会帮谁?” 九尾狐怔愣片刻,然后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王绛略微颦起眉头,她从王蔚的笑声中感受到了某种近似于嘲笑的情绪。然而和王暝一样,她对家人都很宽容,无论她是否承认这点。 “我在笑……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九尾狐本想诚实回答,然而她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这双手,为了保证自己柔顺的『毛』发不会继续惨遭荼毒,她不得不撒些小谎。没办法,谁让形势比人强呢? “这个问题很好笑吗?” 王绛依旧不解。 “是啊。主人,我的确很崇拜贤者大人,他是文明的转述者,一切的幕后推手,更是天下无双的强者,世界的顶点。他身上的种种特质,他的疯狂,他的强大,他的残忍,他的温柔都十分具有吸引力,我相信没有谁能拒绝他,但……也就这样了。我崇拜他,但也只是崇拜他而已。我清楚自己对贤者大人而言什么都算不上,他这种人,只能崇拜,不能靠近,靠近就会被伤害。你看,他连名字都没给我起,还是主人你给我的名字,对不对?” 狐狸眨眨眼,抬头认真地看向王绛。 “你才是我的主人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责任 王绛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为王蔚梳理『毛』发。 “你是狐狸,不是狗。” “但狐狸也是犬科动物啊。而且世上本来就没有狗,只有狼!所以狗拥有的一切特质,狼应该都有才对!” 王绛失笑:“那你也不是狼。” “我们是近亲!近亲!” “算了吧,种属都不同,如果不在这个世上的话都有生殖隔离,就别硬把狐狸和狼扯在一起了。再说,九尾狐也不是狐啊。” 说到这里,王绛脸上的笑容一僵,过了半晌才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 “你说,在来到这里之前,王暝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过去的他,那个人类的他又是什么样的王暝呢?” “主人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呃……大概和现在一样残暴嗜血?只是因为有更加完善的社会制度,所以始终都在压抑本『性』?” 王绛缓缓摇头:“不,骧粼跟我说过,她记忆里的王暝是个温和又善良的人,富有同理心,待人真诚。只是过去那个王暝早就死去了,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蜕变,留下的只有现在这个……纯粹的妖魔。” 她将脑袋放在椅背上,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给椅子来支撑,修长的睫『毛』翕动两下,神情复杂。 “如果我遇到的是过去的那个他,事情说不定就会不一样了……” 王蔚抬起雪白的后爪挠了挠脸。 “我觉得不会啊,听主人你的描述,现在的贤者大人和过去的贤者大人没有太多区别嘛。要我说,哪来那么多同情和善心分给别人啊,对敌人善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不仅过分,还蠢!贤者大人对咱们的确温和又善良,也很真诚啊。他只是明白了该对谁好,要怎么使用自己的情感而已。” “……或许吧。” 王绛直起身子,把王蔚放在桌子上。 “反正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无法重来,王暝都明白的事情,我也该明白了。” 她拿过玉板,再次审理起属下提交的种种讯息来。 “很好,久违的一家三口出去冒险,而且没有和我争宠的小妹妹。” “看起来你是真的很高兴,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个残忍的事实,骧粼。即便没有绛儿在,你也早就失宠了。” 王暝坐在王灵的龙头上,笑着打击她。王灵正化作原型在天空中飞腾,如今的她已经成功修成从《墨云玄光秘法》到《明峦沉砂宝箓》的四套功法,只差《铸心斩我剑诀》便和王暝一样五行圆满轮转,踏入同等的实力领域。只不过王灵作为梦影与水脉交感化生的神龙似乎有些奇怪的特『性』,她每修成一套功法就会蜕下一副躯壳,身体细节与颜『色』也有所改变,现在的王灵正是通体玄黄,鳞甲坚实的形态。 顺便,王灵第一次看到自己无知无识的旧躯壳时先是目瞪口呆,然后便满脸欢喜地表示要把这个送给王暝当娃娃使,然后理所当然地被王暝吊起来打了一顿,最后还是自己随便炼制了个宝贝,能够召唤出自己的旧身躯并加以控制,虽然蜕下的躯壳仅有蛮力没有修为没有意识还没法化作人形,但唬人和当打手还是不错的,王灵最开始甚至想把这具躯壳改装成龙神号,想想就带劲,结果最后还是被王暝给否决了,他不忍心看。 “哇,我又不是宝宝咯?老爹你真过分。” 王灵随口反击王暝,同时略微低头向脚下看去。王灵的神龙之姿吸引了许多人跪拜祈祷,她也在天上相当卖力地各种翻滚挥手放出声光特效,相当人来疯。 王暝虽然不至于因此感到难受晕龙或是掉下去,但这样的确也很影响飞行体验。 “你稳当点,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 “我就是小孩!我是宝宝!老爹你要是有所不满的话就下来自己飞啊,你现在又不是老鼠,已经进化成蝙蝠了。自己有翅膀还蹭我飞,我还没说什么呢。” 王暝勾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那是因为你爹我自己飞得太快,开了神速之后你就只能跟在我身后吃灰了。而且我不认路,需要你领路。” “路痴你就直说,别找借口。那你把神速分给我,我来飞。” “算了吧,你『操』纵不来,别飞过头了。” 此次前行的目的地正是王灵当初的诞生之所,那条现在已经不那么狂暴的浊流,他们要借着这条大河入海,正好也让王灵回来看看。 虽然王暝嘲笑王灵的飞行速度,但他们也没有飞行多久。王灵化作人形和王暝一起降落到地上,她先是站在河道两旁的堤坝上来回审视,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工程完成度我很满意。” “你已经跟这条河没什么关系了,怎么还这么上心?” 王灵和浊流间的关系就类似于灵魂与躯壳的关系,现在灵魂早就出窍不知多少年,跟这具被抛弃的躯壳已然形同陌路,至多不过是二者间还有些熟悉感。 “老爹你这话就太没良心了,我可是这条河的水脉灵气,它要是动不动淹死成千上万人,我良心会不安的。” “可居住黄河两岸是他们的选择,他们与你无关,河流也与你无关。这是天灾,仅此而已。” 王灵看了王暝两眼。 “就像你被人祭拜信仰,然后你的信徒得到好运一样?” “就像我被人祭拜信仰,然后你的信徒得到好运一样。” 王暝淡然回答:“这与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我想要回应给他们的幸运。只是我,王暝本身,已经成为了吸引卿云的存在,无论我想不想。” “好吧,老爹你是这样,但我不是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就是用来道德绑架的屁话。” “那得分谁说。” 王灵耸耸肩。 “如果由无关者说,那就是圣母婊在发正义春。可如果由本人来说,那就证明了本人有着高尚的品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游水 王灵站在堤坝上,背对黄河,双手平伸,向后缓缓倾倒,以自由落体的姿态掉落到汹涌咆哮的浊浪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咿~哈!!” 而王暝向前两步,半只脚踏在堤坝外面,看了看混杂着大量泥沙,泛着白『色』泡沫的浊浪,不由得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么浑浊的水……” “这是骧粼的前身,你这么嫌弃她不好吧?” 苍筠笑道。 “跟这没关系,我该嫌弃的东西,不管属于谁我都会嫌弃的。” 王暝摇摇头。 “算了,给她个面子。” 他左手护住右手尾指上的苍筠,一脚踏空,直直掉入河里。 “老爹老爹!你……真是矫情!” 王灵落入河里之后当即变成一尾红鲤,不知何时逆着河流蹭到王暝身边,随即便注意到王暝身周将他包裹起来的清澈水流,显然他身旁的泥沙被王暝强制驱逐开了。 “你身上全是鳞,但我可只有尾巴上有鳞,『毛』发被染脏了很难受的。” “算了,谁让你是我爹呢。” 鲤鱼极为人『性』化地做出了叹气的动作,随后上前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管了,赶紧跟上!水里可好玩啦!” 王暝笑道:“真是,你爹在水里的时间可能比你活着的时间还长,我还能不知道水里什么样?” 他摇摇头,化作一条鳞似白玉的小蛇,苍筠枝条化成的指环就套在他脖子上,小蛇身周笼罩着梭形的透明水流,借着水势迅速追赶上了前面的鲤鱼。 “哇,老爹不许作弊!把神速收起来!” “我可没用神速,这是单纯的游泳技巧。你爹在水里玩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白蛇嘶嘶说道,然后再加一把力,超过了红鲤。 红鲤当即不甘示弱,借着东道主之力强行赶超白蛇,鱼蛇之间便开始在游泳速度方面争斗起来,同时都在暗中驭水作弊,游出了单靠游泳绝对不可能游出来的速度。 后果就是,没过多久,面前就出现了泾渭分明的水流界限,一蛇一鱼直直冲入海中。 入海之后二人便有所收敛,因为海洋中生活着诸多龙种,王灵虽然拒绝了龙族领袖的位置,但她在同族心中依旧有着超然的地位。王暝则在所有种族中都有着超然的地位,他们虽然不大在乎这个,不过也不想『露』出自己的丑态。 王灵当即变成原型,王暝则化回人形,只是头上玉角,身后蛇尾,指间连蹼,口中利齿全都生出,他摆动蛇尾游向王灵,毫不客气地坐在王灵头上,像握着方向盘那样握着王灵的龙角,抬抬下巴: “前面带路。” “真是,你就仗着自己是我爹压榨我的劳动力!” 王灵习惯『性』地吐槽两句,然后乖乖向前游动起来。 在这个世界,海洋的面积始终未曾被探明过,即便是龙族与海族居住的海域也没能占据全部海洋,他们之中有许多生命一辈子都不曾见过陆地,但同样也没有见过海洋的边际。 他们就这样朝着一个方向开始前行。 起初,他们还能见到海洋中的其他生命,但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周围便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生命波动,没有独立意识,甚至连洋流都变得怠惰起来,难以察觉,海洋平整如镜,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仍在运动的东西。 “老爹,说实话,我感觉有点『毛』『毛』的。” 王骧粼的龙眼看向四周,她的大小缩减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因为她总觉得不知从何时开始海洋本身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命,她仿佛正在某个庞大心智的体内游动,这感觉非常微弱,但足以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灵瑟瑟发抖,将自己变小以求尽可能不被发现。 “『毛』『毛』的,怕了?” 王暝稳坐龙头,很是随意地问道。 “有、有点,我不惧怕战斗,但是这种正被什么东西缓慢吞下,还是自己主动往嘴巴里钻的感觉,真是很吓人,主要是我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东西,这是源自未知的恐惧……” 王暝转转眼珠:“有面对那位不速之客吓人吗?” 王灵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位,是那个本体为庞然巨蟒,在世界与世界之外和另一条大蛇厮杀的面具怪人。 “呃……那当然是没有。” “没有不就得了。你连那种大场面都见过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再可怕能有他可怕?”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王灵的龙头。 “况且天塌下来还有老爹顶着呢,别怕。你爹天下第一,不管窥探着我们的是什么我都能打爆它。” “……好吧,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不怕了。” 王灵清楚自己的恐惧是什么类型的恐惧,她并非在恐惧对方的强大,而是在恐惧对方的未知,这种感觉非常像人类对蜘蛛的恐惧。通常情况下,人们遇到的蜘蛛并不是真正能够致自己于死地的蜘蛛。人们清楚这点吗?清楚。人们害怕他们吗?害怕。 不过王灵回想起看到那位面具人时的感受,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如果说这未知的怪物带来的恐惧是面对一只蜘蛛的恐惧的话,面对那位面具人的恐惧就是被蜘蛛淹没的恐惧,而且那些蜘蛛还在竭尽所能的往你体内钻,用针一般的毒牙去扎你的指甲缝。 只能说,小巫见大巫。 其实作为一名战士,王灵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恐惧与厌恶,但那是她作为战士的时候。她在王暝身边的时候就只是个爱撒娇的活泼女儿,王暝会帮她拍死苍蝇,拍死蜘蛛,拍死一切对她不利的东西。 当然,那个面具人让她明白了王暝或许同样力有未逮,但让人安心的不只是王暝的力量,还有他的态度。 “如果你还是怕的话,可以躲到我的袖子——” “好诶!” 王灵当即变成一条二十公分长的微缩小龙行云流水般地攀爬到王暝的脖子上绕起来。 “……里?” “怎么了,我看苍筠很喜欢卷在你身上,所以也想试试,不行吗?” “算了,这样也没差。”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边界 既然现在是王暝自己跑路,那么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事实上,王暝也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甚至远比王灵要更加清晰,只是王暝不在乎。正如他对王灵所言,天塌下来有他顶着,除去异世界大魔王之外,王暝还真不相信有谁能战胜自己。 他为自己加持神速,然后向着前方疾驰。直线加速根本就不用担心能否控制得了,埋头猛冲就是了,不过他依旧没有给王灵使用神速,因为他害怕突然撞到世界边际,他在创造日月时探出过天空上的世界边际,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结实,确信王灵的脑壳绝对撞不过这玩意。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显然害怕王灵受伤。 然而王暝不怕,首先他拥有神速状态下依旧能控制自己的反应能力,其次就算全速撞到世界边际上了也不会出问题,所以王暝开足马力,一路狂奔。 非常神奇的,随着他们前进,那种窥视感也被甩开了,只剩下死寂的空气与死寂的海洋。 王灵盘在王暝的脖子上安心修炼,苍筠时不时和王暝说说话,王暝自己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竟然没有任何人产生心理问题。说到底,在场的三人要么是得道之士,要么是长生之人,这种小场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段时间后,正背着手和苍筠说话的王暝猛地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由于他正在用神速全力赶路,所以这一下把王暝肺里的所有空气全都挤了出来,然而给他带来的伤害和没看前路撞了玻璃没什么两样,王暝『揉』『揉』鼻子,扭头看向这道界限。 “我就担心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一直背着手前进。” 王灵好奇道:“不是为了装『逼』?” “大海上只有咱们三个人,我装给谁看?” “okok,mybad.” 面前是如同模糊镜面一样隐约能看到自己一行人的身影,无形有质坚不可摧的力场。这道力场无法破坏,无法分割,所以没法取样,王暝很久之前试图模仿这道边界的举动因此而夭折。 “很好,找到横向的边界了。” 王暝从春秋梦中取出一支马克笔,拔掉笔帽,对着笔尖哈了口气,然后在世界边际上画了个数字1权当标记。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所有边界的建模都这么敷衍,只有一望无际的死寂海洋。” 他随手创造出一个分身,这个分身对他们点点头,然后当即神速马力全开地贴着边界向左侧前进,同时右手捏着一支马克笔,在边界上画出一条黑线。 “呃……老爹?为什么你要在边界上画线?” “我当初探索天空时确定了天上的边界是一部分球体,现在想要看看横向的边界是不是圆的,虽然目前看来八.九不离十。” 王暝顿了顿。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等着将来有人也探索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看到这条线就会明白在他之前早就有人『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奥秘,让后来人在‘晚来一步’的悔恨中抱憾终生。” “哇,老爹你是真的歹毒。”“这样……不太好吧,王暝?” “哼,我没撒『尿』已经不错了。你们仔细看那条黑线,实际上是无数个‘王暝到此一游’堆叠起来的颜『色』。对,仔细看,仔细点……用分子级的微观视觉看。看到了吗?对,就是这样。” “你又不是猴,这样已经很过分了老爹。” 王暝撇撇嘴:“少抱怨,在我前世所有哺『乳』类的祖先就是老鼠模样的,猴也不例外。接下来去探索海底,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是天圆地方还是浑圆如鸡子。对了苍筠,把手表给我,这样海洋深处如果是流向世界之外的瀑布的话咱们至少还有得救。” “王暝,你看看周围平静的死水,你以为海洋深处会有个归墟或是无底瀑布吗?” “以防万一,你也不想见到我脱离这个世界对吧?有腕表的话至少还能回来,无限流我也是看过不少的。” “好吧。” 苍筠显然极不情愿,然而还是被王暝说服了,它从子空间里丢出腕表,王暝则一把将其抓住,然后扣在手腕上,对着苍筠『露』出感谢的笑容。 “谢啦。” 【初次激活,本质绑定】 【轮回士资料已录入】 【姓名:王暝,王安阳】 【种族:王暝(玉角蛇尾白蝠)】 【『性』格偏向:阳『性』】 【星级评定:八星巅峰】 【能力体系:神秘侧·修道者】 【获得称号:贤者/妖怪贤者、殷商大祭酒、安阳君】 【身份职能:候补队员】 这一串讯息在腕表里蹦出的光屏上迅速刷过,然后敛去。最终光屏上出现了一颗抽象化的太阳图纹,响起一句听不到任何欢迎之意,冰冷漠然到让人不寒而栗的低沉声音。 “欢迎加入曙光队。” 王暝目瞪口呆:“曙光队?队长形象这么反派的队伍名字叫曙光队?他认真的吗?” 王灵在意的则是另一点:“等等,这个声音是那个面具男的吗?听起来感觉更像是老爹的啊。” 苍筠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上了他的贼船,王暝。” 王暝随手关掉光屏,伸手去摩挲尾指上的指环。 “听起来的确和我的声音很像,应该是腕表借用了主人的声音吧。至于上贼船……苍筠,我可不觉得那种大佬会需要我这种在单一世界耀武扬威的家伙帮忙。你刚才也看到了,我的实力评定只是八星巅峰,显然没到顶点。就算按九为数之极的理念来看也还差着一颗星呢,到了我现在这个地步想要提升实力有多难,强弱之间的区别有多大你也不是不清楚。我还在星级里挣扎,人家怎么看都是体制外的大佬了,不会用上我的。” “希望如此吧。” 对于王暝的安慰,苍筠兴致缺缺。 “肯定如此。好了,接下来要进入潜水环节,我不清楚深海里是不是藏着个邪神闺房,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样的压力,总之,无论是谁只要觉得自己有危险,觉得支撑不住了就告诉我,我会立刻送你们回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黑暗 ();除去苍筠不太适应高盐的海水之外,王暝和王灵都是如鱼得水,海洋中的高压与无光环境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苍筠的躯壳又足够结实,于是他们很快就贴着世界边际下潜到了一个相当深邃的海域。 沿途并没有看到什么深海生物,这让大家的心情都还不错。此世的第一批生灵本来就是从素材库中随机抽取素材捏合在一起的造物,由于深海无光,其中的生物更是长得相当放肆,反正谁也看不见谁,随便长长就完事了。这就导致能够在深海中视物的人看到它们的模样之后很难不觉得反胃,至少王灵连捕食深海生物都不想。 王暝在下潜时同样开启了神速,他清楚海洋中的压力究竟能达到如何可怕的一种地步,可他同样有着既然在水中那么无论如何他都能保护她们的自信,况且王灵与苍筠也并非那么脆弱。王灵本身就是龙不说,苍筠的神通便是极为单纯的身体强化,迄今为止王暝还从未见过比苍筠还有坚硬结实的物质,有神通傍身,在场修为最是低下的苍筠也能陪着他们继续前进。 随着逐渐下潜,王暝能够感受到周围的黑暗越发浓厚起来。在这个世上,“黑暗”并不单纯是用以描述无光的一种状态,更是种有形无质的物质,它和光一样介于两种形态之间,甚至能够跨越物质与精神的间隔,驻扎于人心之中。光明则暗灭,暗生则光无,它们更像是位于天平两端的老对手,互相转化,彼此对立,倒是契合前世道家的阴阳学说。王暝生来便有着控制光芒的神通“虚日”,对此也是深有研究。虽然没能把这种理论应用到战斗中去,只是创造出劫云吼这种简单粗暴的光之炮击,但也让他对世界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所以,常人或许会以为在深海中只有水而已,可王暝却能认知到其中的黑暗,如此浓厚,如此广博,无穷无尽,仿佛整个世界的黑暗都潜藏在海中一样。 他下意识在尾尖创造出光芒向身前照『射』出去看,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然而在光芒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黑暗便向后退缩起来,让王暝的一线光芒变成了探照灯似的明亮光芒。 王暝当即感觉身体里有什么爆炸开来,针扎般的电流沿着尾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瞬间便明白了之前于海中航行时是什么在窥探自己等人。 是海中的黑暗本身。 它们,或者说它,已经产生了独立的懵懂意识,因此在自己带来光明时它们才会主动退缩。 “我靠……” 王暝瞪大双眼,眼皮『乱』跳。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大危机。” 由于黑暗能够侵蚀人心,且无处不在,所以如果这个硕大无朋的黑暗意识体下定决心要毁灭世界的话,造成的后果将难以设想。王暝自然是能保护住身边人的,但要保护整个世界可能就力有未逮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现在把它拉入梦境之中,毁灭它的意识。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世界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王暝决不允许有谁把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王暝不在乎无关个体的死活,但他在乎文明整体的兴衰。 王暝向前伸出了手。 “等等,老爹!” 变成『迷』你小龙的王灵当即一招字面意义上的乌龙绞柱勒住了王暝的手。 王暝看向王灵:“你干嘛?” “我能理解老爹你的顾虑,不过二话不说直接干掉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你想啊,人家独自一人潜于海中,没有朋友没有同伴,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才蕴生出这点灵智来,谁也没伤害,结果见到的第一个人刚刚打了个照面就要杀死自己,多可怜啊!” 王暝冷漠地挑起一侧眉头。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圣母了?” “这不是圣母的事情啊!老爹你想,以它的体量,想要吞噬你释放出的这点光明易如反掌是吧?但它还是选择了主动退缩,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是个好孩子啊!像这种纯粹的物质元素能够诞生神智有多难得老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放它一马,好好教导呗?贤者大人教导了那么多妖怪,促成了现今的文明,总不至于没信心教好一个小婴儿,反而要对其痛下杀手吧?” 王暝稍微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王灵说的不无道理。于是点点头,放下手臂。 “你说得对,是我反应过激了,它的确没有攻击的意思,松开吧。” 王灵顺从地爬回到王暝脖子上装成项链。 王暝迟疑片刻,主动将光线收敛至原来的三分之一。然而黑暗却没有主动上前填补空出来的位置,让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无『色』感。这令王暝暗自点点头,心说要是能辅助研究的话倒也是有点用处。 想到这里,王暝便直接对着周围的黑暗发了个精神广播。 【你好?】 黑暗如同受惊的章鱼那样骤然向后退缩了一大片区域,许久之后,才试探着伸出一缕幽影般的触须来躲着光芒『摸』向王暝的额头。 王暝没有闪躲,对他来说黑暗的棘手之处在于生存力极度旺盛难以剿灭,但要说它真的能对王暝造成什么伤害,那就只能当个笑话听听了。 天下第一,终究还是天下第一。 那缕黑暗没入王暝的脑海中,便现出原形,化作一团……还是黑暗。 只是在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中来回变换,一刻不休,神态略有些畏缩,像是想要亲近大人却又不得方法的孩子,怯生生地散发出自己的善意来。 黑暗并不会说话,但精神交流不需要语言也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黑暗的意思整理起来大概就是以下几点:光很可怕,她想交流,不想被王暝伤害。 活脱脱是个『性』情软弱的小孩子。不过让王暝哭笑不得的是,他似乎被黑暗当做是光的意识化身了。 【是啊,我就是光之巨人,乌鲁托拉曼。】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深渊 ();其实仔细想想,黑暗会有这种误解倒也无可厚非。 首先,现在的王暝除了眼睛之外从头白到脚,身旁还萦绕着白『色』的卿云。其次控制光明这神通活了这么久王暝也只在自己身上见到过,这么一分析,就连王暝都觉得自己说不定真是诺亚之神,光之巨人了。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王暝耸耸肩,对着黑暗『露』出一个獠牙毕『露』的狞笑。 【乖乖听话,不然我就一招斯捭修姆光线打爆你这小怪兽的狗头,知道吗?】 黑暗当即瑟瑟发抖,它生来便凌驾于绝大多数存在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生命形态与磅礴浑厚的力量,但与王暝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厮杀到金字塔顶端的选手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它能从王暝身上体会到威胁生命的压迫感,自然不敢造次。它想要逃跑,但又舍不得离开这些能够交流的心智黑暗居住的地方是深海,随着自我意识觉醒才将范围慢慢扩张到了死水一样的外海,它不是没试过向有着生机与洋流的内侧海洋推进,但所有活物在接触到黑暗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她侵蚀同化,好一点的也『性』情大变,被激发出心中最深邃的黑暗面。黑暗不懂得太多东西,但它能够明白那些活物最后陷入了相当不好的状态,最后往往都还是亲自终结它们,也因此不再扩展领域。现在难得遇到可以正常对话的王暝一行人,它舍不得就此离开。 【很好,现在把你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告诉我。】 黑暗十分乖巧地让王暝同步到自己的记忆与感知之中,省去了王暝自己跑路探测的麻烦。他如果想的话倒也真能变成个顶天立地无远弗届的巨人,但这会大规模影响到普通生物的生活,所以王暝始终都没有这么干过。至于把自己变化成云雾之类的东西……首先他身边就有牛皮糖似的卿云在,其次王暝对虚体形态一直都敬谢不敏,他觉得那种形态很没有安全感。 他进入了黑暗的记忆,正如他所料,是个懵懂、模糊、无趣的记忆,但其中依旧有些让王暝吃惊的地方。 比如说,黑暗的范围。 曾经的王暝探清了天穹的极限,将日月置于其上周期循环,创造出此世第一对星辰,而后诸多神明为自己在天上准备了行宫以效仿贤者,然而没有哪颗星星能与日月同高。如果说王暝『摸』透了天空的话,那么黑暗便占据着深渊。 【虽然我早就有所察觉,也有所猜想……】 王暝的双眼毫无焦距,喃喃自语。 【但没想到真是这样的啊。】 黑暗并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视觉与触觉,但它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感知能力。在黑暗的感知中,大陆是漂浮在海洋中的庞大浮岛,有三分之二的面积在水中,横截面形似倒过来的箭头。许多海洋生物以为是海底的地方,其实是箭头左右伸展开的平面。而百分之六十的海洋中不存在生命,静谧又死寂,只有水与暗,黑暗在自觉会杀害生命之后便不再往上方前进,而是向下方探寻,然而事与愿违,它刚刚产生这种念头就被现实狠狠地殴打了一顿它所占据的深海正是世界最底部,无形有质坚不可摧的界限束缚住了它,让它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 王暝借用黑暗的记忆,以自己的空间想象能力稍微参考了一下,便推断出底部的世界边际也是个大碗般的模样,盛满水与暗,让大陆漂浮在其上的大碗与盛着光和风的大碗相对,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构成这个世界。 “好消息,苍筠。” 王暝眨眨眼,低头对苍筠说道: “这世界是个闭合的孤立系统,我们不用担心不小心掉出世界外了。” 苍筠当即反应过来:“也就是说,你白上那条贼船了?王暝,我说过什么?我!说!过!什!么?!” “诶呀,不要生气啊,苍筠?有备无患嘛。事先做好打算,总比意外发生了再临时抱佛脚要好得多对不对?我又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按照造物主那个不靠谱的德『性』,海洋深处有个归墟之类的也很正常嘛。” “那事实呢?” “的确没有。” 苍筠贴着王暝肌肤的那侧生长出许多尖锐如针的细小枝条,想要用这些来戳痛他。然而只是把王暝的皮肤戳的凹陷了下去,连个血点都没出。 “好啦好啦,我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小脾气耍耍可以,但是不能太过,知道吗?” 王暝笑着用手指摩挲苍筠指环,正如他所言,王暝并不觉得自己提前做出准备这件事情是错误的,所以他也不会向苍筠道歉。没有遇到想象之外的事情是因为他们运气好,但万万不可一味相信运气。自从王暝变成能够招来卿云的蝙蝠之后的确也是享受到了欧皇的快乐,技术关隘因为某个意外直接突破,想要吃的东西恰巧有人在卖,就连走在路上都能捡到储存有虚拟货币点数的玉坠,但王暝并不准备把一切都交给运气。他不喜欢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而好运气和坏运气一样,都是他不能掌控的。 当然,能有好运,总比净是霉运要好。 “接下来我准备去世界之底看一眼,那里的压力你们两个未必撑得住,就先回去吧。” 咫尺天涯、空间传送这种术法王暝当然不会没有,只是这种法术最好还是用在自己熟知的地方。否则很容易出现被埋在土里,或者更加麻烦一点的,在微观层面上和某些物质结合到一起之类的情况。不过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非常稳定,只要知道了目的地坐标基本上就不可能传送失败。王暝现在通过黑暗的记忆瞬间清空剩下的战争『迷』雾,整个世界在他脑子里有了完整的三维地形图,自然信心满满,想要直接传送过去见识一下,一劳永逸。 顺便在那写个“王暝到此一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主权 “好吧,既然老爹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回去。” 王灵虽然有些遗憾,但她清楚王暝的确是在为自己考虑,所以无奈地点头答应了。然而苍筠不知为何竟然拒绝了王暝的提议,这倒是让父女俩有些意外。 苍筠虽然非常喜欢王暝,但不是那种会分不清主次胡搅蛮缠的人。 “这只是我的一根枝条而已,就算承受不住崩溃了也没什么损失,况且我的躯体坚硬程度你们也都清楚,我有尝试的余裕。” “有道理诶,那我也分出一具分身陪你们一起过去好了,分身不就是探路用的吗?” 王暝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啊,那来吧。” 他脖子上的项链顿时多出一条,原本那条蜿蜒游走,对着王暝摆摆小爪子。 “好了,我就留在这里教黑暗说话,你们快去吧,拜拜。” 王暝对其颔首:“照顾好自己。” 随后消失不见。 “真是的,我都多大了老爹还把我当小孩。” 王灵先是不满地嘟哝几句,随后环视四周,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双爪抱怀。 “不过只剩下自己之后这地方还真是够阴森的……要不是知道你能交流,我说不定都已经逃回地上了。” 『迷』你小龙伸出爪子似乎是想要『摸』『摸』黑暗,然而外在表现就只是她划了划水。 “啊,我的分身爆了。” “rua!!!” 当王暝的身形出现在世界之底的那一瞬间,他脖子上的微型黄龙就直接被水压挤爆散去,临死前还发出了非常丢人的声音。 “好吧,看来骧粼的确是撑不住。她的分身只有本体六成实力,但身躯坚实程度相差无几。” 王暝距离世界边际还有一点距离,到了他现在的位置,通常而言的“重力”已经变成了向上的牵引力。他抵消已经所剩无几的引力缓缓落到模糊镜面般的世界边际上,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认认真真地写出“王暝到此一游”六个大字。 “你还真是恶趣味……不把骧粼叫过来吗?她自己不行,但你能护住她吧?” 苍筠的声音中满是无奈。 “不叫,出来玩带小孩最是扫兴。还有啊,我跟你讲,就是在这旗子立不住。不然的话,安阳城不是有绛儿设计的云纹蝙蝠旗吗?我直接做一面『插』在这,宣示领土主权!” “领、领土主权什么的,你还真敢说啊,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都是你的吗?” “嗯?怎么了,虽不是,亦不远矣。谁有意见的话可以当场和我提,我这个人非常民主,尤其擅长察纳雅言。毕竟遇到问题逃避是没有用的,解决问题才是根本对吧?” “对对对,还特别擅长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我就知道。” 若非没有眼睛的话,苍筠此时想必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怎么,苍筠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你开心就好。” 不知为何,苍筠说起话来闪烁其词。 王暝不由得瞥了它一眼。 “怪,你现在怎么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太久没说话忘了怎么说了?” “少胡扯!我才不会那么蠢呢!” “哈哈哈哈,我猜也是!” 王暝笑了一会,然后径直仰躺在世界边际上,看向头顶的黑暗。 “……这就是世界的底部了。” “嗯。” “有种自己做完了什么大事的感觉,但仔细想想,也只不过是开了个地图而已,还有很大部分的地图没有任何意义。”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口中的‘地图’可是整个世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彻底『摸』清世界构造的心智,王暝。” “嗯,是这样没错,但这种事情,没什么意义啊。” 王暝躺在海底,只觉得周围寂静无声,太安静了,太安静了,唯一的声源就是他自己。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眼球转动的声音,活着的声音。 而在彻底的寂静中,思绪就难免发散,难免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来。 王暝双手枕在头颅下面,他想起了早已死亡的子受,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上艰难的『摸』爬滚打,想起了无数次的险死还生,想起了已经残破不堪的前世,这些记忆都变得无比清晰,就连前世的断壁残垣都多了几分细节。 他突然悠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突然想到我这一辈子啊,活的可真是浑浑噩噩,糊糊涂涂。原本的家人因为外力而不得已抛弃了,来到这里之后就开始为了活命而厮杀,打磨掉身上不能帮助自己活下去的部分,追逐着猎物,也被其他猎手追逐,没有任何余裕去思考活命以外的东西。而当我终于强大到不必去考虑怎么获得明天的口粮,怎么见到明天的太阳……不对,那时候还没有太阳,总之就是当我不用为了一块肉一口血而拼命的时候,我终于能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但可笑的是,我已经没有想做的事情了。” “就连推进文明发展、种族演化也只不过是循着我前世的影子,按照惯『性』在做而已。它们对我的意义没那么大,我的确在投入心血,我在意的也只是我的心血而已。我并不多么喜爱人族,也并不多么照顾他们,我只是想要见到自己前世熟知的东西而已。我活的太久了,生命早已成为淡而无味的口香糖,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往嘴里继续扔别的口香糖来维持甜味,但……口香糖这东西,嚼的越多,味道没得就越快。” 王暝眯起眼睛,似乎有些困倦。 “我现在在意的就只有你们而已。我不是个好父亲,否则绛儿不会如此厌烦我;我不是个好老师,不然子受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甚至可能不会是个好伴侣,因为始终都是旁人在迁就我……” “不,没有,不会的。你是个很好的伴侣,王暝。子受的结局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而绛儿……则是她自己的问题。” 王暝笑了起来。 “或许吧。永生……我倒不觉得这是个残忍的诅咒,但它的确会让生命逐渐失去『色』彩。” “所以如果什么时候绛儿想要动手了,我是不会反抗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明白 苍筠闻言,不禁为之一愣。 “你知道?” 王暝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苍筠你被我保护的很好所以不了解,但实际上我们这些从蒙昧的黑暗年代走过来的人对于杀意最是敏感不过,年轻人自以为藏的很好,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诶——就『露』馅啦!” “那你还在放纵她?还是说……你是故意放纵她的?!” 苍筠的声音中满是震惊。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活得太久了,有点想死而已。” 王暝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 “人都是要死的,大家都是要死的。苍筠你还有几年可活?如果到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那岂不是就太过孤单了?” 苍筠沉默起来。 “况且当小丫头有把握对我动手的时候,实力肯定到了一定层次。能不能继承我天下第一的名头不说,继承我妖怪贤者的衣钵肯定是绰绰有余,毕竟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谁的种。这样的话,自保绝对就没有问题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能让她们一辈子都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对不对?你看,我头发眉『毛』胡子全都白啦,早就是臭老头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你也是听过的吧?” “你的白发又不是衰老成的白,而是因为你本体就是白蝠啊!不是这么算的吧。” 他终究还是难免流『露』出一丝疲惫,一丝悲凉。 “虽然我不知道绛儿究竟是为什么想要杀我……是因为我太残忍吗?是因为我太暴虐吗?是因为我杀了她的母亲吗?是因为我作为一个父亲做的还不够好吗?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想要杀我了,一直到现在从未改变过。不过没关系,她想杀,我想死,两厢情愿,一拍即合。” 苍筠心情复杂:“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把骧粼交过来的吗?” “算是吧。骧粼脾气急『性』子直,如果知道了妹妹暗地里打着什么小算盘的话肯定当场杀回安阳和绛儿对峙,姐妹之间撕破了脸,再想回到过去可就难咯。” “那你就没想过等着绛儿得手之后,被背叛的骧粼会更加生气吗?” “那我可就管不着了。在我死后,哪怕洪水滔~那个天~” 王暝捏了个兰花指,后半句俨然是用黄梅戏腔唱出来的。 “王暝!”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骧粼和绛儿分开也好,她们两个『性』格截然不同,骧粼会被绛儿当枪使或者玩死的。骧粼这家伙,有脑子都不肯动,被我传染了靠拳头解决一切的坏『毛』病,经历这种事情之后想必也能让她长点记『性』,吃一堑长一智嘛,我会留下遗书给她解释原委的,她有我的部分记忆与思想,能够理解。” “能让她动脑的方法多了去了,你就非得选择最过激的那一个?” “唔,你这就说错了。我只是顺便让她动动脑子,知道人心的可怕而已,主要还是想死,所以更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让绛儿放弃计划跑路。就像我之前说的,苍筠,我活的很久了,太久了。浑浑噩噩,糊糊涂涂,虽然办成了些事情,但说到底也没有哪个是我特别想做的。梦想?理想?早就为了活命扔到九霄云外啦。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果人生重来,我在许多事情上的选择依旧不会有变化。我不后悔,只是在有些事情上……觉得遗憾。” 苍筠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那……你还恨造物主吗?” 王暝笑着摇摇头。 “不恨啦,早就不恨了。虽然我现在觉得意兴阑珊,但仔细想想,如果我留在原来那个世界的话,肯定见识不到如此广袤美好的世界,也不会有这般波澜壮阔的人生,虽然这波澜壮阔非我所愿,过程也颇似随波逐流,但到底还是波澜壮阔,我好歹也闯出了个妖怪贤者的名头,当了回安阳神君不是?这样说来,我还要感谢祂呢。” “是这样吗?” 苍筠的声音莫名低落。 “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 一道属于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插』入了谈话。 “唔,你也在啊?也对,这本来就是你的领域。” 王暝竭力撑起眼皮看向黑暗,笑容温和。 “学得还挺快,说不定你还挺聪明的呢。” 【是~这样吗?】 “对,是这样的。这地方实在是太适合睡觉,我有点困了,黑暗你过来,帮我望个风。” 王暝对黑暗招招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一觉……” 【是~这样的!】 被人需要似乎让稚嫩的心智很是开心,大声应下了。 眼睛已经彻底闭上的王暝勾了勾嘴角。 “年轻真好,真有活力……帮我转告骧粼,等不下去的话……就……不等了……” “晚安,苍筠……” “晚安,王暝。” 它温柔地说道。 “我也来陪你做一个梦吧。” 竹子收敛精神,同样沉沉睡去。 黑暗好奇地盯着王暝看了一会,它并不需要睡觉,也没有睡过觉,灵智觉醒前的漫长沉寂并不能算是休眠,它当时都不曾诞生,懵懂的心智真的如幼童一样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与充沛的精力,但它大抵也能理解睡眠是个需要不被打扰的环境的行为,于是乖巧地将身体在王暝身旁多聚拢一些,然后对王骧粼转告王暝的话语——毕竟它着实过于庞大,对它来说,王暝和王灵都还在它的身体范围内呢。 听完了王暝的话之后,微缩小龙目瞪口呆。 “什么?老爹这就把他宇宙无敌可爱的超级美少女女儿抛弃一旁,和竹子过二人世界去了?这可真是他的风格。” 王灵叹了口气。 “算啦,老爹这一睡谁知道要花多久,我就不等他,先回安阳了。老爹在这种地方都能睡着……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加压被子是给自闭症小孩用的!他是自闭症小孩吗?” 吐槽完之后,王灵看了看黑暗。 “抱歉,虽然很想把你带出去,但我是没有这个信心控制住你啦,这个任务还是要落到老爹头上,我替他答应了!后会有期!” 数分钟后,一条肋生双翅的黄龙破水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叙别 【检测到新世界生成】 【检测到空间开辟……】 【检测到物质实化……】 【检测到历史填补……】 【生成完毕】 【检测到轮回士化身,是否以本体取代?】 王暝刚一闭上眼睛,腕表的无『性』电子音就开始在脑海里冷冰冰的刷屏,一条条消息出的飞快,电光火石间爆炸似得一股脑蹦出来。不过王暝到是不会被这些讯息弄得手忙脚『乱』,心中反而有些感慨,我穿越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混上一个系统了。虽然这个系统比起人家的轮回士爆款都还是阉割版,功效相当鸡肋,但有总比没有好。穿越者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总觉得不够完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暝在这个世上耀武扬威惯了,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成天叫唤着“抹杀!抹杀!”的傻屌系统,他说不得还真得和系统拼个鱼死网破。 说到底,大部分朋友们一穿越就接受了自己身上有个系统,既不怀疑也不打探,很大程度上是侥幸心理和不劳而获的贪欲在作祟,那些已经走投无路没得选的朋友除外。 【余辉342为现役主神圣白牧师编写的轮回士服务平台,旨在帮助轮回士更好更快地完成任务,担任轮回士个人电脑的职能,毋需担心】 【检测到轮回士化身,是否已本体取代?】 否。 如果王暝想要让本体进入梦境的话,自己也能做到,就像迈开步伐一样简单,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腕表鸡肋。 【确认轮回士对新生世界:编号ansuz拥有完全控制权,是否冠名?】 是。 【请输入名称】 叙别梦。 【名称确认:叙别梦,确认后仍可更改】 腕表冰冷的声音渐渐远去,王暝的意识转入一具崭新的身体之中,再次睡去。 1991年12月5日凌晨11:48,一位新生儿呱呱落地,原本定名“王雾”,然而顾虑雾与误同音,便取“雾沈云暝”之意,改做“王暝”,但家里人还是更习惯叫他王雾。 原本该叫王雾的小孩从生下来开始就相当讨人喜欢,除去刚刚出生时大哭了一阵外从来都是不哭不闹,乌黑浑圆的眼珠目光清澈,仿佛能直接看到人心底里去。还时常『露』出老成深邃的小大人模样,让人很喜欢逗弄他,煞是可爱。 时光荏苒,王雾很快就长到了该去上小学的岁数。王暝在这段时间里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自己前世好像不是91年出生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记不清了,只能记住十位数上肯定是九。反正这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情,王暝没太把它放在心上。 王暝在小学里也是相当受到老师喜爱,只不过他的『性』情略有些孤僻,很少参与集体活动,课余时间也往往是在用充满怀念的温和目光看向他人,相当古怪。 数学老师是个刚刚毕业的实习生,年轻貌美热心肠爱跳舞,看到瓷娃娃似的王暝总是孤零零一个人,难免母『性』大发,亲自走到王暝身旁蹲下,二话不说先捧着王暝粉嫩的小脸蛋用力亲上一口,然后才笑眯眯地问道: “小暝暝,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啊?” 脸蛋都被亲出一个红印的王暝对老师的『揉』搓无动于衷,他相当淡然地看了数学老师一眼,然后认真地低下头。 “谢谢您,老师,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关照。年幼时无知,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谢,长大了之后想要告诉您,却已经天各一方,袅无音讯。如今,也算是弥补上了一桩憾事。” 数学老师当然不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深意,只觉得小孩子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一套又一套,还在感谢自己,真是可爱死了,不由得在他另一侧脸上再亲一口,笑的眼睛都要找不着了。 “真乖!不过你还是没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啊?小暝暝这么可爱,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王暝三分欣喜七分怅然地看了远处三五成群的某个小团体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我曾经和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有这段记忆就可以了。我不想尝试重新来一遍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惊喜,不想毁掉心目中残存的那点美好记忆,就这样吧。” 况且…… 他们也不是真正的他们。 或者说,并不是真的和王暝做过五六年朋友的,他所熟知的那些人。 这个世界并不是原本世界的复刻,而是王暝用剩下的那点记忆为蓝本,由潜意识补充完全的一个崭新世界。比如说面前对王暝喜爱的不得了的数学老师,她当初到底是数学老师还是舞蹈老师?她真的有现在看起来的这么漂亮吗?王暝已经记不得了,过去那位极其钟爱他的老师早已变成记忆里的一个符号,面前不过是以那符号为核心发展而来的另一个人,归根究底,王暝创造出这个世界,只是想要再看他们一眼,仅此而已。 叙别梦,叙别梦,仅为叙别,无关其他。 老师则不是很懂,她歪过头,疑『惑』地看着王暝。 “怎么……小暝暝是被他们排挤了吗?” “被他们排挤?我排挤他们还差不多。” 以经历过如此漫长时光的灵魂去看自己幼时的朋友,王暝还是难免流『露』出几分自傲。而老师看着王暝得意的小表情双眼都要放出光来,正想再啃上一口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声音。 “王暝!快点过来,别磨蹭了!” 一个可爱程度和王暝不相上下的小女孩皱着眉头,显然不怎么高兴地对他说道。老师则笑着伸手捏了捏王暝肉嘟嘟的小脸,松开了手,玩笑似的说道: “去和小朋友玩吧!不过可别早恋哦。” 王暝对站起身来的老师点了点头,心中则在想自己哪里是早恋,分明是夕阳恋。 他目送老师离去,然后才走到小女孩身旁,牵过她的手。 “苍筠。” 苍筠皱着眉头,来回打量王暝。 “王暝,你难道很喜欢那种老女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生活 王暝不由得失笑,一面摇头一面缓缓道:“苍筠,以我们的存在时间,可没什么立场去抨击人家的年龄。” 听闻此言,苍筠的眉头便锁得更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很喜欢这个老师咯?” “她对我好,我当然喜欢她。” 王暝话锋一转,在苍筠真正开始发怒之前及时打断。 “但是……” 苍筠收敛表情,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王暝继续这个“但是”。 “但是这种喜欢仅为学子对师长的孺慕之情,前世从初中开始我就和她失去了联系,想要感谢也找不到人,只有一次在诸多学校的联欢会上有着惊鸿一瞥,但也仅此而已,当我去寻找她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王暝『露』出充满怀念的无奈笑容。 “真是遗憾。” 苍筠狐疑地凝视着王暝:“只有遗憾?” “当然只有遗憾,你想什么呢。我六岁的时候她二十四岁,等我对男女之情有了懵懂的意识时她都快四十了,这得是多早熟的六岁小孩才能有那种念头。” “可你现在又不是过去那个纯粹的六岁小孩。” 苍筠心里已经信了九成,王暝这个人过去什么样子她不太清楚,但她熟悉现在的王暝。你叫他无法无天也好,你说他坦诚以待也行,总之王暝对自己的情绪很少会掩藏,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但她还是在嘴硬地哼哼唧唧。 这回轮到王暝多看苍筠几眼了,他平静地上下来回扫视苍筠的身体,仔仔细细打量她现在的模样,直看得苍筠又是羞涩又是害怕,抢先出声问道: “你、你干嘛?” “苍筠你……是不是受到人类身体的影响了?” 他的语气虽然是疑问句,但神态显然无比肯定。 “你过去可不是这样口是心非,胡搅蛮缠的。” “谁口是心非,谁胡搅蛮缠了?王暝你说清楚?!” 苍筠气结,又带着点被戳穿的恼怒。小女孩当即伸出手来试图掐住王暝的脖子用力摇晃,然而王暝却一点也不惯着她,反手一招擒拿就钳制住了对人类的身体并不十分熟悉的苍筠,把她的脑袋按在桌子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你看,这就是胡搅蛮缠的体现。” “王暝你别欺负苍筠!苍筠别怕,我来帮助……” “滚!” 和遗世独立,孤僻乖戾的王暝不同,苍筠因为对王暝过去的世界非常好奇的缘故,相当积极地融入了小屁孩的群体之中。加之『性』情温和,容貌精致,在孩子们心中地位很高,颇受欢迎,毕竟天下无人不颜狗,如果说有谁不是颜狗的话,那大概就是拜金,反正外貌与实力,人类总是要喜欢一样的。而年幼的王暝虽然同样唇红齿白样貌可爱,但由于其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份危险气息与居高临下,生存本能相当敏锐的幼兽们并不喜欢他,可王暝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孩子们也无从得知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他,反正就是不喜欢他。 所以当王暝疑似在欺负苍筠的时候,就有天真无邪的小可爱试图出来制止大魔王。 然后被大魔王狰狞残暴的眼神与当头厉喝直接吓哭。 王暝皱皱眉头,把苍筠从桌子上拽起来,拉着她走了出去。 “看来有人需要换条裤子了。我们出去,苍筠,别沾染到这里的腌气息。” 以小孩子的放声痛哭为背景音,苍筠乖巧地跟王暝一起走出了教室。他们待在走廊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都没有松手。 苍筠神情无奈:“之前还说我胡搅蛮缠,你自己还不是跟小孩子在较真?” 王暝面无愧『色』,理直气壮。 “我的记忆里没有那个人,如果我忘了就证明她并不重要,如果我没忘就证明她不过是世界自动补全的背景板,瞪她一眼吼她一声怎么了?没有上手殴打已经证明我压抑本『性』压抑的很成功了。” “你呀……欺凌弱小很有趣吗?” 王暝花了两秒钟思考,然后用力点头。 “超有趣的。” “况且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她又是个什么东西?来管我们的闲事,她配吗?” 苍筠看着王暝想要『露』出獠牙却只能『露』出满口『乳』牙的超凶模样,不由得遮住嘴笑了起来。 “你还说我受到了身体影响,我看你也受到了身体影响,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王暝闻言,倒也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来,不免赞同颔首。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也幼稚了些。不过幼稚就幼稚吧,反正也是把我失去的人生从头活起,一路上的所有经历都应该顺其自然。” “毕竟这场梦本身,就是用来告别的啊。” “是啊……” 不知为何,苍筠的神情开始低落起来。她瞥了身旁的王暝一眼,眸子里沉着若有若无的无奈与悲哀。 “我们就是来道别的。” “所以就不要在意那些杂鱼背景板了,等里面的『骚』『乱』结束之后再回去吧。” 王暝此时正在扭头往门里窥探,仅为凡人之身的他又没有全域视觉,所以错过了苍筠脸上的异样。 “反正我在老师心目中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乖孩子,小学生的日常搏斗又是女生占优,他们不会认为是我做了什么的。” 在王暝与苍筠如今的年龄区间里,男『性』的身体优势还并没有体现出来,男女之间也没那么多差异,因此并不存在凭借肌肉欺负别人的情况,更多的还是『性』格,幼兽间的厮打主要看的还是气势,而王暝在大家看来是个内向又腼腆的孩子,就算那路人甲向老师告状,老师也不会认为王暝真的做了什么,知见障没那么容易看破。 “苦心孤诣地算计小孩子,王暝你可真是……” “怎么了?合理利用规则,充分展现长处,这才是在不同世界中获得美好生活的根本方法,苍筠你不要放不下架子,反正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像真正的本土居民那样好好享受人生就可以了。” 1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动物 “嗯……就当你说的很有道理好了。不过这个‘好好享受人生’里面,包不包括三妻四妾?” 王暝眨眨眼,对苍筠正『色』道: “唔……可能是我在咱们原本的世界中过于,呃,放纵的缘故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但实际上在我前世绝大多数国家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况且我对那些倒霉蛋们并没有付出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感情,她们连炮——朋友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spermbag或者保温杯,用后即丢的。” 苍筠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死渣男。” “你这说法我可不同意,渣男是玩弄人家的感情与身体,我则是掠夺猎物的生命,只不过在掠夺生命的过程中对她们的躯壳开发出了些别的作用而已。” “算了吧,你还不如只玩弄人家的感情与身体呢。” 苍筠难免对王暝的生活产生了担忧,他的内核实际上与在苍筠的那个世界中没有任何区别,依旧随心所欲,玩世不恭,只不过现在他还能以孩子的身份及外表作为掩护遮盖住自己的乖戾气质,若是等他长大了,那可该怎么办…… 王暝这次可是任由梦境发展,连半点超自然力量都没塞进这个世界的。虽说他作为此世主人真想要为所欲为自然还是能为所欲为,但王暝做这个梦是为了向过去道别,又不是为了在中科低武无魔世界体验鱼塘争霸。 看来只能由自己多帮扶帮扶他了。 苍筠无奈地想道。 “你放心,这个世界是依我记忆尽量还原原本世界的产物,在这个世界我肯定遵纪守法。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们肯定是要结婚的,所以我在恋爱中肯定忠贞不二,矢志不渝。” 王暝忙着表忠心,苍筠先是下意识点着头,但点着点着突然就感觉到不对了。 “等等,原来我们没在谈恋爱吗?那这不知多少万万年的时光咱们两个是在做什么?” “相依为命啊。” 王暝无辜地眨眨眼,他反倒像是被苍筠的疑问搞得很『迷』茫一样。 “不就是这样吗?骧粼和绛儿是我的女儿,是我生命的延续,我在她们羽翼未丰之前照顾她们,但始终都处于长辈的位置上,况且她们的人生只属于她们自己,这世上没有谁是为了别人而活的,我也不可能管她们一辈子。其他人要么是子侄辈要么执学生礼,只有你是和我站在同一水平面上,与我平等的,互相关爱的伴侣啊。” “那你还说……” “你是指老鼠和竹子之间的爱情?”王暝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像是看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似的看着苍筠。 “别闹了,那时候咱俩之间哪有什么爱情,只是孤独的心智抱团取暖而已。你我之间有『性』吸引力吗?有交.配的冲动吗?虽然你我相伴之时我的脑子的确在大量分泌多巴胺,可那是因为精神上的满足。你不会真的相信世上有本格的柏拉图恋爱吧?玩这个的都是骗人的,说那么多还是想为爱鼓掌。我跟你讲,雄『性』动物有两个头,一个大头,一个小头,大头虽大,但实际上管事的还是那个小头,大头只是处理器,负责把小头的目的找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以一个能被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我就是男人,我当然最懂啦。” 过去既不是人又不是男人的苍筠朋友被王暝说的满脸『迷』茫,『迷』茫在数秒后迅速化为狐疑,这些年来,王暝可没少仗着苍筠不了解人间来逗她,就像在他们的世界仗着修为与知识欺负它一样。 “你前世不也才是个单身至死的少年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电视台不都播了吗?因为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啊。” 苍筠恼怒地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王暝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对原住民的时候还好,面对自己的时候整天没个正经模样。 王暝看到苍筠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别不信,真是这样的。人虽然是高级动物,但高级的动物也是动物,和咱们世界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们追求的东西没有任何区别。” 他逗弄苍筠时流『露』出来的戏谑缓缓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无非就是满足,与安心而已。” “就是因为你说话总半真半假,我才不信任平时的你的。” 苍筠在王暝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那现在我们是在谈恋爱了吗?” “说什么呐苍筠朋友,咱们两个现在的身体连第二『性』征都没发育,我又不是恋童癖,你也不是正太控,哪来的什么狗屁『性』吸引力啊。” “喔。”苍筠掩盖住那丝渺小的失望,认真地问道: “那你要如何确认我这具身体发育后能够吸引你,能让你跟我谈恋爱呢?” “好问题。由于某人死都不肯修行人化之术被我捅,所以我在这个世界里给你安排的形象就是你化为人形之后的形象。我不觉得我会不喜欢,但为了让某人心安,我们可以直接跳到十六岁,看看那时的你。” 王暝举起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带着幼儿特有的圆润短胖的手指捏成相知的预备动作,随时都有可能打响。 他原本也是准备这么做的,作为此世唯二两个高维生命,苍筠能感觉到王暝在极为娴熟地调取动用此世的时空之力,面前的幼儿正迅速变化为自己熟悉的模样,而自己的身躯也被时间拉长,变得高挑纤细,挺拔如竹。王暝的身体依旧是不含任何特殊力量的白板人类身体,他并未从梦中醒来,但他作为世界的主人,改变世界、命令世界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无需王暝做什么,世界本身会主动任凭他差遣。 就像现在,随着时间快进,空间扩张,二人身旁出现了无数人来人往的身影,世界在为王暝跳过的这段时间填补历史。 而王暝出神地看着身旁变幻的影像,目光怀念而眷恋,响指久久没能打响。 a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时光 苍筠看着王暝不舍的模样,主动伸出自己纤细洁白的玉手,把王暝宽大而五指修长的手按了下来。 “还是算了吧,王暝。” “十几年而已,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我等得起。” 王暝『迷』茫地瞥了苍筠一眼,没有坚持,顺从地把手放下。 随着举起的手被按回去,周遭的影像开始倒流,少年人的身形亦是随之缩小。直到最后,两个六岁儿童站在小学的走廊上,身后教室里传出嘹亮的哭声。 王暝不再以戏谑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他靠在墙壁上,神情呆滞,继而落寞。 “我……看到了。我还以为我早就忘了,但我其实没有,我还记得他们,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们一起经历的生活……是了,我做这场梦,其实并不是想和他们告别,只想看看他们,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们,但哪怕只是我记忆里的他们也好。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所以才不得不与他们告别……” 王暝说着说着,乌黑的大眼睛里滚出泪珠来。如果是原本的他做出这种模样还要让人怀疑究竟是真是假,毕竟妖怪贤者凶名在外。但现在的六岁儿王暝面无表情地哭泣起来,只让人觉得可怜又无助,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 苍筠就是这么做的。 她温柔地抱紧王暝,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没有说话。 王暝的泪水越发汹涌,哭声越发肆无忌惮。在苍筠的世界里,他是残虐无道的盖世妖魔,是生灵敬畏的妖怪贤者,是占据商都的安阳君,在众人、敌人、亲人的眼中,他不会哭泣,即便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也不曾哭泣,即便是他视如己出的子受夫『妇』去世也不曾哭泣,即便得知自己最为宠爱的女儿想要杀死自己也不曾哭泣。他唯一一次流泪是在苍筠的看顾下,梦见了曾经的亲友时。 而这里,是无人知晓安阳君的世界,是他怀念往昔而做的梦境,身旁有他相依为命的伴侣。王暝心中压抑许久的『迷』茫、痛苦、悲伤与恐慌终于可以以一个普通且正面的方式宣泄出来,这就是为什么苍筠没有打断他。对许多生物而言,哭泣是最好、最无害、效率最高的解压方式,苍筠知道王暝其实是个情感丰富细腻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他舍弃了太多。 不过没关系。 她抱着王暝,在心中想道。 这是个很安逸的世界,我愿意在这个世界里陪着他把他抛弃的东西一一找回来。 苍筠垂下眼帘,目光暗淡。 这也是我能陪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等着王暝哭的差不多了,苍筠才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镇压哭嗝。 “好些了吗?” “好、嗝、好多了。” 王暝也不顾及形象,眼眶通红,用纸巾擤了擤鼻涕。 “你看到我将来的样子了吗?喜欢那个样子吗?毕竟我自己没看到嘛。” 苍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害怕惊吓到王暝一样。 王暝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很快。毕竟这只是因为他猝不及防的见到那些,情感突然冲破阈值才导致自己如此失态,在那漫长的生命里,他就算不想接受现实,也早就不得不承认现实了。 他微仰起头,细细回想。 “看到了。如果用词语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高挑、纤细、坚韧、精致、伶俐。” “我很喜欢。” 王暝半闭着眼,对苍筠坦然而笑。 “其实只要是你,我就一定会喜欢。” “我知道。” 苍筠回以温暖的笑容。 她其实都知道,无论是自己的样貌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是不管自己的样貌是什么样子王暝都会喜欢这件事。 在时光倒流前的最后一刻,她从王暝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而她从始至终都十分清楚,经过这么多年的陪伴后,王暝早已无条件喜欢自己。 但她就是想听王暝亲口说出来,这和自己知道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王暝大抵没说错,她真的是被这具人类身躯影响了。 但王暝也说了,这就是自己如果是人类的话,应该会有的躯壳。 那就也还是我自己的想法。 苍筠觉得有一股暖意从心中涌起,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她笑眯眯地看着王暝,开口问道: “你这么来回调整时间摆弄历史,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王暝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有问题,顶多不过是灵魂强韧感官敏锐的人可能会产生许多既视感,但他们又无法证明,也无法改变,更没法剖开自己的脑子看看,最后还不是只能搞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科学结论,让大家以为只是自己的联想能力太强,思维太过发散而已。” “那就好。” 上课铃响。 苍筠抬头看向那正竭尽全力羊癫疯般抽搐着自虐的金属铃铛,握住王暝的手。 “我们回去吧。看你这眼眶红的,就算倒打一耙说是人家欺负你估计都有人信。” “你也太小瞧我了,就算我没意外哭这一场,老师也都会信我不信别人的。” 正如苍筠所言,十几年对于他们而言,犹如白驹过隙。 小学、初中、高中,王暝和苍筠始终都是同学,又是同桌。苍筠曾经劝说过王暝参与曾经朋友的生活,她知道他有一位友谊时间超过六年的老朋友,但王暝拒绝了。他只是在冷眼旁观,从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中寻找过去的影子。他执意如此,那么苍筠也不会强求,对她而言世上本就没有比王暝更加重要的存在,只要王暝愿意,那就可以。 王暝变回了苍筠记忆中熟悉的模样,相对而言稍显稚嫩。苍筠也成为了过去曾在王暝眼中惊鸿一瞥的身形,高挑纤细,精致白皙。随着青春期的到来,王暝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不过苍筠以仍在生长期并未成年为由掐灭了王暝的坏念头,即便王暝以“我来帮你促进成长”为由也绝不松口,让王暝也没什么办法。 他虽然为所欲为,但总不可能『逼』迫苍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日常 和前世不同,原本的王暝『性』情温和,交友广泛,但还是很有个『性』,往往在不知不觉间就和某些倚老卖老或者以大欺小的老师产生了冲突,偏偏他骨头硬的不行还特别能言善辩,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导致喜欢他的老师特别喜欢他,不喜欢他的老师看见他就头疼,存在感极高。而现在的王暝『性』情孤僻乖戾,从小到大都只有苍筠一个朋友,几乎不与旁人交流,只是陪着对世界好奇的苍筠四处游走。在很多人看来,王暝就是苍筠的影子,他们甚至很难对王暝产生什么印象。 除去某些朋友之外,所有试图追求苍筠的男男女女都会被王暝暴打,男的摁进男厕所里面暴打,女的拖到小树林里面暴打。王暝虽然是凡人之身,但首先他和前世一样自幼习武,这一世甚至没有因为上了初中而断掉,其次他又带着自己的战斗经验与战斗意识,别说刀劈子弹了,飞针阉蚊子都做得到,同学们自然是只能在他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苍筠紧贴着王暝一起坐在冰凉的石板上,手边放着玻璃瓶装的冰镇肥宅快乐水,在炎炎夏日中可谓是快乐翻倍。至于为什么大夏天的两个人还要紧密地凑在一起,嗯……苍筠这具身躯体温较低,很少出汗,所以不用担心。 这是王暝的说辞,苍筠姑且把它当成真的来听。 “说起来,你要是想扑杀那群追求者直接压制住我的存在感不就好了?” “没必要,都说了这辈子普普通通的活就是了,不搞这些超自然的东西。” 苍筠闻言,不由得瞥了王暝一眼。 “可是不动用力量的话,我很担心你的将来啊。” “……怎么会呢,我人见人爱,将来干什么都行。” 王暝打了个哈哈,规避掉这个话题。 他虽然恪守诺言,的确不曾使用过这个世上不该出现的超自然力量,但王某人由无尽时光塑造而成的『性』格却是很难改变,他虽然看起来是个年轻人,但灵魂根本就是个老古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反倒是苍筠适应的要比王暝好上很多,或许是她本就没什么修炼天赋的缘故,现在遇到只需要脑力的知识体系,苍筠还挺开心的。 苍筠苦恼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包养你咯,面首同学?” “哇,这么漂亮的富婆,还能让我少奋斗二十年,我当然愿意啊。” 王暝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反调戏回去。 和王暝尽可能还原了自己原本的家庭不同,苍筠在这个世上本就没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她的官方身份是被王暝家里领养的孤儿。王爸爸和王妈妈在知道苍筠有着自己的名字后就没要求她更改姓氏。不过也正是因为家里多了个苍筠的缘故,王暝反而很难对这个家产生代入感,失去了前世那种无话不谈的和谐亲子关系,取而代之的是他不愿意回家,也很少和家人说话。 不过由于他很少和苍筠以外的人说话,所以包括他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王暝此人『性』格孤僻,倒也没出现什么问题。 苍筠考虑过要不要和王暝主动提出给自己创造个保姆,让自己从王暝的家庭中独立出去之类的,但是没等说出口就被自己主动否决了。一来王暝不与外界接触的主要原因还是他只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把这个世界当成自己原本世界一道似是而非的影子,这才是他『性』情孤僻的真实原因,苍筠最多不过算是个表因。二来则是……从王灵和王绛诞生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二人独处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苍筠真的舍不得眼睁睁放弃这段时光。 王暝和苍筠五点半放学后准时回到了家中,学校当然还有晚自习,但以他们的脑子完全没必要在那磨时间,苍筠一直都是年纪第一,王暝本来还有心维持一个中庸的成绩,结果成天被父母念叨“向筠筠学习”后不堪其扰,也老老实实地用起脑子来。两个人成绩顶尖,父母又开明,主动给学校写了条子,所以他们才能每天都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背起书包潇洒走人。 他们回到学校附近面积窄小的学区房中,苍筠率先进屋,王暝双手提着食材与零食跟随而入。他们的父母工作都比较繁忙,父亲是日常开刀锯骨的白大褂,母亲是成天设计建筑的工程师,夫妻俩并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孩子,再加上王暝和苍筠表现出来的自立『性』让人满意,于是他们就采取了放养政策,给他们在高中旁边租上一间房子,每月打上生活费,警告一下王暝大学之前不准对苍筠有非分之想,然后就不管了。 脱下爆丑校服换好家居服的苍筠接过王暝手中那两大兜东西,转身向厨房走去,王暝则随手把衣服卷巴卷巴往衣柜里一塞,洗完手脸就摊在沙发上看电视。前世的王暝实际上是会做饭的,但茹『毛』饮血一辈子,那点生疏厨艺全都忘了个干净。再加上苍筠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王某人很快就退化成了咸鱼,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他对自己当米虫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事实上,苍筠是此世唯一一个能够修炼的人,王暝给她准备了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真要论起战斗力来,王暝如果不动用造物主特权不管多少个都是被苍筠按在地上打的份,只是苍筠很少动用这股力量罢了。 王暝半集《西游记后传》看完,正跟着电视里声音一起哼唱“我欲成仙,快乐七天”的时候,厨房里便恰到好处地飘出了香味,苍筠很快就把菜端到了餐桌上,对王暝扬扬精致的下巴。 “去,盛饭去。” “嗻!” 王暝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步,冲进了厨房之中。很快就一手一碗饭的走了出来,饭碗上平放着两双筷子,稳如泰山。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生命 ();食不言寝不语这种事情王暝倒是知道,不过他和苍筠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有说不完的话要讲,以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又不至于出现喷饭这种不雅场景,于是王暝就肆无忌惮地哔哔哔哔哔哔。 “青椒炒肉啊……苍筠,哪天做道竹笋炒肉怎么样?” 苍筠当即挑起秀气的眉『毛』。 “我把你当肉炒了!闭嘴,吃饭!” 就像王暝从来没吃过人一样,苍筠在这个世界里也从来都没吃过竹笋,家里就连筷子都是金属的,看不到任何竹制品。 “诶呀,你又不是这个世上出现过的竹子品种,吃了用了又能怎样?你看,你虽然不嚼甘蔗,但到底也还是吃蔗糖对不对?” 苍筠咽下嘴里的食物,对王暝正『色』道: “就算品种不同,那也都是竹子。对我来说和你们看到不同人种的同类一样,你愿意使用人骨头做成的筷子吗?” 王暝摇摇头。 “不用,恶心。” 他旋即又问道:“那甘蔗呢?虽然都是禾本科,但牛羊猪也都是脊椎动物啊。” “有些人类吃猴脑,但人类会活吃猴脑吗?” 王暝坦诚地点点头:“会啊。” 苍筠当即皱起眉头,不适地噤了噤琼鼻。 “野蛮。” “好吧,我大概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换个话题。” 王暝云淡风轻地笑道:“怎么样,留在这个世界如何?” 苍筠不说话了。 王暝悠悠然端起手边的自榨柠檬汁喝了一口,虽然他对酸味的耐受『性』很高,但奈何今年的柠檬实在是够劲,难免被酸的龇牙咧嘴。 “别不说话嘛,好像在跟我非暴力不合作一样。你跟我非暴力不合作,我就要动用暴力让你合作了。” 王暝的茶『色』眼眸中闪过一缕银白光芒。 “好歹这也是我的梦里,肉身是凡人之躯,但灵魂还是我王安阳。就算不提造物主特权,用精神硬『性』侵蚀现实我也还是做得到的。你又跟我高风亮节,不怎么好好修炼,即便是现在你也打不过我,不信试试?” 苍筠放下筷子,无奈地叹息。 “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还用问吗?” 王暝面上在笑,但眼中殊无笑意。他用筷子戳弄这碗里的大米饭,声音中多了几分危险气息。 “你还能活多久?” “……还真是瞒不过你。” 苍筠苦笑。 “不过想想也对,从绛儿到我自己,但凡是想要瞒着你的事情总会被你发现,不愧是贤者大人啊。” 王暝吮了吮筷子头上的酱汁,神情冷漠。 “现在拍我马屁,晚了。而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绛儿为什么想要杀我,你这一波吹得不行,行不通,五『毛』没了。” 王暝在这个世上只有和苍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而当他收敛笑容的时候就会流『露』出自己的猎食者气场,抹消那张端正脸庞能够带来的亲和力,反而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恐惧,避免与之接触。 所以,苍筠看着王暝板起来的脸庞,心中就明白,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在苍筠的世界里,伴随着生命历程增长,王暝已经变得很少生气了。他虽然经常打死某些瑟的搞事的不开眼的,但并不是因为它们惹怒了他,而是因为王暝根本就不在乎它们的生命,被逗笑了觉得无聊了不知道怎么回应了随手打死而已。同时这也意味着王暝一旦真的生起气来,非常难搞。 苍筠也放弃顾左右而言他,同样认真地看向王暝。 “王暝,你能永生,但我不能。我们总有一天是要离别的,就像被你逐渐遗忘的亲友家人一样,我将来也会踏入他们的行列。” 王暝无喜无怒,缓缓颔首。 “我知道,从我意识到自己能够永生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很难碰到能与我厮守一生的人了。但是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创造。叙别梦虽然是我的梦,但它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世界,即便脱离我也能够自行运转,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里赋予你永生,然后将你的意识彻底转移进来,以此规避你本体的寿命极限。” 王暝看向四周。 “打打杀杀,在咱们的世界里已经杀够了。这个世界平静又安详,正适合我们养老,你觉得呢?不带拖油瓶,不管其他人,就咱们两个?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还可以把本体拉进来,除去天上掉下个大魔王之外绝不可能有半点危险。” 苍筠笑着摇摇头。 “没必要,王暝。人各有命,我这一辈子虽然没什么成就,但平静又幸福,没什么遗憾。况且就连你自己都受不了永恒存在,何必强求?心灵本就是有极限的,就算我们一味活下去,活到地老天荒,宇宙坍缩,最后也不过是被时光将人格磨灭,把所有记忆通通遗忘,变成无知无识的天灾而已。” 她看向王暝。 “说不定到时候,你我连对方和自己的样貌都会忘记呢。”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苍筠。” 王暝的神情阴沉下来。 “子受有自己的人生,我是他的师长,也仅是他的师长。他需要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抉择,这个抉择不是我能越殂代疱的,所以我放任他死去。但你不同,苍筠,你的人生从始至终都与我的纠缠在一起,我们相依为命无数年,早已成为密不可分的整体。我有帮你作出决定的资格,我不会允许你抛下我一个人。或许将来的某天,我们活厌了,活烦了,到了那时再去寻找了结的方法。但在此之前,绛儿还不敢动我,你就不许离开。” 苍筠也不反驳他,因为王暝说的没错。 “的确,你当然有资格为我做出选择,因为是你成就了我。但你的决定与我的决定背道而驰,你该如何?你还能坚持己见吗?” “为什么不能?” 王暝冷笑。 “因为你爱我。” 她凝视着神情变幻莫测的王暝,恬静笑道: “因为你爱我,所以舍不得让我伤心。我这辈子真的已经很圆满了,这就是我的一生了,王暝,苍筠的一生,仅此而已。永生这种你都承受不来的东西,我就更不行了。生死轮回,自然之理。我不认为我的生命需要再额外添加些什么,你觉得呢?” 王暝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浊气。 “回头再议吧,吃饭吃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补全 这场谈话不能算是不欢而散,但王暝的确有些不爽。他在后辈面前还能收敛自己的脾气,但和家人相处时向来肆无忌惮,在王暝看来,如果和家人交流还要谨小慎微瞻前顾后,那还是趁早分家的好。 所以就算王暝清楚苍筠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想让苍筠离开,面对苍筠,他有任『性』的权利。 苍筠也知道王暝的心思,并为之而欣喜。即便他身旁多了子女,多了追随者,多了视他为天神的信徒,但对王暝来说,苍筠依旧是特别的,是他选定的伴侣。 当天吃完饭之后王暝就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这间学区房虽然面积不大,但两室一厅总还是有的,王爸爸王妈妈为防王暝败给青春期的躁动又给苍筠的卧室单独换上了防盗门,很好地把二人间隔开来。 虽说就是王暝一脚的事情。 王暝躺在床上,抬眼看向窗子外面的世界。太阳正缓慢落山,留下火红与绛紫参杂的余晖,银月将起,星斗渐生,这是个真实的世界,独立的宇宙,他能在这个世界里弥补自己过去人生的遗憾,然后安安心心地等待死亡。 然而苍筠却要成为他崭新的遗憾。 他的人生中已经没有什么乐趣可言了,一切都淡而无味。诚然,这是个文明发达的世界,他大可以利用自己的底蕴能力成为亿万富翁,参与官场争斗,投身文娱电竞,创造尖端科技,收获推动世界前进的成就感,沐浴旁人羡艳的目光。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推动世界前进?他一直都在这么做,虽然跌跌撞撞如同盲人『摸』象,可到了现在苍筠的世界已然展现出自己的独特生命力,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功成身退。沐浴旁人羡艳的目光?别说羡艳的目光了,崇拜敬仰钦慕警惕痛恨惧怕这种种目光他都看厌了,并不需要。更何况王暝也曾是人,他知道在嫉妒与利益的驱使下人类究竟能爆发出多么强大的恶意,他没兴趣一路扮猪吃虎踩着别人脸皮做成的台阶走上人生巅峰,没意思,他早就用尖牙利爪杀到人生巅峰上了,让他选的话,一刀砍死不是更加干脆利落?他就连在苍筠的世界里朝思暮想的游戏文化都没怎么碰过,以他现在的反应时间、运算速度、动态视觉,这些给人类准备的游戏都太过简单了,和连连看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无趣,极度无趣。到了现在,世间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苍白无谓的,他生命里只剩下了两个责任,一束光明。王灵和王绛是他的女儿,他至少要等到她们能够独当一面,长大成人才行。苍筠则是他最后的光芒,只有当他和苍筠在一起时,生命才有温度与『色』彩。 包括这个世界也是,他与其说是怀念过去的世界,不如说是怀念自己懵懂无知青涩稚嫩的过往。他创造出这个世界为了体会曾经的感觉,然而却忘记现在的王安阳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叫做王暝的小小少年,即便环境相同,心也不一样了。不过事已至此,总不好撒手不管。至少得为这世父母尽孝再抽身而去,现在能让他继续感到些许快乐的原因,仅有苍筠在他身边而已。 可苍筠早已准备好弃他而去。 王暝看着太阳落山,黑夜降临,心中无悲无喜,仅有些微怆然。 “大不了,陪着苍筠一起了此残生……” “那可不行,骧粼没了老爹肯定要发疯,绛儿不能亲手宰了你,心里也不会高兴。” “在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王暝神情平淡,苍筠当然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在这么想,不由得哑然失笑。自己让王暝生起气来,倒是激发出了他当初搏命厮杀时那种不管不顾的气质。 他转过头,看向伫立在床边的苍筠:“你过来干嘛?” “过来看看你啊,把你惹生气了,当然得顺顺『毛』,否则安阳君一怒之下毁灭世界怎么办,我不就成了红颜祸水?” 苍筠笑意盈盈地往床上跨,抬起白皙如玉,青『色』静脉隐约可见的玉足踹了踹王暝。 “往里去点,给我点地方。” 王暝的表情冷漠中隐有抗拒,但还是乖乖往里面挪动,给苍筠让出位置来。 苍筠钻到被窝之中,由于偏心爸妈给王暝准备的床铺是劣质单人床,所以少女体温略低的身体便紧贴着王暝。时值夏日,她穿着一身纤薄的白『色』棉质睡衣,王暝穿着一身银底蟒纹丝绸睡衣,二人这么肩贴着肩并排躺在一起,若真是十六七岁青少年呢,说不得就要两颊绯红,目光躲闪,有点情趣的还可会在被窝里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用小指互相试探,拉个勾握个手之类的。不过这二位实际年龄堪称老怪,自然没那点春心『骚』情,苍筠直接握住了王暝的手,扭头直直看向他。 王暝象征『性』地往回拽了拽,然后放弃挣脱,但不肯回头,继续盯着外面的夜空。 “王暝,生气了?” 王暝不说话,心想老子生没生气你还看不出来吗?明知故问什么意思啊? 苍筠伸腿勾住王暝的小腿:“别真像个小孩一样啊,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 “咳……” 王暝翻了个身,看向苍筠。这正是十几年前他曾见过的面容,娥眉纤细,肌肤如玉,眼眸锐利,分毫不差。十几年的时间跨度对于王暝来说像是几个小时,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苍筠的人形,可他还能看多久?苍筠还能陪伴他多久?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呢?对凡人而言生死或许有命,但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只要不是自己求死就绝对不会死亡。你或许还没达到这个地步,可你还有我啊。” 苍筠凝视着王暝的脸庞,比起她熟知的安阳君的脸,这张脸庞要更加稚嫩,略显青涩。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王暝的疑问,而是盯着这张脸笑了起来。 她终于补全了自己并不所知的,王暝的“成长轨迹”。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支柱 苍筠的笑容让王暝不知所措。 “为什么笑了?我的问题很低级吗?” “没有,怎么会呢,毕竟我也没怎么和你好好谈过这方面的问题,你会有疑问是正常的。” 苍筠想要收敛笑容,但成效甚微。 “我只是觉得开心,这样一来,我终于见证了你全部的生命历程了。” 苍筠俏皮地眨眨眼,语调上扬。 “死而无憾咯~” 王暝恼怒:“真想见证我的一生,就等到我想死的时候再和我一起死,谢谢。” “我才不呢。” 苍筠吐了吐舌头,它身为竹子的时候『性』格其实较为古板,较为保守,和王灵及王绛相处时往往处于长辈的立场上。然而跟着王暝一起进入梦境之后,或许是不用顾虑个人形象的关系,『性』格较之以往更加开朗,也会和王暝开玩笑,而不只是被王暝开玩笑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意识到了,我其实是跟不上你的,王暝。” “我的资质不行,听你传道十年才勉强生出心智,修炼了一辈子也只是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苍竹翠玉丹道》都没能圆满,幸好寿命漫长,能够陪你很久。” “但再漫长的寿命,也有其极限。我能陪你很久,终究也只是很久而已。” 王暝挑起一侧眉头。 “寿命?资质?你在因为这些而苦恼?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虽然远不如至今都没能『摸』到影子的幕后黑手强大,但我也能扮演造物主的角『色』,我可以创造许多个世界,多姿多彩的世界,我们可以去游历,去旅行。这就是我们私人的无限世界,我们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 苍筠缓缓摇头。 “你真的还能从这种旅行中获得快乐吗?不会,就算你真的这么做了,也只是在哄我开心而已。” “就算如此,我也愿意这样。” “但我不愿意。” 苍筠平静地注视着王暝。 “我虽然愚驽,但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王暝。你曾经说过我们是伴侣,那么伴侣之间,至少也应该是平等的。如果我的生命、我的力量、我的一切都被你所『操』纵的话,那么我还是我吗?我还是那颗名为苍筠的资质低下的翠竹吗?” 王暝恼火地眯起眼睛:“这不一样!如果按你这个说法,那世上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自己了,我随时可以剥夺旁人的生命,你为什么会认为借助我的力量就会让你失去自我?我们的确是伴侣,所以互帮互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那我拒绝你的帮助。” “冥顽不灵!” 王暝拔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 “既然你跟我玩非暴力不合作,那我就只能用暴力达成自己的目标了……” “你不会的。” “我会。” “那你为什么没有强迫子受接受你的帮助?” 王暝一怔,满面怒火渐渐消散。 “因为……我尊重他。” “那你就不尊重我了吗?” “我觉得自己可以不那么尊重你。” “因为你是我的伴侣?” “没错。” “可你作为子受亦师亦父的存在,当然也可以不那么尊重他啊。” “胡闹,他身为帝辛,怎么能被我这祭酒驱策。” “当时商国已亡,你以师长的身份强制命令他,有什么不可以?况且你何曾在意过人间的虚名?多少任帝亲自来见你你都不理会人家?” “我……” 王暝哑口无言。 而苍筠的黑眸反『射』着星光,熠熠生辉,如同内蕴银河。她与王暝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怜悯又慈悲,带着神圣的关怀,却让王暝不寒而栗,仿佛心中灌满了浸泡着钢铁的冰水。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毫无血『色』,宛如鬼魅,而苍筠眸中的星光则越发璀璨,压倒了王暝的灵魂,照见他心中每一寸黑暗的角落。 “你没有强制子受活下去最重要的原因,是你还有我。” 王暝嘴唇微张,瞪大双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除了子受之外,你还有牵挂着的人,还有能够支撑你的人,那个人就是我。所以你遂了子受的意愿,让他与妻共亡。和你尊重他有关系,和你爱护他有关系,和你为自己找的一切借口都有关系。但最根本的原因,只是你还有我。” “你还有另一个,能支撑着你活下去的存在。” “而如今,当你最后的支柱都要倒塌,都要离你而去的时候,你就会无可抑制的惶恐起来,不顾一切地把我留下,甚至枉顾我自己的意愿。” 苍筠并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笑靥如花。 “我说的对吗,王暝?” “为……为什么你是我仅剩的支柱?我不是还有灵儿和绛儿吗?” 他嘴唇翕动,声若蚊呐地吐出这些话语来。 苍筠转过身,伸出左手抚『摸』着王暝血『色』全无的脸颊,像是要温暖他。 “别傻了,骧粼约等于另一个你,你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也绝不可能把自己当成活下去的动力。至于绛儿,你虽然无条件地帮助她,溺爱她,把她当成自己生命的延续,可她依旧想要杀死你。正因她想要杀死你,所以在你心底,你不会信任她。” 苍筠的手掌缓缓下移,手心贴在王暝的胸口上,感受着他因恐惧而沉重杂『乱』的心跳。 “你依旧会不求回报的付出,一如既往地爱她,但这是因为你的身份,是属于父亲的责任。你真的是个守旧又古板的家伙啊,王暝,总是对家人过分温柔。如果换作别的人,早在知道绛儿对你起杀心的那一刻就会诛杀她了。” 苍筠的表情似骄傲,又似落寞。 “我该发现的,早该发现的。你过去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么凶狠那么坚强,是因为你没有需要保护,可以依靠的存在,那其实不是真正的你。你一直都是个为了别人而活的人,为什么,王暝?你握着造物主的权柄,执掌世间文明,为什么还会因失去而痛苦?你得到的远比你失去的要多的多的多。” “难道是因为,虚无必须依托存在而生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虚无 “虚无……存在?” 王暝面若金纸,低声呢喃。 “是的,你没发现吗?你能够无中生有并不是因为你能够『操』控梦境,梦境只是表现的载体。你能够做到这点,只是因为你的本源就是虚无而已。这在绛儿的身上也有所体现,她是你的后代,神通为『操』纵境界,然而却不能翻转有无,那实质上不就是『操』纵一切存在之物吗?” 苍筠按在王暝心脏上的手更加用力几分。 “她就是你‘无中生有’的实例啊。” “我的本质……不是创造,不是光水,不是梦境,而是……虚无?” 王暝诧异地重复着从苍筠那里得来的情报。 “没错,正因如此,你对事物的好奇心,你的乐趣与情感才会消退的这么快,你在天仙中顶多算是四十不『惑』,但心态却平静到衰老,全是拜虚无所赐。所谓太上忘情,乃是有情而不动情,像你这样的情感流失实为异常。也正因如此,你才需要为自己寻找依托的支柱,也就是……我。” “包括你近年来萌生的死意,实际上也不是因为你自己,你仍旧处于壮年。我是最能影响到你的存在,你只是被寿元将尽的我所感染,以为自己该死去了而已。” 苍筠向前弯腰,凑近王暝,鼻息相触。王暝能够闻到苍筠那香甜的吐息,这种程度的亲近远不至于让王暝觉得尴尬,而且现在他心『乱』如麻,『色』心早就被震惊与恐慌掐死在了角落。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苍筠,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询问道: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一呢,是观察。” 苍筠整个人往前拱了拱,距离王暝更近一些,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暝。 “我的这辈子,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接触,在乎的只有你而已。我陪伴了你一辈子,也观察了你一辈子,你的每一分每一毫,你心中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你的爱憎你的恐惧你的希望,我全都了若指掌。我或许……不,没有或许,我就是为你而生的,王暝。” 王暝心中半是感动半是沉思,现在想想,苍筠这辈子还真的只待在了王暝身旁,就连王灵王绛王蔚三人都只是偶尔能和她说上几句话而已。王暝过去没觉得,现在这么一想,总感觉像是自己禁锢住了苍筠一样。 “你可别这么想,是你成就了我,王暝。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只会是一颗不知天地不晓世界的竹子而已。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是如今的我。” 苍筠轻而易举地看出了王暝在想什么,王暝也没再多想,点点头。 “二呢?” “二呢,则是……” 苍筠眨眨眼,目光在王暝全身逡巡着,最后落在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手腕上。 王暝当即明白。 “那个腕表?” “嗯哼。” 苍筠『露』出得意的笑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总得搞清楚那没礼貌的家伙是想要用什么把你骗走吧?所以就稍微检查了一下。” “你可别骗我,苍筠。那腕表是谁都能用的东西吗?它自己都跟我说了是轮回士专用平台,你是怎么打开的。” 苍筠莫名其妙地看了王暝两眼。 “是啊,那个本质上就是用来诓骗别人上贼船的传.销广告,但好歹也得画些大饼给你看吧?你是傻乎乎地直接绑定它了,所以不清楚。如果你只是持有的话它会用各种认知系统的强者路线来游说你,其中就有我们的‘修道者’这条路线,只要你『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它是不会吝啬于宣扬轮回士有多强大的,资料很好拿,它巴不得你上贼船呢。” “嗯……这个说法倒是能接受。” “还有啊,我看它上面的说法,王暝你作为无门无派没有师承,只靠基础的神通天赋探索能量循环结合基础哲学理论就能成长到这种地步,非常了不起啊。” “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所以,你跟我提这个目的是什么?” 王暝没被苍筠糊弄过去。 “我现在明晰了我的本质,了解了我的空洞与可悲,然后呢?你打算如何说服我?” “嗯,就从你的本质上下手咯。” 苍筠看着王暝认真的脸庞,坦然笑道: “你以我为支柱,气机牵引之下,把我的死期当成了你的死意。但本不应如此,你是天仙,介于虚实之间,遨游三千世界,理论上根本不会身陨。等你掌控住自己的本质,能够『操』纵虚无之后更是大有可为,你没必要这么早就随着我一起死去。” 王暝脸『色』微沉,声音平缓地问道: “所以呢?” “所以,你换一个人来依存不就好了?” 苍筠理所当然地如此说道。 “你是天下第一的大贤者,永生不死的安阳君,除去你自己外,世间万物都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们会并肩而行一段时间,然后分离,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这对每一位天仙来说都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你以为为什么他们全都遗世独立,超然物外?正是因为他们见多了离别。你的力量无可争议,但心境仍有漏洞。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终有一天,你会死去。” 王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吐出。他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向苍筠。 “在你眼中,我就是个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渣吗?为了存活抛弃爱人?我就如此不堪吗?!” 王暝的愤怒没能感染苍筠,她用纤纤玉指戳了戳王暝的胸口,无奈笑道: “别生气啊,王暝。我都说了嘛,你现在的死意只是因为分享了我的死期——” “就算如此。”王暝面『色』阴沉。“你以为失去你之后,我还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吗?” 苍筠看向王暝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而又遥远。 “你会的。” “为什么?凭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苍筠看了看王暝越发阴沉的脸『色』,到底还是服了软。 “好啦好啦,不是因为你想活下去,而是因为我要你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事发 王暝的脸『色』并未好转。 “理由呢?” “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我要这么说,你会不会打我?” 王暝漠然地瞥了苍筠一眼。 “我不打女人。” “少骗人,你什么时候不打女人了?” “现在开始。” “诶,阿暝果然对我好。” 苍筠笑眯眯的,王暝也懒得让她更改那个粤味十足的昵称,他现在不怎么开心。 苍筠笑了一会,渐渐地变成了叹息。 “其实我也不想离开你。” “那就别离开我,接受我的提议。” “不行。” 苍筠摇了摇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的一生已经足够圆满的了,不想狗尾续貂。” 王暝相当疲惫似的眼帘微阖,无声叹息。 “所以你就不管我了,把我抛弃,是吗?” “怎么会呢。” 苍筠钻到王暝怀里,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笑意盈盈。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陪伴你,看着你,守护你的。” 王暝抱住苍筠:“什么意思?” “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王暝撇撇嘴,但苍筠不说,他总不能『逼』她。 “哦,对了。你虽然永生,还很放纵你那第三条腿,但第一任妻子是我!苍筠!知道吗?我才是最先来的那个!其他的狐狸精小婊.子全在我之后!王暝你记住!” 王暝用力点头:“记住了。而且你说我放纵,那还不是因为你过去没有人形躯壳。我的伴侣从始至终都是你。” “这话我爱听,作为奖励……” 苍筠转转眼珠,同样抱住王暝,然后『露』出“果不其然”的狡黠笑容。 “要不要我履行一下伴侣的职责?” 王暝当即横刀立马,但还是十分警惕道:“嗯?怎么突然提这个?不是还没成年吗?” “都十七岁了,放在咱们的世界里已经可以出嫁了。怎么,你之前不是处心积虑,还偷偷配了我那屋房门钥匙的吗?现在又临阵退缩了?” “那倒不是。” 王暝的喉结耸动了一下,他在克制自己以免『露』出什么丑态。 虽说那杆顶在苍筠小腹上的长枪已经把他的丑态暴『露』无遗了。 “只不过还差一年成年的时候突然袭击,让我有种在大学里严防死守不让谈恋爱,毕业后就疯狗一样催婚的感觉。” “给你点福利嘛,堂堂安阳君竟然会为青春期所扰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可笑了,我可看不下去。” “可是……” 王暝再次耸动喉结,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笑容还是变得狰狞又危险。 “如果你试图发福利的话,这福利究竟得发出来多少,可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嗯……也没关系啊。”苍筠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满脸的无所谓。 “反正早晚的事情嘛。” 她还故意扭了扭身子,当即让王暝倒吸一口凉气。 “咝——” 少年的笑容越发放肆。 “这可是你自找的。”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王暝先是给学校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和苍筠请了个假,然后摩挲摩挲下巴,扭头问苍筠: “用不用我出去买盒毓婷?不过那东西伤身体,还是算了吧。” 苍筠慵懒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不用,好歹也是世上唯一一个修道者,炼精化气还是做得到的。” 王暝的眉头舒展开:“也好,咱们还是别在这个世界留下后代,不好处理。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不饿,昨晚吃了不少。” 苍筠伸了个懒腰,『露』出贫乏的曲线,彻底清醒过来。她看向王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很……奇妙。怪不得你之前那么念念不忘,非要制造出符合自己审美的个体来享受交.配的乐趣。不过这种事情男女的感觉是不同的吧?要不咱俩『性』别调换一下,让我也体验体验你的快乐?” 王暝当即脸『色』一黑。 “做梦,下辈子吧。” “欸,别这么抗拒嘛。观音大士还有布施天下的女相呢,安阳君也要与时俱进啊,布施天下什么的对你来说太高端,布施我一个就行了。话又说回来,我为什么要征求你的意见?我现在才是那个能使用法术的修道者啊,看招——” 王暝在苍筠指尖的光芒触碰到自己之前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把她压回到床上去。年轻人『露』出一个恼怒的笑容,眼角『乱』跳。 “你是修道者,我是造物主!女相没有,林伽倒是有一条,施主你要不要接受布施啊?” “不要,刚用完没多久。” 王暝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来。 “那可由不得你!” 当周周末,二人回家,东窗事发,王暝被王爸爸拎着皮带抽得满屋子『乱』窜,但没一下能打中的。最后还是碍于情面主动放水,被按在茶几上打了一顿。王爸爸常年开膛锯骨,虽然外表瘦削,但有句老话叫“劲从筋中起,力自骨里生”,这一通皮带下来也是抽得王暝嗷嗷叫,毕竟他的身躯只是肉.体凡胎。父母都没怎么给王暝好脸『色』看。但事已至此,再怎么抽他也没用。况且苍筠还一味给王暝说好话,事情也就揭过了。 其实在王爸爸王妈妈心中,苍筠和王暝早晚都是要结婚的。只不过小兔崽子竟敢在学业最重的高三下手,万一影响了高考怎么办?再加上因为是领养孩子的缘故,夫妻俩明面上都对苍筠更加偏心,至于心底里,那肯定还是更在乎自家孩子。所以仿佛为了掩盖真实的偏心,他们总要表现的对苍筠更好一些,这也导致王暝在家里的地位一降再降,现在已经隐隐有着低过王爸爸的风险了。 顺便一提,王爸爸位于金字塔最底层。 王暝无论在苍筠的世界还是在叙别梦里都随心所欲惯了,当今世上能收拾他的说不定还真的只有王爸王妈二人而已。这一通皮带炒肉下来,最后还是苍筠在照顾王暝,也算是本末倒置。 然而父母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王暝和苍筠还是考了个好成绩,双双进入同一所理想的大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领证 因为二人已经确定关系,所以他们也没去住寝室,而是直接在学校周围租了个房子。他们的大学离家不远,虽然在不同的城市,但坐车四个小时就能回家,远比那些分隔两地的家庭要好上许多。 王暝过去还曾经很期待大学生活,期待能够遇到什么样的舍友。但现在他对这些全都没了兴趣,只想陪伴在苍筠身旁。他们两个大学四年不交朋友不入社团,安安稳稳地考试,老老实实地攒点,大学同学间的割裂感本就比初高中要大,由于二人此等做派,他们在专业里如同透明人,没谁对他们有任何特殊的印象。 但他们自己倒是活的很快乐,或许是在珍惜时光。 毕业之后,王暝和苍筠双双回到家乡考入体制内部,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过上了退休般的养老生活,每天上班打个卡『摸』个鱼,空闲时间全都用来腻在一起,感情之好让同事嫉妒不已。 这一天趁着民政局上班,王暝和苍筠无情溜号,带着身份证去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他们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朋友,苍筠又没有父母,就算是办婚礼也没人可请,况且他们都不在意这个。王爸爸王妈妈犹疑着再三确认苍筠的意愿后也就随他们去了,他们主要还是怕苍筠觉得委屈。 此时正是冬季,北国的冬季威力十足,王暝现在的凡人之身不得不穿上厚重的御寒装备。苍筠虽然不是很需要,但为了低调也还是和王暝穿着同款式的羽绒服围着同款围巾。她笑眯眯地看着王暝把手中两本红底烫金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至于这么高兴吗?” “至于啊,怎么不至于?” 王暝满脸喜气洋洋,他为了能够确认这两本证书的存在甚至摘下手套,好让指尖能在摩挲中确认它们的触感,以至于双手被冻得通红。 “活了三辈子,我也终于是讨到老婆的人,脱离单身狗行列,当然值得庆祝。” “单听你这句话还觉得你挺惨的,但仔细想想你在我们的世界里蹂躏了多少雌『性』,就一点也不觉得你可怜了。” “那只是玩玩而已,不算数的。我对爱情和婚姻可是万分重视,你要相信我,苍筠。” 苍筠看着王暝一本正经,但脸颊耳朵和手掌都在寒风中发红的模样,不由得又好笑又心疼。她伸手拿过两本结婚证和王暝的手一起揣在兜里,然后伸出一双柔荑捂住王暝的耳朵,运转功力,让他暖和起来。 “我当然相信你。不过这对我们而言只是个梦幻泡影般的世界,法律也不能约束我们,你又何必如此重视这里的凭证?” “呵。” 王暝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他微微弯腰,在苍筠纤薄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重视的可不是这里的凭证。” “我重视的是你啊。” 那天之后,王暝就已经决定不去想象他和苍筠的将来。苍筠对于让自己活下去这件事情表现出了庞大的执念,甚至可以说是她对王暝唯一的要求,而王暝向来不会拒绝苍筠的要求,所以他会活下去,即便苍筠死去,即便他不明白苍筠为什么如此坚持。而这也让王暝无比珍惜有苍筠在身旁的时光,他迅速变成了一个全方位宠溺妻子的居家好男人,就连本『性』中那些暴虐乖戾都被现在的暖意所取代。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他不再在乎世上除去苍筠之外的任何人,包括他曾经亲友的影子。 苍筠起初还有些觉得别扭,没有恶趣味、不会逗弄她、『性』格不狂暴,这么温和的王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习惯了,也学会了和王暝一样只陷在自己的步调之中。当街接吻这种事情几年前苍筠还会觉得害羞,现在则完全不在乎。 “我知道。今天晚上回爸妈家吧,他们要给咱俩庆祝。” “好,你想回去就回去。” 王暝点点头,在苍筠的督促下戴上了厚重的『毛』线手套,然后握住苍筠的手。 或许是因为从未体会过舐犊之情的缘故,到了现在,苍筠反而比王暝还要在乎此世的父母,而王暝只在乎苍筠。对他来说,这世上除了苍筠之外的一切都只是前世人们的影子,都是伪物。 回了父母家之后,由于王妈妈糟糕的厨艺,一桌子菜全都是王爸爸做的。二老全都和王暝一样喜气洋洋,席间不免埋怨王暝委屈了苍筠,王暝也极为难得的和父母一同说笑,看的出来他心情非常不错,这让苍筠的心情也很好。 其中王妈妈询问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被王暝和苍筠糊弄了过去。他们并不准备在这个世上留下子嗣,首先他们不懂得如何教育孩子,其次如果诞下子嗣的话他们就有了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世界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也会上升,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现在苍筠和王暝还年轻,二老只当年轻人想要多清闲几年,就没有多做催促。不过王妈妈也提到过将来有了小孩要是自己没工夫养可以交给她,然而认真来说,王爸爸是大夫,少有休假,王妈妈的工作虽然比过去要少了很多,但依旧忙碌,事实上父母还没有他们两个空余时间多,毕竟薪水小偷的『摸』鱼力可不是说笑的。 这一顿饭也算是阖家欢乐,王爸爸甚至和王暝对喝了一顿,喝多之后真情流『露』,不断拍打王暝的肩膀说他从此以后就真的是一个需要顾家的男人了,并留下几滴男儿泪。王暝平日里对这种情感交流不屑一顾,但今天也把红白黄三『色』酒精饮料轮着喝了个遍,满脸笑容,不断点头应和。在他们帮着二老收拾好家之后,苍筠便搀扶着不胜酒力的王暝往自己家走去。王暝神思混沌地趴在苍筠肩头,神情落寞,和王爸爸一样不声不响地流出泪来。 苍筠用哄小孩的语气温言说道:“怎么啦?不是高兴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思念 “高……高兴。但我更想和自己真正的爹妈……分享这份高兴。” 王暝一身酒气,举头望月。 “我好想家啊,苍筠……” “时……光一去……不复回,往事……只能回味……” 他醉眼朦胧,含混不清地唱起歌来。 苍筠『摸』了『摸』王暝的头。 “好啦,我知道你唱歌好听,不过在外面就别唱了,回家再唱,好不好?” “好……好,回去我唱给你听。” “嗯,唱给我听。” 苍筠把王暝更用力地抱了抱,防止烂醉如泥的他掉下去,然后加快步伐,回到家中。 婚后生活与婚前没有任何变化,而时光飞逝,转眼间,弱冠之年的人们也即将迈入不『惑』,父母抱孙子的渴望也逐年增长,只不过每次都被他们糊弄了过去。王爸爸还曾经非常严肃地找王暝谈话,问是不是他们两个谁患有不孕不育,小年轻不要不好意思,有病就治,谁还没有点大病小灾的,搞得王暝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干脆摊牌,坦言自己不想要孩子。 王爸爸知道之后久久沉默不语,抽了很多烟,看起来老了很多,但最后还是表示你们年轻人的人生,自己做决定。爸爸妈妈都老了,将来还能靠你们照顾。但你们要是不要孩子的话,等你们老了,谁来照顾你们? 认真来说,王暝也还是挺感动的。他清楚老一辈对于血脉延续这种事情看的很重,然而父母还是更加在乎他们,尊重他们的决定和意愿,王暝这种尊重他人意愿的良好习惯果然是遗传自家庭。 然后王暝就留下一句“不用担心”,离开了。 岁月在王暝与苍筠的脸上都留下了痕迹,王暝单纯是因为凡人之躯寿数有限,而苍筠则是在配合王暝,就算她现在的修为甚至不如本体,但想要保持容颜不老也还是很简单的。他们总体上与过去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眼角出现些许鱼尾纹,皮肤也不如过去好了,但灵魂依旧年轻,彼此恩爱无比,羡煞旁人。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与其说是在享受人生,不如说他们是在与苍筠的命数赛跑。在平安喜乐的表象下,是被王暝掩藏起来的焦虑与不安。 直到有一天,不安终于化作了现实。 “王暝,我们得回去了。” 某天醒来,苍筠扭头对王暝如此说道。 王暝神情当即僵硬起来,他沉默片刻,在手中创造了包香烟『摸』出一根点燃,用力吸上一口,随后便咳了个昏天黑地。 他不曾抽烟过,本身自己就不喜欢烟味,再加上苍筠对烟草茶叶这种植物尸体的加工制品相当抗拒,所以王暝一直都没有碰这些。 一口烟下去,王暝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肺里火辣辣的发痛,不可抗拒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发红,难以抑制地流出眼泪。 “不会抽烟就别抽了啊,对身体又不好。” 苍筠伸手拿过王暝指间夹着的香烟将其捻灭放在床头,轻轻拍打起王暝的后背,缓解他的痛苦。 很久之后,王暝才终于制止住了咳嗽,他红着双眼看向苍筠,脸上有两道湿漉漉的斑驳泪痕,沉默片刻,沙哑地说道: “好。”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知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王暝缄默颔首,动用自己的权限送走了苍筠的意识,随后从梦中醒来。 四十岁中年男人的身躯当即“咣当”一声向后倒去,脑袋砸在床头上。 沉睡于深渊之底的王暝猛然睁开眼睛,这持续了近四十年的美梦终究还是被打断了。 【是~这样吗?】 由于深渊之中除去自己外什么都没有的缘故,黑暗始终都在关注王暝,所以现在王暝醒来它立刻就注意到了。然而王暝没有那个心情去和黑暗交流,他一言不发,直接握着手上的苍筠指环跨越空间,回到苍筠本体身旁,徒留黑暗。 它向着王暝原本所在的地方伸出触须,小心又怯懦地碰了碰,确认王暝已经离开,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是…这样吗……】 它失望又落寞地收回触须,但还是为王暝留下了他的位置。 黑暗已经被王暝抛诸脑后,他出现在苍筠身旁,收回自己的分身,告诉了身处安阳的王灵和王绛这般噩耗,让她们尽快赶来。 王暝站在苍筠身旁,伸出没有皱纹,如玉无瑕的手掌,将掌心轻轻贴在苍筠的竹身上,抬头仰望,神情悲伤。一阵料峭寒风吹来,将王暝白衣的下摆吹得飘摇不定。 “别这么仔细地打量我啊。” 苍筠的声音中并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充满坦然,隐含无奈的笑意。 “我都老啦,不好看了。” 正如所言,苍筠的身上已经浮现出了大片大片的枯黄痕迹,甚至占据了表面的一半。枯黄与翠绿纠缠在一起,斑驳又杂『乱』。 王暝张张嘴,涩声说道:“我又不清楚你们植物的审美。” “那你觉得这样漂亮吗?” “你漂亮,但枯痕不漂亮。”因为它代表着死亡。 苍筠得意地摆动枝叶,发出沙沙声。 “我就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的。可是王暝,衰老与死亡也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啊?” “对你而言或许是衰老,但对我来说,这叫做失去。” 他落寞地收回手。 “不会的。” 苍筠温言说道:“你不会失去我的。” 王暝苦笑两声,笑声中满是悲怆。 “是吗?那你要如何留在我身边?” “山人自有妙计,玉纸伞给我。” 王暝唤出这由云梦泽水气凝聚而成的纸伞,松开手。任由它被苍筠的法力牵引着融入竹身之中。 “我很早以前就想过,我没有修炼天赋,也没什么战斗能力,神通更是只能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这样的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帮助你呢?” “我想啊想啊,在看到你用枯死的同胞当拐杖使的时候突然想通了,把我自己炼制成一件器具不就好了吗?毕竟我除了这具躯壳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离别 王暝看起来疲惫不堪,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背靠着苍筠坐下,询问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留在我身边’?” “是啊,这从事实上来说,不就留在你身边了吗?” 王暝苦笑着缓缓摇头。 “我果然不该相信植物的智商。” 一片锐利的竹叶刺入了他的后脑。 “喂!你有什么不满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这招的。” “当然不满。” 王暝伸手摘下脑后的叶片,把它握在手心。 “你这么做,留下的只是躯壳而已。甚至它与我日夜相伴,每时每刻都会提醒我你早已死去这个事实,让我痛苦不堪。” 他放低了声音,再一次劝说道:“你真的忍心吗,苍筠?你真的忍心这么做吗?抛下我一个人?” 苍筠停顿了片刻。 “我也……为此感到难过,王暝。但我还是需要这样,这是我的选择。”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一时间,二人寂静下来。 “我能和你一起死吗?” “不行,别撒娇了,王暝。你拥有的可远不止我一个,你有骧粼和绛儿,你有仰慕者,追随者,崇拜者,无论是妖怪贤者还是安阳君都是能撼动世界的存在,不要这么任『性』。” “可我最在乎你。我能撼动世界,却连任『性』的权利都没有?” “正因为你在乎我,所以我才能剥夺你任『性』的权利。” 苍筠的声音温柔无比。 “活下去吧,活下去,王暝。生活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聊,生命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轻贱,只要还活着,终有一天,你会再次感到幸福的。” “……好。” 王暝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就算只有自己也要活下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暝,你唱歌很好听,给我唱首歌吧。就那首,我们在叙别梦里小时候听到的那首片尾曲,很好听,我很喜欢。” “好……” “雨点一滴滴的落下,彩虹挂在蓝天的家,难道天空在流眼泪吗?” 随着歌声渐起,竹子也轻轻晃动起来,应和着节拍创造出竹叶摩擦的沙沙声,给王暝的歌声伴奏。 “……苍筠?” 竹叶的沙沙声不知不觉间停下了。 王暝用力深吸一口气,他开始眨眼,频繁地眨眼,视线漫无目的地左右漂移,不是为了看清东西,而是为了让眼珠转动起来。 他仍旧在歌唱,只是歌声断断续续,略有走音,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走遍海角天涯。我很坚强……大步的跨……我停不住…步伐……” 他将苍筠构成的指环从尾指摘下,颤抖着把它戴到右手无名指上,然后捂住脸颊,痛苦地哭了起来。 王灵和王绛远远地看着垂首痛哭的王暝,不曾上前。她们其实早就到了,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把时间留给了即将离别的二人。王绛怀里还抱着那只名为王蔚的九尾狐,她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自己的宠物,紫水晶般的眼眸盯着失魂落魄的王暝,神情『迷』茫。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身旁的王灵,王绛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他……他并不是铁石心肠啊,如果他也会为家人哀悼恸哭的话,如果他也……知道什么叫爱的话,他为什么还能如此残忍地碾碎别人的家庭呢?” “父亲他当然懂得爱,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能让他在乎的人或物实在是太少了,”王骧粼平淡地瞥了王绛一眼。“而你很幸运的,正是其中之一。” “是……这样啊。” 王舞榭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中失望的『色』彩,渐生出冷厉的光。 王暝没有察觉王灵与王绛的到来,他甚至一时间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他觉得头昏脑涨,内脏紧缩,手脚冰凉,五感迟钝,整个人像是要坠入深渊之中,沉重的悲伤与痛苦要将他压垮、碾碎、有无数刮骨钢刀在切削他的身体,他在化作虚无,失去一切感知、思维、心灵、存在。王暝的体内骤然生出一阵渴求万物、吞噬时空的力道来,它要将自己接触的一切都同化、抹消,不可阻挡,只能远离,尽可能推迟自己化作虚无祭品的时间,但终有一天,无人幸存。 【检测到轮回士实力上升,突破当前关隘,星级评定中……】 王灵和王绛勃然『色』变,王暝从踏上修行路开始就走的是只追求力量的路子,《墨云玄光秘法》、《苍竹翠玉丹道》、《敕影离烟真经》、《明峦沉砂宝》这四部功法都是纯粹的修命不修『性』,唯有《铸心斩我剑诀》有磨砺心『性』的功效,然而也只是让修行者的『性』格更加纯粹,所以王暝的确很有可能在过度冲击之下力量失控,而他一旦失控,那么这个世界的将来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王绛当即颠倒境界,想要控制住王暝,而王灵则现出本体,钻入王暝心中的春秋梦中,试图从内部着手解决问题。 黄龙甫一进入春秋梦就被这里的景象震惊了,原本的春秋梦由“云梦泽”、“翠竹林”、“首阳山”、“焦鹿台”四部分组成,内里风和日丽,然而现在的春秋梦中满是凄风恶雨,黑『色』的雨水打在王灵的鳞甲上,每一滴都能腐蚀出一指宽的瘢痕,云梦泽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湖水污浊,竹林中大片大片的竹子枯黄衰败,天空中乌云密布,紫『色』的雷霆在其中翻滚,就连太阳都变成了赤铜『色』泽的昏暗光圈,显然遭到了日全食。 “王骧粼你快一点!境界对他根本就没用!我现在只能创造出结界束缚他,拿法力硬填!” 王绛咬着牙苦苦坚持,她的境界能力对王暝完全无效,不管是精神上的物质上的还是概念上的都没有用处。王绛现在只能用无数紫光构成的符文锁链和结界把王暝封存起来吊在天上。然而结界同样在被抹消,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消耗法力加厚结界,事倍功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变故 “可恶……绛儿快撑不住了,老爹!老爹你快醒醒!” 春秋梦是王暝内心的直接体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显然证明了王暝的状态奇差。这是心理上的问题,王灵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一遍遍地呼唤他,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云层中翻滚的紫『色』雷光逐渐汇聚起来,蓬勃壮大,然后把王灵直接劈出了春秋梦。 硕大的黄龙突然凭空倒飞而出,向着王绛直直砸去。全部法力都用于控制王暝的王绛根本没法闪躲,她也不是身体强健的类型。眼看着王绛就要被应龙砸成重伤,危急之中少女下意识一步迈出,穿过面前骤然绽开的黑『色』裂隙出现在不远处,躲过一劫。 刚才……是什么? 王绛眨眨眼,她之前隐约可查的第二神通似乎在刚才真正的觉醒了。 前半截身体焦黑一片,后半截身体上满是瘢痕的王灵怒吼一声,再次冲回到春秋梦里。王灵遗传了王暝越是受挫越是愤怒的特『性』,以及如何将怒火转为力量,而不是任由它控制自身的方法。 王灵的归来似乎触怒了春秋梦,它的内部环境变得更加恶劣起来,原本的一道雷蛇更是变成了五雷轰顶,坦白说刚才那一道雷霆下来王灵就已经头晕目眩满眼金星,这五道雷霆齐发王灵还能否支撑得住实在是个未知数,但从王灵的角度来看,要么成功阻止王暝,要么失败,然后最先死去。对她来说,如果王暝真的成为毁灭世界的根源的话,那她不如第一个死去,王暝的意志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等等,骧粼!事情有转机!” 然而就在王灵身怀死志对着雷霆迎面而上时,王绛出言打断了她的战斗。 无尽的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骤然涌向春秋梦,它们驱散乌云,复苏草木,平息怒涛,点亮太阳,一切又变回了最初那平静祥和的样子。王骧粼左顾右盼,满脸『迷』茫。 “怎、怎么回事?老爹醒过来了?” “我看……未必。” 王绛凝视着被封印在结界中的王暝,他漂浮在天上,原本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身旁的卿云如今都在往他体内狂涌而去,王暝体内躁动的力量或者说特质也终于安静下来,王暝本人则在封印中睡着了。 少女目光闪烁,此时的王暝是她见过最没有防备的王暝,而且刚刚经历过能力暴走,虽然被卿云强制镇压,但显然心神波动之下也算是他的力量低谷。此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遇见了。 “那我可以出来了吗?他的状态稳定下来了吗?” “骧粼你再等等。父亲的力量过于强大,只靠我们两个控制不住他,再确认他恢复正常之前不能掉以轻心。” “好吧,有道理。” 王骧粼留在了春秋梦里。 王绛思索片刻,把王蔚从怀里放到地上,以保护她为名用一道结界将她与外界隔绝,然后飞到王暝面前。她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封印,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父亲?父亲?” 王暝没有回答。 “您清醒了吗?” 王暝依旧一动不动。 有湛白的光芒在王绛指尖凝聚,她将手指隔着结界抵在王暝的心口,稍许迟疑后,在左手上也蓄起劫云吼,顶着王暝的额头,神情复杂。 “您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了吗?” “控制住了。” 王暝猛然睁开眼睛,一双纯粹漆黑,不含半分杂『色』的眼球。 王绛双手上的光芒瞬间熄灭。她点点头,对王暝说道: “那就好,我把您放出来。” 她很有些心虚,王暝那双黑『色』的眼睛如今根本不会反光,无从分辨神采,加之王暝现在面无表情,她不清楚自己的异心是不是被王暝发现了。 “不必。” 在王绛撤销结界之前,王暝就已经直接从结界中撞了出来。他迈步向前,淡紫『色』的光幕上便留下了王暝的剪影,所有被王暝触及的地方都被抹消殆尽。 他深深地看了王绛一眼。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是舞榭唐突了。” 王绛向后退去,深深低头。 王暝没有再看她,他答应了苍筠不会死,那么就不会再放纵王绛的小心思。他一步步从空中走下来,其间先是治愈了春秋梦里的王灵,然后将她扔出去。王灵看到王暝恢复了正常先是面『露』喜『色』,随后喜『色』在目光转移到那双眼睛上时消失了。她娥眉紧锁,目光担忧。 然而王暝同样也没有理会她。 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痛苦下去,他的悲伤不是如此轻柔的东西,但他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悲伤了。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怆然,只有难以言喻的平静,这平静不是一切安好的平安喜乐,而是无物留存的空虚漠然,他的心灵似乎随着苍筠死去一并死去了,化作徒有其表的空洞,也剥夺了他感受痛苦的能力。 王暝将手掌贴在苍筠的躯壳上,这株竹子里仍旧保存着旺盛的生机,但灵魂却已消耗殆尽。 没有灵魂便没有思想与记忆,而没有思想和记忆的话,又与死亡何异? “这就是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归去的原因吗,苍筠?” 他抬起头,看向高耸入云的竹枝。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吗?” 他的确不再痛苦了,但他也不再快乐了。王暝试着重放脑海中那些美好的记忆,他与苍筠那幸福的四十年人生,但是没有任何用处,曾经如蜜糖般塞满灵魂,让他单是回想起来就会『露』出笑容的记忆全都变成了褪『色』的老照片,无味的口香糖,他观看它们像是在观看别人的人生,没有共鸣,味同嚼蜡。 “这样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真的有意义吗?你说我终有一天会再次幸福起来,可我现在已经体会不到幸福了。” 苍筠当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苍筠已死,她的遗骸感应到王暝的力量,于是在光芒中化作了一柄半枯半荣的竹骨伞,伞骨直接由竹枝构成,其上覆着云梦泽水气构成的伞面。 王暝接过竹骨伞,将它夹在左臂下面,低头看向伞柄,神情平静又认真: “但我答应了你会活下去,就一定会活下去。” 一滴殷红血泪顺着王暝的脸庞流下,落在地上。 c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入梦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王暝扭头,表情漠然地对王灵和王绛说道。 “老爹你……真的没问题?” “我应该是有问题,但现在的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王骧粼迟疑地看向王暝的脸庞,如玉脸庞上的那道斑驳血痕和黑渊双眼让王暝现在看起来极其不祥,犹如恶鬼。加之原本萦绕在他身周的卿云全都涌进春秋梦中镇压其中的负面情绪,王暝现在完全不像是曾被世人视为幸运象征的安阳君,反而更贴合诡谲妖异的妖怪贤者形象。 “你们回安阳吧。” “那您呢?” 王暝漠然地瞥了王绛一眼。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不再理会自己的女儿们,抱着竹骨伞径直向前走去,一步迈出,跨越了空间。 在他身后,有银河般星星点点的火光汇聚而来,落在竹林中,转眼间便掀起燎原之火,将整个竹林化作焦狱。 王灵和王绛站在大火之中,面面相觑。 “我已经尽可能地去猜想苍筠去世对老爹造成的冲击了,但他的反应还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过激。你说,他后来是怎么突然清醒过来的?” “我不清楚,但有个猜想。” 王绛走向一旁,从结界中取出自己的宠物,给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不停顺『毛』。 “卿云是好运喜气等等正面概念的聚合,如果说父亲因为苍筠死去而崩溃,心中产生了大量负面情感的话,那么卿云涌入代表他心相世界的春秋梦中可能就是在中和那些情感,只不过后遗症就是他暂时无法再产生任何情感,不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王灵挑起一侧眉头,迟疑着点点头。 “的确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不过将来怎么办?难道他要当一辈子行尸走肉?” “我觉得不会。苍筠爱极了父亲,如果父亲从今往后只能这么活着的话苍筠定然会答应他一同死去的要求。我们一直没怎么关注积累卿云这个父亲进化后生出的神通,但以他的实力层次来看,他能积攒的卿云极限肯定不应该只有这一朵。或许将来等他得到更多卿云了,也就能恢复到过去那个样子了吧。” “或许吧。” 王灵无所谓地应和道。她环顾四周,只见她们说话的这点时间里周遭草木就已经尽数化作焦炭白灰,不由得可惜地摇了摇头。 “苍筠死后,这里也不再是家了,可惜这大好风光。” 她现出毫发无伤的原形,黄龙展翅而飞,飞往妖城安阳。 在王暝的控制下火焰被限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只是焚毁了竹林,没有造成更多的灾害。王绛抱着王蔚走向苍筠曾经扎根的地方,惆怅地叹了口气。 “永别了,苍筠。” 王绛虽然一直都想要杀死王暝,但王暝的身边人与她却是没有仇怨。苍筠和王灵也是她人生路上的伙伴,失去了她们,王绛也会觉得伤心。 她沉默着望向已为焦土的竹林,再次叹息,驾起云雾飞向安阳。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公文要批,税金要收,觉醒的新神通也要锻炼。 只是在王绛腾云而去后不久,一道覆盖了整个竹林的庞大境界便开始运转起来,散发光芒。 于是焦土中有新笋冒出,白灰中也探出嫩芽。 生与死的境界。 她还是不忍心看到这个自己曾经居住许久的竹林就此被毁灭。 而在她走之后,一只胆子特别肥的灰白兔子跑到了这片新生的无主竹林里,它鼻子耸动,四下搜寻,最后找到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这颗宝石对兔子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让它难以自制,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另一边,王暝抱着竹骨伞又回到了深渊之中,给了原本心情落寞的黑暗一个惊喜。 【是这样吗?】 王暝躺回到深渊之底,目不斜视。 “是的,我回来了。我接下来还有些事情要做,做完了可以带你去海面上的世界。” 【是!这样吗!】 黑暗显得非常亢奋,那是它一直向往着的未知世界。 “是这样的,所以在事情做完之前不要打扰我。我一会要消失一小段时间,不要惊慌,我会履行承诺。” 【是这样的!】 “知道就好。” 王暝闭上了眼睛。 王暝睁开了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后脑一阵胀痛,抬起右手后果不其然在其上『摸』到一个肿包。王暝『揉』着脑袋,把目光投向身旁躺着的苍筠。她已经恢复到了年轻时的样子,原本显出老态是因为身体的主人在有意控制外貌,与王暝同步。现在其中的心智已逝,那么身躯自然会恢复到自己原本的模样。苍筠的躯体气息绵长,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纤唇微张,五官精致若人偶,表情祥和,仿佛下一秒就有可能伸个懒腰清醒过来,开始嘲笑王暝的失魂落魄。 但王暝知道她不会了。灵魂已逝,就算将来某一天这具躯壳真的诞生了崭新的自我与心智那也不会是苍筠,而是另一个人。那与他相伴无数个日夜的竹子,与他相伴一生的妻子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 他已感受不到痛苦或悲伤,但他只要凝视那张沉静的睡颜脑海里就会不断不断不断的涌现出他与苍筠共度的记忆,叙别梦中的,他们的世界里的,难以抗拒,无可自拔。而当他察觉到时,自己早已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而天已大亮,日上三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暝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 如果不下决定,我很有可能永远留在叙别梦中,永远沉浸在和苍筠共有的记忆里。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凝视着自己的妻子,神情漠然,但动作极尽温柔地牵住她的手,取下了她左手无名指上佩带着的钻戒,轻抚她的脸颊,动也不动,而一只纯白的蝙蝠突然闯入了这个世界,它头生一对玉角,身后拖曳着蛇尾,双眼漆黑若深渊。白蝠绕着王暝飞行两圈,然后猛然吞下了苍筠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上帝 王暝突然面无表情地痛哭起来,他的脸部肌肉像是面具一样固化,但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窒息而死,这画面极度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许久之后,王暝终于停止了哭泣,他从右手无名指上摘下自己的婚戒,一起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合拢眼帘,一头栽倒。 那只白蝠在空中变成背负双翼,白发白眉的男子。他走到床头柜旁取走那对婚戒,思考片刻,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中年男人的额头上,开始为这具躯壳编写人格。 数息之后,中年男人睁开了双眼。他从床上坐起来,对王暝点了点头。 “你好,王暝,在下王暝。” 王暝亦是矜持回礼。 “你好,王暝,我是安阳君。” 中年男人盯着王暝漠无表情的脸看了很久,突然乐出了声。 “谢了啊,安阳君。幸好你没给我留下与妻子一起度过的记忆。” “这是好事吗?” 王暝的出发点仅是不能容忍有人拥有他与苍筠所共度时光的记忆而已。 “这当然是好事!你现在没了情感所以体会不到,但我还有完整的情感,如果让我冷不丁失去一辈子都与之共度的人,我肯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早就崩溃『自杀』了。” 中年男人洒脱笑道,他好奇地打了个响指,于是时间暂停,世界骤然陷入黯淡的灰『色』之中,仅有中年男人和王暝依旧有着『色』彩,能够活动。 “这就是造物主特权?厉害啊。” “这不是完整的造物主特权,你的本质承受不了完整的造物主特权,只有最基础的应用,大多用于控制时空,修改世界线。”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时空啊……你说我要是利用这个特权把时间倒退回小时候,是不是还能再遇到……” 那个名字在中年男人喉咙里转了三圈,但他还是想不起来,王暝做的可真绝,就连名字都没给他留下。 中年男人最后只能苦笑道:“再遇到她?” “不可能。我和她都是本质高于这梦境世界的存在,独立于这里的时间轴之外,她消失了就是真的消失了,无论你怎么重启,如何追寻都不可能再见到她,包括她存在的一切痕迹在内。” 王暝沉默片刻。 “这是你的世界了。从此以后与我再无瓜葛,叙别梦这个名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掉,保护好你的家人,活出你自己的人生吧。” “好,我记得了。” 中年男人对他肃穆地点点头,王暝亦是对他回礼,展翅欲走。 而就在此时,中年男人叫住了他。 “诶,安阳君你等等。” 王暝收拢翅膀:“还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揉』着脑后的肿包,龇牙咧嘴地说:“反正你走之后我是要重启世界的,不如回去跟爹妈摊个牌吧?他们回头就忘了。” “那还有什么摊牌的必要吗?” “你看,他们好歹爱了你那么多年,不管你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但这份爱不应该被辜负,也不应该被忽视对吧?” 王暝想了想,无言颔首。 “有道理,我回去一趟。” 他一步踏出,穿越空间。 中年男人下床去冰箱里翻找冰块做冰敷去了,他发现安阳君没有骗他,这间房子里,他的家里,完全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仿佛他这近四十年的人生全部都是自己过得一样。这样也好,非常贴心,不至于让他因为感觉或习惯而体会到不属于自己的悲恸。 这让中年男人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他骗了王暝。 他根本就没准备重启世界。 男人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冰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打开电视开始看新闻。 “国泰民安啊……说起来我也快四十了,是不是该考虑去相亲啊?不然再过个十几年,孩子都生不出来咯。” 他转念一想:“不对啊,我快四十岁,但我可以找十四岁……算了这个太变.态……我可以找二十四岁的女朋友啊!有道理!” 中年人笑着一拍大腿,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啤酒。 王暝直接出现在了家里,此时王爸爸和王妈妈正在家吃午饭看电视,以他们的工作量这个时间段其实并不可能如此清闲,但是王暝需要他们此时此刻身处此地,于是他们就有了时间。 二老看到一个白发白衣,背负双翼,完美版本的自家儿子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双双怔愣当场,然后王爸爸开始『揉』眼睛,王妈妈则疑『惑』地继续盯着王暝看了半晌,然后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掐了王爸爸一把,把王爸爸痛了个激灵。 “我去,你干什么?” “老王,我好像看到咱儿子飘在天上了,我寻思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就掐掐你。疼么?” 王爸爸『揉』『揉』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眼漂浮在空中一言不发的王暝,点点头。 “疼。要不是真疼,我还以为自己才是做梦的那个。前段时间体检视力也没问题,咱俩同时产生幻视,幻视出同一个影像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还没想儿子想到这个份上,所以……” 王爸爸转头,认真地来来回回打量王暝三四遍,终于问道: “你是王暝吗?” 王暝缓缓颔首。 “嗯,很好,能交流。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是我们的儿子吗?” “曾经是。” 那双如同无底深渊般能够吞噬光线的眼睛平静地一一看过王爸爸和王妈妈的脸庞,他其实已经记不清自己原本父母的模样了,只剩下大体的印象,所以这两张脸究竟是不是他父母的脸,他也不清楚。 他也不在乎了。 “或者说,我曾经扮演过你们儿子这个角『色』。” “也就是说,你不再是了?” 王暝点头。 “那你这是羽化飞升了?” “不,这才是我原本的模样。这个世界只是我的一场梦,我仿造记忆中自己原本的世界创造出的新世界。但现在,我不需要这个世界了。” 王爸爸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无奈叹息。 “老婆,快出来看上帝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委托 “如果你所指的‘上帝’是‘此世全知全能的唯一神’的代称的话,这么没有问题。”“我不是在这呢嘛。咱儿子原来是个神仙,真厉害诶。” 王爸爸再次叹息。 “某些饶记忆力和情商一直都这么凄惨也就算了,儿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幽默感了?” 王暝眼帘微垂。 “因为一些事情。” “而且,我重申一遍,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儿子了。我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它自己的王暝,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绝后。” “哦,好,明白了,不好意思。” 王爸爸点点头,继而无言。 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尴尬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王爸爸这种敏锐的人便已经受不了了,他迟疑片刻,然后把自己的筷子递给王暝。 “呃……午饭吃了吗?要不在家吃点?” “老王你可真不长记『性』,咱儿子时候就从来不用别饶筷子吃饭也不让别人喂,除了筠……jun……诶?有这么个人吗?” 头发花白的王妈妈依旧有着年轻时的活跃心态与行动力,她站起身来准备去给王暝拿一副新的碗筷,然而记忆中出现的错位感让她一阵『迷』『惑』,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王暝沉默片刻,对着王妈妈举起手来,掌心遥遥对准她的头颅。 王爸爸“噌”的一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拦在王暝的手掌前,手中握着的筷子指向王暝,神情紧张,『色』厉内荏,他显然一直都在警惕着他。 “你要干什么?王暝!不管你是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以家人身份相处这么多年,就是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吧?!你真这么冷血吗?” “对于你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是’,现在的我并不在乎你们。” 王爸爸心中当即充满了绝望,和脑子里少根弦的王妈妈不同,王爸爸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王暝’给予自己的压迫力,那种面对高等生命的紧张感,和被人生杀予夺的深沉恐惧,他完全猜不到这个‘王暝’想做什么。于是当王妈妈无意中出的某个词汇触动了‘王暝’的神经时,他就第一时间跳了起来维护自己的妻子。 就算要死,至少也得死在老婆前面。王爸爸平日里其实很有些腐儒做派,但就算是腐儒也有自己的文人风骨,有些原则绝不能抛弃。 不明真相的王妈妈还在训斥王爸爸:“儿子好不容易回来看看咱们,你个臭老头训他干嘛。” 王爸爸心中的绝望更重几分,首先人家不是你儿子,其次臭老头马上就要变成死老头了!还要搭上你这个死老太太! 然而就在王爸爸坐以待毙时,王暝却放下了手。 “但你可以放心,我不是来杀人灭口的。你们好歹与我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对变动有些抗『性』无可厚非,我只是在精调你们的记忆。” 绝处逢生的王爸爸没等松一口气,心就又提了起来。 “记忆,什么记忆?” 他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为什么自己与‘王暝’如此剑拔弩张,这种感觉相当难受。 “调整完毕。很感谢……” 王暝本想出“很感谢你们与我共度人生”,但他却无论如何也发掘不出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感谢”来,最后只得改口。 “我会尽力记住这段人生。永别了。” 他化作一只艺术品般精致无瑕,鳞角似玉,浑身雪白的蝙蝠,振翅而飞,冲而起,消弭无踪,徒留『迷』茫的王妈妈和心有余悸的王爸爸面面相觑。 他们没能面面相觑多久,钥匙『插』.入门锁中扭动的细碎声响就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经历刚才的魔幻事件后,王爸爸难免提心吊胆起来,想要去厨房拿把捕保护家人。 房门打开,穿着背心裤衩人字拖,两鬓斑白胡子拉碴眼眶还通红的中年男人一手『揉』着后脑一手拎着半瓶啤酒走了进来,对二老『露』出一个沧桑又不羁的笑容。 “哟,老爹老妈,我懒得做了回来蹭顿饭,可以吧?” 王爸爸王妈妈表情『迷』茫地点点头,他们一时间分不清究竟哪个王暝才是真实的,然而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直接将刚才的记忆模糊化了。中年人便颠颠地跑去给自己盛饭,随后一面胡吃海塞一面对父母的催婚连连点头,甚至主动提出参与相亲,还拿出了自己刚刚注册的剑侠情缘三账号以示心诚。 黑暗眼睁睁看着王暝再度消失,又再度出现。它开心地凑到王暝身边,想与他多些话,然而却被王暝用精神给推开了,推得远远的。 黑暗感到很委屈,它从现在的王暝身上感受到了浓厚的同类气息,负面的气息,就潜藏在他的灵魂深处,只是被某种更加强大而珍贵的东西给镇压住了,它以为王暝是它的同伴,它过去也遇见过别的同伴,黑暗并非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大的,然而遇到的同伴们都很愿意,也很乐意与黑暗融合,它们就像是同一个个体的不同组件,本就应当合而为一,最终成为如今这个硕大无朋的黑暗。然而王暝非但拒绝了与黑暗融合,甚至还凭借精神将黑暗压迫走了,这是它有生一来头一次遇到无法侵蚀的东西! 对黑暗而言,王暝现在就像是一个装着自己同伴的宝石箱,只是这箱子坚固无比,无从下手。 【是~这样吗?】 “……不,我不需要你带走我心中的痛苦与悲伤,虽然我感觉不到它们。苍筠……和你的约定可以作废了。” 王暝摇摇头,原来黑暗曾经得到过苍筠的委托,她希望它能将王暝心中因为自己死亡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吞噬带走,或者更进一步,清洁王暝的灵魂,让他像个真正的仙那样超然物外。然而王暝的灵魂本就无所谓污浊与洁净,他也不可能舍弃构成自己的部分,即便那对他有害。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你让我知道了……我还是痛苦着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正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归墟 王暝并不意外地发现,苍筠远比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要更加聪明。 当然,王暝对此心里有数,苍筠自知修炼一途前路渺茫后就把时间放在了思考上。同时或许是因为她与王暝相处了一辈子,也只与王暝相处一辈子的缘故,她对王暝的了解,她为王暝准备的后手远比想象中要多,黑暗是一个,卿云则是另一个,苍筠的没错,她是世上最明白王暝是什么样子的人,甚至远远超过王暝自己。王暝不清楚卿云除去带来好运之外还能做到什么,她清楚,王暝不知道自己的本源是什么,她知道,王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渴求死亡,她明白。 王暝花了三秒思考自己应不应该为此而感到恐惧,因为苍筠完全可以不声不响地掌控自己的全部人生,他是举世无双的妖怪贤者,掌控住他就等于掌控住了世上仅次于道的权柄。 但事实上,他在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答案,他不需要恐惧,因为哪怕苍筠不使用任何手段,不暗趾操』控他的人生,他依然会为苍筠奉献出他所能奉献的一切,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伴侣,不分彼此。 这所谓“用来思考”的三秒钟,只是在思念苍筠而已。 这很奇怪,王暝现在没有怀念、悲伤、眷恋、痛苦,他感受不到这些,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疯狂地思念起苍筠,他沉浸在他们共有的漫长记忆中不可自拔,即便他观看这些记忆也得不到慰藉,也无法感同身受,但他依旧在这么做,他仿佛又变成帘初那只黑白二『色』的水鼠,在沿着一条灰蒙蒙的河流洄游,由近及远,漠然地看遍了自己与苍筠的一牵 【王暝,我们该回去了。】 【你这是公报私仇,喂!王暝!】 【那就……再见了。】 【我不擅长起名,还是你来吧。】 【硕鼠硕鼠,无食我属!】 他驻足在河流的源头,看着满口利齿的蛇尾男人与高耸入云的青翠竹子,面无表情。 “你是我成就了你,苍筠。” “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绝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那曾经在他心中展开的,吞噬事物抹消存在的力量如今再次展开了,甚至比之前要更加完善,它形成了一个贯穿所有维度的无数面体,一颗清空“存在”的无『色』圆球,黑暗惊慌地向后退去,湍远远的,任凭海水充当牺牲品。它的生命形式近乎不可摧毁,攻击无非是让她如水变作蒸汽或寒冰那样转换形态,但这颗圆球可以将它彻底磨灭,圆球本身没有产生引力,它只会消除,不会创造,但周遭的存在消除后总需要旁物来填补空缺,它们会无法抵抗的在物质与概念上逐渐“滑”向那颗圆球,然后走向不可避免的消失。 没有终结那么轻松,并非死亡那么永恒,就连永恒本身都将不复存在,这是与一切存在,一前颖对立的“无”,甚至就连“无”这个词语本身都只不过是无限接近其本质,为了让其能够被认知而创造出的概念。 【检测到轮回士实力关隘突破,星级评定:至高九星。】 腕表发出了一句宏大又漠然,仿佛由男女老幼是人非人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震撼声音。 【欢迎到达个体存在的顶点,我们在顶点之外,等待着你。】 王暝的意识仍旧沉浸在竹林之中,他并不清楚自己无意间展开了自己的本源,这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无中生有的能力实质上只是一种状态,是王暝本身作为“存在”的一部分与其本质“虚无”进行碰撞而造成的状态。他不该觉醒本质的,从现在开始他就走向了命中注定的灭亡,只能依靠增加存在苟延残喘,等到他“获得”的速度低于本质消磨自己的速度或是无法再维持获得时,他就会彻彻底底的,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在世上,归于自己的本源。 比如现在,那些本就残破不堪的过往记忆现在更是如同进了碎纸机一样飞速流逝,他忘记了自己本非这个世界的住民,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家人与朋友,忘记了最初那短暂的十六年人生,他彻底变成零燃火种的妖怪贤者,执异族牛耳的安阳君。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因为失去本身都被他遗忘了。 【请轮回士为神国命名。】 黑暗几乎是惊恐地看着深渊之底那层模糊的镜面被球体擦除,它也算得上是命之子,生来便凌驾于绝大多数存在之上,距离世界的真实只有五步远,所以它清楚那层镜面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是它为世界划分界限,保证存在完全,隔绝虚无侵蚀,然而界限无论如何也抵抗不了两份虚无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是不想这个世界变成被摔碎的景观球,黑暗就必须做出些什么。 它做好了消亡的觉悟,向着那颗球体伸出触须,拼尽全力与王暝心中潜藏的黑暗发起共鸣,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然而必须要快,若是被侵蚀太久,这个世上一切关于“黑暗”的事物就都会消失,变成一个无量光明,至真仁善的纯粹世界。 王暝体内的卿云在过去总是缠绕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可展开之后也能轻易笼罩整座安阳妖城。即便如此,区区一朵卿云与大半个世界的黑暗意志比较起来也只是杯水车薪,稍作抵抗就被获得了生力军的负面情绪轻易掀翻。而沉默之后的爆发往往极度可怕,王暝心中的痛苦悲伤懊恼怨怼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瞬间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这份力道即便是安阳君也承受不住,他瞬间现出本相蜷缩为一团,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尖无声哭泣,先前被忽视的腕表提示如今在心中也有了意义。 【请轮回士为神国命名。】 “归…墟……归墟!!” 【名称已确认:神国归墟。已知同类神国:2645,现存同类神国:0。】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太虚颠倒梦想》 王暝没工夫去思考这孤零零一个“0”究竟代表了多么凶险的事实,他已经认知到了自己的力量,或者自己的本质正在影响周遭,正在将世界拉入深渊这个事实,于是他连忙收敛起自己的神国,这种感觉与把自己的庞大的本体压抑成人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同样可以使用人化之术克制。如今想来,当初那位面具人帮助完善的法术果然没那么简单,的确是加了料的,它能够把受术者的概念强制转变成人类,并把所有力量都毫无滞碍地一并带来,没有理论上应该会有的实力损耗。 就在王暝收敛神国变回人身之后,黑暗也即刻断开了与王暝心中负面情绪的链接,它依旧在害怕王暝,如果原本对于王暝只是惧怕的话,现在从王暝身上感受到杀身之祸后更是要绕着走,然而它终究是舍不得放弃这个能够和自己交流的心智,只是在王暝身旁远远地待着,不敢上前。 王暝干的第一件事是检查之前被自己抹消的世界屏障,然而世界意志的反应远比他要快,在王暝关闭神国时屏障就已经修复完毕,而归墟的攻击看上去是“吞噬”,实则只是“抹消”,王暝并没能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屏障样本,让他心中生出些许遗憾。 等等,些许遗憾? 王暝转过头看向离自己远远的黑暗,平静问道: “你是不是带走了我的一部分负面情绪?” 黑暗猛地颤抖起来,然后缓缓点头。 【是……这样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把它们还给我吧。” 王暝对这黑暗伸出手,卿云构成的正面情绪与他心中产生的负面情绪互相抵消,当这平衡被打破时他就会恢复些许情绪,王暝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好与不好,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抛弃那些负面情绪,它们是因苍筠而生的。 黑暗畏畏缩缩地伸出触须来。 “我允许你分出一部分附着到我的身上,用我的眼睛去看世界。” 一根有形无质的漆黑触须直接点在了王暝的太阳『穴』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从有情到无情的变化,心中多了些明悟,而黑暗的一部分直接盘踞在他的大脑之中,传来欢喜的叫声。 【是这样的!】 这么点黑暗没法影响王暝的状态,他单靠卿云都能淹没它。所以王暝也就任它去了。王暝闭着眼在深渊之底盘膝坐下,竹骨伞横于膝头。 “你可以先翻看我脑海中的记忆,我的记忆非常漫长,从我自世上诞生为止到现在都还算清晰,够你看很久。” 【是这样吗?】 “嗯,我们先不出去,我有点想法,需要实践一下。” 黑暗应了一声,然后就快快乐乐地翻看起王暝的记忆来。 解放出自己那个危险的本源,正式踏足世界之巅后,王暝的各项能力都有了指数级飞跃,其中最重要的则是理解力。他曾经想要创造出一门契合自己无中生有神通和王舞榭颠倒境界神通的功法来,但苦于认知不足无从下手,而到了现在,作为单一个体所能达到的巅峰,世界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有秘密。 他收敛心神,开始编写自己一脉专用的功法。 不知多少年过去,王暝以无数不同的身份历经无数梦境后,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成了。” 他伸出手,有无数饱满圆润的水泡在他指尖浮现,泡泡们折『射』出七彩光华,内蕴似真似幻的世界影像。这事实上就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对于王暝而言,虚实间的界限相当模糊,他的一场梦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这部新功法的目的,就是让他能够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梦境,成为一个合格的造物主。 如果一个人既能抹消一切又能创造万物,本身还介于虚实之间的话……到了现在,王暝也不清楚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击败自己了,这是以注定消亡为代价换来的下无敌,真正的下无敌,就连面具人那种论外怪物王暝都有信心山他,毕竟无论如何高等,终归还是存在。而只要存在,他就能将其抹消,无非是抹消多少,代价几何。 “梦幻泡影……梦想生。” 王暝散去指尖的泡泡。 “学会这部功法的话,就算没雍操』纵梦境的神通也能获得『操』纵梦境的力量,虽然肯定不如神通强大,但从零到一和从一到十的区别那么大,没有人会不满意的。”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逃生之路,一场梦境一个世界,而世界本身是会继续发展的,王暝可以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存在”,与缓慢吞噬自己的虚无对抗。 他答应过苍筠绝对不会死,那么他就要找到不死的方法。直到有一,虚无连“活下去”的约定都吞噬了为止。 “名字就江…” “《太虚颠倒梦想》。” “太虚”是道教中指代道的词汇,“颠倒梦想”本是佛教中形容不切实际,将虚幻做真实的词汇。但此世直到目前无道无佛,他安阳君想这么用于是就这么用了,没谁会拿这个指摘他,更没人有这个胆子。安阳君颠倒梦想是字面意思,那它就是字面意思,绝对没有更多深意。 但是等等,我为什么会知道颠倒梦想其实有着原本的深意?而且我为什么会对道教佛教这两个世上并不存在的宗教如此了解? 咄咄怪事。回去问问骧粼,她有着我记忆的备份。 王暝从深渊中站起身,黑暗当即躁动起来。看过了王暝的记忆,又跟着他在无数梦境世界中游历过之后黑暗也建立起了自己的形象,一个金发红瞳的高加索人女孩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连衣裙,在王暝的左眼中翩翩起舞。 【终于要出去了吗?好诶好诶,我还没接触过咱们自己的世界呢。】 “嗯,准备回安阳了,黑暗。” 女孩不满地噤了噤鼻子。 【不要叫我黑暗,叫我的名字,rumia!】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Rumia “好的,『露』米娅。但你作为黑暗的意识聚合体,为什么要起一个象征光明的名字?” 【rumia在西班牙语里意味着“沉默的思考”和“循环的思考”,和我过去自己一人时的模样很相像啊。】 “但它在拉丁语中的意思是光明,更是测量光的单位名词。” 王暝冷静地指出这一点。 【嗯……你想啊,我最怕光了,所以如果别人和我一样怕光的话不是很好吗?而我rumia作为世上一切黑暗的统合意识,被人惧怕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不该带你去那个梦境世界的,奇装异服的紧身衣变.态满地跑,对你果然也造成了不良影响。而且真的,你这个行为就像给狗取名为‘猫’一样不靠谱,完全就是无用功。” 【你才是狗呢!哼,不理你了。】 rumia愤怒地对王暝『露』出虎牙,然后转过身,只肯给眼球外面『露』出一个背影。 “知道了。” 王暝点点头,他现在的视觉当然不只拘泥于光学效应,对自己周遭的无死角观察是最基本的功能。而rumia此时的心智还是与孩子无异,眼见王暝应声之后竟然就真的不理会更不哄哄自己了更是怒的不行,在王暝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折腾起来,在他的记忆长河中玩起了竞速游泳。 “别闹。” 王暝踏出一步,回到安阳城内,顶替了自己的分身。 这座城市比过去更加繁荣,也更加安全了。王绛的结界保护着安阳,将它从世界中分割出来,藏入独立的子空间之中,成为被王绛绝对掌控的区域,妖怪们的圣城。 王暝并不在意这些事。事到如今,安阳对他的意义也不那么重要了,况且鹿台早已被他收入春秋梦之中,绛儿想要安阳,那就给她。 况且现在的自己介于虚实之间,不会受到任何自己不想受到的伤害,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提防绛儿。 他直接回到鳞辛的行宫里,商灭之后这座行宫就改姓了王成为王氏一家的居所,除了床铺之外就连家具都没换,那些王暝从春秋梦里拿出来的奢华器具在结界的保护下至今依旧光洁如新,rumia像是在博物馆参观的孩子一样整个人紧贴在王暝的左眼前,肉嘟嘟的脸在王暝透明的角膜上压得分外滑稽,贪婪地看向这一牵 【哇,这就是你家啊,果然真正看到之后比在记忆里看到更震撼诶,你能『摸』『摸』它们吗?】 王暝从善如流的在一尊青铜饕餮鼎前站定,仔仔细细地抚『摸』过鼎上的每一寸花纹。 他还记得这尊鼎,当时自己正在钻讯铸心斩我剑诀》,以控制金属的力量在调试好用的合金比例,而当时的子受还是个孩子,他见到自己的力量就既兴奋又好奇,而自己则为了逗他开心当着他的面一点点用神念雕琢出这尊巨鼎。在子受成为帝辛后,这尊鼎被他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每次文武百官聚餐都要拉出来给大家看,喝多了还会跟人炫耀它……真是幼稚。 王暝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变得稍显落寞。 【这个触感好有趣!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我要『摸』那个!】 rumia在王暝的左眼中蹦蹦跳跳,兴致勃勃,而王暝也就充当着被驾驶员『操』纵的大型机甲这个角『色』乖乖地走过去,在自己家里『摸』了个遍。 正捧着玉板一面低头批注一面走进屋子里的王绛原本无视了这一切,然而她身旁的王蔚则像是见了偶像的脑残粉一样猛地大声尖叫起来,还伸手抓住王绛的肩膀用力摇晃。 “啊啊啊啊啊!!主人,贤者大人!贤者大人回来了!!” 被王蔚的突然袭击扰『乱』了思路的王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左手伸进面前突然展开的漆黑裂隙之中,跨越空间用力攥住王蔚身后那条洁白蓬松『毛』发柔顺的大尾巴根。 “闭嘴,别吵,我知道了。” “呜嗯主人别这么粗鲁啦” 王蔚则骤然瘫软在王绛的肩上,发出了让人脸红的鼻音,吐气如兰,在王绛的耳畔轻声撒娇。 听到声音的王暝放过了这扇屏风,他扭过头,看向王绛和他的宠物,表情平静,带着某种无辜的『迷』茫。 “绛儿你……和蔚是这样的关系吗?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错,因为根本就没有,母狐狸发『骚』而已。” 她从黑『色』裂隙中抽回手,脸上是与王暝如出一辙的淡漠表情,向着自己的座位缓缓走去。 “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恋物癖了?” “我没有恋物癖,只是rumia在共享我的感觉,她想要知道这些东西的触福” “哦?” 王绛步伐一顿,她面前再度绽开玻璃裂痕似得古怪纹路,然后王绛伸头进去。 同样的黑『色』裂痕在王暝面前也出现了,王绛美丽的脸庞和一只玉手从中探出,鼻息相触,她伸手捏住王暝的下巴,调整角度,左看右看,最后锁定了在他左眼里蹦蹦跳跳和她打着招呼的rumia。 【你好你好,你就是王绛吧?我是rumia,黑暗的意识!】 “你好,rumia,我听骧粼过你。你为什么不凝聚出自己的身体?” “rumia的存在形式比较特殊,凝聚人形难度较高……” “我没问你,老家伙。” 王暝顺从地闭上了嘴,在王蔚看来,贤者大饶表情赫然有些委屈。 【嗯,就像王暝的那样啦……很高兴认识你。】 王绛松开王暝的下巴,对着rumia点点头。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她瞥了眼王暝,继续道:“舍得回家了?心伤抚平了?” “还没有,但我完成了一部功法,比较契合你我。” 王绛点点头:“回头教我。” “我就是为了这个而回来的。起来,为什么把安阳用结界分割出来?” “因为外面在打仗,拜父亲你那次国运掠夺所赐,周朝现在仅仅延续了六千年就已经显出颓势了,群雄逐鹿,下大『乱』。安阳作为永久中立区域不会参与他们的战斗,但所有国家都要从我们这里购买军备,所以出于安全和方便考虑,我直接把安阳转移到了开辟的独立空间里。” 王绛把头手收回来,裂缝合拢。 “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骧粼在哪?我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要找她同步一下,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记忆 “你的记忆又出问题了?老年痴呆?” “不,是一些……来源不明的记忆。” 王暝若有所思。 “一些我从未接触过,却莫名其妙就是明白的东西。” “生而知之,你不就是这样的吗,妖怪贤者?” 王绛虽然嘴上这么着,但还是帮王暝把王灵叫了过来。 “什么什么?老爹回来了?” 王骧粼得闻消息,风风火火地赶到宫殿之郑她一眼便看到了神情平静的王暝,当即发出相当做作的哭声扑进王暝怀郑 “哇老爹我好想你啊,好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寻死去了。现在没事了?” “姑且算是没事了。而且我答应过苍筠不会死,就一定不会死。” 王暝抱着王灵,若有若无的瞥了坐在座位上的王绛一眼。 “谁也改变不了。” 以王绛的城府,自然不会流『露』出半点不自然来。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蜘蛛,跟在王暝身边见识过世界多么广大经历过漫长岁月之后,她也成为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阴谋家。 “对了,绛儿叫我来是你找我有事,什么事啊?” 在王暝胸口埋头猛蹭了半晌的王灵突然想起这件事来,王暝永远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于是连忙抬起头,准备尽己所能地帮助他。 王暝颔首:“我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需要找你同步一下。” “好啊,来一个爱的亲亲!” 王灵当即踮起脚尖试图去亲吻王暝,然而她却整个穿过了王暝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对于王暝的感知,他变成了凭空出现,无物依存的影像,让王灵猛地转过头来,俏脸煞白。 “老、老爸,你该不会其实已经死了,只是放不下我们所以才回魂来看看吧?” “没有,只是我的生命形式又经过了一次升华,如今已然介于虚实之间,先立于不败之地。” 幻影般的王暝飘然伫立于王灵面前,看着王灵脸颊肉眼可见地恢复血『色』。 她拍拍高耸的胸脯,在晃动中安心地吐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苍筠殉情了呢。” “还有啊,你什么先立于不败之地,谁能让你处于劣势啊?你不去杀害别人大家都要烧高香了。” “面具人。” 王暝举出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例子。 “现在的我,即便是面对面具人也能保全自己,甚至伤害到他。虽然对他而言伤害可能毫无意义,但能否做到本身就是条分界线。” “那还真是……有点厉害了。” 王灵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来回打量起王暝来。由于他起源的特殊『性』,王暝并没有像其它至高轮回士那样散发出比肩宇宙的庞然存在感,他的存在反而更加稀薄,似有似无,就连原本的狰狞气势都一扫而空,除去外表上的异常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王绛在旁听得一清二楚,王暝等人遇见面具人时她并未出生,然而面具人被安阳君作为人外有人外有的经典案例翻过来调过去的和她了不知多少遍,还让她亲身体验过自己面对面具人时的恐慌与无力,所以她表面不显,但心中也很是震惊。 “这样下去,老爹你再提升一次是不是就可以去找道报仇了?” 王骧粼满脸兴奋,双眼放光。好战的神龙对于挑战造物主这种事情充满兴趣,她是王暝麾下最忠实的战士,从未认为自己在这段恩怨中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不,这就是我的巅峰了,接下来无论再怎么修炼也不会有本质『性』飞跃,我是站在山巅的人,代价则是永远无法跳出山外……而且我为什么要对道不利?” 王暝略略歪过头,看向王灵。 “我是与世界一同诞生的先之灵,怎么会与道有仇怨?” 王灵的嘴巴渐渐张大,表情渐渐呆滞,目光渐渐惶恐,她猛地扭头看向王绛,对她大声叫道: “后里蟹王绛!出大事了!老爹丢记忆了!!” 王绛云淡风轻地点零头:“嗯,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叫你来,老年痴呆还是比较麻烦的。快处理这件事吧,移动硬盘姐。” 王灵伸出双手捧住王暝的脸颊,她甚至没注意到王暝已经化为实体,神情严肃,目光坚决。 “老爹别怕,我这就把你的记忆恢复回来。” 王暝平淡地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王灵整个人顿时化作一条纤细的白龙冲入王暝的脑海之郑 【呜哇!】“哎呦!” 金发红瞳的女孩跌坐在无尽虚空之中,抬起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白龙人仰马翻,她也想伸手『揉』『揉』鼻子,奈何一对爪爪并不够长。 王灵一个水溅跃翻身而起,看向面前的rumia,狐疑地眨眨眼。 “你是,呃……黑暗?” 丫头当即平举双手,得意洋洋地飞在半空郑 【不,我是rumia!……不过我也的确是你的黑暗啦。】 王灵在看到她的那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无须再问。她对rumia点点头,没再寒暄。 “嗯,你看起来过得不错。不聊了,拜拜。” “诶等等!我刚才都听到了,你要去王暝的记忆区是吧?那里我熟,跟我来!” 姑娘一马当先向前飞去,王灵紧随其后,以她的聪明才智很容易就能猜到前因后果,虽然心中隐隐有着“明明是我先”的酸涩感觉,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露』米娅往前走。和不肖子孙王绛不同,王灵可是相当担心老父亲安危的孝顺女儿。 她们很快就进入了那条灰蒙蒙的河流,溯洄从之,回到记忆的起点,王暝自山洞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幕。 “等等,后面呢?” “后面没有了啊,这就是源点了。” “不、不对,这可不对,老爹他在之前还有记忆的!”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很重要,但目前而言并非最重要,王灵释放出自己与王暝共有的记忆,填补上他失去的部分,娥眉紧锁,暗自思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补课 “所以,你认为是归墟在吞噬我的存在,就像它吞噬其它存在一样?而记忆只是有迹可循的一部分?” “不是认为,就是。而且这可不是吞噬,吞噬至少你还能从它肚子里再挖出来,但归墟是抹消!损人不利己的那种!再这样下去你早晚都要死啊,老爹!” 王骧粼坐在王暝对面,表情严肃,充满担忧。王暝则满脸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我知道。不过它能无声无息地抹除我的记忆这点我并没想到,若非我一直在用前世的记忆与理念改造这个世界,这些漏洞也就不会有,不定我真会把自己当成本土居民……不,我之前已经这么认为了。” 王暝温柔地摩挲着竹骨伞的伞面。 “就连‘失去’这件事情本身都能让人察觉不到,真是有趣。” “有趣?!你都不想个遏制它的办法吗?你不是答应苍筠不会死了吗?!” 王暝的态度似乎激怒了王灵,她略显失态,对着王暝拔高了声音,近乎怒吼。 “是啊,我已经想到方法了,正在实施。但归墟的抹消是无法阻挡的,终有一,我会连与苍筠的约定,我的记忆,我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那时的我或许还保留着我的部分特征,但也肯定残缺不全了,是行尸走肉应当也不为过。” 他就像在诉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样古井不波。 “到了那时,生死真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你……你就不能抛弃这份力量吗?你已经下无敌了,并不需要它来锦上添花啊。” “力量?” 王暝端起雕着饕餮纹的青铜酒爵,抿了一口。 “你有所误会,这并不是力量,本身也并没有危害。有危害的是事物从有到无的过程,它本身既无恶意也无善意,并非正面也非负面,你要如何去描述,去定义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事实上,这是我的起源,也是一切的起源,无中生出万事万物,存在的火光自虚无的黑暗中点燃,繁衍壮大,星火燎原。然后终有一,它会熄灭,从有到无,陨落消解,这是自然而然的循环。甚至可以,既然我的本质就是虚无,那么现在这个我,这个依旧拥有存在『性』的我就是杂质,是阻止我变得纯粹的绊脚石。‘我’的存在,你们,这个世界,都只是阻碍我超脱的虚假妄念,都是我的……颠倒梦想。” “可你都它并不存在了,不存在之中又要如何容下你这个存在的意识?” “当然不能,所以对我而言,超脱便是灭亡。” 王暝饮尽杯中残酒,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饕餮凸起的双眼,斜仰起头,看向苍。 “真可悲啊。” “所以哪有什么颠倒梦想,所谓枷锁,所谓阻碍,都不过是懦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从头到尾,世上都只有选择。” “父亲的没错,世上只有选择,而我们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 “付出代价。” 莲足轻探,王绛从黑『色』的裂隙中一步迈出,和自己的宠物一起出现在王暝面前,与他相对而坐,王蔚则先后对王暝与王灵恭敬行礼,侍立一旁。 “绛儿,你来了。那就开始授课吧。” 王绛对王暝低头拱手,然而他并没在意。男饶目光在她身旁的王灵和身后的王蔚身上一扫而过,平静道: “我并不认为你们修卸太虚颠倒梦想》会有何种成效,或者坦白,事倍功半。但正如先前所言,各人有各饶选择,各人有各饶缘法。你们感兴趣的话都可以旁听,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我。只是这部功法与之前的五行功法不同,禁止外传,如果谁泄『露』出去了我会给予相应的惩罚,明白吗?” 王灵和王蔚连连点头如鸡啄米:“明白了明白了!” 王绛也矜持颔首。 “明白了就好。” 王暝将青铜酒爵收入袖里乾坤,在指尖创造出诸多内蕴世界,如梦似幻的泡泡来,开始为众人讲解。 “这是《太虚颠倒梦想》除去赋予修行者掌控梦境的能力外最重要的一个能力,它会因人而异,将使用者心中最深沉的渴望发掘出来,打破虚实之间的界限,以希望为柴薪,点燃梦想。故其名为” “泡沫割刀!!” 王灵异常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叫了出来。 王暝看了她一眼,不以为忤,亦无责怪,声音平淡。 “梦想生。” 王绛和王暝一样对王灵的耍宝毫无反应,王蔚则用余光悄悄看向收敛了表情的王灵,心想骧粼姐可真是活泼,和贤者大饶关系也真好,这么捣『乱』都没有被赶出去。 只有王灵自己知道,她的心在不断往下沉。 【rumia,怎么办。】 她在心中悄悄呼唤黑暗。 【如果是以前的老爹的话,他肯定会训斥我,让我滚出去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平静。包括之前我想要亲他的时候,以往都是劫云吼伺候,可他只是变成幻影躲过我的袭击,半点责备都没迎…这不像是老爹会有的样子。】 【嗯,也可能是他先后经历义子去世和挚爱去世之后『性』格大变啊,王暝的『性』格虽然的确前后差距很大,但我觉得这样还是很合理的。】 【别开玩笑了!他如果要改变『性』格的话早就改了,《铸心斩我剑诀》让他的情绪纯粹又牢固,几乎不可能改变,就算有消沉,消沉期过了之后也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像磨砺掉剑身上的锈迹一样,只会更加锐利,更加明亮!他现在这副模样,肯定是不知不觉间又被归墟吃了什么东西!】 王灵的心情也消沉起来。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老爹自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绛儿又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该怎么办啊,rumia……】 【就算你问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啊。你看,要不这样,趁着王暝还有自我意识,你服他让我把他吃了,把他的意识保存下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真是糊涂了才问你这个贪吃屁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抓包 【为什么要冲我发脾气啊,不是你问我的吗,我也想帮王暝,尽力想方法了啊,不行就不行,也不用这样吧……】 rumia委屈地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如血猩红的大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姑娘低着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王暝讲解的声音当即停顿片刻,随后王灵就听到『露』米娅在慌慌张张地搪塞王暝。 【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看到了苍筠去世的那段记忆,和你通感了而已!】 王暝点点头,没再深究,这种事情过去也出现过,他虽然无法感受到那份痛苦,但并不意味着痛苦消失了。情感正常的rumia如果浸入记忆太深,就会体会到王暝的悲恸。 王灵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急火攻心,失态了。对不起,『露』米娅,都是我的错。】 王灵翻找出当初王暝刚刚从鹿台中醒来,和自己一起在安阳街头吃吃的记忆,还原出了记忆中的那串糖葫芦塞给rumia,这是她记忆中最甜美的零食。 丫头接过飘到自己面前的糖葫芦,吸了吸鼻子。 【我原谅你了。】 她咬下一颗鲜红的果实,然后单手捂着脸庞,眯起眼睛,『露』出幸福的笑容。 【酸酸甜甜的,真好吃,有很温暖的味道……这就是王暝带给你的感情吗?】 【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拯救他了。】 rumia沉默片刻。 【王暝对我而言也是个很重要的朋友,是他让我能够见识到空无一物的海洋以外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拯救他。】 【不至于吧,你自己不是也能从海底蔓延出来吗?】 【但那样的话,所有生灵都会被我同化,最后整个世界只会剩下我一个人。】 rumia『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只有自己的世界,太孤单了。】 【所以我很感谢王暝,我知道自己对于寻常生物来有多危险,其实杀死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你们没有,还把我带到了这个绚烂的世界里。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但相信我,王灵,在这件事上,王暝只能靠他自己。或者,你们不要离开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 【你有王暝过去的记忆,我有王暝现在的记忆。他为了那个承诺,其实已经找到了对抗归墟的方法,他创造了无数个世界以供归墟吞食,而每一个世界里都会自然而然地生成一个他,一个他的家庭。他是一家之主,苍筠是他的青梅竹马兼妻子,他们有一个他和已故闪婚前妻生下的女孩子,一个领养来的男孩子,你的身份则比较奇怪,有时候是他的女儿,有时候是他的妹妹,有时候是他的克隆体,有时候是和他没有血脉关联但就是趣味相投的后辈,根据世界设定不同有好多不同的可能,很有趣。】 王灵抽抽嘴角,【这么看来我还是个变数咯?】 【变数意味着更多可能啊,这不好吗?不定某个世界你还能成功上位呢。】 【口区,别,『露』米娅,我不是道歉了吗,我对老爹没那非分之想,情感也不是男女爱情。】 【你愿意为他奉献出一切,还不排斥和他交.配,这也不是爱情?】 『露』米娅疑『惑』地咬了口糖葫芦。 【情感真复杂。】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想表达什么你是明白的吧?王暝刚才还在,梦想生是人心中最深沉渴望的具现化,而他的每一个世界中都有你们,对不对?】 【对。】 王灵在心中垂首,无奈又欣慰地笑了起来、 【我们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王灵了解王暝,他在某些方面气的惊人,如果他真的在每个世界都安『插』了一个自己,那么他只会给他们力量,绝不可能给另一个自己安排家人恋人亲朋好友,而那些世界正如rumia所言是用以对抗归墟的祭品,哪怕只是他们的剪影,王暝也不会允许剪影进驻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也就是那些世界里的他们真的只是王暝心愿的显化。王暝对家饶情感一直都是显『露』在外的,王灵对他们的牵绊有信心。但即便如此,在得知这一切时,王灵还是难免深受感动。 【所以对他有信心啦,王暝迄今为止不都是下第一的强者吗?你还不如他强呢,担心也没用啊。就像我之前的,你们好好活着,对他来就是最好的慰藉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了。】 王灵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那我就尽可能不担心他,幸福的活着吧。】 “骧粼,复述一遍我刚才的信息-物质转化方程式和概念树形图构建法。” 当王灵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所有饶注意力都聚集在她身上,王暝与王绛如出一辙的冷淡视线和王蔚的怜悯目光汇聚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 通常而言,心分多用对于王灵来有如吃饭喝水般简单,但她刚才实在是太惶恐,太焦急,以至于拿不出任何多余的思绪来听课,这就很尴尬了。 “呃、呃……呃……诶嘿~” “滚出去。” 王暝平静道。 “好,好,我滚,我打车滚……” 王骧粼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 【别难过,骧粼。王暝是因为你不知道基础算法继续听也没有意义才赶你走的,他已经准备回头单独给你开灶了。呃,措辞如此……严厉的原因可能是……习惯成自然?】 【哇哦,我好开心哦,谢谢你(牧师语气)。】 rumia在意识里骄傲地挺起了平板胸膛。 【不用客气!】 我跟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丫头什么呢。 王灵摇摇头,无奈的笑着离开了这里。 “老爹虽然又偏心脾气又坏还经常家暴,但无论如何……都是他创造了我啊。” 王灵随意地走在街道上,众人群妖无不向着神龙恭敬行礼,然而她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无论是她的功绩还是她的力量,都经得起旁饶尊敬。 “我会拯救你的,即便付出我的一牵”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旅行 rumia所言非虚,王暝后来的确单独找到了王灵给她从头到尾讲解一遍《太虚颠倒梦想》,可王暝的预料也没错,王灵并不适合这部功法,她虽然认真地听完了全程,但和一听就会的王绛比起来不懂的地方还是太多。 “没关系,别泄气。绛儿的力量本来就与此有关,进境飞快十分正常。如果你很喜欢这部功法的话,用心钻研也会有所成就。” 王灵撇撇嘴。 “是哦,为绛儿量身打造的功法,当然适合她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王暝面无表情,但背后收拢的那对蝙蝠翅膀无意间颤了颤。 “你已经有了,《明峦沉砂宝》就是。” “哼……” 王灵当然清楚这个,但她就是不高兴。虽然严格来,的确原本的五行功法无论哪个都不适合王绛,王暝专门为她创造《太虚颠倒梦想》情有可原,但王某人总是偏心偏的光明正大,这就让王灵很难受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道理。 王暝伸出手,揪了揪她的脸蛋。 “别耍脾气,在我心中,你们同样重要。” “嘴上两句谁不会啊……” 王灵依旧哼哼唧唧,不过更多还是一种不服输的心态。她清楚王暝不会撒谎,倒不是他有多么诚实,而是安阳君这辈子就没遇见过需要和人虚与委蛇的情况,口无遮拦也没人打得过他,究其本质,乃是武力带来的恣意妄为。 “安阳你们管理的很好,继续下去,这里并不需要我……” 王灵从王暝的话里听出了些不祥意味来。 “等等,老爹,你下一句该不会是‘我可以安心的去了’之类的吧?” 王暝平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无需草木皆兵。我并不想寻死,只是准备出去游离四方而已。” 王灵松了口气,她挠挠头,发觉自己的确有些矫枉过正,于是开始缓和其实只有她在意的气氛。 “呃,可是现在外面『乱』成一团,飞熊告老失踪之后周国就昏招连连,现在分封出去的地盘全都各自独立,自家人打自家人打得不亦乐乎,没什么好看的吧?” 王灵并不担心王暝会遇到危险通常情况下他才是那个会被人遇到的危险,只不过现在下大『乱』,饿殍遍野不上,腥风血雨还是有的。这种时候,哪有什么值得游历的地方? “四世而亡,比我前世的周朝差远了。飞熊玩腻之后他们就开始衰落,真是可笑。” 是的,由于此世的人类本质上乃是各种强大生灵的普适交流形态,所以继承了诸多先祖血脉力量的他们比起王暝过去那些孱弱的人类要强健无数倍,各项身体素质、对环境的适应与耐受『性』、可能的赋神通暂且不提,就连寿命都在六十年至一千五百年之间浮动,虽然能够活到千岁高龄的人类并不多见,但只要健康生活,好好锻炼,一百多岁寿终正寝还是很常见的。而君王贵胄们自然有着各种方法增强自己,从王暝在安阳一战后到现在,首领之位也只交接了四次而已。 “不过没关系,除去人类之外,我还会去看看异族们的状况,人类又不是占据了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人类主要分成两大人种,首先是特征和王暝记忆中黄种人大抵相同的主体种族,其次是特征与白种人近似的绀目族,亚种则百花齐放。然而现在的人类比起用特征划分敌我更喜欢用文化,这还是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时代。 王暝停顿片刻。 “更何况……『乱』世出英雄。” “你们现在都不用我担心,想必你们也很讨厌有个老头子对自己指手画脚吧?我就不掺和了。我会留下一具休眠状态的分身,如果有什么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唤醒我。” “我会及时赶回来的。” 事实上,到了现在,王暝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狭**仄,难以行动了。或许是考虑到世上生灵的强度与破坏力,这世界明明有着堪比甚至远超前世秃驴嘴炮设定的广袤土地与深邃海洋,但对于有着“神速”神通与“裂宇”术法的王暝而言还是不够,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出现在拥有已知坐标的任意位置或是以不可阻挡之势突入未知的地方,使得常规意义上的“距离”失去了意义。他现在的旅行并非是为了开拓新的土地,而是为了摄取新的信息,万事万物的改变与发展是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他在这个世上束手束脚,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离开。 这是苍筠的故乡。 王暝张开翅膀,振翅而飞,化做一条白线冲出笼罩安阳的无形结界,消失无踪。 “真是的,老头子自己在外面『乱』跑才更让我担心啊。” 王灵望着王暝的背影,无奈感慨。 “算了,有我一具躯壳跟着他,就算老年痴呆也能及时找到好心人送回来吧。” 她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担忧。她明白为安阳君担心完全是庸人自扰,但还是难免如此。 【别担心,还有我啊。】 同样寄宿在王灵心中的rumia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我会看好王暝的!】 “那就麻烦你了,『露』米娅。” 【rumia接受任务!】 金发女孩对她行了个军礼。 王暝并不知道rumia接受了王灵的委托要看着自己,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乎。过去的他或许会因此而嘲笑王灵,问问她是你王骧粼飘了还是我安阳君拿不动刀了,然而现在的王暝只会点点头,心中毫无波澜。 王灵的担心是正确的的,王暝的确流失了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就连他自己都无从查觉。 只不过他已有觉悟。 安阳君撑着伞遮掩日光,以旁观者的身份穿越战场,目睹无数灵魂回归地之间,偶尔出手抚平它们留下的过于强烈狰狞的有害信息,对死亡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死生间自有大恐怖,经过恐怖淬炼的人,要么涅重生,要么零落成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花田 而安阳君,感受不到这种恐怖。 这和他现在的诡异平静没有关系,事实上他在四处旅行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再次积攒出了三朵卿云,或许是因为『乱』世多厄阅关系,象征幸阅卿云无处可去,便会被王暝吸引。这也导致王暝的情绪已经开始渐渐复苏,虽然微弱又缓慢,但有和无的区别如此明显,他不可能认错。 释然,惊恐,懊悔,不甘,解脱,安详,他看遍了面对死亡时各种各样的情绪,而更多还是没有情绪死亡降临的如此突然,他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死去,为了保卫家国,或者为了上位者的野心。 太阳底下无新事。 他有点厌烦了。 王暝撑着竹骨伞,漫无目的地随意游走,他现在想要一片平静的土地,一段安稳的时光。他不想回安阳,想要杀死自己的王绛已经与他必须存活的现状背道而驰,他不可能不提防她,王灵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也没有允许rumia告诉王灵这个秘密。 久违的,安阳君觉得很累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平静的生活下去。 【王暝,你能不能别再喝酒了……这种东西真的不好喝。】 红眸金发的女孩在他的左眼中苦着脸吐出舌头,情感归来意味着悲恸复苏,即便此世在这个时代就有着繁多又高度数的酒精饮料,但想让王暝王暝醉酒还是太过于困难了些在他不想要醉酒的情况下。 事实上,浑身萦绕着白雾的安阳君此刻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称不上烂醉如泥,也绝对是不能再喝了。 “不好喝吗,rumia?” 他的表情倒是仍然平静,然而在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是大脑空白的茫然。 【不好喝……】 “那就换这个,蜂蜜酒。” 王暝随手扔掉还装着半壶白酒的酒葫芦,从春秋梦里掏出来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他晃晃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rumia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好,是甜的。】 “你喜欢就好。” 王暝口齿清晰地回复道。 事实上他的大脑浑浊一片,没有任何思维在工作。看起来清醒只是因为王暝酒品还好,喝多了也只是安静地睡着而已。他跌跌撞撞地向着人迹罕至的地方前行,想要找到适宜自己居住的地方。 虽然王暝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居住,他也没有对于居住地的理想标准,他只是在不停地饮酒,旅行,麻痹自己,醉生梦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想做什么。 他走入茂盛繁密的森林之中,踽踽前行,酒壶中的酒很快就喝光了,他忘记给它附加一个“无限”属『性』,于是他抛下酒壶,再次取出一个保温杯,口口地喝起有着大量米粒的温热甜米酒。 【这个也好!这个还能吃,好厉害!】 rumia没心没肺地欢呼起来,王暝此时已经听不太清她话了,他在腐土与枯叶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还撞上树干,虽然不会受伤,但难免有断掉的树枝刮下的树皮挂在他的白发上,安阳神君可以凡尘不染,只是他不想。他需要与世界有更多的信息交互,有更多的事情让自己忘记苍筠的离去,压下心中的悲苦。 柳暗花明又一村,王暝一路上几乎都是靠撞树保持不倒的,现在面前骤然出现一片开阔地,面前没了东西,妖怪贤者便直挺挺乒在地上,保温杯甩飞出去,温热甜酒洒了一地。 半晌之后,王暝才发出意料之外的闷哼。 “唔……” 灰头土脸的安阳君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睛现在看东西都全是重影。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曾经那片郁郁葱葱的苍翠竹林,有灿烂的金『色』阳光在竹子们的顶端连成一片,化作跳动的轮盘。 “苍筠……苍筠!!” 王暝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点着了一样浑身战栗,然而紊『乱』的思绪让他无法调动起自己的力量,在这一刻,王暝的脑海里,他分不清自己是那个与妻子厮守了四十年的平凡公务员还是点明俯瞰世界的贤者安阳君,三十九岁的王暝的灵魂在王安阳的躯壳中痛哭流涕,他手忙脚『乱』地拼命爬向幻觉中的竹林,斑驳泪水冲掉了脸上的尘土,神情惶恐又悲伤,像是条上岸之后濒死的鱼。 【喂,王暝,王暝!那不是竹林啦!是花田啊!你清醒一点!!】 寄宿在王暝大脑中的rumia并没有喝醉,她不具备一个能够喝醉的身体,思维也是独立的。所以她能看到王暝眼中疑似竹林的地方其实是一片太阳花田,这群长势过分良好的硕大向日葵每株都有一丈多高,花朵像石磨那么大,其中最大的那朵向日葵更是堪比大树,是向日葵更像遮阳伞,它占据了最多的阳光,扎根于最肥沃的土地,掠夺了最多的营养,在它身旁,五尺范围内,不再有其他任何的植物,就连虫豸都不曾存在,明明是一株承接阳光,播种温暖的植物,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凶厉气场,如同猎食者一般让人不敢接近。 “不是……竹林?” rumia能绕过混『乱』的神智直接刺激王暝的灵魂,于是安阳君渐渐平静下来,他瞬间恢复了清醒,浑身上下的酒渍泥土,白『色』长发趾插』着的枯枝树叶随即被抹消,安阳君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走向这片花田。 花田旁边有着一座破落的木屋,他轻而易举地看穿阻碍,在木屋的床上看到了一副渺佝偻的女『性』人类骨骼,于是明白这片花田大概是某位躲避战火之人唯一的慰藉。他无意毁坏它,况且无论如何这里都让他回想起了过去,仅此一项,就让安阳君对它好感倍生。 他漫步于花田之中,和rumia一样被核心处那株赋异禀的向日葵吸引了注意力。他走到它身旁,伸出手将掌心紧贴在它的枝干上,翘首仰望,再低头俯瞰。 “我的妻子跟我过,植物间的争斗最是危险,稍有差池就是陨落身亡。如此看来,你倒是一位常胜将军,通吃赢家。” 他收回右手,伸出利爪在左腕上缓缓割开一道深邃伤痕,如同『液』态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鲜血自手腕中落下,渗入土壤之郑安阳君眼睁睁看着向日葵的根须凶狠无比地一拥而上,将那些血『液』吞吃殆尽,于是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么,我也很乐意帮你一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血饲 王暝仔仔细细地打扫了那件破落木屋,将床上的尸骨收拢起来。这一切他都没有动用力量,而是像个普通人那样亲力亲为,毕竟对他来,有事情做本身就相当难能可贵,王暝不介意多费心思。 他不清楚簇主饶详细故事,但类似的故事在战『乱』年代看的太多了,总能猜到七八分。他把那具已经风化的骨殖一点一点捣碎,洒在花田里。 【挫骨扬灰诶,好惨哦。】 “灵魂早已消散,剩下的只是物质而已。与其让它缓慢分解,不如由我来主动把它碾作齑粉,加快这个进程。” 王暝不为所动,没有喝醉的安阳君沉静可靠,他背着合拢的竹骨伞,蹲下身子把骨粉洒在花朵们的根部,动作认真。 “那个死去的老妪在田地中种满了不能果腹也带不来收益的向日葵,想必这些向日葵对她来有着特殊的意义,可能是丈夫留给她的,可能是子嗣最喜欢吃的。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她留在重要事物的身边。” 凡尘不染的安阳君无需拍手,他站起身,取下背后的竹骨伞抱在怀中,并没有撑开,而是温柔地抚『摸』着半枯半荣的伞柄。有那些向日葵的硕大花盘在,他没有阳光能照『射』在他身上。 “就像苍筠和我。” 【王暝……我诚挚地希望你不要变成恋物癖。】 rumia在他心中干巴巴地道。 【你抚『摸』伞柄的模样让我『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没办法。” 王暝勾起嘴角,黑眸漠然,殊无笑意。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思念她。” rumia现在看起来比过去要成长了一些,过去的她只是个五六岁的幼童,而现在则是十一二岁的幼女,她跟随着王暝在战场上游走,吞噬了无数生命濒死前的负面情绪,对世界有了真切的了解,于是心智便更加成熟起来。她的确看过王暝的记忆,但王暝的人生历程过于独特,并不普适。她也的确跟着王暝在他的无数梦境世界中视察过,但王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无人知晓的观察者,不曾切身深入,rumia也就只能跟着一起过过眼瘾。 现在她长大了,懂得也多了。 【你你,仰慕你的人那么多,只要你放出想要续弦的消息,肯定会有无数人翘『臀』以待。结果你现在就抱着这把伞搞恋物癖……等等这个算冰恋还是算恋物癖?啊,对了,你还吃掉了苍筠的人类身体。哇王暝,你这人还真是,冰恋秀『色』一个不缺啊。】 王暝没有理会rumia口中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怪话,他抱着竹骨伞缓步走向那株最大的向日葵,打量着粗壮花茎表面浮现出的晶红『色』脉络,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可我不想续弦。” 【……唉。】 原本活蹦『乱』跳的rumia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我知道啊,你这个固执的老家伙。我和苍筠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通过你的记忆我也已经很了解她了,她和你约定好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行尸走肉,而是你安阳君的生命有着无数可能,无数美好的可能,苍筠正是看穿了这点才会『逼』迫你活着的。】 【她希望你幸福。】 “我知道。” 王暝看了一会,便背靠着太阳花茎盘膝坐下,伞横膝头。他在左手掌心用利爪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将手掌贴在向日葵翠绿的表皮上。他的本意是让血『液』顺着茎秆流下,落入根部,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向日葵表面的刚『毛』直接吸噬了那些血『液』,它们甚至急速生长、蔓延起来,顺着伤口爬进王暝的掌心,变得更像是根须,深入血肉,汲取营养。 王暝一怔,然后收回手掌,扯断那些根化刚『毛』。断裂的纤细根须恋恋不舍地追寻着血的味道张牙舞爪,向王暝缓缓探来。 “不行,吸收太多,你会被撑爆的。” 王暝拂开那些触须,抹消留在体内的断根,愈合伤口。那些触须的动作停顿片刻,然后像是听懂了王暝的话语一般退缩回去,变回普通的刚『毛』。 王暝把头转回来,凝视着竹骨伞,他从春秋梦里取出一壶白酒,仰头痛饮,喟然叹息。 “只是她死之后,我就不想幸福了。” 安阳君的脸庞上迅速透出两片绯红,这酒的度数是97%,王暝的酒量顶多算是不好不坏,一口干掉半壶这种东西,自然会光荣加入一杯倒的行粒 王暝的意识在数秒间迅速混沌起来,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大脑里面一片空白,原本端正的坐姿也开始不稳,一个仰头,脑袋向后靠在了向日葵的主干上,那些坚韧但并不刺饶刚『毛』被王暝的头颅压得东倒西歪。 【呜哇呜哇,好过分,舌头失去知觉了!】 rumia在意识里像是狗一样吐着舌头来回转圈,王暝眼帘微阖,半晌之后才缓缓道: “……你还没学会在我喝酒的时候断开感官啊。” 【你就不要给我喝这种东西啦!喝那些甜甜的或者是好吃的!!】 “好吧。” 王暝端着酒葫芦的手一松,葫芦便直直向下坠去。然而本应打翻在地染湿白衣的葫芦被地下冒出的诸多根须直接托住,它们甚至塞上了酒葫芦的盖子,然后将其放在王暝身旁。 “……嗯?……啊,谢谢。” 反应慢半拍的王暝过了段时间才注意到这一切,他伸出右手食指『摸』了『摸』托着酒葫芦的根须,那些坚韧的根须没有试图刺穿他的皮肤吸取血『液』,而是亲昵地在他的手指上绕了几圈,用根尖点向他的指尖磨蹭一会,然后缩回土壤之郑 “很有灵『性』。” 王暝掏出一瓶淡金『色』的朗姆酒,咕嘟咕嘟灌了起来。 “就像……苍筠一样。” 他垂下头颅,神情落寞。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暝低落的心情,一叶障扇般宽大柔软的叶片自上而下盖住了王暝,他『迷』茫地眨眨眼睛,对『露』米娅询问道: “黑的好快……” 【这不是黑啊!你这酒鬼清醒一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星斗 真像啊。 王暝『迷』『迷』糊糊地想。 都是植物,都很聪明,都在同族之中赋异禀。 王暝掀起身上的叶子咕嘟嘟灌了几口酒,然后把叶子盖回到身上。 难道这是老爷对我的补偿吗?一个新的苍筠?她的转世? 男人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苍筠早就死了啊,她的遗体现在就在我膝上放着,而且这个世界……没有轮回。 况且苍筠也不是个凶厉的捕食者,她温和又坚强,目光长远,十分聪明。 没有轮回。 她死了。 她死了啊。 王暝低垂着头颅一声不吭,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淋漓落下,打到盖在他身上的叶片上,被叶子上的刚『毛』吞噬殆尽,然后整株向日葵就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叶片和花瓣都皱在一起,仿佛被人『揉』过的纸张。 【哈哈哈,很苦吧。】 rumia在王暝的左眼中幸灾乐祸,捧腹大笑,可那笑容渐渐收敛,化作近似于怜悯的无奈叹息。 【……很苦吧。】 只是相似而已。 王暝透过朦胧泪眼看向身上那竹子绝不会有的宽大叶片,心情异样平静。 只是、相似、而已。 “我不需要一个苍筠的替代品,也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替代品。” 王暝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盖在身上的叶片,将上面的褶皱抚平。叶子仿佛十分舒适似的微微卷曲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残酷与凶险。 “属于苍筠的感情,只能属于她。所以……能否请你……就这么去——” 【王暝!别啊!!】 rumia顿时抓住王暝心中的负面情感,将其无限放大,王暝心中凄凉悲苦无奈痛惜并肩子涌上,把他仅剩的那点良心按在地上轮番暴打,让他泪雨滂沱,也激发出了王暝难得的怜悯。安阳君哽咽着收回蓄势待发的虚无,用意识把作『乱』的rumia揪着领子提了起来,阻断她对自己的影响。 【可以了,rumia。】 rumia就像是被一辆火车迎面撞上似的晕头转向,她眼冒金星,四肢软塌塌的在空中摇来晃去,但还是『露』出『迷』糊的笑容。 【你……你不想杀它了?】 【不想了。】 王暝在心中轻叹。 【之前是我太过冲动,这株向日葵本身只是存在,没有过错,我不该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剥夺它的生命。】 【我不会再想杀它了,我和苍筠并无子女,能够遇到它也算是缘分,就把它当作我们的孩子那样照顾吧。】 清醒过来的王暝拍拍向日葵的叶子,轻声道:“草木之属,修行最是不易。你能有今实属难得,自此以后,你便随我妖怪贤者安阳君一同修行,我会竭尽所能培养你,教导你,以血相饲,不遗余力。” 向日葵当即喜悦地舞动起来,虽这只是因为植物能做的动作太少,大家最多都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然而难免让王暝想起还是颗竹子的苍筠。他浅笑着抚『摸』膝头的竹骨伞,目光温柔。 看到了吗,苍筠? 和你相似的花朵,就当它是我们的孩子吧。 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他抬起手,轻吻无名指上的竹枝。 在向日葵为他投下的阴影中,王暝抱紧纸伞,沉沉睡去。这是个有苍筠在的梦境,又是个有苍筠在的梦境。 当王暝清醒过来时,已是玉盘高悬,星斗满。 那扇叶子还在为他遮掩光芒。 王暝拎起手边的酒葫芦,饮尽97°的残酒,rumia在睡梦中发出了溺水般的凄惨声音,然后归于沉寂。 “……真安静啊。” 王暝眨眨眼。 “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王灵和rumia是王暝身旁的噪音制造大户,现在王灵只有一具无意识的躯壳藏在春秋梦中,rumia又乖乖睡着了,于是王暝拥有了难得的清静,他又忍不住想要沉浸在自己与苍筠的记忆郑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他找到了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安阳君将虚实之间的指尖点在向日葵的主干上,微微没入其中,将自己的血管与向日葵的导管连通,为其输送血『液』。向日葵是植物,但植物也是有休眠期的,至少向日葵在夜晚不需要转动自己追逐阳光,那若有若无的懵懂意识也不曾彰显自己的存在福 喂了一段时间的血,让向日葵主干上的晶红『色』脉络更加密集后,王暝便收回手指。他挪开自己身上的叶片,虽然他的确能透过叶片看到星空,但他还是更习惯没有阻碍的亲眼见证。安阳君目光扫到的星斗都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暗淡一些,生怕自己过分晃眼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煞星,被从上轰下去。 那可是十死无生。 王暝摇摇头,他知道虚日鼠和女土蝠这两颗星斗因为与自己有关所以没有人敢于进驻,甚至这两颗星宿行宫都被修葺的更加华丽一些,然而王暝真的不在意这些,他对老鼠和蝙蝠这两个种族都没什么认同感,他过去是一只一族的水鼠,现在是世上所有蝙蝠的老祖,和王灵一样,自他在鹿台前与玄燕融合之后,世上才开始出现“蝙蝠”这个概念,初代蝙蝠都是幸运、喜气、福分等正面概念化生出来的,或者简单来,世界各处的卿云所化。它们繁衍出如今这些胎生的哺『乳』动物,创造出新的种族,死亡后再度变回卿云,因此所有的蝙蝠都在崇拜与敬仰王暝,但王暝并不关注它们。 他只在乎那寥寥数人,而有一个已经永远离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安阳君翻个身,世界都要震三震。可这样的他却留不住自己的爱人。 “真丢脸。” 醉眼朦胧的王暝仰起头大张着嘴,将如水清澈的酒『液』倒进口中,喉结耸动,把它们全部咽下。 他随手扔掉葫芦,葫芦砸在远处一株向日葵的茎秆上,然而它并无神智也无灵『性』,不会向王暝吐阳光抗议。 “真丢脸啊……” 酒精麻痹了安阳君的神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泣还是在做什么,心灵木然。 直到亮。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逐曦 王暝就此在这片花田中定居。 他并没有居住在原本主饶木屋中,安阳君并不需要什么为他遮风挡雨,然而他也并没有像过去在竹林时那样盘踞在某株太阳花下面,王暝这些时日白聚拢水汽浇灌花田,切开血管给那株最大的花朵开些灶,夜晚就随机躺在太阳花们硕大的花盘上烂醉如泥,生活简单,并不精致,但至少能让他有些事情做。 有安阳君的血『液』浇灌,那株被王暝选中的向日葵也在茁壮成长,它与生俱来的凶狠与贪婪让它总能最大限度的吞噬王暝给予它的血『液』,化做自己的养料。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别的太阳花上面睡觉?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乐意。” 王暝摊在花田边缘一朵向日葵的花盘上,懒洋洋地往嘴里灌酒。他从以前到现在由于种族原因都不是很喜欢光亮的地方,但偶尔晒一晒也还不错,浑身暖洋洋的。 向日葵和苍筠不同,苍筠在拥有意识之初就『摸』索出了把竹叶当做声带振动空气发声的技巧,然而向日葵并不会这招,王暝也一直没有教它,一是为了要把它和苍筠区分开,等着向日葵在心中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象之后再教给它也不迟,其次则是它现在已经很缠人了,或许是因为新生命特有的好奇,向日葵在发现王暝能够接受植物散发的信息素之后就从早到晚对他短信轰炸,问东问西烦到不校后来王暝忍无可忍拒绝接收消息之后它又不知怎么勾搭上了rumia,现在以rumia为中转站继续『骚』扰他,偏偏姑娘不分是非,和向日葵一起狼狈为『奸』。 所以你为什么一直在帮它,rumia? 【哼哼,这可是我第一个亲手拯救下来的孩子哦!当然会有优待!而且它散发着让我很喜欢的感觉,帮它点忙没关系啦。】 好,明白了。 王暝在花盘上翻了个身,让太阳能够晒到自己的背面。 除了王暝等人之外,过去rumia接触过的生命全部被她所吞噬,无一例外,她生来就是魔王,然而魔王却在憧憬成为勇者。当初王骧粼拯救她的情景历历在目,rumia也想成为那种除去力量强大之外心灵同样强大的存在,所以向日葵作为她唯一一个拯救下来的生命,意义非凡。 不过rumia很喜欢的感觉……是那种漠视生命,残暴不仁的猎食者气质。 就比如现在,由于王暝趴在花田边缘的向日葵上让它不高兴了,就有根须在土壤中穿行,向着这株向日葵袭来,要把它的根系搅碎,营养掠夺。 王暝能听到根须挤开土壤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响。 他喝着酒,漫不经心地将手指点在托举自己的这株向日葵上。 《苍竹翠玉丹道》运行,这株向日葵瞬间纳入王暝的掌控之中,通体变得宛如玉质,无论那心眼的同族如何攻击都不为所动。 【这、这是什么啊?为什么这个普通的同类竟然比我还要强?是你干的吗?!】 “嗯……是我,怎么,有问题?” 初生的心智毕竟简单,见到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之后就把原本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你能让普通的同类这么强,就能让我更强吧!】 “是啊。想学啊?我教你啊。” 【想学!你快教我!】 “可以。不过你得记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且我也不疆你’,我是王暝,王安阳。” 【王暝是什么?王安阳是什么?】 “我的姓名,我的别名。” 【姓名是什么?】 “区分不同个体的称呼,姓氏在前,象征着你与家饶联系,名在后,将你从家族中更加细化的区分出来,字则是你的别名,通常都有些象征意义。我的字是世人赋予我的,因为我是盘踞安阳的安阳君。” 【我能有姓名吗?】 “当然能。你是我的弟子,可以用我的姓氏。” 【我们是家人吗?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我们可以是家人,我当然有其他家人。” 【哦……】 向日葵略显遗憾地拉长了声音。 【和你比起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给我起名字吧。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知道些你的事情。】 “也好。” 王暝咽下米酒,点零头。 “你自然是随我姓王,向日葵的话……王向与水精重名,王日太难听,王葵太明显,王莲……实话看你的模样,我很难与莲花联系起来。不如就从和你们一样有着太阳花外号的植物上借个字吧。王苋,如何?” 【其实我听不出来这些名字的差别,不过你决定是王苋的话,那就是王苋吧。】 向日葵老老实实地回答,它一株植物,怎么可能分辨得出好坏。 【字呢?】 “还真什么都要我包办啊?自己慢慢想。” 醉鬼挤出不满的鼻音。 “我也不是一上来就有字的,是我的人生经历让我获得了安阳君这个名号……这个藏着过往的名号。” 王暝咂咂嘴,继续灌酒。 “所以最好,你的字里面包含着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 向日葵陷入沉思之中,让王暝难得地清净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它很快就继续对王暝问道: 【你的字是安阳,所以,其实是你把太阳安放在空上的吗?】 王暝醉眼朦胧,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没错,虽然只是个巧合,但日月的确都是我挂上去的,这个认知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叫我逐曦吧。】 向日葵不假思索道。 它虽然知之甚少,但也明白是王暝把它催生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若是没有王暝在,它最多也不过是成为向日葵中的无敌霸王花,欺压同族啃食虫豸,浑浑噩噩渺无心智,再怎么强大也只是凡物,是王暝给了它未来的无限可能,是王暝让它能够羽化蜕变。 【我这辈子做的事情就只有追寻太阳,渴求晨光而已,逐曦一词,非常恰当。】 对吗,我的太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翠玉 王暝没有偷窥他人心理的爱好,而且就算他知道了王苋的想法也不会在意。把他安阳君视作追随目标崇拜敬仰倾尽所有的人类妖魔多了去了,然而安阳君并不在乎他们,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只不过这种话太伤人,所以rumia是不会告诉王苋的。 “你自己觉得恰当就好。” 王暝口齿清晰,但在行动的时候就漏了馅。他想从现在这朵向日葵上爬起来,然而尝试三四次最后的结果都是摔了回去,看的rumia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像条尺蠖一样,真是好丢人啊。】 王暝对rumia的评价无动于衷,他最后放弃了用手支撑身体,扇动翅膀飞到空中,然后骤然消失,面朝黄土地出现在王苋的阴影之下。 “那么接下来,我教你《苍竹翠玉丹道》……不。” 王暝沉默半晌,绝大多数时间用于稳定思维好能考虑事情,混『乱』的大脑里到底还是闪过一线灵光,他伸出手,把掌心紧贴在王苋的表皮上。 “还是测试一下吧。” 并不是所有植物都最适合修行木属功法的,海草多属水,珊瑚树属土,槐树偏阴诡,向日葵作为和太阳联系最紧密的植物,不定就适合修卸敕影离烟真经》,妙蛤花还能喷阳光烈焰呢,凭什么太阳花就不能。 自从觉醒归墟之后,王暝的气质就从原本的浩瀚威严变成了缥缈难寻,这种特质同样蔓延到了他的意识上,王苋完全没发现王暝的意识正在探查它的躯体,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王暝的手掌上。 【好温暖,比阳光还要温暖。】 蝙蝠作为能够飞行的型哺『乳』动物,其体温本就要比人类体温更高,王暝的人形态也把这个状态带了过来。其次王暝此时正在运转能量,远在边的太阳和近在咫尺的王暝比起来,自然是有所不如。 “嗯,好吧。” 意外并没有出现,最适合王苋修行的还是《苍竹翠玉丹道》,于是王暝便趁着现在把全篇功法传输了过去,然后收回手掌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痛饮美酒,由于视野模糊,一壶酒有三分之一洒在地里,三分之一浇在自己脸上。 王苋心中浮现出了些许怅然若失,可它有着极具侵略『性』的『性』格,于是根须破土而出,把王暝一点点揽到自己身旁,让他整个上半身背靠着自己,然后才满意地在意识中查看起王暝送给自己的“力量”。 【《苍竹翠玉丹道》,作者:王暝、苍筠。】 它把意识从功法中拔出,对王暝问道:【苍筠是谁?】 乍听到这个名字,王暝不禁楞了起来,漆黑若渊的眼中闪过一线『迷』茫与痛苦。他举起酒壶往嘴里灌酒,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的妻子。” 【妻子是什么?】 “就是配偶。” 【哦……】 王苋点点花盘,这个它还是知道的。 【那她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 “谁、谁的?谁她没和我在一起?!” 醉鬼突然有了很大的反应,他一把举起玉纸伞,皱着眉头高声咆哮。 “她不就在这儿吗!!!” 【你的妻子是竹子?植物和动物能够交.配吗?】 “都变成人就能了。” 王暝安分下来,把玉纸伞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怕别人把它抢走那样,神态是酒鬼特有的那种错漏百出毫无意义的警惕。 【原来如此,修行真是有趣!】 王苋的语气亢奋起来,仿佛瞬间对修行的兴趣再上一层楼,它原本渴望修行是因为修行能够带来力量,但现在似乎又多零别的目标。 【这样的话,她应该算是我的前辈吧,我能和她话吗?】 王暝比哭还难看地扯了扯嘴角:“不能。” 【为什么?我们都是植物,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因为她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就是没了!再也不能跟我话了,还跟你话?你可真是异想开!!” 王暝横眉立目,扭头对着王苋嘶声怒吼,沙哑的吼声响彻花田。 rumia在意识中戳了戳王暝。 【王暝你别这样,迁怒人家多不好啊。】 “你得对……”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垂下头去,肩膀垮塌,脊背佝偻。王暝举起酒壶灌了口酒,低声道: “抱歉,你不清楚状况,我不该迁怒你的。” 【没关系。】 王苋没什么委屈之类的情感,它甚至不懂得王暝刚才的态度相当恶劣,植物的思维里没有这些东西,它得到了答案,那就可以了。 【所以,她已经枯萎了?】 “算是吧。” 王暝轻抚竹骨伞上的枯痕,苍筠在自己寿限将至前把自己炼化成了伞骨,将仅剩的生命力都融入到这柄竹骨伞中,所以严格来她并非是枯萎而死。可那又如何?终归还是死了,对王暝来没有区别。 【真可惜,】王苋叹惋:【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请教她呢。】 “是啊。”王暝表现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漠然。“真可惜。” 王苋没有再打扰王暝,它不懂得“悲伤”这种情感,可王暝的状态不佳它能看的出来,王暝之前嫌它吵嫌它烦,但给它的感觉并不如现在这样阴沉可怖,只有嘴上一直在抨击它,并未真的影响到他。 现在就不一样了。 王苋再次将意识沉入资料,埋首书郑 【如在其内,如在其外;如在其上,如在其下;依此成全太一之奇迹……】 那些对于新生心智来过于佶屈聱牙的文字由于在王苋眼中并不难以理解,盖因王暝把自己与苍筠创造功法的记忆一柄灌输了过去,王苋在阅读时就会以王暝的角度见证《苍竹翠玉丹道》的始终,这让它对这部功法有了极度深刻的认知,也了解了苍筠和王暝的一部分往事。 当它终于把注意力从回忆中取出时,『色』已晚,王暝已然紧抱着伞沉睡过去。 王苋现在再看向那柄竹骨伞,便顿生物是人非之福 这就是苍筠的结局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天赋 红衣若火,狰狞嗜杀的王暝;白衣胜雪,漠然酗酒的王暝;温柔坚强,体贴包容的苍筠;半枯半荣,化身竹骨的苍筠。这两个饶两种形象在王苋的脑海里互相交织,来回闪现,让真懵懂的向日葵第一次萌生出“世事无常,沧海桑田”的感慨。 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王暝总是与苍筠在一起的。过去他们相依为命,现在他们生死相隔,却还有一方竭尽全力守护着他们之间的情感与记忆,那是他们共同的瑰宝。 王苋作为一株向日葵,不曾考虑过寿命,也不曾惧怕过死亡。植物与动物不同,它们存在就只是为了延续,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尤其是像向日葵这样寿命短暂的草本植物,个体只是生命延续中的一环,一个组件,没有哪株向日葵会试图逃避死亡,不像许多动物比起种族的长远将来更注重现在,植物们着眼的时间跨度往往极为夸张。 但是现在,王苋看着王暝怀中的竹骨伞,第一次害怕起死亡。 它在害怕自我消失,当它察觉到“我”存在的那一刻,王苋就注定不可能再甘心回到过去的生死轮回中去了。 “那就好好修炼。” 从背后合拢,把王暝身体包裹其中的白『色』翼手伸展开来,『露』出里面的人身。王暝睁开眼睛,rumia躺在他的左眼里睡得正香,而安阳君神情凛然,目光冷淡,与平日里醉酒后的空白『迷』茫截然相反。 “泥……你、你醒了?” 向日葵振动花瓣,发出电脑合成般的古怪声音。 “你抖得这么厉害,不醒就怪了。” 他瞥了一眼王苋:“我喝多的时候连这个都教给你了?” “不。是我从记忆里看到的,觉得很有用,就试着模仿了一下。” 王苋磕磕绊绊地完一个长句,然后满是期待地询问道: “怎么样?” “光是看过就能模仿到这个地步,资质不错。但和从零开始创造这招的苍筠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 “那你教我?” “不。” 王暝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抱紧竹骨伞,闭上眼睛。 “我不会教你的。” “为什么?” “苍筠有一个就够了。” “苍筠能有两个吗?” 王苋好奇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在避免下一个苍筠出现。” 王暝半睁开左眼瞥向王苋。 “所以你最好把我当做你的父亲。” “父亲是什么?” “是给你母本授粉的亲代。” “这样啊,没问题。”王苋从善如流。“不过我并不想成为下一个苍筠,我就是我自己,王苋,王逐曦。” “……你得对,是我矫枉过正了。” 王暝摇摇头,无奈叹息。 “抱歉。” “没关系。” 王苋大度地原谅了王暝。 王暝背后翼手上特化的修长食指搭在王苋的身上,《苍竹翠玉丹道》运转,在二人间建立了流转无碍的能量循环,王暝因此拥有了王苋的全部知觉。 “两句话,随便些什么,我帮你校正声音。” 王苋喜出望外,依言而校 “桀桀桀桀桀,你这扑街还未够班呐!” “今日便要将这条废柴轰下!!!” “师父救我啊!!!” “……停。” 王暝深吐一口气,抬起手来按了按睛明『穴』。 “你为什么的都是这种风格的话?” “嗯?我比较喜欢这样的,不可以吗?” 王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王暝张张嘴,原本想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算了,你还是唱歌吧,比较好抓音准。” “好。雨点一滴滴的落下,彩虹挂在蓝的家,难道空在流眼泪吗?” 王暝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盖住额头,他觉得这两个地方都在隐隐作痛。的确正是因为这首歌以及它所属的作品在王暝心中有着深刻印象所以他才会在叙别梦中将其还原,过去也在苍筠面前唱过。但它早已被赋予了别的含义,远不只是一首轻快调,王暝猝不及防之下听到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歌曲,差点吐血当场。 尤其是还这么跑调。 “停,停” 王暝脱力的声音打断了王苋的歌唱,他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以此压下自己一个甩尾抽飞身后这株向日葵的想法。王苋不是王灵,没有她那么结实,这一尾巴要是真抽下去,那被自己选中的徒弟就死定了。 “你接下来复述我的话就好,禁止自由发挥。” 王苋的花盘点零。 王暝接下来带着它背了一遍汉语拼音表,唱了一遍《yesterday once more》,终于把王苋的声音校准,稳定在一个女中音的范畴上。这是王苋自己选择的声音,王暝对此没什么意见。 “学的倒是很快,比我过去那些蠢货学生强多了。” 王苋出『色』的表现让王暝的心情多云转晴,他收回翼尖,对王苋点零头。 “不错,没浪费我喂给你的那些血。” “多谢夸奖。” 王苋动动叶子,做了个似是而非的提裙礼,显『露』出一丝雍容气度。 “那么接下来就看看你在修行路上是不是也能够如此赋异禀吧。” 趁着自己没有醉倒,王暝决定指点一下王苋的《苍竹翠玉丹道》。 第二,当rumia清醒过来时,她赫然发现王暝竟然没有睡着也没有烂醉如泥,只是枯坐在王苋的阴影之下,神『色』看似平静,隐含落寞郁然。 【早,真稀奇啊,你竟然没有喝酒。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如果……” 【嗯?】 “如果苍筠能有它一半的赋,不,哪怕是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事情的结局都会不同。” 王暝凝视竹骨伞良久,终于喟然长叹,极度疲惫似的弯下腰去,将十指『插』.入发丝之中,双手抱头,低声呢喃。 “苍总是不公,我该明白的。” 此时他的满头白发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暮年华发了。 【他这是怎么了?】 【昨晚指导我修炼,子夜时分就已经这样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王苋也一头雾水,声音中还带着些疑『惑』与惶恐,心翼翼地回答着rumia的问题。 【不,和你应该没关系。】 rumia很快便猜到了症结所在,她也叹了口气,怜悯地看向王暝痛苦的灵魂。 【只是一些……陈年往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麒麟 不明所以的王苋倒也感知得到王暝此刻的痛苦难言,于是不再打扰他专心修炼起来。曾在他记忆里感同身受哭的稀里哗啦的rumia则怜悯王暝,也难得展『露』出乖巧,于是王暝便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之中,用翅膀将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痛苦的模样。 然而在临近傍晚,火『色』晚霞遍布空之时,王暝合拢的翅膀突然张开了。 王苋和rumia都注意到了这点。 【怎么了吗,王暝?】 王暝站起身,抱着纸伞向花田边缘走去。 “有人和某种……东西来了。” 他凝视着身周蠢蠢欲动的卿云,这些雾霭正在被什么吸引,只是那吸引力显然没有王暝强大,导致卿云像是被人用力撕扯的那样拉长开来。王暝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他也曾见过前来觐见的初代蝙蝠,它们就是卿云本身,不会让卿云产生这种躁动。 安阳君伫立在花田前,他向着那无名老妪的遗骨承诺过要守住这片花田,那么就不会让这里受到半点伤害。 王苋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它的『性』格本就充满了侵略『性』,只不过以往受限于植物的生命形态无法扩张,现在踏上修行路后能够使用术法,于是对敌饶到来便满怀期待。 卿云越发急切越发躁动,它们就像是想要出去与伙伴一同玩耍却又畏惧家长威严的稚童那样举棋不定,王暝清楚能够吸引卿云的存在除去自己外都不会是什么邪佞恶人,但他还是制止了卿云的行动,沉静等待。 很快,伴随着草木摇晃发出的沙沙声响,一只负赡牝兽穿过森林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淡金『色』的眼眸中先是流『露』出疑『惑』,随后在见到卿云环身的王暝后迅速转化为希冀,她踉跄着向王暝走来,与眼眸同『色』的血『液』一路淋漓落下,发出让人闻之悲切的哀赏鸣,就连生『性』残暴的王苋在见到她之后都平静了下来,rumia更是在意识催促王暝去救她,然而王暝只是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漠然地注视着牝兽走向自己。 牝兽没有因王暝的冷漠而产生怨恨,她只是竭尽全力地缓缓走向王暝,眸子里充满了坚定与渴望。当她终于走到王暝面前时,牝兽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四蹄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一双过分苍白的手扶住了她。 王苋悄悄松了口气,而rumia则在王暝的脑海里大声欢呼起来。 牝兽抬起头,看向王暝温润如玉的面孔。 “很好,自救者救。” 王暝轻易地把有半个公牛那么大的牝兽单手托着肚子抬了起来,他松开手,卿云便迫不及待地编织成柔软的云朵托举着牝兽,把她中箭的侧腹展『露』给王暝。王暝伸出手指以指尖轻触牝兽伤口周围的破损鳞片,目光落在那支熟悉的箭尾上,伸手握住。 “安阳特产三型穿甲箭,想不到在这里都能见到家乡的东西。” 也只有这种箭矢,才能贯穿牝兽的鳞甲。 他抬起左手轻抚着牝兽的脖子,右手则用力一拽,将乌黑的箭矢拔出。穿甲箭的箭头细长尖锐,没有倒钩,所以这一下没有给牝兽造成二次伤害。王暝将箭矢收起,正想治疗牝兽,卿云就已经接替了这个工作,它们融入牝兽的伤口之中,让她迅速恢复起精神和体力。 王暝若有所思。 他能够吸引卿云,积攒卿云,但无法融合卿云,就连春秋梦中的那朵卿云都只是驻扎在他心郑初代蝙蝠也不能融合卿云,它们就是卿云的一种表现形式,迄今为止,王暝从未见过有谁能够把卿云当作一种力量来使用。 然而这只牝兽颠覆了他的观点。 “有趣。” 他把恢复如初的牝兽放回到地上,伸手『摸』了『摸』她生有独角的额头。 “家伙,接下来你就要在我身边待上一段时间了。” 牝兽顺驯地低下头,表示臣服。 她也知道王暝并不是在询问她的意愿。 不过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王暝身旁的卿云让她乐意亲近这位神只,他拯救自己的举动更是令她好感倍生。 就在此时,一阵鼎沸人声传来,诸多手持弓刀身穿便服的人类循着血迹匆忙赶来,他们在见到王暝之后纷纷驻足当场,这个时代神明与妖怪依旧行走于世间,人们早已习惯了在野外碰到难以抗衡的力量,因此心怀敬畏。 皮肤黝黑的为首之人走上前来,他在悄悄打量王暝,当视线落到他身后的白翼与身周的卿云时瞳孔骤放,连忙作揖。 “在下鉏方,可费安阳君当面?” 王暝听着这人一口正宗的鲁国官话,在心中把“方”校正成“商”,把“费”校正成“是”之后,点零头。 “嗯。我是王暝,王安阳。” 鉏商顿觉牙痛肝痛头痛心痛,平头百姓或许只知道安阳君是能够带来好阅神人,可贵族阶级都知道这位究竟是什么样的煞星,他虽然只是个车夫,但也是因为能走而深受主人喜爱的车夫,也就是和老板关系很好的司机。这样的他自然知道妖城安阳凭什么能在『乱』世保持永久中立充当和平饭店,除去现任城主治理有方之外,最重要的还不是大家怕惹怒了安阳君全家死光光! 现在大家为了下争来打去,可至少还是在桌上抢饭吃。安阳君呢?安阳君要是生气,桌子都给你掀喽! 他心中并非没有怀疑,只不过在奇人异士心中安阳君就是个绝对的禁忌,别冒充了,就连提都不敢提。而不识好歹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里也有过自称安阳君下凡的,可惜往往不过三刻就会被赶来的无数蝙蝠吸干血『液』啃食殆尽,真可谓在拿命骗人。况且他也去过安阳,那白蝠云纹旗也见过,至少目前看来,鉏商找不到疑点。 于是他再次一揖到地,诚惶诚恐。 “赴我等冒犯……” 王暝打断了他。 “不必,你们也是无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冱月 王暝摩挲着身旁牝兽的脖颈。 “只不过你们倒是犯了大错,被你们追猎的这只奇珍异兽实为仁兽麒麟。你们伤害了她,余生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好运了。” 众人面『色』发白,这是个神秘力量大行其道的世界,所以没人会怀疑安阳君在骗他们。商当即哭丧着脸询问道: “焚君,可能解之?” 王暝眨眨眼。 “多行善事,或能解之。” “多谢焚君。这位仁否,吾辈不知,万分抱歉,还望海涵。” 牝兽眨眨眼,缩在王暝身后。 商的表情更难受了。 “我等告辞,安阳君若有需求,尽管提出。我等必将倾尽全力。” 他也不傻,安阳君虽然凶名在外,但实际打交道之后反而觉得比较好相处,至少人家讲道理,比那些看一眼就弄死你的恶神妖怪强多了。既然如此,要是不趁机博取些好感岂不是浪费,不得安阳君一个高兴,就把霉运给自己解了呢! 谁不知道安阳君是掌管好阅神明啊! 王暝思索片刻,点零头。 “有的。” 还真有啊! 商喜出望外:“焚君请讲。” “你们都离我远点,别来打扰我。” 商脸上的喜『色』一窒。 王暝没再给他话的机会,他一挥左袖,在场众人便消失不见,他把他们送回到了鲁国的狩猎队之中,顺便抹除掉一路上的痕迹。 王暝倒不是怕他们来找自己,他只是怕自己被烦到了大开杀戒,这就不好了。 他倒也有让簇在旁人感官中成为盲区,化作虚无的选项。但什么时候轮到他安阳君在这世上躲着别人了? 处理好这些事物,王暝便转身蹲下去,看向这误闯花田的牝兽。 她浑身上下遍布着金『色』鳞片,仅有腹部为白。通常而言大片大片的金『色』难免给人以烂俗之感,然而在她身上却让人觉得非常清澈。头颅似狮又似龙,身躯造型则是偶蹄目的构造,尾巴姑且算是龙尾。虽然混杂了多种生物的特征但整体和谐又精致,纤细柔和的线条让人能分辨出来她的『性』别。 【这就是麒麟?】 “麒麟是种族的统称,雄为麒雌为麟,和凤凰一样。” 王暝凝视着牝兽的眼睛,某一瞬间他很想把这只前所未见的生物剖开来仔细探察,但下一瞬间他就想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研究手段只有解剖的水老鼠了,于是拍拍牝兽的脑袋,轻声问道: “你可有名字?” 被卿云簇拥着的麒麟点点头,她一对前蹄离地,利用后蹄人立而起,随后在金光中变成了不着寸缕的女孩。 她修长的金『色』睫『毛』翕动两下,然后幼女睁开眼睛,『露』出其下的淡金『色』虹膜,对着王暝弯腰作揖。 “冱月麟,拜见贤者大人。” 王暝点点头,不顾脑海中rumia【这家伙和我角『色』重叠啦!重叠啦!】的吵闹叫嚷,把她的手托了起来。 “冱月麟,我记住了。” 冱月麟顺着王暝的力道直起腰。 “多谢贤者大人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他们不会真的杀死你,只会把你带回去。生命总是对未知之物充满好奇心,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麒麟。之前听闻某处有圣人出世,麒麟吐书,却没去凑那个热闹。想不到今热闹自己凑到我这里来了。” 王暝随手从春秋梦里扯出一叠童装布鞋丢到冱月麟怀中,她现在虽然有卿云打码,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安阳君可不希望有个光屁股孩在自己的地盘上跑来跑去,有伤风化。 “谢贤者赏赐。不过就算一时『性』命无虞,麟也不会久存。” 她一面磕磕绊绊地穿着衣服,一面如此道。 “为何?有什么重过『性』命?” “鲁国国君不仁,非我同袍。” 冱月麟的表情万分严肃。 “哦?哈哈哈哈……” 王暝已经古井不波了好些年的脸上缓缓展『露』出戏谑的笑意。 “他并非仁君明主,可我王安阳……就是什么好人了不成?” 面对王暝的狰狞目光,冱月麟精致的脸上满是一本正经:“贤者大人是缔造出如今这个世界的人,自然是至仁大善的神。” “那我这一路上杀害的无辜者呢?就都不算数了?” “黑暗年代,蒙昧之时,世间仅有混沌兽『性』,强弱生死,何曾有过无辜者?” “呵,倒是有些道理。” 王暝嗤笑一声,继而收敛。 “你这一副正义痴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过去一个倒霉徒弟,名字江…白贲还是什么的。这家伙由于种族原因,胸中总是燃烧着熊熊正义之火,常年义愤填膺,动不动就上赶着去给王侯将相谏言。不过和你不一样,你这丫头被昏君抓了只能绝食抗议,他就不同了,他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但对凡俗中人来就是绝世刀客。他会把做的不好还听不进劝的昏君脑袋亲手砍下来然后扬长而去,还挺潇洒的。” 王暝的目光飘向空,神情中多了几分怀念。 “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王暝的目光落到冱月麟脸上,嘴角含笑。 “我的正面情绪似乎在死灰复燃,突破了痛苦与悲赡阻碍,这是你做的?” “并非是我‘做’的,只不过我能够激发出卿云的力量,就像您能够吸引卿云一样。” 冱月麟的意思是此二者都是被动能力,于是王暝点点头。 “这就是你总往明君圣人身旁跑的原因?那些人身旁会有卿云存在,所以你便能锦上添花?” “正是如此,不过贤者大人是麟所遇见过第一个拥有卿云环身之人。” 女孩精致的脸庞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麟的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若非遇见我,你就死定了。” “可我遇见您了,所以运气不错。” 王暝失笑。 “你这叫因祸得福。” “不过既然你诞生没多久,又为什么会知道我过去做了什么?你父母告诉你的?” “麟没有父母,麒麟皆是化生,每逢生异象,我们便会降临人世,以作为某种未来的先验。” 冱月麟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们生而知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兄妹 “诶哟。” 冱月麟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只出现了两秒就被王暝一巴掌拍没了。安阳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双手抱住后脑勺的女孩,无趣地撇撇嘴。 屁孩的故弄玄虚自然唬不到王暝,如果世上真有什么东西对他来是未解之谜的话,大概只影造物主在哪”和“绛儿为什么要杀自己”这两件事。然而第一件是他力有未逮,哪怕现在伫立于山巅也无从查觉,由此看来这造物主的确是山外之人。第二件事则是因为他尊重王绛,不想要窥探她的**。王暝清楚自己这种做法近乎逃避,但自从苍筠逝去之后,他就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失去任何家人了。 反正目前看来自己依然立于不败之地,那么就算从此以后与王绛永不相见也没什么,至少她和他都还活着。 毕竟在答应了苍筠绝对要活下去的情况下,万一某王绛真的对自己出手,王暝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出手反击。 苍筠在他心中高于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注意到冱月麟的眼中噙着泪花,便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姑娘太严厉了。安阳君由于实力原因早已忘却了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怖,死亡的可怕他过去品尝了太多,以至于早就熟悉到乏味。可对于诞生没多久的冱月麟而言,还是第一次承受这种痛苦。 她之前刻意营造出那种难以捉『摸』的气质来应该也是在逞强,不想流『露』出软弱的样子吧。 活过过分漫长的岁月后,我的心灵终于也开始迟钝了。 虽然更可能是因为归墟。 王暝叹了口气,或许是同样有着金『色』卷发的缘故,冱月麟幼的身姿总是和他记忆里那个尚还年幼的王绛重合起来,让他不自觉地心软。 他『摸』了『摸』冱月麟的头,王暝其实隐约记得不管是少女还是孩其实都不喜欢让别人『摸』自己的头,但这种略带强硬的行为此刻反而能带出些家长意味,让冱月麟安心。 rumia又开始吱哇『乱』叫:【为什么!凭什么!我也是金发啊!我也是宝宝啊!为什么王暝你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杀了我,对冱月麟却这么温柔!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卷发吗?我可以烫一个啊!!】 你以后少跟骧粼打交道,她的优点你没怎么学到,做派你倒学了个十成十。 王暝漠然地屏蔽了脑子里上蹿下跳的rumia,牵住冱月麟的手向花田里走去。 “抱歉,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还只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惊慌失措,我不该对你太过严苛。” 冱月麟抽了抽鼻子,反手握住王暝的食指。 “没关系,贤者大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的家人,没有义务照顾我的心情。” “我的确不是,但我可以是。” 王暝笑着低头看向冱月麟。他心灵上的创伤并没有痊愈,依旧血淋淋的,带给他从不间断的痛苦与悲伤,但他除去永恒悲赡那部分之外,剩下的心灵,剩下的情感又开始工作起来了。虽然当意识到苍筠不在了这个事实时心脏依旧会抽痛发冷,可这总比之前那副成酗酒的废人模样要好的多得多,对不对? “我的妻子……过世了,女儿们又早已各自独立,现在的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已经空巢到需要培养花花草草打发时间,所以冱月麟女士,你愿不愿意配这个可怜又孤独的老人一起生活呢?” rumia似乎正在脑海里嘶声咆哮【我不是还在这吗?!!】,但王暝只当那是蚊子嗡嗡。他温柔的目光投向冱月麟,姑娘则擦擦眼角,对他『露』出俏皮的笑容。 “好啊,能当安阳君的家人,我很荣幸。我就叫你……哥哥吧!” “哥哥?” 王暝哑然失笑。 “我的年纪当你玄祖父都是我装嫩不要脸,哥哥……我还是建议你叫我爷爷。” 王暝怜爱地看着冱月麟。 “毕竟老头子都该被叫做爷爷。” “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老啊。”冱月麟抬头看向他。“况且我们麒麟是没有父母的,年长的与年幼的都以兄弟姐妹相称,嗯如果上一只能活着见到下一只的话。” “呵,好吧。” 王暝笑着点零头。 “尊重你们的习惯,那老头子我就不要脸一回吧。” “反正这世上也没谁敢对你安阳君提意见,对不对?” “还是有的。” 王暝脑海中出现了那颗总是对着自己怒吼的竹子的身影。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 “还是……有的。” 他叹了口气。 “抱歉,冱月麟,我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人年纪大了,脾气难免古怪,也更容易染上陋习。我现在就时常酗酒,有些时候喝多了会变得愚蠢又易怒,如果危害到你了,你可以联系rumia,她能够让我清醒过来。” 冱月麟眨眨眼。 “rumia?你是黑暗的意识体吗?” 【对,就是我!妹妹你好啊,我直接叫你麟可以吗?】 rumia猛地跳到王暝的左眼之中,满脸不知因何而来的得意。 冱月麟则一面跟王暝一起向前走,一面好奇地凝视着他的左眼。 “当然可以。我虽然知道你的资讯,但亲眼见到你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好奇妙。” 【是吧是吧?我在这方面可是专家哦,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王暝疑『惑』道:“你一个连躯壳都没有只能蹭着别人身体见证世界的家伙,是哪来的信心对冱月麟这个生而知之且拥有身躯的神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这句话的?” 【你管我!!你又没体会过我们这种感受,闭嘴啦!】 王暝从善如流地没再和rumia话,他把冱月麟牵到王苋身旁,正要为冱月麟介绍,女孩就自己开了口。 “吞噬过贤者之血,也因此而憧憬安阳君的向日葵,王苋,王逐曦。你好,我是冱月麟。” 女孩的眼睛弯如新月。 “现在是王暝的妹妹大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生活 “你好,冱月麟。欢迎来到太阳花田。” 王苋十分平静地向她问好,虽态度有些东道主,不过它本来就是簇主人,就连王暝都只是借居于此。 就算是生『性』残暴的向日葵也知道需要保护种子,况且业已踏入修行路的它能够从冱月麟身上感知到平静润和的正面力量,自然不会对冱月麟生出什么恶福 至于憧憬安阳君的心思被戳破什么的……王苋就从来没遮掩过,只是安阳君对此不太感冒,大概是因为他的追随者太多,只不过王苋对自己有信心,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它可和那群八百年见不到安阳君一面的家伙们不同,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能陪在他身边! 虽然有着侵略『性』极强的『性』格,但王苋并非病娇。它对于伙伴增加这种事情还是抱有好感的,毕竟新生的心智总是充满好奇,多一个能够交谈的对象当然是好事。 然而在王暝看来,王苋和冱月麟都是辈。王苋是潜力上佳的新徒弟兼盆栽,将来过了考察期之后可以酌情介绍给骧粼和绛儿。冱月麟则是顶着妹妹名号的孙女,到底王暝活过了这么多岁月,怎么可能把这群诞生才不知道几百年的家伙当成同辈。就连rumia在他看来也只是个闹腾的熊孩子,完全没有长大,现在的安阳君只觉得自己是个托儿所所长,也不知道三位儿童有幸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认真来,王暝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没什么不满意。 他过去很讨厌幼兽,愚蠢程度远超成年个体,充满不必要的活力,噪音制造专家,不懂得忍耐,直白地要求旁人满足自己的**。王暝过去猎食,往往都是斩草除根的,雏鸟幼兽全都当做饭后点心嘎嘣脆掉。只不过有了王绛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少了。他也开始明白哭闹的肉球将来也可能会变成出『色』的战士,不,其实他以往也明白,只是他不在乎。比如 老子管你什么未来的种子,现在就让你们变成过去! 这样的感觉。 而现在身旁的三个孩子,冱月麟是最懂事的;王苋虽然偶尔会做出让安阳君肝痛不已的事情但那也非它本愿,是王暝这个老师当得还不够好;rumia虽然像过去的骧粼一样吵吵闹闹,可在关键时刻也算是个还不错的帮手,况且等她凝聚出自己的身体就可以从自己身边离开,这么一想,倒也挺不错的。 他牵着冱月麟的手走向那间破落木屋,先是领着她从内到外看了一圈,随后又在门口站定,仰望屋采光良好的屋顶。 “明白了吗?” 冱月麟严肃地点点头。 “明白了。” “好,那我们走吧。” 【咦咦咦?你们在用什么交流?我什么都没听到啊?!哪怕麟妹妹心中没有黑暗我无法寄宿,但是王暝的灵魂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怎么回事啊,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rumia疑『惑』地叫嚷起来。 王暝则一面向丛林走去,一面同样疑『惑』地回答道:“啊?不用交流吧。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冱月麟则随后接上:“那间木屋过于残破,需要修补之后才能住人。” 【哈???王暝你不是向来幕席地的吗?什么时候开始找住处了?或者你在安阳那~么大的宫殿和上预留的星宿行宫不去住,怎么还要自己亲手修木屋啊?】 “安阳实质上是绛儿的领土,至于那两颗星宿,我让他们随意处置了。” 王暝在丛林中挑挑拣拣寻找合用的树木,并非什么木头都适合作为建材使用。王暝和他身边三只熊孩的寿命都相当漫长,屋子要尽肯能做的结实一些,免得使用寿命过短。 “除去麒麟代表的象征意义之外,麟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或者普通的牝兽。她的身体素质相当孱弱,也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为她身体着想,自然是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王暝神情平静,不再漠然,甚至微微带笑。 “纯真的孩子拯救了『性』情乖戾的老人,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所以你从春秋梦里面掏别墅出来不就好了?】 “亲手感知这个世界也是认知建立中相当重要的一环,苍白的资料没有实感,就好像视频通的云玩家一样。” 王暝选来选去也没找到什么足够结实的树木,而这个时候冱月麟抬头对他道: “哥哥,借我一点卿云。” “好。” 王暝点点头,冱月麟便伸手从王暝身周的雾霭中捞走了一团,托在手中,向着前方轻轻吹动。 “” 那棉花团大的卿云在逸散开来之后就变得庞然无比,它们笼罩整座森林,然后迅速烟消云散。散去之后,所有树木的品种都变成了铁桦。 冱月麟对着王暝『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哥哥,很厉害吧?” 王暝略歪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这片整齐的铁桦林,缓缓颔首。 “嗯……确实很厉害。” 他们随后便砍了相当多的木头准备带回家,其实王暝有考虑过干脆把它们催生成树人让它们自己跟着走回去,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也是教育中很重要的一环。 王暝稍微催生了一下树木残留的桩子,然后用尾巴卷着大量木材走向花田。冱月麟跟在他身后,捧着一堆脱落的树枝。 “王苋姐姐,我们回来了。” “姐姐?” 丫头对着王苋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王暝松开尾巴把木材丢在一旁的空地上,双手交叠拢于袖中,多看了王苋一眼。 “你是怎么看出它的『性』别的?向日葵不是雌雄同株吗?” “她的声音是女『性』的声音啊,会用这种声音就证明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是吗?” “是的,王暝。” 王苋亲自开口回答,声音中似乎比以往多出了几分温柔。 “你可别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王暝点点头,以精神传递去一道法术。 “这个给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发泄 王苋只知道如何修卸苍竹翠玉丹道》,除此之外的诸多术法她并未有涉猎。 所以她也不会变化人形。 “以你现在的道行来想要使用这个还差了不少意思,你姑且记下,将来再用。” “就是这个吗?我知道了,谢谢你,王暝。” 王暝摆摆手。 “不用客气。”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王暝和冱月麟一起打磨木板,修葺屋,还时不时收敛身上异象,伪装成普通人跑出去购买些生活用品。值得一提的是每次冱月麟认真地“这是我哥哥”时都没有人相信,而王暝平淡道“我是她爷爷”时反而有人会信,毕竟容颜不老并非难事,王暝身上那种沧桑的气质却做不了假。 王暝甚至开始亲手下厨,虽然伤痛并未消失,但他已能与之共处,逐渐平静起来。正如他先前所言,纯真的孩子总能改变孤僻的老人。 王苋在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达到足以化形为饶境界。冱月麟每都在跟着王暝一起学习,也开始正式修卸墨云玄光秘法》,只有rumia因为修行无用,反而变本加厉地『骚』扰起王暝,毕竟她也知道那两个人在做正经事,不好打扰。 某午夜,月明星稀,王暝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向身旁抱着自己右臂睡得正香的冱月麟,又确认了意识中的rumia同样没有清醒,于是化作一阵缥缈的白雾自窗中逸散而出,随便坐在某一朵向日葵上,从春秋梦里掏出来酒葫芦,思念着亡妻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酒。没过一会,就又陷入了大脑空白的烂醉模式。 “……王暝?王暝,你怎么半夜跑出来了?” 王苋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向不远处的王暝询问道。王苋自从努力修炼之后又在茁壮成长,到了现在别是承接日光了,她仿佛都能直接和太阳脸贴脸。 不过为了日常方便,她大多数时候都会控制自己的体型。 “嗯?嗯……”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王暝『迷』茫地眨眨眼,然后缓缓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逐曦啊……我出来喝酒。嗝。” 他晃晃酒葫芦,神情不清究竟是淡然还是落寞。 “总不能带坏孩子。” 为了不让冱月麟染上自己的恶习,王暝已经坚持扮演可靠长辈的角『色』很久了。只是他到底无法消磨悲伤,那点点滴滴的痛苦累积起来,总需要一个方法发泄出去。深夜酗酒听起来有点可悲,但本质也不过是为了避免打扰冱月麟而已。 “这样啊。” 王苋也不知该些什么,王暝每都会教导她和冱月麟修行,同时也是让她们互为对照,争取触类旁通。所以修行上的问题往往是刚刚出现就被解决,王苋竟然一时语塞。 王暝并不知道王苋此时正搜肠刮肚地想要寻找话题,他一点也不觉得气氛尴尬。植物不就是该安安静静的吗?敢冲他怒吼的植物,也就只有苍筠这颗竹子而已。 苍筠…… 他仰头痛饮,清澈的酒『液』自嘴角落下,打湿了他的白『色』中衣。 在另一边,王苋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也是困扰她自己许久的问题。 “嗯,王暝,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王苋抖了抖叶子,摆正姿态,万分认真地对王暝询问道: “太阳花田里有这么多太阳花,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王暝的酒葫芦在嘴边停下了。 他蓦然转过头,看向那株高大苍翠的植物。他在最初曾把她与苍筠弄混过,但现在,即便是思绪仍旧处于混沌之中,他也能辨认出这株植物的名字叫做王苋,是他以血浇灌的弟子。 王暝的嘴角向旁勾起,『露』出似哭似笑的古怪笑容来。他大笑起来,酒葫芦甩到一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因为” 王暝笑得东倒西歪,他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伸手指向王苋。 “就你最他妈大啊。” “是……这样吗?” 王苋『迷』茫地重复,她只有王暝与苍筠一起编纂功法的记忆,没有二人初见的记忆,所以自然不明白这个理由有多么充分。不过以植物的角度来看,庞大的身躯意味着经历过更悠久的岁月拥有更磅礴的生命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是这样!所以你将来可要变成个大胸长腿细腰姐姐来报答我的恩情,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王暝。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王苋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了。 “问!” “你为什么……在哭呢?” “啊?” 王暝以全域视觉看向自己的脸,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此时的表情丑不堪言,笑容狰狞,但泪水却在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早已被白酒打湿的衣襟上。 光是看着这副样子,就让人心里难受。 “哦,我这是喝酒喝顶了,从眼睛里往外冒。没见过吧?知道鼻泪管是什么吗?我厉不厉害?” 王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确实没见过,不知道,超级厉害。” “哼,知道厉害就好。这么厉害的事情,不能再给你看了。” 王暝躺倒在向日葵的花盘上,蜷曲起身体,背后那对宽大的白『色』翼手合拢起来,把他包裹其郑 数秒后,翅膀构成的白茧里爆发出了痛哭、咆哮、嘶吼、咒骂与哀求,这些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但足以把主饶情感宣泄出来。 王苋早就隔绝了房子内外的声音,她怜惜地看着让自己躲藏起来的王暝,无声叹息。 第二早上,当阳光透过翼膜照到王暝的脸上时,安阳君睁开了眼睛。 他收拢翅膀,从花盘上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嗯?我梦游了吗。” 他在大脑记忆区翻找出昨的记忆,『露』出一丝苦笑。 “啊……喝多了,真丢人啊。” “王苋,我昨跟你的话不必过分在意。虽你若是下定决心成为女『性』的话,一个曲线优美的身体的确不错,但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刻意改变容貌的是变化之术,而非人化之术,记住了吗?” “王暝你喜欢曲线优美的身体吗?” “当然喜欢。” “那我会尽力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变化 没过多久,冱月麟也醒了过来。 女孩『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迈出踉跄步伐寻找王暝。 “哥哥?你在哪?” 而太阳花盘上的王暝则骤然消失,手中拎着一壶豆浆和一包吃食出现在冱月麟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去买早点了,你今醒的有点早。” 王苋没有戳穿他,只是隐约觉得王暝为了做戏做全套直接用神速跑出去买东西的行为不太对劲。他似乎在刻意维持住自己美好的一面给冱月麟看,尽可能遮掩身上的缺陷,这种心态就是动物们为人父母的心态吗? 植物就不是这样,植物们为了保证生命能够继续循环会尽可能让种子存活,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联,就连亲代和子代都是独立的个体,甚至还会成为争抢生存空间的敌人,植物的观念里没有任何父母亲人存在。 况且王苋虽然憧憬王暝,但她也清楚王暝身上有着许多以动物观念来看是缺点的品质,她不觉得王暝能永远遮掩这些。 至于她自己,则是连王暝的这些缺点也一并喜爱着的。 冱月麟不疑有他,孩子的睡眠时间本就比成年人要多,再加上王暝觉少眠浅,总是比冱月麟醒的要早。她在降生之前被灌输了世界的资讯与历史,但冱月麟自己的心智真的就只是个孩子,即便敏锐,却也看不穿安阳君的伪装。 “嗯……可能是我快要长大了,睡眠时间也变少了吧。” 冱月麟伸手接过王暝手中的早点,然后对王苋遥遥点头。 “王苋姐姐,早。” “早,冱月麟。” 王苋也温柔地回应了她。 “我们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准备上课。” 王暝做出的决定没有人会反驳,二人都表示赞同。于是安阳君和冱月麟回到了屋子里,在大门关上前他轻挥衣袖,晴朗的空中顿时积蓄起厚重乌云,不偏不倚地笼罩住花田,开始下雨。 在这次深夜酗酒之后,王暝又安稳了很长一段时间,日子继续一过去,冱月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比rumia还要高了,看上去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让王暝考虑扩建木屋,给她自己的房间。这间木屋原本是那无名老妪独自居住的地方,塞下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尚可,但让老头子和少女一起居住就有点狭了。 事实上王暝最初的想法是自己干脆直接回到花田里吹风,只是冱月麟不让。王暝名义上是兄长,但实际上扮演着她父亲或爷爷的角『色』。少女『性』格沉静,却也会对王暝撒娇,她相当依恋王暝,不知是不是因为雏鸟效应。 对王暝来,这种被孩子依恋的感觉也是相当新奇而珍贵的。王灵诞生之初就有自己的人格与三观,王绛则始终都对自己极为冷淡,他虽为人父已久,但直到遇见冱月麟之后才体会到正常的父亲感受。 所以王暝只得帮冱月麟在自己隔壁又扩张了一间屋子出来,他自己则睡在原来的房间。冱月麟有时候会抱着枕头跑到他这里睡,他也没什么意见,孩子撒娇是可以容忍的事情。 只不过每次他都会对冱月麟讲,现在她还可以这样,再过几百年就不行了。 冱月麟每次也都会嗯啊答应点头搪塞他,但王暝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没往心里去,孩子总会对长辈的教诲不屑一顾。 但没什么,等她长大也就明白了。 王暝之前也觉得只让冱月麟修炼学习是不是太过枯燥了,要不要教她几门乐器,然而王暝自己也不会什么乐器,只有记忆残破的二胡一种。不过在问了冱月麟要不要学之后丫头倒是颇感兴趣,王暝也就把自己的半吊子技巧传授给她,还专门帮她打了一把龙头胡琴出来,材料源自一只倒霉囚牛。虽王灵是下龙种起源,但王暝对这些鳞虫下手从来都没手软过。 在这个时代,胡琴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王暝和王灵也没有还原这个,以致于王暝想要找位大师来教冱月麟也找不到,只能亲自披挂上阵,老头子难得表现出几分羞赧,显然是觉得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还不配教别人。 但是冱月麟反倒兴致勃勃,这是个安阳君脑子里的独门乐器,前无古人,她自然也不知道这种乐器的资讯。能够单凭两根琴弦就演奏音乐,这种技术与技巧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其实在我前世还有独弦琴,只不过那个我不会,而且是拨弦乐器。” 王暝收起自己的胡琴,『摸』『摸』冱月麟的脑瓜,『露』出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就只记得这点曲子了。” “没关系,哥哥。作曲家和演奏家是不同的职业,世上总会出现新的曲调,到时候再学就是了。” 冱月麟倒是看得很开,姑娘身穿红『色』外袍,笑容恬淡,手持胡琴端坐在椅子上,目光纯净,让王暝觉得教孩子乐器果然是有用的,至少在提升气质这方面有着极为优秀的效果。 王暝现在已经只会在回想起苍筠的时候才感觉到悲伤了,教导王苋与冱月麟充实了他的生活,让他有事情需要去做,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更加趋于平静,也更多地展『露』出笑容。他拥有自己的房间之后甚至能偷偷喝上几口酒,每告别王苋与冱月麟后就猛灌白酒,倒头便睡。 若非如此,在他独处之时,还是难免想起苍筠。 但总体来,老头子的晚年生活还算是充实。平静,没有变化,没有波澜,安心又温暖。 他很满意。 这份满意在他某早上睁开眼睛时发生了动摇。 一名面容清秀而姣好,体态丰腴的成年女子正用双手膝盖支撑住身体,把自己笼罩其郑其人满头绿『色』长发披散开来,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裤袜与暗红近褐的格子短裙,晶红『色』的双眼紧盯着自己。 眼见王暝睁开双眼,王苋便嘴角微勾,『露』出充满侵略『性』的帅气笑容。 “你醒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捕猎 “王苋?” 王暝并未惊慌,他淡然的上下审视着王苋的新形象,点零头。 “施展的不错,没有暴『露』原型,也没有不像饶地方,很完美。” 那个帅气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冒傻气。 “是吧?谢谢你。” “不客气,现在从我身上下去。” “哦。” 笼罩王暝的阴影乖巧地退下了。 王苋坐在王暝的床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仅着里衣的王暝。 王暝没有理会她,泰然自若地坐起身,走向衣柜穿上外袍,端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苦丁茶,坐在椅子上面向王苋。喝多了烧舌头的白酒之后,他就连饮茶都得品这种刺激『性』的东西了。 【……王暝你的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能不能吃点正常的东西啊。】 rumia被这一口冷茶生生苦醒,在王暝脑子里抱怨起来。只是她还没抱怨两句就注意到了乖巧坐着的王苋,注意力当即转移。 【诶?诶诶诶?你是……王苋?你能变成人形啦!】 “嗯,是我。你好啊,rumia。” 王苋维持着得体笑容对rumia点零头,rumia则『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真好啊……真好啊……就连王苋都能变成人形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身口区!】 【王暝!你还喝!!】 王暝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没有理会对自己怒目而视的rumia。 “你现在能够化为人形,行动也就不再受到根系的限制,加上多年来在我指导下修炼出的力量,下之大,皆可去得。” “你自由了。” 他认真地道。 “从此以后,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随心所欲。” “自由?” 王苋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 “可我一直都是自由的啊。” “那是以你植物的眼光来看,你现在应该拓宽视野。” 王暝又倒了一杯茶,rumia见势不妙,直接断开了味觉联系。 “不过与此同时,你也要做出选择了。你是想要自己出去游历下,还是要继续跟我学习?事先明,这两种选择都可以提升你的实力。” “我要继续待在你身边。” 王苋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王暝点点头。 “也好,你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太够,继续修炼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过你现在已经有了人形,我就要开始训练你了。” 安阳君思索片刻。 “别的不,至少得跟我出去打猎见血。” “好的。” 王苋『露』出兴致勃勃的笑容。 “我很期待。” 自那以后,家里每的做饭材料就越来越夸张了。 冱月麟看着一旁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缓缓扭头看向王暝与王苋,神情漠然。 “哥哥,苋姐姐。” “嗯。”“我在。” 被叫道的两人一个神情同样漠然,一个笑容满面地应和着。 “就算你们杀了个尽兴,也没必要把所有尸体都带回来的,我们吃不完。” “我没出手。”“吃不完可以做成花肥啊。” 王暝只是平淡地表示和他无关,王某人已经不出手好多年了,上次动粗还是把那只囚牛抽筋扒皮的时候。 而王苋则歪过头,如血鲜红的眼眸宛如新月,仿佛早有预谋。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苋姐姐你得做好除臭工作,血肉腐烂的味道我可受不了。” 冱月麟思考片刻,然后勉强同意了。王暝则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过分娇惯冱月麟以至于她变得养尊处优起来,安阳君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所以现在才能什么苦都不用吃。 不过想了一会,王暝就放弃了。时代不同,自己是因为孤家寡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拼命,而冱月麟则不一样,有自己在,很轻松就能保护她生命周全。 “放心放心,不等它们腐烂孩子们就会把它们吃干净的。” 王苋笑着应和道,在王苋的催生之下,那些硕大的太阳花纷纷伸出根须掠夺尸体的血肉,最后还把累累白骨带回到地下埋藏起来,整个过程令人『毛』骨悚然。 冱月麟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家里好危险。” “安心,它们都在我的管束之下。” 王苋笑眯眯地回答道。 “苋姐姐你好爱笑啊,看到这种恶心的场面怎么也笑得出来呢?” “嗯?” 王苋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继而转为沉思。 “嗯……非要的话,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我认为真正的强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在笑着的。” 王苋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郑重,然而王暝在旁凝视着她的笑颜,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她狰狞狂笑着徒手撕碎那些可怜猎物的模样,便明白了王苋这句话里八成没有什么温暖人心的意味。 所以,疯狂也是会遗传的吗?可王苋虽然吞噬了我的血『液』,但那只是作为催化成长的要素以及能源,没有改变她的本质才对啊。 王暝颦眉苦思,却也找不到缘由,只能归咎于王苋与生俱来的残暴。 而就在此时,火焰却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到了王暝身上。 “可是哥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笑的啊,确切来,我觉得他好像很少会『露』出笑容。” 王暝闻言抬起头,这才发现冱月麟和王苋都在看着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予置喙。” 王苋则缓缓道:“在我看来,王暝的确也不是彻底的强者。他的心灵有着缺憾与漏洞,而我没樱” 王暝瞥了她一眼,没有话。他早就过了喜欢和人争论强弱与否的年纪,反正都是手底下见真章。而至少按目前来看,王苋想要胜过他还早了两万年。 “所以等将来我在实力上也超过王暝之后,我会保护他的。” 王苋笑的阳光灿烂,她直直看向王暝,目光真挚,清澈无垢。 “呵,我期待着。” 王暝低声嗤笑,拂袖而去。 王苋『迷』茫地指了指自己。 “我让王暝生气了吗?” 冱月麟看着他的背影,歪过头,『露』出俏皮的微笑。 “不,我觉得他应该心情不错。” 毕竟从来没有人对王暝过要保护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变故 因为王苋已然拥有人形,所以木屋再次扩建,变成了一座二层楼。 王苋倒是提出过和王暝睡在一起的提议,但被王暝否决了,王苋也就不再提起。 王暝睁开眼睛,他今醒的比以往都要早。 男人坐起身,看向微微泛白的空,把窗子打开,伸出右手食指静默等待。不消片刻,一只白『色』的蝙蝠便悄然无声地滑进窗口之中,倒吊在王暝的手指上。 王暝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里衣,对它轻声道: “你稍等,我穿下衣服。” 随后穿上了自己的白袍,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他将手一扬,那只蝙蝠就扇动翅膀飞向半空,在落地时已然化作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 男子五体投地:“拜见先祖。” “免礼。和我吧,最近下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安阳君伸手招来茶壶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苦茶。他用眼神向来客询问要不要共享饮品,然而恭敬起身的来者脸『色』稍有扭曲,拒绝了王暝的好意,显然他之前吃过这亏。 只要王暝想,世间动态他都可以掌握。但很多时候,事情不能单看你能不能做到,还要看你想不想去做。 “是。儒道二家依旧兴盛,战『乱』平息,秦国嬴政一统中原。” 使者抬起头,看向王暝,似乎是想要分辩他的心情有没有更好一点。 “嬴政……我记得是飞廉恶来他们的后人。” “正是,先祖。” “最后还是我商朝孑遗夺得下,不错,不错。” 王暝的脸上展『露』出几分真心微笑,轻呷冷茶。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呃……有是有,不过先祖” “有就。” 王暝打断了使者的闪烁其词,于是他不再迟疑。 “是,舞榭公主似乎有些事情要和您商讨。” “知道了,我……找个时间,回安阳一趟。” 王暝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有些事情一旦放下之后就再也拿不起来,王暝几乎是与自己过去的生活挥手作别,王绛不想见到他,他清楚。况且过了这么么多年,他也不太想再见到王绛了,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甚至真的可以体会到那所谓的淡淡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集、授课、下厨,他有陪伴自己的新的家人,就连卿云都攒到了足足八朵,除去一朵寄宿在春秋梦中,余下七朵直接化作白袍上的云纹,他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可王绛有要事相商,他就一定会回去。 哪怕这是鸿门宴。 “关于道教的发展你们也出一份力,可以把我安『插』.进道教神话里面作为某种状态的显身,名字就江…” 王暝瞥见自己纯白的翼手,随口道: “伏翼道人吧。” 使者恭敬垂首。 “谨遵先祖法旨。” “姑且这样,你回去吧。” “是。在下告退。” 使者变回白蝙蝠,扇动翅膀自窗口飞出。 王暝默然不语,一杯接一杯的把苦茶灌下肚,直到rumia开口询问:【王暝,你真的要回安阳吗?】 “……只要不是鸿门宴,绛儿口中的要事就一定是要事。” 【使者只有事情,又没是要事。】 “能让她主动找我的,只可能是要事。” 王暝轻声叹息。 “只是绛儿连我留在安阳的分身都不愿去找,只肯通过使者传信……” 【你伤心了?】 “意料之郑” 男人捧着茶杯,神情淡然。 【可你还是伤心了。】 他沉默片刻,喟然长叹。 “你得对。”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餐厅看向等着开饭的大米虫,轻声宣告: “今不在家里吃。” “我们……回安阳。” “好诶,我一直想去哥哥的故乡看一看呢。” “你的故乡?我也想去。” “严格来我的故乡不是安阳,而是云梦大泽……不过它们没有我应该会活的更好,所以我不准备回去。至于另一个更久远的故乡,我想回也回不去。” 王暝低垂眼帘,神情淡漠。 “事难两全。” “嗯,我们要怎么回安阳?哥哥穿越空间你带我们回去?” “不。” 王暝摇摇头。 “我们飞回去。” 长身而立的男子身周绽开云雾,化作玉角蛇尾,浑身似雪的纯白蝙蝠,蝙蝠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精致如同艺术品,只有黑曜石雕琢而成似的眼中流『露』出属于王暝的,人『性』化的淡漠与沧桑。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本体。” 冱月麟一路跑跑到王暝身边,抚『摸』着他柔顺温暖的『毛』发。 “真漂亮。”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王苋缓缓走到王暝身旁,神情好奇又痴『迷』,她试图伸手抓住王暝的尾尖,却被无情躲开了。 “别闹,趴在我背上,我们飞过去。” 冱月麟和王苋乖乖听话,数秒后,一道云雾缭绕的白影划破长空,直奔安阳而去。 “绛儿,你确定真的是这样吗?” 王灵待在王绛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神情焦急。 端坐在椅子上的金发丽人脸上是与某人如出一辙的淡漠,她审视着面前结界构成的光屏,心不在焉地回答: “统计数据与图表你也都看了,况且不少数据还是你领着队伍出去收集的,是真是假还用我?” “唉,你得对。这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王灵不再焦躁,然而依旧『迷』茫。她瘫坐在办公桌左手边的椅子上,双手深深陷入发丝之中,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这种时候,就要把隐居的老鬼叫回来了。” 王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把老爹叫回来了?!” “嗯。” “他现在什么情绪你都不知道,再发狂怎么办?我们看到的好歹只是遥远末日的可能『性』,他要是出了状况那末日就近在咫尺!我是不在乎陪着老爹一起死,你们都不要命了?!” “放轻松。” 王绛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边的一条白线。 “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他自己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争吵 下一个眨眼,硕大的蛇尾蝙蝠就已经稳稳停在了王绛的办公室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冱月麟和王苋分别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王灵第一时间开始来回审视王苋,王绛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在那金发女孩的身上驻足停留。 王苋歪了歪头,对王灵回应以温婉的笑容。冱月麟则整理好自己的红白衣装,庄重地对王绛点点头。 “你好,与贤者因缘不浅的女士。我叫冱月麟,是王暝认下的妹妹。” “妹妹?” 王绛紫『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但她转脸就把目光挪向了王暝,语气中透『露』出鄙夷与微妙的不满。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不敢直面自己年龄的恋童癖?” 王暝变回人形,不以为忤,用同等级的冷淡回应:“麒麟之间没有父母,只以兄弟姐妹相称。”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应下了?” 男饶视线在王绛身上聚焦。 “我听到信使有事相商才回来的。如果所谓的‘事情’就是你喋喋不休的抱怨,那我就回去了。我现在的生活平静又安详,我很满意。”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老爹,这位头发很绿的妹妹是谁啊?” 王骧粼连忙跳出来打圆场。正四目相对冷淡互视的王暝与王绛各自撤回目光,看向王苋。 “王苋,王逐曦。我的新弟子,资卓绝。” “哦,好。很高兴认识你,王苋。我叫王灵,王骧粼。虽然在叫老爹老爹,但姑且可以算是老爹的半身。” 王苋顿时对王灵流『露』出更多的兴趣来,她凑到王灵身旁,东闻闻西嗅嗅,上『摸』『摸』下捏捏,最后还咬向王灵的脖子,试图吸出些血『液』,奈何龙皮过于坚实,除了让王灵浑身不自在外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这、这位王苋妹妹……我是直的,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王骧粼举起双手,动弹不得,左右为难。这好歹也是老爹的徒弟,动手打坏了老爹会心疼。 “别在意,她只是想确认你的味道与我有什么不同。” “她连你的味道都尝过了?!” 王暝瞥了王绛一眼。 “是啊,我用血把她养起来的。” 王绛冷笑:“真奢侈,苍筠都没有这种待遇。” 这一瞬间,在旁围观的冱月麟、不知所措的王骧粼、我行我素的王逐曦、讥诮冷笑的王舞榭全部都感到一阵噬心夺魂的寒风席卷而过,让人『毛』骨悚然,战战兢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翼翼地看向伫立原地的王暝,只有王绛毫不退让,针锋相对。经过主观上极为漫长的短暂时光后,王暝率先收敛视线。他低垂眼帘,似乎相当疲惫了似的轻声道: “给我问题,我来解决。” 解决之后,就离开安阳,再不回来。 王绛劈头甩来一面结界光屏,然后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抱怀,显然一个字也不想多。王暝站在原地,飞快地阅读起上面记录的资讯,原本平静的表情起了波澜,渐渐颦起眉头,越皱越深。 冱月麟在压抑的空气中一点一点走到王绛身旁,王绛当然发现了她的动作,只是懒得理会。而少女也毫不客气,相当大胆地凑到椅子边上,柔声道: “别生气嘛,王绛姐姐。” 她探头在王绛耳畔,用手笼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声音外漏。 “我知道你有这个资格生气,甚至有资格憎恨哥哥,但你扪心自问一下,到了现在,你对哥哥的感情真的就只剩下仇恨这么可悲的东西了吗?” 王绛悚然而惊,浑身战栗,一道漆黑的裂隙骤然撕开空间,把她和身旁的冱月麟都吞了进去。 “这里就是王绛姐姐你的起源吗?有些单调哦。” 冱月麟毫不慌张,大方地四下打探,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不由得失望地咂咂嘴,从衣袖中掏出几个紫『色』蝴蝶结献宝似的送到王绛面前。 “不如用这个装饰一下吧,姐姐?” 王绛却没有心情和她玩闹,她后退一步,仿佛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展开随身的檀香木折扇遮掩表情,只『露』出惊魂未定的双眼。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 冱月麟稚气未脱的脸上展『露』出高深莫测,犹如苍般辽阔无垠的神秘微笑。 “我是麒麟,专为妖怪贤者安阳君而生的麒麟。” “我生而知之。” “况且只要哥哥想知道,他也能立刻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而已。你明白的吧?受过伤之后,人就会变的更加畏缩,害怕失去,他就是这个样子的。王苋姐姐过哥哥的心灵有所缺憾,这没错。” “这不过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哥哥这一生历尽折磨与失去,悲恸和哀伤,这些东西将他打磨成如今心灰意冷的安阳君。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火焰,无论他现在如何落魄如何狼狈,只要有半点契机出现他就会重新燃起,变回过去那个意气风发,歆享毁灭的妖怪贤者。” 冱月麟的笑容意味深长。 “你不也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把他叫回来的吗?” 王绛早已冷静下来,她漠然地注视着豆蔻少女,缓缓颔首。 “你的没错。” “我对王暝的情感,的确……极为复杂,复杂到我自己都不甚明了,难以理清。” “但无论如何,我们之间终有一战。总有一我会背叛他,因为若非如此,我就是背叛了过去的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她的目光冷彻如刀。 “别来妨碍我,麒麟。” 冱月麟笑容满面,用力摆手。 “不会的不会的,我有我自己的使命,与你们的恩怨无关,王绛姐姐大可放心。” “那么为了让我放心,告诉我你的使命是什么。” “嗯,还没有彻底决定下来。未来有无数分支嘛,你也是知道的。” 冱月麟伸出手指点在嘴唇旁,娥眉微颦,煞是可爱。 “最有可能的两种……大的是拯救世界,的是复活一人。” 她眯起眼睛,笑容灿烂。 “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神符 王灵还在被王苋纠缠,王暝则因手中的资料而震惊,没人追究王绛突然把冱月麟带走这件事情,让王绛松了口气。 “你看的怎么样了,老东西?” 王暝扭头看向王绛,似乎并非他的错觉,王绛和冱月麟之间变得比之前更加亲密了。 这姑且也算是好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他一样看到冱月麟就想起了时候的王绛。 “看完了,你们资料统计的很好。” 王暝熄灭手中的结界光屏,这些年来安阳的技术力和生产力一直在稳步提升,至少当年大家还需要玉板作为触媒,现在有笼罩安阳的庞大结界在,身处其中的居民甚至不需要携带任何现金与交流工具,结界光屏随叫随到,灵魂讯息就是身份证明,充当货币的信用点统一寄存在大结界数据之中,简直就是魔幻未来风格。 可如果资料中推算的未来成真,这些依托于修行而存在的技术全部都会消亡,无一例外。 那就太遗憾了。 “离群索居的老东西不问世事,当然不知道民生疾苦。” “民生疾苦,与我何干?” 王暝走向王灵,拎着王苋的领子把她从王灵身边拽开,按在自己身边让她乖乖坐下,不堪其扰的王灵则对王暝投来了充满感激的目光。 “只是这个未来实在太过黑暗,究竟是真是假,让我……看一看。” 王暝端坐在椅子上,左手边是王灵,右手边是王苋。王苋相当自然的挽住了王暝的胳膊,然而在下一刻她的手臂却穿过了王暝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变得似真非真,宛如幻影,身体细节与五官面貌都模糊起来,只留下空洞无物的纯白,唯有脸庞之上漆黑如渊的双眸依旧。在他额前缓缓浮现出一枚宛如竖眼的黑『色』徽记,当那徽记出现之时,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与王暝的联系,过去、现在、未来,历史、记忆、因果,王暝从这一切的一切中挣脱而出,凭借象征着“零”的独眼与最纯粹的自我看向这个世界。 他以近似于虚无之身跳出河流,翻看存在,于是时间在他眼中成为了清晰可见的刻度,分支如同无数交错并行的枝杈。他的视线先是探往过去,没有王暝存在的世界本会蒙昧更久,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珍视的人们,于是作罢,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未来。 在众饶恍惚之中,妖怪贤者归位。无面白影变回了有血有肉的王安阳,王灵满脸惊悚地确认着自己的身体依旧存在,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众人。 “我刚才似乎觉得自己……消失了,没了,不在了,你们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王绛若有所思,王苋则流『露』出些许惊恐,和没有王暝便不会出现的其余人不同,王绛刚才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作为蜘蛛的时刻,她在短短一息间看遍了另一个自己过完作为蜘蛛本应拥有的短暂生命,那生命历程并不快乐,每日都要为了三餐果腹而拼上『性』命,但还是会勾起她对曾经家饶思念,也让她对王暝的观感更加复杂。王苋则是看到了另一株无知无识的太阳花,她在意识到那是自己的一瞬间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已经成为王苋的她无法再容忍蒙昧的生活。 rumia则蜷缩在王暝的意识中瑟瑟发抖,她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一种是自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黑暗就只是单纯的黑暗,没有意识,还有一种则是自己存在,却吞噬了全部生灵,成为唯一意志的世界。第二个世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rumia却和王暝一起看到了盘踞于世界中心,从其身上流出世界之河的那震撼存在。 那是王暝曾经追寻许久而不得的“造物主”,也是以此世界为摇篮的超越者之种。“理”、“根源”、“道”、“太一”,皆是对的片面描述。当世界被黑暗彻底侵吞之时,造物主就会醒来,清理自己的家园。 “你们不该害怕现在,那只是我没有出现在过去的世界线。” 王暝额前的神符闪烁数次,缓缓消失。他睁开眼睛,气质比起先前要更加模糊出尘。 “你们应该害怕未来。” “最迟三万年后,修行之路就会断绝,世界将成为纯粹的科技世界。无人再可飞升,无物再能超脱。” 他平静地一一看向在场众人。 “而我们这些怪力『乱』神,魑魅魍魉,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这个未来我们已经推测到了,只是没有你那么具体。” 王绛抬起手,打断了王暝。 “我们只是想知道解决办法,还有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很简单。” 王暝抬起头,伸出右手,指向穹,视线穿过重重阻碍,看向辽阔的苍空。 “因为就是‘道’之超越者,一切修行的根本。我们能够踏上修行路,攀爬梯,升华位阶,正因这个世界是的摇篮。而现在,快要成熟了,即将醒来,我们分润聊构成,自然要取回属于自己的部分。” 王暝停顿片刻。 “即便这对来毫无意义。超越者是真正接触到‘无限’的概念聚合体,但这位神明尚还蒙昧,仅有本能,就像是要把所有玩具都紧紧攥于手中的贪婪孩子,不管他是否拥有世间的一切,总要攫取眼前的利。” “和比起来,我这所谓妖怪贤者、安阳神君,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全都躺平等死就好了?” 王绛凝视着王暝,绛紫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不。” 王暝的脸上逐渐绽开喜悦亢奋,残暴狞恶的『露』齿狂笑,他的眼中再度亮起灼灼火光,右手缓缓紧攥成拳,从牙缝中挤出妖怪贤者的宣言。 “我已有办法,我总有办法。事到如今,在我早已放弃的时候,在我不抱希望的时候,却给了我向复仇的理由,光明正大,冠冕堂皇。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苍总是不公,你们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大劫 自此,王暝、王苋与冱月麟便在安阳住下了,为了应对那即将到来的终末大劫。 王暝恢复了曾经的活力与心态,胸中重燃的熊熊复仇之火让他每日精神百倍。他把太阳花田与木屋搬到了安阳城郊,依旧和王苋及冱月麟住在那里,但每日都会到宫中与王绛等人一同工作,将安阳改造为足以应对末日到来的神秘方舟。 三万年时光对于王暝来不过是一段长假,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人类的寿命就被锁定在了短短百年,他们身上也再不会出现继承于先祖的血脉神通和修行资质。 王暝知道,时间终于到了。 包裹安阳的结界早已不仅仅是隔绝与保护,自从得知此世之主在回收时间一切与修行相关的事物开始,安阳大结界就添加了新的功能,由王暝与王绛联手设计的崭新结界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层吸引神秘的内网,与造物主针锋相对。 或许是毕竟神志不清的缘故,在王暝等人有意识的争夺之下,获取的神秘概念竟然要比造物主收回的还要多,这也导致了安阳成为远比任何洞福地还要适宜修行的圣城,虽然代价是外界修行的全面衰败,过去能够移山填海的强**术都已经再不能施展,只剩下些许作用人心的魇魅幻术仍旧起效。这表面看来是惨烈的胜利,然而王暝心中清楚,造物主收回的只是对来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就是一切的源头,无论自己等人如何收敛支流都不可能比拥有的还要多。 所以只能……曲线救国。 此间屋中,厚重的白『色』雾霭充斥在这片空间。王暝**上身,盘膝坐于地面之上,无数赤青玄白紫黄的光铸管线联通在他的身后,深入体内,将他与整个安阳大结界融为一体,这三万年来积攒的概念与城中全部的能量都是他的后盾,王绛王灵王苋王蔚等人站在他身前凝视着他,已经亭亭玉立的冱月麟则伫立在他身旁,少女神情平静,目光恬淡,嘴角微微勾起。 王暝作为当世最强之人本不应需要其它助力,然而觉醒归墟彻底改变了他的『性』质,现在的他若是想要抹除什么摧毁什么则易如反掌,可这次的目的并非是毁灭世界尝试与造物主同归于尽,而是打『乱』的计划,为众人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王暝缓缓睁开眼睛,额前似零似眼的神符显现而出,那些光铸的管线则黯淡下去,目不可视。它们依旧存在,只是成为了从概念层面上将王暝与结界连接在一起的工具。 他站起身,穿好空无一物的白衣,对着众人轻轻颔首。 “是时候了。” 他能感觉到外界神秘的干涸,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当初首次离开云梦泽,来到陆地时产生的不适与焦渴。 “麟,rumia,助我一臂之力。” 他不自然地停顿片刻,继而道: “rumia,我很抱歉。” 寄宿在他左眼中,豆蔻年华的少女摇了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情。】 冱月麟则仰头看向他,绽放出明艳的笑容。 “当然,哥哥。” “麟。” 王暝低下头,凝视着少女的脸庞,平静中蕴含低落,却不含半点退缩,更没有丝毫悔意。 “我很遗憾。” “没什么可遗憾的,哥哥。” 冱月麟的笑容甜美依旧,一如当初与王暝初见之时。 “这是我的使命,与职责。” “我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冱月麟化作一道金『色』光芒投入王暝的右眼,她实则是进入了王暝的心中,居住于春秋梦里面。王暝能够看到她在烧焦的鹿台中安然端坐,手持胡琴,怡然自得。而冱月麟与王暝都清楚,自此之后,王暝再也不会放冱月麟离开了。 王绛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然而她也明白这是必要的,冱月麟是这场行动中不可或缺的关键组件。只不过三万年的时光过去,作为唯一一个能够与之分享秘密的人,冱月麟早已成为了她极度亲密的挚友。 而这对王绛来,就是打倒王暝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王苋也极为少见地收敛起笑容,她抱着半枯半荣的竹骨伞看向王暝,目光中不出是悲伤还是怀念。但无论如何,她都会无条件支持王暝的决定。 “你们稍等。” 妖怪贤者展开翅膀。 “我去去就回。” 安阳君冲而起,一切阻碍与『迷』障在他面前化为无物,他离开了结界,回到世界之郑 王绛沉默片刻,挥挥手在面前创造出荧幕播放王暝的一举一动。 “剩下的都交给他。我们……只能旁观。” 余下的众人都感到极为不甘心,虽然这三万年里大家的实力都有长足进步,可面对这般劫难时,依旧只有王暝一人能与造物主角力,还是只有他勉强能与对抗。 王暝出现在深海之中,他身周的卿云即便是在海水中依旧维持着雾霭的形态。回到故乡的rumia身形渐渐膨胀,她在长大,变得高挑而丰腴,金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女子自王暝的左眼中走出,由虚化实,或许是与王暝相处过久的缘故,rumia的背后次第现出三对蝙蝠般的膜翅,只是那翼手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看不出半点生物质福 女子睁开猩红的双眼,活动着四肢,好奇地摩挲自己的身躯。 “这就是拥有自己身体的感觉吗?真好,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抱歉,rumia。但你可能没法享受这种感觉太久。” “嘿,我知道。” rumia和王暝一并抬起头,看向漂浮于海中,那广袤无垠的陆地。 “毕竟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六翼金发女子的身体溶解开来,复返到海中磅礴的黑暗里。王暝与rumia之间早已有了无比深厚的联系,他们的灵魂甚至都开始逐渐趋于同质化。于是此时此刻,有无尽的黑暗支撑着王暝,存在的黑攀爬上虚无的白,给王暝背负的双翼染上了玄『色』纹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破劫 海水为王暝所掌控,黑暗是rumia自身,占据此世六成存在的海洋成为了妖怪贤者的力量,他向上举起手,遥遥对准不远处的大陆,不知何时现出的蛇尾在身后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安阳君在海中迅速上升,陆地也随之迅速上升。它迅速脱离海水,漂浮于空中,过去遥远不得见的星斗而今近在咫尺,生命在慌『乱』、恐惧,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因这席卷世界的未知剧变而感到担忧。 很快,他们就不必再担忧了。 安阳君托举大陆的景象被空投影而出。 王暝伫立于已然化作无际黑水的海面上,身周九朵卿云环绕。这是他的极限,他至多不过能积攒九朵卿云,且自己无法使用它们的力量。 但冱月麟可以。 在焦鹿台中住下的金发少女仰头望向空,她能透过王暝的眼睛去观看世界。冱月麟巧笑嫣然,俏皮地问道: “哥哥,你其实早就猜到卿云是什么了吧?” 王暝的右眼之中隐隐泛着灿金『色』的光,他正在与造物主交锋,然而却并没有梦想成真的快乐,反而苦笑起来。 “你早在我们见面之初就已经直白的告诉了我,我又怎么可能会忘?” “所谓卿云,实则就是造物主的权限。” 卿云在过去被人解读为好运、喜气等等正面概念的集合,某种意义上不能算错。但这只是卿云的片面『性』质,生物总会渴求更美好的事物,卿云便略微满足它们,如同拿枪当作棍棒使用。那白『色』的云霭也并非真的是水雾,而是构成世界的底层粒子所有可能『性』的直观表达。如果能够激发其本质,正确运用的话,卿云就不仅仅会带来好运,而是让人……无所不能。 这或许是王暝对于造物主那深刻执念所带来的影响,让他得以从敌人手中掠夺力量。然而他只是抢来了力量的残片,却没有使用力量的方法与钥匙。以他前世的话来讲,就是拿到了管理员账号,却不知道账号密码。 冱月麟就是那柄钥匙,那个密码。 所以当她投身于春秋梦中之后,王暝就再也不可能放她离开了。 “那么哥哥,你要用我来做什么?拯救世界?还是复活苍筠?” “我全都要。” 王暝凝视着空中的陆地,它遮住了大部分光明,投下阴影。王暝能够看到世上每一个生灵的每一种姿态,痛苦、哀求、『迷』茫、恐惧、激动、兴奋,甚至有许多人对着空中自发形成的安阳君影像虔诚祈祷。那只不过是因王暝窃用造物主权柄而自发产生的投影,却让无数人认定了他就是世上唯一的真神,他们跪拜在地,高呼“审判日降临!”,有人挥舞着简陋的蝠翼圣像,狂热呢喃: 【起初,空虚混沌,源渊黑暗,神的灵行于水面之上……】 他不再关注这些愚昧的凡人,他们已被恐惧与未知压迫致癫狂。王暝左手高举托住陆地,右手五指缓缓攥紧成拳收于腰间,当他手指合拢时,身周漫无边际的云霭便掀起龙卷涌向指间,卿云被冱月麟的力量激发,碰撞、挤压、活化,逐渐化作纯白『色』的光。 “只是在迎回她之前,我得清除掉世上的危险。” 王暝的容貌渐渐模糊,他的脸上仅余双眼与神符,白袍之下拖曳着身长数倍的蛇尾,然而声音中却满是笑意。 【虽竹子与蝙蝠的爱情也还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两个人相处。】 包括春秋梦中往日绝不出现的卿云在内,最后一缕雾霭终于也涌入了王暝的掌心,片刻之后,他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道: 【劫云吼。】 随着无面白影的右掌向前推出,通光柱径直打向悬浮着的大陆。土地分崩离析,无尽生灵涂炭,人们在哭喊哀嚎,鸟兽在慌『乱』奔逃,然而没有意义,当他们的立足之地都被破坏时,无论向何处逃跑都只有毁灭在等待。 王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现在观看这个世界如同观看手中的景观球,他牢牢记住了自己造成的破坏与伤痛,可也只是记住而已,他对此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内疚?自责?痛苦?无奈?毫无波澜,仅有空洞的平静。 为了破坏造物主与世界的联系,为了给自己等人寻得一线生机,为了能给苍筠安稳的生活环境,这完全是必要的。过去的王暝曾经想要回家,得到腕表之后也想游历世界,但这些想法在苍筠逝世之后都随之消失了。这是苍筠的世界,所以就是他的世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他是妖怪贤者,是安阳君,是伏翼道人,是八云先生,是世界发展的推手,也是溃灭山河的魔头。 他是王暝。 王暝听到了琉璃碎裂的声响,景观球坚不可摧的玻璃外罩终于还是展『露』出了裂痕,曾经一目了然紧密结合的空间在安阳君粗暴的修改之下被分割为数份,物质并不均匀地陪伴空间随波逐流,完整的大地最后轰然炸开,余波震碎了空中的日月星斗,火焰自太阳中倾泻而出,烧灼万物,将物质炼化为炽热的分子,宇宙变作急速膨胀的脆弱气球。 王暝将海洋倒转,浇灌其上,令气体冷却,物质沉降,它们被各自的引力牵扯,互相接触,变成无数不规则的丑陋球体。黑暗凭借自己的意志扩散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新生的星球,将它们拥入怀中,保护起来。 除去那些足够强大但依旧行走于世间的生灵外,那些被剥夺了修行能力的孱弱生命无人幸存。 但是安阳君的改写仍未结束。 他给碎裂开来的诸多平行空间赋予了不同的属『性』,把概念分门别类,让空间趋于稳固,自行发展。王暝环视宇宙间的诸多体,声音中多了几丝怀念。 【如果能够遨游我前世的宇宙,不定就能见到这幅光景吧。】 【接下来呢?你要怎么办?】 六翼的rumia自黑暗中凝聚出身形,她站在王暝身旁看向四周,也『露』出几分唏嘘感慨。 【接下来是……时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泰山 王暝和rumia伫立于宇宙之中,蛇尾蝠翼的无面白影不见动作,然而周遭的一切却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一样飞速发展。rumia的意识与王暝并肩而立,安阳又是受到妖怪贤者保护的世外桃源,末日方舟。他们见过恒星坍缩,双子碰撞,也见证了无数星球上人类文明的复苏与成长。 【这是?】 【那些没有踏上过修行道路的人资讯不多,我把他们记录下来,然后重新写入。踏上过修行道路的人则不需要我关照,他们并不容易在这场改变中陨落。】 王暝仅剩的双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只是我想要复活苍筠,却发现她的资讯庞大到可怕,甚至远超骧粼与绛儿……是因为她与我相处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卿云已经所剩无几?】 王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应该是因为卿云不足……一定是因为卿云不足。】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积攒。我是永生不死的安阳君,时间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终有一我会复活苍筠,然后,然后……】 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然后我该如何呢?】 【别管那么多啊,王暝。】 rumia笑着抬手拍向王暝的后背,手掌却径直穿过了他。rumia的动作一顿,随后极为自然地放下手,继续笑道: 【将来的事,将来再。】 【有道理。】 王暝颔首。 【麻烦你了,麟。】 “哥哥拜托我的事情,怎么能叫麻烦呢?” 冱月麟的脸『色』还算红润,只是精神略显萎靡。少女在春秋梦中对着王暝灿烂微笑,一如既往。 【为了安全,也是防止你改变主意,我再也不会把你从春秋梦中放出来了。自此以后我获得的卿云也都会送入春秋梦中,融进你的体内。再次『操』纵九朵卿云很有可能会耗尽你的存在,即便如此,你也觉得没有关系吗?】 冱月麟闻言,将纤纤玉指点在嘴唇之上,歪过头,娥眉微颦佯装思考。 “嗯,就像我之前对哥哥你过的啊。” 随后展『露』出比之太阳也毫不逊『色』的明媚笑颜。 “我就是为你而存在的。” 麒麟都是某个节点的感应,某种未来的先验。而这只名为“冱月麟”的麒麟,她就是为了持有卿云的安阳君而生,她的使命就是展现出卿云真正的力量。至于那力量究竟被用于何处,冱月麟并不在意。 她没有逃避的意向,生死对于冱月麟来从来都不是一道难关,而是自己完成使命的期限。 “而且哥哥会一直陪着我的,不是吗?” 【我很遗憾。】 王暝的声音愈发低沉,他的确是在盘剥冱月麟的生命,以其为代价复活自己的爱人。他知道自己做了非常无耻的事情,受害者的心甘情愿并不会改变半点事情的本质,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点动摇,苍筠在他心中的位置实在是过于重要,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要把苍筠抢回来。即便牺牲冱月麟,即便牺牲自己的子嗣,即便牺牲自己。 他不出“抱歉”二字,可他依旧并不快乐。冱月麟是那个把他从伤痛中带出来的金『色』灯塔,是拯救了孤僻老饶纯真孩子,她甚至比任何一个王暝的子嗣都更像是他的后人,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王暝绝不会牺牲她。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有选择。 如果其他人在王暝心中都有着“重要的程度”的话,苍筠就是王暝的“绝对”,无论是谁在平的另一头,它都会高高翘起。 “别伤心啊,哥哥,我都没有伤心,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啊。” 冱月麟抬起头,看向阴沉空中坠落的黑雨,神情随之哀伤起来。 “你或许不会原谅自己,但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从未怨恨你,也不会责怪你。因为是你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不,你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我很……遗憾。】 王暝此时的声音低沉无比,仿佛恢复到帘初那段没有情感的日子。 “可是我不。” 冱月麟抱住胡琴,恬淡微笑。 “去那个你为大家打造的星球吧,哥哥。它叫地球对吗?” 【对。】 王暝退出无面白影的形态,神符敛去,安阳君归位。他对rumia点点头,率先向着地球飞去。如今的空间远不如过去稳固,他不太敢施展裂宇,有种用力过度就会毁坏世界的错觉。 【我们走吧,rumia。】 他们落在地球之上,人们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死过一次,曾经见证过世界变幻的修行者更是再度回想起安阳君的恐怖,无人敢于应声。王暝感受着宇宙间再度浓厚的神秘要素和逐渐稀薄的道关注,点零头。 “我们的目的至少都达成了。” 王安阳伸出手,将竹骨伞召唤到自己身旁。握着伞柄的王苋随之而来,笑容满面地扑进王暝怀郑 王暝接过竹骨伞,将其撑开遮掩阳光,他扭头看向背后六翼散去的rumia,平静道: “回安阳去找绛儿她们吧,你和我绑定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久了。请尽情享受你自由的人生,rumia。愿你幸福,平安,快乐,心怀希望。” 他伸出手,在rumia的的额前轻点。金发女子一动不动地接受了,若有若无的白『色』光辉没入她的额头,让感受着宇宙冰冷的她温暖起来。 “这是安阳君的祝福。” “谢啦,王暝。” rumia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她知道王暝已经不会再回到安阳去了。 “回头见。” “回头见。” “王暝,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我有点累了,找个地方,继续隐居吧。” 王暝撑着伞,向前行进。 “就像三万年前一样,只有你、我,和麟。” “好啊,还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呢。” “很久吗?” 王苋笑着快步跟上,而王暝眨眨眼,也『露』出疲倦的笑容。 “对我来,三万年时光宛如昨日。” “你可是永生不死的老妖怪,别和我比啊。诶,你看那座山怎么样?” “这似乎是条断裂带产生的地貌……” 王暝抬起手想要抚平那座气势磅礴,差互凌『乱』的山脉,然而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把手放下,对着王苋颔首。 “好,就那里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轮回 许久之后,败者消亡的残酷世界中终于出现了新的机会。秉泰山王法旨,相当数量的灵魂聚集在与现实重叠的险恶空间中,开始着手安排“轮回转世”。有了轮回就有了希望,就有了未来的无限可能。后人可能不知道这是多么让人感激的一件事情,而摆渡人们只会告诉他,在泰山王创建九泉九狱,设立十殿阎罗之前,世间一切无法修行鬼道的灵魂结局都是重归地,也就是人们现在所谓的……魂飞魄散。 而轮回的起源,则是王暝的一念之差。 《太虚颠倒梦想》的潜力还没有完全挖掘出来,对于王暝来,自己的力量依旧有着诸多可泻性』。自从与造物主交锋过之后,他对能力的运用更上了一层楼,步入崭新的层次令他的目光也扩展开来,心中不由得又生出诸多奇思妙想。 比如,他曾经在叙别梦中将自己沉浸入另一个世界,创造出与分身不同的真实的另一个自己。那么这招能否用在本体所在的这个世界中呢?如果可以的话,王暝本体不动,思维流转,投入一段段不同的人生中去,除去解闷之外,是不是还能发现魂灵除去消散之外的另一条道路?是不是能创造出……轮回? 干就干。 反正世间已然没有什么趣事。 王暝变回原型,将自己缩减到巴掌大,倒吊于自己和王苋在泰山开辟的洞府之中,闭上眼睛,深陷梦境。 实验代号:『迷』蝶梦。 实验开始。 王暝的思维被装入梦境创造出的崭新灵魂之中,游曳、飘『荡』,这梦境『迷』幻而又浩渺,仿佛有大雾笼罩世间,让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影影绰绰,懵懵懂懂,那些属于王暝的记忆在游『荡』的过程中缓缓逸散而出,混杂进大雾之中,最终只留下单纯的思维。 『迷』茫的思维在大雾中寻到了一个空缺,一个尚未成型的位置,那像是光源吸引昆虫那样吸引着他,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投入其中,哪怕削足适履也在所不惜,被魂魄抛弃的力量补足了这具残缺躯体的生命力,让它能够正常生长。 是日,霍家大宅迎来了他们的公子,霍老爷老来得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线,当即拍板,大气地派人施粥十日,引来诸多穷人乞丐。 正当霍老爷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时,宅院里进来了个道士。 其人身材高大,仙风道骨,气势威严,下人不敢阻拦,只得连忙过来报告老爷。 霍老爷沉『吟』片刻,像他这种大户人家也是知道这些道士僧侣其实是有些真本事的,固然滥竽充数者众,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挂上一副营业用笑容,抱着儿子一起出门迎上了那位道士,二话不先让下容上五十两银票。 然而道士推辞了。 “贫道玄元子,忝为壶公传人。前日见得有灵光落入簇,特来见参,却不成想是人下凡,正落在您家。” 自称玄元子的道士对着霍老爷拱了拱手:“久闻霍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善人,大抵是因此才能修来人吧。” 霍老爷脸上笑容更深,如此看来,这人不定真是打秋风的假道士。当一个人拒绝了眼前的利益时,要么是其人真的两袖清风不为所动,要么就是他所图甚远,无论如何都要心应对。至于这玄元子的人下凡,霍老爷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真,他就信了几成。 “犬子能得道长夸赞,真是三生有幸。我让下人去做一桌素斋,为道长接风洗尘可好?” 玄元子摇摇头:“不必了,贫道前来只为见识人英姿,霍老爷后继有人,此乃大喜之事。不知令郎名讳?” 霍老爷笑着把婴儿抱得更紧了些。 “霍福,老来得子,是我的福分,所以他单名一个福字。” “霍福……”玄元子下意识颦起剑眉,微微摇头。 “恕贫道直言,此名不妥。” 霍老爷笑容微敛:“如何不妥,可否请教道长?” “这名字叫破了人来历,有此封口,霍公子将来怕是要成为喑人。” 霍老爷换上一副担忧与急迫夹杂的表情,连忙追问:“道长可有法破解?” “法子很简单,换个名字就是。” 霍老爷老脸严肃:“还请道长赐名。”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依贫道所见,不如就单名一个芒,字明光,可好?” 霍老爷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来回咀嚼良久,面『色』逐渐舒展开来。 “霍芒,霍明光……好,好啊!” 霍老爷大手一挥:“感谢道长赐名,来人,送道长百两银票。” 大家都有储存货币点的玉佩,但虚无缥缈的货币点哪有货真价实的银票那种冲击力和满足福 随即诚挚地看向玄元子:“老夫俗世中人,没有什么仙家手段,也就只能靠俗物偿还道长恩情了,还望道长不要拒绝。” 玄元子大袖一拂,那张银票便不知到了何处。他对霍老爷拱拱手,转身离去。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霍老爷,有缘再见。” 霍老爷亦是拱手:“恭送道长。” 旁边的下人心疼的不得了,这牛鼻子动动嘴皮一百两就到手了,他眼见那道士出门之后只一步便不见踪影,心里倒是信了七分,但难免对霍老爷嚼舌头。 “老爷,您真信那道士的胡诌吗?这可是整整百两啊。” 霍老爷脸上那点殷勤与感恩早就消弭无踪,他瞥了眼身旁的下人,语气平静。 “信怎样,不信又怎样?无论如何这玄元子有些真本事,不管他的是真是假,他上门来,你拂人家面子,人家要是背地里伸腿绊你,你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记住,咱们做生意的,最是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老头子的目光落到怀里不哭不闹的婴儿脸上,冰冷的神『色』也化开成和煦的笑容。 “况且为了福儿……为了芒儿,一百两买个心安,有何不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迷蝶 缩地成寸,壶中洞,此乃壶公一脉的两大绝学。至于尸解法?那实际上是下下策,但凡有别的路好走都不会选择那个。只不过壶公一脉自有方法能借物假形,将尸解的代价降到最低,勉强也可算是条出路。 玄元子,或武垣回到自己的家中,将那一百两银票轻轻放在熟睡妻子的枕边,伸出手来『摸』了『摸』襁褓中婴儿的脸庞,轻声叹息。 “为父赋不佳,虽然机缘巧合得了壶公传承,但也还是不得不学习先人走上杖解一路,抛妻弃子非我所愿,但杖解之后便已斩断尘缘。我虽有心照顾你们娘俩,却也有心无力。只能为你寻得这份善缘,将来自有霍家照顾你们。泰山王不知因何下凡,但这是个机会,我帮了他,他会是个好夫君,可保你一世荣华。若是你想寻仙问道,为父也留下了壶公符,你自可参玄领悟,虽然……你的母亲没有赋,你的资质只会比为父更差,但这至少也是个选择。”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收回目光。 “再见,青娥。我期待着在仙途上遇见你。” 武垣的身影消失了,武青娥当即大哭起来,吵醒了一旁神『色』憔悴的女子,她连忙起身安抚自己的女儿,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枕旁的银票,但总会注意到的。 过了一段时间,雍妇』人携女投奔霍府,霍老爷看了看那张银票,确认聊确是昔日自己赠送给玄元子的那张,于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是那火居道士担心家人,恰巧霍夫人年纪太大没雍奶』水,便顺应其意给『妇』人在宅子里安排了个『奶』娘的职位,那一百两也没有收回,他还不至于为这点钱摊上个抠门的名声。 所以霍明光与武青娥从在襁褓中时就已互相作伴,真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两无猜。武青娥到底还是继承了她父亲玄元子的向道之心,年纪就把头钻进《壶公符》中如饥似渴地学习,由于她手中的壶公符是玄元子批注过的版本,所以诸如“龙虎”“姹女”之类隐晦的道家黑话玄元子都已经指出了本意,让武青娥足以学习其中的知识。也正因如此,姑娘年纪轻轻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霍芒便担任起拽她出去活动这项职责。 霍老爷老来得子,于是对霍芒可称是相当溺爱,然而他生来『性』格便淡漠出尘,不会恃宠而骄,也不会颐指气使,无论对谁都彬彬有礼,兼之五官端正,样貌可爱,整个霍府上下基本上都很喜欢他的。 基本上。 正如先前所言,霍老爷老来得子,这偌大的家产突然就有了继承人,这让原本做着诸多幻想虎视眈眈的各人心里就非常不舒服。霍老爷虽然标榜和气生财,但也并非没有雷霆手段,他也清楚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独子重要,于是常常为了保护霍芒而弄死一些不开眼的朋友,砍下许多『乱』伸的怪手。霍芒也有着过分的好运气,每次针对他的事情,最后遭殃的一定是心怀不轨之人,堪称神怪。 这个年代虽然有私塾,但大户人家更多的还是请教书先生上门教学。霍芒和武青娥从就待在一起,学习自然也不例外。武青娥的母亲对此还略有些惶恐,可只要一把武青娥从霍明光身边带走武青娥就哭,霍明光虽然不爱话,但那双乌黑浑圆的眼睛也会平静地看向对方,他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盯着你,直到把你盯得『毛』骨悚然,乖乖放弃为止。 如是者三,大家也就放他们去了。 霍老爷是个生意人,可同时他也是霍芒的父亲。他清楚一个身家丰厚的继承人足以待价而沽,联姻是着妙棋,如果打的够好,甚至能让家底翻番或是变钱为权。不过他并不会勉强霍芒,如果等他长大了还是这样不想和武青娥分开的话,那就让两个娃娃成亲好了。 反正那玄元子看起来的确有真材实料,俗世间『摸』爬滚打七十年不还是黄土一,哪有长生来得划算,霍老爷心里的算盘噼啪响着呢。他自己这个岁数肯定是不用想成仙了,但芒儿年纪还,况且玄元子不也过他是人下凡吗?在这方面应该很有赋才对。等着芒儿和青娥成了亲,玄元子回来传授长生之法的时候还能绕过芒儿?他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守寡不成? 所以他对霍明光和武青娥这对青梅竹马的态度是听之任之,即便他们都长到了十三岁,也没有强制让他们分房住。 父母苦心,不外如是。 霍芒脑袋上顶着个书生髻,手里拎着个篮子,一个闪身就蹭进了门里。坐在书桌前的武青娥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脑袋顶上的垂鬟分肖髻随之摇来晃去。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谁慌慌张张的啦。”霍明光叹了口气。“我只是很正常的进屋而已,关门这么急,还不是怕你手里那本《壶公符》被人发现?你一个女孩儿,别人要抢还不是易如反掌。” “没关系啊,除了我之外谁看这本书都是一本普通的笔记而已,给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武青娥到底还是年纪,想得少,霍明光不赞同地摇摇头,却没想到自己刚才那心仔细的模样若是让人看到肯定也知道他在掩盖什么了,就是孩子年纪,没人会真觉得这俩鬼藏着什么大秘密。 “所谓秘密呢,就是不被人知道才叫秘密。从你告诉第二个人开始,秘密就不是秘密了。所以再怎么心也不为过。” 武青娥扭过头来,认真地看向霍明光:“可我告诉你了啊,还有阿娘也知道,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霍明光摆摆手:“我们两个又不算是外人,不一样的。” 武青娥的心情突然变好了许多,她随后合上书页,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床上坐好,霍明光随之跟上,坐在她身旁,那个篮子放在二人中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明光 “桂花糕和炸蚕蛹,还有两杯气泡水。” 肥宅快乐水这种东西其实已经在世上出现很久了,托了王灵的福,所有和食物有关的技术总是被复原的特别快。桂花糕是应季点心,炸蚕蛹则是霍家自产,他们除帘地主之外,主要收入就是靠经营丝绸方面的东西,每到抽丝的时候都有大批大批的蚕蛹下来,吃都吃不完。 武青娥苦学大半,也的确是有些饿了,接二连三地往嘴里狂塞桂花糕。霍芒则一个一个地捡蚕蛹吃,略显心不在焉,他把难嚼的蚕蛹皮吐到手帕里,然后似是无心地问道: “起来,我爹跟武阿姨帮咱俩提娃娃亲了,你知不知道?” “噗——” 武青娥当即悚然地转头看向霍明光,同时嘴里的糕点渣滓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亏得霍明光眼疾手快一个鹞子翻身滚开了这场霰弹攻击,随后一面用手把碎渣从床上扫下去,一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啦,你这个反应,看来的确是不知道。” 屁孩低着头,眼帘微垂,也不看武青娥的反应,自顾自地絮叨: “不过呢,我也知道你一心寻仙问道,立志成为当代何仙姑。我是没有这个赋啦,也不知道成仙究竟需要什么素质。总之呢,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回去跟老爹商量商量,商量不成的话咱俩也可以姑且应下,就算真结了婚也可以当契约夫妻不是。反正选择多着呢,老爷饿不死瞎家雀。” 武青娥看着霍明光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有点生气。 “那你呢?”她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灌了口气泡水,决定这个答案如果合自己心意就把气泡水喝掉,不合自己心意就喷到霍明光脸上。 “我?”霍明光抬起头,眨眨眼,然后极为真挚地看向武青娥。 “我这辈子都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种惯『性』,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要与你共度余生,我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可正因如此,我才会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委屈自己了。” 丫头哪听过这种直球情话,当即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三斤蜂蜜一样甜的不行,感觉霍明光那张脸都比平时更帅了六十个百分点。 “咕——咚。” 她用力咽下嘴里的气泡水,目光游移。 “青娥,你脸红了。” 霍明光抱着看戏的心情好心地指出这点。 “啰嗦!喝水噎的!” “好好好,喝水噎的。” 霍明光宽容地重复道。 “那么,你的答复是什么?” “要、要是你坚持的话……” 武青娥红着脸,鼓着嘴,声若蚊呐地声嘟囔。 “也不是不协…” 哪个少女不怀春?在这个时代,人命贱,生命周期短,十五六岁就是适婚年龄,十三岁也该谈恋爱了。武青娥现在也就是个十三岁姑娘,哪里料得到自己日后会变成能随手打退阎魔的无敌替身使万年苟命侠,霍明光虽然算不得盛世美颜,但五官端正,盘靓条顺,文质彬彬,儒雅沉稳,还是万贯家财的继承人,更妙的是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有共同的秘密,从就对自己百依百顺,在这个年代堪称顶配霸道总裁,除了不是皇上之外无可挑剔,话又这么好听,武青娥没道理不沦陷。 况且正如霍明光先前所言,他这辈子都与武青娥一同长大,武青娥已然是他生命中的惯『性』。而换个角度来看的话,武青娥亦然。 她甚至都没想过自己没有霍明光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霍明光神情肃穆:“我坚持。” “那就随你啦,反正咱们两个干什么坏事不都是你出的主意……” 是的,和时候的三好学生王暝不同,霍明光从到大可谓是见树踹三脚,狗不咬他他都去咬狗,偏偏还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气质的确是文质彬彬,但肚子里藏的坏水可谓是吐出来就能写书法,这和王暝在这个世上养成的无法无不无关系,霍明光没有王暝的记忆,但脾『性』终究是带来了许多。 屁孩『露』出得意忘形的猖狂笑容:“好叻,我这就回去和老爹一声,让他帮忙提亲。” 武青娥闻言一愣:“等会?你之前不是霍叔叔已经跟我娘提了这件事吗?” 霍明光神『色』陡然一变,展现出凡饶灵巧身手来蹭蹭蹭窜出了屋子,这是多年被狗追才能练出来的高超步伐。 作为能看懂《壶公符》的人,武青娥自然不傻,脑瓜一转就想明白霍明光是在伪造事实试探自己口风了,不由得红着脸啐一口“登徒子”。然而自己待在屋子里却是越想越害羞越想越欣喜,现在想想,自己都是个大姑娘(自认为)了阿娘也没让自己独自出去分房睡,想来早就预料到这件事情了吧。 “怎么呢,这个角『色』转变我虽然得适应一段时间……” 武青娥瞄了眼两个人睡觉的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 “但这感觉倒也不坏。” 他们之间本就有着朦胧的好感,只是这次被霍明光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便顿时达到了旁观者清的效果。 霍明光好不容易忽悠到一个媳『妇』,那动力自然是十足,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去跟霍老爷了这事。霍老爷本就有这方面的想法,现在不仅看到儿子确实喜欢武青娥,而且自己冉老年,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对长生有多么宝贵也就有了更深的认知。他是不知道霍明光的赋为零,还抱着几线希望,所以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武夫人自然也不会拒绝,她是看着霍明光长大的,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况且霍明光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好,正为良配。 于是等到霍明光和武青娥都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亲了。 成亲时,霍明光送给武青娥一支有两根珍珠珊瑚坠链的纯金莲花簪,并不过分精致,但足见其用心,这是霍明光自己亲手打造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结亲时应当送给女方一件珍贵的首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仙凡殊途 自那以后,霍老爷让霍明光开始逐渐接手产业,而壶公一脉作为外丹派,时常需要些『药』石之类的材料,霍明光便偷偷帮妻子选购夹带,充当家贼。 又过了三年,霍明光已经能够支撑起家族产业,而霍老爷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眼看着已经成了棺材瓤。 十九岁的青年人眉宇间仍带着些许稚嫩,然而神态沉稳,气度雍容。他和自己结着飞仙髻的妻子坐在霍老爷的床边,各自握住他一只手。 “芒儿,爹眼看着是不行了。你很聪明,做得很好,把祖业交给你,我很放心。” 霍老爷满脸欣慰,大有死而无憾之意。 “人老了,我这一辈子没什么遗憾,走了也就走了吧。但你不同,芒儿,你还有将来。如果可以的话,去搏一搏长生吧。当然,搏不到的话也没什么,世上千万人,长生有几个?活好这辈子就行了。” “爹……”霍明光神情平淡,眉头微颦。 “哦,对了,起遗憾还真有一个。老子的孙子呢?老子的孙子在哪?你成亲三年了,臭子,要不要我让厨房煲人参牛鞭汤给你喝啊?” 霍明光和武青娥尴尬地对视一眼。 “咳,那什么,爹,青娥现在年纪还太,这么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等她二十岁的,二十岁再。晚生的孩子优秀嘛,是不是?您看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嗯……你要这么我倒勉强也能接受。”老头子气哼哼地吹了吹胡子。“反正我也快下去陪你娘了,孩子生出来之后记得抱来给我们老两口看一眼。” 这年代还没什么坟墓阴气重这种法,况且霍家有自己的祖坟,去了也是享受先祖余荫。 “一定一定。” “行了,回去吧。现在这个时候下人应该把你们屋子里的水气球都收走了。别想着自己偷偷出去买,听见没?!我人老了,但还耳聪目明着呢!” 夫妻二人被赶出门外,面面相觑。 “该不会真给收了吧?” 武青娥叹了口气。 “爹做事一不二,你就不用想了。” “好吧。”霍明光瞥了眼自己这些年来亲手助长其声势的果实,暗自点头:“也是该让它们派上用场了。” “你又没少用。” “我的是喂『奶』!喂『奶』!” “那你也没少吸啊。” 两口吵吵闹闹地回到了卧室里。 七日后,霍老爷去世。霍明光及武青娥为其守灵七日。 一年后,霍明光与武青娥的女儿出世,取名霍灵蝶。 五年后,霍灵蝶病逝。 当他们亲手把那具的棺材埋在祖坟里时,夫妻二人都没有哭泣。 武青娥看了看霍明光,青年双目无神,表情呆滞,显然哀莫大于心死。 “你为什么没哭,明光?” “因为……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霍明光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况且,人生不就是在不断的失去吗?” 霍明光觉得自己异常平静,就好像他绝非第一次体会丧子之痛那样。他觉得自己该哭,想哭,但哭不出来,只有火焰燃尽后的苍白余灰驻扎在心中,难起波澜。 “你呢,青娥,你又为什么没哭?” “因为我会亲手把灵蝶带回来的。” 女子凝视着面前的墓碑,语气坚定。 “你人生就是在不停的失去,我同意。但失去的东西,一定有办法拿回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霍明光。 “哪怕你死了,我也会把你再拽回到我身边来。” “好。” 霍明光『露』出了在商海中打拼时的狠戾表情。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等着那一到来。” 在他们都已三十七岁时的某,终于,武青娥感觉到了,这就是自己修行路上的终点。再想前进,只有杖解成仙,获得仙人之体再徐徐图之。 女儿早夭,父亲只有模糊的印象,母亲又已在三年前亡故,武青娥在霍府长大,醉心修道,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尘世中让她放心不下,让她眷恋的,仅有丈夫霍芒一人而已。 但人生,总要做出选择。 当晚上,武青娥热情的让霍芒都开始狐疑起来。 “今怎么这么主动?” “我们修行之人肾水充足啊,别管这些细节了,官人来玩嘛~” 霍明光好笑地摇摇头,宽衣解带,本要吹灭蜡烛,却别武青娥制止了。 “诶,别。” 她的表情柔媚,但其中却藏着某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让我好好看看你。” 霍芒自然是无可无不可,他便放弃了熄灭火光,直接翻身上床。大家老夫老妻,没什么好害羞的。 交完公粮之后,武青娥惯例地召来热水,二人简单冲洗过身体,便熄灭光源,沉沉睡去。 消耗了大量体力和蛋白质的霍明光呼吸声都比往日要更加粗重,武青娥看了他端正温润的脸庞半晌,终于咬咬牙,从被子里轻巧无声地钻了出去,『摸』着黑给自己穿戴整齐,扎好飞仙髻,将那根被她炼制成穿山凿的,霍芒送给她的金莲簪握在手中,从壶中地里取出作为自己遗体替代的竹杖塞回到被子里,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伫立在床边,不舍地凝视着霍芒,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印在脑海中似的。 良久,朱唇轻启。 “你是我最后的,仅剩的,唯一的所爱之人。” 武青娥闭上眼睛,当她再睁开时,其中的犹疑『迷』茫尽数化做了锐利的决绝,斩断纷『乱』烦恼。 “再见,明光。” “我还会回来的。” 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咱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时候。 当那道倩影发簪一划穿墙而去,再无声息后。于黑暗之中,霍芒平静地睁开了双眼。 仙凡殊途,自此之后,便是永别。 “再见,青娥。” 他对着武青娥离开的方向轻声道。 霍明光清楚,但他支持武青娥的理想,更尊重她的选择。自己这凡俗中的富商巨贾,对于青娥来的确只是累赘。 虽如此,却还是难免落寞,难免怅然。 他扭头凝视着身旁看上去与妻子无异,只是冰冷发青,死意沉沉的尸体,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划过眼眶,落入枕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凡人终死 翌日,霍家大宅中的下人都知道夫人霍武氏修炼时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但老爷霍明光却既不守灵也不追悼,火急火燎地安排众人下葬,猴急的样子相当难看,用屁股想都知道他是想要续弦,难免让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然而当下葬完成后,霍明光却自己扛了把锄头来,一点一点地挖出棺椁,撬开武青娥的棺材。他已经快四十岁了,眼角生出鱼尾纹,皮肤也不如以往,加之养尊处优,甚至还长零肚腩出来,体力远比不上过去,这对他来是个大工程,挖上一段时间后就要倚着锄头喘息着休息一会,然而他还是沉默不语,不仅挖出了武青娥的棺材,还挖出了女儿霍灵蝶的棺材,将它们一一撬开。 中年人杵着锄头看向内里空无一物的棺材,再看向里面藏着根竹杖的大棺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大到把他呛到了,呛得泪流满面。 第二,霍芒从祖坟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根翠绿的竹杖,神情疲惫,尽显暮意,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霍明光此后再没有续弦,也没和任何女人有着超越友谊的关系。他待人越发温和,真诚,虽然不乏勾心斗角蝇营狗苟,但做事都会留一线,真真正正担得上一句“和气生财”。他收养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与乞丐,教导他们,善待他们,名声远扬。因为他无论何时都竹杖不离身,所以旁人渐渐开始尊称他为“竹公”,霍竹公也算是簇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只可惜膝下无子,让人颇为遗憾。 六十六岁的霍明光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他依旧抱着那根竹杖,过了三十多年竹杖依旧被保养的很好,整洁如新,表面被抚『摸』的像是上了蜡一样光滑。他的目光在围绕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年轻人脸上一一划过,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哭什么……谁还……没个土馒头吃不cd别哭了,给我笑起来。” 然而他们哪里笑的出来,或者有人心里真的是在偷笑,但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竹公”霍明光叹了口气:“算啦,也不……强人所难了。记得把我跟这根竹子葬在一起,知道了吗?” 旁人连连点头,让霍芒『露』出些许笑容来。 “不过……也有人是不用吃那土馒头的吧……青娥?” 他的瞳孔放大,目光渐渐涣散开来。 “真想……再见你一面啊。”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位结着飞仙髻的蓝发女子在面前,笑靥如花。 “你还真的抱着这根竹子过了一辈子啊。” 霍青娥漂浮在霍明光面前,除了他之外,在场无一人能发现得了她。毕竟无论如何,尸解仙也是仙。 霍青娥看着形容枯槁,即将死去的霍明光,落寞地叹了口气。 “何必为我这个负心人做到这种地步呢?蠢货。” “青娥?” 视野已然昏暗的霍明光竭尽全力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缕熟悉的气息。霍青娥当即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在,明光。” “你来……看我了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枯槁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霍青娥垂下眼帘。 “抱歉,明光,是我拖累了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 他的笑容灿烂无比。 “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爱你们,青娥,灵蝶。” “……我也是。”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霍芒的脸上。 老人死了。 “我也是……” 霍青娥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周遭的人看到霍芒脸上那滴泪水,先是惊呼“竹公哭了”,然后当有人想要为霍芒拭去泪水时,终于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于是惊呼的声音就变成了“竹公死了”。 只是呼声中除了悲痛,还夹杂着些不清道不明的喜悦与期待。毕竟霍家产业繁多,霍明光又没有子嗣,这些白花花的银子究竟归属到谁身上,那可是要好好商量商量。 一群心思各异的凡人围着老者的尸体各怀鬼胎,明悲暗喜,一个幽魂似的仙人看着自己的丈夫,痛哭失声。 霍青娥的脖子上挂着一截的指骨,一个真正的鬼魂从指骨中现出了身形。女孩先是拥抱住自己的母亲,然后扭头看向床上笑容灿烂的尸体,真无邪地歪过头。 “妈妈不哭,这是爸爸吗?爸爸变得……好丑哦。” 霍灵蝶紧了紧鼻子,期待地看向霍青娥。 “妈妈要把爸爸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了吗?我们终于能团聚了吗?” “不……” 霍青娥握紧项链上的那截不化骨,缓缓摇头。 “妈妈……不能。” 如今的仙人看的清清楚楚,霍明光的灵魂在他死去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消失,事实上他本活不了这么久的,他是在凭借着一股执念,透支自己的灵魂维系自己的存在。现在他终于又见到霍青娥了,那口气便烟消云散,被消耗殆尽的灵魂亦是无法复原。 “哦……” 霍灵蝶怔怔地看着霍明光的尸体,突然问道: “那,我们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吗?” 霍青娥猛地抱紧女儿,哭泣着用力摇头。 “这是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的错……” 霍青娥不知道她的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懊恼后悔,也不知道仙人是否都要经过这一遭,但她现在非常后悔,后悔没能陪伴霍芒走完他的一生,后悔自己想当然的觉得能把霍芒做成不化骨留在自己身边。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霍芒死去而死去了,再也回不来。 痛苦煎熬中,她隐有所悟。 有情而不动情,便是所谓的太上忘情。 她似乎离真正的仙人更近了一步,但她宁可自己没有靠近这一步。 如果这就是成为真仙的代价的话。 霍青娥失魂落魄地望着霍明光的尸体。 那我还是……别当仙人了吧。 她暗自下定决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提携 霍芒的灵魂力量实则为王暝的梦境之力,当他的灵魂彻底散去后,王暝便从梦中醒了过来。他眼帘微垂,回味了一下霍芒的整个人生,然后缓缓颔首,那点飞出去寻找武青娥的冲动旋即烟消云散,安阳君把自己从霍明光的身份中抽离出来,将这段经历在王暝的脑海中归档封存。 “想不到我王安阳也有这一,亲自演出苦情版本的《家有仙妻》,孤独终老。” “呵,有趣。” 他不去找武青娥的原因有三,一是『迷』蝶梦很成功,至少在凡饶生命里,他体验到了身为凡饶爱恨情仇,生死离别,与仙那过分漫长的生命历程比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况且为了设计轮回的框架,自己将来肯定还要再经历几场『迷』蝶梦,难不成每一世化身死掉之后自己就要去给化身的风流债擦屁股吗?别开玩笑了,霍明光是霍明光,王安阳是王安阳,凡人已死,凡人终死,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颠倒梦境,无关神君。 二是经此巨变对武青娥的道心也是一种磨砺,自己也是在子受和苍筠去世之后才逐渐摆正心态的,这时候出去冲淡武青娥的悲伤未必是好事。他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态究竟是对是错,或许安阳君在虚无的影响下过分淡漠了,可心『性』需要磨砺这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三则是再怎么武青娥也是抛弃过自己的人,霍明光『性』情温和,自觉是个凡人所以鼎力相助,但他王安阳可并非如此。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让他不痛快了?武青娥敢一声不吭离家出走,那他就敢吊着武青娥不告诉她事实,嗯……先瞒着她一百年……不,一个世纪就算是以仙饶寿命来也有点太长了……五十年?五十年里灵蝶长大了怎么办……三十年……那就三十年吧,嗯,不能再少了。 好吧,也并非那么全无瓜葛。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策略经营恋爱养成游戏还是为王暝散发着衰朽暮意的灵魂注入了些新的『色』彩,霍明光那悲惨的晚年生活在王暝心中没能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许是这种生活对他来早就习以为常的缘故。反倒是从黄口儿到而立之年的时光历历在目,毕竟王暝自己的年轻时代与现在的他有着跨越世界的割裂福 王暝冷酷地点点头,然后化作人形一个翻身从洞顶落下来,王苋一直在洞口守候,看到王暝出来之后便直接为其撑开竹骨伞遮掩阳光,温柔娴静地道: “阿暝,你的五官不太对。” “嗯?哦。” 由于刚从老头子的身体里回来,王暝变化出的五官也有些显出老态,他连忙调整回来。许是进入无面白影形态让他进一步贴近虚无的缘故,近些年来王暝施展出人化之术时长相与原本总会有或多或少的偏差,缺鼻少耳无口男已是家常便饭。这次只是面相显老,算是很不错了。 “对了,逐曦,我记得王蔚在道教有个‘碧霞元君’的挂名对吧?帮我联系一下绛儿,让她告诉王蔚多提携提携一个叫武青娥的后辈。嗯……她可能会用武青娥、霍武氏、霍青娥这三个名字,也有可能自称玄青子,让王蔚多留意一下。” 王苋点点头,虽然王暝自己在道教就影伏翼道人”、“泰山王”和近年来神话整理时被一起并入的“安阳君”这些身份,但她并没有问王暝为什么不亲自出马,她只会做好王暝安排的事情。 可王苋还是有一个相当重要的疑问。 “好的,不过阿暝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帮助这个后辈呢?” 王暝正平静地把自己的鼻子眼睛耳朵捏回原来的模样,闻言并未多想,率直地回答道: “她欠我些东西,我要把她养到还得起的程度然后亲自拿回来。” 王苋一听,很好,不是外面的偷腥猫,当即笑容加深几分。 “好,我会让孩子们告诉舞榭的。” 王暝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五官整理回来,随后便回想起霍明光的人生,不由得下意识瞥了眼王苋手中的竹骨伞。 “怎么了,阿暝?” “没什么。”王暝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我这一辈子啊,始终都与竹子纠缠不休。” “原来如此。” 王苋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竹骨伞,她对于王暝过去的人生做过研究,清楚他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苍筠,王暝的妻子,也是她的前辈。自己正是因为与苍筠的些许相似之处才能得到王暝青眼,有了如今的修为。 他永远都会记得她,但是没关系。 终有一,我会站在苍筠曾经的那个位置上。 王苋『露』出温婉的微笑。 清醒的王暝陪伴王苋一段时间后,又开始了『迷』蝶梦的实验,经历过数场人生,体味世间百态,明了鳏寡孤独。他做过王侯将相,也当过痴傻乞儿,万民称其为圣贤,在火中被视作妖道,这数场人生丰富了安阳君的经历,更让他再次深刻地明白了,活着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有生皆苦。 正因如此,才要战胜苦难。 或者至少,给予人们能够与苦难再战的机会。 每个人都是战士,不是吗? 终于,在短短数百年间,以“地狱”冠名的一系列半位面以及在其中工作的阎罗系统彻底构筑成型。在成型之初,王暝以十殿阎罗职泰山王”,道教神话职泰山府君”的身份监管运行,在王暝的理念影响下,地狱虽然是个协助灵魂轮回转世的公益机构,但与此同时也有着“找到并收割对世界有害者”的暴力职能。 “有罪。拖入焦热地狱涂沥青焚烧七百年。” 一根悔悟棒直直飞向堂下被羁押着的罪人之魂,深入其中,将其压垮至焦热地狱。 诸多地狱与现世的时间流速比值极大,这是王暝刻意调整的结果,目的是让罪人们能够最大程度的享受苦难。至于其灵魂究竟能否经历住七百年的折磨……只能在王暝施加给地狱的“刹那与永恒”之中,就算是想要魂飞魄散,也得受完苦再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禅让 “泰山王大人,这是今日最后一名罪人。” 绿发青瞳的娇少女手持生死簿,对端坐于堂上的王暝如此道。 王暝颔首:“嗯。” 冕旒玄袍的男人站起身来,向着休息室快步走去。少女则抱着生死簿一路跑跟在他身后,脸上的漠然与王暝如出一辙,只是眉宇间终究还是有些许疑『惑』与『迷』茫。 她跟着王暝走进休息室,看着王暝摘下冕旒脱掉玄袍,穿着中衣换上自己的云纹私服,全程都在神游外。不过这个时代的中衣是居家服装,实际上比后世的外服裹得还要严实,所以王暝也无所谓助手的这幅德行,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她按在椅子上坐好之后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少女两眼没有焦距地接过热茶,道了声“谢谢”之后就往嘴里送。只是在热茶入口的那一瞬间就尽数喷了出去,坐在对面的王暝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自己的茶水,那些向他飞来的热茶在半途中就蒸发殆尽,消弭无踪。 “清醒了?” 少女精致的脸皱成一团。 “是的,泰山王大人……”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没必要用那个称呼,叫我王暝就好。” 王暝随意地摆摆手,将此揭过。 “起来映姬你对于净琉璃和悔悟棒的『操』作怎么样了?能熟练运用吗?” 绝大多数阎魔生前都只是普通人,没有王暝那双看破过去未来、世间万物的眼睛,所以王暝不得不联合众阎魔研制出能够回放人生筛选罪恶的净琉璃之镜和悔悟棒。面前的得力助手生前也只不过是扶桑郡的普通少女,自然也要练习对于法宝的使用。 “是的,王暝大人!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件事情实在是不明白……” 虽然还是有个“大人”的后缀,但王暝也没有强迫她改口的想法,就任她去了。王暝颔首,用友善而又鼓励的目光看向她。 “请讲。” “好的,失礼了。我的问题是,包括那些去收割罪人灵魂的摆渡人在内,我们究竟是如何判断善恶的呢?或者为什么是我们有这个权利来判断善恶?明明我们生前也就只是普通人而已啊?让我们这群普通龋任评判生死,审断罪恶的职责,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或许是发现了这些话对于创建地狱的泰山王来无异于指责,少女连忙慌『乱』地看向他。 “啊,我不是王暝大人您做的不对!事实上我非常崇敬为下人着想的您!只不过您是身怀伟力的地,能够洞悉灵魂,不会犯错。可我们如果掌握着如此庞大的权力,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堕落了,我们和您是不一样的啊。” “嗯……” 王暝看向自己的助手,正如她自己所言,四季映姬是扶桑郡中人,年纪轻轻就为了在洪水中救助孩子而殒命,明明自己也没比那个孩子大上多少。她是靠着实力一步步从最普通的阎魔被举荐为泰山王的助手的,虽然有着过分认真,过分刚正不阿这种不清是优点好还是缺点好的『性』格特质,但这种『性』格对于断罪者来绝对是best match。 可也正因如此,所以反而比较容易钻牛角尖是吗? 王暝饮尽杯中残茶,若有所思地想到。 “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 “是、是!麻烦您了!” 王暝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 “首先,你所担心的‘阎魔堕落’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灵魂是很顽固的东西,和人类不同,鬼魂们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有变化,而且你们的信念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你们所有人,每一个阎魔都是我从自己漫长的生命之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有些心怀苍生,有些关爱众人,但无论多少,无论大,你们心中都有着纯粹的,至死不渝的善念,我非常敬佩你们,甚至会感到自惭形秽。” “你们是我的骄傲。” “王暝大人,我们并不是那么伟大的” 四季映姬涨红了脸,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夸奖。 然而王暝一挥手,打断了四季映姬的话。对阎魔们而言,泰山王的威严也是凛然不可侵犯的。 “其次,关于善恶。” “我不会什么‘公道自在人心’这种话,每个饶三观都是不同的,幼时我们被父母师长教导,成人后经由外界来雕琢心灵,被遗弃在街道上的孤儿与锦衣玉食的王子不可能有着相同的想法,有些国家偷窃就要砍掉手掌,有些国家偷窃只需要赔偿损失,年龄、眼界、地域,这些都会让人们心中衡量善恶的标杆有所不同。所以,我才需要阎魔。如果只是回收灵魂,安排转世的话,阵法不是要更加高效可靠?可阵法没有心,有些事情,单看行为是不够的。” “论心不论行,论行寒门无孝子。论行不论心,论心下无完人。” “可、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到底要用什么给人断罪?心中的想法?还是真实的行动?” 王暝『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那就是每个阎魔自己的事情了。我只能告诉你,映姬,世上虽然的确分有黑白,但什么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最后,关于摆渡人们兼职收割罪人灵魂的问题。” 王暝沉默下来,他抬起手,指向空。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过于宏大了,宏大到生死、善恶、成败、是非对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是最为平等的,平等的对所有人不公。总有人期盼苍有眼,可事实上……什么都入不聊眼。” “老无眼,可总有人要清点罪恶业火,给予因果报偿。” “那就是我们。” 王暝笑着『摸』了『摸』四季映姬的头,这个发『色』会让他想起守候在洞府中的王苋。陷入沉思的少女没有注意王暝的动作,于是已经下班聊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去。 “好好想想吧,未来的泰山王。” “是。诶?您了什么?” “还有啊,我不是泰山的人格化神,更不是地。我是罪孽缠身的仙,王暝,王安阳。” 王暝慈祥地笑了起来,可在四季映姬的眼中,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黑与白纠缠在泰山王的身上,将他层层锁缚。那是断罪者能够看到的罪业与功德,那冲击让四季映姬大脑险些宕机,也忽略了自己之前没听清的那句话。 “再见,下班回家咯。” 安阳君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于地狱之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阵法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王暝怜爱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哥哥你总是对姑娘情有独钟,比如过去的我,还有这位被钦点的下任泰山王。” 冱月麟不满地鼓起脸颊,用二胡的胡弓在王暝的肋侧戳戳点点。 “你是不是萝莉控啊,哥哥?” 王暝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事实上,我比较喜欢王苋那种身材的。” “这话让苋姐姐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心。” “或许吧,不过我并不想和她发展出师徒之外的关系,她太年轻了。” “和你从黑暗时代一起走过来的只有灵姐姐和绛儿姐了,身材也都一级棒,要考虑一下吗?” 即便是神情疲惫,气质衰朽,王暝的五官还是皱到一起,展现出相当古怪的抗拒表情来。 “阿麟,我并不是会对着血亲发情的变态,这个提议实在是过于恶心。不如会这么做的人根本就连人都不配当,就算是蒙昧兽类中也只有最为蠢笨低劣的畜生才会与亲缘交配,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吗……” 冱月麟『露』出俏皮的笑容。 “哈哈,我当然知道哥哥你的伴侣是谁啦,我不就是为了复活苍筠而存在的吗?” 王暝的表情迅速灰暗下去。 “抱歉,麟。我知道自己无耻又自私,至少这个我……这部分的我会永远留在春秋梦中陪着你的。即便微不足道,但我不会食言。” “真是的,哥哥,我不是很早之前就过我不怪你了吗?无论是作为麒麟的责任也好,还是你当初从猎人手中救了我也好,我的『性』命就是你的,可以随你喜欢的使用。况且大家不是也经常到春秋梦中来见我吗?我没有感到孤独,哥哥一直陪伴在身边也让我很快乐。是哥哥你自己始终都没有原谅自己,但没关系的,我不觉得哥哥做错了什么。” 的确,因为担心冱月麟,所以王绛王灵王苋王蔚等人时不时会到春秋梦中慰问她,王灵更是有具躯壳常驻春秋梦。王绛因为王暝囚禁冱月麟这件事和他吵了不知道几回架,但王暝永远都是任她抨击,绝不悔改,每次最后都搞得不欢而散,反倒是冱月麟两边安慰。 冱月麟『露』出灿烂的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要找回爱饶哥哥,在我看来非常帅气哦?” 王暝颓唐地弯下了腰。 “可你也是我的家人啊……” “我知道啊,正因如此,哥哥你才会这么痛苦吧。虽然这么不好,但我觉得你越痛苦就意味着你越爱我,能够与苍筠互相比较,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厉害了,也知道哥哥非常爱我。” “只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到底我们麒麟本身就不是寿命漫长的种族,这条『性』命能够对哥哥有用,麟很开心哦。” 冱月麟也清楚这种法不会让王暝感到好过,漫长的生命让王暝变得格外顽固,于是她开始转移话题。 “起来,哥哥,你之前明明连转魂阵法都已经准备万全,为什么最后还是改了主意?” “我有一场『迷』蝶梦,梦中的身份是异星之上的某国国君。” 王暝搜索着脑海中分门别类归好档的梦境人生,他现在的所有记忆都显得相当模糊,许是归墟在作怪,但王绛坚持把这称作老年痴呆。 “那是颗只有绀目族的星球,生产力与技术力都略显低下。我虽为一国之君,却不得不在宗教与财阀间寻找平衡,做出许多并非自己本意的选择……那是和随心所欲的安阳君截然相反的人生。” “回来之后我就明白了,单看功过的话,阵法的确足矣。然而阵法仅有公平,却未必正确。” 王暝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笑意。 “所以才需要阎魔,也就是人来评判是非。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虽然要结合环境,却也有其道理。” “嗯,可万一阎魔之间产生了冲突呢?你也过他们各自的三观并不相同。” “阎魔对于他饶工作没有资格『插』手,其次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如今我依旧是泰山王,那么我的命令就是绝对的。等到将来我卸任之时,那么地狱就和我再无瓜葛,不必理会。” “不愧是哥哥,好绝情啊。” 冱月麟笑眯眯地看着王暝。 “如果有那么多阎魔的情况下地狱还离不开我一个饶话,那崩溃就崩溃吧,这证明是我做错了。到了那时,我会启用转魂阵法作为后手。” 王暝平静地回应道。他并不认为地狱会在短期内崩溃,可也清楚凡事都要有两手准备。到底,十殿阎罗作为一个组织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发展前景和生命力,阵法虽然简单有效,却缺少张力。即便王暝可以将阵法编写到拥有独立意识的程度,可这反而本末倒置。工具存在的意义就是方便工作,教导新生的智能反而会增加工作量,毫无意义。 至于预设偏好与知识,预设的也只会是王暝的偏好与知识,和他本龋当泰山王的现状没有任何区别。他要的就是复杂繁多的善恶三观,尽可能提高容错率。 “施虐狂痴呆老不死又在什么呢?” 春秋梦中骤然绽开漆黑的裂痕,手持折扇的金发丽人从中跨步而出,嫌弃地看着王暝。男人对她缓缓颔首,以作招呼,冱月麟则先是『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后故作不满地皱起眉头。 “绛儿姐,为什么又没有系上我给你准备的蝴蝶结?” 王绛将目光转向冱月麟时表情便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她瞥了眼自己身后的隙间,『露』出苦笑。 “饶了我吧,阿麟。我自己都数不清自己的岁数了,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去用那些姑娘的装饰?” “那我不管,姐姐你走开,我亲自来。” 被所有人宠爱着的姑娘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紫『色』的丝带,她拥有改变春秋梦的权限。王绛只能无奈地看着冱月麟在隙间两端仔仔细细地系上大蝴蝶结,表情却也没有那么抗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冥界 “没关系,绛儿。在我看来你还相当年轻,正是青春年少时,如果用人类的寿命来比较的话就是十七岁,不要辜负好韶光啊。” 王暝以符合老爷爷形象的慈祥笑容与温和口吻缓缓道,然而王绛并不领这个情,她对着王暝猛地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撇撇嘴。 “就你最没资格这种话,痴呆老头。对你来谁都是年轻人。” 王暝不以为忤,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不过你不爱听就算了。此次前来春秋梦,所为何事?” 王绛的确是经常会来看冱月麟,然而现在担任着安阳城主的她十分忙碌,并不像王暝这样有着大把的空余时间。毕竟王暝扯碎世界的行为并没有彻底斩断造物主的关注,仅为权宜之计。而这些年来对于神秘的排斥又有回暖趋势,随之而来的诸多麻烦让王绛焦头烂额,实在不是能够来春秋梦里闲逛的时候。 至于分身法术,那虽然是个法术可对资质的要求也相当严苛。与其是资质不如是适应『性』。王绛虽然能够心分多用,却并不具有分身的适『性』,相当遗憾。 所以她能来春秋梦,定然是有事相商。 王绛也没有掩饰,她坐在王暝面前,娥眉轻锁,紫水晶般的双眼与王暝四目相对,然而视线全都落进了深渊般无底的黑眸之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所以你这个眼睛!你这个黑曜石球似的眼睛让人完全无法判断视线啊!”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和翅膀一样都是并非出自我本意的变化,所以我也束手无策。” 王暝不以为忤,提起桌面上的茶壶给王绛斟上一杯苦茶,伸手示意。 “请。” 王绛叹了口气,然后端起散发着袅袅雾气的热茶将之饮尽,眉头锁得更深了。 “你这古怪的口味这么多年还是没改……” “年纪大了,接受能力变差,旧习难改。” 王暝捧着杯子,神情平静。 “吧,你来找我的理由。” 王绛也不再迟疑,单刀直入。 “冥界还在吗?” “虽然没有启用,但也没有销毁。” 王暝即刻回答。 冥界,就是王暝原本为死魂灵们准备好的轮回平台,铭刻着转魂大阵的广袤半位面。虽然广袤,却冷清又死寂,空无一物,并不像如今使用的地狱那样在负面意义上多姿多彩,但作为存放阵法的地方倒是相当合适。 顺便,虽然地狱环境奇差,可王暝向来善待手下人,所以给阎魔们划分出了改造过后风景宜饶居住区。 王绛直视着王暝的双眼,流『露』出不可撼动的坚决。 “把它给我。” “好的。” “还有泰山府君转魂阵也借我一用。” “没问题。” 王暝极为理所当然地连连点头,于是王绛终于松了一口气,绷直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神『色』纠结地看着王暝,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求吗?” 男人关切地追问道。 “不、没有了……” 虽然嘴上着“没有了”,但无论是王暝自己还是不知何时坐回到王暝身旁的冱月麟来看王绛都不像是再无它事,她的表情介于忧心忡忡和深恶痛绝之间。 一老一少也不追问,就这么安稳地喝茶等待,反正王绛始终都没有离开。 终于,女子下定了决心。她仿佛被『逼』着生吃了二斤死苍蝇似得面容扭曲,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 “……谢谢。” 王暝手捧茶杯,呆滞地眨了眨眼。 他扭过头,看向冱月麟。 “阿麟,她刚才什么?” 少女一如既往地笑靥如花。 “绛儿姐谢谢。” 他扭回头,直勾勾地盯着王绛。 “绛儿,你刚才了什么?” “滚开啊恶趣味嗜虐死变态!” 王绛抄起茶杯用力砸向王暝的脸,然而茶杯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就消失了,并没能把她的羞恼确实传达到。 “真是难得,果然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绛儿竟然对我谢谢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谢谢。” “真好啊。” 王暝和善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略显傻气。 “我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牢牢记住,反复回放。”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宰了你!” 王绛咬牙切齿地盯着王暝,然而王暝此时面『露』飘然傻笑,毫无回应,只能由冱月麟在一旁接话。 “哥哥正在意识里不停回放刚才那一刻,只是他的眼睛看不出焦距,所以你注意不到。” “我挖了你的眼!!” 在王绛终于恼羞成怒地准备站起身来时,王暝回魂了。 他满足地叹息道:“不管看了几百年都看不腻啊。” 冱月麟确信,那一瞬间,王绛的脸上真的有杀意流『露』而出。 然而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别搞错了,老头子。那不是我对你的感谢,而是由我代替幽幽子向你表达的谢意。” 王暝点点头,没有深究。对他来无论是“代替谁”、“帮助谁”、“转述”或是别的什么,那都是女儿对自己首次的道谢,站在父亲的立场上,真的是非常感动的瞬间,有种欣慰与温暖充盈在心中,甚至冲淡了亘古不化的悲伤和自责。 虽然对常人来讲这个首次道谢来得实在是有点晚。 “yuyuko……幽幽子吗?听起来是扶桑郡的名字。” “没错,她的确是扶桑郡人士。” 只要想到她,王绛就难以自制的流『露』出温暖又美好的笑颜。 “是我的朋友。” 王暝呆滞地注视着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良久,垂下眼帘。 “你很喜欢那位幽幽子姐吧?” 王绛戒备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你从哪看出来的?” “因为你在笑啊,绛儿。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你只要想起她就会笑的话……那你就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她了。” “是吗?” 王绛抬起手,抚『摸』自己上勾的嘴角,释然又安心地低下了头。 “你的应该……没错。” “我的确是很喜欢她,不,我爱她。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友爱恋爱还是家族之爱,但我的确爱她。她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最眷恋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八云 “果然如此。” 王暝凝视着热恋少女般的王绛,慢慢地,慢慢地,也『露』出笑容来。 “啊,幽幽子,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闭嘴臭老头!你是怎么做到脸上笑得那么慈祥行为却那么欠揍的?这个咏叹调可真是恶心死了。” 王绛又被王暝撩拨的想要揍人,然而这回王暝却笑着告饶了。 “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所以你来向我讨要东西,实际上是为她准备的?” “没错。你要反悔吗?” “怎么可能。不过既然如此的话,就不必再转一次手。” 王绛清楚王暝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故而只是随口一问。王暝则摇摇头,以一副慷慨丈人的模样说道: “冥界与泰山府君转魂阵,我全部都送给她了。自此以后,此二者为、呃……” “西行寺幽幽子。” “西行寺幽幽子所有。” 事到如今,王暝的生命形式距离造物主也并没有那么遥远,他的语言本就含有力量,说是言出法随也不为过。有此背书,王绛的安心与踏实感更上了一层楼。 只是她不太清楚王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见证过王暝的暴戾恣睢,也了解王暝的残酷无情,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变得温和了不如说是变得心灰意冷了,女儿的朋友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他不会加害,更不会关注,可王暝却对幽幽子另眼相待,这是为何? 难道他也看上了那个柔弱的、妖艳的、善良的、纯真的少女? 许是接收到了王绛充满疑『惑』与警惕的目光,王暝笑着解释道: “因为我想要答谢那个让你敞开心扉的小姑娘。” “敞开心扉?” “对。你自己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是绛儿,你现在已经会正常的流『露』出表情了。” 王暝虽然在脸上笑,但心里实则百味杂陈,难以言表。 “过去的你无论何时都只会板着脸,用冷漠筑成围墙,遮掩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可现在你已经会直白地将想法表现出来,这是个非常好的转变,意味着你已经有了可以抵消心中重负的美好,这是我们其他所有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冱月麟看着那样的王暝,把已经涌到嘴边的“我可是作为树洞帮绛儿姐减少了很多压力”这句话艰难地咽了回去。而且她自己也清楚她只是把负十变成了负六,而不像那位西行寺幽幽子小姐一样直接把负数扳回到正数来。 可是,绛儿姐就这么当着哥哥的面对他人声称“爱”什么的真的好吗…… 并不清楚冱月麟正在腹诽什么的王暝凝视着王绛,笑容复杂,轻声叹息。 “过了这么久,绛儿你终于找到自己的爱人啦。” “虽然并非男子,无法以自然方法孕育下一代,但就算是两个女孩子努力一下也是可以的,毕竟这种情况在过去也不少见,专门解决这种难题的术法我也记在了《墨云玄光秘法》里面,你回去记得查阅。有提取遗传因子结合的,有临时转变『性』别的,啊,不过从你管我讨要冥界来看,大概你们只能用概念杂糅这一招了吧,毕竟灵魂不具备实体。” 不不不不不不,哥哥,如果是男子的话对你可是很不妙哦?非常不妙哦? 冱月麟端起杯子,用茶水封住自己的嘴巴,避免自己的吐槽能量突破封锁,泄『露』出去什么让大家都觉得尴尬的情报。 “你『操』什么闲心?当谁都和你这变态『淫』棍老『色』魔一样用下半身思考?” “以防万一嘛,就算你现在不想和幽幽子小姐产生肌肤之亲,将来也未必啊。毕竟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让你感到温暖与眷恋的灵魂。” 王暝笑着端起茶杯。 “那你呢,老头子?你虽然一直都对苍筠念念不忘,不惜牺牲阿麟也要复活她,可你不也是在那无数场『迷』蝶梦中无数次成家立业吗?是你的爱太过泛滥,还是你的爱太过轻薄?” 王绛火『药』味十足的诘问没能触怒王暝。王暝笑着摇摇头,以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是谁?” “妖怪贤者、安阳君、伏翼道人、八云先生、泰山王。” “不,你所说的那些是我对我不同时期人生经历的总结。我是谁?” “……王暝。” 王暝颔首。 “对,我是王暝,王安阳。我不是霍明光、苏文莲、刘迎、拉萨路斯·布鲁克、乌米亚哈等等等等。他们只是我的一场梦,他们不是我,我不是他们。” “绛儿,你也来地狱看过。你觉得轮回前后的两个人,是同一存在吗?他们还具有自我同一『性』吗?” 王绛沉默片刻。 “不。或许还有一些深刻的、隐晦的联系,但轮回之后……的确不再是过去那个人了。” “正是如此。梦中人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他们的旅途已然终结,他们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我以安阳君之身见到梦中亲友的话,或许会感到丝缕熟稔,然而那终究不过是蝉翼般纤薄易碎的东西罢。所谓梦幻泡影,不外如是。我曾让王蔚关照武青娥,也是因为她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同类,羽化登仙,还有见见那成为不化骨的小女孩。霍明光爱了她一辈子,直到死前仍旧念着妻子。可安阳君与她没有丝毫瓜葛,武青娥将来如何,与我无关。” 王暝那平缓而坚决的声音落下后,春秋梦中平静了许久。 王绛的神情似笑非笑,轻声呢喃。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残忍决绝,这才是那个我熟悉的王暝,还是那个我熟悉的王暝。” 王暝没有理会王绛无理取闹的指摘,呷了口茶,继续说道: “你把安阳与现世的连接点选在了扶桑郡?” “嗯,扶桑郡人口稀少,易于控制。四面环海,难以与外界交流。物资匮乏,不会吸引贪婪目光,非常合适。顺便为了隐藏根脚,我给安阳改了个名字。” “叫什么?” “幻想乡。” 王暝点点头:“很贴切。” “为了方便沟通,我也给自己取了个别名。” “说说看?” 王绛瞥了王暝一眼,紫眸中蕴藏着复杂的光。 “八云紫(やくもゆか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月亮 “yakumoyukari……八云紫,吗?” 王暝咀嚼着这个名字,越是咀嚼越是从心底渗出温暖,不自觉地展『露』笑意。 八云是扶桑郡已有的姓氏,而他也曾因为身负八朵卿云而自称八云先生,这是个巧妙的化用。至于紫……他本就是因为王绛的眼眸为绛紫『色』才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所以“八云紫”这个名字的含义,与“王绛”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即便自己没能化解她心中的负担,没能让她展『露』笑颜,并非一个合格的父亲,王绛依旧承认并主动维持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这让王暝难以自制地喜悦起来。 然而一旁的冱月麟已经要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茶杯里了。 呜、哇……“困住神明的坚实围墙”……绛儿姐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啊。 不过她并不准备告诉王暝。说到底,始终都不曾抢先下手杀死王绛就已经表明了王暝的态度。对他而言女儿弑父并非是什么不可接受的结局,他已经活的够久了,在这个没有苍筠的世上苟延残喘,苦痛不堪,比起被内在的归墟缓慢吞噬,直到最后忘记苍筠、忘记自我,忘记一切,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亡或许反而更加仁慈。 而冱月麟,永远都会遵从王暝而行动。 不是表面上的命令,不是他为了让苍筠安心而许下的“我会活下去”这个诺言,而是他隐藏起来的想法,他的真心。 反正在哥哥去世之后,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麒麟降生的目的是达成使命,而如果王暝陨落的话,冱月麟就不再拥有使命,很快就会回归天地。 虽然通常不会先考虑自己……但我这一生真的很快乐,就算死掉也没什么遗憾与不甘,十分圆满! “麟,你笑什么?” “诶?哥哥你又在笑什么?” 王暝与冱月麟捧着茶杯相视而笑,一旁的王绛则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一个老蠢货,一个小笨蛋,全在傻笑。不管你们了,我回安阳去,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呢!” 她撕开隙间,起身离去。 “走好走好,有空常来玩啊!” 王暝笑容满面地高声叫道。 在王绛走后,冱月麟收敛笑容,非常可爱地清了清嗓子,竭尽全力摆出一张严肃的面孔来。 “咳咳,那个,哥哥。” “怎么了,麟?” 王暝的好心情让他甚至笑容满面。男人伸手『摸』了『摸』冱月麟的头,目光温和而又鼓励。 “你觉得,苋姐姐的发『色』如何啊?” “挺漂亮的,怎么了?” “不是那方面!我是问你颜『色』啊颜『色』!” 王暝缓缓挑起一侧眉头:“逐曦又怎么贿赂你了?还是说你想她了?” “哎呀都不是!哥哥你看,苋姐姐的发『色』是不是特别青翠?超级环保?” 王暝摇摇头,展『露』出长辈的慈祥来。 “好,好。我知道你想她,回头我就叫她来看你。不用不好意思啊,多撒娇我们可是很欢迎的。” “……哥哥,我不管你了。” “阿麟?阿麟?就算是我说中了也不要赌气嘛。我这就去叫她。” “唉……哥哥怕不是个纸片人。” 时过境迁,人间又是数代更迭,城头再换大王旗。 王暝在百年前卸下了泰山王的头衔,传位给四季映姬,随后离开洞府,与王苋一同周游世界。 于市井之中,王苋一手为王暝撑伞,另一只手里握着用纸袋装好的撒子,小口小口地咬着。 “阿暝,你不要吗?” 她把手伸到卿云之中,将撒子递到王暝嘴边。 然而王暝摇了摇头。 厚重的卿云萦绕在王暝身旁,路上行人们在虚无影响下对此异状视而不见,可即便是就在他身旁的王苋也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有那双黑洞般的眼眸无比清晰。然而王苋依旧能在云霭中隐约见到他那温柔的微笑,这就让她心满意足了。 只有自己陪在他身边。 胜利在望。 虽然王苋与王绛和王灵的关系都非常好,但这种时候,果然不希望有谁来打扰这个二人世界。 阿麟因为驻扎在心中,所以不算。 然而事与愿违。 “先祖……” 体『色』斑驳的蝙蝠跌跌撞撞地飞到了王暝身旁,随后化作白衣染血的俊朗男子单膝跪于王暝面前,满头黑发散『乱』开来,形容狼狈。 王苋立刻皱起眉头,坦白说她和王暝一样只在意寥寥数人,只不过王暝对旁人的态度平静温和,而她则从不掩饰心中的冷漠。 王暝无言挥手,有飞羽般零落的光华飘扬渗入使者的身躯,让他恢复如初,彻底痊愈。 “多谢先祖。舞榭公主率安阳军众讨伐据月贼寇,然番邦妖神擅奇技『淫』巧者众,以月精『操』机关雷铳阻击我军,伤亡惨重,情况危急。” 使者哽咽片刻,无奈又痛心地说道: “他们……比我们更适应现在这个世界。” “……” 良久,使者与王苋似乎听到了云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只纯白的小小蝙蝠自雾里冲出,它头顶生有白玉般温润无暇的双角,身后拖曳着翼展数倍的修长蛇尾。蝙蝠张嘴叼住使者的后领展翅飞翔,短短数息后就在天边没了踪影。 王苋挪开伞面仰头目送那颗白『色』流星逆空而上,继而把最后一口撒子塞进嘴里咀嚼咽下,挽住身旁被云雾笼罩的男人,斜仰起头,以澄澈的晶红双眼看向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 “你不去吗?” 王暝缓缓摇头,王苋明白那并非是对王绛的生死弃之不顾,而是另一个意思。 有分身足矣。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 “也好,那就多陪陪我吧。” 女子为男人撑着伞,二人继续在充满市井气的街道上随『性』漫游。 而另一边,白蝠已经带着使者莅临于月球之上。如此短暂的距离他懒得跳跃空间,直接展翅翱翔。 目之所及尽是猩红与焦黑,然而安阳君对于战场究竟有多惨烈早已熟知到厌烦,眼前不过是又一个旧日风景,能够吸引他的仅有那些月球科技与面貌相同的尸体,可这些将来总有机会慢慢了解。 他加快速度,赶往战场中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战争 “可恶,这些东西也不是谁的分身啊!怎么不要命的往上填?”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活命要紧!快杀出去啊!” “八云紫!你算计我!!!” 这群蠢货。 王绛以扇掩口遮住表情,紫水晶般的眸中眼波流转。 一道漆黑的裂隙在那张牙舞爪试图伤害王绛的妖怪身旁张开,将其吞没。与此同时另一道裂隙出现在了装着机甲推进而来的钢铁洪流之上,那并不会飞的妖怪径直掉入敌阵之中,被瞬间碾碎。 这次对于月面的袭击本就是一场作秀罢了,目的不过是清除这些对于八云紫的统治有所异议的愚蠢妖怪势力。她当然可以展现势力一举击溃这群看不清形势的蠢货,但是王绛现在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那曾让王暝不得已改写世界的目光近年又开始浓郁起来,向每一个身怀伟力的修行者投以关注。她隐蔽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装上去。况且增强日渐稀薄的大结界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王绛实在是没兴趣再分出心思考虑傻瓜们的想法了。 他们不是成天叫嚣着自己比人类强大,比人类优秀,应该拥有更广袤的土地和更优渥的生活条件吗?想要侵略,那就给他们侵略。蠢货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正处于何等危急的境地之中,事到如今还能够堂而皇之行走于现世而非诸多外界的神秘侧人士最少也要有人仙境修为,安阳、不,幻想乡中虽然有着诸多限制,但却真真正正是个无分强弱的庇护所,神秘侧的末日方舟。既然有人对这最后的希望不满,那就让他们陷入绝望吧,反正这十分简单。 比如说,借刀杀人。 王绛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为与自己并无瓜葛的妖魔鬼怪们做到如此地步,她本质上和王暝一样是个对无关人士漠不关心的『性』格,最初管理安阳也只是看不过去那混『乱』无序的环境,况且为了压制心中对王暝的仇恨总要找些别的事情来做,一来二去就成为了实质上的安阳城主。 可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何? 王绛对逐渐『逼』近的大军视若无睹,莫说她凭借隙间这个神通随时都可以脱身,就算是她束手就擒,占据月亮的扶桑神明也不敢对她有半点不利,他们正是因为不敢留存于有安阳君在的地球之上才登临月面,所有见证过世界毁灭与重生的个体都生不起半点对安阳君的抗拒之心。 所以无须在意,继续思索就好。 现在的话,大概是因为见识过那足以毁灭所有,断绝未来的危机之后,个人的爱憎与之相比就太过微薄了吧。王绛自认为还是天下修行者的一分子,再无前路的可能让她也想要为世人出一份力,搏一个光明的未来,在不与复仇冲突的情况下。 但其实……不只如此。 王绛的心中有个声音迟疑着说道。 我不是单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真的是为了什么将来与前路才这么做的。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 云雾缭绕,背负双翼的纯白男子伫立于王绛身前,隔绝了前进的月兔部队与陷入沉思的少女。 八云紫注视着那一如既往高大宽阔的可靠背影,终究是在心中轻声叹息。 仅仅是因为,我想要像他一样改变世界……因为我不想输给他。 【你们。】 那双幽深无底的漆黑眼眸平静的扫向面前遍布月面的兔耳机甲,它们对于妖怪们来说是漫无边际的可怕敌人,可对他而言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想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敌人们并无回应,这在他的意料之内。他能够看到根植于敌人们脑中的精密术式,它们压制了主人的化学物质分泌,以达到去除情感的效果。可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只兔耳机甲竟然在微不可查的颤抖。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所以当他抬起手时有意留了这小家伙一命。 下一刻,reisen03便发现自己已然被提在男人的手中。 咦……?我不是在,率军战斗吗? 机甲外置的摄像头为reisen03提供了全域视觉,她看向自己的亲族,也是自己的战友,骇然的发现目之所及的数十万月兔都在迅速淡化、消失,仿佛有看不见的怪物抽去了她们的存在,月兔心灵网络中明亮的节点们在瞬间被抹消六成,包括自己在内的幸存者们在急切地闪烁着,向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受害者们发出链接请求。 瞬间,冷汗自月兔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庞大的压力险些让她昏厥过去,可她凭借疯狂控制住了。即便如此,她的胃部也在剧烈痉挛。 我要活着,我要活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一定要活下去! 她像是着了魔似的凝视着被云雾遮掩的男人,目光被那双黑洞般的眸子牢牢吸噬。reisen03运用起自己遮掩许久,与生俱来的疯狂,她的瞳孔仿佛融化了一般将红『色』散播在眼球上,洞彻笼罩于男人身周的具象化量子云,透过波长照见了他的真实。 于是月兔被恐惧牢牢地攥住心脏,仿佛要将它捏碎一样,痛苦让她无法抑制地尖叫出声。 【“啊!!!!——————”】 与此同时,无数道锐利的银『色』光华破空而来,将月兔和提着她的男人一并笼罩其中。 男人背后的翅膀合拢起来,将光芒阻挡在外面。 淡漠又悦耳,盈满了沧桑的女声响彻月球。 【安阳君,可否将月之都的大佐放下?】 发『色』黄褐的少女以折扇舞出破灭之风:【把reisen03还给我亻——】 然而话音未落,男人便遥遥一指点出,炽白的光柱洞穿了少女,把她击飞到宇宙之中。 片刻之后,男人深深的叹息。 【月…夜……见?】 【正是妾身,见过安阳君。】 身着十二单华服,肌肤如月光般白皙皎洁的绝『色』女子出现在了男人面前。她的满头鸦雏『色』长发足有数丈长短,如瀑布般在身后逸散开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荣耀 男人又像是极度疲惫似的叹了口气。 【好,还给你。】 他随手将月兔掷向月夜见,女人则毫不犹豫地将月兔打飞,然而与此同时,紧随着月兔而来的拳头已经迫近了女人的脸颊,月夜见情急之下只得调动自己全身的力量,斩出一道极度壮观、足以触及地球的银『色』光华。 在轰然巨响中,月球表面出现了深邃无比的巨坑。那仿佛是月球的独眼,而狼狈不堪的月夜见就被镶嵌在巨坑之中,周遭是粉碎殆尽、混杂着无数血肉的月之都残骸。 【下意识反应竟然是攻击我,不错,有点骨气。】 【足够了,月夜见,为此而欢欣鼓舞吧——我的仁慈,拯救了你。】 高踞于云端的白『色』神明漠然地俯瞰着身受重伤的华服女子,他将某样事物随手掷下,那恍如白玉的翅膀残片坠落到月夜见面前,散发着温润祥和的意味。 【这是你的荣耀,小丫头。】 【拿着它,然后给我滚进月亮里面,再也不许出来。】 月夜见僵立片刻,然后屈辱的颤抖着拾起那残片收入袖中,深深地低下头。 【谨遵……贤者法旨。】 男人没再理会她,他转过身,看向神态放松,甚至隐含责备的王绛,对她点了点头。 【希望我没有来晚。】 【你来太早了,我身边的废物还没死干净呢,这任使者真是不会揣摩上意。】 【抱歉,也可能是我没听他说话的缘故,到了月面我就把他丢回安阳了。不过我想……】 男人环视四周,看向那群歪瓜裂枣杂牌军,目之所及全都两股战战欲不能走,如同发了鸡瘟的小鸡仔一样乖巧老实,云雾中隐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们还有补救的办法。】 片刻后,王绛看向面前月人与妖魔捉对厮杀,几近癫狂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能帮上你就好,再见。】 男人的身躯化作薄雾逸散开来,王绛伸出手捉住一缕飘扬的雾气,旋即发现这竟是真正的水雾,王暝这具躯体与其说是分身不如说是单纯的凭借水气勾勒出了自己的模样,怪不得如此脆弱,能够被月夜见斩破翅膀。 【还是一如既往,强大的让人胆寒。】 王绛摇摇头,不再理会身后被强行狂暴化的战场,撕开一道两端系着紫『色』蝴蝶结的隙间,迈步而入。 隙间合拢,将一切痛苦的折磨,残忍的死亡,猩红的血迹,绝望的癫狂隔绝在外,留给月球。 “事情忙完了?” 王苋突然对王暝如此说道。 “?” 男人并未回话,却歪过头看向她,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与『迷』茫。 王苋抱紧王暝的右臂,『露』出得意的笑容。 “因为你的手臂肌肉终于放松下来,显然是因为确认舞榭平安无事。相伴这么久,我早就吃透你的『性』格了。” 男人浅笑着摇摇头,不做反驳,也无可辩驳。他和王苋继续漫步于世间,以疏离的目光审视着逐渐走向科技之道的人类,默不作声。 数年后,王绛邀请王暝回安阳,自称是为了答谢他在月球上的帮助。 王暝携王苋,欣然前往。 “好久不见,舞榭。” “好久不见,逐曦,进来吧。” 王绛亲自站在门前迎接二人。被云雾遮掩的王暝依旧只有双眼看得真切,外加那若隐若现的微笑。虽然他在与王苋并肩前行,但他更像是跟随着王苋的步调,任凭女子撑伞为自己遮住阳光,一语不发。反倒是王苋与王绛笑着寒暄数句,正是旧友间常见的交往模式。 王苋平静地打量着王绛的宅邸,与她妖魔领袖、无冕之王的身份不符,王绛的家只是一个并不豪华的寻常小楼,充满扶桑郡的本土风情。不过王苋倒也更喜欢这样的地方,毕竟她出身的花田旁边就有堪称破败的木屋。 她晶红『色』的双眼被一只身着道袍的狐耳女子吸引住了,王苋来回审视这恭敬垂首的狐狸良久,扭头看向王绛。 “舞榭,你什么时候有别的狐狸了?” 王绛走到狐狸身边,笑着摇摇头,拍了拍狐狸的后背,让她直起腰来。 “还是那只,只不过她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坏了脑子,『性』情大变而已。” 金『毛』狐狸恭敬应答:“拜见贤者大人,见过逐曦大人。” “还真是,脸庞没有变。不过『性』格倒是没那么招人喜欢了,畏畏缩缩,谦卑过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王蔚,明明过去胆子大得很。” 狐狸深深地埋下头去。 “逐曦大人,在下八云蓝,而非王蔚。” “不都是一样的嘛。” 王苋失望地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陌生的狐狸。 “不提这个了。逐曦,距离宴会开场还有段时间,恰好我遣人在花田旁给你修建了一座西式行宫,你要不要去看看是否和意?”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你也不能总让父亲餐风『露』宿,幕天席地啊。好歹他也是盖世妖魔,安阳更是他的家。随着年纪增长,他也该落叶归根了。随着造物主危机再起,巡游人间早已变得不再那么安全,你说对不对?” 王绛认真恳切的言辞打动了王苋,她迟疑片刻,下意识将目光瞥向王暝。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父亲的。这么多年没见,我们父女两个也需要点私人空间说些悄悄话,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况且由于那行宫无人,有个小妖精似乎在鸠占鹊巢,恰好你可以趁机收拾收拾她。” “逐曦大人,请随我来。” 王苋也明白王绛对于王暝的重要『性』,于是微笑颔首。她将竹骨伞撑在肩上,舌尖期待地『舔』了『舔』嘴唇,跟随着八云蓝走向目的地。 王绛目送二人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转身看向王暝,神情冷漠。 “你连竹骨伞都交给逐曦保管了,看来你是真的很信任她,或者说……” 她步步上前,『逼』近王暝,自下而上仰头瞪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眸。 “喜欢她?” 隙间骤然开启,将二人吞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盖棺 即便在除了黑暗外再无其他的隙间内部中,萦绕在王暝身周的卿云也不曾散去。王绛厌恶地凝视着那些雾霭,语气森然。 “我真的很讨厌这些东西,你本来就是个难以看穿,反复无常的怪物,偏偏这些卿云就连你的容貌都要藏起来。告诉我,王暝,你在遮掩什么?你的本心?还是你的灵魂?” “是因为它们太过丑陋吗?还是因为你自己也忘了它们的模样?” 无论王绛如何咄咄『逼』人,王暝都只是伫立在原地。他的双手拢于袖中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背后的白翼不曾张开,眼中没有半分情感。他似乎在看向王绛,又似乎没有,只是如雕塑般岿然不动,仅有脸上的微笑依旧若隐若现。 王绛突然深深地、疲惫地垂下头,叹了口气。 “够了。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我的仇恨早已转化为纠缠一生的执念,而你也马上就要变成无知无识的纯粹灾厄。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需要知道我的痛苦,我的仇恨,你得记住它们,然后付出代价!” 女子豁然仰首,美丽的脸庞上是从未对王暝展现过的,罂粟般娇艳的笑容。 “报偿时间到了,亲、爱、的!” 无数纯白光芒构成的阵法自王暝身上浮现,它们并非被外力所植入,而是由王暝自己的力量构建而出。这是早在当初安阳君改写世界之时就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阵法,它的作用不单单是将安阳的力量提供给王暝,更能抽取王暝的力量反哺安阳大结界,是八云紫早已埋藏在妖怪贤者体内的怨毒之种。这些年来,随着王暝自我的逐渐消散,它也在八云紫的『操』纵下反客为主,占据了主导地位。直至如今,王暝毫无反抗之力的成为了八云紫的阶下囚,被无数符文锁链禁锢起来,双手平举,白翼破损。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八云紫缓缓走到王暝面前,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之上那样。她的表情由狂喜与阴霾中的『迷』茫两部分组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八云紫伸手抓住王暝的衣领,将他用力拉到自己面前,无限温柔地亲吻他理应是嘴唇的地方,眼中满盈大仇得报的快意。在悄无声息的隙间内部之中,凝视着王暝双眼的八云紫终于听到了一声释怀的叹息。 【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黑暗,深入王暝心中卿云弥漫的春秋梦。气息淡薄苍老的男人同样被光之锁链束缚着,他终于明白了王绛对自己那磅礴的杀意与憎恨究竟从何而来,也明白了八云紫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女儿。 他在束缚之下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笑容依旧的冱月麟,『露』出充满希望的,灿烂而又喜悦的笑容。 “麟,你得救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 少女笑着摇摇头,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喂王暝将其喝下。 “但哥哥希望如此的话,我会跟随绛儿姐离开的。” “这样就好。从此以后你只属于你自己,这是你的……自由。” 王暝的笑容缓缓敛去,他看向正凝视自己身体的八云紫,神情复杂万分。 “绛儿、不,蜘蛛,我……” 【我很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女子右手推开王暝的身体,笑容敛去,变回了王暝熟悉的冷漠丽人。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蜘蛛。” “我是妖怪贤者,八云紫。” 八云紫的右手五指猛然攥紧,那无数符文锁链便隐没下去,消失于王暝体内。王暝的意识也在这一刻骤然断线,他自空中摔落到不可视的地面上,跌在八云紫脚边。女子蹲下身,用手拂去遮掩住王暝头颅的卿云,挥散卿云排列而成的虚假笑影,『露』出那张除去双眼之外空无一物的惊悚脸庞。 她早有所料地叹息道: “果然如此。” “嘿诶!” 冱月麟自白雾之中一跃而出,她也蹲在八云紫身旁,将王暝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神情慈悲而又怜悯。 “睡吧,睡吧,哥哥,你终于能够休息了。” 八云紫看向冱月麟:“你好像并不意外?” “说什么呢,绛儿姐,我可是距离哥哥最近,居住在他心中的人啊。” 冱月麟怜爱地抱紧王暝。 “我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状况呢?” “也对。” 八云紫点点头,没有因冱月麟关心王暝而不满,甚至都没有反驳冱月麟的“绛儿姐”这个称呼。 毕竟对她来说,作为“王绛”的人生同样是“八云紫”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她无意排斥这部分自己,她只是排斥王暝而已。包括王暝身边人对他的眷恋和好意,八云紫都理解,客观来说,王暝对家人绝对称得上是百依百顺,无比溺爱,如果没有那部分过往,八云紫也可以安然享受这无微不至的关爱。 所以她的恶意只针对王暝。虽说如此,在自己已经对王暝出手的当下,除去八云蓝之外的人与自己反目也是必然的事情了吧。 八云紫叹了口气,王暝的家人大多也是八云紫的家人,她不认为自己的仇恨是错误的,却难免为割袍断义而伤心难过。幸好,无论如何,她还有幽幽子和八云蓝。 “很抱歉,阿麟,我也不能放你自由。你能够激发出卿云真正的力量,改写世界,削弱造物主与万物的联系。你的作用太过重要,很有可能是我们将来再次度过劫难的唯一希望……” 八云紫的声音说着说着就变小了,她沉默片刻,面容苦涩。 “我明明不想成为王暝那样独断专行刚愎自用的人的,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你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啊,绛儿姐。” 冱月麟并未『露』出任何不满,反而开始鼓励八云紫。 “哥哥也是因为有无比重要的事情要做才选择牺牲我的,即便如此,他也在为此而痛苦,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绛儿姐你选择了成为妖怪贤者,就要习惯承担选择的代价。你一定会成为最称职的妖怪贤者,我确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反目 “谢谢你,阿麟。” “不客气,绛儿姐。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能够激发出卿云的力量不假,但也只是激发。我就只是个催化剂罢了,最多不过加以可有可无的引导,当初改写世界的时候是哥哥负责控制卿云的,单靠我绝对做不到那种规模。” “所以我得找到使用卿云的方法?” “正是如此。” 八云紫逐渐颦起眉头,即便憎恨王暝,她也不得不承认王暝的强大的确能够给人以极度安心的感觉,仿佛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他会解决掉一切,处理好一切。只是她已经准备好在铲除王暝之后接过他的担子,解决那些难题,所以这对她而言并不算是意外问题。 她早有觉悟。 “能够引导,就意味着阿麟你还是有控制能力的对吧?” “没错,就像是棒棒糖棍上附带的哨子那种感觉的东西。” “那还真是相当微妙。” “就是那样,连能不能吹响都未必,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八云紫无奈地摇摇头。 “但有就是有,接下来只要提高出力就可以。靠什么呢?情绪?执念?还是……灵魂?” “嗯,阿麟我的『性』格很难有什么执念,我估计还是灵魂吧。” 冱月麟满脸的无所谓,让八云紫不由得认真地看向她。 “阿麟你明明知道在灵魂中混入异物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给出这样的建议?” “因为哥哥让我跟着绛儿姐你啊。” 金发少女理所当然道。 而八云紫心中百味杂陈。 “……抱歉,让你失望了。” 某种古怪的坚持让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背离了王暝的期望。 “我本来就没有期许过所谓的自由,又何来失望一说?” 冱月麟笑着拍拍八云紫的肩膀。 “是我自己选择待在你们身旁的,不要有负罪感啦。绛儿姐你还真是和哥哥一样,这么优柔寡断可不行。” “我只有在涉及亲朋好友的时候才会优柔寡断。” 八云紫苍白无力地反驳了一句,然后沉默下来,凝视着王暝让人『毛』骨悚然的脸庞。 “王暝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也说不清楚,每时每刻潜移默化,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可能起源是他真正贴合虚无,在三万多年前窥探造物主那时候吧。” 冱月麟也看向王暝,垂目轻叹。 “他到后来其实已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了,忘了姓名,忘了样貌,忘了记忆。他还能记住的只有我们,让苋姐姐拿着竹骨伞也有不想让苍筠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这种考虑在。绛儿姐你发现没有?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会用‘我’来描述自己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什么来历,别人会用什么名字称呼自己。所以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选择全都不理会,不应答,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多时候他和同一个人多次谈话,每次都是靠眼睛现场看出对方名字的,因为他的记忆很快就会消散,只有和我们相关的还勉强留存。” “就算绛儿姐你不下手,‘王暝’也已经快消逝了。” 八云紫叹息:“我已经猜到了。” “绛儿姐你在为哥哥而叹息吗?” “算是吧,枭雄迟暮,怪物将死,憎恨至今的仇人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可同时我也在庆幸,庆幸自己在他真的陨落之前了结了这一切,为我们的宿怨画上句号。否则的话,纠缠我一生的执念骤然落空,我说不定会疯掉。” 八云紫沉默片刻,对着王暝的脸颊伸出手去。 她并没有抚『摸』王暝的脸庞,而是玉指一钩摘下王暝的双眼握在手中,像是从水中捞出两颗葡萄。这两颗眼珠浑圆无死角,只是在女子手心躺着的样子比起说是两颗宝石不如说更像两个微缩黑洞,那种吸噬一切光芒的特『性』让它们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危险无比。 “即便是我也没有他那种能够看到过去未来,世间万物的眼睛,为了确定我们将来的发展路线,这是必要的。” 她收好这双眼睛,然后看向王暝的脸庞。男人的脸上并没有留下空『荡』的血洞,而是平滑无比,空无一物。 仿佛不想再看了,八云紫站起身,呼唤出一副厚重的楠木棺材。棺椁内部涌出无数紫『色』的锁链拖曳着王暝把他拽入内部,缓缓合拢。 冱月麟凝视着被棺椁吞下的王暝,随口说道: “说起来绛儿姐,我记得哥哥还留了不少分身在外面,不需要处理吗?” “不需要,没有王暝的意识『操』控,分身能量耗尽后就会自然消失,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黄金之钥、苍白起源、未来遗产。如此一来,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幻想乡计划,正式启动。” 伫立于黑暗中的女子在冱月麟看来,已经有了不逊『色』于王暝的凛然身姿。 而且,一样的孤独。 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这团火外面本来就连纸都没有。 拎着土特产——被五花大绑的紫发萝莉妖精——的王苋带着满足的笑容在晚饭前回来了,她先是问了八云紫“和王暝谈的怎么样了?”,随后就开始急迫地寻找王暝。八云紫本可以找出无数个借口让王苋确信自己是在帮助王暝抵御虚无侵蚀,然而她还是直白地告诉王苋“王暝被我杀了”。对她而言,王苋是弥足珍贵的亲友,她不会对她说谎。 王苋起初还认为八云紫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然而当她三番五次确认,并亲眼目睹了棺椁中的王暝之后,理所当然的,她与王苋反目成仇了。 花之暴君与妖怪贤者的战斗摧毁了三分之一个幻想乡,随后被赶回来的应龙阻止。 “骧粼,她……这个女人杀了王暝!!” 衣着破烂形容狼狈,但浑身上下毫发无伤的王苋咬紧牙齿,以合拢的竹骨伞怒指八云紫。而纹丝不『乱』的八云紫用折扇遮掩面孔,并未反驳,甚至在颔首赞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波动 身着黑底金丝龙纹旗袍的女子烦躁地挠了挠满头白发,长吐一口气。 “啊,绛儿,结果你还是这么做了啊。” “是的。” 八云紫面『色』平静,毫不退缩。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对老爹下手吗?” 王骧粼平日里大大咧咧懒懒散散,就连王暝自己都觉得她是最让人担心的一个,可他们却忘了,从本质上来讲,王灵是最为接近王暝,与他最为相似的一个。 说到底,以杀戮磨砺爪牙的神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王绛当初那稚嫩浅薄的杀意。 “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 “唉……” 王灵又叹了一口气。 “不会有婴儿在发蒙之前就憎恨父亲的,所以你和老爹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的确如此,我会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一一告诉你们。” 眼看着王灵似乎并不生气,甚至早有所料的样子,王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骧粼,难道你也是……” “稍等,逐曦,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应龙斜睨而来的疲倦目光震慑住了王苋,她能体会到王灵平静表面下天崩地裂般的狂暴怒意,那熊熊燃烧的无明火焰甚至让王苋都略感瑟缩,然而现在的王灵的确是自己的盟友,这份瑟缩便迅速转化为坚定的信念。 一定要把王暝抢回来,让他复活。 “啊,我知道。绛儿你不是会无缘无故背叛的人,你其实是我们之中最为理智的一个,最聪明,最知『性』,也最有潜力,所以父亲才最看重你,这些我都明白,我会听你解释的。” “但是在此之前。” 一刻不停地挠着头,好似要把头皮挠破的王灵突然停下了动作,她的右手从头顶滑下,呈爪形遮掩住半张脸庞,也遮掩住了一只眼睛中流『露』出的雷霆震怒。 “我要好好揍你一顿。” 下一瞬间,王骧粼撕碎壹仟叁佰陆拾贰张结界,杀至八云紫面前。 八云紫在瞬息之间施加上的“强力与衰弱的境界”、“迅捷与迟缓的境界”、“清晰与模糊的境界”全都毫无效果,最后只得逃入隙间之中。浑身萦绕着赤青玄白黄五『色』雷光的神龙舒张翅尾,额前不知何时钻出了一对珊瑚般的白玉龙角。她歪过头,斜睨着在远方现出身影的八云紫,不爽地撇起嘴,瞪大暗紫『色』眼眸,『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吞吐白雾与烈火。 “放心,我没有杀了你的想法,不会把《神霄真雷磔刑》运转到极限的。” “所以你就乖乖地——给我挨打!!” 又是刹那之间,锁定了八云紫身影的王骧粼再次出现在她身前。那种一切攻击都视于无物,狂暴迅猛的战斗方法正是王暝的风格,带给了八云紫熟悉的烦躁。然而王暝是因为无人能够伤害到身为虚无的他,他的攻击又没人能够接下,所以他只需要前进,然后攻击。可王骧粼能够免疫一切术法却是因为周身围绕的五『色』神雷,五行八卦的哲学理论之所以受到追捧就是因为世间万物都能够套进其中,毕竟它们代表的并非只有单纯的物质『性』,更多的则是刚强柔弱热烈沉静等等概念『性』,王骧粼施展的雷霆可以解离拥有对应特『性』的任何事物,包括境界。虽然不能像王暝那样无消耗的免疫一切,但换来的攻守一体也不能说是逊『色』于他。 而这导致的结果,就是八云紫只能利用隙间不停逃窜,二人的身影在天空中来回闪现,仿佛有无数个她们正在厮杀。 因王灵前所未见的狂暴姿态而惊讶的王苋很快便回过神来,论起战斗技巧、战斗经验和法术造诣她是三人之中最差的一个,然而她却有着足以让所有人惊艳的修行天赋,即便踏上修行路的时间最短,修为却是三人之中最深厚的一个。于是清楚自己定位的王苋立刻下定决心,无数分身如蒲公英种子那样飞散而出,遍布天空,她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以劫云吼封锁战场,『逼』迫八云紫与王骧粼正面对决。 而在正面对决中,八云紫不是王骧粼一合之敌。 事实证明,这非常有效。 八云紫的身躯是三人中最为脆弱的,劫云吼又是过于夸张的伤害招式,况且王逐曦和王骧粼不同,她对八云紫怀有真切的杀意,绝对不会留手,所以她一发也不能被打中。这就意味着八云紫的闪避空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至最后。 王骧粼单手捏住八云紫的头盖骨,『露』出与王暝别无二致的残暴狞笑。 “抓住你了,妹妹。” 随后,天空中遮掩暴行的雷光闪烁了整整九天九夜。 当王灵与王苋把浑身上下骨骼尽碎,没有一块皮肤不是焦黑的八云紫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回到『迷』途之家的时候,八云蓝已经心存死志了。 “看我干什么,给她治疗啊。王蔚很擅长炼制外丹,你应该也可以吧?给她服神丹。” “啊,是……”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八云蓝有些『摸』不清头脑,但无论如何八云紫的『性』命才是第一要务。她在王灵恶声恶气的催促和王苋冷漠无情的目光下先是让八云紫全身骨骼愈合,然后喂她服下『药』丸。 当身体恢复到最低限度之后,八云紫便活动起来,逆转境界将自己复原如初。 她坐起身,仰头看向自己曾经最亲密的朋友们,摇摇头,『露』出苦笑。 “真是疼死了,王暝都是在瞬间失去意识的,你们两个可真残忍。” 王苋眯起眼睛,以冰冷如刀的目光戳向八云紫。 “你还敢提起他……只是这种程度,还远不足以宣泄我心中的怒火。” “我也一样。” 八云紫敛去苦笑,平静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一样。” 她毫不退缩地回应着王苋的瞪视,虽然没有针锋相对,却也不曾有半点示弱。 “你们现在感受到的痛苦,就是我过去每日每夜每分每秒,无时无刻不在品味的痛苦。” “王暝杀害了我的家人,正如我杀害了你们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影响 “它们被王暝当作玩物凌虐而死,不是作为食物,没有半点尊严,只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八云紫流『露』出的仇恨虽然年代久远,却因此而更加浓烈,这绝不是演技或借口能够达到的程度。这积压许久的残酷的情感让王苋哑然,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我是看着他把我的兄弟姊妹,父母亲族一个个碾作齑粉的,他甚至还『逼』迫我们进食同族被削成肉片的尸体,哪怕闭嘴绝食也会被殴打致没有体力拒绝然后强行塞进嘴里,伤口会被治愈,在他允许之前连死亡都做不到,只能绝望的活下去,看着家人逐渐凋零,期盼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从这痛苦的现实中逃走……你们设身处地的想象一下,如果是你们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们难道不会仇恨那始作俑者吗?你们难道不会穷尽一生时光去杀死他,为家人复仇吗?!!” 那不逊『色』于面前二人的怨恨愤怒让她们都沉默下来,正因自己切身体会到了与八云紫相同的仇恨,所以才无法继续斥责她。 “不,不只是家人。包括我,我自己也是在王暝的暴行之下丧生的人之一,只是我在承受他的蹂躏时发动了自己都不知其然的神通,截取王暝的血脉,孕育出崭新的身体,然后被王暝当作女儿带走抚养。我承认,而且清楚的明白王暝有多么爱我,可他爱的是他的女儿!那个名为王绛王舞榭的小女孩!我不是她的女儿!我是被他杀光全家,折磨致死的平凡蜘蛛!!” 双目赤红嘶声咆哮的八云紫粗重地喘息了数次,然后深深叹息。 “相较之下,给予王暝一个快速,干脆,没有痛苦的死亡,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我现在甚至觉得我仁慈过了分,我应该让王暝体会到与我相同的痛苦,然后再狠狠击溃他的意识。” “哇,那可是超级不妙啊绛儿姐。你是准备把苋姐姐、骧粼姐和阿麟我全都侵犯一遍吗?我觉得哥哥除了困扰的表情之外什么都不会展『露』出来。而且就算你要强.暴哥哥致死……嗯,这个倒是会让他感到极度恶心,造成惨痛的精神创伤。等等,说起来,苍筠现在是一把伞诶?” 八云紫并没有理会这些『插』科打诨,她扭头看向身旁不知何时不知从哪跳出来的冱月麟,苦笑摇头,继续看向二人。 “仇恨催生出新的仇恨,构成仇恨的连锁。我不会逃避自己造成的伤痛,王暝也不曾逃避我的复仇,以他的虚无之身,如果真的不想的话我也绝无可能得手。如今王暝已死,他承载的仇恨终于断裂了,我会承接起下一环。你们随时都可以找我复仇,我不会束手就擒,但绝对奉陪到底。即便你们真的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 她俏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些许『迷』茫。 “反正王暝死后……我也已经开始,不知所措了。” 幻想乡是她为神秘打造的末日方舟,然而她并不是非要打造这艘方舟不可。归根究底,这原本只是八云紫逃避痛苦的工作,而现在又变成了仅剩的目标,所以她愿意为此而奋斗。可如果在此之前就被王苋等人杀死了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我能平静下来。” “咳……” 王骧粼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她再次看向八云紫时,目光中已然满是怜悯。 “我明白了。可是绛儿,这样就可以了吗?” “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王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失去了曾经的家人,又失去了现在的家人,这么凄凉的结局,你真的满意吗?” “我不是冷酷无情的王暝,可以否定自己经历过的人生。王绛的确是我,你们的朋友,你们的亲人。可我不是王绛,我的仇恨也不是作为王绛的人生就能够抹除干净的。我的确会为失去亲人、朋友反目而痛苦,但我并不后悔。我会带着这些痛苦继续活下去,虽然生命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无法放手的东西。” 王灵凝视着八云紫良久,终于缓缓颔首。 “好。” “你就背负着这份决心前行吧。父亲已死,你将成为现任妖怪贤者,把你余下的生命都用在这上面,让这个名字响彻世界。” “骧粼?!”王苋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王灵。 “逐曦,你觉得父亲如果不想死的话,谁能杀得了他?” 王苋立即摇头,在她心中王暝是不可战胜的存在,这已经成为了近乎信条的东西。 “没错,不可能,就算绛儿在他身上埋藏做了手脚的阵法也不可能,所以他会坐以待毙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要这样。” 王灵低垂眼帘,落寞地看向王苋手中的竹骨伞。 “他终于,连和苍筠的约定也忘了。” “对他而言,想必这个结局能够接受吧。” “所以你也接受了?你不想替他报仇了?!” “他能接受,我就能。” 王灵认真看向激动的王苋。 “某种意义上,我就是他。” “绛儿,我原谅你了,你的复仇是正当的,甚至还拯救了阿麟。” 王灵向着门外走去,每走一步,她的白发就会染上一片如血如火的猩红,当她终于走到门口时,红发女子转过头,以翠绿的眼眸瞥了八云紫一眼,眼眸中满是漠然。 “但我还是不想再见到你。” “安阳有需要的时候找我,这毕竟是父亲的城市。” “再见。” 应龙腾云而起,消失不见。 八云紫目送王骧粼远去,表情『迷』茫而又哀伤,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我……从没想过能够得到原谅。” “你也的确得不到。我理解你,但我不会原谅你。” 王苋的如刀目光直直戳向八云紫的脸庞。 “好,那么你准备怎么复仇?” “你与我,一对一,决生死。” 八云紫夷然不惧:“可以,我输了的话,你可以当场杀死我。你输了的话,则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蓬莱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八云紫站起身。 “现在。” 一炷香后,撑着竹骨伞的王苋满脸不爽地站在洋馆门口,和手持镰刀的金发大胸妹面面相觑。 “呃……您好?我是这里的门番艾丽,受贤者雇佣。您就是这里的囚徒啊不、我是说,您就是这里的主人吗?” 王苋烦躁地眯起眼睛。 “口恩。”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王苋,王逐曦。” “chushi?” 王苋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绀目佬。” 她沉默片刻,想起了记忆之中,那伴随着微风出现在花田中的白衣男子,朱唇轻启。 “你就叫我……风见幽香吧。” “风见幽香(kazami yuuka)?好的好的,幽香小姐快请进,欢迎来到梦幻馆!” “幽香是名字不是姓氏!绀目佬给我滚去好好上学啊!” 即便被王苋辱骂了,艾丽也没有生气,她只是扛着镰刀挠了挠头,『露』出苦恼的笑容。 “就算您这么讲……啊,我其实还兼职女仆的,紫大人给了双份工钱,您有什么需求吗?” “有。” 艾丽追赶着王苋的步伐,笑靥如花。 “是什么呢?” “我要睡觉。” “好的~” “别来烦我。” “诶诶……” 王苋没有理会『露』出困扰表情的艾丽,把她甩在身后,快步向主卧走去。 该死,竟然会输给那个『骚』货…… 王苋接受不能地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我要修炼阿暝留给我的《太虚颠倒梦想》,提升实力,把她踩在脚下,把阿暝抢回来! 怀着满腔怒火与战意,王苋脱下破破烂烂的白『色』衬衫、苏格兰方格裙和黑『色』丝袜,解掉内衣,换上浅粉『色』布满闹钟图案的『毛』茸茸厚实睡衣,带好缀着小『毛』球的尖顶睡帽,把身体深深陷入柔软至极的床铺之中,拉上被子。 过了半晌,她猛地坐起身来。 “可恶,太生气了完全睡不着啊!” 她看到枕旁的竹骨伞,把它拿到怀中轻轻摩挲着,神情落寞。 “当初王暝失去你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吗,苍筠?” “我开始理解阿暝哪怕牺牲阿麟也要复活你的心情了……” 与此同时,月球内部。 身着十二单的女子盘膝漂浮在空中,数丈长的乌亮黑发在身下卷曲起来,像是头发在托举着她,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灯笼。 “实验如何了,永琳?” 身着红蓝二『色』护士装的银发女子先是翻阅完毕手中平板上浮现出的资料,随后才抬起头来,对月夜见轻轻颔首。 “通过以我的『药』师命火提炼安阳君的翅膀残片,目前我们得到了一种确认能够在无尽遥远的虚空中创造出自己烙印的神秘物质。制成『药』丸服下后服用者的生命就会仅与烙印相连,无论如何摧毁肉身磨灭灵魂都能凭借烙印复生,虽然有着固化肉体,无法继续成长的副作用,但比之效果实在是不值一提,是真正意义上能让人不死不灭的神『药』,我以仙山为名,将其称为——” 八意永琳取出一个菱形木盒,将之打开。其中黑『色』的绸缎上静静躺着两颗仿佛能够吸噬一切光芒的『药』丸。 “蓬莱『药』。” 月夜见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永琳。蓬莱『药』只有两丸?” “是的,我只制作了两颗,因为素材不够。陛下要现在服用吗?” “不,朕仍有发展余地,舍本逐末乃是大忌,留待后日便可。” “好的。” 八意永琳关上盒子,收了起来。 “其次呢,则是意外之喜。我把提炼出虚空素之后剩下的水汽与陛下的血『液』相融合,以命火炼化,竟然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个体。而这个个体与生俱来就有着服用蓬莱『药』后的特质,真是神奇,明明那些水雾的结构与寻常水分子没有区别……是安阳君的力量过于隐蔽?还是安阳君的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连我的命火也无法榨空?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那毕竟是破灭世界的妖怪贤者,永琳你有所不及实非异事。比起这个,朕的新‘女儿’何在?” “陛下请跟我来。” 八意永琳在前为月夜见引路,一路深入研究区域,直到标注着“比良坂”的区域为止。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液』压的力量下缓缓打开,不算封锁用的横栏共有三层。而当三层闸门褪去之后,一名如同微缩版月夜见的赤『裸』少女便映入眼帘。两张别无二致,仅有青涩与成熟之分的脸庞互相审视,来回打量,最后同时开口。 “永琳,为何不给朕的‘女儿’衣物蔽体?” “永琳,这个半老徐娘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唉……” 八意永琳推推眼镜,无奈地叹息。 “蓬莱,这位是月都之主,月读命大人。是你的母、父亲。” “父亲?” 少女的目光在月夜见胸口流连片刻,随后嗤笑道:“那还真是位胸肌发达的父亲。” “不得无礼。然后陛下,不是我不给蓬莱衣服穿,而是……” 八意永琳摘下白『色』亚克力框的眼镜,然后对准少女随手一扔。 在蓬莱身周三尺处,一部分眼镜骤然停滞在空中,寸土不得进,另一部分眼镜则在数息间风化为原子,消失殆尽,只剩下些许残片悬浮于空中。 “她的力量还不稳定,会破坏身边的一切。” 月夜见眯起眼睛:“‘永远’和‘须臾’的力量,吗……” 她缓缓漂浮至蓬莱身前,以月华构筑出一套银灰『色』的和服亲手为其披上,漠然的面孔上也流『露』出些许笑意。 “很好,从今以后,你便是朕的四女,月之公主,获赐‘绵月’姓。” 月夜见似乎是因为笑容而眯起了眼睛。 “绵月蓬莱。” 然而绵月蓬莱却无论如何都只能从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中看到贪婪与野心,让她极为不适。 可即便如此,绵月蓬莱也不想再呆在这间金属房子里了。倒不是对自己身上的实验有什么不满,而是这里实在过于无聊。 于是她低下头,深深地低下头,以额触地,五指并齐。 “是,父亲大人。”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龙子 时光荏苒,妖怪贤者的交接风波很快便平息下去。这被无知妖怪们视作是安阳君对自己女儿的又一次溺爱,以及上任贤者终于彻底懒得理会俗世的明确表现,没有任何人想到背后的真相到底有多么错综复杂。 然而并非是所有妖怪都与幻想乡来往密切。这些身负神秘的遗族在造物主的无意压迫下如同极地逐渐碎裂的冰盖,缺乏交流手段以及短时间内对于平凡物种的压制令他们越发桀骜自大而看不清自己所在的孤岛早已岌岌可危这般事实,而忙于内部的派系倾轧。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却依旧令人扼腕。 比如说,此时此刻,在曾数度击退奥斯曼土耳其的白蔷薇之国中,护国将领的后代正惨遭欺凌,有幼子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在日光化作飞灰。这只是权力斗争中常见的下场,然而对于那两名稚童来说,这无异于天崩地溃。 出于对其血脉力量的觊觎,这对姐妹并没有被一并处刑。她们的力量依旧蕴藏于血脉之中,姐姐只是个尚未成熟的战士,妹妹则是魔女的预备役魔法少女,这两姐妹即便反抗也能轻易镇压,是抽取血脉的绝佳材料。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睁大一双酒红『色』的眼眸,怒视着前来为自己与妹妹送上饮食的黑发青年。然而青年人在这犹如刮骨钢刀般的目光下怡然自得,他并不是下人,而是促成这场雷霆暴动的新生代领袖。只是他不相信粗手粗脚的下人,这对姐妹是珍贵的试验品,不容有失。 “阿图尔·贝尔纳多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阿图尔轻柔地将托盘放到桌上,托盘里摆着一瓶混入处子鲜血摇匀的红酒,两块甘甜可口的点心。数量不多,但足够满足幼子的胃口,且精致无比,一如这间固若金汤的囚室。 青年『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胡须,他高鼻深目,黑『色』短发向后梳成整齐的背头,唇上与颌尖留着短髭,看起来稳重而又阴鸷,猩红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很简单,斯卡雷特家年轻的小姐。” “我们身处于一个崭新的时代,然而以斯卡雷特家为首的老旧势力们看不到这点,他们固步自封,闭耳塞听,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长此以往,我们终将被人类埋葬。” “而崭新的时代需要一个崭新的领袖,你就是那个崭新的领袖。” 一道细幼轻柔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可称是惶急地扑向身旁的金发小女孩,体质虚弱的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在亲眼目睹父母过世后便陷入了沉眠,直至现在才清醒过来。谁都没能发现她灵魂中悄然生成的诸多裂痕,这会在将来导致女孩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梦魇。 “姐姐,我没事。贝尔纳多特先生,我说的对吗?” 抱着小熊布偶的女孩对自己的姐姐轻轻颔首以令其安心,随后便看向伫立一旁的青年吸血鬼。 阿图尔捋着胡须缓缓点头,脸上逐渐展『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当然如此。虽说这是无论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但芙兰朵『露』小姐你遭逢巨变之后的冷静与敏锐还是让人倍生好感,比你那粗野的姐姐要强上太多。若是最后血脉融合的实验失败了,我或许会迎娶你作为我的妻子。” “少对芙兰痴心妄想!!” 蕾米莉亚就像是护崽的牡兽那样对阿图尔高声咆哮,然而青年摊开了双手,貌似无辜地笑道: “别这么激动,年轻的女士。我不是奥斯曼帝国那群低劣的变.态,对分辨不出男女的幼童毫无『性』趣。只不过你们世代相传的力量着实让人眼红,我总得把它收归己用,无论方法为何。” 过度的愤怒让蕾米莉亚的酒红眼眸像是烧起来了似的散发着灼灼红光,她凝视着阿图尔·贝尔纳多特,原本高亢的咆哮反而转化为压抑的警告。 “阿图尔·贝尔纳多特。黑暗中的每一双眼睛都将目睹你凄惨的结局,家长们会以你为范例恐吓新生的血裔。”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觉得这么有血族风味的狠话完全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于是咬紧牙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来: “我他妈的要你全家死绝,杂种。” “啪!!” 阿图尔神情平静地猛然反手一掌抽在蕾米莉亚的脸上,过大的力道让蓝发小女孩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去,却被她的妹妹连忙扯回身旁,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可不是淑女该说的话语,你需要注意自己的礼节了,斯卡雷特大小姐。假如你过世的父母知道大女儿成为了这样一个粗野无礼的蠢物,想必会非常伤心吧。” 他想了想,装模作样的恍然大悟道:“诶呀呀,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他们都被阳光一寸寸烧灼成灰烬随风而逝,肯定是看不到的。也好,这样他们就不会伤心难过了,你说对吗?大、小、姐?” “不过您的蠢笨甚至能够传染给我,还真是可怕。请允许我在此告辞,也还请您手下留情,不要把这愚蠢传递给您的妹妹,毕竟那是有可能成为我妻子的人。需要我为您换个寝室吗,芙兰朵『露』小姐?” “别用你的脏嘴说出——”“感谢您的好意,贝尔纳多特先生。但是不必了,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芙兰朵『露』用力抱紧自己的姐姐,把她的怒吼堵死在自己怀中,对着青年低下头。 阿图尔耸了耸肩。 “好吧,我尊重女士的意愿。您也不必如此畏惧我,芙兰朵『露』小姐。我只是提出一个关于将来的可能,虽然您将来定然会拥有倾国倾城的美丽,但我并不觊觎您的美丽。如果不同氏族的血脉当真能够融合的话,您的命运也会与您的姐姐一样,被豢养起来提供血『液』,直至永恒的尽头。” 青年转身离去,然而在他离去之前却豁然回过头,『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 “对了,我需要再给你们一句提醒——” “从今往后,龙之子荣光不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魔女 说完这句话之后,阿图尔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间囚室。 听到关门声的蕾米莉亚含糊不清地出言询问: “芙兰,那杂种滚了?” “是的,姐姐。” “那就……放开我呗?” “姐姐你痊愈了吗?” “嗯,很快的,毕竟我身体好嘛。” “那就好。” 虽说如此,但芙兰朵『露』并没有松开蕾米莉亚的意思。她紧紧抱着蕾米莉亚,深低下头,金黄『色』的发丝遮掩住自己的表情。蕾米莉亚只当是自己的妹妹在伤心难过,所以姿势别扭地不停用手轻拍芙兰朵『露』的后背。然而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和悲伤却没有半分关系,她獠牙毕『露』,青筋暴起,酒红『色』的眼中满盈着疯狂的怒火。 她看到了,虽然只有一瞬,一瞥,但她依旧看到了。姐姐的脸庞上那鲜红的掌印,蕾米莉亚说话之所以含糊不清是因为她被打掉了牙齿。父母已逝,姐姐就是她仅剩的至亲之人,姐姐受伤让芙兰朵『露』感到自己心脏中产生了炸裂般的疼痛,全身血『液』都在冲向大脑,仿佛醉酒一般晕眩发胀,世界于眼中模糊不清。阿图尔以为芙兰朵『露』低下头是因为惧怕他,并非如此。芙兰朵『露』只是需要消耗全部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避免自己嘶吼着杀向他而已,她清楚自己此时并非阿图尔的对手,贸然行事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姐姐。 芙兰朵『露』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姐妹之中她才是向来冷静的那个,但她却意外地觉得,如果能够放任自己发泄怒火,陷入疯狂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很快乐才对。 或许这样……也不错?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让姐姐看到这样的自己,会吓到她的。 “芙兰?芙兰?姐姐真的没事了,你要相信姐姐,姐姐又不会骗你……” 虽然被妹妹用力抱着没有让蕾米莉亚感到不适,不过她更担心芙兰朵『露』的状态。可惜芙兰朵『露』此时正在控制自我,缓解心情,始终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不速之客的声音在这间理论上不会有旁人的囚室内响起。 “还以为我来晚了,不过采佩什家的末裔仍有留存,运气不错……咳、咳。” 蕾米莉亚猛然挣脱芙兰朵『露』的怀抱,她站在妹妹的身前保护住她,看向来者。那是一位身着黑『色』长风衣,头戴同『色』礼帽的女子,礼帽上有着塑造成日月符号的金银饰物。来客看上去是大约二十岁的人类女『性』,面容苍白,目光平静,带着熬夜过度的黑眼圈,看起来病气十足,但这份柔弱更为其增添了一份惹人怜爱的气质,尤其是在主人疏于打理却依旧能够看出其秀丽的脸庞衬托下。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蕾米莉亚仍有警惕,处于有史以来最为脆弱之时的她对周遭充满了不安全感。 然而那女子并不恼怒,她摘下礼帽放在桌子上,把满头紫『色』长发从风衣里撩出,动动手指呼唤来一旁的座椅,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面,来回审视着面前这对幼小的姐妹。 “我是帕秋莉·诺蕾姬,距离舍虫仪式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类魔法使。至于我怎么进来的,无可奉告。” 帕秋莉·诺蕾姬的嚣张态度让蕾米莉亚很是不爽,然而形势比人强,这人类魔法使能够独自潜进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姐妹二人带出去,对斯卡雷特姐妹而言,这是绝境中的希望。 所以蕾米莉亚只是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哦?我看你穿的一身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寡『妇』,想不到竟然是魔法使。” “我一生的追求仅有魔法,没有心上人,尚未婚配,自然也不是寡『妇』,咳、穿黑『色』只是因为黑『色』隐蔽又耐脏而已。” “那么这位哮喘魔法使大费周折地前来寻找我们,为的是什么?” “首先,我寻找的不是你们,咳,而是采佩什家的后裔,不过恰巧只剩下你们了而已。” 若非自己有求于人,蕾米莉亚早就一拳砸到这不会说话的病痨鬼脸上了。 “其次,我此次前来,为的是寻求一个传说。” “传说?” 蕾米莉亚狐疑地皱起眉头。 “咳咳、是的、咳咳咳,传闻弗拉德三世为了获得向奥斯曼帝国复仇的力量向神祈祷,结果却被伪装成神明的恶魔欺骗。恶魔赐予了采佩什大公控制死者与鲜血的黑暗力量,将他真正的化身为红龙,同时也取走了他的理『性』与智慧,让他变成无差别招致毁灭的暴君,也因此诞生了你们这群血族,我想知道这个传闻究竟是否属实。” 魔法使的声音轻柔悦耳,蕾米莉亚完全不清楚这个传说究竟是真是假,她听都没听过,不过这可是自己姐妹的救命稻草,无论怎么说先忽悠住再考虑其他。 “然后呢?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想求证一件事情,并不需要那恶魔本身的力量。如果传闻属实,我可以无条件帮助你们召唤那个恶魔。” “我们召唤恶魔干嘛?” “采佩什大公能够以一介凡人之身获得颠覆国家的力量,那么你们作为他的直系后代,也可以复制先祖的成功。” 帕秋莉·诺蕾姬倦怠地『揉』了『揉』眼眶,这个动作她做出来就如同慵懒的猫儿一样,十足可爱。 “获得复仇的力量。” 蕾米莉亚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 “好,我答应……”“这个传说我在族内藏书中看到过,确有其事。” 芙兰朵『露』突然拨开阻挡在面前的蕾米莉亚,与帕秋莉·诺蕾姬四目相对。二人的气质相当近似,都透『露』着微妙的倦然,只不过芙兰朵『露』是真的耗费了心神所以疲惫,而帕秋莉只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懈怠在作祟罢了,除去魔法之外的任何事情都让她提不起劲。 “那恶魔被称为恶魔,就是因为它公平却残忍。它给予了先祖保护国家的力量,却夺走了他保护人民的理智,直到最后,先祖几乎把敌国与我国一起毁掉,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反被他自己的属下撕裂封印。与恶魔做交易,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曜 帕秋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那没关系,咳咳、如果你们不想和它交易的话就不交易。我要你们关于它的一切传说以及召唤仪式,以此换取我解救你们到安全之处,可以吧?” “可以,全都记在我的脑海里,但其中隐喻太多,我无法解读。”“等等芙兰,如果那是真的的话,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了!” 蕾米莉亚拦住了芙兰朵『露』,她没有责怪妹妹为什么没有早些召唤恶魔,芙兰远比自己聪明,她都说解读不了,那就真的是解读不了,况且父母绝对知道这件事情,就连他们都没有使用那就证明没法使用,蕾米莉亚不会怪罪她。可是现在能够解读的人已经来了,她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得到足以复仇的力量。血族生命漫长的确没错,可正因如此,力量增长也相对缓慢。刻骨铭心的仇恨眼看着就能了结,蕾米莉亚无法忍受那痛苦的等待。 芙兰朵『露』凝视了蕾米莉亚半晌,缓缓点头。 “可以。” 蕾米莉亚不由得一怔,她没想到妹妹如此轻易地就同意了。 “姐姐你是我仅存的亲人,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竭尽所能的满足。而且我对那个恶魔也有些好奇,爸爸妈妈对那段历史讳莫如深,可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创造了我们这一族。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会和姐姐一起承担。” 哪怕是地狱深处,我们也一并前往。 帕秋莉在旁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毫无诚意道:“真是姐妹情深,呼啊~” 蕾米莉亚皱起眉头:“你难道没有家人什么的吗?” “没有,我是孤儿,多亏了脑子里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修炼方法才有今天这般成就。” “孤儿?” “嗯,素未谋面的父母把我抛弃了。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一个体弱多病,患有先天『性』哮喘的婴儿在欧罗巴那个世道很难活下去,索『性』扔掉了事。不过还是有好心人把我送到了修道院,我的襁褓里夹着一片广藿香,所以我就叫这个名字,也不知是父母塞进去的还是那位好心人塞进去的。” 蕾米莉亚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然而这次不是因为对帕秋莉的不满,而是对她父母的不满。蕾米莉亚虽是血族,然而在遭逢巨变之前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深知家族之爱的美好。面前这讨人厌的法师虽然实力高强到出入囚室恍如行于无人之境,可如此看来,倒也有些可怜之处。 帕秋莉挑起眉头:“别那么看着我,嬷嬷虽然严厉,但是对我们十分关爱,好心人挑的修道院也很不错。虽然我很早就离开那了,可这是为了继续研究。在修道院修炼固然惊险刺激,却也伴随着风险。” “我不是在同情你。不过你没有家人的话,来当我们的家人如何?魔法使舍虫之后魔力不绝生命不灭,漫长的生命里总得找些同路者,而我和芙兰恰好符合这个条件,你觉得怎样?” 帕秋莉转了转眼珠。 “你们是吸血鬼的话,原来应该很有钱吧?” “是的,而且我们对家人从不吝啬。” 魔法使突然坐直了身子。 “成交。” “欢迎你,帕秋莉·诺蕾姬。” 魔法使用苍白纤细的手指卷了卷耳畔发丝:“事不宜迟,这位芙兰小妹妹快把相关资料都告诉我吧。” “好的,帕秋莉。”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轻轻颔首,开始利用法师们通用的传讯术把记忆中的资讯传输给帕秋莉·诺蕾姬。她们都知道这三言两语间成立的“家人”关系究竟是如何薄如蝉翼,不过有这层关系在,急病『乱』投医的蕾米莉亚也能心里稍安,而帕秋莉则只是抱着“试试也不坏”的想法在姑且配合罢了。 帕秋莉接收完毕之后便闭上眼睛开始解读,她很快就『露』出了极度微妙的表情,让斯卡雷特姐妹也随之胆战心惊起来。 “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没什么。只是在感慨文化隔阂,好好的一篇道法能被记录成这个样子,思维差异还真是神奇。我来看看它叫什么名字……‘伏翼降形真盟箓’,看起来是召唤仙人,阐述诉求的法术,仙人取走报酬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个仙人应当『性』情相当恶劣,竟然故意给召唤者埋藏了破灭的结局。说真的,就算召唤出来我也不建议你们与它交易。” 蕾米莉亚来回打量着帕秋莉:“你说的好多名词我都听不懂,是东方的词汇吗?” “是的,我自称魔法使是因为这样比较便于理解,事实上你们所谓的舍虫仪式在我的体系里叫地仙升灵醮。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东方的修道者。” 女子眨眨眼,对蕾米莉亚认真说道:“你可以叫我七曜真人。” “算了,念起来舌头难受,我还是叫你七曜魔法使吧。” “也可以,我习惯了。” 七曜魔法使以手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事实上,我得到的只有修炼方法,其中没有任何关于东方神灵的记录,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位伏翼道人究竟是何等实力。不过考虑到他轻而易举就让弗拉德三世变成了死河赤龙来看,修为绝对远胜于我。换句话说,一旦出了什么问题我并不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即便如此,你们依旧执意如此吗?” 蕾米莉亚沉默半晌,再次抬起头来时目光已然再度坚定无比,她点点头,斩钉截铁道:“是的。” 帕秋莉叹了口气,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了,也清楚当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目光时,他究竟有多难以撼动。 “好吧,我明白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死掉可别怪我。” “不会的。说起来,你既然是如此强大的法师,能不能教导芙兰变强?她是魔法少女。” 如吸血鬼这般本就拥有无尽寿命的存在不必要追求魔法使的舍虫仪式,魔法少女这种纯粹只为掌控魔力的职业因此应运而生。虽说如此,但魔法少女的进阶职业魔女其实也是魔法使的亚种,蕾米莉亚有此想法并不稀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命运 帕秋莉稍微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不过她要是资质实在不行或者脑子实在不行的话,我半路撒手可别怪我。” 听到帕秋莉质疑芙兰朵『露』的能力,蕾米莉亚当即无能狂怒。 “你说什么呢?芙兰可是超级聪明的,比我聪明多了!” 帕秋莉赞同地点点头:“看出来了。” 蕾米莉亚这才满意地坐回床上,不过她想了想,总觉得刚才的对话好像有哪里不对,是哪里不对呢? 帕秋莉看向芙兰朵『露』:“你姐姐一直都这么……脱线吗?” “不,姐姐只是在有关我的事情上才会这样,平时还是很沉稳可靠的。” “原来如此。” 芙兰朵『露』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就算是过去,蕾米莉亚虽然是个溺爱妹妹的傻姐姐,但也不会如此迟钝。她现在更像是因为父母的死亡而装疯卖傻,转移心中的压力,让自己暂时忘掉这份痛苦。 帕秋莉自然也清楚这点。这位无亲无故的法师实则有着超高的情商,只不过她并不愿意与人打交道。有没有这份能力与愿不愿意使用它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对帕秋莉·诺蕾姬而言,修炼与求知远比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更有意思。 所以她也没过多理会这对姐妹的精神状况,而是简单明了地问道: “你要学什么功法?” “呃……功法?” “嗯,就是修行路线。我脑海里的有《流云湛光万法》、《三重翠玉箴言》、《分影逸烟烛典》、《升峦旋砂厌咒》、《纯心见我歌诀》、《金乌玉兔合集》六套功法,分别对应水木火土金日月。你要是都想学我也可以都教给你,不过我怕你学不过来。” 芙兰朵『露』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她被这一整套自己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得晕头转向,连理解都理解不了,更别提挑选了。 “……我觉得还是等我将来了解一下东方文化再说吧,先召唤恶魔好吗?” 帕秋莉并不意外地歪歪头:“您的旨意。” 她先是『摸』出七颗散发着不同光芒的精美宝石,然后从衣兜中取出一小瓶水银扒开塞子,把七颗鸽卵大小的宝石同时震碎丢进水银中塞好摇匀,然后丢给蕾米莉亚。 “由于你们的记录错漏太多,所以我并不清楚这位伏翼道人究竟是掌管什么的仙官,只能什么属『性』的都往里面丢一点,期盼符合仙人胃口,希望他不挑食。” “接下来,照我说的做。” 在帕秋莉的指示下,蕾米莉亚用水银在地上铭刻出了繁复的花纹,那花纹近似于汉字中的“命运”二字,只是那个“命”字形同展开翅膀的长角蝙蝠,蝙蝠翅膀的弧线恰好充当了伞字头,而“命”字正中的那一束就是蝙蝠身后拖曳着的长尾。这条蛇尾继续蔓延,弯曲,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甩尾,它用尾巴聚拢住了一朵云霭,形成“命运”中的“运”。 用一道盐洒成的完美圆环笼罩住这幅图纹,最终帕秋莉·诺蕾姬『操』纵着硫磺在圆外排列成诸多工整的小篆,这看起来简陋不堪的阵法便业已完成。 “你们家族的记载中别字不少,我都给纠正了,不用谢。” 她没有在意斯卡雷特姐妹到底有没有说谢谢,帕秋莉卷着头发端详那两个字,『露』出纯粹的喜悦笑容。 “命运?有意思。” “命运吗?” 并肩站在一旁的斯卡雷特姐妹可没法这么开心。蕾米莉亚沉默下去,她仿佛又看到了父母在眼前化作飞灰的场景,这将是她一生的梦魇。 “如果真能改变命运的话,那我可是相当期待。” “开始吧。” “好的。” 帕秋莉开始向阵法之中注入魔力,肉眼可见的云霭便从圆环之阵中逸散而出,三个人都尝试『性』的伸出了手去触碰那些白雾,然而指尖并未有任何湿润的感觉,帕秋莉也无法控制它们,这种异象让蕾米莉亚心中稍安,确信自己距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不知不觉间,充斥在整个囚室的云雾之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其人高大健壮,身着素衣,额上两只修长玉角,背负一对宽大蝠翼,白『色』的蟒尾垂至地面,在他的脚边环绕成圆,恰好与那个召唤法阵两相重合。此人的宽袍大袖遮住了半截手掌,然而『露』在外面的十指指爪无不尖锐锋利,他就像个雕像似的站在那里,长身鹤立,纹丝不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活物应有的气息,恍若幻影。 而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帕秋莉·诺蕾姬浑身上下涌动的魔力就开始加速流转,仿佛血脉相连。这异象代表着什么七曜魔法使自然无比清楚,她追寻许久,终于找到了成就自己的那个人。 “原来……真的是你,咳咳、咳咳咳!” 心神激『荡』之下,病弱的法师捂住嘴巴剧烈咳嗽起来。然而她却『露』出笑容,红了眼圈,就连身旁的斯卡雷特姐妹无声消失了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究竟为了什么才垂怜于我,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我,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法师踟蹰着缓缓上前,想要看清其人的模样。然而那道影子也随之后退,只是隔着云雾对帕秋莉『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若隐若现。 不过这就足够了。 帕秋莉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淋漓落下,她对着那道白影深深地低下头去,一鞠到地,泣不成声。 “我已经足够强大了,能够自己活下去了。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吧?” 白影不曾说话,然而帕秋莉感觉到有一只冰冷宽阔的手掌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颅,收敛利爪,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虽然那手掌冰冷如铁,但帕秋莉却觉得有股暖流充塞心脏,就连长年折磨自己的哮喘之苦都因此而略显纾解。 就在王暝的分身从被选中的实验体身上收取亚种功法运行数据的时候,斯卡雷特姐妹那头的场景可远不如此处这样(单方面以为的)温情脉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代价 芙兰朵露不像是蕾米莉亚那样期待力量,也不像是帕秋莉那样渴求肯定,最为冷静的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姐妹二人与那帕秋莉·诺蕾姬被白雾分割开来。她们也看到了那道影子,头生犄角,背负膜翅,身有蟒尾,指爪尖利,真真是如假包换的恶魔之姿。虽然色泽为恶魔不应有的纯白,然而芙兰朵露也清楚这是“伪装成神明的恶魔”,因此有着圣白的色泽并无意外。 她心底里对这命运恶魔并不信任,弗拉德三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与恶魔交易的人最终都会堕入地狱,然而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姐姐仍旧一意孤行。在芙兰朵露看来这并不划算,身负龙之血的她们终有一日将会战胜叛徒,姐姐现在试图以未知的代价交换终将到手的胜利过于浪费。可另一部分的她却在满意地咆吼,攫取力量,碾碎敌人,流淌的鲜血如腥红的幕布,消逝的生命似花般美丽,杀戮,杀戮,杀戮,宣泄心中的恨意与疯狂是如此美妙的事情,你真的想要拒绝这份快乐吗? “不、我不……” 芙兰朵露悚然而惊,她听到了我中之我在谆谆善诱,试图让她彻底拥抱疯狂,那是一部分的她,崭新的她,另一个她。 原来,我才是受到打击最大的那个…… 芙兰朵露心中苦涩,她知道现在这个自己的正常是因为另一个自己承载了痛苦与愤怒,她因此而狠不下心去粉碎另一个自己。而就在此时,按捺不住的蕾米莉亚上前一步,对那纹丝不动的白影开口诉求。 “你是命运恶魔?” 恶魔没有回话。 “我不管你是什么恶魔,给予我复仇的力量,保护家人的力量!我愿意以我拥有的一切去交换这份力量!!” 似乎是“交换”这个关键词触发了白影的预设程序,他终于有了动作。 恶魔就像是年久失修,关节生锈的机器人那样僵硬地活动起来,缓缓走向斯卡雷特姐妹。他的面貌始终都被一层云雾笼罩,无从辨认,但姐妹二人都能察觉到无机质的冰冷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姐妹两个全都产生了被猛兽凝视的战栗感。然而片刻之后,恶魔身后的白翼崩解开来,化作无数雾气将蕾米莉亚团团包裹,与其融合。 这一瞬间,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看到了命运长河,她恍如长河中的一尾游鱼浸润其中,恣意穿行,除去少许存在之外,绝大多数生命只是河流中的岩石,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冲刷,被其改变,那是无法逃脱的规则。可蕾米莉亚感觉到了,她不仅主宰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还能掌控他人的命运,这的的确确,真真正正的是她渴求的力量,足以复仇与保护的强大至极的力量! 是的,只是复仇与保护而已……并非所有死者的命运之线都是断裂的,然而对于灵魂与身躯结合为一体的吸血鬼而言,在阳光下化作飞灰的确就不再有任何复生的可能了。 就在此时,妹妹凄惨的痛呼把她的思绪从命运河流中拉回到了现实。 “姐姐!姐姐!好痛,好痛啊!” “芙兰?芙兰?!” 蕾米莉亚发现自己的妹妹不知何时瘫倒在了地上,她蜷缩起来,神情痛苦不堪。同样的白雾聚拢在她的翅膀上,然而却并非是赐福,而是掠夺,芙兰朵露的膜翅迅速消解、流失,直至最后仅仅留下了两根风化的枯骨,这让蕾米莉亚目眦欲裂,她像先前妹妹拥抱自己那样把她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纾解家人的痛苦。 她愤怒地瞪向命运恶魔,却发现那道身影也已化作云霭散去,不留半点痕迹,周遭的古怪白雾与召唤法阵仿佛不曾出现过,那神秘的病弱法师瘫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咳嗽,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哭死自己。 然而这个时候,自然是妹妹最优先。 “别哭了!你要是还没死的话就来看看芙兰怎么了!” 蕾米莉亚的当头棒喝把帕秋莉·诺蕾姬从深沉的感动与悲伤中打出,她顾不得红肿的眼眶径直望向此处,随后便首度在蕾米莉亚面前露出迟疑。 “你,获得了力量,而她……则付出了代价。” “别开玩笑了,是我索取的力量,也应该由我来付出代价!这恶魔不是最为公正吗?为什么会伤害无关的芙兰?!” 帕秋莉摇摇头,撑起身体快步走向斯卡雷特姐妹,帮助她把芙兰朵露抬到床上。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说我要力量,愿意以我拥有的、一切……” 蕾米莉亚渐渐瞪大了双眼,一个可怖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既然声称愿意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那么芙兰朵露是否算作为她所拥有?她的妹妹是不是她“拥有”的存在? 蕾米莉亚清楚那个答案,是的,她与芙兰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她们拥有彼此。 所以蕾米莉亚获得力量的代价,是芙兰朵露的一部分。 “好痛,好痛,姐姐,好痛啊——不要在我脑子里说话!你们都不是我,我才是我!!走开!走开!不要来抢主导权!!” 小女孩状若癫狂,双手捂住脸庞在床上疯魔的挣扎着,与看不见的敌人厮打争斗。帕秋莉使用的镇魂术法最初起效,然而片刻之后就失去了效果,女孩幼小的身躯中爆发出了庞大的力量,让二人甚至无法控制住她,束手无策。 蕾米莉亚心如刀绞,她眼睁睁看着芙兰朵露捂住脸庞的指缝间流出血来,却什么都做不到,就连新获得的命运都无法改变芙兰朵露痛苦的现状,让她无助地流下泪来。 片刻之后,芙兰朵露突然不再挣扎。她松开手,露出沾染着斑驳血泪的脸庞,好奇地看向世界。 “咦,这些裂痕是什么?这些黑目是什么?好漂亮,好脆弱啊……” 蕾米莉亚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的妹妹:“芙、芙兰?你没事了吗?” “芙兰?!”芙兰朵露猛地转头看向蓝发女孩,眼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癫狂与喜悦,那理智破碎的目光让蕾米莉亚都感到阵阵胆寒。 “哦,对。芙兰,芙兰朵露。我是、我们是——芙兰朵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疯狂 “芙兰,你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蕾米莉亚担忧的问话不知触动了小女孩哪根紧绷的弦,她横眉立目,狂怒地冲着自己的姐姐嘶声咆哮起来,却又在下一秒恢复了诡异的平静。芙兰朵露像是发条拧过了头的跳舞娃娃那样以九十度直角歪过头,目无焦距,唇角带笑。 “没事,没关系,芙兰好得很。有姐姐在,芙兰就很满足了。” “只要姐姐还在芙兰身边,无论是什么样的痛苦,芙兰都能挺过来的。” 她的声音还像是撒娇的小女孩,但那有意为之的楚楚可怜深处却隐藏着某种黑暗的,虬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蕾米莉亚确信除去翅膀之外命运恶魔绝对还带走了芙兰朵露体内某些别的东西,更隐秘的,更偏向于精神的东西,这导致她的妹妹精神失衡,变得疯狂起来。 帕秋莉陡然挑起眉头,并不见慌乱地缓缓说道:“糟了,芙兰把我布下的折光水泡破坏掉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叛逆者们安排监视斯卡雷特姐妹的下等血族们顿时发现法术监控之中原本安稳睡觉的囚徒换了个姿态,身边还有着来历不明的女人。他们当即涌入房中,准备将疑似救援者的帕秋莉清除掉。 “这样!”“别来打扰我和姐姐!!!” 帕秋莉·诺蕾姬手中皇家日冕的光芒刚刚亮起,不待丢出法术,旁边的芙兰朵露就已经狂吼着捏碎了什么东西,那些下级吸血鬼顿时爆碎成漫天肉片并迅速化作飞灰,血族本应有的高超复原力恍若无物。 正准备出手的帕秋莉和蕾米莉亚目光呆滞,齐齐扭头看向满面笑容的芙兰朵露。 法师打了个冷战,悄悄侧过头和蕾米莉亚小声交头接耳:“你确定是你和他做了交易?我怎么觉得你妹妹比你厉害?”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宁可芙兰没有变得这么厉害。”蕾米莉亚神情黯然。 “这是以芙兰的痛苦为代价换来的。” “嗯……好吧,这样,我手头有一个破灭体系最后的两件遗物,一把神枪一把魔剑,无偿送给你们。还有芙兰的翅膀,我在上面安置些贤者之石吧,可以让她施起法来事半功倍。” 蕾米莉亚接过帕秋莉丢来的银白神枪,入手那一刻枪身上的雷霆顿时尽数化为血色。她作为战士本就喜爱使用能够弥补体格劣势的长柄武器,现在拿到了神枪更是如虎添翼。芙兰朵露则拿到了燃烧着火焰的巨大双手剑,长剑中隐藏的毁灭意识与小女孩心中的扭曲情感产生了共鸣,在让人牙酸的钢铁摩擦声中变作一把形似时针的古怪武器,让芙兰朵露爱不释手,甚至没注意许多贤者之石不知何时自发地悄悄挂在了自己背后的枯骨之上。 蕾米莉亚认真地看向帕秋莉:“怎么这么舍得下血本?” “你看,我是个法师,这两件神器在我手中是明珠暗投,交给你们还能更好的保护我。其次则算是……报恩吧。” 蓝发的小女孩在杀向敌人前最后瞥了帕秋莉一眼。 “我们对你可没有什么恩情,恰恰相反,是你拯救了我们。” “你赢得了斯卡雷特家的友谊,帕秋莉·诺蕾姬。” 帕秋莉笑着拿起桌子上饰以日月的黑色礼帽扣在头上。 “别这么说,我不也是斯卡雷特家的一员吗?” 蕾米莉亚并未回头,但唇角却缓缓上扬,这是她这些时日以来得到的唯一慰藉。 “芙兰,随姐姐杀出去!!” “哦!!!” 小女孩快乐地高举时针,心中充斥着施虐的狂喜,完全忘记了自己理论上是个和帕秋莉一样的施法者单位,冲上前线。 在这两个人身后,帕秋莉嘴角的微笑却在缓缓变作苦笑。 “我说的报恩,是对他报恩啊……” 在伏翼道人的分形消失之后,帕秋莉·诺蕾姬也曾不死心地试图再次将他召唤出来,然而那道法阵不再起效了,无论如何灌注法力都得不到半点回应,帕秋莉只能猜测自己的恩人或许早已身陨,那只是他留下的一道执念,一具分身。这次与蕾米莉亚的交易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自此以后,世间便不会再有伏翼道人,这让七曜魔法使心中充满了得而复失的悲伤。她说不清自己对伏翼道人究竟怀着何种感情,他们毕竟没有任何交集,只是每当她想到那位成就自己,给予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与掌握人生的力量之人时,心中总会充满了温暖。这种温暖和嬷嬷给予的温暖不同,更加令人激动,更加让人振奋。 或许这就是敬仰吧。 帕秋莉如此想到。 既然如此,那么他造成的伤痛,我就尽可能的帮他填补好了。 毕竟……斯人已逝。 七曜魔法使收拾好心情,顶着日轮般的火环飘扬而去,追赶上斯卡雷特姐妹。 历史上的第二次吸血鬼内乱爆发不过四天便结束了,以大多数反叛者被生擒后以木桩穿刺等至天明,在太阳下活活烧作飞灰收尾。那一日林立的木桩壮观如穿刺公再临瓦拉几亚,蕾米莉亚也被残存的中立氏族与保守派敬畏的称为“深红恶魔”、“永远的鲜红幼月”,她在桩林与漫天尘埃中宣布继承家族爵位,乃是现任的斯卡雷特女伯爵,七曜魔法使帕秋莉·诺蕾姬被她收作客卿,成为她的左手。 龙之子荣光重燃。 “帕秋莉,我想出去走走,有哪里推荐吗?” “嗯,我想想……我们可以先去我的老家转一圈,那是个可吸入颗粒物严重超标的城市,你们在那里白日出行甚至都不用打伞。然后咱们去东方看看,近年来听说有一个叫‘幻想乡’的妖怪都城声名鹊起,定居在那似乎不错。” “听起来很好。”“姐姐,喝茶!”“谢谢你,芙兰。” 蕾米莉亚接过芙兰朵露递来的茶杯,茶杯上裂纹密布,轻轻一动就会有碎瓷片掉下,深红恶魔连忙赶在杯子破碎之前将红茶一饮而尽,嘴里传出了可疑的清脆咀嚼声。 “姐姐,味道如何?” “很好吃……我说是很好喝。” 在芙兰朵露期待的目光中,蕾米莉亚淡定地咽下嘴里的东西,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头。 随后连忙对一旁偷笑的帕秋莉说道:“快收拾收拾,家里藏书都交给你了。” 帕秋莉当即美滋滋地应下:“好的,其他东西呢?” “其他东西……都不要了。” 一小时后,芙兰朵露黏在蕾米莉亚的身旁,三人在熊熊燃烧的城堡前驻足片刻,转身离去。 “我们走吧,芙兰,帕琪。去欧罗巴,伦敦城。” “哦~!”“好的,说起来回头我召唤一个使魔照顾我们吧,不能总让芙兰干活。” “……帕琪,你真是我的挚友。” 此时她们并不知道,在这场雾都之旅中,自己等人究竟会收获到何等重要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灵梦 妖怪贤者的幻想乡正如计划中那样的稳步发展着。 罗马尼亚的龙之子,逃离月面的克隆人,永驻冥界的墨染樱,这些主动前往幻想乡定居的避世者虽然并非全部都是妖怪贤者的坚定盟友,但至少都认可八云紫的管理。除此之外,被人遗忘的大天狗、遭人驱逐的日本鬼、吊唁老友的九目牛、追寻仇怨的不死鸟等人来到幻想乡的缘由则不那么正面。诸多妖魔被外界越发恶劣的环境逼迫至此,而还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在幻想乡中蠢蠢欲动,他们报仇的对象要么是此处的居民,要么干脆就是八云紫本人。然而在数百年前初代博丽巫女逝世时造物主恰逢其会的加大了对神秘的抽取力度,导致博丽大结界显着弱化,以至于风见幽香等人甚至不敢在幻想乡中放手施为,八云紫因此不得不限制妖怪们好勇斗狠的天性。 无论如何,在妖怪贤者八云紫的治理之下,幻想乡终究还是无病无灾地走到了现在,各个势力之间经历漫长的磨合后也逐渐趋于平稳,明面上的争斗不再发生。 如今,正是第十二代乐园巫女——博丽凌梦如日中天之时。 “您好,博丽小姐。这是您订购的米面油盐等日用品,由于您拥有本店白金会员卡,所以享受六五折。” 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双手各提一个包裹,背后还堆积着山一样高的各色货物。他满头银发,神情冷漠,不假辞色,眼镜下的平淡目光径直投向面前的巫女。体态修长健美的女子身着品味古怪的红白巫女服,脸上扣着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同款花脸面具,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看到是熟人后肢体语言才软化下来,对他随意地点点头。 “哦,白贲啊,进来吧,麻烦你跑一趟,这些东西其实我亲自去取也可以的。” “不麻烦,我亲自来送东西,总免得你面对那些愚人的流言蜚语。” 博丽凌梦让开了位置,年轻人便脚步轻快地往神社里面走。二人都心知肚明博丽凌梦嘴上说的简单,实际上她极度不愿与人接触,保护者被同族们异样的目光伤透了心,自此不想在见到他人,患上了社交恐惧症,甚至佩戴起面具隐藏自己的真容,反倒是这半妖足够善解人意,堪称挚友。 巫女隐藏在面具下的脸上盈满了笑容,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凝固当场。 一个软萌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抓着白贲的衣角亦步亦趋,怯生生地看着博丽灵梦,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一样。 不会吧,虽然白贲的确是半妖,寿命悠长没错,但我之前可从没听过他有妻儿!不要慌,这应该是误会,不能慌,这肯定是误会。 “白、白贲,这是?” “这是雾雨魔理沙,是我先前打工店铺的老板之女,从小就非常黏我。” 年轻人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许多关爱,他伸手摸了摸魔理沙的脑袋,让小女孩不再那么像惊弓之鸟,然后重新接住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包裹。 “只是她过于怕生,我想让她跟随我在外面多见些人,可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博丽你这里比较合适,你是个温柔又开朗的人,我相信你能让魔理沙敞开心扉。” 博丽凌梦的心在短短数秒间如同坐过山车那样大起大落,十足刺激,搞得她难受地拍拍胸脯,激起一阵波涛汹涌,让白贲推动眼镜,默默转移了视线。 她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对白贲说道:“那你可是来对了。灵梦?灵梦快出来,有小伙伴陪你玩了!” 灵梦? 年轻人推眼镜的手僵在了那里。 远远地,一个穿着童装版巫女服的黑发小女孩咧嘴大笑着狂奔而来,金发红瞳的成年女性着急忙慌地追赶在她身后,显然心力交瘁。 “来啦来啦来啦,阿~妈~~~”“灵梦你跑慢一点!小心别摔倒了!” 阿妈?!!! 悬浮在半空中的包裹噗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博丽凌梦没有注意这一点,她笑着蹲下身,任由小女孩扑进自己怀里,然后怜爱地把她抱了起来,用面具磨蹭着小女孩柔软的脸颊,把她蹭的咯咯直笑。 “灵梦乖不乖啊,有没有给露米娅添麻烦?”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答:“灵梦当然乖。” “乖个屁!!你不在这熊孩子简直要作翻天!我说话根本就没有用!凌梦你自己管,我不奉陪了!!” 可惜露米娅毫不犹豫地拆穿了灵梦的谎言,她双手拄着自己的膝盖弯下腰,艰难地喘着粗气怒视灵梦。她一扭头,看到了石化状态的年轻人,于是挑起一侧眉头,了然地点点头。 “白贲啊,又来接济凌梦了?” 半妖僵立原地,没有回话。然而他的额头上缓缓裂开一道痕迹,像是被挖空了的竖眼,从中流下猩红的血泪。 露米娅好笑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白贲的司马昭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现在冷不丁蹦出来一个管凌梦叫阿妈,还与她有着六成相像的小女孩,半妖心态崩溃也并非不能理解。 她没有欣赏旁人痛苦的恶趣味,于是对白贲说道:“你别多想,灵梦是她从……救下来的小女孩,她们没有血缘关系。” 半妖登时恢复了神采,竖眼合拢,他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掉满脸血,对露米娅感激地点点头。 “多谢,露米娅小友。这是‘白贲日杂百货’的白金贵宾卡,请务必收下。” 露米娅摇摇头:“免了,我不需要日用品,况且你那小店入不敷出,不给你增加负担。” 白贲也不坚持,他清楚露米娅需要摄取的只有黑暗,于是收回卡片,拎起地上的包裹。 “凌梦,我先把东西送到仓库里……”“我跟你一起去吧,麻烦你送过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狗男女对视一眼,白贲点了点头:“也好,让孩子们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露米娅小友,麻烦你照看她们了。” 露米娅的表情难看至极,但终究还是对着他们摆摆手,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我这个劳碌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白贲 很快,白贲带来的海量物资就已统统入库,博丽凌梦在面具后面不好意思地笑笑,顺手从物资里拿出一罐茶叶。 “那个……坐一会儿喝个茶再走吧?” 白贲的眼镜反射出一道亮光。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片刻后,他们坐在屋子里喝着热茶吃着茶点,听着外面传来的灵梦嬉笑、魔理沙哭嚎、露米娅抓狂,置若罔闻地谈笑起来。白贲最初还很担心魔理沙,不过在博丽凌梦劝解道“别看露米娅嘴上说讨厌麻烦,其实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后也决定相信这位熟识的小朋友,况且魔理沙不能只粘着自己,他现在感觉雾雨店长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善,都快燃出杀意波动了。 女儿控的中年老男人真可怕。 对吧,八云? 他沉默着饮尽杯中热茶,不待自己动手,一旁的博丽凌梦就帮他斟满了茶杯,这让他痛失旧友的心温暖少许。 “谢谢,博丽。” 白贲对博丽巫女礼貌颔首。 “不客气,反正都是你的茶叶,我就劈柴烧了点热水而已。” 在白贲日杂百货买了那么多回东西,博丽凌梦就没有过付钱的时候,全程记账。 幸好白贲本来也没当回事,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放长线钓大鱼。比起这点小钱,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说起来……灵梦是怎么回事?” “嗯?哦,灵梦啊。” 博丽凌梦挠了挠头。 “上次你来到的时候只看到了露米娅,灵梦正在睡觉,所以我没告诉你。她啊……是我从露米娅嘴里救下来的小姑娘。” “她原来的村子被发狂的露米娅吃空了,我赶到现场却为时已晚,恰好看见失去理智的露米娅在尸山血海中拎着熟睡的灵梦打量,不过虽说没有理智,但露米娅似乎也没有吃掉她的想法,只是看到我之后起了凶性,主动攻击却败于我手,随后被我把这一大一小两只打包回神社。” “我也不知道是灵梦太傻还是她目睹惨状后自我保护封印记忆,她非但不记得露米娅是杀光村子的罪魁祸首,就连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于是姑且认我做养母,得到‘博丽灵梦’这个名字。” 白贲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你准备把事实告诉灵梦吗?而且你为什么没有铲除露米娅?” “不,露米娅现在也是灵梦的家人,她记不住是好事,我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情感。至于为什么没有彻底杀死露米娅,大概是因为她……很痛苦吧。” 博丽凌梦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我的梦想天生就是引动心中的愤怒痛苦怨恨绝望等种种负面情绪强化肉身,换句话说是在运用黑暗力量。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当时能够感觉到露米娅的情绪,她不想伤害别人,更不想吃人,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绝望又哀伤,在她内心深处,只是个失去家人的可怜小女孩罢了。我不清楚她究竟失去了谁,但我可以成为那个谁。” “当然,杀戮与食人的罪孽是不会消失的,所以我将其击毙当场。只不过每当她死去之后没多久就会由黑暗再度凝聚出身形,直到她死去的次数与她夺去的生命数量相等时,我就原谅了她。” 白贲知道这是为什么,当初黑暗助安阳君重构宇宙时奉献出了自己的身躯作为物质间的缓冲,然而随着神秘逐渐被抽离,那些逸散开来的黑暗逐渐转变为能够被科技观认知的“暗物质”,露米娅损失了自身绝大多数存在,仅余一星半点的遗骸,只有幻想乡中的黑暗未曾改变性质,这也导致她从当初足以威胁整个世界的可怖意志退化成如今这个战力孱弱的小小妖怪。可即便如此,她的本质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世间黑暗不灭,露米娅残魂不死。 而存在黑暗最多的地方,是人心。 露米娅会被黑暗的心吸引,将其猎食。充斥着光明或者光明大于黑暗的灵魂她是不会下口的,从这个角度来看,露米娅反倒更像是惩戒恶人的天罚,大多数被她吞噬的人都可说得上是罪有应得,少有错漏。 博丽凌梦的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冷酷。 “博丽巫女的使命并非是保护人类,而是维持平衡。我保护人类是我的选择,但人类也没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我认为这是平衡,那么这就是平衡。”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开朗轻快。 “说起来,你上次看到露米娅的时候好像就和她很熟悉了,你们以前认识吗?” “算是吧,我们有着共同的老朋友,而露米娅和那位老友曾有一段形影不离的时光,在他来拜访我的时候,我也和露米娅有过数面之缘。” “那位老朋友呢?” 博丽灵梦饶有兴味地追问道。 白贲神情低落,满是阴霾,被捧在手心里的茶杯上无声无息地蔓延出细密的裂痕。 “他……死了,而我却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亏我曾受他诸多恩惠,我——” 白贲咬牙切齿,流露出浓厚的不甘与怨恨。他是白泽,通晓古今青史,因而明了安阳君陨落的真相。当初在赶到幻想乡后第一时间就杀上迷途之家找八云紫复仇,现任妖怪贤者也坦然应下了,可惜八云紫终究还是魔高一丈,将其轻易战胜。在他失魂落魄之时只觉自己孱弱无力,无颜苟活于世,见到一位濒死的病弱女子便毫不犹豫地赠出自身白泽位阶,本以为自己会因此消亡,却只是失去了双角与第九目,沦为残缺半妖。自此以后白贲心灰意冷,在人间之里隐藏实力,得过且过,直到遇见博丽凌梦,武痴剑客才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春心萌动,也有了生活的动力。 博丽凌梦担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让白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没事,博丽……真的没事,松手吧,挺疼的。” 博丽凌梦对自己的力气也有自知之明,讪讪地收回手掌。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博丽。” “露米娅杀的那些人,死有余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魅魔 博丽灵梦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那就好。” 白贲疑惑反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刚才聊天的间隙翻看了历史,察觉到被露米娅屠杀殆尽的村子实则是个狗镇盲山般的痴愚魔窟,于是心中万分赞同露米娅的所作所为,也对人性再次产生了熟悉的敬畏。在半妖漫长的生命中,他曾无数次见证过经历过心灵引发的罪孽与奇迹,它能有多高尚,就能有多丑恶。 “你说了,我就信咯。你又没理由骗我。” 白贲僵硬片刻,起身把崩溃边缘的茶杯扔到了垃圾桶里,再坐下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咳,总之灵梦能够离开那个人里,绝对是件好事。” 通过白贲看到的历史,小镇中的女婴不是被扔进森林等死就是被作为奴隶养大,让血液半凉的剑客都愤怒起来,尤其是代入魔理沙之后更是狂怒无比,恨不得回到过去把他们再杀几百遍。而最让人无奈的是,曾经的受害者随时间推移,甚至会变成加害者。或许有人会因此而迷茫,但雷厉风行的剑客并不会如此。 只要有罪,斩了便是。 同时也暗自庆幸起来,幸好自己所在的人里是个富有人情味的温暖地方。 “真的是件好事吗?” 博丽凌梦却变得不那么肯定了。 白贲疑惑地看向美猴王面具下面的双眼:“何出此言?” 巫女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坦言:“灵梦她……具有博丽巫女的血脉。” 白贲便明了博丽凌梦缘何迟疑。 博丽巫女,又名“空巫女”,从理论上来说,她们都隐藏着将一切事物无效化的能力。这整整一十二代博丽巫女之间的确有着“血脉传承”,可那“血脉”实质上指的却是同样的起源“虚无”,她们可以承载那无名之神的力量。然而虚无本不应由存在来掌控,即便有神明庇佑维护,可博丽巫女也少有善终,就连博丽凌梦本人都不清楚自己何时会被黑暗吞没,何时会在战斗中身陨。她不想让博丽灵梦走上自己的老路,走上这条就连爱意都不敢对心上人诉说的崎岖小道。 “目前为止,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身负博丽之血的人。空无是个说罕见不罕见,说繁多不繁多的特质,在现任巫女陨落前,妖怪贤者总能找到合适的继任者。但是我清楚,这实际上也是害了她们。若是不曾触发起源她们至少还能像普通人那样过完一生,可接触过虚无神力,开启天赋后,巫女就走上了注定的消亡。我的天赋不佳,只能靠自身实力战斗,这让我比前辈们更辛苦,也比前辈们更幸运,有着脱离循环的可能。但灵梦的天赋是迄今为止最优秀,最庞大的天赋,阿紫不会放过她的。” 此时的博丽灵梦不像是残暴愤怒的嗜血巫女,反而更像是忧心忡忡的母亲。 白贲思索片刻,对博丽凌梦认真说道:“关于将来,你要让灵梦自己选择。” “你是灵梦的母亲,关爱她理所当然,但是灵梦不是你的附庸。你要做的,只是在她懵懂无知时教导她,在她脆弱无助时保护她,并在她做出选择之后,尊重她。” “……你说得对,白贲。” 博丽灵梦摇摇头,像是把那些纷乱思绪都从脑海中甩出去了似的露出笑容。 “未来那么遥远,何必庸人自扰。只要我把灵梦教育的足够优秀,她自然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 白贲凝视着那张面具,处于礼貌,他不曾窥探过面具后的真容。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为巫女流露出的坦然与坚强目眩神迷,她说自己使用着黑暗的力量,可她明明恍如光铸,吸引着诸多受伤的灵魂。 “你说得对。” “有没有人管啊,白老头别泡妞了,快过来看看你家孩子!” 高亢的呐喊打断了白贲的神游天外,白贲低估了雾雨魔理沙的怯懦,博丽凌梦高估了博丽灵梦的羞涩,金发小姑娘被身旁的黑发大魔王这揪揪那摸摸,用树枝戳自己的肋侧,拿着巴掌大的独角仙就往她脸上按,“dazeeeeee!!”的哭声从未停止,就连露米娅都制止不住灵梦的暴行,毕竟她无法对小孩子下重手。直到最后,金发女子不堪其扰忍无可忍,决定呼唤场外救援。 虽然想着要给好朋友留出二人世界,但露米娅实在是拿这混世魔王和受气公主的组合没辙了。 白贲连忙起身去查看自家孩子,心怀歉意的博丽灵梦也随之跟上,可当他们赶到院子里时,却只看到了满脸崩溃的露米娅和拿着独角仙玩得不亦乐乎的博丽灵梦,雾雨魔理沙不见踪影。 他们面面相觑:“魔理沙呢?” “这不就在这吗……诶?小姑娘呢?!” 被众人寻找的主人公早已悄悄躲进了草丛之中低声抽噎,江洋大盗的天赋此时便初见端倪。她一边悄悄哭一边想要寻找白贲,却迎面撞上了一团冰冷柔软的东西。 “daze?” 泪眼朦胧的小姑娘看了看眼前这团大型麻糬,被其可爱无害的圆滚滚模样欺骗了过去。 “你、你是谁?” 我是谁? 麻糬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 它自空洞中醒来,从棺椁中逃逸,介于有无之间,似是梦境虚幻,它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是迷茫前行,直到无意间撞见雾雨魔理沙。 它看着魔理沙的造型,觉得自己似乎也该有个近似的模样。它拼尽全力挖掘自己的记忆,终于寻得些许残片。在那模糊不清的影像中,一位绿发红瞳的女子隐约可见。它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可作为它知晓的唯一造型,它只能按照这个来塑造形象。 雾雨魔理沙惊奇地看着那团麻糬逐渐拉长,改变身形,染上色彩,它变作了一名有着绿色长发的丰腴女子,女子神情呆滞地仰头看向天空,随后低下头,将自己的衣袍染上与之同色的深蓝。 她没有双脚,底部依旧保持着幽魂的无色长尾,女子活动起身体,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双手臂,于是相同的臂膀自肩膀上再度生长而出。混乱的记忆里出现了三对黑色的蝠翼,她就依样画葫芦地给自己补充上翅膀。不同的脸庞在脑海中划过,于是那张属于风见幽香的脸又混杂了冱月麟与八云紫的特征,最后成为眼眸细长,线条凌厉的面孔。 四臂六翼的亡魂低头看向好奇地望着自己,甚至忘记哭泣的雾雨魔理沙,脑海里划过“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这八个字,轻声说道: “你就叫我魔魅(Mami)吧。” 她觉得自己应当就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Mami?可是,魔理沙有自己的妈咪daze……” 小女孩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能叫你魅魔(Mima)吗?” 亡灵首次与外界有了信息交互,于是欣然颔首。 “当然可以。” 魔理沙斑驳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魅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魔法 在短暂的交谈后,亡灵把大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让自己与魔理沙平齐。 “魔理沙,你的母亲呢?” “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修行魔法,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小女孩摘下自己头上宽大的巫女帽抱在怀中,神情低落,眼看着就要再度哭出来。 魅魔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魔理沙的小脑袋瓜,以作安抚。 “这样啊。别丧气,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她会回来见你的。虽有特例,但父母总会担心子女,他们最担心子女了。” 小女孩用力吸吸鼻子:“谢谢你,魅魔。” 幽灵和幼女间一时寂静下来。 片刻,魔理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待机中的魅魔。 “你的家人呢,魅魔?你看上去和妈妈一个年纪,你也有女儿吗?你女儿的爸爸呢?” 无忌童言刺痛了魅魔那空茫混乱的脑海,她无意识地颦起眉头,竭力想要搜刮出关于家人的情报。然而魅魔的渴望统统石沉大海,她似有所感,却只得到了一星半点有用的讯息,如同隔靴搔痒。 可即便是隔靴搔痒,对魅魔来说也珍贵无比。 “我……我想不起来她们的样子。但女儿们好像都很大了,都能脱离我独自生活下去,好好的生活下去,不用我操心。” “至于我的伴侣,她很早就过世了。” “啊,对不起哦,魅魔,让你想起伤心的事情了……” “伤心?我没有伤心。” 魅魔的表情异常平静,殊无悲恸,更无哀伤。 “毕竟我也死了啊。” “你也,死……?” 雾雨魔理沙起初还在疑惑地重复魅魔的话语,可下一个呼吸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小脸由红转绿,再由绿转青,哆哆嗦嗦如同发了瘟的小鸡仔。 然而就在她被吓晕过去之前,魅魔突然扭过头来万分认真地补上了一句: “顺便,我的伴侣不是男性,而是女性。” 这冲击性的事实顿时搅乱了雾雨魔理沙的小脑瓜,骤然涌现的好奇让那点恐惧烟消云散。 “诶?女孩子和女孩子……也可以的吗?” “我不太清楚。”魅魔仔仔细细地思考许久,坦诚相待:“我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妻子的面貌。不过从冥冥之中遗留的感觉来看,是的,利用法术,同性之间也能诞下后代。” “原来魔法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啊,怪不得妈妈沉迷其中。等等,妈妈真的是妈妈吗?” 善于思考的魔理沙小朋友打了个寒颤,连忙制止这个可怕的猜想。她看向魅魔,转移话题。 “魅魔,你对魔法这么清楚,你和妈妈一样是魔法使吗?你能教我魔法吗?我想要接近妈妈一点。” “我不知道。” 在魔理沙的小脸彻底垮下去之前,魅魔的话语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我可以试一试。” 她举起一根苍白纤细的食指,遵循本能调用周遭的能量。四周的无主能量顿时在她指尖汇聚成辉煌耀目的白芒,纯粹而又炽烈。魅魔沉默片刻,找了个空无一物的角度,对准天空释放出积蓄的能量。 白线一闪而逝。 琉璃碎裂声起。 两侧密布龟裂纹路的漆黑轨迹横贯天际,心忧孩童的大人们顿时被高能量反应吸引而来。以白贲为首的三个成年人穿过树丛逐一出现,最后凑热闹而来的博丽灵梦被卡在了枝杈间,只有一张盈满笑容的脸蛋钻破树叶展露出来。 白贲既惊且疑:“八云紫?!” 露米娅怔愣当场:“苋苋?” 博丽凌梦探头探脑:“谁?” 博丽灵梦开心傻笑:“哇~!” 魅魔淡然地瞥了众人一眼,随后无动于衷地低下头。 “刚才那个是魔法吗?” 雾雨魔理沙迷茫地眨眨眼,张张嘴,憋了半晌,最后只能回应一句。 “应该是吧daze……” “是就好。” 她点点头。 “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可、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魅魔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你是我醒来之后见到的的一个人,这就够了。” “Dazeeeeee!!” 雾雨魔理沙突然爆哭起来——这是喜极而泣。魅魔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后背,这给了她一种古怪的既视感,似乎自己曾经照顾过某个非常爱哭的孩子。被白雾遮掩的大脑中找不出更加详细的记忆,但她还是珍而重之地把这种感觉记下。 而在一旁,大人们正在窃窃私语。 “八云紫的眉眼。”白贲一面推眼镜一面随手对着裂隙挥掌,无数凌厉剑气如游鱼穿行,瞬息间就把那道结界裂痕缝合起来,修补完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白贲清楚八云紫如今每日将大量时间投入睡眠,以此修行《太虚颠倒梦想》,平常掌管结界的是八云蓝那狐狸,修为比自己还是差了许多。 “阿麟的耳鼻,苋苋的轮廓。”露米娅神情复杂,遥遥凝视着那面无表情的幽灵。 “诶那翅膀不是露米娅你的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风见幽香发丝微卷,这个直发和你很像啊。”博丽凌梦摩挲着光滑的下颌,挑起一侧眉头。 “卡、卡住了……”博丽灵梦正在皱着小眉头扭来扭去,奋力从树杈上挣扎下来。 “以及,刚才那下定是劫云吼无疑。” 白贲活动五指,推了推眼镜。 露米娅与他四目相对,默契颔首。 “没错。”“是他。” “啊?是谁啊?” 博丽凌梦跑去把博丽灵梦从树丛中拉出来抱在怀里,好奇地加入讨论之中。白贲和露米娅刚才说的是普通话,博丽大结界虽然有翻译功能,却极为灵性的把“他”翻译成了不具备性别倾向的“あの人(那个人)”而非“彼(他)”,所以博丽凌梦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猜到这个幽灵就是露米娅和白贲的老友。 巫女抱着孩子看向魅魔,先是啧啧称奇:“柰子真大。”,随后定睛看去,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对。 “等等,这是个恶灵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朋友 博丽凌梦一愣,她犹豫着想要把魅魔从魔理沙身边赶走,但又隐约觉得这恶灵和自己见过的其他恶灵有些许不同。 “不,不对……她的恶意并非是源自本身,而是在纠缠她,试图将她浸染。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 白贲拍了拍博丽凌梦的肩膀,走上前去。 “因为那不是恶念,而是罪孽。” 剑客修长手掌传来的热流让博丽凌梦在面具下无声无息地红了脸,但还是不禁追问道:“什么罪孽?” 露米娅也从另一侧走上前去,她的神情怀念又悲伤,还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悲喜交加,更显复杂。 “反抗造主,背离……世界。” 博丽灵梦看着尽显萧瑟的两道背影,心中明白这是长生种们不为人知的秘辛,也无意探寻。她脑海中隐约有着不该接近魅魔的警示,但出于对白贲与露米娅的信任,博丽凌梦选择了她克服这种警示。巫女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灵梦想要去见见露米娅的朋友吗?” 稚童脸上永远都是那副充满活力的天真笑容。 “想~!” “那阿妈就带灵梦去看看她。” 她不再迟疑,跟上朋友们的步伐。 白贲和露米娅围绕着魅魔,欲言又止,思绪万千,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魅魔对他们视若无睹,只是安抚着怀中哭泣的孩子,神情平淡。后赶来的博丽凌梦则贴心的为他们留出了空间,抱着灵梦在旁边打量魅魔。 露米娅终究还是比生命中经历数次大起大落的白泽少了些静气,她迟疑片刻,率先开口搭话。 “你……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啊,露米娅。” 魅魔置若罔闻,连个余光都没给她。露米娅情急之下直接凝聚出属于自己的三对黑翼,急迫地凑上前来,想要抓住魅魔的手。 “你看,你应该还记得我的,你看你背后的翅膀?” 这下魅魔终于有了些反应,她扭过头看向露米娅背后的翅膀,又看向自己背后的翅膀,思索片刻,抱着魔理沙把大半截身子从土壤中拔出,缓缓漂浮到露米娅对面。 “你是我的女儿?” 露米娅瞥见了魅魔脚部的幽灵特征,鼻子一酸,摇了摇头。 “不是。” “你是我的姐妹?” 露米娅红着眼圈露出笑容。 “我可没你这么老。” 魅魔斟酌片刻。 “你是我的家人?” “是的。”露米娅哽咽道:“我是你的家人。” 魅魔点点头,不再理会露米娅。 白贲推推眼镜,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放松与喜悦:“你怎么不猜她是你的爱人?” 魅魔瞥了白贲一眼。 “我只有一位妻子。” “而她早就过世了。” 听闻此言后,博丽凌梦暗自松了一口气。而白贲哑然片刻,旋即摇摇头,释怀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你,即便忘了自己,也会记得她。” “不,我不记得。我只是知道些许‘事实’,但是关于其中的‘角色’,我没有半点印象,包括我自己。” “汝等也不必将过去的我告与现在的我,我们并非同一人。生前种种,烟消云散。” 魅魔的目光扫过在场神情各异的众人,矜持颔首。 “初次见面,吾名魅魔。” 露米娅张了张嘴,最终失落地应道:“我是……露米娅。” 白贲了然地点头回礼:“初次见面,我是白贲。” “你好,魅魔。” 博丽凌梦友善地对魅魔打了个招呼,目光中充满好奇。 “靠近之后,总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啊。” 白贲和露米娅心照不宣地交换视线——能不亲切吗,博丽大结界和博丽巫女都在使用着王暝的力量,对博丽凌梦来说,这可是自己信奉的神明当面。 虽说这个博丽巫女对于神明的态度非常微妙就是了。 然而魅魔并不清楚这点,她打量博丽凌梦片刻,淡然回礼。 “你好,博丽凌梦。你也在给我一种熟悉感。” 博丽凌梦笑了起来,指指自己的孙悟空面具。 “诶,难不成我长得和你的某个老熟人很像?” “或许吧,但我记不得,也看不见你的样貌。” 那张拙劣的面具对魅魔而言形同虚设,然而她也没有兴趣去窥探其后的真容。 她垂下眼帘,看向博丽灵梦,小姑娘见到四臂六翼的魅魔也不曾展露害怕,回应以灿烂的笑容,同时对她怀中的魔理沙友好地伸出手,把魔理沙吓得直往魅魔怀里钻。 “你好,我叫魅魔。” “你好~我是博丽灵梦!” 魅魔一双手臂抱着雾雨魔理沙,伸出空闲的左手摸了摸博丽灵梦的头,她从面前的小女孩身上体会到了某种深层次的相似感,这种感觉在博丽凌梦身上也有,只是巫女的相似之处已经不仅仅是相似,更是某种深层次的连接,而孩子的相似则更加庞大深厚,这让魅魔愿意对她更好一些。 魅魔能看透博丽灵梦的心思,小女孩根本就没有遮掩心思,她如同水晶那样清澈璀璨,流露出对魅魔的好奇与对魔理沙的好意,只是行为过于直接粗暴,吓到了内向害羞的魔理沙而已。 抚摸着小女孩黑色发丝的魅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让人怀念的温柔笑容,她目光沉静,神情郑重。 “灵梦,要和魔理沙做好朋友啊。” 小女孩用力点头。 “嗯!我会的!” “好孩子。” 冰冷苍白的手掌离开了,博丽灵梦怅然若失地看着魅魔垂在身侧的手臂,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一旁,对着魔理沙发出邀请。 “魔理沙魔理沙,我们来玩吧!” “Daze?” 金发小女孩仰起头,向魅魔寻求帮助。或许是她见证了魅魔诞生的关系,魔理沙对这个和母亲一样同为魔法使的亡灵很是信任。 魅魔弯下腰,把魔理沙放到了地上。 “去吧,和你的朋友一起,我会看着你的。当你想要学习魔法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魅魔冷漠的眉眼变得温和起来。 “我会来到你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热闹 自那以后,博丽神社就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露米娅似乎是因为自己当初没能帮助王暝躲避杀身之祸的关系,总是心中有愧,面对魅魔时很没有底气。虽然就算她在场也做不到什么——八云紫的隙间之中可没有半点黑暗,也绝不会给她操纵自己内心黑暗的机会。而脱离了黑暗,露米娅的威胁性就近似于无。 然而魅魔对于露米娅却没有任何特别待遇,她无论见到谁都会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有面对孩子时才会流露出些许和蔼。她或许看出来了露米娅的迟疑,但她无动于衷。博丽凌梦并不讨厌这样的性格,首先露米娅的状况主要是她自己的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其次魅魔这种不追问不交流不打扰的三不选手对她这种隐性社交恐惧症来说甚至还是件好事。而魅魔作为恶灵并不需要进食,没有人和她互动就只会漂浮在院子里待机,被托付了打扫之类的工作还能帮忙干家务,当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博丽神社现在饭有露米娅做,家务有魅魔打扫,吃穿用度有白贲送,当真是爽上云霄,博丽凌梦都觉得自己胖了。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当魅魔在博丽神社定居之后,雾雨魔理沙就总会过来找魅魔学习魔法。而雾雨魔理沙的父亲工作繁忙,小女孩又需要一个保护她的监督者,那么是谁呢? 自然就是白贲日杂百货的店老板了。 不过魔理沙喜欢去博丽神社,一半是因为魅魔,一半则是因为博丽灵梦。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胆怯的金发小姑娘竟然真的能和混世熊孩王成为朋友。 这主要是魅魔的功劳,露米娅制不住博丽灵梦,博丽凌梦只会和博丽灵梦一起疯闹,可当魅魔用那双幽深无底的碧眸看向博丽灵梦时,熊孩子总会乖乖听话。魅魔虽然话并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力量,不管是谁都要尊重她的意见,并乐意遵守她的嘱咐。 长此以往,有些自认和博丽神社关系不错的势力就难免产生好奇,想要来一探究竟。 “师父,我们这一招究竟叫什么啊?” 雾雨魔理沙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仰头看向魅魔。魅魔迄今为止只会一招聚集魔力并释放,看起来有些寒酸,但白贲却没有半点意见,毕竟他对于魅魔的实力最是清楚不过,但是露米娅和白贲全都联起手来禁止魅魔再度释放光芒,只许给魔理沙口头讲解。他们甚至联起手来把这原本精简到极致,破坏力也提升到极致的法术加上冗余外壳,分化出不同形式,随后才肯让魔理沙学习。还对魔理沙千叮咛万嘱咐除非不得已否则绝对不许释放这招的原版,魔理沙作为听话的孩子,没有多问就应下了。 魅魔不解其意,但也并不在乎。有着女子形象的幽灵思索片刻,开口回答: “不过是聚拢能量,转化为伤害的炮击罢了。魔法使的能量是魔力,那这个就叫魔炮吧。” “只要演算不出错误,魔炮的最终效果就只受到填充能量和转化公式两个因素影响,是最为刚健朴实,最贴近幻想的法术。转化公式有我们思考,你只需要提升魔力上限就可以。你只要努力,它就一定会变强——而这与现实相去甚远。” 魔理沙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对着魅魔用力点头。 “知道了,魔理沙不会让师父失望的daze。” “不是让我失望,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魅魔把手轻轻放在魔理沙的女巫帽上面,她现在知晓自己是恶灵,便不敢与孩子有过多的直接接触,害怕那些怨念与恶意伤害到她。 “是你不要让自己失望。” 小姑娘露出腼腆的笑容,她压低帽檐,想要遮住红红的脸蛋。 “好的daze。” “魔理沙魔理沙!有长着翅膀的怪人来了!快出来看啊!” 博丽灵梦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然而魅魔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小女孩就放缓了脚步,风止火熄。 “小心摔倒,灵梦。” 眼见小姑娘知错了,魅魔也不斥责她。她轻声叮嘱博丽灵梦一句,随后推了推雾雨魔理沙的后背,给她一个鼓励的浅笑。 “去看看吧,魔理沙。” “老师您不去吗daze?” “我是逝者,何必参与生者的交流。” “这小孩真没礼貌,和巫女一个样,真是什么母亲养什么样的孩子。美铃,你们东方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小姐。” 未见人,先闻语。同样是稚嫩的孩童声音,但来者的声音中就充满了经历世事的自信与久居人上的傲气。应答之声则沉静悦耳,有如小溪潺潺,皎月映光。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头戴古怪睡帽,背负纤细双翼的蓝发小女孩率先闯入眼帘,其人双眼酒红,浮于空中。一柄黑色的大伞将她身周的光芒彻底遮掩,伞柄被身着黑灰竖纹衬衫与修身西裤的银发女子牢牢握在手中,纤细的五指纹丝不动。跟随在二人身后,穿着墨绿旗袍的红发女子震惊地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指向自己,想要表示台词被抢的迷茫与不满,却被主仆两个有致一同地忽视了。 “大小姐,咲夜,你们不能这样!本来我出场机会就少,还抢我台词!” “存在感低下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过于懒惰,某个人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毕竟你们东方同样还有一句古话,叫‘吾日三省吾身’,希望美铃你不只是知道这句话而已,还要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蓝发小女孩闲庭信步地在博丽神社中四处打量,银发少女紧随其后。但魅魔能够看见一道下颌生有长须的乌龟虚影在凝视着她们,红发女子也能看见。她对玄爷平淡地笑笑,那老龟便缓缓合上眼帘,硕大无朋的能量投影随之散去。 随后,红发少女那水蓝色的双眼便撞入了魅魔的碧眸中。 她露出糅合了怀念、期待、喜悦、悲伤的复杂笑容,一闪而逝,恍若错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遇见 当魅魔再度定睛看去时,就只能看到旗袍少女吊儿郎当的惫懒模样了。她对着魅魔露出轻浮的挑逗笑容,扬了扬眉毛,就差吹口哨了。而魅魔毫无兴趣地挪开目光,看向另外二人。 “魔理沙,看!长翅膀的人!”“真的长了翅膀,也真的能在天上飞诶,好羡慕,我也想飞。” 会飞的话,是不是就更容易去找妈妈了? 博丽灵梦献宝似的指向蓝发的不速之客,雾雨魔理沙则攥紧了黑色的裙摆。察觉到小屁孩们的目光,蓝发女孩故作不屑地斜仰起头,露出矜持的微笑,嘴角疯狂上扬。 “哼,这个金发小孩的眼力倒是不错。可这双翅膀你羡慕不来,这是我等血族的荣耀。” “哦……” 魔理沙失落地垂下头颅。 “不过在这幻想乡中,即便是人类也可以自由飞翔,只要你们相信自己能飞就可以。实在不行的话,没礼貌的小孩可以踩乌龟飞,小女巫你也可以骑扫帚。” 魔理沙期待地看向魅魔:“老师,我能骑扫帚飞吗?” 魅魔不置可否:“看你自己。我是亡灵,本身就可以飞行,生者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一定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谢谢老师。” 雾雨魔理沙露出甜甜的笑容,有冷静可靠的魅魔一直鼓励她,有活力十足的博丽灵梦一直影响她,小女孩在短短的数周间迅速开朗起来,虽然范围仅限于博丽神社中的数人。 蓝发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魅魔,目光在她背后的三对黑色翅膀上停留许久。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博丽神社的作祟神?” “作祟神?不,我不是。” 魅魔冷漠地眨眨眼。 “我只是一介恶灵。” “恶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理智如此清晰,性情如此平和的恶灵。” 小女孩环绕着魅魔转了几圈,银发少女全程举着伞稳稳跟随。她饶有兴味地端详魅魔的幽灵尾,摸了摸她冰冷柔嫩的脸颊,还拉下她的衣领尝试着咬了一口,发现什么血都吸不出来后才肯作罢,看着那两个无色孔洞迅速恢复如初,染上色彩。 “恶灵,我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深红恶魔,永远鲜红的幼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魅魔。” “你一个恶灵,为什么要叫魅魔?” “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也是。”蕾米莉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很有趣,魅魔。我这双眼睛竟然看不到你的命运,这十分反常。除去魂飞魄散,彻底消亡的个体外,只要你还留有自我意识,还有仍可改变的部分就都会有命运。但你就漂浮在我面前,自我意识完备,有自己的人格,却没有命运?真是神奇。” 蕾米莉亚笑了起来,露出四颗尖锐的犬齿。 “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如果能把你带回红魔馆解析的话,说不定我的能力可以更上一层楼,不知道巫女肯不肯把你给我。” 魔理沙闻言,小小的身体连忙拦在魅魔身前。 “不许把老师抢走!” 深红恶魔笑着弯下腰,收起右手食指猩红尖锐的利爪,戳了戳魔理沙柔软的小脸蛋。 “这可由不得你,小家伙。你的老师说不定也很乐意呢,你看她正在干什么?” 小女孩当即抬起头,看向魅魔。而魅魔此时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她怔愣地凝视着蕾米莉亚身后的银发少女,以往无论何时都是古井无波的脸上充满了迷茫与怅然。魅魔檀口微张,两只右手下意识地用力按住胸口,被挤压到变形的两个团子相当吸引眼球,嘴唇翕动,翠色眸中似乎有某些情感正在复苏,烧灼着恶灵单纯的心智。 红美铃目睹这一切,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垂下眼帘,缓缓摇头,低声呢喃。 “我就知道……” 蕾米莉亚得意洋洋道:“咲夜的魅力果真是无敌的,你家老师正为咲夜目眩神迷呢。” 然而银发少女的表情与先前的魅魔一样平淡,这番夸赞没有让她有丝毫动容。 “谬赞了,大小姐。” “老师,你不能跟她们走啊!”“就是啊魅魔姐姐,你要是离开了灵梦就得扫院子了诶。” 博丽灵梦板起小脸认真地说出欠揍的话,但雾雨魔理沙却是真的有些着急了。老师看着那位“咲夜”的目光就像爸爸当初看妈妈那样专心致志,她真的很有可能会被拐跑啊! 金发小女孩连忙抬起头试图劝说魅魔不要中了红魔馆的美人计,然而她一抬头,却险些被映入眼帘的景象吓晕过去。 “师父?!!” 魅魔依旧微张着嘴,但原本翡翠般的眼眸却在不知何时转变成漆黑无底,不含半分杂色的球体,仿佛能吸噬一切光明与灵魂,让人毛骨悚然。背后的漆黑六翼则开始褪色,出现酷似血管脉络或是剥落裂痕的苍白纹路。如同液化红宝石般的晶红血泪争先恐后地挤出眼眶,汹涌流淌,在精致的颌尖汇聚,滴落,继而在落下的过程中消散无踪。她毕竟是幽灵,并不真的具备与外界交换物质的能力。 魅魔踟蹰着飘向十六夜咲夜,一双手捂住无声痛哭的脸颊,另一双手极度渴望地伸向十六夜咲夜。魅魔突然变得如此符合恶灵的模样着实吓了所有人一跳,十六夜咲夜当即把蕾米莉亚拦在身后,右手不知从哪拔出三柄飞刀,厉声喝道: “退下,恶灵!美铃,快来帮忙!” “诶,哦,来了来了,这算是加班不?” 红美铃似慢实快地晃到十六夜咲夜身边,和她并肩把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拦在身后。觉得自己被从者们小看了的蕾米莉亚气得跳脚,然而面前的人墙还是不肯离去。 十六夜咲夜咬紧牙关,准备应对魅魔的攻击。她是吸血鬼猎人,圣银飞刀对于恶灵或多或少有些杀伤力,也仅止于此了。只凭飞刀与十六夜咲夜的身手是绝对拦不下一名魔法使的强大亡灵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神绮 随着恶灵迫近,少女却越发迷茫起来。明明背后就是自己宣誓忠诚,决心保护的人,但为什么她看着那张悲恸哀伤的脸庞,却并不能下手攻击? 那表情就像是……在名为失去的深渊中挣扎一生,绝望沉沦后,终于又见到了希望的曙光一样。 她追寻的就是我吗?我就是她的曙光吗? 抱歉,可我已经有决定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了。 女仆长让自己的心冷硬下来,握紧指间的飞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触即发之时,听见雾雨魔理沙尖叫的大人们终于冲了出来,身穿围裙手持炒勺的露米娅和白巾裹头拎着扫帚的白贲分隔开众人,充当救火队员。 露米娅一把将魅魔拥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柔声询问:“你还好吗?” 白贲则拦在红魔馆三人面前,用扫帚把推推眼镜,义正言辞:“介猴不卖。” 银与红的从者交换了个眼神,十六夜咲夜虽然冷面不改,但红美铃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安心与迷茫,便知道咲夜现在大脑空白,是指望不上了。于是门房老红扭头看向名义上的老板,开口询问: “Boss,咋整啊?” “你们两个给我滚开!现在想起我了是吧。” 蕾米莉亚用力拨开面前的十六夜咲夜与红美铃,赏了她们俩一人一个白眼,然后优雅地以手背拖住下颌,试图越过白贲看到魅魔,然而白贲当即挪动身体,把魅魔挡得严严实实,让深红恶魔也看不见她。 无奈之下,蕾米莉亚只得微微低头,对着白贲行了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 “很抱歉这次访问竟然给博丽神社带来了混乱,如果魅魔女士产生了什么问题的话,一切相关费用由红魔馆支付。不过我依旧对她很感兴趣,真的很感兴趣。下次我会挑巫女在家时前来拜访,在找到原因前也不会再让咲夜陪伴。再见了,白先生,露米娅女士,野孩子,小女巫。” 白贲也鞠躬回礼,虽然打扮的像个居家妇男,可动作中的贵气竟然也不下深红恶魔。 “我并无意见。不过斯卡雷特伯爵,魅魔并不是博丽神社的从属,她只属于她自己。” 蕾米莉亚回以胜券在握的笑容。 “那便再好不过,毕竟我可是有咲夜这张王牌,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白贲推推眼镜:“魅魔愿意的话就行,诸位再见,一路顺风。” 蕾米莉亚背对着白贲等人摆了摆手,逐渐远去。然而红魔馆众人的猜测与讨论却依旧在随着风传入他们的耳中。 “咲夜,你为什么会触发那位恶灵的变化?我很好奇。” “大小姐,我自己也毫无头绪。” “嘛,或许是你长得和她死去已久的妻子超级相似吧。还挺浪漫的不是?人鬼情未了。” “美铃,别胡说。我的忠诚已经献给大小姐了。” “忠诚是忠诚,爱情是爱情,我并不反对从者拥有自己的生活,只要心中记得把我放在第一位就行了。况且那魅魔人如其名,的确相当美丽,咲夜你有何不满?只是不知是否为我的错觉,总觉得魅魔此人身上有浓厚的既视感,那既视感还不止来源于一人……” “哈哈,说不定那魅魔的形象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呢。裁缝侠!” “美铃,你又在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博丽神社的诸位没心思理会红魔馆的三人相声,露米娅紧紧抱着魅魔,恶灵则双手捂脸双手抱怀,蜷缩成一团在露米娅的臂弯中剧烈颤抖,雾雨魔理沙在旁抓着魅魔的衣角放声哭泣,恍若哭丧。博丽灵梦这个时候也不熊了,小丫头拍拍裙子抬腿就要往神社外面跑。 “我去找阿妈,阿妈是万能的。” 这早已成为博丽灵梦的信念。 然而白贲探出扫帚柄极精妙地一钩一抖,博丽灵梦就被挂在扫帚把上了。 “别添乱,灵梦。魅魔姐姐只是有所触动,很快就会好起来。” 博丽灵梦抽抽鼻子,点头答应——她其实也有点被吓到了,只是魔理沙在哭,她就不能哭,她得保护魔理沙。 把博丽灵梦放在地上之后,白贲和露米娅交换了个眼神,确认一些事情。 【是她?】 【九成相像。】 【可那个年代没有轮回。】 【谁知道,说不定是苍筠的后手,她一直都聪明的让人看不透。】 白贲耸耸肩,不再猜测。 毕竟苍筠在这个世上从未展露过人类形态,除去王暝之外就只有看过他记忆的露米娅知道苍筠的人形,露米娅今天是首次见到十六夜咲夜,当时也被其与苍筠的相似而震惊,只是魅魔更加重要而已。她不禁感慨王灵不愧是王暝的半身,在见所未见的情况下都能找到这个与苍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虽然也有别的可能,的确,莫说相似,就连容貌相同的巧合都发生过。 但露米娅更加相信,世上从来就没有巧合。 她紧紧抱住颤抖的魅魔,在她冰冷的耳畔轻声呢喃: “醒来啊,醒来吧。她期许给你的幸福已经到来了,不论虚实,不辨真伪,你的幸福回来了,你也该回来了啊。” “舞台之上,怎么能没有主角呢?你说对不对?” 露米娅哽咽片刻,把悔恨、失落与悲伤尽数咽到肚子里,哀求似的再次询问。 “对不对?王……暝?” 然而魅魔毫无回应。 她睡着了,睡颜脆弱又无助。 魅魔漂浮在自己的梦中,她在梦里的形象与外界并无差别,这很奇怪。 奇怪的是,幽灵不应该做梦的。 正常的是,她的梦境空无一物,仅有苍白。 温柔中隐含俏皮的银铃般笑声在梦境中响起,魅魔呆滞地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位身着红衣,银蓝长发及腰的少女。魅魔下意识地就把她的发丝与先前所见的十六夜咲夜比较起来,确认并非同一人后才松了口气。 她首次体会到刻骨铭心、不可逃脱不可缓解的深沉痛苦,她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魔界 那银发少女带着亲切友善的笑容主动开口: “你好,魅魔对吧?我叫神绮。我看你非常擅长教育幼童,所以想请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魅魔看向她:“什么忙?” “也没什么啦,就是帮我带带孩子,我女儿重生之后性情大变,都不怎么亲近妈妈了。” 神绮困惑地玩弄着自己的发丝。 “所以我就想啊,是我这个母亲不够合格,还是单亲家庭让爱丽丝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爱呢?既然如此的话,我就给她再找一个妈妈,组成正常的三口之家。两倍的妈妈,完整的家庭,这样下来爱丽丝总不会再叛逆了吧。你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与我恰好一冷一热,比我更擅长教育,足够理性,不会像我一样溺爱孩子,母性的象征也很雄伟,绝对能把爱丽丝变回以前那个黏妈妈的小爱!” 魅魔冷淡回应:“叛逆是子女成长过程中必然经历的一个时期,我管不了,也没法管,请回吧。” 说着她就要抬手把神绮驱逐出去,魅魔觉得自己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梦境,她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等等等等!不要不要不要嘛……求求你了魅魔小姐,魅魔姐姐~你不是喜欢女性的嘛?虽然那位十六夜咲夜小姐纤细锐利锋芒毕露的确很吸引人,但神绮我也很可爱啊,你看你看!大不了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在上面嘛(抛媚眼)。” 神绮连忙抓住魅魔的双手开足马力卖萌,头上用红珠发带单独扎出来的一小撮头发随着动作甩来甩去,配合上姣好的五官与一双淡蓝色的大眼睛,要说可爱倒的确是很可爱。 不过魅魔并不在乎这些东西,她不想要伴侣,更不需要伴侣,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平静地,如同现象那样的存在着,外在性别只是形象而已,她并不真的具备生灵的欲.望。于是魅魔停顿的动作继续,神绮感应到梦境对自己的排斥力又再度增加,情急之下掀开底牌。 她的背后多出了布满红色图纹的暗紫六翼。 “姐姐你看,其实我是你妹妹啦,我们难得姐妹重逢,姐姐你就这么无情吗?” 魅魔的动作停下了。 “此言属实?” 神绮点头如小鸡啄米。 “嗯嗯嗯嗯,姐姐你看,你叫魅魔,那么你的老家当然就是魔界啦,我就是从魔界来的,十分合理对不对?” “可你既然是我的妹妹,又要如何与我组成家庭?”魅魔纤细的眉毛纠结起来。“这岂不是有悖人.伦?” “姐姐你太老古板啦,只要有爱,什么都没问题的!况且我们只是一起抚养女儿而已,并非夫妻,何来悖逆之说?”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没有那么多社会经验的魅魔将信将疑,神绮眼见她态度松动,连忙趁热打铁。 “就是这样啦。而且我也不要求姐姐你全天待在魔界,空闲时间过来就好啊?幻想乡里可是有十六夜小姐出没的,姐姐想必也不愿意再体会一遍那种痛苦了吧?” 魅魔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少许,她斟酌良久,缓缓点头。 “好吧,如果只是空闲时间的话,我会帮你的。” Yes!! 神绮在心中用力握紧拳头高声欢呼,终于骗……拐……我是说说服这个靠谱的教育专家来帮自己解决家庭问题了。而且这位魅魔小姐实力相当不俗,容貌也极具魅力,的确能够与自己这魔界之主并肩,小爱一定会喜欢她。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当你有时间的时候就在心中呼唤我,我会来幻想乡接姐姐的!” 魅魔接过神绮递来的水晶项链,端详片刻后便直接戴到了脖子上。 “我明白了,再见,妹妹。” 神绮老脸一红,虽然是考虑了体型问题才这么说的,但堂堂魔界之主竟然对一个恶灵装嫩还称呼人家为姐姐,仔细想来,的确是有些不要脸。 嗯……不管了,为了小爱,这些都是小事。魅魔小姐肯定是从很久远的年代就开始积攒怨念,现在才能有如此庞大的力量,说不定是太古时期去世的呢,叫她一声姐姐也没什么。 而且被人叫做妹妹的感觉,也不赖啊。 从那以后,魅魔就时不时的会从博丽神社中消失。 白贲与魔理沙虽然来得勤,但也并不是每日报道。此时的幻想乡还没那么安稳,博丽凌梦时常需要出去维护平衡,顺便偏袒人类,加之魅魔本就神出鬼没,每次去魔界之前还把庭院打扫的干干净净,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直到某天被灵梦折腾的忍无可忍的露米娅试图呼叫场外志愿时,这魅魔的小秘密才被发现。 “魅魔!魅魔!熊孩子我管不了,你快过来帮帮我!” 即便与过去的自己相比,露米娅现在不过是一个细胞的量级,但她毕竟与王暝共生了那么漫长的时间。魅魔作为王暝的残魂,虽然只拥有毫无意义的记忆残片,但无意识的行动依旧与过去重合。宵暗魔王很轻易的就在庭院中那几颗景观竹的旁边看到了那身负六翼的背影,正待上前招呼时,她就见证一道暗紫色的漩涡般传送门在魅魔面前开启,红衣银发的娇小少女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挽住魅魔的胳膊与之一同步入传送门中,巧笑嫣然。魅魔虽然冷面依旧,但侧颜上展露的眉眼却柔和许多,和平日里那张讨债臭脸截然相反——这种珍贵的表情她往往都是留给魔理沙的。 “姐姐,小爱吵着要见你呢。” “昨天才见过,不至如此吧。” 暗紫色的漩涡合拢了。 露米娅目瞪口呆,下巴久久没能合上。 她恍惚着飘回屋子,随手往猴一样叫唤的灵梦嘴里塞了根棒棒糖,坐下来开始怀疑人生。 “老东西失了智变了性都能勾搭上银发美少女,或者是被银发美少女勾搭。” “那凭什么拥有他几乎全部记忆的我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没道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爱丽丝 魅魔漂浮于魔界的大地上。 她很快就习惯了魔界的环境,暗紫色的太阳高悬于天际,散播近乎墨黑的光芒。现界的人类在这种充满了魔力的光芒照耀下不过数分钟便会被阴影火焰烧灼而死,但魅魔不会。她不曾惧怕任何阳光,无论是现界中的灼灼恒星,还是魔界里的暗影太阳。 周遭奇形怪状的魔族们纷纷向着二人恭敬垂首,和幻想乡里不管怎么说都至少有个人形的妖怪不同,即便她自己就是人类形象,但魔界之主神绮并没有表现出对于人形的格外偏好,因而魔族得以随心所欲自由成长,反正大多魔族也都拥有改变自身外形的超自然能力,它们更接近于某种概念生物,只要本质不变,换造型如换衣服。 魅魔如今已经知道了神绮实为魔界之主,她这个空降到魔界金字塔顶端的家教却没有被任何人质疑过——开玩笑,魔界整体都更偏向于精神化,魅魔身周的庞大罪孽只要有心去看就都能看见,恶灵的恶意基本就等同于力量,如此庞大的恶意与怨念,这位魅魔女士怕不是早在魔界尚未出现之前的太古时期就已去世的久远亡灵。再加上那与神绮·玛格特罗伊德酷似的漆黑六翼,所有魔族都觉得她当真就是神绮英年早逝的姐姐,心里都在为万魔之母寻回家人欣喜不已。 就连魅魔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与神绮并肩步入雄伟的魔神殿,这并非是神绮建筑,而是由敬爱魔神的魔族自发打造,其实并不很合神绮的审美。所以当魅魔看到少女风味十足的内殿时,她早已见怪不怪。 金发碧眼,如同人偶般精致细腻的小女孩被玩偶与书籍簇拥着,沉默阅读。她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眉宇间有着难掩的稚气,但神态却足够沉静。那沉静与魅魔的无所谓不尽相同,更像是看破自我,明晰真心之后产生的淡然,这与她的年龄格格不入,也让她更加惹人怜爱。 魅魔缓缓勾起嘴角:“爱丽丝,我回来了。” 爱丽丝便抬起头,端详她片刻,露出如出一辙的恬淡笑容。 “你好,魅魔老师。” 魔神与恶灵在小女孩身边一左一右地坐下。 魅魔过去的确只会一招无名魔炮,但她早已今非昔比。无论何种法术她只需要大略扫过一眼就能过目不忘,甚至零时差给出瞬发、极效、广域、复合等等不同方向的优化方案,除去让爱丽丝心服口服之外,也让神绮觉得魅魔真是施法鬼才,自己捡到宝了。 因此,魅魔每天陪伴爱丽丝的时候也会给她上法术课程,具体方式就是她和爱丽丝同步观看法术书,然后把法术书扔到一旁,魅魔现场给爱丽丝演示优化过后的版本。 神绮并非做不到这点,只是她更偏向于运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不曾从无到有切实经历过零与一的变动,不曾弱小过的神灵编制起法术来总是有些冗余结构,这是因为她不曾缺乏过能量,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而爱丽丝在经历过正直者之死后就变成了纯粹的人类身躯,由对能量运用有着极深感悟的魅魔来教导再好不过。所以她每天就到魔界更新法术库,回到幻想乡中挑取适合的传授给雾雨魔理沙。 虽然爱丽丝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但无论是魅魔本人还是她的母亲神绮都对此一清二楚——爱丽丝非常崇拜魅魔。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聪慧至极,强大无比。 那就是爱丽丝想要成为的,理想中的样子。 所以看着大小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读书的样子,神绮笑着站起身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我去烤个蛋糕,姐姐和小爱你们稍等哦。” ““知道了。”” 异口同声的样子就好像她们才是亲子一样,但不知为何,神绮并没有感到嫉妒。或许是因为魅魔永远都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可靠模样,男子力过于强大的缘故。 真想知道魅魔经历过什么才能养成这样的性格。听她说现在的模样并不是她生前的样子,而是记忆中熟知之人拼凑而成的外貌。如此看来,说不定她过去真的是个伟丈夫。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魅魔姐姐现在是个香香软软冰冰凉凉的美少女就好了。 谁不喜欢美少女? 神绮哼着歌,快乐地走进厨房中。 魅魔贴心地放慢授课速度,照顾着爱丽丝的理解能力,避免让她精神震荡。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孩子如此优待,明明只是毫无意义,如同风霜雨雪那样的自然现象般无谓存在着,却出现了与平常的行为模式明显不符的情况,这让魅魔有些疑惑。 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遗憾。 当她看着孩子们的时候,心中总会泛起微不可查的落寞与遗憾。她过去不曾认知到它们只是因为她还不理解它们,它们始终都在,只是魅魔不知道。 “爱丽丝。” “什么事,魅魔老师?” 小女孩暂停阅读,仰首看向魅魔。碧蓝眼眸中的孺慕之情即便是魅魔那颗并不灵敏的心都能轻易察觉,让冰冷的亡灵感到丝缕温暖。 她张开毫无血色的薄唇,轻柔说道: “如果你将来要到幻想乡中游历的话,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老师请讲。” 爱丽丝的态度庄重起来,这是魅魔首次对她提出请求,她不想让她失望。 “当你有朝一日,去往幻想乡时。如果遇到了一个有着灿金卷发与琥珀眼眸,懦弱爱哭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帮助她。最好是和她成为朋友,她也是我的学生,只是比起你来弱小太多。她不像你,拥有让人惊艳的天赋,她虽然也有使用魔法的天赋,却只是人才,而非天才。足够让她脱颖而出,也会让她泯然众人。” 魅魔的声音中流露出担忧。 “而这样的天赋,最是危险不过。” 爱丽丝是极为聪慧的孩子,她轻易便明白了魅魔缘何如此担忧,于是缓缓颔首。 “我答应您,告诉我她的名字吧。” “她叫雾雨魔理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消散 露米娅没有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无他,说了也没有意义。首先王暝是魅魔,但魅魔不是王暝,其次露米娅确信王某人现在绝对无法作案——魅魔压根就没有下半身,她的衣服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裙子下面只有半透明的幽灵尾,露米娅亲手掀起来看过。与其说她是位女性,倒不如说是塑形成功的手办,还是不可脱的那种,顶多拉拉领子掀掀裙子。 既然如此,那么魅魔的私生活就和大家都没有关系了。 尤其是她的法术储备与日俱增,发现这个秘密之前露米娅还会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她就明白了,怕不是魅魔在出卖色相骗取知识,真不愧是敢以“魅魔”为名的恶灵。反正她怎么都不会吃亏,露米娅从未担心她上当受骗,只是在感慨不愧是王暝,哪怕没有自我与记忆依旧如此不择手段。 时光荏苒,日子就这样平淡地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逐渐长大,雾雨魔理沙现在也会露出恬淡又腼腆的笑容,博丽灵梦也开始稳重起来,虽然还是如猴般好动,但至少从疯猴变成了普通猴。 魅魔在这六年里表情越发丰富,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各种嘲讽脸,甚至引发过异变考验小屁孩们的状态;博丽凌梦逐渐逼近二十五岁大关,不知道还能当几年博丽巫女,最近唉声叹气的频率显着增高,相当烦人;白贲把他的日杂百货搬到了魔法森林的边缘,这个半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顾客不仅仅局限于人类;红魔馆那群麻烦的家伙还是三不五时的跑来博丽神社找魅魔,只不过那个银发的女仆再也没出现在队伍里过。每个人都有变化,每个人都在成长。 只有露米娅自己,反在退化。 正在厨房炒菜的露米娅突然感到一阵近似于贫血引发的眩晕,整个人踉踉跄跄,浑身无力,眼看着就要一头栽进炒锅里。 “小心。” 四只白嫩的臂膀揽住了她,一对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一对手臂自下而上勾住她的肩膀。露米娅感觉到两团冰冷柔软的硕果贴在她背上,幽灵的寒意让她找回了些许理智。 “魅魔吗?谢谢。不好意思,我有些走神了。” “走神?这可不是走神能够解释的事情。” 魅魔空出一条手臂抽出末端缀有星月的简陋魔杖点了点,创造出柔软的长沙发来。她将露米娅搀扶到沙发上,自己坐在露米娅对面,两只手交叠遮住下半张脸,两只手拿着法杖轻轻拍打手心。 “说说看,怎么回事?” 魅魔翡翠般的眼眸中有无尽数据流淌而过。 “你的基底构成已经开始逸散了。” 露米娅不愿提及此事,顾左右而言他。 “没什么,菜还在锅里,我去看看别糊了……” “不用,我来看着。” 遮住脸颊的那双手臂和四只羽翼突然与魅魔分离开来,一只御姐魅魔变成了一只少女魅魔和一只萝莉魅魔。身材较为高挑的少女魅魔飞去继续炒菜,萝莉魅魔则半眯着眼,神情慵懒地来回打量露米娅,法杖在手中极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拍打个不停,让露米娅坐立不安。 虽然面前是熟人捏脸综合体的黑翼绿毛小萝莉,但魅魔身上唯独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 王暝(女)的声音。 即便因幼儿化而变得奶声奶气,但那依旧是王暝的声音。露米娅自己都不清楚王暝在自己心中的定位是什么,父兄?师长?亲友?都像,也都不是。她只要待在王暝身边就会感到无比安心,他们定是家人无疑。然而除此之外,当王暝对她表露出审视或恶意时,露米娅也会心惊胆战,恨不得扭头就跑,王暝在她心中是个威严的长辈形象,他历经崎岖艰险,迎来可悲结局,露米娅对他再是清楚不过,现在失去一切过往从头再来或许并非是件坏事,让那颗疲惫的心灵得以休憩。 也正因如此,当她沐浴在魅魔的目光下时,她才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你做饭吧,我先休息一会。” “为什么不吃人?” 然而魅魔没有给露米娅逃避的机会。 她稚嫩的面孔上流露出属于亡魂的漠然,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需要补充自己的存在,蕴藏于人心中的黑暗就是最佳的材料。你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妖魔,猎杀人类易如反掌,为何不吃人?” “即便是从生灵的道德角度来考虑,心中满盈着黑暗的个体往往也是对种群有着危害的个体。你并非在做什么坏事,为何不吃人?” 露米娅在炒勺与铁锅碰撞的背景音中沉默良久,最后却对魅魔抛出一个反问。 “魅魔,假如你吃了人,魔理沙也知道你吃了人,你会作何感想?” “毫无感想。” 魅魔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但对我而言,‘雾雨魔理沙’是有着独特意义的个体,而‘人’只是个种族的名称,魔理沙现在仍是人类,但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与天地同寿的魔法使,人类是她的起点,绝不是她的终点,她会明白。如果我必须吃人才能陪伴在你们身边的话,我当然会如此。你们对我来说是苍白世界中少有的色彩,而寻常人类不过是俯拾皆是的无用杂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露米娅苦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死去,你果然也还是那个你。如此坚定,如此勇敢,如此……不懂人心。” 魅魔平静回应:“人心复杂多变,看似难以明了,然而兜兜转转,九曲百回,归根结底,统治其行为的也不过‘得’‘失’二字,所思所想不外乎‘内’‘外’两面。我略去人类对自己的欺骗说服闭耳塞听,将力量、金钱、荣耀、幸福置于天平之上,只要确定不同人类心中不同事物的价码,结局依旧一目了然。” “你看到了什么结局?” 露米娅面色苍白地笑着问道。 “悲伤的结局。” 魅魔淡然答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逃离 那之后又过了数日,露米娅从博丽神社中离开了。 或者说,逃走了。 博丽灵梦遍寻不到露米娅,哇哇大哭起来。博丽凌梦急的团团转,可她也找不到露米娅,她能够动用自身的黑暗之力与博丽神社中无名神明的无色光辉,但她没有博丽大结界的权限。魅魔云淡风轻,似乎早有所料。 “魅魔,你知道露米娅哪去了吗?!” “我也不清楚,我出去帮你找找看。” “麻烦你了。” 戴着假面骑士一号面具的巫女用力颔首。 “我们双管齐下。我去阿紫那,让她帮我寻找露米娅。” 阿紫似乎是博丽凌梦神通广大的友人,巫女经常会提到她。只是这位阿紫从未拜访过博丽神社,魅魔因此不曾与其会面,但魅魔清楚,博丽凌梦很少有求人的时候,因为她遇见的困难即便祈求帮助也无人可帮,只有她的神明会回应以力量,然后靠她自己闯过难关。如今博丽凌梦已然慌了阵脚,也顾不得许多,雷厉风行地飞离了神社。 魅魔看着在原地哭个不停的十二岁幼女,弯下腰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把她拥入怀中。 “灵梦乖,乖。不哭,不哭。我答应你,一定会把露米娅安安全全地给灵梦带回来,好吗?” 涕泗横流的博丽灵梦抬起头,抽抽搭搭地问道: “真、真的吗?” 魅魔轻轻抹消掉博丽灵梦脸上的涕泪,对她伸出尾指。 “魅魔姐姐何曾骗过你?来,拉钩。我有四只手可以拉钩,这就是四倍的誓言啊。” 博丽灵梦哭得不那么厉害了。 “嗯、(抽泣)嗯。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魅魔姐姐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要吞四千根针!” 小女孩沉默片刻,又流出眼泪来。 “但我不想让魅魔姐姐吞四千根针,我只想要露米娅回来……” “放心吧。”魅魔笑着擦干博丽灵梦眼角渗出的泪水。“露米娅一定会回来的。” “我以魅魔之名,向你保证。” 她安抚性质地拍拍博丽灵梦的小脑瓜,起身离去。 ———————————————————————— “事情很简单,露米娅虽为黑暗的化身,可她却需要摄入黑暗维持自我,而黑暗寄存于人心。她太久没吃人了,以至于意识即将消散。” 将大半张脸颊掩盖在折扇后面的金发丽人看向博丽凌梦,紫眸中内含幽光。 “她不想因为吃人失去你们,也不想让你们目睹她的死亡,所以默默离开,等待终结。” “你的决定是什么,凌梦?” 博丽凌梦沉默半晌,深深叹息。 “阿紫,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如果灵梦不想做博丽巫女的话,放她自由。” “……好。” “我以妖怪贤者之名,向你保证。” ———————————————————————— “哈……哈……” 露米娅在妖兽横行的山林中踉跄前行,丝缕漆黑雾霭自她身上逸散而出,这是渺无人烟的魔法之森深处,周遭生灵早已在露米娅降临此处之时四散而逃,它们不想被黑暗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世间万物都有着黑暗面,但纯粹的黑暗与纯粹的光明一样,只会招来破灭。 “好饿……但是……不行!” 女子的眼眸中鲜红虹膜的边缘恍如融化似的扭曲起来,投射出混沌痴愚的目光,她的理智已然处于崩溃边缘,坚定的意志与求生的本能相互碰撞,却始终都是决意更胜一筹。 即便,痛苦不堪。 “为何……不食人?” 还是那个在心中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 还是那道六翼四臂,以黄金比例分割,充盈着纯粹的理性与数学美感的天神般倩影。 然而问题终究带上了疑虑,从笃定的反问变成了迷茫的疑问,亡灵也变得不像是冷漠无情的亡灵,自林中走出的魅魔娥眉微颦,精致面容上首次出现了名为“苦恼”的情感。 “是……是你呀,哈、哈……” 露米娅用力摇了摇脑袋,竭尽所能露出笑容来,可那笑容却丑陋又苦涩。 “王……魅魔,不论过去如何,我现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人的。” “为何?难道那些无关紧要的恶人性命比你身旁亲人的悲恸哀伤要更为重要?” “当然不是……和你一样,王暝,我从不在乎那些与自己没有联系的人,我管他们去死!!” 错漏百出的神智无法支持缜密思考,让露米娅越发狂躁起来,对魅魔的称呼也有些问题。然而魅魔并不在乎这些问题,她只要能分辨出来对方是在呼唤自己就可以。 “那又是……?” “我是因为灵梦她们才不肯吃人的!!想想吧王暝!你刚刚才把一个与灵梦相同的人类挖心噬肝,敲骨吸髓,双手和脸上都沾满了血!!你又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回到博丽神社对她们笑着说我回来了?!你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会饿昏了头袭击她们?!” 咆哮着的露米娅渐渐颤抖起来,她无力地背靠大树,用双手捂住脸颊。 “如果我……又吃人了的话……你让我还怎么面对凌梦,怎么拥抱灵梦?” “你不需要拥抱灵梦。” 略显沙哑的熟悉声音自空中传来,让露米娅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又惶恐地看向天空。 “凌梦?!” 魅魔也抬起头,仰望着空中自裂隙中踱步而出的博丽巫女。裂隙两端系有紫色大蝴蝶结,内蕴无数大大小小的赤红眼眸,在巫女离开后迅速合拢。 博丽凌梦立于天际,脚下空无一物。她的脸上佩戴着一张猩红的鬼面,语气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开朗阳光,反而森冷如刀,寒意刺骨。 “肮脏的屠夫,食人的妖怪,怎么可以触摸人类的孩子?那无异于亵渎。” 博丽凌梦的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她抬起手,轻柔而庄重地掀开赤红鬼面,把它挪到头颅的右上方,好露出那张英姿飒爽的清秀脸庞,让露米娅对其上浓烈的讥讽与恶意……一览无余。 “凭你也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暴走 露米娅嘴唇微张,迷茫地看向天上的巫女。 啪嗒。 一滴眼泪砸到了草叶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凌、凌梦?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不是——” “闭嘴,低劣的畜生。别用你那咀嚼腐肉的脏嘴呼唤我的名字,臭气会把我污染的。” 巫女打断了露米娅的话语。她皱着眉头厌恶地用手掌在口鼻面前扇动,像是要驱赶走并不存在的臭味。 啪嗒、啪嗒。 露米娅勉强做出的笑容转瞬碎裂,她的目光呆滞无比,只有泪水汹涌流淌。看着宵暗妖怪这副可悲的样子,就连魅魔都不禁心生怜悯。 “哎呀呀,真是让我好等。即便不吃人也过了整整六年半才把你拖到最为虚弱的状态,果然妖怪这种东西就像是蟑螂和老鼠一样难以清理,是因为脏东西总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吗?呵,倒是苦了我和这玩意共处一室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漫长的付出啊,终于苦尽甘来了,现在就是美妙的收获时间!” “凌梦你……只是为了让我虚弱才把我带回到博丽神社的吗?只是为了……为了杀掉我吗?这一切都是骗局吗?!” 博丽凌梦露出极为嚣张的鄙视笑容。 “哈,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要纾尊降贵和你这劣等生物共同生活?当初的你太强了,强到我就算使用梦想天生也毫无胜算。既然这样的话,把你拖到虚弱不就好了吗?我说,你好歹也是宵暗妖怪,应该清楚身上蕴藏着黑暗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吧?却还是傻乎乎的上当了,真好啊,要是所有妖怪都像你这么蠢就好了~下面那只恶灵,我今天心情不错,饶你一马,赶紧给我滚到冥界去,你们这群死剩种都在那扎堆,要是敢给那半妖同伙通风报信你就死定了,明白没有?” 魅魔与博丽巫女的褐色瞳眸四目相对,又看了看心碎的露米娅,点点头,展开翅膀化作一道幽影转身离开。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一次流干那样,露米娅秀美的脸庞被斑驳泪痕彻底占据,她双眸无神,仿佛已是行尸走肉。 “闲杂人等全部退场,准备好受死了吗,妖·怪?” “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米娅空洞的红瞳中终于再度亮起神采,那是由愤怒与憎恨为薪柴点燃的漆黑火光。 “想杀我,好啊,来啊,看看是谁先杀了谁啊?!” 宵暗妖怪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她的下半张脸露出满口獠牙疯狂狞笑,双眼却依旧在一刻不停地流出苦涩泪水。那咆哮比起邀战的怒吼,更像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哀嚎。 “我可是期待到发抖了呢,巫·女!!!” 宵暗妖怪的背后张开六只太空暗夜般的翅膀,冲向天上的巫女。 此时的白贲与雾雨魔理沙正在例行前往博丽神社,只是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以往热闹无比的神社如今空无一人,不由得感到奇怪。 “凌梦?凌梦?我带小菜与好酒来了,不喝一杯吗?”“灵梦?师父?魅魔师父!您在哪啊daze?” 蓝色的幽影于电光火石间停在魔理沙的背后,轻拍她的肩膀。 “我在这,孩子。” 魅魔看向魔理沙的目光恬淡又温和。 “终于找到你了,魔理沙。” “师父!” 金发小女孩笑得眯起眼睛,软软糯糯地叫了声师父。 然而魅魔的动作却僵硬起来。 她沉默片刻后,用力握住了魔理沙的肩膀,缓缓蹲下身来。 “魔理沙,师父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好吗?” “好。”不明所以的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要回魔界了。” 雾雨魔理沙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魅魔继续耐心地解释道:“魔界与幻想乡的通道即将关闭,从今往后除去少许偷渡客外,往来会变得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我的名字是魅魔,魔界当然就是我的家。所以从此以后,我不能再担任你的老师了,魔理沙。” “Da、daze……” 魔理沙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在强忍着不要哭出来。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没理由制止老师回家,她不是没有这样自私的念头,不仅有,还异常强烈。但老师既然选择了回家,就证明魔界比起幻想乡要更让她眷恋,魔理沙会选择让魅魔快乐的决定。 魅魔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要哭,魔理沙。我的魔法你已经都学会了,只要按部就班的锻炼就一定会有所成就。事实上,我与魔界之主关系匪浅,你在将来如果遇到魔界中人的话,大可以报上我的名号向它寻求帮助,记住了吗?” “记住了daze……” 小女孩的每一个单词里都塞了好几个颤音,哽咽的声音甚至按捺不住。她似乎想要压下帽子用帽檐遮掩表情,但实在是舍不得少看魅魔几眼,只能一面吸气一面强忍着哭声,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魅魔,无声落泪,但每次眼泪一掉下来就会被魔理沙迅速用袖子擦掉。 魅魔怜惜地看着小女孩,把一个八音盒大小的八卦炉递给她。 “这个给你,魔理沙。这是白贲为你打造的八卦炉,可以储存魔力,辅助你施法。而当你不再需要它的那一天,你就出师了。” “魔理沙、记住了daze……” 小女孩珍而重之地双手捧过八卦炉,抱在怀中。 魅魔无奈地笑了起来。 “别哭啊,魔理沙。我只是回老家而已,又不是死掉了,或许将来我们还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魔理沙猛地抬起头。 “真、真的吗?” “当然,所以为了我们能够有个漂亮的重逢,从现在开始魔理沙要变得开心,快乐,阳光起来,好不好?这是我和魔理沙的约定。” 魅魔伸出右手尾指。 “要拉钩吗?” “要!我全都要!” 魔理沙把八卦炉塞进衣兜里,左右手各自勾住魅魔的两根尾指,轻轻摇晃起来。 小女孩强忍着泪水:“魔理沙从现在开始会变得开心,快乐,阳光起来,所以师父将来也一定要和我重逢。” “这是我们的……约定……” 话至此时,小女孩已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梦蝶 魅魔怀中抱着直接哭睡过去的魔理沙,轻轻摇晃着哼起轻快的摇篮曲。她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依旧会抽泣,时不时打个哭嗝的可爱容颜,轻轻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冰凉柔和的吻。 于是噩梦逆转为好梦,哭脸变化为笑颜。 魅魔不舍地把魔理沙递给了白贲,虽说是她主动递过去的,她却迟迟不肯松手。 “这么舍不得,就别走了。” 对于白贲的调笑,魅魔遗憾地摇摇头。 “不行,时间太久,凌梦怕是撑不住,她心怀死志。” “缺什么吃什么,吃什么补什么,呵,堂堂现任妖怪贤者就只能想出这种废物计策,要她何用!” “别这么严苛,白贲。露米娅就是建立在黑暗之上的意识,她的底层结构在世上仅此一种,我们不是也没什么好办法吗。” “……的确。就算是我们,也只能选择为露米娅补充黑暗,让她啃噬充满黑暗之人,比如凌梦,比如……” “我。” 魅魔平静笑道。 白贲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是啊,可惜我这一生心思言行诚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不曾有半点黑暗沾染己身,不配被拉去当露米娅的大餐,只能麻烦魅魔你了。” 他虽然在笑,牙关却咬得嘎吱作响,眼中盈满了对自身无力的痛恨与不甘,没有抱着魔理沙的手攥紧成拳,指缝中有水银般的沉重鲜血缓慢沁出,滴落在地上。 “我是来幻想乡为你报仇的,可非但没能报仇,现在却反而要你搭上性命……抱歉,暝君,是我无能,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诶,首先呢,我是个亡灵,早就死了,无所谓什么搭上不搭上性命的。其次呢,你们叫我王暝啊暝君啊什么的,我半点印象都没有。我不是他,我是魅魔。” 白贲摇了摇头:“不,即便丧失记忆,遗失自我,你依旧是你,我的老师,我的朋友。” “好吧,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你的歉意与懊悔我就代替那‘暝君’收下了。” 魅魔看向白贲怀中的魔理沙。 “所以为表歉意,你要保护着魔理沙和灵梦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让凌梦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家庭,知道了吗?” 白贲庄重而认真地微微弯腰。 “谨遵贤者法旨。” “你好,渴望复仇的白泽,姐姐承蒙你照顾了。” 一道紫色的旋涡在魅魔身边打开,神绮·玛格特罗伊德自其中漫步而出,对着白贲优雅行礼。 “您好,魔界之主,魔神殿下。魅魔承蒙您照顾了。” 虽然如今武道境界跌破,血脉仅存半妖,但白贲这种从天圆地方的太古时代一路存活至今的老牌强者实力未必就比魔神神绮差了,只是白贲知道对面的少女有着诸多魔物爱戴,他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平白树敌,所以姿态放的很低。 “谬赞了,在您这般的强者面前,神绮可不敢自称什么魔神。” 眼见白贲这么给自己面子,神绮的态度也迅速软化起来,大家商业互吹,各有台阶下。 但神绮这次前来八云紫的领土,可不是为了和败犬白泽互相吹捧的。 她扭头看向魅魔,娥眉微颦,隐含责怪。 “姐姐,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我本就是死物,何来放弃之说?” “你走了,小爱以后怎么办?她那么喜欢你。” “永远待在鸟巢里的雏鸟是学不会飞的,无论羽翼如何丰满,她都得见过蓝天,坠过悬崖。就告诉爱丽丝我定居于幻想乡了吧,让她萌生前来幻想乡的想法。身处魔界,她永远也不会成长。” 神绮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哀怨。 “那我呢,姐姐?” 魅魔坦然地笑了起来。 “魔界的体量注定了它不可能同时产生两个如此强大的意识,‘妹妹’。” 听闻此言,神绮的脸色当即灰暗起来。 “对不起,姐、魅魔小姐。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妹妹。” 魅魔拉着神绮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你让我体会到了拥有家人的温暖,我没有责怪你,也不会责怪你。只要你愿意,依旧可以把我当做是你的姐姐。” “只要你不嫌弃这个姐姐是demo版本的就好。” 神绮凝视着魅魔的脸庞,幽幽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姐姐生前绝对是位英雄。” “他当然是英雄,推动世界发展,开拓修道之路,点燃文明圣火,拯救天下苍生,如果他都不算英雄的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谁才配摘下英雄这个桂冠。” “既然是英雄,那我就期待姐姐能够创造奇迹吧。” 神绮踮起脚尖,亲吻魅魔的脸颊。 “这是魔神的祝福,英雄。” 暗红色的脉络以神绮的嘴唇的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它们迅速遍布魅魔全身,散发红芒,然后敛去。魅魔发现自己的魂体要比原本凝实很多,甚至拥有了化为实体的错觉,越是强大的灵体想要强化难度就越大,能够让魅魔更上一层楼,神绮真的是付出了很多。 施加完祝福的神绮面色苍白,显然元气大伤,在对魅魔露出鼓励的微笑后转身回到了魔界。八云紫阴险狡诈且后手不断,神绮还真害怕魔界被幻想乡就此吞并,妖怪贤者的铁腕高压可不是那些自由自在惯了的魔族能承受的。 “带着魔理沙回去吧,白贲。” “你呢,魅魔?” “我得给自己创造出一具身体,让自己死而复生。她的吞噬是以物理性质为媒介,概念性为骨架。具备灵魂全息现象的恶灵可不是个好的食品选择,这样她就得把我整个囫囵吞下去,我还想留一下部分,等到将来苏醒时再和你们重逢呢。幸好……制作身体什么的,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 白雾骤起笼罩住魅魔,又在数息后迅速散去,此时魅魔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亚麻衣袍,眉目温和,双眼狭长的人类男子。男子对震惊中的白贲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快步向神社外走去。 “这招我记得叫……迷蝶梦。随便捏了个形象,能用就行。” “好了,我该去把迷途的小女孩抓回来,阻止巫女的自我牺牲,给露米娅喂食了。” “有缘再见,白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替代 博丽灵梦的胆子很大,甚至大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这是大人们的共识。 然而事实上,她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么坚强与勇敢。 小女孩抽抽鼻子,仰头望向远处纠缠厮杀的黑雾与黑光,摆动起小短胳膊小短腿,埋头加速前进。 她其实胆子很小,孩童的心智并不成熟,可她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原本那堕落的人间之里中,还不叫博丽灵梦的博丽灵梦经常会见到被虐杀之后弃尸街头的死者,居住在一起的朋友被大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能相见,这些事情对博丽灵梦来说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在愚昧的大环境下,用贪婪与恐惧加以催化,人们很轻易地就自发转化成比妖魔还要可怖的姿态。毕竟此世的人类,也不过是妖怪的一个分支罢了。 而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也并不意味着不害怕。 直到黑色的天使把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博丽凌梦与露米娅都以为博丽灵梦并不清楚自己那个人里毁灭的真相,毕竟当博丽巫女找到她时博丽灵梦只是在呼呼大睡。但只有博丽灵梦自己知道,她其实目睹了村子毁灭的过程。毕竟那时她已经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孩子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让她彻夜不能安眠。她知道村子里的人对于孩童与女子从来都是不在意的。孩子死了?再生就是。女人没了?去买就是。若非博丽灵梦过于幼小,她肯定也步上了那些大姐姐们的后尘。 所以当精神萎靡的博丽灵梦扒在窗台上向外看去,血丝密布的双眼映出了那撕碎罪恶与苦难的弥赛亚时,她才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甚至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博丽灵梦”之所以每天都会笑的那么开心,甚至把露米娅捉弄的团团转,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两个人的保护之下,有这两个人在的时候,她可以放声大笑,她能够随心所欲。这是终于出现在她面前的,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回报博丽凌梦与露米娅,但至少,她要待在她们身边。 博丽灵梦擦掉顺着脸颊悄悄流淌出来的眼泪,拖着劳累的身躯继续前进。孩子的身躯并不强健,竭尽全力奔跑让她的肺部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疼痛,可她不愿放弃。 一双温暖的手掌把她抱了起来,拥入怀中。 “找到你了,灵梦。” 博丽灵梦抬起头,看向那张微笑着的和善面容。虽然是没见过的脸,没听过的低沉声音,但博丽灵梦几乎是瞬间就分辩出了来者的身份。 她猛地大哭起来,扑倒在那个健壮温暖的胸膛上。 “魅魔姐姐,救救阿妈,救救露米娅。” “好的,好的,我正是为此而来。” 他轻轻拍打着博丽灵梦的后背,柔声劝慰。 “我们有着约定,记得吗?” “嗯。”博丽灵梦抽咽着用力点头。 “不过魅魔姐姐,你那对冰凉又柔软的哪去了?” 男人若有所思。 “没有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才对。” “细枝末节,无须在意。我们快过去吧,迟恐生变。” 无尽大雾笼罩了周围的世界。而当大雾散去时,博丽灵梦与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巫女与妖怪的战场边缘。博丽灵梦看向天空中遍体鳞伤的二人顿时便着急起来,抬腿就要挣脱男人的怀抱,却被他牢牢地禁锢住了。 “别急,灵梦。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他把博丽灵梦放到地上,拍拍她的小脑瓜。 “你只要在这里闭上眼睛,等着就好。露米娅和阿妈都会回来的。” “可是……” 博丽灵梦还有些迟疑。 男人笑了起来:“魅魔姐姐骗过你吗?” “没有。” 小女孩终于安心了,她乖乖地坐在大树底下,双手捂住眼睛。 男人挥挥手以白雾将她保护起来,然后仰头观察战局。 “正是时候。” 白雾将他包裹起来,于原地消弭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 猩红在眼球中彻底扩散开来,理智于消失边缘挣扎的露米娅单手抓住了博丽凌梦的喉咙。巫女浑身上下都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将衣物彻底浸染,可她的表情高傲又不屑一顾,反倒是占据上风的宵暗妖怪泪流满面,痛苦不堪。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我们是家人的。” “为什么啊,凌梦?因为我吃人吗?因为我是妖怪吗?因为我是黑暗吗?我可以改,我都可以改啊……” 巫女的沉默寡言终于彻底激怒了反复发出诘问的宵暗妖怪,归根结底,将黑暗化作力量驱动自己的当代博丽巫女根本就不可能是黑暗化身的对手,博丽凌梦能够存活至现在,只不过是因为露米娅心中仍有幻想罢了。 而现在,幻想被巫女的冷漠击碎。 “好,我明白了。” 露米娅不再流泪,漠然颔首。 “再见,凌梦。” 她放开了对于本能的控制,任由理智沉入心灵深处,在无人能够触及的地方舔舐伤口。 而她的身体,则对近在咫尺的,充满了诱人黑暗气息的人类,露出獠牙。 博丽凌梦平静地看着将下颌如蛇般张大至180度,嘴角开到耳根的露米娅,在无数整齐利齿前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狡黠笑容。 哇,虽然不是没看过,但露米娅这个样子也真是够吓人的,一会咬下来肯定超痛的吧。 抱歉啦,灵梦,阿妈没法看着你长大成人了…… “不好意思,露米娅。本日幻想乡特选菜单里没有巫女,只有没名字老男人。” 悦耳的男低音传入了博丽凌梦耳中,一只苍白健壮的臂膀拦在了妖怪和巫女之间,然后被宵暗妖怪毫不在意地咬断咀嚼,吞吃入腹。与此同时,露米娅的腹部骤然受到大力袭击,让她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博丽凌梦的手。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位一脚踹飞露米娅的乱入者,隐藏于隙间中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心神动摇。而博丽巫女则是咳嗽两声,疑惑地看向来客。 “咳、咳,魅魔你怎么来了?你活了?你柰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落定 男人先是自顾自地举起断臂看向那血流不止的狰狞伤口,随后笑着摇摇头,看向博丽凌梦。 “痛苦,真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了……凌梦,以身饲虎这种事就让我这死人来做吧,二次利用,清洁环保。至于你,还是乖乖回去比较好。” 男人挥挥手,用白雾不由分说地把她送到了博丽灵梦身边。 “还有个孩子在等你回家呢。” “不是,等等,喂!魅魔!!” 博丽凌梦的疑惑没能得到解答,她作为在场众人中除去博丽灵梦外最弱的一个,毫无发言权。 捕食者没有给男人更多余裕,她迅猛地扑向男人,把他从天空中直直摁到地面上,二人如同自天际陨落的黑色流星轰然落地。男人的身躯只是最为普通的白板人类,所以这等冲击直接震碎了他绝大部分内脏与骨骼,让他咳出一口血来。 “呵,你这吃相可真不淑女,露米娅,回头要记得改改……” 与其说是阻拦在露米娅面前,不如说是送到她嘴边的左臂转瞬间就消失在了露米娅口中,宵暗妖怪背后的三对黑暗之翼变得修长庞大,反向包裹住主人,侵蚀着男子的身躯。而妖怪很快就咬开了男子的腹部与胸膛,埋首其间,大啖便于入口的柔软内脏。生命循环被打破,男人的褐色眼眸很快便涣散起来,目无焦距,处于死亡边缘。 “有些,冷……” 霎时间,一线灵光在男人的脑海中闪过,随后便是滚滚而来,庞然无比的记忆洪流。男人先是惊讶地瞪大双眼,随后绽开一个回光返照的恍然笑容。 “我……想起来了。” “我是王暝,一生亡命。” 终于,终于可以休息了。 男人温和的面目上流露出无比平静的安详与喜悦。 苍筠,我来见你了。 很快,男子的身躯就只剩下了骨多肉少的头颅。露米娅双手捧着这颗笑容恬淡的头颅,把嘴巴张到最大,似乎是准备将其整个塞到嘴里,囫囵吞下。 就在此时,露米娅面前骤然展开一道隙间,佩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掌一把夺过那颗死人头,继而隙间扩大反将露米娅吞没。片刻之后,头发上绑着博丽灵符的金发小女孩从开在博丽凌梦头顶的隙间里掉了出来,落入博丽凌梦怀中。 “露米娅?” 博丽凌梦看着怀中呼吸平稳,睡颜安详的露米娅,喜极而泣。 “露米娅!” “什么?露米娅?!在哪在哪,我也要看露米娅,阿妈!!” 听到博丽凌梦的惊呼之后,博丽灵梦也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她四下扫视,最后顺着阿妈的目光看到了她怀中的小女孩,便快乐地扑了过去。 “魅魔姐姐果然从不骗人!” 博丽凌梦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对,魅魔……” “阿妈,魅魔姐姐去哪了?” “她、他应该是去,呃,休养了吧。” 博丽凌梦含糊其辞,虽然魅魔本就是恶灵,而且最后还有头颅留存,但博丽凌梦并不确定他这回还能否变成幽灵,那自称王暝的男人死亡时显然已了无牵挂,并无执念,他身上的恶意大多也化作了露米娅的饵食,博丽凌梦并不看好他重新成为幽灵的可能,倒不如说在绝大部分灵魂被露米娅吞噬的情况下,他连能否转世都是个问题——博丽凌梦可没发现过来接送的摆渡人,怕不是阎魔都放弃了。 只能盼望阿紫有办法,妖怪贤者总有办法。 在博丽灵梦的笑闹之下,露米娅悠悠醒转。小女孩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二人,继而在博丽凌梦无比紧张担忧的目光下揉揉眼眶。 “早上好,凌梦,灵梦。我们怎么在外面?” “先不管这个,露米娅,你搜寻一下记忆,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多出来什么?” “嗯……嗯?凌、凌梦!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知道你们是我的家人……” 露米娅的声音渐渐变小,失去记忆让她变得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看向博丽凌梦。 “你们,是我的家人吧?” “我们当然是,抱歉,露米娅。” 博丽凌梦抱紧了怀中的两个小女孩,然而博丽灵梦在嘻嘻哈哈,露米娅则满脸迷茫。 “你没有做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啊,凌梦。” “不,我有。” “可我不记得了。就算真的有,那我也原谅你。” 露米娅露出和博丽灵梦一样的灿烂笑颜。 “我们是家人嘛。” 八云紫紧紧怀抱着那颗头颅,双眼盯着左腕上的手表。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穿行,点缀在黑暗之上的是千奇百怪的闪亮宝石,每一颗宝石都如梦似幻,散发着不同的波长。 就像没有两片树叶完全相同一样,也没有两个世界是完全一样的。 而现在,八云紫就需要在腕表的指引下,找到那个以科技为核心,留存着某人一具失魂躯壳的平凡世界。 这已经是在黑暗中漂流的不知道第几个年头了,面具人留给王暝的腕表只是一叶能在世界间游走的扁舟,因为他清楚王暝的实力最终定然会是仅次于超越者的上限阈值,而漫游世界,欣赏沿途的风景对于王暝来说是件好事,所以这腕表的功能并未全部解锁,只是这就苦了八云紫,她不得不凭己身之力缓缓前行,所幸面具人为了让王暝不至于丢失回家的路,将他的故乡标注了出来,这才使得八云紫不至于像是个无头苍蝇,迷失于无尽寰宇之中。 此去经年,不知何日能回。但八云紫已经让八云蓝放出自己闭关的风声,也让那只可靠的狐狸伪装成自己培养博丽灵梦,至少短期内没有后顾之忧。 迄今为止,八云紫已经见识过了诸多不同的世界,许多世界里也有着幻想乡,有的幻想乡孱弱,有的幻想乡残酷,有的幻想乡腐朽,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没有被这无解的世界意识赶尽杀绝。 八云紫很羡慕那些幻想乡,也很羡慕其他的八云紫们。 但是——那些都不是自己的幻想乡,她们也不是自己这个八云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原点 八云紫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从露米娅手中夺过了王暝最后的残骸。按理来说,他的躯壳与力量依旧被封印在棺椁之中维持博丽大结界,而当自己的复仇完成时,不论如何,这无数年来背负的仇恨都在主观上消失了,她已经放下了心中的重担,成为以八云紫为名的妖怪贤者。王暝的结局无论如何都已经与她没有关系才对,但为何自己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主动穿越世界,不惜面对未知的危险也要让王暝复生? 一时冲动?心血来潮?觉得复仇时手段太干脆利落,想要重新好好折磨他一遍? 都有点,也都不多。但无论如何,八云紫都清楚的知道,她不希望这就是王暝的结局。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让王暝永远和苍筠天人永隔,说不定就是对他最残忍的折磨。 八云紫在枯燥的旅途中胡思乱想,她最初是在一个世界一个世界间跳跃前行,虽然能够见识到许多不同的东西十分有趣,却低效至极。在世界旅行中她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本质,她是虚数空间的意志,于是得以凭借这种介乎有无之间的特质直接前往目的地。 终于,怀着某种近似于放松的心情,八云紫潜入了那个弱小又平凡,连自我意识都不曾拥有的世界。 女子躲藏在隙间之中,凝视着那具因为失去灵魂而成为行尸走肉的躯壳。他的目光呆滞无神,双眼如同不会反光的塑料珠子,面前的老旧电脑上正放映着与幻想乡有关的视频。八云紫早就知道了世界散发的波长会被其他世界接收到,成为真假难辨的故事。讯息混杂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并无所谓什么命运的安排。 这具躯壳比起她熟知的王暝要更加幼小,稚气未脱,身形也不如记忆里那般健壮,更别提什么凶厉气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人而已。但她确信,这就是王暝原本的身躯。 “原来你之前是这个样子啊。” 八云紫摇摇头,笑了起来。 “怎么都幻想不出来,但是见了面之后就能接受了。” 她捏碎手中的头颅,血肉物质化作原子散去,只留下一缕始终都在如火焰般跃动,似烟似云的漆黑雾气。那雾气甫一出现就迫不及待地凑向身躯,如同被看不见的风猎猎吹动的长绫,然而八云紫不肯松手,她在迟疑,弱小的身躯承载残破的灵魂看似没有问题,但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八云紫也无法确定。 有很大概率,虚无缥缈的灵魂会被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同化,让举世无双的安阳君变成平平凡凡的少年人。 “……大不了,让露米娅重新寄宿在他心中。” 八云紫下定决心,伸手将那缕雾气拍入躯壳的心中,随后缩入隙间内部,静静等待。 过了不知多久,灵魂与身体磨合完毕,那双无机质的眼中终于亮起光芒。王暝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涩的眼睛,自言自语: “奇怪,最近怎么特别容易发呆?” 他注意到屏幕中的视频不知不觉间到达了尾声,于是百无聊赖地打个哈欠,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 片刻后,少年被隙间吞没。 “九流百川归海若,万顷碧波万丈空。” 王安阳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八极沟涧春秋梦,孤酌邀影云化虹。” 梦境与现实渐渐分割开来,但思维仍旧昏沉,来回摇摆,无法判断究竟该归于何处。 “七尺残躯何足惧,衰朽独夫提玉龙。 六舞大濩亲曾见,玄燕伏翼鹿台前。 五经读罢阖目眠,再是人间出桑田。 四野又逢望日莲,自此酩酊扔道剑。 三生轮转抛旧缘,不想藕断丝还连。 贰过无有凉蟾远,贻笑大方作圣贤。 一心寥落登宝殿,骤起恣意换新天。 归墟洞开宙宇险,化回原点说方圆!” 嘶——咳—— 伴随着女子清越的朗读声,过分漫长的吸气声,过分漫长的叹息声在棺椁中响起,仿佛主人的肺部数个世纪都没有被动用过似的。无面男人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平凡温和的五官,他翕动睫毛,深渊般的眼眸中逐渐亮起了毫光。 一只宽阔、洁白、五指修长的手掌搭在棺椁边缘,微一借力,手掌的主人便从棺椁中坐了起来。他站起身,缓缓跨出棺椁,轻声叹息。 “真是一场好梦啊……” 原本倚靠在棺椁上坐着的八云紫在王安阳离开时就变作了单膝跪地,她对着王安阳深深地低下头,以金色长发遮掩住面容。幽幽子早就被送回了冥界,博丽灵梦也被安置在她自己的卧室里,八云紫已有觉悟。 “恭迎安阳君归位。” 王安阳纯色漆黑的眼球转向了八云紫,他沉默片刻,继而开口。 “你好,妖怪贤者八云紫。” “将我这遥远的死魂灵唤醒,所为何事?” 八云紫依旧低着头,并未起身。 “造物主虎视眈眈,幻想乡岌岌可危。” “与我何干?我大可以携家眷离去,寻觅一方平静祥和的新世界为家园。” “治标不治本,终有一日,你会再度遗忘所有。安阳君,富贵险中求。” 王安阳不为所动。 “那就遗忘吧。我的故事早已结束,浪费你的苦心了。” “这里是安阳。” “……” “这里是安阳。” “而且,你真的以为她们,或者说她,能够离开这个世界吗?安阳君?” “咳……” 良久,王安阳悠长叹息。 “我又能得到什么?” “我。” 安阳君点点头。 “好。” 他走近八云紫,从她高举的手中接过那枚衔尾蛇指环,凝视片刻便将其展开为腕表扣在左手手腕上,并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的竹枝。 “戒指有这一枚就够了。” “再见,八云紫。” 他举起拳头,砸碎了八云紫的头颅,将她的尸身彻底抹消。 王安阳迈步向博丽神社门外走去,在庭院门旁,手持竹骨伞的花之暴君早已等候多时。眼见王安阳归来,她便笑意盈盈地跟随在他身旁,为其撑伞。 “恭迎安阳君归位?” “好久不见,逐曦。” “也不算很久,之前露米娅体内属于你的魂魄用‘冕兴’这个名字在我那待过一段时间,你可能没什么印象。” “嗯。昭告幻想乡,全体妖魔备战。” 王安阳古井无波。 “我们再一次,对造物主掀起反旗。” “怎么了,梅莉?” 玛艾露贝莉·赫恩如梦方醒,她眨眨眼,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友人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没事,莲子。” “只是,世界要乱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汇聚 幻想乡比起现世的钢筋水泥丛林来,无疑要更加具备自然风情。也就是说,漫山遍野,青草花朵无处不在,固然有些是连花瓣都几乎无法看到的渺小植物,但只要是“花”,就能够被花之暴君驱策。 于是这一日,风见幽香的声音响彻幻想乡。 “以贤者之名,红魔馆、地灵殿、永远亭、白玉楼、妖怪山、命莲寺……以上组织,速派使者至迷途之家与会,半个时辰内若无代表到场,则视作放弃权利。此致。” 理所当然的,这引起了妖怪们的重重讨论。 “怎么回事?风见幽香什么时候和八云紫搞到一起去了?她们不是水火不容吗?”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咯。不过花之暴君肯给妖怪贤者当狗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她很有骨气呢噗——” 小小的花朵发射出一线白光,将出言不逊的妖怪击毙当场。 “权利?什么权利啊,也不说清楚点。” “管他什么权利,妖怪贤者点名,有谁敢不去?把这些势力全都聚集在一起,简直是要把幻想乡重新洗牌,八云紫看起来是要玩大的了。” 王安阳端坐原地闭目养神,风见幽香则倚靠在他身上,笑着问道:“感觉如何?现在的幻想乡里提起妖怪贤者,所有人想到的都只有那个叛徒。只识八云紫,不知王安阳。” “无所谓。” 王安阳并没有睁开眼睛。 “我本就是故纸堆中的老古董了,时代更迭,世间已无我的位置。可惜神秘凋零,最终还是得把尚未彻底烧尽的柴薪挑挑拣拣,重燃火焰。” “若非八云紫以性命为筹码,我是不会再理会此世事物的。毕竟……我不恨她,她也不再恨我。” “我们早已两清。” 风见幽香坐直身子,缓缓颦起眉头,来回打量王安阳。 “阿暝,怎么你复活之后,反而比原来要更心灰意冷?” “……确实如此。” 王安阳深深叹息。 “我已经很累了,可……依旧不肯放手。” “谁?” 王暝那句话中最关键的部分含糊不清,就连风见幽香都没能捕捉到。可就在她想要追问时,第一位熟悉客人的造访打断了她。 金发少女推门而入,她与王安阳一样闭着双眼,对二人微笑颔首。 “哥哥,苋姐姐,好久不见。” “阿麟,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 冴月麟的微笑比起过去要僵硬许多,但风见幽香依旧能从她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这让花之暴君心中泛起阵阵熟悉的暖流。 “这是我的选择,仅此而已。” 王安阳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走,去会议室,等待客人。” 他率先向外走去,路过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八云蓝,思索片刻,开口呼唤: “八云蓝。” 八云蓝猛地打了个寒战,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却始终低着头,像是要把脸埋进自己的胸膛里一样。 “在,大人。” “你不必遮掩对我的憎恨,那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只是要问你一件事情:你真的认为,你的主人,八云紫,会就此丧生于我之手吗?” 八云蓝僵立原地,不再说话。 “正如我先前所言,我不恨她。事实上,如今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同道,你可以收敛起脑子里那些无谓的想法了。好好活着,留取有用之身以待来日,八云紫会需要你的帮助,她培养你这么久,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狐狸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她颓然轻叹,继而抬起头来,真心实意,严肃郑重的对王安阳弯腰作揖。 “蓝明白了,恭迎安阳君归位。” 八云紫与风见幽香叫他安阳君,是因为安阳君远比妖怪贤者要更贴合王安阳的现状。而八云蓝叫他安阳君,只是因为她不肯称呼八云紫以外的人为妖怪贤者。 王安阳并不在意这些,他点点头,向自己临时显化安插在迷途之家里的会议室走去。 “那就麻烦你引导即将到来的客人了,八云蓝。” 妖怪山中,大天狗站起身。 “八云紫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是位合格的统治者。贤者相邀,岂能不去?” 命莲寺里,圣白莲双手合十。 “东道主有令,白莲自当听从。” 冥府之底,亡灵摇头嗟叹。 “阿紫……唉。” 竹林深处,药师整理仪容。 “走吧,公主,我们去见见你的父亲,真正的父亲。”“试管婴儿哪来什么父母,只是亲代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拎着扫把的魔法使抬手压住帽子,对友人露出灿烂如阳光的开朗笑容。 “哟,爱丽丝。紫老太婆好像在策划一些很好玩的事情,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七色人偶使放下手中处理到一半的头雕,轻声叹息。 “好吧,我们走。” 森近霖之助与妻子并肩前往迷途之家,平静下是藏不住的期待与亢奋。 森近博丽笑骂道:“看你这心神不宁的样子,丢不丢人啊。” “博丽,是他回来了。” 森近霖之助也不反驳,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真正的他,我的老师、挚友、恩人、酒伴。” “妖怪贤者,王安阳,他终于回来了。” 随心所欲的邪仙用黄金打造的簪子挠挠脸颊,看向身旁的丰聪耳神子。 “怎么样,看看去?” “不曾邀请吾辈,何必自找麻烦?” “诶,别这么说啊。”霍青娥漂浮于空中,双手交叠枕于脑后,神情慵懒如猫。 “咱们就是去看看八云紫又在搞什么大动作,好玩就参与,无趣就回来。漫长的生命如此无聊,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对不对?” 抱着夏目心的红美铃饶有兴致地挑起一侧眉头,对凑在一起研究复活之法的众人说道: “诶。大伙,点名红魔馆和地灵殿了啊,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然而废寝忘食殚精竭虑的众人没有一个理会她,只有深红恶魔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勉为其难地回应道: “不去,滚!” 红美铃拉下脸来。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信我信我,去了绝对有好康的,比折腾这副骨头还刺激!铃姐姐骗过你们吗?” 芙兰朵露从如山笔记之中抬头看向红美铃,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既然美铃你坚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会议 即便有红美玲背书,红魔馆与地灵殿也是最后两个赴会的组织。除去绝大多数人都对八云紫的密谋毫无兴趣外,红美铃执意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去也是重要原因。 一行人浩浩荡荡飞往迷途之家,看到了那只熟悉的狐狸站在门前,红美铃便主动上前打起招呼。 “哟,蓝。我们来了。” 八云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已等候多时,诸位请进。” 有些心思聪颖的人已经感到了些许不对,在她们的印象里八云蓝虽然态度和蔼,但那是因为这狐狸本身性情温顺。真要论起地位来,作为妖怪贤者左膀右臂的她比起在场每一位都要更高。可八云蓝现在竟然对自己等人弯腰鞠躬,什么意思?这是要捧杀自己等人斩草除根?里面是场鸿门宴?红美铃其实是二五仔? 不等她们想清楚,疑似二五仔的红美铃就已经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门内是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条雕龙刻凤的红木长桌以及相当数量的雕花太师椅。迷途之家内里空间复杂多样的特性广为众人所知,所以大家并未惊慌,纷纷看向屋内。其中诸多妖魔早已落座,首座上却非是猜测中的八云紫,而是一名被白雾笼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的妖怪。从不离开太阳花田的风见幽香站在那妖怪身后,双手环绕在它脖颈之间,身子前倾压在椅背上,笑容相当得意。从未见过的金发少女坐在那妖怪身旁,合拢眼帘,笑容恬淡。 那些白雾让蕾米莉亚有种古怪的既视感,以至于尚未见到其真容,心中就下意识产生了些许厌恶,不由得出言讽刺。 “身边环绕的都是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妖怪。” “对!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妖怪!” 红美铃扭过头来,笑着应和一句,旋即加快脚步,与队伍脱节,直直走向首座之人。 除去心如明镜的,神经粗大的,那些隐有所查的人则只是伫立当场,举棋不定。直到被八云蓝从身后轻推才迈开脚步,暂且把满心疑虑收拢起来,缓缓前行。 在最后一批客人到来后,八云蓝自己也进入屋内,关上了门,却依旧守候在门口,没有落座。 蕾米莉亚看到红美铃相当不客气地坐在那人右手旁,心中其实有些担忧。此时长桌上的空位相当奇怪,距离首座越远的地方坐的越是密集,那特意空出来的座位怎么看都不怀好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不了一路杀出去,于是干脆坐在红美铃旁边,也存了护一护这个傻门房的心思。 不料红美铃竟然嬉笑着对首座之人摆了摆手。 “好久不见啊,老爹。” “许久不见了,骧粼。” 雾中人以缥缈的声音作答,对着红美铃颔首。 没等蕾米莉亚觉出什么不对来,她就听见了许多脚步声。深红恶魔回头一看,愕然发现自己家的米虫们和地灵殿的盟友全都乖乖坐好,神情复杂各不相同。简直像是惧怕老师点名答题的初中生一样。 怎么回事啊? 眼见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坐好之后,为首之人便缓缓开口,在场群妖不约而同地精神为之一肃,集中注意力聆听他的话语,这是无关理性的本能,身体违背了主人的意志。 “与我相熟的,初次见面的,见过我其他面容的,诸位好。” 那笼罩在他身旁的白雾渐渐逸散,露出其真容,也让笼罩于群妖心中的迷雾消失,得以重新想起他的身份。 “我是王暝,王安阳。” “自久远过去中醒来的,曾经的……妖怪贤者。” 男人狭长的双眼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其中有很多人早就见过并非是妖怪贤者的王暝,甚至与他关系匪浅,此时应当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他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没有谁心中怀有质疑,王安阳的本体早已化为某种概念性质的符号,他从头到尾参与了世界的全部历史与发展,他就是此世的一部分。因此在他不做遮掩的时候,所有具备感知能力的思维只要察觉到他,就会自发明白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做过什么,这庞大的资讯压过了心中的情感,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等待灵魂把信息消化完全。 王安阳的视线在十六夜咲夜身上滞留片刻,然后收敛。 他等待其他人逐渐取回接受讯息的能力后便继续开口,没有给他们任何提出问题的时间。 “又是危急存亡之秋,事实证明,造物主的目光从未移向他处。上一次吾等濒临灭亡时,我、麒麟与黑暗以两败俱伤为代价改写宇宙,拖缓造物主的步伐。既然祂依旧不肯放弃,我也只能鱼死网破。” “祂与我都拥有改变世界的权限,祂扶植人类,我支持妖魔。祂喜爱科技,我钟情神秘。事实上我很尊敬祂,若非祂不肯退让,我也不愿反抗造主。可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放手一搏。安阳……幻想乡如今已经积攒了此世几乎所有的神秘元素,在座诸位想必深有感触。因此,我会引爆博丽大结界,让神秘反冲现界,短暂营造出近似于太古时期的环境。趁此机会,我们倾巢而出,摧毁科技,将负隅顽抗的敌人屠杀殆尽,从造物主手中将世界夺来。” 王安阳低垂眼帘,没有看任何人。 “谁同意,谁反对?” 一片死寂。 旋即,稚嫩却富有威严的声音响起。 “红魔馆赞同。” 势力代表们霎时间将目光投向蕾米莉亚,然而深红恶魔神情平静,是,她现在知道了王暝来头不小,她一直都知道王暝牵扯着某些秘密,只是没想到秘密如此庞大而已。那么,王暝是那所谓命运恶魔的正体,王暝是和八云紫纠缠不清的前任贤者,王暝是举世无双的安阳君。可那又如何?拥有这些过去没有的身份,他就不是王暝了吗? 只要他还是王暝,那么芙兰朵露就会无条件支持他。 芙兰朵露支持他,蕾米莉亚就也会支持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修罗 “地灵殿赞同。” 出于同样的原因,古明地觉紧随其后地投了赞同票。夏目又变换了身份与姿态,这对于古明地觉来说毫无意义。只要他还是自己的丈夫,还是心的父亲,那么无论他变成什么,自己都会跟随在他身旁。 哪怕前方,万劫不复。 “我想提出一个问题,可以吗,安阳君?” 八意永琳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向王安阳。 “请问,八意思兼神。” “如果选择了反对,会怎么样?” 她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问。 并非是每一个妖魔都有着殊死相搏之心的,对他们而言,“与造物主战斗”这件事情本身就过于遥远,过于庞大。他们早已习惯在幻想乡中的日子,无所事事,混吃等死,作为绝对高等的阶级从人类身上压榨恐惧,看着自己在劣质的快乐中缓慢腐朽,直至死去,妖怪们早已接受这样的未来,笔直,简单,看不到希望,却也没有半点绝望。 “这是个好问题……我没说过处理措施吗?” 安阳君眨眨眼,表现出某种近似于天真的懵懂,向八意永琳反问道。 “是的,你还没有。” “唔……好吧,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思维有些破碎,还请见谅。” 安阳君微低下头,对众人露出饱含歉意的微笑,他此时看起来不像是个渴血嗜虐的妖魔,反倒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年人,有着返璞归真的纯粹与通透。 “首先我们需要明白的是,所有的妖魔都是神秘生物。我们未必不能与科学兼容,但失去神秘就定然会灭亡,请诸位谨记。” “其次呢,就是以此为大前提,理论上,就像物质会被分解再利用一样,神秘元素也有着自己的循环。” 王安阳露出温和又自信的微笑。 “而对我来说,‘理论’等同于‘现实’。” “所以那些投了反对票的小朋友,就会被我抹去自我与精神,视实力强弱制作成供七色人形使操控的战斗傀儡,或是直接还原成神秘,为同胞们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现场鸦雀无声。王安阳等待良久,这才恍然大悟。 “哦,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询问你们赞同或反对是为了决议是否和造物主作战吧?” 别傻了,只是要筛选出我该留下谁,屠宰谁而已。你们这群小辈的意见,我打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 妖魔们看向微歪着头,神情无辜,气质温润的安阳君,直至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世界认知所描述的那位残酷暴君。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白白拼命。在战胜造物主,夺取世界之后,吾等神鬼妖魔自然就会是新世界的主人。我已经很老了,老到没有心力与兴趣去统治世界。将来的世界都会是你们的,广袤的土地,宽阔的空间,丰富的资源,人类的恐惧与敬畏,它们都是你们的。” “我知道,这早已不再是我们当初那个黑暗原始的年代,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块肉一口血而互相撕咬至死的年代。可你们真的就没有半点怒火与不甘吗?你们就愿意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缓慢腐烂,然后被彻底遗忘吗?幻想乡就是一口庞大的活棺,它曾经关住了我,现在则关住了你们,八云紫的出发点很好,可她的做法是错误的。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因此才将我唤醒。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愿意杀害同胞。所以我在这里诚挚地祝愿你们再有骨气一点,再有血性一点,回想起伤害与杀戮所能带来的无上快乐,回想起自由而美好的无垠天地。” “八云紫已经潜伏进了人类的世界,幻想乡则由我来管理。有前后两任妖怪贤者率领你们,胜利唾手可得,妖怪贤者总有办法,难道,不是吗?” “正是如此,永远亭赞同。” 始终在和安阳君一唱一和的八意永琳笑意盈盈。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安阳君。神绮的女儿可并没表态,你的傀儡要给谁使用?”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赞同。” 七色人形使淡然地瞥了一眼多嘴多舌的银发大妈,继而对着王安阳恭敬垂首。 “能重新见到您真是太好了,魅魔老师。” “啊,那是段纯真又快乐的日子,我也很高兴能重新见到你,爱丽丝。” 王安阳目光转动,看向坐在爱丽丝身旁,紧紧抓着帽檐用力下压盖住脸颊,肩膀抖动的魔理沙,柔声说道: “还有你,魔理沙。你真的变成了一个开朗,阳光,快乐的孩子。” “我很欣慰,并为你而骄傲。” 在魔理沙哭倒在自己怀里之时,恍惚间,爱丽丝似乎从王安阳身上看到了那个冷静恬淡,温柔知性的魅魔,她始终都在憧憬的那位老师。 “好了,表态吧,小朋友们。” 王安阳的声音中依旧没有半点急躁,妖魔们如今已经明白,这并非是因为他会包容他们的选择,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毫不在意他们的选择。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霍青娥赞同。”“命莲寺赞同。”“妖怪山赞同。”“白玉楼赞同。”“香霖堂赞同。”…… 无人反对。 “很好。” 王安阳笑容依旧。 “那么请各位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出准备并通报下属。想要留在迷途之家的也可以留在此处,毕竟在场诸位中许多人都与我有旧。散会。” 王安阳结束了这场影响世界将来的简陋会议。 蕾米莉亚看着左拥右抱,被环肥燕瘦包围起来的王安阳,眼角疯狂乱跳。 “这人渣,活了这么久是不是就顾着搞对象了啊!” “姐姐别这么说啊,大哥哥生命漫长,实力强大,身边伴侣多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反倒是芙兰朵露毫不在意,她抱住十六夜咲夜的胳膊就把她往王安阳身边拽,兴致勃勃,满心欢喜。 “我们可还有秘密武器呢!” “而且只要他能回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蕾米莉亚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跟上前去,她得给妹妹和女仆撑腰。 是啊……只要他能回来,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欢迎回来,王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备战 王安阳从霍青娥手中夺过那根金莲簪,端详片刻,摇头笑道: “当年的手艺还真是不太行,太粗糙了。” 他伸手一抹,整根簪子表面便泛起阵阵如水波纹,被由内而外的淬炼了一番,变得精致而虚幻。 霍青娥又从王安阳手中夺回簪子,对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她对于王安阳竟然直到今天才告诉她事实这件事情非常生气。 尤其是她一让出空位来,就有个金发小姑娘大哭着扑进王安阳怀中,真是气上加气。 “大哥哥,还记得我是谁吗?” 好不容易安抚住哭泣的弟子后,王安阳纯色漆黑的眼眸便转向芙兰朵露三人,目光温和而又淡然。看到这样的他,蕾米莉亚本就忐忑的心更加没有底气起来。和王安阳漫长的人生相比,王暝重归幻想乡之后的时间过于短暂,渺小而浅薄,割裂感十足。深红恶魔印象中的王暝是个骨气多到让人怀疑他骨质增生的刺头,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精神状态和妹妹一样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同时又让人觉得无比可靠,性情固执却懂得何时该放弃,是个矛盾的年轻人。可王安阳经历过太多事情了,他平静,内敛,深不可测,说一不二,如同一块洗尽铅华,通透光润的白玉,是成长至极限的王暝,是一个……陌生的王暝。 蕾米莉亚现在只希望妹妹与女仆不要受伤太深。 妖怪贤者抛过来的饵,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她无声苦笑。 在芙兰朵露期待的目光中,王安阳缓缓开口。 “芙兰朵露。” 他把每个音节都念的缓慢又认真,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蕾米莉亚心头一窒。 王安阳又念了一遍。 “芙兰朵露。” 他那个温和的笑容扩大了少许。 “啊啊,芙兰,我当然还记得你,记得我们的故事……对于我曾取走你的翅膀这件事情,我深表歉意。” 芙兰朵露张开平日里隐藏起来的光辉之翼,笑着歪过头。 “没关系,你给了我新的,更好的。” “的确如此,这让我心下稍安。” 他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芙兰朵露的小脑瓜。 十六夜咲夜的视线在他无名指上的竹枝指环上一扫而过,那并非是自己熟知的银色指环,这本该让她感觉不适。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十分平静,没有生出任何古怪的念头,甚至还有些窃喜,仿佛某个久远的精神在自己体内睁开眼睛,窥视外界,蠢蠢欲动。 为什么我会窃喜? 女仆长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悚然。 “叙旧的话可以等到将来再说,我们并不安全,甚至危在旦夕。我并不希望属于妖魔的世界中没有你们,芙兰朵露,蕾米莉亚,回到红魔馆去吧,那里还有我亲手调.教的血族卫队在,让他们备战,这是倾族之战。告诉他们,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王安阳也摸了摸蕾米莉亚的头,若是以往深红恶魔定要为此大发雷霆,但王安阳的长辈气质让她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事成之后,我们有无尽的时间用以温存。骧粼,送她们回红魔馆。” “好嘞爹,走啦走啦,回家准备干架去咯。” 红美铃双手交叠置于脑后,以一副流里流气的姿态晃荡出来,赶鸭子似的把三人赶回红魔馆的队伍里,然后一起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红美铃发现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怎么了?一个个拉着张苦瓜脸。” “大哥哥他太礼貌了,对我们而言,礼貌就意味着疏离。” 芙兰朵露苦恼地叹息。 “王暝他全程都在回避我,甚至没有与我视线交错。” 十六夜咲夜低垂眼帘,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地灵殿的人怎么就还没走啊!母凭子贵是吗!!” 蕾米莉亚只是在单纯的抱怨。 而帕秋莉,根本就没有走到王安阳的身边。 与太古的贤者比起来,她自惭形秽。况且自己本就是得到了王安阳的垂青才得以拥有今天的成就,她无法要求更多。 “嗯……你们基本上都是在杞人忧天啦。” 红美铃挠挠头,无奈苦笑。 “老头子记性很差的,他的记忆像是被海浪撕碎的冰川,本来就支离破碎,还只有十分之一能经常到外面透透气,可只要有触发点就能找回来。他之所以礼貌,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你们交谈罢了。以前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个少年人,当然可以让二小姐叫大哥哥。现在明白自己年老色衰了,哪还好意思腆着个脸应下。” “至于咲夜呢,你更不用担心。他对你的情感或许会很复杂,但绝对是最深刻的,没有之一。他故意回避是想要克制自己,安心吧。” 红美铃无视了蕾米莉亚的抱怨,特意转头看向帕秋莉。 “哦,对了帕琪,老爹让我给你带个话。” 七曜魔法使神情郁郁,她无精打采地看向红美铃,心想王暝怕不是要毁约了,自己说不定也能体会一下退婚废柴流主角的奇妙人生……哈,哈。 “他说约定依旧有效,安阳君从不食言。只是要安排在战争胜利后,怎么样?” 小恶魔惊奇地看着帕秋莉瞬间满面光彩,不由得感慨自己的主人竟然也有被别人一句话左右心神的身后。 “都放心了吧?那就快回去吧。” 王骧粼催促着开心起来的众人,然而在无人知晓处,她自己的脸上却流露出了肃穆与担忧。 三日后,幻想乡大军集结。所有不赞同这场战争的妖魔与人类都被王安阳一一料理,现在幻想乡中只有一种声音。 在这三日时间内,魔界、天界、地狱等等依旧留存有神秘元素的区域统统被王安阳征兆,这也让他不得不手刃诸多曾与自己有所交集的人。譬如说,地狱之中的六成阎魔。 四季映姬在临死前曾对王安阳发出疑问,她说:【这并不是您教导我们的善良。】 然而王安阳的回复是:【生死之战,无关善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争 公元2012年5月13日,联邦扶桑郡中突显异状。 某种若有若无的存在突然以此地为原点席卷了世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世上多了些什么,回归了些什么,却难以捉摸,心有所察,无法描述。 “梅莉,你有那种奇妙感觉吗?” “时候到了,莲子。”玛艾露贝莉·赫恩答非所问。 “时候到了,诸位。” 王安阳立于云端,他身后是无数从幻想中走出来的事物,神明与妖魔在这一日重临世间。以王骧粼为首的红魔馆众人待在他右侧,应龙高举云纹蝙蝠旗,脸上不见半分怠惰。王逐曦站在他左侧,替他撑起竹骨伞,一如既往。 他缓缓开口,向世界发出宣告。声音并不洪亮,却无视距离,在寰宇之内不断回响。 “幻想重临,人治的时代即将终结。” “潜藏在人类世界中,苟延残喘的同胞们。我,妖怪贤者王安阳,业已归来。” “被遗弃者,被遗忘者尽可云集于此旗之下。” “向否定吾等的世界……” “揭·竿·而·起。” 王安阳漠然地看向这颗早已陌生的星球,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八坂神奈子,出列。” “是,贤者大人。” 乾之神应声而出,恭敬垂首。 “向孩子们打个招呼。” “明白。” 她的手中多了一根非金非木,系着注连绳的高大御柱,在短暂蓄力后,八坂神奈子将其直直掷向天穹,漆黑御柱在瞬间便突破了重力束缚,它出现在宇宙之中,仿佛又重新被地球的引力捕获似的向下坠落,却在坠落过程中化身千万,无尽御柱沿着近地轨道飞速前行,向着各自锁定的目标舍身而去。 二十秒后,从宇宙中袭来的天基武器轰炸在人类联邦的每一个重要城市之中,那些刺穿大气层高耸入云的通天御柱在坤之神的力量加持下轻易贯穿了地壳与地幔,岩浆喷涌,地龙翻身,几乎将星球打回到铸造期。 月夜见在新月之都里遥望变成一颗硕大海胆的地球,久违的感觉到了心惊胆战。 “那个疯子……” “这不够,人类那名为科技的爪牙依旧锐利。诸位,前去战斗。” 王安阳挥手,于是无数琉璃碎裂般的纹路出现在诸多妖魔面前,对面便是人类的聚居区与军事基地。有八云紫传来的情报,妖魔方对此了若指掌,早已事先安排好攻坚部队。 “让世界明白,这是我们的怒火,我们的复仇。” “““是,贤者大人。””” “十六夜咲夜留下。” 正准备随着蕾米莉亚等人一同踏入隙间中的女仆长步伐一顿,扭头看向王安阳。 “骧粼会随着红魔一同出征,我需要一个掌旗官。” 十六夜咲夜沉默片刻,走到王安阳身旁,接过红美铃递来的云纹旗。 王逐曦合拢竹骨伞,在踏入隙间前对王安阳甩了个飞吻。 “我会为你攻占世界的,我的太阳。” 顷刻间,云上只余二人。 王安阳凝视着世界各处爆发的绵延战火,在与太古近似的环境中,失去了世界意志加持的科技对于妖魔们事倍功半。人类正处于被疯狂屠杀的状态之中,即便每分每秒都有妖魔不可避免的陨落,但形势依旧一片大好。 “咲夜,你认为我做的是对是错?” 十六夜咲夜凝视着王安阳的背影,轻声回答: “你所做的只是为了生存,生存无关对错。” “呵,是吗?” 王安阳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这场战争,幻想必败无疑。” “人类已经发展的非常可怕了,当神秘彻底逸散之后,妖魔只会被屠杀殆尽,不,甚至不用人类屠杀,他们自己就会消亡。”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这只是一个注定灭亡的事物的最后狂欢。” “可你会有办法。” 十六夜咲夜如此笃信。 王安阳的脸上并无得意,只存漠然。 “的确,我有办法,妖怪贤者总有办法,可我并不想使用这个办法。我已经很累了,很累,很累了,我奢求的就只有平静与安详,可是祂依旧不肯放手,这场皮影戏祂仍未玩够,即便祂喜爱的皮影已经破败不堪,却还是不得解脱,要与祂的皮影纠缠不休。” “那我就陪祂玩到底。” 他揽过身后的十六夜咲夜,将她拥入怀中,低下头,与之四目相对。 “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我要付出什么?”十六夜咲夜平静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很简单,你的……” “生命。” 十六夜咲夜顿觉胸腔一凉,当她回过神来时,便发现王安阳右手修长的五指正托着一颗鲜红的心脏。她瘫软在王暝的臂弯中,露出无奈的宠溺笑容。 “真是的,你这个样子,大小姐回来会生气啊。” “她没有生气的机会。” 她眨眨眼,目光温婉,竭尽全力地凝视着王暝的脸庞。 “好吧,那我可就不管了,先走一步。” “我爱你,王暝。” 十六夜咲夜的身体,她的笑容,她的温度,都在化作银色的光尘缓缓消散。王暝沉默片刻,轻柔开口: “我也曾爱过你,不,仍旧爱着你。” “再见了……” “苍筠。” 在无数光尘中,男人面色平静地就着泪水吞下了手中的心脏。 光尘散尽,盘踞于世界根源的庞然意识随之苏醒,而且,不再懵懂。 而王暝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他的满头白发不知不觉间变作了圣银色泽,如渊眼眸中亦是出现同色虹膜。阳光斜打在他身上,半透过舒展开来的翅膀,散发着奥秘又朦胧的气质,让他宛如神明。 虚幻的神明流着泪,对一切的神明露出微笑。 “我拿到了造物主权限……我拿到了‘世界’!” “太漫长,太漫长了!让我们的一切恩怨纠葛,就此落下帷幕吧!” “登天斋醮·吾以吾心代天心!” 王暝向前迈出一步,仿佛踏上了无形的阶梯。 章节目录 终章 东方幻想世界 迷途之家前,无数妖怪群聚起来,发出抗议。 “我们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就要去打人类了?”“攻打人类有什么用处,还不是让我们为你们大妖怪的欲.望买单!”“拒绝当工具妖!我们要妖权!” “““我们要妖权!我们要妖权!””” 八云蓝看着这些群情激奋的小妖,手足无措。 “诸位……” 一只宽大洁白,五指修长的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向后拉去。 “蓝姐,这种小事情,就让我来处理吧。” 身着黑底金纹练功袍,满头乱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的年轻人狞笑着从迷途之家中走出,锐利狂暴的气场冲淡了他温和眉眼所能带来的亲近感。 “我们要妖——”“嘭!!!” 年轻人一拳挥出,将喊得最起劲的妖怪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打成了肉酱,两侧妖怪都像是从染缸中捞出来的一样。 妖怪们顿时安静下来。 “来,还有谁要妖权?” 他环视群妖,群妖无不战栗垂首。 “哼,一群废物。” “我,八云玄,从今天起担任迷途之家对外发言人,幻想乡的诸位如果有什么意见与建议的话可以向我提出,明白了吗?” 八云玄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 “毕竟我的《墨云玄光功诀》练了这么久,还没怎么打过活靶子呢。” 八云蓝在他背后安心地叹息,小声道谢。 “谢谢你,王暝。要不是你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八云玄眉头微颦,摆了摆手。 “蓝姐你就是性子太软,对付废物没有必要给他们留脸。” “还有,既然贤者大人救了我这外乡人的命,也接纳我为迷途之家的一分子,那我就是八云玄,王暝已经是过去了,好吗?” 看来,这是阿紫把年少的我留在迷途之家的可能。 王暝审视着此种可能,在八云玄身旁路过。 一步踏出,天翻地覆。 他进入了另一种可能。 八云蓝推开门,对屋主点头示意。 “暝君,你好。” 身穿简陋亚麻衣衫,肌肉粗壮的中年人正在打磨利爪,他转动黄绿色泽的眼眸看向八云蓝,有着狰狞伤疤的脸上见怪不怪。 “呵,迷途之家又有脏活要我这清道夫干了?” 八云蓝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独狼的信誉一向良好,这是定金。” “好,给钱就行。婆娘,起床干活了!” 独狼踹醒床上的今泉影狼,活动筋骨,笑得獠牙毕露,在数个呼吸间变成黑色皮毛的高大人狼,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个是……我被扔到魔法之森里,在底层摸爬滚打,于幻想乡苟活的可能。 王暝笑着摇摇头,一步踏出。 “王暝,我再重复一遍,玛格特罗伊德家资产丰富,你没有必要在人偶上节省材料。” 背后背着两对机械节肢的少年一双佩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空中比比划划,面红耳赤的和七色人形使争辩着。 “什么叫节省,什么,什么节省!我这是在为操作难度和结构简便做考量!大型的实心傀儡完全没有必要!偷胶的事,能、能叫偷吗!那叫设计理念!” 接下来便是一番难懂的话,什么“重涂限定”,什么“改模偷胶”,困窘的样子让前来借书的魔理沙和前来蹭饭的露米娅全都大笑起来,玛格特罗伊德邸里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被扔到爱丽丝家的可能。 一步踏出。 黑发拖曳至地面的男人身着同色僧衣,闭着眼睛清扫落叶。他手中的扫帚把手处是形同欢乐颂的红玉,分叉则由金属打造而成,只需一瞥就能明白有多沉重。 圣白莲走到他身旁,轻声呼唤: “明莲,用膳了。” 皮肤苍白的男人睁开双眼,露出猩红的虹膜。 “是,住持。” 这个是……我当初去找圣白莲解惑会发展成的可能。 一步踏出。 无数人类被吸血鬼们驱赶着聚集到一起,他们形容枯槁,伤痕累累。男穿白袍,女披黑纱,为首的老者愤恨地盯着吸血鬼们的头目,咬牙切齿。 “邪魔!你们定被打入火狱,永世承受炙烤之苦!” 吸血鬼们的领袖,“红魔之剑”部队首领则百无聊赖地嚼着什么,他身着长风衣,背后背着一把红玉般的手半剑,黑色长发随风飘扬,左眼上戴着个眼罩,而最为稀奇的是,他是个人类。 王暝点点头,随手抽出腰间的手枪打爆了老者的下体。 “嗯,我知道了。收拾收拾,留下未成年的健康处.女,矮于车轮的男性不杀,剩下的全都撕碎了喂狗。” 每一个妖魔势力都有着豢养的魔兽,红魔之剑自然也不例外。听闻王暝的处置方式,俘虏们群情激奋,然而富有智慧的老人们安抚住了部族——只要还有孩子,就有未来的希望。而此时,王暝对身旁的副官耳语片刻,副官恭敬颔首。 “Your-will,Cyclops.” 于是过了一会,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副官拖来一个轿车轮胎。 这轮胎的直径约在三十五厘米左右,而人类婴儿的平均身长为四十厘米——他根本就没想让他们活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们的表情,真是笑死我了!!希望破灭带来的绝望真是让人百看不厌啊!!开火!” 王暝捧腹大笑,他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如同咀嚼人们绝望与痛苦的滋味,随着他一声喝令,吸血鬼部队便扣动扳机,把所有不符合要求的个体打成筛子。 “心情舒畅!走啦!班师回朝!rerorerorerorero……” 被称为独眼巨人的人类嬉笑着张开嘴,用舌尖玩弄嘴里一直在咀嚼的东西。那是一颗有着褐色虹膜的眼球,而如果王暝的判断没出错,那就是独眼巨人自己的眼球。 王暝若有所思。 这是个神秘从未离去的可能,幻想的产物群雄割据,人类只能寻求神魔的庇护,或者被它们奴役屠杀。而这个世界的自己依旧被安置在红魔馆,只是那癫狂破碎的精神从未被治愈过。 还真是个可怕的可能。 王暝不赞同地摇摇头,人类同样也是他的子民,他创造出这个种族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当奴隶的。 一步踏出。 王暝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太阳花田。 一个身着白衣,上绣竹纹,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根竹杖在笑眯眯地晒太阳。撑着阳伞的绿发女子缓步走到年轻人身旁,阳伞投下的阴影遮住他的脸颊。 “幽香,别挡着我晒太阳啊。” 风见幽香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懒鬼,每天除了晒太阳睡觉之外能不能做些别的事情?” 年轻人瞪大纯净的褐色眼眸,反问道:“可我只需要这些就能活下去啊?” 风见幽香又叹了口气。 王暝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某种极易让人烦躁的纯净无辜气质。 好奇之下,他便现出身形,对着年轻人略一拱手。 “你好,我是王暝,王安阳。” 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不顾风见幽香的戒备和阻拦从躺椅上站起来,对着王暝回礼。 “你好你好,我是王暝,王苍筠。” 王暝沉默片刻,露出了早有所料的苦笑。 王苍筠好奇地打量着王暝的脸色,这种从未在自己脸上出现过的表情十分有趣。 “幽香你看,这位和我长得一样的朋友表情真好玩,就像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一辈子还死了老婆一样哦。” 风见幽香在背后捏住王苍筠的腰间软肉竭力旋转,然而这对于竹妖来说不痛不痒。 “你早晚要因为这张破嘴被人打死!!” 风见幽香恨恨道。 “可是,有很多人试图打死过我了,但从来没谁成功啊。” 王苍筠回以让人心浮气躁的无辜表情。 王暝摇摇头:“没关系,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又在此地停留片刻,与王苍筠交谈些许,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随后离去。 正如他所料,王苍筠乃是此世的本土妖怪,浑浑噩噩产生灵智,慢慢悠悠修行一生,仗着看不到头的漫长寿命与坚不可摧的身躯游荡天下,随心所欲,在见到风见幽香后感同身受,深知自己并没感受过的草木之属的不易,于是守护在她身旁直至化形,于是风见幽香便和他一起行动,后来搬迁至妖怪贤者创建的幻想乡内,懒散度日。 这,可能就是这世上本应存在的“王暝”。 王暝一步踏出。 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并非太阳花田,更加久远,更加熟悉。 他出现在那片竹林之中,一道身着白袍的倩影背对着他。王暝向前走去,看清了白衣上的云纹,主人的及腰银发,和她面对的那块墓碑。 墓碑上刻着“游子王暝之墓”。 端坐于墓碑前的女子睁开眼睛,用那双熟悉的银色眼眸看向身旁的王暝,看破了有无之间的阻碍。 她站起身,对着王暝点头行礼。 “你好,安阳君。” “你可以叫我王暝,王苍筠。” “也可以叫我……‘道’之超越者。” 王暝的目光从墓碑上扫过,继而了然地对着她点点头。 “你继承了王暝的名字?” 女子垂目,淡然微笑。 “是,在他过世之后,我继承了他的名字。” “也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样子。” 王苍筠摇摇头,银色的眼眸看向王暝,露出与他相同的平静与温和。 “不说我的故事了。你想要成为超越者对抗你那个可能中的另一个我,可你选择的起源是虚无,你的超越之路是断裂的,前方已是悬崖,等待你的仅有灭亡一途而已。无论你如何收束世界线,见证掌握无限可能中的自己,结局也不过是带着他们一起消散在虚无之中。” “到此为止吧,安阳君,请回吧。” 王暝站住脚步。 他看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斟酌片刻,出言询问:“我与她的战争,会影响到你吗?” “我想的话,可以。” “我们虽然同为‘道’之超越者,但每个面相,或者说每个思维之间都是独立的。你曾见过‘负’之超越者,他应当与你提起过起源只是道路,当你登临顶峰之后,道路便毫无意义,我们就是一切本身,共享着同样的原点。但我的世界与你的世界过于接近,可以视作同样象限的不同可能。如果你真的将自己的世界确定为唯一真实,那么我们这些其他的可能就只会是可能而已,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幻影。” 王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自己的世界满意吗?” 王苍筠沉默良久,轻声叹息。 “看着你们的世界,你和她的幸福,我就已经很快乐了。” 王暝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把她从面前推开。 “我明白你的回答了,让开吧。” 他一步踏出,走进另一个王暝的坟墓。 “可能”统合,“存在”收束。 此时此刻,超越万物! 身旁的一切都已经破碎消散,头生玉角,背负白翼,身有蟒尾的男人满头银发在虚无中飘散开来,如同无穷无尽的银色河流。他的双眼盯紧了面前庞然无比,不可名状的宏大意志,带着满腔喜悦、悲伤、憎恨、渴望伸出手去,拥抱这与自己纠缠一生的存在。 他的身形已经开始消散,王苍筠所言非虚,王暝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超越者,虚无无法造就超越者。 但他可以凭借燃尽所有存在,让自己无限的接近超越者! 如同“角色”一跃而出,扼住“玩家”的喉咙! 哪怕他永远只能在成就前半步徘徊,哪怕结局只有灰飞烟灭! 王暝疯狂地大笑起来。 【抓住你了!摆布我人生的幕后黑手!剥夺我可能的残忍屠夫!禁锢我灵魂的贪婪怪物!!】 他拥抱着无数银色齿轮咬合而成的古怪机构,银眸中落下晶红色的血泪。 【抛弃我而去的……此生挚爱。】 【睡吧,苍筠,睡吧。】 【我们都很累了……】 齿轮逐渐停止了转动。 仿佛融为一体的银色齿轮与银发男人于片刻后,消散在虚无之中。 被妖魔抢占了全部先机的人类在亡族灭种的危机前,终于做出决断。 他们通过共振,引爆了地核。 本就因战争而千疮百孔的地球当即支离破碎,余波甚至扯烂了月亮,让躲藏于新月之都中的野心家一并殒命。 冰冷黑暗的太阳系中漂浮着无数物质,有些是富含钙磷的蛋白质,有些是纯粹由幻想凝结成的孑遗,然而现在它们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太空垃圾,和破碎的大陆与冷却的岩浆一同被引力拉扯,缓缓飘浮。说不定在许久之后,它们会成为新的小行星带,或是新的星球。 在狼藉的宇宙间,白雾涌动。 手持胡琴的金发少女自白雾中走出,她先是摸出一张小马扎在太空中放好,端坐其上,随后睁开眼睛看向纤细手腕上的银色腕表。 【世界任务:超越之战】 【‘道’之超越者沉默:2/1】 【任务已完成】 【任务评价:SSS】 【世界归属已划分,请轮回士尽早领取奖励,避免空占腕表内存。】 嗯,我是很想让哥哥回来领取啦,不过哥哥现在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想要来领奖也有些困难哦。这可如何是好? 【……资讯上传中,等待超越者议会定夺。】 【回复已得到,将根据痕迹复原轮回士。是否有额外要求?】 有。 【代理人请讲。】 我要先把世界修葺一番,现在太破烂了,不好意思让哥哥回来看到这样的世界啊。 【明白,将管理权限暂赋予代理人。】 冱月麟感觉到自己对世界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于是她催动与自己融合的卿云,开开心心地在仅存一人的宇宙中拉起二胡来。 那是一首很欢快的曲子。 伴随着曲声,卿云化作的光芒渐渐明亮起来,笼罩整个世界。 ——————————————————————————— “喂?啊,老板,对对对,我刚离开传送结界,不用担心。嗯,嗯,嗯,你也过年好啊,等我回去的时候给灵蝶小妹妹带礼物,安啦,拜拜。” “喂?梅莉学姐?啊,不……我已经快到家了,我还以为你说要来我家过年是开玩笑的……嗯,不好意思……不不不!你可别突然瞬移到我家里来!我爹妈很不好应付的!” 终于应付完打工老板和热情学姐的年轻人叹了口气,点开聊天软件,给备注为“老妹”的软萌麒麟头像账号发了条消息。 【阿霖,我快到家了】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回了信息。 【嗯。】 【回来时候注意一下,会有好事发生。】 好事? 年轻人挠了挠满头黑发,不明所以。 嗯,阿霖说会有好事,那应该确实会有好事吧。 如今这个世界人神混居,诸多教派体系大行其道,广告几乎都要打到天上去,也有相当程度的便民用法,已经渗透到生活中的每个角落。不过年轻人自己倒不是什么大教派的员工,他如今还是大学生,大学专业是“幻想生物保护与利用”,将来估计也就是当个妖怪医生。不过平日里他倒是有在“霍氏灵丹坊”当服务员打工,自己也有些来外快的路子,完全不愁学费和开销。年轻人本身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毕竟他的妹妹实在是过于耀眼,他也就是一个陪衬。 老老实实工作,安安心心挣钱。那些什么红魔医药有限公司啊,命莲延寿养生公司啊,博丽安保公司啊,香霖堂连锁商场,地灵心理诊疗所之类的大体量企业各方面待遇都很好,但想要进去也得有一定实力。年轻人不担心妹妹的实力层次与法术造诣,但坦白的说,只是中产阶级的家里……有点缺钱。 所以呢,他稍微干过些不那么“无伤害采集”幻想生物素材的事情。不过由于手法干脆利落,而且自己就是学这方面的,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留下案底。他毕竟还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因为要避免影响老妹的评价啊。 “不过说是这么说吧……” 年轻人收起手机,摸了摸鼻子。 “要是有兔子一头撞在木桩上,我也不介意捡了就跑。”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吸血鬼朋友?” 年轻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数把纯粹由意念凝聚成的银色飞刀,他猛地转身向黑暗中掷出这些利刃,一道娇小的影子连忙机敏躲开,也因此而暴露真容。 那是个纤细的,锐利的,白皙的,清秀的少女,黑发红瞳,神情戒备。 “等等!我只是担心你回家路上不安全而已,我没有恶意!” “哦?是这样啊。”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发丝与虹膜在动用力量时已然变作纯粹的圣银,但配上那张平凡温润的脸庞并不违和。 “抱歉抱歉,我这个人呢,因为职业原因,精神总是紧绷了点。你没事吧?我叫叶笑,不知阁下芳名?” 看到他无害的笑容与伸出的手掌,吸血鬼少女也逐渐放下了戒备,她迟疑片刻,握住了叶笑伸来的手,轻轻摇晃。 “呃……你好,叶笑。我叫冥魍,应该是个,游荡的,吸血鬼?” 少女娥眉微颦。 “我醒过来没多久,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不好意思。对了,你说因为职业原因所以精神紧绷,你是干什么的?” “没关系,很多幻想生物都会突然醒来或是突然诞生,这很常见。不过你是吸血鬼啊,还真巧。” 叶笑人如其名,非常爱笑,笑起来也很好看,相当富有亲和力。他并没有松开和冥魍握在一起的手,反而在把她往自己身旁拉扯。 “巧?什么巧?” 叶笑眨眨眼,饶有兴味道:“因为我是个业余吸血鬼猎人啊,你看这多巧不是。” 他的左手瞬间附着上厚重粗粝,缠绕着锁链的意念臂铠。叶笑猛地伸手捏住冥魍的脸庞,从臂铠的掌心放射出与阳光无二的神圣金芒,并在冥魍惨叫的同时并指成刀砍下了她的脑袋。 “嘿,这招大灯晃脸还是这么好用。” 这招实际上是闪耀之刃消耗灵能集中施展的正能量爆发,但叶笑习惯叫它大灯晃脸。 叶笑消除臂铠,银色的发丝与双眼也恢复平常。他掂了掂冥魍的脑袋,反手塞进背包里,扛起冥魍的身体,左右看了几眼,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说呢……他砍死的吸血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这只吸血鬼在见面的那一瞬间就让他产生了“打晕带走囚禁在地下室里”的强烈冲动,而叶笑作为一个随心所欲快乐犯,相当忠诚于自己的本心。 这就是阿霖说的“好事情”了吧。 叶笑喜滋滋地想道。 ——————————————————————————— 许久之后,历经数次轮回,王暝再度成为王暝,苍筠也想起自己是苍筠。 超越者议会通过冱月麟手中的腕表对他们发出了邀请函,作为新生的同胞,“道”之超越者刚刚诞生就被王某人无情自爆转换家一波带走,以至于甚至都没有和同胞交流过。王暝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他始终都愿意去见证新的事物。 在钢铁大厅之中,夫妻二人见到了那些超越者们,他们并不高高在上,反而平易近人。王暝甚至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队长,只是他正在忙着把另一位超越者的脑袋往扎啤杯里塞以娱乐家眷,这让王暝一点也不想和他打招呼,为了哄老婆和娃开心而抛弃尊严的老男人嘴脸过于丑陋,王暝不屑与之为伍。 就在他东看西瞧的时候,一位身着纯白正装,容貌熟悉的青年主动走上前来,和二人依次礼貌地握了握手。 “欢迎你们,‘道’之超越者,‘无’之超越者。” 青年笑容和煦。 “我是现任主神,‘正’之超越者康润竹。” “您好,康先生。” “您好,主神大人,多谢关照。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超越者,我不配啊。” 康润竹笑着摇摇头。 “你所在的世界与‘道‘之超越者有着难以分割的紧密联系,只要你的夫人不主动断绝,你使用虚无的代价就可以通过主神转嫁到您爱人的身上,而每一位超越者都是无限,也就是说,您二位在一起的时候,王先生也等同于超越者。” “事实上,当初若非‘道’之超越者有意配合,即便你将自己奉献给虚无也绝不可能让她沉寂。只要我们自身不愿意,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超越者。” 主神的笑容如同劝人相亲的老大妈。 “她甚至愿意舍弃‘无限’来陪着你一起消亡,如此良配,可要珍惜啊。” 王暝与苍筠对视一眼,各自露出温暖又怀念的笑容。 “好的,我会牢记。” “我不占用你们时间了,随便逛逛,聊一聊吧。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毕竟都拥有一切了,还不好那就是欠揍,扔给康箬川打几顿就行。加油,年轻人的未来是美好又光明的,再见了。” “康先生再见。”“再见了,主神大人。” 主神康润竹前脚刚离开,马上就来了一位头顶狼耳的灰发青年,年轻人穿着一身猎人装,有着黄种人的表征,面容清秀身材颀长。他热情地握住了王暝的手来回摇晃,黄玉般的眼眸中盈满了亲切与好奇。可他身旁跟着的黑发孩子和高挑少女都是一副“真受不了”的模样,孩子翻了个白眼,少女则苦笑着对王暝点点头,示意见谅。 “王先生,你好你好,我是‘法’之超越者艾萨克,啊,不要误会,我姓艾名萨克。您就是传说中那个仅此一位的无之超越者吧?久仰大名了,你的传说可是在超越者小圈子里流传甚广。” “艾萨克先生,幸会幸会。不知是怎样的传言?” “他们都说你是内斗小能手,家暴专业户,无敌软饭王,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都是谣传,我王安阳在此严正抗议不实消息,强烈谴责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 王暝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而挽着他手臂的苍筠则忍俊不禁,趴在王安阳肩头笑出了泪花。 《某东方的红萌馆》·完 章节目录 完本感言 终于写完了。 这本书我最开始只是准备写来练练手,稍微积攒一下人气的,没想到这个“练练手”一练就练了这么多年,而说好的人气也没积攒起来。 事实上现在看来,本书的前半段简直是不堪入目的黑历史,有人在我面前点开我都会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不过我写它的时候也是个盛产黑历史的年纪,倒也无所谓,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嘛,哈,哈。 无论如何,我做到了,即便在这些年里我面对过各种各样的艰险困境,家庭,心理,学业,病痛,买胶中奖,预定跑单,打不开pixiv,下不到自制mod,刷不到金惨爪等等等等,但我终究有始有终,我对得起我的责任感,我的良心,我对得起我自己。 我坚持下来了。 王暝这家伙的故事,自此终于告一段落。以后的故事里或许会有一般通过王暝,也可能会有名为王暝的背景板,但王先生再想当主角是不可能了,他盘踞在这个宝座上足足六年,虽然六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挨揍,后来才能快乐揍人,小火汁也的确是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一点点,一咪咪惨,但最后不还是有个大团圆结局吗? 有大团圆结局就好了啊!!还要求什么!! 要什么自行车! 我左墨辉对笔下主角最是关怀不过,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活得苦巴巴,还不是王暝自己没有求生的欲望! 顺便一提,你们一直以来看到的王暝其实不是最初设定的王暝,初设王暝是本土居民,竹子妖怪。特点是身躯坚不可摧,生长速度无与伦比,同时因此而寿命极度漫长,日常拎着根枝杈化作的竹杖,是位长棍专精的武器大师,远程攻击除了丢竹叶扔竹枪之外就只有一招蓄力光炮。性格突出一个天然黑,在自己看来只是正常说话,可其他人只觉得他又皮又贱欠揍到了极点,但却无可奈何。身边只有承他恩惠所以陪伴他的风见幽香,每天都在为王暝操心,对,就是倒第二个可能,王暝原本是字苍筠的,是一个优哉游哉,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竹皮怪。在这本书还没定下来书名的时候,原本要写的是温馨愉快的幻想乡日常,鬼知道后来怎么就变成了《王暝的受苦之旅》,《我在幻想乡挨揍的日子》,花田老妇也和女主角的宝座失之交臂,惨啊,惨。 不过王暝苦苦挣扎,在绝望中抗拒沉沦的样子真好看,嘿嘿嘿嘿。 感谢我自己,也感谢不离不弃的你们。 王暝的故事结束了,但我心中的故事还有很多。我会尽可能将它们一一呈现,希望大家喜欢,希望它们能和你们的胃口。 我现在手头准备要写的题材有两个,都是原创。概括起来一个是《想死大龄单身汉守卫一方和平》,一个是《命不久矣美少年屠杀妖魔鬼怪》,第一个是好人的故事,第二个是英雄的故事……嗯,也可以说都是好人和英雄的故事,比较想看哪一个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我会斟酌。哦,红萌馆末尾出现的艾萨克朋友是我某个胎死腹中的类魂世界观小说主角,不过现在没打算写,大家也不必多虑,他不是新书主角,就是个背景板主角。 新书还没确定平台(划掉),新书估计就刺○猫了,启点写一章说我血腥给屏蔽,我写个屁,创世某猫都没这么多事。应当是今年过完年发,我要休息一段时间,放松放松心情,说不定也会给新书攒攒稿。当然并不排除我过于猴急手头攒不下稿提前发了的可能,我自己也不清楚。发了的话我会在红萌馆开单章通知,所以不急着删书的朋友可以让红萌馆在书架里多待一段时间,也不占地方不是。 So,朋友们啊,就不要给这本书打赏了。我宁可你们把打赏的钱留着,将来订阅新书。红萌馆至死不签约,打赏的也都被白白吃了。 最后,再次感谢你们,我的读者们。你们包容了这本不成熟之作的缺点,也包容了我的缺点,不离不弃,与我一路走来。 虽然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不入流码农,但我依旧要说…… 你们成就了我。 让我们在下一个故事,下一个世界,再度聚首。 织梦者·左墨辉 2018年11月10日 01:2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