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凤归来:重生不为后》 章节目录 第1章 前尘旧梦 苍穹山,凤吟宫,云雾殿。 百名衣着统一的侍女匍匐于地,额头紧贴在被烈日灼烧的滚烫的地面上,背上轻薄的纱衣被汗渍浸透,额下的地面早就湿成了一圈水迹。饶是如此,台阶下乌压压的众人身影纹丝不动,仿佛静止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和外头骄阳似火不同,富丽堂皇的殿内四角放着寒气四溢的冰缸,大块的寒冰将室内温度降得凉爽清澈,沁人心脾。 融化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玉盘里,回荡在空旷的寝殿内,显得分外静谧。 凤朝舞满头银丝披散在枕头上,灰白的面容消瘦病态,满是皱纹。置于腹部的双手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有锦被下微弱的胸廓起伏代表着她此时还活着。 这样一个油尽灯枯的样子任谁都无法将她和半个月前一人力战西甘五大门派绝顶高手的无花宫宫主联系到一起。 那日残阳如血,苍穹山下横尸遍野,凤朝舞一袭碧色长裙血迹斑斑,手中的玄冥剑如同游龙般嗜杀于千人之间,变幻莫测的身姿和出神入化的剑术让杀红了眼的凤朝舞更像是个踏着鲜血翩翩起舞的魔鬼,冷酷无情、残暴凶狠,下手之处,绝无生还。 最后双方死伤无数,五大门派折损严重,不得不退避三舍,惨败而归。 而凤朝舞登峰造极的武功也再次让江湖人士大开了眼界,匪夷所思之下,更加重了众人对无花宫和净魄神功的好奇以及贪婪之心。 苍穹山一战,彻底奠定了凤朝舞在江湖“魔教女魔头”的地位,也使无花宫的名声更为神秘。 只是各大门派只此一战后元气大伤,短期内大概是不会再来苍穹山寻衅滋事了。 凤朝舞在强撑了5天后也终因内伤过重,吐血倒地,一病不起。 原本以她的武功修为对付这些人还是十拿九稳的,可惜天不假年,老天都不帮她。五大门派来挑衅时,恰好是凤朝舞闭关修炼净魄神功的紧要关头,强行中断复出的结果就是内力反噬,功力尽散,加上她一心速战速决,元气损耗极大,竟然伤了根基,气数已尽。 寻春堂堂主落春、觅夏堂堂主落夏、接秋堂堂主落秋、候冬堂堂主落冬四人半跪在凤朝舞榻前已有一个多时辰,她们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宫主受伤严重,一头青丝在倒下那刻悉数变白,原本面如皎月的容颜也在顷刻间变得苍老衰败,精气涣散,内力尽失。绝命老怪说,宫主大限已至,已无回天之力。 四人想到无花宫中数百名弟子,无一有能力抵御外敌,万一宫主驾鹤西去,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卷土重来,那整个无花宫怕是难逃一劫。 许是听到了她们嘤嘤的抽泣声,昏睡了好几天的凤朝舞竟然睁开了眼睛。 “落春。”沙哑的声音自账内响起,落春立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轻轻靠近床榻,撩起了纱帐。 “宫主,您好些了吗?可要喝水?” “扶我起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落春起身小心扶起凤朝舞,她瘦得几乎没有分量,落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靠枕。 “落春、落夏、落秋、落冬。” “弟子在。” “我大限将至,有几句话要嘱托你们,你们听好了。” 四人悲戚,俯首低泣。 “我走后,锁宫门,散弟子,不要留下一人,以免仇敌寻来,白送了性命。” 四人大骇,散派? “宫主!” 凤朝舞伸手阻止了她们的话,“照我说的去做,宫中财物悉数分给大家,让大家下山去吧。” “这是其一。其二,你四人为我门下首席大弟子,原本我是打算将本门绝学净破神功传授于你们的,可惜……不过以你们的修为,将来行走江湖,要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出去后不要提曾拜师无花宫,寻个好人家,都嫁了吧。” “宫主,我们一日入宫,终身为无花宫人,绝不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宫主,我们不走,就守着无花宫,苍穹山山势险峻、奇峰异谷无数,外人要想进我凤吟宫也要有那本事。” 凤朝舞心中酸涩,喉中一股腥气味涌上来,捂着嘴一阵猛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落春急忙上去帮她顺气,落冬站起来就往外跑,“我去找绝命。” “回来。”凤朝舞撑着一口气叫住她,急促地说到:“不要浪费时间,我还有几句话还没说完。” “我上面说的两件事你们务必要在我死后尽快完成,切不可给那些人反攻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我死后,将我坠入悔缘谷下,玄冥剑煞气太重,留在世上怕会引起祸端,且它认主,就让它随我一起消失吧。” 说完,凤朝舞仿佛终于卸下了心中重担,头一偏,再无生气。 此生已是罪大恶极,鲜血染身,故而死都不得安宁,若有来世,再不做那操劳费心之事,只愿闲散度日,混吃等死。 章节目录 第2章 灰飞烟灭 苍穹山,凤吟宫,云雾殿。 百名衣着统一的侍女匍匐于地,额头紧帖在被烈日灼烧得滚烫的地面上,背上轻薄的纱衣被汗渍浸透,额下的地面早就湿成了一圈水迹,饶是如此,台阶下乌压压的众人身影纹丝不动,仿佛静止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和外头骄阳似火不同,富丽堂皇的殿内四角放着寒气四溢的冰缸,大块的冰块将室内温度降得凉爽清澈,沁人心脾。 融化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玉盘里,回荡在空旷的寝殿内,显得分外静谧。 凤朝舞满头银丝披散在枕头上,灰白的面容消瘦病态,满是皱纹,置于腹部的双手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有锦被下微弱的胸廓起伏代表着她此时还活着。 这样一个油尽灯枯的样子任谁都无法将她和半个月前一人力战西甘五大门派绝顶高手的无花宫宫主联系到一起。 那日残阳如血,苍穹山下横尸遍野,凤朝舞一袭碧色长裙血迹斑斑,手中的玄冥剑如同游龙般嗜杀于千人之间,变幻莫测的身姿和出神入化的剑术让杀红了眼的凤朝舞更像是个踏着鲜血翩翩起舞的魔鬼,冷酷无情、残暴凶狠,下手之处,绝无生还。 最后双方死伤无数,五大门派折损严重,不得不退避三舍,惨败而归。 而凤朝舞登峰造极的武功也再次让江湖人士大开了眼界,匪夷所思之下,更加重了众人对无花宫和净魄神功的好奇以及贪婪之心。 苍穹山一战,彻底奠定了凤朝舞在江湖“魔教女魔头”的地位,也使无花宫的名声更为神秘。 只是各大门派只此一战后元气大伤,短期内不会再来苍穹山寻衅滋事了。 凤朝舞在强撑了五天后也终因内伤过重,吐血倒地,一病不起。 原本以她的武功修为对付这些人还是十拿九稳的,可惜天不假年,老天都不帮她,五大门派来挑衅时,恰好是凤朝舞闭关修炼净魄神功的紧要关头,强行中断复出的结果就是内力反噬,功力尽散。加上她一心速战速决,元气损耗极大,竟然伤了根基,气数已尽。 寻春堂堂主落春、觅夏堂堂主落夏、承秋堂堂主落秋、候冬堂堂主落冬四人半跪在凤朝舞榻前已有一个多时辰,她们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宫主受伤严重,一头青丝在倒下那刻悉数变白,原本面如皎月的容颜也在顷刻间变得苍老衰败,精气涣散,内力尽失。绝命老怪说,宫主大限已至,已无回天之力。 四人想到无花宫中数百名弟子,无一有能力抵御外敌,万一宫主驾鹤西去,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卷土重来,那整个无花宫怕是难逃一劫。 许是听到了她们嘤嘤的抽泣声,昏睡几天的凤朝舞竟然睁开了眼睛。 “落春。”沙哑的声音自帐内响起,落春立刻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靠近床榻,撩起了纱帐。 “宫主,您好些了吗?可要喝水?” “扶我起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落春起身小心扶起凤朝舞,她瘦得几乎没有分量,落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靠枕。 “落春、落夏、落秋、落冬。” “弟子在。” “我大限将至,有几句话要嘱托你们,你们听好了。” 四人悲戚,俯首低泣。 “我走后,锁宫门,散弟子,不要留下一人,以免仇敌寻来,白送了性命。” 四人大骇,散派? “宫主!” 凤朝舞伸手阻止了她们的话,“照我说的去做,宫中财物悉数分给大家,让大家下山去吧。” “这是其一。其二,你四人为我门下首席大弟子,原本我是打算将本门绝学净魄神功传授于你们的,可惜……不过以你们的修为,将来行走江湖,要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出去后不要提曾拜师无花宫,寻个好人家,都嫁了吧。” “宫主,我们一日入宫,终身为无花宫人,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事。” “宫主,我们不走,就守着无花宫。苍穹山山势险峻、奇峰异谷无数,外人要想进我凤吟宫也要有那本事。” 凤朝舞心中酸涩,喉中一股腥气味涌上来,捂着嘴一阵猛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落春急忙上去帮她顺气,落冬站起来就往外跑,“我去找绝命。” “回来。”凤朝舞撑着一口气叫住她,急促地说到,“不要浪费时间,我还有几句话还没说完。” “我上面说的两件事你们务必要在我死后尽快办成,切不可给那些人反攻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我死后,将我坠入悔缘谷下。玄冥剑煞气太重,留在世上怕会引起祸端,且它认主,就让它随我一起消失吧。” 说完,凤朝舞仿佛终于卸下了心中重担,头一偏,再无生气。 此生已是罪大恶极,鲜血染身,故而死都不得安宁,若有来世,再不做那操劳费心之事,只愿闲散度日,混吃等死。 章节目录 第3章 魂归故里 西甘护国将军府 “小姐,小姐。” 婢女抱琴撑着油纸伞,手上搭着披肩,在后花园四处张望,压低着嗓门寻找陆青瑶。 陆青瑶叹了口气,拿下盖在脸上的《列国传》,素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拍,整个人稳稳地站定。 看来今天的偷闲时光,到此结束了。 抱琴看着陆青瑶胖胖的身体从假山石洞里走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刚刚睡醒,连忙将伞移到了她头顶,给她披上了披肩。 “小姐怎么又跑到花园里来睡觉了?小心着凉了夫人又要罚小姐抄书。” 江南三月,小雨随行,碧草如丝。 满园春色都在斜风细雨中摇曳生姿。 八岁的陆青瑶是西甘护国大将军陆詹的独女,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大哥陆青恒,志学之年,中了秀才后便随父亲在军营里历练。二哥陆青云,舞勺之年,在书院读书。三哥陆青博和陆青瑶是双生子,陆夫人老蚌生珠,一举双生,还是个龙凤胎。据说生产时陆将军正领兵攻打北烈,双生胎落地,陆将军生擒北烈将领,喜报传到西甘皇宫,西甘皇帝朱熹道当即赏了一大堆的奇珍异宝至将军府,直言陆夫人这胎福气深厚,护国护民。 西甘军大获全胜,陆将军班师回朝,皇帝封其为护国大将军,许佩刀面圣,一时陆詹权倾朝野,富贵滔天。 幸好陆詹此人颇为正直,平日里除了舞刀弄枪,剩下就是在家陪老婆孩子,对权势地位全然不感兴趣,倒是让西甘皇更看重了几分。 今日下朝后,陆詹与夫人耳鬓厮磨了一番,两人说起了家中两个闲散小儿,双生子陆青博与陆青瑶。 陆夫人年近三十,虽生养了四个孩子,但保养得宜,又是个不喜操劳的性子,且生得娇小玲珑,除去眼尾几抹淡淡的细纹,看着倒像是桃李年华的样子。娇娇弱弱,站在魁梧壮硕的陆将军面前,分外让人怜惜。 说倒两个娇儿,陆夫人一脸宠溺,“老爷,你说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这两小儿性格差这么多。” 陆詹捏着夫人白玉般的手指把玩,心猿意马。 “嗯,男娃和女娃自然不一样,瑶儿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自然要娇气些。” 陆夫人抽出自己的手,娇羞地嗔了夫君一眼。 “大白天的没个正经,我说的哪里是瑶儿娇气了,明明是博儿。男孩子家,倒是比他妹妹还金贵,吃穿用度百般挑剔,稍有不如意张嘴就哭。他两个哥哥小时候也不这样。老爷,你说博儿他从小这样,长大后莫不会养成个油头粉面的性子吧。” 陆詹喝了口夫人递过来的茶,对她的担心不以为然,“孩子还小嘛,慢慢引导就是。改明儿让他随我去军营历练几日,性子自然就改过来了。咱们陆家世代为武将,根底在那呢,不会差了去的。” 陆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咱西甘尚武,等博儿再大点,要是还是这别扭的性子,就让他拜师苍墨。我听说那苍墨派只收男弟子,且门规森严,门下弟子口碑极佳。” 陆詹觉得小儿年幼,这么早谈论这事太过武断,不过他也不会此时反驳了夫人引她不悦,遂状似无意地说到,“说了半日博儿,我的宝贝瑶儿呢?怎没见她来请安?” “噗……”陆夫人掩嘴而笑,“瑶儿你还不知道么?准又躲哪里去偷懒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打小不是吃就是睡,除此之外好像没任何事情能吸引她的兴趣,当真是和博儿完全相反。” 陆詹捻了把下巴,揽过夫人窃窃私语,“你说像谁?有个甩手掌柜的娘,为夫觉得瑶儿这性子再正常不过了。” 陆詹生硬的胡渣在陆夫人耳边摩挲,惹得她一阵娇笑,连连求饶。 抱琴牵着陆青瑶的手面红耳赤地站在院子里,屋内娇喘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传到她们耳中,抱琴尴尬万分。她没想到带小姐来给老爷夫人请安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陆青瑶听着油纸伞被细雨打得噼里啪啦响,四周微风传来阵阵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充满生机和活力。 她自醒来发现自己由凤朝舞变成了陆青瑶后,就分外珍惜现在的生活。 她死于元祉五十年,活于元祉五十年陆青瑶出生时,原本以为只是重新投胎活了一回,却发现她不仅带着凤朝舞的记忆,还带着她生平所有的武功,包括净魄神功。 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了八年,陆青瑶贪恋这种有父母兄长呵护的日子,她觉得一定是自己临死前对苍天许的愿灵验了,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次所有的责任和争斗都离她很远,她只想活得随心所欲,保护家人,珍爱自己。 章节目录 第4章 别扭的双胞胎 估摸着里面恩爱的人一时半会是没时间接见她这个女儿了,陆青瑶手腕抖了下,甩落了鞠在掌心的雨水,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补个回笼觉。 抱琴握住她肉乎乎的小手,将大半个伞置于她头顶,弯腰走在她后面。 屋檐下的墙壁上,一只蜈蚣沿着墙角一寸寸地往上爬,眼看就要到窗棱的缝隙处,突然不知道哪里飘来一道劲风,一滴晶莹的水珠带着股狠厉直击蜈蚣的脑门,蜈蚣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断成了两截,风一吹,掉进了花坛里,成了肥料。 陆青瑶住的汐雾院和陆青博住的翠槐院相邻而建,共一道拱门。 执棋站在拱门口远远看着陆青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连忙上前迎接她。 “小姐走累了吧,执棋抱小姐。” 执棋比抱琴高出一个头,原是个教头的女儿,力气非常大,陆青瑶从小懒散,走几步就要人抱,偏她又着实沉甸,陆夫人便寻了个粗壮的丫头安置在她身边。 陆青瑶张开双臂示意执棋抱她,正这时,从翠槐院里冲出一个和陆青瑶长的一摸一样的小身影,直挺挺地朝她们这里蹦来,后面跟着老妈子和一众婢女,个个脸色紧张。 “三少爷,您慢点。啊哟,大小姐。” 周嬷嬷手忙脚乱地扶起跌坐在陆青瑶脚边的陆青博,陆青瑶被执棋稳稳地护在怀里,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陆青博烦躁地甩开周嬷嬷扶他的手,看着银白的短衫上一大块污渍撅嘴皱眉,嫌弃地解开衣衫就要脱下。 几个婢女连哄带劝,拿着锦帕不停地帮他擦拭,围着他忙得团团转。 陆青瑶无力地看着这个与他共一个肚皮出生的孪生兄弟,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的事,比女人还麻烦。 “瑶儿你早上去哪里了?为什么我去找你你都不在?” 看着另一个自己肉嘟嘟的脸上全是不满和指责,比她大哥管她还要严,这种感觉让陆青瑶觉得很奇怪。 “我去给爹娘请安了。”她坦然自若地对另一个自己说道。 陆青博闲闲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骗人,我早上去爹娘那里根本没看到你,你肯定又一个人跑到花园里去玩了。” 陆青瑶有些无语,本质上她是个有着三十岁高龄灵魂的小姑娘,平时为了不露馅她都是言简意赅,尽量学着稚龄孩童说话,现在被一个八岁的小娃当面戳穿,她是要放声大哭还是要装傻充愣? 陆青博见她不说话,稍微放缓了语气。 “瑶儿你要是叫我声哥哥,我就不告诉爹娘你下雨天偷溜出去玩的事。” 虽是一前一后落地,但陆青瑶自开口说话以来就从没喊过陆青博哥哥,为此陆青博小小年纪却一直耿耿于怀。 “你可看见我去后花园了?” 陆青瑶依偎在执棋怀里,懒洋洋地瞅了他一眼。 陆青博对她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抱着绝不走着的习性很是不耻,仰着脑袋对陆青瑶说,“这还不简单,拷问你的婢女就行了。你,过来。” 陆青博手指着抱琴,很有气势地命令她,抱琴下意识的去看陆青瑶,陆青瑶一脸平静,转念一想,目光闪了闪,张嘴便嚎啕大哭。 “我要告诉娘亲,你欺负我,唔……唔……唔……” 陆青博和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住,抱琴和执棋慌忙低声安慰她。 陆青博终究年幼,被她一嚎吓得有点手足无措,喃喃说到,“瑶儿……你……别哭嘛,我不告诉爹娘就是了。” 陆青瑶把前世种种都回忆了一遍,好不容易挤出几滴眼泪,当真比修炼内功心法还要累人。 她渐渐止住了哭声,红着眼看陆青博,陆青博脸上清冷的神情渐渐瓦解。 “我……我就是与你开个玩笑,你下次再想去后花园玩就叫上我,我肯定不会让你掉到湖里去。” 将军府的后花园姹紫嫣红,百花齐放,小桥流水美不胜收,陆夫人本是不拘着他俩去那玩耍的。谁料一月前陆青博淘气,见陆青瑶总往那假山石堆里钻,他便瞒着下人自己一人去后花园寻陆青瑶,结果时逢春雨刚止,青石板路湿滑,他一不小心便掉进了如月湖里。 还好执棋懂水性,听到声响就寻了出来,才将还在水里扑腾的陆三少爷救了上来。 陆青博受了风寒,抱病数日,陆夫人惊惧交加,大为恼火,处罚了他身边一干贴身的奴役,又下令无她允许,两小儿谁也不准再往后花园去。 陆青瑶受陆青博连累,失去了一个可修身养性、吐气练功的好去处,从此只能偷偷摸摸地进去,连婢女都不带。 眼下风寒刚愈的小娃儿还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会护着她,小胸脯拍得啪啪响,陆青瑶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大哥要回来了 陆青瑶吸了吸鼻子,转移了话题,“你找我干嘛?” 陆青博见她不再哭泣,又肯跟自己说话,便讨好地说到,“我听爹爹说今日大哥会回来,便想着先来告诉你。” “真的?大哥要回来?” 陆青瑶从执棋怀中呲溜一下滑下来,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吓得抱琴连忙撑起伞追了上去。 陆青博在她后面跺脚,“瑶儿你去哪?大哥要晚上才能回来。” 陆青瑶一顿,转过身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她心急了,忘了这才到晌午。 陆青博上前牵起她的手,发现她手掌滑腻,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松开。 要说陆青瑶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是谁,除去娘亲陆夫人以外,就是大哥陆青恒了。 便宜老爹陆詹早些年经常征战在外,与她相聚甚少,她对爹的印象仅限于胡子拉碴、来去匆忙的一个怀抱。 大多数时候,陆青瑶都是由大哥陆青恒带着的,那时候陆青恒还未去军营,每日下学后便去缀锦院里陪她和陆青博玩。而二哥陆青云正是皮得猫狗都嫌的年纪,陆夫人一人照顾四个孩子颇为吃力。陆青恒个性稳重,陆夫人见他每每逗弄双胞胎,双胞胎都格外欢喜,就将每日哄双胞胎玩耍的重任交给了他。 再大点,陆青瑶蹒跚学步,都是陆青恒搀扶着一步步教会的,她骨子里是个成年人,自然能感受到兄长那种真情实意的关怀和爱护。 一直到她五岁,陆詹彻底平定了北烈和南宁的战乱,领兵归朝后,陆青恒被他带到军营历练。陆青瑶才从兄长的怀抱移到了执棋的怀抱。 所以陆青瑶与陆青恒的感情,自然要比旁人深厚些。 抱琴好笑地看着在屋里转圈的陆青瑶,小姐自从得知大少爷今日归府,午睡都早醒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就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兴奋地掰着手指头数时辰,不停地催促执棋去大门口等消息。 “小姐,您喝碗牛乳羹,时辰还早,大少爷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哥哥说会给我带孔雀绿泥糕回来的,我怕他回来得太晚,仙品楼都关门了。” 抱琴哑然失笑,合着她惦记的不是人,而是糕点啊。 “小姐放心,大少爷答应您的事,哪一次失言过?” “那是,大哥是最讲信用的。” “小姐您看外头的雨停了,要不然我们去找三少爷玩会?” 抱琴怕她等得心急,想找给她找些乐趣。 陆青瑶瘪了瘪嘴,和一个小破孩有什么好玩,每次看陆青博就像在照镜子,除了她耳后根有一颗小红痣,如果两人做一样的打扮和神情,连娘亲都要辨认一会才能猜对谁是谁。 “那……要不画画?前两日小姐画的那幅群山图还未完成,抱琴去给小姐拿来?” 世家女子,三岁便要认字习画,弹琴刺绣,因陆詹领兵在位,陆夫人又秉性随和,担心夫君安危之余还要操劳府中琐事,对子女的教育便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反正老大自小文韬武略,才华横溢,佳名在外,老二虽性子顽劣,却也是个尊师重教的,课业上倒也无须陆夫人多操心。 剩下的双生子年岁小,看着请了几个教习先生,随意先教着,横竖有皇帝那句“福缘深厚”撑着。 陆青瑶不敢将真实水平展露出来,歪歪扭扭地习了段时间的字,龙飞凤舞地绣了几个荷包,横七竖八地下了几盘棋,唯在这画画上,显出了一星半点的兴趣。 但这一星半点的兴趣,也仅限于她无聊时,更多时候,她宁愿选择用睡觉来消磨时间。 陆青瑶看着窗外的一棵垂枝海棠不语,粉红色的花朵垂在细弱的花梗上,被春雨冲刷过的花瓣如玉质般柔软细腻,那时大哥拿着一堆画册教她识图,她一眼便看中了这垂枝海棠,后来大哥便让人在她院子里种了棵海棠树,每年三四月花开之时,宛转妖娆,层层袅袅,满室芬芳。 一如当年的云雾殿,那一排排海棠树下,少女们身姿妙曼,剑影如舞。 “小姐,小姐,奴婢看着东街口有辆马车像是府里的,那骑马之人十分像大少爷。” 执棋的大嗓门打断了小女孩看似假寐的沉思,伏于窗前的陆青瑶骤然睁开了眼睛,嘴角扬起了一抹欢快的微笑,没等执棋将话说完,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章节目录 第6章 青蛇风波 护国大将军的长子陆青恒在西甘的国都琉璃城内被人称为温玉公子,只因他长得霞姿月韵、清风霁月,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偏爱天青色服饰,更显他姿容清朗,气质高雅。 陆青恒不像个练武之人,倒更像个文弱书生,自考了秀才后他便专心随父学行军打仗,倒让许多文人墨客惋惜不止。 陆詹和夫人在正厅等长子回来,一入军营,寻常是轻易不得回家的,月底轮休两日,大多也被陆青恒用来走亲会友,踏马打猎,所以算起来陆夫人已三月有余未见到长子了,甚是想念。 “爹,娘。”二人坐等了会,进门的却不是陆青恒,而是二儿子陆青云下学归来。 少年虎背熊腰,十分强壮,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走路带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看着憨厚淳朴。 陆夫人见他风风火火,满头是汗,褂子上也斑斑驳驳,没个整齐,在陆詹开口前先出言责备,“云儿,又和谁胡闹了?这么晚才回来,先生没布置课业吗?” 陆青云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朝陆夫人和陆詹嘿嘿一笑,行了礼走到一边,手在背后对书童陆丰做了个手势,陆丰觑了眼上座的两个人,猫着腰踮着脚往后院挪。 “站住。”陆詹从他们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陆青云神色闪烁,小厮站在门口也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依着对这二子调皮捣蛋、踢天弄井性子的了解,陆詹直觉就没什么好事。 “包里什么东西?拿过来。” 陆詹因早些年经常不在家,夫妻父子相处时间少,为弥补亲情平日在家很少摆出大将军在派头,在几个孩子面前也是慈父般的形象,但这却不代表他真是个和善的人,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和铁面无私让他在外被宿敌称为西甘第一活阎王。 此时他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目光如炬般盯着陆丰,犹如两道弯钩钉住了陆丰的双脚,陆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都不敢抬起来。 陆夫人狐疑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又见陆青云不停地朝书童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她心下了然,准是这孩子在书包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老爷,瞧您将云儿吓得都快站不住了,他这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顽皮一些也是正常,咱们慢慢教引便是了。” 陆夫人娇娇软软的声音落在陆将军耳里,如同窗外的春风,丝丝柔柔地平息了陆詹心中的怒意,他又何尝是真的要对这孩子如此色厉内荏,只不过眼见他这般年纪了还这样顽劣,再放纵下去恐再难矫正性子,怕将来无端闯出祸事来,这才不得不板下脸,严词管教。 陆夫人见陆詹面有松动,对陆青云笑到,“是不是得知你大哥今日回来,藏了什么宝贝要送给他?” 陆青云眼角抽搐,笑得一脸不自然,觑着陆詹的神色很是纠结。 陆詹挑眉,语气倒是放轻了几分,“既是宝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打开让为父瞧瞧。” 陆青云小心翼翼地对陆詹说,“爹,还是不要了,我想单独送给大哥。” 他正在变声期,嗓声有些怪异,加上刻意营造的轻松感觉,让人听着更觉古怪。 “单独什么?你大哥马上就要到家了,兄弟之间做什如此神秘?打开。” 陆青云又看向陆夫人,带了些祈求和讨好,“娘。” 陆夫人抿着嘴笑了声,说到,“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多事,你爹只是好奇想看一眼,还怕他会抢了你的宝贝啊。” 陆青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陆丰怀里提过布袋子,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步,再次确认道,“爹娘当真想看?” 陆夫人好笑地看着他宝贝的样子,还真被他给勾起了好奇心,“当真想看。” 陆詹瞪了他一眼,嫌他故弄玄虚,从鼻子里发出一句轻哼。 陆青云万般无奈,又往后退了一步,十分不情愿地捏住袋子一角,往下一扯,露出一个小口。 这时,袋子里面探出一个青色的小脑袋,咝咝咝吐着火红的信子,一双阴冷的眼睛透着奇特的颜色,居然是彩色的。 “啊……” 眨眼间,整个客厅尖叫声响彻云霄,有胆小的丫鬟直接吓晕了过去,茶碗糕碟翻碎满地,一片混乱。 陆詹一把搂过面色苍白的陆夫人,掏出随身匕首便往那毒物身上射去,陆青云只见寒光一闪,他手一松,布包掉落在地,青蛇受惊,闪电般窜了出去,恰好避过刀锋,往桌子下钻去。 所有人都惊叫着四处逃窜,现场狼狈不堪。 章节目录 第7章 鸡飞狗跳将军府 陆詹没想到那蛇竟然能在他刀下逃脱,转眼便消失不见了,他抱起陆夫人一跃而起,直接飞到了门外。 陆青云眼看着青蛇差点被他老爹当众截成两段,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万幸那小东西反应敏捷逃脱了,他立刻爬在地上四处寻找,“小青,小青,快出来。” 陆詹抱着浑身发抖的陆夫人怒火冲天,气得双目通红,见那臭小子不但没出来,还爬那到处搜寻,盛怒之下,一声巨吼,“陆青云,你给老子滚出来。” 护国将军府门外 陆青恒长腿一跨,潇洒下马,转身走到后面的马车跟前,恭敬地对里面的人说到,“二殿下,四殿下,到了。”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里面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两颊有些消瘦,鼻梁很高,凉薄的双唇色泽偏白,看着有些气血不足,微微低下的头露出右侧发际线处的一颗小黑痣,不仔细看倒是很难发觉。 男人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扶着侍从的手缓缓走下马走,一跛一颠,居然是个右瘸子,他正是在西甘二皇子,朱靖玉。 陆青恒上前含笑作揖,还没开口,马车里又响起一道稚气的声音,“二哥二哥,快抱我下来。” 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小肉球圆滚滚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兴奋地四处张望,伸着短粗短粗的小胳膊要人抱,他是四皇子朱靖枫。 朱靖钰宠溺地抱起他,胖小子的双脚腾空一蹬,膝盖顶到他肋骨处,朱靖钰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闷哼了一声。 “二位殿下请。” 陆青恒见朱靖钰苍白的脸色一瞬间泛起了一丝潮红,身体微微向右倾斜,他恭敬地走到朱靖钰右侧,做了个请的动作,手肘正好支撑住小胖子的身体。 朱靖钰与他相视一笑,温润的眼里带着感激。 小胖子双脚一落地便不安分起来,蹬蹬蹬率先往府里跑,刚跑到门口,迎面慌乱跑出几个下人,一不小心,与朱靖枫撞了个满怀。朱靖枫因身材肥胖行动迟缓,楞是被撞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后面紧跟着的陆青恒脸色大变,风驰电掣间,身影一晃,人已落到了朱靖枫身后,将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放肆,将军府里什么时候如此没有规矩了。” 少年清冷的模样带着锋不可挡的气势,几个闯祸的奴仆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陆青恒知道娘亲散漫,但她手下几个管事嬷嬷和府里大管家陆海都是极有规矩之人,更何况如今父亲还在家。这样不成体统的样子又恰好被二殿下和四殿下撞见,这要是传了出去,护国将军府少不得落下个尊卑不分、治家不严的名声。 惊魂未定的朱靖枫从陆青恒怀里离开,小小的脸上充满怒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抖似筛糠的几个人,抬脚就往其中一人身上踹去。 “狗奴才,连本殿下也敢撞,瞎了你们的狗眼。来人呐,拿本殿下的鞭子过来,今天我要好好教训下这些不长眼睛的狗东西。” 被踹翻了的小厮面如死灰,顾不上肩上的巨痛,爬在地上连连求饶。 朱靖钰和陆青恒连忙上前劝解,又是安慰又是陪罪,才将这个小霸王拉开。 陆青恒正要开口询问他们几个府里发生了何事,不期然听到一声暴怒声,犹如狂风呼啸,惊天动地,震得屋檐下的喜鹊都飞出了鹊巢。 朱靖钰摸了摸鼻子,收回了要跨出去的脚,而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朱靖枫也被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瞬间忘掉了被撞的事情。 陆青瑶兴匆匆地赶到正厅,满含期待地以为可以第一眼看到大哥,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陆夫人一脸紧张地拉住了。 “瑶儿快到娘这里来,不要进去。” 陆青瑶看着铁青着脸的陆将军楞了楞,她鲜少见到父亲当众发火过。 “父亲娘亲,出什么事了?大哥呢?” “你大哥还没回来,你二哥在里面。” “二哥?他为何在里面不出来?爹娘怎么会站在外面?” 陆青瑶扯着陆詹的袖子摇晃,粉嫩的小脸上大眼忽闪忽闪,闪得陆詹的心也柔软了几分,周身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陆詹一把抱起她,揉了揉她的头发,细声道,“你二哥带了个毒物回来,吓着你娘了。瑶儿别怕,爹爹在呢。” 毒物?陆青瑶不解,他那斗鸡遛狗的二哥不是从学堂里回来的吗?会带什么毒物? “爹爹,二哥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啊?可以吃吗?” 陆夫人噗嗤笑了出来,手指点了点她脑门,“就知道吃,赶明儿让那毒蛇将你吃了,看你怕不怕。” 毒蛇?陆青瑶想笑,她无花宫就养着这世上最毒的毒蛇七彩迷雾,是四堂的镇堂之宝,落冬最厉害的暗器。 陆青瑶状似害怕,陆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爹,娘。” 熟悉的声音响起,陆青瑶面上一喜,是大哥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初见 陆青恒和朱靖钰走进将军府的正厅,就见陆二公子正撅着屁股爬在地上东张西望,奇特的迎接方式让大家目瞪口呆,果然外传不假,这陆二公子当真是“超尘脱俗、与众不同”。 陆青恒眉头直跳,每次见这二弟他都行为怪异,惊世骇俗。 “青云,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青云好不容易才在一处地砖的缝隙里看到那青色的小东西,蹑手蹑脚正要去套住它,谁想被陆青恒这么一吼,青蛇一下又不见了踪影。 他懊恼地回头看了眼自家大哥,正要抱怨,看到陆青恒旁边一袭锦袍的二皇子,不远处还哼哧哼哧跑过来一个小胖子,他不露痕迹地扯了扯嘴,拍了拍手爬了起来。 “大哥。” 陆青恒略带责备地对他说到,“还不快来见过二殿下、四殿下。” 陆青云从善如流,动作顺畅得很,“青云见过二殿下、四殿下。” 朱靖钰还没开口,跑得满头汗的朱靖枫倒是抢先问他,“你刚才在干什么?屁股翘那么高,好滑稽可笑。” “小枫。”朱靖钰出言轻呵了声,朱靖枫却满不在意,头一偏,满脸傲气。 朱靖钰歉然地看着陆青恒,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陆青恒开颜一笑,如沐春风,“四殿下童言纯真,性子直爽,倒是可爱得很。” 陆青云不置可否,心思还没从那条小青蛇身上转过来。 正说着,陆詹抱着陆青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陆夫人和一群丫鬟婆子。 陆詹看到回来的不光是长子,还有两位皇子,立刻放下陆青瑶和陆夫人上前行礼。 “陆詹见过两位殿下,不知两位殿下光临寒舍,未能出门迎接,还望两位殿下勿要怪罪。” 他态度诚恳,姿态谦卑,朱靖钰却不敢真受了他的礼,侧了侧身,连忙上前虚扶了他一把。 “陆将军乃我西甘栋梁,为西甘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劳苦功高,军功卓越,万万无需行此大礼。靖钰仰慕陆将军已久,早就想到府上拜访,今日凑巧碰到青恒兄,便随他一同过来了。倒是我们唐突了,打扰陆将军。” “二殿下折杀老臣了,老臣就是一届武夫,保家卫国、效忠皇上乃是职责所在,不敢居功自傲。” “呵呵呵,陆将军太自谦了。不过本殿下刚才进门发现府上的人似乎个个都有些慌乱,不知都将军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不方便,本殿下这就带着四弟回宫,改日再来拜访。” “二殿下误会了,都是老臣这不孝的孽子闯的祸,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条毒蛇,吓着了夫人和丫鬟,让二殿下和四殿下见笑了。” “小青才不是毒蛇呢,它没有毒。”陆青云在旁边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差点惹来陆詹的一顿爆头。 “毒蛇?哪里有毒蛇,哪里有毒蛇。”朱靖枫一听屋子里有蛇,吓得立刻抱住了朱靖钰的腰,脸都白了。 朱靖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四弟不用害怕,刚才陆二公子不是说了吗,不是条毒蛇。” “那蛇在哪里?”小胖子显然并不相信。 大家齐齐看向了陆青云,陆青云无辜地耸了耸肩,“跑了。呶,从那钻了出去。” 看到他指着院子里,众人松了口气,不在这屋子了就好。 “大哥。”陆青瑶不像其他人那么关心那条蛇,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注视着陆青恒,几个月不见,大哥黑了些,也高了些,看着强壮了不少。 大家这才将注意到这个被陆詹高大的身躯挡住的小人儿,白白胖胖,娇小可爱,梳着个羊角辫,穿一身嫩黄色的衣裙,圆嘟嘟的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清澈见底,樱桃小嘴玲珑秀气,眉心点了颗朱砂痣,粉雕玉琢、聪明伶俐。 朱靖钰不禁多看了两眼,好一个灵秀的小姑娘,长大像陆夫人多些,这就是陆詹那对盛名在外的双生子中的女孩儿吧。 陆青恒上前牵起陆青瑶的手,带她给朱靖钰和朱靖枫行了礼,陆青瑶小小的人儿规矩倒是做的有模有样,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朱靖枫的年纪在宫里属最小一个,上头兄长姐姐很多,就是没有妹妹,西甘王朱熹道近十年来沉迷于求仙问道,妄图长生不老,下朝后多数时间都是与江湖术士、高僧老道私混在一起,后宫自朱靖枫出生后便再也没有嫔妃能生出个一男半女。 此时突然看见有个磁娃娃般精致的小姑娘朝自己行礼,朱靖枫觉得分外新奇,又见小姑娘奶声奶气,娇小可爱,他便忍不住想去摸她那白馒头般细腻的脸蛋。 陆青瑶没想到给这个浑身是肉的四皇子屈膝行了个礼居然被他调戏了去,摸了她的脸不说,还捏了两下,捏的她脸蛋都疼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去拂开他的手,“啪”,一个巴掌就拍上了他的手背。 朱靖枫呆呆地看着自己白乎乎的手背上印出一道红痕,他长这么大别说被人打了,碰都没人敢碰他一下。 今天倒好,一时无聊缠着二哥出宫,路上遇到了护国大将军的长子陆青恒,二哥与人家一见如故,当即决定上府拜访,结果害得他不光被将军府的奴才冲撞了,还被个小丫头拍了一巴掌。虽说她人小,可这下手的力气倒是承传了陆将军的血性,又狠又重,疼得他直抽抽,他龇牙咧嘴地瞪着陆青瑶,故意吓她道,“好没规矩的小丫头,敢打本殿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其他人在朱靖枫伸手摸陆青瑶的脸时就惊住了,等反应过来,四皇子细皮嫩肉的手背上已红了一片,正面色不善地盯着她,而陆青瑶也被离得最近的陆青云一把拉了过来,护在了身后。 章节目录 第9章 皇子送礼 陆青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那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二哥,喃喃道,“二哥。” 陆青云脸色不佳,看着她红肿的半个腮帮子沉着脸说道,“瑶儿别怕,二哥替你教训那个臭小子。” “放肆。”陆詹厉色呵道,“还不赶紧给四殿下陪罪,再胡言乱语,滚到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去。” 陆青云不甘,梗着脖子就要与他爹争论,陆青瑶连忙去拉他,对方再无礼也是位皇子,身份显赫,岂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朱靖玉看了眼小姑娘的脸,笑到,“小孩子闹着玩而己,陆将军不必当真,倒是委屈了陆小姐。” 陆青瑶感受到他的目光从自己脸上一闪而过,平淡无奇,根本没有他面上流露出的那种怜惜之情。 而且这个人看着在笑,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但他眼底一片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大海,深邃遥远。 此人气息略显轻薄,血气不足,眉间精气涣散,应该身患顽疾己久,长年与药石为伍,底子亏损严重。 不过,无论是谁,是什么样的人,都与她这世无关,生在官家,她只想平平安安,稳妥度日,远离纷争。 一阵小插曲后,陆詹领着朱靖钰一行往后院走去,陆青瑶这才发现朱靖钰居然脚有残疾,不是个健全之人。 她大为震惊,身为皇子,天潢贵胄,出生就代表拥有着至高的权势和富贵,西甘国数百年来立太子一向遵循立贤不立长,能者居上。 素来龙椅之下,血流成河,为此各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反目成仇之事屡见不鲜。 但所有的可能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至少得是个健全之人,然后才能去争那滔天的权贵。 如今这二皇子此翻模样,怕是早就成了一枚弃子,只能守着那祖宗家业了却一生,就连将来娶妻也只能娶个家世一般的女子。但凡有点野心的达官贵人谁愿意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注定一辈子要碌碌无为的人为妻?即使他是个皇子,将来也有可能会封王封候,但终究是个残疾之人,命数有限。 那蛮横无理的四殿下还站在那里唧唧歪歪地不依不饶,态度嚣张。 陆青瑶唏嘘不已,对比之下就觉得其实朱靖钰这样也挺好,远离争夺中心说不定还能捞个寿终正寝。 天色渐晚,陆詹命人在后花园设宴款待两位皇子。 陆青瑶和陆青云走得慢,落在了众人身后,隐隐约约听到朱靖钰在说,“蛇鼠这些东西还是找出来为好,免得哪天突然冒出来伤了人。” 走了一段路的朱靖枫突然发现敢拍他的小姑娘远远落在了后头,他挣开朱靖钰的手就往回跑,一阵急促的小跑后,撑着膝盖弯腰停在陆青瑶面前直喘气。 “你们怎么走的这么慢,天都快黑了,小心一会蛇虫出来咬你们。” 陆青云想到这小子轻薄自己妹妹的样子便没好气,斜着眼吊儿郎当的不理他。 陆青瑶瞧见前面几人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并没停下来等他们,便不冷不热地说到,“这是我将军府的园子就算有虫蛇异类,也应该咬的是外人。” 朱靖枫因先头被她下狠手拍的地方还有些疼,又因实在喜欢她粉嫩娇纵的样子,自然不打算再与她起冲突。 她说什么他听着,含刺的话他也觉得无所谓。 看着陆青瑶握着她白嫩嫩的小手,朱靖枫眼馋得很,他讨好地对兄妹俩说到,“陆妹妹勿要生气,先前是我太唐突吓坏了妹妹,靖枫给妹妹道歉吧。诺,这是我最喜欢的玉蝉,送给妹妹当陪罪。” 陆家两兄妹愕然地看着他肉乎乎的掌心里躺着一只通体翠绿的玉蝉,水头极好,蝉雕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宫中宝物。 “四殿下的礼太贵重了,我小妹可不敢收。”陆青云将陆青瑶拉至自己身侧,挡住了周围侍卫奴才的视线。 朱靖枫见陆青瑶不收,眼神却没离开过玉蝉,心里一喜,提着那系玉蝉的金丝红绳在她面前晃动,“陆妹妹可是还在恼我,所以不肯收我的礼物?我比你大,又是第一次见面,送你个见面礼在自然不过。陆妹妹快收下吧。” 陆青瑶其实是真的喜欢这玉蝉儿,倒不是眼红它有多贵重,而是她知道雕这玉蝉的石料叫化冰石,是一种极难寻找到的料籽,做成玉佩或坠子贴身携带,短有祛毒之效,长有凝聚阴阳之气的功能,是练武者不可多得的宝贝。 看来这四皇子在宫中极为得宠,如此珍贵的宝物西甘王竟然舍得送给一个小孩子佩戴。 不对,皇上追求长生不老,定然是不知这化冰石的作用,否则肯定早就拿来雕龙刻凤镶在王冠上了。也是,这么稀少的石料只有南宁国的无门崖崖壁上有,估计是南宁国进贡来的圣品,很少有人知道它除了材质极品外,还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陆青瑶也只是当年在无花宫秘室中的万宝阁里看见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原石,远没有朱靖枫手中这块来的清透和纯净。 章节目录 第10章 义结金兰 朱靖枫作为一个得宠的皇子,能放下身段来讨好陆青瑶,陆青云觉得这娃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看出自家妹妹对那玉蝉的喜欢,他也不禁多看了那东西几眼,除了看出十分水透,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呀?难道是因为那蝉雕得分外圆润? 朱靖枫开心地将玉蝉递到陆青瑶手里,见她爱不释手,他自己不像送出了个宝贝,反像他也得了个宝贝似的,欢喜得手舞足蹈。 “陆妹妹,我今年十岁,你几岁了?我可以唤你瑶妹妹吗?” 他听陆家人都喊陆青瑶“瑶儿”,想着叫瑶妹妹要更亲厚些。 陆青瑶收了人家的礼,心满意足,十分小心地将玉蝉放入荷包内,对朱靖枫想怎么称呼她毫不介意,他要是愿意,叫姐姐她都可以接受。 不过没想到这小胖子都有十岁啦?好像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而已,二哥只比他大三岁,却高出他许多,那他的二哥朱靖钰呢?比大哥大还是小? “瑶儿谢四殿下的礼物,瑶儿很喜欢。” “瑶妹妹。”朱靖枫得了允许想去拉她的手,小姑娘恰好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朱靖枫的手落空,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瑶妹妹说很喜欢他送的玉蝉。 “瑶妹妹,以后你也叫我枫哥哥吧。”要是有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天天跟在他后面喊哥哥,朱靖枫觉得自己愿意给她天下最好的东西。 陆青瑶思索了下,眨着大眼看着朱靖枫,“这好像不妥吧,青瑶如何能唤殿下哥哥呢?” 陆青云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朱靖枫有些急了,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高人一等的强势。 “我说可以就可以,我比你大,自然可以做你哥哥,要不然我也唤你二哥为哥哥吧。” 陆青云和陆青瑶被他天马行空的想法震住,两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特别是陆青云,觉得他比自己还要不靠谱。 朱靖钰被他俩瞧得有点不好意思,踢着脚下的石子解释到,“我……我的意思是咱们私底下可以随意些,你们别把我当成皇子。其实,我在宫中也没什么说话的人,每天都是那些奴才陪着我,一点趣味都没有。四哥又忙,母妃管教甚严,我很少能有机会出宫玩耍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低越下,在渐渐暗下的幕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 陆青瑶叹了一口气,她对自己说或许是一切都从头开始了,再也做不到以前那样客观冷静、心如铁石,一个孩童几句不经意的话就勾起了她的怜悯之心,她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切随缘,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手要好,她现在是西甘赫赫有名的护国大将军嫡长女,实在无须事事都小心谨慎,算计人心。上辈子活得太累,如今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兄长,就应该生活得肆意潇洒,无忧无虑。 “二哥,四殿好可怜哦,都没有人陪他玩,要不以后我们陪他一起玩吧。” 故作无知的童言让陆青云也起了恻隐之心,反正他在爹娘眼里一向是个胆大妄为的人,也不在乎更夸张一点。再者四殿下也说是在私下里,他现在年岁还小,说不准相处一天就会没了耐心。毕竟他出宫的次数有限,眼前先打发了他的纠缠再说。 “那好吧,只是尊卑有别,明面上该有的礼数还是要遵循的。” “晓得晓得,太好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就出宫来寻陆二哥和瑶妹妹玩。” 陆氏兄妹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晚宴时分,陆青博才由嬷嬷奴婢簇拥着也赶了过来,原来这娃午睡前如陆青瑶一般兴奋过了头,睡得晚,起得自然也就晚。醒后发现陆青瑶没等他自己先走了,又是一通发脾气,一会嫌嬷嬷给他穿的衣服不对了,一会又嫌丫鬟动作太慢了,弄后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等火急火燎地赶来,陆夫人正要差人去察看。 正值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时节,一行人花中品酒,竹下赏月,白日里的一场蒙蒙细雨将院中花草润得清新芬芳。 良辰美景,宾主尽欢。 饭后,朱靖枫一度不想离开,他刚结识了新伙伴,此时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与陆青瑶分开。 只是宫中规矩森严,皇子轻易不得留宿在外,朱靖钰已到出宫建府的年纪,西甘王也提起过这事,只因府址还未选定,目前仍住宫中。 陆青瑶好说歹说才哄得朱靖枫答应离去,等送走两位贵客,她已经累的路都不想走了,直接让执棋给抱了回去。后面还跟着仍在堵气的陆青博,只是此时陆青瑶已没有心情再去逗这个别扭的小孩。 陆詹将陆青恒和陆青云叫去了书房,陆夫人对两个幼子身边的管事嬷嬷好生嘱咐了一番,也回了缀锦院,临走还不忘交待家仆仔细搜寻下院子,看看能不能将那条青蛇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夜等孔雀绿泥糕 陆青瑶沐浴梳洗完毕,披散着长发坐在榻上把玩着化冰石玉蝉,今日她收获颇丰,那二皇子朱靖钰得知朱靖枫将御赐圣物送于她后倒是有些吃惊,只不过东西不是他的,他也不好多说,随后又拿出自己的一枚玉佩送给了陆青瑶。 那玉佩也是用料极好,但和化冰石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陆青恒走进汐雾院时,房中灯火还亮着,隔壁的翠槐院已是夜深人静,早没了声响。 “瑶儿睡了没?”他问守夜的丫鬟知画,陆青瑶有四个大丫鬟和一个管事嬷嬷,除去抱琴、执棋外,还有绘书和知画,方嬷嬷是她的奶嬷嬷,掌管汐雾院里的大小事务。 “大哥。”陆青瑶听到陆青恒的声音,光着脚就从榻上跳了下来,“还没睡,大哥快进来。” 陆青恒进来就看见小丫头光脚踩在地毯上,三步并两步上前就抱起她,“瑶儿,小心地上凉。” 陆青恒将她抱到榻上,刮了下她鼻子问道,“今日倒是睡的迟,少见呀。” 陆青瑶笑嘻嘻地去抢他手中的东西,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打开,果然是仙品楼的孔雀绿泥糕。 轻轻咬了一口,她心满意足地长叹了一口气。 陆青恒看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很是可爱,又怕她睡前吃的太多会积食,看着她吃下第二块,就让知画收了下去。 陆青瑶其实已经吃不下了,只是心心念念了一天,美味当前,诱惑难挡。 “瑶儿知道哥哥肯定会来找我的呀。”她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得意洋洋地对陆青恒说到。 “鬼丫头,我看你是为了等这孔雀绿泥糕吧。” “才不是呢,瑶儿都好久没见着大哥了,好想大哥。” 陆青恒满心感动,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眨眼间都有了爱慕者,这让他有种妹妹即将是别人家的奇妙感觉。 转眼又看到小胖子两条小粗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陆青恒哑然失笑,自己这也太敏感了,瑶儿才八岁而已,还是个只知道吃和睡的胖丫头。 “大哥也想瑶儿,我们的瑶儿越来越漂亮了,将来一定是个倾城倾国的绝世佳人。” 陆青瑶在心里诧异,陆青恒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单纯的在夸她,可她这年纪,会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由感而发呢? 装做懵懂无知,陆青瑶露出一副被人称赞的得意之色。 “那是当然喽,我是娘亲的女儿,娘亲那么美,我自然也不会差。” “呵呵呵,你呀,不害羞。” 陆青恒笑着摇了摇头,余光一瞥,看到搁在榻上的玉蝉,笑容淡了淡,拿起了玉婵在手中把玩。 陆青瑶默不作声,不会吧,难道她大哥认出了化冰石? “瑶儿,这就是今日四殿下送你的?” “是啊,四殿下说礼轻情谊重,当是给我的见面礼。” “你可知这玉蝉的来历?” “瑶儿不知,一块石头,娘亲给我的比这个还漂亮呢。” 陆青恒失笑,“这可不是块普通的玉石,这是南宁国三十年前送于我西甘的珍宝,价值连城。” “南宁国?送的?”这陆青瑶倒当真不知道,上一世她活了二十五年,接掌无花宫后一门心思钻研本门绝学,修炼盖世神功,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是啊,四十年前,四国纷争,北烈联合东魏欲灭南宁,南宁求助西甘,先帝派梁皇后的哥哥、梁相爷的嫡子率五万大军协助南宁抗敌,最后西甘和南宁大获全胜。梁世子阵前斩杀北烈太子,却不想在归国途中遭刺客暗杀,伤重而亡。世子夫人听闻噩耗后悲痛欲绝,一头撞在梁世子的灵柩上,当场随夫君去了。先帝感念世子忠烈,世子夫人贞洁,怜其幼女父母双亡,遂将其接入宫中,由梁皇后亲自抚养。及笄后便指婚于当时还是太子的甘王,人称小梁皇后。” “而南宁因此也与西甘结下百年和好之约,南宁王更是在太子与小梁氏大婚之时送上奇珍异宝无数做为贺礼,这玉婵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是当时南宁国的镇国之宝,其珍贵之处,不言而喻。” 陆青瑶听得新奇,原来这玉婵的来历如此惊心动魄。 “大哥可知道这玉石为何如此珍贵?”镇国之宝都出来了,太夸张了吧,十有八九是南宁夸大其词、故弄玄虚。 陆青恒对着光将玉蝉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没找出任何异常之处。 “听闻这玉石有驱邪避祸的功效,材质又十分稀有。只是大哥才疏学浅,从未见过这样品质的玉石,倒是说不上它的独特之处。” 陆青瑶想说这世上能认得化冰石的本也没几个,世人只当它稀有,便按了个驱邪避祸的头衔,倒也算歪打正着,没辱没了的价值。 “既然是南宁国送给西甘王和梁后大婚的贺礼,怎么又会在四殿下手里?”现在还到了她这。 陆青恒将玉婵重新放进她的荷包里,面色淡淡,还带着些许轻蔑。 “梁皇后去世后,赵贵妃宠冠六宫,除了那顶凤冠,什么样的宝贝她想要会没有?” 陆青瑶不解,“那跟四殿下有什么关系?难道……” “四殿下的生母,就是赵贵妃。”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二殿下(一) 陆青瑶吃惊地望着陆青恒,怪不得那小子那么嚣张,合着背后有那么大的靠山,母凭子贵,子凭母强。 她要不要告诉大哥,很不巧,她好像一不小心,被迫与靠山的儿子成了朋友。 “那二殿下他是?” “靖钰是已故梁皇后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什么?”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一次比一次吃惊。 陆青恒接住她因一惊一乍差点滚下来的身体,不赞同地横了她一眼。 “你这除了贪吃贪睡,怎么又多了个毛躁的毛病。” 陆青瑶无暇顾及他的话,拉着他的袖子急急问道,“二殿下是皇后的儿子?” “嗯,小梁皇后生他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幸得前太医院妇科圣手杨太医竭力救治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可惜保了小的没能保住大的,梁皇后还是香消玉殒。” “那二殿下的腿是天生……那样的?” 陆青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陆青瑶睁着大眼扑棱扑棱地看着他,眼里尽是好奇。 陆青恒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好奇心倒是重,告诉你也无妨,你终有长大的一天。” “靖钰虽说是梁后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但他从小便命运多舛,不得圣宠不说,还……” 他停顿了一下,“那年,贵妃生辰,皇上为讨赵贵妃欢心,邀上文武百官于千秋围场狩猎,扬言谁能猎得围场第一猛兽黑阳虎,便将上善宝剑赐予他。” “上善剑削铁如泥,玄铁打造而成,是把上等的宝剑,练武之人自然人人都想要。何况还是皇上钦赐,一时整个围场士气大振,竞争激烈。” “然而就在大家四处搜寻黑阳虎之时,谁都没料到那畜牲会大胆到绕至皇家帷帐后面,对着赵贵妃的帐子冲了过去,当时年幼的四殿下正在帐中睡觉。” 即使陆青瑶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此时听陆青恒说得惊险,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大哥当时也在吗?那后来呢?” 陆青恒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神色晦暗不明。 “靖钰与我同岁,只比我小三个月,那次父亲带我随行。我见靖钰总是孤身一人,便起了同情心,想与他结伴而行,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在宫中的处境,只是单纯想与他交好而已,也从那次狩猎结束后,我们成为好友。” “当时在千秋围场,靖钰身子弱,只练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我陪着他坐在帐外观赏。黑阳虎进来时,是四殿下的奶娘最先发现的,也是她的尖叫惊吓了黑阳虎。那畜牲冲着躺椅上睡梦中的四殿下扑了过去,奶娘纵身挡在躺椅前,被它活活咬死,倒是拖延了一些时间。靖钰和我离得最近,最先赶了过去,正好看到那畜生伸爪去勾四殿下。” “靖钰当即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大虎脑袋扔了过去,却只是伤了它的一只眼睛。大虎吃痛发狂,掉头就朝我们扑来。靖钰为了将它引出帐外,拔腿就朝密林深处跑去,我尾随其后,却没有追上他们。” “等御林军和侍卫赶到时,靖钰血肉模糊地躺在血泊中,右脚皮开肉绽,白骨都露了出来,黑阳虎脑门上插着一只箭,倒地而亡,正在附近狩猎的大殿下射杀了它,也救了靖钰。” 陆青瑶听得惊心动魄、震惊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哥,那黑阳虎当真是自己去的帷帐处吗?” 陆青恒闻言骤的看向她,眼中疑虑明显,陆青瑶心下一冽,忙故作天真地说到,“大老虎好奇怪,它不怕到人多的地方会被发现吗?” 她鼓着腮帮子软声软语,小手紧紧拽着衣襟,又是奇怪又是紧张,陆青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将当时血腥的场面给直白地说了出来,怕是吓着小姑娘了。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脸,温柔地说到,“也许是那大老虎太饿了,见到人多反而激发了它的本性。” 陆青瑶呼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上善剑呢?给了大殿下么?” “是啊,毕竟是他杀了黑阳虎。” 陆青瑶支着下巴夸张地叹气道,“唉,可惜了二殿下,原来他是为了救四殿下才落在如此病根。” 陆青恒看陆青瑶小小的人儿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被她逗得噗嗤一笑,转而又有些感慨,“是啊,要不然赵贵妃又怎肯对靖钰照拂一二呢。” 虽然只是在明面上对朱靖钰诸多照顾,但总比落井下石要好。 “可是大哥,二殿下的脚治不好了吗?他可是皇子呀,皇上可以便请天下名医为他救治。我听说江湖中就有那种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高人。”比如那绝命老怪,不过她都重生了八年了,也不知道那古怪老头还有没有活着,就算活着,恐怕凡人也是找不到他。 陆青恒失笑,“你都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还起死回生,要是真有那高手,世人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当年皇上也曾去民间寻访过名医,只是都说靖钰伤了经脉,无从恢复。” 章节目录 第13章 二殿下(二) 陆青瑶默默翻了个白眼,起死回生她是夸张了些,但绝命老怪那老头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却是不假,她亲眼见过他将一个断气两日的坠崖妇人救活,虽是为了取其心头活血炼药,但也算让人多活了两日。 不知道当时那老头不救自己到底是因为她无心头活血可供他采集,还是凤朝舞的确无药可医。 “我都是听二哥说的啦,呵呵。”陆青瑶打了哈欠,二哥,对不住了哈。 陆青恒见陆青瑶面露倦色,有些自责自己失了分寸,她是最嗜睡的,今日却因自己耽搁得这么晚。 “以后少听云儿胡说八道,你一个千金小姐,江湖之事少打听,时辰不早了,快快歇息吧,明日要是爬不起来,大哥替你向爹娘告罪。” 陆青瑶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地又谢了番陆青恒。陆青恒走到门口停住,转身对她叮嘱,“瑶儿,那玉蝉你可要收好了,轻易不要拿出来示人,无论谁问你要你都不要给。” 陆青瑶头点如捣蒜。开玩笑,到了她手里的宝贝,万没有再送出去的可能。 送走陆青恒,知画伺候了陆青瑶歇下,她一离开,帐内的人就刷地睁开了眼,窗外如轻纱遮了面的月光透过薄薄的锦帐轻柔的覆盖在一个……嗯……胖乎乎的身影上。 今日信息量太大,陆青瑶思绪纷乱,一时睡意全无,就着月光沉思。 从外表看,朱靖钰即使锦衣着身,也难掩他失势落魄的神态,再加上瘸了一条腿,就算出自中宫又如何?母亲不在,外人眼中他充其量也就是个血统纯正的皇子。且梁氏一族早已风光不再,他前无助力,后无靠山,只能依附于赵贵妃。将来如果朱靖枫运气好登基称帝,或许还能保他一世安泰,如果恰好是对手得了天下,那他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反过来讲,赵贵妃能宠冠后宫多年,怕不只是有倾世容颜,手段和心机以及背后势力都不容小觑。如今她能对朱靖钰客客气气一是因为人人都知道朱靖钰救了她儿子,二是这个残废二皇子对她儿子问鼎帝位毫无威胁。她既要做那知恩图报、雍容大度的表率,亦要为朱靖枫铺一条康庄大道,多一个身份贵重的人在身边帮衬,也能给儿子的宏图大业增加砝码,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但是,真的能事事如愿吗?他朱靖钰真甘心这一生为他人做嫁衣? 陆青瑶想到朱靖钰那平静的如死水般的眸子,以及大哥寥寥数语中对他的维护和尊敬,还有能在紧要关头舍己救人的气魄,都足以证明此人绝不是庸碌无为之辈。 大哥做了他四年的陪读,对他评价极高,而且他还被人称为清风公子,由此可见这人在意外发生前是何等的潇洒风流、风姿卓越。 这样的人,可不像是会被困难打到,从此一蹶不振的人。 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遭人嫉恨的。 那么那场狩猎,到底是不是天意,就很难说了。 如果说现在的朱靖钰是在韬光养晦、隐藏势力,陆青瑶觉得此人心机恐怕比悔缘谷还要深,毅力比化冰石还要强硬,按照她前世的经验,没有实力就没有勇气,他敢如此谋划,背后定也不是一片空白,除去没落的梁公府,难道他还有其他的势力? 陆青瑶越想越觉得朱靖钰这个人深沉复杂,连带着他今日突然造访将军府她都觉得目的不纯,要拉拢她老爹还是他大哥? 天下人都知道她老爹手握西甘半数兵权,一支龙啸军更是名威天下,让敌人闻风丧胆,将来无论哪位皇子想继位,只要有她爹的支持,绝对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 但朝中之人同样也知道,她爹无心权势,贪恋红尘,独宠她娘亲十几年,同时大有继续宠下去的意思,对朝中各方势力一律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任你讨好拉拢还是小意奉承,一概装聋作哑、权当不知,大门一关,在家娱妻弄子、闲散度日。 陆詹这态度是摆明了做了西甘皇帝看的,皇上虽近年来昏庸无道,但出于对皇权本能的痴迷,他一方面忌惮陆詹手中的兵权,无时无刻不想收回,另一方面边境异族挑衅不断,陆詹在军中威望又极高,换个人未必能调动得了龙啸军,所以陆詹这敷衍荒唐的态度,于皇上而言是乐见其成的。 陆青瑶胸中跌宕起伏,她觉得自己都能想到的东西,父亲肯定是比她还要清明,所以才会急流勇退,避开政权中心。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西甘王朝表面一片祥和,政权稳固,实则内里早已腐败不堪,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要想在这的皇权中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下父亲,趁早辞官归隐乡间,全家远离京师,避开这动荡的局面。 只是如今她还是个年幼的孩童,要是贸然说出这些话,会不会被人当成鬼怪附体,妖言惑众? 陆青瑶决定,此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反正现在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皇上体态安康,几个皇子也都羽翼未满,还有时间让她去好好筹划,再等等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兄妹间的日常 第二日陆青瑶不出意外地起迟了,等她醒来早已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将军府自上而下无人不知陆大小姐贪睡好食,对于她晚起早成了习惯,陆夫人派身边的蒋嬷嬷来看了两回她都还未起身,方嬷嬷颇为不好意思地请蒋嬷嬷吃了两顿茶。 陆青瑶最后是被自己给饿醒的,醒来后迷糊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她这是在将军府,她是陆大小姐陆青瑶,不再是无花宫宫主凤朝舞。 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场面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了,陆青瑶按了按太阳穴,怪自己睡前想得太多,白白损耗了精气神。 她重生后保留了凤朝舞的武功和内力,却因年岁小,修为与之前相比只剩下五六成。 她从一年前开始重新修炼,至今也未有提升,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达到巅峰状态。 所幸现在她生活安逸,无用武之地,太过追求速成反容易走火入魔,慢慢修炼就是。 想到这里,陆青瑶掏出玉蝉,找了根红线将它系起,挂到了脖子上。 隔着里衣都能感受到玉坠上传来的阵阵凉意,仿佛渗透入肌肤,一直凉到骨子里。 没一会,凉意消失,体内一股股热流涌动,如沐春风,沁人心脾,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又仿佛丹田有道无穷的真气在循环旋转,所到之处,精气凝聚,浩如云海,气脉悠长。 陆青瑶大喜,她的内力瞬间就涨了一成,比她一年的修炼还要管用,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再将那玉蝉拿出一看,比之先前更为透彻,玉中间还透着道若隐若现的紫气,她明白了,这玉养人,亦是人养玉,内力越淳厚,越能激发出这玉石的灵性,换作普通人,大概就只能拿来养精蓄锐了。 待她穿戴整齐到了缀锦院,屋内已经开始摆放午膳了。 人声喧哗,笑语连连。 “爹,娘。”陆青瑶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给上首的陆詹和陆夫人请了按,就奔到陆青恒面前,笑嘻嘻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 陆青云在一边看的郁闷,这丫头每回只要大哥在家,眼里就没有其他人。 今天一大早大哥就来到他的静澜院,先是检查他的课业,然后又考校他的功夫,最后对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他说道,“云儿,你也不小了,文才武略还是没什么进步,倒是江湖杂文知之甚多,看来爹娘说要送你去长青书院是有道理的,免得在家带坏弟妹。” 长青书院是西甘以管教严厉出名的书院,形同苦修,要是让陆青云去那,还不如杀了他。 陆青云当即就反应过来,定是瑶儿那丫头在大哥面前又拿他做幌子了。 “瑶儿,二哥也在呢。”陆青云皮笑肉不笑地拿眼斜她。 陆青瑶眼珠一转,猜到了他所为何事。 “二哥。”给了他一抹无比香甜的笑容,陆青瑶朝他眨了眨眼睛。 陆青云不屑,这丫头,每次都用这招。 “瑶儿,三哥也在呢。” 依偎在陆夫人身边的陆青博突然也学着陆青云说了一句,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引得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陆青瑶汗颜。 陆詹饭后有练剑的习惯,陆夫人要午歇,留下大大小小四个孩子,难得都到齐。 外头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陆青云提议外出踏青。 陆青瑶打着饱嗝犯困,耷拉着眼皮将睡未睡。 陆青博正洗第二遍手,闻言慢条斯理地接过嬷嬷手中的帕子,仔细地将每根手指头都擦干净。 陆青恒好笑地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说到,“现下瑶儿和博儿都要午睡,要不然等他们睡醒了再说?” “可是等他们午睡醒来都快晚膳了,还有什么好玩的。”陆青云是个急性子,想到一出是一出。 陆青恒睨了他一眼,思索了下道,“这样吧,近日莫愁湖晚上有灯宴,要是爹娘同意,我们晚上先去仙品楼吃湖鲜,然后再去莫愁湖赏灯,观夜景。” 陆青云眉开眼笑,直点头道好,陆青博也露出了向往的神态。 而陆青瑶趴在茶几上,已经睡着了。 陆青恒笑着将她抱起,送回了汐雾院。 章节目录 第15章 出游 书房 听完陆青恒说想要带弟妹出门观灯的陆詹放下手中的画笔沉吟了片刻,说到,“既然要去就全家一起去,正好我也好久没陪你娘出门逛过了。只是明早你要回军营,不可玩得过晚,以免耽搁了时辰。” 能得爹娘同行,陆青恒求之不得,否则他还真担心陆青云那精力过剩的混小子给他惹出什么事端来。 “爹放心,恒儿知道分寸。” “嗯,你是长子,是陆家未来的希望,肩上的担子和背负的责任自然要比云儿他们重些。辛苦你了,孩子。” 陆青恒眼眶发红,神情清冽,对着陆詹认真地说道,“恒儿不辛苦,爹娘精心教养恒儿就是希望我能光耀门楣,扶持弟妹。陆家的男儿理应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辅佐君王。我是大哥,自然要做出表率,孝敬父母,关爱弟妹,这是我的责任。” 陆詹欣慰地拍了拍了他肩膀,十分为这个长子骄傲。 才十五岁,就已经这样出色,能文能武,善良醇厚,要不是身在官宦之家,他该有另一番精彩人生的。 “爹知道其实你并不喜欢从军习武这条路,你从小喜欢读书,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是爹耽误了你。” “爹说错了,文人墨客挥笔安邦,将门武夫执枪定国,一样报效朝廷,精忠报国,都是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国家能繁荣昌盛,怎么能说耽误呢?” 陆詹对他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地连声说道,“好好好,好一个笔下安邦,执枪定国,我儿有这样的志向,为父十分自豪。” “只是如今朝中局势风谲云诡,瞬息万变。我们陆家手中的兵权是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前程似锦,一个不小心,就会满门颠覆。所以恒儿,你要时刻谨记,凡事三思而后行,宁可被人说成不识抬举,也不要做那出头之鸟,遭人利用。”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一定铭记于心。” 等陆青瑶睡醒知道要全家外出游玩时,马车都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她兴奋地催促抱琴和绘书快些帮她梳洗,一边又盘算着一会要买个荷花灯,放在莫愁湖中祈求诸事顺心。 男人们骑马,女眷们坐车,当然,八岁的陆青博自然是被划出了“男人”的队伍,和陆青瑶一起,与陆夫人同一个马车。 加上丫鬟小厮,陆府一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陆青瑶并不是第一次出门,西甘对女子的规矩没有那么严苛,她随陆夫人出门过好几次,只是当时她只有两三岁,要么被人抱在怀里当摆设,要么干脆直接待在马车里等待,像着这样双脚落地独自行走游玩还是第一次,她欢喜得很。 陆夫人一路笑她心急,另一个却是坐得规规矩矩,衣摆都没皱一下,只是偶尔在陆青瑶被颠得东倒西歪时勉强出手扶一把,还要一脸的嫌弃。 陆夫人看着小儿子,觉得头又疼了。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琉璃城的繁华商街,永平街。 永平街由西甘建国之初建立,历经百年沧桑,如今成了琉璃城内的商贸中心,各国商贩常年驻扎与此,大街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馆,车水马龙。 从异国手工小玩意到胭脂水粉绫罗锦缎,应有尽有,彻夜灯火通明,又被称为不夜街。 而莫愁湖畔的烟花巷,更是让这整个琉璃城都增添了几分风流多情、风雅奢靡之色。 仙品楼,就建在永平街最显眼的地段,毗邻莫愁湖。 店小二眼尖,早早就看见了陆詹一行下马停车,热情地上前招呼。 陆青恒自下午得到了父亲的允许后就派人来品仙楼留了位置,否则依现在正是城内花灯时节,要想临时有个雅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品仙楼消费昂贵,却因环境优雅、菜品精致、味道独特而客聚如潮、座无虚席。 此时陆詹一家在三楼最里间的一间雅间坐下,打开窗户,莫愁湖的夜景一览无遗。 湖上微风徐徐袭来,画舫中丝竹弦乐之声袅袅,岸边各色灯笼在风中摇曳生姿,将整个莫愁湖映衬的光彩夺目、炫丽多姿。 陆青瑶被眼前的美景吸引,第一次对再世为人产生了感恩之情。 “瑶儿,菜都上齐了还不来吃?待会你二哥全吃了你可就得饿着肚子喽。” 陆夫人见她跪在椅子上凭窗远眺了好些时候,连最喜欢的菜肴上来都未曾发觉,温柔地轻声唤她。 陆詹以为她难得出门,对眼前美景好奇,也说道,“瑶儿先过来吃饭,待会爹爹带你们去湖边赏灯。” 陆青瑶回过神,跳下椅子正要坐下,一旁的陆青博开口道,“等一下。” 然后只见他从袖子里扯出一块银白锦帕,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将椅子上陆青瑶踩过的地方擦拭干净,随手将帕子丢给身后的丫鬟,这才对陆青瑶说道,“好了,瑶儿坐吧。” 陆青瑶,“……” 章节目录 第16章 偶遇 陆青瑶觉得仙品楼贵是有贵得道理的,如此美味佳肴,的确只应天上有,她吃的话都不想说,拍着肚子不停地打嗝,又引来大家一顿嬉笑。 饭后,陆詹带大家步行往莫愁湖走去,陆青瑶吃得心满意足,也不要人抱,牵着陆青恒的手走在前面东张西望,一脸新奇。 西甘民风开放,才子佳人对诗赏景之事实为寻常,陆青瑶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和衣香丽影的窈窕佳人。 “咦”牵着陆青瑶的手一紧,陆青瑶疑惑地抬头看向陆青恒。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不远处的槐柳树下立着两道身影,女的背对着他们,男的……竟然就是害她一个晚上没睡安稳的二皇子朱靖钰。 陆青瑶眯了眯眼。 “那不是二殿下么?”陆夫人也发现了,玉手一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詹扶着夫人瞟了眼她手指的方向,微笑道,“才子佳人,情投意合,咱们绕道吧。” 陆青瑶很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女孩看上了朱靖钰,她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觉得以朱靖钰的性子和身份,大概是不会主动追求女孩子的,就是不知道人家主动了,他是不是会接受。 女孩穿着一袭艳红长裙,看着不像是世家闺秀的打扮,利落简单,倒更像江湖中人的样子。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绕道?”陆青云小声嘟囔了一句,被陆青瑶听到,她翻了翻眼皮。 “二殿下,二殿下。”他们正要离开,突然那个红衣女孩大声地叫了出来,原来朱靖钰也发现了他们,正朝他们一拐一拐地走来,女孩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跺着脚在身后叫他。 陆詹想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陆将军、陆夫人。”朱靖钰气定神闲地和陆詹打招呼,一点都没有被人撞见和女子约会的尴尬。 陆詹带着全家给朱靖钰行了礼,捻着三寸胡须笑道,“二殿下好雅兴,佳人相伴,夜游莫愁湖啊。” “陆将军说笑了,靖钰一身残之人,哪有这等福气。” 他突然如此自贬,陆青瑶忍不住偷瞄了下他,不料正好撞进他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许是周围灯光的作用,陆青瑶觉得他今日的眼神比昨天明亮了许多,少了些虚情假意,多了些真诚。 一夜之间,难道真有了心仪的人?就这个女子? 陆青瑶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跑过来的红衣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眼角上扬,鼻尖一颗小红痣,微喘地咬着下嘴唇,额头出了层薄汗,脸颊潮红,面色不渝。 她身材高挑,肤色偏暗,腰间别着一根九节软鞭,鞭柄缠着红色绸绳,加上头上还系着同样的红色花结,愈发显得她皮肤暗沉。 陆青瑶只一眼,就看出此女不是个好相处的,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能缠住朱靖钰,大抵也是个有身份的。 “二殿下,你为何不等等我?”女子嘟着嘴想抱怨,又怕引得朱靖钰不高兴,只能将所有的委屈挂在脸上,欲言又止。 朱靖钰没有看她也没有回话,陆青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女追男。 “他们是什么人?”女子见朱靖钰对陆詹颇为客气,但陆詹几人又衣着简单,并不华丽,一时吃不准他们的身份。 “阿菱不得无理,快见过陆大将军和陆夫人。”朱靖钰眉头微皱,沉下脸对女子说到。 红衣女子闻言连忙收敛了表情,对着陆詹和陆夫人福了福,动作倒是很标准。 “白露山庄白红菱见过陆将军、陆夫人、陆公子、陆小姐。” 陆青瑶震住,白露山庄?武林五大门派之一。 在西甘,东苍墨、西归元、南绝阳、北云顶,中白露,这五大门派中,又以白露山庄最为有名。 当年五大门派围攻苍穹山,就是时任白露山庄主的白浩天以一掌白露凝霜重创了她,使她元气大伤,毁了根基。 陆青瑶心中如万马奔腾,翻江倒海,紧紧握住了拳头,胸膛起伏不定。 陆青恒发现了她的异样,连忙弯腰问她,“瑶儿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陆青瑶闭上了眼睛,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熊熊怒火,压不住净魄神功的威力,双目赤红而露出破绽。 章节目录 第17章 意外(一) 看她这样,陆夫人也急了,一把搂住她就去摸她的额头,手下一片滚烫。 “呀,瑶儿发烧了,额头烧得好厉害,夫君。” 陆詹拍了拍夫人的手示意她勿着急,抱起陆青瑶问道,“瑶儿告诉爹爹,哪里不舒服?可有头疼?” 陆青瑶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堪堪压下体内翻滚的内力,压抑着声音在陆詹耳边红着脸说到,“爹,瑶儿想如厕。” 陆詹和陆夫人人楞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她,陆夫人在她脑门上狠狠地戳了下,责备道,“你这孩子,吓死娘了,怎么不早说。” 陆青恒兄弟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陆詹和陆夫人转眼间脸上的表情便由阴转晴,陆青瑶还将头埋在陆詹的怀里不肯出来,三人揣测之余,也放下心来。 朱靖钰见陆青瑶听完白红菱自报家门后就反应异常,狐疑地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白红菱,直到有丫鬟抱起陆青瑶往前方的客栈走去,他才多少明白过来,小丫头是被尿给憋着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 被陆青瑶这么一搅合,大家也随意起来,既然见了面,就没有避开的必要了,陆詹便邀请朱靖钰同行。朱靖钰也不客气,欣然答应下来,走到了陆青恒和陆詹之间,白红菱落在众人后头,心有不满。 陆青瑶趴在执棋肩上,脸上笑容消失,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沉不住气,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在她解散无花宫时就应该放下了一切。如果不是重生,这会儿她已是尘归尘,土归土,早成了悔缘谷下的一堆白骨。 执棋感觉到小姐今日明显心绪不宁,有些感怀和克制,不似平常那么随心。 她问陆青瑶,“小姐,花灯不好看吗?还是你困啦?要是小姐想要睡觉就趴在执棋肩上睡一会吧,执棋抱得动。” 陆青瑶苦笑,她今晚都别想睡得着了,怎么会困呢。 “没有,吃撑了,不想动。” “呵呵呵,小姐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都是这样任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伤脾胃。” “好,我们快些走吧,爹他们都走远了。” 执棋闻言抱紧了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陆詹一行人也只是缓步观灯聊天,大多时候都是陆詹和朱靖钰在说,陆青恒偶尔附和一两句,陆青云东蹦西跳,早一人窜到前头去了,陆夫人牵着陆青博,细细给他讲解着各色花灯。 白红菱百般无聊地扯着发辫走在他们后头,她好不容易趁爹不在家偷溜了出来找朱靖钰,人是见到了,话却没说上几句。 要不是知道朱靖钰身份不简单,她才懒得理这个瘸子呢,她好歹也是江湖第一山庄的大小姐。 “瑶儿回来了?到娘亲这里来。”陆夫人朝陆青瑶招了招手,执棋放下了她。 陆青瑶晃悠悠地经过白红菱身边,有风吹来,湖边的灯笼整齐地晃动了下,灯火闪动,湖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阿嚏。”白红菱鼻子发痒,有花香传来,她掏出帕子揉了揉,陆青瑶嘴角微微上扬,目不斜视。 湖面一艘颇为富丽的画舫船上传来阵阵清丽的弹唱声,唱歌的女子声线柔和,如玉珠罗盘,叮咚清脆,一手琵琶弹得婉转曲折,扣人心弦。 船中有男声跟着附和吟唱,断断续续,口齿不清。 似乎不止一人,另有男子笑声放荡不羁,夹杂着千娇百媚的嬉笑声。 陆夫人遮住了陆青瑶的耳朵。 朱靖钰腿脚不便,陆詹走得很慢,两人边走边聊,从诗词歌赋谈到兵法布阵,从游山玩水谈到战场杀敌。陆詹发现,这个二皇子只有在说到他擅长的文学着作时,才露出那股清风明月踌躇满志的神情,而话题一旦转到齐家治国、图谋策划时,他就显得唯唯诺诺、束手束脚、犹豫不决。 陆詹叹息,曾经的清风公子,天之骄子,因为一场“意外”,葬送了一生。 说笑间,湖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有人落水了。 紧接着,从船仓里走出三四个华服男子,领头的一个提着酒壶,摇摇晃晃,站姿不稳,一手还搂着一名衣衫不齐的女子。 领头的男子面对着湖面,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似乎阻止了随从想跳下去救人的动作,冷冷地站那看着湖面一点点平静下去。 陆夫人最先惊呼了出来,抓着丫鬟的手都在发抖。 “夫君,好像是个女子落水了,快去救她呀。” 陆青恒也看着陆詹,只是没有动。 陆詹凝视着画舫,突然对朱靖钰说到,“那是不是大殿下?” 章节目录 第18章 意外(二) 朱靖钰走近了些,仔细辨认了下才点了点头,“好像是大哥。” 陆詹颔首,“没想到大殿下也在这,走吧。” 陆青瑶楞住,这人不救了吗? “爹爹,救人。”没想到一直意兴阑珊的陆青博此时突然开口了,而独自在前面玩耍了一圈的陆青云也跑了过来。 “爹,是不是有人跳湖了?我去救他。” 他说完便要往湖边跑,被陆青恒一把抓住。 “大哥你拦我干嘛,再不去救人,那人冻都要冻死了。” “你急什么,爹还没有说话呢。” “爹,你看大哥。” “云儿。”陆詹轻呵道,“你怎么知道落水之人不会水性呢?” 这次不光陆青云呆住,旁边的白红菱也愣在了那里,她刚才还在腹诽这些达官贵人心肠太硬,见死不救,要是陆青云不跳出来,她也准备跳下去救人了。 陆詹不说话,陆夫人问他,“夫君,你知道这人会凫水?” “噗。”陆青恒笑了出来,他算是知道他二弟这愣头愣脑的性子随谁了。 陆詹瞪了长子一眼,一点都不给你娘亲面子。 陆青恒连忙收起了笑意,正经道,“不通水性之人落水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呼救,这人从跳下去到现在都没露出脑袋。而且湖面水花规则,波纹细小,片刻便平静如初,说明此人水性极佳,是个凫水高手。” “哦,原来如此。” 白红菱看着落落大方、品貌非凡的陆青恒,眼神恍惚了一下。 朱靖钰与陆青恒相视一笑,赞同他的看法。 “哼,合着你们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一点都不着急,故弄玄虚。”陆青云气鼓鼓地走到陆夫人身边。陆夫人安慰他,“云儿乖,娘不知道。” 这下,连陆青博都跟着一起笑起来。 就在这时,刚恢复歌舞弦乐的画舫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叫声,“啊……” 只见张灯结彩的画舫骤然剧烈摇晃起来,几个站在船头的歌妓一个个被摇得掉进湖里,不断挣扎。 大皇子几人慌张地往外跑,随从扶着他东摇西晃,站都站不稳。 “嘭……”诺大的画舫居然从中间被劈开,瞬间分成两半。一个黑影手持长剑跃空而起,对着大皇子就砍去,被护卫奋力挡了下后向后翻越,轻飘飘地立在往下倾斜的蓬顶上,剑指向大皇子。 岸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片刻便纷纷抱头逃串,尖叫连连,嘈杂混乱。 陆詹和陆青恒将朱靖钰、陆夫人几人护到身后,白红菱“唰”地抽出腰间的软鞭,也站到了他们前面,陆青瑶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爹,大殿下在船上。” 陆青恒紧盯着湖面,船快要沉了,眼看着大皇子就要落水,侍卫还在拼死和那黑衣人搏斗着。 陆詹看了眼朱靖钰,朱靖钰脸色泛白,神情焦急,泫然欲泣,对陆詹一抱拳便要作揖,“还请陆将军救我大哥。” 陆詹在他抱拳时就伸手扶住了他,郑重地对他说道,“二殿下不可,陆詹身为人臣,拼死也会保护大殿下的。恒儿,护好二殿下。” 言毕陆詹看了眼陆夫人,纵身跃入那混战中。 白红菱也看了眼神情肃然的陆青恒,软鞭在半空挥出一道响亮的呼啸声,如同一只春燕,翩然落入湖中心。 陆青瑶心沉了沉,意味深长地看着陆詹赤手空拳地缠上了黑衣人。 转眼间奢华的一艘大船就沉入了湖底,大皇子抱着根木头伏在湖面。他的侍卫半数都负伤落水,一时间整个湖心都被血色染红,触目惊心。 刺客的武功极高,在水上如履平地,一柄长剑挥气如虹,招招狠辣,目标却只指水中的大殿下。 对陆詹和白红菱等人却只以防守为主,并不强攻。 即使如此,白红菱也渐渐败下阵来,出鞭速度明显缓了下来,好几次都差点被刺客刺伤。 陆詹大怒,也看出刺客并不想大开杀戒,手下拳风凌厉,招式敏捷,左右闪避间直逼刺客要害,黑衣人逐渐将精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陆青瑶开始紧张了,她觉得这刺客的武功似曾相识,却又不像自己熟悉的派系,看似杂乱无章,但出招又总有路数,像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门派,想让人看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混乱的剑法,使得他无法完全放手一搏,全凭精益的轻功支撑着,这让陆詹这个擅长拳法的人稍稍有了喘息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9章 惊险 但刺客显然不想放弃这次刺杀的机会,眼看对手越来越少,他也开始加快了进攻了的速度,手下不再留情,招式也凶狠起来。 陆青瑶相信如果是她上前与刺客迎战,几十回合就能将他拿下,但现在问题就在她根本无法做出这惊世骇俗的举动,而陆詹那边恐怕也支撑不到官兵来,她要怎么办?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她爹呢? 陆青瑶看着已经六神无主,哭到快要晕厥的陆夫人,不断对自己说道:冷静,冷静。 陆青恒也看出了形势对父亲极其不妙,父亲毕竟不是正统的江湖中人,排兵布阵天下无敌,但论武功,特别是对方还是个高手,父亲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要是有个万一,西甘不仅仅是损失一位皇子,还要折损一员大将,这无论是对西甘还是对天下格局,都将会产生惊天动地的影响。 他不再犹豫,咬了咬牙就要向前冲去。 “娘,娘,你怎么了。” 陆青瑶的哭声让陆青恒脚下一顿,转身就见陆夫人面无血色地瘫倒在地,头正好磕在路边的石块上,发间的珠蕊海棠绢花被鲜血染得更为娇艳。 陆青瑶和陆青博一人跪在陆夫人一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青博宝蓝云锦绣祥云的褂子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此时也完全无暇顾及。 大家都围了过来,陆青云结实的身躯挡在了陆夫人头侧,替她遮住被风吹落的柳絮,微微颤颤地伸手去摸陆夫人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娘,娘。” 朱靖钰也被这一变故吓到,拉着陆青恒说,“青恒,此时万不可惊扰了陆将军,先扶陆夫人到干净的地方止住血再说。” 陆青恒知道这个时候最不能慌的就是他,他一面脱下罩衫盖在陆夫人身上,一面对着战战兢兢的几个小厮说到,“庆生、庆明,你俩速去城内请大夫,云儿你过来,帮我将娘亲扶到那凉亭里去。” 陆青瑶和陆青博被拉开,朱靖钰见陆青云有些吃力,也上去帮忙。 陆青瑶在看着陆夫人头上的伤口,心里充满歉意,娘,对不起,为了救爹只能委屈你受点伤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的陆夫人身上,陆青瑶被执棋牵着走在最后,扭头看了眼已体力不支的陆詹和捂着胸口也泡在水里的白红菱,足尖往后一勾,一颗小石子擦着地面飞了出去。 如同被风带起,咕噜噜地滚到湖边,掉进草丛后却没有停下,“咚”的一声轻响,落入水下。 黑衣刺客此时已经精力耗尽,握剑的手已然不稳,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对陆詹多管闲事的愤恨,要不是他,这个狼狈不堪的大皇子早就成了他的剑下魂。 而这个面容刚毅、神情凛然的男人他自然认得,就是那名扬天下的人称西甘战神的护国大将军陆詹。 他的目标是大皇子朱靖明,对英勇杀敌的陆詹也是钦佩有加,本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敷衍应战幌过他杀了朱靖明这个败类就算了,谁料这陆大将军居然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也要保护这大皇子。 好几次他就要得手了,都是陆詹纵身挡在朱靖明身前,他有所顾忌,下手便犹豫了起来,给陆詹露出破绽。 现下两人都已筋疲力尽,黑衣刺客打算速战速决,做最后的拼搏。 失去这次机会,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时间等下次。 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锋在月色下泛着青光,黑衣刺客目光决然,已带上了肃杀的决心。 陆詹胸口如火烧,背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痛,看着踩在浮木上的刺客,他强压住血气翻涌的甜腥感,直直地挺起了背,凛然地对上刺客的目光。 黑衣人凝神吐气正要跃起,突然脚底一麻,一阵钻心的疼痛流窜至头顶,如千万虫蚁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大骇,执剑插入脚下,水花四溅,无人无物。 他手腕一抖,长剑应声落入水中,再无拿起的力气。 黑衣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知道今日已无任何胜算,再恋战下去怕是连命都要搭上了。 这等高手,为何到现在才出手? 袖中滑出一颗圆形弹珠,他稍一用力,往半空中一抛,弹珠瞬间炸裂,满天七彩烟雾散开,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雾消散,早已不见刺客的身形。 陆青瑶在看到烟雾弹散开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犹如坠入万丈深渊,浑浑噩噩,不敢置信,呆若木鸡。 迷影散,无花宫的逃生丹药,落春随身携带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0章 负伤之后 陆詹撑着一口气跳到岸上,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候在岸边的小厮连忙上前扶起他。 “将军,您没事吧。” 陆詹摆摆手,回头又看了眼湖面。 大殿下的人已经赶到,正如下饺子般往水里跳着去救他,那些伤员也一个个被捞上了岸。 他看到白红菱吃力地朝着这边游来,想到刚才这姑娘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住了刺客的几次袭击,心中对她产生了几分感激,伸手将她拉了上来。 白红菱浑身湿透,被夜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加上心中莫名的烧灼感,让她忽冷忽热,十分难受。 陆詹看她不对劲,脸色一会红一会白,说道,“白姑娘可是有哪里受伤了?” 白红菱牙齿都在打架,颤抖着说道,“我还好,就是有点头晕,可能着凉了。” “白姑娘要是不嫌弃,请先随我回府换身干净的衣裳,然后让大夫诊治一番吧。” 陆詹本就背上有伤,多年军营生涯锻炼出来的强大毅力让他硬撑到现在,如今身子一放松,就觉得背后疼痛难忍,腰都直不起来。 小厮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陆詹血肉模糊的后背,心里发麻,哆哆嗦嗦地说道,“将军,夫……夫人……晕了过去,还在前面凉亭里。” “什么?”陆詹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回事?人在哪?要不要紧?” 还没等小厮回答,他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去,小厮赶紧跟了上去。 白红菱咬着牙也紧随其后。 陆詹到凉亭时大夫还没来,陆夫人被朱靖钰掐着人中弄醒了,正躺在陆青恒怀里轻声呻吟,丫鬟用锦帕按压她头上的伤口。 “夫人。”陆詹扒开众人就走近了她,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爹。” “陆将军。” 他背上的伤引得大家一阵惊呼,陆青瑶率先跳了起来,忍不住就想上前去查看。 “你娘怎么回事?” 陆詹看着陆青恒,口气急促而严厉。 陆夫人伸手握住了他的袖子,陆詹反手将她抱入怀里。 “夫君,我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嗑到了头。” 陆詹认真地看着她,陆夫人朝他露出了个宽慰的笑容。 “爹,都是儿子的错,没有照顾好娘亲,您的伤……” 陆詹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询问,说道,“可有去请大夫?” “陆将军放心,早就去请了大夫,只是这会大夫怕是还在路上。我刚才已经替尊夫人把过脉,夫人只是一时心急,气血郁结而晕了过去,并无内伤。倒是头嗑到了石块流了不少血,还需回去好生处理下。” 陆詹没想到朱靖钰居然还会诊脉,朝他点头到谢,“多谢二殿下,微臣现在想带夫人回府诊治,这里……” “伤势要紧,陆将军赶紧回吧。城中护卫军应该快要到了,我去大哥那里瞧瞧。” 陆詹和陆夫人都受了伤,这里又人声嘈杂,人群混乱,陆家人心急如焚,早就想先行离开了。 陆詹在昏过去之前,嘱咐陆青恒一定要将白红菱带上,陆青恒满门心思都放在爹娘身上,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将军府 年近花甲的老郎中从房间里出来,后面跟着背医药箱的小徒弟。 “李大夫,我爹我娘如何了?” “大少爷放心,将军和夫人都只是皮外伤,老夫已经清理了伤口,将养些日子就会全愈。” “我爹背上的剑伤看着挺严重的呀。”跟着陆青恒的陆青云还是不放心,娘亲自醒来后就未有不适的症状,但爹可是脸色白得吓人。 “将军伤口较深,失血过多,好在将军身强力壮,这点伤倒不是大问题。小心伤口勿沾水,饮食也要注意忌口,按时服药,不会有事的。” “那谢谢李大夫了。庆生,好生送李大夫出去。” 陆青恒送走李大夫,和陆青云去房里看望了陆詹和陆夫人,又细细交待了下人一些注意事项,两人才走出了院子。 “云儿,你明日要回书院,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大哥你呢?你明天还回教卫所吗?” “我去看看博儿和瑶儿,这两小家伙今日被吓着了,我已跟营里告了假,爹娘伤好前暂时就留在家里。” “那我也跟夫子请假去,我也要留在家里。” “胡闹,上学是正经事,你留在家里怎干什么?”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读书,我想学武功,以后像爹一样做个上阵杀敌的大英雄。” 陆青恒叹了口气,拍了拍他道,“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要知天下事,须读古人书,行军打仗,不是光武艺高强就行的,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陆青云瘪了瘪嘴,低声嘟囔了几句,看着陆青恒去了汐雾院。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迷惑 陆青瑶送走陆青恒后没有上床睡觉,穿戴整齐坐在榻上沉思。 她脑子有点乱,要仔细理一下。 首先就是今天偶遇陆靖钰,她觉得怎么就那么巧,大晚上的难得全家游个街还能遇到他,还有白露山庄的白红菱。 撇开前世白浩天间接害死她的事不说,陆青瑶没想到他的女儿白红菱居然会有侠义之心,如果是为了在朱靖钰面前做出个舍己为人的姿态,那她大可不必如此拼命。而且陆青瑶好几次看到她险险地挡在父亲面前,神情和动作绝非做假。 她还中了陆青瑶下的毒…… 重生醒来那一刻,陆青瑶就有随身藏毒的习惯,资源有限,她也只能依着记忆悄悄调制些简单的毒药,用以防身。 知道白红菱是白浩天的女儿后她又怎轻易能放过她?杀不得,让她痛苦一下也好,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刺杀。 至于为何大皇子会遇到刺杀,陆青瑶不想去关心,她对这个大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围场猎虎那件事上。 但是这次刺杀和朱靖钰有没有关系?还是有人想一箭双雕,坐收渔翁之利?这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但是,现在最让陆青瑶心神不宁的还是最后刺客扔出的迷影散,会是谁?落春吗?落春为何要刺杀大皇子?她现在在哪?其他人又在哪? 不对,那个刺客的身形明明就是个男人的样子,落春个高,刺客却只是一般身材,还有些驼背。 那人和落春有关系吗? 谜团越滚越大,陆青瑶毫无头绪,她仿佛走进了一片雾林,白茫茫的找不到出口。 五日后,陆詹可以下床活动了,陆夫人除了额头上的纱布看不出任何异样,将军府紧张多日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书房,陆詹和陆青恒对立而坐。 “恒儿,为父养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儿子不辛苦。” “宫中可有异动?” “爹受伤的第二日皇上派人来探望过,大皇子府上也送来了谢礼,我都以爹娘需要静养为由给挡住了。只是那晚游客众多,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如今外头正将爹夸得如同战神下凡,称您为神将。” 陆詹皱起了眉,因拍扯动伤口,坐姿有些僵硬。 “老百姓眼中见到的助人为乐就是助人为乐,爹担心皇上不这么认为啊。” “爹的意思是怕皇上以为我们另有它意?” “恐怕不止是皇上会这么认为。这些年我刻意韬光养晦,远离权势之争,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总感觉这件事背后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整件事情的发展,而我们陆家,恐怕是无法独善其身了。” “爹是说我们被人利用了?但大皇子遇刺我们事先也不知道呀。” “大皇子怎么样了?” “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皇上震怒,命兵部彻查此事,杨大人正焦头烂额,命人递了好几次拜帖要来拜见爹。” 陆詹看着门外不语,半响说道,“再等等吧,这几日府里依然闭门谢客,你近期就留在家中,对外依然称我抱病卧床,需要静养。若是宫中再来人,你领他来见我。至于杨傮那,你告诉他,挖地三尺,移花接木。” “好。”陆青恒起身,想了想又问道,“爹,你说是什么人要杀大皇子。” 陆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因果报应,总是有道理的,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要插手。恒儿,二殿下来过没有?” 陆青恒抬眼看了眼陆詹,说道,“没有,二殿下没有来过。” “嗯,二殿下是个聪明人。那位白姑娘还在不在?她可有说过她与二殿下是什么关系?” “白露山庄的人第二日就找来了,我想着毕竟是江湖中人,就让白姑娘随他们回去了。她只说当年他爹曾为二殿下治过脚疾,所以从小认识。这次她偷跑着出来找二殿下,是想邀请二殿下随她去白露山庄参加她的生辰宴的。” “嗯,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有副侠义心肠,到底出自名门正派。” “爹,我看白姑娘离开时状态不是很好。” “什么意思?” “大夫替她诊治过,说是落水受了风寒,但我看她面色发青,四肢偶有抽动,步伐虚浮无力,一直捂着胸口似乎相当不适。他家人来看到她时脸色都变了,好在并未为难我们,说是要回山庄调理。” “有这情况?我记得她当时好像没有受伤,救她上岸时她还一切正常。” “儿子也奇怪,不过白露山庄在江湖中素以医术出众着称,想来白小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儿子会备份薄利命人送去的。” “嗯,就照你说的办吧。” 陆青恒想了想,又问道,“爹,幸好那日有你在,否则这会大皇子已经……” 陆詹脸色变了,目光微敛,半响才说道,“恒儿,其实当时我差点没命,是有人出手帮了我,逼退了刺客,只是为父至今没发现那高人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22章 旧识相见 陆青瑶去看陆夫人,怎么说娘亲受伤这件事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将军也在,正坐在窗檐下陪着陆夫人闲聊。 陆青瑶发现她这个爹好像很闲,领着大将军的俸禄,堪称游手好闲,整日不是待书房就是陪她娘,当真是这天底下最会享受生活的人。 陆青瑶决定以后她的人生目标要向她爹靠拢。 在缀锦院混了顿午饭后,陆青瑶颇有眼色的在她爹沉下脸要赶人前自觉地先撤离了现场,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亭院长廊,草长莺飞,春和景明。 陆青瑶抛开一切烦心事,闲庭信步地走在将军府里,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般大好时光,辜负了实在可惜。 “咝,咝。” 周围有奇怪的声音传来,陆青瑶立刻警觉的放缓了脚步,袖子一垂,挡住了她紧握的拳头。 抱琴走在前头毫无察觉。 “咦?小姐,你怎么停下来了?可是走累了?抱琴背小姐吧。” 抱琴见身后脚步声消失,回头才发现陆青瑶正静静站在廊檐下看着院中的一片竹林发呆。 “脚疼,我想坐会,不要背,你去叫执棋来抱我。” 陆青瑶撅着嘴满脸不乐意,抱琴不放心她一人在这,说道,“抱琴来抱小姐吧。” 陆青瑶一口回绝,“不要,要执棋,你去叫执棋。” 抱琴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再看看自己瘦小的身板,只能妥协。 “那小姐要乖乖坐在这里等抱琴,不能乱跑哦。” “好。” 等抱琴的身影消失不见,陆青瑶立刻换上了一副郑重加好奇的表情,爬过石椅往竹林里钻,竖着耳朵四处寻找。 “滋,滋。” 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陆青瑶心一紧,浑身紧绷,她居然没发现自己头上有东西。 屏住呼吸,陆青瑶收起全身散发出来的内力,一点点的转过的身子,连片竹叶都就碰到。 一抬头,与一双五彩斑斓的幽深眼睛对上,她惊得张大了嘴巴。 七彩迷雾,无花宫的圣物。 八寸长的小蛇见到有人与它近距离的对视根本没有一点惊慌之色,也没有攻击的动作,就那么竖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陆青瑶,那神情,仿佛很好奇。 陆青瑶也很惊喜,惊的是没想到会在家里看到一条身带剧毒的蛇,喜的是,这条蛇她相当熟悉。 苍穹山山高势险,悬崖峭壁,层峦叠嶂,山中终年烟雾缭绕,无边无际。 然而破除机关再往上去,却完全是另一番风景,琼林玉树,郁郁葱葱,古树参天,万木争荣。 凤吟宫,就坐落在这片奇山秀水中。 而七彩迷雾,就出自这刀山剑树之中,品种稀有,数量极少,能知道的世人更是少之又少,别说亲眼见到过的了。 无花宫一共也就五条这种天然的暗器,都在无花宫里训养着,落冬对此物很是了解。 七彩迷雾的珍贵,除去它致命的毒性外,就是相当聪明,一旦认主,一生不会改变。 无花宫的五条七彩迷雾都是陆青瑶由苍穹山的雾林中耗费了好一番精力才捉到的,春夏秋冬四堂各一条,她自己养着一条,取其毒汁炼药。 后来她专注于修炼静魄神功,就将自己那条寄养于落冬那,每每去探望时,那小东西总是对她摇尾乞怜,上窜下跳。 因这蛇长着一副五彩斑斓的眼睛,又出没于烟雾茫茫的深林中,陆青瑶遂给它们起外七彩迷雾,又根据捉到的先后顺序和体型的大小戏称它们为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小五。 她那条,便是体型最小的阿五。 眼前这条蛇外观明显就是七彩迷雾,只是陆青瑶不敢确定它到底是不是无花宫的那几条之一,根据大小来看,倒是挺像她的小五。但她“逝世”已有八年之久,也难保如今这天下不会有绝顶高手踏入苍穹山。毕竟凤朝舞已不在,无花宫消失,那些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机关,恐怕也早已被毁于一旦了。 陆青瑶不敢大意,以她现在的功力要是被这蛇咬一口,估计小命都难保。 七彩迷雾对人的气息相当敏感,你弱它静,你乱它狠。陆青瑶只能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呼吸,慢慢拉开与它的距离。 七彩迷雾始终盯着她不动,软软的伏在竹枝上,如同融进那片翠绿色中,形似竹节。 陆青瑶移到与它有一丈远的时候,也发现了它的异样,这条蛇非旦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势,甚至怎么看都有些懈怠,嗯,确切的说,更像是委屈。 耷拉着脑袋,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张张合合,嘴也不张,只有眼珠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一直粘在她身上。 陆青瑶脑中一闪,心念一动,脱口而出,“小五?” 只见那条刚还在做死状的青蛇在听到陆青瑶一声叫唤后瞬间仰起了蔫儿吧唧的小脑袋,眼睛睁的老大,全身绷得笔直,仿佛不可置信般看着她。 陆青瑶眼圈慢慢红了,心里发酸,轻轻又唤道,“小五,是你对不对?你是来找我的吗?” 青蛇再也没有迟疑,嗖一下朝她扑了过去,迎面就往她怀里钻。 冰凉滑腻的感觉贴身传来,陆青瑶想笑又想哭,她换了个躯壳,灵魄神功的内力却还在,小五大概是寻着她的气息认出了她。 但时隔八年,这小东西是怎么从苍穹山到这琉璃城来的?苍穹山位于西甘南部广陵县以北最偏远的山区,毗邻北烈,离国都琉璃城十万八千里,别说一动物,就算是人也要走上个一年半载才能到。 是了,陆青瑶想起数日前她二哥带回来的那条小青蛇,定然就是小五了。 “你是故意让人捉住,辗转寻到这里的吧?小东西,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还活着?” 可惜小五不会说话,无法回答她,只是在她怀里露着个头吐着蛇信子。 不管怎样,陆青瑶见到小五还是相当高兴的,其实她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七彩迷雾再有灵气也只是个活物,怎么会知道她死了又活了,还跑到了这千里之外地方。 陆青瑶唯一能做出的猜测就是小五随落冬下山,又与落冬走失,被人发现捉了去,机缘巧合之下最终流落到陆青云手里,歪打正着,又找到了她。 看来,等二哥下次回家时她得寻个理由去旁敲侧击下。 陆青瑶隔衣拍了拍小五,想着给它找个安置的地方,不料她这一拍,小五直接冲她怀里钻到了腰间,又顺势钻进她的荷包,卷缩成一团,怎么都不肯再出来。 陆青瑶诧异,小五这是紧张? 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从脖子里掏出了那块化冰玉蝉,化冰石驱百毒,这七彩迷雾恰好是世上一等一的毒物,小五碰到了玉蝉,被玉石摄住,吓得躲了起来。 陆青瑶拿起荷包好笑地说道,“小东西,长了身体胆子倒小了,一块小小的石头瞧把你吓的,它只对体内之毒起作用。好了好了,你暂时就乖乖待在荷包了,不可出来吓人,知道吗?” 等陆青瑶安置好了小五,正好抱琴带着执棋也过来了,见她乖巧地坐在长廊下面,执棋抱起她回了汐雾院。 章节目录 第23章 福王 是夜,福王府 大皇子朱靖明端坐在上座,面有怒色。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地下几个侍卫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说话,其中一个头领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回王爷,这城里城外我们都翻了个底朝天,城门那也早安排了人手去盘查,但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朱靖明的脸色越来越暗。 “天香楼呢?有没有去盘查?” “天香楼的刘妈妈说那铃铛姑娘来了才半月余,自称是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流落到琉璃城,造恶人欺凌求到了刘妈妈那里。刘妈妈见这姑娘长的有几分姿色一时心软就收留了她,说好卖艺不卖身,陪王爷那次是第一次亮相,不想就……” “哼。”朱靖明重重地放下茶杯,“蠢货,什么卖艺不卖身,根本就是个圈套。本王不过摸了她两下就跳湖,紧跟着刺客就出现了,根本就是想把本王引到船头去。” “王爷说的极是,谁能想到那看着文文弱弱的女子会是个心肠歹毒之人,王爷素来怜香惜玉、彬彬有礼。都说这婊子无情,王爷谦谦君子,心胸宽广,才会着了那刺客的道。” 朱靖明听了他一番恭维,阴郁的面色稍有好转,说道,“这件事在父王那终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倒是便宜了朱靖钰那小子和陆詹那只老狐狸。” 头领继续说道,“王爷不必着急,奴才们定然会将那恶人找出来,抽筋扒皮为王爷出气。” 朱靖明烦躁地挥了挥手,道,“好了,下去吧,继续给我找,找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喳。”头领带着大家离开,朱靖明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里灯火忽闪,六盏灯灭了五盏,只留了离他最远的那盏烛灯还亮着。 一阵风吹来,原本开着的门窗悉数关闭,一时间,房间里昏暗不明,空无一人的书桌前突然多了一个逆着光的身影。 静坐的朱静明连忙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恭敬的抱拳行了个礼。 “师傅,您来啦。” 来人身影纤瘦,个子矮小,倒影在地上的影子随着烛光闪烁摇摆。 半响,来人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只有半边脸的面孔,苍老黝黑,另外半张脸,被一个银色金属面具遮住,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嗯。”老者负手而立,看着躬身低着头的朱靖明说道,“坐吧。” 朱靖明直起了身子,看到老者站着,哪里敢坐下来,又微微弯下了腰,谦卑恭敬。 “我听说你被人刺杀?可有受伤?” 老者的声音并不高,在这静谧的夜晚却显的阴森冷然,朱精明立刻回到,“劳师傅操心,徒儿并未受伤。” “嗯。”一声低哼,带着明显的不满,“区区一个刺客都没抓住,你这福王府快成无人之地了。” 朱靖明脸上发涨,却不敢反驳,起伏不断的胸膛显示出他此刻的羞愤。 “我留给你的暗卫呢?为何没带?” 老者说这句话时,已经有了几分质问的语气。 朱靖明背上的衣服已湿了一片,僵着身子说道,“那日一时兴起,并未带暗卫。” 话毕就见眼前一晃,老者已立于他跟前,目光直落在他头顶,仿佛如千金压顶,朱靖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混账,蠢货,废物。” 一连三声毫不留情的咒骂,让朱靖明阴影中的连瞬间发白,双目狰狞,牙关紧闭,放置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仿佛要将骨头捏碎。 老者“嗤”的一声,显然不将他的愤怒放在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些鄙视。 “这就受不了了?你就这点出息?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你这资质想做我的徒弟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靖明不说话,老者也不管他到底在不在听,又说道,“也罢,既然答应了你母亲,烂泥我也能扶上墙,就看你有没有胆去想,有没有命去接了。” 老者憋了眼愤怒到极点的朱靖明,不屑的踱步从他身边走过。 朱靖明差点咬碎牙齿,终究欲望战胜了自尊,在老者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转身跟了上去。 “师傅,徒儿知错了,请师傅莫要怪罪。” 老者这才停下来认真地看他,虽仍含不满,但语气倒是不再讥讽。 “靖明,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想成为那人上人,方法千万种,大丈夫不拘小节,那些所谓的伦理朝纲不过是用来说给没用的废人听的。成大事,就要心狠手辣,宁可杀尽天下人,也不可被一人所牵连。” “只要手握权势,这江山,这天下,何人敢与我争锋?到时候别说一个娼妓,仙女都能给你找来,后宫佳丽三千,何愁没有称心的?” “倒是现在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弄出什么幺蛾子,就不要怪为师翻脸无情了,你们朱氏想上位的可是大有人在。” 朱靖明神色一震,知道此人说得出就做得到,想到他的绝情,态度比之前更为卑微,“师傅教训的是,徒儿对师傅的教诲感激不尽,今后必定一切听从师傅安排,绝不忤逆半分,求师傅助徒儿一臂之力。” 老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朱靖明亲自沏了杯茶端了上去。 “师傅,徒儿有一事不明,到底是何人想杀我?那人武功极高,我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从未与江湖众人结怨过,在朝中也遵循师傅教导,以礼待人,恪守本分。” 老者端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了下来,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朱靖明坐下。 这回朱靖明没有推辞,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老者拎起茶壶给他也倒了杯茶,朱靖明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掀盖啜了一口。 老者拿着杯盖一下一下的刮掉茶叶,然后才浅尝辄止了一下,缓缓说道,“要杀你的人太多了,除去你母亲,人人都不可信,包括我。” “什么?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碍着谁的路,谁就想杀你,比如,你三弟,朱靖幽。” 章节目录 第24章 算计 朱靖明大惊,脱口而出,“不可能,刘嫔多年来受制于我母妃,我母妃手上有他们母子的把柄,况且三弟才十岁,如何有这能力?” 老者冷冷地觑了他一眼,朱靖明讪讪地停了下来。 “我只是猜测。记住,欲望面前无人性,更何况兄弟之情。刘嫔与三皇子有可能,旁人也有可能。” 朱靖明欲言又止,老者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比起刘嫔,赵贵妃更有嫌疑?” 朱靖明被他说中,点头道,“难道不是吗?宫中人人都知道赵贵妃与我母妃不和。” 老者道,“赵贵妃可不是那见识浅薄的愚昧妇人,你若出事,第一个要怀疑她的人说不定就是皇上。她何苦做这自掘坟墓的事?何况她生的四皇子深得皇上喜爱,她赵氏一党在朝中占据半壁江山,她手上还有先皇后留下的二皇子,怎么看她的胜算都比你大。” “那……总不能是二弟吧?他一个废人,无依无靠,依仗着赵氏苟活,他绝对没有那能力去招募杀手的。” 老者沉思了一会,问道,“那日二皇子为何会出现在刺杀现场?还和陆詹一起。” “哦,这事我问过二弟,他说是陪白露山庄的白小姐去游湖的,正巧碰到了陆詹一家。说来也是幸好当时陆詹在场,后来我派人去调查过,的确如他们所说,实属巧合。陆詹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老者颔首,“不管是巧合还是预谋,二皇子与陆詹的关系都过于亲近了些,不得不防。” 他站了起来,半边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越发阴冷。 “现在看来,我们计划的那件事得加快速度了,只要有了那神功秘籍,为师就能找到去无花宫的密道。到时候你有了富可敌国的宝藏和无字兵书,自立为王指日可待。” 他说得激动,半张正常的脸透露出诡异扭曲的表情,十分恐怖。 朱靖明撇开眼神,不敢看他,喃喃地问道,“可是师傅,您不是说那神功秘籍只有无花宫宫主知道在哪吗?那凤妖女都死了好多年了,我们要到哪去找?” 老者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这天底下,要论高瞻远瞩,你师傅要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为师早在那妖女还活着时就安排了人进了无花宫,不然你以为光凭五大门派那些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就能重伤了神功盖世的无花宫宫主?要不是那妖女闭关修炼被强行中断自伤了修为,别说杀她了,反之被她血洗都是有可能的。” “那神功当真那么厉害?” “当然。为师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可恨的是那妖女临死还摆了江湖众人一道,居然想将无花宫解散了,还封锁了上山之路,妄想无花宫从此随着她一起在江湖中消失。” “那可如何是好?” “哼,痴心妄想。那妖女临死前将秘籍分成四份,分别给了她座下的四大护法,除去已经死掉的那一个,另外三人可都还活着呢。” “师傅,徒儿当时……” 老者站起了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朱靖明说道,“过去的是无须再多言,以后你只要照我命令行事即可。只要你听话,我保证送你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要是你胆敢再自作主张坏了了我的大事,哼。” 朱靖明满脸堆笑,温顺谦卑,“师傅放心,徒儿愿为师傅肝脑涂地。” “记好你说过的话,还有,最近你送来的祭品品质有所下降,我不希望后面的也是这样。至于其他一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为师奉劝你还是少打听为妙。” 朱靖明唯唯诺诺地答了声“是”,头还没来得及抬起,门就被打开了,他再抬起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朱靖明脸上的笑意凝结在皎洁的月光下,渐渐冰冷凶狠取代。 当年就是什么都瞒着他,如今依然是,以为叫一声师傅就能控制住他么?以为他当真不知道母妃和他的事情么? 西甘皇宫,宝华殿 赵贵妃雍雅地斜靠在软榻上,剪水双瞳、美艳无比,瓜子般精致的脸上眸光流转,宛如瑶池仙女下凡,一笑一颦,千娇百媚、楚楚动人,果然堪称西甘第一美女,半点生育过的痕迹都看不出。 此时赵贵妃赵雅薇正半闭着眼听贴身侍女如莺轻言轻语地说着刚打听到的事。 “奴婢听说那福王受伤后刘嫔一次都没去过如意殿,温妃对此居然也毫无反应,只是差人流水般往福王府里送药材,太医更是一波接一波地往王府里指派,皇上那也没个动静。娘娘,您说皇上是什么意思?” 赵雅薇嘴角扬起一抹讥笑,在那种烟花之地遭人行刺,还好意思这样大张旗鼓地惹人注意,真不知道这温言玉是唱的哪一出。 “皇上不是命兵部侍郎杨傮去彻查此事了么?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子,温言玉如此行事自然也是得到皇上默许了的。” 如莺跪着给赵雅薇捏腿,动作轻柔,轻重适宜,“那福王可是在画舫上受的伤,十有八九离不开那些风流之事,怎的也不见皇上质问?” 赵雅薇朱唇微启,惬意地发出一声娇吟,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酥软。 “咱们的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喜风花雪月之事,如今更是一心向道。且大皇子正风流少年,温言玉又出身江湖,自然是不拘小节之人。平日里吟诗作画、弹琴下棋什么的,总得学出点高门勋贵的样子。” 如莺听她说得话中有话,咯咯咯地轻笑了出来。 “奴婢是怕娘娘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牵连。” “我有何好怕的,她刘灵云都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会上赶着让人看笑话?再说了,无论我去不去,那些脏水总还是要往我身上扑的,关键是皇上相信我就行了。” “皇上可是连个重话都不会对娘娘说的。” “以色侍君罢了,回头看着点枫儿,最近别让他到处乱跑。” “女婢晓得,也不知道这福王得罪了什么人,要不是二皇子和陆将军在……” 赵雅薇抬了抬眼眸,目光透过绣着游龙戏凤的屏风看向门外,一瞬间有厉色闪过,很快便又阖上了。 “大皇子一向运气好,母妃又是个巧言令色的,江湖庙堂,总是要比旁人多几分依靠,胃口自然也非比寻常。福祸相依,哪有直进不出的道理。得罪人不要紧,要紧的是别连累了别人,不然再牢靠的关系怕也是不够的。” “娘娘和四皇子洪福齐天,福泽深厚,自有老天保佑,哪里是那些小人可以觊觎的。” “呵呵呵,你呀,就知道逗我开心。”赵雅薇掩嘴一笑,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淡淡地问道,“那边可看紧喽?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可不少。” “娘娘放心吧,一直看着呢。” 子时,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朱靖钰静静地躺在床上,直到门外最后一道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睁开眼睛。 又躺了片刻,他披衣起身,也不点灯,熟门熟路地走到茶几旁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将杯子拿在手中把玩。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窗外有咕咕的鸟叫声传来,朱靖钰转杯子的手一顿,几滴茶水洒了出来,他放下杯子,宽大的袖袍拂过桌面,他浑然不觉,打了个哈欠,转身关了窗户,重新躺到了床上。 关窗的那一刹那,就着夜空中的亮光,紫檀木茶几上的水渍逐渐消失,堪堪看到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章节目录 第25章 生辰 陆青瑶八岁的生辰那日,兵部侍郎杨傮殿前上奏,已将暗杀福王的刺客抓获,乃北烈混入西甘的奸细,得知福王才华横溢,常与众学子吟诗作画,故设了圈套将福王引至画舫上,伺机刺杀。现此人正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等待候审。 满朝哗然,西甘王气急,当即命人将那北烈奸细带入殿内,他要亲自审问。 不料等禁卫军到了刑部大牢才发现,那人早已咬舌自尽,气绝身亡。 西甘王再次震怒,亲自检验了尸首,果然从体形相貌和随身物品中判断出此人的确是北烈人无疑。 可惜人已死透,也无其他线索可追查,西甘王再不甘心也只能咽下了这口气,将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退朝后,西甘王将福王叫进书房狠狠训斥了一番,直到赵贵妃带着冰糖燕窝羹来给西甘王请安,西甘王才放了福王回去。 温妃在如意殿从早上等到午后都没见福王前来探望,派人去打探才知道福王出了上书房就直接回了府里,片刻功夫都未曾停留。 温妃闻言后一言不发,只是将院中几株千日红拔了个精光。 将军府因陆詹和陆夫人尚在养病中,陆青瑶今年的生辰简单了许多。 没了闲杂人员的你来我往,陆家人难得清清静静,和和睦睦地吃了顿团圆饭。 饭后陆青瑶开开心心地抱着一堆礼物不舍得撒手,陆夫人笑着说她是小财迷。 回到汐雾院,陆青瑶将爹娘兄长送的东西摆成了一排,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以后这生辰看来还是冷清点好,这样大家就觉得愧对于她,送的礼都比以往贵重了许多。 正乐着,陆青云拿着个盒子来找她。 “二哥,你还有礼要送我么?”她笑着去抢他手中的东西,正想找个机会问他关于小五的事情。 陆青云逗她,手举得老高,促狭地看着她连跳了几下都没够着后气乎乎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满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陆青云哈哈大笑,“好啦,逗你玩呢。呶,给你。” 陆青瑶心里骂他幼稚,手上倒是半分迟疑都没有,接过来就打开了盒子。 小小的圆盒上下两层,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胭脂水粉,也不是市井小玩意儿,上层放着一块菱形雕花芙蓉糕,香气扑鼻,下层放着一晶莹剔透的奶白色团子,团子一圈裱着“平安喜乐”四个字,小巧精致。 陆青瑶很是好奇,欢喜地将芙蓉糕和奶团子拿了出来。 “呀,这糕点太好看了,真香,我都舍不得下口。二哥你是从仙品楼买来的么?” 陆青云看着她垂涎三尺的样子有些吃味,闷闷地说道,“我送你白玉玲珑坠的时候怎么见你高兴成这样?” 陆青玲诧异,问他道,“不是你送的?那是谁送的?” “你猜。” “猜不出来。” “嘁,你是懒的猜吧。” “到底谁送的?” “四殿下,朱靖枫。” “啊?”陆青瑶非常意外,“四皇子怎么知道我的生辰?为何让你带吃食给我?” 宫中人人都知道送礼送什么都好,唯有吃食最是要小心谨慎。 “我前几日跟夫子告假说回来给你过生辰,永安候府的小世子正好在我身边,那小子和朱靖枫是表兄弟,估计是他告诉朱靖枫的。朱靖枫便托他将这东西交给了我,让我转交于你,还带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最近他母妃拘他拘得紧,要不然他会亲自前来给你过生辰的。” 陆青瑶想到那胖胖的四皇子,没料到他居然还惦记着她的生辰,而且送的礼物别具一格,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喜好的。 “二哥有机会替我谢过四殿下吧。”陆青瑶将盒子盖好放到一边,像是突然想起般问道,“对了二哥,先前你不是带回一条小青蛇么?后来找到没有?” 陆青云随意地在凳子上坐下,提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如牛饮般一口喝完,抹了把嘴角说道,“说到这个真是可惜了,你都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从顾少澜手里赢来那条小蛇,原先送给大哥的。结果还没见到大哥的面,蛇就被爹给吓跑了。瑶儿你是没见过那蛇,长得是真漂亮,只有这么长。” 陆青云比划了一个手势。 陆青瑶好奇地问他,“娘说越漂亮的虫蛇越有毒,二哥你不怕?” “谁说的?小青可乖了,从来不咬人,喂点蚯蚓蚂蚱就能养活。” 陆青瑶嘴角抽抽,七彩迷雾从前喝的都是苍穹山的甘露,吃的都是百年灵果,蚯蚓蚂蚱,它肯吃吗? “顾少澜是谁?他还有那种漂亮的蛇么?” “他是城西顾氏的长房嫡长孙,顾家是琉璃城的首富。据他所说这青蛇是他家南边的亲戚送给他,异常珍贵,世上仅此一条。要不是他娘不许他养在家里,他也不会偷偷带到学堂里去。不过你二哥打赌赢了他,他再宝贝那蛇也只能愿赌服输了。” 陆青瑶看他自鸣得意的样子心想,这等毒物,有几个不要命的敢养在家里?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能解释小五为何会从极北之地出现在了这皇城脚下。 送走陆青云,陆青瑶从荷包里放出小五,“小五,这里不是苍穹山,我们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如今只能委屈你先陪我在将军府住下去了。” 陆青瑶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拿过朱靖枫送来的奶团子,撕了一小块送到小五嘴边。 小五嫌弃地看了看那白乎乎的一团,傲娇地张开了嘴,慢吞吞地吃了下去。 陆青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转眼又叹了口气。 “当年我解散无花宫也是实属无奈,看你现在这样子,也不知道落春她们几个如今怎么样了,算起来,如果她们都还活着,应该也早已嫁人生子了吧。” 她手指在桌上轻敲,像是在和小五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迷影散,到底会是何人?落春会不会就在这琉璃城里?” “小五。”她将目光从窗外转向青蛇,“我试过放下一切,忘掉过去,简简单单地过完我这新的一生。然而我发现有些事情可以忘,有些人始终却忘不了。我过的越幸福就越觉得对不起你们。” 她嗤笑了下,声音很轻很远,“小五,连你都比我勇敢,我曾经那么坚持想要拥有个不一样的人生,现在看来是那么的自私。” 章节目录 第26章 盛夏之时 元祉六十三年,陆青瑶十三岁。 东魏内乱,大皇子弑父篡位,导致东魏政权动荡,战乱不断,一时引得其余三国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西甘王朱禧道听信奸人谗言,认为此乃攻灭东魏的最佳时期,欲御驾亲征。陆詹和朝中数位重臣拼死劝谏,最终西甘王退而求其次,命陆詹领兵出征,势必拿下东魏。 陆詹年近四十,陆将军长子陆青恒自动请缨,恳请随父出征,甘王求之不得,封其虎啸少将军,即日出发。 将军府得到消息时圣旨已下,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陆夫人含泪为父子二人收拾了行装,携全家送军队至城门外。 此后,将军府闭门谢客,府中女眷无事概不外出。 陆詹和陆青恒走后一月余,陆青博拜师苍墨,这事是陆詹还在家时就和陆夫人商量好的。 这些年陆青博洁癖的性子越发明显,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外人一律不许近他身,洗漱穿衣全由他亲自动手,阖家吃饭他都是单独的一份。陆夫人实在看不过去了,遂和陆将军商量,送他去苍墨派拜师学艺的事情就被定了下来。 陆青博一走,留在陆夫人身边的就只剩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青云和明艳渐显的陆青瑶。 八月的琉璃城桂花飘香,各种与桂花有关的吃食、饰品和服饰等纷纷上市。 陆青瑶让抱琴去集市买了桂花莲藕糖饼,窝在凉亭里歇夏。 “小姐,虽说现在还是夏日里,但您这样贪凉当心受了寒气。” 抱琴看着陆青瑶将刚从冰窟里拿出来的西瓜就这样直接吃了下去,细声细语地规劝着。 执棋正在帮她剔着西瓜子,绘书和知画一个帮她摇扇,一个在切糖饼。 十三岁的陆青瑶长高了很多,都快赶上陆夫人了,也瘦了下来,虽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肤如凝脂、明眸皓齿,一双眼睛机灵狡黠,倒是像极了陆将军。 陆青云远远就看见了自家妹子惬意舒爽的姿态,马鞭往身后的小厮怀里一扔,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去。 “要说这府里最会享受的人就属你。”他一屁股坐到陆青瑶的对面,顺手将执棋刚剔完籽的一片西瓜拿了过来,两三口就吞完一个。 “二哥这是从哪里来?这大热的天也闲不住你。” 陆青瑶擦了擦嘴,捻起一小块桂花莲藕糖饼细细品尝。 陆青云又啃完一片西瓜,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爽,这瓜果还是要冰过的才好吃。” 抱琴看着黝黑的陆青云心里想笑,将军府的兄妹四人,要说长的最像陆夫人的就是这陆二少爷了,天生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偏偏喜欢舞刀弄枪、骑马打猎。据说三教九流、江湖侠客他无一不结交的,一年四季没几天是能安静地待在府里。刚入夏就晒成黑黢黢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明晃晃的大白牙,有一次抱琴在夜里遇见他,差点没被吓死。 不过小姐从小和大少爷最亲,却和这夸张的二少爷走得最近,特别是这几年大少爷开始议亲,人愈发稳重冷清,倒是二少爷时不时地会从外面带些个新鲜的小玩意和零嘴回来给小姐,也会经常说些江湖市井上的趣闻逗小姐,抱琴她们几个也都觉得就二少爷最没架子,对小姐最好。 “少吃点甜食,当心虫子把你牙齿蛀光。”陆青云看陆青瑶又捻了块糖饼,不赞同地出声制止她,还把她当四五岁的小娃娃哄着。 陆青瑶西瓜吃多了其实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只是贪个新鲜而已,见陆青云开口,顺势依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糖饼。 她拍了拍手,一些糖饼屑掉进了荷包里,她无聊地对陆青云说道,“爹和大哥都走了快一个月了,青博又去了苍墨派,你整天看不见人,娘亲不是要我绣花习字就是弹琴作诗,我都快被闷死了。” 陆青云看着她支着下巴苦恼地发蔫,笑着说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娘还不是怕你跑出去出什么意外。爹和大哥不在家,她又管不住你,再不拘紧点你你怕是要上房了。” 陆青瑶不屑地抬了下眼皮,闷闷地说,“也不知道谁是咱们家的混世大魔王,娘为什么不拘紧你呀。” 因为娘捉不住我呗,陆青云在心里说道,面上可不敢这么刺激她,盛夏酷暑难耐,她本就受不住热,往年刚一入夏她就缠着爹带着全家去京效的庄子里避暑,今天爹不在,她大概是真的热坏了。 陆青瑶很无形象地趴在石桌上,头贴着盛西瓜的大瓷盆,知画看她这样,也拿了个扇子和绘书一左一右拼命帮她扇风。 因净魄神功的内力属阳,女子修炼需一层层将阴阳交融,互通互辅,最高达到转阳为阴,化阴为阳的境界。 陆青瑶这几年对修炼一事虽从未松懈过,但终归是重生了一回,根基薄弱,加上每每都是夜半无人时才能打坐运功,放不开手脚,内力进涨甚微,迟迟没有突破。 因阴阳两气融合差,冬日阴气盛,夏日阳气足,导到她畏寒怕热,两气失调。 幸好那化冰玉蝉有调和阴阳的功效,多少能中和点她体内的寒热之症。 陆青云敲她脸异常红热,伸手拂过她的额头,又是一片冰凉,心里奇怪,问道,“瑶儿,你可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女儿家身体娇弱,还是仔细着点比较好。 “我是闷得哪哪都不舒服。”陆青瑶神色平常的数着桌上的西瓜籽。 陆青云不疑有他,说道,“前几日四殿下不是送了你一只八哥么?我瞧你喜欢得紧,为何今日没逗它玩?” 说到朱靖枫,陆青瑶眼皮都没动下,自八岁那年与她相识,这几年朱靖枫有事没事就找着各种借口往将军府跑,连她每次外出游玩都能时不时地与他“偶遇”,新奇玩意新鲜吃食更是三天两头地派人往她这送。 起先陆詹和陆夫人还只当他们是小儿间的胡打胡闹,后来连宫中的赵贵妃都发觉了异样,还特意招了她娘和她进宫赏花,直言“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吓得陆青瑶从那以后见着朱靖枫有多远避多远。她可不想人生才刚开始就被人贴上了标签,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最不想沾染的皇亲国戚。 她态度明确,陆詹和陆夫人倒是放心了下来,反而被她一再疏远的朱靖枫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打通了陆青云这条道,通过陆青云明里暗里也没少往她这送东西,也不管她是扔了还是砸了,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几番下来,陆青瑶也想明白了,不收白不收,反正又不是她要朱靖枫送的,她也是被迫接受者,很辛苦的。 “玩腻了,不好玩。”陆青瑶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头,八哥倒是挺机灵,可机灵过了头,不知怎的就被小五给惦记上了。 陆青瑶怕万一哪天半夜发生件血惨案,只能借花献佛,把那巧言令色的鸟移送给她的娘亲大人,换了她娘好一顿亲热。 送礼就要送到人心坎里,独守空房的寂寞,陆青瑶也是有体会的人。 陆青云心有不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正是爱玩的时候,她性子活泼,娘喜静,父兄又不在,她连个撒欢的人都没有。 “后日夜里我与几个好友约了去鹿鸣山野营,你要不要去?” 陆青云话说出口就有些懊悔,三更半夜,他偷溜出去是常态,可瑶儿一千金小姐随他一起胡闹,被娘知道了非得扒了他一层皮。 他正想找个理由将这事糊弄过去,抬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头欢喜之情一览无遗,刚刚还蔫不拉几的小丫头瞬间活力四射,陆青云到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反正还有朱靖枫在,怎么也不会让她有闪失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夜访鹿鸣山 这夜,陆青云如约来到了汐雾院,陆青瑶早早就屏退了丫鬟,一身男装兴奋地在房间里等他。 陆青云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思虑如些周全,赞赏地拍了拍她束着头发的小脑袋。 女扮男装的陆青瑶,活脱脱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年。 陆青云呵呵一笑,将她往腋下一夹,说了句“瑶儿可要抱紧喽。”,腾的一声,飞上了房顶,片刻便到了一处小巷子里。 那里早已停了辆普通的马车,陆青云将她放下,自己坐到外头赶起了马车。 陆青瑶相当震惊,她没想到这个在她娘口中不学无术的二哥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带着她飞檐走壁竟毫不费力。 看着高大健壮的陆青云娴熟地驾着马车,陆青瑶觉得要重新认识下她这个二哥了。 “二哥,我们这是出城吗?” 鹿鸣山在城外,离琉璃城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车程,群山峻岭,听说常有野兽下山偷食农户的鸡羊。 只是这会城门已关,他们要怎么出去? “是啊,少澜和文昌都在城门口的福如酒家等咱们,哦,还有四殿下。” 陆青瑶再次被惊着,顾少澜和傅文昌她是知道的,都是陆青云还拖着鼻涕时结交的同窗好友,一个是西甘富甲一方的大族之后,一个是刑部尚书的小儿子,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却深交多年,三人从小就臭味相投,闯的祸事十个手指头加起来都不够数。 但朱靖枫怎么说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和这琉璃三霸混到一起去了?怪不得二哥与他走得如此之近。 “四殿下为何会与你一起?” 几年前二皇子、三皇子在大婚后分别被封为荣王、贤王,各自出宫建府,唯有四皇子还留在宫中。 “他近日在兵部历练,有时时间晚了也会留宿在外。” 陆青瑶挑眉,历练,这借口找得是真好啊,说白了就是随便在兵部挂个闲职,说出去比无所事事好听些而已。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城门口。 陆青瑶先行跳下了马车,看到福如酒家的大牌匾下,三个身形各异的少年正谈笑风生。 多年后,陆青瑶每次想起那晚酒店门口昏暗的灯火下少年们意气风发的样子,总是唏嘘不已,谁又能想到就是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少年,若干年后最终撑起了西甘的整个天下。 三人见陆青云到了,齐身向他走来,不料从他背后突然钻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人儿来。 顾少澜、傅文昌与陆青云同岁,但顾少澜比他二人要矮一些,方脸细眼,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精明。而傅文昌则完全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白净斯文,眼梢微垂,看着谦和温顺,但陆青瑶知道,傅文昌才是他们三人中的狗头军师,鬼点子最多的就是他。 “博弟?”顾文澜去过将军府数次,然而与陆大小姐却只有一面之缘,倒是她的同胞兄弟陆青博常与他们玩耍,只是最近听说陆青博被送去了苍墨派学艺,所以他对眼前人有些不确定。 傅文昌微笑着将陆青瑶从头看到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开口。 唯有朱靖枫,在陆青瑶出现的那一刻眸光一亮,如同满天星斗,刹那芳华。 “阿瑶。”朱靖枫定定地看着她,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意外的惊喜让他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 阿瑶?陆青瑶扯了扯嘴,他倒是看得仔细。 以前还瑶妹妹瑶妹妹的,这会儿怎么就成了阿瑶了。 “给四殿下请安。”不想显得与他之间很特别,陆青瑶依着规矩朝他福了福身。 朱靖枫满面笑容一滞,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阿瑶这是与我生分了呀。” 陆青瑶笑笑,“殿下想多了,只是依着规矩而已。” “青云怎么将瑶儿也带来了?”顾少澜打断了他俩的客套,笑嘻嘻地揪了下陆青瑶的头顶的发髻,“好一个白脸小书童呀。” 陆青云一脸的无奈,“她整日在家愁眉苦脸说我不带她玩,我也是被她缠的没办法。” 傅文昌微微弯下腰与她对视,上下左右审视了一番也笑道,“嗯,这么漂亮的小厮,带着倒也有面子。” 陆青瑶鼓着腮帮子刚想与他们斗嘴,眼光撇到笑意淡然的朱靖枫,只能对着顾少澜和傅文昌又福了福,“青瑶见过顾大哥、傅大哥。” 哥哥、殿下,上下差别,一目了然。 朱靖枫彻底没了笑意。 “人都到了,走吧。只是去鹿鸣山的路崎岖不平,马车恐怕难行,我们得骑马去。” 顾少澜看着陆青瑶的马车说道。 陆青云点头,“嗯,瑶儿学过骑马,与我共骑就行。” 朱靖枫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了过来,一看就是匹良驹,背着些打猎用的工具。 他纵身一跃,率先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温柔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气。 陆青瑶发现那个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小胖墩,终于也长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翩翩美少年,皇家的威严和尊贵在他身上逐渐显现,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会落寞地告诉别人他很孤单的孩童,他眼中已有了睥睨天下的的气势和无法忽视的霸气。 陆青瑶忽然就觉得她似乎有些看轻他了。 朱靖枫朝她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一挥马鞭,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还不走,等天亮吗?” 大家纷纷各自上马,陆青瑶和陆青云共一匹马也追了上去。 到了城门口,只见朱靖枫懒洋洋地掏出腰牌,守卫吓得立刻打开了城门,恭恭敬敬地目送他们出城。 出了城,陆青瑶竟然有种久违的自由感,看着身边策马奔腾的热血少年们,她仿佛也回到那些快意江湖的岁月。 子时前,他们赶到了鹿鸣山脚下,周围漆黑一片,天上的繁星在这高山密林中也只能零散的透出些光点,丛林深处传来一声声错落有致的“咕咕”声,大家都觉得有些兴奋。 他们把马栓在了山脚下,大家徒步往上爬,陆青云领头,顾少澜尾随其后,然后是傅文昌,陆青瑶跟在他后面,朱靖钰走在队伍最后。 “大家跟紧了,进山这段路湿滑,翻过这个山头后面就有一片平地,我们就在那扎营。” 陆青云找了根粗树枝给陆青瑶当拐杖,适当地放慢了步伐。 陆青瑶不敢运气,只能脚踏实地地一步步往上爬,努力跟着前面的傅文昌,怕拖累了大家的脚程。 只是她高估了这具养尊处优十来年的娇躯,刚爬到一半,她就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不行。 前面三人从小上树下河,摸爬滚打惯了,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还能时不时地插科打诨,没一会就与陆青瑶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有点谦然地转身看了眼身后悠闲自在的朱靖枫,偏了偏身子,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开,不用等她。 这样她才能运气调息,减轻点负担。 朱靖枫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都沾了一滴汗珠子,微微颤颤的将落未落,她连手都懒得抬,用力眨巴了两下,硬是将汗珠挤落了下来。 “噗嗤”,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去戳到她鼻间去逗她。 陆青瑶双腿打颤,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顺带瞪了他一眼,又惹来他一顿轻笑。 “阿瑶,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样给了我一巴掌,赏了我一个白眼。” 陆青瑶不语,心想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样轻状无赖。 “我们都已经有一年又三个月零十天没见面了,你要一直这样不和我说话吗?” 她一愣,不解地望着他,有这么久么?他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朱靖枫吊着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说道,“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么?私下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没大没小,肆意玩笑。不要与我生分,阿瑶。” 陆青珍垂下了眸子,轻声道,“你的举动可不是私下里。” “哈哈哈。”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莫名取悦了他,引得他又笑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你才多大,小脑瓜里整日瞎想什么呢。” 他颇为无力地弹了下她额头,轻叹道,“我就知道我母妃那次招陆夫人和你进宫定是吓坏了你。放心,母妃人很好,她只是好奇我整日挂在口边的瑶妹妹到底有多玲珑可爱,所以才会想到要见你。没想到倒引起了你们的误会。” “你都未及笄,我还不至于变态到这种地步,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把你当亲妹子来宠的。” 陆青瑶和她娘的担忧被他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一时有些羞赧,梗着脖子问他,“那……那你做得那样明显,是个人都会误会。” “我这不是想着反正我母妃已经见过你,她也挺喜欢你的,而且这些年你我与青云兄颇为合得来,对你自然也无须遮遮掩掩。我又没亲妹美,有女孩儿家喜欢的好东西,除了送给你还能送给谁?” “可以送给心仪的女孩呀。” 章节目录 第28章 遇险,是人是兽? 陆青瑶未经思考的话一出,就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西甘男女成婚较晚,男子弱冠之年成亲也属常见,女子普遍碧玉年华之后才会嫁人。 即使如此,她现在也只有十三岁,这“心仪的女孩”是她成熟思想下理所当然的反应,却不符合她现在实际的年龄该有的说话的方式。 朱靖枫也一愣,片刻又笑了,“你还真是早慧,以后要禁止青云兄给你带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看都把你养成什么样了。” 陆青瑶语塞,竟找不到理由反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都红了。 朱靖枫连忙上前帮她顺气,责备道,“你急什么?我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看的话本子不少还是我给找来的。” 一阵猛咳后,她才顺过气来,咽着口水说道,“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 以他的身份,在婚姻大事上怕是无法自由选择,在门第家世面前两情相悦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知道啦,那阿瑶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再时刻避着我了?” 陆青瑶踢着脚边的杂草,一低头,露出半截柔顺如玉的脖颈,活色生香。 朱靖枫气息有些紊乱。 “快走吧,哥哥他们怕是都快要到了。”她别扭地转过头,柱着拐杖开始往山上走。 朱靖枫看她难以掩饰的紧张,嘴角上扬,在她一步三停顿地走出去三丈远后终于没忍住,放声一笑牵起了她的手,足尖一点,轻松带她飞了上去。 陆青云三人在看到平地时才发现自家妹子和朱靖枫没有跟上来,正打算回头去找,远远听到了他俩的声音。 跋涉了这么长一段山路,眼前豁然出现一大片青草茫茫的平地,月朗星稀,微风徐徐,陆青瑶眼前一亮,顿时有股心旷神怡的感觉。 “呀,这鹿鸣山还有如此开阔清明的地方呀。”她还以为只是一块小平地呢? 顾少澜和傅文昌在支着帐篷,闻言顾少澜回道,“这地是猎户用来休息的地方,瑶妹妹小心周围有捕兽器和陷阱哟。” “啊?”陆青瑶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和陆青云一起去捡干树枝的朱靖枫从林中走出来,说道,“阿瑶别听少澜胡说,他唬弄你呢,山下的猎户在回去前都会将此处清理干净的,以免误伤了来这休息的其他人。” 陆青瑶虽不知道这狩猎的规矩,却也不是真心害怕。 陆青云抱着一捆树枝支起了火,帐篷也已架好,傅文昌变戏法般地拿出一个羊皮酒囊,四人也不见外,围着篝火一人喝了一口。 夏日的山中深夜寒意渐浓,四人喝了一圈,陆青云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说道,“我去打些野味吧。” 四人中朱靖枫最小,身份最贵重,顾少澜和傅文昌便一同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四弟同瑶妹妹留在这,我俩与青云一起。” 陆青瑶愕然,她没听错吧,他们称他为“四弟”? 心里疑惑,面上就露了出来,朱靖枫等人都走了就开口解释给她听,“其实我们四人早已私下结拜为兄弟,少澜为大哥,青云是二哥,文昌则是三哥。”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关系这样亲近的?” “二皇兄与白露山庄大小姐大婚那日,我不慎被人茶中下药,是你二哥和少澜他们救了我。” 他没有多说,短短数语,便止住了话题,唯有那声音中稍纵即逝的凉薄之意落进了陆青瑶的心里,她惊诧之余又有些了然,这大概就是身在皇家的悲哀吧。 她没继续追问,只是再次坚定了远离皇权的决心。 两人一时无语,陆青瑶仰头望着深邃静谧的星月交辉,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朱靖枫侧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小丫头,学着她抬头看天,夜色如水,万点繁星,凡尘琐事,在这无边无际的苍穹下,好像都不值一提了。 “二哥。”突然从他们正前方传来傅文昌的惊呼声,朱靖枫第一反应就是抓紧了陆青瑶往身后带。 “三哥,发生什么事了?”他站在原地吼了一声,随之传来的是两声闷哼声,朱靖枫手下一紧,全身戒备,唰的抽出了一把匕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阿瑶,别怕,跟紧我。” 陆青瑶眉头紧锁,她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荷包中的小五也警觉地竖起了脑袋。 “大哥,二哥,三哥。” 朱靖枫到底年岁小,习惯了勾心斗角却从没有过实战的经验,此时已明显有些焦躁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密林深处寻去,陆青瑶不敢掉以轻心,若只是碰上野兽还好说,若是人类的话…… 眼前出现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东倒西歪的草丛显示着有人从这里进入了山林里,朱靖枫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牵着陆青瑶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越往里,视线越暗,周围簌簌作响,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的夜鸟挥动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出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前面起了雾,寂静诡异,阴森恐怖。 陆青瑶开始担心起陆青云的安危,情况不妙,这荒山野岭,牛鬼蛇神常出没无影,如果只有她一人,她反而可以放开手脚直接进去寻找,可朱靖枫在这,还紧紧握着她,她得尽快想个办法甩开他,先找到二哥再说。 “四殿下,我害怕,我不想进去。” 她开始瑟瑟发抖,语带哭腔。 朱靖枫停下来安慰她,“别怕,我在呢。你拿着这把刀,跟好我就行。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陆青瑶无语,她其实就是想让朱靖枫留下她,自己先去找。 看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她只能无奈地被他牵着继续走。 两人又摸索了一段路,进入了迷雾林中,顿时眼前一片迷茫,只能看见旁边人的身影。 陆青瑶脑中一闪,计上心头。 “哎呀。”她蹲了下来。 “怎么了瑶妹妹?是不是哪伤着了?”朱靖枫立刻转身询问。 “没事没事,被树枝绊了下。,刀给你,你松开我在前面开路吧,我跟在你后面。” “真没事?好吧,那你小心,我走慢点,你跟紧了。” “好。” 陆青瑶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她轻吁了下,忽视掉那一声声紧张呼唤她的声音,心里负疚。 抱歉了四殿下,我二哥更重要,等找到他我再回来找你。 章节目录 第29章 枯树 打开荷包放出小五,她轻声说道,“去吧,帮我找到二哥。” 七彩迷雾生于崇山峻岭之中,对这种环境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一双眼睛更是在黑暗中也能目视千里,有它带路,绝对能事半功倍。 小五这几年被养得极好,全身青色的皮肤苍翠欲滴,往丛林里一钻,如同化了进去。 陆青瑶折了根细树枝,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五游走得很快,陆青瑶使了轻功踏草而行,所经之处,片叶不沾,身如鬼魅,矫如轻鸿。 她虽是闭着眼,却清晰地感受到小五所到之处,三丈之内连个蚂蚱都不敢靠近,有那来不及逃脱的虫蛇吸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毒气,原地翻滚了两圈后直接肚子一挺,当场毙命。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小五停了下来,陆青瑶睁开了眼睛。 依然是一片模糊,她们还在林子中,陆青瑶奇怪,明明听到的声音离得很近,为何小五带她走了这么远?而且走了这么一会还在这林中,可见这片林子深不见底。 “小五,你确定我二哥他们在这里?” 小五仿佛对她的置疑很伤心,东扭西扭缠到了一棵小树上,冲着对面一棵百年老枯树吐着信子。 陆青瑶有些不明白,她视线能看得见的地方并无特殊之处,也闻不到血腥味了,但小五将她带到了这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问题到底出在哪? 她怕自己心浮气躁失了心智,又沉了沉气息,看着还在吐信子的小五沉思。 难道…… 陆青瑶将目光移到了这棵两个她都抱不过来的枯树上。 在这满山遍野都是粗壮茂盛的参天大树中,这棵早已枯死了的老树就显得格外独特了,光秃秃的树枝蔓藤缠绕,荒凉萧瑟,连树根四周都是过草不生。老树看着摇摇欲坠却又直立挺拔,风一吹传来“呜呜”的声音。 陆青瑶心一紧,敲了敲树干,一阵空旷的回声,原来如此,这棵树里面是空心的。 她气运丹田,一掌朝老树拍了下去,只见掌风拂过,带倒周围一片丛林,有的小树丫子直接被连根拔起,老枯树却是没动。她唇角微扬,拿起手上的树枝一戳,“轰”一声响,这棵百年老枯树终于寿终正寝,露出硕大一个树洞。 阵阵腥臭味由地下传来,小五机智地钻回了她的荷包里,陆青瑶撕下一片裙摆,将化冰玉蝉含在口中,用布包住了口鼻,往树洞里扔了个石子,直到听到咚的声音传来,她才纵身跳了进去。 双脚落地后激起一阵尘土,她挥了挥衣袖,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起来。 这是一个密室,倒漏斗状,树洞挺大,这里却只能容下一人,不过她才十余岁,身量娇小,对她而言空间绰绰有余。 从墙壁上摸到一个火石子,陆青瑶点燃了火把,终于眼前不再是一片浑沌,她贴着石壁往里走。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来到一间石室门前,里面有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她屏气凝神静听了一会才闪身入内。 屋子中央是一块长条型石桌,上面放着烛台香炉和几张画着奇怪图案的道符,桌子一边摆着把木剑,另一边搁着一个空碗。 陆青瑶上去闻了闻,碗里满是血腥味,她又拿起那几张符闻了下,上面的字是用血写上去的。 这里是个血祭台。 环视了周围,石室简陋,除了这张血祭台外空无一物,无门无窗,难道这里就是尽头? 不可能,如果无门,那这个做法的人又是怎么进来的?每次都劈树么? 陆青瑶沿着墙壁敲打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走到正对祭台的那面墙,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再次传来,她抬头一看,一处石缝里正往下掉着水珠,落到光洁的地面上,清脆悦耳。 这个石室应该有些年代了,水珠落下的地方都凹下了一个小坑,盛满一汪清泉。 小小的水花四溅,打在石桌一脚,沿着桌脚渗透了进去。 陆青瑶眼前一亮,连忙俯身去察看。 这处的桌脚和其余三个一模一样,唯有桌脚周围的石块似乎有所松动,留有空隙。 她爬在地上俯耳过去,有凉风传来,她压了压桌脚,没有动静,又左右旋转了两下,依然纹丝不动。 陆青瑶纳闷,不应该呀,机关肯定就是这,只是打开这机关的秘诀到底是什么?她有些挫败感。 水滴声停了片刻后又开始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分外清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陆青瑶却突然茅塞顿开,惊喜不已。 原来这水滴声就是秘诀啊。 听着断断续续毫无章程,实刚高高低低颇有节奏,每停片刻下一次再响起时还是那节律,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她抬起了头。 只见那水流缝隙处的形状正是那祭符上所画的图案形状,再仔细一瞧,缝隙处有块微微凸起的地方,正对印那图案中间的空白处。 陆青瑶开始有些佩服设置这个迷障的人了,此人对奇门循甲之术相当精通,一个机关设计得如此巧妙,她若不是平白比旁人多活了一世,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江湖偏门奇术,恐怕也万万无法发现这精妙之处会在水滴之上。 轻轻一跃,纤手一指,她按下了缝隙中间那凸起之处,水流嘎然而止,紧接着刚才那桌脚的地方开始往下塌陷,石桌自动移到了一边,下面露出一段台阶。 “嗖嗖嗖”,从下面突然射三根短箭,陆青瑶眼明手快地拿着树枝哐哐两下,打落了正对她而来的三支箭。 为防还有暗器,她又等了一会,然后将那炉台扔了下去,没有动静后她才探出了身体。 沿着台阶而下,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鼻而来,幸好她蒙住了口鼻,又含着玉蝉,否刚怕是受不住这浓烈的恶臭味。 举起火把探路,她站在台阶的第一层往下看去,饶是自认为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陆青瑶,都被眼前的情景骇得心神出窍,毛骨悚然。 满室白骨,尸骨成山,还有那未腐烂透的尸体,遍布虫蛆,散发着阵阵恶臭,让人胆裂魂飞,不寒而栗。 而从这些尸体的着装上来看,无一例外,全是女子。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万死窟历险(一) 陆青瑶头皮发麻,差点没一头扎了进去。 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她伸出脚迈了下去。 这次的房间有一扇石门,迈过那些尸体就能走过去,她只轻松一拉,石门便被打开了。陆青瑶大大地松了口气,幸好这次无需趴在地上找出口,否则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中途放弃,出去想其他办法。 打开门便是一条长长的走道,顶头依稀可见有灯光闪烁,她拍了拍小五,松开了荷包口。 又是一间石屋,同样的一扇门半合着,灯光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有淡淡的香味飘出,像是市面上寻常可见的女子胭粉味。 陆青瑶怕有诈,不敢掉以轻心,从口罩里拿出化冰玉蝉放在空气中等待了一会。见玉蝉没有变色,又见小五探出个头提溜了一圈后百般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又钻了进去。她放下心来,推开了石门。 这是一间寝室,装扮得如同女子闺房,檀木雕花架子床上挂着鹅黄色的纱帐,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和首饰盒,几盒胭脂水粉半开着放在上面,屋子内侧用一屏风做了个隔断,后头露出半截古琴。 一边是横尸满间,臭气熏天,一边是芙蓉帐暖,春色满园,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走进屋里,一双粉色绣花鞋赫然帘入眼中,陆青瑶一震,抬手便朝床上劈去。 纱帐应声落地,女子满头黑发尽铺床上,锦被下的露出一巴掌大的小脸,躺在那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慢慢靠近,陆青瑶发现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脸色苍白,本是最明润的年纪,却仿佛被吸干了精血,皮肤干涩,双颊凹陷,死状诡异。 想到那祭血台,青瑶一把掀开被子,惊惧地发现女孩未着寸缕,下身一滩妖艳的血迹早已干涸,右手腕一条弧型血痕触目惊心,那是放血的地方。 这是有人用处子之身的鲜血炼邪门歪道的武功,先与未经人事的女孩阴阳交合,再取其鲜血,让其活活血尽而亡。 如此邪恶的功法,她从未亲眼见过,只是有次在看绝命老怪取纯阴之体的妇人之血炼回命丹时,听那老头嘀咕过两声,说人血除了炼丹外,还能用来炼一种邪功,至于怎么炼,老头没说,她并不知道。 她本以为世上如绝命老怪那般取血炼药已算是十恶不赦,没想到与这直接用少女之体炼功比起来,老头堪称大慈大悲了。毕竟老头选的人,都是本就已命绝,被他施针催醒,多活了几个时辰而已。用他的话,就是“物尽其用、杜绝浪费”。 陆青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心里的震撼和愤怒,眼前的少女,那满屋子的白骨。血祭,祭的是心中的魔念,毁的是做人的良心。 不,这人就是个魔鬼,根本无心,她陆青瑶前后加起来活了近四十年,还是头次亲眼见到有人炼这样恶毒的武功,匪夷所思外更让她怒不可遏。她早已习惯了如今有亲人呵护后日子,曾经的绝情狠辣也已成了前尘往事,如今看到这些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女惨遭毒手,死状还这样惨无人道,她第一反应就是想杀了这个罪大恶极的杀人恶魔。 但此时却不是她同情心泛滥的时候,二哥还没找到,这里古怪惊险,外头朱靖枫还不知道怎样,她必须尽快找到这密室的出口。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若隐若现的呻吟声传来,紧接着就一道细微的气流自走道往她这走来,来人内力相当深厚,气脉悠长,轻功卓绝。 她闪身躲进屏风后面,心里盘算着若是正面对锋,以她现在七成的功力未必能全身而退,好在她还有小五,可惜玄冥剑被葬在了悔缘谷,如今她缺一样能拿的出手的兵器。 缩着身子,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减缓呼吸的频率,透过屏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外面。 来人个子不高,模糊的身影在看到掉落在地的纱帐和零乱的床铺时明显一震,刹时房间里杀气四起,陆青瑶懊恼不已,怎么忘了收拾现场。 怎么办?冲出去还是继续躲着? 越急越不能乱,她保持高度警惕状态没有动,脑中飞速地旋转。 矮个身影已经怀疑到了屏风这里,正手持长剑往这边走来,陆青瑶打算硬攻,先下手为强。就在她将要破屏风而出的风驰电掣间,小五如一道青光闪了出去,男人没料到会窜出一条蛇来,手腕一抖,举剑就砍。 小五敏捷地躲过剑风,男人只觉眼前一花,小青蛇从他头顶窜到了身后,他转身的同时又挥出一道剑气,速度之快差点击中小五。 小五跃至半空,脑袋一扭,直接朝他喷射出一道毒液。 男人一个腾空而起,毒液落在他的黑袍上,瞬间冒出一团青烟,袍子被灼出一个洞,还在不断扩大。 男人当即挥剑斩袍,将那片衣角一把撕掉,剑术愈发狠厉。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陆青瑶举起树枝长驱直入,掌风如千金坠顶,速度如白马过隙,对着男人的大椎穴就刺了下去。 男人遭前后夹攻,长袖一挥将小五击至床上,侧身一退,转过身面对着陆青瑶。披散着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一半银色的面具隐在发下,另一半脸黝黑阴沉,眼角皱纹层层叠叠,目中杀意毕现。 男人大概也没想到能闯进这密室的居然是个青衣蒙面的男童,刚才他只出了一招,男人就清楚感觉到这孩童内力纯厚得惊人。 再仔细一看,刚才那势如破竹的剑气居然只是一根树枝,男童将内力转为剑招,全神凝聚于树枝上,枝杆形似利剑,胜似利剑。若他再长高半个头,自己再一大意,怕是难以躲过这一剑了。 好高深的内力,好精妙的剑法,他竟看不出出自哪个门派。 男人心惊肉跳,呵道,“你是何人?胆敢闯我万死窟。” 男童收回树枝,负手立于倒踏的屏风上,带着稚气的声音冷冷地说道,“小五,回来吧。” 随着他话起话落,那条剧毒青蛇从床上滑溜溜地钻进了他的荷包里,经过男人时,还傲娇地斜眼睨了他一下,神情颇为不屑,男人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气,我替你杀了他。” 戏谑调侃的稚气声再次响起,落在男人耳中却如来自地狱,冰冷绝情。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万死窟历险(二) 陆青瑶冷冷地站在那里,她在笑,笑不达眼底,那种自信高傲的神态将她青涩的身躯衬得如同清晨初升的太阳,张扬又充满活力,不容小觑。 面具男人剑指陆青瑶,沉着脸说道,“黄口小儿不知道天高地厚,今日老夫便让你有命来没命回,看招。” 刀光剑影刹那风起,刚劲的剑风凌厉狠毒,招式古怪奇异,只攻无守,招招欲取人性命。 陆青瑶心一沉,此人的剑法相当毒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实为少见。她自问交手过的高手无数,此等剑法,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必这就是那人正在练的邪门歪功了。 当下,她也认真起来,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净魄神功共七层,一落花无痕,二杏林花雨,三雾里看花,四借花献佛,五移花接木,六昙花一现,七百花齐放。 陆青瑶因手中只有一枝一折即断的树枝,对方剑法又暴戾,她便直接使出了一招“借花献佛”,内力凝于树枝尖端,旋转如火花四溅,一时只见白光成不屏障,压着对面剑气连连后退。 面具男人一个侧身,足尖一跃,腾至半空,另一只手照着她百会穴便是一掌。 陆青瑶见他躲开了自己的“借花献佛”后直逼她命门,双唇一抿,内力一震,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顶上他的掌心,右手持树枝又来了一招“雾里看花”,顿时一片剑光中似有千军万马,绵延起伏,亦攻亦守,虚招无数。 男人只觉掌心一麻,胸口似被巨石击中,随即眼前层层叠叠的剑光闪烁,竟混为一体,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气象万千,剑气锋利。 他拼力往后一仰,堪堪躲过那道气流,耳侧一痛,却是被削破了小半只耳朵,顿时血如泉涌,沿着他戴面具的半边脸滴滴答答往下流,看着更为狰狞。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陆青瑶竟然收回了那眼花缭乱的剑法,反手一运气,树枝直接化为粉末。 就在面具男人惊魂未定之时,她再次出手,手中粉末在内力的作用下如数不清的细针,悉数打向了他。 男人大骇,提气挥剑左右抵挡,刚想运功,左手一阵巨痛,紧接着体内真气倒流,上下流窜不受控制,内力半分都使不出来。 那粉末打在剑上发上“铛”的一声脆响,竟然拦腰将他的剑截断,其余粉末打在他身上,如霹雳弹般将他胸前衣服震得粉碎,打得他皮开肉绽,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倒在檀木床上。 男人捂着胸口一阵猛咳,脸上、口中到处都是血,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正整理着装的青衣少年,不,是青衣男童。 他惊惧万分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他为练这邪恶至极的“噬血剑法”自甘毁容,又隐于这深山老林建了万死窟,取百名处子之血于每月极阴那夜闭关修炼数十年,自认神功已达八九成,却不料今日百招之内输给了一个蒙面稚龄小儿,被一截枯木树枝打成重伤。 羞愤之余他心胆俱裂,气血郁积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陆青瑶其实很想一剑杀了他为这些死去的姑娘报仇,只是一来就这样让他死太便宜了他,二来她还要逼问他二哥他们的下落。 她故意沉着嗓门跺至他跟前,俯身冷笑道,“命兮归兮,无根无萍,浮生若梦,花开花零。” 她的话刚落,男人骤的面色大变,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狂颠。 “你……你是无花宫的人?” 陆青瑶不置可否,他又仿佛无法相信般自言自语起来,“不,这不可能,十三年前无花宫便从江湖中消失了,连那凤妖婆都被五大门派围剿而死,你这年龄怎可能会是无花宫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青瑶无瑕理会他的痴狂,问道,“你可抓了三个少年?他们身在何处?” 男人没有理会她,整个人仿若没了灵魂,木然地匍匐在地,零乱的头发拖在地上,破烂的袍子血迹斑斑,口中不停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凤妖婆死了,都死了。” 听到他不断说着“死了,都死了”这几句话,她心中一痛,目光阴郁地盯着他,“谁都死了?” “哈哈哈,无花宫五百弟子守着宫门不肯离去,一把大火,被烧了个精光,全烧成了灰,哈哈哈,全成了灰。” 陆青瑶心如刀割,眼前好似看到了烈日下熊熊大火烧的满天红光,五百名无花宫女弟子挺着脊背站于凤吟宫门前,大火无情地吞噬着她们,转眼所有一切都化为灰烬。 陆青瑶痛彻心扉,凄入肝脾,体内顿时如烈火焚心,翻江倒海,她双目染红,面容狰狞,额间隐出一朵血色曼陀罗,妖冶至极。 她周身浮起一股浓烈的红雾,如焰火蔓延,整个房间里的东西全部被震得支离破碎,面具男人早已昏死过去,现场不片狼籍。 陆青瑶站在废墟中央,像一只浴火的凤凰,妖艳邪魅,带着摧毁一切的煞气。 净魄神功,走火入魔,舍身毁天地。 眼看她额间的花束越来越清明,双瞳已完全被红色所覆盖,邪气也越来越重,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颗石子自空中飞来,冲破她周围的戾气,打在她额间。 “噗”,陆青瑶喷出一口血,额间被石子击出一个小口,一滴血珠飞溅了出来,她仿若玩偶,麻木无知,用以覆面的青纱似落非落,陆青瑶缓缓闭上了眼睛,往后倒去。 而她散发出的红色气息在她闭上眼睛那一刻也悉数散尽,她脸色苍白却已恢复平静,一头倒在了床沿上。 黑暗中,一个欣长的紫色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所经之处,地上没有留下一个脚印,石壁上的油灯在他经过之时都没有晃一下。 又是一个面具男人。 只是与地上躺着的半张脸男人不同,这个紫衣男人脸上却是戴着一个完整的黑色鹰状面具,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像夜空般深邃的眼睛。 他站在门外,负手环视周围,看到躺在地上的陆青瑶后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青纱遮面,他俯身便要去取,突然从地上的人腰间钻出一条碧色小蛇,张口便要朝他手背咬下去。 男人手腕轻松一抖,三指一捏便捉住了这个想偷袭他的小东西,小五甚至没有看到他何时出的手便被人捉住了七寸,七彩的眼眸里只倒影出一张黑色面具。 男人将小蛇提起,眼中闪过意外,正要仔细观察,外头传来一声夜莺的叫鸣声,男人稍怔了下,小五趁机脑袋一缩,从他手中挣脱了出去。 紫衣男人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轻哼了一声,又见地上的人眼皮抖动,似要醒来,看了眼那如点了朱砂痣般的额间,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单手一挥,人便飞了出去,片刻就消失在了走道尽头。 他刚走,陆青瑶就睁开了眼,一丝迷茫后,眼神清澈见底。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万死窟历险(三) “小五。”陆青瑶环顾四周,有点倦怠地甩了甩手,“我走火入魔了吧。” 她记得当听到那半张脸的男人说整个无花宫全部葬身火海之时,一时怒火攻心,真气反流压制不住,只觉得体内那道阳气如游龙过江穿梭于她五脏六腑,怎么都克制不了。 小五慢悠悠地爬进荷包里,歪着脑袋卷成一团,七寸处一道指痕清晰可见,陆青瑶猛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谁干的?” 七彩迷雾在进攻时快如闪电且灵活敏捷,想要捉住它除了要有深厚的内力外还要有精准的判断和绝顶的眼力。此人不但出手制住了小五,还一发即中地直接扼住了它的七寸,若是他想下狠手这会小五早已命归黄泉。这等绝世功力显然不可能是趴在那重伤昏迷的半张脸男人所为。 那就是说,在她走火入魔时这里不仅有其他人来过,来人还是个有盖世神功的高手,至少内力之惊人,远在半张脸男人之上。 而她现在能这么快恢复清醒,不知道与来的这个人有几分关系? 但他为何没杀小五?为何没与自己对决?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陆青瑶皱眉,眉间一痛,她伸手抚上,指尖带血。 前世她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一门心思发扬门派,钻研无花宫密室绝学,虽屡次对决江湖各大高手,但都是他人寻衅滋事找上门来的。她自己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对如今江湖的血雨腥风并不算了解,更不要说那些淡薄名利、快意人生的世外高人了。她一向相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世上有贪恋名利的凡夫俗子,也有纵情山水的侠客英雄。 她又看了眼地上的男人,初起的杀心已烟消云散。罢了,废其武功,留其性命吧。 还未出手,之前那低落的呻吟声再次断断续续地传来,这次她稍一辨认就发现了声音来自床后的墙里面,似乎还有人在拍打着墙壁,隐约听到人声,“这里,出口在这里。” 这声音,不是她二哥陆青云又是谁? 陆青瑶顿时大喜,定是刚才她阳气外泄,震裂了四处墙壁,让墙后之人发现了特别之处,果然这间闺房还有其他暗室。 她一脚踏上床板,掌风已挥向墙壁,墙缝石灰扑棱棱地掉下一层,却也只是增添了几道裂痕,陆青瑶疑惑不解,又出了一掌,依然如此。 这所谓的万死窟所用石料皆采自鹿鸣山的天然石块,未经打磨的石块个个巨大无比,坚固耐用,西甘皇宫的外城墙就是用此石料所筑。 这边陆青瑶接连两掌也只是打出了些裂缝,那边陆青云的声音己透过缝隙传了过来。 “有人吗?救命啊。” 陆青瑶咬住下唇,不对,既有暗室就一定会有机关,先前那血祭室的门都设计得那么隐秘,那此处的机关定然也不会简单。 她退回屋子中央,目光一寸寸略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双手环抱胸前,满室的零乱竟让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搜寻。 回顾房间原始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唯一至今没有任何变化的就是床上那香消玉殒的少女。 除去之前被她掀开的被角,少女在她巅狂的气流下连手指的位置都没变动过,一直就那么安静地平躺在那。 陆青瑶目光微敛,隔着被子推了下少女,少女岿然不动。 她又双手试了下,依然如此。 再细看少女,那凹陷的双颊似乎左右不平,右边比左边稍有突起。似口含异物,难以张口。 陆青瑶心下了然,默念了句“抱歉”,朝少女合谷穴点了一下。 只一下,少女紧闭的牙关自动张开,她口中射出一颗玉石子,打在房顶上的某处,“咔哒”一声,有厚重的石板开启的声音。 “他娘的,这破门开了。”粗鲁又略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居然来自傅侍郎家的小少爷,陆青瑶挑了下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先扶顾大哥出去再说。” 陆青云的音量越来越近,陆青瑶已来不及多想,再不离开就没有机会了。 不再迟疑,她闪身而出,经过门槛时发现先前还倒地不起的半脸男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床后石门打开,陆青云和傅文昌一人一边架着顾少澜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陆青瑶匆匆瞥了一眼,确定她二哥看似无恙后轻飘飘地跃了出去。 原路钻出树洞,外面天已见微光,迷雾渐散,青枝含珠,她想起还有个朱靖枫,微微叹了口气。 找到朱靖枫时他卧倒在离他们分开不远的地方,陆青瑶上前搭了搭他的脉像,脉像平和,只是疲劳惊惧过度暂时昏了过去而已。 大半夜孤身一人晕倒在这深山老林中,居然还能毫发未伤,她不会天真地认为这纯属运气。 最重要的是躺了大半夜,更深露重,朱靖枫除了头发被雾气打湿了外,身上衣襟一点湿气都没有,若不是他身下一片草地被压出了个人形,她会毫不犹豫地怀疑他在哪睡了一觉,刚刚才躺回到了这里。 陆青瑶又想到了那个助她走出走火入魔状态的人,心里的迷惑如同这林中流云般的清雾,层层叠叠,纷纷扰扰。 朱靖枫睁开眼,头顶是参天古树和晨曦朦胧,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他记得自己昨晚和阿瑶在林中走散,他不敢继续前行,怕阿瑶寻不着他,往回走又不知方向,只能不断喊着阿瑶的名字在原地转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筋疲力尽,心急如焚,什么沉着冷静,什么有临危不惧统统被抛至脑后,他脑中不断闪现着阿瑶害怕哭泣,惊慌无助的样子,方寸大乱,自责心痛到不行。 他为什么要放开她的手?为什么连把匕首都没留给她,她还那么小,那么娇气,他根本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就在他内疚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时候,他好像听到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以为是陆青云他们回来了,火急火燎地朝来人跑过去,谁知还没到跟前,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了过去,醒来就躺在了这里。 朱靖枫这一醒,也顾不上整理仪容,眼见晨光透过斑驳的密密树叶驱散掉了不少的雾霾,立刻寻找起来时的路。 周围寻了一圈无果,他架起轻功便朝那最透亮的地方飞去,突然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万死窟历险(四) 朱靖枫是真的着急了,没找到顾少澜他们几个,还把陆青瑶给弄丢了。 所以当他看到陆青瑶衣着狼狈、发丝散乱地靠在一棵云冷杉上昏睡,污浊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手背上,脖颈上有一道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灰头土脸的样子让他心都揪了起来。 朱靖枫愧疚地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掉落一地叶子。 声音惊醒了陆青瑶,她颤抖着睁开眼,慌张无措如同受惊的小鹿,直到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眼里才委屈地迅速裹上了一层泪珠,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朱靖枫心都要碎了,再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阿瑶,我该死,我该死,弄丢了你。” 陆青瑶下巴搁在他结实的肩膀上,稍用力挤了下眼睛,一滴泪珠子沿面滚了下来。 她其实很不习惯与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可此时朱靖枫明显负疚加焦虑,她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他。 这一忧虑,人就叫他给锢得死死的。 “我没事,四殿下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 她哑着嗓子,声音有些急促,朱靖枫闻言连忙松开了她,握住她的双肩将她从头到脚查看了一遍。 “阿瑶,对不起,都怪我。” 陆青瑶摇摇头,细声细语地说道,“四殿下不必自责,青瑶无事。” “真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昨晚我一直在这附近找你,你听到我喊你没?” “没有。”她瘪瘪嘴,低下了头,“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不小心摔了一跤,醒来你就在这里了。” “摔到头了吗?怎么额头上有个伤口?” 朱靖枫看着她额间小小的一圈红肿,伸手想去抚摸,陆青瑶避开了他的手。 “没事,可能磕到了。”怕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赶紧转移了话题,“我二哥他们呢?找到没有?” 朱靖枫神情凝重,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阿瑶你先别急,陆二哥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找我大哥,让他派兵上山一起寻找,一定能找到他们三人的。” 朱靖枫知道他这话只能用来安慰安慰陆青瑶,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不见,又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了一夜,不说碰到什么凶残的猛兽,光是数不清的狩猎陷阱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陆青瑶似乎听进了他的劝,催促他道,“那我们快下山去求大殿下派兵。” 福王这几年越发受皇帝重视了,娶的也是朝中重臣之女。 荣王身患残疾,算是半个废人,皇子妃也只是个江湖中人,贤王唯福王马首是瞻,娶的是京中百年贵族的嫡女。 而四皇子朱靖枫虽受尽皇帝宠爱,毕竟尚未成亲,还需多方历练。如此一来,朝中半数的势力都落在了福王手中,连禁卫军都归属福王管辖,加之陆将军领兵在外,福王一时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两人搀扶着往林外走去,此时迷雾散尽,艳阳高照,鸟语花香格外宁静,郁郁葱葱、峰峦迭起,如同一副天然的水墨画卷,哪里还有深夜光怪陆离的半点影子。 只是此时二人却无心欣赏这大自然的壮丽山河,一个心急如焚急着下山找救援,一个在想着怎么人还没出现。 跌跌撞撞走到昨晚他们搭建的帐篷处,只见帐下正坐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其中两个扶着中间一人,正在给他喂水。 “二哥!” “顾大哥、陆二哥、傅三哥。” 两人的惊呼声引起了三位少年的注意,陆青瑶虽知他们肯定会平安地出来,但乍一看见,还是有些激动。 “瑶儿,枫弟。”陆青云几人死里逃生折腾了一夜,早已筋疲力尽,饥寒交迫。 “你们怎么会在这?” 问话的是朱靖枫,他看着顾少澜缠着树枝的胳膊有些心惊胆战。 顾少澜脸色极差,虚弱地朝他们笑了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下山再说。” “可顾大哥这样子怎么下山?” 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从小经名家大儒、武学大师细心教导,四人中朱靖枫的文才武略也算上层,但纸上谈兵容易,真枪实战难免欠缺经验。这会见有人受伤,不可避免就有点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了。 同样的经历,陆青云是他们中精神最足的,他在原地抓耳挠腮,不停地打转,惹得神情蔫蔫的傅文昌忍不住出声道,“陆青云,你能不能别转圈啦,转得我头晕。” 他俩年纪只相差一个月,陆青云占了个老二的身份,傅文昌基本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 “那你快想个办法呀。” “唉。”傅文昌揉了揉眉心,“咱们一夜未归,家中定然已派人出来寻找,何况枫弟也在。不如这样,枫弟带瑶儿先行下山,途经山下村庄时雇几个猎户上来。然后你们先回城,我们三就留在这等救援,我实在走不动了。” 西甘祖先马上得天下,西甘武风悠远,寻常百姓家男孩儿大多也自小习武,像傅文昌的哥哥就师从南绝阳。 然傅文昌自幼养在傅家老太太膝下,傅老太太当眼珠子般娇宠着,加上他学武兴趣缺缺,所以这四人中他竟成了唯一个没学过武功的,体力自然跟不上其他人。 “这主意好。”陆青云表示赞同,他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瑶儿就随枫弟先回去,娘那里你千万要帮我说点好听的。” 陆青瑶不是很愿意,她还想留下来听听他们是怎么走失的呢。 “我要留下来陪二哥。”她年纪小,撒娇撒痴都很正常。 “瑶儿听话,你随枫弟先回去,要是让人看出你是女儿身,又和我们几个在这荒郊野岭待了一个晚上,即使你二哥也在,恐怕也有损女儿家的名声。” 陆青瑶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提出这主意的傅文昌,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大家都觉得说得在理。 陆青瑶没办法,想着此时的确也不是刨根究底的好时机,她娘那得知他们失踪,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不如自己先回去,反正这会也已天明,说不定早有猎户上山来打猎,朱靖枫和她身份特殊,还是先离开的好,快一步回去通知几家大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静。 至此,陆青瑶便和朱靖枫先下了山,在山下找了五个精壮的汉子,给了丰厚的酬劳,请他们上山带三个少年下来。 山民淳朴,只当他们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贪图新鲜上山狩猎,结果迷了路在山上待了一夜,又见朱靖枫出手大方,一个个便摩拳擦掌地上山寻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面壁思过 陆青瑶刚进城,就发觉大街上气氛与往日不同,处处戒备森严,兵部侍郎杨傮顶着稀疏花白的头发坐在福如酒家大堂里直抹汗。 在看到朱靖枫骑马带着陆青瑶一路狂奔进城的那一瞬间,杨傮如被人点着了屁股,从椅子上一跳而起,嘴里说了“老天保佑”,人就冲了出去。 “哎哟喂,我的四殿……四少爷哎,您总算是回来了,家里都快急死了。” 杨傮的小身板拦在朱靖枫的马前,差点没被马蹄子给踢着喽。 朱靖枫下马后将裹得严严实实的陆青瑶抱下马,缰绳朝杨傮怀里一扔,说道,“可有马车?” 杨傮手忙脚乱地接过缰绳,又随手扔给后面的侍从,将陆青瑶上下打量了一番,依稀觉得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的这个小身影有些眼熟。 听到朱靖枫不悦地哼了声,他立刻移开了视线,赔着笑脸说道,“有有有,下官早己备好马车,少爷这边请。” 朱靖枫将陆青瑶送上马车,对她柔声说道,“阿瑶不用担心,我这就回宫向父皇母妃说明情况,就说是我强求大家陪我上山的。你先回去,我过两天去将军府看你和陆二哥。” 陆青瑶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会揽下所有的责任,倒是有些小瞧了他。 告别了朱靖枫,陆青瑶坐在马车里假寐,这一夜太过惊心动魄,许久未有这种精神紧绷的感觉了,一肚子的疑惑无处释放。她有些疲惫,又有些担心一会回到家如何向她娘交待,一顿责罚是逃不了的,以后想出门就难了。 陆夫人自大清早听到丫鬟来报说小姐不见了时就一直心绪不宁,如今陆詹父子领兵出征东魏,家中无主事男人,偏这二子自小混账乖张,桀骜不驯,如今竟然窜掇了瑶儿离家出走,万一他俩有个三长两短,让她怎么活得下去? 陆夫人坐立不安,派出家丁去陆青云几个要好的同窗家里打探,她知道陆青云和傅侍郎家的小儿子还有顾家的嫡长孙自幼要好,这一打听,果然那两个也不在家,听说傅家老太太急得差点晕过去,傅侍郎已派出家丁在城内四处寻找了。 将军府有自己的护卫,只不过现在陆家身份敏感,万事都得小心谨慎,陆夫人不敢大肆张扬地派人去寻找,只能一遍遍地去傅府打听。 没一会,就有家丁回来报给了她一个惊天消息,说是四殿下朱靖枫也不见了,城门守卫和福如酒家的老板都证实昨夜见到有五位少公子策马出了城,方向是鹿鸣山那。 这会皇上已知晓了此事,兵部侍郎杨傮大人派兵前往鹿鸣山去寻找。 陆夫人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有四皇子在,皇家总是会找到人的,只是陆青云暂且不说,陆青瑶一女儿身,哪怕还未及笄,这种事一旦闹大了对她都是极为不利的。 想到这,陆夫人刚放下的心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忐忑不安。 “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 陆夫人正心急如焚,蒋嬷嬷一路带风地从门外疾步奔来,随后抱琴和执棋一左一右地扶着一身乱糟糟男装扮像的陆青瑶走了进来。 陆青瑶一见到陆夫人,还未待她开口,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那膝盖着地的声音听得蒋嬷嬷心疼不己。 “娘,女儿淘气,让娘担心了。” 陆夫人满腔的怒火和到嘴的责备也在她实打实的闷响中硬生生压了下去。 看着心尖上的小棉袄憔悴不堪的样子,陆夫人天大的火气也消散了几分,她沉着脸呵道,“瑶儿,你长大就翅膀长硬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陆青云那混帐呢?” 陆青瑶自知理亏,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滴答滴答往下掉,“娘,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如此胡闹刁蛮,缠着二哥让他带我出去玩,害娘担心,害二哥受伤。” “你二哥受伤了?可有伤着哪?” 因陆青瑶进门就直接跪下了,陆夫人并未细看,现被她一说,下意识地就去查看她是否也有受伤,瞧她额间明显破了一块皮,周围还有些血痕,心一下揪了起来,拉起她就问,“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蒋嬷嫉,快去请大夫,这女儿家要是破了像我看你以后怎么嫁出去?” 陆青瑶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看着陆夫人,陆夫人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只是这回兹事体大,可不是她卖乖撒娇,掉几滴眼泪就能唬弄过去的。 “还不快说,你二哥人呢?伤哪了?” 陆青瑶见软攻失败,规规矩矩地答道,“我只是摔了一跤,顾家哥哥断了胳膊,二哥和傅家哥哥还在山上照顾他,不过杨大人已派人去找他们了。” “少公子摔断了胳膊?他们三可有性命之忧?” “没有,就是些擦伤。” “那四殿下呢?你和他一起回来的?” 陆青瑶抬眼看了下陆夫人,“四殿下无事,他将我送至城门口就被人接回宫中了。” 陆夫人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寓意不明,像是透过她看着无尽的远方,深不见底,陆青瑶第一次发现她娘或许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简单。 “行了。”陆夫人回过神,再次端起了脸,“先回房把这身不男不女的装扮给我换了,然后跪到祠堂去,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夫人。” 陆青瑶的奶娘方嬷嬷惊呼,那祠堂阴冷潮湿,别说一个年幼的孩子,就是个成年人也未必能经受得住在那跪几个时辰,要是二少爷迟迟未归,那大小姐要跪到什么时候?她这么娇弱哪能承受得住? 陆夫人冷冷地瞥了眼方嬷嬷,那甚少有的气势让方嬷嬷头都不敢抬起。 “小姐体弱,请夫人允许奴婢陪小姐一起跪。” 倒是一旁的执棋在听到陆青瑶要去祠堂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声音清脆响亮。 “奴婢也去。”抱琴也跪了下来。 陆青瑶在陆夫人要发火前连忙出声阻止,“一人做事一人当,瑶儿犯了错就应当接受处罚,谁都不用陪,我自己去。” 她小小一团人儿腰杆挺的笔直,说得义正严辞,铿锵有力。 陆夫人虽还冷着脸,声音却不再那么严肃,淡淡地说道,“你是娘的女儿,就要有敢作敢当的勇气,去吧。” 陆青瑶隐隐觉得她娘这句话说的似乎有哪里不对,娘的女儿?不是更应该说是骁勇善战、保家卫国的大将军的女儿吗? 等陆青瑶简单漱洗了一番赶到陆氏祠堂时,除了有长年打扫祠堂的驼背老婆子在等她外,果然连一个近身丫鬟都没有。 她接过驼背老婆子递过来的蒲团子,心平气和地跪了下来。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老婆子看着已是花甲之年,满头银丝一丝不苟的用根竹簪子挽在脑后,鹤发鸡皮,脸上布满皱纹,面容严肃,嘴角下垂,着一身灰蒙蒙的衣裳,不苟言笑。 但是,她却有一双细腻白净的手,指甲修的简短整齐,丝毫不像终年劳作的人该有的双手。 章节目录 第35章 云婆 时值饭点,陆青瑶又饿又困,自称姓云的老婆子给她送来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陆青瑶跪着吃完,云婆从头至尾一声不吭,收拾了碗筷就再没进来过。 一个人的祠堂阴森诡异,即使盛夏天,也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陆青瑶却不怕,她看着贡桌上一排排陆氏祖先的牌位昏昏欲睡,闭眼想着之前被她忽略掉的事情。 那半面男人是谁?那么多被他杀害的少女怎么从没听说过有人报案?他为何会说整个无花宫葬身火海?之前她未来得及细想,一听门下弟子悉数遇害便顿时气急攻心,走火入魔,差点着了他的道。 现在想来,他的话却是疑点重重。 首先无花宫四堂堂主虽不知宫中有密室及万宝阁,但隐于后山的另一条下山小路她四人却是都知道的,如果真有大敌当前,她们完全可以领门众从小路破阵下山,根本不会被困于凤吟宫前。 其次,几年前全家夜游莫愁湖遇福王遭人暗杀,那杀手最后使的迷影散就是落春的独门逃生暗器,若落春遇难,迷影散也绝无外人会使用。 再次,小五的出现也是个迷,虽还有阿大阿二等其他四条七彩迷雾,但小五是她寄养于落冬处的,除她以外唯一还能驱使小五的人就是落冬。如落冬不在,要想穿过苍穹山那片毒瘴弥漫、满布机关的毒林,再捉住小五将它带出,除非神仙再世,否则陆青瑶相信这世上绝无第二人能做到,就连四堂堂主对她布下的机关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所以火烧无花宫一事,要么是落春她们几个设下的障眼法,要么就是半脸男人在诳她。 还有就是后来出现的神秘面具人又是谁?能破她走火入魔时的癫狂,能一举扼住小五七寸,可见此人功力之高不在她下,这样的人物在江湖至少排名前五,而这些年她却从未听说过江湖排名中有新的名字出现。 陆青瑶想着想着迷惑越多,人却越困,就连云婆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觉。 “云婆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起精神跪直了身子,娘亲这回是气狠了,不然也不会罚她罚得这么重。算算时间二哥也差不多该到家了,她还是跪仔细着点,以免被娘亲知道她偷懒而加倍惩罚。 云婆看着她东摇西晃的样子默不作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额间的小伤口,那眼神有些奇怪,带着怜惜和宠爱。 陆青瑶诧异,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个云婆,为何云婆一副长辈看小辈的表情,因为她是将军府唯一的小姐么? 云婆见她脸上起疑也不解释,平静地驼着背又往外走,陆青瑶更加奇怪了。 云婆走到门口停住,陆青瑶正要回头看她,突然后颈一麻,如同被蚊虫咬了一口,她抬手去挠,只觉手臂有千斤重,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想,人便昏睡了过去。 这时停在门口的云婆却动了,一个晃眼人已到了陆青瑶背后,正好接住她柔软的身体。 “小姐,出来吧。” 云婆这话是看着陆青瑶说的,声音沙哑淳厚,带着无尽的沧桑。 从祠堂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姿曼妙的人来,气若幽兰,仪态万方,竟是陆夫人夜清歌。 “小姐。”云婆见到夜清歌来只是轻声喊了下,抱着陆青瑶的姿势却没动,手爱怜地抚上陆青瑶红扑扑的脸颊,将落在她脸上的一缕青丝挽至耳后。 “小小姐长的真像你。” 夜清歌看了眼昏睡过去的陆青瑶,又看了眼云婆,温柔地笑道,“眉眼像将军多些,比我好看。” “我们北烈的女子太过阴柔,小小姐这样正好,女子还是要刚硬些,才不至于被男人玩弄了性命。” “阿婆,你可怪我?若不是当初我一意孤行……” “怪你什么?怪你逃离了那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吗?若不是一意孤行,怕是咱们婆孙现在早成了孤魂野鬼了。” “可我让你在这陆氏祠堂躲了近二十年。” “我自己的选择,你何错之有。” “你可曾想过出去,若你愿意……” “红尘嚣嚣断执念,无欲无求了残生。该有的不该有的,我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看不开。这偷来了人生二十载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安心的日子,余生不过尔尔,你和小小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云婆的话让夜清歌红了眼眶,她握住她的手哽咽道,“阿婆,你还得守着瑶儿长大。” 云婆淡然地笑了笑,这才抬眼向夜清歌,“傻小姐,阿婆莫不是要活成千年老妖怪?” 夜清歌看着云婆一双青葱般的玉手说道,“阿婆定能长命百岁,看着瑶儿长大,看着她嫁人生子。” 云婆摇了摇头,面上无一丝波澜,“过阴则衰,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也算是罪有应得,幸好你未步我后尘。你切记,万不可害了瑶儿。” “清歌记得,绝对不会将那妖术告诉瑶儿的。” “那就好,一晃她都这么大了,你当初跟我时也差不多就这个年岁,整日不是哭就是沉默,陆詹是个好男人。” “嗯,有阿婆在,他怎敢不好?”夜清歌话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娇羞,又说道,“瑶儿调皮,伤了肌肤。阿婆你给看看,可会留下疤痕。” “早看过了。”云婆指腹按上陆青瑶额间,一圈圈地帮她按摩,“你真是大意,明知练过万春枯的女子肌肤就格外娇嫩,瑶儿虽未曾练习,但她是你血脉,体内流着你的血,你万事该小心些。” “阿婆教训的是,是清歌大意了。”夜清歌也懊悔,她万万没想到陆青云会将瑶儿带出了城,还弄得人仰马翻。 云婆帮陆青瑶按摩了一会,陆青瑶伤处皮肤渗出一股淡淡的粉紫色,传来阵阵奇异的香味,不一会那处皮肤便恢复得和周围差不多了,只留一圈小小的晕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咦。”正要收手的云婆惊呼,惹得夜清歌立刻紧张地问道,“如何?阿婆,可是有问题?” 云婆眉头紧锁,转身去搭陆青瑶的脉像,好一会才凝重地说道,“为何瑶儿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章节目录 第36章 责罚 陆青瑶醒来时窗外已是繁星点点,梳妆台上点了盏橘红色的小烛灯,四周静悄悄的。 她睁眼瞪着床顶静躺了好一会,这不是她的汐雾院,这里是掇锦院,她爹娘的院子。 她应该是在祠堂睡着了后被送回来的,可是为什么不是送她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娘床上,陆青瑶有点无法理解。 “瑶儿醒了。”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陆夫人亲自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陆青瑶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轻柔地说道,“饿不饿?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牛乳鸡蛋羹。” “娘。”陆青瑶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问道,“我睡了多久?天都黑了吗?” 陆夫人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现在都快亥时了,你说你睡了多久?祠堂没跪上一柱香,觉倒是没少睡,你这挨的是哪门子罚呀。” 陆青瑶仔细端详了下陆夫人的脸色,发现她只是语带责备,并未真正动怒,于是放下心来,态度也开始带上了耍赖和撒娇。“娘,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跪在祠堂里自我反醒的,我也不知为何一跪下就想睡觉,可能是太饿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样长颇为认真,陆夫人一个没绷住,噗呲就笑出声来。 “就你理由多。”陆夫人手指轻轻点了下陆青瑶额头,陆青瑶撅着嘴瞎哼哼,“疼疼疼,娘。” “疼什么?大夫都给你看过了,只是皮外伤而已,看你下次还皮不皮。” 说到这,陆青瑶突然想起来还没见到过陆青云,她一个鲤鱼打挺就翻下了床,急急问陆夫人,“娘,二哥呢?他回来没有?” 陆夫人从食盒中拿出碟子,没好气地说道,“回来了,跪在院子里呢。” “什么?”她一愣,跳到窗口朝外张望,果然看见皎洁的月光下陆青云缩头耷脑地跪在院子中间,地上的影子拉的好长。 她吞了吞口水,问道,“娘,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夫人正在帮她吹着碗里的热气,闻言头都没抬,轻松蹦出两字,“未时。” 陆青瑶闻言张大了嘴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娘,半晌才说道,“娘,是我求着二哥带我出去玩的,二哥原本是不想答应,我软磨硬泡、一哭二闹他没办法才同意了。你就让他起来吧,二哥昨天一夜都未曾合眼,也未曾吃过东西,再跪下去人都要跪傻了。” 陆夫人手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将蛋羹吹凉后挖了一勺送至陆青瑶嘴边,陆青瑶心急,但陆夫人不发话她也没办法,只能就着娘亲的手吃了口蛋羹。 陆夫人将大半碗牛乳鸡蛋羹喂进陆青瑶的肚子里后,才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下放下了碗,似笑非笑地对她说,“再瞪下去眼珠子就要出来了。” 陆青瑶羞赧,索性痴缠起陆夫人,“娘,你就让二哥回去吧,我保证下次再也不私自外出了,娘。” 陆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幽幽地叹了口气,静静地说道,“瑶儿,你记住,你是娘的女儿,你做什么娘都不会怪罪你的。只唯一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能伤了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学会保护自己。” 陆青瑶不解,这是她娘第二次说到“你是娘的女儿”,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为什么她娘亲要一再的强调这句话? “娘,我知道了,二哥也是你的儿子呀,还是先让二哥起来吧。” “是啊,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 陆夫人站了起来,走到窗口对着院子里的陆青云说道,“云儿,进来吧。” 不一会,陆青云边揉着膝盖边一瘸一瘸地走了进来,先看了下陆青瑶,朝她挤了下眼睛,然后就朝陆夫人给跪下了,“娘,云儿知道错了。” 陆夫人让他起来坐下,说道,“云儿,你可知娘为什么要罚你。” “知道,云儿不知轻重,拐了瑶儿夜宿荒郊,差点酿出大错。” “这只是其一,你从小不喜拘束,性子野脾气急,因上头有你大哥撑着,我和你爹便纵容你多些,却不想倒是养成了你做事不计后果、无知莽撞的性子。” “你可知,这次万一四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是要赔上我们整个将军府呢还是要让你爹和你大哥在前线遭人诟病,不得安心?” 陆青云和陆青瑶闻言刹时都抬头看陆夫人,两人都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是啊,若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儿子出了事,不说陆、顾、傅三家会不会被连累,就说带兵在外的将军要是因此事被牵连,那最终得益的会是谁? 陆青云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关系,他顿时脸色煞白,懊悔之意明显。 “娘”。扑通一下,他又跪了下来,只不过这一次却是真情实意,郑重无比。 “孩儿知错了,请娘责罚。” 陆夫人亲自挽起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娘责罚你,是希望你以后再做任何决定前都能三思而行,顾全大局。你姓陆,陆这个姓不仅代表着我们陆家,还代表着抛头颅沙热血追随你爹的数十万陆家军,以及他们的妻儿家人。” 陆青云悔的双目发红,双拳紧握,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好孩子,为娘问你,这次你们和四殿下夜游鹿鸣山是谁的主意?” “是四殿下,他说鹿鸣山人烟罕至,珍禽异兽无数,想猎一只炽焰狐给赵贵妃做狐皮围脖。” “是四殿下提议的?那你们捉到炽焰狐没有?” “没有,我们本是带着弓箭上山的,后来发现鹿鸣山夜猎实在太困难,地形复杂,机关重重,所以就放弃了打猎,打算捉点野鸡野兔等饮酒烧烤,天亮就下山。” “那为何又迷失在山中?” 陆青瑶听陆夫人问到这个她也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半阖的眸光闪了闪。 陆青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了眼还剩半碗的鸡蛋羹,陆夫人瞪了他一眼,倒了杯水给他,又吩咐了丫鬟去给他准备宵夜。 陆青云连喝了三杯水,才换了口气说道,“娘,我们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陆夫人挑眉,问道,“什么秘密?” “一个密室,全是死人。” 章节目录 第37章 交代 陆夫人面露震惊之色,转眼看陆青瑶害怕的样子对陆青云斥道,“不要胡说。” 陆青云见她不信,急道,“我没有胡说。我和少澜、文昌掉进一个陷阱,本以为是山下猎户狩猎设下的,谁知道是个很深的石道,少澜就是摔下去时摔断胳膊。” “你们不是在林子中迷失的?”陆夫人疑惑,宫中传出的说辞是他们走散在树林里,所以才惊动了兵部,但这个消息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傍晚时分陆夫人派出去的小厮回来就说现在衙门正在到处抓散布流言污蔑皇室的人,说礼部已经说了,四皇子是为了进山向山神祈福,祈求山神保佑我西甘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因太过心诚,所以在山上跪足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而陆青云他们几个是奉命保护四皇子的。 就在今天早上,鹿鸣山出现难得一见的万丈霞光,就是山神被四皇子感动而显灵了。 而在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顾家小少爷不慎中了猎户设下的陷阱才受了伤,四皇子为救他所以先行下山寻找救援。现在还跪在宫中自责,说一定是自己诚意不够才导致他人受伤,定要在皇宫里继续祈福一月。 陆青瑶兄妹俩听完陆夫人的描述后惊得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娘,这,这,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陆青云有些无语,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上山祈福了? “我知道。”陆夫人示意他稍安勿躁,“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家的颜面,你们几个的安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四皇子的名望。” 陆青云低头不语,如此看来,这样的说法尽是最恰当不过的,既保住了皇家和四殿下的声誉,又将这次他们闯的祸事变成了为国为民的好事,不得不说能想到这个点子的人,当真是足智多谋、手段高超。 “娘,为何现在外头说陪四殿下外出的人是哥哥他们三个?那我呢?”陆青瑶不关心宫里的说法,她还想继续听陆青云把刚才说到很多死人的事说完。 陆夫人嗔了她一眼说道,“你说呢?四殿下与你分开时可有说过什么话?” 陆青瑶想了下说道,“他说万事有他担着,让我不用担心。” “那就是了,定是他为了你的名声考虑对让人外刻意隐去了你这段。” 陆青瑶撇撇嘴,她的名声她自己都无所谓好不好,“那哥哥刚才说掉进一个陷阱又是怎么回事?” 陆夫人回过神,也诧异地问道,“是啊,云儿,你把事情的经过好好说一遍,娘都听糊涂了。” 正这时,丫鬟给陆青云送来了宵夜,他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直到打起饱嗝才放下筷子。 陆青瑶心里焦急,面上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等陆青云吃完,时辰不早了,她就怕一会她娘看天色已晚,要她先回去睡觉。 “二哥,你吃饱没有?”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陆青云,陆夫人奇怪地看了眼她。 陆青云漱了口,才精神抖擞地开口,将他们怎么先后掉进一个从外面看不出任何不同的深坑里,说到被困在一个密室出不去,然后听到墙的另一侧有打斗声,有人按了机关放他们出来,他们出来后沿着长廊走到一个密室里,发现密室里全是死去多时的女孩,有的早已化为一堆白骨,最后说他们从一个树洞里爬了出来,找到了守候在原地的四皇子和陆青瑶。 陆青瑶沉浸在他的描述中,原来那个万死窟果真有个入口,陆青云他们大概不巧正好碰到了什么机关启动了入口的大门,所以才掉了进去。 她想的认真,没有发现陆夫人在听到有很多女孩子的尸体时脸色大变,身子不住地抖动。 陆青云一边说一边在观察着陆夫人的反应,怕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事太匪夷所思。 他看到陆夫人惨白了一张脸,手中的帕子绞成了团,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娘。”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说的事吓着了他娘,有些担心地看着陆夫人。 陆夫人被他一喊,整个人打了个寒颤,惹得陆青瑶都看了过来。 “娘没事,只是从没听过如此恐怖的事情,有些害怕。”陆夫人笑得牵强,脸色很难看,“云儿,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个外还有旁人知道吗?” 陆青云摇头,“没有了,四殿下还不知道,早上没来得及告诉他。” “嗯,此事到此为止,不管少澜和文昌回家怎么说的,你都不要再告诉其他人。将来四殿下问起你,你就照实说,无需隐瞒,也不要夸张。” “是,我知道了,娘。” “瑶儿,你也记住,出了这掇锦院,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 “知道了,娘。” “好了,你们两个折腾了一天了,都回去睡觉吧,云儿,最近你老实点待在家里,什么地方都不允许去。” 陆青云刚从鬼门关晃悠了一圈回来,又被陆夫人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这会儿还处在惶惶不安和自责懊恼中不可自拔,哪还有心思和胆量再出去惹事。 陆青瑶感同身受,也分外规矩,跟在陆青云身后乖巧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陆夫人又叫住了她,“瑶儿。” 陆青瑶回头,陆夫人走到她跟前,执起她暖呼呼的小手问道,“瑶儿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陆青瑶奇怪,不解地问道,“娘是指的什么?瑶儿很好呀。” 陆夫人笑笑,说道,“没什么,听你二哥说得惊险,怕你受到什么内伤,是娘多虑了。去吧,早些歇息。” 陆青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大夫不是说是皮外伤了嘛,再说我也没掉进那陷阱里,娘放心。” “嗯,去吧。” 候在外头的抱琴和执棋走了过来,陆夫人站在门口目视着她们搀扶着陆青瑶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陆青瑶走在前头,抱琴和执棋随在她身后,突然后头的抱琴脚踝一麻,一个踉跄前行,本能的伸手去抓她,陆青瑶被她一推,两人一起冲向前去,眼看陆青瑶白嫩的小脸就要惨遭泥地的糟蹋,电光石火间,执棋抓住她的胳膊就是用力一拽,揽着她的腰转了个圈才站稳。 这下可怜了抱琴,直挺挺地摔了个鼻青脸肿。 陆夫人看着长廊那头笑得前俯后仰的陆青瑶和哭丧着脸的抱琴,脸色平静地转身回了房间。 夜半,万籁俱寂,凉风送爽,一轮明月高挂天穹。 守夜的丫鬟睡得香甜,只觉得一股清风吹来,她嘟囔了两句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转眼又打起呼噜来。 西苑的祠堂一片漆黑,屋檐下白月光洒下一片阴影,有野猫从屋顶跃过,幽蓝的眼睛在黑暗里阴森恐怖,随着一阵猫叫,有衣裙拂过,清瘦的身影如风般闪进祠堂内,“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阿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北苑里的秘密 福王府北苑 王府北苑是福王白日里练功锻炼的地方,屋里头除了一些兵器外空无一物,晚上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朱靖明在一处墙壁上上下左右各扣击了几下,墙体往外一凸,露出个门来,他左右观察了一下,侧身闪了进去,墙门关上,看不任何异样。 沿着台阶而下,里面是个宽敞的房间,中间一个水池,池子里盘腿坐着一披头散发的人,正在吐气练功,他周围水气氤氲,池子中的水颜色也越来越深。 朱靖明静静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池中人才转过身来,慢慢一抬头,正是朱靖明的师傅,鹿鸣山万死窟中的半脸面具男人。 “师傅,您的伤势如何?可要紧?”朱靖明看着越来越年轻的男人一脸关切,上次见他时,他还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者,这次虽受了伤,容颜却年轻很多。 老者吐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想要我轩辕止的命,没那么容易。” 朱靖枫见他起身,连忙上前搀扶,“想不到这净魄神功如此厉害,师傅瞧着顶多只有五十几的样子。” 轩辕止拂开朱靖明的手,对他的恭维很受用,“哼,老夫若不是只得了那四分之一的秘诀,这次定要了那黄口小儿的命。” 朱靖明颔首低眉,今早天还未亮,轩辕止就重伤而归,他拿出了王府里最好的药材,又偷偷杀了名后院刚买进府没多久的小丫鬟给他炼药疗伤,轩辕止这才恢复了些元气。 “听师傅说此人极为年轻?这么年轻就有这等功力,难道也练过净魄神功?” “不可能。”轩辕止矢口否绝了朱靖明的猜想,“净魄神功是无花宫乃至整个武林的武功秘籍,怎么可能人人都会?当年凤朝舞那妖女连门下四堂堂主都未传授,还是在临死前才一分为四分与其四人,这世上又怎会有第二人会整套净魄神功?” “或者是这四人将秘籍合在了一起,齐心修炼呢?” 轩辕止轻笑,“这更不可能,老夫这里的就是四份中其中的一份,且早已被我烧毁,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除去被你逼迫生祭了自己元神的那个,还有两人尚下落不明。” 朱靖明对上他指责的眼神,心里一紧,低头不语。 当时轩辕止只让他带兵埋伏在苍穹山下,对下山之人格杀勿论,却没有告诉他有关神功的只字片语。后来他收到信号上山看管无花宫上上下下百名女弟子,不过见那落夏长得有几分姿色多说了几句罢了,谁知那女人居然想动手杀了他。他恼怒之下便当着她的面一连杀了无花宫数人,她竟然不知道使出了什么妖法,用自杀的方式差点救走了其他人,而他也因此事差点没被轩辕止一掌打死。 后来轩辕止想利用他王府的势力去帮他找人,这才告诉了他有关神功和宝藏的事。 “行了,这事暂且不谈,不过为师这次遇到的黄口小儿倒是极有可能与无花宫有着莫大的关系。” 轩辕止负手坐到榻上,朱靖明连忙帮他倒了杯茶,问道,“师傅不是亲眼见到整个无花宫毁于大火之中吗?难道除了那三个堂主外还有活口留下?” “凡事无绝对,凤朝舞刁滑奸诈,无花宫机关重重,难保不会有其他逃生密道。” “若是有,那三人为何不直接从密道逃走,而要与我们正面对抗。” 轩辕止只手撑头,宽大的白色长袍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眯着眼似睡非睡,神情慵懒又戒备。 就在朱靖明以为他已睡着准备退出去时,轩辕止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因为四堂中的候冬堂堂主落冬,就是我安排在无花宫的人。” 朱靖明猛然回头,发现轩辕止依旧闭着眼,他心中惊骇,口中不自觉地问道,“师傅安排在无花宫的人是堂主?那凤朝舞这么些年居然亳无察觉?” 轩辕止对他的震惊不予理睬,冷冷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剑无所谓好坏,能杀人就行,越是狡猾的人身边越容易混入细作。” “这是为何?” “嗤,越谨慎的人,就越胆小,越胆小,防备心就越重,自然就不会信任任何人。你为他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数十年,结果他连独门绝技的一招半式都不传授予你,你心里会平衡么?所以凤朝舞落得如此下场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自私自利、道貌岸然,无花宫是被她自己给毁了。可惜,可惜呀,到底是个女人。” 轩辕止声音越说越低,逐渐没了动静。 朱靖明看了他一会,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出来后他没有立即回主院,而是脚步一拐,去了宠妾的院子。 去年福王妃给福王生下了嫡长子,本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因福王妃母体瘦弱,生产时几度难产,孩子在胎内待的时间过久出生后差点窒息,虽然救是救活了,看着却有些痴傻,如今已近周岁,还不会叫人,站也站不稳,体弱多病,整日哭闹。 福王开始也怜惜这长子,四处求医问药,然时间一长,眼间药石无效,福王妃每回见他又是哭哭凄凄的模样,福王心烦又失望,索性连福王妃的院子也甚少踏入。 香梅院里的这位宠妾是朱靖明的一个心腹从乡下一户老农家抢来送给他的,长得是玲珑娇嫩,闭月羞花,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含苞欲放,袅袅婷婷的时候。加上这位宠妾颇有些气性,自被强抢入福王府后一直宁死不从,耗了福王好几天,最近才被他给啃了下来。 想到身下那妙曼的柔躯和细滑如玉的肌肤,朱靖明眼中染上了欲色,脚下的步伐都带上了风,脑中刚起的那些居安思危和杀伐果断的念头瞬间就被芙蓉帐暖度春宵所代替。 他走后,合眼入睡的轩辕止骤然睁开了眼睛,双目涣散盯着半空,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 突然,他伸手捂住了胸口,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然后他又猛的喘了好几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液随着他咳嗽的动作从嘴角溢出,粘哒哒地渗进面具里。轩辕止狂躁地一把扯掉面具,露出里面半张溃烂不堪的脸,伤口纵横交错,新伤处皮肉外翻,已结痂的地方也因他掀面具动作的粗暴而被撕裂,血肉模糊,如恶魔般狰狞恐怖。 章节目录 第39章 母子交谈(一) 皇宫宝华殿 赵贵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朱靖枫,长长的指甲差点就要戳到他脸上。 “枫儿,你说你让母妃说你什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出去闯祸,你知不知道出了这宝华殿有多少人在盼着你出事,有多少人在等着你出事。你倒好,上赶着让人抓住你把柄,你的前程大业,母妃的所有希望你都忘了是吗?” 朱靖枫翘着二郎腿,捻着一串葡萄往嘴里塞,听到赵贵妃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抖着腿只当没听见。 赵贵妃气得艳若桃李的双颊绯色更深,绣眉紧缩,指着他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你,你个孽子。” 朱靖枫见赵贵妃真动怒了,嬉皮笑脸地放下脚走到她身后帮她捏起了背,痞赖地说道,“怒伤肝,您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多大点事,您瞧您这都长皱纹了。” 赵贵妃年逾三十,妍姿艳质,风华绝代,一笑一颦风情万种,哪怕现在这样蛾眉倒蹙,凤眼圆瞪也别有一番风韵。 但这皇城内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年轻嫔妃,如赵雅薇这般位居后宫第一人的宠妃都难抵岁月的流逝,哪怕是根白头发都能让她忧心好几日,更别提连亲儿子都说她有了皱纹。 赵雅薇啪地打掉朱靖枫在她脸上点来点去的手指,剜了眼他斥道,“没大没小,没个正经。” 她也顾不得继续责骂儿子,连声喊着贴身丫鬟,“如莺,如莺,拿面铜镜来。” 朱靖枫笑到无形,吃了赵贵妃好几个白眼后才对拿镜子进来的如莺挥了挥手,搂着赵贵妃的肩哄道,“母妃太紧张了,儿臣逗您呢。您这皮肤白皙细腻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半丝皱纹都没有。” 赵贵妃气极,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几下,嗔道,“你这孩子,欠打。” 朱靖枫笑着连连告饶,被他这一打混,赵贵妃差点忘了之前要跟他说的正事。 母子二人笑闹了一番,赵贵妃扶了扶头上的金钗,正色道,“枫儿,知子莫若母,母妃知道你这孩子重感情,讲义气,心地善良,不论是你几个皇兄还是那外头结交的朋友,你都是以诚相待,光明磊落。” 朱靖枫不语,手指沿着茶碗口转圈,赵贵妃叹了口气,劝道,“枫儿,你从小锦衣玉食,有你父皇母妃宠着长大,不知道这人心啊是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用得好,它可以是你手中的剑,替你上阵杀敌;用得不好,它就是你背后的那把剑。你不知道剑柄在何人手里,也不知道剑身何时会让你一刀毙命。” “母妃,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赵贵妃冷笑了下,横了他一眼,长长的护甲划过敲在桌面上,一声声扣进心里,“他是不是这样的的确难说,但是他在宫宴上告诉你鹿鸣山上有炽焰狐狸不假吧?也是他说这狐狸皮极其珍贵,用来做成围脖暖和又漂亮。你是不是听了他的话才上山的?” 朱靖枫看了眼赵贵妃,勉强点了点头,“嗯,正好说到今年秋猎快到了,大哥才会扯上炽焰狐的,他也不是刻意要在我面前提起的。” “枫儿,昨日我去看望你父皇了。” 朱靖枫奇怪她突然转了话题,身子往后一仰,不解地看着她。 “你父皇苍老了很多,听杜远山说他近半个月来嗜丹药嗜得厉害,以往一日一颗就行,如今一日至少服上两到三颗。那温道长现今已经直接在天龙殿住下了,日夜为你父皇炼丹。” 朱靖枫眯了眯眼,随意地说道,“那丹药不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吗?或许父皇只是最近疲劳,多食用了些罢了。” “是么?你父皇第一回吐血时,太医说的话你都忘了?那丹药里参着的可都是丹砂等剧毒的东西呀,你父皇吃了十几年,如今怕是……” 赵贵妃没有说下去,这件事在宫中早已不是什么大秘密,只是皇上相信神丹能长生不老,弃太医重道士,众人也就各怀心事,随声附和。 朱靖枫眼中闪过微光,一瞬间又恢复了那风流纨绔的样子。 “哎呀母妃,杜公公只是说父皇多食了些,又没说快不行了,您就别瞎操心了,儿子心里有数。” “呸呸呸。”赵贵妃被他的大胆妄言吓得脸都白了,一边查看房间里有无外人,一边压低着嗓子去敲他脑袋。 “胆子忒大了,这话你也敢说。” “随口一说嘛。”朱靖枫连皮带肉往嘴里扔了颗葡萄,一脸坦然。 赵贵妃拿他没办法,她这唯一的儿子小时候就嚣张跋扈,长大了更是胆大妄为,偏偏还歪理一大堆,油盐不进。 如今如意殿和永安殿那两位也不安分,朝中太子只要一日不立,局势就瞬息万变。眼前的富贵不过是黄粱一梦,转眼即逝,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枫儿生性纯良,她这个做母亲的愿意倾尽所有去为他谋个锦绣前程。 “对了枫儿,那陆家的大小姐可是你护送回家的?” 朱靖枫拿葡萄的手一顿,一颗葡萄滑溜溜地滚到了桌子下面, 他目不斜视的又拿起一粒,慢条斯理地说道,“那调皮的丫头啊,我让随从送回去了。” “你是不是还喜欢着人家呢?” “母妃说什么呢,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我是不打紧,人家小姑娘的名声可就要被您给毁喽。” “嘁,你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你想什么母妃还会不知道?自小你就喜欢那丫头,为出宫见她半夜翻围墙这种事你都干出过,差点没被侍卫当刺客给杀了。知道她喜甜食,每年她生辰前一个月你就招尽宫中御厨,想着法子给她送新鲜玩意儿和糕点。这次你回宫后第一件事不是求你父皇原谅,而是先想着怎么替那丫头掩饰,要说不是因为喜欢那还能因为什么?” 朱靖枫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母妃真是想多了,儿子不是老早就跟您说过嘛,小时候是瞧着那胖丫头可爱所以喜欢了些。后来因为结识了青云,便对她格外照顾了点嘛,她才多大?还是个丫头片子呢。” 赵贵妃也不与他争论,笑道,“你要真喜欢也没什么打紧的,陆家功勋卓着,难得陆将军为官又清正。虽说现今你俩年岁都小了点,但咱们可以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如今陆将军和陆大公子都出征在外,若是胜仗而归你父皇必定会陆家加官晋爵,再往上可就是封王封候了,到时候怕是陆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给踏平了。” 朱靖枫眼前浮现一张娇俏淘气的脸,明眸皓齿,宜喜宜嗔,他心念一动,正想答应,又想到上山时那丫头对他明显的疏离,他无耐地叹了口气。 她的顾虑,陆家的顾虑,他其实从小就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伴君如伴虎,千百年来为了那个位置,父子反目,手足相残之事比比皆是。他都感到心灰意冷,唇齿生寒,又怎么忍心将她拉进这火坑里来呢? 赵贵妃见他面有松动,淡淡地说道,“陆将军是个聪明人,知道明哲保身。但母妃却觉得他是个极蠢之人,身为权臣还想着全身而退,手握重兵,便以为有了张免死金牌,殊不知天下之大大不过帝王无情,天子脚下可有愚忠却容不下异心。” “陆詹远在千里之外,不说行途艰险,杀场无眼,只说如今留在陆府里的母子三人,他们的命,可不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章节目录 第40章 母子交谈(二) 朱靖枫浑身紧绷,一动不动地盯着赵贵妃,眼中全是紧张。 “母妃可是听到什么风声?陆将军可是领着我西甘十万大军出征东魏,若是将军府有个三长两短,就不怕他阵前叛变,倒戈相向吗?” 赵贵妃拿着帕子压了压嘴,笑着睨了他一眼,“还说不喜欢,母妃不过一句比方,你就紧张成这样。” 朱靖枫心咚的落到了肚子里,认真一想又觉得赵贵妃的话很有道理。 父皇忌惮陆詹的军功和手下的龙啸军,又不得不倚仗他行军打仗得本事镇守边境开拓疆土,所以恩威并施,互相牵制。 陆詹为家人可以谋划盘算,但对甘王却也是忠心耿耿,天子一声令下他连尚未娶妻生子的长子都搭上了,忠君之心天地可鉴。 若这时甘王在后方做出什么残害忠良家眷之事,那真的是有违人理,天地难容,西甘百年基业怕从此就要毁于一旦了。 朱靖枫接过赵贵妃递上的锦帕胡乱的擦了下手,心思百转,难以定夺。 “那依母妃之见,这陆将军该如何自处才算明智?” 赵贵妃柔柔地看着他,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朱靖枫蹙眉想了想,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若是陆将军,既然无法做到置之身外,片叶不带,那么干脆就赌上一把。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与其把赌注押在过去,不如擦亮眼睛选择将来。” “母妃指的是?” “枫儿,互利互惠又两情相悦,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百年好合。” 朱靖枫说不出话来,自小看多了身边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可以不要皇权富贵、千秋霸业,但他一直希望将来至少他的婚姻大事能自己做主,能有一段不参杂任何家族利益的感情,能夫妻琴瑟和鸣、情投意合。 他喜欢陆青瑶,喜欢她的无忧无虑、单纯快乐,如一张白纸般直爽干净、坦诚真挚,但这种喜欢仅仅是怜惜爱护之情。 他看着小丫头长大,又和她哥哥成了结拜兄弟,自然也把她当成了亲妹子疼惜,更别说她现在才13岁。 他知道身为皇子有多大的责任就有多大的无奈,所以他一直让自己活得随心所欲,自在潇洒,等将来不得不去面对那些阴暗和残酷时也不枉曾经风流过。 但今天母妃的一席话却如一盆凉水让他从头冷到尾,原来他这个外人眼中尊贵无比的身份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和紧迫。 赵贵妃看朱靖枫面有沮丧之意,知道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长长的睫毛忽闪,覆盖住了眼中所有的凌厉。 朱靖枫喉咙发紧,干涩地说道,“母妃,我只是想护住他们而已。” 赵贵妃突然就有些眼酸,天下所有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生活得简单快乐,能羽扇纶巾、金戈铁马,能把酒言欢、脱剑横膝。 若不是生在皇家,她的枫儿该是多纵情肆意的一个少年郎。 若不是嫁入皇家,她又何须处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但她从未后悔过,后悔是那些不敢面对未来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她赵雅薇这辈子只有前方,没有退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她还有儿子,风华正茂的少年是她全部的生命和希望,她们母子的前方只方且必须是一条康庄大道。 轻轻抚摸着朱靖枫黑顺的长发,赵贵妃慈爱地说道,“母妃知道,我的枫儿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孩子,值得拥有天下最好的东西,只有娶了陆青瑶,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朱靖钰愣了下,眼中疑惑更甚,“母妃,此话何解?” “傻孩子,母妃也年轻过。我知道你不愿意自己的婚姻大事任人摆布,但感情是靠培养的,一见钟情固然难得,却抵不过日久情深。你和瑶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以为的兄妹之情未必不是一种情深。” “她身份特殊,常人贪图权势,却不一定有能力承担得起这份福气,无论是嫁入官宦之家还是世族商贾,你觉得你父皇会放心么?” 朱靖枫稍一思索,迟疑道,“我记得小时候陆将军就不喜陆家人与皇室中人过于亲近,如今又怎么肯让阿瑶嫁给我?况且父皇一向忌惮我们与朝中大臣来往甚密,更不会放心我娶阿瑶的。” 赵贵妃莞尔一笑,数不尽的风情月意,“此一时彼一时,你父皇年轻时还是挺爱惜人才的,也有容人的雅量,且那时朝中后辈无良将,倚仗陆詹的地方多。如今他年纪大了,倒是疑心更重,你看近几年朝中提携上来的年轻臣子,文者大多是寒门学子一举高中,武者可有陆詹的人?你父皇这样恩威并施防备着陆詹,是无论如何也要夺了他手中的兵权的,兔死狗烹,一旦他交出兵权,下场可想而知。” 这些事,朱靖枫并非不懂,只是他仍未明白这和他要护陆氏兄妹就必须娶阿瑶有什么关系? 看出他的不解,赵贵妃继续说道,“福王手握禁卫军,悉掌宫内一举一动,贤王唯福王马首是瞻,刘嫔无用,温言玉却是个不安分的,暗地里拉拢朝中重臣,试图架空我们母子,一个江湖出身的女人,倒是野心不小,真是痴心妄想。” “可大哥手中的禁卫军是父皇亲自交到他手上的呀。”朱靖枫问道。 “你父皇不过是在试探朝中动向而已,就福王做的那些不上台面的事你真以为你父皇会不知道啊?投石问路罢了,说白了福王也只是你父皇手中的一颗棋子。” “枫儿,你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孩子,你以为母妃为什么至今未向你福王提议让你出宫建府?我在等,等一个能让你一步青云的机会。如今这机会来了,娶瑶儿就是你的机会。” “母妃,即使父皇知道大哥结党营私也不会同意我娶陆将军的女儿的。” “不,他一定会同意,四个儿子两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龙椅,一个残废,剩下一个整日闯祸,不是烹鸡遛狗就是放荡不羁,相较之下,你认为他最放心谁?” “我?” “正是,你越混账他越满意,至少你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纵容你的原因。而他想要陆将军的兵权,又要做得光明正大,不让后人落下诟病,只有将陆詹的女儿娶进皇家来,才是最完美的办法。那么这个能娶瑶儿的人,自然就只剩你了。” 朱靖枫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哥二哥在他这个年龄时父皇就已经开始为他们选妃,到了他这里,父皇只字不提,母妃也一直对外说他心性还未成熟,早早娶妻怕委屈了人家女孩子,如此说来父皇和母妃倒是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协议。 “母妃,我还是觉得这事未必能成,也要看人家陆将军答不答应呀。” 赵贵妃笑容淡了淡,说道,“陆詹一定会答应的,这是他欠皇上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年关,是否一家团圆 等夜游鹿鸣山的事情被大家彻底淡忘,时间也到了年底。 这两个月陆青瑶规规矩矩地待在家里跟陆夫人学琴棋书画,陆青云在老实了半个月后就没能忍住,打着探望顾少澜的名义又溜出了府。 陆夫人拘不住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了他去,只是派了个得力的小厮跟紧他,以防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娘,这白棋走这里可以么?”花园里,已穿上厚衣的陆青瑶手执白棋怀疑地问陆夫人。 陆夫人愕然,被她问得颇为羞赧。前几日她说要教瑶儿画画,结果一只喜鹊画成了山鸡,反观瑶儿倒画得入木三分,有模有样。 再往前,她说教瑶儿弹琴,结果母女俩的琴弹得不仅成功惊退了一只脚踏入院门的陆青云,更是赶得陆府四周一连几天连个卖豆腐都不敢经过。 更别提一开始陆夫人教她刺绣了,帕子上绣的什么暂且不论,光看她二人包扎得如粽子般的十个手指头,陆家上上下下就没不憋着笑的。 陆青瑶在丫鬟同情又感慨的目光中充分肯定了一件事,她爹对她娘,是真爱。 陆夫人在不知道第几次悔棋后终于觉悟了,手中的棋子一扔,潇洒地拍了拍手,对陆青瑶一挑眉,说道,“算了算了,这大冷的天,棋子都冻手,眼看要下雪,咱娘俩还是回屋烤红薯去吧。” “噗嗤”,身后的大丫鬟瑞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蒋嬷嬷瞪了瑞珠一眼,接过她和抱琴怀中的手炉塞到陆夫人和陆青瑶手里,一群人迎着冷飕飕的北风往屋里走去。 “娘,父亲和大哥走了这么久怎么也没捎封信回来?” 陆夫人与陆将军刚成婚那几年,陆将军几乎年年出征在外,除去长子陆青恒外,陆青云和双胞胎都是她见缝插针在陆詹难得回来一趟的时候怀上的。 这次和以往镇守边关不同,陆詹是率兵去攻打东魏,陆夫人虽早已习惯了他长年不在家的状态,但此时被陆青瑶这么一提,一丝愁容浮上面来。 陆青瑶是真的想念父亲长兄,战场无眼,即使陆詹有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但这次毕竟是四国混战,南宁、北烈与西甘都想趁东魏内乱去分的一杯羹,三国势必要在举兵东魏之前先来场厮杀。 “东魏多山脉,地势崎岖,你爹他们此行路途遥远,又要防他国偷袭,行程难免缓慢,娘估计年前就会有战报传至殿前。” “娘,那南宁不是向来和我西甘有联盟之约吗?难道这次也会参与对战?” “瑶儿,天下四国,东魏依山,群山万壑,易守难攻;北烈荒瘠,游牧建国,骁勇善战;南宁多海,物质贫乏,谋士名天下;西甘地广人多,物资丰饶,但现在琼楼之下奢靡溃烂,奸臣当道不复往昔。” 陆夫人带着陆青瑶缓步而行,慢慢和她讲解这雄州大陆的四个大国,陆青瑶微微震惊,她一直以为她娘就是个娇滴滴的后院妇人,被她爹保护得不谙世事,没想到她娘居然对天下形势也颇有见解。 “娘还知道这些呀。”陆青瑶一脸的崇拜地看着她,陆夫人面色一晒,轻笑道,“听你爹说过的。” “哦。”陆青瑶又问,“那北烈既然民风彪悍,那爹和大哥他们这次岂不是胜算不高?” 陆夫人牵着她的手迈过门槛,屏退身后的丫鬟嬷嬷,拉着她坐到内堂,细细地摩挲她着她皙白纤长的小手,踌躇地说道,“你爹走之前曾跟娘说过,此行艰险,前途未知。南宁虽与西甘素有来往,但如今的南宁皇帝是个有野心的人,大利当前,人心叵测。而北烈狼子野心天下皆知,若这次东魏内乱只是一个圈套,北烈趁此机会再次联合东魏掉头攻打西甘,趁我十万大军舟车劳顿、水土不服时举兵围剿,那就算你爹是战神转世怕也是凶多吉少。还不论南宁到时候是袖手旁观还是出兵相助,亦或是落井下石。” 陆青瑶听完震得魂惊魄惕,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那……那……爹为何要领命?” 陆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冷冷地说道,“天子听信奸臣谗言,你爹赤胆忠心,明知前路坎坷,也要精忠报国。如此碧血丹心,却还要遭人猜忌,当真是不知所谓。” 陆青瑶看着陆夫人发红的眼睛心中亦是着急,她抱着陆夫人的胳膊问,“娘,是何人鼓动了天子出兵攻打东魏?” 陆夫人蔑笑,“还能有谁,在朝中一直视你爹为死敌的宰相徐长安。” 徐长安的名字陆青瑶从陆詹口中零星听到过几次,两人在政事上多有不和,此人及擅长溜须拍马,将皇帝的心思摸得净透。近几年极得皇帝信赖,却一直与陆詹不睦。 原来她爹这次出征就是他给皇帝下的迷魂汤啊。 陆青瑶不语,思索着徐长安的目的,若是单纯的只是想加害陆詹,为何要搭上十万大军?要知道万一她爹这十万大军遭灭,西甘相当于后防大开,到时候就凭皇帝手中剩下的那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抵御外敌。到那时被围剿的就不是东魏了,而是轮到了西甘。 这个道理她都能想明白,皇帝不可能不懂。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皇帝明知得不偿失还要坚持发兵呢? 徐长安又是猜到了皇帝什么心思,才会站出来给皇帝做了马前卒呢? 而所有的这些会对前线的陆詹造成什么影响呢? 陆青瑶困惑,第一次对未知的事情产生了担忧。 “算了,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操心的,娘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陆夫人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有些自责,她不该跟瑶儿说这些刀光剑影的事,她希望她的瑶儿一生无忧,远离尘嚣。 “快过年了,过几天娘带你去置办些首饰衣裳吧。” 陆夫人岔开了话题,陆青瑶自然也无法做出老成练达的样子,只能露出欣喜的表情说道,“真的?娘要带我上街吗?” 陆夫人淡然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转眼就忘了烦恼。 “嗯,你三哥也快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全家一起去。” “陆青博要回来了?”陆青瑶惊喜,自陆青博去了苍墨剑派学艺,这一别也已有三个多月未回来了。 “没规矩。”陆夫人嗔了她一眼,“那是你三哥。” 陆青瑶汗颜,一时口快,在娘面前露了本性。 “瑶儿。”陆夫人执起她的手不许她胡搅蛮缠,掌心炙热的温度让陆夫人面色沉了沉。 陆青瑶发现自己双手被陆夫人紧握,恰巧的是陆夫人两指正好附在她脉门上,陆青瑶慌了下,抬眼去看陆夫人时陆夫人已松开了她,起身笑着让下人准备晚膳。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小剑客陆青博 陆青博回来这日,天空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扰扰、晶莹剔透。 汐雾院中的海棠树很快便披上了一层银装,有丫头在树下嬉戏,一晃树干,大雪如棉絮般扑簌簌地往下掉,钻进人脖子里引来一阵尖叫。 陆青瑶体热,前世最喜欢在这冰天雪地里煮上一壶清酒,海棠树下引剑挥袖,天地渺茫,痴笑嗔狂。 如今,同样的白雪茫茫,同样的空腹小炉,同样一人舞剑。 青烟袅绕,煮的是一壶香茶,飞雪飘零,舞的是苍墨点翠,墨色的发带,墨色的长袍,身姿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长发灵动,衣诀飘飘,一招一式虽内力欠缺,但凌厉之色已初现,少年英姿,朝气蓬勃。 剑气一收,陆青博足下一点,人已落在看台上。 “娘,二哥,瑶儿。” 他含笑放下剑,仍带稚气的面容因刚舞过剑而双颊绯红,明眸皓齿,面如冠玉。 “三弟不错呀,几个月不见不光武功见长,人也坚毅很多。” 陆青云率先站了起来,拍着他的肩称赞。 陆夫人携陆青瑶也走到他身边,陆夫人看着两张一样的脸,一个娇俏可爱,清丽脱俗,另一个在相似之处则已褪去了幼年时的阴柔,多了几分刚阳之气。 但因他天生粉面红唇,故而较之一般人仍是清秀了些。 饶是如此,陆夫人却已相当满意,幸亏送他去了苍墨,这苍墨剑派果然门规森严,短短三个月就能让一个锦衣玉食的少年公子蜕变成一个进退有度的风流剑客。 陆青瑶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青博,她一来好奇于陆青博的转变,一来也对这苍墨剑派产生了兴趣。 “陆……三哥,你可有师傅?”她把玩着陆青博带回来送给她的一把小刀问他,这种花哨的刀适合闺阁千金用来撑场面,却不适合用来防身。 “怎么会没有师傅,没有师傅谁来教他武功?”陆青博还没说话,陆青云再次替他开口了,只当她小女儿无知,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陆青瑶无语,她问这话只是想知道现在苍墨剑派的掌门墨束子现在还管不管事,算下来墨束子如今也已是古稀之年了。 陆青博耸了下肩,抖掉了陆青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瞟了眼自己的肩后,最终还是用手弹了弹衣服。 陆青云一窒,转眼跳了起来,“臭小子,刚夸你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这德性。” 陆青博笑了,眉眼明朗的如雨后青竹,清新优雅。 “好了,云儿不准胡闹,博儿刚回家,还没好好休息呢。博儿,你师傅是谁?” 陆夫人瞪了陆青云一眼,拉着陆青博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陆青博接过后没有喝,拿在手中捂着,看着大家说道,“我师傅是苍墨剑派的林秋大侠,掌门年事已高,甚少管事,如今门中之事大多由师傅代为管理。” “林秋大侠?就是江湖有名的剑客林秋?”陆青云惊呼,有些意外地问陆青博。 陆青博点点头,带着不可抑制的自豪。 陆青瑶也有些愕然,林秋是苍墨剑派不可多得的正义之士,为人耿直豪爽,一心痴迷剑道,对江湖纷争少有参与,一手苍墨剑法使得炉火纯青,加上他善于助人,是非恩怨分明,为此得了个“剑侠”的美称。 当年苍穹大战时林秋做为苍墨派一等一的高手正好回乡探亲,陆青瑶并未有机会见得他的丰姿,如今咋一听到他名号,倒是起了几分可惜之情。 墨束子这人,口碑可远没有林秋这么好。 “这林秋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剑术高超,为人正直,三弟拜在他门下算是找了个好师傅。只是听说他是一根筋,固执己见,不善变通。” 陆青云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过来人似的评头论足。 陆夫人见不得他这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斥道,“博儿的师傅岂能任你随意诋毁,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打听不着调的小道消息。当年让你也去苍墨拜师学艺你死活不肯,送你去读个书如今也是半瓶子水晃荡得厉害,文不成武不能,你说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青云被陆夫人掐得龇牙咧嘴,撩起衣袖一看,乌紫了一片。 他不敢抱怨,搓着胳膊讨饶,“娘,疼死我啦,您下回下手轻点啊。我不是看咱家上有能文能武的大哥顶着,下有前途不可限量的幺弟撑着,我就只要做个闲散富贵之人就行了,省得一门三将士,太惹人眼啦。” 陆夫人被他不要脸的自夸气笑,又看他手上当真被掐出了指甲印,心里七分气也去了四分,只剩三分也是诸多无奈。 “你呀,正经道理没有,歪理邪说一大堆,活该挨揍。” “娘,乱世出英雄,如今四国不太平,指不定将来就轮到我陆青云建功立业、精忠报国呢。” 陆青瑶实在看不下去他的自吹自擂,人要脸树要皮,但她这二哥却是个脸皮厚得比皇宫城墙还要结实的人。 “娘,二哥大概疯了,我们快离他远些,免很伤及无辜。” 陆青云闻言做势要去挠她,陆青瑶咯咯咯地笑着往陆夫人和陆青博身后躲。 一家人在这大雪纷飞的傍晚围着碳炉其乐融融,每个人都将心中对那千里之外的担忧掩藏在笑声里,不愿去破坏这难得的团聚。 饭后,陆夫人对陆青博说道,“博儿,你这次回家要待到年后了吧,这段时间有空的话教瑶儿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女孩子有些武功傍身总不是件坏事。本来这事是你大哥要做的,只是如今他们不在家,你就先教着吧。” 陆青云和陆青博都觉得有道理,瑶儿本就是将门之后,怎能学那娇滴滴的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以前爹在家时也曾提过让瑶儿每日起早随他扎马部练拳,都被娘以瑶儿体弱为由给推脱掉了,怎么这会儿她会主动提出让瑶儿随陆青博习武呢? 陆青瑶也有些诧异,娘一直跟她说陆家就她一个娇小姐,她只需快活过日,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即可,无需吃那练功之苦,连刀弓都不让她摸一下,现下又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是因为觉得目前陆家风雨飘摇不安稳,所以想让她有些功夫可以自保?若是这样为何不干脆请个女师傅回来教她,陆青博自己也才初学而己,能教她些什么呢? 不过,想到之前在鹿鸣山的事,陆青瑶觉得到是可以趁此机会寻个兵器。 “行,那我这段时间就教瑶儿一些女子适练的简单功夫。”陆青博没有犹豫,开口应承了下来。 “其实跟我学也一样。”陆青云刚开口,就遭到了陆夫人一个白眼,他连忙改口说道,“三弟学的是剑术,瑶儿却没有使得上手的东西,明儿我就出去帮她寻把好剑来。” 陆青瑶大喜,果然还是她二哥这神出鬼没的神来之笔深得她心,她都无需开口,他就主动送上了门。 陆夫人想了想,说道,“只是一些拳脚功夫,倒也无需太过认真,不拘什么兵器,小巧好使为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切不可让她伤了自己,尤其是容貌。” 这已不是陆夫人第一次说到要陆青瑶慎重像貌,男人们或许以为女为悦己者容,但陆青瑶心里却产生了些异样。 章节目录 第43章 喜好大变 让陆青瑶练武,陆夫人也只是随口一提,这大冷的天陆青云自己晨练完后才去了汐雾院。 整个院子静悄悄,一如往常。 他今日穿了件银白长袍,也不披裘衣,就这么单薄地站在挂满冰棱子的海棠树下,雪落在他肩头,层层叠叠,很快便将他融进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绘书昨儿个守夜,一大早打着哈欠掀开厚重的门帘子往外倒水。 扑出去的热水迅速融化掉了地上一滩积雪,留下一道热气腾腾的水迹。 她哈着气搓着手转身准备往屋里走,余光一瞄,就见被大雪压枝的海棠树下人影晃动,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 陆青博吐完最后一口气,在绘书靠近前骤的睁开眼睛,眉毛和眼睫毛上的碎雪便淅沥淅沥地往下掉。 绘书看到一个天地融合的大雪人突然之间睁开了黑白分明的大眼,脸上全是断断续续往下掉的雪渣子。 她愣了一下,随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石阶上,瞬间凹下去一块。 抱琴正提着食盒一脚踏入院门,冷不丁被绘书这声尖叫吓得打了个寒颤,远远怒骂道,“绘书你作死啊,小心吵醒了大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绘书哆哆嗦嗦地指着院子中间说道,“抱琴姐……那……那……” “大清早你见鬼啊。” 抱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瞧见陆青博伸展开四肢,三两下一抖抖尽浑身的积雪,手抹露出一张冷得通红的脸。 “三少爷。”抱琴吃惊,沿着长廊快速走了过去,将食盒往绘书怀里一塞便要走下去。 这边陆青博弹落了身上的残雪后已走到了廊下,白衣浸湿,却不见他有一丝寒气,反倒周身冒着股淡淡的雾气。 他看了眼抱琴,将剑置于背后,平静地问道,“小姐起床没?” 抱琴看向绘书,绘书一愣,连忙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还未起,还睡着。” “嗯,等她醒了我再来。” 一身湿衣的陆青博扭头就出了汐雾院,长长的回廊上留下他一串浅浅的脚印。 绘书和抱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怔,对他这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的行为无法理解。 绘书心奇,心道这三少爷莫不是在外学艺把脑子给学坏了?哪有正常人在寒冬腊月里躲人家大树下站在冰雕的? 陆青瑶一觉睡到自然醒,醒后才想起昨天答应娘亲要跟着陆青博习武。 看看时间也已近中午,难道陆青博也没来找她? 抱琴伺候着她更衣洗漱,将早上陆青博立于院中成雪人的事告诉了她。 末了,抱琴不解地问道,“小姐您说三少爷这是练的什么奇特的武功?要大清早往雪堆里钻?” 陆青瑶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陆青博从小就行为想法异于常人,今天估计是他晨练完后想来找自己,到了才发现来早了,按着对她的了解知道她一向嗜睡,便想在院中等等,结果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早晨,硬是把自己等成了个雪人。 最后还吓坏了她的丫鬟。 不过近日天寒,她体内气息不稳,时畏寒时又畏热,昨夜吃了羊肉火锅,半夜被热醒,起来调息纳气了一个多时辰才又睡下,今早便比平日里起晚了些。 “走,去翠槐院,陪三哥吃早膳。” 话音落,人已到了门口,抱琴连忙抱起斗篷跟了上去,早膳?怕是马上可以直接用午膳了。 “陆青博。” 陆青瑶一进院子就看见陆青博正在窗前对着朵朵冬梅临摹,整个院子里除了他连个丫鬟都看不见。 陆青博老早就听到了她从隔壁过来时的嘻笑声,见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放下画笔,他笑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对上陆青瑶说道,“醒了。” 陆青瑶毫不客气地负手踱到他书桌前观摩他刚画的画,自动屏蔽掉他语中的戏谑。 “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的就是作画,嫌颜料会弄的衣服上到处都是,怎的如今倒像换了个人,喜好全变了。” 她本是一句无心的调侃,不料却引得陆青博神色大变,脸上笑意都全然消失了。 陆青瑶好奇,歪着脑袋看他,“你怎么了?”她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怎么这胞兄看上去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喂,陆青博。”见他脸色发暗地杵在那里,眼中带着难堪和厌恶,陆青瑶吃惊。 两人一母同胞,自小陆青博对外人统统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连父母兄长也是诸多膈应。对丫鬟们更是退避三舍,近身伺候的除了一个奶娘周嬷嬷外全是小厮,唯有对她这个妹妹还算纵容有加,三步之内也不会让他反感。 可现在他这表情是几个意思?厌恶她? 陆青瑶下意识地上下看了眼自己,着装整齐干净,也没带丫鬟进来,她又摸了下自己的脸,也是一片细腻,没道理会惹他不快。 陆青博深吸了一口气,对上陆青瑶怀疑的眼光后很快便移开了,他走到窗口打开所有的窗户,冷风如刀般夹杂着雪片吹了进来,陆青瑶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对他的古怪行为起了疑心。 “对不起瑶儿,吓着你了。” 他仍寒风吹打在自己身上,入眼之处一片白茫,红梅劲松在纷扰的飞雪里摇曳,纠纠缠缠全部落进他心里。 陆青瑶想了想,还是走到了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将军府里的银装素裹的冬景。 少年已高出她一个头,挺拔的身姿正如他院中的青松翠柏,消瘦却坚韧。 她仰头看他,意外的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悲凉和隐忍,陆青瑶不敢置信,她这个三哥还是个孩童,怎么就有这苍桑之感? 他不似大哥温润如玉,也不似二哥粗犷洒脱,他一直都如同一把冷冰冰的利剑,无人能走进他心里。 昨日他还是个舞剑自负的少年,眼前就成了这般模样,她说了什么?说了句“喜好大变”?但这句话又错在何处?喜好?他的喜好变在了哪里? 陆青瑶沉思,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快如闪电,震得她如五雷轰顶,心惊胆战。 “三,三哥。” 她喃喃地出声,不敢去想心中那模糊的猜测,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定然是在他去苍墨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产生了这种羞愧又厌恶的感觉。不是对她,而是对他自己。 陆青博脸色变了又变,半柱香的时间才恢复了正常,到底还年幼,强行收忍了心思脸上却仍带着残破的痕迹。 他露出了一个在陆青瑶看来极其苦涩的笑容,装做若无其事地说道,“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罢了,都过去了,瑶儿莫在意。” 陆青瑶看他自己缓了过来,心中思索,大体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这种事,莫说一个舞夕之年的少年无法理解,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一时难以接受,如今还是装做不知情,或许他再大点,想法又会改变也说不定。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陆青瑶几次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抱琴在门外喊道,“三少爷,大小姐,四殿下来了,正同二少爷在客厅里喝茶,夫人让你们过去。” 章节目录 第44章 流沙(一) 朱靖枫与陆青云面对面坐在将军府的客厅里胡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顾少澜的伤说到这冬日里的雪,从瑶光楼的头牌说到仙品楼近日上的新菜,唯有对那夜鹿鸣山之事,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只字不提。 陆青瑶和陆青博老远就听到了陆青云豪放的笑声,震得屋脊下的冰柱子都断了几根。 “见过四殿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打断了他们不着边际的对话。 朱靖枫在听到陆青瑶的声音后立即转过了头,却看到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还是初次来将军府时见过陆青博,后来偶尔过来都是为了见陆青瑶,只知道这陆三少爷心性淡泊,不喜与人交往,陆将军出征后他便去了幽洲苍墨剑派拜师学艺,没想到今日倒是见上了。 “阿瑶,许久未见,你近日可好?” 朱靖枫自从和赵贵妃那番谈话后,便下了决心要娶陆青瑶,既存了这心,这会看陆青瑶便觉得哪哪都是好。 陆青瑶睨了他一眼,感觉到他今日似乎与往日的热络有些不同,带着些甜腻腻的意味。 “青瑶很好,谢四殿下关心。” “你看你,又客气上了,每回都要我说一遍。” 陆青瑶心道,我也很累,见你一回我就得装一回。 “瑶儿,今日四殿下是来给你送礼的。”陆青云笑嘻嘻地对陆青瑶说,神秘兮兮的样子让一旁的陆青博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什么礼?”她问道,朱靖枫倒是三天两头送她东西,不过如此郑重亲自上门还实属少见。 “来来来,过来看,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合适的兵器吗?我今天跟朱……四殿下提及此事,他说他那正好有你需要的东西,就随我一起来了。” 陆青瑶狐疑地看着向朱靖枫,这也太巧了吧,她刚说想要,他那就有了。 朱靖枫看懂了她眼中的怀疑,心情起了丝波澜,她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微微一笑,他举双手解释道,“对天发誓,这次我和你二哥真没事先串通,我俩也是早上在顾府碰上的,才知道了这件事。正好我有一柄父皇赏赐的匕首,我留着无用,不如送予你。” 两人说了半天,陆青瑶还未见到他们口中的宝贝到底是何物。 陆青博寻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静静看着笑容满面的朱靖枫不语,他的讨好意味太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瑶儿尚且年幼,倒也无需太过担忧。 “是什么?”陆青瑶定定地问朱靖枫,朱靖枫唇角一扬,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 一把质地古朴的弯月匕首,古铜色的刀面,木质的刀柄,刀柄上刻着古怪的纹理,整个刀身长约成人手掌大小,咋一看,简简单单,极其普通。 但陆青瑶却莫名激动起来,流沙,伏龙神教的圣宝。 伏龙神教位于西甘与南宁的边境,擅长制毒,其独门毒药天下无解。一百年前曾在江湖引起过轩然大波,皆因其掌门为了一女子公开挑衅中原武林排名前十的各大高手,导致当时江湖风起云涌,龙威虎震。 后来该掌门被自己心爱的女子下毒暗杀,死在了他亲手研制的毒药之下,而后那女子也服毒自尽,黄泉碧落,从此多了一对怨偶。 具体内情陆青瑶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那女子是她外婆,无花宫的前前任掌门。 她出生时外婆早已去世多年,母亲对外婆的事讳如莫深,至于她外祖是谁,她更是一无所知。 不仅是她外祖,就连她父亲,在整个无花宫都是一种禁忌,绝不许人私下议论,对她的身世她母亲也是闭口不提。 后来伏龙神教逐渐衰败,退出中原,最终消失在世人面前,一如曾经的无花宫,辉煌一时,转眼即逝。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流沙,那是因为当年那教主送给外婆的定情信物恰好就是这把匕首,传至她母亲手中时不慎流失于江湖中,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 流沙之所以被奉为伏龙神教的圣物,是因为传说它是打开某处宝藏的钥匙,传言称在这雄州大陆的某个地方埋藏着富可敌国的宝藏及遗世兵法,得之者能得天下。 陆青瑶曾一度以为这宝藏就藏在苍穹山上,可她当年将整个苍穹山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后来她又将无花宫里里外外搜寻了一番,同样也一无所获。 母亲笑她痴狂,说只有先找到藏宝图才能知道宝藏在何处,只是传闻中却没有任何有关藏宝图的只言片语。 她也怀疑过该不会无花宫的净魄神功就是宝藏的一部分,但母亲否决了她的想法,说净魄神功自古就是无花宫的绝学,与宝藏毫无关系。 再后来她继承了无花宫,江湖中有关这事的传言渐渐消失,流沙也多年未出现在世人眼前,她便逐渐忘了这事。 如今流沙重现,勾起了陆青瑶所有的记忆,欣喜激动之余,她更是震惊。 从外行来看,流沙甚至比市面上卖的普通匕首还要简陋,其貌不扬,连个装饰都没有。虽锋利无比却过于精短,当暗器偏大,当兵器嫌小,撑门面都拿不出手。 可是,为什么这样不起眼的东西,怎么会在朱靖枫手里? 陆青瑶目光如炬地盯着朱靖枫手上的流沙,朱靖枫便认为她是极欢喜的,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阿瑶,你别看它普普通通,它可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你年幼,拿来使唤正好。” 陆青瑶拿到手中把玩,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在场的三个男人心惊肉跳。 “瑶儿小心,这不是随意拿来玩耍的,仔细伤了手。” 向来寡言的陆青博都被吓得惊呼了出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陆青瑶的身边。 他虽也觉得此匕首普通,但由四殿下手中拿出来的东西,价值绝不应该由外表来决。 何况是送给瑶儿的,他不是去拿,只能拉开了陆青瑶。 陆青云也吓了一跳,只见那匕首寒光泛泛,冷气之冒,而陆青瑶却不甚用心,上下把玩,万一要是磕着碰着,这次他娘能要了他的命。 反观朱靖枫相较于陆氏两兄弟则镇静了得多,他不知陆夫人的规矩,只当陆青瑶是千金小姐未曾舞刀弄枪,一时新奇便忍不住多加拨弄,反而对陆青云及陆青博的紧张有些不解。 他本身武功在陆青云之上,理所当然的就认为做为将军之女,陆青瑶即使被养得再娇气,也应该有分胆量才是。 陆青瑶懒得理会众人的心思,她对能再见到流沙当真是十分高兴。大家只知道流沙能斩金截玉,是把难得的宝刀,却不知道这刀还另藏玄机,功用之大远在众人想象之上。 她将匕首小心套入刀鞘,眸光一转,又交到了朱靖枫手上。 “青瑶谢四殿下馈赠,只是御赐之物,我如何敢收。” 章节目录 第45章 流沙(二) 朱靖枫刚放下的心又因她这番话而被吊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送她那玉婵坠子,她也是这样明明很喜欢却又思虑周全,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 回想起来,她似乎除了一些吃食和不值钱的小东西会不假思索地收下,但凡稍微贵重和特殊一点的礼物她都会开口拒绝,哪怕是一个在他眼中很寻常的玩意,只要涉及身份地位在她那都要经过层层把关,直到确保对陆家无损她才安心。 朱靖枫忽然有点失落,这种隐晦的拒绝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俩牢牢区分开来。 陆青云眼见朱靖枫脸色一点点暗下去,他连忙出来打圆场。 “瑶儿,你不防先听听四殿下的解释,若这匕首当真对他而言有特殊的意义,那咱们是肯定不能收的,若只是皇上赏给他玩耍的东西,你收下也未必使不得。” 陆青瑶见陆青云给朱靖枫铺了个台阶,哪有不听的道理,她拒绝的本意就是想知道流沙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朱靖枫自与陆青云几人私下结拜后交往甚密,几年下来也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在无形中也建立了起来。 现在陆青云给他立好了杆,他立刻便顺势爬了上来。 “阿瑶,我去年生辰时父皇开了私库让我随意挑选礼物,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把匕首,落满灰尘,陈旧不堪,父皇说任我处置。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它居然是把上好的利器。只是你看,我们几个拿在手上实在过于秀气,女孩子用就正好,你就收下吧,也算是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陆青瑶对他稍有牵强的解释不甚在意,她又说道,“只是……终究是宫中之物,太贵重了些。” “不贵重不贵重,宫里连削水果的刀都比这华丽百倍。” “那为何此刀会在皇上库房中?”问这话的是陆青云,他也觉得这么古朴的东西怎么看也不像出自皇帝的私库。 他这一问,也问出了陆青瑶心中的疑惑。 朱靖枫抓了抓头,对着好奇的三张面孔说道,“我也问过父皇,他也不记得是从何处得来的。我当时对这匕首上的图案觉得新奇就带出来,不过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就一刀嘛,阿瑶你就收下吧。” 陆青瑶还要推脱,陆青云在一旁一把拿起了流沙,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琢磨了一番,最后小心地塞到陆青瑶手中,说道,“四殿下连他贴身的玉配都送给你了,一把刀而已,瑶儿拿着吧。记得,这可不是用来玩的,平日里就收起来,小心伤到自己。” 陆青瑶心中好笑,那化冰玉婵是个宝贝,却万万比不上这流沙。 “好,那青瑶谢四殿下赠刀。” 朱靖枫见她终于将匕首收入袖中,笑得眉眼连成了一条缝,正欲与她多说几句,突然传来几声“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地,陆青瑶的肚子。 陆青瑶瞬间大囧,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瑶儿未用早膳。” 陆青博替她解围,却不料不明就里的朱靖枫随口就问,“为何不吃早膳?身体不舒服?” 这下,陆青瑶脸红得更加厉害,仿佛要滴出血来。 朱靖枫没有多留,送完东西后并未留在将军府用午膳,说是要去荣王府和荣王商议年前后赵贵妃生辰的事情。自荣王上回替他想出了上山为民祈福这个理由后,朱靖枫与朱靖钰倒是亲近了不少。 小时候陆青瑶还觉得这荣王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心机颇深,但这么多年下来,荣王在朝中毫无建树,虚掷年华,庸碌无为,彻底成了个透明的人。 听说他平日里不是聚集三五文人雅士吟诗作画就是与王妃风花雪月,一个弹琴一个舞剑,将日子过得清闲无比。 皇帝许是想着他的残缺,对他的胸无大志也采取了放任的态度,既不关心,也不约束。 陆青瑶想,大概那年的匆匆一瞥,是她看走了眼,误把燕鹊当鸿鹄。 当日晚,陆青瑶照旧在熄灯后练了会功,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及笄了,她打算尽量在及笄前将功力练至前生,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好好修炼,弥补上世留下的遗憾,突破净魄神功的第七层,百花齐放。 盘腿坐于帐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又静坐了一会,直到感觉全身上下净透如初生,她才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再躺下时,她却没有立即入睡,摸出枕下的那把流沙,细细地感受着手下粗砺的质感。 拔出刀,流沙弯弯的刀刃泛着冷光,在严寒的冬夜里分外凉薄,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这样的一把刀,锁住了外婆一生的情爱,纠缠了一世的恩怨情仇,掀起了江湖的腥风血雨。 陆青瑶对那伏龙神教的教主很钦佩,是要有多爱才能让一个异域尊者甘愿与天下为敌也要娶一个他国女子,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她也对外婆与那人的故事非常好奇,如果相爱,为何相杀,如若不爱,为何外婆又要收下流沙? 可惜前尘往事如烟,人去楼空,是非曲直无踪,那些曾经的沧海桑田早已化为青山白骨,成了一帘幽梦,留给后人戏说。 陆青瑶右手沿着木柄方向一下下往上滑,岁月在那些奇怪的图案上留下了斑斑驳驳,如同一个百岁老妇的脸,刻着一代代的风霜。 展开左掌,她握刀贴在掌心,五寸长的刀身超过她手掌一截。 陆青瑶感受到掌心一片冰凉,那薄如蝉翼的刃缘压在肌肤上仿佛要与肌肤连成一片,她屏住一口气,右手稍一用力,左手食指指尖微微刺痛,顷刻间便涌出一滴米粒大小的血珠子。 她将匕首倒置,刀柄的顶端压上那往外冒血的食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血珠被木柄吸入,那柄上的图纹开始一点点变成炫丽的红色,血流不止,颜色渐深,一直到所有的图案全被染红,陆青瑶才收回了划伤的左手,口中含住食指止血,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流沙。 流沙刀柄上璀璨的红色图案如同一朵妖冶的红花,又像一个像貌丑陋的人脸,诡异恐怖。 她将匕首对准自己,刀柄向外,握刀的手收紧,只听见“咔嚓”一声,从那渗血的刀柄另一端喷出一道红光,那红光速度极快,如闪电一般溅射到陆青瑶挂在屏风上的外衣上,空气中瞬间便传来一股暖暖的香味。 再看那件被烧灼出一个洞的水红色夹袄,只见那洞口冒起丝丝红烟,那洞却是蔓延开来,越来越大,呼吸间一件衣服只剩下一半。 陆青瑶抬手使出一道劲风,衣服应声而落,没一会便化为一滩清水,片角不留。 她有些吃惊。 章节目录 第46章 大佛寺祈福 看着满地的清水被渐渐风干,陆青瑶开始重新审视起手中这把匕首。 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母亲手中的流沙,母亲患有心疾无法继承无花宫绝学,所以她从会走路开始就被母亲逼着修炼净魄神功,她的记忆中除了练功就再也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了。 母亲告诉她,流沙的木柄是由伏龙神教特有的龙须木所制而成,这龙须木必须在近百种毒草中浸泡三年才能取出使用,最适宜用来制作成刀剑的手柄,因其其貌不扬很少引人注意。 而流沙的龙须木又是选自百年龙须树最中心的部分,这种快化成精的老树最噬人血,吸入人血后便与百种毒药混合,就成了先前陆青瑶喷射出来的那道极其厉害的红光。 母亲说,那叫霞光满天。 而霞光满天就是伏龙神教最恶毒的毒药,散发着如同女子胭脂味的香气,一旦沾上,转眼间哪怕是头猛虎都能被腐蚀的无影无踪,最终化成一汪清水。 这种由百种毒药验配而成的秘方因太过阴损,历来只有教主才会有,不到临终是不能传给下任教主。而百年前伏龙神教的教主在还未找到继承人之前就被毒杀了,所以伏龙神教在这门绝技失传后也逐渐衰败。 这霞光满天不是简简单单滴几滴血就能发挥出来,就算知道了秘诀,没有深厚的内力根本无法驱动它,射不远,相当于白搭。 不过用来防身和近距离打斗,倒是绰绰有余。 相较于刀柄的精伦绝妙,刀身就显得普通了很多。精铁虽少见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不过比起玄铁而言还是要坚韧许多。 将刀收好,陆青瑶躺了下去。此刀如今重现江湖,若是现与世人面前势必又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些年江湖中关于宝藏的事情虽消声殆尽但也不代表无人知晓,她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霜满天的感觉。 闻到血腥味的小五从荷包里钻了出来,游到枕边竖着头看她,陆青瑶咬着嘴唇沉思,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它的脑袋,一个不小心下手重了点,直接将它拍趴在枕头上,小五不满地朝她直吐蛇信子。 “哎呀,不小心。”她歉意地朝小五笑了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含糊地说道,“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先睡觉。”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青瑶跟着陆青博认真地学起了简单的拳脚功夫,陆青博见她没有随身携带那匕首就问了一句,陆青瑶只说不好看,被她锁进了柜子里,陆青博就笑着未再过问。 这日,难得天气晴朗,陆夫人带陆青瑶去城郊的大佛寺上香,为远在千里之外的陆詹和陆青恒祈福。 一路上香客很多,她们坐在马车内摇摇晃晃行走缓慢,没一会陆青瑶就打起了瞌睡。 等她再醒来,已经到了大佛寺的山脚下。 大佛寺只是琉璃城周围一间规模稍大的寺庙,香火远不如西甘的国寺天宁寺旺盛。 不过天宁寺香火虽旺却大多是为皇家服务,而大佛寺对保佑家人平安却很是灵验,所以陆夫人才会选择来这里。 上了香,添了香油钱,陆夫人被德海方丈请到后面厢房听经,陆青瑶这个年纪哪里能安静地坐着不动,况且她也从来不信这些。 陆夫人再三交待她不可乱跑后将她留在了大殿,自己随小沙弥去了后面。 陆青瑶看着满殿巍峨庄严的神佛在心里说道,“菩萨啊菩萨,你说我是该信你还是信自己?” 晃了一圈后陆青瑶有些无聊,她带着抱琴四处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院的厢房处。 此处人烟稀少,她一凝神,便听到安静的院子里隐约传来男女争执的声音。 一般情况下,陆青瑶自认为不是个八卦的人,因为好奇心太重往往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她在听到“傀儡”“葬送”等敏感的词后,首先想到的便是悄无声息地带着抱琴赶紧离开,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呀,小姐快看,这里居然开着山茶花,真漂亮啊。” 陆青瑶朝天翻了个白眼,真后悔带这丫头出来呀。 一、二、三。 厢房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谁在那?” 唉,陆青瑶转过身,缓缓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一双饱含怒气的眼睛。 “陆小姐。” 对方略带惊讶的声音让陆青瑶皱了皱眉,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荣王妃,白红菱。 看到她,陆青瑶就忍不住想起福王遇刺那晚的事,前生的恩怨让她当时出手捉弄了白红菱,却不料那晚又让她改观了对白红菱的看法。 后来白红菱嫁给荣王,陆青瑶也就再未见过她,她一直以为白红菱要比朱靖钰大一些,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也就比自己大了四岁,只是长像成熟而已。 “给荣王妃请安。” 陆青瑶规矩地给白红菱行了个礼,忽略了房中有人开窗跃出的声音。 “青瑶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 白红菱颇为热情地扶起陆青瑶,陆青瑶诧异,她们好像并不熟。 “青瑶妹妹怎么一人在此?是跟着陆夫人来上香的么?” 陆青瑶看着笑意盈盈的白红菱,外传荣王夫妻琴瑟和鸣,荣王对荣王妃一往情深,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独宠荣王妃多年。 传闻真假不论,但白红菱倒的确比待字闺中时更为水灵,皮肤也白了很多。之前容貌看长,如今却还是那番模样,瞧着竟像这两年未有任何变化一般。 怪不得会有那样的传闻。 陆青瑶不经意地看了眼白红菱身后,大佛寺建在半山腰上,那厢房后面,可是悬崖峭壁。 “青瑶随母亲来给父兄祈福,听说这大佛寺求平安最灵验了。” 陆青瑶微笑着看向白红菱,没有错过她听到自己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意。 失意?这就奇怪了,若是朱靖钰真与她两情相悦,那为何两人至今膝下都无一男半女;若他们只是貌合神离,做样子给外人看,那白红菱今日来这又是给谁求的平安?她又与谁在房中起了争执?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也不年轻,夺窗而逃,后山陡峭,想必是个武功不低之人。白红菱来自白露山庄,与江湖中人多有关系也是正常,只是在寺庙这地方私会,难免容易让人产生浮想。 陆青瑶突然很不厚道地想到了荣王,想象他头戴一顶大绿帽的样子,差点没忍住就要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47章 雨雪交加风不止 白红菱见她嘴角上扬,眼睛亮得如同夜晚的星星,巴掌大的小脸埋在雪白的围脖里被衬得分外娇嫩,像极了雪堆中的一只小狐狸,机灵可爱。 “刚在房中休息听到有人闯入,没想到会是青瑶妹妹,几年未见,妹妹都长成个小美人了呢,怪不得四殿下时刻惦记着。” 白红菱开了句玩笑,却引得陆青瑶心中警惕起来,朱靖枫那厮定是在荣王府三番五次地提到过她,才会让白红菱起了误会。她起了误会没关系,若是宫中起了疑该怎么办? 要是早知道流沙在朱靖枫那里,她就算是去偷也不会要他送了。 白红菱见她脸颊泛红,以为她是恼羞朱靖枫,笑道,“妹妹可别误会,四殿下不是那不知分寸的人。前些日子他来王府,王爷跟他跟说我整日舞枪弄剑没个妇人样子,向他讨一把什么匕首,他说送于了你。王爷笑他快将宫中的宝贝全搬进将军府了。” 陆青瑶闻言露出了惶恐的样子,不安地说道,“青瑶不知王爷看中了那把匕首,回府后青瑶立即将匕首送至王府。” “妹妹又误会了,那匕首本就是四殿下之物,王爷只是听说它锋利又小巧,适合女子使用,才想向四殿下讨来送予我。我本就无所谓,怎好夺人所爱。况且也是四殿下对妹妹的一片心意呢。” 陆青瑶很想说一句“鬼要他的心意”,但她收了人家的东西是事实,大的小的也没少收。她突然发现朱靖枫似乎每次送她东西总能送到关键点,贵重的让她不忍拒绝,普通的让她无法拒绝,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她倒不是怕还不起他的人情,而是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习惯了他的靠近,哪怕她一再提醒自己要远离牵挂和纠葛,却不知道从何时起早与他有了连外人都看出来了的情意。 她有些烦躁。 “好啦,妹妹就是太过谨慎了。对了,我让他们备了斋饭,妹妹与我一起去吧,我听说这大佛寺的素斋也是相当有名呢,若不提前预定都很难吃得到。” 陆青瑶刚想拒绝,白红菱又对身后的丫鬟说道,“福喜,你去看看陆夫人听经可有结束,若结束了就请陆夫人一起过来用膳,就说我与青瑶妹妹先去膳房了。” 叫福喜的丫鬟应了声,朝大殿方向走去,那体形和气息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这下陆青瑶想再婉拒也寻不着理由了,这荣王妃实在太过热情,以前倒看着是个冷清的人,没想到嫁了荣王性子也随和许多。 因荣王妃身份高贵,寺中专辟了厢房给她用膳,陆夫人带着陆青瑶吃了顿颇为丰盛的斋饭。陆青瑶向来对吃食挑剔,今日尝了这满桌的素菜倒是吃得心满意足,果然不负盛名。 席间荣王妃对陆夫人也是相当客气礼遇,半点王妃的架子都没有,不知情的人看着倒像是一家母女似的亲密。 陆青瑶再度起了疑心。 午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寒风卷着雨滴吹打在寺院里的松树上,传来一阵阵的寒意。 陆夫人婉拒了荣王妃提出护送她们回京的好意,带着陆青瑶和家仆上了自家马车。 顶着风雨好不容易到了山下,正要让车夫加快速度,不料天竟突然下起了大雪。 北风夹着雨雪如刀割般刮在人脸上,寒彻入骨。 路上的行人纷纷步履匆匆,陆家两辆马车止步不前。 “娘,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下车步行吧?”陆青瑶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狂风暴雪开始紧张起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黑后连个借宿的地方都没有。 陆夫人也是满脸焦容,紧紧抓住陆青瑶的手安慰她,“瑶儿莫怕,我去看看马还能不能走。” 她掀开帘子一角,刺骨的冷风带着雨水雪花立刻钻了进来,吹得陆青瑶眼睛都睁不开。 “老丁,马还走得动吗?”陆夫人问在不停鞭打着马的车夫老丁,他身上的蓑衣被大风吹得支离破碎,浑身湿透,头上的草帽也歪在了一边。 “夫人,这马受惊,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老丁眯着眼扯着嗓子回陆夫人,他一手抓着摇摇欲坠的草帽,一手抓住缰绳,满脸都是冷冰冰的水迹。 陆夫人放下帘子正要回身嘱咐陆青瑶坐好,突然一大束的冰晶打在了马眼睛上,白马受惊又吃痛,脖子往后一仰,前蹄子蹬到了半空中,发出一声“咴”的嘶吼声。 老丁没抓稳,一个翻身就被掀到了地上,缰绳一松,白马瞬间狂奔了起来。 在马车冲出去的那刹那,陆夫人抱住了陆青瑶,两人的身体被甩到半空,陆夫人整个背砸在了门框上,陆青瑶被她护在怀中,毫发未伤。 “嗯。”陆夫人发出一声闷哼,痛得脸都变了形,陆青瑶大惊,手忙脚乱地拉起她, “娘,娘,你怎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张,她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陆夫人会首先想到的是护住她。 颠簸得厉害的车厢里,陆夫人面色发白地朝陆青瑶笑笑,试着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痛从背上传来,看来是扭到了背。 “瑶儿,你听娘说,这马发了狂,一会你先找个平坦的地方跳下去,千万要抱住头。” 陆夫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被颠的,声音打着颤。 陆青瑶拼命摇头,抓着陆夫人的手不放,“不,娘,要跳我们一起跳。” 她其实是能够制住这匹马的,实在不行就一刀捅了,但一旦她露出身手,后面她要如何解释? 不如试着跳马,如今雪雨交加天色又暗,只要她做得隐蔽些,抱着陆夫人一起跳,陆夫人是肯定看不出什么的。 “瑶儿,娘现在无法动弹。你别管娘,你先跳下去。”陆夫人挣扎着坐起,用力将陆青瑶往门口推。 “娘。”陆青瑶没想到陆夫人力气这么大,一个不防就被她推到门帘口,手压在门帘上一拉,门帘就被拽了下来,顿时狂风吹了进来,车内的物件全被吹到了半空。 她伸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找陆夫人,“娘,雨雪太大了,看不清路,我现在就抱你一起跳下去。” 陆夫人随手抓住一个绣枕遮在头顶,拉着陆青瑶的手想往前爬。但狂奔中的马横冲直撞,她俩刚坐好就又被撞到了一起,几番下来,两人衣衫尽湿,根本无法直身。 雨越下越大,所幸暴雪开始小了下来,但天已全黑,这会儿完全看不清外头的路,只听到呼呼的风声略过耳边,冻得人瑟瑟发抖。 不能再等了,按天色来看她们早已远离了琉璃城,怕是这会都到了百里之外。而沿先前那条路一直走就是鹿鸣山的山脉,再往前,是个万丈悬崖。 陆青瑶心里发紧,吃不准马车是不是沿着那条路走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上辈子被葬身于悔缘谷崖底下,老天总不会让她这辈子又重蹈覆辙吧。 “娘,我们跳吧,你抱紧我,我爬过去。” “这样不行,巅得太厉害。”陆夫人拉紧了她的手,神情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瑶儿,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记得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们是被甩出马车外的,记住了。” “娘?”陆青瑶不明就理,隐隐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陆夫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厉色。 “抱紧了。”陆夫人一声大呵,一手揽住陆青瑶的腰,一手使出一道劲风拍在后门框上,啪,门框应声飞了出去。 陆夫人反手又往身下一撑,车厢塌陷下去的同时她抱起陆青瑶腾空飞了出去,将陆青脸的脸埋于胸前,陆夫人抱着她重重摔在了泥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后撞到了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了。 见怀中的人无事,陆夫人手一松,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又见面具男 陆青瑶被撞转得眼冒金星,身上的寒意直逼脸上仅存的一点点温热,周身瞬间冷冰冰。心中的惊讶早已让她忽略了这周遭的恶劣情况,原来她娘亲会武功! “娘。”陆青瑶顾不得震惊,一抹脸上的水渍,立刻为陆人搭脉。这一搭,却是更心惊。 陆夫人的脉像紊乱不堪,竟然毫无内力,先前那两掌完全是靠一真口气撑出来的。 这是什么武功?空有招式而无内力,使了一招半式便会真气涣散,仿佛一个空架子,只为了样式而去练的武功。 陆青瑶见陆夫人开始发抖,她将陆夫人扶起靠在树干上,从脖子里掏出化冰玉蝉,双手合掌缓缓注入了一股真气后给陆夫人贴身戴上。 环顾一周,还真的是来到了鹿鸣山。陆青瑶放出小五,说道,“小五,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这么大的雨雪我们只能在这深山中将就一夜了。” 鹿鸣山上有什么她最清楚不过,而这次比上次的情况还要糟糕,虽现在是在山脚下,但天气恶劣,娘又受伤昏迷,她不敢有半点放松。 幸好今日出门,她带了流沙。 小五身影鬼魅地钻进了草丛里,陆青瑶点了陆夫人胸前几处穴位,本想为她运功疗伤,但一想此处四面荒凉,小五又被放了出去,若是有人趁她运功时偷袭,那她和陆夫人今夜怕是真要命送于此,还是等小五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吧。 又替陆夫人把了次脉,化冰玉蝉果然是疗伤健体的宝物,这次她的脉像明显开始平稳了下来。 寒冬腊月,风雨刺骨,原本厚厚的棉衣此时被雨雪浸泡得如同冰块般粘在身上,陆青瑶一边脱下夹袄一边想,这样的天,寻常人不被摔死也要被冻死。 拧干衣服,她挡在陆夫人身前,将夹袄盖在她身上,自己慢慢运功抵御风寒,脑中闪过陆夫人将她护在怀中的情景,心里发酸,眼眶发胀。 前世母亲也疼她,却没有如此热烈过,更多的时候是鞭策她练功,叮嘱她要将无花宫传承下去。 这样真实又厚重的母爱,让她震惊又感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五滋滋地回来了,摇着尾巴示意陆青瑶跟它走。 陆青瑶背起陆夫人展开轻功沾草而行,跟着小五往树林深处走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仔细辨认着小五的方向。 飞出一段距离后,陆青瑶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个山洞,洞口杂草丛生。 她手一伸,小五钻进她袖笼里,陆青瑶展臂一跃,跳入洞中。 山洞里意外的干净,有一堆干柴堆在角落,她扶陆夫人躺下,从洞中找到一块火石,用流沙敲打着生了堆火。 直到盈盈火花亮起,陆青瑶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湿透有雨也有汗。 环顾了下四周,这个山洞只有一人高,最里面有块大石堵住了去路,她走过去附耳听了听,有风传来,里面有道。 除此之外,洞中再无其他东西。 陆青瑶又想起了那白骨森森的万死窟密室,不知道这石块后的通道又是通向哪呢?看来这鹿鸣山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都是陷阱。 稍做休息,她便开始为陆夫人运功调息,小五在洞口爬着,警惕地支着身子。 一柱香后,陆青瑶微喘着放下了陆夫人,陆夫人面色开始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逐渐安稳。 确定陆夫人已无大碍后,陆青瑶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今夜脑中虽纷扰喧嚣,但她调整好了气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养精蓄锐。 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外头依然狂风暴雨,一时片刻估计也停不下来。 一个盹的功夫,陆青瑶突然惊醒,就见小五全身戒备地盯着远处,她心一沉,跳起来就灭掉了火。 蹲在洞口,陆青瑶握紧了手中的沙流,耳边是光怪陆离的声音,眼前模糊不清,她闭上了眼睛。 来人内功深厚,在雨中夜行居然也能如履平地,气息连停顿的时候都没有,他似乎并不着急赶路,闲庭信步般晃悠在密林中,缓缓朝这个方向走来。 陆青瑶回身看了眼沉睡中的陆夫人,抽出她的红色锦帕遮住自己口鼻,又在陆夫人脸上涂了些草灰,然后回到洞口,朝小五指了指,示意它一会留在这保护陆夫人,自己则凝住了呼吸。 在来人快要接近洞口时,陆青瑶纵身飞了出去,如夜莺般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树枝随风晃了两下,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声音的变化成功地吸引了来人,只听到一声低沉的笑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跃上了对面的树枝。 陆青瑶看着负手而立,身姿欣长的男人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怎么总有男人喜欢戴着面具示人?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陆青瑶忘了她也总是轻纱覆面,与面具也没什么区别。 “姑娘是何人,为何半夜来此?” 对方先开口,声音比这冬日的雨雪还要冷冽。 陆青瑶手指缠绕着胸前的一缕青丝,漫不经心地往下挤着头发的雨水,心中懊恼,好不容易烘干的衣服,又潮了,他倒是身穿蓑衣头带斗笠。 那人见她不语,那人声音又沉了沉,“你若不说,想必洞中那人愿意说一说。” 陆青瑶这一天里经历了大雨暴雪,又经历了坠马受伤,如今浑身湿粘难受,肚中又饥肠辘辘,早已是耐心耗尽,濒临爆发。 被他这么一威胁,胸中无名之火腾然而起,不屑地冷笑道,“想要问我话,先赢过我再说。”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嚣张,瞬间周身释放出寒意,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对准了陆青瑶。 陆青瑶不欲与他过多纠缠,出手就是一掌,掌风带起一道水潮直逼对方命门。 男人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迎面而上,剑气打散水潮,转出一个圈水晕来。只见他借力打力,长剑穿过水晕朝陆青瑶刺来,四周水珠凝成一股力,齐齐射向陆青瑶。 陆青瑶头往后一仰,几乎是贴着剑身而行,手臂一挥,打落掉力道凶猛的水珠,食指和中指并拢,腾的就弹开了他的剑。 男人后退了两步,转身又欺压而上,剑风凌厉,剑气纯真,所经之处树叶被打成碎片,纷扰而落。 陆青瑶在空中左右闪避并不接招,衣袂翩翩,婉若游龙。 男人进攻得更加凶猛,招招带着致人于死地的狠劲,深厚的内力让他手中的剑在大雨中如同狂风巨浪,掀起朵朵浪潮。 而他银色面具下的眼神也渐渐透出一丝欣赏,能如此轻松地从他的剑下躲过,此女子实力不容小觑。 当下,也全神贯注起来。 陆青瑶终于不再闪躲,她已将男人引得远离山洞,不怕他有所企图。 她一个转身踩到一棵大树干上,男人提剑便是一刺,陆青瑶凝神一跃,足尖在他剑上一点,人已飞至他头顶,反手一掌便劈向他天灵盖。 男人眸光一深,反应极快,铛的一声就将剑插入树干中,一个反推躲开了她的掌风。 口中忍不住赞道,“好身手。” 陆青瑶心道:姑奶奶我还未使全力呢。 心里这么想,却也多了一份慎重,此人出招如行云流水,又如阵马风墙,内力淳厚,杀伐果断。 如此,两人赤手空拳又打斗了起来。 不知几百回合过去,陆青瑶倒是打得有了几分酣畅淋漓之意,她已经许久未曾遇到过如此强悍又光明磊落的对手了,武功之高远在她之上。 面具男人也起了震惊之色,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眼前这身量还未长开的小姑娘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她不光招式时而刚烈时而绵柔,出手之狠绝也让他有了惺惺惜惺惺之感,竟有人比他还要狠心,出招必不留后路。对方似乎越战越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再打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正在这时,陆青瑶面上红纱被风吹起,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一双眼睛星光璀璨,额间若隐若现的浮出一道红圈,男人的手一顿,突然问道,“你是那日万死窟中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49章 梁绍 这一问,当真如当头一棒,打得陆青瑶晕头转向,身体直直地往下坠去。 男人未曾想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是友是敌,俯身便去捞她。 腰间一紧,陆青瑶便被他带直了身体,她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便要用力,男人伸手一握,说道,“别动,下面有机关。” 她其实已是疲惫不堪,到底体力和功力都未达到顶层,又消耗了不少内力为陆夫人疗伤,之前强撑着与他斗了几百回合,此时内力一泄,竟有些手脚发软。 如果这人不打算放过她,她只能使出流沙。 雨雪渐止,男人斗笠和蓑衣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面具下那双眸色极深的眼睛里此时已没有了杀意,清冽平静得像注满清泉的幽潭,波光粼粼之下,深不见底。 他的下巴很干净,微微扬起,可以看出脖颈处的皮肤白净细腻,乌发黑衣,长袍之下,身姿挺拔。 陆青瑶放置在他胸前的手收紧,比划着里心脏最近的距离。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出奇的清朗,还带着些戏虐和不可一世的张扬,“在想怎么杀了我么?” 他带着她跃起至一棵百年老树上,两人并肩而坐,他的手依然放置在她腰间,看她的眼神带着凉薄和闲散。 陆青瑶一冽,警惕地看着他,反手就想脱离他的禁锢。 男人在她转身之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陆青瑶脸上红纱飞扬,差点就要掉下来。 又被他拉到怀里,她愤愤地瞪着他,挥掌就想击开。他头一偏,顺势将她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 她还想挣扎,他又笑道,“掉下去我可不会再救你了。” 陆青瑶目光怀疑地在他银色面具上流转,红纱下却冷着一张脸。 男人看出她的质疑,骤然松开了她,一跃而起,说道,“罢了,今日一番好心竟然遭人怀疑,索性好人做到底,小姑娘,看好喽。” 他腾空的一瞬间树枝晃动,陆青瑶身体摇摇欲坠,急忙调整坐姿,稳住身子。 再回头看去,他身影在丛林纵横飞跃,看似杂乱无章,却身影矫健,所过之处落叶缤纷。随着他的奔波,身后的地上却源源不断地涌出寸寸尖桩,密密麻麻,破土而出的情景让人毛骨悚然。 落叶飞花,他用树叶引发出了此处所有的机关。 陆青瑶目瞪口呆,心里后怕得厉害,若是刚才她掉了下去,即使勉强躲过一两处的暗桩,也很难脱离这一大片的机关。 他真的救了她一命。 男人轻飘飘地立在了她的身侧,居高临下满意地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虽不知她这一身奇怪诡异的高深功夫出自何处,不过到底年岁小,看得出缺少了些江湖经验,若好生历练,假以时日必定能名震江湖。 好想看看面纱后是什么样的一张脸,上次他就错失了机会,这次…… 陆青瑶在他俯身下来那一刻就起了防备之心,他手还未触及到她的脸,就感觉眼前白光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恩将仇报。”他双手环抱于胸前,跃至另一棵树上,整暇以待地发表着自己的不满,先是女扮男装,这会儿还带着暗器?有意思。 陆青瑶也站在了树枝上,扬着头讥笑,“阁下骤然偷袭,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他说在万死窟见过她,那时她还是男妆打扮,今日能认出她本就十分奇怪,怎可再让他见了她的真实相貌。 “哧,算上上次,我可是救过你两次命了,对救命恩人不是应该以诚相待么?或则,你想以身相许?” 他对她的讽刺不以为然,此时雨雪已停,他干脆脱了斗笠蓑衣,长发飘散,竟有了几分妖娆之意。 陆青瑶回想在万死窟密室里的发生的事情,确定自己未曾见过他,他又说救过自己,那只剩下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她走火入魔时这人破了她的魔印,拉回了她的心智,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快就安然无恙地醒来。 魔印显现时,她神志不清,而后又因内力反噬昏迷了过去,自然没看清到底是谁救了她。但要在戾气浓郁时冲破魔印而又确保她的安全,没有绝顶的功力是根本办不到的,何况还能准确无误地钳制住小五的七寸之处。 如此看来,此人倒是的确有这个本事。 “多谢阁下两次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来日必报。”一码归一码,他确实救过她,陆青瑶谢得诚心诚意,态度诚恳。 男人看着她静默不语,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额头两侧,潮湿的衣服下瘦小的身体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明明狼狈不堪,却给人一种无畏无惧的霸气感,好像历尽了人间了沧桑,看遍了尘世繁华。 “你究极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万死窟?”他知道那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那种邪恶的武功能让人容颜不老,却是极其恶毒,难道…… “我说我是去救人的你信不信?”她不着痕迹地将流沙收起,对他的质问毫不在意。 “你说,我就信。”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夜色中便如一道风景,雅人清致,卓尔不凡。 陆青瑶觉仿佛有片羽毛落在了心尖上,轻轻一划,荡起一阵涟漪。 “那你又是何人,为何会在那里?”她问他。 他笑,“我若说我是去寻人的,你信不信。” “你说,我就信。” “哈哈哈。”他笑出了声,赞许道,“如此,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萍水相逢,后会无期,但愿下次见面,我们不是敌人。” “你救过我,我自然不会主动与你为敌。”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梁绍。” “啊?” 她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一遍,“梁绍。” “哦”,原来他是告诉了她他的名字,陆青瑶心中一动,齿间冒出两个字,“舞念”。 “好,快走吧,有人来寻你们了。”他看向了远处,那里传来阵阵杂乱的马蹄声。 陆青瑶朝他点了点头,一抱拳,说道,“梁大哥,后会有期。” 话落人起,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舞念。”名字在唇间辗转,刚才那悠然自得的样子已然消失不见,他浑身散发着震慑人心的气势。 空中响起了夜莺的叫声,不一会,另一个黑衣人跳到了他的身边。 “主上。” “将这里处理干净。” “遵命,可要去查?” 梁绍不语,想到了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飞出去的那一刹那说道,“不必。” 陆青瑶回到山洞里时陆夫人还在沉睡,安详平静,小五在洞口等她。 她将小五召回,说道,“有人来寻咱们了,此处不宜久留,走。” 重新背起陆夫人,陆青瑶朝不知名的方向停顿了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按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这次她倒是没再使轻功,专拣那泥泞不平和湿草丛生的路走,没一会,两人又恢复到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50章 王妃相救 荣王府的护卫手持火把满山野地找人,荣王妃亲自带头,也不顾脚边荆棘满布,挥剑开路,焦急地喊着,“陆夫人,陆小姐。”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由远至近,忽闪忽明的灯火近在眼前,陆青瑶寻了棵参天大树将陆夫人放平,抓了把湿泥抹在两人脸上,又粗粗检查了番确保无破绽后趴在陆夫人身上便低低抽泣起来,“娘,娘。” 白红菱心急如焚,从马车的残骸来看人应该就是在附近跌落下车的,一场暴雨将所有足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妇孺幼女,能到哪去? 想到深山老林里的猛兽毒蛇,她越发的自责,若是当时自己坚持邀陆夫人同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都找仔细些。”福喜见她脚下一个踉跄,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却被白红菱推开,福喜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不忍。 “王妃,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么多侍卫在这里找,一定能找到的。” 福喜低声劝道,白红菱现在不仅是白露山庄的大小姐,更是荣王妃,这样大张旗鼓的亲自找人,难免让人起疑。 白红菱摇摇头,面色坚毅,“我一定要找到她们,若她们出了意外,他会怪我一辈子。” 福喜心中一涩,说不出话来。 “福喜,你听。”白红菱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处方向对福喜说道,“是青瑶的哭声。” 她提起剑就朝那方向跑,福喜连忙跟了上去。 陆青瑶哭得嗓子疼,这种嘤嘤的哭泣太考验演技了,既不能放开嗓子嚎啕大哭,又要做足那梨花带雨的可怜姿态,对她而言委实有些难度。 好在,没抽几声,人就到了她跟前。 “青瑶。”白红菱顾不得陆青瑶身上凌乱肮脏,跑上来就抱住她,陆青瑶甚至能感受到她那种“万幸”的激动。 “你有没有事?”她抱着陆青瑶问,陆青瑶哭得神志不清,抖着身体泣道,“娘,娘。” 白红菱这才发现她身边躺着的陆夫人,连忙放开她去查看。 探了下陆夫人的脉象,白红菱面色一松,招收示意福喜将陆夫人扶起来。 “青瑶别急,你娘没事,应该是受了风寒昏了过去,我这就带你们离开这。” 坐在荣王府宽敞暖和的马车里,陆青瑶紧紧裹着棉被,她今天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这会觉得全身衣服都是僵硬的,又不能运功御寒,这一放松下来,就感到阵阵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冻得她牙齿都在打架。 “青瑶妹妹,来,先喝杯热茶暖暖。”白红菱见她小脸冻得通红,手指都在发抖,不由的心疼起来。 “谢过王妃,王妃叫我青瑶即可,实在担不起王妃一声妹妹。” 陆青瑶抖着嗓子,微微颤颤地接过茶杯一口喝掉,一股热流下去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白红菱性子直爽,拿过她手上的空茶杯又给她倒了一杯,说道,“好,要不要再喝一杯?” 陆青瑶摇了摇头,问她,“王妃,我娘怎么样了?” 白红菱放下杯子说道,“我吩咐了下人去请大夫,放心吧。福喜在后面马车上,那丫头略懂医理,会照顾好陆夫人的,荣王府的别院离着不远,我们今晚先在那住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也只能这样了,寒冬腊月,天寒地冻,陆夫人又受了伤,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们想走也没有车辆。 “那就有劳王妃了,青瑶代母亲谢王妃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王妃寻来,母亲和青瑶怕是要冻死在那树林里了。” “青瑶切莫与我这么客气,说来都是我的错,若我没有放你们离开,你们也不会遭此劫难。” “这怎么能怪王妃,是王妃救了我和母亲才对。” “我也是正好在回程的路上听见将军府的丫鬟嬷嬷在雨中呼救,才知道你们的马受了惊,马车失控冲了出去。” “王妃怎知我们在林子里的?” “山下就这一条路,我寻到那里时看到了马车碎片,但没见到马和人,就猜你们大概在那里翻了车。不过青瑶,你们为什么会在林子里?” 陆青瑶早想好了说辞,故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娘抱着我跳下车时伤到了腰,我想着不知道林子里会不会有避雨的茅草屋,就搀着她进了树林,后来娘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我只能找了棵大树先扶她歇息。” 白红菱替她紧了紧被子,怜惜地说道,“青瑶做得很好。不过下次记住了,山中多野兽,以后不要随便进去。还有,打雷下雨时千万别躲在树下,小心引来落地雷。” “嗯,多谢王妃,青瑶记住了。” 白红菱朝她笑了笑,见小姑娘面色好转了许多,心中迟疑,一个问题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陆青瑶假装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踌躇,她一直很奇怪荣王妃对自己的态度,当年爹是留她在府中住过一个晚上,也请大夫替她治过伤,不过第二日她就被白露山庄的人接回去,和陆家人并没有什么接触。 总不至于因为一晚留宿就热情至此吧。 白红菱心中举棋不定,一边庆幸陆氏母女福大命大,一边又对自己内心所想矛盾纠结。 陆青瑶也思绪万千,想着陆夫人奇怪的武功,又想着那叫梁绍的男子。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终究抵不过心中的魔念,白红菱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记得多年前夜宿将军府,当时陆夫人也如今日般受伤昏迷,陆将军身负重伤仍不肯就医,非得让大夫先看过陆夫人后才肯为自己医治,将军对夫人的深情真是让我感触颇深。” 陆青瑶面色一晒,她娘当时就是因她而伤,如今为她又受了次伤。 “王妃那时的英勇侠义也让青瑶记忆犹新呢。” “是么?”白红菱面露自嘲,“三脚猫的功夫,没帮上忙,倒是让自己中了毒。” “中毒?”陆青瑶汗颜,也只能装作无知,那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对人下毒,用的还是随便捣腾出来的配方。 “是啊,全身如被抽了所有力气,软瘫无力,胸中发闷,发作时气都喘不上来。” “何人如此,嗯,狠心。”若现在再问陆青瑶,她大概会承认自己当时下手的确重了点。十步倒顾名思义就是中毒者十步之内必倒无疑,但那会她没材料没配方,只能依着记忆东拼西凑找了些差不多的东西做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小药丸,白红菱成了首位受害者。 好在药效被打了折扣,她中毒不深,未留下什么后遗症。 白红菱淡淡地说道,“不知,我连何时中的毒都未能察觉,十有八九是那刺客所为。” 陆青瑶干巴巴地呵呵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红菱笑了笑,又道,“时间过得真快,这都快要过年了,可惜今年将军府的团圆饭是不能团圆了。” 陆青瑶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父亲身为西甘护国大将军,一生戎马只为保家卫国,若能用一家团圆换西甘百姓家家团圆,将军府也就团圆了。” “到府出自将门,青瑶这番话真让我刮目相看。将军府好教养,巾帼不让须眉。青瑶这是要学你大哥子承父业,安邦定国吗?” 陆青瑶眉头一扬,接口说道,“有何不可,女子亦有豪情壮志,也能上阵杀敌。” 白红菱愣了下,心中对她大胆的言语和标新立异的思想有些震惊。 相较于其他三国,西甘对女子的束缚算是最少的,可以抛头露面,可以读书经商,而江湖女子就更不拘小节了。 但就算如此,也从未听说过有女子能入朝为官,带兵打仗的。 她问陆青瑶,“都说陆大少爷文武双全,襟怀磊落,有倾世之才,想来你这些奇怪的想法都是他教你的吧。” “父亲和大哥从小就教导我们为人要顶天立地,对得起天地良心,忠君爱国,以天下为己任。这也是我陆家的家训,青瑶一刻也不敢忘。” “自古英雄出少年,陆大少爷义薄云天,陆氏满门赤胆忠心,老天定会保佑他们平安归来的。” 陆青瑶总觉得她的话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没有任何歧义的地方,还未来得及思考,马车就停了下来。 家丁在外禀报“王妃,别院到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四堂燕归,初心未灭 荣王府在琉璃城外的别院不大,胜在小巧精致,门前可见鹿鸣山连绵起伏,屋后是山泉叮咚作响。 陆氏母女被安排在了东厢的客房。 早有大夫在院内候着,说陆夫人只是风寒侵体,气虚乏力又水米未进从而至今未醒。至于被撞到的后背,也只是外伤,卧床休息数日自会好转。 大夫替陆夫人施了针,又让丫鬟煎了药给她服下,没一会陆夫人出了一身汗后就睁开了眼睛。 “娘。”陆青瑶跪在床前抓着陆夫人的手,见她醒来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陆夫人睁眼后先是将陆青瑶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环视着四周问她,“瑶儿,这是哪?” 陆青瑶简单将得荣王妃相救的事向陆夫人说了一遍,陆夫体力不支,又刚喝了药,见陆青瑶无恙后随意嘱咐了两句便又睡了过去。 陆青瑶看着丫鬟替她娘亲净了身子又换了衣服后才回到隔壁客房,房中早已备好了一桶热水和换洗的衣物,桌上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和几碟样式精美的点心。 一夜惊魂,她早已疲惫不堪,将整个人没入浴桶中,陆青瑶舒服得手指都不想抬一下。 已是半夜,沐浴后简单喝了几口粥,她迅速钻进被窝,眼皮不停地打架,一个回神,床上就传来了深浅一致的轻鼾声。 屋外漆黑寒冷,风刮在树枝上传来如哭如泣的唔咽声,苍穹之下万籁俱寂,天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黑压压的深?遥远。 睡梦中的陆青瑶突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笑了。 窗纸被捅破,一缕清香飘入,淡的几乎闻不出味来。 如此名贵的噬魂香,当年她还给它起了个颇为好听的名字,叫美人骨。 美人之魂,在骨不在皮,于一笑一颦中迷人心窍,取人性命。 可惜,用在她身上,着实浪费了点,她研制的香,今夜就权当助眠吧。 放弃屏气累息,她只将荷包移到了枕边,本来化冰蝉能化毒,却还戴在陆夫人身上,小五带剧毒,偶尔也能用来袪个毒,看来得辛苦下它啦。刚才小东西吃光了所有点心,这会正好可以运动下,就当消食。 窗户微响,陆青瑶呼吸平稳,心里却道,这荣王府的别院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半夜三更小鬼不少,真是扰人清梦。 黑暗中人影晃动,正朝床边走来,似乎有所顾忌,在一步开外出停了下来。 陆青瑶瘪嘴,这么胆小的贼,是打算等到天亮再动手么? 贼人手中长剑挑起帷幔,床上的人睡得正香,锦被之下只露出一张皎洁如月的小脸,乌发披散在枕头上,正睡得香甜。 蒙面黑衣人顿了下,没想到床上的人会是个姑娘,转身便想离开。 陆青瑶哪里肯放过他。 之前的迷影散,如今的美人骨,她正愁没有机会解开这谜团呢。 在黑衣人转身的一刹那,床上的人骤然睁开了眼,风驰电掣般对准黑衣人的后背就是一指。 黑衣人大骇,身姿倒是灵活,举剑便挡了回去,连退数步后弯腰稳定,展臂持剑,对准了袭击自己的姑娘,眼中带有震惊。 陆青瑶见他避开也不追击,秀气地掩口打了个哈欠,被人吵醒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心道,你也算倒霉,偏偏在我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还要来扰我好梦,不打你都对不起我自己。 黑衣人神情紧张,显然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见她懒散散的样子一发狠,挥剑便攻了上来。 陆青瑶当真是没将此人放在眼里,若是武功高强,何须要用迷魂香? 但几个回合下来,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人的武功招式她太熟悉了,尽管他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路数,但一招一式间的变化和力道却不由自主的泄露出来。 无花宫的武功! 陆青瑶面色暗了下来,掌风凌厉起来,同样使出了无花宫的招数,逼得对方闪躲不及,硬生生胸口吃了她一掌。 “噗……”,黑衣人吐出一口血,单手撑地,惊恐地看着陆青瑶问,“你是谁?” 陆青瑶长袖一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又是谁?” 黑衣人目光闪烁,扶着胸口的手一缩,手腕一转手中多了个东西,出手就便陆青瑶扔了过来。 陆青瑶料到他有此一举,侧身右手一挥,半空中接住了那东西。 黑衣人大惊失色。 “迷影散。”她冷笑,“当年刺杀福王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她飞脚踢起黑衣人被打落在地的长剑,一挥手,剑尖挑落了对方的头巾,长发飘飘,花白凌乱,一张普通的妇人脸暴露在她眼间。 “哐当”,长剑落地,陆青瑶身影晃了晃,不可置信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人。 “落春。” 地上的人听到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了头,唇边血迹斑斑。 落春心中犹如惊涛骇浪,顾不得胸膛内那烈火烧灼的痛感,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看着陆青瑶,恨不得看破她的灵魂。 那不可一世的神情,那睥睨天下的姿态,像极了她心中的那个人,连侧头扬颌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但,这分明就是两张脸,即使宫主还活着,年纪也比她大好多。 可是,除了无花宫的人,谁又能认出她?谁又会无花宫的武功?毕竟她的相貌,早不复当年。 陆青瑶也只是猜测地喊了声落春,但见到她的反应,那份不确定也基本成了确定。 落春惊魂不定,咳了两声问道,“你究竟何人,怎知我的名讳?” 陆青瑶心中犹豫着该不该与她相认,相隔一世再见,恍若梦境,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她,也想知道凤吟宫是否当真毁于一旦。 “落春,你为何苍老成这样?” 疑惑太多,她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目光落在落春一头灰白的头发上,忍不住脱口问了出来。 她死时,落春她们几个可才只有花信年华,虽过去十几年,可现在落春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心如死灰的老妪。 落春迟疑地看着她,半响笑得凄凉,说道,“姑娘既不肯告知身份,也就无需知道的太多了。落春今日落入姑娘之手,是死是活悉听尊便。” 她说一句便咳几声,断断续续地又吐了几口血,陆青瑶刚才那掌,真的是没留情面。 陆青瑶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命兮归兮,无根无萍,浮生若梦,花开花零。落春,一别数十年,四堂燕归,初心未灭,你当真认不出我是谁么?” 章节目录 第52章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落春忘了自己是怎么跪下去的,伸手想去抱眼前人又怕一切都是幻觉,那种五雷轰顶的震惊和想认又不敢认的激动让她浑身颤栗,仿佛五脏六腑全都在纳喊着,“是她,是她!” 她手足无措地擦干嘴角的血迹,眼中已有滚烫的泪珠滑下,又忙抬起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宫主,真的是您吗?这……这……您没死?” 除了凤朝舞,还有谁能将气势磅礴做到这样风流雅致,还有谁能将不可一世做得如此怡然自得。 最重要的是,她的无花宫功法,使得那么炉火纯青。 陆青瑶也有些激动,她弯腰扶起落春,拉着她坐下,在她胸前几处穴位处点了下,帮她止住了血,然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死了,又活了,我现在是西甘护国大将军的女儿陆青瑶,随母亲借住在荣王府上。落春,你怎么会在这?当年我走后无花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落春紧紧握着陆青瑶的手,闻言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后才就着陆青瑶的手站了起来。 平复了下心情,她缓缓地说道,“宫主当年仙逝后我们依着您的遗言将您沉入悔缘谷后却并不想散宫。我和落夏、落秋、落冬商议,宫中想离开的弟子我们就给一笔安置费让她们自行离开,无处可去或者想留下来的人就一起守候无花宫。虽然我们几人武功平平,但也绝不是胆小懦弱之辈,宫主不在,我们就替您把无花宫给守住。” 她咳了两声,又说道,“后来一共留下来的大概有百余人之多,我们四人决定还是各堂管各事,大事共商议。您在时山中设立机关无数,保无花宫一时之安还是可以的。” 陆青瑶微微点头,面露欣慰,说道,“那后来呢?怎会被人火烧宫门?” 落春惊讶,说道,“宫主如何得知的?” 陆青瑶道,“不久前听人提起过。” “后来,后来……”落春突然激动了起来,咬牙切齿好似有着莫大的恨意,“落冬那个叛徒,奸佞小人,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引了贼人上山想要血洗无花宫!他们将所有人都绑到了凤吟殿门口,在大家身上浇满火油,逼我们交出净魄神功的秘籍和开启密道的大门。” 她越说越愤怒,裂眦嚼齿、疾言厉色的样子仿佛要将人给撕成碎片才能一泄心头之火。 陆青瑶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会出现叛徒,而她上辈子到死都不知情。 比起落春的恨之入骨,她更觉失望和悲凉,怪自己有眼无珠,几十年来养了头白眼狼,还害了纵多门下弟子。 她涩着嗓子问落春,“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落春抹了把眼泪,道,“净魄神功乃本门绝学,岂是我们几个资质平庸之辈能学的?宫中秘道我们更是从未见过,又怎能打开大门?但不知落冬对那贼子说了什么,那人一口咬定您在临死前将秘籍分交给了我们四人,落冬那份已交给他。若是我们几人再不交出,他就一把火烧光这苍穹山的一草一木。” “大家中了落冬下的美人骨,根本无力反抗。且那贼人武功极高,杀了我门中几十名弟子,将尸体堆在我们眼前,逼我们就范。我们不从,他就每隔一个时辰连杀五人,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啪!”手中的茶杯瞬间成了粉沫,陆青瑶眼中腾起熊熊烈火,额间红光乍现,全身浮现出嗜血的杀气。 “继续说。”她颤着声音,手上青筋暴起。 周围骇人的气氛让落春忍不住退后了一些,心中好像一下子有了依靠,她压抑着又咳了下,说道,“落夏气极,发了疯般冲向那贼人,用虚空归元生祭了自己的元气,缠住贼人,给了我和落秋,逃出来的机会。” 说到这,落春早已哽咽不止,巨大的哀痛和彻骨的愤恨让她面目有此狰狞。 陆青瑶额角的红光越发鲜艳,她咬着牙说道,“虚空归元?” 落春点了下头,说道,“是的。后来我和落秋搀扶着往山下走,却遇到了埋伏在山下的贼人同伙,不得已,我俩只能分开而行,我在逃跑中掉进了一处峡谷,被一上山采药的药农所救,伤好后便与他成了亲。” 她说完,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陆青瑶没有说话,眼中血色弥漫,落夏和落冬的脸不断在她眼前交替闪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笑语盈盈的嘻戏声,转眼间便是火光冲天,惨声连连。 深深的呼了口气,闭上眼静默了好一会才睁开,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戾气后才开口,“落秋后来可有下落?那贼人长什么样子?落冬又去了哪里?”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速度快得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冲出去杀人。 落春看了眼她刚才手放置的地方,桌子的一角已成了残骸。 “我一直在找落秋,可是毫无音讯,落冬也失踪不见。我后来回过无花宫,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白骨满地,我只能将大家葬在了苍穹山上,祈求老天有眼,让我能找到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和惨无人道的畜生。我发誓,一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陆青瑶见她极近魔征,立刻出手又点了她几处穴道,待她眸色清明后才轻声说道,“此仇该由我去报,落春,告诉我,那些人是谁?” 她想起福王遇刺那晚的迷影散,隐约觉得那事与落春有关,而落春刺杀福王,理由是什么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 “西甘大皇子,福王朱靖明。” “果真是他。” “是,就是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还有他的师傅,轩辕止。” 陆青瑶疑惑,他的师傅? “轩辕止?是何人?” 落春摇头,“一个只有半张脸的男人,戴着一半面具,落冬喊他轩辕止,朱靖明喊他师傅。我查了好多年仍未查出他的身份,而自那以后他也未再出现过。不过既然是朱靖明的师傅,那肯定就不会离他太远,定然还在琉璃城内,说不定就藏在福王府。” 陆青瑶突然冷笑,半张脸男人,就是那个被她端了老巢的人。很好,很好,幸好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他,否则真是便宜了他,还有福王,都给她等着。 “落春,五年前莫愁湖上行刺福王的人,是不是你?” 落春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地问道,“宫主怎知是我?” 问完又一想,恍然大悟,“陆将军半路杀出,原来当时宫主也在。” “嗯。”陆青瑶点头,眉头微皱,问她道,“不过落春,当时那刺客的身影可与你现在相差甚远,功力也远高于你。”所以她没能认出来。 脑中光芒一闪,陆青瑶骤然问道,“难道你学落夏?使了虚空归元?” 章节目录 第53章 细数过往,情意绵,恨无悔 落春猛然起身跪至陆青瑶脚边,一字一句惶恐却有力,“落春知错,请宫主责罚。” 陆青瑶望着她佝偻着的背上骨瘦如柴,万般思绪化为一声叹息,“你起来吧,我能责罚你们什么?是罚你们忠心耿耿还是罚你们不忘旧情?若当真要罚,最该罚的也应当是我这个一宫掌门,活着时不能护你们周全,死后还要连累满门。” “宫主千万不要这么说,时至今日,所有一切选择都是落春自愿的,也是无花宫数百弟子自愿的。要怪就怪那狼狈为奸、蛇蝎心肠的恶人们,欺我无花,杀我门人,老天爷不会放过他们!” 陆青瑶心中发酸,虚空归元乃无花宫武学之一,是在一瞬间耗尽毕生内力于丹田,以此激发出人体最大的潜能,冲破七筋八脉,让自身功力在短时间内爆增,达到顶峰和极限,一般不到生死关头是不许使出的。 因为使用后的结果就是元气尽散,精气归元。 轻者瞬间苍老,武功大减;重者,则是当场毙命。 落夏是为了救人,落春是为了杀人,都不是用以自保,却都让陆青瑶悲喜交加。 终归,是她负了她们。 “落春,今日你为何会出现在荣王府的别院里?” “回宫主,落春并不知这是荣王的别院,这一带多为皇室的别院和果庄。我听闻朱靖明近日抢了一农户的女儿藏在别院里,便寻思着他这几天定会来此。今夜见到这处庄子里灯火通明,有大夫和女子进进出出,我以为这里就是福王的别院。想是那被抢的女子不堪受辱,寻了短见,才这般闹腾。于是就趁夜深人静闯了进来,想斩杀那王八蛋,不想却三生有幸,让我能见到宫主。” 陆青瑶问她,“福王经常强抢民女?” 落春回道,“何止强抢民女,他府中经常有丫鬟因一点小过失就被他打死,连尸首都找不到。不是喂了野狗就是抛尸荒郊,都是签了死契,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朱门酒肉,早晚会有报应。” 陆青瑶不说话,她就奇怪那万死窟里的女孩都是从那里抓来,这么多女孩失踪都没有人到官府报案。合着这都是福王造的孽,像他这种天之骄子、豪门贵胄,府中丫鬟数以百计,每月失踪几个根本就没人在意。而且不说别的,一句话冲撞了主子就足够要了她们的命。 这些女孩大多都是因家境贫寒自幼就被卖进了王府,或许父母还庆幸自家快要养不活的孩子从此进入了金窝窝,殊不知这哪里是个金窝,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心有唏嘘,却无能为力,无花宫的弟子就全部都是走投无路的女子,或为生活所逼,或为情所困。乱世之中,总是无她们一席之地。 “宫主。”落春打断了她的沉思,“宫主为何会成将军府的小姐?” 陆青瑶起身走到后窗口,寒风飕飕的从缝隙处往里钻,她只身着中衣,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落春身影一怔,想到以前她孤傲冷清的样子,立刻颔首告罪,“落春越矩了,请宫主责罚。” 陆青瑶揉了揉鼻子,心道她还是那样小心谨慎,转身示意她落坐,陆青瑶说道,“此事过于荒诞,你只当个故事听罢。我确实是气绝生亡,只是没想到会在同一个时辰投胎于正在分娩的将军夫人肚子里,成了个高门矜贵的千金小姐。” “重活一世,我自然不愿再过以前那腥风血雨的日子,同时也以为你们早已有了新的生活,故而从未去打听过你们的消息。如今看来,倒是苦了你们。” “宫主说重生?是没有死的意思么?”落春眼中尽是迷惑,但凤朝舞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不管是人是鬼,她都宁愿相信宫主还是原来的宫主,宁愿不去思考那些有违常理的事情。 陆青瑶看出了她的疑惑,也不想过多解释,说道,“就当我没死成吧,可惜一身武功却只剩了七八成。” “宫主天资聪颖,又有上苍庇佑,假以时日必能重修盖世神功。” 陆青瑶不置可否,又问她,“你夫家如今身在何处?对你可好?可有孩子?” 落春仍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中露出了一丝悲凉,苦笑道,“先夫早在六年前便病逝了,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他救了我又医治我,却又因随我东躲西藏而染病,最终我也没能给他留下个一男半女。”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说报仇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那这件事就是鞭笞她不断坚持的理由。 她失去了那么多,而那些该断子绝孙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这叫她如何敢轻易放弃? 陆青瑶于心不忍,握住落春的手说得坚决,“你放心,既然老天把你又送到了我面前,那我断然没有再逃避的理由。毁我宫门,杀我弟子,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宫主……”落春泣不成声,反握住陆青瑶的手再也不愿放开。 好一会,两人都平静了下来,落春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青瑶,仍有些不敢相信今生还能再见到她。 陆青瑶将她的剑拾起交给她,问道,“你现今住在何处?还有什么亲近之人吗?” 落春道,“回宫主,落春如今孑然一身,暂住在天香楼。” “天香楼?”陆青瑶皱眉,拜她那风流浪荡的二哥所赐,她对这名字可不陌生,“琉璃城中最大的花楼?” 落春有些羞愧,面带愧色地说道,“先夫病逝后,我为了接近朱靖明便隐身在了天香楼。后来无意中救了一位遭人陷害沦落到花楼的小姐的命,这位小姐是当时的头牌,便收我做了她婢女。刺杀福王那次就是她帮我引出了福王。” “居然是个侠义女子,后来呢?” “她一直以为我刺杀福王是因为他让我家破人亡的,恰好她的遭遇或多或少也跟福王有关。那次刺杀失败后她便趁机与心上人私奔了。我回到天香楼后就被派到了厨房打杂,一直到现在。” 陆青瑶听完托着下巴说道,“我现在身份不便,冒然将你收到身边恐有所不妥。这样,你还是照旧隐身于天香楼内,一来福王天性风流,热衷于风月场所,二来正好可以帮我打探外界消息。你要是遇见福王先别动手,以你现在的武功未必是他的对手。落冬至今还未有消息,正好可以从他身上下手,你我之间留个联络的暗号,有事我会去找你。” “是,落春一切听从宫主安排。” “以后称我小姐吧,免得说漏了嘴。你今日回去后,先好好养伤,等我去找你。” “好,那宫……小姐也万事小心。落春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到小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陆青瑶淡淡一笑,带着宛若新生般的果断,“之前是不愿,如今是甘愿再入红尘。既如此,我自然比谁都更惜命。放心吧,想要我的命,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章节目录 第54章 看诊 抱琴进来时,陆青瑶还睡得香甜,帐中的人影侧着身一动不动,她正要蹑手蹑脚放下手中的衣物,突然发现客房里的桌子居然少了一角。 她奇怪地皱了下眉,这时陆青瑶翻了个身,吟吟发出舒缓声,她连忙近身走了上去,心道,都说荣王不得宠,但也不至于紧巴到别院里都是些破败的东西吧? 转念又想到昨儿个要不是亏了荣王妃出手相助,她们家夫人和小姐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如此侠义的王妃,定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毕竟是别院的客房,疏忽了也正常。 “小姐,要起了么?”她轻声问帐内的人,回应她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抱琴站了会,见她显然是还在酣睡中,放下衣物又悄悄起了出去。 也是,小姐什么时候能在巳时前主动起身过?昨夜又惊又乱,她今日定是起不来的,算了,还是先去夫人那看看再过来吧,免得一会小姐醒来就要问夫人的情况。 陆青瑶的确是若无人叫醒能睡到午时,只是好歹也是借宿在荣王府的别院,不好太过懒散,加之陆夫人还卧病在床,今日巳时才过了一刻,她就醒了。 抱琴也正准备再次来叫起,进门就见陆青瑶迷糊地坐在床沿上,眼下有圈淡淡的青云。 “抱琴,我娘如何?”她果真一开口先问的陆夫人。 抱琴麻利地将洗漱用品摆好,回道,“奴婢刚去看过夫人,夫人已醒,气色看着不错,还坐起喝了碗粥。” 陆青摇放心,任着抱琴帮她穿戴完,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了陆夫人那。 陆夫人扶着蒋嬷嬷的手在屋里转圈,除了后背和腰有些酸痛外,她竟然感觉不到其他不适,她觉得很奇怪,这根本不可能,她明明动了…… “娘。”陆青瑶进门就上去接过蒋嬷嬷的工作,“娘怎么不多休息会?” 陆夫人慈爱地抚摸了下她的脸,幸好瑶儿无碍。 “娘没事,躺久了反而浑身不舒服。一会你和我去拜见荣王妃,她可是咱们娘俩的救命恩人。” “好,只是娘,你现在风寒未愈,还是要好好休息。蒋嬷嬷,我娘早上的药吃了没有?可有大夫来看过?” 蒋嬷嬷正要回答,陆夫人笑着先说道,“娘已经吃过药,大夫也来过复诊。昨晚发了些汗,今天感觉好很多。我的瑶儿都会关心娘了,娘真是高兴。” 陆青瑶道,“你是我娘,生我养我,危险面前拼着命也要先救我,父母之恩恩重如山,瑶儿孝敬关心您是应该的。” 她将头依偎在陆夫人肩上,眷恋地闻着陆夫人身上清新熟悉的味道。 两人正母女情深,有丫鬟来报说将军府二少爷来了,同行的还有四殿下朱靖枫和宫中的李太医。 陆夫人连忙叫人整妆,携陆青瑶一起去了前头。 陆青瑶看着陆夫人尚有些憔悴的脸,心里对二哥来还带着朱靖枫生出了些抱怨。 四殿下驾到,她们不得不前去拜见。 荣王妃和陆氏母女一前一后赶到了正院,陆青云一见陆夫人是自己走过来的,一颗悬吊着的心才放下来。 互相见了礼,陆青瑶才知道是荣王妃一大清早派了人去将军府通知了陆青云。 陆青云昨晚见天气恶劣,陆夫人带出去的丫鬟婆子无一人归来,便以为她们娘俩定是被大雨所困,夜宿在了大佛寺,这种事以前也是有过的。 哪知东方刚吐白便接到了荣王府侍卫的来信,说陆夫人和陆小姐昨夜雨路遇险,被荣王妃所救,现正在荣王别院里养伤。 陆青云一听“养伤”当即就急了,那侍卫又说不清陆夫人到底伤势如何,只知道是伤了筋骨,昏迷不醒。 陆青云想起顾少澜摔断了胳膊就是朱靖枫请的宫中专治跌打损伤的李太医给医好的,于是在出发前就去求见了朱靖枫。结果朱靖枫一听此事,连同李太医和自己,一同打包随陆青云来了荣王府别院。 而陆青博,则被陆青云留在将军府里看守家门。 荣王妃对朱靖枫的到来仅仅只是在心中诧异了一下,转眼便笑着让人去准备茶水点心,对他说道,“没想到四弟会过来,还请了李太医。” 李太医是太医院里的杏林,医术高,人也清高,等闲之辈无法请动他。想来定是陆青云去求了朱靖枫,朱靖枫便顺道一起过来。 “叨扰二嫂了,听说陆夫人遇险受伤,父皇听后担心不已,便命我带着李太医前来为陆夫人诊治。” 朱靖枫笑得一脸理所当然,眼睛却不住地往陆青瑶身上飘。 陆夫人没想都这事连皇上都知晓,立刻作势就要跪拜谢恩,被朱靖枫一把扶住。 “陆夫人有伤在身,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先让李太医诊治吧。” 陆青瑶不知道朱靖枫说皇上知晓此事是真是假,但她看到扶着陆夫人的陆青云在听到这事时明显一愣,似乎对朱靖枫说的并不知晓。陆青瑶垂眸,二哥不是去找朱靖枫请的太医么? 李太医捻着三寸长的老胡须闭目诊脉,半晌淡淡地对陆夫人说道,“夫人只是轻微扭伤,无甚大碍,养几日便可。至于风寒,我看府上大夫开的方子并无不妥,夫人继续服用便是。” 李太医这么一说,在座所有人都放松了表情,陆青云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地粘在陆夫人身边。 “李太医,既然来了,顺道帮陆小姐也看一下吧。” 陆青瑶正和陆青云大眼瞪小眼,不想朱靖枫会开口让太医为她诊治,连忙摆手,“多谢四殿下,青瑶甚好,就不必麻烦李太医了。” 没看到那老头医药箱都收好了吗。 李太医闻言,手中的活不打停顿,仿佛没听见般,陆青瑶挑了挑眉。 “阿瑶还是让李太医瞧瞧吧。”朱靖枫坐在上首,一脸认真地看着陆青瑶,关心之意不言而喻。 “是啊,瑶儿,李太医不仅医术精湛,还是武学高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到他的哦。” 陆青云为了弥补自己的疏忽大意和内疚之心,对陆青瑶表现得格外关心。 陆青瑶有种无力感,她难道会看不出老头是个练家子么? 他刚才在为陆夫人诊脉时,陆青瑶就从他闭眼的那一刹那看出了老头眼中如电般的光芒和清明,加之他举手投足间气息轻盈飘逸,虽不知功力如何,但也绝对不是个普通的人。所以陆青瑶才要拒绝他的诊脉。 “阿瑶,就瞧一瞧,不然我不放心。”朱靖枫走到她身边耐心地哄她,宠溺的样子让陆青瑶有些起疑。 “李太医,有劳你给陆小姐看一看吧。”他转身对李太医说道,态度客气,只是懒散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李太医的老胡子吹了起来,虽转过了身,却是连正眼都没看一下陆青瑶。 陆青瑶居然觉得有丝尴尬,她还是第一次当众遭人嫌弃至此。 “四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昨儿个大夫已帮瑶儿看过,四殿下放心,瑶儿好得很。她一个小丫头实在不敢劳烦李太医为她诊治,今日妾身能得李太医救治已是万分感激,回府后妾身必让小儿亲自上门去答谢。” 就在陆青瑶和李太医一个不情一个不愿之时,陆夫人突然开口替她解围,朱靖枫见人家亲娘都发话了,也只能做罢。 既然陆青云已经来了,陆夫人便打算告辞。荣王妃似乎有些不舍,但她也没强留人家的道理,只能命人送了一堆珍惜药材给陆夫人带上,又与陆夫人约定往后两府可多加走动,才依依不舍地送走陆夫人。 朱靖枫是随陆青云一同而来,自然也是随他一同离去,他还是骑着上次去鹿鸣山的那匹枣红色大马,与陆青云一左一右走在了陆青瑶她们的马车旁边。 途中陆青瑶无聊地掀开窗帘子透气,却一不小心对上朱靖枫那双温柔得能溢出水来的眼睛,她心一漏,莫名想到了林中的梁绍。她一定是被马车颠得眼花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朱靖枫和梁绍竟然有双相似的眼睛呢。 不过有一点陆青瑶却敏感地察觉出来了,就是这次再见朱靖枫,她发现他如似一夜之间长大了般,依然是那样的高贵骄傲,依然是那样的目中无人,却不知在何时,这个少年身上多了些势不可挡的气迫和从容锐利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55章 我是陆青瑶,亦是凤朝舞(一) 回到将军府已有半个月,陆青瑶和陆夫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夜的陆夫人显现武功的事情。年关将至,府中也开始张灯结彩,四处装扮,年味越来越浓了。 休养半月的陆夫人早已是气色红润,如琬似花。 这日,天空飘起细密的雪花,陆青瑶在屋内和抱琴、执棋围着碳炉烤红薯,屋内暖和如春,小姐丫鬟笑声连连。 “瑶儿,又在屋里烤东西。”陆夫人带着蒋嬷嬷从外头进来,门一开,吹进一阵寒气。 “娘。”陆青瑶一见她,连忙扔下手中的火钳子,笑嘻嘻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娘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有事让下人传唤一声,女儿过去便是。” “娘许久没出门,过来看看你,正好撞见你又在调皮,屋里烤红薯,也不怕熏着自己。” 陆夫人嗔怪地点了下她额头,陆青瑶从善如流地嘻哈了过去。 “你们都下去吧,今儿我们娘俩说些贴己的话,屋里暂时不需要伺候。”陆夫人挥推下人,牵着陆青瑶的手往内室走去。 陆青瑶短暂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娘是要跟她说那晚的事情吧。 “娘,你要跟瑶儿说什么?”她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一双含笑的眸子亮得惊人。 陆夫人打趣她,“谈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找婆家了。” “娘。”陆青瑶娇羞,撒着娇道,“人家过了年才十四而已,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啊?我不管,我不要嫁人,我就粘着爹娘一辈子。” “呵呵呵,又说傻话,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瑶儿,来,坐娘身边来。” 陆青瑶挨着陆夫人坐下,陆夫人从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交到她手上,“是你给娘带上的吧,娘记得这玉蝉还是当初四殿下送你的呢。怎么想到给娘戴上了?” 陆青瑶坦然自若地说道,“大哥跟我说过这是块上好的翡翠玉蝉,有安神凝息的功效。娘不是受伤了嘛,我就给娘戴着。” “嗯,的确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玉。不过玉养人,人养玉,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娘现在无事了,还是你戴着吧,既是好东西,以后就不要轻易拿下来。” 陆夫人将化冰玉蝉戴回她的脖子上,又替她拢了拢头发,轻轻地说道,“瑶儿还记得那晚我们跳下马车的事么?” 陆青瑶心念微转,状似无知地回道,“记得,娘抱我跳下去的嘛。娘,原来你会武功啊?我都没看你出手过,以后你教我呗,也省得我天天跟着三哥扎马步。” 陆夫人刮了下她的鼻子,嗔道,“才扎了几天马步就不愿意了?再说娘这三角猫的功夫还不如你三哥呢,你要真想学功夫,娘明天就去帮你找个师傅回来。” 陆青瑶一脸不解地问道,“可娘的功夫就很好呀,我觉得比三哥要好多了。娘的师傅是谁?我跟着娘的师傅学也可以,才不要请外面的师傅呢。” 陆夫人哑然失笑,“你跟着娘的师傅学?那辈分怎么算?你这孩子。” 陆青瑶不好意思地傻笑,陆夫人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笑容渐渐淡下去,表情带上了认真。 “瑶儿,娘会武功这事,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爹和你三个哥哥。” “为什么?”陆青瑶不解,“爹不知道吗?” 陆夫人对她的疑惑淡然一笑,说道,“嗯,只有瑶儿知道,所以瑶儿要替娘保守秘密,可以吗?” “可是为什么呀?女子会武功很正常,爹和哥哥们为什么不能知道?” “你还小,等你再大点娘自然会告诉你。” “娘,你……” “还有一事。”陆夫打断了她的追问,陆青瑶一时没转过来,脱口问道,“什么事?” 只见陆夫人突然面色凝重起来,甚至带有了几分严峻。 “瑶儿,你可知你体内带有相当深厚的内力。” 陆青瑶顿时如遭雷劈般呆在了那儿,震惊慌乱的表情无须任何假装,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被发了,被发现了。 陆夫人见她脸色惊疑不定,以为她是一时不敢相信这事实,如同当初自己第一次知道时那般。于是便轻柔地说道,“莫怕,娘对这事也只是好奇。你告诉娘,你可有发觉自己与旁人有何不同之处?” 陆青瑶一颗心七上八下跳得厉害,她不是怕,她是惊,即使之前做过无数次被发现的准备,但此刻突然被陆夫人光明正大地拿到台面上来说起,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 而前一刻她还在想着她娘的身份和背后的秘密,这一刻她就成了被追问的那个人。 要不要全盘托出?能不能现在坦白?娘会相信她么?会不会嫌弃她的身份?万一被泄露出去怎么办? 一个个疑虑飞快地在心中划过,陆青瑶手心渗出了细细的汗渍,面对用生命保护过她的娘亲和家人,她无法做到冷漠无情,无法做出欺骗算计,也害怕担心被他们舍弃。 但落春出现了,她有了不得不杠起的责任和必须要报的仇,如果说出所有的事情,将来会不会连累到爹娘和哥哥们?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了无牵绊的凤朝舞,她现在有血有肉,有想要守护的人,而这些一旦被人发现,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软肋。 陆夫人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应,又见她换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中不禁起疑。晃了下她的手问道,“瑶儿,瑶儿,娘在跟你说话呢,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娘说说。” 陆青瑶突然很感伤,这样一想,眼眶便湿润了起来,把陆夫人倒是吓了一跳,坚信她肯定是有事瞒着大家。 腰间的小五感受她到激烈的情绪变化,也在荷包中剧烈地扭动起来,挣扎着想冲出来保护陆青瑶。 陆夫人眼光一瞄看到她荷包内似有东西在动,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去拿,陆青瑶往后一退,咚的一声就跪了下来。 陆夫人大惊。 “瑶儿,你怎么了?有话起来说。” 陆青瑶推开陆夫人来拉她的双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红着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娘,我是你的女儿陆青瑶,也是十三年前从江湖中消失的苍穹山无花宫宫主凤朝舞。”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我是陆青瑶,亦是凤朝舞(二) 陆夫人忘了自己是怎么合上嘴的,忘了陆青瑶还跪在地上,忘了茶水早已浸透衣襟。 她仿佛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人,如听天书般不可思议,甚至连要开口说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空气静止般停格在陆青瑶跪下的那一瞬间,陆夫人不说话,陆青瑶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啪。”碳火炸烈,冒出一个小小的火星子,铁架上的红薯被烤得滋滋地响,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陆夫人猛然一惊,这才发现陆青瑶依然跪在那里,地上连个跪垫都没有。 她动了动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青瑶心里难受,娘这是不打算要她了么? 也是,凤朝舞在江湖中的名声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对任何人都是冷血无情,剑指之处血溅三尺,有这样的女儿,才是真正的不幸吧。 胸口闷得慌,心中像是有千金石压着,膝盖早己跪得麻木地失去了知觉,陆青瑶连眼泪都没有,万般不舍地正想向陆夫人辞别,陆夫人开口说话了。 “瑶儿,你说你是那凤朝舞,可有依据?” 陆夫人的声音还带着震撼后的激动,但听在陆青瑶耳朵里,却如同救赎般动听。 “娘已经知道我有内力,不知娘可发现我这内力的奇怪之处?” 她仰着头,神色急迫,眼巴巴地看着陆夫人,带着丝忐忑。 陆夫人心中一痛,不忍地拉起她,“先起来说话。” “娘”,陆青瑶身子晃了下,借着陆夫人的手才依着软榻上坐下。 陆夫人不由得伸手去帮她揉膝盖。 “娘知道。你和云儿从鹿鸣山回来,我罚你跪祠堂时我就发现了。你体内有一刚一柔两道真气,互相融合,又互相牵制。娘一直担心若是一个不小心,它会反噬于身,伤了你。” 陆青瑶看着陆夫人,见她还心疼着自己,鼻子一酸,扑到陆夫人怀里。 陆夫人紧紧抱住了她,叹息道,“瑶儿,这就是你说的不同之处么?” 陆青瑶在陆夫人怀里怔了怔,然后才直起身子坐直,开始将所有的事情娓娓说给陆夫人听。 “娘生我那天,也正是西甘五大门派上苍穹山挑战无花宫的那天,那时我正在闭关……”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说完,陆青瑶才发现原来两辈子的事也不过在弹指间便能交待清楚,而生与死更是唇启齿合的事而已。她以为那些不堪回首和惊心动魄会难以开口,却不想如今坦诚公布,倒是分外轻松。 “所以,你是说,你死了,又投胎到了我肚子里?”陆夫人好一会才消化完她所说的所有事情,即使再疼惜,也多少有些舌头打结。“然后就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 陆青瑶全说出来后反而平静了下来,道,“是的,我体内两处阴阳真气就是净魄神功的内力,因为现在还没有突破到顶层,所以真气还未能完全交融,功力也大不如前。” 陆夫人咋舌,有关无花宫和净魄神功的事她是听说过的。知道江湖中盛传净魄神功乃这世上的盖世奇功,练成者能天下无敌,而且似乎还跟什么宝藏有关,所以引得天下人觊觎,最终导致宫破人亡。 没想到,人人窥视的秘宝会投胎到她肚子里,成了她的女儿,这实在让人不敢想象。 “瑶儿,娘相信你说的一切,这世上本就有很多无法就常理去解释的事情,娘不管你是谁,娘只知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是娘的骨血,是将军府的大小姐陆青瑶,而不是上辈子的凤朝舞。” “娘”。 “瑶儿,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那个叫落春的堂主,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那就好,怪不得你小时候总是要比同龄的孩子显得冷静很多,连哭闹都很少。娘一直以为是因为你是由你大哥带大的,他性子老成,带得你也随了他。却不想还有这层机缘在里面。” “我小时候是怕被人看出来,所以不敢太放纵自己,又有爹娘哥哥们庇护。若不是重遇落春,瑶儿是真心打算简简单单过完这辈子。” 陆夫人心中百味陈杂,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突然间有了双重身份,而且还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从认知和经历上来说都已不再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了。这让她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她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和方式去面对她。 另一方面,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盼来的女儿,前世居然有那么坎坷的经历,遭人暗算身亡,整个派系被灭宫,如今仇人还逍遥法外,她就觉得分外心疼。不论前世的凤朝舞是何种模样的人,她的瑶儿从小就是她的小娇娇,善解人意,聪明伶俐,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瑶儿,你听娘说,这件事到此为止,除了娘,其他任何人都不可告知。你既有高深的武功,以后就好好修炼,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武。至于报仇,娘支持,不过,你得答应娘,万事以你安全为重。” 陆夫人此时觉得,骨肉亲情血脉相连,她的瑶儿还是她的瑶儿,能有两世的经历是老天注定了她无法过平凡人的生活,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活出自己的人生。与其最后留有遗憾,不如现在放手一搏。瑶儿前世孤军奋战,这次至少还有她这个娘在。 因为,个人事小,灭宫事大,无花宫百余弟子身葬火海,若她不报此仇,枉为人师,又怎能心安一世? “娘。”陆青瑶感动得一塌糊涂,胸中鼓鼓的全是感激,她明白陆夫人这是完全从母亲的角度替她考虑,也就是说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还反过来支持她。 陆青瑶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上苍,感谢老天给了她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娘,她在心里发誓,此生拼尽性命也定要报娘亲养育呵护之恩。 母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青瑶袒卸下了心中的包袱后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像是拨开了一片乌云露出头来的太阳,笑得灿烂阳光。 既然已无秘密,她想起了落春,于是对陆夫人说道,“娘,我想将落春接到身边来,她一个孤身流落在外我实在不放心。” 陆夫人此时自然也不会再将她当成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孩来看,听她这么说便想了下说道,“你身边要是有个会功夫的人伺候着娘也放心些,这事你看着办即可。方嬷嬷年纪大了,前些日子正好跟我提起过想告老还乡,那个落春就让她顶了方嬷嬷的缺吧。只是这身份上最好还是要细细打算下,毕竟直接从天香楼出来就进将军府容易引人非议。” “娘考虑的极是,暂时倒也不急着让她进府,我先给她安排个新的身份,离开天香楼再说。” “好,瑶儿,娘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想做什么,娘都会支持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让自己受伤。” 陆青瑶郑重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娘,你一直让我要保护好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我若是受了伤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越问越心惊,从出生她就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而唯一无法控制的只能是胎中带出的毛病。可是至今她也没发现自己有何先天性的缺陷,而娘每每谈及又都十分紧张她受伤,但对三个哥哥却从未有这样的关心,那就说明她的身体一定有特殊之处。 而如今,娘唯一还没告诉她的事,就是之前要她保密的事,那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陆青瑶问陆夫人,“娘,是不是我的身体和你练的那种武功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57章 北烈皇室 陆夫人在陆青瑶问完后,脸上表情徒然变得惊疑慌乱,还夹杂着一丝逃避。 陆青瑶瞬间就断定自己怕是猜对了。 陆夫人心中不断挣扎着,特别是在今日有了陆青瑶那件事情后,她更加不确定是否还要继续再来一次惊心动魄。 苦笑了下,陆夫人说道,“瑶儿,娘原来是希望你永远都不用知道那些阴暗肮脏的事情,永远都生活得简单快乐。可是如今娘的瑶儿聪慧过人,有足够的理智和勇气能承受这些事情,娘觉得可以告诉你。” 陆夫人神情严肃,眼中有着自嘲和不堪,仿佛连回忆都是一种忍耐。 “娘出生北烈,北烈男子多彪悍,女子却多阴柔,娘七岁那年被选入北烈皇宫做宫女,原本以为只是去伺侯主子们的,却不想那里根本就是个吃人的狼窝。” 陆夫人说得很轻,声音飘在半空中空落落的。 “宫中对刚进宫的女孩筛选严格,娘和另外九个女孩被选去伺候北烈皇帝。没过多久,我们十人便被人领至宫外的一处荒宅里,告诉我们说近身伺候皇上的奴婢都必须先学一种武功,用来保护皇上。” 陆青瑶静静地听着,有些意外她娘居然是北烈女子。 陆夫人扯了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武功是极损阴徳的,更不是用来保护皇上。恰恰相反,让我们练功的目的却是为了帮助皇上修炼一种邪门的功夫,叫万春枯。” “万春枯?”陆青瑶仔细回忆了下,确认自己从没听说过这种功夫。 “嗯,万春枯是枯木派的独门绝技,而枯木派却是专为北烈皇帝建立的,我们就是被挑选出来的器皿。” 陆青瑶不解,“器皿?什么是器皿?”用人做器皿,这是什么功夫? 她突然想起鹿鸣山上的万死窟。 陆夫人目中闪过一丝惧意,涩着声音说道,“就是,就是取未经人事的女子精气,积聚与自身,从而达到修炼的目的。” 这回陆青瑶能彻底肯定万死窟里的人炼的就是这种邪教功夫了,原来这功夫叫万春枯啊。 万春枯,万死窟,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她问陆夫人,“那北烈皇帝为什么要拿无辜的女子炼这么恶毒的功夫?万春枯很厉害吗?” 如果厉害,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皇上为何炼万春枯,娘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十人被关在一起,最开始是让我们每天服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吃了后就感觉人恍恍惚惚的,体内似有蚂蚁在爬,细细密密的,奇痒难耐。然后来了个老婆子教我们功夫,服了那药人就会不自觉地想去学功夫,因为只有一旦全身心地去练功,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才会消失。” “娘练的就是万春枯?” “不是”,陆夫人摇头,“我们这些人只是在为皇上炼万春枯做准备,据说如果直接取女子精气修炼,一来对修炼者体能消耗极大,二来内力混杂,事倍功半,即使能练成功夫也不会精深。而先让女子练万春枯的内功心法,然后再取走她们体力的精气,则能事半功倍,修炼者能快速达到顶峰,还不伤自己的元气。” “那如何取练过内功心法的女子精气?”陆青瑶问道。 陆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下说道,“北烈皇室自古有个镇国之宝,叫猊灵兽,形似蟾蜍。宫中有专人供养,据说能预知未来。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被称为器皿,就是因为,因为在练到五成功力后就会被送去与猊灵****合。那东西钻入体内,吸走所有内力和元气,迅速胀大。然后宫中巫师只需取其一滴血炼成秘药与皇上服下,皇上就会功力大涨。而被迫害的女子大多会因承受不了这种痛楚和元气尽失,当场毙命。” 陆青瑶听得瞠目结舌,半天合不上嘴。 这与处子交合练功之事她听说过,但让人与**合吸取精气之事她还当真是第一次听说,太惊悚,太匪夷所思。 半天回不过神,直到陆夫人轻唤了声陆青瑶才反应过来。 她心中震撼,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那北烈皇帝为何要做出这样天理难容的事?” 陆夫人见她虽震惊过度但还算清醒,心中那丝难堪减退了不少,“枯木派最开始是北烈第一代女王为容颜长驻而创建的。万春枯最初也只能延缓衰老,后来不知道从哪朝开始,北烈大巫师向皇帝进献了一部秘籍,说按秘籍修炼万春枯不仅能延年益寿,更能永葆青春,长盛不衰,而且还能增强功力,练就神功。至此以后,历代北烈皇帝便都开始了这惨无人道的修炼方法。” “娘,万春枯真能让人长生不老?就和我们西甘圣上服食丹药想长生不老那样么?”陆青瑶问。 陆夫人在听到朱熹道的名字后有瞬间的凝眉,然后说,“大概每个坐上龙椅的帝王都想千秋万代,长生不老吧。至于有没有用,瑶儿,若是长生是建立在伤天害理的基础上,那在世人心中,你活着还不如死去。” 陆青瑶钻进陆夫人怀中,闷闷地说道,“我知道,娘,我明白。” 她仰起头,又问道,“那,娘是怎么逃出来?” 陆夫人身子一僵,抚摸着陆青瑶的手便停了下来,陆青瑶心里不安,怕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正要想个借口晃过去,陆夫人开口了,“瑶儿,这是娘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对你爹永远的愧疚。娘是不幸的,被选入宫中,但娘又是幸运的,逃出了皇宫,还遇到了你爹。” “你现在知道娘为何空有武功而没有内力了吧,当时娘也差点命丧黄,幸得阿婆相救,带着我逃了出来。我们在被追杀的过程中遇到了乔装混入北烈京城的陆将军,他救了我,又将我带出北烈。之后他又娶了我,娘这才有了现在这安逸舒适的生活。” “阿婆?可是先前教你们功夫那个老婆子?” “娘的阿瑶真是聪明,阿婆本身也是被迫害的女子之一,她见我年幼又一息尚存,便动了恻隐之心,冒着被杀的风险带我逃离,是娘的再生父母,瑶儿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她。” “她……在府里?” “是,瑶儿也见过,就是祠堂里的云婆。” 陆青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之前就怀疑过祠堂那晚她莫名昏睡过去的事,现在看来,云婆还是个隐藏的高手。 “娘,云婆会武功?” “嗯,阿婆之前是北烈皇帝身边的掌事嬷嬷,会一点枯木派的武功。只是瑶儿,今日娘所说之事事关重大,你爹,只知我和阿婆是逃难出来的官家小姐和主仆,所以……” “什么?爹不知道?”陆轻瑶轻呼。 陆夫人连忙压了压她的手,示意她小声。 陆青瑶是真的有些搞不明白了,之前陆夫人所说的一切她都能接受和理解,可是这关于夫妻之事,即使她从未嫁过人,也知道男人都是相当介意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完璧之身的。 如果她娘之前是练万春枯的器皿,那…… 陆夫人见陆青瑶脸色变幻莫测,有不解,有忐忑,欲言又止,她一下就明白过来自己的女儿想到了什么。 纵然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这会陆夫人也忍不住红了脸。 她轻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个,瑶儿,娘嫁给你爹时还是……还是完璧之身。那个时候猊灵兽还未近我身,阿婆便替我调了包,然后废去我内力,瞒过了北烈皇帝的爪牙。所以娘才会差点因强行废功而丧命,不过那种命之久已的样子倒是让我躲过了那些非人的折磨。” 原来是这样,陆青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糟到了陆夫人一顿没好气的白眼。 “好了瑶儿,咱娘俩今日也算把所有的秘密都公开了,以后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 陆夫人开玩笑的缓和了下气氛,心中也松了口气。 陆青瑶嘿嘿一笑,动了动坐酸的屁股,有种雨过天晴、一身清爽的感觉。 母女俩相似一笑,陆青瑶撒娇地挽起陆夫人的胳膊,正要诉苦说肚子都快饿扁了,陆夫人像突然想起一事般问她道,“对了瑶儿,你可还记得你二哥说到过的鹿鸣山密室之事?” 陆青瑶微怔,说道,“记得啊,我还想问娘这事呢。其实当时我进过那密室,还与里面一个半张脸戴着面具的男人动过手。娘是不是认识那人?那人也是枯木派的吗?” “你进去过?”陆夫人问道,不过转念便了然了,她沉思了一下道,“半张脸戴面具的男人?娘从未见过,也没听说枯木派有人在西甘。枯木派向来是为北烈皇室独有,这一代由大巫师诺桑掌管。诺桑为人狠毒,少有人能从他手底下叛逃,娘和阿婆是佛主保佑遇到了你爹,否则也是在劫难逃。如果那些死去的女孩真是被用来取经血练万春枯,那说明这个人练的还是最低等的万春枯,怕是只有外室弟子才会这样练,难道此人是枯木派逃出来的外室弟子?” 陆青瑶也是一脸茫然,陆夫人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陆青云的大嗓门, “娘,瑶儿,你们在里面?饿死啦,吃饭啦。” 陆夫人看了窗外,低声对陆青瑶说道,“这事先放一放,回头我去问问阿婆,阿婆知道你身有内力之事,不过你的事娘不会跟阿婆提起的,娘会替你想个理由先瞒下去,以后再做打算。” 陆青瑶点点头,她目前也无瑕顾及这么多事,还是一件件来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逛青楼 还有几天就大年三十了,琉璃城里到处张灯结彩,街头小贩,商家酒店,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吆喝声,满大街都是卖春联年画和烟花爆竹的小摊贩。 自那件事后,陆夫人对陆青瑶的拘束明显松了很多,连带着对陆青云和陆青博都放任了起来。 陆青云只道是快要过年,陆夫人忙于府中琐事所以无瑕管他,他乐得做个闲散贵公子,依旧终日不见踪影。 而陆青博却从陆夫人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出她对爹和大哥的担心,毕竟爹他们走了这么久,算算日子也该快到东魏边境了,却是至今未有书信传回。 陆青瑶倒是仍随陆青博学了一段时间功夫,直到陆夫人发话说快过年了,让陆青瑶好好休息几日,年后要随她进宫给赵贵妃贺寿,陆青瑶这才停了下来。 这日晚饭后,陆青瑶抱着手炉从陆夫人那出来往自己院中走去,冬日天黑得早,北风呼呼地吹在身上冻得牙齿都打结。 抱琴缩着脖子抖抖索索地跟在她身后,一边抱怨这鬼天气的寒冷,一边不停地搓着手。执棋倒是目不斜视地护在陆青瑶身侧,以防天寒地冻她不小心滑倒。 陆青瑶心里想着事,又听抱琴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一时烦躁停下脚步转身就将手炉往抱琴怀里一塞。 “好了,你们俩都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走走。” 怀中冷不丁一热,抱琴顿时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一开口冒出一串雾气。 “天这么黑,小姐要去哪?” “是啊,前面就到汐雾院了,还是奴婢送小姐回去吧。前儿个刚下过雪,路上起还起着冻呢。”执棋走近陆青瑶,扶着她的胳膊说着。 陆青瑶看了看灯火闪烁的翠槐院,说道,“我去找三哥玩一会,他不喜丫鬟靠近,你们先回去。” “小姐……” 抱琴和执棋仍想劝说,陆青瑶已转身离开了,“好啦,不必多说,回去吧。” 抱琴和执棋面面相觑,两人都明显感到近日大小姐似乎与往常有些变化,变得越来越有气势,越来越像陆将军,无形中让人觉得敬畏。 陆青瑶疾步走到翠槐院门口,身后寂静无声,她脚下一滞,足尖一拐,侧身进了汐雾院。 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房间,陆青瑶避开了守夜的绘书,麻利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男装,三两下镜子中便出现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陆青瑶满意地手执折扇转了个圈,幸好早有准备,提前向娘亲讨了这套衣服,白衣金冠,乌发飘扬,数不尽的风流潇洒。 陆青瑶又从妆盒里抽出几张银票塞进怀里,紧了紧腰带,飞出了窗外。 她的身影如青鸟般,很快就消失在寒冬的黑夜里。在她走后,隔壁院落二楼原本紧闭的窗户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陆青博眉头紧皱地看着天幕下的碧瓦朱檐一言不发。 琉璃城内最大的花楼天香楼今夜热闹非凡,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耳边传来阵阵莺声燕语、推杯换盏之声,浓妆艳抹的老鸨在看到陆青瑶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那刻堆起了满脸可以夹死苍蝇的粉褶子,无比殷勤的迎了上来。 “哟,好俊秀的小公子,公子好面生,头一次来天香楼吗?要不要宋妈妈给您好好介绍介绍?我们这的姑娘可是全京城一等一的漂亮。” 陆青瑶一派风流地摇着白玉扇,兴致勃勃地到处打量,自动忽略了宋妈妈刻意装出的妖娆,这还是她第一次逛青楼呢。 天香楼的老鸨宋妈妈浸淫风月场所数十载,将那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明显年纪尚小,细皮嫩肉却通身气派十足,八成是哪个达官显贵之家的小少爷偷溜了出来到这尝新鲜。 这种贵公子大多都还是个雏,出手大方又不懂行情,宋妈妈就喜欢这样的“贵客”。 陆青瑶在宋妈妈那刺鼻的脂粉味还未近身前就先用扇子遮住了鼻子,大步一跨率先走了出去,后面宋妈妈一个扑空差点撞在了立柱上。 陆青瑶佯装没看见,闲庭信步地跺入大堂,扇着扇子笑得如沐春风,宋妈妈在背后暗自唾骂了句,转眼又一脸谄媚地跟了上去。 “哎哟,小公子您慢点,别这么心急嘛。姑娘们,还不出来招待贵客。” 宋妈妈挥着绣帕尖着嗓子一声喊,周围立刻涌上来几名轻纱裹胸的女子,围着陆青瑶上下嘻笑。 陆青瑶并不排斥这些依附于此的青楼女子,她一直相信没有哪个女孩会无缘无故自甘堕落,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活着。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孩背后几乎都有着相同的故事,要么是无依无靠,要么是被逼为娼。 当年无花宫收容的,基本都是这样走投无路的女子。 折扇挑起一个圆脸女孩的下巴,陆青瑶不理会宋妈妈在她身后的大呼小叫,凑到那女孩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说道,“好香。” 完了扇柄从那姑娘的锁骨处一路滑过胸前,落在人家姑娘的翘臀上轻轻一拍,哈哈大笑着收回了扇子。 那姑娘大概也是从未被这这样一个看着白净无瑕的小少年如此大胆地调戏过,一时倒是忘了推却,红着脸愣在那。 宋妈妈愕然,心中大呼看走了眼,以为是只纯天然的小羔羊,哪里会想到竟然是个披着羊皮的小色狼。 “哎哟,我的公子哎,您悠着点,瞧把我们梅香给吓的。我们这的姑娘可都是知书达理、多才多艺的,您要是喜欢梅香,今晚就让她好好伺候您玩耍。不过,刚才蒋公子好像也在到处找梅香,这蒋公子可是梅香的头号追求者,为了梅香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公子您看这事……” 陆青瑶眯眼一笑,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甩到宋妈妈手上,敲着白玉扇子跷脚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凉凉地说道,“够了没?” 宋妈妈一看手中银票上的数字,脸上顿时如被刷了层蜜,笑得粉都扑愣愣地往下掉。 “够了够了,公子好阔绰,一看就非同凡响,不是寻常人。瞧这风度,瞧这气质,绝对的人中龙凤,龙章凤姿,龙马精神,龙腾……” “哎,好了好了。”陆青瑶掏了掏耳朵,看着宋妈妈那血盆大口越说越离谱,连忙出声打断了她,“宋妈妈是吧,给我和梅香找间上好的厢房,再送些酒菜上来,本公子今夜要和梅香共度良宵,什么蒋公子王公子之类的统统不许来打扰。” “好咧,梅香还不扶这位……” “凤”。陆青瑶报了个姓。 “凤公子?呵呵呵,梅香快扶凤公子上楼。”收了钱的宋妈妈不停地催促着梅香,没想到这丫头姿色平平,在楼里也就算个二等姑娘,今日却还有这等运气,被个小冤大头给看上了。 梅香也有些诧异,这速度也太快了。进来个小爷,啥也没说就看上了她,还一掷千金要她陪过夜。她倒是没什么好与不好,自从上届头牌无故失踪后,她这个头牌身边的小丫鬟就被宋妈妈逼迫开了苞接客。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习惯了一双玉臂千人枕,能怎么办呢?谁让她有个嗜赌如命的爹和懦弱无能的娘,爹赌输了家产就将她卖进天香楼,若她不从她爹能活活打死她娘。 梅香跟在陆青瑶身后上楼梯,瞧着她镶着金丝的衣摆轻盈地飘动,心里祈祷这个看着比她还小的公子哥可不要是个变态,楼里被那些有特殊嗜好的客人折磨得惨不忍睹的小姐妹也不在少数。 陆青瑶边走边思索着怎么见落春一面,她原本是打算趁天黑摸到天香楼的后院去找落春。可在进来前她已去后院探过路,今日也不知何方贵客光临这天香楼,三更半夜的,后厨依然是热火朝天,进进出出的丫鬟杂役络绎不绝,灯火通明的后院还有拿着棍棒的打手四处巡逻。 她不想惊动他人,只能又拐到前厅,看看到底来了哪个大人物,顺便再想他法。 “凤公子,这边请。”陆青瑶刚想朝那门口站着守卫的厢房走去,梅香纵身拦在了她身前,娇羞地带着她往反方向走去。 陆青瑶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耳边听到一阵放肆的大笑声,男人的声音虚浮猛浪,似乎还带着些阴柔。 梅香偷偷看着她皎洁如玉的侧脸,心跳忍不住地加快了速度,脸上愈发的滚烫。 感受到梅香的偷窥,陆青瑶莞尔一笑,秋水明眸盈盈一转,风情万种地觑了眼梅香,似笑非笑地在她腰间轻掐了一下,惹得梅香浑身酥麻,腿都发软。陆青瑶趁机将她搂入怀中,半扶半带地渐渐走远。 那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瞟了眼她们离开的方向,身体纹丝不动。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戏如人生 半搂着梅香进了房间,早有机灵的小厮送上了酒菜,陆青瑶随手赏了几两银子,小厮立刻点头哈腰地关上房门。 屋内轻纱幔帐,香气扑鼻,气氛暧昧,风光旖旎。 陆青瑶懒洋洋地打开扇子在屋里转圈,梅香斟满两杯酒,端着走到她跟前,纤纤玉手一伸,半个胸都贴到了陆青瑶身上,举着杯子就想喂她。 陆青瑶微微一笑,身子偏了偏,梅香便侧身立于她的背后。 “梅香?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倒是与这院中的景致应情得很。”陆青瑶推开窗户,楼下墙角一株红梅正在寒冬的夜里静静开放,霓虹闪烁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妖冶。 梅香神情一暗,笑得几分勉强,她这种姿容宋妈妈是不可能砸银子去培养她的,别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了,能认得几个字就已经是十分幸运。 每每有文人墨客来此附庸风雅时,梅香就觉得自己插不上话,只能陪坐在一旁干笑,久而久之来找她的就只剩下一些粗鲁不堪之人。这样她到何时才能够遇到既能与她两心相悦,又肯为她赎身的达官贵人呢? 今日好不容易老天都帮了她,她居然被一个卓尔不凡的小少爷给看上,而且似乎对她也是颇为满意。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趁这个年纪轻轻小少爷还不太知道温柔乡是何等销魂的时候,紧紧抓住他的心,给自己寻个大金主。 抱着这样的目的,梅香刚起的一丝忐忑立马被雄心壮志所取代,脸上笑容更加温柔甜美,竟比之前还要主动了几分。不顾陆青瑶逐渐冷淡下来的态度,再次欲纠缠上去。 陆青瑶看着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成熟饱满的胸脯和眼中明显的欲望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是能理解她们的行为,却不代表着要接受。这姑娘在想什么她很清楚,只不过她对做救世主毫无兴趣,她可以接受走投无路的女子,却无法接受心术不正的人。 “梅香,你们这天香楼的姑娘谁最漂亮?”陆青瑶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在鼻下细细嗅了下,赞道,“好香,上好的女儿红啊。” 梅香诧异地抬眼看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吃不准陆青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见她旁若无人地捻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似乎真的是对这满桌的佳肴赞叹不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梅香突然从心中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明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样子,怎么就无形中让人有种压迫感了呢? “站那干嘛?过来帮小爷倒酒。”陆青瑶见梅香傻站在那里发呆,笑着催了她一句。 梅香眨了眨眼,眼见依然是那张笑意盈盈、白净纯真的脸,她甩了甩头,笑自己想太多了。 “来了,公子,梅香给您添酒。我们这可是酒好人更好,爷尽管畅开了玩,梅香保证让您玩得尽兴,玩得舒心。” “哦,是吗?看来宋妈妈调教出来的女孩果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只是我今日第一次来这里,还不知道这楼里的规矩,不知其他姑娘可都如梅香这般美丽可爱,艳冠四方?” 梅香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扭着腰肢娇滴滴地说道,“承蒙凤公子抬爱,梅香感激不尽。只是在这天香楼里以梅香的姿色万万担不起艳冠四方这几个字,公子刚才问我们这哪位姑娘最漂亮,这实在是不好评论。” 陆青瑶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梅香又给她倒了杯酒,说道,“论容貌,在这天香楼当以静姝姐姐为首;可论气质,又以婉玉姐姐最佳。静姝姐姐长袖善舞,婉玉姐姐精通乐理,两人不分秋色,被称为天香楼的并蒂牡丹。” “原来是这样。”陆青瑶一口喝掉杯中酒,双颊已是绯红,眼神迷离地粘在梅香身上,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不过我不相信那什么并蒂牡丹,在本公子眼里梅香已是天姿国色,怎会还有人比你还漂亮?我不信,来,再陪我喝一杯。” 梅香被她赞得眉飞色舞,喜形于色,又被她急急地灌了杯酒下去,一不小心便呛到了嗓子里,顿时一阵轻咳。 “公子您慢点喝,您定是喝醉了所以才将蒲柳之姿的梅香看成了国色天香,改天您要是见到了静姝和婉玉两位姐姐定要后悔今日所说的话,到那时梅香可就不依了。” “怎么会,本公子是那薄情寡义的人嘛?你去将那两朵什么花叫来,让本公子好生瞅瞅。” 陆青瑶说完啪的一声朝桌上一拍,拿出几张银票就往梅香面前扔,惊得梅香慌忙捡了起来,迟疑的不知是该还她还是该收下。 陆青瑶不堪在意地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又丢了梅香。 梅香心跳得厉害,这几张银票可是足够她为自己赎身的了,不过眼前还是先套住这个半醉半醒的美少年才最重要,可不能惹恼他。 “公子啊,按理公子出手如此大方,宋妈妈就算让两位姐姐同时来伺候公子都是要得的。不过今日实在不巧,静姝姐姐正在陪着福王和贤王,婉玉姐姐昨日着了风寒,还在养病中呢。” 福王朱靖明? 陆青瑶哑然失笑,她还没去找他,想不到他就送上门来了,还真是有缘啊。 “福王?你是说大皇子?”佯装不认识,她一副震惊的样子。 “是呢,以前他倒是不常来,自去年福王长子因病去世后,福王就成了天香楼的常客,每回来只让静姝姐姐一人伺候,不知道羡慕死楼里多少姐妹了。” “那贤王也经常来?” “每每福王来时,贤王也会跟随其左右,都说福王和贤王兄弟情深呢。” 陆青瑶笑了笑不说话,默默无闻的贤王在朝中的地位也就比荣王朱靖钰稍微好些,却是为福王马首是瞻,不知道在福王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中,贤王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梅香见陆青瑶已是微醺,面若桃花的样子比她还要惹人怜爱,不仅有几分看痴了过去。 伸手想替她擦掉嘴角的酒渍,梅香弯腰靠了过去,不想刚触到陆青瑶的脸就被她一把扯到了怀里,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又被她灌了杯酒进嘴里,这次直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正要嗔怪地坐起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倒进了陆青瑶怀里。 “公子。”梅香娇媚地喊道,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也酥软得厉害。 “梅香你醉了,本公子扶你上床,咱们歇息吧。”陆青瑶声音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让梅香昏昏沉沉的脑子愈发混沌,眼皮也越来越重,头一歪,倒在了床上。 陆青瑶替她盖好被子,将露出一角的银票往她袖子里掖了掖,心道,“梅香,我已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以后的路是要靠自己还是靠男人,任凭你自己选择了。” 再转身,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走至窗前,她又回头看了眼沉睡中的梅香。刚才她在酒中加了迷药,这姑娘不到明日鸡鸣是醒不过来的,只是眼下她到底是要先去找落春还是先去找二皇子呢?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三王聚顶 陆青瑶一时犹豫,就听到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声音似乎就是从刚才重兵把守的那处地方传出来的,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声。 她瞬间就断定那里面的人一定就是福王无疑了。 脑中光芒一闪,陆青瑶浑身打了个激灵,她怎么将落春给忘了? 落春在天香楼栖身,自然知道福王今夜在此,她那么想找福王报仇,肯定是寻了什么法子接近福王,想伺机杀了他。 暂不论落春的伤是否已养好,光是福王身边重重侍卫保护,她此行也几乎不可能成功。 陆青瑶当即奔了出去,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天香楼现在乱如一锅粥,从厢房里跑出不少衣衫不整的姑娘和恩客,人人都惊慌失措地往楼下跑去。 她趁乱挤到福王的房间门口,还没看得清里面的人是谁,迎面一个被刺伤的侍卫朝她飞了过来。 陆青瑶侧身避开,那侍卫喷出一口血,抽搐了两下脖子一歪,断了气。 好剑法。 侍卫颈部一道细长的剑痕引起了她的注意,伤口约一指长,干劲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还没来得及出血,人就已经断气了。这种剑法绝非落春能使得出来,如此看来刺杀福王的另有他人。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不是落春,陆青瑶打算还是先趁着兵荒马乱去后面找到落春再说,至于福王是死在刺客之手还是她的手上,就看福王今夜的运气了。 顺着人群往外走,她很快便溜到了后院,这里的守卫早上楼去保护福王了,此时院中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朝空中扔出一颗丹药,丹药裂开的那一刹那爆出一道金光,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空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和墙角那株红梅相映成辉。 隐身在假山的后面,没一会,一个佝偻着的人影出现在她眼中。 来人似乎身体不好,走两步就停下来咳两声,一手背在背后捶着腰,一手握拳掩住嘴鼻,握拳的手大拇指翘起顶住了下巴。 “落春。”陆青瑶走了出来,落春的姿势正是先前两人商量过的接头暗号。 落春听到声音立刻看向她,见她一身男装迟疑了片刻,才敢确认。 “属下参见宫主。” 刚刚病态的老妪顷刻便放松了下来,铿锵有力的口气哪里还有半分不适的样子。 陆青瑶抬手示意她起身,说道,“看来你的伤已是好了,你现在趁楼上混乱先去将军府,就说你是夫人身边蒋嬷嬷的远房妹子,从老家来这里寻亲,蒋嬷嬷会带你去见我娘,我娘会给你安排个新身份的。” 落春微疑,问道,“陆夫人知晓了此事?” 陆青瑶道,“是的,我已全部告诉了娘亲,你去找她吧,天香楼总归不是个长久的栖息之地。” “宫主不随我一起走?那福王今日带了荣王和贤王一起来,我听了宫主的话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有人替我们收拾他,现在正是杀他的好时机,落春陪宫主一起留下。” “不必,我知你恨他入骨。放心,我既认了你就定不会饶了他。现在上面局势未明,杀手是谁我也不知道,更何况轩辕止和落冬身在何处我们还不知道,福王这条命或许还得先留着。不过命可以留,却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你先回府去,我自有打算,如我娘问起,你如实说便是。” 说完也不待落春反应,陆青瑶纵身跳进了二楼一户开着的窗子里。 落春自知她决定的事从来都无人能改变,只能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下,翻身跳出了围墙。 陆青瑶躲在门后听到隔壁屋子的动静,刚听落春说荣王也在此,她倒是有些意外。荣王和朱靖枫是一个阵营,向来与福王不算亲近,何况鲜少听说他会来这风月场所,且先前梅香也未提及他,那荣王到底是何时来的?又为何而来? 隔壁不停地传来惨叫声,这福王倒是有自知之明,到哪都带着这么的护卫。 门从外被人砸开,陆青瑶急忙往后一跳,躲开倒塌下来的木门,又是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哀嚎的侍卫。 “你是谁?” 她正提着衣角想避开溅过来的血液,冷不丁从外面进来一个提着剑的男子,估计是被人逼退到了这里,神情紧绷仓促。 陆青瑶露出一副受惊的样子,看此人的着装扮像不像刺客,倒像是个富贵公子。 当今皇帝四个儿子中她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三皇子朱靖幽,估摸着眼前这位就是了。 正欲开口,这人突然眯眼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下,然后说道,“陆三公子?” 陆青瑶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陆三公子是谁,他怎会认识陆青博的?青博自幼不喜与人交际,后又被送到苍墨派去学艺,京中少有人见过他。 不过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陆青瑶面露尴尬,晒笑着抱拳问道,“兄台是?” 男子淡淡一笑,抛出两个字,“贤王”。 陆青瑶恍然大悟,连忙行礼,“青博见过贤王。” 贤王点头,“不必多礼,快随我去救大殿下。” 说完不等她反应,便拉着她冲了出去。 陆青瑶在他身后左躲右闪,按着记忆中陆青博每日习武的招式出手,这才发现原来刺客不止一人,而是四个蒙面的黑衣人。 因今日三位皇子到此,所以跟随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正团团围着三名刺客厮杀,虽人数上占优势,但显然不是那三人的对手。 “啊。” “大哥。” 屋里传出两声叫喊,贤王拔剑便冲了进去,陆青瑶紧随其后。 福王被荣王护在身后,手捂着脖子,面容狰狞。他目露凶光地盯着屋子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而荣王则狼狈了很多,发丝凌乱,衣衫破败,脸上还有几处散在的伤口。 “三弟,快上去杀了他。”见贤王和她进来,福王顾不得理会陆青瑶,气急败坏地对贤王叫着。 倒是荣王朝陆青瑶看了一眼,眼中似乎有光芒闪过,快得让她根来不及捕捉。 贤王加入了对决,和一个身着暗青色侍卫服的人与刺客缠斗了起来,陆青瑶的注意力被那侍卫所吸引。 那刺客手执长剑,身法极为灵活,出招却很毒辣,看得出屋里的这个刺客武功是四人中最高的一位。一把青铜剑舞得行云流水般流利,他身后倒地身亡的几名侍卫全都是被人一剑封喉,割断了脖子,伤痕与陆青瑶之前见到的那人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这个刺客之手。 而青衣侍卫挥着一柄大刀,在刺客如此凌厉的进攻下仍能接下数百招,可见身份定不简单,至少是福王身边一名一等一的高手。 大约之前为了护着福王难以放开手脚,此时福王被荣王护着,贤王又加了进来,青衣侍卫顿时就由防守专为了进攻,和贤王两人对刺客步步紧逼,一时间三人打得难分难舍。 眼看刺客被青衣侍卫一掌击退了下去,门外又跑进来一刺客,直接朝福王的方向扑了过来。 荣王腿脚不便,想挡下刺客却被他一掌挥开,福王连连后退躲闪不及,大叫道,“乌达。” 名为乌达的青衣侍卫想抽身回去救他已是来不及,被他击退的刺客趁机朝他后背便是一掌,乌达勉强躲开后奋力朝前一掷,伴随一阵劲风,大刀气势如虹地刺向刺客的后背。 在陆青瑶看来,后进来的这名刺客若是收剑回身,以剑档刀,至少是能躲开这一下的。 然而令众人震惊的是他非但没有躲闪,甚至以一种必死的状态完全暴露出了自己的后背,想借大刀刺进身体的冲击力使自己手中的剑能刺破福王的胸膛。 而福王眼见无力逃脱,竟然一把抓起半跪在地上的荣王挡在自己身前。 众人谁也没料到福王会拿自己的亲弟弟当挡箭牌,全都被震得呆住。 刺客也没想到福王会心狠至此,想收手已是来不及。只见青铜大刀“噗”地射入肉躯,顿时鲜血四溅,而他手中的剑也直逼王的脑门而去。 电光火石间,荣王突然朝陆青瑶看了过来,脸带惊惧,眼神中却居然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狡黠、调戏。 陆青瑶蹙眉,依希感到这若即若离的目光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心中疑惑,那种不确定的感觉让她感到气闷。转念间身形已动,一道雪白色的光芒横空划落,“铛”的一声响,刺客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落,同时落地的还有死不瞑目的黑衣刺客。 “呼。”屋内响起几声庆幸声,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了陆青瑶。 陆青瑶看着荣王,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但入眼的只有劫后余生的惊吓和呆滞。 大约是感知屋内的局面不利,外面另外两名刺客也全杀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背后有个大窟窿的同伴,剩下的人全都气红了眼。 这时贤王和乌达已围至福王身前,贤王扶起荣王,陆青瑶看见荣王双腿在打颤,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贤王身上。 领头那个魁梧的刺客看了下死去的同伴,咬着牙说了句,“上,杀了这个狗贼。” 三人顿时动作一致地又朝福王杀了过去,贤王和乌达只得再次迎上来,陆青瑶靠近了福王。 章节目录 第61章 命不好,全都遇上了 福王被刚才那一吓此刻已然成了惊弓之鸟,陆青瑶还没靠近他,他就跳了起来,本能地扯住荣王护在自己身前。 荣王脸色再次暗了下来。 陆青瑶心里极其鄙夷福王,不是轩辕止的徒弟么?怎么这么不经用?居然拿自己的弟弟挡刀,这样的人要是将来成为一国储君,那西甘离灭亡也不远了。 荣王朱靖钰一副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缩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被福王揪住了衣领而动弹不得,只能单手撑地支撑住两人的身体分量,显得特别狼狈。 陆青瑶心里奇怪刚才朱靖钰看她那眼的含义,所以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停留,倒是惹了福王的注意。 “陆三公子,还不去帮忙?” 福王阴着脸呵斥他,倒是没有刚才的半点怂样。 陆青瑶瘪嘴,这会外头剩下的侍卫都冲了进来,被包围的三名刺客已落了下风,她还要上去干嘛? “三公子,刚才多谢了。” 陆青瑶正打算上去做做样子,朱靖钰叫住了她。 “荣王客气。”多年未见的朱靖钰似乎比以前更瘦,也更谦卑。 她刚才出手也有还荣王妃救命之恩的意思,倒也不全是为了他。 “噗”,又一个侍卫倒在他们面前,陆青瑶抽走他手上的剑,准备在福王面前好好表现下。 “小心。”她还没走出去,突然朱靖钰大叫了一声,整个人扑向她,陆青瑶不防,被一道很大的力气拉了过去,连人带剑一起跌进他怀里,两人不巧正好撞在了后面的福王身上,已经站起来的福王直接被撞翻了过去,在地上翻了几下,滚出好几步远。 就在这时,刺客突然朝地上扔出了个迷雾弹,顿时浓烟四起,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众人一面掩鼻一面挥着袖子,等雾气少有散开,大家惊惧地发现福王、荣王和将军府的陆小公子全都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活着的三名刺客和已死的那个。 “不好,快追。”贤王大叫,拔腿就往外跑。 乌达看了眼遍地狼藉的天香楼和死伤无数的侍卫,说道,“贤王殿下,要不要回王府调动禁卫军?” 朱靖幽沉默,想到今日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父王打算在年后赵贵妃的生辰上封四弟为王,一旦封王,就代表着离权力中心又近了一步,四弟怕是要开始插手朝政了。 “贤王殿下?”乌达见他不语,催了一句。 朱靖幽瞟了他一眼,乌达立刻低下了头。 “不可,此事动静闹得已经够大的了,动用禁卫军宫中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最好趁天亮前赶快找到皇兄和二哥。刺客都受了伤,还带着他们几人,肯定走不远,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你带人在城里搜,我带人出城去找。” “好,属下遵命。” 陆青瑶只觉得一路被马颠得七荤八素,耳边是冷风飕飕地刮过,一双有力的大手圈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马去。陆青瑶用力挤了挤眼,有些气急,居然下黑手,太不要脸了。 “好些没?”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陆青瑶一惊,手肘一抬就朝着对方腰际就顶了下去。 那人顺势握住她的手臂往后一带,陆青瑶另一只手便也同样顶了上去。 那人只得松开她的腰去阻挡,陆青瑶趁机一个转身,从马上一跃而起,凌空转了个圈,远远地落在前方。 马上的轻轻一笑,策马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眼的笑意。 “多日不见,怎么又扮上小公子了?嗯,比起小厮的样子,你这身打扮倒是颇有几分风流的韵味。” 陆青瑶恨恨地看着他,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流沙,问道,“怎么会是你?福王和荣王呢?” 烟雾弹炸开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朱靖钰突然身轻如燕般地跳了起来,一把将她拉了过去,朝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后,伸手就点了她的睡穴。她还没来得及懊恼自己的大意,就被他抱起来飞出了窗外,昏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看到三个刺客一个挟持了福王,两个扛起了死去的同伴全部跟在了朱靖钰后面。 到了现在她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她两辈子算是白活了。西甘的二皇子荣王朱靖钰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深藏不漏这么多年居然没被人发现过,此人的心机和耐力非常人所能比。 可是他蛰伏这么久难道仅仅是为了杀掉福王?福王死了还有贤王,贤王后面还有朱靖枫。再者,他为什么今日会愿意将自己暴露给她或者说是陆青博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青瑶因想看看朱靖钰掳走她的原因所以并未抵抗,任由他抱走了自己,本以为醒来看见的人应该是朱靖钰,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个人。 梁绍兴致勃勃地看着脸上千变万化的陆青瑶,觉得她实在是有趣,每次遇到她,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意外。这次扮成她自己的同胞哥哥不说,还任由人给了掳了去,也不知道该说她是无知无畏好呢还是狂妄自大好呢。 “小姑娘,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啊。”他摸着肋骨处说道,“你对救命恩人每次下手都这么狠吗?” 陆青瑶压根儿就不信自己刚才顶的那两下能伤到他,她没好气地抬头哼了把,说道,“原来梁大哥习惯每次都趁人之危时做人家的救命恩人呐。” 梁绍听她喊了声“大哥”便知她也没对此斤斤计较,只不过她这灵牙利齿、睚眦必报的性子实在让她看着失了几分童真。 “趁人之危?怕是今日这场危机正合你意吧。” “是又怎样?你对我的确有过救命之恩,我也说过定会涌泉相报,但今日之事又与你有何干系?福王和荣王还有那几名刺客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你为何如此关心他们?他们与你什么关系?” 陆青瑶觉得与他对话要有十成的十的定力才不至于抓狂,他好像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她的问题,反而总能抓住关键的地方反问她,让她哑口无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何要回答你?” 仰头看他的姿势让陆青瑶觉得有几分气短,他身下那匹黑马还很不友好地朝她喷了几口气,让她觉得这马和它主人一样不讨人喜。 梁绍银光闪闪的面具在稀疏的月光中泛着冷意,不过他心情倒是不错,小丫头气急败坏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他。 “行了,不逗你了。我问你,你为何会和朱靖明在一起?” 陆青瑶本想回他一句“干你什么事”,目光触及他夜色中平静幽深的双眸心中一顿,那双眸子中仿佛有着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从容不迫,又仿佛平静的湖面上倒映出点点繁星般绚烂耀眼,让人不知不觉就会沉醉其中。 食色性也,不知道面具下的脸是不是也同这双眼睛一样出色。 她别开头,淡淡地说道,“命不好,碰巧遇到。” 她语气中的嘲讽不知为何让梁绍很想大笑,“命不好?嗯,看来的确是不怎么样,女扮男装逛青楼都能遇上这种事情,果然好巧。” 陆青瑶哪能听不出他的挖苦,冷哼道,“怎么?就许你们男的逛青楼,不许女的去?青楼还是我们女人开的呢,有本事你们都没去呀。哦,我忘了,去青楼的男子不一定都是恩客,还有可能是龟公。” “哈哈哈哈。”这下梁绍彻底绷不住了,笑声震得路边的草木都抖了起来,他倒是真不怕将追兵引来。 这下,陆青瑶觉得自己命更不好了,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遇上了。 “有趣,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大胆?”关键还是个官家千金,梁绍在心里加了一句。 陆青瑶不屑,“陈述事实罢了,哪里不好听了,你还不走么?马上追兵就要来了。” “关心我?”梁绍俯在马背上笑着盯着她问。 陆青瑶真想掀开他的面具看看他脸皮到底有多厚,她不过随口一句而已,他不走,她能走吗? “你说呢?”她反问他,心中思索着他会将福王和荣王藏在哪里,这里应该离琉璃城不远,她极其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将人带出城,那两人说不定还在城内。 梁绍看了看天色,对陆青瑶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福王的手下难不成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我都与你在此闲话半天了他们都没跟来,这是要我等到天亮?” “你故意的?”陆青瑶吃惊,他故意等在此,为什么?引人上钩?引谁?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带上你?” “你……你拉我来陪你聊天?” “虽穿得不伦不类,但到底也是个女的,半夜三更,将就着用用吧。我可没有与男人深夜谈心的癖好。” 将就着用用? 陆青瑶自诩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她还是懂得,但此时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抽他的冲动,亏她刚才还惊叹于他有双清亮无比的眼睛。现在看来一定是夜露太重,迷住了她的眼,这人从头到尾都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讨厌鬼。 陆青瑶不想再理他,在路边找了个木桩子坐下,闭眼做着深呼吸,以平息心中的郁闷。 梁绍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面具后的唇角微扬,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胖嘟嘟的脸和后来再见时她那奇特的武功,将军府的秘密还真是不少,难怪赵贵妃一定要选她做儿媳了。 两人各怀心事,陆青瑶才刚平静下来,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她睁开了眼睛看向梁绍,梁绍手一伸,对她说道,“上来,酒囊饭袋们来了,带你去钓大鱼。” 章节目录 第62章 意外中的意外 陆青瑶以为梁绍说的大鱼是指那最终会来救福王和荣王的人,却不料他直接带着陆青瑶骑马一路奔驰朝前而行,中途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还会停下马稍等片刻。 她越发好奇。 “我们要去哪?福王到底在什么地方?”陆青瑶一张口就被灌了好几口冷风,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梁绍俯在她耳边轻笑,说道,“问了一个晚上福王了,放心,他还不值得我动手。不过借他那内空外虚的肉体用一用,用完自会还回去。” 陆青瑶无语,脖子处酥麻的异样感让她不习惯地往边上偏了偏,心道这人不光脸皮厚,行为也太过放荡,实在欠教训。 只是此时她有着自己的私心,倒也不好与他撕破脸。况且说到底他也的确没有伤害她,若能趁此机会看看福王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轩辕止,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这样一想,她话便软了下来,“那荣王呢?还有那些刺客呢?” 梁绍一声叹,说道,“问题真多,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陆青瑶自此闭嘴一声不吭,又引来了梁绍一顿嗤笑。 她无语,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爱笑的人,明明那次林中比试时他还很淡漠,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走出去一段路后,陆青瑶渐渐发现了不对劲,问道,“这不是往皇家别院去的方向吗?” 梁绍回道,“记性不错,那种情况下还能记下路,不枉我那天费心救了你。” 哪费心了? 陆青瑶不欲与他争辩,说道,“你是要去福王的别院?” 皇家别院,自然占据了风水最好的地方,几位皇子的别院都相邻不远,陆青瑶在荣王别院养伤时听丫鬟说过,这片儿最南边的庄院就是福王的别院,算是占地最好,面积也最大的一个。 “对,蛇鼠一窝,今天咱们就给他一祸端喽。” “蛇鼠一窝?呵。”这形容倒是很贴切,陆青瑶也想看看这别院里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值得梁绍如此大费周章。 福王别院门口灯火通明,一如既往的戒备森严,梁绍拉着陆青瑶蹲在墙角观望。陆青瑶从侧面突然发现他右耳垂处有个小伤疤,淡淡的粉色,不近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们来了,我们进去吧。”梁绍自然地牵起陆青瑶的手,神情自若地搂过她的腰,轻轻一带,翻墙而过。 陆青瑶还没反应过来,梁绍已经放开了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拍了拍衣服,如逛自家院子似的东拐西拐,带着陆青瑶轻松避开所有侍卫,来到一处僻静的院门前。 陆青瑶郁闷地跟在梁绍后面,一方面那种异样又说不清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另一方面心中又对梁绍的熟门熟路起了疑心,不免谨慎起来。 走在前面的梁绍仿若未知,只是弯起的眉梢透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请,小姑娘这是恼上他了,看着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实则小心得像只花猫,一碰就防备地竖起了脖子。 不知道把她逗到发毛会是什么样子,他居然有些期待。 “这是什么地方?”陆青瑶摸着鼻子气呼呼地问道,做什么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 梁绍扶住她,低声说道,“走路要专心,三心二意地想什么呢。”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了?”陆青瑶这次第一时间甩开了他的手,颇有脾气地走到他前面,想去推开那扇门。 梁绍叹了口气拉住她,有几分无奈道,“你没发现这里不对劲么?” 被他这么一说,陆青瑶才冷静下来,心里对自己的大意起了丝懊恼,从遇到梁绍起她就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他轻易地就影响了自己的情绪和判断。 到目前为止她连他从那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一件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出来,一直都是梁绍在牵引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仿佛总能抓住她的需要点,让她不知不觉中就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这个认知让陆青瑶心里一惊,对梁绍也警惕了起来。 梁绍不知她只字间心里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当她还别扭着。加上陆青瑶背对着他,梁绍看不到她眼中微妙的变化,便将心思放到了周围。 “你看。”他指着四周说道,“我们从进来了以后一路都有士兵在巡逻,一个别院而已,为何要如此戒备森严?而这里就更奇怪了,虽说地处偏僻,但看这里环境幽雅安静,四处整洁有序,定是有专人打扫,但为何此处却没有一个人把守?连门都没有锁?” 陆青瑶闻言也沉思了半响,说道,“你对这里不熟悉?那你为何知道这个院子?” 梁绍说道,“福王资质平庸且胆小谨慎,多年前莫愁湖遇刺客后更是将自己周围防守得跟铁桶似的。还特意从江湖中寻了一批高手来保护他的安全,那个乌达以前就是江湖中有名的亡命之徒。虽出身草莽却不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不知为何会跟了他,可惜了。” “而这些年,福王明里对皇上恭敬孝训,四处替皇帝搜寻仙药,对兄弟姐妹们友善宽和,一副好儿子好兄长的样子,私底下却到处拉拢朝中重臣,结党营私,招降纳叛,暴戾恣睢,恶贯满盈。” “朝中奸臣与他同流合污,在皇帝面前对他诸多赞美。现在朝中已有数位重臣请旨立福王为太子,若不是背后有人替他在出谋划策,就凭朱靖明那些欺压百姓的事就足以废掉他福王的爵位,流放边关了。” 梁绍边说边带着陆青瑶绕至屋后,陆青瑶问他,“他背后的人是谁?温妃?” 梁绍讥笑,说道,“温如玉只是当年皇上微服私访时带回来的江湖女子,他的师傅轩辕止才是他真正的幕后黑手。让朱靖明名声大噪的平定魔教无花宫事件就是轩辕止帮了他。” 陆青瑶心中冷哼,杀意顿起,看来这屋里住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轩辕止,真后悔当时在万死窟没有一掌打死他。 两人猫着腰正说着,前方传来了脚步声,陆青瑶和梁绍对视了一眼,各自将身体往树丛里缩了缩。 “贤王殿下请留步,此处乃福王别院禁地,没有福王同意,外人是一率不准入内。” 身着福王府别院大管家服饰的朱昌带着人死守在院门,不准任何人踏入。 贤王阴着脸,气得手上青筋暴露,一个小小的奴才都敢挡他堂堂王爷的路,他这贤王做的当真是窝囊。 “滚开。”朱靖幽一剑指向朱昌,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踢倒在一边。 “贤王不可。”朱昌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爬起来就又挡在了门前。 若不是对朱靖明有所顾忌,朱靖幽恨不得当场杀了朱昌。 他冷声说道,“狗东西,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耽误了本王救你家王爷,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你主子自己。” 朱昌忍着胸口的剧痛,闷声道,“奴才不敢,只是我家王爷今日并未来别院,也不曾听说王爷出事,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还请贤王殿下见谅。” “你。”朱靖幽大怒,心中却有了一分迟疑,看来此处是别院重地,若是强行闯了进去就怕到时候福王会找他算账,但刚才他明明就看见刺客进了别院,其他地方他已派人搜过,就剩此处还没进去过。 可是万一刺客恰好藏身于此,他若不进去,回头福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那里他也不好交差,总不能说是被一个奴才给拦了路。更何况失踪的不仅仅是福王,还有那不中用的荣王朱靖钰。 再者,福王的别院为何会有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地方?里面住的是何人?女人?还是…… 朱靖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猜测,大哥的野心昭然若揭,曾半真半假地试探过自己几回,该不会是他早已等不及,起了那谋逆之心了吧。 正在这僵持不下的功夫,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朱靖幽心中有了决断,这屋子是肯定要进的,若是里面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物,那他顶多是将来被福王责罚几句,他也是救人心切。 若是……那就真的是天助他了。 “来人,给我将这个居心叵测的狗东西拿下,你们谁要是再敢拦本王半步,耽误本王救人的时机,一律格杀勿论。” 朱靖幽一声令下,身后立刻围上几人,将朱昌强行押到一边。 这朱昌也是个练家子,先受了贤王一脚,早已心生恨意,这会被人拿剑胁迫,哪里肯乖乖就擒,占着奉命行事的理由,出手就与那几个侍卫打了起来。 朱靖幽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拔剑就朝朱昌后背刺去,一剑穿心,半点犹豫都没有。 朱昌躺在血泊中抽了两下,两腿一蹬,断了气。 这下随着朱昌而来的别院守卫们都被骇住了,纷纷退后,给贤王让出了一条道来。 朱靖幽冷哼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带着人冲进屋里。 章节目录 第63章 引蛇出洞 陆青瑶从捅破的窗纸里往屋里看,刚才梁绍故意用石子打翻了里面的凳子,弄出了响声将贤王引过来。这会贤王带着人像抄家似的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掘地三尺了。 “王爷,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现。” 侍卫跑来跟朱靖幽汇报,地上凌乱不堪。 朱靖幽目露冷光,不相信这就是个普通的屋子。 “再找,里面肯定有机关,否则那狗奴才也不会不让我们进来,刺客说不定就藏在这里。” 陆青瑶屏着呼吸也将四处瞄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她看向梁绍,用眼神询问他。 梁绍朝她一眨眼,一把拉过她,陆青瑶半蹲着本就没站稳,被他一拉就跌进了他怀里。 她羞愤交加,手中已聚了力道劈向梁绍,梁绍头一偏,耳边略过一道劲风,带动着他发丝飘扬。 这丫头够狠啊。 梁绍在她还想继续动手前连忙握住了她的双手,下巴朝前一仰,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陆青瑶将信将疑,梁绍的力气极大,她一时倒挣脱不开,又不能弄出大动静,只得被他环抱于胸前,压至窗洞口。 颈上是面具冰冷的凉意,手背上的肌肤传来一股暖流,陆青瑶仿佛听到梁绍在轻笑,这么暧昧的姿势让陆青瑶极为不适,她扯了下手,想从他怀里挣开。 “别动。”梁绍制住她,贴着她耳朵轻轻说了一句,这丫头小胳膊小腿的,力气倒挺大,还凶悍。 “看。”他抓着她的又捡起一粒石子,稍一运功,陆青瑶手中的石子便朝屋里某个弯着腰正满地寻找异常的侍卫腿肚子上飞去。 “哎哟。”某个侍卫只觉腿上一痛,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似的,直直朝对面墙上倒去。 这面墙上空无一物,看上去就是面再普通不过的石灰墙。跌倒的侍卫一头就要撞了上去,本能地伸出双手撑在了墙上。 他这一撑不要紧,那墙却凹了一块下去。 随着墙面一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集体看向那处。 朱靖幽一喜,快步走上去,他就说这里肯定会有机关。 他敲了敲墙面,传来空空荡荡的声音。 他又沿着凹陷处一寸寸敲了过去,敲到最中间时,他用力往下一按,整个墙就如同一块白色的帷幕,缓缓向两边打开。 原来是个木板做的空心墙。 墙面打开,露出后面一个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格子间。朱靖幽走了进去,打开格子间里的木柜,明黄色绣金丝龙袍展现在了大家眼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朱靖幽心跳如雷,手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都出去。”他涩着嗓子命令。 等屋里只剩下他一人,陆青瑶万分惊奇地发现贤王居然拿起龙袍,正抖抖索索地往自己身上比试着,小心翼翼又激动万分。 她突然就想笑,欲望使人丑陋,福王和贤王两兄弟还真是臭味相投,面对权势都是如此的贪婪和迫不及待,连掩饰都懒得去做。 陆青瑶含笑后退想将位置让给梁绍看,一扭头忘了两人正紧贴在一起,嘴很不巧地就覆盖上了梁绍的双唇。 时间仿若静止,两双眼睛一瞬间都闪过一丝呆滞和羞涩,即使中间隔着一层面具也依然能感受到彼此温润的柔和感。 对方的气息如同春日里的柳絮吹拂在脸上,轻轻的,痒痒的,一直触动到心里。 梁绍的眼中腾起一股灿烂如光的火焰,炽热的温度好似要将陆青瑶融化掉,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旖旎,陆青瑶手心里一片潮湿。 她难堪地偏到了一边,手脚都无处安放,尴尬地想要解释却一句话也说出不来,憋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梁绍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小姑娘一个意外的接触居然让他心潮澎湃,心跳都快了起来。 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大她那么多岁,她一直就是他眼中的小妹妹,他怎么能够产生兄妹情谊之外的想法? 更何况他在恩师面前发过誓,大业未成,大仇未报,绝不考虑儿女情长的事情。 所以,刚才的恍神和荡漾都只是错觉罢了,只是意外。 眼中星火暗淡,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也吹散了两人之间别扭的气氛。 冷静下来的陆青瑶和梁绍都不自然的地拘谨了几分。陆青瑶在心中呼了口气,强命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还要找轩辕止,还要找落冬,还要找杳无音讯的落秋,还要替她无花宫上下几百号弟子报仇。 心念一散开,她便有了几分冷意,紧了紧腰间的荷包,陆青瑶明显的与梁绍疏离开来。 不知为何,望着小姑娘平淡下来的脸和半阖着的眼,梁绍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再朝朱靖幽望去,他已穿好了龙袍,正喜形于色地抚平上面的折痕。 衣服不是很合身,福王要比贤王健硕很多,贤王收紧了腰带,试图将宽松的腰身折叠起来。 这时屋里突然吹起了一阵风,吹灭了所有的灯,只听见外头有人大喊了声,“什么人?”转眼就传来了打斗声。 朱靖幽大惊,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衣服,刚将衣服脱下还没来得及挂回原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 昏暗的月光下,一张只露了半个脸的男人不知何时飘了进来,正阴森森地盯着朱靖幽手上的龙袍一言不发。 朱靖幽被他瞧得毛骨悚然,他何曾见过长得如此恐怖的人?半张脸正常,另半张脸却是烂如蜂窝,可见白骨。 这非人非鬼的样子着实让人惊惧,朱靖幽胃里一阵反酸,忍不住俯身呕吐不止。 陆青瑶一喜,果然是轩辕止。 怪不得之前他要遮着半张脸,实在是不堪入目,比鬼还吓人。 同样是戴着面具,轩辕止是为了遮丑,那梁绍呢? 陆青瑶心中不免嘀咕了起来。 “你是何人?胆敢私闯福王别院。” 吐完了的朱靖幽壮着胆斥问轩辕止,门外无一人进来,证明他带来的人都被这人给杀了。短知须臾之间就能杀了这么多侍卫,足以说明此人是个高手。 朱靖幽开始慌了,他不明白对方是敌是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轩辕止从见到朱靖幽手拿龙袍的那刻起就起了杀意,又见他居然胆敢当着自己的面狂吐不止,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哪里肯与他废话半句,举着剑就杀了过去。 朱靖幽躲闪不及,差点被他一剑劈成两半,只能咬着咬迎了上去。 没几回合,朱靖幽便败下阵来,被轩辕止用剑指着脖子逼到墙角处,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颤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你可知我是谁?” 轩辕止讥笑地看着他,并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却也没有一剑杀了他,而是将剑一寸寸刺进他的脖子,一点点刺破了他的肌肤。 朱靖幽又痛又怕,终于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 轩辕止冰冷的声音响起,成功打断了朱靖幽的惨叫。 “贤王殿下既然有胆敢闯进老夫的房间里,怎的会怕死成这样?” 朱靖幽见他明知自己的身份却毫无顾忌,顿时面如死灰,心知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这人必然就是大哥的人,自己撞破了福王私做龙袍的事,他哪里会放过自己。 “我……我是来找福王的,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并非有意闯进阁下的屋内,还请阁下见谅。” 朱靖幽能感到锋利的剑锋离他脖子上跳动的筋脉越来越近,仿佛他再动一下对方手上的剑就能割断自己的脖子,这下也顾不得疼痛和面子,连忙急急求饶。 他的话引起轩辕止一阵狂笑,鄙夷的味道十足。 “好一个西甘的贤王殿下,你若你能跪下求老夫,说不定老夫会大发慈悲放了你。” “你!”朱靖幽羞愤不已,他已放下身段告饶,没想到他却如此过分。 “怎么?贤王殿下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老夫侮辱了你?” 轩辕止说着又将剑送进了朱靖幽肉里几分,朱靖幽半个肩头全是血,已有些精神涣散。 “哼,以为穿上龙袍就是太子了?下贱的东西,在老夫眼中你连狗都不如。”轩辕止见朱靖幽半死不活的样子,表情狰狞。那不断往外涌出的鲜血极大地刺激着他的感观,他双目已是赤红一片,嗜血的样子如同一只野兽。 朱靖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已快流尽,他好像快要死了,这人却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还在一点点地折磨着他。 福王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他。他卑躬屈膝了一辈子,死前倒生出几分骨气,咬着牙缓缓倒下,再也没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闭眼前,他看见这人腰间别着一枚墨色的流云百福玉配,雕工精湛,鸟兽栩栩如生。 “不中用的东西。”轩辕止见他倒下,抽剑收回,手指捻了滴剑上的血送至鼻尖,眯着眼深深地闻了一下,又变态地含住了手指。 “白长了一副细皮嫩肉的脸,可怜谁让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吮吸完手指,脸上那陶醉的神情又变成了阴毒的样子,再次拿起了剑就向朱靖幽胸口刺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轩辕止 就在轩辕止想一剑杀了朱靖幽时,窗外一道掌风传来,陆青瑶直接劈了木窗跳了进来。紧跟着,另一扇窗户以同样的“死状”惨遭不测,梁绍紧随陆青瑶其后,也跳了进来。 轩辕止皱着眉头看着先后跳进来的两个不速之客,在看到轻纱遮面的陆青瑶时神色大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是那个少年! 梁绍拿眼睨陆青瑶,心中对她“恰巧路过青楼”的说法产生怀疑,小姑娘是有备而来,还随身带着锦帕。 陆青瑶倒是真没想到陆夫人新绣给她的帕子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她只是不好意思将那绣的看不出形状的锦帕拿出来用,又怕不带着会伤娘亲的心,所有就随手塞进了怀里忘了收起来,哪想到这会儿正好起了作用呢。 “又是你。”轩辕止与陆青瑶交过手,自然知道不能小觑了这个身量瘦小的少年郎。况且他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拜他所赐,现见到他,心中已是充满仇恨,恨不得生吞了他。 陆青瑶一步步走向轩辕止,眼神平静得反常。 “轩辕止,上次让你逃了,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逃到那里去。”陆青瑶说的很轻,声音却让轩辕止打了个寒颤。 见鬼,他为何有种坠入地狱的感觉。 轩辕止咬了咬牙,上次他太大意了才会着了他的道,这下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老夫定要了你的命。” 轩辕止说完就朝陆青瑶飞了过来,陆青瑶抽出腰间的折扇就迎了上去,左攻右闪,敏捷犀利。 轩辕止这次是有备而来,下手毫不留情,而且陆青瑶发现他的功力比在鹿鸣山时又增进了不少,难道他最近还在拿活人练万春枯? 因梁绍在场,陆青瑶并不敢完全施展净魄神功,手中又是把折扇,面对轩辕止凌厉的进攻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轩辕止见她这次多有保留,并未使出全力和他对战,不免起了一丝疑心。又见她身后跟来的人只是抱臂立在一旁观看而未插手,心中便想着速战速决,眼中厉色一闪,突然心生一计。 陆青瑶手中折扇已被剑气击得粉碎,她干脆扔了扇子准备赤手空拳迎上去,就见轩辕止突然诡异地朝她一笑,剑风一转,直接挑起地上的朱靖幽往她身上砸过来。 她连忙收手去接,轩辕止趁机又出一招,趁她转身接住朱靖幽时在她背后打出一掌。 陆青瑶若是这时甩出朱靖幽自然能躲开他的一掌,但那样的话就是朱靖幽直接接下了轩辕止的一掌。电光火石间,她未加思索,眉头一皱就准备运功抵御,没看到轩辕止这次的这道掌风中夹着一股黑气。 梁绍一直站在一边未出手,一来他很好奇陆青瑶为何比他还要急切地跳出来想杀轩辕止,二来他也想看看她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他一直对她身怀绝技这件事想不明白,将军府难道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几个回合下来,梁绍就看出小姑娘今日未使出全力,大概是在顾忌着自己,决战时还能这样一心二用,她定是对他也产生了怀疑。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就见轩辕止居然卑鄙地拿朱靖幽做了诱饵,如此心狠手辣,梁绍不打算再袖手旁观。 还未出手,就见陆青瑶救下了朱靖幽后竟然打算硬生生地吃下轩辕止那明显带了毒的一掌,梁绍心一惊,人已飞了出去。 谁也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陆青瑶只觉眼前人影晃过,她连带着朱靖幽已被人揽了过去。梁绍一手拉住她,一手长袖一挥接下了轩辕止的那一掌。人在空中转了个圈后剑花四起,那股黑气如同被打散的漫天黑光。只见梁绍抓着陆青瑶肩膀的手一使劲,从另一只手上逼出一道真气,连同他手上的剑一起穿破黑气,直直朝轩辕止射去。 陆青瑶忍不住赞叹,“好强的内力。” 轩辕止眸光一顿,没想到这人会有这样高深的功夫,还未来得及细想,那人的剑就破了他的掌风,反朝他逼了过来。 惊慌之下,轩辕止心一横,反手一掌打在地上,借助这股推力直接撞破了大门,整个人被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子里,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了下来。虽躲过了梁绍那一剑,胸口却还是挨了一掌,口中吐出血来。 “铮。” 剑深深地插进离轩辕止不到一步之遥的地里,整个剑身都还在抖动着。 梁绍和陆青瑶扶着朱靖幽靠在墙角,陆青瑶看了看梁绍,还是说了句,“谢谢。” 梁绍挑了下眉,寓意不明地说了句,“不客气。” 轩辕止扶着树干爬了起来,一个少年他说不定还能应付,现在又来了个身份不明的面具人,武功之高远超他的想象。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个不成器的朱靖明搭上自己的命可不划算,他打算先撤了再想办法。 “站住。”陆青瑶哪里肯放过轩辕止,她不会现在要了他的命,但只有从轩辕止嘴里才能问出落冬的下落。杀了轩辕止简单,但她更想亲自问问落冬,她凤朝舞和无花宫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般吃里爬外,勾结乱贼残害同门。 “小心有诈。”梁绍拉住了想往前冲的陆青瑶,从刚才轩辕止下毒的行为来看,这个人可不是个正人君子。 轩辕止狼狈地靠在树上,溃烂的半边脸肮脏不堪,不断往下流着血水。饶是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陆青瑶,此刻也忍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轩辕止看着门口的两人突然极为恐怖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江湖人才辈出,老夫今日死在你们手下也是无话可说。” 陆青瑶眯起了眼,斥道,“呸,杀你,脏了我的手。轩辕老贼,你残害无辜少女,为一己私欲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老天都不会放过你的。” 梁绍听她一说,侧头又看了看她。 “哈哈哈,老天?老天爷就是个瞎子!我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你们谁没杀过人?杀一个和杀一百个有什么区别?” 陆青瑶听他说得离谱,想说“我没杀过人”,又想到前世自己为自保也杀过不少人,一时到被他给噎住了。 梁绍冷哼了声,说道,“强词夺理,有些人被杀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该死。而你杀的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还有待你如手足的兄弟!轩辕老贼,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十年前被你毒死的冀北厖一家四口?冀北厖视你为兄弟,你却觊觎他妻子的美貌,被发现后就毒杀了他全家,连他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 冀北厖?陆青瑶疑惑,她从未听过说过。 轩辕止在听到冀北厖三个字时身体明显抖了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梁绍问道,“你是谁?你和冀北厖是什么关系?” 梁绍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冀大哥是我师兄。当年你趁我师傅外出游历做下这伤天害理、惨无人道之事,要不是那日我恰好去找他,又怎会发现他临死前写下了‘闻人琏‘三个字。轩辕止,你就是当年的闻人琏。” 轩辕止大惊,当年之事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 “浪客翁仲是你师傅?”他问道。 梁绍说道,“是,恩师找你多年,没想到你隐姓埋名藏身与福王府,还妄想挟持福王,操控朝政。说,你背后之人是谁?是谁派你来我西甘的?” 陆青瑶吃惊不小,冀北厖她是不认识,但浪客翁仲她却是知道的。 浪客翁仲是江湖中有名的浪子,一生未娶亲,武功高强,为人侠义,浪迹天涯。前世她听娘说过,翁仲与人交手从未失败过,且从来不杀人,任何较量都是点到为止,即使是敌人他也会手下留情,留人家一命。所以在江湖黑白两道中,翁仲威望极高,有人预估他能在江湖中排进前五,功夫极高。 只是翁仲如大多江湖高手那样不喜拘束,行踪不定,鲜少在江湖中露面,至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只是好像娘从未说过翁仲还有徒弟,其中一个居然就是梁绍,怪不得他武功这么高。 陆青瑶倒是对梁绍有了新的认识,以翁仲的为人,相比收的徒弟人品也不会太差。 想不到梁绍与轩辕止还有这般仇恨在里面,这轩辕止居然还有其他身份,梁绍问他背后之人是谁,难道轩辕止并不是主谋,他只是受人指使? 谜团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陆青瑶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呵呵呵,当年知道北厖还有个小师弟时就应该连你也一起杀了。”轩辕止突然收起了慌张的神色,灰白的脸上带上了死气,“想知道我身后有谁?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查出来了。不过我可要警告你,江湖险恶,小心惹祸上身。” 梁绍双手握拳,压抑着怒火说道,“你说不说,不说我一剑杀了你。” “哈哈哈哈。”轩辕止放声大笑,不屑地看着梁绍说道,“老夫也算活够了,有那么多人给我陪葬也不算亏。今日就算不死在你手上,无花宫的人也不会放过我。可惜啊,你们谁都别想杀了老夫。” 他一说完,突然拔起地上的剑就朝自己腹部刺去。 陆青瑶在他说道“无花宫”时就留了心眼,她差点忘了轩辕止是知道她是无花宫的人的。 见他想自尽,她飞起一脚踢出一颗石子,“哐”地击落了他手中的剑。 她正想和梁绍冲过去,突然平地卷起一股大风,吹得他俩眼睛都睁不开。 梁绍挡在陆青瑶身前,袖中朝轩辕止所在的方向射出一枚冷箭,只听到“镫”的一声,冷箭被人击落回来。梁绍拉起陆青瑶腾空跃起,避开了冷箭,直接落在屋顶上。 风起叶落,大风过后的院中早已没有了轩辕止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大师兄和小师妹 “好厉害,会是谁?”落地后,陆青瑶状似无意地与梁绍拉开了一段距离。 梁绍陷在沉思中,倒也未发觉她的刻意疏远。 “不知道,救走轩辕止,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会不会就是他背后的人?” “或许吧,我们先离开这再说。” 陆青瑶回头看了看还躺在那的朱靖幽,问他道,“福王和荣王到底在哪?” 梁绍扶额,她怎么还掂记着这件事。 “已经送回府里去了。” 陆青瑶将信将疑,问道,“你大费周章地抓了他们,就这样放走了?” 梁绍哑然失笑,“不然呢?杀了西甘皇子?我还没那么无聊,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陆青瑶不做声,心道,“你找的麻烦还少吗?” “怎么,不信?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梁绍衣袍一撩,笑着睨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陆青瑶就算不信也没其他办法,再说她也没说过不相信。 “那,是谁要杀福王?”她跟在他身后问。 梁绍头也没回,甩给了她一句,“不知道。” 陆青瑶语塞,偷偷在心里骂了一句。 “哎,对了。”梁绍在她腹诽时突然停了下来,想到什么似的问她,“轩辕止想自尽前说到了无花宫,可十几年前无花宫就被他血洗了,据说一个未留,那他刚才说的是何人?” 陆青瑶面不改色地越过他,学着他的样子甩了句,“不知道。” 梁绍失笑,心想那无花宫灭宫时她才刚出生,要是知道了才叫奇怪。 两人出别院时已近丑时,折腾了一夜的陆青瑶被冷风一吹,后背直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御风正依偎着梁绍撒娇,听到她的喷嚏声一如既往地拿眼斜她,从鼻子里喷出两团气。 梁绍轻笑,一人一马这是杠上了啊。 捋了捋马鬃,他从行囊里掏出件披风走到陆青瑶面前替她披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帮她系好系带,完了还不忘拢紧了领口。 陆青瑶面色一红,往后一退就拉回了披风。 “谢谢。”她低头整理披风。梁绍的披风太大,穿在她身上长好大一截,她必须用手提着才不至于拖在地上。 “走吧。”梁绍拉她上马,两人一如来时的样子坐在御风上往回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马蹄声在夜色中有节奏响起,一路如有繁花似锦,心湖涟漪,月色醉人。 快到城门时,陆青瑶对梁绍说道,“梁大哥,我就在这里下吧,你我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梁绍随她下了马,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意味不明地说道,“小姑娘,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陆青瑶解下披风交到他手上,微笑着问道,“梁绍,你到底是何人?” 梁绍接过披风,手摸上面具,说道,“梁绍,翁仲的关门弟子。” 陆青瑶扯了扯嘴,“除此之外呢?” 梁绍赞许地看了看她,说道,“那你认为我会是谁?” 陆青瑶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让我有种熟悉感,或许是你救过我很多次吧。算了,猜来猜去也没意思,等你想告诉我时自然会告诉我。” 小姑娘早慧得让梁绍心疼,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道,“你只要记住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还有,以后不要总是女扮男装,你穿蓝色的裙子很好看。” 陆青瑶正要问他何时见过她穿蓝色衣裙,梁绍已纵身上了马,留了句,“快回家吧,再不回去要让人起疑了。”就策马扬鞭,转眼便消失在夜幕中。 陆青瑶回想了下他所说的话,越想越不对劲,这一个晚上他从未喊过她一次“舞念”,不是叫她小姑娘就是喊她小丫头,刚才又说她着蓝裙好看,她的确从小就喜欢蓝色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他还让她早些回家,他知道她住在何处? 这个猜测让陆青瑶又惊又惧,身边有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存在,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就像她在明对方在暗,时刻能窥视她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了危险感。 但一如梁绍所说,他的确从未伤害过她,甚至数次救了她,那梁绍隐藏身份的目的是不是不是针对将军府? 从今晚他的举动来看,似乎他劫持福王和荣王的目的真的就是为了引出轩辕止,甚至是为了引出背后更大的人物。那如此一来,在天香楼想杀福王的人到底又是谁?荣王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而自己在别院里对轩辕止动手的行为,是不是也引起了梁绍的怀疑了呢? 陆青瑶觉得这事还得回去先问问落春,到底还有谁想置福王于死地。 …… 因新年将至,城门彻夜开启以放便来往商贩通行,陆青瑶随着赶早摊的人群进入城内,找了家路边的馄饨铺子点了碗馄饨慢慢吃起来。 刚吃了一半,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陆师弟?” 她愕然,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陆师弟”十有八九指的就是她假扮的陆青博。 一转身,看到一个一身银白色衣袍的少年和绛紫色长裙的少女立在她身后。 少年个比陆青云,眉宇英俊,带着份爽朗的气质,腰系一把长剑,见到她时毫不掩饰自己欣喜若狂的情绪。 陆青瑶认得那剑,正是苍墨所有,看来这少年是陆青博的同门师兄。 再看那女孩,一身劲装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皮肤虽白却不像闺中少女那般细腻,眼梢微翘,一双凤眼透着傲气,正扬着下巴上下打量陆青瑶,下巴处的几颗痘子衬得她本就偏长的脸看上去更长。偏她又束起了所有的额发,咋一看去,整长脸像似有陆青瑶两个那么长。 她腰间同样别了把剑,却不是苍墨派的,而是出自北云顶,云顶宫。 云顶宫和其他门派相比略有不同,特别是近几年,云顶宫大有将这种差别发展得越来越大的意思。 西甘五大门派收弟子都是按资质择优录取。苍墨多以男弟子为主;归元以精湛的内功心法闻名;绝阳则靠七十二路绝阳拳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白露山庄则是以专出武林盟主而扬名天下;唯一既没有自家特色又能被推崇为五大门派之一的就只有云顶宫了。 云顶宫之所以赫赫有名,靠的不是它的独门绝技或功高望重,而是它派里弟子大多来自名门望族、达官显贵之后,甚至还有过皇子公主拜师云顶的事迹。 据说是因为以前云顶宫出过一位皇妃,颇得当时的皇帝宠爱,朝中须溜拍马之人便一个个将自家孩儿送去云顶宫拜师学艺,想以此讨得那位宠妃的欢心,进而在皇帝面前给自己长脸。 后来一代代传下来,这种匪夷所思之事到成了一种不成文的习俗,仿佛自家孩子能被云顶宫看重不仅是至高的荣誉,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种风气到了如今已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云顶宫走出来的人几乎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非富即贵,身世显赫。 陆青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什么身份,但她明显傲慢无礼的样子就让她心生不喜,更何况要追根究底起来,五大门派还都是她的死敌。 只是那异常激动的少年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一拍她的肩膀,亲切地说道,“陆师弟,果真是你,真没想到一进城就能在这碰到你。” 陆青瑶瞄了眼放在自己肩头的大掌,学着陆青博的样子拿起筷子挑开他,淡淡地笑了下。 少年对她的清冷不以为意,拉过长凳就想坐下与她同席,一旁被冷落的少女不满地嘟起了嘴,带着几分轻狂的语气说道,“堇初师兄,我们赶了一夜的路,我现在好累,我要回家。” 安堇初,这一代苍墨派弟子中少有的佼佼者,资质极高,与陆青博一同拜在林秋门下,是他的同门大师兄,这个名字陆青瑶从陆青博嘴里倒是听到过一两次。 “呵呵,师兄见到陆师弟一高兴,忘了师妹长途跋涉,万分辛苦,真该打。”安堇初还未沾到凳子的屁股只得立了起来,话虽自责,却没有半分内疚的意思。 陆青瑶看向少女,心想倒是从未听陆青博提起过苍墨派与云顶宫之间如今来往这么密切。 “哦,师弟,师兄给你介绍,这是云顶宫的徐霜师妹,徐相的爱女。师妹,这是我师弟陆青博,陆……” “陆将军的三公子是吧。” 安堇初还未说完,徐霜就截了过去,而后一脸不耐地对安堇初说道,“师兄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安堇初连忙拉住她哄道,“走,走,这就走,劳烦师妹再稍等片刻,我与陆师弟说几句话就过来。” 陆青瑶恍然大悟,原来是宰相徐长安的独女,怪不得对她如此嚣张。徐相和陆将军不和朝中人尽皆知,徐相的女儿会对陆家人有好脸色才怪。 安堇初见她面露了然,有些小心翼翼地对她说道,“徐师妹为给她师傅祝寿耽搁了回家的行程,我不是正好奉了掌门之命前去送礼嘛,师傅便命我护将师妹护送回来。” 陆青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解释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师弟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陆青瑶愕然,随口道,“晨练起早了,出来吃点东西,这里的馄饨有名。” 徐霜又催促了一声,安堇初似有不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随徐霜离开了。 他们一走,陆青瑶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一抹嘴,打道回府。 …… 陆青瑶从后院跳了进来,然后直接摸索着进了缀锦院,趁人不备溜进了陆夫人屋里,轻喊了句“娘”就扑到了床上。 陆夫人自落春寻来后就一直对陆青瑶放心不下,安排好落春后再躺下时却没了睡意,和衣迷迷糊糊地打了会旽。听到有人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正欲问是不是丫鬟,就见猫似的一团人影窜到了她眼前。 “娘。”陆青瑶挂到陆夫人脖子上,埋着头撒娇。 陆夫人没好气地拍掉她的魔瓜,问道,“去哪了?胆子这样大。” 陆青瑶笑嘻嘻地脱掉鞋上床,将自己蜷缩到床角,“娘,好冷,给我捂捂。” “一股味,也不知道把外衣脱了。” 陆夫人嗔了她一眼,帮她脱下了罩衫。 陆青瑶手脚并用地钻进被子里,抱住陆夫人的腰直哆嗦。 “冷死了冷死了,娘,外头好冷。” 陆夫人想责备她的自作主张,见她这副惨样又起了不忍之心,边替她搓着手边抱怨道,“你也忒不爱护自己了,你不是答应过娘凡事三思而行的嘛,我听落春说,你去那地方找福王了?还跟人打了起来?就穿成这样?” 陆青瑶好一会才缓过来就,舒畅地叹了口气,却仍如蔓藤般缠着陆夫人,她一路撑到现在,心都冻硬了。 “娘,我哪里是去找福王的呀,我真的是去找落春的。我也没想到会碰到福王,福王也是够倒霉的,我每次碰到他时他都正遭人追杀,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太好还是他运气太差。” 陆青瑶满足地半闭着眼,将一个晚上的事简单跟陆夫人讲了一遍,大约实在是太累了,说着说着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陆夫人心疼不已,小心地搂着她一起假寐了会,直到东方吐白,院子里响起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陆夫人才动作轻柔地起身洗漱,吩咐下人勿要吵醒陆青瑶。 陆大小姐这一觉自然又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有陆夫人出面说辞,众人只当她昨夜歇在了陆夫人处,也无人敢过多追问。而方嬷嬷也在第二日向陆夫人提出了告老还乡,陆夫人赏了她一笔安养费后就准了她的请求,至此落春就以顶方嬷嬷的缺为由正式伺候在了陆青瑶身边,随夫姓改名常吾念,人称常嬷嬷。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除夕夜 元祉六十四年的除夕夜就这样来临了。 今年将军府的除夕夜与往年并无什么不同,除了少了两个男人在家外,整个府里该有的气氛也都是有的。 只是对于陆家人来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寞的。 陆青瑶知道陆夫人今夜心情肯定不会太好,所以拿完红包后便想留下来陪她,但陆夫人却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吃完团圆饭就将他们全部打发出去。 陆青云领着陆青瑶和陆青博走出了缀锦院,抬头看了看难得出现的一轮弯月,感慨地说道,“去年这个时候大哥还带着我们在给爹敬酒呢,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在关外有没有饺子吃,有没有烫好的酒喝。” 陆青博低头不语,陆青瑶心中发酸,一时间兄妹三人都唏嘘不已。 “哎呀,都是二哥的错,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些,都高兴点。走,瑶儿,博儿,二哥带你们去看花灯杂耍。” 陆青云打起精神调节气氛,微微有些自责自己影响了大伙儿的兴致。 陆青瑶听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提不起兴致,知道陆青云也是处于好意,便挤出了满脸的笑容说道,“娘亲说我要是困了可以不用守岁的,我现在困了,二哥三哥,我想回去睡觉。” 陆青博看了她一眼,说道,“二哥,我也回去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回事?”陆青云有些扫兴,“今天晚上街上可是热闹得很,瑶儿你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走,二哥带你出去玩。” 陆青瑶笑着拉着他的手左晃右晃,说道,“二哥,你带三哥去吧,我不想去。” “我不去。”不待陆青云回答,陆青博已经开口拒绝了。 陆青云正要说话,陆夫人身边的蒋嬷嬷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三人笑着说道,“正好二少爷在,省得老奴再跑一趟了。傅侍郎家的二公子托人传了信来,说约了顾家的少爷在仙品楼等您,让您去找他们。” 陆青云一听就乐了,他还以为这两人今日是出不来了呢。 “谢蒋嬷嬷。瑶儿博儿,随我一起去吧。”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陆青瑶刚想摇头,蒋嬷嬷又说道,“三少爷,大小姐,夫人说了,今天过节,需开开心心、热热闹闹才好,只要注意安全,大家尽可撒开了去玩。” “哈哈哈,娘都这么说了,走吧。我听说仙品楼年前新招了位大厨,做的芙蓉鱼片那叫一个绝,爽滑细嫩,酸爽麻辣。怎么样,要不要去尝尝?每日限量出售,寻常是很难定得到的,我想有傅文昌那厮在,今日肯定能吃的到。” 他这话是对着大家一起说的,眼神却不住地往陆青瑶身上瞟,不断做出那垂涎三尺的模样,试图以此诱惑陆青瑶。 陆青瑶心里很是鄙视他的这种行为,但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唾沫,几番自我挣扎后便彻底放弃了抵抗。 原本回去睡觉一说也只是借口,她不过是不想在陆夫人心请不好时还做出那兴高采烈的样子。 但陆夫人实在是太了解她了,一句话就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 既然娘都开口了,她肚子里的馋虫又被陆青云给勾了出来,这会正上下闹腾得厉害。于是便顺杆子爬了下来,故作勉强地说道,“唉,二哥你实在是太馋了,团圆饭刚吃完你就又想着宵夜,好吧好吧,看在你平日待我不薄的份上,小妹今日就陪你去打打牙祭吧。” 陆青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万般无语地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牙尖嘴利,小心我把给你的红包给要回来。” 陆青瑶连忙收起了荷包,往陆青博身旁一闪,跳着脚笑,“三哥救我,二哥要抢我银子。” 陆青博将她从身后提溜了出来,依然淡淡的样子,说道,“既然要去那就一起去吧,走吧,早去早回。” 陆青云和陆青瑶都愣了下,还以为陆青博会说不去呢。 陆家三兄妹一路打打闹闹出了门,蒋嬷嬷在后面笑着摇头。兄妹三人,这二少爷的性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倒是越来越不成谱了,撇开身高不说,外人见了谁不以为三少爷才是那做兄长的。若不是大少爷出征在外亲事未定,这二少爷也到了要议亲的年龄了,或许成了亲就能成熟起来,夫人也无需担心他会整日闯祸了。 “二哥,你说爹和大哥怎么也不写封家书回来,也好让娘宽心些呀。” 马车上,陆青瑶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有些抱怨地问陆青云。 陆青云转着腰上的玉佩瞅了眼她和陆青博,露出了他一贯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颇为不在意地说道,“爹一直不喜欢写信,他总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不是经常说过多的沉溺于儿女情长会使英雄气短嘛。我估计出来战报前,他是不会有家书寄回来的。他不写,大哥自然也不好写了。放心吧,年后应该会有战报传来,到时候就知道他们好不好了。” 陆青瑶不置可否,扭头看起了窗外的夜景。 此时的琉璃城内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新年的喜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辞旧迎新的味道,即使已是晚上,锣鼓鞭炮声仍然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今夜注定要是个不眠之夜。 不知道为何,陆青瑶突然胸口一滞,说不出的气闷。 没一会,马车在仙品楼门口停了下来,他们由小厮引着走进了二楼最大的一间包房。 进入包间,里面果然不只顾少澜和傅文昌在,只是陆青瑶想到了朱靖枫会来,却没想到还有另外两个想不到的人也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青云,青博,瑶儿,快进来,就等你们了。”顾少澜起身迎接他们,众人也朝他们看了过来。 “阿瑶。”朱靖枫旁若无人般第一个走到陆青瑶跟前,声音温和得像要滴出水来。 陆青瑶尴尬地瞄了眼围观的众人,眼光扫过一张勃然变色的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与朱靖枫表现得同样激动的,还有前几天刚见过的,安堇初。 “陆师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那日分别后我就一直想去将军府找你,只是总脱不开身。” 安堇初絮絮叨叨地对陆青博说着,高兴的样子不加掩饰。 陆青博皱眉,不露声色地朝陆青瑶望了下,微微隔开了安堇初的亲近。 “师兄为何会在这里?”陆青博随大家坐下,对坐在一边的安堇初问道。 安堇初替他倒了杯茶,大大咧咧地送到他面前,不以为意地说道,“本来送徐师妹到家后我打算立刻返回苍墨的,只是徐大人知道我父母双亡,只能回苍墨过年后便盛情邀请我留下来在徐府同他们一起过年。我已经书信告知了师傅,师傅飞鸽传书,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干脆待到年后再将徐师妹护送回云顶宫便是。” 他说得极随意,满座的人都也便随意的都听了进去。 陆青博眼皮抬了抬,瞅了眼坐在对面的三个人。 朱靖枫正在给陆青瑶无比殷勤地夹菜,低着头热脸往她的冷脸上贴,兴致勃勃地逗她说话。 而朱靖枫另一侧坐着一个整晚都沉着脸的少女,从华丽的衣着上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郡主,尝尝这里的芙蓉鱼片,味道很独特。”和陆青云他们说着话的顾少澜一扭头,见到没人理会的徐霜已经快要将手中的筷子折断成两半了,便好心地给她夹了块鱼。 徐霜从陆青瑶进来,朱靖枫撇开她的那一刻起,就差点没咬碎一嘴的银牙,而朱靖枫眼中除了陆青瑶就再也没看过她一眼。 从小他就围着陆青瑶转,什么好东西哪怕人家不稀罕也要往她面前送,就连自己贴身的玉坠子都毫不珍惜的送给了她。 她陆青瑶有什么好?胸无半点墨,琴棋书画没一样能拿得出手,文不成武不就,连把剑都拿不起,谁不知她早成了京中贵女圈中的笑柄。 偏偏她自己装疯卖傻,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 一介武夫的女儿,凭什么和她堂堂贵妃娘娘的亲外甥女争,她有什么资本和自己争? 四表哥是她的,以后那尊贵无比的位置也是她的,她是不会让给任何人。 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毒辣,徐霜娇俏地朝顾少澜展颜一笑,露出了万分可爱的样子,“谢谢少澜哥哥,霜霜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呢。” 顾少澜温和地说道,“那就多吃点,郡主师从云顶宫,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成就,着实让少澜敬佩。” 徐霜心中闪过不屑,顾家百年望族又怎样,她父亲可是当场宰相,权倾朝野,一句话就让那陆詹远离的京师,她岂会看得上顾少澜? 送上门献殷勤的男子她遇得多了,眼下她处境尴尬,正好可以那他当箭使,承她一句“哥哥”,他也算是值了。 顾少澜不知他这一筷子鱼竟然让徐霜产生了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纯粹只是见她落单面色不好,怕冷落了徐相的女儿引徐相不满罢了,这才出面替她解围。 要是知道解个围都能让她生出这许多心思来,估计顾少澜早早就搬了凳子远离这位大小姐了。 “表哥,你尝尝这鱼,少澜哥哥说的没错,真的很好吃呢。” 徐霜拿过朱靖枫的银筷子,给他碗里放了块鱼,皇子在外就食,可都是要带着宫中特制的银筷子试毒。 朱靖枫一来久未见陆青瑶,今日一见又觉她玲珑了几分,二来想起赵贵妃说的娶她之事,心中便将她当成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竟比平时照顾得更为仔细周全,说话都带着甜味。 今日在宫中吃过家宴后他就没耐住,正好表妹徐霜从云顶宫学艺归来,进宫给赵贵妃请安,赵贵妃便留下了她。 饭后他便寻了送徐霜回家的理由,约了顾少澜几人组了现在这顿局。 按着朱靖枫的本意,他倒是更愿意单独约陆青瑶。但阿瑶过了年便十四了,已不再是小女孩,别说陆夫人不肯,她自己也不会同意出来与他见面的。 所以只能让陆青云带着出来,亲兄妹结伴同行总是无碍的。 不过徐霜在得知了他的安排后却无论如何也要跟过来,他没办法,只好将她也带上。 “好,阿瑶,你尝尝。”朱靖枫从徐霜手中接过碗,一个转身便举到了陆青瑶面前,献宝似的看着她。 陆青瑶心中叹气,看着脸都快变绿的徐霜颇有些头痛,朱靖枫这是想干什么?给她竖敌? 她不介意遭人嫉恨,但也不想惹事生非。 “谢四殿下,青瑶吃饱了。” 陆青瑶接过了碗,却推回了朱靖枫面前。 “啪。” 徐霜不小心打碎了茶杯,溅起的碎片直接朝陆青瑶推碗的手上飞来,陆青瑶眼缝一眯就想用碗挡回去,却没想到朱靖枫比她更快地伸出了手,大掌一伸便覆上了她细嫩的小手。 章节目录 第67章 暗潮涌动 “殿下。” “表哥。” “主子。” 碎片溅入朱靖枫的手背,顿时鲜血直流。 这一变故吓着了在场的所有人,陆青瑶也相当意外,没想过朱靖枫会直接用手去档。 “表哥。”徐霜也吓傻了,她哪里会想到他会出手呀。 “表哥,你的手,快,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去找大夫,不,等一下,表哥,我们还是赶紧回宫让太医瞧瞧吧。” 徐霜朝身后的侍从一通乱吼,扶着朱靖枫就想拉他走。 “霜霜。”朱靖枫推开她,已有了几分不耐,“不要大惊小怪,小事而已,随便包扎下就行。” “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是赶紧回去上药吧,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郡主莫慌,隔壁就是药铺,我们先去那看看吧。”陆青云见朱靖枫自己都不甚在意的样子,觉得徐霜有些小题大做了。 “是啊,师妹,四殿下应该只是皮外伤,不要紧的。”安堇初也出言相劝。 陆青瑶看着徐霜浮夸的演技目光渐冷,那茶杯当真是不小心摔碎的么?碎片能从地上溅到桌上,还那么准地正好朝她飞了过来,这也太凑巧了吧。 真当她是软柿子捏么? 陆青瑶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想看看徐霜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顾少澜和傅文昌也开始劝起徐霜,朱靖枫不想在陆青瑶面前显得过于金贵,便顺势说道,“好啦,大过年的别扫了大家的兴致。霜霜,你若累了就先回府吧。” 徐霜一愣,料不到他竟然开口想赶她走,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愤,瞬间眼眶就红了起来。 “表哥,你可是在怪霜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伤害表哥呢。” 她委委屈屈地抽噎起来,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陆青瑶眼角抽抽,她这一哭,彻底将自己哭成了鞋拔子脸。 朱靖枫揉揉眉心,自动忽略掉对面几个好友投过来的调侃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脾气地说道,“我没怪你。算了算了,你想待就待着吧,别哭了。让小二来收拾下吧。” 徐霜听出了朱靖枫话中的不耐烦,自知再折腾下去怕是真要引他不痛快了。朱靖枫除了对陆青瑶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对其他任何女孩一直都是不冷不热,谢而远之的态度。 徐霜心中更加忌恨陆青瑶。 小二端来热水,徐霜想帮朱靖枫清洗却被他拒绝了,朱靖枫看了眼自始至终都在旁观的陆青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净了手,伤口处仍有少许血往外流,这下轮到朱靖枫委屈上了。 陆青瑶看到众人都望向了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一想刚才朱靖枫也算是为她受了伤,又见他一副无辜的表情盯着她不放,外加身后还杵着个恨不得生吞了她的徐霜,她有种想仰天长叹的冲动。 “压下吧。”陆青瑶将自己的锦帕递给朱靖枫,表情淡淡。 朱靖枫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眼中的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双眼里,陆青瑶心咯噔了一下,开始后悔刚才的心软。 “嗖……”,窗外放起了烟花,五彩缤纷的颜色透过窗纸传了进来。 经过刚才的一段波折,大家也没了喝酒谈心的心情,于是便打开了窗户纷纷站到窗前赏景。 烟花是从莫愁湖上传来的,城里的烟火大多被层层叠叠的房顶所挡,看不清晰,而此时湖面上绚丽多姿的烟花却一波接一波,目不暇接。 朱靖枫手中拿着陆青瑶的锦帕看似压住了伤口,实则并未接触到皮肤,只用自己的大拇指压了一会,止住流血后便不经意地将帕子收入了怀中。 陆青瑶被湖天一色的漫天花雨迷住了眼,并未发现他的举动。 而被挤在他们身后的徐霜却将这一切全看进了眼里。 紧了紧拳头,徐霜朝自己的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消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都说西甘最繁华的地方就是这琉璃城,果然名不虚传。”与陆青博立在一起的安堇初满心欢喜。自被林秋收养后,他就一直在苍墨派长大,从未来过琉璃城,这次有幸在京中过年,很想将这琉璃城好好逛过遍。 陆青博心不在焉地听着,眼中是风情万种,心却早已飞到九宵云外。 “师弟,你还记得你刚到苍墨时的情景吗?冷冷清清,嫌东嫌西,但今日我瞧你对你家妹妹倒是十分体贴,果真如你所说,你俩长得一模一样。” 陆青博被他打断思绪,心道,废话,双生子能长得差远了么? “瑶儿顽皮,让师兄见笑了。” “没有没有,我瞧你妹妹倒是与你有几分相像,倒是青云大哥性格豪爽,不拘小节。” “嗯。” “嗯是什么意思?对了,年后你什么时候回苍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陆青博想了下,说道,“赵贵妃生辰就要到了,郡主定是会等到赵贵妃生辰后才出发,我打算先回先一步回去。” “什么?你要先回去?我不在你回苍墨多没劲?等我一起吧,我带你去看云顶宫的日出,比这烟花还要美。” 陆青博听他一句接一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耳朵里嗡嗡,他往后退了退,说道,“再说吧。” 正说着,大街上传来了阵阵掌声和喝彩声,傅文昌招来小二一问才知道,这是永平街上的商户集资请来的杂耍班子和舞狮队开始表演了。 这是西甘多少年来的风俗,也是整个正月里民间最热闹的活动。从除夕夜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每天都有不同的风俗表演。今年由永安街的商户出资,自然也就从永安街开始。 “听说今年请的都是有名的民间艺人,应该会很精彩。” 顾家产业众多,永平街有一半的店铺属于顾家,顾家这次出钱也不少,顾少澜一早就拿到了表演节目单。 “那下去看看吧。”陆青云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叫嚷着就想去看表演。 傅文昌拉住他,说道,“四殿下有伤在身,怕是不方便去那人多混杂之地。”最重要的是,徐大小姐还在,徐霜向来眼高于顶,怎会愿意去与普通百姓挤看表演。 朱靖枫第一反应是看向陆青瑶,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渴望,遂笑道,“你们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把我当纸片人不成?出来玩就是看表演的,走吧,一起去看看。” 他这样说,众人自然不会反驳,虽私下里陆青云几人与他关系非比寻常,但如今还有徐霜这个皇上亲赐的福康郡主在,他们也只能做足了那面儿上的事。 “太好了,正好我也从未见过这种民间表演,表哥你带我一起去看吧。” 徐霜这回倒是没有露出嫌弃的姿态,反倒满脸兴奋地跟上去。 陆青瑶眼尖地发现,一直跟在徐霜身后的那名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大家刚到门口,那婢女恰巧从外面进来,看到大家都看着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给众人行了礼。 “我吩咐你办的事可都办妥了?” 徐霜见她站着不动,冷着脸问道。 脾女平静地回道,“回郡主,都办好了。” 朱靖枫问徐霜,“你叫她去干什么了?” 徐霜笑道,“没什么,让她去把帐给结了。” “哎呀,这可如何使得。”傅文昌叫了出来,“今日说好了是我做东的,郡主这是为难我呀。” “文昌哥哥不必介意,今日福康扫了大家的兴,理应给大家赔礼道歉的,一点小钱而已,无须挂怀。” 她这么说,傅文昌只能笑笑,再次道谢。 来到永平街上,陆青云和陆青博一左一右走在了陆青瑶身侧,朱靖枫则被徐霜拉到了一边。 “瑶儿别乱跑,人多,跟紧我。”陆青云嘱咐她,顺道也是说给陆青博听。 陆青博恍若未闻,只是寸步不离地看紧了陆青瑶。 街上到处都是人,将整条永平街围的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表演,还有四处钻着空子的孩童,手里要么拿着糖葫芦要么拿着烟花棒子,不住地往人群中间窜。 陆青瑶好不容易被陆青云拽至到最前面,刚好看到两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狮子在争抢红球,逼真的造型和活灵活现的动作赢得了满堂喝彩。 陆青瑶也鼓起了掌,看得津津有味。 狮子队后面是踩着高跷、挑着花灯的杂耍班子。有个穿红着绿,满脸油粉的人手拿着一根火棍,另一手牵着只猴子,猴子不停地做出搔首弄姿的姿势,逗得围观群众哈哈大笑,不少人往它身上投铜板,猴子一一捡起来交给主人。 主人收起铜板朝火棍一吹,火棍顿时燃烧起来,主人单手将火棍抛到半空,火棍在空中打了几个圈后稳稳地落在了艺人手上,自然又引得了阵阵掌声。 陆青瑶从陆青云兜里抠出几枚铜板,待那表演的人过来时也往猴子脚下扔了过去。 突然不知道身后谁挤了下,她一个不稳便朝前冲了出去。一旁的陆青博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但她手中的铜板却恰好砸到了猴子的眼睛上。 猴子吃痛,瞬间蹦了起来,主人不防,被它一扯,那刚准备抛出去的火棍就失了方向,滴着火油朝陆青瑶他们这里飞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朱靖枫的私心 人群一下炸开了,所有人都惊慌地四处逃串,尖叫声不断,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陆青瑶心一冽,想挤过纷乱的人群去抓那火棍,却被不断挤压的人潮带动着往前走,连陆青云和陆青博都与她挤散了。 火油滴在人身上,不断有惨叫声传来,眼看火棍就要砸落在逃离的人头上,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拳就将那棍子朝前又推了出去,方向,依然是陆青瑶这边。 陆青瑶大怒,瞎子都能看出这事的蹊跷,只是针对她可以,为何要拉上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现在正是大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准备彻夜狂欢守岁的人不在少数,还有不少的孩童和老人。 冬天里大家都穿得比较厚实,万一着了火很容易就会烧起来。永平街离莫愁湖还有一段距离,真要走水,必然伤亡惨重。 她眼前浮现出一片火光,那些她极力想要隐忍住的画面再一次涌上心头,陆青瑶觉得额间开始发烫,傻站着任人推搡。 “哇……”一声孩子的哭声惊醒了陆青瑶,她猛地回过神,差点被人撞倒在地。 “瑶儿,瑶儿。” “阿瑶。” 有人再喊她,她看到陆青博和朱靖枫从不同的方向奋力朝她挤过来。 “阿瑶小心。” 她听到朱靖枫一声魂飞魄散的大叫,沉了沉气,掌心聚上了内力,对准就要落在她头顶的火棍便要出手。 “嗖”。 “嘭”。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陆青瑶被人扑到在地,火棍被一枚暗箭弹了出去,掠过几个路人的头顶后滚落在地。 空气中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是那几个路人的头发被烧着了,还有一人被火油灼伤脸,抱着头嗷嗷地叫。 但终究是有惊无险,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受伤。只不过没有被火烧伤,但被挤压踩踏受伤的人却不少。 陆青瑶被朱靖枫紧紧搂在怀里,朱靖枫呼吸急促,看着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陆青博离得近,第一个冲过来。 “瑶儿你怎么样?”陆青博扶起陆青瑶,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四……少爷,瑶儿,你们没事吧。” “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大家一个一个地跑了过来,围住两人询问。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祸事发生,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想施展轻功跳出来时才发现惊慌的人太多,大家都逃命似的往四处挤,他们几个根本无法施展轻功。 幸好朱靖枫在千钧一发时冲到了路青瑶跟前,不然她怕是要被毁容了。 “阿瑶,你还好吗?” 朱靖枫心有余悸的低头看着发丝散乱,面色铁青的路青瑶问道,她是吓坏了吧。 陆青瑶心中犹如有一根火棍在燃烧,若没人推她,她怎么会惊了那只猴子?猴子不惊就不会跳起来,也就不会有这场事故。 那样的力道绝对不是正常的人群推挤,是有人故意推了她。 这还不算,混在人群中的那个人根本就是想置她于死地,才会又一次将火棍扔向她。 呵呵,很好,她可真有面子,值得那人拿全程百姓的安危来做赌注。 陆青瑶气极反笑,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看得起她。 陆青云见她面上闪过狠厉的神色,不放心地问她,“瑶儿,怎么了?吓着了?都是二哥不好,别怕别怕,没事了。” 陆青瑶眨了眨眼,收回了满身了戾气,朝大家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刚才多谢四少爷相救,青瑶感激不尽。” 朱靖枫抬手去扶她,“阿瑶你没事就好,只是个意外,现在没事了。” 意外?她在心中冷笑。 “呀,少爷你的脖子。”傅文昌指着朱靖枫的脖子突然惊呼了起来。 大家这才发现,朱靖枫左侧的脖子处有一处被烫伤了,红了一片,已经起了水泡。 “表哥。”徐霜大惊,心疼不已,掏出手帕想去帮他擦拭。 朱靖枫头一偏,躲开了。 “没事,刚才被火油灼了下,回去上点药就好。” 这下陆青瑶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今晚为了她,朱靖枫受伤两次,上次是手,这次是脖子。两次都受伤不小,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伤疤。 虽然他受伤不是因她而起,但终究是为了救她,她再冷血,也要知道感激。 陆青瑶再次朝朱靖枫福了福身,真诚地说道,“四少爷,今晚之事青瑶感激不尽。将军府有上好的金疮药,我这就回府让人给你送过去。少爷还是快些回家让大夫看看吧,改日青瑶定亲自上门道谢。” 朱靖枫还想说什么,徐霜却焦急万分地扯住了他,“表哥,再不回去姑母该担心了,你的伤口也要尽快处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陆小姐虽出身将门,但今日也受惊不小,瞧脸色都白了,还是让她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青瑶看她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突然笑了,“徐小姐果然师出名门,遇到这种也能淡定自若,见多识广的女子就是不一样,青瑶自叹不如。要不是青瑶贪玩,非要挤到最前面来看,也不会使少爷受伤。唉,早知道应该学徐小姐,再热闹再没见过,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安全最重要嘛。” 徐霜一个晚上也没见陆青瑶说这么多话,以为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闺阁小姐,所以她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会儿陆青瑶居然直接接过她的话怼了回来,句句含义深刻。 见多识广?是说她整日抛头露面吗? 没人的地方?是说她胆小呢还是另有深意? 不可能,她是不可能知道她的安排的,再说她有什么证据?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她明明将朱靖枫给拖住了,却还是让他给冲了进去。 哼,贱人倒是命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是不会放过她的。 众人从陆青瑶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徐霜。 徐霜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做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我是担心表哥的手不方便,人多了难免会蹭到他,所以才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等大家。反正这个表演一直持续到正月结束,晚几天看也是一样的,表哥身份贵重,出不得半点差池,霜霜看不看热闹无所谓。” “所以说徐小姐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呢。”陆青瑶拢了拢掉下来的一束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先前徐小姐说很想看表演,青瑶还以为徐小姐和我一样对从未见过的事和人特别感兴趣,原来只有青瑶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啊。做不到收放自如,怪不得我娘亲总说我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心里想什么一眼就能看穿。” “瑶儿,你那叫什么一根筋,你那根本就是无法无天好不好。”顾少澜突兀地开口调侃陆青瑶,一脸的无奈。 “是啊,有个无法无天的陆青云带着,他的妹子可不是要青出于蓝么?还好我们小青博不想他俩,呵呵呵。”傅文昌也站了出来。 陆青云给了他俩一人一拳,骂道,“滚你们的,把我家瑶儿说成什么了,我家瑶儿那是天真活泼、单纯可爱。” “噗。”一旁的安堇初忍不住地笑了出来,陆青博眼梢一扬,瞟了他一眼,安堇初连忙闭上了嘴。 陆青瑶余光扫过他俩,垂下了眼眸。 被他们一打岔,想反击回去的徐霜所有的话都被憋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堵得她想大声尖叫,袖笼里的双手止不住地轻颤,心中恨不得狠狠扇陆青瑶两耳光。 转念又想到征战在外的陆詹和陆青恒,她眼中闪过鄙夷,且让你再得意几日吧。 陆青瑶看了看几个拿她打趣的人,扯了扯嘴,懒的再开口。 “好啦,不早了,明天大家还要早起拜年,四少爷有伤在身,今夜就到此结束吧。都受惊不小,回去好好歇歇。”顾少澜看出大家都兴义阑珊的样子,也怕再待下去又出什么意外,便建议大家各自回家。 朱靖枫算算时辰也不早了,陆青瑶的确面露倦容,知道陆夫人现在对她管束严格,对她说道,“阿瑶,那我回去了,你回府后记得喝碗参汤压压惊,早些睡。” 陆青瑶乖巧地朝他笑了笑,“是,青瑶知道了。四少爷记得处理好伤口,不要沾水,辛辣的东西不要吃。” 朱靖枫脸上的光芒比那莫愁湖上的千层烟花还要灿烂,眼中倒影出来的全是陆青瑶。 “好,你说的我都会照办的。阿瑶,新年快乐。” 他俯身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插入她发髻。 陆青瑶直觉头皮一紧,伸手想去拿,被朱靖枫拦住,“回去再看,走吧。” 陆青瑶有片刻的迟疑,转眼便仰起头朝他莞尔一笑,“新年快乐,再见。” 朱靖枫看着小姑娘容颜渐显的脸,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全是柔情,就这样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那火棍飞出去的时候洒下的火油他很容易就能避开,但他却故意将头偏向了那侧,露出了一大截的脖子。 如果一双手不能让她感动,那他愿意献上整个肉躯,身上有为她而烙下的印记,他觉得甘之如饴。 章节目录 第69章 并蒂双开 看着朱靖枫一行离开,陆青瑶留意到陆青博有一瞬间的走神,她咳了两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瑶儿怎么了?”也打算离开的顾少澜问了一句,女孩子心眼小,明眼人都看出了徐霜的心思,但她毕竟郡主,刚才他怕青瑶真的和徐霜吵起来才故意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陆青瑶摇摇头,示意她没事,目光却看向了某处。 顾少澜与他们告辞正要离开,傅文昌突然拉住了他,顺着陆青瑶的目光问道,“瑶儿,你对今夜之事怎么看?” 陆青瑶轻笑,不愧是刑部尚书的儿子,他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听傅文昌这么一说,顾少澜皱起了眉头,陆青云叫道,“什么意思?瑶儿,文昌,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陆青瑶没有回答,一直默不作声的陆青博倒是开口了,“恐怕是有人针对瑶儿,做了手脚。” 陆青云又问陆青博,“臭小子,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顾少澜也疑惑,“是啊,你们发现了什么?” 陆青瑶晃了晃脑袋,感觉朱靖枫插上去的东西有几分分量,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立即拿下来看。 陆青博望着陆青瑶不屑一顾的样子对大家说道,“我看到有人故意推了瑶儿,那火棍也是有人故意朝她掷去的。” 事发时,安堇初被人群挤了出去,顾少澜和傅文昌走在最后,朱靖枫被徐霜拉住,而陆青博本就离陆青瑶最近,只是她被陆青云拉着往前挤时他落在了后面。正好看到有双手在猴子经过时,推了从后推了陆青瑶一把,等他想看仔细点时那人已经趁乱溜了。 是一个个子不高的,一身布衣的男人。 “正是这样?我说瑶儿原本已跑出去了一段路,那火棍怎么还会朝她飞去。可是这里是闹市,伤了瑶儿必然也会伤及其他人,是谁这么狠心,居然不顾其他人的安危。” 顾少澜心惊地说道,自然就想到了甚少与人在口舌上起争执的陆青瑶今日居然同第一次见面的徐霜给杠上了,如果不是因为朱靖枫的话,那…… “此人的居心恐怕不止是想让瑶儿受伤。”陆青博冷着脸,已经有几分怒意。 傅文昌点头,“不错,若只是瑶儿受伤还好说。若今天起火,伤及众人,你们说,责任在谁?” 陆青云一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大爷的,因为瑶儿误伤了那猴?” “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老百姓见到的就是瑶儿拿铜板伤了猴子引发了大火。到时候不仅是瑶儿,就连整个将军府都难逃其责。” 陆青瑶有些崇拜地看着傅文昌,没想到他说出了她心里所有的想法。 “他妈的,是谁?谁这么狠毒,想置我们将军府于死地。” 陆青瑶拦住暴跳如雷的陆青云,说道,“二哥,你冷静点,此事不宜声张。一来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二来好在没让她得逞,以后我们注意点就是了。” 她这一说,其他四双眼睛全部齐刷刷地看向了她,除去陆青云,其他人眼中全是不信。 不知道敌人是谁?这大概只能糊弄糊弄天生缺心眼的陆青云吧。 面对他们不敢苛同的眼神,她耸耸肩,大家都是怀疑,谁能拿出证据来? “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晦气的事了,以后咱们自己多加小心便是。瑶儿,新年快乐,这是傅哥哥送你的新年礼物,拿着。” 傅文昌送给陆青瑶一本绝版的《诸国游记》,笑着和他们告辞。 而后顾少澜也十分大方地掏出了自己的礼物,居然是一叠银票,数额不菲,陆青瑶哭笑不得,却觉得倒是十分实际。 等只剩下陆家兄妹三人时,她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淡了下来。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陆青云还有些愤愤不平,纠结于到底是谁想陷害陆家。 陆青瑶问他,“二哥,那火棍是你击落的吗?” 陆青云诧异,不知她何意,“不是啊,我离得远,被困在人群中不得动弹。不是靖枫吗?” 陆青瑶沉默,不是二哥,陆青博没那么深的内力能将火棍击飞那么远。朱靖枫若能出手也不至于要将她推开,那会是谁?安师兄?可安师兄恐怕当时根本没空关注到她吧。 “我去瞧瞧。”她提起裙摆就往火棍掉落的方向跑去,陆青云和陆青博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火棍已被烧成了一截黑炭,正中间有一条裂缝,一看就是被刀剑等锋利的东西给射中了,只是木头上却没有任何东西。 陆青瑶想了想,在周围四处找了起来,陆青云虽奇怪,但却什么也没问,帮着她寻找。 “原来在这。”陆青瑶从一个倒塌在地的街头摊子下发现一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小巧锋利的锥心暗箭,箭头发黑,正是焦炭。 她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仔细一想,心跳突然停顿了下。 梁绍。 那夜在福王别院里,梁绍最后朝轩辕止射出的东西就是这种暗箭,因做工精致,她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先前梁绍出现在这里过。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积聚在心中一个晚上的污浊之气尽数消散。 “这是什么?”陆青博从她手上拿过暗箭观摩,感觉她似乎心请骤然好了起来。 陆青瑶一把拿回了暗箭收进袖子里,面不改色地说道,“暗箭呀,有高手救了我和其他人。” “是谁?”陆青云凑上来问。 陆青瑶一本正经是说道,“不知道。” “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陆青云朝她手一伸,陆青瑶扭头就走。 “一枚暗箭而已,我留着做纪念了。哎呀,二哥三哥,快走啦,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 回到将军府,陆青瑶简单洗漱了下就准备就寝。她拿下头上的东西一看,朱靖枫送的是一只手指长的玉簪子,上面镶嵌着一颗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巧妙的是,在红宝石周围竟然还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恰好环抱住那颗红宝石,价值不言而喻。 凤凰! 陆青瑶面色暗了下来,拿着簪子沉思了一会,将它锁进了妆奁里。 正要掏出那枚暗箭也一起放进去,门外传来了陆青博的敲门声。 “陆青博,找我有事?”她打开门问道。 陆青博不满地瞪着她,越过她就走了进来。 陆青瑶不以为意,这小子就是太严肃了,她倒觉得叫“陆青博”反而显得自然。 “什么事?”她笑嘻嘻地问,完全没有因为前面的事留下半点阴影。 陆青博在梳妆台前停下,拿起桌上的暗箭在手指间转动,陆青瑶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半响,陆青博放下暗箭,指了指凳子说道,“坐下吧。” 陆青瑶,“……” “瑶儿,安师兄说他和徐师妹进城那天在城门口的馄饨摊上看到过我,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去的城门口?还有,是哪家馄饨摊好吃?” 陆青瑶面色一晒,完全忘了还有这一出。 “那个……那个……我怎么会知道,吃个早饭还能碰到你的熟人。不过你放心,他们没看出来是我。” 陆青博拿眼斜她,她是故意混淆话题吗? “我是在问你那么早,或者说那么晚,你去哪了?” 陆青瑶一脸无辜,“吃馄饨啊,真的很好吃,下次我带你去。” “陆青瑶。”他轻斥,样子倒是与不怒而威陆詹有几分相似。 “哎呀。”陆青瑶开始耍赖,“就是去吃早饭啦,只是觉得不方便所以才穿了男装而已,吃完我还回来睡了了个回笼觉,不信你去问娘。” 陆青博嗤笑,“瑶儿,那晚我看到的,可是一个飞檐走壁的陆青瑶,没想到我的妹妹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 而这个高手,显然娘亲是知道的,还帮她一起瞒住了他们几个。 陆青瑶敲着桌子的手指一顿,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陆青博,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青博有些受伤,在自己家里被最亲近的人防备着,这种感觉很不好。 “瑶儿,我知道你和娘亲有事情瞒着我们,我不是要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只是担心你,担心娘。爹和大哥不在,我有责任保护你们。” 陆青博自出生一来性格就比较寡淡,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家人也同样言语不多,感情内敛、自制力极强。 像这样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情感还是史上第一次。 陆青瑶很不厚道地抖了抖,相当不习惯他的转变。 陆青博凭着一时情绪脱口而出了心里的想法,原以为她至少会有所触动,却没想到一抬头看到了她眼中满不在意的笑意,顿时失望至极。 “算了,当我没来,你休息吧。” 他抬腿就要离开,陆青瑶连忙抓住了他,心道这孩子也太不经逗了,不过,为什么她心里会感觉酸酸的。 “三哥三哥,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陆青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股冰冷感,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 “三哥,你坐下,我说给你听就是了。” 见他神色落寞,陆青瑶有些自责自己的大意,她不该拿家人的关心开玩笑的,可是…… “三哥,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但这些事情统统都只是我个人的事,娘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和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担心会牵扯到大家。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一切。现在,对不起啊三哥,原谅我现在还没法跟你说。” “嘭!”,陆青博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将桌上的茶壶都震得移了位。 “什么叫不会牵扯到大家?陆青瑶,你不姓陆吗?还是你从来没把我们当成家人,我们在你眼中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吗?陆青瑶,要不是你这张脸,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陆青博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陆青瑶有些慌了,她只是想隐晦地告诉他,她有能力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而已。 “三哥。”她抓住陆青博的手,急切地说道,“对不起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就是现在还没办法说清所有的事情。但是三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依然是你的同胞妹妹,依然是将军府唯一的小姐。要不然,我们去找娘,让娘告诉我没有说谎。” 陆青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越说越激动,她终于也感受了被亲人怀疑的滋味。更何况,她的确是心虚,一是因为身份问题,一是因为那些过往,她不得不对他们有所隐瞒。 她的样子让陆青博心生不忍,他的指责太过了,她不说一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只要娘相信,他也应该相信她,她是他唯一的妹妹呀。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太武断了。瑶儿,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只是希望任何时候你都别忘了你是西甘护国大将军的独生女,你身后还有三个哥哥,还有将军府。” 陆青瑶“哗”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一下扑到了这个从来都没有正大光明关心过她的胞兄怀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愧疚感。 章节目录 第70章 各怀心事(一) 话说安堇初将徐霜送回正院后便回了客房,他知道徐相留他在京中过年不过是看在他师傅林秋的面子上罢了。林秋曾救过回乡探亲的徐相一命,得知他是林秋的大弟子,徐相便顺水推舟,给他施了个恩惠而已。 还有就是希望他年后能一路护送徐霜回云顶宫。 云顶宫在西甘北边,离琉璃城路途遥远,离苍墨则相对较近。 越往北,民风越刁悍,虽然有云顶的名号撑着,但难保不会有那见财起意的匪类会做出要钱不要命的事。 西甘表面民富国强,实则还有太多的地方民不聊生,肚子都吃不饱,还要命做什么? 命都能不要,谁还管你是什么身份? 徐相不放心爱女独自上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派兵护送,正好苍墨林秋大侠最得意的大弟子这次送了徐霜回来,徐相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多双筷子的事情,既给足了林秋面子,徐霜回去时又有了护送之人,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安堇初并不计较这些被人当做跑腿伙计使的事,师傅都同意了,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跟陆师弟一道回苍墨。 他定要说服陆师弟等他一起走,这一路与徐霜相处下来,自诩天生乐观的安堇初都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这个飞扬跋扈的福康郡主了。 与她一比,自家那冷言冷语的小师弟可爱多了,至少不会强人所难,蛮横无理。 想到陆青博,安堇初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他这个小师弟,面冷心热,加上还有不喜人靠近的怪癖,初识时总是给人难以相处的感觉。 想他刚到苍墨派时,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样子,哪里像个男孩子,分明就是个唇红他正在空旷的练武台上舞剑,满天霞光下少年衣袂翩翩,黑发飘扬,如同九天之外下凡来的仙童,俊秀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傻了眼,从未见过这样柔美和钢劲并存的人。 本以为自己惊艳的表情会惹陆青博不快,却不想他只是扯了扯嘴,吐出三个字:“大师兄”,便丢下他回房沐浴更衣去了。 安堇初以为陆青博洗澡会像他们一样,三下两下就完事出来,就坐在了院中等他,没想到这一等足足等了一柱香的时间。 陆青博出来看到他,自己都十分意外,脱口而出,“师兄还在?” 他当时是想告诉他怕他一人去师傅会怪罪他来的太迟,所以才留下来等他。结果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不忍离去。”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陆青博在听完这句话后那张脸如见了鬼般的看着他,然后早断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大囧,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却越描越黑,越说越乱。 他心想,完了,这下怕是真要引起陆师弟的误会了。 沮丧的转身想走,陆青博却追了上来,“那就有劳师兄带路。” 声音依然很淡,却不再拒人千里,隐隐还带着笑意。 安堇初心中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跟了上去,但始终与陆青博保持着一臂之遥的距离。 再后来陆青博就与他走得比旁人要近了些,他替师傅监督他练功,监督他吃饭,不允许他挑食,帮他纠正错误的招式。 而陆青博似乎也接受了他的照顾,偶尔还能得到与他勾肩搭背的福利。 慢慢的,身边有个人在仿佛成了一种习惯,哪天要是看不到陆青博,安堇初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他己将陆青博当成了家人,朋友,而不仅仅是师弟。 陆青博回家过年,安堇初每日都觉得提不起精神,师傅一说让他去给云顶宫的掌门送贺礼他立刻就答应了。 外出散心,总比整日盯着人去楼空的房子要好。 只是没想到他与小师弟果真是有缘,进城当天就碰见了他。 安堇初越想越觉心情舒畅,抱起酒坛子就飞上屋顶,听着铺天盖地的鞭炮声,看着灯火辉煌的琉璃城,目光搜寻着将军府的方向。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会在干嘛,八成是睡了吧,亦或在习字,他是当真喜欢安静,不习舞时不是看书就是习字,所以才会把自己养成这样的少年老成模样吧。 倒是他那个孪生妹妹,看着文文静静,实则古灵精怪,今夜受了那样的惊吓依然牙尖嘴利,半点亏都不肯吃。 陆青博当真是极宠她,不嫌闹市杂乱带她看表演,危险时更是不顾自己拼着命的往前挤,连鞋袜被踩的一团污秽都没发现。 安堇初猛的灌了一口酒,从口中一直辣到胸口。 他离得远,却正好看到了混乱的人群中那个引起事端的人,事发后趁乱匆匆逃离了现场,离开前朝某个角落看了一眼,得到指示后一个闪身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 徐霜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暖炉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暖炉裂开,里面滚烫的碳火星子溅了出来,溅到跪在地上的小厮手上,烫得小厮手直哆嗦。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小厮不停地嗑头,没两下额头便渗出血来。 徐霜阴郁的双眸中射出充满狠辣,冰冷地说道,“拿了钱有多远滚多远吧,若是让我在这琉璃城内再看到你,小心你的狗命。” 小厮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掉。 “郡主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不能离开呀。” “混账!”,徐霜一拍桌子,毒蛇般觑住了他,“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郡主留你一条狗命已是心善至极,你若再敢讨价还价,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厮不敢顶嘴,结结巴巴地告饶。 “银杏,去拿银子。”徐霜吩咐贴贴身婢女,正是之前跟她出去的那一个小丫鬟。 银杏面无表情地拿来银子交给小厮,徐霜头也不抬地说道,“滚。”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银杏走到徐霜身边,徐霜也不看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仿佛踩死一只蚂蚁般轻松地说道,“等出了城再动手。” 银杏问到:“是,那他家人……?” “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举家外迁,送他们一起吧。” “是,郡主。” 银杏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窗外骤地响起一道烟花,亮光划破长空,落在徐霜狠厉的脸上,表情狰狞。 敢伤了表哥,灭九族都不为过。 陆青瑶,下一个就是你,然后就是你们整个陆家。 “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让陆青瑶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件衣服坐在床上运气练功。 陆青博走时倒没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终不似之前那么单纯。 也是,有个谜团似的亲妹妹,任哪个哥哥都不会再一如既往地信任了吧。 陆青瑶苦笑,想瞒住所有人难,想告诉所有人更难。 她以为她很了解自己的这位胞兄,没想到到头来最让她意外的反而是他。 大哥儒雅谦和,心怀家国天下。二哥恣意风流,有血有肉真性情。而这个与她前后脚落地的三哥,却是最有沉府的一个。 没有第一时间找她质问,没有冒失地去找娘亲对质,而是静观了她这么多天,才选择在今晚问出。 若不是今天她遭人暗算,他是不是还要继续静观下去? 陆青瑶做了个深呼吸,今晚她的话,大体是伤到陆青博了,但他说血浓于水血,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在,他让她意外,更让她感动。 大概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奢求和舍不得放下的东西吧。 外头热闹异常,隐约能听到天宁寺传来的新年钟声。 陆青瑶闭起了眼,将所有凡尘浮华敛入心底。 就在她闭目聚气的时候,隔壁院落里的陆青博同样从床上睁开的眼睛。 他不是睡不着,也不是不想睡,实在是彻夜的鞭炮锣鼓声响彻云霄,不断搅乱着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是不是没心没肺的正睡得香,她一向能睡,也能吃。 其实现在想来,他生气好像也只是因为她说了生分的话,关于那些她不想说的事,他反而没了兴趣。 若不是今天她遇到了危险,他担心是不是与她那天半夜外出有关,陆青博觉得让他一辈子当作不知道这件事都是可以的。 还好娘亲是知道的小丫头所有事情。第二天早上他特意在去给娘亲请安时问起了陆青瑶,娘亲当时一脸的无奈,笑着告诉他说小丫头赖在了缀锦院一个晚上,现在还在梦里打着呼噜呢。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当时就怀疑娘是不是早知道了,直到大师兄说在城门口见到过他,他才确信瑶儿和娘合着伙瞒了他们一些事情。 陆青博想到这,脑中浮现出一个的身影,纷乱的心绪如同寒冬里喝了壶刚烫好的烈酒,一直暖到胃里,让人昏昏欲睡。 章节目录 第71章 各怀心事(二) 宫外有人彻夜不眠,宫内,同样有人心潮澎湃、跌宕起伏。 宝华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唯有赵贵妃的寝宫重重帷幕,挡住了外头的一切喧嚣和光亮。 新年钟声一过,如莺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赶紧上前去扶起还跪在祈福的赵贵妃。 “娘娘,快起来吧,仔细膝盖。” 赵贵妃双手合十又默念了声“阿弥陀佛”,才就着如莺的手站了起来,脚一哆嗦,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娘娘,您看您,非要亲自守岁,回头这膝盖定是要青紫了。”如莺扶赵雅薇坐到软榻上,轻轻地替她按摩膝盖。 赵雅薇敲了敲自己的腰,感叹道,“岁月不饶人,老啦,这才跪了多久就腰酸腿软的,当年在府中替老太太抄经书,一跪就是一个晚上。” “娘娘怎么会老,娘娘风华正茂,年轻着呢。这后宫谁有娘娘福源深厚,今日富康郡主进宫来陪您吃年夜饭,奴婢瞧着娘娘与郡主就跟姐妹花似的,哪里看得出是姑侄呀。” “呵呵呵,你呀,就会逗我开心,枫儿回来了?” “回娘娘,四殿下回来了。刚回宫去歇息。” “嗯,伤口处理了没?” “四殿下悄悄召了李太医,想必已经上了药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 “四殿下还小嘛,成亲就好了。” “幸亏今日没出什么大事,若是……,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娘娘,殿下心里有数呢。咱们殿下聪明,他什么时候做过让您失望的事。” “如莺,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如莺半跪在榻边,手下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浅笑着说道,“奴婢觉着,郡主太心急了。” 赵雅薇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再敲了。如莺起身帮她倒了杯茶,赵雅薇接过却没有喝。 “她的心思我并非不知,只是这孩子戾气太重,秉性不纯,实在不是良配。” “但相爷那,娘娘打算如何去说?且相爷这几年似乎一直没歇着。” 赵雅薇单手托腮,美目流转,目光意味深长。 “表哥就是目光短浅,就凭他也想斗倒陆詹?他也不想想,若真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本宫又何苦费尽心机走这样一条路。自作聪明,到底是从大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以为能将所有人玩弄于掌股之上。若不是有本宫撑着,徐家,哪有现在的荣华和地位。” “唉,当年老爷夫人走得急,小姐年幼只能寄居于徐府,原指望着大夫人能看在大老爷与咱们夫人毕竟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对小姐能多加照拂,却不料……这些年,小姐也算还尽了他们的恩情。” “嗤”,赵雅薇讥笑,“照拂?要不是老太太在,她恨不得将我吞了,当真以为她那儿子是什么人中龙凤,我赵雅薇就一定会看得上?” “小姐,大夫人,是个浅薄之人。” “是啊,不然怎会想到送我入宫。说起来,我倒是还要感谢她,没有她,哪有我的今时今日。” “估摸着,大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一门心思想让郡主进宫。” “哼。”赵雅薇转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打的一手的如意算盘,本宫许她一个妃位已是不计前嫌,她倒是欲壑难填,得寸进尺。” 如莺小心地扶着赵贵妃往里屋走,一边劝道,“这事还不是看小姐您愿不愿意,哪轮得到她作主。不过小姐,相爷如今身居高位,咱们四殿下羽翼未丰,还需他在朝中多多相助,倒是不好此刻撕破了脸。” 赵雅薇坐到梳妆台前,自己动手脱掉了护甲,如莺帮她卸下满头华萃,拿着梳子小心轻柔地梳理着她一头瀑布般的青丝。 “我自然知道,谋划了这么多年,岂能功亏一篑?且让她再得意几天吧。对了,枫儿封王的日子近在眼前,他那里你帮我看紧点,万不可让他发觉咱们在他身边安插了人。那孩子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可别真惹怒了他。”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的。”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现在就等皇上赐婚了。等枫儿婚事定下,那件事也可以规划起来。” “小姐,万一陆家拒婚怎么办?” “他们肯定会拒婚,陆家那小丫头根本没看上枫儿。” “啊?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唉,也就枫儿那孩子傻,看不出人家小姑娘的心完全没放在他身上,还拼着命地去保护她。” “那小姐还让四殿下娶陆小姐?” “枫儿无需娶个情深义重的,他只需要娶能给他带来最大帮助的那个即可。” 况且,还是他喜欢的。 “奴婢不明白,既然娶陆小姐是最好的选择,怎样才能让陆家人同意这门婚事?” 赵雅薇接过如莺手中的帕子净了脸,温热的蒸汽让她放松不少。 “我自有办法。还有,富康那里都处理干净了吗?” “郡主自己都处理了,没留下任何活口。”如莺唏嘘不止,富康郡主是真的狠,那小斯老婆孩子一个都没放过,连她看了心都忍不住颤了两下。 赵雅薇“嗯”了声,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床上,如莺放下帘子,又灭掉了一盏灯,踮着脚准备退出去。 “如莺。”赵雅薇的声音在幽暗的寝宫里显得空旷遥远,“皇上还和温道长在一起?” 如莺心一沉,转而放轻了声音回道,“每年大年夜,皇上不都是要沐浴净身,焚香敬道的嘛。娘娘睡吧,明日还要陪皇上去祭天,得早起。” 帐内半天没有回应,就在如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空中飘来极轻的两个字,“睡吧。” …… 乾坤殿,炼丹房 西甘皇帝朱禧道披散着头发,只着中衣,神情平静地半躺在地上的暖席上,眯着眼问御前大太监杜远山,“东西都送到贵妃那里了?” 杜远山陪着笑道,“回皇上,都送过去了,贵妃娘娘很喜欢,拿着那紫檀佛珠爱不释手。” “嗯,她信佛,心怀慈悲。佛珠这种东西再贵重朕留着也没什么用,就让她用来为我西甘百姓祈福吧。” “佛道本一家,皇上何尝不是心系天下黎明百姓,老奴瞧着皇上近些天日夜为国事操劳,都消瘦了不少。皇上,您要爱护龙体呀。” 朱禧道摆了摆手,轻轻咳了两下,杜远山连忙递上了参茶,却被他推开了。 “朕无碍。时至年关,琐事繁多,边境倭寇蠢蠢欲动,西北连降大雪,百姓流离失所。每天上朝就听到大臣们吵吵着要救济物资,要赈灾银两。如今国库空虚,让他们拿出个具体方案来时,一个个互相推诿,全是一群老奸巨猾的东西。” 杜远山不敢接话,只能心里细细地揣测着圣意,手下伺候得越发小心。 “皇上,哪个朝代没有天灾人祸的事情。皇上是真龙下凡,自有上天保佑,我西甘一定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您的龙体康健就是西甘之福,百姓之福。” “你这张嘴呀。”朱禧道睁开了眼,明知这只是一句恭维的话,却舒心了不少。 “去把温道长刚炼好的金丹给朕拿一颗来。你说的对,朕必须得保重好身子,贵妃还等着朕给枫儿赐婚呢。” “好咧,奴才这就去拿。” 杜远山从墙上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颗金丹,都是今日温道长新炼制出来的。 小心地取出一颗放在托盘上,杜远山又试了试茶水的温度,这才送到朱禧道面前。 朱禧道服了金丹,又躺了一会才开口,“听说今夜老四出宫了?” 杜远山闻言抬起了头,从朱禧道手中接过茶杯,神色自若地微笑道,“回皇上,老奴听说四殿下约了将军府的二公子以及傅大人的二公子等几人去喝酒了。” “是吗?就只有他们几个?” “皇上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福康郡主和陆将军的独女陆小姐。” 朱禧道瞥了杜远山一眼,说道,“老四倒是个情种。” 杜远山连忙说道,“四殿下或许是想着马上可以娶到心上人了,故而想多看几眼吧。” “贵妃甚少求朕什么事,既然开了口,朕自然会为枫儿寻门好亲事。朕听说那陆詹的女儿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要是像陆詹,朕看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老奴倒是有幸见过那杜小姐一面,长的和陆夫人极为相似,仙女似的,漂亮得很呢。” “是么?”朱禧道面容带上了几分倦意,神情蔫蔫地说道,“陆詹倒是好福气,那朕就将他女儿赐给老四做正妻,也算是奖赏他这些年带兵南征北伐、保家卫国的辛苦。” “皇上圣明,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在边关的陆将军要是知道了这事,二十万大军还不士气大振,捷报连连。” 朱禧道换了个姿势半躺着,在听到“捷报”两个字时问道,“算算时候,是不是该有战报传来了?” 杜远山见皇上已半达拉起了眼皮,寻了条薄被替他盖上,说道,“是呢,也该来了。” “下去吧,卯时来喊朕。” “是,老奴告退。” 杜远山悄没声息地退了下去,抬头看着星光灿烂的四方天空,心道,怕是要变天了,还是趁早去趟宝华殿。 这一夜,朱熹道睡得极其安稳,梦中一个容颜俏丽的女孩朝他伸出了手,笑盈盈地说道,“朱大哥,我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72章 贵妃生辰(一) 正月初十,贵妃赵雅薇生辰,宫中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陆夫人一大早就带着陆青云、陆青博和陆青瑶出发往宫里去了。 陆青云嫌坐马车太慢,早骑马去和傅文昌会合。 陆青瑶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昏昏欲睡,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 陆夫人心事重重,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七上八下,不踏实。 “咚”,睡得迷迷糊糊的陆青瑶一个没注意,被马车一颠,整个人都往前冲去。 陆夫人想着心事,眼疾手快之下也只来得及去扶起她,心疼地帮她揉着额头,责备道,“瑶儿,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这一撞不轻,陆青瑶疼得呲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娘……”,陆青瑶吸着鼻子,拖着长长的尾音朝陆夫人撒娇,“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实在困。我以后就陪着爹娘,一辈子不嫁。” “胡说。”陆夫人拍掉她的魔抓,嗔怪道,“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你想赖在家里,不说爹娘同不同意,你那三个哥哥也不会同意的,傻丫头。” 陆青瑶开始耍赖,反正她还小,再说她这辈子也没想过嫁人,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将来,做个策马奔腾的江湖侠女,纵情人生,潇洒快意,将上辈子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全活一遍。 陆青博骑马走在前面,将车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着陆青瑶跟陆夫人撒娇耍赖,听着她巧笑倩然,听着母女俩互相揭短,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也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先离家回苍墨。 因是冬天,赵贵妃的寿宴办在了宝华殿,男宾女宾分席而坐。 皇上已经一连三天宿在宝华殿,宫中风向大变。 赵贵妃做为后宫第一人,代掌皇后凤印多年,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明枪暗箭之下不但恩宠不减,还能在皇上对后宫之事兴趣渐淡的时候怀上孩子,平安生下他最小的儿子。 容颜易老,想要在美女如云的后宫站住脚跟并生存下去,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和皇帝的宠爱。 朱禧道坐在上首,笑逐颜开地看着满堂的歌舞,兴致高昂。 坐在他右下首的赵雅薇一身贵妃礼服,隆重庄严,华贵异常,比起往日里素雅的居家妆扮,更显几分明艳和高贵。 “皇上,臣妾敬您。” 赵雅薇端起酒杯,端庄大方又柔情无限地看着朱禧道。 朱禧道哈哈一笑,来者不拒,一口干掉了杯子中的酒,身后的杜远山连忙上前帮他添满。 “今日是贵妃的生辰,贵妃陪伴朕多年,替朕生儿育女,打理后宫,着实幸苦,朕心生感激。今日借着贵妃喜宴,朕想送贵妃一个惊喜,杜公公。” 杜远山“诶”了一声,满面笑容地站了出来。 “宣旨吧。” 朱禧道的一句话,让底下所有人都变了脸,即使早有风声传出,但如今亲耳听到皇帝这么说,每个人心中都还是起了波澜。 赵雅薇也微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快就下旨,这宴席都还才刚开始。 赵贵妃诧异,其他人心思各异。 温妃温言玉面带笑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谁也没发现她套着护甲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男宾那边同样也是暗潮汹涌,气氛诡异。 福王直接问朱靖枫,说道,“四弟,看来父皇是打算给你封王建府了。” 朱靖枫笑得一脸无辜,“大哥慎言,父皇的心思岂是小弟能猜测的。” 朱靖明不屑,“四弟又何须如此谦虚,你的年龄也到了该封王的时候。大哥在你这年纪早有了自己的府邸,这有什么好避讳。” 朱靖枫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既不看福王,也不做声,笑得没心没肺。 朱靖明眼中闪过不甘,还有带着些嫉恨和羡慕。 朱靖幽目光在他俩之间流转,又看了眼一直谦卑状的朱靖钰,最终选择了什么也没说。 陆青瑶坐在陆夫人身边,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在心中发表感慨,那年她来宫中带走的只有惊吓,根本没有心思品尝御膳房的手艺,今天想着总算可以放心大胆地尝一尝宫中佳肴了,谁知面对这满桌佳酿,在座的各家夫人和千金竟似恍若未见般,只看不吃,弄得她都不好意思甩开了性子吃。 难不成这些太太小姐都是铁做的?都不会饿? 这才晌午,宴会要一直持续到晚上,若是要饿上一天,还不等于要了她的命? 陆夫人心中好笑地看着她,知道她定是因吃得不顺心而生了闷气。故夹了块绿豆糕放进她碟子里,想让她先吃点东西充充饥。 陆青瑶刚拿起筷子,都还没碰到绿豆糕,上首的皇帝就突然扔出了一道圣旨。 念圣旨的公公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后,陆青瑶终算听到了正题“封贵妃赵氏为皇贵妃,赐封号顺。” “谢主隆恩。” 新晋的顺皇贵妃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在场的所有人才悉数起了身。 透过重重人群,陆青瑶看到赵雅薇正背对她给皇帝敬酒。 重新落坐后,她听到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的,无非就是皇贵妃如何如何圣宠不衰,荣宠万千。 陆青瑶心中无感,这些事与她而言犹如城东李家聚了媳妇,城西王家添了儿子般,毫无关系,她关心的,是是否可以开席了。 赵雅薇亲自舀了碗汤送至朱禧道面前,又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甘王手上。 “皇上尝尝,这是臣妾特意命御膳房做的。臣妾想着今日皇上高兴必定要多饥几杯,这翡翠珍珠汤养胃,酒后喝是最好的。” 朱禧道拿着勺子浅尝了口,说道,“不错,果然鲜美无比,皇贵妃有心了。” 赵雅薇温柔地递上自己的帕子,声音婉转悠扬,“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皇上高兴臣妾便高兴。” “哈哈哈,薇儿果然是贤良淑德,恭顺谦和,深得朕心。来,爱妃坐到朕身边来,今日你是寿星,理应朕敬你。杜远山,还不给皇贵妃斟酒。” 杜远山满面笑容地上前给赵雅薇倒酒,殷勤地恭维道,“奴才恭喜皇贵妃,贺喜皇贵妃。皇贵妃娘娘今日双喜临门,奴才祝娘娘福寿康宁,如意吉祥。” 杜远山边说边作辑哈腰,把赵雅薇逗得乐不可支,连连让如莺拿金叶子来打赏他。 “皇贵妃就是不一样,出手就是金叶子。” “娘娘向来出手阔绰,今日皇上陪着过生辰,又封了顺皇贵妃,风光无限。” “她前有徐相,后有四皇子,这福气可不是你我羡慕的来的。” “咦,不是听说今日皇上还要给四皇子封王建府的吗?怎的只封了皇贵妃?” “旁人在四皇子这年纪早已出宫建府,说不定亲事都定下了,为何这四皇子还住在宫中?” “妹妹有所不知,虽皇上格外宠爱皇贵妃,无耐这四皇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听说整日里斗鸡溜狗,半点作为也没有。” “姐姐听错了吧,皇贵妃知书达理,才艺双绝,四皇子不会……” “十个手指伸出来还有长短呢,近几年福王风头正劲,口碑极佳,倒是这四皇子,没听说有任何建树。” …… 周围的八卦议论断断续续地落进温言玉耳中,像毛抓般挠着她的心。 不是说要给四皇子封号的吗?怎么突然赵雅薇就进封了呢? 她端杯遥敬了下上座的朱禧道和他身边笑颜如画的赵雅薇,爽朗地说了几句恭贺的话。 坐下时,温言玉目光不经意地浮过对面的刘嫔,刘嫔面色一凝,低下了头。 赵雅薇含笑接受着又一名嫔妃的恭贺,不动声色地将下面各人的动作看在眼里。 看到陆青瑶和陆夫人时,她下意识地瞅了眼朱禧道,见他正和另一边的几位大臣说笑,似乎根本没观注女嫔这边。 赵雅薇笑得更明艳了。 陆青瑶终于可以放开了肚子吃起东西来,结果在她将桌上所有的菜肴都品尝了一遍后,发现其他人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她,唯有陆夫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不断帮她布菜。 陆青瑶自然知道众人是如何想她的,不过天大地大,在她陆青瑶这吃饭最大。两辈子加起来她也算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岂会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亏待了自己的身体?更何况她娘都没说她,其他人更没资格能影响她。 陆夫人倒是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饭不就是用来吃的吗?摆这满满一桌的菜难道不吃用来看么? 知道瑶儿爱吃,陆夫人眼里全是她,全然不过周围的眼光,反正她也甚少出席这种场合,陆家的人,还不需要靠迎合他人的想法来立足。 “娘,够了够了。” 陆青瑶埋头战斗与各种食物中,吃得颇欢,偏她看似狼吞虎咽,动作却如同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中自然流露出一股矜贵和霸气,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压力感。 她的嘴巴一刻没歇,耳朵眼睛也一刻没停下过。 除去那些三姑六婆的议论和前面几个无聊的后宫女人之间的明枪暗箭,她发现男宾那边似乎也没闲着,甚至可以说是无比繁忙。 这偌大的后宫,果真比那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章节目录 第73章 贵妃生辰(二) 赵雅薇趁中途更衣的时间走到廊下透气,驼红色的双颊被冬日的寒风一吹仿佛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在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让人欲罢不能。 如莺扶着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好一会赵雅薇才感觉神志慢慢清明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着帕子拭嘴,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是在问如莺,又像问自己。 如莺侧头,“奴婢也不知,皇上之前从未向娘娘透露过册封之事吗?” 赵雅薇摇头,心沉了沉,“没有,他只是在枫儿的事上答应过本宫会好好考虑。” “许是皇上想趁娘娘生辰给娘娘多一重宠爱呢?娘娘册封皇贵妃和殿下封王赐婚应该是不矛盾的。” “不会。”赵雅薇揉着眉心,“皇上冷落后宫多年,虽近日连着几晚夜宿于我宫中,却并不热衷于……帐内之事,也无半点要加封于我的意思。如今福王在前朝的羽翼渐丰,温言玉也虎视眈眈,本来枫儿封王是理所应当的事,但与陆府联姻却非同凡响。本宫也是想着趁陆家那丫头年幼,抢先把这婚事给定下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这么些年来,枫儿往将军府跑得勤,多少落入了某些人的眼里,起了防备之心。却不想皇上今日会突然给我晋封,这不寻常,就怕……” “娘娘怕什么?” “就怕皇上这招借刀杀人,将我们母子架上烤火炉上,想让我们……鹬蚌相争。” 如莺惊恐,问道,“可四殿下是皇上的亲儿子呀,皇上一共才四子,荣王还……他为何要这么做?” 赵雅薇嘴角挂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声音竟比这刺骨的寒风还要冷上了三分,“为何?还能为何?他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天下皆知,自然也不会在意骨肉亲情。更何况……如莺,我总怀疑他是知道了些什么,万一……” “娘娘。”如莺突然打断了她,果断地说道,“娘娘喝多了酒,竟说起了糊涂话,还是进殿让奴才们上些醒酒汤,午睡醒来也不至于会头疼,晚上还有宴席呢。” 赵雅薇刚想张口,如莺迅速附在她耳侧说道,“有人来了。” 赵雅薇转眼便娇弱不堪地倒在了如莺怀里,抚着额头,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温言玉看着寒冬腊月里依然香气扑鼻的宝华殿面上闪过一丝阴狠,但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在看到赵雅薇主仆二人时立刻换上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人未近,银铃般的笑声已传来。 “皇上刚还在问妹妹去哪了,原来妹妹撇下大伙,自个儿躲起来寻清静呢。” 赵雅薇柔弱无骨的样子让温言玉恨得牙痒痒,她是江湖女子,骨子里流着江湖女儿的英姿侠骨,做不出那妖媚娇弱的样子。偏偏这世上的男子大多喜欢这样风骚狐媚样的女子,连九五之尊的西甘皇帝也不能免俗。 温言玉心中将赵雅薇咒了个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半点不敬之意都没有,全然一副姐妹情深,与有荣焉的样子。 她笑吟吟地朝赵雅薇拜了拜,赵雅薇直起了身子,抚了抚衣裙笑道,“温妃无须多礼,本宫的确是因为贪杯,这会头晕晕的,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温言玉一脸关切地问道,“那妹妹可要紧?话说回来,今日是妹妹生辰,皇上又亲封了妹妹为皇贵妃,如此大喜之事,妹妹心里高兴,多喝点也不算什么。宫中果酒爽口绵柔,最适宜女子饮用了。” “本宫记得温妃向来喜欢浓郁的烈酒,本宫想着今日宫中女眷众多,各家千金小姐贵体娇弱,怕不不习惯那种随意可见的街头烈酒,故而命人准备了去年年尾刚酿的果酒,倒是忘了你的喜好,是本宫的疏忽啊。” 温言玉本就被她一口一个“本宫”、“温妃”给堵得慌,现见她虽嘴上说着谦意,话里却是嫌她出身低微,连喜欢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顿时面上挂不住,由脚底生出一股恼恨。 赵雅薇心中耻笑,到底是个没教养的,还自称姐姐,她也配。 “好了,本宫也该进去了,皇上还要午睡,本宫得去伺候着。温妃若是无事,正好本宫了留了各位夫人小姐,温妃可愿替本宫招呼着?呵呵呵,晚上本宫定会让人为温妃备上特制的烈酒。” 她说完,也不等温言玉反应过来便携着如莺翩然而去。 留下温言玉生生地折断了一根指甲。 …… 饭后朱禧道回了乾坤殿,赵雅薇卸了妆,身居一套家居服看着面前册封皇贵妃的诏书静默不语。 “娘娘怎的还不睡?今儿个晚上还有您劳累的,快小歇一会儿吧。” 如莺过来看到赵雅薇在发呆,柔声催了一句。 赵雅薇掩嘴打了个哈欠,问道,“都安排好了?” 如莺回道,“娘娘放心,各府女眷奴婢都已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四殿下带着各家公子少爷们去比剑了。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将陆家母女安排在了芳华苑,那处安静幽雅,景致极美。” “嗯。”赵雅薇拢了拢狐毛围脖,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大片阴影,“那就好,本宫也乏了,还是睡一会儿吧,睡饱了晚上才有精神看戏。” “娘娘是今晚的寿星,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接各方的恭贺。” “晚上你盯着点温言玉和刘嫔,切莫让一些不知道哪跑出来的野猫野狗坏了本宫的寿宴。” “奴婢尊命。” 吃饱喝足的陆青瑶满足地躺在芳华苑院中的秋千椅上晒太阳。 晨起还寒风凛冽,这到了中午居然暖阳高照,照得人都发懒起来。 皇宫就是皇宫,没想到外头天寒地冻,这院子居然姹紫嫣红,梅花、一品兰、瓜叶菊、三色堇,连那窗台下的那株水仙都是罕见的瑶池点翠,给整个院子平添了几分春意。 陆夫人感叹宫中花匠心灵手巧,愣是将这僻静的春意盎然。 不过,这样一个位于皇宫西北角的不起眼宫殿,怎么会有人日日来打扫,还种植了这么多奇花异草,有的甚至还不是西甘本土所出,这院中曾经住过什么人吗?皇贵妃又为何要安排她们在这歇息? 陆夫人想不明白,只能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宫宴一结束后就带着孩子们离开。 “瑶儿,小心贪玩着了凉,有你好受的。” 陆夫人给完全不顾形象横躺在秋千椅上的陆青瑶披了件披风,好笑她倒是没辜负这满院春色,会享受得很。 陆青瑶拉过陆夫人一起坐下,将头枕在她腿上,如猫咪般满足地叹了口气。 要论会享受,果然谁都比不上皇家的人呐。 “二哥和三哥呢?”她问陆夫人。 陆夫人轻轻帮她梳理着一头浓密柔顺的秀发,慈爱地说道,“和四殿下他们去比箭了。瑶儿,要睡就回屋里去睡,阳光晃眼,一会要眼睛疼。” 陆青瑶将头朝陆夫人怀里埋了埋,闭着眼就说道,“这样就好啦,我就眯一会,吃撑了,睡不着。” 陆夫人哭笑不得,又想到心中那股说不清的压抑感,呼吸一滞。 陆青瑶眉头微皱,说道,“娘,落春呢?” 自落春以常吾念的身份进了将军府做了陆青瑶的管事嬷嬷后,为防露出马脚,也为了让她适应将军府的环境,陆青瑶故意冷落了她一段时间,今日才借着进宫的由头带了出来。 “和蒋嬷嫉在屋里煮茶呢。” “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神情姿态未变,如同谈论天气般轻轻问陆夫人。 陆夫人一顿,想到今日出门时,陆青瑶突然唤了落春陪同,此时又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定是她也察觉出了些什么。 “瑶儿,你为何这么问。” 陆青瑶双手环上陆夫人的腰,心道果然被说中了,这才多一会,脸颊就发烫了。 她朝阴影里钻了钻,含糊地说道,“吃饭时我们的位置虽说不是最显眼的,却也在正中间,好多嫔妃的坐位都比我们偏。还有皇贵妃娘娘连句话都没跟咱们说,却命人将我们安置在了这,娘觉得这是间普通的宫苑吗?” 还有句话陆青瑶没敢说,她总觉得无论是皇贵妃赵雅薇还是温妃温言玉,亦或是那看似胆小懦弱的三皇子生母刘嫔,甚至是几个位分不高的贵人,她看着总觉得眉眼间有她娘的几分影子在。 这实在诡异,难道是她多心了? 陆夫人释然一笑,她的瑶儿竟看的如此透彻,却比她坦然淡定了许多,一下子便让她浮躁的心安定了不少。 “那瑶儿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陆青瑶伸手盖上一侧脸颊,陆夫人笑着拿开她的手,用锦帕替她挡住了阳光,她嘟囔着说道,“心动则物动,心静则物静,如心动,则人妄动。娘,眼睛疼。” 陆夫人一愣,转而恍然大悟,心中大震,像不认识般看着陆青瑶,说不出的激动。 如心动,则人妄动,心不乱则行不乱,她是一品诰命夫人,更不论如今丈夫长子手握重兵出征边关,来明的,谁敢动她?来阴的,谁能动得了她? 大概也只有这个小东西现在还能看的如此透彻了吧。 “我还是回屋吧,太晒了。” 陆青瑶再也忍不住,骤然坐起,震的秋千连连晃动。 陆夫人连忙稳住架子,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带她进了屋。 陆青瑶的笑容在陆夫人转身那一刻凝固在了脸上。 魑魅魍魉的小鬼不可怕,就怕披着羊皮的衣冠禽兽,防不胜防。 章节目录 第74章 比箭 御花园的一角人声鼎沸,时时传来阵阵喝彩声,正是四皇子朱靖枫组织的射箭比赛。 都是高门贵勋子弟,骑马射箭乃是基本,况且今日大家只是互相切磋,不论输赢,自然就有那心思玲珑的,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好。” 朱靖枫一箭正中靶心,赢得周围一片掌声。 福王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想不到多日未见,四弟的箭术倒是渐长不少。” 朱靖枫将弓扔给身后的侍从,拍了拍手,吊儿郎当地回道,“雕虫小技而已,让大哥见笑了。随便玩玩,大哥要不要试一试?” 朱靖明放下茶杯,咧嘴一笑,“好啊,本王也好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拉弓搭箭,朱靖明胸有成竹地对准了靶心,“嗖”,比朱靖枫的还要接近正中心。 自然又是一片恭维声。 朱靖明有几分得意地看了看朱靖枫,朱靖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稀稀落落地拍了几下手,扭头和陆青云说起话来。 朱靖明气急,又不好发作,倒是将那凑上前奉承他的几个大臣家的公子奚落了一番。 “大哥果然好箭法。”朱靖枫没有说话,朱靖幽倒是开口了。“不过说到射箭,我记得小时候二哥是最厉害的一个,连父王都不止一次地夸赞过他呢。” 站在人群最后面当透明人的朱靖钰不想自己会突然被人提起,愣了愣后,便有些羞愧地自嘲道,“三弟就别拿我一个废人打趣了,现如今我能提得动弓就不错了。” 周围众人面色各异,朱靖枫有几分不忍,走到他身边拍着他肩说道,“二哥可别妄自菲薄,你文采出众,气质斐然,是我们兄弟四人中最儒雅的一个。父皇前几日还拿着你的文章训诫我呢。” “哈哈哈,我们西甘的男子个个英勇骁战,骑马射箭、挥鞭弄枪,这才是男子该有的铮铮铁骨。整日里就知道学那些文人墨客伤春悲秋、风花雪月,当真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朱靖明毫不留情的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大家都没想到福王居然会当众给荣王难堪,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朱靖钰身上。 朱靖钰面色发白,瞳孔都染上了红丝,浑身颤抖,踮着的一只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幸亏朱靖枫扶了他一把。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朱靖枫沉下了脸,荣王之所以会伤了脚就是因为幼年时为救他所致,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愧疚的地方,所以才会一再恳求赵贵妃多多照拂荣王。 “四弟何必动怒,大哥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二哥可别多心,伤了兄弟情分。”朱靖幽笑着出来打圆场,一边将弓箭拿在了自己的手上。“大哥的意思是在场的所有人也不是个个都能射中靶心的,是不是?” 朱靖幽最后一句话是问的是其他人,众人被这一变故所惊,皆木然地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我骑马还行,射箭就比不上福王和四殿下了。” “荣王好歹有底子在,自然是比我们要强一些的。” 朱靖枫动了气,福王和贤王今天是故意要拿荣王来让他难看,还是在自己母妃的生辰宴上,毕竟人人都知道荣王是赵贵妃一派的。 “三哥,你这是强人所难,二哥志不在此,这一箭我来替他射。” “诶,四弟,你三哥都说了,玩玩嘛,何须如此认真。二弟只需将箭射中箭靶即可,四弟你这是看不起二弟呀。” 福王大冷天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扇子,边扇着冷风边不怀好意地劝说。 “你!”朱靖枫气急,冲上去就想找他理论,却被朱靖钰一把拉住。 “四弟,二哥自己来。” 朱靖钰哑着嗓子咳了声,有些卑微地走了出来,福王和他身边的几个人眼中闪过明目张胆的鄙夷。 朱靖钰低头拾起朱靖幽刚才佯装没拿稳而掉落在他脚边的弓箭,深潭般的眸子中寒星点点。 “福王、贤王、四殿下,不如我也来试一试。” 陆青云突如其来的开口让几人都看向了他,福王笑容淡了下来,贤王倒是笑得更甚,朱靖枫看了他一眼说道,“青云兄想怎么试?” 陆青云大手一挥,立刻有奴才送上了弓箭,他大大咧咧地抽出一箭对准靶心,只看着朱靖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与荣王殿下同时出箭,谁射的更准算谁赢,如何?” 福王面上的狐疑一闪而过,陆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朱靖钰的箭术还能超过陆青云?陆青云在京中虽有“陆霸王”的称号,有勇无谋但武艺却是不容小觑的,他想故意输给朱靖钰好保住他的面子? “好,素闻陆二公子武艺高强,正好借此机会也让我们见识见识。想来陆将军戎马一生,陆家的男子定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二弟,你可要小心喽。” “多谢大哥提醒。陆公子,请。” 朱靖钰心中也有些意外,这在场的所有人谁是看热闹,谁是制造热闹他心里一清二楚,唯有刚才瞥过陆家兄弟二人时,他没看出任何轻贱之意。这当然也是在他意料之中,好歹是青恒的弟弟们,只是没想到陆青云居然会亲自跳出来为他打抱不平。 有意思,青恒这弟弟还真是如他所说,有时候直得让人心生敬意。 收回心思,朱靖钰和陆青云并排站到了一起,相较于陆青云的毫不费力,众人眼中朱靖钰拿弓的样子就显得有几分吃力了,畏首畏尾的表情还余留着一些羞耻感。福王和贤王对视了一眼,福王轻哼了声,得意地又扇起了冷风。 朱靖枫同样猜不透陆青云这么做的目的,要说想故意放水,可这么多人面前他这么做不是更打二哥和自己的脸?可如果不放水,二哥又怎么能赢得了青云?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见福王和贤王面露得意,其他人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渐渐的,心急了起来,竟有些坐立不安,焦躁不平。 正这时,傅文昌朝他笑了下,就这一下,朱靖枫立刻明白了过来,心瞬间放松下来。 陆青云好打抱不平,但也是知道分寸的人,他这样贸然出头肯定是得了傅文昌的指点。他们几人中傅文昌向来是军事的地位,主意多,心计多,狡猾得跟个狐狸似的。 随着一声“开始”,大家的注意力全放到了场中央,连福王都停下了摇头晃耳的动作,紧紧盯住了场上的两个人。 “嗖”、“嗖”两声响,一声气势如虹,一声软绵无力,两只箭同时飞了出去,齐齐向箭靶射去。 就在陆青云拉弓射箭的那一刻,陆青博体会出了他的意图,他根本没有瞄准靶心,而是对准了箭靶的上方。 恰巧,二殿下出手的方向也是偏的,臂力不足,颤抖之下箭身已浮了起来。 陆青博瞄了眼四殿下,他的额头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好”,随着掌声喝彩声响起,双箭已入了靶,众人上前一看,两只箭紧挨在一起,箭靶中心位置的那一只是朱靖钰的,而上面几乎也进靶心的那一只,是陆青云的。 众人惊叹,不可思议地看向朱靖钰。 荣王好像自己也没想到运气会那么好,眼珠子瞪得老大,反复盯着箭靶看,满脸的惶恐。 “荣王好箭术,果然名不虚传。”陆青云笑得肆意,朝朱靖钰一抱拳,毫不避讳地赞叹。 朱靖钰颇有些不好意思,先朝福王看了看,才温和地对陆青云说道,“陆二公子谦让了,多谢。” “二哥,我就说你英勇不减当年嘛。”朱靖枫心中得意,拿眼斜着笑得勉强的贤王。贤王被他一盯,迅速又挂上了笑容,走过来颇为真诚地对朱靖钰说道,“二哥,三弟眼拙,小瞧了二哥,二哥莫怪。” 朱靖钰连忙说道,“三弟言重了,今日是皇贵妃娘娘大喜之日,四弟为给大家助兴特意安排了这射箭的活动,我也只是凑巧,蹭了几分他的好运气而已。” “哼。”福王“啪”地收起了扇子,讥笑道,“二弟果然运气好,连陆将军的儿子都不及你出色。以后这种活动可是要多多参加,别整日装作清高风雅的样子,忘了自己的身份。” “大哥……” “大哥教训的极是,弟弟记下了。”朱靖钰拉住了要说话的朱靖枫,对他一笑,“四弟,今日风和日丽,别扫了大家的兴。我也许久未曾去你那喝雪顶含翠了,不如邀了陆二公子,三公子一起去喝杯茶吧。” 朱靖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骤然一笑,看也不看其他人,说道,“好,小弟那正好有今冬父皇新赏的雪顶含翠,我这就命人煮来与大家品尝,青云兄,文昌兄,青博,一起来吧。” 几人一同站了出来,正要一同离开,就听到朱靖钰伸手招过了小厮,对他说道,“你去跟王妃说一下,就说本王去了四殿下处,让她无需牵挂,晚些时候在皇贵妃那里见面。还有,王妃近日身子不爽,切莫让她受凉。” 福王看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二弟和王妃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朱靖钰浅浅一笑,淡然说,“承蒙王妃厚爱,不嫌弃我不全,我自然要对她关怀备至,宠爱有加。” 他说完停了下,又加了句,“臣弟不比大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能享尽那齐人之福,儿孙满堂。” 福王听了他几句恭维,心里倒是好受了些,亏他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贤王在一旁欲言又止,眼见他们几人已走远,吞了吞口水终究什么也没说。 正这时,福王忽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好个荣王,真是本王的好弟弟,竟敢如此挤兑本王,擢本王脊梁骨。” 先前朱靖枫说到极品贡茶雪顶含翠时他就已心生忌恨,今年拢共上贡了那么几两雪顶含翠,父皇全赏给了赵贵妃和朱靖枫,连他母妃温妃那里都没有。而朱靖枫居然随随便便地就拿出来招待人,这摆明了就是做给他看的。 再琢磨一下朱靖钰的话,哪里是恭维,分明是讽刺他至今生出的子嗣没有能活过三岁的,父皇已经为这事对他多有微辞了,朱靖钰这是当众捅他心窝子。 “狗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一个江湖女婢还当个宝。我呸,什么……” “大哥。”朱靖幽听他气得口不择言,慌忙出声提醒他还有其他人在场,况且这江湖女子…… 朱靖明反应过来,差点没气到吐血,见众人纷纷低头避讳,一掌击在了石桌上,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提醒 陆青瑶说眯一会,结果眯了一个多时辰,等她醒来已近傍晚。 气温较之午后下降了很多,落春给她加了件衣服,她对落春说道,“晚上你贴身伺候在我娘身边,万事小心。” 落春一惊,忙问她,“小姐这是何意?” 陆青瑶凝神,说道,“总觉得这是场鸿门宴,处处透着古怪,凡事小心些吧。” 落春道,“那小姐呢?” “哼。”陆青瑶轻笑,“好久没练过手了,正好试试我近日勤学苦练的成果。” “那小姐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吧,小五在呢。” 荷包中的小五扭动了两下,它也想活动活动筋骨,最近吃的多了点,它都快胖成米虫了。 离晚上的寿宴还有一段时间,陆青瑶打算出去逛逛,看看这宫中风景。 让落春跟陆夫人报备了一声,她独自出了门。 没有朝人头攒动的方向走去,她选择了比较安静的一条道,边走边看,闲庭信步。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蒹葭湖,湖风凛冽,景色凋零,此处人烟稀少,正适偷懒发呆。 四处转悠了一番,除了路过的宫女太监,再无其他人来。 陆青瑶满意的在湖边寻了处石凳坐下,茂密的松柏将她较小的身躯正好遮住,闻着青松和湖水的味道,她悠悠地呼了口气,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浊气吐尽,好打起一切精神来应对晚上的宴会。 小五从荷包里探出了头,学着陆青瑶的样子也吐了口气,遭到她呲呲的一阵嘲笑。 “小东西,闷坏了吧,现在让你放松一下,晚上可要给我精神点。” 小五不断吐着信子,样子有几分激动。 “你说,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还是我多虑了?可是娘也感觉不对劲。” 她自言自语,又说道,“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陆青瑶可以宽慰陆夫人,却不能宽慰自己,她不允许自己对未知的事情抱有盲目的乐观态度。 小五无所谓的和她对视,自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陆青瑶嫌弃地睨了它一眼,突然又觉得自己好笑,她这是在干嘛?未雨绸缪?还是杞人忧天? 小五摇头晃耳,突然朝一个方向竖直了脑袋,陆青瑶长袖拂起,换了个姿势观赏起蒹葭湖上夕阳下安详而宁静湖面。暮色渐近,寒意渐浓,北风吹起湖面上阵阵涟漪,折射出迷雾般的光彩,居然分外生动。 “瑶儿。”来人温柔地喊她,一双寒玉似的手环上她的肩膀,来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见过荣王妃。”她微微有些诧异,白红菱怎么会到这里来? “瑶儿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这里风大,冷不冷?” 白红菱将她双手放进披风里,仔细地替她拢紧了披风。 陆青瑶更诧异,不动声色的任她对自己表露热情。 “无聊,到处走走就走到这了。”她半真半假地解释。 白红脸噗嗤一笑,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调皮鬼,在屋里待不住了吧?宫中也敢乱跑。” 陆青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露出了腼腆的表情。 白红菱越看她越喜欢,笑道,“不过这天下最富贵的地方是这皇城,最无聊的地方也是这皇城,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污浊不堪,一不小心就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陆青瑶不知道白红菱跟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是专程过来恐吓她的吧。 “王妃怎么也会到这来?” 白红菱看着她的眼睛,定定地说道,“我特意来寻你的。我去了芳华苑,陆夫人说你出来了,问了好几个宫女,她们说见到一个小姑娘往这边走来,我猜就是你。你一向不喜人多,定是只会往安静的地方跑,沿路也就只有蒹葭湖没什么人。” 陆青瑶微惊,白红菱似乎对她的习性很了解,她们很熟吗? “特意来找我?王妃找青瑶何事?” “瑶儿。”白红菱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道,“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相信我,一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放在心上,不必害怕,我会帮你的。” 陆青瑶露出似懂非懂的样子望着她,并未因她的话而表露感动,只是不解地问道,“王妃对青瑶和娘亲有救命之恩,青瑶自然不会怀疑王妃。王妃有话直说,青瑶定会放在心上。” “好。瑶儿,我听说待会宴席上,皇贵妃会向皇上求旨为四殿下赐婚,请皇上下旨将你赐予四殿下做正妃,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呀。” “什么?”陆青瑶震惊,这事的确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才十四岁而已,西甘女子不都要到十五六岁才真正考虑亲事的吗? “据我所知皇贵妃早已向皇上提及过此事,皇上好像也默许了。瑶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些年你与四殿下也算青梅竹马,人人都知道四殿下对你有意,你若愿意,今日就当我没来,不过……” 她心里怎么想?人人看出朱靖枫的意思,难道就不能看出她的意思?这几年她可是一直在找各种借口远离朱靖枫的。 “不过什么?王妃但说无妨。” “瑶儿,皇家的媳妇儿不是那么好当的,眼前的荣华富贵都是黄粱一梦。你心思单纯,不适合那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听姐姐一句劝,凡事三思而行。” 陆青瑶没想到她会专程来跟自己说这样的一番话,倒是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王妃,青瑶从来没想过要嫁入皇家,我对四殿下也绝无男女之情,更不想卷入是非争斗之中。王妃从何处听说此事?”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但也并非是密不透风,恐怕宫中心生怀疑的人也不在少数。我担心万一这事是真的,你就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怕是会对你不利。刚才听你说对四殿下无意,既然如此,你便去与陆夫人商量,让她替你拒绝了这门婚事。反正你还小,有理由推脱。只是若是拒婚,就算是彻底得罪了皇贵妃,也伤了四殿下的心。说不定从此就结下了怨恨,对将军府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你可想清楚了。” 陆青瑶还沉浸在皇帝要给她赐婚这件事中没理出头绪,听白红菱又给她分析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一时倒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让自己嫁给朱靖枫呢还是不想让她嫁给他。 “多谢王妃今日的提醒,青瑶感激不尽。只是王妃刚才也说我并不适合嫁入皇室,我想青瑶的爹娘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白红菱苦笑,道,“陆大哥一直说你聪明,你岂止是聪明,根本是一点即通。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怀疑,瑶儿,于私,我和陆家人一样,都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一生,这也是我特意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原因。但于公,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不仅仅是陆青瑶,更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陆府,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她大哥? 陆青瑶垂眸,大哥何时和她谈论过自己? 白红菱三番五次地帮自己,一再强调是为她好,难道是为了荣王?想以此来拉拢她,拉拢整个陆府? 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堂堂荣王妃不辞劳苦地处处为她这个外人操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荣王可不是什么病秧子,恰好相反,他极有可能是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虎,敢冒着暴露的危险将自己的野心透露给她看。由此可见,荣王不是对他自己胸有成竹,就是早已留了后手,铺好了后路。 眼前闪过一张时刻谦卑懦弱的脸,陆青瑶挑眉,荣王这是给她挖了个坑,等着她往下跳呢。 她若听了白红菱的话,拒绝了皇上亲赐的婚事,那得罪的不仅是赵雅薇,也同样落了皇上的脸,将将军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她若为了家族答应联姻,自然会对这桩婚事产生不满,心生怨恨之下说不定会让将军府觉得皇家趁机逼婚,从此君臣夫妻离心,结局不言而喻。 无论何种情况,对荣王都是有利无害的,甚至她陆青瑶还要感谢白红菱早早知会了她这个消息,让她在做出选择前还有思考的时候。 好一个一箭双雕,好一个荣王,陆青瑶不禁心底发冷,果然权利面前,再深沉的人都无法掩饰自己的野心。 荣王走的一盘好棋,说不定他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既然他先落了子,那她陆青瑶就陪他走一盘吧。 白红菱看着陆青瑶的脸一点点地冷下去,仿佛千尺寒冰般,让她苦涩的心更加悲凉。 “王爷,瑶儿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不会明白王爷的意思的,求王爷放过瑶儿,不要将她牵扯其中。” “红菱,放过陆青瑶还是放过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今日进宫你寻个机会将我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那丫头。那小丫头精着呢,定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王爷,红菱对王爷绝无二心,只是,只是……” “只是舍不得是吗?放心,你尽管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本王现在还不想与陆詹翻脸,只不过请那小丫头帮个忙而已。” 想到今早出门前在书房中的对话,白红菱如坐针毡,如他所料,须臾之间瑶儿便体会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和他一样,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信她了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落花流水道无情(一) 陆青瑶一路沉思,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事告诉陆夫人。 陆夫人正因她迟迟未归而焦急,眼见她不紧不慢地晃进了大门,立刻上前拉住了她。 “去哪了现在才回?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去给皇贵妃祝寿了。” “娘,我有事跟你说。” 陆青瑶关了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夫人。 陆夫人越听越心惊,怪不得她一直感觉不安心,原来真的有事情要发生。 “瑶儿,荣王妃为何要告诉你这件事?是荣王的意思吧,真是小看他了。” 陆青瑶甜甜一笑,就知道她娘小事迷糊,大事圆滑得很,全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娘,先不管荣王到底什么意思,这事我既不会如了他的愿,也不会嫁给朱靖枫。” “瑶儿。”陆夫人欲言又止,“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嫁给四殿下,也是极好的一门婚事。” “娘。”陆青瑶惊呼。 陆夫人制止她,安抚道,“你听娘说,娘想了很久。你爹手握重兵,这天下谁不想拉拢依附他?你哥哥他们娶妻倒也罢了,大不了娶个家世一般的。但你若是嫁入寻常人家,只怕会委屈了你;而若嫁入高门显贵,就怕,有人起了疑心。任何朝代,宫高盖主的结局都不会太好,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压下来,整个陆家都将万劫不复,甚至会连累到你的夫家。” “朝中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与荣华富贵相比,身家性命自然才是最重要的。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人家会上门来提亲呢?而四殿下就不同了,四殿下是皇贵妃唯一的儿子,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而他又对你一往情深,只有嫁入皇家,才能让那位心安,才能保你平安。” 陆青瑶心急,连忙反驳道,“娘,我可以不嫁人,我不嫁就不会连累爹娘,不会连累任何人。我不喜欢他,不喜这样掺杂了利益原因的婚事。若实在就办法,我就带着落春回苍穹山,爹娘就当瑶儿死了罢。” “陆青瑶!”陆夫人突然厉声呵道,“你是要气死为娘吗?” “娘。”陆青瑶哭了出来,委屈又倔强地看着陆夫人。 陆夫人气急,手指了她半天,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瑶儿,说你聪明偏这会儿又笨得可以。娘的意思你到底听明白没有?回苍穹山?你这是要挖了娘的心啊。娘不过在跟你分析最安全的一条路,你便负气至此。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地生下你,如今你翅膀硬了,是不打算再要你爹你娘,你哥哥们了是吗?” 陆夫人说得伤心,也忍不住拿出帕子压拭眼角,又气又急。 陆青瑶怯怯地扯住她袖子,哽咽道,“我以为娘不要我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他啊。” 陆夫人想起了她到底不是真的十四岁的小姑娘,又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为人处事自然要来得强硬果绝,只是那句“当她死了”实在太过戳心,让她动了怒。 “唉,也罢,你自是个有主意的。你不愿意娘又怎会勉强你?就算是你三个哥哥也不会看你受委屈。以后别再说这种赌气的话了,不然娘真的要生气。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家人何来连累不连累,同甘共苦,风雨同舟,陆家的荣耀还不需要用女子的终生幸福来换取,天塌下来自有爹娘撑着。瑶儿,咱们不愿嫁,任谁都逼迫不了。” 陆青瑶红着眼,抽泣着说道,“对不起,娘。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说那样的妄语惹娘生气了。” “傻孩子,娘怎舍得真心怪你。好了,快把眼泪擦一擦,让落春进来给你净脸,一会如果真有旨意要下,别怕,娘一定不会答应的。” 胡乱抹了把脸,她担忧道,“可是抗旨是大罪,皇上要怪罪下来怎么办?” “不会。”陆夫人语气带着少有的自信,见陆青瑶迷茫地看着她,又说道,“娘的意思是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真降罪于陆家。得罪就得罪了,本来也没有强娶强嫁的道理,天子就能强人所难吗?” 陆青瑶有时候真的挺看不透她娘的,要知道,皇帝的话可是绝对的权威,皇帝要你嫁,你就算不愿意也得嫁,否则就是抗旨,治你个大不敬之罪都是小事。 她娘何来的自信就能保证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就算现在皇帝忌惮于他爹,但毕竟是她们抗旨在先,皇帝要治罪可是名正言顺,哪需要管你的想法? “别担心,娘不会让你有事的。”陆夫人拍拍她的小脸,喊了落春和蒋嬷嬷进来更衣。 章节目录 第77章 落花流水道无情(二) 等陆青瑶娘俩到崇真宫,早已乌压压的全是人。 宫女将她们引到位置上,陆青瑶问陆夫人,“娘,为何晚上寿宴没在宝华殿举办?” 陆夫人小声跟她解释,“午膳是皇上为给皇贵妃长脸,所以办在了宝华殿。晚宴才是重点,崇真宫是专门用来办宴席的地方,里面有戏台子,可以边吃边欣赏表演。”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答,还在想着对策应付即将到来的事。 “福康郡主为皇贵妃祝寿。” 一声尖锐的嗓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原来是徐霜站到了舞台中央,打算为赵雅薇献上一段剑舞祝贺。 陆青瑶看着一身火红色衣裙,手拿长剑英姿飒爽的徐霜正向赵雅薇行跪拜之礼,一双美目却时不时地飘向赵雅薇身边的朱靖枫,她顿时眼前一亮,计从心来。 徐霜不是喜欢朱靖枫吗?两人又是表兄妹,且徐霜身世并不比她差,若是能让皇帝改变主意将徐霜赐婚于朱靖枫,那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但要怎样让皇帝改变主意呢?陆青瑶支了下巴。 而舞台另一头的朱靖枫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正翩翩起舞的徐霜,而是透过她不断向陆青瑶遥遥看来,然后招手喊来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太监会意,接过他桌上的葡萄往陆青瑶这边走来。 徐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下的剑舞便带有了几分狠烈。 陆青瑶瞟了眼她,接过小太监送上的葡萄,便朝朱靖枫笑了笑,朱靖枫瞬间心花怒放。 徐霜恨不得将剑直接甩到陆青瑶脸上,陆青瑶挑衅地吃了颗葡萄。 一曲结束,徐霜利落收剑,将剑唰地插入剑鞘,皇上朱禧道带头鼓掌。 “好好好,巾帼不让须眉。福康这剑舞跳得颇有几分英气,不愧是我西甘的女子,豪气不输男儿。赏。” “臣女谢皇上夸奖。”徐霜得意地仰着头,面带娇羞。 “到底是皇贵妃的侄女,又出自云顶,臣妾瞧着这福康郡主美如冠玉、徳才兼备,所谓名门闺秀,大抵就是如此。” 温言玉突然毫不吝啬地大赞起徐霜,徐霜屈身一福,“谢温妃娘娘谬赞。” 那高傲的姿态显出一丝不屑来。 温言玉丝毫不在意徐霜敷衍的行礼动作,起身伸手拉过她,继续夸道,“啧啧啧,瞧瞧这小手,肤如凝脂,美如柔荑,哪里像是拿剑之人的手。不像臣妾,粗糙不堪,满是茧子,当真是天生丽质的可人儿啊。” 徐霜这会倒是露出了些迷惑,被温妃拉着,只能看了眼赵雅薇。 赵雅薇轻笑,“温妹妹快别夸她了,再夸这丫头尾巴都要翘上天。也就是凑热闹给本宫跳了段舞助助兴而已,比不上其他小姐才貌双全。” “这有何关系,本就是天之骄女,自然什么都是最好的,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比得了的,郡主说是不是?” 纵是心有疑惑,但被人当众这样夸赞还是让徐霜喜不自禁,她一副小女儿般的姿态瞅向朱靖枫,得到了只是他可有可无的一个点头而已。 徐霜顿时觉得犹如一桶冰水,将她满腔的热情从头到尾灭了个干干净净。 温言玉放开了她的手,坐下时轻飘飘地在她耳边吐出了几个字,“落花流水,能者居之。” 徐霜一顿,转身离开。 寿宴热闹异常,金漆雕龙宝座上天子睥睨众生,已穿上皇贵妃服制的赵雅薇倾国倾城。 大殿内乐声悠扬,鸣钟击磬,食如画,酒如泉,歌舞升平,极尽奢华。 陆青瑶尝着晚上的果酒,觉得比之中午的更为香醇,不免多贪了几杯,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陆夫人连忙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嗔怪地命落春去给她准备醒酒汤。 陆青瑶眨巴着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儿秀色可餐,风吹起额前的流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水汪汪的大眼里像是裹着一层迷雾,引人探究。娇艳红润的嘴唇比那天边的晚霞还要引人遐想,巧目流转,仙姿佚貌,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陆夫人一惊,慌忙侧身挡住了她,替她放下了流海,遮住了小半张脸。 陆青瑶瞥见上首一道如炬般的目光落在了陆夫人背上,仿佛不经意般,很快又移开了。 她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落春,扯着她的袖子要锦帕擦汗,陆夫人无奈,悄悄警告她注意仪态,一边只能换了蒋嬷嬷去拿醒酒汤。 不一会,有宫女端来了汤,给每位女宾面前都放了一碗,蒋嬷嬷跟在宫女身后。 落春小心替陆青瑶吹凉,鼻间热气腾腾,将她的脸熏得模糊不清。 陆青瑶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醒酒汤如玉液琼浆、香气扑鼻,她喝得欢,没一会便空完了小半碗。 陆夫人见她脸上的红晕已消退了一些,眼神也清明干净,便再也不许她饮酒,只夹了些菜肴在她碗中,命她安分些。 陆青瑶呶了呶嘴,乖巧地吃了起来。 没吃几口,她眉头一皱,捂着肚子跟陆夫人耳语,陆夫人哑然失笑,瞪了她一眼,让落春悄悄带她去净房。 正这时,之前送汤的那个小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恭敬的对陆青瑶说道,“殿内人多,小姐可随奴婢去西侧的宫殿里整装。” 陆夫人刚想叫上落春,陆青瑶己趁着奏乐响起站了起来,“娘我自己去,别惊动人。” 陆夫人当她脸皮薄,笑着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别乱跑。” 陆青瑶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小宫女身后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偷梁换柱(一) “小姐,前面就是了。” 一路低着头的小宫女往一边侧了侧身,给陆青瑶让出一条路来。 陆青瑶点头,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宝玲。” “宝玲,你在外面等我,我好了叫你。” “是,奴婢遵命。” 陆青瑶转身推门走了进去,宝玲上前替她将门关好,脸上表情怪异。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估计是专门用来给宾客小憩用的。床铺家具一应俱全,房内还点着熏香,暖暖的,让人放松。 陆青瑶走到屏风后面,拿起水桶中的水瓢舀了勺水,缓缓倒进了贡桶里。 然后又窸窸窣窣地整起了衣服,拉平,卷起,放下,再拉平,卷起。 如此反复了好一会,裙摆都快被磨薄了一层,她就快失去了耐心,心道,“真够磨唧的”。 正这时,窗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陆青瑶嘴角上扬,咚的一声卧倒在地。 门前有人路过,问道,“宝玲,谁在里面?” 宝玲,“陆家小姐多喝了几杯,正在里面更衣。” “哦,那我们先走了,这么冷的天你候在外面,辛苦了。” “陆小姐命我在外面候着,大约也快好了,雨竹姐姐再见。” 门外声音停止,后窗的人等了会,跳窗而入。 来人停在了她面前,手搭上了她的脉门,确认过后发出了一声讥笑,伸手去解她衣服。 陆青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想起了这人是谁。 徐霜的贴身丫鬟,银杏。 原来是个会武功的。 银杏刚松开陆青瑶胸口的系带,突然觉得腰间一麻,整个人一下子软瘫在地,惊恐万状地看着陆青瑶从容地坐了起来,手指绕着系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看本小姐的身子?”她笑得很轻,一个字一个字落在银杏耳中,却如铁锤在一块块敲裂她的心,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你家郡主还有这癖好,喜欢拔人衣服,可惜呀。” 银杏舌头打结,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身上渐渐开始燥热起来,偏她四肢无力,动弹不得,一时间竟忍不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流出一大片血。 她面如死灰地想往前爬,陆青瑶随手便是一掌,将她打翻在地。 宝玲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问道,“陆小姐,你可好了?” 陆青瑶支着嗓子呻吟了一声,娇媚无限,宝玲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只见地上有个纤细的身影在不停扭动,看着柔弱无骨。 她关好门,若无其事地左右看了下,待见不远处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朝这边走来,她轻轻“呀”了一声,受惊般闪进了黑暗中。 醉酒的男人被她这一声娇呼吸引住,眼见一个曼妙的身影进了屋内,顿时觉得小腹发涨,喉咙发干,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 屋内灯灯昏暗,只见一女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呻吟,衣服的前襟已完全松开,露出了大半个雪白的肩头。她脸色潮红,香汗淋淋,不停拉扯着身上的衣裙,转眼间胸口的两团浑圆便呼之欲出,散发着魅惑人心的罪恶感。 男子双目充血,气喘如牛,再也忍不住,纵身扑了上去。 很快便传来了衣服的撕碎声和有节奏的撞击声,站在窗外的陆青瑶哪见过这样活色生香的香艳场面,顿时面红耳赤,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但一想到差一点自己就成了里面那承欢的人,她的心又慢慢冷了下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何况是被人欺到了头顶上,她更不可能轻易放过想要害她的人。 况且,眼下她正愁没办法脱身,这下好了,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她又怎会放弃。 屋里正如干柴烈火,风光无限。算了算时间,陆青瑶朝那冉冉升起的香炉里弹了弹手指,足尖轻点,轻纱飘逸,人已消失不见。 徐霜换了宫装翩然入座,见门口一宫女闪身晃过,朝她偏了下头,她扯了扯嘴。 陆青瑶,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今天就让你彻底跌进泥潭成蝼蚁,身败名裂,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银杏那死丫头怎么还没回来?也好,免得她独自一人回来惹人注目。 章节目录 第79章 偷梁换柱(二) “姑姑,福康听闻陆家小姐画功一绝,何不让她今日为姑姑画上几笔,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为姑姑贺上一贺。” 徐霜巧笑嫣然地对赵雅薇说道,替她剥了粒龙眼。 温言玉唇角含笑,瞥了眼空落落的位置,一口喝掉了杯中的烈酒。 赵雅薇,这天底下的好事怎能让你一人占尽,想要吃独食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福康那丫头果真是个草包,蠢得可以,不过三言两语便上了当,嗤,不自量力。 赵雅薇吃了徐霜送上的龙眼,余光瞄过陆夫人身边,笑着对朱禧道说道,“倒是从未见识过陆小姐的才艺,陆夫人秀外慧中、沉鱼落雁,想必陆小姐也是惊才绝艳,品貌双全。不如让陆小姐上来表演一番给皇上看看?” 朱禧道正要说话,朱靖枫有些不以为意地开口,“母妃,阿瑶那点水平连只虎都能画成猫,也就她几个哥哥宽慰着哄她玩呢。哪能出来献丑,殿前失仪污了父皇的眼睛。” “表哥,你偏心,今日是姑姑寿辰,各家小姐都出来表演了节目为姑姑祝寿,怎的到了陆小姐那就不行了?又不要她妙手丹青,给姑姑添个彩头而已。” “福康。”朱靖枫呵道,欲制止她再开口。 朱禧道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朗声对赵雅薇说道,“既然皇贵妃有兴趣,那便让那丫头上来助个兴吧。听闻她那龙凤胎的哥哥年纪轻轻便已拜师苍墨,不如一起上来,一人舞剑一人作画,不拘好坏,朕统统有赏。” 赵雅薇含笑不语,朱靖枫有些着急,拼命朝她挤眉弄眼,赵雅薇嗔了他一眼。 “枫儿,你父皇都说了,不拘好坏,你急什么。” 赵雅薇心里叹气,她这个傻儿子还真急了眼,今日若不让陆青瑶在众人面前露脸,又怎能让她们娘俩有压力,不逼一逼,人家怎么会感受到危机感?她能让陆青瑶安然上台,就定能让她风光地全身而退,也是告诫陆氏母女俩在这西甘,只有皇家才能护她们平安。枫儿这孩子,一遇到陆家丫头的事就慌了分寸。 反正今日也未指望陆家能同意这门婚事,为免让人觉得她们拿圣旨压人,赵雅薇早做好了先将人订下,后面再慢慢施压的准备,反正前途未明朗前,倒也不易操之过急。 霜霜这丫头无脑是无脑了点,这次倒是无意中帮了她,否则她还得想个法子才能让皇帝亲点那丫头上台呢。 这边朱禧道一声令下,那边立刻有小太监去通知陆夫人,朱靖枫只能坐立不安的干着急,而徐霜则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位置上,等着看好戏。 陆夫人得了朱禧道的口谕也是心急如焚,因为陆青瑶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看陆青博已经站到了舞台上,正规规矩矩地向皇上行礼,朱禧道颇为客气地免了他的礼,又笑着说了几句称赞的话,目光已是飘向了陆夫人这边。 随着他的目光,大厅里众人也齐齐朝这边看来,不停地小声议论着。 陆夫人如坐针毡,却是从容地莞尔一笑,站起来走向朱禧道。 身影婀娜,仪态优雅,几步路竟走出了那步步生莲的风情。 朝朱禧道一跪,她匍伏于地,清脆的声音在回荡在诺大的汉白玉大理石大厅里,如同三月里的空谷幽兰,令人心旷神怡。 “启禀皇上,小女不胜酒力,恰巧刚刚下去醒酒更衣,还请皇上恕罪。” 朱禧道脸上表情高深莫测,带着几分激动和隐忍,精瘦的身躯微不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这样啊,那实在可惜了,女孩儿娇弱,那就让她好生歇着吧,让青博一人耍段剑便是。” 现场几人听到这话同时松了口气,陆夫人正欲谢恩,却听到徐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难怪我刚才看到陆小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只是好像已有半柱香的时间了,陆小姐怎么还没回来?皇上,陆小姐难得进宫,对宫中地形不熟,要不要派个人去找找,万一不小心摔了撞了可就不好了。” 她这一说,大家都觉得挺有道理,连赵雅薇和朱靖枫都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陆青博看了眼跪在地一的陆夫人,长袍一撩也跪了下去,“皇上,胞妹生性淳朴,定是在宫中迷了路,请皇上允许草民前去将她寻来。” “呵呵呵,皇上。”温言玉掩嘴一笑,看着跪地的两个人对朱禧道说道,“小姑娘喝了酒迷糊贪玩,这天寒地冻的指不定钻哪个屋子里取暖了去了,咱们还是赶紧派人去找找吧。” “皇上,草民愿与三弟一同前去寻找舍妹。”陆青云说道。 朱靖枫也说道,“父皇,儿臣也愿意一起去。” 朱禧道目光扫过众人,狭长的双目中透出一丝光亮,捻着八字胡须走下了龙椅,径直走到陆夫人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和颜悦色地说道,“陆夫人无须多礼,是朕唐突了。都起来吧,既然令爱不适,那两位公子便去找找吧。莫慌,不会有事的。” 陆夫人避过朱禧道的手,俯身谢恩,就着陆青博的手站了起来,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好啦,说起来,要不是臣妾好奇,也不至于让陆夫人为难。如莺,你是宫中的老人,你带着两位陆公子去外头找找吧。” 赵雅薇也走下了台阶,笑盈盈地嘱咐如莺带路。 如莺正要应下来,徐霜一脸真挚地说道,“皇上,姑姑,陆小姐人生地不熟向来也不会走远,我们这样兴师动众说不定反倒吓着了她。今天宫中宴席热闹,进出的宫女太监众多,说不定有人看见过她,我们不如先问问,看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还是郡主思虑周全,这样既保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也不会扫了皇贵妃娘娘的兴。” 温言玉接过徐霜的话,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嗯,有道理。远山,你去寻寻,有谁见过陆小姐出去?”朱禧道说道。 杜远山连忙领命去寻人,没一会便回来对朱禧道说道,“回皇上,奴才问过了,陆小姐的确是去醒酒更衣了,正是去了南边的紫霞殿。” “如此就放心了,命人好生去伺候着。陆小姐要是无事就带她过来吧,免得陆夫人担心。” 朱禧道转身携赵雅薇又坐了回去,歌舞重新响起,只字不提刚才的事。 正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哗啦声,有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将正要出去的杜远山撞了个满怀,打翻了一旁的几株盆栽。 “大胆,哪里来的野丫头,不要命了敢冲撞了皇上和娘娘,拉下去仗责二十。” 杜远山怒火中烧,幸好隔得远,未惊动皇上,赶紧拉下去处理干净,免得扰了皇上的雅兴。 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杜公公饶命,杜公公饶命。紫霞殿……紫霞殿……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是亦不是(一) 陆夫人五内俱焚地靠在陆青云肩上,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要不是陆青云扶着她,估计这会儿她早就瘫软在地。 “不,不会的,不会的。瑶儿,我的瑶儿。”她不停地喃喃自语,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掉。 陆青云和陆青博也是面色凝重,陆青博甚至有些目眦牙裂。 朱禧道将一概闲杂人等隔离在了芳华宫内,命人将紫霞殿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不允许飞进来。 “轻……夫人先别急,说不定人只是在里面睡着了而已。一会你先进去,朕会命其他人都站在门外等,一定会还陆小姐一个清白。” 朱禧道立在陆夫人的正后方一动未动,袖笼中双拳紧握,浑身压抑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唯有在和陆夫人说话时,带着些温柔。 朱靖枫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胸口仿佛烈火燃烧,时刻都能喷涌而出,他的阿瑶,他的阿瑶啊,他要杀了那人,将他碎尸万断。 “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赵雅薇神情有着从未有过的惊惧,温言玉心中充满了快感,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么意外的收获。顺皇贵妃?呵,这贺礼可真是史无前例的精彩呀。 小宫女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打颤地说道,“回……回……皇上、娘娘的话,奴婢……奉了刘嫔娘娘的命令,回……回永安殿娶手炉,经过紫霞殿时,听到里面有……有声响,奴婢……奴婢开门一看,就见到……见到……见到……” “见到什么?还不快说。”徐霜尖锐的嗓音响起,小宫女顿时吓得整个人差点倒下去。 “见到……见到……里面一男一女,在……在……” “滚。”朱靖枫突然发疯般一脚踹在了小宫女身上,小宫女顿时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无需多说,虚掩的门里可见散落一地的零碎衣物,陆青瑶晚上穿的枣红色斗篷披肩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夫人两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后面的朱禧道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抱住她,却被一旁的落春抢了先。 “夫人。”落春稳稳地架住了她,手从她腋下穿过,一道内力缓缓注入了陆夫人体内。 朱禧道勃然大怒,一声大吼,“刘嫔,这可是你的宫女?” 刘嫔刘灵芝“咚”的跪了下来,惊魂未定地说道,“回皇上,她是嫔妾的宫女。嫔妾的确是让她回去取手炉的。” 温言玉玉手伸到朱禧道胸口替他顺气,柔声劝道,“皇上,刘妹妹气血虚亏,一到冬天便畏寒得很,平日里不愿出门的。出门也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大家都知道。想来今天也是因为抗不住夜里的更深露重,才会让丫鬟回去取手炉来。谁知不巧正好撞见了……皇上,我们还是趁现在宾客尚未起疑时,想个借口赶紧将此事妥善处理了。” “席间也就不见一位男宾,是宁远侯家的吴庸。若真是宁远侯世子闯的祸,咱们还需快些商议对策。虽说到底委屈了陆小姐,宁远侯府也算是百年簪缨之家,倒也算门当户对。” 趁温言玉说话的功夫,落春紧帖陆夫人耳边,看似搀扶着她的样子说道,“小姐无事,夫人放心。” 陆夫人骤然扭头看着落春,豆大的眼珠还挂在眼眶上,不可置信地想从落春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落春头一低,替她擦了下眼泪。陆夫人大喜大悲之下,竟然觉得比刚才还要脱力,四肢如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抗不起来。 朱禧道阴晴未定地盯着刘灵芝,刘灵芝感觉头顶像悬了把刀,只要她敢有半句谎言,朱禧道定能当场要了她的命。 听到要让陆青瑶嫁去宁远侯府,朱靖枫肝肠寸断,控制不住地就要开口替陆青瑶求情。 那宁远侯府是什么地方?整个西甘无人不知。宁远侯品性卑劣,宁远侯夫人刻薄残忍,府中被害死的庶子庶女无数,而宁远侯世子吴庸比之其父母更是有过之而不及,骄奢淫逸、游手好闲,甚至有流言传出他还有那花柳病。这样的人家,陆青瑶要是嫁过去等于将她往火坑里推,这一辈子就彻底无望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是亦不是(二) 此时赵雅薇也镇定了下来,脑中飞快地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总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醒酒的陆青瑶怎么就恰好和离席的宁远侯世子撞在了一起了呢? 还未来得及仔细琢磨,那边温言玉已经绵言细雨地给朱禧道出了主意,看似一切都是顾全大局,实则是一棍子直接将陆青瑶遭人玷污的事给确定了下来。 她那样一说,连原本只是怀疑的人都开始相信陆青瑶定然是已经失了清白。 温言玉为何敢这么肯定? 赵雅薇眼中闪过狠厉,这件事一定是温言玉从中做了手脚,好阻止她与陆家联姻。 看着悲痛欲绝的朱靖枫就快要失去理智地冲出来,赵雅薇一把拉住了他,对朱禧道说道,“皇上,温妃妹妹说的没错,我们还是先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再做决定吧。” “是啊,皇贵妃言之有理。那还是请陆夫人过来看看这件披风到底是不是陆小姐的,如果是,就让陆夫人先进去处理下吧。” 温言玉步步紧逼,不甘示弱地朝赵雅薇露出了一抹讥笑,事实摆在眼前,看她赵雅薇有什么本事能自圆其说。 陆夫人像是如梦初醒,又像是不敢直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涌了上来,泪眼婆娑的样子让人望之生悲。 朱禧道将手死死摆在了身后。 “是……是……” 陆夫人还未说完,安静的屋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如同尖尖的指甲划过众人的心脏,让人毛骨悚然。 “啊……” 陆青云和陆青博再也忍不住,“匡”的一脚踢开了大门,一前一后冲了进去。 “娘。”先进去的陆青云在看到屋里的两个人时,顿时下意识地叫了出来,说不清是悲还是怒。 陆夫人一愣,随即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瑶儿。” 众人进屋后,杜远山掌了灯,待到屋内灯火亮起,大家惊异地发现那个满面绯红、衣不蔽体的女子竟然不是陆青瑶。 陆青云和陆青博“唰”地转过了身,朱靖枫又想哭又想笑,一时忘记了避讳。 “银杏?!”徐霜震惊地看着银杏,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温言玉面露诧异,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目光在赵雅薇和陆夫人之间打转,也是猜测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福康,这是你的婢女?”赵雅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心中有了底气,语气也严厉起来。 徐霜恨恨地看着惊慌失措的银杏,感觉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姑姑。”她委屈地侧身朝赵雅薇看去,眼眶泛红地说道,“是我的奴婢,银杏。” “你的奴婢为何会在这里?”朱禧道也是万分意外,只是通身的戾气褪去了不少,若有若无地瞟了眼还在震惊中的陆夫人。 “回皇上,臣女也不知道这贱婢未何会在此。之前臣女跳完舞后回房更衣时,她就不见了。臣女以为她去了净房便不曾在意,没想到这贱婢居然做出了这等……不要脸的事。是富康对下人疏于管教,还望皇上恕罪。” 徐霜言辞凿凿,羞愧得无地自容,气得伸手就给了银杏一巴掌,银杏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银杏满眼都是惊恐、绝望和难以置信,失魂落魄地望着徐霜手中泛着寒气的剑说道,“郡主,郡主。” 徐霜咬着牙鄙夷地看着她,“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奴才!我素来知道你眼高于顶,只是没想到你今日竟敢勾引宁远侯世子。贱婢,当真心思歹毒。” 她的大骂惊醒了被陆青云用一条床单裹住了吴庸,刚从欲仙欲死的美梦中醒来的他还没能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被眼前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上给惊住了。慌急慌忙地想爬起来行礼,不了一脚踩在了床单上,整个人朝银杏的方向扑去,本能地伸手想拉住她。 银杏含恨地望了眼徐霜,一个转身避开了吴庸,一旁的徐霜躲闪不及,被吴庸扯住了袖子,只听见“撕拉”一声响,徐霜一只袖管整个被吴庸扯了下来。 徐霜今日特意穿了件轻薄如纱的广袖长裙,被他这么一撕,连带着罩衫也一起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鹅黄色的裹胸,和一对小巧精致的锁骨。 而双肩裸露的徐霜被吴庸一推,侧身朝朱靖枫倒去,朱靖枫还沉浸在不是陆青瑶的喜悦中,只感觉有人要跌倒,顺手就捞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掌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徐霜的胸上。 正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甜美娇憨的声音,“我的披风掉在里面了,劳烦荣王妃稍等,待我进去拿一下。” 门被打开,有凉风吹来,灯光下陆青瑶那皎洁无暇的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烛火晃动,她一双眸子闪亮的眸子如宝石般熠熠生辉,正迷茫的看着满屋子表情怪异的众人,视线落在了朱靖枫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82章 赐婚(一) 朱禧道命人将银杏拖出去,银杏挣扎着喊冤,一边求饶着被太监强行拉了下去。 吴庸早吓得晕厥了过去,朱禧道将他暂时囚禁在宫中,等候发落。 处置了这两个人,他略有疲惫地坐了下来,目光在一群人中划过,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陆夫人紧紧搂住陆青瑶,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陆青瑶咬着牙,她娘下手也太重了吧,她感觉她的手都快要被掐断了。 徐霜披着陆青瑶的披风含羞带臊地站在朱靖枫身边,时不时拿眼瞄他。 朱靖枫心中发凉,绝望又期待地看向陆青瑶,试图能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丁点的痛心和失望,哪怕是愤怒,也能在此时给他慌乱的心带来一点安慰。 然而,陆青瑶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靖枫觉得自己心跳都快要停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朱禧道问得很平静,但赵雅薇和温言玉却都面色变了。 “老二家的,你先说,你怎么会和陆小姐在一起?” 朱禧道问白红菱,白红菱坦然自若地回道,“回父皇,儿臣不慎打翻了酒杯,弄脏了衣服,换完衣服回来时恰好看到陆小姐从里面出来,儿臣见她有些微醺,身边又没有人伺候,担心她会迷路,便一直和她在一起。” “那你们怎么没有回芳华宫?在这之前去了哪?” “陆小姐没有来过这里,听儿臣说紫霞殿后的红梅园是宫中开得最漂亮的地方,便有些心动,想去看看。儿臣就带着陆小姐去了红梅园赏花,顺便吹吹风醒醒酒。正打算回去,陆小姐想起之前进来更衣时披风忘在了里面,所以才准备进来取的。” 白红菱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都有条不紊,朱禧道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如此说来,你倒是和陆小姐颇有缘分。” “陆小姐聪明可爱,儿臣的确很喜欢她。” 一直默不作声看好戏的温言玉突然对朱禧道说道,“皇上,如今看来倒是虚惊一场,幸好荣王妃出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朱禧道表示赞同,她又笑着对陆青瑶说道,“陆小姐到底年纪还小,不喜拘束,所以出门连个丫鬟婆子都不肯带。以后可是要记住了,你身份贵重,万一出个什么差池,身边伺候的人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罪的。” 陆青瑶有些懵懂地看了眼温言玉,说道,“温妃娘娘在说什么?民女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是有个宫女将我带来这里的,等我再出来时,她就不见了。” 陆夫人也说道,“启禀皇上,的确是有个小宫女说认得路,带了小女出去。臣妇以为不过片刻之间的事,故也未多加阻拦,不想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温言玉又想开口,赵雅薇抢先道,“什么宫女?陆小姐可认得那宫女?” 陆青瑶说道,“她说她叫金玲,民女并不认识她。” “杜远山,去查,给朕将今晚的事好好查个清楚,务必要还陆夫人和陆小姐一个公道。” 温言玉睨了眼双目含春的徐霜,笑道,“皇上,查归查,所幸今日陆小姐安然无恙,虚惊一场。皇贵妃娘娘的寿宴倒是被耽搁了不少时间,怕是要让众人起疑了,咱们还是先去给娘娘过生辰吧。这污秽之事皇上命人慢慢查就行,总不会让陆小姐受委屈的。” 朱禧道顺着她的眼神也看了徐霜一眼,陡然笑道,“爱妃言之有理,此事稍后再议。皇贵妃,随朕先回去吧,陆小姐刚受了惊吓,陆夫人若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便带她下去休息。” 赵雅薇凤眸微敛,温顺含笑跟上了朱禧道,经过温言玉身边时,只听到温言玉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恭喜皇贵妃,喜上添喜。” 赵雅薇脚下一顿,胸口起伏的厉害,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徐霜,拂袖而去。 徐霜被她那么一觑,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皇帝和皇贵妃一走,温言玉也心满意足地跟了上去,朱靖枫拦住要离去的陆青瑶,一肚子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 陆青瑶倒有些过意不去,有心宽慰他几句,又看到徐霜防备般地站到了朱靖枫身后,她便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了。 陆青云兄弟十分同情地看了眼朱靖枫,爱莫能助地朝他扯了扯嘴,又看了看还披着陆青瑶披风的徐霜,简单行了个礼也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赐婚(二) 房间里只剩下了朱靖枫和徐霜,她羞怯怯地说道,“表哥,霜……” “你闭嘴。”朱靖枫厌恶地打断了她,“如你所愿,我会迎你过门,一个侧妃而已。你即使不做出今日这手脚,母妃也已同我提及过。徐霜,你太心急了,让我恶心。” 徐霜惊得花容失色,急急解释,“表哥你误会了,霜霜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全是那贱婢自作主张,我真的完全不知情啊。” 朱靖枫冷笑,“你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清楚,不要将全天下人都当傻子。父皇今日放过你,母妃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好自为之。” “不,表哥,你听我说,一切都是陆青瑶安排好的,她想看我出丑,她想陷害我。” 朱靖枫鄙夷地看着她,耻笑道,“她是我想娶来共度一生的皇妃,父兄皆为我西甘功臣,她为什么要陷害你?” “什么?她才是你想要的皇妃,我只是侧妃?不,不,我是堂堂福康郡主,我爹是西甘宰相,我是你青梅竹马的表妹,姑姑答应过我的,我才是四皇妃的最佳人选。我不是侧妃,我不是侧妃,一定是弄错了,我是四皇子妃,我才是四皇子妃!” 朱靖枫懒得看她魔怔的样子,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 朱靖枫离开后,徐霜一屁股坐在地上,侧妃,侧妃,她边哭边笑,越笑越恨,想过一辈子的人是吗?好,陆青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陆夫人的本意是借机带着他们兄妹三人离开,但陆青瑶却狡黠地拉住了他们,有人撒网,有人捕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折腾了一个晚上,也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他们回到芳华宫内时,新一轮歌舞刚刚开始,没有理会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陆青瑶旁若无人地扶陆夫人坐下,怡然自得地欣赏起表演。 歌舞结束,首座上的皇帝和皇贵妃早已恢复了天家的威严和仪态,频频与众人举杯共饮,谈笑风生,一时间大殿内笙歌鼎沸,鼓乐喧天。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已至高潮,朱禧道已有些醉意,支着下巴兴致盎然地与赵雅薇耳鬓厮磨,伉俪情深。 赵雅薇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催促皇上,只能陪着小意细心伺候左右,话里话外,隐晦提及。 朱禧道在赵雅薇不知道第几次向他敬酒的时候,终于开口说道,“今日皇贵妃这寿宴办的不错,朕许久未曾这么高兴了。趁着今儿兴致好,朕就再给皇贵妃添添喜。来人啊,传朕旨意,朕之皇子朱靖枫人品贵重、行孝有嘉,封为晋王,赐晋王府。徐相之女徐霜,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朕与皇贵妃闻之甚悦,今许配与晋王,为晋王妃,择良辰完婚。” 大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转眼恭贺声四起。 陆青瑶无声地笑了,在白红菱告诉她,赵雅薇不仅想让朱靖枫娶她,也想让他娶了徐霜时,她最后的那点迟疑感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可以放弃,却无法接受共享,何况本来也不是她想要的。这种算计,她没办法说服自己是因为看重她,更无法做到熟视无睹。 只是晋王正妃,倒是便宜了徐霜。 朱禧道的这道旨意,几家欢喜几家愁。徐霜没有出席,徐相接旨后欣喜若狂得老泪纵横,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完全忽略了赵雅薇那张黑沉着的脸。 而朱靖枫则是张口结舌,跪下就想拒绝,被赵雅薇一个眼神制止住。 望着自己母妃恳求和警告的眼神,朱靖枫面如土色,心如刀绞般地低头谢了恩,久久没有起身。 陆青瑶看着人群前那跪地不起的身影,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那个曾经执意要将自己贴身玉佩送给她的胖乎乎的少年,那个经常辗转多人送到她手中的稀奇玩意儿的才俊,那个说要和她没大没小的天之骄子,终究还是被她亲手推了出去,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到底是她亏欠了他。 她心有唏嘘,旁人在讲些什么便没有听进去,直到陆夫人拉了她一下,陆青瑶才回过神来,原来赵雅薇正在和她们说话。 “今日天色已晚,陆小姐身体抱恙,说起来都怪本宫安排的欠缺妥当,本宫心中委实过意不去。不如陆夫人今日就留宿宫中,明日本宫再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陆夫人急忙起身婉拒,“多谢皇贵妃娘娘美意,只是臣妾母子四人今日已是多有叨扰,实在不敢再坏了宫中规矩,让娘娘为难。” “陆夫人多虑了,你夫君长子皆为我西甘良将,为西甘抛头颅洒热血,就连过年这种合家团圆的时候都不能回来与你们相聚。皇上不止一次和本宫提起,说是实在对不住你们母子。本宫今日也是借花献佛,斗胆替皇上,替百姓好好谢谢你们,照顾好你们母子,也能让皇上心安,让远在边关的陆将军心安不是?陆夫人可千万别再拒绝了,你若如此见外,皇上和本宫心有不安。你们是功臣之后,本宫看谁敢多嘴嚼舌,唯恐天下不乱。” “这……”陆夫人迟疑。 “陆夫人不必多虑,皇贵妃言之有理。正好还有一事朕还未说,朕刚收到消息,前方战报已传至驿站,不日就会达到宫中,相信陆詹定会有家书一同传来。不如陆夫人就在宫中静候佳音,左不过这一两日的事罢了。” 陆夫人和陆家三兄妹听到这个消息同时精神一振,陆詹的家书,这可是他们翘首以盼好久的东西。 这个消息当真是今晚陆青瑶听到的最好的事情,她好想爹和大哥。 陆夫人也是欣喜异常,激动地握住陆青的手,拉她一起跪下,“谢皇上,谢娘娘。既然如此,臣妾恭敬不如从命,就劳烦娘娘了。只是云儿和博儿身为男子,留宿宫中到底多有不便,还望皇上和娘娘体谅。” 朱禧道抚掌笑道,“夫人思虑周全,那两位公子便先回去吧。” 赵雅薇扶起陆夫人和陆青瑶,极为亲呢地说道,“本宫平日里无聊得很,陆夫人肯留下真是太好了,这几日本宫可算是有人说说话。本宫这辈子最大遗憾啊,就是没能为皇上生一个像瑶儿这么美丽可人的女儿,陆夫人真是好福气。本宫看瑶儿,可是越看越喜欢。”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一揽芳华(一) 赵雅薇给陆夫人和陆青瑶安排留宿的地方依然是芳华苑,陆青瑶倒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深夜里依然是芳香满园。 “瑶儿,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不是落春暗示我,娘真以为你出了事了。” 收拾结束,母女俩准备就寝,陆夫人拉住了要回房的陆青瑶,将今晚的疑惑问了出来。 “娘,你放心,这点雕虫小技我怎么会上当。她不过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当众出丑而已。” “是谁?温妃?还是富康郡主?” “富康郡主。她喜欢晋王,知道皇贵妃意属我为晋王妃,便起了加害之心。那碗醒酒汤中加了迷药,我发现后索性将计就计,随了那小宫女去了紫霞殿。而殿中的香炉里也加了令人情欲大动的药,那时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我,直到徐霜的贴身婢女银杏出现,我才确定是她。果然没一会,宁远侯世子就进来了。” “那吴庸和徐霜有勾结?” “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看吴庸那表情,显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估计也是着了徐霜的道。毕竟今夜到场的皇亲国戚中名声最为狼藉的就是他,他若对我做出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大家也不会怀疑。” “那你中了迷香没有?”陆夫人问她。 陆青瑶笑,“娘,这点低俗的手段怎么可能放倒我,再说我还有玉蟾呢。” “对对,娘倒是忘了。瑶儿,你说荣王妃为何会出现?先前她故意向你透露皇贵妃想立你为晋王妃的消息,之后又出面替你解围,她到底什么意思?又是荣王指使的?” 陆青瑶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着,沉思道,“这事我也没想明白,不过不管荣王是什么意思,我都不会如他所愿的。今日即使荣王妃没有出现在那,我也早想好了脱身的理由,既然她想向我示好,我便承了她这个情,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夫人感慨的说道,“瑶儿,娘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老天让你有那样一段过往。如果你只是个娇弱的千金小姐,娘今晚怕是要随你一起去了。木秀于林风必摧,我们已经处处小心谨慎,却还是逃不过遭人嫉恨的命运,站得越高,下面想要你死的人就越多,以后我们要更加小心。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等你爹这次回来,我就让他辞官,我们一家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平安安生活下去就好。” “娘。”陆青瑶不知道要怎么说,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她们一家已然处在风口浪尖上,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从这宫中脱身。 赵雅薇想留下她们聊表客气是假,真正想禁住她们的是皇上朱禧道,赵雅薇不过是猜中了皇上的心思,替他开了这个口而已。怪不得能得天子独宠数十载,如此聪明又绝色的女子才是真的让人防不胜防。 陆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娘知道你要说什么,皇上能准许云儿和博儿出宫,我们暂时就不用太担心。倒是皇贵妃那计划落空,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娘不用太担心,一来这晋王妃是皇上亲口册封的,二来也不是我们拒的婚,是她自己亲亲好侄女设计了她儿子,怎么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倒也是,这福康郡主当真是心肠歹毒,最后连她自己的婢女都能推出去顶罪,太心狠手辣了,瑶儿你以后见到她千万要多留个心眼。” “她应该感谢我才是,若不是我,她怎么能当上这个晋王妃。不过娘,你说皇贵妃有这么个设计了自己的儿媳妇整天在眼前晃荡,会不会气得呕血。” “你这孩子。”陆夫人作势要打她,“怎么说着说着就不正经起来了。” 陆青瑶抱住陆夫人的胳膊娇笑,“觉得好玩嘛。” “你呀。”陆夫人戳了下她额头,又惋惜道,“唉,可惜了晋王,倒是个好孩子。” 陆青瑶心道,那你是不知道他想享齐人之福才会觉得他不错。 “我去睡觉了。”她跳了起来,想到或许明日就能收到爹和哥哥的家书,她心情瞬间好转,摆着手对陆夫人说道,“娘你也早些睡,我走了。” “瑶儿。”陆夫人叫住她,“好好睡觉,这里是皇宫,规矩点。” “哎呀,知道啦娘。我都困死了,谁要来打扰我睡觉我跟他急。” 她又累又困,哪还有心情去夜游皇宫,说不定她想睡,别人还不一定能让她安稳入睡呢。 果然,刚回自己房间,落春就过来交给她一张纸条,说道,“小姐,奴婢在桌上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这里。” 陆青瑶展开一看:今晚丑时,蒹葭湖见。 她颇有些无奈,深更半夜,外头天寒地冻,去什么湖边呀,难不成还准备杀人灭口,制造个她失足落水淹死的假象? “小姐,奴婢随你一起去。”落春不放心地说道。 陆青瑶想了想,说道,“也好,带个会武功的嬷嬷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此时离丑时还有一会,她打算先发功暖一暖身子,冬日她总是比旁人更觉得冷一些。 这才刚盘腿坐下,窗外突然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陆青瑶和落春对看了一眼,抿嘴一笑,用口型说来几个字,“我睡了。” 落春会意,熄了烛火,钻进了她的帐中。 窗外的人又等了一会,直到屋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才撬了窗户跳了进来,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头到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来人并不敢大意,在窗边静站了一会才蹑手蹑脚地朝床边走去,手中一把弯刀谨慎地对准了帐中躺着的身影,挑开帐子见到脸朝墙睡得正熟的女孩后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就要朝女孩脸上坎去。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一揽芳华(二) 这时原本还在酣睡的女孩却突然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朝来人头上罩去。 黑衣人手速极快,只见刀光闪烁,片刻间锦被便如棉絮般被劈了个粉碎。 满天飞絮,刀光直逼床上的女子,女子翻腾间跃起,一掌打向黑衣人的胸口。 不料黑衣人似早有准备,反手拿刀护住胸口,掌风打在刀面上,黑衣人同时也一掌打在了刀面上,两股掌风相交,女子落了下风,被对方的内力所震,一下飞撞到了墙上。 黑衣人趁机直直地朝她刺了过去。 正这时,床顶突然飘来一道极柔和的笑声,黑衣人大惊,屋内还有一人,他居然冲头到尾都没发现。 陆青瑶没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极其凌厉地从指尖打出一道真气,黑衣人下意识地再次拿起大刀想挡住胸前,陆青瑶却将打出一半的真气突然收回,另一手朝空中虚晃了一下,整个人借机转了个圈。 黑衣人在挡刀的同时已将内力发出,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朝他使力,而是另一只手出招,想避开他的回击。 大刀吃了他的一掌,已是带着千钧的力量震了起来,黑衣人受控不住,只能随着出掌的方向飞去。 陆青瑶与他插肩而过,转过身时突然将先前收回的那道内力,再次如数释放了出去,直接打在了黑衣人腰上。同时两指点上了他背上几处穴位,拎起他的衣服连人带刀朝后方甩了出去。 一声闷响,黑衣人从半空摔到了地上,大刀砸碎了木椅,哐镗一声掉了下来。 面纱掉落,是个蓄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胡须茂盛,只一双眼睛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是谁?”他抖着胡子问,血粘在胡子上让人有些恶心。 陆青瑶嫌弃地擦了擦手,扶起落春说道,“咦,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想杀我?” 胡子男挣扎着扶墙站了起来,说道,“我只是奉命行事,杀今晚住在这里的人,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居然身怀绝技,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刮随你便。” 陆青瑶好笑道,“不是你技不如人,能两招就伤了我的婢女可见你也功夫不低。不过你运气不好,恰好我知道绝阳派除了七十二陆绝阳拳闻名天下外,它还有另一种功夫,献刀拳。” 胡子男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哧,献刀拳看似是你们绝阳七十二路拳法中的一路,实则不过是借力打力的一种刀法而已。将他人的内力汇聚于绝阳刀上,再与自己的拳法相合,出刀即有了两重内力。对手不知,只会以为自己的内力被挡了出去,却不会想到其实是被吸了过去。虽说这献刀拳知道的人甚少,但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陆青瑶走到他面前,胡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绝阳拳法知道得这么多?” “你又为何要来杀我?我自问与你绝阳派无冤无仇,是谁派你来的?” 胡子男喘着粗气讥笑道,“自然是想杀你的人派我来的,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虽使的绝阳武功,却早就不是绝阳派的人了。你想知道是谁指使我吗?下辈子吧。” 他说完牙关一紧,就想要服毒自尽。 说时迟那时快,陆青瑶眸光一闪,抬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只听到“咔嚓”一声,胡子男的下巴就被她给拉脱臼了。 张着嘴的胡子男恨恨地看着陆青瑶,陆青瑶面露鄙视,随即又点了他一处穴道,一掌将他打飞了出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 胡子男倒在地上,渐渐的,浑身开始抽出,双眼外翻,口吐白沫,抽搐一阵后又停了下来,极度扭曲和恐怖地看着陆青瑶。 陆青瑶蹲在他面前,冷冷地说道,“我点了你的鸠尾穴,你的肝,你的胆,你的心脏,你全身的血液都将一点点停止流动,是不是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你会听到它慢慢地停下来,听到它越跳越弱,最后消失不见。” “你……噗。”胡子男口齿不清地咒骂她,却气血反流,口中不断喷出血来。 陆青瑶没有半点怜悯,起身后退了几步,以免被血溅上。 “瑶儿,发生了什么事?” 正这时,陆夫人听到动静突然推门走了进来,陆青瑶还未来得及说话,地上只剩半条命的胡子男突然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掌打在自己下巴上,朝着陆夫人就吐射出一颗牙齿。 “娘。”陆青瑶一惊,此人牙中藏毒,她该早拔光他的牙的。 陆夫人被她一喊愣了下,只见眼前一晃,人已被她带了出去,而那颗牙齿“咚”地一下射穿了房门,飞到了院中。 陆青瑶大怒,放下陆夫人朝奄奄一息的胡子男又使出一掌,直接将他打飞到了院中的花圃里。 她袖口一挥,流沙脱壳,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刀尖划破手指,刀柄瞬间染红,陆青瑶内力凝聚,一道红光射向胡子男的腿上。 胡子男一声惨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半身的皮肉开始腐烂,露出白森森的腿骨,随着一阵异香的传来,白骨开始化成水,缓缓融入了土囊里。 腐烂蔓延至他腹部,胡子男呜呜地叫了两声,两眼一瞪,被活活地吓死了。 寒风刮过,满园生香,一揽芳华。 章节目录 第86章 夜半风起(一) 等陆青瑶裹得跟个球似的施施然滚到蒹葭湖边时,那日她坐过的地方早已有身影等在了那。 苍穹之下,暗夜无边,月色微凉,佳人有约。 不过,今日这“佳人”二字,显然只能勉为其难地落到她这个肿如白面馒头般的人身上来。 因为对方实在与陆青瑶认知中的佳人形象,相去甚远。 即使他有明月清风之姿,丰朗俊逸之形。 然,终是璞玉有瑕,十全九美。 “荣王殿下。”陆青瑶因穿着过于厚实,这举手投足间有了温度,自然少了美感,堪堪行了个还算规矩的礼后,便自我感觉良好地站到了一边,离湖岸稍稍有点远。 不是她怕,而是万一落了水,她这一身行头估计也能像泡了水的面团子,吸胀到飘起在水面。 那形象,委实谈不上好看。 朱靖钰挑眉,料不到她会将自己裹成这个样子来见他,分明是个苗条婀娜的女孩子,偏要做这“清新脱俗”的装扮,有这么冷么? “没想到陆小姐倒是好胆色,竟然敢前来赴约。” 陆青瑶心道,你下了邀书,不就是料定我一定会来么?又何必说这冠冕堂皇的话。 但她心中所想,嘴上却说出了另一番风景,“殿下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哦,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陆小姐当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不是深更半夜,也非孤男寡女,都有人比我更在意我的名声,这会我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左不过再遭人陷害一次罢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托殿下的福,我也算是有经验。” 朱靖钰听她说得有风轻云淡又指桑骂槐,反而笑了出来,“好犀利的一张嘴,本王有幸见识了。” 这个点早已过了她入睡的时间,加上来之前还颇为辛苦的劳作了一番,此时陆青瑶一颗脑袋瓜子里只想着她那暖乎乎的热坑和香喷喷的棉被,对朱靖钰这毫无营养的周旋产生了几许不耐。遂直接问道,“荣王殿下试探我许久,今晚之邀不会就是来客套的吧?如是这样,不用谢,青瑶心领了。夜深露重,殿下早日回去歇息吧。” 朱靖钰见她说一句话便冒出一股白雾,缩着脖子似乎真的很不耐寒,心中倒产生了一丝诧异。听说她小时候就极其畏寒,没想到竟怕冷至此。 看了眼她身后远远站着的一个老嬷嬷,朱靖钰说道,“前面不远处有座废弃的宫殿,陆小姐若不嫌弃,可随我去那里避避寒。” 陆青瑶立刻说道,“有劳荣王带路。” 朱靖钰看她一副你不早说的样子,掩嘴轻咳了下,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陆青瑶突然觉很他的刚才的动作有些眼熟,再看去时朱靖钰已跛着脚走在了前面。 到底是生长在宫中,领路的朱靖钰回回都能巧秒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带着陆青瑶没一会儿真走到了一处荒凉的宫宇前。 “仙乐宫?”陆青瑶看着门上破败的牌匾轻念。 朱靖钰头也没回,推开结满蜘蛛网的大门,走了进去。一股陈年腐朽的味道传来,激起满地尘埃,落春连忙上前替陆青瑶挥散了尘土,扶着她圆滚滚地挤了进去。 这是一座寝殿,陆青瑶环视四周,依稀能看出这殿内之前的繁华和富贵。 “好了,荣王可以说说今日半夜相邀的目的了。”她原地晃了几下胳膊,活络了下筋骨,才感觉浑身松懈了下来。 朱靖钰看着她甚为不雅的动作,倒是没有大惊小怪,说到,“今日请陆小姐来,是想和你谈笔买卖。” 陆青瑶十分诧异,“买卖?什么买卖?” “陆小姐,你可知你父兄为何会突然上战场?”朱靖钰目光浮过她的脸,说得漫不经心。 陆青瑶眉头一锁,狐疑地看着他说道,“略知一二。” “那一二后面呢?” 一二后面?“三”,陆青瑶脱口而出,朱靖枫嘴角一抽,猛地抬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对亲人无私的呵护和信任让他羡慕,于困境中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反击让他钦佩,而她身上神秘莫测的秘密又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 可每当他将她看成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她又会时不时地露出孩童般的淳朴和迷糊。 简单的复杂,勾起了他自己都数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陆青瑶无所谓地撇撇嘴,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没必要非得说出来,何况他是敌是友尚未知呢。 “青瑶一介女流,对政事知之甚少,还望荣王不吝赐教,青瑶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夜半风起(二) 陆青瑶颇为辛苦地发挥下急智,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段外交辞令。不料就见朱靖钰听完面色越来越沉,连目光都暗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表情不善。 陆青瑶心奇,“这么心机深沉的一个人,怎的如此喜怒无常?” 朱靖枫拿她她没办法,转而又想着小姑娘防备之心较常人分外重些,也不知府内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能将她养成这般模样。遂又释然道,“算了,你不必与本王如此生分,处处拿话挤兑我,即使看在青恒的面上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陆青瑶自是知道朱靖钰与自己大哥情谊非常,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就凭他之前各种试探设计,她也断然是没有兴趣半夜走这一遭的。 “好,既然王爷如此坦诚,那明人不说暗话,青瑶实在不知王爷所说的买卖和父兄的出征有何关系。” 朱靖枫踮着脚尖往阴影里又走了几步,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更浓,显得神秘又鬼魅。 “你父亲奉旨攻打东魏之事乃徐相一脉极力促成所致。东魏内乱,其余三国皆想分得一杯汤羹,南宁在三国中国力最弱,却素来与我西甘交好;北烈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但不可否认他是目前列国中唯一能与我西甘抗衡的国家。” “东魏那么大的一块香馍馍北烈自然不会放弃,南宁虽未出兵却也时刻在观望,意图不明。而西甘经去年镇压边关蛮夷叛乱后早已国库空虚,兵马粮草不足,根本无力与北烈对战。” “你父亲极力反对此时出兵,然徐相却不知何时与北烈有了联系,对父皇说北烈愿与我西甘联手平定东魏,等灭了东魏后将其一分为二,两国共享。” “父皇听信了他的话,又忌惮你父亲手中的陆家军,便不顾朝中重臣反对,一道圣旨下了这出征东魏的军令。” 他说的一气呵成,但陆青瑶却是听明白了。这其中绝大多数事情她是知道的,所以陆青瑶在他说完后立刻便问道,“王爷是说徐相与北烈有来往?可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他怎敢那样坦白地告诉皇上?” 朱靖钰赞许地看了眼她,说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猜当时北烈定是派了位重要的人来西甘亲自见过父皇,达成了协议,所以父皇才会一意孤行地相信了徐相的话。” 陆青瑶这会早忘了寒冷,脑中比白天还要清明,飞快地思索整理着这些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按理来说是件万无一失的好事。既然两国结盟攻打东魏,那此战必是能赢,而且还不必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宁就更不足为惧。为何,我父亲还要反对?” 她一手环胸一手支着下巴边走边喃喃自语,试图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突然,陆青瑶浑身一冷,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朱靖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陆青瑶死死抓住朱靖钰的胳膊,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这是个局对不对?用与北烈达成协议为由引我父亲出征,其实我父亲才是那枚协议的筹码,北烈为何会无缘无故主动与西甘联手?难道就因为能平分东魏?不,北烈知道我西甘连年内战早已是兵微将寡,便用东魏作诱饵诱惑皇上出兵,但又担心皇上不会同意,遂提出了两国联手之策,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似乎都是西甘占了北烈的大便宜,北烈又怎肯平分东魏?那就说明西甘定是给出了其他的砝码来抵消了这种不公平,砝码是什么?” 她惊恐地看着朱靖枫,“北烈太子死于我父亲之手,且被当众取下首级挂于三军阵前,这样的奇耻大辱,北烈皇帝怎能忍下?又怎愿结盟?而最好的报仇方法就是让我父亲以同样的方式战死沙场。且二十万陆家军不能有任何异心,那么只有我大哥接手兵权,才能驾驭陆家军,而我父亲,以身殉国。” “大哥军功浅薄,自然无理由接手兵符,皇上趁机掌收陆家军,而北烈报了杀子之仇,又消灭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更是一举两得。” “皇上,想除我父亲已久……” 陆青瑶脸都白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着她,全身冷汗淋淋,不知不觉人都是半挂在了朱靖钰身上。 朱靖钰一只脚不便却是稳稳地托住了她往下坠的身体,小姑娘手指尖冰冷而掌心火热,如失了灵魂般面无血色,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惊慌害怕的样子。 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无助和失措,那双灵鹿般的双眸中尽是雾气和恐惧,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一汪清泉中尽是他的身影。 朱靖钰心中仿若飞鹰掠过高山,琼鱼遨游大海,满室宁静,一朝风起。 那种心痛、怜惜的异样感让他开始后悔,他明知她心思灵透却没半点婉转,亲手将她拉到了刀刃上,拉到了自己编织好的杀戮中。 朱靖钰不受控制地抱住了陆青瑶,心底有个声音响起:对不起,我定能护住你。 章节目录 第88章 各有所求(一) 陆青瑶闻着朱靖钰身上淡淡的青墨味,心渐渐平静下来,一抬头,撞进一双幽如深潭的眸子里。 仿佛千年古刹中的醇醇佛音,能给人浮躁的心带来慰籍,又仿佛穿透层林叠翠的斑斓阳光,一直暖到人心里。 这种感觉她还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陆青瑶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梁绍,突然想起一事。 天香楼一夜后,她回去打听过,福王和荣王果真第二天就回府了,且并未受重伤。奇怪的是此事居然没有流传出来,天香楼那也是三缄其口,这么大的动静,官府居然也不过问,想来是又被上头镇压了下去。 且不论福王那里是如何能忍下这口气的,就是这荣王,现如今看来也绝非善类,又怎么会那么凑巧地出现在天香楼,还随便就让梁绍给掳了去? 如若不是凑巧…… 陆青瑶垂眸,若是他早就认识梁绍呢?被掳只是个苦肉计,目的是想让梁绍查出福王背后的人,好掌握福王的把柄。毕竟如今的福王在朝中的势力已如日中天,想要绊倒福王就只能从他那些龌龊的阴私方面下手,同时还能搭上个贤王。 这么说来,梁绍极有可能就是荣王的人。 如果梁绍是他的人,那当日她和母亲坠马被白红菱所救,只要白红菱和梁绍回去一说,他们便都能知道她的身份。 这个猜测让陆青瑶心中一紧,如此,梁绍大概是知道她的身份。 再看荣王,她有了几分冷意,说道,“多谢王爷告知小女这些事情,不知王爷所说的买卖是什么?” 朱靖钰怀中一空,似有股冷风吹进咽喉,有着淡淡的失落。突然又见小姑娘目带寒星,片刻就恢复了清冷,竟与她往日里的娇俏相差甚远,便知她定是怀疑上了他,顿时那种失落感又加重了几分,竟然觉得胸口发闷得厉害。 “青瑶。”他直呼了她的名字,“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我答应过青恒会保护好你们,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 陆青瑶再次震惊,“我大哥?我大哥为何要让王爷保护我陆家满门?我大哥随父亲出征是不是你的主意?你和我大哥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将我们托付给你?荣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朱靖钰被她连番质问之下目色染红,咬着牙想伸手去拉她,被陆青瑶一掌甩开。 他苦笑道,“我就知道会有今日这番对峙,偏还心怀侥幸想亲自与你解释。怕是如今我再怎么说都是错的了,只是一点你记住,我所做的一切你大哥都是知晓的。青恒当日请缨出征也绝非我的意思,而是他自愿而行。我与他,现在还无法告知你所有,总之,我绝不会加害于你。昨日让红菱去找你,现在看来倒反而让你多思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让她告知你赵贵妃的目的,好让你有所准备。” 陆青瑶惊疑不定,问道,“你与我大哥早有察觉?那我大哥定是为了保护父亲才要求伴随其左右,那你现在又要于我谈什么条件?” 朱靖钰见虽不能让陆青瑶完全信任他,但至少说道陆青恒,她还是放下了几分戒心。沉吟了下,朱靖钰突然转身走到了窗口,望着满园萧条破败的景象缓缓开口,“青恒与我自小相识,他看着我一路艰难险阻、险象环生地走来,实为不易。知我空有鸿鹄之志却根基浅薄,所以处处对我加以维护和帮助。他不嫌我生有残疾,我俩经历过太多明枪暗箭,算得上是死生之交。只是我与他身份敏感,明里无法太过亲近,而陆将军向来主张明哲保身,不喜你们与任何皇室中人走得太近,所以我与青恒的往来大多是暗里进行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出征东魏之事,我在知道是徐相从中作梗后便第一时间通知了青恒,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父皇先一步逼陆将军接了圣旨,青恒情急之下只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旨一同随行,父皇求之不得,当场答应。” “他们走得匆忙,青恒临走前怕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在京中生死难料,所以将你们托付于我,希望真有那么一天,我能保你们一命。而青博素来与我四弟走得很近,未免惹人怀疑,我无法再接近你们,所以才让红菱借着与你相识的理由,对你多加保护,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而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我以为的更小心,总是想得更深,看得更远。” 陆青瑶听他说完,才发现落春还如影子般站在角落里,朱靖钰并未刻意避开她。 她挥了挥手,示意落春先去外面候着,落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出去。 朱靖钰扭头看了眼落春,一脸平静。 等落春出去,陆青瑶走进朱靖钰,与他并肩站在窗前,望着深邃的夜空说道,“荣王别院的构造,倒是与此处颇为相似。”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朱靖钰却突然笑了起来,“青瑶,如此,我们算是冰释前嫌了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各有所求(二) 陆青瑶扯嘴,“自古皇图霸业刀光剑影,王爷心中所求怕是不止这四方的天,眼前的景。凤凰磐涅浴火重生,只是我陆家人志不在此。如今王爷说要与我谈买卖,只是王爷想买,我却无甚可卖,王爷要的,不过是青瑶的承诺。青瑶可以答应,青瑶对王爷无所求,只希望王爷能看在我大哥多年相随的份上,保我父兄一命。青瑶,感激不尽。” 陆青瑶说着就要朝朱靖钰下跪,这个人既然选择了此时告诉她这些事,必定是吃准了她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而他能给出的条件,自然就是她所在意的事情。 或许即使她不答应,他也会保住大哥性命,但爹那里,他就没有义务插手。毕竟与他而言,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冒着破坏皇帝计划的危险救下皇帝心心念念想杀的人,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他这么谨慎的人,没有等价的利益又怎么会做出亏本的买卖呢? 荣王,或许才是风雨飘摇中西甘未来的真龙天子。 朱靖钰在她弯下膝盖的时候就扶住了她,语气挫败又责备,说道,“青瑶,不要轻易下跪,更不要跪我。原本就是我使了手段,拿你的在意来要挟你,我只盼你能体谅我的苦楚,我,并非有意欺骗。” 陆青瑶挣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王爷不计较青瑶的隐瞒,青瑶又怎会计较王爷的苦楚,谁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各为所求罢了。” 朱靖钰双眸定定地看着她,幽幽地说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才多大的年纪,怎么就仿佛看透人世,历经百劫,无欲无求。” “王爷言重了,青瑶这不正求王爷护我家人吗?” “好,现在你我都因各为所求而无法坦诚交心,若将来有一日拨开云雾见青天,我定会如实相告一切。青瑶,到那时你可能原谅我?” 陆青瑶心中奇怪,他为何要她原谅?只要不伤及她的家人,他的隐瞒与她而言毫无关系,又何来原不原谅? “王爷的难处青瑶明白,换作青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王爷不必在意。只是不知王爷要如何保我父兄?” “后日,战报会送至父皇手中,陆将军的家书必定会先经父皇过目,寥寥数语,并无不妥,你们无须担心,回去后好生收好家书。边塞的羊皮信笺最是防潮,千里出书也是字迹清晰。” 陆青瑶一怔,转而朝他福了福,“多谢王爷,青瑶告辞。” 朱靖钰突然拦了拦她,顿了下又说了句,“听闻皇贵妃回宫后砸烂了不少的东西,四弟,也是喝得酩酊大醉。你,可要帮忙?” 陆青瑶莞尔一笑,那唇边带起的春色吹散了满园的沉寂,“谢王爷关怀,王爷不是知道青瑶最擅长的就是自保吗?就不好王爷费心了。还有,替我谢过王妃,改日青瑶定亲自登门拜谢。” 朱靖钰晃神于那突如其来的一池春水中,便觉得数九寒冬,蒹葭湖上似也开出了满湖的潋滟。 落春随着陆青瑶回芳华苑,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小姐允诺了荣王什么?” 陆青瑶轻笑,“永不嫁晋王。” “这……小姐本就没打算嫁给晋王,何况如今晋王已被赐婚。” “我不愿嫁晋王,但晋王和皇贵妃未必会放过我,人人都知晋王待我情深一片,这大小正妻,古来也不是没有过。” “小姐的意思是晋王娶了徐相的嫡女为妻,还想再同时娶您为妻?”落春满脸的讥讽,“这天下,任谁也没资格这样羞辱小姐您,欺人太甚。” 陆青瑶倒是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是羞辱,在他们看来却是莫大的恩惠。徐霜,可是福康郡主呢。” “那又怎样?绣花枕头而已。我看今晚的刺客说不定就是她派来的。只是小姐,现在看来荣王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以大公子和将军的性命要挟小姐,小姐真打算与他合作吗?” 陆青瑶突然有些烦躁,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原来只要心中有了牵挂,就再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无惧无畏了。 只不过这些示弱和妥协,她却觉得甘之如饴。 深吸了一口气,让冷冽的寒风带走心中的躁乱,体内四处游走的真气这才有所平息。 她搓了搓脸,哈着气说道,“如今徐霜得了晋王妃的封号,倒是更想置我于死地了。不过刺客使的的确是绝阳派的武功,这点我还没想明白。回府后你去打听打听,看看绝阳派可有驱逐过什么叛门弟子没有。” “是。”落春应道。 陆青瑶又说道,“我会武功这事荣王怕是早就知晓了,不过现在忌惮我会与晋王合作所以不敢步步相逼。但他所说我父亲出征之事我相信不会有假,所以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怎么保我父兄平安。现在我只能选择相信他,等战报到了再做打算吧。” 章节目录 第90章 拦路质问(一) 过了一夜劳心劳神,芳华苑里此时艳阳高照,静谧无声。 落春一早便命人禀报了皇贵妃赵雅薇,说陆夫人昨夜受了风寒,陆青瑶受了惊吓,今日双双卧床不起,耽搁未能来给皇贵妃请安,还请皇贵妃赎罪。 赵雅薇闻言急急派了太医前来探望,说自己稍后就到,让陆氏母女无须多礼,安心调养身子要紧。 陆青瑶睡得天昏地暗,自然不知道这事,陆夫人命蒋嬷嬷打赏了来报的小宫女后,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卧病在床,修身养性。 谁让昨日那场“化作春泥更护花”实在过于惊悚,绕是见过万春枯的陆夫人,一时也无法坦然接受,浑浑噩噩竟做了一夜混沌之梦。梦里梦外全是那越长越茂盛的花枝和越来越香浓的气味。太医来时,瞧着陆夫人的模样当真是憔悴不堪,气色极差。 到了午后,连皇上都给惊动了。朱禧道亲自来瞧了一回,赏了一堆的珍贵药材,还派了一个陆青瑶算是熟悉的太医守在芳华苑。 这等动静,倒是勉强让睡得差不多的陆青瑶悠悠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面色颇为严肃的白发老者拿着根银针正在她身上左右比划,眼看就要朝她人中扎下来,陆青瑶一跃而起,抱着被子滚了个老远,警惕地看着他道,“李太医,怎么是你?” 落春站在一边朝她挤了挤眼,说道,“皇上派了李太医来芳华苑照顾夫人和小姐。李太医刚才已经为夫人试了针,夫人已能起床,还喝了碗粥,只是身子仍旧乏力,出不得门。太医见小姐至今还未醒来,又见小姐气息平稳,便打算为小姐也扎上一针试一试。” 李太医见她醒来,继续板着脸收回了银针,看也不看她地说道,“陆小姐身强体壮,无病无灾。下次若是睡得太沉,大可让你这丫鬟朝脸上扑一盆冷水,保证药到病除,也省得老夫多跑这一趟。” 落春见李太医说话犀利毫不留情,张口就要反驳回去,被陆青瑶一个眼神止住。 “劳烦李太医了。不知李太医家中可有年纪差不多的兄弟?走散或者离家出走的那种,也是懂岐黄之术的。” 陆青瑶眨着眼定定地看着他,李太医睨了她一眼,小胡子一吹,道,“陆小姐此话何意?是嫌老夫医术不佳?既然如此,还请陆小姐禀明皇上,老夫这就告辞。” “呵呵呵。”陆青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赤着脚跳下了床,也不怕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膊笑道,“李太医误会了,青瑶只是曾经认识过一个,嗯,民间的大夫,脾气和李太医一样,刚正不阿、高义薄云,医术也是精湛得很。故而青瑶才会由此一问,还望李太医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李太医目光从她鸟窝一般的头顶扫到她浮肿的脸颊,再从流着哈喇子印的唇角扫到揪着他衣服的玉手,视线最后落在地上那双翘着大脚趾的双足上,长袖用力一挥,眉头皱得更紧,“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他黑着脸背起药箱就往外走,落春气不过,欲言又止地在他背后狠狠瞪了一眼,陆青瑶却万分高兴地跳上了软塌。小头子走时胡子可没再翘起来,倒真有几分绝命那老怪物的样子呢,保不齐还真是兄弟也未可知,改天有机会再见绝命定要好好去问上一番。 想到这,她刚愉悦的心情瞬间又淡了下来,再见,不知要到何时了,甚至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落春见她骤然失落的样子多少也从刚才她异于平常的行为中看出了点什么。一时倒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在心中默默叹息,宫主终究再也做不到前世的洒脱和淡然了。 陆青瑶梳妆完毕后,稍稍用了些点心便去了陆夫人那里。她又怎会不知陆夫人症结所在呢?只得插科打诨逗了陆夫人展颜欢笑了一番,又半解释半劝说地宽了陆夫人几句。见她面色渐好转起来,才放下心来。至于和朱靖钰相见之事,则半个字都没说。 既已告了病假,也就无需再向宫中各位娘娘请安,吃饱喝足了陆青瑶见天气极好,便打算去这芳华苑附近转转。一来散心,二来也想看看这芳华苑身处的环境,难保今晚不会还有人来。 只是事事总不可能处处顺心的,她刚转到芳华苑后头一处假山凉厅错落有致的僻静处,远远看见对面有一锦衣华服的少年朝她走来。 不知此时装做看不见,还有没有用处。 “阿瑶。”来人显然就是来找她的,见到她想走,竟然激动又急切地使了轻功直接拦在了她前面。 “阿瑶。”朱靖枫今日穿着一身暗色绣金丝祥云长袍,长发只用一极简单的玉簪挽着,面容憔悴,一夜间倒是看着消瘦了不少的样子。 他一落地就想去握陆青瑶的手,落春一个侧身挡在了他俩之间,屈身向他行礼。陆青瑶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起来吧。”他不看落春,随手一抬,越过她再次向陆青瑶靠近,落春连退几步,又挡住了他的步伐。 “滚。”朱靖枫已带了怒气,对着落春呵斥。 落春毫不畏惧地弯着身,凉凉地说道,“我家小姐昨日受了惊吓还未大好,刚刚李太医来诊治后说还需静养,还请晋王殿下体谅。” 朱靖枫闻言,看着陆青瑶轻柔地说道,“阿瑶,我只与你说几句话,几句话即可。” 陆青瑶还未开口,落春却坚定的起身护在了她身前,坚持地说道,“小姐素来体弱,请晋王殿下体谅。” “滚开。”孰料这次朱靖枫直接朝落春挥出了一掌。这一掌已是带上了绝决和焦急,愣是将落春推出去了好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91章 拦路质问(二) 陆青瑶顿时怒了,过去拉起落春,面色已是沉了下来,冷着嗓音对朱靖枫说道,“晋王殿下今日是来为晋王妃讨不平的么?不知青瑶何处得罪了晋王和晋王妃,让晋王如此大动肝火朝我的嬷嬷撒气。” 陆青瑶一口一个晋王,一口一个晋王妃,朱靖枫瞬间便觉得胸口如同插入了一把刀。她说一句,刀便往里深一寸,一片片剜着他的五脏六腑。 “对不起阿瑶,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好不好。” 陆青瑶见朱靖枫竟然面露祈求和卑微之色,神情极度慌张,又见他朝她伸出的左手背上一处伤口赫然可见。而脖子那处被衣领挡着,却仍能见到隐隐露出的一片红。陆青瑶心口顿时一愫,好似缠上层层氤氲,缥缈虚无,挥之不尽。 “你,你我还有何话可说。” 她软和的态度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朱靖枫脸上所有的阴霾,他似个孩子般小心翼翼地笑着,想又不敢靠近她,举手无措,满含期待。 陆青瑶觉得胸口堵得慌,她对落春说道,“嬷嬷去那边等我,我与晋王说几句话。” 落春看了看朱靖枫,将到口的话咽回肚子,叹了口气后退了下去。 陆青瑶站在路中间没动,涩着嗓子说道,“青瑶知道晋王殿下想说什么,只是缘分天注定,我与殿下命中注定没有那段缘份,还望殿下放下心中执念,从此各自安好。” 朱靖枫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但依然试探着说道,“阿瑶,我知道你恼我,你该恼我,该生气,该伤心,一切都是我的错。但阿瑶,我与徐霜真的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我心中所想你难道不知道?我等了你那么多年,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走到我心里,你就像那花种子,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眼看就能开出这世上最美丽的话,你让我如何各自安好?是要我将自己的心挖出来么?若是挖出来能让你相信我的诚意,我愿意现在就交到你手上。” 他像怕她不信似的,突然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又急急说道,“你挖好不好,若是你不信我,我留着这颗里面全是你的心又有何用。” 陆青瑶大惊,拼命想挣脱开,却发现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她离开,她的手竟连一丝都未能抽动。 “晋王殿下,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你弄疼我了。” 看着他赤红的双目,她不敢再激他,只得放轻声音好言相劝。 “天命难违,圣旨已下,青瑶很感谢殿下这么多年的呵护。殿下若是愿意,青瑶可以像以前一样以兄妹情谊待殿下,必不会与殿下生分了。” 朱靖枫听她轻呼疼,心中一痛,手下放松了几分,陆青瑶趁机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只见手腕处已是青红一圈。 朱靖枫欺近陆青瑶,低着头无限温柔地对她说道,“我不要兄妹情谊,我要你的心,和我一样的心。你若愿意,我便去求父皇,求他将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发誓,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永世不会有第二人。” “不,如今整个西甘都知道福康郡主才是你的晋王妃,你怎可做这抗旨不遵之事。你这样做皇上和皇贵妃是不会答应,徐相也不会同意。”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他人才不肯嫁给我的是吗?”朱靖枫听了陆青瑶的话顿时升起了希望,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满脸的笑意。 陆青瑶一怔,瞬间明白他是误会了。正欲开口,朱靖枫打断她说道,“没关系,父皇答应过我,会将你赐予我做晋王妃,母妃也意属于你。我去求他们,让父皇下旨让你和徐霜同为正妻,平起平坐,不分大小。但在我心中,晋王妃永远只有你一个。” 陆青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纷乱。 一方面面对朱靖枫的深情,她感觉有愧;另一方面又不免自嘲,她还真是乌鸦嘴,果然又被她说中了。 朱靖枫见她不语,以为说动了陆青瑶,牵起她的手就包在掌心,深情又欣喜若狂。 “你答应了,是吗?你答应了,是吗?你等我,我这就去求父皇下旨。不不不,这样太草率了,我想想,我先去挑个良辰吉日,先去告知母妃,我……” “殿下。”陆青瑶打断了沉浸在喜悦中的朱靖枫,缓缓又清晰地看着他说道,“殿下,青瑶不愿意。” 朱靖枫一时没听清,笑着问她,“什么?” “我不愿意。”陆青瑶也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支离破碎,看着他从欢天喜地到万念俱灰。 章节目录 第92章 何为爱(一) 朱靖枫心中大悚,大喜大悲让他骤然失去了理智,一把抓住陆青瑶的胳膊,用力一扯就带入了怀里,紧紧将她禁锢住。朱靖枫冰冷又凶狠地说道,“陆青瑶,你现在跟我说不爱我,你说你不爱我。哈哈哈,这么多年,你将我的痴我的嗔我的狂全看在眼里,然后告诉我说你不愿意与人共侍一夫,你不爱我。那么之前呢?我在你眼中是什么?跳梁小丑?还是满足你虚荣心的物件?陆青瑶,这些年你看着我时时围着你团团转,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特别得意?是不是特别好笑?你回答我,说啊!” 极尽疯狂的朱靖枫抓住她的双肩拼命摇晃,如同噬血的野兽,仿佛要将她撒成碎片。 落春一看朱靖枫这样,就想往这边跑,陆青瑶忍着痛朝她做了个手势。今日之事,必须要有个了断,既然无法避免伤害,那就只能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朱靖枫对她的心思居然如此之重,由爱生恨,竟然说出了那样伤人至极的话。 但,追根究底,她又怎会无错? “晋王殿下。”陆青瑶被他晃得眼前发黑,肩膀上如同被两个钳子嵌入肉里,痛到麻木。 她的一声大呵惊醒了朱靖枫,他猛地松开力她,神情恍惚,眼神迷离。 陆青瑶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内的真气再次翻江倒海般上下翻滚,让她难受至极。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喷涌而出的洪流,陆青瑶早已是面色发青,大汗淋漓。 朱靖枫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陆青瑶,脑中不断回荡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刹那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跪倒在陆青瑶身侧。 他微微颤颤地伸手想去抱陆青瑶,还未触碰到她,陆青瑶便微不可见地颤了下,看也不看他。 朱靖枫如坠冰窟,心底的绝望如毒药般吞噬着他的四肢百骸,再无一丝生气。 “阿瑶,阿瑶……”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地底深处,来自黑暗无边,来自忘川地狱。朱靖枫只能一遍遍地喊着陆青瑶的名字,试图用她一丝的反应来救赎他悔恨莫及的心。 陆青瑶还是心软了,从未见过朱靖枫像这样恐惧害怕又痛不欲生的样子。她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狠心斩断情丝;后悔为什么要给他抱有希望的机会;后悔自己的怯懦又自大,最终犯下了这不可原谅的大错。 稍有平复后,陆青瑶撑地想站起,她一动,朱靖枫顿时如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拦腰紧紧抱住了她,力气大得像要把她勒进血肉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疯了!我混账!我该死!我恨不得杀了自己!阿瑶,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说那样诛心的话。不爱就不爱,没关系。我去求父皇,我去相府解除婚约,我去给徐霜负荆请罪,我不娶任何女人。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原谅我,等你愿意爱我……好不好,阿瑶,好不好……” 望前眼前这个眼圈发红,极力恳求着自己的西甘四皇子,陆青瑶眼前闪过一段段画面。他送礼时的胡搅蛮缠;鹿鸣山上灿若繁星的回眸一笑;和陆青云他们在一起时的意气风发;熙攘人群中的奋身一救,……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画卷般展现在她眼前。 陆青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恨我吧,对不起……” 她的哭声让朱靖枫痛到骨子里,也冷到骨子里,让他彻底绝望,明白了再无回璇的余地。 “不要哭。”朱靖枫捧起陆青瑶的脸,冰冷的手替她拭去滚烫的泪水,“我会心疼。原是我配不上你,我以为只要我心中有你便是爱你,却不知在我答应母妃娶了你再娶福康时,就已铸下大错。你从小就比我们都聪明,你知道我的责任,知道我有无法抗拒的枷锁,所以早早就给了我暗示。只是我却自私地故意忽略它,还妄想让你效仿娥皇女英,还说出了那些不可原谅的话。是我羞辱了你的感情,也羞辱了自己。” 朱靖枫放开了陆青瑶,朝她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眉眼全是怜惜。 “阿瑶,原来是我自己一点点地推开了你,我多么希望你能蠢笨一些,那样我还能继续欺骗我自己。可是我又希望你比任何人都要聪明,那样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爱情。” “阿瑶,以后我大概不能再这样随心所欲地爱你了。我得不到你,却舍不得毁了你。我想我是病入膏肓了吧,即使是这样,我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因为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你埋藏在心里,不用患得患失,不用承受煎熬。以后无论我身边有多少女人,都再也没人能夺走我的心。我想就这样与自己心中的念想共度一生也是美的吧。” 章节目录 第93章 何为爱(二) 陆青瑶泪如雨下,看着朱靖枫佝着背缓缓离开,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朱靖枫走到路口,落春又朝他福了福身,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心有唏嘘,只道造化弄人。 落春扶着脱虚的陆青瑶往回走,已走到路口尽头的朱靖枫骤然又叫住了她,“阿瑶。” 陆青瑶回头,只见他飞一般地向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良久才放开。朱靖枫带着一丝莫名的坚持说道,“对不起,我收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瞧,这才短短几步路,我就后悔了。我做不到放弃你,也不想放弃。” 陆青瑶迷茫,张口想问他,被他抢先道,“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在你爱上别人之前解决所有的问题,你能等我吗?看在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若是有一天,在你还未找到能共度一生的人之前,我能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还愿再来我怀里?” 陆青瑶心中悸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泫然欲泣地正想婉转拒绝,朱靖枫断然开口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还有,阿瑶,我娶不了你,别人怕是也不敢轻易娶你。也好,至少这样能保你安全。你记住,不管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定会帮你。” 陆青瑶再次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终究是她负了他。 回到芳华苑中时,陆青瑶又在陆夫人怀中哭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她问陆夫人,“娘,到底什么是爱?我觉得我不爱他,可是为何我拒绝了他后也会心痛,也会落泪。” 陆夫人亲自替陆青瑶净了脸,慈爱地说道,“傻孩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爱,并不代表无情。你俩相识这么多年,娘之前就是将晋王对你的情意看在眼中,所以才会劝你嫁给他。只是这人世间的姻缘都讲究个你情我愿,强买强卖也能相守一生,却多与情爱无关,更多的是参杂了利益和条件,最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会不舍会心痛,证明我的瑶儿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晋王是个好孩子,在你拒绝他后,立刻就明白了问题所在。唉,可惜你俩有缘无分,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而他之前对你的好,让你心生愧疚,但你还是依然无法接受他,这就证明你不爱他。拒绝才是真正的对他好,才是对感情负责。娘的瑶儿长大了,都知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陆青瑶不知是哭久了还是不好意思,耳根子开始泛红,低着头扣着指甲道,“爹一辈子就是只有娘一个妻子。” 陆夫人拉开她的手,感叹道,“是啊,娘是幸运的。娘的瑶儿自然会比娘更幸运,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如意郎君,夫妻琴瑟和鸣,白首相倚。” “那,这就是爱么?”陆青瑶趴不陆夫人膝上问。 陆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爱啊,就是你看着他欢喜,你比他更欢喜;你看着他烦恼,你比他更焦急,恨不得掏出心来赠予他;愿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生儿育女。而他亦敬你、宠你,可以为你伤了神拼了命,可以为你画眉执剑,愿意为你挡风遮雨,扛下一切。可以平平淡淡,也可以轰轰烈烈,滚滚红尘。你与他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建家立业,携手并进。” …… 当晚,宫中传来消息,晋王殿下在自己宫里喝得酩酊大醉,宠幸了一个小宫女。宫人们发现时,晋王殿下还沉睡未醒,而那个宫女却抱着被撕烂的衣裙坐在晋王床上嘤嘤哭泣。 还未大婚就传出这样的丑闻,顺皇贵妃大怒,命人严刑拷打了那宫女,才得知原来是那宫女起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故意趁晋王大醉爬了晋王的床,想制造个得了恩宠的假象,从而获得滔天的富贵。 而那宫女,却正是皇上下令彻查陷害陆青瑶事件中的那名小宫女,金铃。 顺皇贵妃理清事情后,当场便命人仗毙金铃。 陆青瑶听说此事后,只是微愣了下,什么也没说。 落春问她,“小姐,他们这是要毁尸灭迹么?” 陆青瑶面色平静,“宫中要杀一个宫女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弄出这样大的动静,便是他做给我看的。他怀疑徐霜却又奈何不得,做出这么一出,一来是想给我解气,二来是警告徐霜,还能落了她的脸面。这皇家的人,就没有简单的。” “晋王对小姐,是上了心的。” 落春说完,就见陆青瑶沉默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94章 御书房(一)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日派出的刺客有去无回让那幕后人起了疑心,留宿宫中的第二个晚上,芳华苑倒是一夜太平。陆青瑶不放心,借着心情不好为原由,霸占了陆夫人大半个床铺,酣然入睡。 隔日用过早膳,陆夫人正准备带着陆青瑶去宝华点给赵雅薇请安,母女俩刚收拾妥当,杜远山就喜滋滋地前来宣他们去皇上的御书房,说是前线战报到了。 母女俩欣喜若狂,连忙随着杜远山前去觐见圣上。 陆青瑶瞄了眼杜远山,只见他正半推半就地接过陆夫人的赏赐,往怀里揣,脸上受宠若惊,眼中却无半分意外。 她抿着嘴笑了笑,肯收就代表皇帝那一切正常,至少传回来的不是坏消息。 御书房,朱禧道盯着手中的一卷羊皮书笺双唇紧闭,眯着眼面容沉寂。 信中寥寥数字,一如以往,报平安,表忠心,无一句诉相思。 然这次的字迹却不是他熟悉的龙飞凤舞、遒劲有力,而是瘦劲清峻、神韵超逸,正如陆青恒这个人般,温润如玉。 倒是随了他娘的性子居多,平和温暖,让人舒心。 有风吹来,撩起朱禧道的袖袍,将书桌上一幅半合着的画卷拂落。万花丛中,一个容颜绝尘的少女赫然跃入眼帘,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朱禧道连忙弯腰去拾,十分小心地掸去上面的落尘。 手停在女子脸上,他极为轻柔地摩挲着,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柔情。 “轻歌,轻歌。”如坠梦境的痴迷让朱禧道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然喉头突然而来的窒息感又让朱禧道忍不住一阵猛咳,慌得他连忙侧过身捂住了嘴,生怕有丁点的污垢沾染画卷。 “启禀皇上,陆夫人和陆小姐来了。” 杜远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朱禧道拿起桌上早已冷掉的茶水连连喝了好几口,才将胸口的那种烧灼感强压了些下去。 “进来。” 得了令的杜远山带着低头垂眸的陆氏母女走进书房,就见皇上正将手中一副已卷起的画卷放入身后木柜的一处带锁匣盒里,遂堆着笑轻声提醒了下,“皇上。” 朱禧道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两道瑞丽的身影头上掠过,轻描淡写地说道,“都起来吧,赐坐。” “谢皇上。”陆夫人领着陆青瑶挨着椅子边虚坐下,仍是低眉顺眼,恭敬谦卑的样子。 “下去吧。”朱禧道对立在一旁的杜远山说道,杜远山立刻从善如流地退了下去,顺带将两个随侍在门口的小太监一起提留了出去,陆青瑶诧异。 “夫人不必如此拘束,听闻昨日夫人和令嫒身体抱恙,朕挂心得很,不知今日可有好些?” 陆夫人闻言,立刻起身行礼,“谢皇上关怀,臣妇及小女已无大碍。” 朱禧道绕过书桌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想去扶陆夫人,陆夫人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朱禧道的手落在了半空,堪堪收回。 “坐吧,可用过早膳?朕特意命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双色豆沙卷,你可喜欢?” 听到这里的陆青瑶心中一愣,娘亲和皇上认识?好像还关系匪浅。 陆夫人闻言恭敬又疏远地回道,“宫中膳食,自是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人间少有,有劳皇上费心了。” 陆青瑶听见朱禧道叹了口气,就见一双黑缎绣金龙朝靴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直直停在她和陆夫人面前。这次不容置疑地一手扶住陆夫人,一手扶住陆青瑶,将她们拉了起来。 陆青瑶感到陆夫人浑身一绷,随即便想挣开,而朱禧道却牢牢抓住了她没有松手。 这是什么情况? 她目瞪口呆,抬起头就朝朱禧道看去,正好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眷恋,还有一些不正常的潮红。刚才她在门外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 眷恋,她心沉了沉。 朱禧道被陆青瑶看得有些不自在,陆夫人乘机慌忙抽回了手,脸色青白,怒意渐生。 许是发现了自己的失礼,许是被陆青瑶一个小姑娘瞧得尴尬,朱禧道讪讪地干笑了下,“本是想让你随意,却不想反惹恼了你?罢了,朕孟浪了,还望夫人勿要责怪。” 陆夫人不语,只是拉了陆青瑶到身边,离朱禧道稍稍站远了些。 朱禧道一顿,转而有些不悦,不过须臾间又换上了笑容,亲切地陆青瑶说道,“前日出了那腌臜之事,倒是未曾好好看看青瑶,今日一见,才发现青瑶竟是这般的清丽脱俗,假以时日必定亦是倾倒众生之色。可惜你那双胞胎哥哥不在,否则真当是一对金童玉女。” 陆青瑶莞尔一笑,朝他福了福,说道,“谢皇上谬赞,青瑶只是生得稍有几分颜色罢了。皇上后宫的各位娘娘才是国色天香、才貌双全,让人见之难忘。” “呵呵呵,小丫头嘴甜,朕要赏你,说吧,想要什么?不然也封你个郡主如何?” 章节目录 第95章 御书房(二) 陆青瑶微怔,这皇帝今日莫不是魔怔了?先是行为失常,现在又意识不清。事反则妖,这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陆青瑶还未回答,陆夫人便抢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皇上万万不可,小女年幼无知,顽劣不堪,怎可担得起郡主之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禧道望着陆夫人但笑不语,半响才说道,“既然夫人如此坚持,此事以后再议也不迟。朕没有公主,青瑶这孩子委实让朕喜欢,以后若是无事就多进宫来,陪陪朕说说话。听说你喜欢美食,宫中的美食可是数不胜数。” 陆青瑶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忙道,“真的吗?青瑶多谢皇上。宫中有美人,有美景,还有美食,青瑶很是喜欢。” “哈哈哈,好好好,如此朕就当你答应了。来,这个给你。” 朱禧道说着从手腕上脱下一串极为普通的木质珠子递到她手上,见她迟疑,随意地说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伴随着朕多年,多少沾了些龙气,送给你保个平安吧。” 见朱禧道如此说,陆夫人和陆青瑶倒是不好再拒绝。陆青瑶见那褐色的珠子长得不算整齐,大小不一,灰蒙蒙的,倒的确像大街上小贩卖的随处可见的普通玩意。遂手一伸,套进了自己的腕上。 珠子偏大,在她手上空落落地晃来晃去,陆青瑶只得将它朝小臂上撸了撸,放下袖子挡了个正着。 朱禧道哈哈一笑,转身回到龙椅上,从一打奏章上抽出一个东西,说道,“陆将军率军安全抵达东魏边境,稍作休息后,就会领兵攻城。这是随战报一起传回来的家书,你们拿回吧。” 陆夫人和陆青瑶面上一喜,接过那羊皮信笺打开就看,几行字下来,陆夫人已是红了眼圈。 将信笺放入袖中,陆夫人带着陆青瑶与朱禧道谢恩告辞,这次朱禧道没有任何多言,也未起身,和蔼可亲地唤来杜远山送她们出去。 直至迤逦的长裙消失在门口,朱禧道脸上的消容才渐渐淡了下去。然那双细狭的双眼中,却早没了温度,满布阴霾。 而后陆夫人和陆青瑶又去了宝华殿与赵雅薇告别,赵雅薇倒是半点之前的罅隙都没有。她一如既往地热情周全,还赏了一堆的东西给陆氏母女,随后命大宫女如莺亲自送她们出了宫门。 等如莺回来时,赵雅薇正倚在窗前修剪一束红梅,见如莺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送走了?” 如莺回道,“回娘娘,送走了。” “杜远山那有说什么?” “皇上屏退了所有人,未曾听到里头说什么。不过杜公公说皇上心情很好,临走还不忘嘱咐让陆小姐常进宫玩,还赏了不少好东西。特别是赏了陆三公子一把宝剑。” “呵,爱屋及乌,何况……”赵雅薇停顿了下,咔嚓一刀剪下红梅花枝上最后一根分叉,拿起闻了闻,说道,“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你看这红梅开的一枝独秀,却终究只是为他人做衣裳,不过应个景罢了。这一剪子下去,尘归尘,土归土。” 如莺颔首低眉,“娘娘说的极是。” “拿下去吧。”赵雅薇将花瓶推到一边,如莺连忙上去扶她起身,她又问,“枫儿又去找那丫头了?” “嗯,晋王,重情。” “那丫头是不会同意的。也好,如些倨傲娶过来,枫儿也难以驯服,先晾着挫挫烈性,左右也无人敢娶。倒是没想到福康那丫头居然敢跟本宫耍心眼。呵,蠢货!好,她想当晋王妃就让她当,本宫到是要看看她有没有没这个福分,坐得稳那位置。” “娘娘莫气,郡主是个有主意的。再者咱们晋王不喜,她又是用那种手段得来的婚约,怎能入得了我们晋王的心。以后还不是任娘娘您拿捏?只是……” “你跟随本宫多年,有话直说,不必支支吾吾。” “是,只是奴婢想不明白。杜公公说皇上曾亲口提及将陆小姐赐于晋王的,而且娘娘与皇上说起这事时皇上也未反对,为何那日皇上会突然变卦了?” “哼,本宫看福康之事怕是正好给了皇上一个反悔的借口。徐相在朝中势力庞大,枫儿又正好被福康设计碰了她的身子,无论在谁看来这门婚事都是极登对合理的,甚至还会说皇上偏宠了我们母子。本宫只是担心皇上这突然之举会不会是另有深意,本宫总感觉他知道当年的事。” “娘娘多虑了。”如莺劝道,“若是知晓这会怕是天都掀了边了。” “唉,希望吧。”赵雅薇突然有些感怀,“这宫里的冬天总是特别漫长寒冷,让人看不到尽头。又不得不踩着积雪也要往前走,……本宫都不记得上一次鸟语花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海棠依旧(一) 将军府 陆青瑶看着手中的羊皮信笺沉思,按字面上来看这封家书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朱靖钰要特别提到它呢? 就着烛火将羊皮又仔细看了一遍,她仍没能发现异常的地方。 “小姐,这是三少爷给您送来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您快尝尝。” 抱琴拿着一包糖炒栗子欢快地走了进来,执棋跟在她后面。 陆青瑶被粟子的香味勾出了馋虫,放下信笺便剥了颗送进嘴里,顿时满心满腹的香甜。 “好吃,三哥人呢?”见她十分爱吃,抱琴和执棋一左一右双手开弓帮她剥起了壳。 “三少爷和安公子刚从外头回来,所以小姐才有这粟子吃呀。”抱琴调皮地说道。 陆青瑶扔给她和执棋一人一把粟子,让她俩一起吃。执棋嘿嘿一笑,咽了口口水,惹得她和抱琴哈哈大笑。 因徐霜被赐婚,虽婚期尚未定下,但也是不能再回云顶宫了。安堇初自然就搬出了相府,寻了个客栈住下,一边等陆青博一同回苍墨,一边欣赏着琉璃城的风土人情。 等陆夫人从宫中回来后,两人本欲立刻打包起启,无奈陆夫人心疼小儿子,无论如何也要他们出了正月再走。两人无法,只得应下。陆夫人见安晋初为人风趣大方,又是陆青博正儿八经的同门大师兄,便盛邀安晋初住到了将军府,安排他住进静澜院。 至此,两人每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确切的说是陆青博到哪,安晋初就跟到哪。 一墙之隔的陆青瑶经常听到隔壁院子里一个在抚琴,一个在舞剑;一个在读书,一个还是在舞剑。 没两日,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了府里来了个极爱舞剑的少年朗,平易近人、幽默风趣。 而陆青瑶也被迫发现,这个安师兄之所以如此执迷剑术,不过是因为她那清冷如水的三哥嫌他呱噪多话,实在懒得搭理他。而他又无处可去,便只能寄情于这满天剑雪,借以引某人注目。 不过似乎效果甚微,因为隔壁传来的,仍然多数是同一个声音,和音止后的鸦雀无声。 “小姐,这安公子可好玩了,奴婢瞧见他天天跟在三少爷后头说个没完没了,三少爷眉毛都不动一下,他仍能一段话一段话地往外蹦。” 抱琴笑着向她汇报八卦,双目含星,面带桃花。 陆青瑶将最后一粒粟子往嘴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说道,“走吧,找安师兄玩去。” 抱琴连忙跟了上去,执棋还在后头边收果壳边嚷道,“等等我,小姐等等我。” 主仆三人浩浩荡荡、兴趣盎然地到了静澜院,还未院门,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陆师弟,今日你是要下棋还是作画?或者咱俩切磋一番。近日吃得太好,总觉得自己长胖了些,师弟你看师兄胖了吗?” 对面,“……” “陆师弟,你们这的糖炒栗子比师傅带回来给咱们吃的好吃多了。我们出发那天买点带在路上,回去孝敬师傅他老人家。” 对面,“……” “陆师弟,我昨天看到瑶儿的院子里好歹还有棵海棠树,春日里发了芽开了花定是繁花似锦,你这院子就太过索条。不若也种些个花草树木,添些人气。” 对面,“……” …… “唉,这次不能去云顶看日出实属遗憾。不过师弟放心,师兄终归是会带你去看一次的,当真是美得很。” 陆青瑶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定是又无回应,正欲推门而入,却听到几乎要让人怀疑到底在不在里的陆青博突然猝不及防地开口说了个字,“好。” “咦?” 不知来自口中还是来自心里,忽如一夜春风,海棠依旧。 陆青瑶再也没了去玩闹的兴致。 水鸟应和声声唱,明月光,影成双,无人道是情与伤。 回到汐雾院,陆青瑶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静谧又遥远的夜空若有所思。 到底什么才是爱? 是如娘所说的你侬我侬,还是眼前的克制和成就? 直到身上起了阵阵寒意,陆青瑶才发现自己竟在风口站了许久,稍一动,腿都麻了半边。 已过立春,空气中传来迎春花的芬芳,夹杂着淡淡的青墨味,屋后那排翠竹沙沙作响,身影晃动。 章节目录 第97章 海棠依旧(二) 小五从荷包里钻了出来,俯在陆青瑶的肩头哈欠连天,软趴趴地索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吐着舌头。 陆青瑶作势要敲它,它倒机灵得很,哧溜一下便朝她胸口窜去,钻进了外罩里。 陆青瑶失笑,这个小东西如今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矮胖馋不说,还不知道从哪学了那登徒子的样子,竟完全是一副色胚的姿态。 小五身下打滑,一头栽到了化冰蝉上,吓得它连忙往下游走,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将自己卷成一团。 可怜它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带它去了那烟花之地,也不知道是谁左拥右抱辣了它的眼睛,它不过将陆青瑶的行为学了个皮毛,竟要遭她如此嫌弃,当真是只许人类放火,不许灵蛇点灯啊。 最重要的是,它寻的这个地方可比那犄角旮旯似的荷包强多了,地势高低起伏,柔软有度,气候温暖如春,四季适宜,当真是个修生养性的好地方。 如果没有那又硬又冷的破石头就更好了。 陆青瑶单手伸进衣服里去捞小五,左右寻不着。正准备运功将小五逼出来,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笑,“不想梁某今日还有这等眼福,真是三生有幸,不枉此行。” 月光下,梁绍手持长剑立于海棠树上,脸上银光潋滟,眼中繁花点点,正闲散地抱胸靠在树干上,兴致盎然。 陆青瑶面上一热,慌忙收回衣襟处的右手,生出些恼意来。 许是她因小五分了神,又或是梁绍内力又深厚了些,她竟然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靠近,连人站在那里多久了都不知道。 梁绍看着小姑娘薄怒的面容笑着解释,“我刚来,你正好在忙,我不便打扰,便没敢吱声。” 梁绍不说还好,一说陆青瑶更羞愤,斥道,“梁上君子,不安好心。” 梁绍被她一顿抢白,仍笑道,“恰巧路过,想着许久未见,便过来看看你。并非有意为之,真的生气了?那我给你道歉。” 陆青瑶才不相信他的“恰巧路过”,怎么每次他都能那么巧地遇到她呢? “恰巧?梁大哥的时机总是好得让青瑶不得不怀疑,恐怕这天上人间也没几人有你这运道了。” “呵呵呵。”听她自称青瑶,梁绍便知她真正动怒的原因。沉思了一下,再抬头已是目露坚定,仿佛片刻间就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梁绍伸手缓缓拂上面具,对陆青瑶柔声说道,“若是如此,你是不是可以不生我的气?” 手起又落,天地里瞬间如一夜春来,百鸟朝鸣,万花盛开;又如天山之上,雪莲遗世独立,傲气凛然,圣洁晶莹。 头上是九万里星河,脚下是三千尺花海,然星星璀璨绚丽,百花争奇斗艳,都不及他旷世容颜之一。 陆青瑶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撼,他站在那,那处就成了一道风景,他广袖飞扬,仿若九宵云外的神仙,逐光而行。 那些赞美男子俊美的词语全部用在梁绍身上都不足以描述出他的千分之一。他的眉眼灿若星辰,仿佛要将人心魄给嗜了去;他的嘴角清冽如泉,仿佛能洗涤任何人心中的尘埃;他的脸廓棱角分明,仿佛山川大海,于重峦叠嶂中拨开云雾,见碧海晴天。 梁绍朝陆青瑶伸出手,手中光芒如流星滑过,零落成泥,开出一树银色海棠。 那银色海棠自陆青瑶眼中盛开,一直开到了心尖上。她听到了心动的声音,融入骨血中的悸动将花染红,如曼陀罗重重叠叠,妖娆缠绵。 她恍惚,不知所措,慌乱落进梁绍眼底,激起一池涟漪。 “梁……梁绍。”陆青瑶唤梁绍,咽了下口水,惊艳不加掩饰。 听她喊了他的名字,梁绍嘴角一点点扬起,刹时芳华满天。 “嗯。”梁绍微笑,温润如玉,“我来了。” “你,是谁?”陆青瑶自美色中扣出一丝理智。 “自此刻起,我只是梁绍。” “那,我是谁?” “从此以后,你只是陆青瑶。” “梁绍是谁?陆青瑶又是谁?” “你若想知道,我悉数告诉你。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放下,依然在等她,那么笃定她一定会给他回应。 怀中的小五抖了抖,陆青瑶从神游太虚中跌跌撞撞走了出来,看着那比女子还要漂亮上几分的白皙玉手,心中闪现两个字,“妖孽”。 “青瑶,过来。”他从容地往前倾了倾身,诱惑她过去。 陆青瑶叹息,和小五一同在心中诽议,“长成这样,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幸而她是女子,不用与他争日月之辉。 “好,我同你去。”美色撩人也惑人,她好奇他的身份,更好奇他为何突然愿意向她露出尊容,而他路过之前,原本又是想去的何处? 衣袂翩翩,人已朝梁绍飞去,裙衫拂过他的手指,落在他一侧。 “走吧。”陆青瑶仰着头看他,灵动又俏皮。 梁绍终是没忍住,展颜欢笑,一把牵起陆青瑶的手,不顾她的愕然和挣扎,如两道鸿影,融入朦胧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98章 暗夜门(一) 既然挣不开,索性就放任梁绍的拉扯,有如此倾城绝色牵着她的手,吃亏的不知道到底是谁。 陆青瑶被梁绍一路带着,朝琉璃城一处熟悉的地方飞去。 “对了,你来时没被我三哥发现吧?”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隔壁那相处奇特的两个人。 梁绍偏头看她,“你都没发现,何况他人。” “我,我走神了。”陆青瑶无力地解释,脸上再次发烫。 梁绍挑眉,目光从她胸口掠过,一副“的确如此”的样子。 陆青瑶发窘,用力一拉就想甩开他。梁绍怕陆青瑶掉下去,稍一运功想将她拉近自己身边。岂料陆青瑶也用了内力,两力一抵,陆青瑶脚下一晃整个人往下坠去。 此处偏僻安静,梁绍带着陆青瑶来到了琉璃城的城西。这里多是书院和茶馆,白天人来人往,晚上人迹罕至。 眼看就要掉进一四方的院子里,陆青瑶正想使力跃起,梁绍人已追至她跟前,俯身一手搂住了她的腰,一手从她发上取下一片落叶。 “总是三心二意。”他含笑责备,腰上却加重了几分力道。 这个姿势甚为亲密,比那日他俩在福王别院靠得还要紧,梁绍身上男子的气息完完全全包裹住了她,陆青瑶觉得有些别扭。 “松手。”陆青瑶去掰梁绍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明明看着是修长纤细,但她却怎么也掰不开,反倒不知何时将自己完全纳进了他怀里。 陆青瑶气急,放弃掰开的打算,抬手朝他胸前打出一掌。梁绍微微一笑,仿佛早料到般往她身后一避,还拈着落叶的另一只手轻轻一弹,树叶对上她的掌心,陆青瑶不得不收手弹开树叶。这之间,梁绍却是放开了她,转而飞到她身前,用刚才还禁锢着她腰的大手握住了那只试图还想再朝他出掌的小手。 “快到了,你乖点,免得惊动了人。” 梁绍俯在她耳边柔声诉说,那酥麻的感觉让陆青瑶竖起了浑身的汗毛,连着耳朵根都不自觉地红了个遍。 她一定是最近疏于练功,体内真气混乱了起来,所以才会气息不稳。对,一定是这样。 未免多想,陆青瑶朝梁绍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一栋极普通的三层小楼,黑压压的,无一丝光亮。 梁绍带着陆青瑶来到门前,门上挂着块牌匾,上面写着“清风书院”四个字。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她望着朴质的大门问他。 梁绍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走上前在门上轻叩了五下。陆青瑶发现他在敲门时用了内力,是长时短,是轻时重。 门没有开,梁绍却转身朝一旁走去,陆青瑶诧异,还是跟了上去。 沿着门围墙走出去不过十步,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墙面上,突然浮现出另一扇门。梁绍回头看她,见她震惊,笑着拉起她说道,“来。” 没有任何阻碍,两人穿门而进,就在他们进入院中后,围墙又恢复了原样,光溜溜的石头,连个杂草都没有。 “这是……”陆青瑶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相信地在墙上敲了两下。 梁绍噗嗤一笑,扳过她的肩说道,“只是障眼法而已,走吧,带你进去逛逛。” 陆青瑶狐疑地看着他,正欲开口,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梁绍背后,头都没抬,直接抱拳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主上。” 梁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字,牵着陆青瑶的手转过身,对她说道,“阎狐,暗夜门十大杀手排行第一。” 陆青瑶猛地抬头看他,眼中尽是惊讶。江湖中低调神秘又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暗杀门? 见她吃惊而非疑惑,梁绍眼中闪过思量,他猜的没错,她果然是知之甚多。 阎狐也同样惊讶不已,主上从未带过外人来暗夜门,更别说是女子。他印象中主上好像除了对老门主还能有一丝情绪波动,对其他任何人从来都是冷淡到极近陌生。他从没见过主上有七情六欲的一面,连老门主都说主上是暗夜门近百年来最能担得起门主这个尊位的人。 而正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阴晴不定的人,现今却用一种几乎是讨好的姿态,柔声向一个小姑娘介绍着自己的属下。 若不是暗夜门的玄门无外人能破解,阎狐几乎就要怀疑是有人冒名闯了进来。 这一想,阎狐自然地抬头去看梁绍,这一看,阎狐顿时骇得三魂六魄丢了个干干净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惊失色。 他的主上,暗夜门的门主,居然拿下了脸上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99章 暗夜门(二) 阎狐一出生就被老门主捡了回来,在暗夜门生活至今,从未见过梁绍的真容。不仅仅是他,整个暗夜门除了老门主和雪羽小姐,无人知道梁绍长什么样,他也从来没有拿下过面具,但眼下,眼下…… 阎狐瞠目结舌,胆战心惊地看着梁绍,结巴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陆青瑶十分同情阎狐,是个人见到梁绍这模样都会羡慕嫉妒地想躲回娘胎重新塑造再出来吧。即使是男子见了他,也不免要自惭几分。只是这个叫阎狐的是不是表现得有些过头了?想拍主子马屁也不用露出一副惊悚的模样吧。 虽说她自己初见时也是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但阎狐不是杀手吗?杀手不应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吗?他怎么如此惊慌失措,冒冒失失。 梁绍睨了眼阎狐,转头的一瞬间嘴角笑意尽然收起,眼中寒光乍现,冷冷地瞥过阎狐,将陆青瑶挡在了身后。 阎狐如遭雷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低头俯身爬在地上,敛着声音说道,“阎狐逾越,求主上责罚。” “自己下去领罚吧。” “谢主上。” 阎狐一个纵身,消失不见。 梁绍再看陆青瑶,又恢复了那朗眉星目、风姿卓越的样子。 “进去吧。” 梁绍携陆青瑶往里走,陆青瑶边走边问他,“那个阎狐,真的是暗夜门第一高手?” “是,他虽武功最高,然性子也是最跳脱的一个。其他人以后你会慢慢认识的。” “以后?” “对,以后你可以经常来。这清风书院可是有好多画本子,隔壁茶馆的说书人也说的一手好书,想必能让你感兴趣。” 陆青瑶看着梁绍,考量着他这话里的意思,他今日先是暴露了自己的真身,这会又暴露了自己的老巢,如果他真与朱靖钰有关,那现在这样热情相邀,难道是存了拉拢之意? 暗夜门的门主可不是泛泛之辈,江湖中鲜少有关于暗夜门的传闻,但听说只要暗夜门接了任务,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样强劲的对手,她还是小心应付为好,先看看梁绍意欲为何再说吧。 陆青瑶这短短几步之间的走神,没发现自己这一路都是被梁绍牵着手走的,等房门关上时,她又被房间里铺天盖地的书籍所吸引住了。 “哇,这么多书?” “清风书院是西甘最大的书院,这里的藏书数以万计,很多都是孤本。不论你是想看各国历史正传,还是江湖八卦小报,这里都能找到。” 梁绍带着几分风轻云淡领她参观四周数人高的书架,陆青瑶倒是对他产生了一丝钦佩。光是要搜集这些玲琅满目的书册就已经实属不易,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市面上早消失不见的孤本。 “你们暗夜门还卖书?”她随口问了一句,爬上脚架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诗词集翻看。 梁绍失笑,飞跃而起,与她并排坐在了一起,抽走她手中的书扔在了书架上。 脚架狭窄,勉强刚好能坐下两个人。梁绍揽住陆青瑶的肩,避免她因左顾右盼而摔下去。月色如被打碎的水晶琉璃盏,透过书架细密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梁绍脸上,陆青瑶眼神晃动,不经意又发现了他右耳上的那块疤痕,小小的瑕疵倒是让美玉平添了几分真实。 “梁绍,我们可以说说想要说的事情了。”她想下去,他揽得紧,气氛旖旎到让她有些局促,只能先开口打破了这种局面。 梁绍定定地看着陆青瑶,难得的认真,“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你问,我定如实回答。” 梁绍今晚的反常已经让她不解,原有满肚子的疑问迫不及待地想问他,但他这样的直白倒是让陆青瑶突然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你,怎么会是暗夜门的门主?”斟酌了一下,她选择了一个眼前最想问的问题开口。 “我的师傅,江湖人称浪客翁仲,是暗夜门的前门主。我是孤儿,师傅一手将我养大,几年前又将暗夜门门主之位传给了我。从那后他老人家就云游天下去了,已是好多年未曾回来过。” 陆青瑶觉得她今晚收到的意外比她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多。浪客翁仲,谁能想到一生放浪不羁,以潇洒仗义闻名江湖的浪客翁仲,居然会是神秘的暗杀组织暗夜门的前门主。他是一手杀人一手救人吗?这是什么样的心态? “你是孤儿?翁仲……门主没告诉过你,你父母是谁?” “没有,师父说他是在梁州的卞梁河里捡到我的。我躺在一个木盆里,被他的鱼竿钩住给捞了起来。他说我骨骼清奇,是难得的练武奇才,遂将我带了回来。” “梁绍,我听说暗夜门是为西甘历代皇帝服务的,是皇帝用来监控朝中大臣有无异动的第二双眼睛,也为皇帝刺杀异心者。是不是这样?” “哧,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暗夜门建立之初的确是为皇家服务的,不过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脱离了皇室自立门户。我们只听命于自己,不从属任何人,根据雇主提出的任务难易程度来收取佣金,一旦接手,绝不反悔。” “那,你和荣王是雇佣关系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残缺的开始(一) “那,你和荣王是雇佣关系吗?” 话出,时静。 梁绍和陆青瑶互相凝视,她不甘示弱、步步紧逼,他不进不退、意味不明。 就在陆青瑶以为他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时,梁绍突然抿嘴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一如她弹小五般。 “咝……”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揉着额头瞪他,“不想回答也不用打人吧。” 梁绍望着小姑娘发红的额头和挤在一起的眉眼有些后悔,没想到她如此娇嫩,他已是手下留了情,却还是弄疼她。 拿开陆青瑶的小手,梁绍运功帮她按揉,温热的掌心盖上她的额头,陆青瑶只觉得眉间像是冬雪融化,涓涓绵延。 “怎生的这般娇气?”他调侃她,得到的自然又是一顿瞪眼。 “好啦好啦,我错了。以前也没和女子这样亲近过,倒是不知道女孩儿要娇养,以后便是你对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动你一指。怎么样,好点没?” 见红晕散开,梁绍才拿开了手,陆青瑶只当他油嘴滑舌,拿话哄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道白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尽是个巧舌如簧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怎么,青瑶刚才问的可是触犯到暗夜门的门规了?梁门主想必是不方便透露雇主的信息的吧。” 梁绍有些无奈,小姑娘年纪小,心眼也小,防备心重,却性格固执。他不过晚答了一会,她便立刻起了疑心,以后养起来怕是要费些力气了。 “你呀,我何曾说过不方便?不过看你疼得厉害想要先为你解了痛楚罢了。” 梁绍将她乱作一团的额发细细顺齐,陆青瑶正要躲闪,他扣住她的后脑勺说道,“别动,皮猴似的。” 陆青瑶欲反驳,梁绍又说道,“我的确与荣王相识,也与他合作做好多次,保护过他,也替他杀过人。不过所有的事情都与你和将军府无关,荣王对陆大少爷倒是真心相待,一心想要替你大哥照拂将军府。” 陆青瑶听得投入,没有察觉梁绍正拿着她的手把玩。 “你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说起这个,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冬天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风雪中,你和你母亲坠马在林中避难。我途径那里,意外发现这世上还有如此有趣的小姑娘,一时心软。不仅与你比试了一场,还故意放走你。要知道,撞见我暗夜门执行任务的人,没有一个是能活下来的,可我却带头犯了门规放了你。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陆青瑶吃惊,转而又有些不屑,“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梁绍挑眉,“哦。” 陆青瑶心虚,她的确心中没底,那时不知道梁绍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倒是真没把握能赢他。 净魄神功的最高境界她一直没能参悟,上世又甚少参与武林中事,这天底下真正的高手都是韬光养晦、避世修行的多,也只有像五大门派那样的伪名门才会整天觊觎他人的东西,将这江湖搞得腥风血雨。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今陆青瑶更是深刻地体验到这句话的含义。从江湖到庙堂,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哪怕她多活一世也有诸多的不得已。而在和梁绍为数不多的几次真假交手中,陆青瑶也早就发现了他高深莫测的武功绝非她能轻松打赢,所以对他此时的话她倒是少了很多自信。 “要不然比试一场。”她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惹得梁绍一阵轻笑。 “等你哪一天有把握能赢过我时,梁某一定好好陪陆小姐切磋一场。” 见陆青瑶不服,梁绍连忙转移话题,“那日既然放走了你,我就没打算再去查你的底细。不想一次在与荣王的谈话中,他偶然提及荣王妃恰好在那日救了落难的陆将军妻女,至此我便知道了你的身份。” “就这么简单?”陆青瑶不信。 “就这么简单。”梁绍看着她的眼睛,坦然自若。 陆青瑶将信将疑,又问道,“那天香楼的事呢?是你和荣王的手笔?” “对,天香楼的婉玉,是荣王的人。荣王监视福王已久,一直查不出他身后之人是谁。那日得知福王在天香楼,他一边派人通知了我,一边亲自去拖住了福王。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个小东西竟然胆大到独自一人女扮男装去逛青楼。我既然去了,自然就没有将你留在那里的道理。” 陆青瑶心想,看来他没有发现落春的事。 “我好奇你们男人都喜欢去的温柔乡是什么样子呀。再说了,谁规定女子就不能逛青楼了。” “好,下次你若还想去玩,我陪你去。” “你经常去?” “从未,所以也好奇。” “嘁,怎么可能。” “如果从青楼房顶飞跃而过也算的话,那我是去过好多回了。” 陆青瑶刚想嘲笑她,脑中突然白光一闪,想起一事。 他说第一次在林中相见,他说放走她,他当时还说过一句话:你是那日在万死窟中的少年。 梁绍见陆青瑶转眼脸色巨变,惊魂未定十分慌张,斜着身子看他时连要掉下去都没发觉,他心中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青瑶,或者该叫你舞念,现在你可愿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残缺的开始(二) 陆青瑶脸色变了又变,几次张口又几次打住,思绪纷乱又无比清晰,如被人施了定身术般愣愣地看着梁绍,惊疑不定。 梁绍看着她眼中害怕、担忧、踌躇、矛盾混在一起,那无依无靠的神色像千年寒冰似的瞬间冻住了他的心,将他整颗心脏都揪得无处安放。陆青瑶脸上的彷徨失措让梁绍懊恼自责,他不该逼她的,他对她无法完全坦诚,凭什么又要求她对他敞开一切呢? 心疼得要命,梁绍抱起陆青瑶跃下了脚架,轻轻让她坐在桌案上,双手撑在桌子两则将她环住,弯腰与她平视。 “青瑶,不管你是青瑶还是舞念,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今天你是陆青瑶,以后你也永远是陆青瑶。我不会再逼你,我不管你是谁,我认识的永远都只是那个叫陆青瑶的小姑娘。” 陆青瑶渐渐平复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梁绍,不言不语。 梁绍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眼中温润一片,清亮见底。 好一会,陆青瑶撇开了头,眼神不知道落在了何处,悠悠地说道,“梁绍,你可知道无花宫?” 梁绍没有任何吃惊,还是那样温和地回应,“知道。” 陆青瑶低下头,“我如今只能告诉你,我的师傅,是无花宫的人。” “所以你要找轩辕止报仇?” “对,他屠了整个无花宫,我要替师傅报仇。” “好,我不多问,你不要怕。青瑶,看着我,世人都道无花宫皆为妖女,世人也道我暗夜门为修罗地狱。只是凡夫俗子又怎能明白妖魔皆来自人心,人心善则无魔无妖,人心恶则万物尽是妖。不要为鼠蛇之辈的言论左右了自己的心境,在在乎你的人眼里你就是美玉,是至宝,而那些不在乎你的人又与你何干?青瑶,从今以后只要我梁绍在,无人敢欺你。我知道,你也一定不会让人辱了去。” 陆青瑶慢慢抬起了头,慢慢弯起了眼,慢慢露出了齿,慢慢开了口,“梁绍,谢谢你。” 她眼中似有烟花绽放,火树银花,华光异彩,她唇角似夏日艳阳,万丈光芒,照亮一切。 梁绍感觉自己如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明,充满渴望和乞求,那束炽热的阳光以势不可挡的力量照亮了他的眼,他的手,他灰暗至今的心,将他心底每个角落的阴暗都照亮了,让他宛若新生般清澈干净。 青瑶,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还会愿意做我前行路上的指明灯吗?你还会为我照亮人生的方向吗?你还会像这样朝我露出救赎般的笑容吗? 青瑶,我愿意为你从此摒弃覆面,愿意为你从此堕入红尘,愿意为你化魔化妖,只求将来有一天,你能多信我几分,能少伤几分,能温暖如初。 陆青瑶跳下桌案,奇怪梁绍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前一刻安慰她时他还是丰神如玉的模样,怎么突然间就像万念俱灰般的死寂凄凉,身上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 想到梁绍一人年纪轻轻就独自扛起了暗夜门这么沉重的担子,陆青瑶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前世也是如他这般孤冷寂寞,多少个夜里在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站在悔缘谷上默默流泪,而第二日天明前又继续咬着牙强装坚强。 她比他还幸福些,至少她还有娘亲,而梁绍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陆青瑶心中酸涩,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梁绍没想到他一时的伤感竟然能换来陆青瑶如此特别的安慰,她瘦小柔软的身体抱住他的那一刹那,他觉得天地都亮了,整个人都像立在云端,那么飘然又不真实。 只是还未来得及品味,陆青瑶就松开了他,短暂得像是他做了一场梦而已。 “佣金。”陆青瑶扬着脑袋睨他。 “什么?”梁绍没听懂,问她。 “你的安慰很有作用,这个就当我付的佣金。”陆青瑶解释道。 梁绍笑了,慢慢逼近陆青瑶,“我的佣金可不低,一个拥抱恐怕不够。” “那你要什么?” 要你…… 陆青瑶被梁绍逼靠在书架上,将她围住,眼中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店大欺客。” “哦,我怎么欺客了?” 陆青瑶不敢直视梁绍的眼睛,过左右而言他,“你用书院做幌子,那你们暗夜门到底在哪里?” 梁绍岂能容陆青瑶转移话题,追问道,“嗯,你说,我到底怎么欺客了?” 陆青瑶气恼,脖子一梗,一脸无赖,“那你想怎么样?” 梁绍哈哈一笑,看着她说道,“我看陆小姐年幼体弱,身边缺一个护卫,不如自明日起我就去府上应聘做你的贴身护卫如何?” “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别有洞天(一) “什么?”陆青瑶惊得一蹦三尺高,严重怀疑梁绍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梁绍极认真地又说了句,“要不然这样吧,我带你参观暗夜门,你收我做侍卫。” “为什么?” “因为我最近比较空,你最近比较忙。” “你空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梁绍提高了声音,“你看,你是不是还想找轩辕止?是不是想替你无花宫的人报仇?是不是想知道你爹和你大哥的事?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不觉得有我在你身边,你做事要方便很多吗?” “你怎么知道我父兄的事?又是荣王说的?” “自然,荣王的野心,你不会不知道吧。除了监视福王,他自然也想得到你父亲的支持。暗夜门就是为他打探前方消息的。” 陆青瑶想了想,觉得梁绍说得倒也不错。荣王既然雇了暗夜门帮他做事,自然不会放过前线的一举一动。难怪他对战事了解得那么清楚,难怪他能知道徐相的秘密。 “暗夜门除了杀人,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在西甘四处收集情报。所以你要是雇了我,我帮你查你想知道的事情。”梁绍一点点地诱惑着陆青瑶。 陆青瑶不得不承认梁绍提出的这个条件相当吸引她。 目前她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去查,而且现在她身边也只有一个落春,要用人时就觉得有捉襟见肘,如果梁绍能帮她无疑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不过…… “你为什么要帮我?”陆青瑶不认为梁绍真的无聊到纯属友情帮忙。他可是暗夜门的门主,轻易是不会出手的,等闲之辈就算拿着金山银山来找他,都未必能请得动他。 梁绍与荣王的交易,肯定不只是在金钱上,至少荣王那里一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能让他亲自出手帮忙。 梁绍扶额,感觉脑门突突地疼,但心里又对陆青瑶欣赏不已。 “真的只是无聊,荣王那里暂时还不需要我出手。最近生意惨淡,我总要给自己混口饭吃,将军府内忧外患,我毛遂自荐,保你府中一方太平还是能做到的。何况梁某与陆小姐也算是老相识了,既然开始就救了你,我又怎能让我救的人遭他人暗算?这不是砸我暗夜门的招牌嘛。” 梁绍长篇大论一大堆,半真半假倒是句句说到了陆青瑶的心坎上。 望着小姑娘疑惑不定的脸,梁绍又加了把火,“再说了,这天底下只有我梁绍愿不愿意,又有何人能强迫我做事。我帮你,全凭心中喜好,与任何人无关,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么?小姑娘心思太重会变得不漂亮的。” 他猝不及防地捏了捏陆青瑶的脸,光洁细腻,手感极好。 陆青瑶一愣,抬手就给了他一掌,气呼呼地涨红着脸将他打出去了几步远。 “梁门主请自重,若是你觉得凭武功高就能随意拿捏我,那我想你大概看走眼了。” 陆青瑶说着说着倒是真生气上了,现在她是真看不懂梁绍这个人。说他阴沉狠辣,他又三番四次地救她;说他冷酷无情,他哪里有半分安静?当真是表里不一,虚有其表。 他这样子,若是不说,活脱脱就是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 梁绍见陆青瑶面带怒容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外走,哈哈一声大笑,不顾她的惊叫一把搂住了她,手一挥,墙上的书架从两边打开,他拉着她纵身飞了进去。 “这是哪里?” 陆青瑶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月色下这里青山环抱,小桥流水,凉亭阁楼,鸟语花香。 完全就像是个世外桃源,四季如春。 “暗夜门。”梁绍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震惊说道,“真正暗夜门的所在地。” 陆青瑶倒吸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清风楼就是暗夜门的基地呢,合着那里只是个屏障,屏障后才是别有洞天。 “这,在琉璃城?”她问道。 “鹿鸣山深处的一处峡谷,叫往生谷。”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刚还在清风书院?” “我用了幻术,你没察觉出我们已出了城。” “幻术?就像我们刚才进来时那样?” “对。” “听闻幻术在江湖中消失已久,没想到你竟然会。” “雕虫小技而已,暗夜门历来的门主都会。走,带你进去。” 两人来到一处竹屋前,梁绍放下陆青瑶,推开了门,屋后一池睡莲开得正盛,香气四溢。 陆青瑶背手打量着周围简洁雅致的环境,说道,“你平时住这里?” “对,无事时我基本闭门不出,弹琴作画,喂鱼逗鸟,好不逍遥。” “你门中之人呢?” “暗夜门没有具体的门派所在地,门中众人皆来去自由,四处为家。可在酒楼、在市井,在书院,在江湖,甚至是在朝廷。若有任务要交待,我自会通过暗号联系他们,最长不出三天,所有人就会到齐。” “怪不得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暗夜门具体在什么地方。” “清风书院也只是我们临时集合的地方。这个给你,以后你若有事而我又不在,你就拿着它来书院找刘掌柜,自然会有人帮你的。” 梁绍交给她一个叶子状的木雕,陆青瑶想了下,接了过来,“好,多谢。” 正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绍哥哥,你回来啦?”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别有洞天(二) 陆青瑶好奇,还以为这谷中只有梁绍一人住呢,不是说门中所有人分散在外吗?难道是他金屋藏娇? 这个想法不知为何让陆青瑶胸口有些发闷,神情也淡了下来。 梁绍没有发现陆青瑶的变化,转身看着一身粉衣的小女孩欢快地跑了进来。同样的,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和刚才还和颜悦色与陆青瑶说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青瑶瞪大了双眼,震惊于他的变脸速度。 “绍哥哥,咦,你没戴面具?” 女孩看着比陆青瑶还小,长得颇为可爱,圆圆的脸上红润丰盈,仰头吃惊地问梁绍,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梁绍仍旧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是于对阎狐不同,眼中少了些疏离。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女孩似乎有些惧怕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又淡了淡。余光一瞥,看到了另一侧的陆青瑶,顿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梁绍走到陆青瑶跟前,对她说,“这是雪羽,也是孤儿。” 他又冷了语气朝雪羽说道,“你过来,这是青瑶,我的朋友。” 雪羽这次连嘴都张圆了,看看陆青瑶又看看梁绍,半天才说道,“青瑶姐姐是绍哥哥的朋友?” 雪羽眸子亮晶晶的,像梅花鹿般纯洁,陆青瑶心生喜欢。又见她比自己矮了近一个头,听到她也是孤儿,心中便软了几分。弯腰笑着对她说道,“你叫雪羽?你好,我是陆青瑶。” 雪羽从未在谷中见过暗夜门以外的人,开始以为陆青瑶只是刚加入暗夜门的杀手,可见她一身富贵小姐的打扮,又没半点杀气,还笑意盈盈,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这会听到梁绍直接说她是他的“朋友”,语气于平时对待他们完全不同,那七分奇怪瞬间就变成了十分。 当陆青瑶弯下腰与她平视时,额发吹开,小丫头眼前一亮,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好漂亮的姐姐呢,好香,好温和,就像现在谷中满天星星似的美丽动人。 “青瑶姐姐,你好美啊。”雪羽呆呆地看着她。 陆青瑶一愣,“噗嗤”笑了出来,不自主地做了和梁绍之前一样的动作,捏了捏雪羽的脸袋,“你也很美很可爱。” 雪羽立刻又更喜欢陆青瑶几分,抱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青瑶姐姐,我带你去莲花池看星星,可漂亮了。” 被冷落的梁绍脸黑了黑,咳了下,严肃地对雪羽说道,“回去睡觉。” 雪羽的小脸骤然垮了下来,她不敢反抗梁绍,只能扯着陆青瑶的袖子左摇右晃,小声地说道,“青瑶姐姐。” 陆青瑶有些心软,刚想开口替她求情,梁绍已背着手走到了雪羽面前,还未开口,雪羽就一下跳开了老远,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我知道了,绍哥哥,我这就回去睡觉,青瑶姐姐再见。” 陆青瑶微微张着嘴,好笑地看雪羽像兔子似的逃串了出去,梁绍有这么可怕? 梁绍扯了扯嘴,对上陆青瑶苛责的眼神哑然失笑,“别被这丫头骗了,鬼着呢。” 陆青瑶被他一噎,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那丫头倒是没说错,这往生谷里的星星当真是很漂亮,想不想看?我带你去。” 梁绍细长的眼角上扬,薄唇噙着抹笑意,明眸善睐,风姿卓越。 “好。”陆青瑶控制不住地沉溺了下去,放纵前听到心里一个声音响起,“妖孽,妖孽……” 梁绍的笑容瞬间如花火般铺天盖地地朝陆青瑶席卷而来,牵起她的手,带她飞到了莲花池旁的木棉树上,与她并肩而坐,指着天空说道,“看那里,是不是很美?” 周围萤火虫爬在随风飞扬的各色花瓣上闪烁着幽幽的荧光,满天的星斗眨着耀眼的光芒笼罩大地,氤氲的湿气在脚下飘渺升起,天与地之间仿佛触手可及。陆青瑶抬手,想要徒手摘下那颗最明亮的星星。 梁绍心化成了水,陆青瑶指缝间清凉的光束如同丝线般绕上了他的手腕:陆青瑶,你到底还有多少让我意外惊奇的地方?你的冷静执着,你的淡漠无情,你的彷徨失落,你的脆弱无助,你的聪明善良,你的勇敢坚强,甚至还有那少有的侠义热情,统统都在一点点地腐蚀我的心。你可知,我既害怕又期待有一天能彻底迷失在你的笑容里,春暖花开,再无角逐…… 掌心翻转,顿时漫天的花雨纷扰而下,沸沸扬扬染红了整个山谷,落花幽梦,轻拂玉笛,美得惊心动魄。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不是我干的(一) 自鬼使神差地应了梁绍入府的要求后,陆青瑶就觉得度日如年。那厮用一树的木棉花迷了她的眼,害她头脑一热不知怎的就点了头。 导致的结果就是她脸上过敏了好几天。 吓得陆夫人一连请了三个大夫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个个都知道是对花粉过敏,苦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是没有半点好转。 陆夫人急得不行,追问陆青瑶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碰了什么东西。陆青瑶忍着奇痒,在心里将梁绍咒了个底朝天,却坚持对外宣称哪里也没去。 陆青云看过她起满疹子的脸后,决定还是去找朱靖枫帮忙,请李太医来帮忙看看。却被陆青瑶一把拦住,死活不准他去。 安堇初跟着陆青博从汐雾院中出来,不解地问道,“瑶儿这真是奇怪,我听你二哥说李太医与你们算是老相识了,想必这点小忙他总是肯帮的,可为何瑶儿要拒绝呢?女孩子的脸是何其重要,这花粉过敏可大可小,还需尽早医治为好。没几日你我就要启程回苍墨了,也不知到时候她能不能出门送我们。” 陆青博脑中闪过一丝怀疑,看瑶儿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太过担心,难道那丫头的脸过敏另有隐情?但她一碗一碗地喝着药却是真的,十有八九有猫腻。二哥粗心,娘心软,他这要是走了,估计整个将军府没人能管得了她。 这样又过了两日,陆青瑶脸上的红疹终于消褪了一点,但仍是红肿一片。陆夫人对她说若是明日再无起色,就必须让陆青云去请李太医。 陆青瑶叹了口气,看来终究是躲不过了。可恨的是她诊了半天,也没能诊出梁绍给她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若是毒的话,化冰玉蝉一定会变色,吸收出她体内的毒素。可那块玉如今正以越来越水润的姿态好好挂在她脖子上。 不是毒,那就是药了。但陆青瑶对毒倒是知道些,对药几乎就是一无所知。 那个混蛋,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逼她就犯,就不怕自己进府后她毒死他么? 果然,当天下午门房来报,说来了个头戴斗笠面纱遮脸的公子带着个喜庆的小丫头来到了将军府。自称是大小姐的朋友,得了大小姐的鸿雁传书来替她治脸。 陆青瑶闻言,差点当着落春几人的面捏碎一盏茶杯。 陆夫人来问陆青瑶可有此事,她咬着牙槽,笑得风起云涌。那厮竟然还将雪羽给梢上了,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娘,那人叫梁绍,是我以前江湖上的朋友,医术和武功都很了得,是我让他来的。” 此时屋里只有陆夫人和落春在,陆夫人道,“原来是故人,可娘看那人身形似乎颇为年轻,怎么会是你朋友呢?” 落春低着头看了看她,继续小心地将花露凝脂膏涂在那些长熟了的痘痘上,以帮她止痒。 陆青瑶又在心中将梁绍编排了一遍,说道,“他也就是看着年轻,其实早已是不惑之年。平日里专注于脸部保养,女子的那些胭脂水粉皆是他心爱之物,故儿看着年轻。” 落春嘴角抽搐,手一抖膏药滴在了地上。 陆夫人皱眉,思量道,“竟有如此看中自己脸面的男子?还专喜好女子饰脸之物,娘倒是闻所未闻。” “娘,江湖中但凡有些真材实料的高手,不都多多少少有些小癖好嘛。前两日安师兄不是还说他师傅林秋大侠对铸剑十分痴迷。” “人家那都是正常爱好。罢了,既然你说是朋友,姑且让他来试一试吧。其实娘也不想劳烦李太医,要请太医,必然要惊动宫中那些人,既已决定抽身,还是断得干净些为好。” 陆青瑶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又说道,“娘,梁绍那人喜好古怪,脾气也古怪,平素不喜欢太多人跟随。此次因我才重出江湖,我想留他在府中多住些时日,正好此番也有些事想请他帮忙。娘可否安排他和他婢女住进汐雾院里。” 陆夫人闻言脱口而出道,“可他是外男,怎可与你共处一处,传出去对你名声极为不利。” “娘就说是替我找的侍卫就好啦,西甘名门闺秀有暗卫的都不在少数,何况我刚遭人暗算。您担心我安危,花重金请人来保护我有何不可。” “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他真有本事,能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他又是从何处得知你的事的?他值得相信么?” 陆夫人从陆青瑶开口,就知道她早已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她相信陆青瑶能处理好这些事,只是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陆青瑶心中幸福满满,扑到陆夫人怀中说道,“娘放心,他并不知晓我的事情。我只是告诉他我来自无花宫,又拿了信物相邀,他才答应过来的。娘放心,我心中有数。” “唉,是娘无用,不能替你分忧。既然你都决定了,娘相信你自有分寸,就按你说的办吧。” “娘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没有娘亲哪来的瑶儿。瑶儿只希望我们全家将来能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 “娘也希望如此,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一起努力。”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不是我干的(二) 梁绍慵懒地坐在将军府的正堂中喝茶,完全忽视府中下人战战兢兢的表情,肆意放纵着自己全身冰冷的气息。 雪羽立在他身后,眼珠子直转,满脸新奇地东张西望。偶尔还十分善良地给那几个双腿打颤的下人投去安慰的眼神。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出谷呢。不枉她今天早上冒着被绍哥哥灭了的危险,偷偷跟了出来。 谷里虽然很美,但除了飞鸟游鱼,花草树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绍哥哥很少回来,回来了也是独自待着。她没那本事打开幻门,幸好早上她有先见之明,早早地躲在了谷口等绍哥哥,门一开她就抢先冲了出去。 只是青瑶姐姐怎么还不出来,她都快饿死了,绍哥哥一如既往的像个大冰块,害得下人们都不敢上前倒茶添水,出来了,她还得继续做小丫鬟。 “梁大侠久等了。” 温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陆夫人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梁绍放下茶杯,却没有起身,雪羽“蹭”一下跳了出来。“你就是青瑶姐姐的娘亲吗?怪不得青瑶姐姐那么漂亮,原来她娘亲比她还要漂亮啊。” 陆夫人掩嘴一笑,这个小丫头倒是嘴甜,人也机灵。 “雪羽。”梁绍懒懒地喊她,雪羽朝他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地挪回了原位。 陆夫人坐到了上首,并未因梁绍的无礼而心生不满,反而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即便他戴着斗笠面巾,即使他周围三尺都写着生人勿近,即使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但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却让人不容小觑。 陆夫人心中产生了诧异,此人绝不简单。不是说他身上刻意收剑起的淡漠,而是在这片冷峻的寒意中,竟然还流露出了丝丝缕缕的贵气。他懒散地坐着,于漫不经心中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尊贵,这个梁绍,到底什么身份?瑶儿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陆夫人客气了,在下今日来只是为了陆小姐的病,不知在下现在可否先去看看她。” 那丫头气性大,只是这次他真的并非有意,若不是偶尔听说了将军府这几日频繁地请大夫为陆大小姐治脸的消息,他恐怕还要耽搁几天才能来。 陆夫人心道,“看来真是瑶儿请来治病的。” “梁大侠随我来,瑶儿见不得风,还得麻烦梁大侠移步后院。” 梁绍终于站了起来,一静一动间,风华绝代。 他淡淡地说道,“陆夫人称我为梁绍即可,大侠二字,梁某实在担待不起。” 梁绍说完,便拿下了头上的斗笠和面巾,然后就听到了四周传来的倒吸声和有东西打翻在地的声音。 陆夫人终于知道他为何要遮着脸了,这张脸实在太过惊艳,明如皎月,英如利剑,皮肤细腻白净,无半点胭脂水粉,一时倒像要将人心魄给勾了去似的。 这真是保养得太好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不惑之年的人。北烈皇帝苦练万春枯几十年,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当真只是靠保养吗? 陆夫人心中产生了怀疑,除去脸,这个梁绍的身姿气度看着也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难道也是靠保养? 梁绍蹙眉,心中闪过一丝厌烦,还是遮了脸方便许多。不过既然答应了那小姑娘,看来以后免不了要习惯这种遭人窥视的场面。 但这陆夫人倒是不像其他人这般痴痴傻傻,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探究和怀疑,以及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将军夫人果然不似面上这般弱不禁风。 陆夫人带梁绍和雪羽去汐雾院,一路上见到梁绍的人无一不被他的容貌所吸引震惊,痴呆之人随处可见。片刻功夫,府中来了位嫡仙公子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更有那胆大点的丫鬟,直接寻着各种借口往汐雾院跑,就为一睹芳容。 梁绍进门时,陆青瑶正半躺在贵妃椅上啃果子,乍见一身白衣黑发。两袖清风徐来的梁绍带着探头探脑的雪羽,怡然自得地出现在门口时,惊得陆青瑶手中的果子都掉到了地上,咕噜噜地一直滚到梁绍脚下。 “有劳梁公子了,还请梁公子看看小女这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吃了好多副药至今仍未能全愈。” 陆夫人嗔了眼陆青瑶,陆青瑶托了托下巴将嘴合上。每次见梁绍他都是一身深色长袍,黑发束于头顶,没想到这厮穿上白衣,长发飘逸,倒还多了几分仙气。 但皮相再纯净,内里也是只皮了羊皮的狼。若不是他,她又何必要受这皮肉之苦。 “青瑶姐姐,你的脸怎么了?”雪羽惊呼,奔到她面前吃惊地看着她的脸。 梁绍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伤得会这么严重。 陆青瑶没好看地看着梁绍为自己把脉,心道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梁绍一扣上她的脉象,面色便沉了沉,眼皮一抬觑了眼她后,拿开了手,对陆夫人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大小姐并无大碍,待我开些方子煎了药喝下,明日便会愈全。” 陆夫人神情一喜,虽然梁绍没说出这过敏的原因是什么,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颗吊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待陆夫人一走,陆青瑶一跃而起,指着梁绍就要骂他。 梁绍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 见她显然不信,又连忙加了句,“真的不是我干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多功能绝色护卫(一) “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我对花粉从来不过敏。说,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药?” 陆青瑶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瞪着他,摆明了不想善罢甘休。 见陆青瑶站在贵妃椅上摇摇晃晃,站在后面的落春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对面的梁绍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抱了下来。 落春大惊,上前就想拉开他俩,被梁绍一计冷箭般的目光给吓住,当场愣住。 陆青瑶一下推开了梁绍,抬脚就朝他小腿肚上踢去。梁绍不备,抱着脚瞠目结舌地看着陆青瑶,疼得呲牙咧嘴不停地吸气。 “常嬷嬷,你带雪羽姑娘下去安置下。” 陆青瑶看了眼落春,落春欲言又止,被她用眼神止住后,只得带着雪羽先走了出去。 无人后,梁绍立刻强势地牵起陆青瑶的手,将她按在了凳子上。 “你干嘛?”陆青瑶明知故问地看着梁绍再次扣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捻了颗蜜枣塞到嘴里。 梁绍面色凝重,难得在她面前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青瑶,你知道你内力混乱这件事吗?”半响,梁绍放开陆青瑶,皱着眉头看着她如无其事的样子,立刻明白她是知道的。 陆青瑶浅浅一笑,说道,“这和我的脸有关?” 梁绍点头,“也怪我疏忽,往生谷虽景色宜人,但谷中空气含有瘴气,普通人闻之昏迷不醒,练武者只要内力醇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第一次与你交手就发现你内力浑厚,所以就没在意这件事。却万万没想到,你体内会有一阴一阳两道真气。刚才我为你诊脉发现,这两道真气并不融合,甚至还互相对冲,可能这就导致了瘴气趁两道真气混乱之时侵入了你体内。而又因这阴阳两气过于浓厚,瘴气被压制在你体内,这才通过皮肤发散出来。” “青瑶,我听闻无花宫的净魄神功乃当今世上少有的绝世武功,无花宫被灭宫后,净魄神功也随之销声匿迹。你说你师承无花宫,但你年纪轻轻在武学上就有了此等造诣,而且还能克制内力混乱带来的反噬之苦。青瑶,你的师傅是不是无花宫宫主凤朝舞?” 陆青瑶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心中起起伏伏,惊异不定,没想到他居然能从她身上怀疑到净魄神功,他这个人精明得让人害怕。 压下心中的震惊,陆青瑶淡淡地看着梁绍,对他的怀疑不置可否。只问道,“既是瘴气,为何我没能诊出是中了毒?” “往生谷的瘴气天然而生,但并不明显,所以谷内才能鸟语花香。加之被你醇厚的内力所压,你一时不察也正常。” “原来如此,那我只需运功排出瘴气即可?” “对,如此即可。” “多谢。” “青瑶。”梁绍轻声唤她,令陆青瑶面对自己。 “相信我,我只是担心将来这两道真气越来越厉害,到时候你若修为不够压制不住它,我怕你会……” “暴毙而亡吗?”陆青瑶接口。 却不料陆青瑶一说完,梁绍立刻变了脸,眼中都带上了凶狠,“我不允许,有我在,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陆青瑶被梁绍突如其来的郑重给吓了一跳,她不过顺口一说而已。上辈子她功亏一篑,这辈子又怎么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呢?不过梁绍倒是提醒了她,净魄神功的第七层,她一直迟迟未能突破,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修炼成功、报仇雪恨?只是这最后一层到底有何秘诀,她前世就没能参透,但愿此生能有机会完成这个遗憾。 脑中闪过一个主意,陆青瑶装作无奈地叹息道,“是,已故的无花宫宫主凤朝舞算是我名义上的师傅,我娘多年前无意中救过她一次,但不知道她就是凤朝舞。师傅给了我娘一本无花宫的武功宝典做为回报,你知道无花宫的武功都是只适合女子修炼的,所以我娘就把它交给了我。而我身边的常嬷嬷其实就是当年无花宫的幸存者,她逃出来后,就躲在暗处偷偷教我武功,直到不久前才入府来到了我身边,想与我一起报仇雪恨。” “至于这本武功宝典是不是你说的净魄神功,我并不知道。在我背下了整本书的内容后,未避免不必要的祸端,我就将那本书烧毁了。” 陆青瑶说完定定地看着梁绍,梁绍沉思道,“如此说来,一直都没有人好好指点过你吗?那个常嬷嬷不是无花宫的人吗?她难道不知道你练的是什么?不知道你体内有两道真气?” “常嬷嬷当年只是一个普通弟子,拼了命才逃出来,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武功秘籍呢?这么多年为了不连累陆府,她一直在外飘泊,四处寻找轩辕止的踪迹,只有回琉璃城才会来指点我一二。我虽非凤宫主亲授,但终究是习了无花宫的武功,也算是半个关门弟子。欺师灭祖之仇又岂能袖手旁观,我陆家儿女断不能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若是如此倒也能解释得通为何你有极深的内力却无法驾驭它。青瑶,此事非同小可,除我之外,你不可再与旁人说起,更不能提你与无花宫,与凤朝舞的关系。”梁绍认真地对陆青瑶说道。 “轩辕止是你我共同的仇敌,我一定会帮你杀了他。至于你学的到底是不是净魄神功,暂且也无需去追究。既然知晓之人甚少那干脆就不要暴露了自己,万事有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多功能绝色护卫(二) 不知道梁绍信了几分,陆青瑶只能点头附和他,心中有股涓涓的暖流涌起,仔细推敲自己的话,就会发现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梁绍却选择了相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还处处替她做打算。即使知道他俩都有无法告知的秘密存在,陆青瑶仍觉得这样就够了,带着各自的不得已,相互尊重,相互理解。 “谢谢你,梁绍。”陆青瑶发自内心的道谢。 梁绍忽而一笑,一扫房内沉重的气氛,抱起她坐到榻上,盘腿与她面视,“我帮你运功,别怕,不会伤了你。” 陆青瑶还没来得及反应,梁绍突然点上了她的几个大穴,然后缓缓给她输入真气。 陆青瑶在睡过去之前,觉得仿佛回到了苍穹山,回到了凤吟宫,回到了那满天飞舞的海棠树下,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第二日落春来喊陆青瑶起床时,惊喜地发现陆青瑶的脸果然恢复如初,半点印子都没留下,甚至还比以前更润泽了。 “小姐,梁公子当真医好你了。”落春高兴万分。 陆青瑶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一夜好眠,连外头绵绵的春雨都觉得温柔了几分。 “梁公子和雪羽姑娘可都安排妥当?” “嗯,安排在了南厢房,雪羽姑娘很喜欢。小姐,这个梁公子可就是江湖中传闻的暗夜门门主?” “正是。” 落春吃惊,“小姐怎么会认识他的?据说此人冷酷无情,要么不出手,出手绝无生路,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连同整个暗夜门都是相当神秘。” “曾经和他交过手,然后就认识了。”陆青瑶不甚在意,披了件披风就打开了窗户,淅沥淅沥的小雨下了一夜,空气中都是清新的味道。 “小姐,这个梁公子……” “我有数,不管他接近我是何目的,现今也只有他能帮助我们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你不用盯着他们,以免打草惊蛇。” “是,知道了,小姐。” 没一会,陆夫人也迫不及待地过来,看到陆青瑶的模样喜极而泣。 “到底是世外高人,这才一个晚上瑶儿的脸就全好了,娘要好好谢谢这个梁公子。” “娘,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前面吃了那么多药正是起了药效的时候,他不凑巧算对了时间而已。” “瞎说,梁公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你向来小心,不然又怎会费这么大力气安排个人在你身边?瑶儿,娘瞧着这梁公子怎么看都跟你大哥差不多的年纪,实在不像你说的那般。娘知道你做事自有分寸,娘也管不了你,你自己万事小心些。” “娘,我知道啦,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什么事?” 正说着,陆青云、陆青博及安堇初从外头走了进来。 “娘,我听说您请了个神医回来给瑶儿治脸,怎么样了?可治好了?” 陆青云一进门就大刀阔斧都往凳子上一坐,盯着陆青瑶像是不认识。 “啧啧啧,神了,当真一个晚上就给医好了。娘您从哪请来的神医?我要去拜访一下。” “你站住。”陆夫人呵住陆青云,“一大早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人家梁公子是娘请回来的贵客,不仅仅是来给瑶儿看病的,还是娘请来保护瑶儿的。你们还记得宫中那晚的事情吧,博儿不日即将回苍墨,你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能指望得上吗?” 陆青博闻言看了看陆青瑶,陆青瑶朝他吐了吐舌头,他抿嘴微笑,没有说话。 “也是,咱们府中虽有护卫却个个死板无趣,京中像瑶儿这般的千金小姐哪个没有一两个隐卫暗卫的。这个梁公子既然医术高超又会武功,让他做瑶儿的护卫倒也合适。不过,娘是从哪请来的这等文武双全之人?我听说他长得可是貌比潘安颜似宋玉呀,这等风流人物怎肯屈尊降贵做别人护卫?是江湖中人么?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个叫梁绍的?” 陆青云开口就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这一堆问题砸下来直接将陆夫人砸了个哑口无言,当场愣住。 陆青瑶连忙开口,“是荣王介绍来的。” “荣王?”陆青云诧异。 “是啊,荣王和大哥自小交好,大哥出征前拜托他对将军府多加照拂。这次听说我久病不愈便帮忙找了梁公子来,荣王妃不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白露山庄大小姐嘛,要找个会武功会医术的人还不简单。” “原来是这样。”陆青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嘿嘿嘿的干笑了两声,这下能向晋王交差了。 陆夫人白了陆青云一眼不再理他,转身对陆青博和安堇初说道,“博儿和堇初打算什么启程?” 陆青博道,“正欲和您说这事,我和大师兄准备后天启程回苍墨。” “这么快?”陆青瑶有些意外。 安堇初道,“我和陆师弟在外滞留已久,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师傅责备了。况且马上两年一度的西甘五大门派群英会就要召开,我们还要回去勤加练习,争取今年和陆师弟都能取得个好成绩。”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怪我喽(一) “群英会?对哦,我都忘了今年还有件这么重要的事情。” 陆青瑶一下来了精神,群英会是由五大门派轮流举办的,意在选拔每个门派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每两年一次。夺魁的人将来可以直接进入龙卫军为皇帝效命,还能名扬四海,显祖扬宗。 所以各大门派都卯足了劲想要在群英会上一鸣惊人。 届时各门各派都会派出本门最优秀的弟子参加,热闹非凡。陆青瑶听闻已久却从未去观看过,听安堇初这么一说,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今年应该可以去的吧。 陆夫人也是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堇初言之有理,如此我也不便再留你们了。你们这两日看看有什么缺少的,尽管跟我说。路上的盘缠够吗,要不要多带点以防万一?” “娘。”陆青博说道,“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了,什么都不缺,您不用操心。” “嗯,那今晚就在府中设个家宴为你俩践行,到时候大家都来。瑶儿也将梁公子请来,好生感谢下人家。” 陆青瑶瘪瘪嘴,心道:那家伙到时候还不知道在不在呢。 其他几个没见过梁绍的人倒是一脸期待,兴致勃勃的样子。 用了早膳后,陆青瑶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看梁绍,雪羽像只欢快的蝴蝶般飞了进来。 “青瑶姐姐,青瑶姐姐。” 抱琴在后面追着她,“哎呦,雪羽小姐您慢点。” 陆青瑶笑着拉过雪羽,给她倒了碗牛乳,“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雪羽先是小口尝了尝,大眼一瞪,“好好喝,好香啊。” 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喝了精光,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陆青瑶替雪羽擦了擦嘴,笑道,“慢点,你要是喜欢,我就让厨房每天给你送。” 雪羽抱住她,“青瑶姐姐你太好了,比绍哥……公子好多了。公子晚上都不允许我吃宵夜,也不允许我出汐雾院。可我看你们家好漂亮,这么漂亮的风景不就是用来给人看的吗?青瑶姐姐,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陆青瑶只觉得耳边嗡嗡嗡地响,如有只小麻雀般在叽叽喳喳。 “好好好,我带你去玩,你再拉我胳膊就要断了。梁公子也是为你好,怕你人生地不熟出了岔子。” “哼,就许他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地出去玩,就不许我逛逛你们家呀。” “半夜?昨晚他没住在府里?”陆青瑶朝落春使了个眼色,落春带着抱琴等人退了下去。 “是啊。”雪羽摇着脑袋,“他也不常回谷中,也不带我出去,还不允许我过问,比师傅还要无趣。” 陆青瑶不说话,梁绍是暗夜门的门主,又怎么可能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清闲无聊呢? “小丫头皮痒,又在编排我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陆青瑶一怔,梁绍已经走了进来。 “又乱跑。”梁绍轻轻敲了下雪羽的头,雪羽跳着躲到了陆青瑶身后。 “青瑶姐姐你看,绍哥哥又欺负我。” 陆青瑶还没说话,梁绍已经阴戚戚地笑道,“怎么,现在有了靠山敢跟我叫板了,是不是?小心我将你送回往生谷。” “青瑶姐姐……”雪羽拉着陆青瑶求救。 陆青瑶瞪梁绍,“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梁绍扶额,支着下巴看着她,“嗯,比原先更漂亮了。” 陆青瑶脸一红,当着雪羽的面,梁绍都胡说些什么呢。 雪羽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两人之间打转,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去找常嬷嬷玩啦,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陆青瑶脸更红了,梁绍哈哈大笑。 等雪羽出去后,梁绍扣上她的手搭脉,“倒是比昨日平和了许多。” 陆青瑶手一抽,调侃道,“真把自己当神医了?要不要每日来义诊一次?” “有何不可?反正我现在住在你府上,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得很。” 陆青瑶面色淡淡,问他道,“我娘今晚备了一桌家宴为我三哥和安师兄践行,顺便也想感谢下你,你可有空?” 梁绍挑眉,“隔壁那臭小子终于要走了?那我今晚肯定是要出席的。” “什么意思?”陆青瑶不解。 “你的几个哥哥对你是真的好,你大哥远在边关还托荣王照应着你,你二哥在外处处打听我是何人,你三哥昨夜可是盯着我的房间一夜未眠,生怕我对你居心叵测,用心不良。” 陆青瑶愕然,转而心头热了起来。 “说到这个,你大哥给你的信你可看了?”梁绍问她。 陆青瑶一愣,奇怪地问道,“什么信?”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怪我喽(二) 梁绍也很意外,“难道那封羊皮信笺你还没解开?” 陆青瑶凤眼微眯,嘴角噙着笑问梁绍,“你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梁绍也不卖关,坦然地说道,“你大哥与荣王一直暗中有书信往来,此次估计也是想借着家书给你捎些私话吧。我以为你知道羊皮的特殊之处呢,没想到你居然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陆青瑶脸一红,这能怪她吗?她是出自江湖,但拢共也就活了那么二十几年,这二十几年中下山的次数还屈指可数,她哪里会知道边关、战场这类地方的通信秘密呀。 “咳。”见她这表情,梁绍憋着笑说道,“怪荣王,是他没和你说清楚,晚上我来教你。” “今晚有空?”陆青瑶拿眼睨梁绍。 梁绍又是一阵轻笑,“自然,陆夫人盛情邀约,我怎好推辞?况且我要不去搞不好你三哥今晚又要无法入眠了。” “整个将军府有能阻碍得了你的人么?你不是进出自由得很嘛。” “胡说,你若是不许,我定不会随意离开。” “与我何干?你只要不连累到我将军府,这天上地下你爱去哪就去哪,我可管不着。” “真狠心,没良心的小东西。”梁绍想去捏陆青瑶的鼻子,却被她一掌拍开,梁绍突然想到了第一见面她拍了朱靖枫一巴掌的场景。 “你可真无情,枉我还处处惦记着你,你可知我昨晚去了哪里?” 陆青瑶看着梁绍不说话,梁绍接着说道,“我去了福王府。” 陆青瑶问他,“你去福王府做什么?轩辕止回来了?” “想不想去看看?” “想,今晚?” “对,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今晚我带你去,省得回头有人要说我白吃白喝无所作为。” 陆青瑶不理梁绍,心里盘算着他昨晚独自去福王府的目的,难道真的是轩辕止回来了?不知道那天救走轩辕止的人会是谁? “你知道那天救轩辕止的人是谁吗?”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 岂料这一问倒是让一直嬉皮笑脸的梁绍沉下了脸。 “说来奇怪,那天之后我曾派人去调查过,但是却一无所获。我暗夜门都查不出来的人,可见其未必是西甘人。”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并不是江湖中人,身份隐藏得很深,所以才不易被人发觉?”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我也想过,轩辕止是福王的人,就怕此人也是福王一党。如果真是这样,那福王的势力当真是不容小觑,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可是如果福王背后还有这样的人物存在,那他为什么对轩辕止如此器重?还三番两次地被人掳走?而且当时轩辕止明显是存了自尽的心思,这就证明他那会儿并不知道有人会来救他。”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今晚先去探探福王府的虚实再说。” “好。” “折腾了一夜,我可是要回去补眠了,雪羽那丫头就交给你。你可别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迷惑,她可不是个善茬。” 陆青瑶意外,这是梁绍第二次提醒她注意雪羽了。她瞧着雪羽也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倒是不知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日后你就知道了。”梁绍笑得高深莫测,摇着头走了出去,留下陆青瑶一脸的莫名其妙。 晚上,陆青瑶携神清气爽的梁绍去赴宴,一路上自然收获目光满满。 不过她发现梁绍许是睡得极好,整个人容光焕发,连平日里的那种冷傲都少了许多。 梁绍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饭桌上陆青云在见了他后惊掉了手中的筷子,他才收敛了满面的春风,渐渐又变了脸。 陆青瑶再次确信,梁绍这厮喜怒无常、捉摸不定,派头十足。 倒是雪羽,不知怎的和陆青云因一只鸡腿给杠上了。 起因是站在梁绍身后的雪羽在看到鸡腿上来时,忍不住敞亮地吞了几口口水,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几声咕噜声。对面的陆青云刚从梁绍的美色中艰难回神,没注意到陆青瑶正准备将鸡腿夹出来留给雪羽,一筷子便戳了上去。 那你吃就吃呗,结果陆青云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抱怨道,“今日这鸡腿做的色香味俱无,留给守院的老黄吧。” 老黄,乃府中一只大黄狗,雪羽今儿个正巧跟它玩了一下午。 于是陆青瑶便瞧着小丫头的脸由紧张到惋惜,由惋惜到失望,由失望到震惊,由震惊到愤怒。 最后,变成乌云密布。 亳无自觉的陆青云突然觉得头顶嗖嗖的有一道道冷箭向他射来,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小丫头满脸苛责地瞪着他,脱口而出,“你瞪我干嘛?”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雪羽,梁绍没有回头,放下筷子淡淡说道,“雪羽,我这里不用伺候,你下去吧。” 陆青瑶见小姑娘瞬间红了眼,正想说句圆场的话,雪羽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这下陆青瑶也颇为不满地横了陆青云一眼,陆青云更加奇怪,看到大家都看向他,两手一摊,无比无辜地说道,“怪我?我都不知道那丫头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夜探福王府(一) 虽说鸡腿事件只是个小插曲,陆青瑶还是让抱琴又给雪羽送去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抱琴回来说雪羽将饭菜嚼得跟仇家似的,吃得咬牙切齿,不过到最后又变成了没心没肺的欢乐样。 陆青瑶淡然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梁绍来时,陆青瑶已将羊皮信笺拿了出来,摊在桌上等他。 “给我倒杯水。”梁绍使唤陆青瑶。 “啊?”陆青瑶一愣,想到一会还指望着梁绍带自己去福王府,遂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倒了杯茶。 梁绍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对陆青瑶说道,“看好了。” 只见梁绍将整杯水倒在羊皮上,看着羊皮在水中泡得逐渐发涨,然后拎起一角两指一搓,那处一下子便分裂开来,变成了两层。 “撕开吧。”梁绍将羊皮交给陆青瑶,陆青瑶顺着那起角的地方两手用力一扯,一张羊皮变成了薄薄的两张。 “对着烛火看。”梁绍又教陆青瑶。 拿过烛台,陆青瑶将撕下的那一半羊皮靠了过去,只见随着烛火的摇曳,羊皮上渐渐显出一大段字来。 梁绍起身,说道,“一般人只知道羊皮防潮,鲜少有人知道整张羊皮浸泡在热水是会分层的,用来传递秘密是最合适不过了。” 陆青瑶点了点,迫不及待地看起信来。 陆青恒秘密写的这封信内容要比送到皇上手中的长了很多。信中告诉陆青瑶,陆青恒和陆将军已知道皇上和徐相的阴谋,所以大军在到达西甘和东魏边境后,便再未继续前行,故意囤兵数日才发回了战报。还告诉她,荣王有勇有谋,答应过陆青恒有朝一日若能千秋万代,必保陆家世代昌盛,让陆青瑶尽可信任荣王。 说陆青云与晋王走得近,希望陆青瑶能找机会劝诫一二,说陆青博生性淡泊,府中一切让她多加小心。 最后又诉说了几句边关之苦,但他们父子倒是一路平安,让陆青瑶跟陆夫人不用担心之类的话。 陆青瑶看完后,随手就着烛火将羊皮点燃,不一会就成了一团灰烬散落在桌上。 她拍了拍手,表情波澜不惊,倒是让梁绍有些意外。 兀自浅笑了下,梁绍转身对陆青瑶说道,“看完了?那走吧,月明星稀,灯火阑珊,正适合花前月下,谈情……谈古论今,不知陆小姐可愿与在下同行?” 陆青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双唇一咧,“自然愿意,梁公子请。” 梁绍心中闪过些什么,但速度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就已转瞬即逝了。 陆青瑶换了件夜行衣跟在梁绍身后,对羊皮信笺上的事只字不提。 …… 梁绍对福王府熟门熟路,带着她驾轻就熟来到一处内院,隐隐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这是哪?”陆青瑶压低着声音问梁绍。 彼时两人正猫着腰爬在房顶上,只见底下的院落不大,装饰却颇为精致,进出侍女有度,纱裙丝巾飘逸,芬香扑鼻。 梁绍告诉她,“福王金屋藏娇的地方。” 然后他轻手轻脚掀开屋顶瓦片,示意陆青瑶往里面看。 陆青瑶透过洞口往下看,果然满室生花,气氛旖旎。**着的福王正蒙着眼睛与一个妙龄女子玩捉迷藏的游戏。女子笑语盈盈,薄纱之下玲珑曲线若隐若现,身姿妖娆妩媚,时而故意挑逗,时而半推半就,把个福王诱惑得一把摘掉了眼罩,猛地就扑了上去。 陆青瑶看得面红耳赤,正欲退出,屋中女子不经意地抬了下头,陆青瑶发现这居然是张与西甘女子明显不一样的面孔。 女子很白,眼窝凹陷,颧骨很高,鼻子坚挺,面部棱角突出,与西甘女子温婉柔和的脸型相差甚远。 最让她震惊的是女子的眼珠,是黄褐色的。 伏龙神教! 因凤朝舞外婆和伏龙神教的关系,她对伏龙神教的人略有所闻。只是自最后一代教主身亡后,伏龙神教从此就在江湖中消失了。近一百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与伏龙神教有关的人和事的消息,江湖中人也渐渐遗忘了这个曾经在西甘和南宁边境名噪一时的神秘的门派,而小一辈的人估计更是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陆青瑶虽未亲眼见过伏龙神教的人,但她记得当年她娘曾告诉过她,伏龙神教的女子就是长的这样,尤其特殊的就是有双黄褐色的眼珠子。 不能怪陆青瑶如此吃惊,实在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事隔近百年还会有伏龙神教的人存活在世上,而且还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伏龙神教的镇教之宝就是她手上的流沙。流沙这柄外表极其普通的短刃,除杀人厉害外,还关乎着一个相当重要的秘密。相传得之可建国立业,一统天下的宝藏藏宝图,就与流沙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难道,伏龙神教这个时候的突然现世是跟藏宝图有关? 陆青瑶心中暗暗发疑,流沙在她这,这么久她也未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陆青瑶惊住了,下意识地去看梁绍,梁绍以为她只是被那女子奇特的外貌和放浪的行为所骇住,于是将她拉到了一边。梁绍轻声说道,“听闻前日福王的马车差点撞伤了一名过路的女子,福王仁德,将那名女子带进府中请名医为其医治。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差了人去调查。但奇怪的是该女子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我暗夜门居然都查不出她的任何来历,这相当不寻常。”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夜探福王府(二) 陆青瑶稍稍定了定心,原来梁绍还没查出来,不过她也不敢确定这个有着黄褐色眼珠的女子就一定会是伏龙神教的人。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说不定只是恰巧有人长成了这样而已。 “会不会和轩辕止有关?或者是贤王?”陆青瑶问他。 梁绍说道,“我探过了,轩辕止并不在府中,如今下落不明。况且福王对他而言显然还是有利用价值的,福王一天不倒,轩辕止就一定会再出现,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即可。倒是贤王,原先我们还真是小看了他。” “贤王?他发现了福王别院里的秘密,难道福王竟没追究?怪不得赵贵妃寿宴那日他俩依然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那日我掳走福王后,其实直接将他送回了王府。福王醒后倒是立刻去了别院找轩辕止,发现管事被杀,轩辕止消失,龙袍秘密被发现。随后他私下处决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唯独对贤王,没有任何怀疑。不知道贤王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所以说贤王这人不简单。” 陆青瑶咋舌,处决了在场所有的人?福王当真是心狠手辣。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看了眼梁绍问道,“你是不是在福王府里也安排了自己人?” 否则梁绍怎么会对福王的动作了如指掌。 梁绍笑而不言,陆青瑶心下了然。 这时,屋里陡然传出来阵阵女子的娇吟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声,陆青瑶眨了眨,忽地面色大囧,脚下一滑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梁绍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陆青瑶羞得看都不敢看梁绍,挣扎着就想离开。 “嘘”,梁绍突然示意她噤声,陆青瑶一顿,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原本还气氛暧昧的房间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福王白花花的肥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刚刚还承欢于其身下的女子却已是穿好了衣裳,正毕恭毕敬地朝一暗处作揖。 “绵绵参见主子。” 暗处的人看不清长相身姿,听声音像是位老者,语气冷然苍劲,“嗯,可有眉目。” “请主子责罚,绵绵还未发现异常之处。” “起来吧,这事怪不得你,若不是他在福王身边这么多年都未有所获,我也不会派你出来。” “多谢主子厚爱,绵绵定当竭尽所能为主子效力。” “你的能力我自是知道的,这个白痴不足为惧,不过一个诱饵罢了。你要当心的是那两位,切不可让他俩联手了。” “绵绵知道,绵绵心中已有了计划,绝不负主子的嘱托。” “好。对了,近日将军府可有特别之处?” “前些日子陆大小姐得了顽疾,府中为其请了位名医,叫梁绍。绵绵无能,还没能查出此人是谁。”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点将军府。” “绵绵遵命。” 陆青瑶吃惊不小,这个人是谁?想从福王这里得到什么东西?除了福王他还想监视谁?为何要盯着将军府? 陆青瑶看向梁绍,梁绍朝她微微摇了摇了头,眼中也充满了疑惑。 陆青瑶突然想起一个人,猛地抬头与梁绍对视,却发现梁绍也是一副猜测到是谁的样子。 “别院”,梁绍用口型告诉陆青瑶,她点了点头。 陆青瑶正欲继续将头凑过去窥听,却不想梁绍也正好做了这个动作,两人不妨,“咚”的一声头撞在一起。 陆青瑶还没来得及去揉脑袋,下面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 随着一声低厚的叱责,只见数道暗影朝他们射来,陆青瑶和梁绍同时跃起往后退了开来。 叮叮当当一阵响,飞镖射在瓦片上,击碎得满地都是。 那个叫绵绵的女子直接飞上屋顶,右手五只飞镖对准了他们。 “来者何人?为何偷偷摸摸躲在他人房顶上做着鸡鸣狗盗之事?” 梁绍全身冷意尽显,讥笑道,“比不上你那只敢隐藏黑暗中的主子。” 绵绵勃然大怒,“放肆,胆敢侮辱主上,拿命来。” 飞镖头上绿光点点,梁绍叮嘱陆青瑶,“小心,有毒。” 陆青瑶掌风拂落飞镖,二对一难免要被说成仗势欺人,她闪到了一侧,见梁绍抽出腰间的玉笛,迎面飞了过去。 绵绵见陆青瑶没有出手的意思,冷笑了一声就想向她出招,却招招都被梁绍接了下来。几十回合过后,绵绵已明显居于下风,梁绍手中玉笛如游龙般灵活敏捷,动作迅速,如影如梦。 绵绵渐渐呈现出颓败之姿,梁绍却没有乘胜追击,依旧不疾不徐地接一招回一招。 “噗。”绵绵吃了他一掌,吐血单膝跪在屋顶上。 “再不出手你这个属下就要没命了。” 梁绍执笛负于身后,望着异常安静的院子凉凉地说了句。 陆青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喘着气的绵绵,突然起手就朝绵绵劈去,直接一掌就将她打落到了院子里。 “轰”,屋里没有人出来,但却飞出了一把椅子,正好接住了绵绵,原地转了几圈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好强的内功。 陆青瑶与梁绍对视了一眼,都有同样的感觉,屋里的人怕是个高手。 正这时,灯光处人影一晃,梁绍和陆青瑶还未看清楚就只见一道鬼魅般的影子飞到了他俩身后,人未落定,掌风已朝他们袭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隐私(一) 陆青瑶本能地运功抵御,一掌对上去只觉得胸口一闷,人被逼出去好几丈远。 她的出招也分散了那人的功力,一身宽大斗篷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显然也没想到陆青瑶能吃下他的一掌,另一边对向梁绍的掌力已然弱了几分,梁绍轻松闪过后直飞陆青瑶身后,一把托住她。 几乎没有停顿,陆青瑶刚感觉到梁绍真的动了怒,就见他拉过自己护在了身后,手中玉笛化敛,接连数招直逼黑袍男人。 男人眼前青光迸发,星光闪烁,见梁绍一剑出,二剑合,连连出招还能护着身后的女子,心中也是震惊无比。 刚才陆青瑶的接掌已让黑袍男子十分意外,如今梁绍的无剑似有剑,招招凌厉绝伦,更是让他惊错诧异。当今武林中何时出现了两个武功如此之高的少年? 梁绍见他每每落败便有想朝陆青瑶攻去的意图,心中早已是怒不可遏,不管是谁,拂了他的逆鳞就休想还能再活着。 陆青瑶觉得自己这样被梁绍护在身后反倒成了他的累赘,于是就是想松开他的手,却不想梁绍发现后用力一握,竟然带着股狠劲,仿佛要将她手给捏碎般牢牢抓住了她。 陆青瑶吃痛,不敢叫也不敢再挣扎,怕引起梁绍分心,只能全神贯注配合着他的步伐。 顺便欣赏下梁绍出神入化的武功。 看来梁绍说的没错,以前与她比试,他当真是手下留情了。但看梁绍今日一柄玉笛气势如虹,行云流水矫若飞龙,似闲庭信步间的杀伐果断,如半醉半醒间的雷厉风行,甚至还带着一些暴戾,正如江湖传言,暗夜门门主,残酷无情,暴虐无道。 数百回合下来,黑袍男人气息已是紊乱,反观梁绍倒有越战越勇之势,且次次直击他面门,想逼他露脸。 黑袍男人望了眼梁绍身后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子,心渐渐凝重了起来。 这两人都是身着夜行衣,一身劲装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知他们的目的到底是福王那个蠢货还是冲着他来的呢? 莫不是他的计划遭人泄露了出去? 不,不可能,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没出过半点差错,就连轩辕止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且他的形踪非常人所能掌控,今日之事怕是绵绵那头打草惊蛇,毕竟绵绵的像貌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不过,若真是因绵绵而来,倒未必是件坏事,不如…… 心念电闪,黑袍男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陶埙,一声幽深的声音响起,梁绍目光一紧,一个转身抱住了陆青瑶就往一棵树上飞了过去。 “小心。”随着梁绍的话落地,黑袍男人周围骤地飞来一群黑乎乎的东西,像蚊虫又似蛾子,嗡嗡嗡地让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什么东西?”陆青瑶惊悚地看着那群虫子穿过花草树木,瞬间花枯叶落。她大骇,立刻全身紧绷准备放出小五。 “这些虫子有毒,走。”梁绍深深地看了眼脸上一片黑的男人,拉起陆青瑶就要撤离。 陆青瑶回头看了下依然朝他们追过来的虫子,从袖中滑出一颗丹珠,用力朝后方一掷,丹珠炸开,冒出滚滚红烟。 梁绍带着陆青瑶跳进汐雾院后才问道,“你扔了什么?” 陆青瑶扯了扯了衣服,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后面,见夜色仍旧浓厚,四周依然静谧,这才呼了口气说道,“迷烟而已。” 梁绍问她,“你认识那虫子?知道迷烟对它们有用?” 陆青瑶讪笑,“我哪里会认识那种鬼东西,太恶心了。我是用迷烟迷那个男人,擒贼先擒王嘛。” “亏你想得出来。”梁绍摇头,带陆青瑶进屋。 待一杯茶下肚,两人才平复下来,开始思考起今夜的事情。 陆青瑶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也认为这个男人就是救走轩辕止的男人?” 梁绍一脸沉寂,“从他的话中听来应该就是他,只是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实在令人费解。那个叫绵绵的女子肯定不是西甘人,而北烈、南陈和东魏也未曾听说过有长成这样的女子。我现在担心这些人潜入福王府目的不简单,听对话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从轩辕止蛰伏在福王身边这么多年就能猜出这个东西定然是相当罕见和重要的,至少对这群人来说是十分重要。但若是福王有这么个宝贝在手,又怎么会对轩辕止唯命是从呢?” “而且他还提到了将军府,青瑶,陆家可有仇敌?” 陆青瑶刚还在想能是什么宝贝?十有八九就是那伏龙神教的宝藏呗。不经意被梁绍这么一问,反应慢了半拍,有点愣愣地回答道,“我爹战场上杀死的人算不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隐私(二) 梁绍倒是笑了,“不算,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自江湖,然他们今日所使的功夫我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些虫子更是闻所未闻,这件事太过诡。青瑶,你以后可要更加小心些才好。” 陆青瑶眼皮跳了跳,顺口说道,“不是有你嘛。” 梁绍一征,瞬间欢愉起来,“是,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陆青瑶抿了抿嘴,问梁绍,“福王那你有何打算?” 梁绍说道,“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短期内对方应该不会再露面,那个男人武功极高,我会继续派人盯住福王府和出去打探消息。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轩辕止,只要找到他,我就有办法让他开口。” 陆青瑶也想尽快找到轩辕止,但天下之大,他们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刻意想隐藏起来的人呢? 看到陆青瑶有丝落寞,梁绍心中不忍。小姑娘背负了太多东西,所以才会有超出年龄的成熟和睿智,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希望她能活得简单点,快乐点。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梁绍宽慰陆青瑶,却不料陆青瑶突然问他,“梁绍,你真的只是因为同样要找轩辕止所以才帮我的吗?” 梁绍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下,几乎要被撞得支离破碎,他差点不敢面对她的问题。 胸口像是有块千金巨石压着,梁绍小心地回答道,“这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还有另一部分我……” “好了,我知道了。”陆青瑶突然打断了梁绍,“不要说了,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互相不干涉对方的难言之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尚且无法对你坦诚又怎能要求你那么多。对不起,可能是今晚受到的惊吓太多了,我累了,我想休息。” 梁绍还想说什么,陆青瑶却别过了脸,满面倦容。 “青瑶,我答应你,将来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看着梁绍清新俊逸的脸上带着诚求和小心,陆青瑶心忽然酸涩起来,她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这样的多愁善感?一点都不像是她自己。 展颜一笑,陆青瑶故作轻松地说道,“好,我相信你。我也答应你,若是将来我们不为敌不为仇,我也一定会将我的事情说给你听。” 梁绍眉眼染上了柔情,将陆青瑶额发拨至一侧,温柔地说道,“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青瑶,我怎会舍得与你为敌?只盼你回眸有我,能分我顶点光明就行。 梁绍走后,陆青瑶一人坐在窗前却没有一丝睡意。 梁绍都看出了那些人是在找东西,这就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测。 只是这种猜测太过惊悚,太匪夷所思了,她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伏龙神教的人存在。 可惜无花宫已成一片废墟,凤吟殿中的密室定然也已被永远的埋藏在地底下,不然她真想回去,再好好找找当年外婆留下的手记,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 只是除此之外,还让她担心的就是将军府。那人提及将军府,难道将军府中真的还有其他秘密? 若是那些人知晓了流沙在她这,那府中早已不似如今这般太平了。这就说明他们是不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流沙,还会是因为什么要监视她们呢? 陆青瑶突然想到当年朱靖枫送流沙给她时说起过,荣王也曾向他讨要过这把刀,那荣王会不会知道流沙的秘密?若是荣王知道,梁绍会不会也知道? 可看梁绍今晚的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宝藏一事,不知为何陆青瑶本能地选择相信他,但如果梁绍不知道而只有荣王自己知晓的话…… 那这场戏就好看了,说不定芳华苑那晚的刺客根本就不是徐霜派来的。 陆青瑶目光投向了软榻上的茶几,那上面还洒着些羊皮的灰烬。 没有人知道她从小最喜欢和陆青恒玩的游戏就是猜字游戏。 陆青恒会让陆青瑶从一大段他写的文字中辩认出与他平时习惯有细小差别的字,以此激励她认字看书,而这事,绝对无第三人知晓。 那封信笺陆青瑶不知羊皮的奥秘却有的是人知道,所以陆青恒才在看似是秘密的秘密中,又藏了只有他和陆青瑶才会知道的机密。 所有有细小特征的字连在一起,凑成了一句话。 利当前,尽自保。 和谁有利?荣王。 为何自保?荣王。 荣王,不可不防。 陆青瑶突然很想去边关。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老黄是条好狗(一) 几日后,陆青博和安堇初返回苍墨,陆青云又变成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日落而做日出而息似乎已成了他的生活常态。 这日天刚蒙蒙亮,陆青瑶被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执棋进来说雪羽小姐和二少爷在院中起了争执,抱琴和常嬷嬷正在劝架呢。 “梁公子呢?”陆青瑶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执棋摇头,“未见到梁公子。” “二哥为何和雪羽吵了起来?” “奴婢不知,好像和老黄有关。” 和条狗有关? 陆青瑶不禁失笑,她这个二哥可是真的闲啊。 “雪羽,二哥。” 陆青瑶还未走近,就看到陆青云铁青着脸指着雪羽气得直啰嗦,而小丫头则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高仰着头。眼看陆青云就要恼羞成怒扑向雪羽,陆青瑶连忙大声叫住了他们。 雪羽一见她出来,蹬蹬蹬地跑向陆青瑶,拉着她就告状。 “青瑶姐姐,你们家什么都好,就是你这个二哥实在令人讨厌。他会不会是你娘捡来的?他一点都不像你和陆夫人,连青博哥哥都比他好。” 陆青云听了面色更黑,壮硕的身板往那一站,仿佛要将雪羽活活压扁。 “臭丫头,你……你……你还恶人先告状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雪羽在陆青瑶身后朝陆青云扮了个鬼脸,对他的话毫无畏惧。 “那也是你活该,不然老黄为什么不咬别人专咬你?老黄可是你家的狗,连它都觉得你行为异常,难道还要怪我?” “要不是你没事瞎叫唤,我会从墙上摔下来?” “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爬墙,我没把你当采花贼给阉了就不错了。” “你……你……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般粗鲁。” “总比某些做事粗鄙的人不堪的人要好。” “你……你……” 陆青瑶看到陆青云气得怒发冲冠,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二哥,你怎么跟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雪羽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大肚点。” 雪羽不住地点头,陆青云咬牙切齿,“你看看,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陆青瑶这才发现他一侧脸颊上一片污浊,锦袍上也撕了个口子,有泥土有青草,还有一块颜色不明的污渍。 “你又翻墙回来的?”陆青瑶嘴角抽抽,憋得很辛苦。那团污渍她怎么看都觉得像老黄的“黄金家产”。 陆青云见陆青瑶忍着笑,再看周围所有下人也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地手脚并用脱了外袍,一把扔在地上,指着雪羽恶狠狠地嚷道,“你问她。” 雪羽无辜的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泫然欲泣,“青瑶姐姐,雪羽真的不知二少爷有特殊喜好,出入都是靠翻墙。且大清早也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正准备出去,这个时间刚回来似乎晚了点,要出去又似乎早了点。所以我才以为是府上进了贼,只能大声呼救,却没想二少爷正爬到紧要关头,一不小心就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老黄的窝棚里。” “青瑶姐姐,你知道老黄是条好狗,它忠心耿耿,明辨是非。有人从天而降砸了它的窝,它自然就……就……要坚守职责了,所以它才咬二少爷。但二少爷非得说是我指使的老黄,可老黄是将军府的狗,我怎么差遣得了它呢?你说是不是,青瑶姐姐。”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没一会儿眼中就起了雾气。 陆青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雪羽朝陆青瑶控诉着自己,惊得半天没回过神,这丫头变脸变得比翻书还要快。 陆青瑶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对雪羽说道,“我二哥就是个油条子,估摸着家中大门在哪里都不知道。这事不怪你,都是他不好,我替你教训他。你看你,脸都成小花猫了,没事起那么早干嘛。以后但凡从门以外的地方看见我二哥,无论什么时辰都不用惊讶,慢慢习惯就好。” 说着,便用帕子帮雪羽擦脸。 雪羽倚着陆青瑶撒娇,抛给陆青云一个得意的眼神。 陆青云想骂人,老黄背了黑锅,被他踢了一脚,正围着他可怜兮兮地讨好。 “狗东西,谁是主子都分不清吗?当心我宰了你炖汤。” 陆青云颇为郁闷地恐吓老黄。 岂料雪羽一听他这话,立刻跳了起来,护犊子似的站到老黄身前,双手一伸,冲着陆青云就叫,“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大男人拿狗撒什么气?它又没有做错,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老黄多咬你几口。”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老黄是条好狗(二)加更1 雪羽蹲下来抚摸老黄,刚才还温顺的老黄像是听懂了陆青云的话似的突然对他狂吠了几声。 陆青云一下炸了,面红耳赤地瞪着雪羽,“呶呶呶,我说你这丫头古怪的吧。刚才我就看到你不知道对这死狗做了什么,它才会突然朝我扑了过来。你说,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听到陆青云的话,陆青瑶笑意淡了淡,想起梁绍和她说过的话,不禁重新审视起雪羽。 “你胡说,你可见我对它做什么了?你休想血口喷人。” 雪羽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陆青云。 陆青云一时语塞,被她咽得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愣是把自己憋得语无伦次,满头大汗。 “好啦,算啦,二哥,你到底是要出去还刚回来?刚回来的话,你再不回去回头惊动了娘你又要挨家法了。” 陆青瑶不着痕迹地从老黄身边拉过雪羽,老黄趴在她脚边没有动。 陆青云恨恨地瞥了眼雪羽,咬牙说道,“好男不跟女斗,这次小爷就不跟你这个小丫头计较了,下次再落我手上,哼哼。” 他朝雪羽举了举拳头,不待她反应,转身就走了出去。 雪羽还想追,被陆青瑶一把拉住,“你再闹一会你家公子醒了有你好果子吃。” 雪羽不甘心地踢着脚下的石子,被陆青瑶牵着回汐雾院。 陆青瑶问雪羽,“这天都还没亮,你怎么会在花园里?” 雪羽翘着嘴,手上甩着根杂草,一扫之前阴郁的心情,随意地说道,“以前在谷中,绍哥哥每天都逼我寅时起床练功,可惜我资智太差总是学不好,不过早起的习惯倒是养成了。你家园子漂亮,我没事就去逛逛喽,只是没想到会碰到正在翻墙的二少爷。” 听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带着些兴奋,陆青瑶心中起了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没想到老黄倒是很喜欢你。它其实是我二哥在路边捡来的一条野狗,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给扔了,瘦得皮包骨。二哥带回来时,我都以为会养不活,没想到他却将老黄养到了这么大。老黄平日里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唯独对我二哥,方圆百里见着他都会立刻奔过去。” 陆青瑶说完就看到雪羽面色变了变,眼珠一转说道,“原来是二少爷养的狗啊,怪不得刚才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到底没有真咬上去。” 陆青瑶看了看她,忽而一笑,“是么?我怎么看着老黄如今像是更听你的话。” “有吗?哪有?老黄是条好狗,见我喜欢它便对我亲近了些而已。” 雪羽一脸的无所谓,唯有忽闪忽闪的大眼中透着狡黠和调皮。 确定那目光中顽皮的成分居多,陆青瑶也放了心,嗔怪地戳了下她的小脑袋,“你呀。” 雪羽吐了吐舌头,愈发地缠上了陆青瑶,就差没将整个人挂到她身上,看得后面的落春直想上去把雪羽从陆青瑶身上扒下来。 “对了,你家公子呢?又不在?你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没见他出来训你?” 陆青瑶好笑地看着她在听到“梁绍”时迅速端正了的表情,心道幸好还有人能管得住她。 雪羽拍了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哎呀呀,吓我一跳,我都忘了昨夜绍哥哥没有出去,还说今天早上要检查我的功夫。幸好青瑶姐姐你提醒了我,我要趁他还没醒赶紧回去练一练,否则被他发现我偷懒我又要倒霉了。青瑶姐姐再见,我先回去了。” “别跑,还早着呢。”陆青瑶见她说风就是雨地一溜烟儿跑远,连忙在后面叮嘱她。 不料已跑出去的雪羽突然半路刹住了车,转身又风似的跑了回来,扭捏着对她说道,“青瑶姐姐,那个……刚才的事……你能……不告诉绍哥哥吗?” 看着雪羽充满希望地望着自己,陆青瑶噗嗤一笑,说道,“好,知道啦,我会替你保密。只是我二哥那人从来嘴上都没个把门的,若是他不小心……” “什么?不是吧,他一个男人那么小气?” 雪羽脸垮了下来,顿时愁容满面,陆青瑶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留下她在原地苦恼。 雪羽一跺脚一咬唇追上陆青瑶,试探地问她,“青瑶姐姐……你……你帮我去跟二少爷说说呗,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陆青瑶沉思,“这个嘛……” “好姐姐,青瑶姐姐,你帮帮我嘛。要是被绍哥哥知道我乱跑还得罪了二少爷,他无论如何是要将我赶回谷里去的。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整日只有我一人与花鸟鱼虫做伴,没有人陪我吃饭,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看星星看月亮,没有人给我种满树的木棉花。青瑶姐姐,你想想我是不是好可怜。” 陆青瑶听雪羽越说越不靠谱,果然那晚她根本没去睡觉。这个小东西,居然拿她和梁绍那晚赏景之事来揶揄她。 陆青瑶哭笑不得,又想到她一人也的确可怜,遂百般无奈地笑道,“知道啦知道啦,怕了你了,鬼精灵。” 陆青瑶决定还是要找机会去问问梁绍,雪羽从小在谷中长大,虽有些调皮捣蛋却不谙世故,她得问问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梁绍几次提醒她,以免哪天雪羽碰上居心叵测之人而吃了亏。 结果陆青瑶这心里刚想到了某人,某人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知道什么?怎么向来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人今日竟起得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附庸风雅(一)加更2 雪羽在听到梁绍说话的那一刹那兔子似的蹦了起来,头都没回就飞快地跑了出去,“青瑶姐姐,我回去练功了,再见再见。” 陆青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看到一身睡袍的梁绍长发披肩,依在廊下整暇以待地看着她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陆青瑶忽然就觉得心跳顿了顿。 “那丫头又闯祸了?”见她发愣,梁绍朝陆青瑶走了过来,自然地握起她的手包在掌中。 陆青瑶这次没有挣扎,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没睡醒?”梁绍调侃她。 陆青瑶面若挑花,既然有了几分羞涩,“嗯,正准备回去再睡会儿。” “可是雪羽去吵你了?” “不是,一点小意外而已。你昨晚留宿在府里?”陆青瑶转移了话题。 清晨的微风还带着些凉意,梁绍牵着陆青瑶往放走。 “你三哥都回苍墨了,没人放哨,我当然要抓紧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陆青瑶睨了梁绍一眼,这人总是人前人后两副模样,总爱在口舌上占她便宜。 “我有件事想问你。” “好,你说。”梁绍温柔地看着陆青瑶。 陆青瑶别开了眼,低着头问道,“雪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梁绍面不改色,只是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下,“是,她能驯兽。” “什么?”陆青瑶停了下来,有些意外,“驯兽?” “是的,大概在她被师傅抱回来没多久,我们就发现她有这个特殊的本领。我和师傅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像是天生的一样,不管是温顺的还是凶猛的动物在她面前都乖巧得很,从来不会伤害她,而且还能听懂她的话。” “这……我知道世上有驯兽师,可那些人都是经过后天培训出来的。像雪羽这样从小就能驱兽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从未听说过,师傅曾猜测和她的身世有关,多方打听却无果。为了保护她,师傅严令雪羽在外展露这个本事,你是怎么发现的?可是她露给谁看了?” 陆青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并不知道这些事,只是觉得老黄好像每次看见她都特别乖顺,而且很听她的话,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嗯,你也别处处护着她,她被师傅宠坏了,胆子大得无法无天。这次带她出来本来也是想好好锻炼锻炼她的,暗夜门可以护她一时,却无法护她一辈子,希望将来她遇到困难时,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陆青瑶嘴角微扬,其实梁绍才是最疼雪羽的人吧,对她那么严苛也是为了她将来做打算。没想到性子清冷的梁绍还有这么温暖的一面,他又一次让她感到了意外。 梁绍见陆青瑶定定地看着他居然有些羞赧,轻咳了两声说道,“再眯一会,今天带你出去玩。” “啊?”陆青瑶一愣,问道,“去哪玩?” “清风书院,带你去逛逛。” 陆青瑶猜梁绍估计是有公务要回书院去办,正好她也想白天去看看,遂点头道,“嗯,好,那你一会来叫我。” “不急,去吧。” 等梁绍带着陆青瑶到清风书院时,陆青瑶发现白天的书院果然热闹许多,学子书生或三两成对结伴而来,或孤身一人找个安静的角落品读沉吟。 相较于其他人见到梁绍相貌时的大惊小怪,这些读书人到底还是沉稳了些,并未表现出太过夸张的样子。 陆青瑶目光在那排书柜上流连,梁绍在她耳边轻声笑道,“看是看不出来的。” 陆青瑶翻了翻眼皮,她也就是好奇而已。 这时,书院的掌柜从院中走过,梁绍对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带你去隔壁听戏,我去去就来。” 陆青瑶朝门外看了看,对他说,“好,我今天就在你这附庸风雅一次,你无需管我。” 梁绍揉了揉陆青瑶的头发,笑着走了出去。 陆青瑶沿着书架慢慢找书,她只对那些江湖野史、情爱话本子感兴趣,于是从中抽了本故事书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打算边看边等梁绍。 到隔壁听戏,倒是让她很感兴趣。 正看得入迷,手中的书突然被人抽走了,陆青瑶以为是梁绍回来了,撇了撇嘴就想说他幼稚。 却不料一回头,撞进了一双水润的眼睛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附庸风雅(二) “四……晋王殿下。” 陆青瑶十分意外,朱靖枫怎么会在这里? 朱靖枫瞧陆青瑶傻傻的样子倒是很高兴,翻了翻书名挑眉道,“江湖儿女多娇?还以为你这丫头转了性开始看起四书五经来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学无术。” 陆青瑶还没反应过来,朱靖枫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见她还愣在那里,拉了下她说道,“傻站着干嘛?都看着你呢。” 陆青瑶慌忙坐下,仍是有些迷惑,“晋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就许你来这做学文人,就不许本公子也来进步进步?” “青瑶不是这意思,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晋……朱公子。”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呢?阿瑶,自宫中一别,我们许久未见,你可还好?” 陆青瑶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皇家之人,况且朱靖枫已和徐霜定了亲,想到宫中那晚他说“不会放弃她”,陆青瑶心中顿时有些别扭。 “劳公子挂心,青瑶一切安好。不知公子何时大婚?青瑶祝公子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朱靖枫面色如飓风般暗了下来,突然抓住了陆青瑶的手发狠道,“你明知我的心意又何苦这样讽刺我?阿瑶,我一得知你今日来此,连王府都没回,出了宫门就来找你,而你却要这样的疏离我。琴瑟和鸣?呵呵,你是故意要戳我的心吗?” 朱靖枫虽压低了声音,到底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满屋子的人都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议论不断。 陆青瑶不想他会突然发难,以前的朱靖枫再怎么恼她,似乎也从未这般沉不住气过。 “你放开我,朱公子请自重。”陆青瑶恼火地站起来想离开,手却被朱靖枫抓得死死的。 朱靖枫见陆青瑶冷淡得像是个陌生人,心中又悲又怒,不但没有放开她,拖着她就想往外走。 “阿瑶,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在府里为你建了个院子,院中有你喜欢的垂枝海棠,旁边就是荷花池,你不是最喜欢在池边看书睡觉吗?阿瑶,你去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或许是陆青瑶冷冽的眼神触动了朱靖枫,他态度软和了下来,带着丝恳求和坚持,但却仍未放开她。 陆青瑶眼见周围人都开始在对他们指指点点,而朱靖枫就像魔征了般却全然不顾。她觉得此时若是和朱靖枫硬碰硬只会更加激怒他,又不知他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来就缠上了她,所以也放缓了语气与他商量。“朱公子,我今日已与他人有约,实在不得空。不如我们改日再约,我有空一定会去府上做客的。” 朱靖枫见陆青瑶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说道,“择日不如撞了,就今天吧。阿瑶,我就知道你不会与我生分了,对不对?你从小就心软,又怎么会忍心见我伤心。阿瑶,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强迫你,但现如今要见你一面真的好难。你可知我日思夜想,梦牵魂绕,日日都想着能见……” “朱公子请慎言。”陆青瑶忽然厉色地打断了朱靖枫,软的不行就只能硬的了。“朱公子,今日你若是想毁我于此,那就尽管大声地胡言乱语。左不过区区一身清白,大不了一尺白绫一了百了,也省得朱公子费尽心思空欢喜一场。” 陆青瑶决绝地看着朱靖枫,就如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情感。 朱靖枫忍不住往后跌了一步,不敢相信她真能这样的绝情。 “阿瑶,你,就这么恨我?就因为我没有反抗,没有坚持?” 朱靖枫的声音有些沙哑,神色渐渐变得颓废,抓着陆青瑶的手还在轻颤。 陆青瑶一狠心,果断地说道,“这个问题,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早就回答过朱公子。其实你心中什么都明白,只是不甘心罢了。既然如此,那青瑶今日就再回答朱公子一次,是,就是因为你的妥协,你的选择,所以我与你,绝无可能。现在,朱公子能放开我了吗?” 朱靖枫想过无数次他们再见面时的场景,他以为放手一段时间让陆青瑶冷静下来就能记起他们的那些往事,就能记起他的好,就能接受他的无可奈何,所以他强忍着每天想去看她的冲动,克制着不去打听她的消息。 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的自欺欺人,无论他怎样强迫自己,去一遍遍地听自己母妃的计划,最终所有的坚持都在陆青云来告诉他,梁绍带了陆青瑶出去时轰然倒塌。 他查不出梁绍的身份,他嫉妒梁绍的皮相,他担心陆青瑶会被梁绍迷惑。 所以他才会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她。 所有的相思,在看到陆青瑶无比惬意的那一刻,悉数化为愤怒。凭什么他饱受煎熬,而她陆青瑶却无忧无虑,凭什么他殚精竭虑为她筹谋,而她陆青瑶却与人私会于此。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毁了她,毁了她她就是你的了。 阿瑶,对不起,我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今日只能让你受些委屈。不过你放心,他日我定会以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来弥补你。 陆青瑶警惕地看着朱靖枫越来越红的眼睛和越来越诡异的脸,全身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就在朱靖枫突然将她抵在书桌上想强吻她时,陆青瑶早已起手准备劈向他的脑门,然就在这时,一颗石子“嗖”地直朝朱靖枫射来,朱靖枫只得放开陆青瑶去抵挡,却仍是被那道强劲的力道给打飞了出去。 于此同时门口骤地响起两道呵斥声, “放开她。” “你们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从此缘尽(一) 朱靖枫勉强站住,目光森冷地看了眼被那颗石子打断的木架子,然后阴沉地盯住了袭击他的人。 梁绍一把拉过陆青瑶,将她护在怀里,看到她手婉上的淤痕时,整个人迸发出一股噬杀的戾气。 他的小姑娘,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欺负了。 梁绍眼中乌云滚滚,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自责又心疼地替她揉着抓痕,“疼吗?” 陆青瑶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皱眉痛呼,“疼,疼。” 小姑娘委屈又隐忍的样子让梁绍更加自责,一掌拍在桌上,直接将桌子劈成了两半。 书院里的其他书生纷纷抱头四窜,以免惹祸上身,殃及无辜。 “殿下。”一个女子的声音引起了陆青瑶的注意,她这才发现进来的不止梁绍一人,还有个徐霜。 徐霜直奔朱靖枫,担忧之色不加掩饰,“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朱靖枫一把甩开徐霜的手,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姿势极为亲昵的两个人,咬着牙说道,“你就是梁绍?” 梁绍冷冽地转头看他,面上平静得异常,“晋王,你倒是胆子不小啊。” 徐霜目光在陆青瑶身上浮过,眼底有着深深着厌恶和恨意,抢在朱靖枫开口之前说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对晋王动手!来人呐,给我把这破书院砸了。” 随着徐霜一声喊,外面整齐地跑进来几十名身着铠甲的士兵。他们皆为相府的护卫,进来就想动手砸东西。 “慢着。”陆青瑶突然出声,嘴角含着一抹冷笑,“请问福康郡主是以什么名义要毁了这书院?” 徐霜傲然地睨视陆青瑶,讥讽地说道,“陆将军千金,光天化日之下当众与一介武夫拉扯不清,晋王殿下宅心仁厚,顾念旧情好心劝诫,却不料反遭小人暗算身受重伤。今日本郡主就要替天行道,端了这藏污纳垢的淫秽之地。” 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徐霜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陆青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到了徐霜的面前,伸手就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徐霜发髻都散开了。 众人全都惊呆在原地,梁绍嘴角上扬,收回了已伸出去的手掌。 朱靖枫和徐霜都有些懵,朱靖枫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青瑶,而徐霜则如灵魂出窍般茫然若迷。 “陆青瑶。”回过神来的徐霜暴跳如雷,捂着脸,声嘶力竭的她咆哮,“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替天行道。你若胆敢再污蔑我半分,我定让你花落人毁。” 许久未曾这样动怒过了,朱靖枫的轻薄放肆,徐霜的恶言重伤都让陆青瑶突然明白人善果然被人欺。她左顾右盼、一再退让,倒叫他们这些人给轻视了去,当真以为她陆青瑶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捏么? “你找死,我要杀了你。”恼羞成怒的徐霜“噌”地拔出了剑就朝陆青瑶砍了过来,招招欲置她于死地。 陆青瑶目光如炬,淡然地在她剑下轻松游走,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徐霜大惊,她知道身为将军之后陆青瑶多少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武功,而且还相当厉害。陆青瑶在她剑风之下竟能游刃有余地左右穿梭,甚至根本不还手。仿佛不屑于她的次次进攻,而如猫捉老鼠般信然挑逗,等着看她气急败坏的出丑。 徐霜越发嫉恨,原先还只是嫉恨陆青瑶狐狸精般的像貌勾住了朱靖枫的魂,但因她在京中不学无术的名声多少还是徐霜寻回了些自信。可如今,她眼中的这个草包居然突然之间就成了才貌双全的奇女子,身后有一个神仙玉骨般的绝世男子护着,旁边还有对她个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尊贵皇子惦记着,而这个皇子还是她正大光明的未婚夫,这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叫她怎么能不恨? 此刻徐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才能夺回属于她自己的一切。 陆青瑶全然不顾徐霜在想什么,她现在也已是冷了心,今日这事不好好解决还会有下一次,对朱靖枫她或许无法下得了狠手,但对徐霜她却还未放在眼里。 不想继续与徐霜纠缠下去,陆青瑶反手招,不再只是抵御,轻松一掌击落了徐霜,冷眼看着她嘴角渗血跌落至朱靖枫身旁。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从此缘尽(二)加更 梁绍一直在看着陆青瑶,他知道有些事,她是想彻底做个了结,所以他没有帮她,她也无需他帮忙。 小姑娘既然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展露她的功夫定然是下了了断的决心,而他,只需站在她身后护着她即可。 朱靖枫下意识地接住徐霜坠落的身体,这次徐霜无须多演,自然地瘫倒在他怀中,无力地搂住他的脖子唤他,“表哥,陆小姐藏得好深。” 朱靖枫说不出的心痛,心痛陆青瑶的隐瞒,心痛她眼神中的冷漠。 他下意识地想去找她,却被怀中的徐霜一把抱住,“表哥,救我。” 相府的护卫在收到徐霜的暗示后,正欲向陆青瑶和梁绍冲过来。只见梁绍挥起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书籍砸向十几名护卫,那些护卫立刻被弹飞至院中,倒地不起。 梁绍看朱靖枫的目光让陆青瑶觉得难以捉摸,似乎带着怒火又似乎在刻制着怒火,大概是因为荣王与晋王走得近,他多了些忌惮。 “阿瑶,我……你……”朱靖枫无瑕顾及其他人的生死,他终究还是掰开了徐霜的手走近了陆青瑶,而陆青瑶却大步向后退了退,退出了他的心。 “晋王殿下,今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就权当是还你昔日照顾之情,他日再见,你我互不相欠。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说这些,我这人向来心眼小,你所求之事我此生都不会答应,还请晋王殿下不要再无谓地执着于过去。你我缘尽于此,若再有下次,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不管是你,还是你的晋王妃。” 朱靖枫感到自己的心就像个漏洞百出的窗纸,冰冷的寒风透过那些洞口凛冽地吹进他心里,冰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也冰住了他的灵魂。 “阿瑶,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至始至终都在骗我?” 陆青瑶坦然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指武功,你从未问过,我也从未刻意隐瞒。我乃护国大将军之女,我陆氏满门忠烈,即使身为女儿身又怎会甘于平庸。我陆家人平生所学皆为保家卫国,而非花拳绣腿聊以炫耀,不说只是不值得说而已。” “你若说的是感情,晋王殿下,我从未给过你任何承诺,何以谈得上欺骗?今日青瑶言尽于此,一切与他人无任何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以后繁花落尽,各自安好吧。” 说完,陆青瑶转身不再看他,独自往门外走去。 朱靖枫伸手想去拉她,只是触手一片空虚,只能无力地垂了下来。 曲终人散,缘尽于此。 她真狠,八个字便要他抹掉所有,忘了一切。 陆青瑶,他日再见,你未必能做得了主,我未必能控制得了心。但愿到那时你还能如现在这般洒脱干脆,无欲无求。 梁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靖枫,不再理会他和徐霜,一甩手跟上了陆青瑶。 “青瑶,我带你去听戏吧?”梁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青瑶,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样子。 陆青瑶倏然转身停下,指着梁绍就问道,“你为何要突然带我来清风书院?你出去又是所为何事?” 陆青瑶鲜少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梁绍闻言立刻配合地指天发誓,“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想带你出来逛街听戏,顺便处理下积累的公务。刘掌柜找我是来告诉我那个绵绵依然在福王府待着,将个福王迷得神魂颠倒。我本来是打算晚上回去的时候再告诉你的,我若是早就知道晋王会来,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与你长久。” 陆青瑶心中冒火,又听梁绍说得不正经,也不管他是捧心委屈还是对天发誓,朝他翻了个白眼,歪着脑袋说道,“我现在要回家找人算帐,你想听戏也好,回你的书院也好,尽请自便。” 梁绍连忙跟上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你要去算帐我自然是要去帮你收钱的,走走走,刚刚书院被砸了不少银子,我正愁没地方去找人讨债呢。谁这么好命凑巧就送上门来了?” 陆青瑶冷哼,“还能有谁?” 除了整日和朱靖枫厮混在一起的陆青云,还有谁会乐此不疲地向外人透露她的消息? 不过经今日一事,她算彻底和朱靖枫断了关系,还有徐霜,定然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还得防着他们牵怒到将军府。 陆青瑶觉得她有必要找陆青云好好谈谈,只是她二哥那一根筋的脑子,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将军府内,刚钻进被窝里的陆二少爷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用力地搓着鼻子,奇怪这三月的天里难道他还会伤风了不成? 也不知道今日晋王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妹妹,他也不过看着朱靖枫痴情的可怜,一心系在他那个冷冷清清的妹子身上,却又不得不遵循父母之命娶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为妻,所以才想能帮一把是一把。 唉,荣华富贵有何用?不如凡尘自由身。希望晋王可千万别将他给供出来。 家里如今还住着个诡计多端的小妖女,再来个亲妹子,他怕是以后要有家不能回了。 这样一想,陆青云生生给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辗转反侧半天都未能入眠。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断路(一) 晋王府 下人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看到晋王独自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了。 从某一天他们的王爷满身酒气地回府后,便每天下了朝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就是一回来就钻进书房,谁也不准入内,连饭菜都是命人放在门外。即使如此,下人们却发现送过去的饭菜也经常一放就是一个晚上,晋王根本没有吃。 做为晋王最信任的贴身侍卫,万候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为了何人何事而憔悴不堪,只是十几年的追随也让万候看得很明白,他的主子绝非是表面上那般游手好闲之徒,也绝非表面上那般好说话。 小时候晋王骄纵蛮横,稍有不如意就对下人非打则骂,为此没少被皇上斥责过。但赵贵妃娘娘宠得紧,皇上终究也是偏爱这个幺儿,所有责备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所以他素有宫中小霸王的称号。 那时,万候以为晋王大概一辈子就是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穷奢极欲的人了。 然而身为西甘最得宠的尊贵皇子,晋王越长大越表现出了他身上皇家的霸气和傲气,虽然他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万候却明显地感觉到了他不学无术的背后是藏得越来越深的锐利和冷淡。 而唯一能让晋王一如既往地表现出真性情的人,就只有护国大将军家的大小姐陆青瑶。 就算面对救过自己一命,又带着他一起长大的荣王时,晋王十分的感情中仍有三分防备在其中。 但对陆小姐,晋王却是百分百的坦诚和爱护。 然而晋王的身份和使命终是成了他和陆青瑶之间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万候被选做贴身侍卫陪伴了晋王十几年,第一次看到晋王的失意是因为陆家小姐,第一次看到晋王的痛苦矛盾是因为陆家小姐,第一次看到晋王这样的绝望和自暴自弃还是因为陆家小姐。 万候站在书房外无奈的叹息,已经快半个月了,晋王就这样像个行尸走肉般,白天压抑着自己,晚上放纵着自己。 那个陆小姐有什么好?他都看得出来她就从来没对主子产生过男女之情,这天下绝色的女人千千万万,只要将来主子能手握大权,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到时候说不定陆小姐还要反过来求着主子宠幸。 果然情爱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能让人迷了心智,丧失方向,这也是老主子最担心的地方。 只是若没有福康郡主,主子娶了陆小姐自然是最好的一步棋,但如今人算不如天算,福康郡主横插一脚坏了眼下这盘局,主子恐怕只能忍痛割爱了。成大事者有得必有失,徐相虽不算最佳选择,但老主子既然说了,没有天生的利与弊,只看你如何去下这盘棋,想来,老主子定是已给主子安排好了新的棋局。 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挖去主子心中的牵绊,他才能了无牵挂地筹谋大业。 但愿将来主子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能体谅老主子的一番苦心。 “万侍卫,王爷这……” 来送饭的小丫鬟求救地看着立在门口的万候,不敢去敲那扇紧闭的大门。 “给我吧。”万候接过食盒,小丫鬟千恩万谢,一脸庆幸。 昨天那个敲了门的送饭丫头被朱靖枫扔出来的砚台砸破了头,今天还躺在床上下不来。 万候再次无奈地看着小丫鬟飞也似的逃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连同食盒一起,推开了房门。 不出所料,迎面飞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万候敏捷地躲开,黑暗中传来一声暴厉的声音,“滚出去。” 万候连忙开口,“王爷,是小的,娘娘命人带给您一封信。” 四脚圆凳重重地砸在墙上,落地时裂开了,万候想像这一扔要是砸在了人身上,估计那人此刻非死即残,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又闪了闪。 屋内酒气熏天,一片漆黑,借着月色能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揉成团的废纸和撕得粉碎的纸张,书桌上还半垂着一副还未画完的画,只一眼,万候便看清了画中之人是谁。 朱靖枫坐在地上,周围五六个空酒瓶,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像是没有听见万候的说话。 万候顿了顿,放下食盒,拿起了信走到晋王面前,半跪着递给他。 朱靖枫没有接,万候将信放在他脚边,平静地说道,“娘娘让小的给王爷带了句话: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说完,万候便转身退了出去,将门又重新关了上去。 朱靖枫抬头看向了窗外,又是一个明月清风的夜晚,虫鸣入耳,星辉斑斓。 昼夜更替,周而复始,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一切又都早已是物是人非。 好一会,朱靖枫才拿起地上的信,满脸孤寂地打了开来。 一目三行,朱靖枫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带着无尽的苦涩和酸楚,笑得落寞自嘲。 道理,谁都懂,但懂,并不代表能做到。 又喝了一口酒,薄薄的信纸自朱靖枫指间飘落,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模糊列入眼帘。 上咯血,符无影。 明月静,幽风起。 天变色,暴雨至。 困于心,亡于情。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断路(二) 靖枫喝完瓶中最后一滴酒,一甩手将瓶子扔了出去,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皇上朱禧道近来身体每况愈下,这几日早朝都未能到场,朝中事务由徐相和福王、荣王、贤王、晋王代为处理。 如今徐相独女已赐婚晋王,荣王有名无实,福王与贤王素来一体,一时间局面倒是互相制衡,相安无事。 太医院对外宣称皇上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然赵雅薇此时却突然传信给朱靖枫说皇上是咯血,那就说明朱禧道的病定是已经相当严重了,所以太医院才会对外封口缄默。 而更重要的是符无影,就是指能指挥西甘另一半兵力的兵符突然不见了。 这才是令朱靖枫震惊疑虑的地方。 护国大将军陆詹自拥一半兵权,剩下的一半一直是在皇上朱禧道手中。兵符,就是朱禧道手婉上从不离身的那串毫不起眼的木珠子。 朱靖枫记起小时候,朱禧道总是将他抱在膝头处理政务。他顽皮,时不时地就去扯那串珠子玩,那时他父皇朱禧道是怎么说的? “枫儿喜欢这珠子?那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父皇就赐予你,可好?” 而他呢?每每总是玩两下就失去了兴趣,嫌那东西太普通不好看,便心生了几分嫌弃。 不曾想,讽刺的是,那串他从前看不上眼的珠子,如今却成了人人争而夺之的东西。而他想要时,父皇却改了主意。 如今皇上病重,兵符却突然下落不明,是朱禧道收了起来还是已被人所夺?若是连杜远山都不知情的话,此事就相当紧急了。 而向来高调的福王却在这个时候一反常态异常平静,倒是一直居于福王身后的贤王,反而在朝政上活跃了起来。 难道兵符已落入福王之手?所以他让贤王做马前卒,先试探下朝中各方的动静? 若真是这样,那徐相那一脉对朱靖枫来说就尤为重要。 徐相纵横官场数十载,手下门生众多,各地方官员中皆有他的人,若能得徐相支持,没有兵符也能有半成把握。 朱靖枫一脚踢开地上的碎屑,摇摇晃晃地在椅子上坐下,闭眼撑着额头。 皇贵妃这是在提醒他,勿要因个人感情误了大事。 从小到大,但凡他有一丝退却之意时,皇贵妃总是能快准狠地扼断他所有的退路,连给他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在她眼里,自己和她手中的棋子有何区别? 朱靖枫一直知道生在皇家或许终有一天要面对父子反目,手足相残,所以他很努力想去改变。甚至宁愿独自背负对荣王一辈子的愧疚和欠意,也劝阻了皇贵妃彻查当年之事,就是不想见到亲情断裂,兄弟失和。 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就像阿瑶,朱靖枫以为他能坚持,他以为他只要这个愿望,老天一定能满足他,他愿意用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换取这个美梦成真。 然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连这个唯一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他? 一步错,步步错,他早已在失去陆青瑶的路上一去不返,而他,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连拥有退路的机会都没有。 皇贵妃为了他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红墙绿瓦中殚精竭虑了半生,荣王为了他断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皇贵妃说,这世上只要你有能力,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阿瑶,我若能得到你的人,可是能得到你的心吗?之前种种,你又能原谅我吗? 阿瑶,我很累,可我好像没有办法了…… 阿瑶,我厌倦,但我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阿瑶,我只有加快步伐,才能赶在你远离我之前追上你…… 阿瑶,你可知,想护你,我只有登上那高位…… 我没有理由和颜面要求你等我,只求你能走慢些,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 身后吱嘎的开门声传来,院中的万候竟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转而又有些心酸。 他的主子背负的东西太多,想要不断往上爬,就只能选择不断丢弃那些阻碍脚步的东西,于他而言,每丢一件,便是一次脱胎换骨,最后剩下的,就是飞龙在天。 朱靖枫越过万候,带着浓郁的酒气和寒意,万候连忙跟了上去。 朱靖枫突然停下了脚步,背着他说道,“从今日起,无论是谁,无论何事,没有我的命令胆敢擅自闯入者,杀。” 万候身影一冽,抱拳就跪下,不知是喜是悲的说了句,“属下遵命。” 朱靖枫不再理他,独自走入朦胧的夜色中,只留下手中已化为碎屑的纸片,被风一吹,张扬得四处飘散。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谋(一) 杜远山看着已昏睡过去的朱禧道,对侍疾在旁的赵雅薇说道,“皇上睡了,娘娘快歇息一会吧,眼看这天都要亮了。” 赵雅薇就着杜远山的手站了起来,膝盖处的酸疼让她差点再次跪倒在地,多亏了杜远山握紧她的胳膊,拉住了她。 “娘娘小心。” 赵雅薇跛着脚被杜远山搀扶至外室,眼见门帘被放下,才在软榻上半躺了下来,杜远山连忙上去帮她按摩起腿来。 “远山,这些年多亏了你,本宫和晋王才能有今日。” 杜远山手中的力道更为轻柔,低着头说道,“娘娘言重了,当年若不是娘娘和……,奴才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当年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害你净身入宫,鳏寡孤独一生。” “奴才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能在有生之年为娘娘效命是奴才的福气,奴才求之不得。” “你的心意本宫心领了,本宫和晋王都会记得你的好的,你放心吧。” “娘娘严重了,这是奴才的本分,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宫中诸多事宜还得依仗着娘娘,娘娘可得保重好自个儿的身体才是。” 赵雅薇秀气地掩帕打了个呵欠,杜远山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掩饰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本宫知道,皇上这一病,有些人就按耐不住了。一个个的全都上窜下跳,心思活络起来。” “那娘娘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哼,乡野村妇,目光短浅。”朱唇中吐出一串嘲讽的话,明明冰冷刺骨,从赵雅薇嘴中说出,却带着一股妖娆的味道,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极尽诱惑又充满危险。 赵雅薇长长的护甲在桌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空气中唯有那咚咚的敲击声,一下下的敲打在人心尖上,给本就浮躁的人心更带来一层压迫感。 杜远山持续着手中的动作没有停,连跪地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仿佛过了好久,杜远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护甲“咯”的一声停在桌几上,赵雅薇的声音随着摇曳的烛光飘渺恍惚,“太医院,怎么说。” 杜远山手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下,然后又平静地说道,“毒已攻心,少则数月,多则半年。” “李太医说的?” “正是。” “你起来说话。” “谢娘娘。”杜远山闻言站了起来,弯腰垂手立于一侧。 赵雅薇端起茶杯吹了吹,问杜远山道,“依你之见,李茂这人如何?” “油盐不进,冥顽不灵,痴迷医道,只忠心于皇上,无机可乘。” “他医术精湛,是目前太医院唯一能得皇上信任的人。这种人大多恃才傲物,不愿为他人所用,咱们拉不来,旁人也拉不去。” “娘娘所言极是,如意殿那位倒是一直想拉拢他,只是奴才瞧着并未成功,还吃了他好几次冷言冷语。” “李茂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也是这宫中难得的明白人。他怎会不知那丹药中含有朱砂?但皇上弃用太医院,他便权当不知。皇上招他,他尽心医治;皇上不招他,他乐得逍遥自在,何苦卷入这是是非非中。明哲保身,他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杜远山没有接话,赵雅薇继续说道,“他说一年半载,想来是有把握的。只是不知那温道长可有来见过皇上?对皇上的病可曾说些什么?” 杜远山皱了下眉,说道,“皇上那日正是服了温道长的丹药后才咯血昏迷的,后虽被李太医施针救醒,但人却神志不清,倒是未曾招见过温道长。” “嗯,温道长深受皇上器重,待皇上醒来想必是要再见他的。你多派些人手侍奉着,切不可怠慢了他。” “娘娘放心,现如今温道长正惶惶不得安宁,得知娘娘愿意对他施以援手,感动得痛哭流涕,直说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呢。” “此人狡诈多疑,不可轻信。本宫听说他早年走失过一个儿子,长得倒与他有几分相似。本宫体恤他多年为皇上鞠躬尽瘁,如今已是迟暮之年,却膝下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帮人帮到底,你让人去好好查查,看看那个孩子可还活在世上。若还活着,找到后寻个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下,也好将来让他们父子共享天伦之乐。” 杜远山一愣,脱口问道,“娘娘说的那个孩子,不是被温……给……” 杜远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赵雅薇微微一笑,说道,“她这么多年为了让温道长替她卖命,一直骗他说会帮忙找到那个孩子。你说若是有一天,温道长知晓自己的儿子早已死在了他一直以为是恩人的人手上,他会怎样做?” “可是。”杜远山不解,“如此我们只需将来将那位的阴谋和盘告知给温道长,不是更简单明了?” 赵雅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话语中却带着无限的寒意,“你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绝望到心死么?就是在给了他莫大的希望后又倏然地灭了他所有的希望,让他从天上一下掉进地狱,才能让他彻底变成魔鬼。唯有仇恨,才能摧毁亲情,温道长不是她的堂兄么?我倒是很期待面对杀子之仇和唯一的亲人,他们俩会如何选择。” 杜远山了然,对赵雅薇由衷地敬佩起来,她早已不是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为了生存,她不得不攻于心计,心狠手辣,否则她和她儿子在这诺大的皇城内早就尸骨无存。 但是不管她如何变,她永远都是他心中那个善良美丽的好姑娘。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谋(二) 杜远山放柔了声音说道,“奴才明白了,奴才定会找到那个孩子的。” 赵雅薇沉默了下,转而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杜远山,“自小相依为命,为何要加害自己的亲侄儿呢?即使不用孩子来做条件,想来温道长也是会帮她的,实在没有道理冒这风险。” 杜远山顺着赵雅薇的话说道,“奴才当年去查这事时也觉得蹊跷得很,若不是那年的瘟疫爆发,也不会整个温氏家族就剩下了他俩。只是那位后来被绝阳派收留,温道长则被送至了道观,按理他们之间不可能会有什么仇怨的。她又何必如此狠心,那孩子的娘在生他时,就死于血崩了。本就十分可怜,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命丧于自己亲姑姑之手。” “这事本宫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背后那人我们也一直没能查得出来,如今皇上这一病,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她想杀人灭口本宫偏不让她如愿,另外如意殿那边,你继续盯紧点,切莫打草惊蛇。” “奴才晓得,她素来出手大方,倒是便宜奴才得了不少宝贝呢。” “有个专门搜刮民脂民膏的儿子,她出手自然大方,你尽管拿着便是,就当给自己攒养老的钱。她若向你打探什么消息,你也尽管告诉她。人呐,得意了才会忘形,麻痹了才会大意。” “奴才遵命。” “对了,还有一事。”赵雅薇突然坐直了身子,顿了顿说道,“那东西,怎么就凭空不见了呢?你好好想想,确定没见皇上交给谁?” 杜远山沉思了一会,肯定地对赵雅薇说道,“奴才记得真切的,皇上从来都不曾将那兵符脱下来过,连沐浴都戴着,而且一向深掩于袖内。若不是这次突发重疾,奴才一直以为那珠子还在他手腕上,奴才也从未见他将珠子交给谁。” 赵雅薇眉头紧锁,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焦灼,“他这是防着所有人呢,若只是藏起来还好,就怕偷偷给了旁人。看来在没找到兵符前,只能命李太医竭尽全力地救治皇上,务必要使皇上有所好转,至少要能拖过枫儿大婚,以免夜长梦多。本宫这就命钦天监和礼部着手婚礼之事,就以,以给皇上冲喜为由,尽快让枫儿完婚。” 与此同时,如意殿内,温妃温言玉“嘭”的一掌拍在黄花梨炕桌上,吓得一屋子宫女齐齐跪了下来。 “废物。”温言玉面色阴森,眼中火光四射。 海棠连忙挥手将宫女全部赶了出去,然后急急过来劝慰她,“娘娘稍安勿躁,小心隔墙有耳,宝华殿没少在咱们这按插眼线。” 温言玉听了戾气更重,一把扫落了桌上所有茶具,滚烫的开水溅在海棠手背上,海棠忍不住一阵哆嗦,却不敢叫出声来。 温言玉毫无察觉,咬着牙挤出一句,“贱人。” 海棠忍着火辣辣的疼痛将桌上茶水擦干净,小心劝道,“娘娘小心气坏了自己的身体,福王殿下今日命人送来了宫外新鲜的水果和糕点,娘娘要不要尝尝?” 温言玉在听到福王后稍稍收敛了全身的暴戾,仍是沉着脸问海棠,“人怎么会消失不见了?不是让你们给我看仔细了吗?” 海棠下意识地抖了下,轻声说道,“温道长是奉旨出宫替皇上祈福去的,奴婢拦不住便通知了福王。岂料温道长似早有准备,不知怎的就……就逃掉了。不过娘娘放心,殿下已派了禁卫军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搜查,一定能找到温道长的。” “奉旨?奉谁的旨?皇上卧床未醒,谁能下旨让他出宫?你们都没长脑子吗?本宫养你们有何用?一群蠢货。” 海棠刷地一下跪倒在地,嗑着头就请罪,“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罪该万死,求娘娘责罚。” 海棠面上惶恐不安,心中却是恨极了。皇贵妃下的旨岂止她一个小小宫女敢违抗的?就算是您,也未必能拦得住呀。 温言玉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面带愠色地说道,“起来吧,是本宫着急了。” 海棠慌忙谢恩,又听她问道,“可是被她发现了?” 海棠心一紧,连忙说道,“是温道长自己向皇贵妃求了旨要出宫的,一路也未见有任何人与他接头。福王说他是故意往闹市中去的,趁着人多躲了起来。” “告诉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他。” “奴婢这就去办。” “等一下,杜公公那可有消息?” 海棠正欲否认,门外突然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启禀娘娘,杜公公差人来请娘娘去乾坤殿侍疾。” 温言玉看了眼海棠,海棠转身将那小宫女带了进来,确是乾坤殿的洒扫宫婢。 温言玉早已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样子,一边命海棠速速更衣,一边闲聊似的问那小宫女,“今儿个怎的没见杜公公来,可是皇上醒了?” 小宫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回道,“杜公公被皇贵妃娘娘掌了,容颜有损,不敢污了娘娘的眼,遂驱了奴婢前来请娘娘。” 温言玉一挑眉,十分意外地问道,“掌嘴?所为何事?” 小宫女回道,“杜公公扰了皇贵妃的清净。” 温言玉一派和善,柔声道,“皇上龙体抱恙,皇贵妃忧心忡忡,难免脾气急了些。只是杜公公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这颜面还是要顾及的。罢了,海棠,将本宫那盒皇上亲赐的活血化淤膏带上,给杜公公拿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劝(一) 陆青瑶得知皇上朱禧道病重的消息已是几日之后了,随之一同传来的还有晋王殿下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黄道吉日。 皇子大婚,最少也要三个月至半年左右的时间来准备,而现在据晋王大婚却不足一月余,时间仓促得让人起疑。 然朝中诸臣却对晋王如此紧凑的婚事纷纷表示赞扬,感念其赤子之心,重孝重情,此时大婚,实为皇上冲喜。 西甘重孝,晋王这一举措瞬间赢得了广大百姓的敬重,一时间晋王民声大涨。 彼时陆青瑶正坐在花团锦簇的后院与梁绍对弈,她已连输了四局,听到梁绍说出这个消息时,袖口滑落,拂落了一盘好局。 梁绍不动声色地笑她,“唉,你这耍赖的水平倒是见涨,可惜了我的荷包。” 陆青瑶与梁绍打赌,五局之内梁绍若全赢,陆青瑶就应梁绍一个要求,梁绍便想要陆青瑶绣个荷包送给他。 陆青瑶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索然无味,便扔了白棋说道,“只要你不嫌丑,我便绣个给你又如何。” 梁绍喜形于色,指着陆青瑶腰间的荷包说道,“我看你这个就很好,不如就将这从送给我得了。” 陆青瑶冷笑,“要不要连我这人也一道送于你?” 梁绍大喜,抚掌就笑道,“甚好甚好,本……本公子就等你这句话呢。你若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师傅。” 陆青瑶狠狠剜了他一眼,莫名有些烦躁。 “梁公子怕是不知察言观色四字是何意吧,要论脸皮之厚,梁公子在我认识的人中算得上是翘楚了。再者,您这信口开河的水平也是日见精湛啊,请问梁公子,您师傅现在在何处啊?” 梁绍哈哈一笑,绕过石桌走到陆青瑶跟前,凑到她耳边说道,“听闻女子每月总有那几日脾气不好,青瑶可是心有郁结?不若我替你诊上一诊,保证手到病除,定让你身心愉快。如何?” 陆青瑶顿时恼羞成怒,出手便与梁绍打了起来。 梁绍笑意盈盈地一手置于背后,一手与她过招,在假山凉亭中穿梭自如,轻松化解陆青瑶的一次次进攻。 “小姐,小姐,二少爷找您。” 执棋的大嗓门自远处响起,假山上的陆青瑶一个分神,人就往后倒去。梁绍一惊,慌忙伸手去勾她。陆青瑶趁势双手拽住梁绍的胳膊一用力,往他臂下麻穴一点,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自己则纵身一跳,稳稳落在了地上。 梁绍一只手臂发麻,只得用另一只手往石壁上一撑,人翻了个身,一个趔趄立在了离陆青瑶几步远的地方。 然后颇为幽怨地看着她,眼神中居然还带上了委屈。 陆青瑶一愣,转眼便笑了起来,十分不厚道地斜了梁绍一眼,样子很是得意。 梁绍在看到陆青瑶露出笑颜的那一刻,突然一扫幽怨的表情,随意地放下被她点了麻穴的那侧手臂,双手抱头就势懒懒地靠在假山上,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嘴角也一点点地往上扬起,眼中如空谷清泉,全是她的模样。 陆青瑶笑声越来越低,心跳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红,倏的一个转身,连吸了好几口凉风后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跑了去。 直到陆青瑶的身影消失不见,梁绍才回到凉厅内,按着先前的棋路将黑白棋子摆好,一个人下了起来。 陆青瑶一路奔出花园才停了下来,执棋奇怪地看着她捧着自己的脸跑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她刚才从哪里跑出来的。执棋叫了半天,只听见了陆青瑶的笑声,却没看见她的人。 陆青云在汐雾院中转悠,时不时伸手掐下一两朵海棠花的花骨朵,这树的年纪跟她妹子一样大,眼看花期已近,四月份估计就要芳香满园。 “辣手摧花,真不懂得怜香惜玉。”雪羽抱着一堆话本子从房内走出来,就看到粉嫩的花树下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很不客气地揪着花苞,于是便没好气地白了那人一眼,这诺大的将军府也就这木头似的陆二少爷最不懂风情了。 陆青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一用力硬扯下一根树枝,顿时叶子和还未开全的花朵扑簌籁地落满了他整个肩头,与他的人格格不入。 “小丫头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陆青云看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用她特有的大眼瞪着他,顿时便忘了她有多古灵精怪。 抱琴怕这两个祖宗一见面又杠上,连忙站出来对陆青云说道,“二少爷,小姐送了雪羽姑娘很多书,雪羽姑娘是过来拿的。” 陆青云瞄了眼那花花绿绿的封面,不以为然地笑她,“小丫头片子能看懂上面的字么?” 抱琴顿时感到周围噼哩叭啦的火星直冒,她咽了咽口水,打算明哲保身。 雪羽刚想跳脚,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珠子转了转,梗着脖子说道,“看得懂看不懂与你何干?二少爷也未必见得学文就好到哪里去,这琉璃城内有关二少爷的传闻可是多得很呐。” 陆青云面色一晒,支着脑袋摇头晃脑地说道,“什么传闻?小爷我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自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嫉妒我的人太多才会恶意造谣,小爷我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劝(二) 抱琴嘴角抽搐,双肩不停地抖动,忍得很是辛苦。 雪羽愕然,转而暴发出一阵狂笑,指着陆青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你可真是自恋。” 雪羽头上别了只同衣服颜色相配的绢花蝴蝶,被她这一笑震得如同真的般像是要展翅高飞。暖洋洋的太阳照着雪羽绯红色的脸蛋上,平添出几分灵动,陆青云不禁多看了两眼。 “好……如你所说……,二少爷既博古通今,那就指点下我呗。呶,这本书大概讲了些什么?” 雪羽边笑边走向陆青云,顺手抽出一本书往他面前一摊,指着上面的书名问他。 许是阳光刺眼,雪羽往海棠树下站了站,陆青云随便翻了翻书页,跟着她站到了树下,“嘁,这种书还能讲什么,说的是一个少年怎么历经磨难,最后成为一代大侠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大侠哪那么容易做,也就你们这些小丫头才会看得津津有味,骗骗无知少女。” 雪羽眼光闪了闪,抬手摘下一片叶子,对着空中一吹,树叶悠悠地飘落在她手上。 陆青云将书往雪羽手中一塞,不屑地说道,“别跟瑶儿瞎学,少看些这种杂书。”说教的口吻完全忘了是他从小就给陆青瑶四处搜刮这种“杂书”的事。 正这时,树上扑愣愣飞出一只大鸟,从陆青云头顶略过,不知怎的就拉下了一陀污秽之物。 周围静得可怕,抱琴惊得目瞪口呆,雪羽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陆青云呆若木鸡,似乎还能闻到自头顶传来的阵阵异味。 “二哥,雪羽,你们站在院子中干什么?” 陆青瑶一踏进院门,就看到院中三人奇怪地杵在那里,雪羽脸色泛着异样的红,落春则一副震惊过度的样子,而陆青云则是满脸铁青,浑身都冒着冷气。 “怎么了?”陆青瑶疑惑地看了眼抱琴,见抱琴眼神不断地往陆青云头顶上飘,她顺着抱琴的目光过去,才发现原来陆青云头顶冒的,或许不是冷气,而是怨气。 “哈哈哈。”雪羽再也忍不住,大笑着一下跳下,小鹿似的头也不回就跑开了。 屋内,陆青云扔掉了第五块湿帕子后才终于坐了下来,陆青瑶憋着笑替他梳着头发,颤着嗓子说道,“二哥,别气啦,谁让你这么高大威猛,连鸟都难以抵挡你的魅力。” “啧。”陆青云倏地回头瞪陆青瑶。 陆青瑶连忙收起了眼中的揶揄,正色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下回二哥来我这之前,我一定将这院中的花鸟虫兽赶个干干净净,连只蚂蚁都不准留。” 陆青云白了陆青瑶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看我和雪羽那小丫头估计是上辈子有不共戴天之仇,每次碰到她我都要倒霉。” 陆青瑶眨了眨眼,殷勤地帮陆青云挽了个发髻。 “二哥找我有事?” 陆青云一拍大腿,拉过陆青瑶道,“差点忘了正事。瑶儿,晋王要成亲了,你可知道?” 陆青瑶神色淡了淡,说道,“知道。” 陆青云仔细观察着陆青瑶的神色,见她没有任何失落之意,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上回你跟我说你对晋王只有兄妹情谊,没有男女之情,不许我再给他通风报信,我以为是那次书院他行事孟浪惹你生气了,或许隔几日你们便会和好如初。可是如今他就要大婚,你还要这般与他置气么?” 陆青瑶脸色更淡了,看了陆青云说道,“二哥,你难道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么?我根本不是因为置气,也不是因为书院那件事。我不喜欢晋王,他成不成亲跟我没有关系。” 陆青云明显不信,“你不喜欢他?不可能,你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晋王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从来没有说过讨厌他,何况放眼整个西甘,只有晋王才能配得上你。瑶儿,你还小,将来你就会明白晋王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用心良苦。” “二哥,”陆青瑶打断陆青云,“我和晋王关系好也是因为你和他走得近,我是不讨厌他,但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喜欢他。我一直是把晋王当哥哥看待的,就和对顾大哥傅大哥一样,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他对我好,我很感动,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他,不过绝不是以身相许。更何况他如今都已有了婚约,我与他更是不可能。”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皇上赐婚一事,对不对?瑶儿,你也看到了那天的情景,晋王也是被人设计了,他原本是想向皇上请旨求娶你的。瑶儿,晋王是个有前程似锦的人,他有许多无奈和不得已,你可不可以体谅下他,看在他对你真心实意的份上,稍微忍一忍?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他是个皇子,他既许诺了你平妻之位,将来一定不会委屈了你。你,目光要长远。”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奇皅与仙葩(一) 陆青瑶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青云,简直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她那洒脱随性的二哥,他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妹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陆青瑶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冷了下来,比倒春寒还让人寒彻心扉。 “二哥,晋王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卖妹求荣。” 陆青瑶这话已是说得相当严厉,绝情的语气如当头一棒,将陆青云当场震晕。 陆青云瞬间面红耳赤,双目通红,那样子倒像陆青瑶委屈了他似的。 “瑶儿,瑶儿,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我是你哥哥,你……你居然说我卖妹求荣?你是想要冤枉死我吗?” 陆青瑶也一愣,看陆青云样子不似有假,但他若无人指使,为何要特意跑来跟她说这样一番话? “二哥,既然如此,今日我们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不管是名正言顺的王妃,还是未来看不见的荣华富贵,我陆青瑶不稀罕。我若喜欢,粗茶布衣皆入我心;我若不喜,王权富贵不过云烟,没有人能强迫我。二哥,从今往后。你无需再来替晋王做说客,你告诉他,他倘若继续这般纠缠,我与他最后的一点相识情份都会荡然无存。让他好好做他的晋王,好好娶他的晋王妃,否则,小心鸡飞蛋打。” 陆青瑶是带着怒气说完这句话的,原以为陆青云听完后会羞愤交加,以他的脾气说不定还会负气暴走。谁料陆青瑶这边还在被陆青云气得浑身发抖中,陆青云那边突然抓狂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将陆青瑶刚给他梳起的头发扯得像个真鸟窝。 “瑶儿,我……我……不是这意思。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搞错了我的意思。不不不,是我没说明白,我……我……唉,总之这话不是晋王让我来说的。” “不是晋王,难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陆青瑶仍在生气,冲了陆青云一句。 不想陆青云蓦然一拍手,冲到她面前不住地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这些话就是我自己想跟你说的话,不是什么旁人挑唆的。” 陆青瑶头有点大,百汇穴突突地跳着,“二哥,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 陆青云跨过桌子拉了张凳子坐到陆青瑶身边,不断挠着头说道,“你先别生气,让我捋一捋,捋一捋。” 陆青瑶已无力再理他,起身就想走,被陆青云一把拉住。 “是这样的,今日我去见晋王,瞧着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完全不操心自己的婚事,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可安好。我实在不忍心,又想着你们到底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里面,或许你只是气他娶了别人而非真的是没有感情,我便想着先来劝劝你。谁知……你知道二哥我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瑶儿千万别生二哥的气,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咱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二哥又怎么会勉强你呢?况且,从小到大你不喜欢的事,谁能强迫了你?” “瑶儿,你是我亲妹妹,不管是谁都无法取代我们之间的血缘亲情,在二哥心中家人是最重要的。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权当我在放屁,以后我再也不说了。管他是谁,以后只要是你喜欢的人,二哥都会喜欢。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看,我难得到你这里来一次,就被鸟屎浇了个满头都是,你就当是我受了报应,好不好?” 陆青瑶看着陆青云认真又滑稽的样子,突然有种面对小孩子的感觉。搞了半天全是他自己凭空想像出来的,然后就一厢情愿地跑来想做和事佬,结果还越做越糟,差点没把她给气哭。 此时此刻陆青瑶倒是不知道是该怪陆青云还该原谅陆青云了。 “二哥,你真的是……真的是……” 陆青瑶很无语,第一次发现对上她这个傻缺似的二哥,她竟然感到有气无力。 直到陆青瑶保证不会计较今天的事,陆青云才呼着气,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离开。陆青云走后,陆青瑶想了想,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奇皅与仙葩(二) “何事这样表情奇怪?”梁绍不请自来地从门外进来,就看到陆青瑶面对着门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青瑶睨了梁绍一眼,这人最近愈发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进她闺房如同进自己房间。 “你最近不忙吗?怎么天天见你待在这?” 梁绍完全自动忽略掉陆青瑶眼中的不满,自顾自的拿起她桌上的绿豆糕就吃了起来。 “正要和你说这事呢,我可能要离开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必须得我亲自出面。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雪羽就托你多照看着点了。” 陆青瑶一愣,对梁绍突如其来的辞别有些意外,明明是盼着他离开的,心中却滑过一丝淡淡的涟漪。 “几日啊?我还以为明天起就可以不用看到你了呢。” 梁绍笑得高深莫测,“答应你的事还未做到,我怎么能就这样弃你于不顾呢?我是这样的人么?放心,我一直在派人寻找轩辕止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会通知你的。我不在这几日你自己乖一点,切莫随意动用真气,无事就在府里待着,万一有急事记好了去清风书院找刘掌柜。等我回来教你幻术,下次你就可以自己去往生谷了。” 陆青瑶一喜,顿时忘了心中那股酸胀感从何而来,“真的?你要教我幻术?” 梁绍颇为伤心,不满地说道,“我要走了,你不关心我去干嘛,却惦记着教你幻术这事。我伤心啊,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青瑶又有了那种无力吐槽地感觉,无语地说道,“首先,你说你只是离开几日,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其次,你说回来后教我幻术,就证明你对此行很有把握,否则也不会这么肯定能回来。再者,你去做什么与我没有关系,我为何要关心你去哪?为何要伤心?” 梁绍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忿忿不平地说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徳,此时此刻我分外同意这句话。你说你没事长这么聪明做什么?太伤人了。” “只有愚蠢的男子才会担心女子超越他们,这世上有着惊世之才的女子太多了,不比男儿差,根本无需依靠谁才能活下去。” 梁绍目光紧紧拘住了她,陆青瑶一惊,怪自己一时口快,太过锋芒了。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成熟的想法。若不是知晓你生于哪一年,我当真要以为你已活了半百,看透人世炎凉了。” 陆青瑶弯了弯眉梢,不置可否。 梁绍吃了一块糕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不经意地问道,“晋王婚期已定,你,可是伤心?” 陆青瑶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烦躁。 梁绍以为说中了陆青瑶的心事,声音有些发紧,“说出来,会好些。” 陆青瑶和朱靖枫的所有过往,他又岂会不知?她是有感觉的吧?只是骄傲让她选择了放手,所以才会有刚才那番超出年纪的感慨。 陆青瑶很想仰天长叹,为何一个个都认为晋王大婚她就该伤心该痛哭? 是,如果说心底没有任何波澜那是不可能的,人非草木谁能能无情?就算是普通朋友成亲,她也会有所触动的吧。更何况严格说来,的确是她伤了晋王,难道都不能允许她有一丝丝的情绪波动吗? 油然而生的挫败感让陆青瑶无力再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往事如烟,多说无益。” 梁绍喝了口热水,感觉那股热流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连心都有些暖和了。 他风轻云淡地一笑,说道,“说得对,过往亦虚亦实,叶落无声,沧海桑田终浮云。可惜现在没酒,不然此情此景,倒是适合把酒言欢。青瑶,等我回来,陪我喝上一杯可好?” 陆青瑶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对梁绍说道,“以茶代酒,祝你此行心想事成。” 梁绍笑,“真小气,这就想打发了我?” “你还吃了我一块绿豆糕呢,那可是常嬷嬷特意去仙品楼排了许久的队才买来的。” “青瑶,其实,太甜了。”梁绍踌躇着开口。 陆青瑶凉凉地说道,“没人请你吃。” 梁绍失笑,“是哦,那可如何是好?不然这样,你以茶代酒,我以酒陪罪,恰好我知道一处相当不错的地方,到时候我带你去可好?” 陆青瑶刚想拒绝,梁绍又立刻说道,“哎呀,我倒是忘了之前还有五局之约,也不知那最后一局该怎么算,不然我们重下一次可好?” 陆青瑶顿时就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大概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在看到某人独自一人下棋时怀疑他的水平,居然自告奋勇的想与他对弈,结果落了个惨败的结局。关键是最后一局,她当真不是有意要耍赖,当真只是袖口不小心拂过而已。 只是,显然梁绍是不会信的。 梁绍嘴角上扬,笑得心满意足,狭长的凤眼中尽是狡黠,“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 梁绍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扭头对陆青瑶说道,“对了,贵底的二少爷,堪称奇葩,哈哈哈。” 陆青瑶一时语塞,反应过来,梁绍早已走远。奇葩?陆青瑶汗颜,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想着定是先前二哥来找她时,被梁绍瞧在了眼里,心中想道,“我二哥奇葩,难不成你是仙葩?”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揣测(一) 荣王府 白红菱正准备用晚膳,突然有小厮来报说荣王回来了,正往这边来。 白红菱十分意外,急忙起身准备迎接,朱靖钰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大门口。 “王爷回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朱靖钰淡淡地扫了眼桌面,四菜一汤,简单清爽。 “都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着就行。” 白红菱给朱靖钰拿了副新的碗筷,伺候他净了手,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朱靖钰随手擦了擦了后,便将帕子扔给了白红菱,在上座坐下。白红菱连忙给朱靖钰盛了碗汤。 “我自己来,坐吧。”他亲昵地拍了拍白红菱的手背,拉着她一起坐下。白红菱面色娇羞,倒也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一屋子的丫鬟嬷嬷皆含笑退了出去,将地方让给了荣王和王妃。 王爷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得这么早了,记得上次陪王妃一起吃饭还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等房门关上,白红菱看了眼慢条斯理喝着汤的朱靖钰,支着耳朵听了一会,才站起来对着他行了个礼,“红菱见过少主。” 朱靖钰微微颔首,示意白红菱起身。 “府中一切可好?”朱靖钰淡然地问道。 白红菱垂手而立,说道,“都好,宫中按插的眼线也未有异常。” “嗯,我不在这几日,辛苦你了。” “这是红菱的职责,王爷,事情进展得可还顺利?青瑶妹妹可有察觉?” 朱靖钰放下筷子看了眼她,白红菱一震,连忙低下了头。 朱靖钰忽然轻笑,“你想问的是他吧。” 朱靖钰手中拿着一只空杯子把玩,白红菱的心随着那只杯子的上下转动而起起落落,惊慌不已。 “王爷,我……” “红菱,你明知不可行,还要如此执迷不悟么?”朱靖钰冷冷地问白红菱。 白红菱唰一下跪倒在朱靖钰脚边,声音虽轻却是十分坚定,“红菱此生命不由己,少主对红菱和父亲有救命之恩,红菱愿一生追随少主,助少主功成名就。还求少主能允许红菱保留心中那唯一的执念,即使无法生根开花,红菱也无怨无悔。” 朱靖钰盯着杯子,脸色晦暗不明,“你可知他连你长什么模样都已忘了,你可知他早已不记得你这个人。” “红菱知道,红菱不敢奢求他的回眸,唯感他岁月静好,一世平安。” “唉,情之一字,总是叫人心不由主,如今我也算是尝到了这其中的诸般滋味。罢了,你起来吧,我既答应了青瑶保她大哥平安,你也大可放心。本王说话算话,往后你,好自为之吧。你别忘了,你父亲可是极力反对这件事的。” “谢王爷。”白红菱压了压眼角站了起来,“父亲那我会去跟他说的,绝不会误了王爷的大业。” “嗯,晋王大婚在即,各大门派都会派人进京道喜,这琉璃城怕是要不得安宁了。本王很多事不便出面,到时候你一切听令行事。我担心那老贼会趁此机会返城,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红菱遵命,只是,王爷到时候是打算留在王府还是去……” “随机应变,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本王收到消息,宫中兵符丢了,如今下落不明。在这紧要关头,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什么?兵符怎会丢的?不是一直在皇上手中吗?难道皇上悄悄给了晋王?” “赵贵妃现今正派人私下打探兵符的事,应该不会在她们那。” “那……福王?” “福王目前尚无动静,不知道是不知兵符不见了,还是已得手了。我打算派人去福王府探一探,我总觉得他最近安稳得有些异常。” “王爷需要红菱去么?” “不用,我自有安排。你近日多去晋王府走动走动,四弟婚事办得仓促,你去看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白红菱看了眼他,福了福,“好。” 朱靖钰起身往外走,“我先去书房,晚上过来。对了,你修书一封传于你父亲,让他这次来琉璃城将那颗混元丹一同带来。” 白红菱一怔,问道,“混元丹乃是王爷用好不容易得来的天山雪莲炼制而成,能疏通经脉,增长内力,是练武之人不可多得的圣品,难道,王爷受伤了?” “没有,你让白庄主带来即可,我自有用处。” “是”。 朱靖钰来到书房,手指在书桌上轻扣了两下,房内突然如鬼魅般多出个人影来,朝他一抱拳,沉着道,“主上。” 朱靖钰微微点头,那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不是阎狐又是谁。 “主上招属下何事?” 见过梁绍的旷世盛颜后,再看这张假脸,阎狐怎么看怎么觉得索然无味。 朱靖钰凉目扫过阎狐,阎狐立刻敛了那浑身的痞气,换了副正正经经的嘴脸。 “今晚你去趟皇宫,将这封信交给元嬷嬷。” “是,属下遵命。” “嗯,还有,身为龙卫军统领,你如此浮夸油腻,是怎样做到让福王信任你的?” 油腻? 阎狐满脸黑线,他哪里油腻了? 人家明明就是平易近人、风流倜傥,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对他青睐有加呢。 “年纪一大把了,也该稳重点。” 阎狐再次遭受内伤,他才二十出头,大好有为青年一个,怎么到了主上口中他就像半只脚已踏进棺材里似的。 不过奇怪,主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话了,以前他可是一向惜字如金,寡言少语得很呐。 阎狐壮了壮胆,凑上去问道,“主上,福王那边您是否已有安排?” 朱靖钰沉思了一下,说道,“再等等,兵符一日未找到一日不可轻举妄动。” “是,那属下找机会去福王府查探一下。” “嗯,去吧。” 阎狐长长的黑披风一甩,整个人如一只黑色的大鸟,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揣测(二) 如意殿 温言玉看着天空中灰色的信鸽与黑夜融为一体后才收回了凝视的目光,海棠在她身后轻声禀报,“娘娘,刘嫔来了。” “让她在偏殿等会。”温言玉正了正头上的步摇,扶着海棠的手往偏殿走去。 刘嫔刘灵芝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等温言玉,见她进来后,整个人立刻站了起来,身后的元嬷嬷连忙扶住她,给温言玉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温言玉瞧刘灵芝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眼中闪过鄙夷。这样胆小怕事的人跟个废物有什么两样,怪不得就算生了皇子,如今还只是个嫔位,皇上怕是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今儿个怎么不见采苓随侍左右?” “回娘娘的话,采芩吃坏了肚子,嫔妾……嫔妾让她在屋中……休息了。” “嗯,刘嫔,你可知本宫这么晚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嫔妾……不知,还望娘娘指点。” 刘灵芝自始至终都未敢抬头,委委屈屈的样子让温言玉生出了几分厌弃。 “好了,起来坐吧,别在这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给谁看呐。” 刘灵芝瞬间身子就颤抖了起来,仿佛下一刻人就要吓晕过去。 元嬷嬷慌忙去拉刘灵芝,“谢娘娘恩典,刘嫔娘娘,快起来吧。” 刘灵芝几乎是被元嬷嬷拽到坐位上的,脸色苍白,眼中湿气氤氲,本就瘦弱的双颊因胆怯更是凹陷了几分,看着像是个久病不愈的人似的,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姿态竟比海棠还要卑微。 温言玉看着刘灵芝随时要昏倒的样子,将想屏退元嬷嬷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盛气凌人地对刘灵芝说道,“今夜叫你来也没有什么大事,皇上龙体抱恙已有数日,本宫侍疾于榻前偶然发现皇上平日里随身携带的一串木珠手串不见了踪影,刘嫔也是宫中的老人家,可曾有见过那串珠子?” 刘灵芝脸色又白了些,下巴已低到快贴近胸口了,声若游丝地回道,“嫔妾,嫔妾未曾见过。” 温言玉“啪”地盖上了杯盖,刘灵芝一惊,差点要跳起来。 “算了算了,本宫就与你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你回去问问贤王可曾见过,若是在哪找到了那珠子,就速来禀报,下去吧。” 刘灵芝诚惶诚恐地行了礼,半靠在元嬷嬷身上虚弱地退了下去。 “娘娘,杜公公说的事,您为何要告诉刘嫔呐?” 海棠接过温言玉手中的茶杯,替她擦去了手上的水渍。 温言玉傲慢地看着那风一吹就要倒的背影消失在如意殿门口,冷笑道,“虽说贤王如今对我儿唯命是从,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贤王可不似刘嫔这般好拿捏,我提点刘嫔就是警告贤王,他若敢有异心,我定要刘嫔好看。同时我也想试探下贤王,看看那东西是不是在他那里。” “可是皇上发病突然,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随意交给他人。皇上素来不喜贤王,贤王连面见皇上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就算要给,也应该是给晋王才对。” “本宫也曾这样怀疑过,不过杜远山说那日赵雅薇那个贱人掌掴他就是为寻问此事,想来能让素来以宽和贤良自诩的皇贵妃出手,这事应该不会有假,她应该也不知道兵符在哪。本宫现在倒是觉得极有可能是皇上藏了起来。” “皇上不是从不脱下来吗?” “皇上心机之深,非你我所能揣测,或者也有可能在温恒那里,皇上对他一直都是颇为信任的。” “温道长?难怪他处心积虑地要逃走。不过娘娘,让温道长出宫的旨意是皇贵妃下的,如果真在温道长那,他为何不交给皇贵妃?以此求得庇护。” “他不傻,只要兵符在他手中,他就算是有了免死金牌,何苦要将希望压在别人身上。更何况,他还想出宫去找那孩子的。” “只要不在皇贵妃那,娘娘多少可以放心些。” “放心?温恒一天没找到,本宫一天就放不了心。不管东西在不在他那,人一定要给我找出来。还有,杜远山那你再着人送些好东西去,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一个阉人,他下半辈子除了指望金银珠宝还能指望什么?咱们务必要保证他能为我们所用。本宫就不信,有谁会面对黄金万两不动心的。” “娘娘英明,您是没看到杜公公每次看见咱们送过去那些稀罕物件时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粘到上面去了。” 海棠扶着温言玉往寝室走,温言玉的声音透过珠帘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等我儿功成名就,这些东西算什么。” 永安殿内,元嬷嬷伺候了刘灵芝睡下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退了出来。 能在风云变幻的后宫平安生下皇子还独自将他抚养长大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软弱无能、胆小怕事之人? 刘嫔,才是深不可测。 回到屋内,元嬷嬷朝暗处摇了摇头,那里有风刮起,烛光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元嬷嬷自怀中掏出张纸放在烛火上,青烟燃起,片刻便化为灰烬。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待嫁女(一) 徐霜在一屋子丫鬟嬷嬷的伺候下挑选着今年新进贡的江南云锦,手指每滑过一匹,丫鬟立刻便取下那匹,挑挑捡捡,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徐夫人怜爱地看着徐霜挑选着衣料首饰,眼中尽是骄傲和不舍。 她的女儿是西甘唯一的郡主,马上又要成为尊贵的王妃,她的未来光明灿烂,荣耀无比。 “霜儿,这些都是日下最流行的头面,娘让人每套都做了一副,添进你的嫁妆里。” 徐霜面色淡淡,她和徐夫人长得很像,脸长,肤色偏暗。只是徐夫人当家多年,举手投足间威严贵气,而徐霜则多了些稚气。 但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眼露四白,看着都有些阴狠。 厌恶地赶走一群叽叽喳喳说着奉承巴结话的婆子和丫鬟,徐霜朝徐夫人身边一坐,态度不屑地说道,“都是些寻常可见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徐夫人安慰徐霜,“娘知道这婚事仓促让你不高兴,但皇贵妃娘娘也是为你着想。这万一皇上……三年内可都不许婚嫁,到时候你怎么办?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更何况晋王对陆家那丫头至今还念念不忘,保不齐就会生出什么妖蛾子来。现在虽然时间紧是紧了些,但好在我们早有准备。皇贵妃娘娘也赐了不少东西给你,光是那些聘礼就比福王大婚丰厚了许多。晋王也添了许多,可见他心中还是有你的。娘一定给你将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不让任何人小瞧了你去。” 徐霜冷笑,尖锐地说道,“风光?娘觉得为了冲喜的婚礼会风光吗?那日陆青瑶那贱人当着表哥的面打了我一巴掌,表哥都没有为我出头。日后如果我还要与她共侍一夫,娘觉得我还会有风光,会有前程吗?恐怕到时候表哥会想尽一切办法废了我而立她。” “她敢!”徐夫人目露凶狠,“没有教养的小贱人,敢动手打我儿,这笔帐我还没跟她算呢。霜霜放心,娘早晚会收拾那陆家小贱人,断不会让她阻碍了你的锦绣前程。” 徐霜眯了眯眼,咬着牙说道,“娘,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娘,爹不是说陆家很快就要火烬灰冷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徐夫拍拍徐霜的手,示意她小声,“战场上的事有早有晚,你爹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以后陆青瑶在你面前就如褴褛乞丐,你想除掉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徐霜皱着眉,唰地抽回自己的手,眼中尽是狠毒,“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成亲前我一定要陆青瑶消失在我面前。我要让她尝尝万人唾弃的滋味!只有彻底断了表哥的念想,才能永绝后患。” “霜儿,你想怎么做?你不是说她会武功,身边还有个武林高手吗?” “我自有办法。” 徐霜嘴边扬起了一抹阴沉的笑容。 汐雾院 睡梦中的陆青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凤吟宫,四堂堂主还在,海棠依旧灿烂。 陆青瑶见那海棠花开得极美,不知不觉竟有了随风而舞的兴致。 平素她是最不喜这种小女儿家的腔调的,她是一宫宫主,怎可做这样轻浮的举动? 可是,等她慢慢靠近过去,却发现树下有个很美的女孩在跳舞。 女孩很年轻,像只山中精灵般翩翩起舞,海棠花飞飞扬扬地在她周围飘散,犹如九天仙女下凡,昆仑雪菊绽开,鸿衣羽裳,飘逸出尘。 陆青瑶看得入了痴,恍惚觉得此女有些眼熟,于是又走近了些。 待看清女子的脸后,陆青瑶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比自己年轻,连神态都是相似的。 陆青瑶震惊不已,什么时候无花宫来了这样一位女子? 正欲上前质问,突然那女孩身后出现了另一个女子,只见那女子手持一把长剑,面露凶狠地看着毫无察觉的跳舞少女,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陆青瑶大惊,想出声提醒那女孩小心,开口却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响。 陆青瑶急得不行,纵身飞起就想对那持剑的女子出手。那女子一抬头,倨傲地朝她一笑,猛然将剑刺进了女孩儿的身体里。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待嫁女(二) “不……”陆青瑶倏然坐起,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小姐。”外间守夜的绘书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小姐做恶梦了吧?” 绘书端杯了水给陆青瑶,陆青瑶喝了一口缓了过来。 “没事,一个梦而已。”陆青瑶看向绘书,和抱琴、执棋不同,绘春书和知画大多负责她身边的一些琐碎杂事,平日也很少能跟随她左右。但陆青瑶发现绘书是个极仔细的人,好几次她守夜时,陆青瑶晚上稍有不安稳她就醒了,总是第一时间爬起来。 所以每每陆青瑶半夜要外出都不得不点了绘书的睡穴。 而知画因在四人中年龄最小,行事难免不够周全,绘书便替知画担下了许多事情。 陆青瑶第一次发现自己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丫鬟实则是最稳重的一个。 “好了,我没事了,去睡吧。”陆青瑶重新躺了下来,绘书没有多言,替她掖好被角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陆青瑶没了睡意,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梦境。 只是个梦而已,陆青瑶对自己这么说。 但心情却难以平复,太真实了。那穿心的剧痛仿佛还能感受得到,眼前一片血光,那把剑如同刺的不是他人,而是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陆青瑶闭上了眼,片段中清晰面容却渐渐模糊起来。只是过了这么会,那个持剑的女子的脸完全没有印象,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去回忆,脑海中却始终想不起那人的样子。只是依稀记得她好似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纱裙,发间的金镶珠石蝴蝶簪闪亮晶晶。 …… 相国府 是夜,徐霜一身锦丝睡衣坐在闺房里,房内堆满了各色贺礼,衣料脂粉,金银玉石,玲琅满目,华贵无比。 没有掌灯,没有丫鬟伺候,桌上放着她的配剑,月光下剑鞘上的红玉宝石泛着腥红的冷光。 “青竹。”徐霜朝空中喊了一声,窗外跃进一个青衣男子,面相普通,方脸细眼,乍一见到徐霜衣着单薄地坐在暗处,立刻低下了头。 “青竹,银杏的事你可会怪我?” 徐霜声音幽幽,似娇似嗔,有委屈有无奈,青竹心中晃悠了下。 “青竹和银杏身为小姐隐卫,自当护小姐安全。能为小姐而死,是银杏的福气。” 徐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起身走进青竹,一阵女子特有的幽香飘进青竹鼻子里,酥麻软糯。 “我知道你俩有师兄妹的情谊,银杏对你也是一往情深。我也想救她,可是当时那种情形之下,我自身都难保,又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我实在没办法。” 女子柔嫩的身躯自青竹身前走过,低着头的青竹就看见眼下峨峦叠嶂的阴影晃动,耳边香气弥漫,让人恍如梦境。 青竹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大脑不受控制,体力有股灸热的火苗腾腾升起,哑着嗓子随徐霜的身影而动。 “小姐放心,青竹心中只有小姐一人,誓死效忠小姐。” 徐霜眼神泛泛,手指自青竹肩上划过,感觉到手下一阵颤栗后娇笑道,“你是师傅亲自挑选出来给我做隐卫的人,我自然相信你,又怎会舍得让你去死。不过很多时候,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怪我,连自己的隐卫都护不住,白白让人给算计了。” “怎么能怪小姐?小姐品貌双全才会遭人嫉恨,您又太过善良,怎么会是狡诈之人的对手呢?小姐放心,青竹一定会杀了那丫头替小姐报仇的。” “不可,陆小姐乃将门之后,身藏不漏,身怀绝技连我打不过,我不能让你再去送死。” “小姐放心,青竹贱命一条,无畏无惧,何况青竹若是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也再无颜面做小姐的隐卫。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一定会替小姐出了这口恶气。” “青竹师兄的本事霜霜又怎会不知,你可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若不是被师傅指给我做了隐卫,本界群英会的桂冠一定会是你的。” “青竹不在乎虚名,青竹只要能陪伴在小姐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谢谢你,青竹师兄,只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银杏的仇,我一定会替她报,清白是女子最重要的事。可怜银杏……,为什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 徐霜说着说着已是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样子让青竹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心中犹如有头猛兽在咆哮,让他血脉喷张。 “这事无需劳烦小姐,以免脏了小姐的手,青竹自会替小姐解决了这个麻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丫头生不如死。” 徐霜抽出帕子擦子擦眼角,一不小心帕子掉在了地上,青竹急忙替徐霜捡了起来。 徐霜婉柔一笑,青竹气息乱了乱。 “青竹师兄,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小姐尽管吩咐。” “你将这封信速送至云顶,亲手交到我师傅手上。” 徐霜将一封封了口的信交给青竹,青竹听徐霜说得郑重,面色一肃,接过后收入怀中,退了一步便飞了出去。 青竹走后,徐霜睨了眼手中的帕子,嫌恶地往地上一扔,一脚踩在了上面。 陆青瑶,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碧玉轩(一) 农历二月十二,西甘民间的簪花节。 这天所有未婚男女都可外出踏青,于城中大小商铺中买上一枝玉兰簪子,若是两情相悦,便可互赠簪子,算是一种定情的方式。 不过就如身份有高底,簪子的价格也会根据品质的不同而高低不等。大的商铺甚至只对簪缨世族出售,就如西甘最大的首饰店:碧玉轩。 碧玉轩其实最开始只是一个卖杂货的小铺子,三年前突然就被人买了下来,整装后一夜之间就开了琉璃城内最奢华的首饰店,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然成了全国最大的首饰店。 店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市面上非常少见的精品,款式新颖,做工精致,用料华贵。 小到珥珰玉玦,大到步摇头面,只要是出自碧玉轩,市面上绝对做不出同样的东西。即使有仿品出现,也是做工粗制滥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正品相比的。 正因为如此,碧玉轩的东西价格也绝非普通人能承担得起,说他是天价也不为过。 但就算是这样,碧玉轩每天依旧门庭若市,高门贵妇,名门闺秀,趋之若鹜。 像今天这样的大节日,玉兰簪更是一枝难求,很多人早早就预定好了。 陆青瑶本是不想出门的,一来她这世也没什么闺中好友,总不能带着二哥陆青云出来游玩吧;二来她对这种变相的相亲也没什么兴趣。 西甘虽民风开放,但等级制度还是很森严。说是自由选择心仪之人,不过多年下来,早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豪门贵胄基本集中在城南富人区游玩,平民百姓则在城北区靠近郊野。也有冲破世俗眼光的高门小姐与寒门学子一见钟情,或者风流倜傥的富贵公子巧遇温婉貌美的贫家少女,谱写一段佳偶天成的旷世情缘。 然最终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终究还是少之又少。 陆夫人自然早就替陆青瑶在碧玉轩定好了一枝上等的玉兰簪,这日一大早便催促着落春带陆青瑶去取。顺便游山玩水,踏青赏景,最好能遇上个家世品相皆上乘的少年才俊,又刚好入了陆青瑶的眼,还两情相悦。 陆青瑶知道为了她的亲事,她娘亲没少操心。为了让陆夫人顺心,又想着反正梁绍那厮不在,不如趁天气爽朗带着雪羽出去走走也好。 陆青瑶带着落春和雪羽怡然自得地外出游玩,陆夫人看了看她们主仆三人,想问梁绍的踪迹,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只嘱咐她们一路小心,别光顾着玩而忘了正事。 “青瑶姐姐,我们去逛街吗?”一出来,雪羽便如出了笼的鸽子,欢快得不行。 陆青瑶看着雪羽浓密的发丝上只绑了根彩带,便想着待会去碧玉轩顺便帮她添置些首饰。梁绍毕竟是男子,对小女儿的这些事总是没那么细心。 “我们先去买点东西,买完再慢慢逛。今日城中热闹,莫愁湖也是风光旖旎,中午我们可雇艘游船泛舟湖上,品湖鲜赏湖景,可好?” “太好了,太好了。”雪羽孩子般拍手欢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身后看了看,“陆……二少爷不会和我们一起吧?” 陆青瑶噗嗤一笑,“不会,我二哥早约了人一大早骑马射箭去了。” 陆青云这么多年来的簪花节都是见不到人的,生怕一不小心被陆夫人逮住,各种方式逼他去四处送簪子。 “那就好,嘻嘻,幸好绍哥哥不在,不然他定不会让我出来。” “只要你不闯祸,你绍哥哥是不会拘着你的。” 陆青瑶笑着调侃雪羽,这丫头实在太活泼了。自从来到府中后每天都是精力充沛,活力十足,不是斗蝈蝈就是挖泥鳅,半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不过雪羽人小心眼倒不少,机灵得很,还泡的一手好茶,时不时就去拍陆夫人的马屁,逗陆夫人开心。陆夫人都快将雪羽当亲生女儿般宠着了。 府中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没有不喜欢她的,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陆青云了。 陆青瑶现在深深地相信他俩上辈子肯定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这辈子才会但凡两人碰上,必定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落春有些担心地看着兴奋不已的雪羽,小声对陆青瑶说道,“小姐,咱们还是早去早回吧,街上这么多人,奴婢担心……” “没事。”陆青瑶视线一直盯着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雪羽,“我们又不去凑那热闹,游了湖再回去。若回去得太早,娘亲也不会放过我的。” “可是……要不然我们去城南吧,那里都是显贵之后,应该会安全些。” 陆青瑶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说道,“恐怕未必。再说三位皇子的府邸都在那,我实在不想去。” 落春一想,也觉得有道理,福王好色人尽皆知,难保不会趁今天这样的大好机会出来祸害他人;荣王阴沉,心计颇深;贤王狡诈心狠;而晋王…… “雪羽,你慢点,小心摔着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碧玉轩(二)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青瑶出门前将满头的珠翠全取了下来,只简单插了一枝海棠素簪,衣着也是素雅的樱草色百褶裙,即便这样一路走来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更有那胆大者跃跃欲试,一路尾随,想将手中的玉兰簪子送给她,最后统统被落春不善的眼神和手中的长剑给吓退了。 有哪家小姐会在簪花节这天配剑出行的? 落春则庆幸多亏了自己出门前灵光一现,带了把剑出门。 陆青瑶全然不顾周围发生的一切和落春快要抽筋的双眼,雪羽真的是太欢快了,稍不留神她就跑的不见了踪影,陆青瑶为跟上她己是跑的有些出汗了,哪还有心思管旁人的眼光。 等到了碧玉轩,三人错愕的发现门口居然乌压压的都是人,全是各家千金的丫鬟们在替自家小姐排着队进店,叽叽喳喳的喧闹不止。 为防止有人扰乱秩序,碧玉轩甚至还派了两个小厮在门口守着,管你身份高低,一律禁止插队。 陆青瑶咂舌,她没想到一个首饰店都能这样火爆,是她太闭塞了吗? 落春上前将订单交给守门的小厮,小厮仔细看了上下面印记后相当客气的将她们迎了进去。 陆青瑶只觉背上如有锋芒,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现在大概己是千疮百孔了。 一进入店内,极度奢华的装修风格再次让三人震在了原地,雪羽夸张的张着嘴,情不自禁的想去摸那些看上去就价值连城的装饰品。 “陆小姐,这边请。”小厮将她们带进屋后又来了位笑容可掬的妇人,妇人见她们震撼的样子倒是就有任何鄙夷之色,客气的将她们领至了二楼。 “陆夫人订的是一只羊脂白玉簪子,按她吩咐我们在上头刻了朵海棠花,陆小姐您瞧瞧。” 行至二楼,视野豁然开阔,装修风格却与格下迥然不同,没有显而易见的富贵,更多的是一种含蓄内敛的大气,柜台后一排壁橱,上头玲琅满目的放着各色精美绝伦的饰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接待了她们,从柜格里小心的抽出一个盒子,交到陆青瑶手上。 早有小丫鬟奉上了香气宜人的茶水和零嘴,陆青瑶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 雪羽两眼放光的盯着五花八门的糖果蜜饯,见陆青瑶一派优雅的坐在那品茶,飞快的捏了颗糖放进嘴里,一脸陶醉。 陆青瑶拿起簪子对着光看了看,她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懂,但见这簪子温润细腻,触手凉滑,白如凝脂,玉兰花的造型栩栩如生,而在玉兰花的底部还刻着一朵极小的海棠花,不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此指甲大小的地方却雕刻了两朵形象逼真的花,一主一次掩饰的极为精巧,这和工艺当真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啊。 只一眼,她便爱不释手了。 “小姐若是喜欢,可戴上试试。” 老者从她们三人一进来就己不露声色的将她们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女孩儿虽是淡妆素裹却有股浑然天成的华贵之气,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眉眼之中有明月入怀的气势,再看那长像,怕是假以时日必是位绝色佳人啊。 察言观色是他们生意人最基本的本事,纵使每天都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孟掌柜仍是被陆青瑶的气度给震了下。 到底是将军之女,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华彩,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孩儿身上见到。 “这位先生,这簪子我很喜欢,贵店当真是名不虚传。” 陆青瑶打心眼里佩服这雕刻之人,这手艺果然值这么多钱。 孟掌柜笑道,“小姐客气了,鄙人姓孟,只是为店主打工的掌柜而己。” “孟掌柜不必自谦。我还有一事要麻烦孟掌柜,我想为我妹妹挑几件简单独特的首饰,劳烦孟掌柜给推荐下。” “好说好说,陆小姐这边请。这些都是本店的现货,无需预定,每样都只有一件,绝对不会重复。” 孟掌柜从后面墙上的壁柜中拿出一堆东西,放在台上供陆青瑶挑选。 陆青瑶朝雪羽招招手,“雪羽,过来,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雪羽一蹦一跳地走过来,鼓囊着腮帮子说道,“给我吗?我不要,我又不戴。” 陆青瑶嗔了雪羽一眼,见她咽下了口中的吃食才说道,“等你再大点,自然就想戴了。来,选一选。” 雪羽咬着唇,随手指着一串五色水晶手串说道,“就这个吧。” 陆青瑶刚想拿起来看,从楼梯口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这手串我要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美人与霉人(一) 徐霜目中无人地走到柜台前,她身边的丫鬟一把将雪羽挤开,将一张银票往台子上拍,斜眼看着陆青瑶她们说道,“掌柜,这手串我们郡主要了。” 陆青瑶眼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嘴角微微上扬,拉住了想要跳脚的雪羽。 孟掌柜将银票退给徐霜,为难地说道,“郡主见谅,这手串是陆小姐先看中的。”徐霜瞥了眼陆青瑶身后拿着剑的落春,仿佛刚看见般地对陆青瑶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小姐。陆小姐也喜欢这手串?若是陆小姐喜欢,那本郡主倒是可以让给你。” 陆青瑶扯了抹笑,淡淡地说道,“一串珠子而已,郡主既然抢着付了钱,它自然就是郡主的。孟掌柜,舍妹单纯天真,劳烦你要推荐些与之相配的东西。” 孟掌柜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处,热络地说道,“好咧,小姑娘要不要看看这边的璎珞,这个双鱼吐珠倒是挺适合小姑娘这活泼的性子的。陆小姐您瞧瞧呢?” “嗯,挺可爱的。雪羽你看看,喜欢吗?”陆青瑶当做没看见徐霜快要黑成碳的脸,将那串璎珞拿起,在雪羽身上比划了下,“好漂亮,很称你。” “孟掌柜。”徐霜阴着脸,啪地又掏出几张银票,指着陆青瑶手上的璎珞一仰下巴,“那个我也要了。” “你!”雪羽气不过,冲上去就想找徐霜理论,陆青瑶拦住了她。 “姐姐你拦我做什么?这个女人就是欠揍,看我不打得她满地找牙。” 徐霜身边的丫鬟双手插腰,指着雪羽就骂,“哪里来的没教养的野丫头,凭你也敢跟郡主这样说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陆青瑶还没开口,徐霜立刻假意制止了丫鬟,皮笑肉不笑说道,“陆小姐勿见怪,我这丫头护主心切,一时口快了些。不过这丫头是表哥见我自银杏不在后,一直郁郁寡欢,才特意从他身边的大丫鬟中挑出来服侍我的。表哥身边的自是耿直忠心的人,我也不好多说,你说是不是?陆小姐大人大量,万莫与芜莲一般见识。” “郡主言重了,我当然不会与一个丫鬟计较,就算乱棍打死,她也不过是个丫鬟。只是……” 陆青瑶把玩着璎珞,纤纤玉手有意无意地转动着上面的珠子。 徐霜见陆青瑶欲言又止,下意识地问道,“只是什么?” 陆青瑶一阵轻笑,徐霜顿觉气恼,怪自己沉不住气。 “只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就算出自晋王府她也就是个贱婢。一个贱婢,敢公然指责我将军府没有教养,指责我府中贵客不是东西,我倒是想问问,你又是什么身份?仗着什么人的身份?这样有恃无恐难道是觉得跟了郡主就可以口出狂言了吗?” 陆青瑶突然发难,咄咄逼人脸上还带着笑,一步步朝芜莲走过去。 芜莲一抬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冰冷的眼睛撞上,那眼睛的主人明明是在笑着温言软语,但那眼神中透露着的肃杀之气却如同狂风暴雨般抽打在她身上,生生让人感到刺骨的恐惧。 芜莲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来,被徐霜一把扯到了身后。 徐霜正要说话,陆青瑶却不想放过芜莲,身子一偏抽出了落春手中的剑,透过徐霜就指向了芜莲,同时口中说道,“刀剑无眼,郡主还是远离些好,今日我就费神替郡主教训了这丫头。郡主放心,今天外头都是各府千金,想来这贱婢就是想栽赃嫁祸也无人可寻。” 芜莲这次再也没忍住,陆青瑶拔剑的那一瞬间她就沿着柜台软瘫在地了,抱着徐霜的大腿瑟瑟发抖,口中情不自禁地说着,“陆小姐饶命,陆小姐饶命。” 徐霜也在陆青瑶开口的同时脸色黑成一片,死死地盯着陆青瑶,目露凶光,恨不得要将她给吃了。 雪羽和落春都笑了,雪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陆青瑶,而落春是听懂了陆青瑶话里对徐霜含沙射影的讽刺。 那次在宫中的紫霞殿内,这福康郡主可不就是趁机赖上了朱靖枫的么? “陆青瑶,本郡主看在陆将军的份上对你礼让三分,你别得寸进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美人与霉人(二) 徐霜已是濒临爆发的边缘,她当然知道陆青瑶在指桑骂槐,但她却无力反驳。这也是徐霜心中永远的耻辱,若不用了手段,这晋王妃怎么可能是她的? 可恨的是陆青瑶竟敢拿这件事来嘲讽她,都是拜她所赐,全是因为她。 徐霜眼角如冰霜,目光如匕首射向陆青瑶,双拳紧握,面色铁青。 陆青瑶忽地一笑,语重心长地对徐霜说道,“郡主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可是为郡主好。这样目中无人的丫鬟带出去只会败坏郡主的名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受您指使的呢。您可是要做晋王妃的人,身边怎可有这样挑拨离间的人。我这是无所谓,万一将来她挑拨了您和晋王的关系,您说这不是养虎为患嘛。” “啧啧啧,这丫头真是居心叵测,想置您于不仁不义的处境呀。说不定晋王都是受了她的蒙骗,才会将她差给了您。我劝您还是趁早将她打发了吧,免得将来后悔莫及,郡主您说呢?” 陆青瑶笑得如沫春风,弯弯的眸子中寒光闪闪,徐霜恨不得拿根簪子刮花陆青瑶的脸。 想到若当真在这个地方与陆青瑶动了手,自己怕是占不了便宜,这么多人在,青竹出不了手,徐霜只能先忍下来。 “不劳陆小姐操心,我的下人我自会管教,陆小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徐霜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着声音凑到陆青瑶耳边说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陆小姐多保重啊。” 陆青瑶皱眉,徐霜这话什么意思? 正这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孟掌柜捧着个大盒子走了进来,笑着对徐霜说道,“哎呀呀,想必今日郡主前来是取这套头面的吧?小店已为郡主快马加鞭赶制了出来,郡主要不要打开验收下?” 徐霜冷冷地睨了眼孟掌柜,对还杵在那发抖的芜莲喝道,“贱婢,还不快拿好了跟上。” 芜莲慌手慌脚地爬了起来,从孟掌柜手中接过锦盒,经过陆青瑶时不由自主地又颤了两颤。 陆青瑶见徐霜主仆二人下了楼,才将剑扔给落春。突然想起徐霜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的纱裙,发间好像别了只蝴蝶金钗。 她的心沉了沉,那个梦…… 孟掌柜见徐霜走了,倒是不慌不忙地收起了台上的那几张银票和未带走手串、璎珞,然后神色一如既往地问陆青瑶,“陆小姐可有看中的首饰?要不要再挑挑?还是还想要这两样东西?” 陆青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掌柜,“这碧玉轩的东西怪不得卖这么贵,原来是要收双份的价钱。” 孟掌柜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做生意嘛,你情我愿。我看陆小姐大概是看不上这两样东西了,我再帮您找找?” “谁说我看不上的?这可是我劳动所得。孟掌柜,你不觉得这手串和璎珞本就该归我所有吗?” 孟掌柜一愣,倒是没想到陆青瑶会这样说,有些讪讪地笑道,“陆小姐不嫌弃?” 陆青瑶诧异,“我为何要嫌弃?若无我抬价你这两样东西能值你手中银票的面额?即使东西给了我,你碧玉轩也是只赚不亏的。” “哈哈哈,好一个不嫌弃,说得好,谁会笨到跟钱过不去?孟掌柜,还不快将东西包好送予陆小姐。” 一个男子从内室走了出来,面容俊秀又阴柔,身姿欣长又偏瘦,一双桃花眼极为出挑,一身红衣,一根乌木簪子将黑发松垮垮地挽在了脑后,三月天里摇着把纸扇,一副自命风流的样子。 男子直勾勾地看着陆青瑶,桃花眼中水波荡漾,右眼下一颗泪痣让有些过于白皙的脸更显妖娆,唇如激丹,红得有些不正常,一红一白,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掀起门帘往这边走来,哪料门帘上的珠子勾住了他的头发,被门帘一扯,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了出去,直接趴在了陆青瑶脚边。 陆青瑶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性别不明的“男人”对她行了这么大一个礼,看到一旁的孟掌柜已经在不停地擦汗了。 “走了个霉人,来了个美人,还是个有趣的美人。”男子抬高了头看陆青瑶,许是觉得吃力,又哼哧哼哧地边说边爬了起来,他一站起,竟比陆青瑶高出许多。 男子拍了拍衣服,唰地打开有些歪了的折扇,弯腰笑对着陆青瑶,用无限温柔的声音说道,“美人勿慌,你是美丽的美,她是发霉的霉;你是那皎皎明月,她是那幽幽青苔;你是万丈光芒,她是尘土飞扬;你……你是我心中的白月光。美人,在下司马祁佑,不知美人芳名为何?年芳几许?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陆青瑶:…… 众人瞠目结舌,又见司马祁佑对脸色变了又变的孟掌柜说道,“快将这美人簪子的钱退给她,她的簪子算我送的。今日是簪花节,美人,我送你的簪子你可喜欢?做为交换,美人就将头上这根海棠素簪送于我吧。” 司马祁佑说着便伸手去拔陆青瑶头上的簪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传来,陆青瑶想也没想,抓住司马祁佑就要落在她头上的手,一个过肩摔,就将他重新打趴在了她的脚下。 孟掌柜:公子! 落春:打得好! 雪羽:青瑶姐姐好厉害。 司马祁佑:美人,我疼。 陆青瑶:……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司马祁佑(一) 司马祁佑摸着屁股瘸着腿堵在门口,只听见楼下已有排队排得不耐烦的人开始叫嚷起来,领陆青瑶她们上楼的妇人便来询问是否可以放人进来。 陆青瑶冷冷地看着以竹杆状妄图阻止她出门的司马祁佑,若不是他眼神纯净毫无色念,她早就一掌劈了这个病秧子。 刚才那个过肩摔陆青瑶特意扣住了司马祁佑的脉门,不想却发现司马祁佑竟毫无内力不说,脉像还相当虚浮,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脉迟而无力,体内寒气极重。 怪不得脸色那么苍白,这是久病不愈之症,司马祁佑这毛病应该得来已久。 “泼辣美人,我更喜欢。美人快快告知芳名,祁佑明日便上府提亲可好?” 司马祁佑微喘着低头迁就陆青瑶的高度,陆青瑶只到司马祁佑的肩,即使满面怒容地仰头瞪着司马祁佑,依旧显得气势不足。 “让开。”陆青瑶本想直接出力推开司马祁佑,但见到司马祁佑亮晶晶的眼神和双颊两陀不正常的红晕后,还是心软了。 孟掌柜拿着之前陆夫人付给他的银票左右为难,想到转眼间,这面额不菲的一张张票子就要从他手中飞走,孟掌柜便觉得痛心疾首。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虽说公子有着滔天的富贵,但也经不起他这样败呀。 “公子,掌柜的,楼下这……”那妇人倒是有了几分焦急,眼看门口快撑不住了,自家公子这却还在不务正业,青天白日地将人家小姐堵在二楼门口,没看到她那仆人已经快要想杀人了么? 落春头疼,纠结着要不要出手,懊恼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刚走了一个福康郡主,这怎么又来了个司徒祁佑? 看样子这司徒祁佑就是这碧玉轩的主人,这人这般年轻,长得又格外阴柔,却不想居然是个色鬼。 雪羽揪着陆青瑶的衣服,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个穿得像要成亲去似的的男子,心中倒是挺佩服他的,敢拦青瑶姐姐的路,估计马上就要有好戏看了。 楼下已经有胆大的丫鬟开始高声抱怨起来,顺便将进来后就一直没有出去的陆青瑶一行人给骂了进去。陆青瑶不想再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司马公子继续僵持下去,不耐地说道,“司马公子,你若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司马祁佑从孟掌柜手中抢过银票就往陆青瑶手里塞,“美人别生气嘛,这银票给你,我都说了这簪子我是一定要送给你的。美人对我这样冷淡,让人家好伤心呐,人家心都痛了。” 陆青瑶手一扬,几张银票稳当当地飞到孟掌柜怀里,司马祁佑立马夸张地拍起手,崇拜地说道,“美人好厉害。” 陆青瑶看不下去了,本想揪住司马祁佑地衣领将他也扔出去。无耐这家伙个子太高了,陆青瑶只能一把扯住司马祁佑的腰带,用力往后一甩,欲将他也甩至孟掌柜怀里。 不曾想这人居然这样的瘦,被陆青瑶用力一拽,腰带便松开了,陆青瑶手中一空,司马祁佑便像根筷子似的咕噜噜地滚下楼梯。 陆青瑶一惊,几乎是同时纵身一欲,手中腰带如一根鞭子缠上了司马祁佑,猛地一抽将滚到一半的司马祁佑拉了起来,顺手抱住了他。 司马祁佑本来正滚得晕头转向,七晕八素,心道这次完了,不死也得落个半残,先保住脸再说。 岂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半路还能落个美女救俊男。 司马祁佑趁机牢牢抱住陆青瑶,将头靠在了她肩上。陆青瑶眉头一紧目光一瞟,双手一松,司马祁佑身子落空,本能地搂住陆青瑶的腰。 陆青瑶在司马祁佑臂上用力一掐,“嘭”地一声,司马祁佑再次屁股开了花。 “哎哟。”司马祁佑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唤,哀怨地看着陆青瑶,“美人,疼死人家啦。” 楼上众人噔噔蹬地跑了下来,门口众人呆若木鸡。 “公子,公子。”孟掌柜和妇人手忙脚乱地去扶司马祁佑,司马祁佑被摔得三魂六魄都只剩了一半,揉着屁股腰也疼,揉着腰背又疼,不断倒吸着冷气。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司马祁佑絮絮叨叨地自我安慰,雪羽一蹦一跳地走到陆青瑶身边,同情地看着司马祁佑问陆青瑶,“青瑶姐姐,还去泛船么?” 陆青瑶拍了拍手,将那根绯红腰带往司马祁佑身上一扔,看也不看他,对落春和雪羽说道,“走吧。” 门口静止的众人自动给陆青瑶让出了一条路,陆青瑶目不斜视地快速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司马祁佑(二) “公子,您这是何必呢,就算是陆将军的女儿也不值得您这样糟蹋自己呀,何况您的寒毒才刚刚好点。” 司马祁佑被那妇人按压得龇牙咧嘴,口中不断告饶,“兰姨你轻点,轻点。嘶……” 妇人金氏,单名兰,是司马祁佑母亲的陪嫁丫鬟,从小就照顾司马祁佑,所以一直颇为疼爱他。 金兰口中虽是责备,下手到底还是轻柔了些,抹了些药油给司马祁佑推开背上的淤青。 “您说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好歹也要为……大公子考虑考虑。大公子不正是担心您的安危才将您送来西甘的嘛。” 司马祁佑感到背上清凉爽气,酸疼之感也减少了许多,趴在软枕上看着手中那枝海裳素簪,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让你小气,他司马祁佑还不是趁你抱他时,偷……咳……拿到了这根簪子。 “我无聊嘛。”司马祁佑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西甘女子比咱们那的有趣多了。” 金兰嗔怪地瞪了眼司马祁佑,回应她的是一片后脑勺。 “有趣?那陆小姐功夫可不低,还有徐相的千金,也不是个善茬。听说这两位千金和晋王的关系错综复杂,八卦新闻挺多的,公子还是离他们远点,等大公子将一切安顿好了就会来接您回去。” 司马祁佑坐了起来,边穿衣边无所谓地说道,“都三年了,大哥自己都内忧外患,哪还有时间来管我。我看这陆小姐挺好的,不似寻常千金小姐那般做作无趣,人又长得漂亮。你看她那双眼睛,像不像咱家后山上养的那头麋鹿?亮闪闪的,我喜欢。” 金兰看着司马祁佑将簪子颇为郑重地收进袖中,迟疑了下劝道,“西甘现在风起云涌,朝内朝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陆詹还带着兵守在边境。您难道是故意接近那陆小姐,想……” 司马祁佑骤地转身,从金兰手中拿过青墨色的罩衫自己穿上,脸色已沉了下来,“兰姨,我说过朝中政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沾染。我只想做个富贵闲散人,能安然走完人生中的最后时光即可。” 司马祁佑说得平静,金兰脸上去悲悯万分,不忍地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大公子不是说天下第一圣手绝命就在西甘吗?我们只要找到他,您就会有救了。” “呵呵。”司马祁佑自嘲地笑了下,“都找了三年了。听闻那圣手绝命又被称为鬼见愁,救一人必杀一人,救你一命必从你这拿走一样东西。且不论能不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了他,他也未必肯愿意替我医治。” “圣手绝命若想要另一人性命就将我的性命拿去好了,只要能救公子,他想要什么,我们都会替他找来的。” “兰姨,唉,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吧。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浪费时间,还不如游山玩水享受人生呢。”司马祁佑收起了伤感情绪,又变成了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拿了个药囊袋子系在腰间,就要往外走。 金兰拿司马祁佑没办法,又想着若是装能让他开心轻松点,那就让他装下去吧。从小体带寒毒,让司马祁佑这十几年的生活痛苦不堪,好在大公子这几年里四处遍求名医,才研制出了一些能缓解司马祁佑寒症的药。就这样,司马祁佑才安然度过了这几年。可是那些药,治标不治本,压制住寒毒的同时,也将所有毒素积淀了下来。就怕万一哪一天压不住了,寒毒齐聚爆发,那司马祁佑就必死无疑。 大公子三年前好不容易探知绝命在西甘出现,便立刻安排了他们在琉璃城落脚。只是无论这三年他们派出了多少人马,却始终没有找到绝命的下落。 公子的毒等不起,他们急得不行。司马祁佑倒是看得很开,整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模样。 一定要尽快找到绝命,绑也要将他绑回来给公子看病。 看到金兰又露出了那种先悲又毅的表情,司马祁佑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叹了口气,他嘻皮笑脸地对金兰说道,“兰姨,我出去了。” 金兰一个恍惚,司马祁佑人已到了门口,连忙追问道,“公子去哪?” 司马祁佑抛下了一句话,“游湖,赏美人。” 金兰连忙吹了声口哨,对着空气说道,“快跟上,千万小心。” 莫愁湖边,落春拿着银子对着空无一船的码头无可奈何地叹气,“雪羽小姐,你看这所有的船都租了出去,不如我们还是回城内游玩吧。” 雪羽失望地撅着嘴,看着景色宜人,一眼望不到头的湖面索拉着脑袋。 陆青瑶笑着理了理雪羽脖子上的璎珞,对落春说道,“再等等,看看有没有船返回。” 落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站到了陆青瑶的一侧,替她跟雪羽挡住了大半的日头。 三人又站了一会,雪羽先放弃了,“算了,青瑶姐姐,别浪费时间了,我不要游湖了,我们回去吧。” 陆青瑶看了看雪羽,点头道,“看来一时半会也等不到船了,下次我们早点来。” 牵起雪羽的手,三人准备往回走。 正这时,远处遥遥传来一阵呼唤声,“美人,美人。” 陆青瑶侧目,就见一艘十分精美的画舫正朝她们这边划来,船头站着的,是换了一身绿装的司马祁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治病(一) 司马祁佑自命潇洒地从船头跳了下来,落地不稳,自然伸手想去扶陆青瑶。陆青瑶眼疾手快地一闪,司马祁佑一个抓空,摇晃了两下堪堪站稳。 “司马公子,请留步。” 落春一步挡在司马祁佑和陆青瑶之间,阻止司马祁佑继续靠近陆青瑶,警惕地盯着他。 司马祁佑非常遗憾,差一点就能摸到美人的手了。见落春防贼似的防着他,也不羞愧,相当自然地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衣袖,脸皮极厚地偏着头看向陆青瑶。 “美人可是要游湖?真是有缘,在下正好有船,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美人同舟共游呢?” 陆青瑶狐疑地看着司马祁佑,严重怀疑他的目的。 “不……” 陆青瑶刚想拒绝,司马祁佑比她更快地突然对雪羽说道,“这位小姑娘,可有兴趣在这春意盎然的季节泛舟湖上?现在在里头弹唱的可是这琉璃城内有名的名角,我的厨子做湖鲜也是一绝。哦对了,听闻今日湖中央的莲花台会对外开放,届时城中排得上名号的花楼会派出各自的代表来争夺今年的总花魁呢,所以我估计除非自己有船,否则想要等有人返回再租船怕是不可能喽。” “什么?还有花魁大赛?” 雪羽满脸兴趣地看着陆青瑶,露出了祈求的神色,“青瑶姐姐,我们去看看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年才一次。” 陆青瑶瞧雪羽如一只小狗般抱着她撒娇,样子楚楚可怜,眼中尽是向往。 陆青瑶目光闪了闪,看着司马祁佑,不冷不热地说道,“如此就麻烦司马老板了,我们会付船资的。” 司马祁佑喜笑颜开,连苍白的脸都染上了红晕,“不麻烦不麻烦,求之不得瑶瑶小心脚下,这边有台阶,哎哟,小心小心。” 司马祁佑如同一枝行走的青葱竹杆,殷勤过度地将她们领上了船。 瑶瑶?陆青瑶浑身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与司马老板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司马老板还是称我为陆小姐妥当些。” 陆夫人有订单在那,雪羽又数次当着司马祁佑的面喊出了她的名字。陆青瑶可以接受司马祁佑叫她全名,却无法接受如此亲密的称呼。 不过她陆青瑶的抗议似乎毫无作,司马祁佑根本没将这当回事。 “瑶瑶,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都第二次见面了,何须如此见外。老板老板的显得人家很老似的,你可喊我,祈佑,如何?我不介意。” 陆青瑶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我介意。 司马祁佑这艘画舫做得小而精致,外观华贵,里面舒适,连细小之处用料都十分讲究。小到窗户上的拢月纱,大到屏风桌椅,无一不体现出主人极会享受的本性。 此时船中一名梳着妇人头却很年轻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咿咿呀呀地弹唱着,软糯香甜的腔调,似乎并不是本地人。 而周围早有五六名衣着飘飘的丫鬟,在他们进来后就训练有素地随侍在了一旁,几乎不用你开口,她们已经将你想到的事情都完美地做完了。 雪羽嘴里一刻没停过,凑进陆青瑶耳边与她说着悄悄话,“青瑶姐姐,这个司马好有钱呐。” 陆青瑶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避开司马祁佑那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对雪羽说道,“小心点。” 雪羽笑着跑去了船头,陆青瑶连忙叫落春跟上去。 司马祁佑见船舱内只剩下了陆青瑶一人,立刻倒了杯茶端过去给她。陆青瑶正在专心地听戏曲,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说道,“谢谢,我有。” 司马祁佑见自己完全让人忽视,立刻闪到陆青瑶的对面,对着那艺伶说了几句话,艺伶起身朝司马祁佑福了福,便将琵琶交到了他手上。 陆青瑶闪中滑过诧异,垂眸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唱腔,司马祁佑尖着嗓子突然自弹自唱了起来,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吓得她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而司马祁佑却是认真地唱开了,一手琵琶倒是弹得极好。 “碧澄澄云开远天,光皎皎月明瑶殿……助秋光玉轮正圆,奏霓裳约开清宴……离却玉山仙院,行到彩蟾月殿,盼着紫宸人面,三生愿偿,今昔相逢胜昔年。” 司马祁佑目光灼灼,眼神清透,举手投足间风流尽显,一笑一颦自然坦荡,若不是嗓音出挑做作,说成是个名伶也不为过。 陆青瑶不知不觉竟被司马祁佑夸张出格的举止给吸引了,眼前人仿佛如画中走出般纯净天然。 一曲唱完,司马祁佑满意地看着陆青瑶戒备之色少了不少。纸扇一开,十分乖巧地向陆青瑶讨好,“美人,人家唱得可还好?” 陆青瑶带上了几分笑意,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司马祁佑坐下,“想不到司马老板还真是多才多艺,居然连琵琶都会。” “人家无聊嘛,我会的东西还有很多,来日一件件展示给你看如何?” “司马老板倒是不凡直说,接近我有何目的?”陆青瑶抿了口茶,嘴边弧度不减。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治病(二) 司马祁佑没有半点犹豫,脱口而出,“人家是真的无聊,好不容易遇上个又漂亮又有趣的美人,自然要想着法子哄你开心喽。” 司马祁佑拿着胸前一束长发在绕在手指上玩,桃花眼定定地看着陆青瑶。陆青瑶试图从中找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却发现那两汪清水般的凤眼里,除了她的身影,再无他物。 就像真如司马祁佑所说,他只是无聊。 “司马老板不是本地人吧?”陆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司马祁佑单手撑着下巴看陆青瑶,她可真是漂亮,现在年岁还小,将来若是少女怀春不知将会是何等的惊艳。 美人貌美,骨子里透着淡泊和疏离,心却是个狠的,拔剑恐吓起他人来毫不手软,倒是有种杀伐决断的气势。 有趣,当真有趣。 “我是东魏人,我家可有钱了,以后我们成了亲就天天游山玩水,周游天下,做一对神仙眷侣。” 陆青瑶无语,她不过怕与司马祁佑无话可说气氛尴尬,所以随口问了一句罢了,没想到他倒实诚,还这么无聊。 只是此刻陆青瑶却不知道,若干年后正是因为今日司马祁佑的这句话,她才有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你是东魏人?东魏三年前内乱爆发,你是那个时候来西甘的?”既然司马祁佑都未曾隐瞒,陆青瑶自觉得认为他大概是在引导自己问的更多吧。 司马祁佑还是那幅痴傻的样子,口不达心地回笑道,“是啊是啊,都乱成那样了,保命要紧呐。” “那为何选择来西甘?” “救命呐。” “啊?” 陆青瑶意外之极,一是意外司马祁佑的坦诚,二是意外司马祁佑所给的理由。 “救命?救谁的命?” “我呀。”司马祁佑姿势动都没动过,好像非常享受陆青瑶的震惊,下巴在手掌上起起落落,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司马祁佑这样直白,弄得陆青瑶反而于心不忍了。知道司马祁佑脉虚体寒,却不曾想到他自己却是这样的风轻云淡。 “你……病得很重?”陆青瑶斟酌了下,开口问司马祁佑。 司马祁佑不想陆青瑶会这样小心,心中倒也有些小小意外。刚想着是个心狠的,她又这样的心软,这可如何是好,陆青瑶让他觉得越来越好玩了。 “若找不到名医,大概也就这几年的事吧。”司马祁佑不甚在意。 “什么病这么严重?到西甘来找哪个名医?”陆青瑶想,或许她倒是可以找梁绍帮忙。 “寒毒,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治不好了。但我大哥非不信,说圣医绝命能治得好我。这不,听说圣医在西甘,就把我发配到这来了。” 陆青瑶瞠目结舌,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圣医?绝命老怪? “你说的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老头?”陆青瑶觉得她快要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若是那老头在这里,听到有人称他为“圣医”,估计会当场拂袖而去。绝命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有的没的的虚名虚号。 不过那老头要是还活着,也该是年纪一大把了,说起来还真有点想他。当年绝命赖在无花宫死活不肯走,说是厌烦了外头的凡尘俗事,要专心研制各种旷世奇毒。后来陆青瑶才偶然得知,原来绝命不下山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好像跟一桩爱恨情仇有关。 “咦,美人认识圣医?”司马祁佑奇怪。 陆青瑶矢口否认,“没有,不认识,只是听人谈起过。” 开玩笑,陆青瑶可不想被那浑身是毒的老怪物又给缠上了,要是被绝命知道她死而复生,没准那老怪物会哪一天趁她不备将她迷晕了给剖了去搞研究也说不定。 “也是,圣医本就是西甘人,但凡这种隐世高手都有些怪脾气。” “你确定圣医绝命在西甘?你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他?” “我大哥说他在西甘,派了无数人去寻都是无功而返。其实我根本无所谓,命中注定的劫数,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苟且偷了这十七年的光阴已是极大的幸运了,其他的事情就一切随缘吧。” “胎中受寒,你娘怀你时遭遇过什么事吗?” “遭人下毒,生我时又为保我而死,我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煞星转世吧,一出生就克死了母亲。这么多年大哥为了给我治病也牺牲了很多,若不是为了我,他也不至于在家中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 “你……别有这想法,你也是受害者,你娘的死跟你没有关系。而你大哥为你做了这么事,肯定也不是希望你这样妄自菲薄的。” 陆青瑶认真地开导司马祁佑,心中因拒绝告知他自己与绝命相识的事而产生了一点点的负疚感。 只是陆青瑶这边正在感怀中,司马祁佑却突然凑近了她,桃花眼微睁,捧着心做感动状,“瑶瑶这么关心我,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开心,瑶瑶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啊。” 陆青瑶被司马祁佑气得哭笑不得,就知道不能跟他认真,这人骨子里就是个不正经的,要不是探过他的脉像,陆青瑶就知道根本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司马祁佑。 “当我没说。”陆青瑶没好气地扔下手中的花生壳,拍拍手上的皮屑就要走开,司马祁佑连忙叫住她,手一伸,掌心一摊剥得干干净净的花生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被设计 陆青瑶一愣,继而去看司马祁佑,两人视线对上,皆顿了下,然后突然相视而笑,冰释前嫌。 司马祁佑双手作揖,笑容满面地对陆青瑶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与瑶瑶一见如故,不知瑶瑶可愿结识我这个命不久矣的朋友?” 陆青瑶微微一笑,说道,“青瑶性子冷淡,承蒙司马公子不弃,以后还望公子多多指教。” “瑶瑶,人家伤心了,都是朋友了,你还叫人家公子公子的,太不够意思了。” 达成心愿的司马祁佑得寸进尺地对陆青瑶抱怨,陆青瑶一晒,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司马吧。司马兄,以后去你的碧玉轩买东西可有打折?” 司马祁佑一拍陆青瑶的肩,“什么打折,全都免费,为兄不差钱。那玉兰簪就算我送瑶瑶的见面礼了。” “呵呵,那簪子还是算了,要不然今天的船资就免了吧,你反正不差钱。” “船送你都无所谓,只要你同意让我经常去找你玩。” “好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家住何处了吗?” “你呀,还当真是不避嫌。”司马祁佑拿扇柄轻敲了下陆青瑶的脑袋,“不过我更不避嫌。哈哈哈,开心就好,管那么多世俗言论活着岂不得累死。” 两人正说着,船突然摇晃了一下,就听到雪羽在外面“哎呀”了一声,陆青瑶与司马祁佑对看了一眼,一起走出了船舱。 “雪羽,发生了何事?” 雪羽抓着落春的手,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青瑶姐姐,刚才有艘船撞了我们一下,我差点掉进湖里,吓死我了,多亏常嬷嬷拉住了我。” “今天湖上船多,大家还是小心些,别站在船头了。”司马祁佑站在陆青瑶身后对雪羽说道。 落春意外地看了眼跟着陆青瑶一同出来的司马祁佑,不明白才一会功夫陆青瑶对司马祁佑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居然允许他靠近。 雪羽指着一艘已超过他们的双层豪华游船不满地叫到,“就是那艘船刚才撞了我们一下。” 顺着雪羽手指的方向,陆青瑶看到船上的旗帜上绣着一从大大的“福”字,黑底描金,醒目扎眼。 福王? “咦,我道是谁,原来是西甘的福王呀。” 司马祁佑眯着眼,不阴不阳地讥笑了一句。 也是,这等猎艳的好机会,福王怎么会不来呢。 福王在,贤王十有八九也在,朱靖钰扮猪吃老虎,说不定也会来凑个热闹,他在的话,不知道梁绍会不会隐随其左右。 而晋王,大婚在即,以他的性子如果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大概也不会窝在府里看着满府的张灯结彩生闷气吧。 撞上这些人,准不会有什么好事,陆青瑶决定还是远离他们为好。 “司马,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停船吧。” 陆青瑶的话,司马祁佑哪有不从的道理,立刻回道,“瑶瑶说去哪咱就去哪,安静好呀,安静得就剩咱俩就更好了。花前月下影成双,啧啧啧,极妙极妙。” 陆青瑶白了眼不正经的司马祁佑,拿他无可奈何。 今日的莫愁湖上热闹非凡,能登船游湖的都是非富即贵,大多有着自家的船只。而雇船游湖的人,也自知无法与这些豪门贵胄相比,遂早让出了那最佳的观景位置,只寻了些偏远之处停船,能远远凑个热闹即可。 一艘很普通的船内,徐霜一身简装隐在船舱最里头,青竹俯首立于她跟前。 “小姐,陆青瑶就在那艘船里。” 徐霜半边脸没在阴影中,沉着嗓子问道,“为何没按计划进行?” 青竹头低了低,小声地解释道,“我们之前准备好的船还没来得及过去,突然就冒出了一艘画舫将陆青瑶接了过去。属下去打听过,是碧玉轩的司马老板。” “司马祁佑?他怎么会和陆青瑶在一起?” 徐霜想到上午在碧玉轩的事,气得牙根发痒。怪不得陆青瑶那么嚣张,原来是和司马祁佑认识。哼,果然是个水性扬花的贱人。 “属下无能,暂时还未查出陆青瑶和司马老板是怎么认识的。不过那司马老板听说是个病秧子,三年前由外地来琉璃城寻医问药。不过三年过去了,听说他身体越来越差,已是将近病入膏肓。” “哼,连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我就是要让表哥看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徐霜露出了阴狠的表情,又问青竹,“既然病重,司马祁佑又怎出得了门的?会不会这中间有诈?陆青瑶可是诡计多端得很。” “小姐放心,其实管他是不是真的有病,他的突然出现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此话真讲?” “小姐想,按我们之前的计划到时候免不了还要在宁远候公子身上花些手脚,万一被人察觉反倒得不偿失。而这司马公子和陆青瑶共乘一艘船出游,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们只需在船底凿出几个洞让船进水,再安排人在湖底接应,到时候不管司马老板是不是真有病,那陆青瑶和他怕是也没办法说清楚了。这次就算陆青瑶再狡猾,也逃不了失身一说,众口铄金,众目睽睽之下,您还怕晋王会继续相信她么?” 徐霜沉默,如此一来倒的确是省了很多风险,如今她待嫁之身不方便太过抛头露面。自从得知福王邀请了包括晋王在内的城中一众富贵公子参加今日的花魁大赛后,她就一直在谋划这件事。早上和陆青瑶在碧玉轩起了冲突后,徐霜就派人留意了陆青瑶的去向,没想到却得知了她要去游湖。 于是徐霜心生一计,立刻命青竹去弄艘船来,想设计让陆青瑶落水,让宁远候大公子吴庸去救她。众目睽睽之下,陆青瑶若是衣衫不整地被人抱了出来,她的清白之身就再也保不住了。到时候陆青瑶就只能要么死,要么嫁给吴庸。而吴庸自宫中那件事后被皇上削了宁远候世子的名位,后来又被徐霜故意放风挑唆了下,早对陆青瑶恨之入骨。若是陆青瑶真嫁了过去,定会让她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不过没想到这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居然冒出了个司马祁佑。 “哼,便宜她了。”徐霜冷哼,对青竹说道,“都安排妥当了没有?这次我一定要陆青瑶身败名裂。” 青竹靠近徐霜,眼角泛着渗人的毒光。“一切已安排妥当,怎么可能会便宜陆青瑶?若是吴庸,晋王或许还会起了恻隐之心。可若是司马祁佑,晋王在看到陆青瑶宁愿选择一个病秧子都不选他时,心中会有何感想呢?” 徐霜心中豁然开朗,“恼羞成怒,失望透顶,彻底死心。青竹,你果然比银杏聪明。” 青竹面上带着得意,“为了小姐,青竹愿肝脑涂地。” 徐霜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含笑说道,“你我同门师兄妹,我不会亏待你的。你先去安排,我小憩一会儿,晚上等着看好戏。芜莲,找个人少的地方泊船。” 舱外从头至尾在听他们说话的芜莲骤地被徐霜一叫,惊出了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发病 晴空万里,水色湛蓝,此时的莫愁湖中央已搭好了舞台,圆形舞台的四周挂满了帷幔和铃铛,水波带动轻纱,飘飘悠悠,晃起上头的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而舞台后面那一排给各大花楼停船的位置此时还空着,只稀稀拉拉系着几只占位的乌蓬小船。 陆青瑶被来来往往路过的船只激起的水波晃得反胃想吐,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眼冒金星。 船上的侍女连忙拿来生津梅子给陆青瑶缓解晕船症状。陆青瑶含了一颗后发现雪羽那丫头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地呼呼大睡了起来。 上辈子陆青瑶不通水性,这辈子她特意从小学了凫水,没想到待船上比待水里还要难受,中午吃的那顿丰盛的湖鲜都要吐出来了。 “小姐,不行的话我们去船头吹吹风吧。” 落春担心地看着惨白着脸的陆青瑶,对兀自睡得香的雪羽有了几分怨言。若不是这个小丫头闹着要来游湖,小姐也不用遭这罪。 “我没事,歇一会就好。” “小姐也太宠着雪羽那丫头了。”落春抱怨了一句。 陆青瑶勉强一笑,不甚在意地说道,“她还小,难免玩性重些,又无父无母。梁绍走时将她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她。” “小姐以前可没这么……好兴致过。”想到前世,陆青瑶对练功以外的任何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落春对陆青瑶现在的习性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陆青瑶又吃了颗梅子,才觉得头晕脑胀的感觉稍微好了些。陆青瑶看了眼落春,淡淡地说道,“今昔非往昔,我亦非懵懂,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才对得起过去。” 落春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反驳,而是轻轻帮陆青瑶按压着经外奇穴,以此缓解她的头痛。不管怎样,宫主还活着,就代表着无花宫没有消失,她总有一天会替所有无花宫弟子报仇的,也许还会重建无花宫,再现之前的辉煌。 陆青瑶拍拍落春的手,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放心,你记得的事,我也同样记得,不敢忘怀。” “小姐……”落春鼻子发酸,幸好宫主还活着,幸好她还能陪在宫主身边。 “小姐,小姐。”侍女急促地脚步声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对话,“求陆小姐救救我家公子。” 小侍女扑通一声跪在陆青瑶脚边,急得哭了出来。 陆青瑶一惊,顾不得双腿发软,连忙站了起来,“司马怎么了?” “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寒症发作,快……快……不行了。” 陆青瑶脸色巨变,甩开步子就朝里层走去,边走边问道,“先前不是说去午歇吗?怎么好好的就发病了?” 小侍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子……公子……一直得静养。今日上午……折腾了一番,又在湖上吹了风……,所以……所以……” 这边的声响惊醒了雪羽,她和落春也急急跟了进来。 “青瑶姐姐,司马老板他……” “先进去看看。”陆青瑶一把掀开帘子,入眼的是锦被下一张比纸还白的脸,以及死寂一般的安静。 甚至连胸廓的起伏都看不见。 床边还跪着一个侍女,正握着司马祁佑的手给他输内力,只是任那女子已满头大汗,床上的人仍是毫无反应。 “让开。”陆青瑶着急,上前就想替司马祁佑把脉,不想却被床边的女子拦住。 “红衣,你让陆小姐给公子看看吧。公子……公子……”一直在哭的那个侍女对床边的侍女说道。 那叫红衣的侍女还想阻拦,陆青瑶眉头一皱,一挥袖将她击退了好几步,执起司马祁佑的手就把脉。 司马祁佑的手冰冷,脉相浅弱,鼻息微薄。陆青瑶大骇,一连点了司马祁佑身上的几处大穴。 寒毒攻心,急症发作,来势凶猛,司马祁佑的情况已是凶险万分。 恐怕真的除非是绝命来,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司马祁佑了。 想到之前她连摔过司马祁佑两回,他驶船而来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因为她,陆青瑶心中产生了深深的自责。 “你们都出去。”陆青瑶面色凝重地对所有人说。 落春点头,拉着不情不愿的雪羽走了出去,哭着的侍女朝陆青瑶深深福了福,搀起红衣也出了门。 陆青瑶扶司马祁佑坐起,想了想又将化冰玉蝉挂于他胸前,盘腿坐到了他对面,四掌相依,开始给司马祁缓缓度气。 一柱香后,陆青瑶额间红晕越来越深,司马祁佑周身真气缭绕,脸色不再死灰,手也渐渐暧和了起来。化冰玉蝉中间腾起一团黑气,陆青瑶慢慢吐了口气,收回了手掌。 见司马祁佑脉相较之前平稳了许多,陆青瑶擦了擦额头的汗,给自己倒了杯了茶。刚想喝才发现水中还加有其他东西,泛着阵阵中草药的苦味。 司马祁佑连日常饮茶都是在喝药,这十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落春。”陆青瑶有气无力地叫了声,门忽啦被打开,所有人都冲了进来。 “小姐,您怎么样?” “青瑶姐姐,你还好吗?” “公子,公子。” 陆青瑶指了指那个头带紫色发带的侍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拉着红衣跪下给陆青瑶磕了个响头,哽咽着说道,“奴婢紫衣。” “奴婢红衣” “谢陆小姐对我家公子的救命之恩。” 陆青瑶撑着桌子站起,雪羽和落春连忙一前一后地扶住了她。 “你们公子暂时已无性命之忧,只不过寒毒未清,我就算给他输了未多内力,也只能保一时无虞,你们还得尽快给司马找到解药才好。” 紫衣看了眼红衣,红衣一咬牙又跪了下来,“红衣之前有眼无珠,还请陆小姐见谅,请陆小姐救救我们公子。” 陆青瑶还没开口,雪羽就抢着说道,“我姐姐刚才不是救了你家公子了吗?没瞧见我姐姐都累成这样了,还要怎么救?” 红衣红着眼硬着头皮说道,“红衣知道红衣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公子从小吃了太多的苦了,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恳求陆小姐帮忙的。陆小姐,就请您看在我家公子今日一得知您想来游湖,便花重金从他人手中买下了这艘画舫,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接您的分上,救救他吧。” “你这人说话好奇怪。”雪羽双手插腰拦在陆青瑶身前,怒道,“是我姐姐要你家公子买船的?是我姐姐要他追过来的?怎的我姐姐救了司马一命,反倒被赖上了。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我姐姐天天给你家公子运功疗伤?” 雪羽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冲着紫衣和红衣就是一顿吼,直将俩人震得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紫衣拉了拉红衣,对陆青瑶说道,“是奴婢们冒犯了,想着陆家在西甘乃是高门显贵,陆小姐温柔敦厚,定然认识不少名医圣手。小姐与我家公子交好,就想请陆小姐帮忙打听打听,哪里有妙手神医能救公子。小姐身份高贵又武功高强,听闻宫中珍贵药材无数,还求小姐可怜公子。” “若是这事让陆小姐为难,紫衣和红衣在此给小姐赔罪,请小姐原谅。” 陆青瑶居高临下地睨了眼紫衣,冷笑道,“你先前求我救司马祁佑时看着倒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没想到这边人帮你救了,那边你倒是顺势就将我套上了。怎么,本小姐若是不愿意帮这个忙,是不是转眼就成了背信弃义之人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紫衣连忙请罪,陆青瑶不再看她,带着雪羽和落春走了出去。 “吩咐船夫调头回去。” 陆青瑶疲惫地窝在船窗前,心中矛盾不断。 一方面司马祁佑的病当真是很严重,陆青瑶不喜紫衣那丫头,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另一方面事隔这么多年,陆青瑶就算想去找绝命,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听落春说,当年她身亡后,绝命就因未能救活她而负疚下了山,从此不知踪迹。 即使绝命在西甘,可西甘这么大,她要去哪找一个居无定所之人呢。 “小姐,喝杯水吧,还在想司马老板的事?小姐也算救了他一命,今后的事,全看他个人造化了,与我们没有关系。” 陆青瑶捧着杯子不语,话虽如此,只是司马祁佑这人从一开始对她就未有任何恶意,而且他身上那种坦然脱俗的气质让她熟悉又眷恋。她喜欢司马祁佑眼中的豁达和纯净,以及他待人的真诚。 陆青瑶没什么朋友,司马祁佑是第一个让她感到轻松,愿意去结交的人。若是不救他,陆青瑶怕自己将来会后悔。 “瑶瑶,瑶瑶。” 突然,司马祁佑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陆青瑶一回头,就看见一身白色中衣的司马祁佑虚弱地扶着门框,正面带焦急地看着她,人比衣白,弱不禁风。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不回去 陆青瑶不免有些生气,司马祁佑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司马,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陆青瑶毫不客气地责备道,“你这样会让我后悔刚才浪费内力救你。” 陆青瑶扶着司马祁佑坐下,司马祁佑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我听说了刚才的事,谢谢你,在我有生之年只要你有需要,我定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有,我回去就将紫衣那丫头打发了,你别生气。” 司马祁佑一连说了一大串话,又开始喘了起来。 陆青瑶犹豫了下,还是帮司马祁佑拍背顺了顺气,“唉,算啦,她们也是一心为你。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擅自替我做主罢了。” “呶。”雪羽嘟着嘴,不情不愿地递给司马祁佑一颗药丸。 “这是什么?”陆青瑶问雪羽。 雪羽很不甘愿地说道,“乌果,能补气养血,安神醒脑,对气血两亏者是极好的补药。要不是看在姐姐的份上,我才舍不得给他吃呢。” 陆青瑶哭笑不得地看着雪羽那鼓鼓囊囊的零嘴包,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不是你的小零食?” 雪羽一挑眉,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谷中圣果,我怎么会搞错。以前我穷的时候,都是吃它来祭奠五脏六腑的。现在嘛,靠着青瑶姐姐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美味佳肴,自然就用不上它啦。就送给司马老板吧,权当你今天中午请我们吃饭的饭钱了。” 穷? 陆青瑶无语,雪羽终年生活在往生谷,梁绍哪里有短缺了她,穷是假,衣食简单才是真。 “如此谢过雪羽姑娘了。”司马祁佑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地接过乌果,一口吞了下去。 雪羽眨着眼问司马祁佑,“你不怕是毒药?” 司马祁佑婉颜一笑,“我本就是个身中剧毒之人,又何惧再多一种毒。况且你是瑶瑶的朋友,我相信她,自然就相信你。” 雪羽愣了愣,撇撇嘴走到一边,嘀咕着说道,“那以后是不是问你借钱也可以呀。” 司马祁佑噗嗤一笑,说道,“自然,雪羽姑娘有何难处尽管开口便是,司马祁佑绝不推诿。” “耶,太好了,又多了靠山。” 小丫头瞬间又高兴了起来,陆青瑶羡慕雪羽的单纯和无忧无虑,有人宠着才能这样天真烂漫,梁绍将她保护得很好。 如果她只是陆青瑶,如果爹和大哥都还在家,她也会是这般单纯活泼吧。 司马祁佑发现陆青瑶看着雪羽有一瞬间的失神,想到她父兄如今的处境,心中起了丝心疼。又因吃了那乌果后,果然体内舒畅了许多,遂当即便换上了他惯有的嘻皮笑脸,故做夸张地说道,“靠山?怎么看也是我找了个大靠山呀。有美人武功高强保护我,还有冰雪可爱的小姑娘给我救命圣果吃,这笔买卖我是稳赚不赔啊。” 司马祁佑轻松的调侃带动了气氛,陆青瑶收起了一时的感慨,哪来那么多如果,时间总是向前的,不会因为她的喜怒哀乐而停滞不前。她能做的只有快速使自己强大,快速去适应一次次的挑战,快速接受所有的变化,努力保护好所有她想保护的人。 “我也只能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寒气,你还是要尽快找到绝命才好。” 落春在听到陆青瑶说到“绝命”时震惊地看向了他们,陆青瑶朝落春撇撇嘴,露出了个“如你所料”的表情。 司马祁佑呵呵一笑,说道,“随缘,随缘,不知瑶瑶师承何人?可是出自西甘的五大门派之一?” 陆青瑶闻言差点崩不住脸上的平静,心中将五大门派狠狠鄙夷了一番后,淡淡说道,“家师乃一云游四海的隐世高人,教了我一些皮毛功夫后便仙逝了。雪羽乃我一朋友之妹,自幼生活在山谷中,不通人情世故,不当之处你不要与她计较。” “怎会,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啦。”司马祁佑敲着扇柄,突然又叫了起来,“哎呀,这船怎么往回走了?不对不对,快调头快调头。” 陆青瑶被司马祁佑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让船调头的,你都这样了还去凑什么热闹,赶紧回碧玉轩好好调理身体,我若有空便去看你。” 岂料司马祁佑惊慌失措地立刻命人停船,调头继续前行,然后一脸庆幸地拍着胸口说着,“还好没靠岸。” 看到一屋子人都不解地盯着他,司马祁佑解释道,“我……是趁人不备溜出来的,这会兰姨和孟叔怕是早已知道了我发病的事。我要是这个点回去,不被兰姨的眼泪淹死,也要被孟叔给念叨死,以后再想出门就更难了。那样岂不是要与美人学那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不行不行,见不到美人,我闷都要被闷死了,更别提还要承受那相思之苦。” 陆青瑶很想敲开司马祁佑的脑袋看一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性命攸关的事情,他是怎么做到还能风轻云淡地开玩笑的。 “司马,你要明白,你的毒己入心,随时都有可能会……我……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有瑶瑶这么担心我,我死而无憾。只是这十几年来,我已无数次经历这种生死一线间的事了。要是因为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死亡而整日提心吊胆地活着,那我宁愿最开始就不要活下来。” “司马……”陆青瑶无力反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司马祁佑一挥手,带着几分痞气地宽慰陆青瑶道,“安心啦,本公子如此丰神俊逸的一个人,老天是不会舍得轻易将我收了去的。瑶瑶你看,正是人间最美四月天,糟蹋这大好时光是会遭天谴的。快快快,趁现在还早,咱们赶紧去抢个好位置,据说竞争今晚总花魁的都是各花楼中的佼佼者。去年的桂冠是被天香楼的婉玉所摘,不知今年会花落谁家呀。” 婉玉?陆青瑶突然想起梁绍告诉过她,天香楼的两大当家花旦之一的婉玉,是荣王的人。看来荣王的势力遍布各处,这绝非是在一朝一夕间布下的。说不定荣王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就说明他身后定有一股势力在支持他,否则他一残缺之人,又哪来的底气敢与其他三王相争? “瑶瑶快看,那处位置极佳,正好可以看到整个舞台,我们快过去。”司马祁佑颇为兴奋地走向甲板,陆青瑶兴致一般,倒是难得雪羽和他趣味相投,两人手舞足蹈地凑到外面去四处张望。 陆青瑶见司马祁佑衣着单薄,便跟在后面说道,“司马,傍晚湖风大,我看你还是先去换套衣服再来吧。” 司马一拍脑门,“对对对,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太有损我的形象了,我去换套潇洒点的,说不定晚上还能吸引如花美眷的注意。” 司马祁佑一说完,看到陆青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立刻干巴巴地解释道,“咳,我是说,吸引瑶瑶的注意。” 陆青瑶白了司马祁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司马老板,劳烦您尽量穿得华丽些,最好能盖过今日参赛的所有女子,一举夺魁才好。” 不想司马祁佑居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拍着陆青瑶的肩膀就说道,“这主意甚好,甚好。我还从未当过花魁呢,好玩,好玩。” 落春擦了擦汗,无声地离司马祁佑站远了些,雪羽晃悠着脖子上的缨珞,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落春突然指了指一处说道,“咦,那里什么时候多了条乌蓬船?” 大家随着落春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他们之前想去的位置上已停了条不起眼的小船,因他们的船大,之前倒是没有发现还有条乌蓬船在一侧。 走到一半的司马祁佑不甚在意地说道,“无妨无妨,许是人家先到,那我们往湖中间靠点。” 陆青瑶也没当回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没有规定乌蓬船就不能来。 傍晚的夕阳像洒了金粉似的照在陆青瑶身上,因刚才动了内力,此时陆青瑶觉得体内似冷似热。即使不再晕船,却浑身没什么力气。于是便打算进舱内小眯一会,晚上也好看比赛。 正欲弯腰进舱,忽闻对面有人似在叫她,“阿瑶?” 陆青瑶一回头,那满天火红的云彩下负手立于船头的,却是不久即将大婚的晋王朱靖枫。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四王齐聚 原来陆青瑶她们的船在不知不觉中与福王的船靠到了一起,朱靖枫恰巧在船头吹风,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船上的陆青瑶。 自清风书院一别以后,陆青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朱靖枫。如今乍一见面,那天的冲突涌上脑海,陆青瑶发现自己早已不再介怀,就如同遇见一个普通朋友,心中再也没有任何波动。 朱靖枫瘦了好多,眉宇间带着深沉,以前那股不加掩饰的傲气和明朗在他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如今朱靖枫眼中多了内敛和孤寂,看着陆青瑶时也不再笑得张扬和肆无忌惮,而是隐忍着一丝陆青瑶看不懂的情绪。 陆青瑶不想引起注意,朝朱靖枫淡淡一笑,微微福了福身就欲离开。却不料那船中又走出了几人,其中一人叫住了她。 “哟,还真是有缘,这不是陆大将军的爱女陆小姐嘛,怪不得四弟一直待在外面不回去。原来是此处风景独好,让四弟留恋忘返啊。” 福王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他身后赫然跟着贤王朱靖幽,和荣王朱靖钰。 几人皆有些意外在这里遇见陆青瑶,贤王将陆青瑶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中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欲望,如同在评估着一个物件,让陆青瑶很不舒服。 而恰在此时,荣王跛着脚往前走了两步,似是意外之极地朝陆青瑶望了望,正好挡在了贤王身前,阻断了他的视线。 “陆小姐也来观看今晚的花魁大赛?”荣王一派温和,温文尔雅地朝陆青瑶笑了笑。 陆青瑶又朝他们行了个礼,还未开口就听见福王怀中那女子娇笑了起来,“是陆将军的女儿呀,长得可真漂亮。今天可是簪花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不定人家陆小姐是佳人有约,与意中人一同出游的呢。” 女子这话一出,周围气氛顿时奇怪起来。朱靖枫眼神冷了冷,福王和贤王笑了起来,荣王则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陆青瑶意味深长地觑了眼那女子,绵绵,果然不简单。能让喜新厌旧的福王这么长时间了还这样的宠着,的确有几分本事。 心中冷笑,只是今日元气大伤,陆青瑶不想在这时与这几人纠缠不清,便盈盈开口道,“各位王爷见谅,臣女晕船,请允许臣女先行告退,以免坏了各位王爷的雅兴。” 陆青瑶脸色确实不好,朱靖枫心念一动,脱口问道,“阿瑶,你还好吗?” 绵绵又是一阵轻笑,“还道晋王殿下寡情薄义,原来不是无情,而是情不自禁呐。” 陆青瑶脸色冷了下来,这个女人想干嘛? 朱靖枫对陆青瑶的情绪波动太熟悉了,见她紧抿了双唇便知她心中已起了怒意。立刻一计横目扫向了绵绵,绵绵惊慌地往福王怀里钻了钻,手指勾住他的腰带,满脸的害怕和紧张,“王爷。” 女子纤柔的手指自福王腰间划过,福王只觉某处一紧,抬眼便想责备朱靖枫,对上他幽冷的目光后,福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而后一想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便立刻沉下了脸,对朱靖枫说道,“四弟,你这暴戾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瞧把绵绵吓的,她可是你王嫂。” 陆青瑶惊讶地看向福王,色欲熏心至此,令她大开眼界。 朱靖枫根本没将福王的警告放在眼里,冷哼道,“我的大王嫂只有一个。她是什么东西,也配本王称一声王嫂?” “你。”福王勃然大怒,指着朱靖枫就想骂,被荣王一把拉住。 “大哥莫动气,四弟向来这脾气,父皇都拿他没办法。今日难得我们兄弟四人相聚一堂,大哥别与他一般见识,靖钰在这替四弟向大哥赔个不是。” 朱靖钰说着就要向福王作辑,朱靖枫却拉开了他,“二哥,你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向一个野女人赔罪不成?” “混账。”福王暴跳如雷,“你仗着父王宠你,就无法无天了吗?口出狂言,目无尊长,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算了算了,四弟你少说两句,各家公子少爷还都在下面呢。大哥好心邀了我们出来游玩,你又何必非要这般耍小孩子脾气呢,还不赶紧向大哥赔罪?大哥,四弟这不还小的嘛,马上成了亲就好了,岳丈乃徐相大人,定会好好规劝指点四弟的。父皇一向偏爱四弟,二哥对他也是百般呵护,他脾气大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贤王适时跳出来调解,句句情真意切,苦口婆心,但陆青瑶听着却忍不住想笑。 果然,贤王不劝还好,一劝福王脸都黑了,浑身都冒着寒意,“哼,四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怎么,以为娶了徐相嫡女就能任性妄为了吗?四弟,你还年轻,大哥劝你先看清眼下的路,别还不会走就想着飞,当心翅膀没长硬摔得个血肉横飞就不好看了。” 朱靖枫双拳紧握,咬着牙就欲与福王理论,余光一扫见到荣王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又见贤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朱靖枫脑中浮现出了赵雅薇的脸,脸色顿时暗淡了下来,仿佛一瞬间收起了全身的戾气。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一个人,倾刻间就泄了所有的傲气,低头掩盖住了眼中所有的狠厉,朝福王一抱拳,朗声说道,“大哥,小弟失态了,给大哥赔罪。” 福王嘴角露出了鄙视,倨傲地看着晋王说道,“知错能改才是我的好兄弟。算啦,本王大人不记小人过,谁让你是我弟弟呢。长兄如父,大哥今日教训你也是为你好,你可要记住了,莫要再不知天高地厚。” 朱靖枫依然弯着腰,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谢大哥教诲,皇弟铭记于心。” 福王不再看他,满意地带着绵绵离开了,贤王似是亲切地拍了拍朱靖枫的肩,又别有深意地瞄了眼看得津津有味的陆青瑶,一甩袖也走进了船舱。 他们走后,朱靖枫才直起了腰,先与荣王对视了一眼,又扭头望了望已准备进船的陆青瑶,眼中波涛汹涌。 今日一切,再次让朱靖枫明白了只有做得人上人,只有实实在在的权势和地位,才能将所有的人踩在自己脚下,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阿瑶,今日你看到了我一分的屈辱,他日就会看到我十分的荣耀。 朱靖钰将目光从阴沉的朱靖枫身上移到那抹纤丽的背影上,她脸色很差,是真的晕船还是内力又反噬了?不知道她今日可收到别的男子送的玉兰簪没有?她的呢?应该不会送出去了吧。 摸了摸怀中的东西,荣王也准备离开。福王今日还邀请了几个豪门贵公子,一个个都在一楼花天酒地,奢侈糜烂,好不快活。这就是西甘的青年才俊,呵呵呵,大厦将倾,非一木所支也。 这边朱靖钰和朱靖枫正准备走,一个浮夸的男声硬生生让两人收住了脚步。 “美人,瑶瑶美人,我来了,你在哪?”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见了鬼 陆青瑶伸在半空准备掀帘子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见司马祁佑一身艳紫色的锦袍,衣袂翩翩地朝她奔来,张臂就想去抱她。陆青瑶人往后一退,司马祁佑被门上珠帘绕住,手忙脚乱地试图松开缠着他的一根根珠帘了。 “青瑶姐姐,青瑶姐姐,我给司马哥哥选的衣服,好不好看?”雪羽一蹦一跳地跟在司马祁佑后面跑了出来,得意地向陆青瑶邀功。 之前还是司马老板,这会就叫上哥哥了,这丫头还真是自来熟。 看着由行走的竹杆变成翻腾的葡萄的司马祁佑,陆青瑶有种无力感,这两人的品味倒是一致得很,都比较……大胆。 “常嬷嬷呢?”有一会没见到落春了, 陆青瑶问司马祁佑,也顺便避开回答好不好看这个有违良心的问题。 “好像去厨房给你熬什么粥了。”司马祁佑忙于和那些细密的珠子奋战,心不在焉地回答陆青瑶,头也不抬得又追了句,“美人,到底好不好看?” 陆青瑶偏了偏头,勉强蹦出两个字,“尚可。” “是吧,我就说姐姐会喜欢的。”雪羽也上前帮司马祁佑解珠帘,他头上别了枝与陆青瑶同色系的玉兰簪,只比她的还要水润通透,碧水蓝天间看着跟透明的似的,煞是好看。 终于将繁琐的珠帘解开,司马祁佑一步跨上甲板,船一晃,人一晃,陆青瑶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 “美人,你说我这样今晚能不能艳压群芳?”司马祁佑就势凑近了陆青瑶,指间的凉意让陆青瑶没有选择放手,任由他将半个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侧。 外人看来,就是一副你侬我侬的亲密模样。 “你是谁?”一声低沉的呵斥声自上方响起,让在场三人纷纷抬头看向了那豪华双层游船的方向。 “咦,这两人是谁?看着不像好人呐,美人你认识?”司马祁佑歪着脖子看着满脸阴郁的朱靖枫和半眯着眼的朱靖钰问陆青瑶。 陆青瑶不慌不忙地对司马祁佑说道,“这是荣王,这是晋王。” 司征祁佑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声,草率地作了个揖,“司马祁佑见过荣王殿下,晋王殿下。” 司马祁佑刚进去换衣时,为了遮住苍白的脸色特意打了层薄薄的胭脂,加上鲜红的唇色,艳紫的长袍,整个人看起分外妖娆。 朱靖钰见司马祁佑偏头与陆青瑶低语姿势,一抹杀气,快如闪电,转瞬即逝。 雪羽只觉眼前电光闪过,再抬头看去,那人依旧是那文质彬彬的样子,正谦和地看着她笑,只是那笑容看着带有几分深意。 “原来是碧玉轩的司马老板,没想到向来足不出户,身份神秘的司马老板还有这份闲情逸致,今日竟也来凑这热闹。都说司马老板家财万贯,却至今还是孑然一身,难不成今晚是为了花魁而来?” 朱靖枫对着司马祁佑说,眼神却没有离开过陆青瑶。 司马长袖束腰,灿而一笑,坦然自若,“非也非也,虽晋王对我打探不少,不过却多有出入。在下不过是个商人,凭手艺吃饭,做的是正当生意,赚的是干净钱财。只是出门较少而已,而不是足不出户。今日来这也只是陪我家美人游玩,对那劳什子花魁毫无兴趣。在下已觅得绝世佳人,自当全心全意,投其所好,讨其欢心,心中哪还有半点位置留给不相干的人呀。晋王殿下可勿再开这种玩笑了,免得我家美人生气。” 司马祁佑说得不徐不疾,从头到尾都是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陆青瑶,而陆青瑶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戏谑和顽皮。 陆青瑶无语地白了司马祁佑一眼,想反驳的话在看到朱靖枫的眼神后生生打住了。 有些事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乱,不如顺其自然,一切随缘。 只是晋王的愤然,陆青瑶能理解。可荣王为何给她的感觉好像比晋王还要忿慨,甚至还带着一丝幽怨和指责。 她和荣王之间好像仅仅只有口头合作关系吧?她只是答应荣王不会嫁给晋王,为何现在荣王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充满了不满? 陆青瑶想不明白,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梁绍,那种心虚的感觉就更浓了。 见了鬼了,她心虚个头啊,她和司马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时,落春端着碗粥走了过来,人未至话已传,“小姐,奴婢熬了碗红枣小米粥,补气最好,您来尝尝。” 落春的话一说完,陆青瑶下意识地去看荣王,就见他眉头一皱,目光深深地拘住了她。 陆青瑶感到心脏莫名其妙地一沉,再次觉得自己见了鬼。 这边陆青瑶态度冷冷淡淡,那边朱靖枫深吸了一口气,一甩手,扭头就走,再未看陆青瑶一眼。 而陆青瑶与朱靖钰对视了一下后,居然不敢正视朱靖钰的眼,匆匆一瞥就别开了头。朱靖钰勾了勾嘴,还知道怕? 朱靖枫走到船的另一头停下,听着楼下的各种暧昧挑逗声,有些心浮气躁。 朱靖钰缓缓走到朱靖枫身边,站着没有说话。 两人目视前方,各怀心事。 半晌,朱靖枫幽幽地说道,“二哥,你这么多年都是怎么撑下来的?是不是很为难?” 朱靖枫笑得云淡风轻,“有些事,你以为会很难,后来你就会发现,原来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很多时候忍着忍着就习惯了,扛着扛着就淡忘了。你以为的痛苦、屈辱和不堪,在生命面前不过一颗微不足道的细砂,只有活着,才能看到星辰大海,才能感受四季万变。四弟,只要你前途光明,二哥就不算委屈。” “二哥,对不起,终是我连累了你。” “你我兄弟,不讲这种话,今日你又浮躁了,二哥与你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怎可轻易被人三言两语左右了自己的情绪。” “二哥说的是,我……我……莽撞了。” 朱靖钰拍了拍朱靖枫的肩,温润如玉地说道,“无妨,你还年轻,慢慢的,就习惯了。” 朱靖枫也将手放到了朱靖钰肩上,“二哥,从小到大一直是你保护我,以后,我保护二哥。” “好,二哥等着。” 福王派了人来寻他俩,朱靖枫率先走了下去,朱靖钰慢慢跎着步子,嘴角笑容一点点的消失,无人发现他眸中升起一团浓郁的寒气和阴霾。 这边,司马祁佑趴在桌上眼馋地看着陆青瑶一口一口的喝着粥,不平地抱怨道,“常嬷嬷,你用的我的厨房,我的食材,为何不给我也熬一碗?” 落春眼观鼻鼻观心地回道,“司马老板体内有我家小姐大半的内力,又吃了雪羽小姐的圣果,奴婢怕您再喝了这粥会补过了头,鼻血直流,肝阳上抗,肝气郁滞。” “停停停停停,不就一碗粥嘛,至于这样咒我么?算了算了,雪羽丫头,要不要随我去后头钓鱼?雪羽丫头?丫头?” “啊?”雪羽骤然回神,她鲜少有这样发呆发愣的时候,陆青瑶诧异地看着雪羽,不知她的出神从何而来。 雪羽动了动嘴,神情有些迷茫,对陆青瑶说道,“青瑶姐姐,我觉得刚才那个荣王给我的感觉好奇怪哦,嗯,就是……就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我明明不认识他呀。” 陆青瑶一顿,原来不止她感觉异常啊,可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连言行举止都与她认识的荣王一模一样,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荣王素来以随和文雅出名,可能因此让你感到亲切吧。”陆青瑶编了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好在小姑娘的心思被钓鱼勾了起来,很快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快快乐乐地随着司马去钓鱼了。 留下的陆青瑶再也没了食欲,静坐了会,掏出化冰玉蝉朝茶杯中一掷,杯中清水渐渐混沌,直到玉蝉中间那团黑气完全散尽她才重新拿起戴到脖子上,盘腿开始慢慢调息。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花魁大赛 华灯初上,月影如霜。 春日夜晚的莫愁湖上水气氤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轮弯月悬于头顶。 舞台周围灯火齐明,轻纱笼罩,繁华似锦,静静地等待着掀开面纱的美人华丽登台。 司马祁佑的船依着福王的船,地理位置极佳,而右侧那条乌蓬船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不知是哪家贵人的船只,亦是华贵十足。 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其间以福王船上最为热闹,不时有乐伶的弹唱声和女子的嘻笑声传来,陆青瑶仿若未闻,带着雪羽与司马祁佑并肩坐在船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落春给陆青瑶加了件披风,将满头华发束成一束,置于一侧胸前。 司马祁佑此人十分会享受,盖着薄毯烹着茶,红衣随侍在一旁,而紫衣则再未出现过。 “美人,你说你为何总穿得如此素净?小姑娘不都喜欢穿红着绿,涂脂抹粉嘛。” 司马祁佑看了眼活蹦乱跳的雪羽,对陆青瑶说道。 陆青瑶懒懒地半合着眼,风送荷香,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会有些发紧,不得舒畅。 大概是因为旁边还横着四个王吧,多少有些影响心情。 而对于司马祁佑的提问,陆青瑶干巴巴地回道,“我年龄大了,不适合花枝招展。” 司马祁佑闻言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盯着陆青瑶看了半天,“你……你……没想到你还有挺幽默,呵呵呵。” 陆青瑶不理司马祁佑,听到隔壁船只上有人说话,她睁开了眼睛。 福王带着所有人来到了二楼的甲板上,满脸得意地听着众人的恭维,视线落在了已奏起鼓乐的舞台上。 陆青瑶眉头轻挑,没想到居然会在一群人中看到了宁远候世子,哦不,现在应该是宁远候大公子吴庸。看来皇帝削了他世子之位的惩罚还不够重,他竟然还有脸面出来鬼混。幸好她二哥和傅文昌、顾少澜几人不在,这可都是些平日里城中有名的花花公子,除了吃喝嫖赌毫无任何建树。 陆青瑶收回了目光,正这时舞台上响起了一阵悦耳动听的演奏声,原来是比赛开始了。 司马祁佑和雪羽一下来了精神,两人欢呼着挤到了前面,看得陆青瑶直担心他俩会掉进湖里去。 第一个出场的是满春园的姑娘,于轻纱中唱了首歌,莺声燕语,带着南方人的温软,细细柔柔的,像羽毛落在人心上,酥麻酥麻的感觉。 第二个是美芳院的姑娘,身轻如燕的跳了段舞,身姿妙曼,如蝴蝶般在一个圆鼓上翩翩起舞,每一步都跳出了一个节奏,一舞结束,竟同时跳出了一段曲子,让人惊叹不已。 第三个弹了首曲子,第四个也唱了首歌,第五个…… 每出场一个,表演结束时都会撩起轻纱,以真容示于观众面前,然后观众根据自己的喜好将表演开始前分发到手上的绢花送给你想要送的姑娘即可,最后哪个姑娘得到的绢花最多就时今晚的总花魁。 陆青瑶转动着自己手中的绢花,耳边是隔壁传来的阵阵放浪的笑声和污秽不堪的言语,以及时不时地挑逗声。 陆青瑶觉得无趣之极,这些才貌双全的女子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都不过是想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活得更容易些罢了。而这些一出生就靠祖荫庇佑坐享其成的败家子弟却只将她们当成取悦自己的商品,声色犬马、酒池肉林,不过都是他们的玩物,谁会真正在乎这些女子自己的想法。 “美人,你说我送给哪个好?是那个唱歌的还是那个跳舞的?我觉得弹琴那个也不错,哎呀呀,西甘女子真的是品貌出众,才艺精湛,让人惊叹不已,惊叹不已啊。”司马祁佑在陆青瑶身边絮絮叨叨,陆青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欣赏她们?” “是啊,有才有貌,德艺双磬的女子,多让人钦慕。” “可她们只是青楼女子。” “青楼女子怎么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是青楼女子对吧,这世上女子比男子活得更不易,所以要好好呵护才行啊。” “司马祁佑,我还真没想到你有这觉悟。” 陆青瑶由衷赞了司马祁佑一句。 司马祁佑闻言转身就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地问陆青瑶,“怎么,瑶瑶是不是发现我的好了?愿意与我双宿双飞了?” 陆青瑶一巴掌拍在司马祁佑脑门上,“好好看你的表演去,小心别让雪羽掉下去。” 司马祁佑幽怨地看着陆青瑶,桃花眼中尽是伤心,“美人,你不可爱,你不爱我,你不想要我了,唔……人家心好痛。” 陆青瑶眼角直抽抽,真想一脚将司马祁佑踹进湖里去。 这时,一道凌厉的目光朝他们射了过来,陆青瑶放眼望去,只看到了朱靖枫的背影。 司马祁佑目光在陆青瑶和朱靖枫之间一转,然后扇着扇子勾了勾嘴,边走边叹息,“唉,竞争激烈,压力颇大,压力颇大啊。” “哇。”这时雪羽突然惊呼了声,打断了司马祁佑的自导自演。 只见舞台上此时白烟袅袅,所有音乐都停了下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烟雾之中,看身姿就是个纤丽的佳人。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连福王一伙人都安静了下来。 空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空灵,随着女子的走动发出叮铃铃的悦耳声。 周围的帷幔从水中慢慢升起,挂出一帘水珠,红灯笼随风摇曳,将水帘照的琉璃清透,泛着红灿灿的光芒,极尽美丽。 随着帷幔的全部撤离,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戴着面纱出现在众人面前,裙摆上绣着颜色反差极大的红色牡丹,她手腕和脚腕上用红线各系着一串小巧的铃铛,赤足站在一朵造型逼真的牡丹花上,每动一下,就有阵阵芬芳随着铃铛声迎面扑鼻而来。 陆青瑶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倒吸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吓到这个如牡丹精灵般的女子。 陡然,音乐声响,女子闻声起舞,旋转间裙摆的牡丹朵朵绽放,足下的牡丹颜色不断变幻,烟雾徐徐升起,犹如仙女下凡,在云端娉娉婷婷,美得惊心动魄。 还未露真容,已叫人看痴了过去。 司马祁佑和雪羽张着嘴巴,眼中满是惊艳,陆青瑶也是失了神,沉浸在女子绝美的舞姿中。 瑶池仙女,大抵不过如此吧,视觉盛宴,说得就是这样。 陆青瑶感叹,同为女子她都惊艳不已,更何况是男人。 一曲毕,牡丹静卧,面纱掉落,空气静止。 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有人大声笑了出来,“好好好,精彩绝艳,人间少见,不愧为上届花魁,妙得很,妙得很。” 福王抚掌称赞,随之四周掌声齐齐响起,赞美声不断。 “来啊,将本王这束花送去给婉玉姑娘。” 福王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送出了手中的绢花,一时间婉玉面前堆满了花束,比之前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恭喜王爷又得佳人。”绵绵笑语盈盈地跟福王道喜。 福王大手一捞,将绵绵捞至怀中,掐了把她柔韧的细腰,说道,“绵绵不吃醋?” “绵绵怎会吃醋,多一个姐妹伺候王爷,绵绵高兴还来不及呢,也省得王爷日日折腾绵绵。”后半句绵绵半嗔半娇地睨了眼福王,媚眼含羞,整个人如她名字般软绵绵地窝在福王怀中。福王一低头,正好看到绵绵白嫩细滑的胸脯鼓鼓囊囊地压在他胸口。 福王眼中腾起一股烈火,也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手就伸进了绵绵的衣襟内,喘着粗气沙哑着说道,“在本王心里再绝色也不及绵绵的十分之一,绵绵才是本王的心肝。那婉玉可清高的,至今还是个清倌,本王向来对这种故作姿态的女人不感兴趣,她哪有你这般善解人意。” 绵绵娇羞满面,在福王身下吐气如兰,“王爷就会哄绵绵开心。” 如此大胆香艳的场面让众人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有人拍着马屁附和着也左拥右抱,有人被婉玉迷住对佳人心生向望,有人起哄闹酒满口胡说。 朱靖钰不胜酒力早早在船内昏睡了过去,连表演开始都没醒来,此时还在下头呼呼大睡。 朱靖枫冷眼看着这腌瓒靡乱的场面,提着酒瓶踉踉跄跄地靠在护栏上,眼神迷离地飘向那抹淡定的身影,在烈酒的刺激下控制不住去想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落水 这是陆青瑶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婉玉,若不是知道她是荣王的人,陆青瑶都要为这个眉眼如画、清冷如水的女子感到可惜了。 陆青瑶将自己的绢花连同司马祁佑和雪羽的一起交给了落春,让她送去给婉玉,既是荣王的人,那来参加花魁之争定然是有目的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想吸引谁的注意。 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女子上台表演歌舞,只是有璞玉在前,后来的人终究都成了陪衬,再也激不起惊艳的味道。 比赛结束,婉玉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总花魁,之后大概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就再也没出来过。 而这时为庆祝花魁之称名落天香楼,天楼在舞台上放起了烟花,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陆青瑶觉得也看得差不多了,身上疲倦,便打算带着落春先回船内休息,等表演结束就带雪羽回家。 然这小丫头和司马祁佑两人臭味相投,都是个哪有热闹就往哪钻的人。面对着满天烟火和载歌载舞的欢乐气氛,他俩就差没有跳到舞台中间去参加了。 陆青瑶无奈,连喊了雪羽好几声,她都没听见,只能让落春过去叮嘱她早点回来,自己则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一直停得好好的船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陆青瑶不查,被狠狠地甩到了一侧,跌倒在甲板上。 随着尖叫声的响起,陆青瑶迅速地抓住了护拦,顾不上后背被撞得钻心地疼痛。陆青瑶用力一拽就想爬起来,而恰好这时前面的雪羽因没抓稳整个人朝她滑了过来。 船身倾斜,陆青瑶来不及多想,松开手就抱住了砸过来的雪羽,雪羽滑行的速度飞快,直挺挺地撞进陆青瑶怀里,陆青瑶发出一声闷哼,连同雪羽一起撞向了护拦。 不想木制的护拦被她们一撞直接拦腰折断,陆青瑶刚想呼喊就被铺天盖地的冰冷的湖水淹没了。 “阿瑶。” “瑶瑶。” “小姐。” 几个身影同时跳进了水里,湖水呛入陆青瑶的口鼻中,刺激得她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有人在喊了她后跳了下来。 慌乱中,陆青瑶喝了好几口水,大脑才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让陆青瑶扑腾起来,摸索着去寻找雪羽。 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水下的环境。陆青瑶睁开眼看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飘到了船的后方,隐隐有几人正朝她游来,而雪羽却不见踪影。 陆青瑶急了起来,不知道小丫头会不会凫水,而她因内力耗损过多,根本无法往更深的水下游去,连此时游动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吃力。 怎么办?雪羽,雪羽。 陆青瑶一咬牙,一个猛扎就想往深处游,突然间感到有人扯住了她的腿把她往下拉。陆青瑶大惊,低头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手中银针闪烁,抓着她的脚就朝她膻中穴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陆青瑶伸臂挡在了胸前,银针刺入深深刺入手臂,陆青瑶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反手一掌拍在了黑衣人胸前。 刺骨的湖水减弱了陆青瑶的掌力,也冻麻了她的肢体。黑衣人被迫松开了陆青瑶,陆青瑶转了个身怡好看到雪羽的发带被船底的木浆勾住,她正挣扎着往外挣脱,不过那姿势一看就是会凫水的人。 陆青瑶心中一松,顾不得手臂上疼痛和发僵的双腿,奋力一蹬朝雪羽游过去。 然黑衣人显然水性比陆青瑶好太多,很快又追了上来,这次手中拿的却是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对了,流沙。 陆青瑶发狠,这是要至她于死地呀。 雪羽还在挣扎,因她们越游越下,跳下来寻她们的那几个身影已不知去了何处。陆青瑶拼命游至雪羽身边,用流沙割断了她的发带,气一泄,整个人往下沉去。 解除了束缚的雪羽连忙拉住了陆青瑶,两人一起扶持,就往水面上浮。 但想杀陆青瑶的人却没打算这么轻易让她们离开,身前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手上同样拿着刀,一前一后朝她们刺过来。 陆青瑶惊恐交加,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手脚已不听使唤,体内的血液都似乎已凝结成霜。 不,她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再次丢了性命,到底是谁要杀她?她一定要活着,活着将那凶手千刀万剐。 冷静,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 陆青瑶闭了闭眼,强行运功,动了动手指,一把扯下了腰间的荷包。小五如游龙般从荷包里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了迎面扑过来的黑衣人脸上。 而陆青瑶却一口血喷了出来。 黑衣人没料到水中还有一条蛇,举己匕首想砍断小五,小五灵活地避开了他,朝他耳朵又是一口,这次小五的尖上可以明显的看到带上了毒汁。 匕首自黑衣人手中掉落,转眼间他整张脸都变成了乌紫色,口中不断吐着黑血,没抽两下人就死了。 拿着刀的另一个黑衣人被震住,手一松,他身后浮出一个人来,居然是己经被拔了上衣的司马祁佑。 司马祁佑双目紧闭,脸色腊白,早己昏了过去,陆青瑶瞬间明白了,对方不是想要她的命,是想让她清誉尽毁,一生蒙羞。 好狠毒的心,好毒辣的计划。 雪羽抱着身体越来越沉的陆青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看司马祁佑不断地往下沉,她却束手无策,青瑶姐姐手脚僵硬,唯有横在她们胸前的手还紧紧的握着一把匕首。而她根本无法放开青瑶姐姐去救司马祁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马祁佑往那无边的黑暗里沉去。 幸好从陆青瑶荷包里跑出来的那条小青蛇缠住了黑衣人,让雪羽可以紧紧抱住陆青瑶。但那黑衣人动作敏捷,小青蛇好几次差点被他砍到,一看就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再这样下去她们不被他杀死也要被淹死了。 雪羽又急又怕,眼看黑衣人追了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手一软,陆青瑶从她怀中滑落了下来。 雪羽连忙伸手去抓,黑衣人一计刀光劈来,生生刺破了她一截袖子,雪羽勉强躲开,陆青瑶已毫无动静地沉了下去。 雪羽慌张着去追,黑衣人比她动作更快,逼退青蛇就推了把陆青瑶,直接将她推至司马祁佑身旁,然后从身上抽出一条绳子就想将他们俩绑在一起。雪羽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游过去就想阻止,正好青蛇也想朝黑衣人手背咬去。黑衣人拿刀一逼,青蛇躲开了,刀锋却从雪羽肩上滑过,顿时一股血流自雪羽肩膀上喷涌而出。 雪羽受不了,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黑衣人趁机拉起司马祁佑和陆青瑶朝远处游去。 雪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里不知道是湖水的冰还是泪水的咸,心底不断地喊着,“绍哥哥,绍哥哥,你快来救救青瑶姐姐,谁来救救她。” 雪羽已有些意识不清,混混沌沌中突然感到有人游到了她的身后,托起她的腰就点了她肩上穴位止住了出血。雪羽浑浑噩噩地一回头,看见阎狐正面色凝重地带着她往上游去,雪羽身体一松,彻底昏了过去。 阎狐来了,绍哥哥一定也来了,绍哥哥,一定要救青瑶姐姐……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对不起,我来了 梁绍目眦欲裂地抱住浑身冰冷的陆青瑶,胸中掀起滔天怒火,眼中的狂风巨浪似要将整个莫愁湖掀翻。 梁绍浑身散发着如同从地狱中淬炼而来的寒意,带着仿佛啃噬了万千尸骨般的绝情,像从黑暗的深渊中踏着忘川腐蚀的河水而来,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看着梁绍掌心中慢慢凝聚而起的冰锥将绑在司马祁佑和陆青瑶身上的绳子一下就冻断,全身经不住地打起了寒颤。 他从未感受到过这样强的杀气和内力,连此人脸上的面具都带着狰狞暴戾的血气,那双冻结为冰的眸子中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凶狠,黑压压的一片,让他浑身都被恐怖包围住。 黑衣人觉得自己在这个面具男人面前就如同个死人,下一刻就会让他灰飞烟灭。 强大的内力化水为冰,结冰为锥,在冰锥周围形成一股漩涡,梁绍缓缓抬手,漩涡却以泰山压顶的气势朝黑衣人压了过来。 黑衣人心跳停止,像是被人点了穴位般动弹不得,眼球在瞬间放大,弥漫着铺天盖地的血色。 胸口犹如被千金石块砸中,又有千军万马从上面碾压而过,却偏偏五脏六腑俱被冻住,一遍遍地承受着被撕裂绞杀的痛楚。 那种痛,痛到了黑衣人的七魂六魄中,痛到了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是个肉身,痛到了他生不如死,痛到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栗。 冰锥直接插入黑衣人的胸口,却像冻住了般没有一滴血流出,而是一点点地融化在他温热的血液里,一点点流进他的四肢百骸,一点点封住他所有希冀。 梁绍要黑衣人死,要黑衣人清楚地感受到生命在痛苦中慢慢流逝,抽丝剥茧般耗尽他最后一丝神志。 陆青瑶其实全程是清醒的,那种清醒着的绝望让她一直用强大的信念支撑着自己等待救援。 终于,梁绍来了,他来了,带着恍若隔世的希望,赶在她放弃前找到了她。 陆青瑶感受到了梁绍在一见到她时的害怕和惊慌,即使梁绍戴着那个她熟悉的面具,陆青瑶依然看到了梁绍脸上的惶恐。 陆青瑶四肢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只能转动着眼珠想给梁绍一个安慰,却在唇瓣扬起后看到梁绍红了眼眶。 梁绍哭了?还是怒了? 陆青瑶觉得自己好累,身体像是破个洞的布偶,生机从缺口处咝咝地往外流淌。但她不能睡,她要看着梁绍杀人,看着梁绍去揭开黑衣人的面罩,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置她于万劫不复之中。 然而,就在梁绍出掌后想去扯那人的面罩时,从对面突然射来三只飞镖。梁绍抱住陆青瑶往旁边一闪,掌风带起水波挡住了飞镖。不料,飞镖头上却套着三颗迷弹,被水波一击,弹珠炸开后在水中腾起一团白烟,遮住了周围的视线。 梁绍不得不带着陆青瑶往水清处游去,与此同时身边又突然游过来两个人。梁绍神色一冷便想出手,对方却朝他们看了一眼便向另一方向的水深处快速游了过去。没一会,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司马祁佑浮了上来,其中一人还往司马祁佑嘴里塞了颗药丸,朝梁绍点了点头,就带着司马祁佑游走了。 被这一打断,等梁绍想再去找黑衣人时,黑衣人已不见了。这时,陆青瑶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梁绍怀里,闭上眼睛前,仿佛看到一片蓝色的衣裙消失在视野中,似曾相识。 梁绍连忙去探陆青瑶的鼻息,手一抖,心就揪了一下,拿下面具就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陆青瑶。 陆青瑶只觉得有股源源不断的热流从嘴里流进她体内,忽如一夜春风来,吹得万树海棠开。 陆青云焦急万分地在莫愁湖岸上一侧隐蔽处等待,看着湖面上慌乱的场面不停地走来走去。 陆青云今日为了躲开陆夫人的念叨,先下手为强地一早约了傅文昌和顾文澜去郊外骑马射箭,天黑了才回城。刚到城门口和其他两人分开,就被一个陌生人拦了下来,只交待他快速到莫愁湖边去接陆青瑶,其他就什么都没说。 陆青云压下心中的疑惑,半信半疑地来到莫愁湖,一见灯火通明的湖面上嘈杂,不堪心中一凉。 拦住一个上岸的人一问才知道是翻船了,连晋王等几人都跳下去救人,但那人却不清楚掉湖里的是谁。 能让朱靖枫下水救人的,还能是谁? 陆青云当场也想跳下去,却想起给他报信的人说的话,让他等在岸边。 看来定是晋王提前派人通知了他。 陆青云脱下外袍挂在手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这时,出游的船已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岸边。听着众人都在议论纷纷,陆青云又朝树后隐了隐。 有水声传来,陆青云连忙迎了上去。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抱着个女子跃上了岸,陆青云以为是陆青瑶,也不顾不得这个男人是谁上去就想将她接过来。不料陌生男子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深吐了一口气说道,“哟,陆二公子来得挺快,雪羽我先带回去了,等她好了再送还到府上。” 陆青云手一顿,停在了半空中,反应过来就问,“瑶儿呢?你是谁?” 阎狐颠了颠雪羽,有些吃力,这丫头胖了不少。 “我家公子随后就会带着陆小姐上来,陆二公子还是小心些,不要惊动了其他人才好。” 说完阎狐就带着雪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陆青云皱眉,想阻止,终究还是放弃。 陆青瑶缓缓睁开眼,梁绍如星辰般的笑容近在咫尺,看着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陆青瑶动了动四肢,发现那种侵蚀入骨的寒意已消失殆尽,除了手臂上的刀伤处被水泡得有些胀痛,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显然,是梁绍度了内力给她。 想到了那濒死的感觉,陆青瑶突然对司马祁佑的寒毒有些感同身受。再一环视,远处是兵慌马乱,看不清楚。梁绍正抱着她往岸边走,水没到梁绍腰际,他脚下一深一浅,手臂却稳而有力。 “雪羽和常嬷嬷呢?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的一位公子?” 陆青瑶想起那黑衣人的目的,感觉唇齿生寒。 梁绍眼睛眯了眯,神色意味不明。“雪羽被阎狐带回去了,常嬷嬷我也派人去救了,你的司马老板应该被他自己人救走了,能不能活就不知道了。” 陆青瑶心一紧,张口就想问司马祁佑的情况。 梁绍看着陆青瑶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目色阴沉,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去再说。” 陆青瑶觑了梁绍一眼,又被风一吹,打了个冷颤,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往梁绍怀里钻了钻。 春天的衣物不算厚,湿透后便紧紧贴在了身上,将陆青瑶的玲珑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绍看着陆青瑶丹霞般的朱唇,想到了刚才那个不算吻的吻,口中生津,甜蜜欢喜,竟不知不觉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陆青瑶开始在梁绍怀中只是感觉,他抱着抱着突然就目光一紧,盯着她的脸神色莫名。然后就看到梁绍脸色渐渐越来越红,胸口处也滚烫发热。陆青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几乎是与梁绍紧贴在了一起,甚至梁绍胸口滚烫的热度都透过衣衫传到了她的胸口,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陆青瑶囧得面红耳赤,挣扎着就要下来,“放我下来。” 嗓子呛了水,这会一开口又哑又疼,把陆青瑶自己吓了一跳。 梁绍赶紧抱住陆青瑶,身体一僵,沙哑着说道,“马上到岸边了,别动。” 梁绍一说,陆青瑶果然不敢再动了,紧张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梁绍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决才感觉浑身轻松了起来,见陆青瑶定定地看他,宝石般的眼睛中熠熠生辉,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青瑶,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青瑶愕然,不明白梁绍怎么突然就深沉了起来,她应该感谢梁绍来救她了不是吗? 那一刻陆青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坚信梁绍一定会来,她只知道要坚持,坚持到梁绍来。 “主上。” 他们刚上岸,就有一个面容硬朗冷清,一身劲装的女子走了过来,朝梁绍一抱拳,恭敬地说道,“马车已备好,这是衣服。” 女子递过来一个包裹,梁绍放下陆青瑶,对她说道,“青瑶,这是阎影,以后就是你的隐卫。”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疑心 梁绍的话一出口,同时震惊住了两个人。不过作为暗夜门最擅长隐身的杀手,即使心中起伏不定,阎影也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很快便面无表情地应了下来。一声“是”,利落干净,没有半点抗拒。 阎影打开包裹,取出一件斗篷披在陆青瑶身上,朝她一恭身,平静地说道,“阎影见过小姐,以后阎影就是小姐的隐卫。” 陆青瑶被梁绍禁锢在怀中,只得急急摆手,“不不不,这事我还没同意,我不需要隐卫。” 阎影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暗夜门规矩,对主上命令绝对服从,主上既将阎影指派给了小姐,从此阎影就是小姐的人。若小姐不要阎影,阎影唯有一死以明智。” “这是什么规矩?”陆青瑶不敢苟同,“你们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我只是不需要隐卫而已,不用以死谢罪吧。” “瑶儿。”等到快坚持不下去的陆青云猛地听到似乎不远处有陆青瑶的声音,仔细一看还有个很眼熟的人正抱着她。果然是梁绍,陆青云小声喊了一句,立刻朝这边跑了过来。 阎影在陆青云到来之前,纵身没入黑夜中,速度之快如同从未出现过。 “瑶儿。”陆青云跑到陆青瑶跟前,确认是她后,急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落水了呢?” 码头上福王的豪华大船已靠了岸,喧哗声吵杂不断,有人开始朝这边走来。 梁绍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陆青瑶交给陆青云,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带她回去。她手臂有伤,我们在汐雾院会合。” 梁绍还一身湿衣湿发,若是被人看见和陆青瑶在一起,的确有所不妥。陆青云点点头,没有多说就与梁绍分开而行。 路边停了辆马车,陆青云抱着陆青瑶刚走到车前,就见落春从车内钻了出来。落春见到陆青瑶安然无恙的样子,泫然欲泣,“小姐,落……嬷嬷该死,没有照顾好小姐。” 陆青瑶轻咳了两声,示意落春扶她进马车,落春抹去眼角的泪,小心扶着陆青瑶坐进车内。 陆青云刚跳上了车,就见旁边飞快驶过另一辆马车,车身上刻着“荣”字,是荣王府的车。 陆青云挥鞭欲驾车离去,却陡然被后面一人叫住。 “可是青云?” 陆青云勒住缰绳又跳了下来,就见朱靖枫浑身湿透,步伐不稳地朝他们跑来,一到车前就问,“阿瑶可在里面?她可有事?” 陆青云见朱靖枫这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吃惊,“咦,王爷也落水了?” 朱靖枫没有回答陆青云,伸手就想去掀马车门帘。一道低沉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多谢晋王关怀,青瑶无事,只是受了些风寒,不要紧。” 朱靖枫手顿了顿,握着拳头收了回来,“你……是怎么游上来的?我……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你,都没找到你的踪影。” “咳咳咳……我这嬷嬷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咳咳……是她和我另一个小婢女救了我,正好我娘派了我二哥来接我回家……咳咳咳……” “阿瑶你别说话了。青云,阿瑶怕是染了风寒,你们快回去吧。记得找个大夫看看,若有什么事情立刻到王府来找我。” “好,那王爷,我们先走了。” “王爷。”陆青瑶叫住了朱靖枫,喘着气问道,“王爷可知司马祁佑老板怎样了?” 朱靖枫顿了下,声音有些冷淡,“不知道,这有看到他的人。” “谢王爷,青瑶告辞。” 朱靖枫看着马走越走越远,断断续续有咳嗽声和对话声传来。 “小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雪羽,你也喝些热茶。” “咳……咳……嬷嬷,不用拍了,我好多了。” “瑶儿,你坐好,二哥要加快速度了。” 朱靖枫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冰冷的寒气从脚底串到心里都未曾发觉。 “王爷,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您还未换衣?” 万候在船上寻了半天都没找到朱靖枫,正急得跺脚,就发现朱靖枫愣愣地立在这里,看着路的尽头发呆。 万候在朱靖枫跳下水后,也跳了下去,同时跳下去的还有几个会凫水的侍卫。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又陆续跳下了数十个人,清一色的都是男子,没有一个是朱靖枫认识的,从着装上看倒像是今晚游湖的游客。 只是这十几人跳下水后却没有急着去救人,而是有意无意地干扰着他们几个救人的方向,将那片水域的环境搅得一团糟,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朱靖枫当时一心只想去找陆青瑶而没有过多地去观注。后来任他游多远,都有人跟在他身边,他才觉得异常。现在回想起来,这事却处处透着疑点。 “万候,去查,阿瑶为何会落水?除我们之外的那些人是谁?司马祁佑老板又去了何处?给我一件件全查清楚。” “属下遵命。只是王爷,现在更深露重,我们还是先回府吧。您这万一要是着了风寒,这婚礼……” “知道了,回去吧。” 朱靖枫挺直了背,转身看到荣王府的家丁正抬着衣衫尽湿的朱靖钰往马上放。 “怎么回事?”朱靖枫沉着脸问。 一个家丁兢兢战战地向朱靖枫禀报,“王妃派了奴才们来接王爷,不料王爷从船舱里出来时没站稳,摔进了湖了。”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扶不稳,养你们有何用?” 几个家丁哗啦一下全跪了下来,“晋王饶命,晋王饶命。” “还不赶紧将你家主子送回府,若是再有半点差错本王定要了你们的狗命,滚。” 家丁们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小心翼翼地将醉得不省人事的荣王扶好,又给他裹好了毯子,这才驾车离开。 “哟,四弟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是为了二哥呢还是为了其他人?” 贤王坐着福王的马车从朱靖枫身边经过,阴阳怪气地笑道,“唉,可惜,错过了英雄救美的好戏。” 福王从车中探出了头,绵绵娇弱无骨地趴在福王背上,“四弟当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呀,这大婚之际还能做出这样莽撞的事。要是徐相知道了……唉,四弟,可别步了二弟的后尘,几杯马尿就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路都不会走了。” “大哥,二哥不是脚有残疾么?四弟可是手脚齐全的,就是可能心眼缺了点。”贤王在旁加了一句。 “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逐渐消失,万候担心地看着朱靖枫,怕他会做出什么发狂的事。 不料朱靖枫什么都没做,反而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含着凛凛的杀戮之气。 “还有,去查下那个叫绵绵的异族女子是什么来头。” 朱靖枫从万候身边经过,刀锋贴着肌肤刮过般阴冷地抛下一句话,纵身跃进车内。 有宝马雕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浅笑盈盈暗香浮动,华盖漪漪玉壶光转。 婉玉皓肤如雪,纤手翩翩地撩起环佩叮咚的窗帘,朦胧的月光下面凝鹅脂,神若秋水,那双冷冷清清的凤眸不经意地抬起,撞进朱靖枫半醉半醒的迷离眼神中。朱靖枫心神荡漾,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海棠树下那人的遗世回眸,一眼万千,从此入心成魔。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我愿意相信他 陆青瑶本想静悄悄地回府,不想猪队友陆二哥人还未到院门口大嗓门就到四吼着找人去请大夫了,将整个将军府都惊动了。 陆夫人本也未睡,这闺女大了不出门她操心,出了门她又担心,特别是到天黑了还没回来。 蒋嬷嬷宽慰着陆夫人,“夫人不必担心,说不定小姐是结交了朋友才晚回来的。亦或者有了倾慕之人说不定,凭咱们小姐那相貌,今天肯定是收簪子收到手软。” 陆夫人叹了口气,“唉,女大当嫁,我既盼着瑶儿寻个如意郎君,又担心瑶儿这身份会让她遇人不淑。好在瑶儿是个有主见的,心思通透,有时候我这个做娘亲的都没她看得开。” “大小姐是七巧玲珑心,自有天神眷顾,夫人放宽心吧。” 正说着,有小丫鬟急冲冲地进来禀报,“夫人,二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受了伤,正在找大夫。” “什么?”陆夫人霍地站了起来,边说着人就往外奔,“怎么会受伤的?小姐人呢?” 陆夫人赶到汐雾院时,陆青瑶已换了干净的衣裳半躺在床上,抱琴正红着眼帮陆青瑶擦头发。陆青云眉头紧锁地坐在床边看老大夫帮陆青瑶抱扎手臂。 “瑶儿,瑶儿,出了什么事?你哪里受伤了?可要紧?” 众人起身向陆夫人行礼,陆夫人恍若未见,径直走到床边,满脸都是担忧。 “周大夫,我儿可有碍?” 周大夫收起药箱,对陆夫人说道,“令爱呛了水,受了风寒,不过并无大碍。待老夫开了药服下,发发汗既可。只是这手臂上的伤口被水泡久了,恐有感染的危险,还需精心照顾着。每日细细换药,不可进食辛辣之物,也不可沾水,得花些时日才能全愈。” 送走大夫,陆夫人心疼又忧心地看着陆青瑶就想说话,陆青瑶朝陆夫人露了个乖巧的笑容,说道,“娘,我没事啦。对了二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们都下去吧,我陪娘说说话。” 陆青云欲言又止,满肚子疑问犹豫着不肯离去。 陆夫人对陆青云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云儿回去吧,让你妹妹早点休息。” 等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陆夫人一屁股坐在陆青瑶床头,撸起她的袖子就查看。 伤口处已处理干净,包着一层白色的纱布。陆夫人眼圈发红,陆青瑶连忙将头靠进陆夫人怀里,柔柔地说道,“娘,我这不是没什么事么。” 陆夫人接替抱琴的活,拿起帕子帮陆青瑶擦着半干的头发。 “说吧,怎么回事。” 陆青瑶叹气,缓缓开口,将今日之事说给陆夫人听。说到惊险之处,只听得陆夫人胆颤心惊,手都在发抖。 陆青瑶说完,陆夫人已白了脸,板正陆青瑶的身体问她,“以你的武功都受了伤,那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你心中可有数?” 陆青瑶面色凝重,说道,“当时在水下,我看不清那两人的武功招式,不知道是什么人。” “此事会不会与你说的那个司马祁佑有关?怎么就那么巧呢?你今天刚认识了他,他就发病,然后你为了救他,又耗损了自己大部分内力。而就在这时,你们的船却被人撞翻了,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陆青瑶咬着唇不语,半晌才抬头看着陆夫人,坚定地说道,“娘,我相信他。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当时我替司马把过脉,的确非常凶险。这个赌注太大了,换成是我,我绝对无法保证能赌赢。况且还有一点说不通,司马若真的想从我身上下手,他大可直接自己动手,何苦要安排他人来演这场苦肉计?” “这样他才能将自己摘出事外,不让你怀疑他呀。” “不,娘,在水下时我都无法承受那种噬骨刮心的寒意,他一个刚被我所救的人又怎能扛得住?司马自己体内的寒毒几乎就已要了他的命,今天这一溺水,我……我怕他是活不成了。” “你这么信他?” “娘,我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亲眼见到司马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想救我。娘,这一次,我愿意相信他。” “也罢,明日我派人去碧玉轩打听下司马老板的情况就知道了。若真不大好,我们送些良药过去,也算尽一份心。只是有人故意想拿你和他的事做文章,将来他若好了,你也要离他远点,免得再被人惦记上。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们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 “娘,这不是我远离某个人就能保证安全的事。有人想害我,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是司马,明天有可能就会是另一个人,我不可能永远将自己关在房内不出去。其实严格追究起来,这事是我连累了司马,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那瑶儿说怎么办?” “找到幕后真凶,为我自己报仇。” “可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到哪里去找人?” “娘,你想信梦吗?”陆青瑶突然问陆夫人。 陆夫人一愣,说道,“这世上玄妙之事又岂是凡夫俗子能解释得了的。老天都将你送给了娘,娘相信一切冥冥中的安排,瑶儿为何会有此一问?” 陆青瑶浅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有件事想要去证实一下。” 陆夫人看着陆青瑶笑容中的薄薄精光,嘱咐道,“不管什么事情都等你身子养好再说。这次这样的凶险,若不是梁公子出现救了你,后果不堪设想。娘如今年纪大了,经不得你们这般的惊吓,你做任何决定前都要记得你还有娘,有父兄,有家,千万不能以身试险,知道吗?” 陆青瑶扑进陆夫人怀中抱住她,嘻嘻哈哈地允诺着。 陆夫人知道陆青瑶未必听进了心里去,嗔怪地拍了下她脑门,“还有,好好谢谢人家梁公子,娘见他也不像是你开始说的那般浮夸的人,倒是更像个江湖侠客。那样玉树临风的一个人,愣是被你说成了油头粉面,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诓娘。不管怎样,人家数次帮了你,你也要知道感恩才好。” 陆青瑶在陆夫人怀中挑了挑眉,没想到她娘亲对梁绍的评价这么高,江湖侠客?若娘知道她口中的这个“侠客”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暗夜门门主,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他玉树临风。 “既然梁公子带了雪羽回去养身子,那这段时间你也正好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养病。记好周大夫的话,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嘴馋贪吃辛辣的东西,我会嘱咐抱琴看好了你,不准你再胡来。” “知道啦娘,我保证在伤口养好之前绝不出去惹事。娘,落春也受了寒,你让人也给她煎点药去。” “还用你说,娘早吩咐了蒋嬷嫉带周大夫去给她瞧病了。你呀,还是多顾念着自己吧。” “哎呀呀,娘,我好困,好困,我想睡觉了。” 陆青瑶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钻进背被窝就闭上了眼睛。 陆夫人摇头,不舍再责备陆青瑶,想喊抱琴来伺候她入睡,正好绘书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陆夫人看陆青瑶喝完又好生嘱咐了一番后才离开。 陆夫人一走,陆青瑶就坐了起来,绘书正想上前询问陆青瑶是否想要蜜饯,陆青瑶却挥手示意让她出去。 门一关,陆青瑶猛地拿起锦帕捂住了嘴,一阵压抑的闷咳后,她只觉得胸口似火山泥浆爆发,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又像皑皑雪山上凌厉北风,夹着冰冻三尺的暴雪不断袭卷而来。 陆青瑶再也无法忍受,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套路王 有人突然出现在陆青瑶身边,迅速托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后,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一抬下巴,丹药顺着喉咙滑进陆青瑶的肚里。 陆青瑶满嘴都是苦味,比刚刚喝完的药汁还要苦上十倍。 陆青瑶皱着一张小脸毫不留情地拍掉了下巴上的大手,不断干呕着。 梁绍手放到陆青瑶背上,一面给她输内力,一面将她接起,以防小姑娘真将丹药给吐了出来。 直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被一阵阵的清凉舒爽感所取代,陆青瑶才深深吐了口浊气,泪眼婆娑地抬头看梁绍。 “你给我吃的什么?”陆青瑶揪着眉头问梁绍。 小姑娘眉眼皆是雾气,楚楚可怜的样子像只受伤的小鹿,让梁绍心痛不已。 “混元丹,由天山雪莲炼冶而成,是治疗内伤的良药。” 陆青瑶睫毛抖了抖,一滴水珠顺势而下,鬼使神差,梁绍伸出了手,水滴落在掌心,温热到人心底深处。 梁绍觉得,他就像棵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树,突然有一天被上苍怜悯,一道甘露将他这棵将死之树灌溉而活,从死到生,从行尸走肉到看见希望,从此他的生命中不再只有复仇,他也有了喜怒哀乐,有了牵挂有了嫉妒,这样鲜活的人生让他如何能再放手?见过太阳的万丈光芒,又怎愿再回那暗无天日的世界? 哪怕未来会困难重重,会多出很多变数,他也不会放手。他的光明,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陆青瑶吸了吸鼻子,梁绍给她端了杯水,她漱了口后才觉得那带着血腥的苦味减淡了不少。 “什么时候来的?”陆青瑶问梁绍。 “你娘进来之前。”梁绍回陆青瑶。 “都听到了?”陆青瑶睨梁绍。 他梁绍笑,“差不多。” 陆青瑶翻了个白眼,想想梁绍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有啥好较劲的。 “天山雪莲得之不易,那混元丹是你门中的灵药吧,就这样给我吃了不觉得可惜?” 梁绍鼻子里哼了两声,凉凉地看了陆青瑶一眼,陆青瑶被梁绍看得心里发毛,莫名心虚。 “那能怎么办?你拼着命要救别人,我只能拼着命救你了。” 陆青瑶心中一动,像春雨淅淅沥沥落在芭蕉叶上,带着层层雾气,空气朦胧潮湿,有种甜甜的香草味在心头缭绕。 陆青瑶不敢直视梁绍,有种做错事被爹娘当场捉住的感觉。陆青瑶觉得奇怪,这种感觉,她好像不久前在面对荣王时也有过。 “谢谢你,梁绍。” 梁绍执起陆青瑶的手,动作轻柔地拆开她手臂上的纱布。陆青瑶不解,下意识地想缩手,被梁绍一把拉住。 “谢我什么?是救了你还是给了你混元丹?” 陆青瑶成功被梁绍转移了注意力,“两者都有,你救我于生死间,助我于痛楚边缘,我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报你。” 话语间,陆青瑶突觉臂上一凉,“咝……” “忍一下,这是无痕膏,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怕留下疤痕,每日换药时将这膏涂抹在伤口处,伤口愈合得快,也不会留下疤。” 梁绍帮陆青瑶涂了药后才又将纱布缠上,动作轻柔好似她是个易碎品。 “无痕膏?这好像是宫中的美颜圣品,你怎么会有?” 梁绍觑了陆青瑶一眼,似笑非笑。 “偷的?” 梁绍瞪陆青瑶。 “假的?” 梁绍不看陆青瑶。 陆青瑶忽然开窍,“哦,荣王给的?” 梁绍将药膏往陆青瑶手里一塞,任由她在那猜测,转身就去洗手。 长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力的弧度,莹莹冷光清凉如水,自陆青瑶的眼底流落。 “我的玉簪。”陆青瑶惊呼,下意识地往怀中去寻,才想起早换了衣服。 “是不是我的玉兰簪?” 梁绍嘴角上扬,拭干了手抱臂靠在梳妆台上看着她。 陆青瑶起了恼意,总觉得那簪子与她的十分相似,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梁绍的笑由戏谑转为无奈,连忙上前按住她,“怕了你了,是,是你的玉兰簪。” “我的簪子怎会在你那?” “不在我这,这会早已沉入湖底了。如此精美的一根簪子丢了多可惜,不如就送我吧,权当是救了你一命的谢礼。” “我用别的东西答谢你,把簪子还给我。” “太贵了,舍不得?” “不是。” “他人所赠,舍不得?” “不是。” “有心仪之人想送出去?” “不是。” “嫌我配不上这簪子?” “不是。” “不想送给我?” “不是。” “那就好。” “啊?” 陆青瑶怔住,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梁绍笑意深远,不知何时手中也拿出了一根玉兰簪,居然是世间罕见的红玉。 红玉如火,将那玉兰也衬的如火如荼,华丽绽放。 陆青瑶只觉发间一紧,梁绍已将红玉簪别了进去,陆青瑶抬手想去拿,却被梁绍握住了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喜欢吗?青瑶戴着很漂亮。” 梁绍包住陆青瑶的双手不让她动弹,勾起的唇角代表梁绍此刻心情极好。陆青瑶被梁绍绕的头晕,总觉得他的话哪里不对劲,忍不住就想泼梁绍冷水,“可我并没有想将玉兰簪送你。” 梁绍看着陆青瑶迷迷糊糊的样子倒比平时的清冷可爱了许多,把玩着她小巧玲珑的手指,梁绍淳淳诱惑道,“那如果我先送你,你会不会觉得亏欠我?” 陆青瑶想了想,点头道,“会。” “所以呀,你也同样会回赠我,一样的礼尚往来,就不要纠结谁先送的谁了。” “可是……” “可是你没打算送我,对不对?没关系,我不介意,我是心甘情愿送你的,看你收下,我就高兴。” “不对,我没打算送你,也没打算收你的礼物。” “青瑶,你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去的太晚,差点让你被人欺侮,怪我没有抓住那个凶手,为你报仇啊?” 梁绍垂下了眸子,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失落。 陆青瑶心一空,仿佛从云端坠落,说不清是慌还是难受,只觉得胸口发紧,心跳得厉害。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算了,我收下便是。” 梁绍眼角桃花盛开,似是激动不已,笑得满足又不敢相信,“真的吗?太好了。青瑶,那朵玉兰花是我亲手所刻,刻的不好,但也代表着我的心意,你可不许嘲笑我。” 陆青瑶很意外,梁绍亲手所刻? “谢谢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 “贵不贵重不在于礼物,而在于情谊,青瑶,你可懂?” 梁绍忽然认真起来,目光闪亮地看着陆青瑶,不许她有任何逃避。 陆青瑶似懂非懂,恍惚觉得自己中了梁绍的计,却又没有半点恼意。陆青瑶甚至觉得这会儿每根头发丝浮动着暗自欣喜的味道,这种感觉让她陌生,但她却一点都不排斥,反而十分想要去了解和探索,心中的愉悦如此明显又激烈,像是喝了酒,让人如坠梦境。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心药 梁绍哄了陆青瑶睡着后才离开,陆青瑶如今外伤内伤一身,梁绍实在不放心,恨不能日日守在她身边。只是皇上朱禧道依然未醒,兵符依然下落不明,太医院能瞒得了一时,终瞒不了一世。朱靖枫大婚若皇上还不露面的话,朝中怕是要有巨变。 梁绍负手立于将军府中的如月湖旁,小小的一汪人工清泉,远不及莫愁湖壮观,但想到那小姑娘从小便在这湖边长大,眼前仿佛能看见她嘻笑奔跑吧的场景。 哦,不对,陆青瑶自小嗜睡贪吃,七八岁了还要侍女抱着,未必有那撒欢跳跃的时候。 这个地方梁绍也没少来,以前和青恒私下见面大多约在此处,午夜的小桥流水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主上。”阎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梁绍身后,地上欣长的身影稳丝未动,阎影静静等了一会,直到有花瓣即将飘落在梁绍头顶,她才出声提醒了下。 长发飞扬,气流浮动,花瓣完整的落在他掌心,梁绍捏在指尖观赏,对着花瓣说道,“可有不服?” 阎影身子一紧,立刻抱拳屈膝,“属下不敢。” 梁绍转动花瓣,声凉如水,“你的命,从此在她身上。她无碍,你无碍,否则……” 梁绍说得很轻,像在聊着今晚的月色和美景般怡然自得,但阎影却觉得似有千金压顶,逼得她无处遁形。 “是,阎影誓死效忠陆小姐。” “嗯,记好你的使命,去吧。” 阎影再次消失,而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刹那,梁绍手中娇嫩的花瓣突然如同一把薄薄的刀片,直飞黑暗中的某处。 “哎哟……”一把惨叫从树上传来,阎狐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发髻松散。 “听够了?”梁绍懒懒地收手,跺到阎狐身边俯视着一脸纠结的他。 阎狐摸了摸鼻子,灰不溜秋地爬了起来,“主上,您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梁绍冷笑,“本门主不是断袖。” 阎狐披头散发地跟上梁绍,“主上自然不是断袖,不然也不会将阎影调去保护陆小姐。” 梁绍哼,“你有意见?” 阎狐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主上也是为她好。”谁让阎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呢,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连他都看出来了,门主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梁绍止步侧目看着阎狐,问道,“福王派你守在宫中,你来此,可是宫中有何异动?” 阎狐正色道,“主上,皇上醒了。” 梁绍微微有些吃惊,“怎么醒的?” 阎狐道,“福王不知从何处寻了味奇药,当着徐相、内阁大学士明坤大人、右督御史朗其行大人的面给皇上服用,皇上服下后一盏茶的功夫就醒了。” “奇药?什么奇药?” “属下不知,福王对外宣称是他偶然机缘巧合从一云游四海的高人处得到的。” “三位辅政大臣,明坤年事已高,不久就将致仕,朗其行是归顺福王,徐长安站位晋王。福王敢当着他们三人的面给皇上献药,显然是对那药有十足的把握。云游四海的高人?他可真能编的,你最近多注意点福王的动静,我怀疑轩辕止现身了。” “是,主上,轩辕止自被您重伤后就一直销声匿迹,他此刻回来是什么目的?” 梁绍眉头深锁,说道,“我听说江湖中有种能让将死之人强行回生的秘药,不过到底是传闻还是真的无人知晓。但以福王的本事,他是不可能会找到传说中的秘药的,况且一个一向得意忘形的人突然变得低调了起来,本就让人十分起疑。从那时起我就怀疑是轩辕止回来了,只是几次夜探福王府都一无所获,不知道那人躲到了何处。” “主上的意思是轩辕止给的福王的药?” “也有可能是轩辕止背后最大的黑手,那日在福王别院,我与那人交手时发现,他使的武功非常怪异,不像江湖中常见的武功,我怕这人找上福王目的不简单。” “如今福王救治皇上立下大功,万一皇上将兵符交给他或立他为太子,对我们大大不利。主上,要不干脆……” 阎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梁绍目光一冷,说道,“不可轻举妄动,我自有打算。你通知阎赤他们几个,告诉他们没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宫中你盯着点,特别是杜远山那个老狐狸。” “是,属下遵命,那主上,晋王大婚那日,计划要变吗?” 梁绍一顿,半晌才说道,“既然父皇醒了,之前的计划就先暂停吧。” 阎狐迟疑了下,说道,“主上可是担心……” “阎狐。”梁绍语气冷了下来。 阎狐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多话了,连忙抱拳说道,“属下知道了,属下告退。” 梁绍在阎狐走后又回到了陆青瑶房中,见她睡得香甜,替她把起了脉。 内力耗损过多,如今陆青瑶功力大减,体内阴阳两道真气却蠢蠢欲动。若不是梁绍输了两次内力给陆青瑶,又服了混元丹,这次陆青瑶怕是压不住这两道真气了。如果再不调息修炼,最终的结果就是爆筋而亡。 将陆青瑶的手放入被窝,梁绍深深地看了她一会,才起身离开。 青瑶,一个刚认识的司马祁佑值得你为他自损这么多功力吗? 青瑶,是谁想至你于死地? 荣王府 白浩天在书房等朱靖钰,他正坐着若有所思的发呆,眼前一暗,朱靖钰已越过了他。 白浩天心一沉,少主的功力愈发精湛了。 “王爷。”白浩天起身打招呼。 朱靖钰朝白浩天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白叔快坐,辛苦白叔日夜兼程地送药过来,这次当真是要多谢白叔。” 白浩天笑得谦和,黢黑的大方脸上有一双凹陷深邃的眼睛,目光矍铄,精神奕奕。 白浩天往那一坐,周身气息纯厚悠长,有种万夫莫敌的气势,一看就是个顶尖高手,让人望之生敬。 “王爷言重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收到红菱那丫头的信,老奴真真是吓了一跳,以为王爷受了伤,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红菱我要混元丹有何用,害白叔赶急了。” “王爷,混元丹珍贵异掌,不知王爷这么着急着要,老奴将丹药带来所谓何事?” 梁绍笑了笑,道,“原先倒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本是想让你在来参加晋王婚宴的时候一同带来即可。不过没想到阴差阳错,你这快马加鞭倒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救了一个朋友一命,梁绍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白浩天双手置于扶手上,和蔼地笑道,“看来这人定是王爷十分重要的朋友了,才能得王爷如此费心地相救。” 梁绍与白浩天对视,笑容不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白浩天点头,神色不变,“王爷的这位朋友可有助于我们成就大业?” 梁绍一愣,目光中有东西划落,面对这个有养育之恩的老者竟然有几分难以启齿的干涩。 胸口似被石块堵住,呼吸不能上也不能下,在白浩天深邃的目光中,他的声音仿佛飘在半空中,虚虚实实,失了冷静。 “有。” 一个字,让梁绍感到了从所未有的胆怯和不安,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白浩天拍椅而起,十分欣慰地笑道,“如此,老奴也不算白跑了这一趟。王爷,老奴是梁家旧部,追随梁国公多年,梁国公对老奴有再造之恩。如今咱们大仇未报,老奴和整个白露山庄都愿意与王爷同生死,共进退。”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诛心 梁绍心中空空荡荡,有种想逃避又不得不面对的痛苦,白浩天的逼问让梁绍清醒地意识到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会打破他美好的想象,这也让他感到恐慌。 梁绍自以为的冷静和绝情在这一刻悉数化成了幻想,或许面对其他人,他还可以自欺欺人,但面对白浩天他却无法做到隐瞒逃避。 梁绍静思,仿佛回到了那些岁月里…… 他的出生,导致母后血崩而亡,母后尸骨未寒时,又遭人陷害生前不贞,父皇一怒之下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他囚禁在仙乐宫,除了母后的陪嫁丫鬟元嬷嬷,不许任何人伺候他,任他自生自灭。 三岁前,生活虽过得艰苦,但他却因不谙世事而过得无忧无虑。三岁后,有一天元嬷嬷突然告诉他,他的母后并不是产后大出血逝世的,而是被人下了毒,在生产之际毒发而亡的。 他当时还小,并不是很能明白被人毒杀的意义。 然而没过多久,关于他母后不贞的流言再次在宫中流传开来,彼时他已三年没见到过自己的父皇了,父皇却下旨剥夺他皇子的身份。 他不明白,他想去见见父皇,想告诉父皇他不是下人们口中的野种,想告诉父皇他母后是被人毒死的。 小小的他偷偷溜出了仙乐宫,但皇宫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害怕。 他迷了路,在御花园不小心撞翻了一个胖娃娃的果盘,奴才们称胖娃娃为大皇子,称那个看着胖娃娃将他打得头破血流的华服女子为温妃。他很疼,无一人帮他,有个丫鬟说了句“这好像是二皇子”,结果胖娃娃打得更猛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若不是当时圣宠正浓的赵嫔赵雅薇恰好来捡风筝发现他,他那天就要陪着母后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变得沉默寡言,阴郁暴戾。也是从那时起,一个三岁的孩子从此没有了童年,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元嬷嬷不断念叨着的母后的脸。 半年后,赵嫔有孕,父皇大封六宫,而他,突然被放了出来。 他木讷地被人领到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前。他记得那天是冬至,又恰逢赵嫔被封为赵妃,父皇在宝华殿为她庆贺。 冰天雪地间,他遥遥跪在院中,纷纷扬扬的大雪冻住了他小小的身体。他以为他要死了,他好像看见了从未见过面的母后在朝他微笑,看见了母后一身荣华母仪天下,他拼命向母后跑去,哭着求母后不要丢下他。他不想吃那些散发着馊味的东西,不想元嬷嬷和他每天都被人欺凌,不想听人骂他是野种。 他想母后,想母后抱抱他,想时刻都能看到母后温暖如春的笑脸。 他终于抓住了母后的手,母后的手好冷,冷得他差点没抓稳。但他心里却很高兴,因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终于也有娘亲疼了。 他不需要父皇,不需要任何人,他只需要母后。 但是母后却突然甩开了他,他一下跌倒进雪里,冰冷的积雪几乎将他小小的身体淹没,他呛得眼泪直流,不解母后为什么要推他。 母后色厉内荏地指责他,指责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该承担的责任,忘了那天大的杀母仇恨。 母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样子极尽疯狂。他害怕,他想跑,脚下却似被铁链拴住不得动弹。他只是想母后抱抱他而已,为何母后不要他,他好冷,母后,他真的好冷啊…… 再醒来,他已在宝华殿的偏房内,屋里生着暖炉,他盖着厚实柔软的锦被,安神香袅袅升起,让他仿若梦境之中。 宫女告诉他,是赵妃娘娘以查无实据为由替他求了请,皇上才赦免了他。赵妃又以怀有龙嗣感同身受为由,说服皇上将他留在了宝华殿。 宫女还告诉他,他的外祖家,西甘百年名门梁氏一族皆因梁后一事受到了牵连,曾外祖一根白绫自尽于家中,曾外祖母受不了打击紧随外祖而去。整个梁氏树倒猢狲散,一夜间消失在西甘百姓眼中。 一直到四弟出生,他都以一种非常尴尬的身份生活在宫中。即使有赵妃时不时的庇护,他依然是人们眼中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父皇没有恢复他皇子的身份,更从来没召见过他,他还是大家口中的杂种,野狗,不过是从冷宫换到了一所豪华宫殿居住而已。 那场围猎,他本是没有资格去的,但元嬷嬷告诉他,要想报仇就得活着,要想活着就得依附赵妃。 他其实是感激赵妃的,虽然她很少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但每每只要看到她对着四弟笑,哄四弟睡觉,他就觉得仿佛看到了母后的样子。哪怕那些温柔和笑容不属于他,也让早已死去的心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暖意。 况且他看着四弟出生,听到他牙牙学语,看到他蹒跚学步,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得到了父皇万千宠爱的弟弟。他一点都不嫉妒,他甚至对自己说要默默守护四弟,护他平安长大,以此报答赵妃的庇护之情。 可是元嬷嬷的话让他再次坠入了深渊,他早已不是为他自己而活,他背负着梁氏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他还没有找到毒杀陷害他母后的凶手。他不应该贪恋温情,不应该心生软意,他不属于阳光,他的生命中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 他开始故意亲近讨好四弟,故意做出各种卑贱的举动来逗他欢笑,故意事无巨细地护在他左右。 果然,围猎前,四弟再也离不开他了,连晚上睡觉都要他陪在一旁。 父皇溺爱幼子,赵妃把他当作儿子的玩偶,围猎那天将他一起带了去。 不知道是不是梁氏一族的怨气太重让老天都看不过去,命运从那天开始眷顾了他,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以报废了一条腿为代价将四弟从猛虎口中救了下来,护国大将军感念他的大仁大义,向父皇进谏嘉奖他。已是贵妃的赵雅薇也因他救了四弟而为他求请,父皇这才恢复了他皇子的身份,算是一种补偿。 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又被废了一条腿,人人都嘲笑他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有他知道,他成功了,与命相比,一条腿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那以后赵贵妃正式向父皇提出要收养他,而父皇,同意了。 只是元嬷嬷作为先皇后的陪嫁嬷嬷,却被打发去了不受宠的刘嫔那,当个粗使嬷嬷。 在他断腿后的第七天,半夜突然来了个男人劫走了他,男人告诉他,他叫翁仲,是暗夜门门主,也是因他间接导致了他的不幸。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他可以治好他的腿,可以帮他报仇雪恨。 多年压抑让他早已坚持不下去,他当即拜了翁仲为师,翁仲带他去了暗夜门,为他治好了腿,教他武功,带他杀人,磨练他心志,帮他找到了梁氏的旧部,白露山庄的庄主白浩天。 翁仲于他,如同再生父母,恩重如山。 他学会了伪装,为了让父皇永远记住母后的脸,他做了张人皮面具,像极了母后。他顶着面具日渐长大,也让父皇越来越厌恶他。 这正中他下怀,少了父皇的关注,就替他省了不少的麻烦和暗杀。自恢复皇子身份那天起,要他命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他知道越往深处查,真相往往越让人难以接受。但他吃了那么多苦,有那么多人因他而牺牲,他再无回头路。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真相会来得那样残酷,残酷到诛心焚身,万劫不复,让人害怕。 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假相,已经不重要了。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救赎统统成了事实面前的祭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击溃,让他从此入世成魔。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决定(一) 一声闷雷将梁绍惊醒,已经好多年没有梦回过去。 风吹着半开的窗户吱吱地响,梁绍翻身下床去关窗,电闪雷鸣,春雷滚滚,暴雨将至。 伸到一半的手停住,梁绍看着院中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草树木沉思,今夜这回忆就如这场春雨,来得突兀。 大概是因为白浩天的出现吧。 以前他身陷囹圄遭人追杀时,白叔折损了不少人手保护他。直到后来他武功卓绝,接手了暗夜门,白叔才算真正退回了白露山庄。即使这样他依然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到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那样一个花朵般鲜明的少女,因为他被困在了这无止境的杀戮中,放弃了自由,放弃了爱情。 梁绍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突然开始怀疑他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报仇,一定要牺牲这么多无辜的人吗? 杀母之仇不可不报,梁氏血恨不能忘记。午夜梦回,梁绍耳边皆是求他为他们报仇的声音,梦中尽是亲人惨死在他面前的场景。 师傅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与他母后的关系,但他无意间看到过师傅在母后忌日之时,拿着一支凤簪暗自伤神,他猜那应该是母后的东西。 梁绍,就是师傅为他取的名字,意在告诫他不要忘了血海深仇,提醒他他身上流的是梁氏的血液。 他在师傅面前发过誓,此仇不报当天诛地灭,遭天打雷劈。 他一直很坚定地告诉自己,他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直到陆青瑶出现。 陆青瑶是他生命中的意外,是他计划外的遇见。 他可以安排好所有的计划,却安排不了自己的心。 明明小时候,他只将陆青瑶当做一个乖巧小妹妹而已,没想到现在却沦陷得不可自拔。 迷一样的小姑娘,先引起了他的好奇,然后不知怎的又迅速攻占了他的心。 情,果然是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是没有解药的毒,是无形无相的路,而他,甘之如饴。 梁绍自嘲地笑了下,可惜他和陆青瑶的这条路却不能平坦舒顺。这乱世之中的纷争注定这条路上会充满荆棘,很多还是他亲手布下的。 遇到陆青瑶前,他无情无爱,心无旁骛。遇到陆青瑶后,他牵肠挂肚,踌躇不安,想尽一切办法为她披荆斩棘,将所有伤害降到最低。数次打乱安排好的计划,只愿她能有简单的快乐,简单地成长,简单地爱他。 所以白叔察觉了,阎狐察觉了,红菱察觉了,只怕很快连师傅都要出现了…… 但他不悔,他不怕,他前面的人生已跌至地狱,这次即使拼了命,他也要抓住重生的机会,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暖阳,包括他自己。 梁绍双拳紧握,似是下了个巨大的决定,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坚持,和坦荡。 风雨中传来蛐蛐儿的叫声,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张稚嫩的脸突然从屋檐倒挂了下来,若是一般人看见,这会估计早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梁绍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早已习惯阎飞这不走寻常路的出场方式了。 阎飞挫败地跳了进来,还以为这次能定能惊到主上,又失败了。主上估计连天塌下来,都不会有反应吧。 “属下参见主上。”阎飞个头瘦小,面容稚嫩,看上去就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但实际上他却是江湖中颇有名气的“燕子飞”,一身轻功登峰造极。 “这次要劳烦你去趟前线,将这封信交给陆少将军。” 梁绍从怀中掏出封信交给阎飞,皇上醒来的消息还是得尽快让陆青恒知道,也能让陆詹早做准备。当年他舅舅领兵助南宁击败北烈,杀了北烈的太子,后来在西甘与北烈的大战中陆詹又杀了北烈后来的太子。北烈接连两位皇子死在西甘铁骑之下,西甘与北烈早已是水火不容。 但正是这一点让梁绍始终想不明白,北烈皇帝对陆詹恨之入骨,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他的命这点梁绍能理解,但是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就能让北烈皇帝愿意放下干戈与徐相合作了吗?哪怕是平分东魏这个诱惑,梁绍仍对这其中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天下人皆知,北烈皇帝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且野心极大。梁绍怀疑北烈皇帝与皇上和徐相之间,肯定还有其他的交换条件。 陆詹老谋深算,这么多年明知他和陆青恒私下的关系却全当不知,面上一副看淡一切的样子,实则最为狡猾。 放任朱靖枫对青瑶追求讨好,对他和青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愁湖救朱靖明性命。在朝中不问政事,不站队立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看似谁都不帮,实则面面俱到。 陆詹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梁绍不相信他与陆青恒之间的书信往来,陆詹会不知道。 罢了,本就是为了青瑶,陆詹不帮他无所谓,只要不站到对立面去就行。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反正陆詹在朝中的眼线早晚也会将这些事传去给他的。 阎飞将信往怀里一塞,又是个苦差事,就知道主上找他准没什么好事,谁让他跑的快呢?唉,如今这世道,有门好轻功反而活得最苦,动不动就被派到一些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去不说,还要风餐露宿,风吹雨打。他好不容易养成的细皮嫩肉,又要被摧残了。 反观其他人,不是整天前呼后拥,耀武扬威,就是锦衣玉食,万人青睐,听说现在想一睹婉玉舞姿的人能从绕琉璃城一圈。 妈的,她那舞还是他教的呢。 主上偏心,太偏心了。 梁绍看着阎飞的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又到了黑,愤愤不平爬上了窗户,正准备往屋顶爬,完全忘了功夫这回事。 “阎飞。”梁绍突然自阎飞背后开口,阎飞神游天外,被梁绍这一呵吓,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幸好阎飞反应快,落地前反撑了一把,腾空弹了下稳稳站定。 “主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阎飞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地全然忘了他自己是怎么出场的。 梁绍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事,你顺便去趟东魏,查一查碧玉轩的司马祁佑,司马这姓乃东魏皇姓,看看这人和东魏皇帝是什么关系。” 阎飞心中万马奔腾,冒出一串串亲切的问候,东魏正内乱不止,外面还有两国重兵把守,他这个时候去东魏打探消息,一不留神就是有去无回了。 阎飞忍不住想与梁绍讨价还价,却被梁绍一计若有若无的目光震住,他愣了下,摸了摸鼻子自认倒霉,与主上的阴险比起来,好像去东魏要安全很多。至少外放苦的是肉体,若被主上惦记上,会遭受肉体和心灵的双重爆击。 阎夜再次爬上墙头,豆大的雨滴开始倾盆而下,他正欲加快步伐离开,屋内那人再次将他从屋顶吓得掉在了地上。 “听说官府近日正重金捉急采花大盗燕子飞,你若被捉,怕是会丢了我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决定(二) 陆青瑶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来发现半夜还下了场雨,看院中东倒西歪的花花草草,估计这场雨不小。 昨天梁绍为陆青瑶运功疗伤,又给她吃了混元丹,此刻陆青瑶感觉好了很多,只是要想恢复如初,以她的修为至少也得个把月。 吃了早饭又在抱琴的监督下喝完了药,陆青瑶打算去看看落春。 刚要出门,落春就朝陆青瑶走了过来。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陆青瑶问落春。 落春见抱琴出去手一伸,小五从她袖中钻了出来,见到陆青瑶后委屈地顿了顿才游向了她。 “奴婢没事,奴婢上岸前发现了小五就将它带了回来。不过它受了点伤,昨晚我已经帮它上了药,小姐这人多,我就没过来。” 陆青瑶将小五捧在手心,发现它腹部上了一层薄薄的药粉,擦掉药粉后露出几道浅浅的伤痕。 “刀伤。”陆青瑶冷了脸。 “是的,幸好不深,不然……”落春心有余悸,不敢想象小五被拦腰截断的样子。 陆青瑶拿出昨夜梁绍送给她的药膏涂在小五肚子上,轻轻将小五放入荷包中,语气深沉地问落春,“跟我说说昨天的情况。” 落春轻咳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姐和雪羽小姐落水后,奴婢与司马公子一起跳了下去救你们。结果发现同时跳水的还有好几个人,除了晋王爷和红衣紫衣外有些侍卫随从,一时间水里全是人。奴婢本来是看到你和雪羽小姐的,可是突然水下从四面游来了另外一波人,穿着打扮即不像侍卫又不像各家的随从,而这些人来了后就一直到处乱窜,扑腾得水面一片混乱。” “等奴婢再想去找你们时,就发现你们不见了,司马公子也不知踪影。后来奴婢又在水下找了好久,快要支撑不住时,来了一个男人将我拖上了岸,让我去马车里等你。我注意到他衣服领子上有个印记与梁公子之前穿过的相似,便知道定是梁公子来了。没一会小姐果然被梁公子救了上来,只是奴婢没想到二少爷也会在。” “小姐,奴婢看您昨日伤得极重,您现在如何?可有碍?” 陆青瑶脸上乌云密布,杀气腾腾,落春惊了惊,这是她与宫主重逢后第二次见她不加掩饰地露出这种嗜杀的表情,第一次是在荣王别院听她说起无花宫被毁之事的时候。 “宫主……”落春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低,不敢去看陆青瑶。 直到胸口又有了那种烧灼感,陆青瑶才勉强压下了怒火。伤了她,伤了落春,伤了小五,是她现在太好说话了还是太低调了,牛鬼蛇神全爬到了她头上,甚至还想毁她清白,让整个将军府因她蒙羞。 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落春,我有件事交待你去办。”陆青瑶松开拳头,冷冷的目光中有着气吞山河的决心。 “小姐请说。” “过几日等你身子养好后,你去趟苍穹山,找到绝命,让他来见我。” “小姐。”落春大惊,“小姐是想救司马公子?可是若非他……” “不是他。”陆青瑶语气坚定,“绝命那有各种治疗内伤的奇药,我现在这身体状况要想完全恢复短期内是做不到的,只有绝命那老怪物有办法。况且万一凶手想趁我重伤再来偷袭怎么办?我一定要尽快恢复功力,亲自找出凶手。” “奴婢知道了。但是小姐,当年您气绝身亡后,绝命老怪便离开了无花宫,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小姐怎么知道他在苍穹山?” “司马不是说绝命在西甘吗?只要他在西甘,他就一定会回苍穹山。那里有他无法抛弃的东西,你去他的住处找他便是。若他不在,你就将他门前的那棵老桦树给点燃,不出两日他定会回去。” “老桦树?” “对,绝命在树上养了蛊,你烧了他的蛊,他自然能感受得到。” 落春惊得瞪大了双眼,绝命老怪在苍穹山上与她们为邻了三十多年,她知道他古怪,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变态到在树上养蛊。 “小……姐……,他养蛊……干什么?” “保护他心中的珍宝。” “心中的珍宝?” “嗯,此事你不便多问,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那……他若不肯来怎么办?” “他不敢不来。” “要告知他实情么?” 陆青瑶沉默,手拂过另一只手臂上的伤口,幽幽地说道,“告诉他吧。” 梁绍进来时,陆青瑶正坐在窗前看书。雨后的春光格外明媚,照在陆青瑶身上便有了岁月静好的韵味。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我来了都没发觉。” 梁绍走到陆青瑶身边,一低头才发现陆青瑶手中是本介绍西甘各个地方特色美食书。 陆青瑶合上书,这本书还是从梁绍的清风书院中借来的,她一直没看,今日心情不佳才拿出来翻了翻。 “以我现在的功力,要想早早地发现你,恐怕有点困难。” 不知道是出于失落还是发泄,陆青瑶堵了梁绍一句。 梁绍内疚又心疼,拿走陆青瑶手中的书放在桌上,逼陆青瑶看着他,“青瑶,都是我的错。我若早一点去找你,你也不至于会受这么重的伤。以后我每天来为你疗伤,你很快便会好的。我已将阎影派给你做了隐卫,你放心,她虽是女子但武功却不低,有她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点。” 陆青瑶抽回了自己的手,心中倒是对自己这种小女儿的无理取闹产生了几分鄙视,梁绍并没有做错,也没有对不起她,她不该将心中的郁气发泄在他身上。 “对不起,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你不用日日来为我疗伤,你已经为了我消耗了不少内力,又将那么珍贵的混元丹给我吃了,我自己慢慢调养即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梁绍怕扯痛陆青瑶的伤口,只能将身子前倾离她近了些,越过桌子再次握住了陆青瑶的双手,稍稍用力包在掌中,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总是要与我这么生分吗?你愿意为别人付出,我也愿意为你付出。再者你这伤的确是要慢慢调养,每日我为你运功疗伤也是得循序渐进,这耗不了多少功力的。” 陆青瑶自和梁绍认识后,便见识到了他的固执,遂也懒得再与他争辩。梁绍说的都是事实,以他的武功修为倒的确是不用担心会损耗他的内力,只是她一来不习惯总是这样无偿地接受别人的帮助,二来对梁绍,她还未能理清自己心中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她怕欠得越多,将来越说不清楚。 梁绍凤目微合,将陆青瑶脸上的表情一滴不漏地看在眼中,温柔地说道,“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若真觉得有负担,那就快点好起来,毕竟我答应过你带你去找轩辕止的。” 陆青瑶一怔,急急问道,“你找到他了?他在哪?” 梁绍悄悄松了口气,说道,“还不知道他藏在哪,但我怀疑他就在琉璃城内。我已派了人去查,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得先养好身子,这样才不至于在杀他时,拖我后腿是不是?你知道的,他可不是只有他一人,他背后那人只怕武功要比他高很多。青瑶,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想到轩辕止有可能出现在了城内,陆青瑶有几分迫切地点头道,“好,我会好好养伤,你有了他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好。”梁绍笑得如冬日里的暖阳,带着纵容和宠溺。 陆青瑶看着梁绍的笑脸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试探性的问他,“梁绍,你明日,能否陪我去趟碧玉轩?”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探病 全程黑着脸的梁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马车里陪陆青瑶往碧玉轩去,心中很是不爽。 “青瑶,你娘不是说会派人来探望嘛,你干嘛非得亲自来?你自己现在都还是个病人。” 陆青瑶看看梁绍,又看看窗外,小意陪着笑,“我没事了,他这次出事也是因为我,不来看看我不放心。” “你这样,我也不放心。”梁绍一语双关,瞟了陆青瑶一眼。 陆青瑶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有你啊。” 陆青瑶说完就发现车内一阵寂静,一抬眼,梁绍双眼亮得惊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笑。陆青瑶脸一红,将头偏向了窗外。 梁绍至此心情大好,觉得今日当真是春色无边,令人心旷神怡,出游探病什么的,再合适不过了。 到了碧玉轩门口,他们赫然发现大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不时有人徘徊于门口驻足探望,打听着什么时候碧玉轩重新开张。 梁绍暗喜,双手置于脑后,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青瑶,话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愉悦,“没挂白灯笼,看来没死。” 陆青瑶谴责地瞪了梁绍一眼,翻身下车。 “喂,都关门大吉了,去干嘛?” 嘴里这么说着,人却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 陆青瑶不理梁绍,直接上前敲门。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小丫头奇怪地看了陆青瑶一眼,好心提醒她,“店家今日歇业。” 陆青瑶朝她笑笑,继续敲门。 小丫鬟摇了摇了,不理解地离开了。 梁绍双手插腰,跎到陆青瑶身后戏谑的说道,“要不要我帮你砸门?” 陆青瑶猛地扭头,突然冲到梁绍面前毫无地的踢了他一脚,怒道,“闭嘴。” 梁绍失笑,又踢他? 这次梁绍没有装痛,陆青瑶这猫一样的力量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在挠痒。梁绍一把拉住气得想走的陆青瑶,笑得春风得意,哄道,“好啦好啦,我不说还不行嘛,可你这样把门敲烂,还不如直接砸门来得利索。” 梁绍本就生得面如冠玉,一路走来早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此刻又这样低眉顺眼、和风细雨地哄着一个面色不善的女子,那温柔耐心的样子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面前的人,周围一切皆不在他眼中。 有那路过的未嫁女看着心热,绕到男子背后想一睹他怀中的女子到底是何天姿国色,能得到此等谦谦君子的青睐,当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呀。 待看清女子的脸,路过的未嫁女们皆心中一叹,泄下气来。 所以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总是有道理的,那样一个空灵俊秀的小姐,只单单让人看一眼,便觉得仿若如有温泉自心间潺潺流过,泌人心脾,又似冰川雪山之颠,清冷纯净,让人不敢亵渎。 哎,果然俊男美女都是别人家的,反观自己,自惭形秽,自惭形秽啊,还是自觉得远离这对金童玉女,免得成了人家的陪衬。 陆青瑶十分不习惯这种当众被人围观的感觉,眼见那扇门没有任何动静,她推开梁绍往马车上走,心里有些担忧司马祁佑。 “陆小姐请留步,我们公子有请。” 就在他们要上车的时候,碧玉轩的门突然开了,孟掌柜出现在门口,叫住了陆青瑶。 陆青瑶一喜,忙上前问道,“孟掌柜,你们公子在吗?” 孟掌柜神情凝重地看了眼陆青瑶身后一脸不在意的梁绍,陆青瑶连忙道,“这是将军府的府医,略懂些医术,不知可否让他为司马公子诊诊脉。” 梁绍闻言挑眉看了眼陆青瑶,陆青瑶眼神中含着恳求之意,梁绍一时顿住,竟无法拒绝她。 孟掌柜颇为客气地将他俩引了进来,说道,“既是将军府上的府医,想来必是医术精湛。老夫听紫衣说了,之前我家公子在船上发病多亏了陆小姐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陆小姐但凡有用得着我孟一的地方尽管开口,孟一定当全力以赴。” “孟掌柜言重了,我与司马公子一见如故,岂有不救之理,不知他现在如何?” “唉,幸而之前的保命药还有剩余,加上我们几人轮番为他运功疗伤,公子的命是暂时保住了。只是人始终未醒,若一直这么拖下去,怕凶多吉少。” 孟一将他们带入房内,陆青瑶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司马祁佑,单薄得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店里的那个妇人守在他床头,时不时地为他擦去头上的虚汗。 金兰见到陆青瑶,起身福了福,和孟掌柜一样,脸上皆是担忧和悲伤,“金氏见过陆小姐。” 陆青瑶示意金兰起身,拉着梁绍给司马祁佑诊脉,“你帮他看看,要不要紧。” 梁绍拍了拍陆青瑶的手,安抚她道,“别担心。” 众人见梁绍探了司马祁佑的脉后脸色凝重了起来,皆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梁绍,司马他怎么样?”陆青瑶焦急地问梁绍。 梁绍收了手,环视众人,对陆青瑶说道,“陈年旧疾未除,新伤来势凶猛,加上溺水时间太久,虽得数道内力护心,但怕已是回天乏术了。” 梁绍一说完,陆青瑶腿一软,心中生出浓浓的内疚和伤痛。 金兰跌坐在凳子上,悲痛欲绝地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孟一扶着金兰,眼中闪过狠厉,“到底是谁要害公子?我孟一与他势不两立,不杀了此人,我誓不为人。” 陆青瑶想到那个为她涂脂抹粉,一身戏装逗她开心,总是“美人、美人”地喊她的鲜活生命,哪怕仅仅只认识了一天,却让她感到那么真实和亲切。 陆青瑶悲从中来,看着司马祁佑那毫无血色的脸,轻轻说道,“对不起司马,是我连累了你,你再坚持几天,绝命就要来了,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空气突然静止,孟一和金兰震惊万分地看陆青瑶,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惊喜。 梁绍也惊了惊,十分意外从陆青瑶嘴里说出绝命这个名字。 圣医绝名这个人他也只是有所耳闻,听说其形踪飘忽不定,脾气怪异,很少出手救人,杀的人倒是不少,一手炼毒术无人能及,青瑶怎会认识他的? 金兰微微颤颤地走到陆青瑶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喜极而泣,“陆……小姐……是说……圣医绝命……绝命……会来?” 陆青瑶双手扶起金兰,肯定道,“是的,你们放心,绝命一定会来。在他来之前,我们先要保证司马平安。” 孟一也激动地走上前说道,“只要圣医能来,就算倾尽碧玉轩所有,我们也会保公子一口气,等着圣医。” 陆青瑶又看了眼床上的司马祁佑,对他二人保证,“此事因我而起,我不会让司马有事的。” 梁绍深深地看了眼陆青瑶,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对孟金二人说道,“这几日,你们需不断有人给司马公子度真气护心脉,如此多撑个五六天是没有问题的。” 孟一的目光在梁绍和陆青瑶交握的手上一转,说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在圣医来到前保公子一命的,孟一在此叩谢小姐。” 孟一撩衣下跪,郑重地叩了三个头才站起来,陆青瑶还想说什么,梁绍牵起她说了句,“走吧”,将她带出了碧玉轩。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送你一世星辰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一时无语,各自思绪万千,静坐在车厢两侧。 快到将军府时,梁绍看着两眼放空的陆青瑶,就坐到了她的身边,叹了口气搂过她,说道,“就这么为司马祁佑担心?你不是已经为他找来绝命了吗?” 陆青瑶抬头看梁绍,只见他眸中除了沉寂,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落到她心里让她莫名心刺痛了下。 “梁绍,我……我……我与司马只是朋友。” 梁绍轻笑,“我知道。” 梁绍将陆青瑶的手包在胸口,“青瑶,你相信你,你不用对我做任何解释。但你现在能这样跟我说,我很高兴,证明你心中有我,你在意我。” 陆青瑶脑子有点乱,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自己对梁绍究竟是什么感觉。陆青瑶坦诚地说道,“梁绍,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知道对你是不是喜欢,但我知道我不讨厌你,不排斥你的靠近,我也会想你。那天在湖底,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我娘说爱是心痛和欢喜,是嫉妒和信任,是想和另一个人生死相依。我,我现在还没有这种感觉。” 梁绍心疼地抱住陆青瑶,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傻丫头,你还小,我不逼你。只要你不讨厌我,会想我,愿意让我走近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未来还很长,我们一起努力去验证到底什么才是爱,好不好?或许你娘说的是对的,亦或许爱还有很多种方式,在感情面前我们都是普通人,就让我牵着你的手,一步步去探索爱的奥秘。” 陆青瑶伸手环住了梁绍,心中有感动,也有内疚,她突然很想告诉梁绍所有的事情,“梁绍,其实我……” “嘘。”梁绍食指压住了陆青瑶的朱唇,“不要说,至少现在不要说,我不想你在最脆弱的时候,轻易做出任何有可能会让你以后后悔的决定。等到那个自信坚强的陆青瑶重新站起来,站到我自边,到那时你要是还愿意告诉我,我定会做个最好的倾听者。” “梁绍,你不怕等我好了,清醒了,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吗?” “没关系,哪怕这辈子你都不说,我也不在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委屈你自己?” “因为我害怕。” “害怕?你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怕有一天你会放弃我,怕我会弄丢你。” 最怕有一天,你会恨我…… 陆青瑶诧异地看着梁绍,“为什么这么说?” 梁绍又将陆青瑶搂进了怀里,陡然笑了出来,“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梁绍的声音含着笑,但陆青瑶却听出了心酸和恐惧,就像来自他灵魂深处的呐喊,看似遥远,听着又近在咫尺,让她也无端产生了种悲哀的感觉。 这种令人有些窒闷的情绪让陆青瑶很不舒服,她怪自己太敏感了,她总是对所有人都抱有一种天生的防备之心,梁绍对她那么好,好到让她想和盘托出所有的秘密,她不该对梁绍有任何怀疑,不该这样自私自利。 梁绍心中比一望无际的沙漠还要荒凉,那种寸草不生,死气沉沉的恐惧感差点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很无耻,很卑鄙,这一刻羞愧和自责战胜了责任和道义。他突然很想就这样带着陆青瑶,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去想,一直往前走,走到只有他和她的地方,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他们俩人,只有天荒地老。 马车停了下来,原来已到了家门口,陆青瑶正想下车,梁绍突然拉住了她,赶下车夫后挥动马鞭“驾”的一声又驱马而行。 陆青瑶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了一下,抓住门框就问,“梁绍,你要带我去哪?” 梁绍的话迎风飘落,“去兑现你答应过我的事。” 陆青瑶秀眉微蹙,答应过他的事?什么事? 梁绍架着马车一路奔驰,等停下来时已到了城门口,梁绍要带陆青瑶出城。 出了城,梁绍改带陆青瑶骑马而行,陆青瑶也不问,任他带着离城区越来越远,看着天越来越黑。 渐渐的,陆青瑶发现这段路她越走越熟悉,“我们要去大佛寺?” “不是”,梁绍紧抱陆青瑶,策马奔腾,“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喝酒吗?” 陆青瑶想了想,记起梁绍那次说要离开几日,讨了她一顿酒的事。 “你还说要教我幻术呢。” 梁绍在陆青瑶耳边笑道,“看来记得很清楚啊。” “为何要出城?这不是去大佛寺的路吗?” “到了。” 正说着,梁绍勒住了缰绳,将陆青瑶抱了下来。 “这里是……”暮色降临,周围万木葱茏,陆青瑶辩认了下,意外至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梁绍笑而不答,拉起陆青瑶使轻功飞进了林子里,光怪陆离的茂林在梁绍脚下如履平地,连林中静息的鸟儿都未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就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下消失了。 林子的尽头,梁绍放开了陆青瑶,陆青瑶发现这里竟然是当初她带着娘亲躲雨的小山洞。 “这里有酒?”陆青瑶好奇,十分不解梁绍的用意。 梁绍抿嘴一笑,走到陆青瑶身后俯身圈住她,执起陆青瑶的右手指向了被枝叶遮挡住的弯月,在她耳边轻轻念了一段诀,一道温热的真气随着秘诀缓缓从梁绍掌中涌出,包裹住陆青瑶的手,悠悠腾空而起。 真气如烟如雾,带着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在陆青瑶眼前慢慢散开,慢慢远去,慢慢蒙住了她的眼。 耳边声响静止,梁绍圈着陆青瑶未放,陆青瑶缓缓睁开眼睛。 刚刚还是幽深墨浓的天空刹时群星璀璨,光芒万丈,星月交辉间广阔无垠,浩瀚星辰烟波渺渺,像数不尽的宝石镶嵌在巨大的蓝色丝绸上,解人心弦,扣出一世红尘。 陆青瑶仰头凝望苍穹,苍穹如旧,她眼中海棠点点,凤吟唱绝。 天幕下所有前世今生皆化为云雾尘埃,此时只剩下十方柔情,三千缱绻。 “好美。”丹霞娇唇玉珠入盘,陆青瑶忘了身在何处,忘了今昔何年。 “不及你万一。”水剪双眸雾剪衣,从此相思深入骨,梁绍眼中再无他人。 一颗星星带着长长的尾巴从万丈高空坠落,“啾”地落在陆青瑶手掌上。 陆青瑶吓了一跳,连忙缩收,却发现原来只是一道光芒穿指而过,化为幻影,落地开花。 “梁绍,谢谢你,太漂亮了。”陆青瑶惊艳于幻境的美丽。 “我送你的这一方星辰,你喜欢吗?”自始至终,梁绍的目光里只有陆青瑶。 “喜欢,非常喜欢。” “口诀记好,用纯阴内力催动,以后你心中所想便能展现眼前。” “谢谢你,回去我请你喝酒吧。” “哈哈哈,”梁绍大笑,“傻丫头,还是我请你喝吧,走。” 他们身后那洞中的巨石随着梁绍的一声轻呵滚到了一边,有光亮透露出来,陆青瑶上前一看,居然是往生谷的入口。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绝命(一) “这是……”陆青瑶往里穿过山洞,看到洞口是一帘瀑布。 梁绍含笑抱住陆青瑶,轻轻一跃带她穿过水帘,落在一个熟悉的花园中。 “往生谷?”陆青瑶惊喜。 “上次是用幻术带你来的,这个洞口才是往生谷的入口。” “怪不得那晚我会在林子里遇到你呢。” “走,进屋。” 梁绍带陆青瑶进了竹舍,刚坐下,一个欢快的身影从外面奔了进来,一路咋乎,“青瑶姐姐,青瑶姐姐,我好想你。” 陆青瑶起身去迎她,却被她撞了个满怀。 “莽莽撞撞。”梁绍将陆青瑶拉到自己身边,斥了雪羽一句。 雪羽朝梁绍吐了吐舌,一步一挪地又粘到陆青瑶旁边。 陆青瑶摸着雪羽的手,温柔地问雪羽,“谁带你回来的?可有受伤?” 雪羽满不在乎地说道,“阎狐哥哥带我回来的呀,我没什么事,青瑶姐姐你怎么样?找到要杀你的人没有?” 陆青瑶笑着摇摇头,不想跟雪羽说这些阴暗的事,“没事就好,等你好了再去将军府找我玩,姐姐还带你去逛街。” 雪羽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吗?我真的还可以再出谷玩吗?” 雪羽和陆青瑶一起看向梁绍,梁绍安之若素地给陆青瑶倒茶,权当没听见。 “我这屋后埋着十年的醉心,本是打算有机会与你一起畅饮的,不过你如今身子不好,这顿酒就先留着,下回我再来喝。” 陆青瑶撇了撇嘴,多少年没有痛快地喝过酒了,梁绍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将陆青瑶的酒虫勾了上来。 “今天你教了我幻术,我还没有谢谢你。要不然,我们就小酌几杯,也算应情应景嘛。” 没想到梁绍一口拒绝,“不行,你身子不少不易饮酒。听话,等你好了我一定陪你一醉方休。” 陆青瑶心想,既然如此,你又说带我来喝酒干什么? 看出陆青瑶的不爽,梁绍一笑,将茶杯交到她手上,“来,以茶代酒,怡情养性。” 陆青瑶闻着这茶香气扑鼻,浅尝了一口甘甜清香,便觉得倒也不算亏,心中平衡了点。 雪羽乌黑的大眼睛贼溜溜地在他俩身上一转,对着陆青瑶撒娇,“青瑶姐姐,这茶叫竹叶香,是我泡的,你喜欢喝对不对?你要喜欢我天天给你泡。” 陆青瑶失笑,“好,我娘还等着你去给她捶背捏腿讲笑话呢。” “真的?我也好想陆夫人,陆夫人就像娘亲一样,对我太好了,我喜欢她。” 梁绍在一旁凉凉地说道,“你上次想出谷也说青瑶像亲姐姐一样,你非常喜欢。” “那本来就是嘛,人家是很喜欢青瑶姐姐呀。” “喜欢也不行,你青瑶姐姐最近要静养,不宜操心劳神。” “我会很乖的,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算数。” “绍哥哥,青瑶姐姐,你看他,我真的会乖乖的的,保证不去打扰你。” 陆青瑶看着一脸渴望的雪羽,斟酌着开口对梁绍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再说不日绝命也要来了,要不就让她跟我回去吧。” 梁绍无奈,只得耐心与陆青瑶解释,“这小东西风寒未愈,又不肯吃药,在谷中还有阎狐看着她,等她好了我再让她去找你,好不好?” 原来是这样,陆青瑶嗔了眼雪羽,“又调皮,还说自己没什么事,你就乖乖待在谷里喝药养病,等好了我再来接你。” 雪羽不愿,还试图游说这两人,陆青瑶轻轻打了个呵欠。 梁绍立马打发了雪羽,将陆青瑶抱至躺椅上,为她盖了层薄被,“睡吧,我在这陪你。” “可是……” “不用担心,天亮前我送你回去。” 陆青瑶如今功力浅薄,梁绍这么说,她也只能照办。所幸这谷中空气干净纯粹,到处都芬芳馥郁,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能放松下来。陆青瑶一闭上眼,便速速沉睡了过去。 梁绍搬了张椅子陪在陆青瑶旁边,看着看着,也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五日后,落春回来了。 陆青瑶在院中等落春,“绝命呢?” 落春来不及洗去一路奔波的疲惫便来见了陆青瑶,“回小姐,奴婢去了苍穹山,倒是没有烧树。绝命果真在草屋内,起初他并不肯跟奴婢下山,直到奴婢说了小姐的事,他才半信半疑地答应来看看。” “那他现在人呢?” 落春有些汗颜,“至门口时,绝命看到一个面上长瘤的老翁,死活要去给人家割瘤,被我阻止后就赌气跑了,说是不到天黑不回来。” 陆青瑶并无惊讶,对绝命的出格夸张习以为常,半夜就半夜吧,只要绝命不是躲着她就行。 夜半更深,夜深人静,陆青瑶手执一盏月光,于窗前忆故人,她又何尝不紧张呢。 见一个,忆一回,忆一回,痛一次。 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陆青瑶嘴角勾起,绝命果然是心怀忐忑,居然进屋都先敲门了。 陆青瑶起身开门,门刚开出一条缝,伸出一个酒葫芦来。 陆青瑶去接酒葫芦,不料酒葫芦的盖子突然打开,从里面冒出一股怪味,似香非香,似臭非臭。 陆青瑶连忙头偏向一侧,酒葫芦里的液体却径直向她倒了过来。陆青瑶不敢运功,只能往地上一俯,翻了个滚后避开那液体,一脚踢在门上,放出小五朝门外飞去。 小五落在一双苍劲的大掌中,而后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白发白胡,身形高大,目光深邃的人。 来人一身粗布衣衫却干净整齐,白眉之下眼神精粹,鼻子有些塌,脸上沟壑纵横,尽是岁月痕迹。 “绝命,我若再死一回,这次你是救还是不救?”陆青瑶看着将小五绕在手腕上的绝命,咬牙切齿地问他。鬼知道绝命那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摔得疼死她了。 绝命讶异地看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陆青瑶,眉毛胡子全堆到了一起,眼中带着审视和思索,还有一闪而过的疼惜。 陆青瑶以为绝命不信她是凤朝舞,索性往地上一躺,闲闲地看着自己的十指葱葱,懒懒飘出一句话,“信不信我将你埋在老桦树下的人骨挖出来挫骨扬灰,让你永生悔恨去吧。” 绝命闻言整个人顿住,然后居然湿了眼,缓缓蹲下,向陆青瑶伸出手,似是不信地想去摸她的头。 那傲慢自负,睥睨天下的神情,那庸懒又狠毒的话语,那唯一知道他心中秘密的人,不是凤朝舞又是谁? “你,为何会被伤成这样?”绝命低头改扣住陆青瑶的脉门,掩饰掉目中的水气和心中的激动。 陆青瑶笑了,绝命问了她的伤而非身份,绝命到底还是记挂她的。 “老怪物,还不扶我起来。”陆青瑶将手伸到绝命面前,绝命望着这双细皮嫩肉的手愣了下,一时难以接受凤朝舞现在的这副模样。 看着软软糯糯,与凤朝舞的刚毅坚强完全两样,比凤朝舞漂亮了不少,她倒是没有亏本。 不过能重生再活,本身就是赚了,果然是魔头,连命格都比别人硬。 绝命拉着陆青瑶站了起来,这才仔细地将她好生打量了一番,说道,“皮囊不错,幸好没被我的毒酒毁容。” 陆青瑶不满地问绝命,“你那酒葫芦里又装的什么?一股怪味。” “割下的毒瘤、放出的毒血以及我特制的化腐酒。” 陆青瑶闻言捏着鼻子就与绝命隔开了些,他的变态癖好,有增无减。 “你真去割人家的瘤子了?那人死了没?” 绝命白胡子一吹,找到了当初与凤朝舞相处的感觉,“我要他命做什么。” “哼,那你要了人家什么?”陆青瑶不信。 绝命将葫芦系回腰间,满不在乎地说道,“他孙儿的眼睛。” 陆青瑶跳起,指着绝命就骂,“你……你……你个老不死的,还是这么没有人性,连人家孙子都不放过。” 绝命看着陆青瑶激动不已的样子,凉凉地说道,“双眼都是毒素,现在不挖,等着结葡萄啊?” 陆青瑶被绝命呛了一顿,白晌喃喃自语道,“当初,你有没有想过要救我?”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绝命(二) 其实关于绝命救不救她这件事,陆青瑶最开始多少是有点介怀的,她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陆青瑶想知道真的是她无药可救了,还是绝命放弃了救她,她一直想当面问问绝命这个问题。 后来时间久了,陆青瑶都没想到竟然就释怀了,答案是什么已不重要。前尘往事,物是人非,不管是哪种答案都只会让人伤感,何必要去自寻烦恼,过往一切皆已是尘归尘土归土,包括她的肉体尸身,早已成一堆森森白骨了,此生连再见都是不可能。算计,早已没有任何意思。 陆青瑶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落春,落春告诉她,绝命因她之死悔恨莫及,至此离开苍穹山浪迹天涯,多年杳无音讯。 陆青瑶突然就明白,她与绝命早就算得上是忘念之交,绝命连最爱之人的尸骨都埋在了苍穹山上,那么多年与无花宫毗邻而居,他非但不是见死不救,反而因未能救活她而给自己背上了沉重的枷锁。陆青瑶没想到最后无法释怀的不是她,而是绝命。 所以陆青瑶将这个疑惑当着绝命的面问出了口,不为答案,只为让他放下。 绝命表情复杂地看着陆青瑶,下山前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陆青瑶会一见面就质问他。绝命当时猜测陆青瑶若不是伤得极重,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见他了吧,就像那个人一样。 只是刚才他探陆青瑶气息时,发现陆青瑶虽内伤极重,但并无性命之忧,远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事隔这么多年,陆青瑶突然想到他,又是为何?难道仅仅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凤丫头。”绝命叹气,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当年,老夫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这一辈子自命清高,孤傲自负,自诩医术天下无双,从不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救人与杀人全凭我一念之间,然而我的狂妄自大不仅害死了她,连你我都救不了。” 绝命脸上带着死灰和失魂落魄,忆及过往,痛苦难堪,“她死时我自欺欺人,等想挽回已是追悔莫及,然我却依然盲目而不自知,直到你死。” “凤丫头,当年老夫与你也算是有八拜之交的情谊。然你遭人围攻,被人迫害,我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老夫一辈子痴迷于岐黄之术,研毒制毒,最终心爱之人含恨而终,多年小友惨死眼前,我这一生的追求意义何在?圣医?哈哈哈,多么讽刺,极尽悲哀,可笑我如今居然还苟活于世,白白享世人推崇,我又有何颜面再去见她?再来见你?” 陆青瑶作为凤朝舞,与绝命相识十余年,除了每年那女子的忌日前后,绝命会露出这种颓废的样子。那么多年,陆青瑶从未见过绝命自暴自弃的模样,绝命的绝情狠毒并非谣传。陆青瑶一直以为除了那位女子,绝命几乎是没有在意的人的,即使是凤朝舞与他,也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而已。 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绝命老了,心性亦软了。这要是放在以前,烧光他的药炉,他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陆青瑶心中五味杂陈,她敬重绝命,以前她性子冷,他脾气硬,她注定孑然一身,他打算孤独终老,两人针锋相对又惺惺相惜,倒是结下了不浅的情谊,所以她才想将彼此的心结和误会打开。 现在陆青瑶性子依然冷,绝命脾气依然硬,但陆青瑶多了些豁达和宽容,绝命却多了些沧桑和悲观。 说不上是好是坏,陆青瑶觉得如果一定要区别,她反倒更喜欢现在这个有血有肉的绝命老怪,至少让她感觉到真实。 如今她正豆蔻年华,绝命已白发苍苍,再见面,两人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青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绝命,我这么问并非是指责你,上辈子我活了三十几年却没活出自己,我很感激老天让我死了一回,若没死,何来重生?多活一世,我才明白很多道理,人是抗不过命的,你也一样,你是人不是神,人就会有很多无可奈何的时候,不管谁对谁错,缘起缘灭,不过都是一场春秋一场梦罢了。往事不可追,今昔犹可待,绝命,人生苦断,活在当下,你我谁都不会想到还有今日这机缘。我已非我,你亦非你,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珍惜眼前,不负岁月,我还等着你替我疗伤呢。” 陆青瑶静静地看着绝命,眼中是大风大浪后的沉淀与平静,与她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十分不搭。 绝命脑中凤朝舞和陆青瑶两张脸不断在重叠交替,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凤丫头,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临了居然还要你来开解,当真是滑稽,滑稽啊。” 陆青瑶笑了,松了口气,“好歹我也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自然要比你看得开。再说,老头,你就对我的事不感兴趣?” 绝命终于露出了笑容,抚平了脸上不少的褶子,“民间鬼神之说从来不少,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倒是对你打算怎么替无花宫和自己报仇很感兴趣,跟老头子说说,这次叫我下山真的只是为你看病?我看你好得很,活个万把千年没问题。” 陆青瑶给了绝命一计白眼,当她是王八么? “这其中的事,我找机会慢慢告诉你,不过我请你下山倒真的是有要紧事相求。” 绝命拈着胡子睨陆青瑶,最终还是问道,“何事?” 陆青瑶凑近绝命,绝命本能地往后一退,将小五甩给了陆青瑶,“有话直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已发誓不再救人性命了。” 陆青瑶瞪绝命,突然出手拽住了他的胡子,绝命疼得哇哇叫,“放手放手,你这丫头,疼疼疼。” “不放,你才帮人家割了瘤子,现在来跟我说不再救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拔光你的老胡子?” “我的小姑奶奶,你先放手,疼死老夫了。” 陆青瑶看绝命疼得涨红了脸,才勉强松开了手,撅着嘴不满地斜他。那样子倒是十足的小女儿状,看得绝命心中一热,生出几分欢喜来。 “我只是看那瘤子长的特别想研究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制成毒药,那种能让人变丑陋的药。” 陆青瑶脑补了下那颗瘤子被制成了药的场景,觉得胃里阵阵恶心。 “你发誓是以为我死了,现在我没死,你的誓言便不做数。这个人你一定要救,只有你能救他。” 绝命看陆青瑶说得十分严肃,突然目光热切地锁住了她,满脸的八卦,“什么人能让你这么紧张?难道是心上人?小情郎?” 陆青瑶汗颜,刚说绝命现在悲观厌世,转眼就变的这么八卦,他这是精神错乱了吧。 “不是。”陆青瑶打破了绝命的臆想,“一个被我连累的朋友而已。” 绝命失望地说道,“哦,那我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他身中一种世上罕见的寒毒,无人能解。当然,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多年未出山,水平有所下降也正常。唉,我怎么忘了这件事,还一心以为你会感兴趣,算了算了,我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什么毒?这世上还有老夫解不了的毒?我不信,凤丫头,你明天就带我去。” 绝命跳了起来,陆青瑶怀疑地看着绝命,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后才问道,“真的?不勉强?” 绝命吹胡子瞪眼,“老夫一言九鼎。” “好,老头子就是爽快,我让落春去给你安排住处,以后你这住这里吧。” 陆春瑶去叫落春,绝命和谐的神色渐渐变冷,眸光几度变幻,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凤丫头,我已是知天命之年,你如今这样生机勃勃,我便再护你几年吧,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鸡腿与宝藏 对于府中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笑容可掬的老头,陆青瑶给出的官方解释是,“一时心善,路边捡来的。” 众人对陆青瑶给的这个理由将信将疑,因为这个自称姓李的老大爷怎么看都不像差点要被饿死在路边的样子,而且大小姐把人带回来还给他单独搞了个院子。不过夫人没意见,他们这些下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嚼舌头根的。反正大小姐最近带回来的人都是奇奇怪怪的,梁公子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雪羽小姐都突然回去了。 在去碧玉轩的路上,陆青瑶看着在啃鸡爪子的绝命问道,“老怪物,你姓李?我怎么不知道?” 绝命正啃得不亦乐乎,头都没抬回道,“早告诉过你了,你肯定忘了。” 陆青瑶愕然,是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了,你知道暗夜门么?”陆青瑶心想,梁绍既已知道绝命要来,两人迟早会见面,先跟绝命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这老怪物问东问西。 “听说过,江湖中很神秘的一个暗杀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门派在哪里。听说开价很高,百年来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你问这干嘛?要找他们杀轩辕什么?哦,轩辕止。” 绝命拿眼觑了陆青瑶一下。 陆青瑶看着绝命面前的一堆鸡骨头,咂了咂嘴,“没什么,我正好认识他们的门主。” “咳咳咳……”绝命被陆青瑶的突如其来的话震了下,呛得猛的咳了起来,“你……你……你认识暗夜门门主?” “嗯,应该说比较熟。” 绝命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青瑶,“你你你……你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交过手,现在是合作关系。” 绝命手中提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爪子,半天才问道,“传闻见到暗夜门门主的人都没机会活命,这届暗夜门门主是菜鸟?连你一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陆青瑶不满,“我现在是受了伤,才会武功减退。这十几年我一直未曾停止过修炼,虽然第七层净魄神功一直未能突破,但五六层的功力我还是有的。” “你习到五六层了,还能被人重伤至此?老夫避世太久了么?竟不知当今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号一物?” 陆青瑶面色一晒,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大意了,未曾想会遭人暗算。” 绝命重新啃起了爪子,胡子一上一下,“心有牵挂必被牵绊,你恐怕不仅仅是大意吧,若放在以前……唉,算了算了,以前的事咱不谈,不谈。说说暗夜门门主吧,你跟他合作了什么?” 陆青瑶被绝命说得一时心有唏嘘,淡淡地说道,“合作杀轩辕止,轩辕止是他的仇人。” 绝命面露奇色,“老夫倒是从未听过轩辕止这个人,能三番四次地躲过你和暗夜门的追杀,老夫现在对此人倒是产生了点兴趣。抓到他,一定要让我瞧瞧是何方神圣。胆子不小,趁火打劫,竟敢觊觎无花宫神功,还在那暗插了落冬这个眼线,高明,高人呐。” 陆青瑶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杀意,“这么大一个局,显然不是他一人能做得到的。落冬在我身边蛰伏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动手,我一死他们就杀上了山,我怀疑他们的目的未必是净魄神功。” 绝命一愣,也不再啃爪子了,凝重地说道,“凤丫头,你是说有人知道宝藏的事?” 陆青瑶望着绝命说,“我不确定,但不能保证没有人知道。” “可有关宝藏一说在江湖中流传了几百年了,谁也没真正找到过,连你不是都不知道嘛。” “嗯,无花宫秘道中相关记载残缺不全,这事早已无从考证。但从我得到流沙时,就怀疑又有人重新打上了宝藏了主意,而且对宝藏之事也很了解。当然到底是我娘不小心遗落了流沙,还是被人偷了现在也说不清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迷团重重,就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无花宫似的。” “你是想说当年五大门派群攻无花宫是被人挑唆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你想怎么办?” “找到轩辕止,逼出他背后的人。”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人呐。” “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从早上收到陆青瑶的传信后,孟一就和金兰一直在等,望眼欲穿时终于看到了陆家的马车。 马车停在了碧玉轩的后门,绝命一下车就对陆青瑶说道,“到处都是暗卫,来头不小。” 陆青瑶“嗯”了声,拽着绝命快步进了门。 孟一连忙迎了上去,就见陆青瑶连拉带拽的揪着一个白发白眉白胡子的花甲老头朝他走来,老头被陆青瑶拉得跌跌撞撞,口中不停的“唉唉”叫唤,但脸上却不见有任何不快。 反倒是一脸的慈眉善目,和传闻中古怪冷血的神医绝命大相径庭。 “陆小姐好,这位想必就是神医绝命了吧?孟一见过神医。”孟一作了个揖,对绝命的出场方式有些意外,神医的胡子上怎么看着看是粘了些骨头渣子么? 陆青瑶松开绝命,绝命立刻如兔子般跳开了,一抬头看到目瞪口呆杵在那的孟一,越过他就往屋里走,“狗屁,什么神医不神医的,老夫从来不喜这些虚名。” 瞬间的变脸让还没从震惊走中出来孟一又重新呆在原地。 陆青瑶同情地看了孟一一眼,提醒道,“孟掌柜,司马公子可还好?” 孟一猛地回过神,愣了下,结巴道,“哦……是……公子……一如往常。” 两人对话间,绝命已走到了大堂中间,正对着满室的豪华咂舌,“啧啧啧,有钱,闪瞎眼。” 孟一小心上前讨好,“只要神……前辈能救我家公子的命,黄金万两都不是问题。” 绝命沉着脸看孟一,冷哼道,“你家公子的命在你看来值黄金万两,在老夫眼里一文不值。” 说完竟然扭头就往外走,吓得孟一不知所措,急急忙忙想去拦又不敢拦,只能将救助的目光看向陆青瑶。 陆青瑶叹息,这老头的清高病又猛了。 “绝命绝命。”陆青瑶拉住绝命往楼上拖,“寒毒,寒毒呐。” 绝命拂开陆青瑶的手,“哼,先去看看死没死再说。” 金兰和孟一忍了忍,敢怒未敢言。 进入房内,气氛安静下来,空气中淡淡的凝神香盖住了不少中药味,陆青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坐到司马祁佑床边。 短短几日,司马祁佑又瘦了不少,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的寝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按小姐吩咐,我们每日都按排人轮流为公子输注内力,只是这么多天,公子滴水未进,奴婢瞧着他……他……”金兰在一旁忍不住地落泪,若再找不到绝命,公子怕是要撑不下去了。 陆青瑶吸了吸鼻子,看着绝命,“老头。” 绝命惊悚地看着陆青瑶面色戚戚的样子,嚷嚷着,“哎呀呀,死爹还是死娘了?都出去都出去。” 孟一和金兰对视了一眼,还是将门带了上去。 绝命晃悠悠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上,抖了抖袖子,手指扣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九玲珑 陆青瑶有些紧张,她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找了张凳子坐下,渐渐平复心情,把心定下来。 有绝命在,司马祁佑肯定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中悄无声息,守在门外的孟一和金兰目光空洞地靠在墙上,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门内的那个老者身上。 哪怕他是个假冒的,也算一次机会。 大约有一柱香过去,绝命豁然睁开了眼,陆青瑶没有动,定定看着他。 “果然是少见的奇毒,胎中带入,入心已久,能活这么多年怕是耗费了不少高手的功力。凤丫头,你是因他折损的内力吧。” 陆青瑶心中一热,再开口已是心静如水,“算不上全是,要怎么救?” 绝命洗了手,对着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门一下被打开,孟一和金兰手都在抖,“前辈,我家公子……可有救?” 绝命接过陆青瑶递过来的杯子,大刀阔斧地往陆青瑶身边一坐,“死不了。” 孟一瞬间就激动地落下了泪,金兰一下跪坐在地上,“公子有救了,公子有救了。” “不过……”绝命吊长了尾音。 孟一立刻了然,要绝命出手,代价绝不寻常,“前辈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绝命不屑地嗤笑,“黄金万两么?” 孟一这次没有任何不悦,抱拳就跪了下来,“刚才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前辈见谅。只要前辈肯救我家公子,任何条件我们都会答应。” “哦,是么?”绝命面色波澜不惊,杯盖轻轻地刮着茶沫,“我若想要你东魏皇族至宝九玲珑,你能做得了主?” 陆青瑶一愣,九玲珑是什么? 只见孟一和金兰在听到九玲珑三个字时脸色大变,又惊又惧,怔在当场。 陆青瑶愈发奇怪,绝命看了陆青瑶一眼,“啪”地盖上了杯盖,起身对着她说道,“凤丫头,老夫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给不起老夫要的东西,有何资格要求老夫救他?” 绝命掸了掸衣袖,打断陆青瑶的开口,“走吧,早些回去还能赶上买黄记的狗肉包子。” 陆青瑶皱眉狐疑地看着绝命,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关子。绝命既然答应过她会救司马祁佑,那肯定是不会食言。九玲珑到底是什么?跟东魏皇族有什么关系? 自陆青瑶发现碧玉轩四周高手密布后,她就一直怀疑司马祁佑的真实身份。隐隐约约也猜到他有可能会是东魏皇族中人,只是他未明说,她也没有兴趣知道。司马祁佑干净的眼神和纯粹的气质让陆青瑶愿意去相信他,再者她对司马祁佑又没有什么企图,朋友不论贵贱,她选择一切随缘。 孟一见绝命要走,一咬牙拦住了他们,“前辈请留步,前辈既已知我们来自东魏,那当知九玲珑乃东魏圣物。前辈这要求,孟一没有资格做主,但孟一会立刻飞鸽传书于我家大公子,还请前辈在大公子回复前先保我家二公子一命。” 绝命捋着胡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啊,那你就赶紧去找能做主的人吧。不过老夫等得起,怕你家二公子等不起,再耽搁几日就算是神仙来也救不了他了。反正他这条命也是逆天而来的,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能在人间走一遭已是他的福气了,不如早早解脱了,也省得吃这番苦头。” 陆青瑶震惊得无法言语,逆天行命? 陆青瑶问道,“九玲珑是什么?” 绝命突然兴致勃勃地对陆青瑶说道,“一头麋鹿,养在东魏皇宫中,据说颇通人性,能招唤山中猛兽,东魏人奉之为山神。” “那你要它干嘛?” 绝命突然靠近陆青瑶,压低了声音,“我的璇玑丹不是还没炼出来嘛,有了这麋鹿的角要炼成璇玑丹就指日可待啊。” 璇玑丹是绝命半生都在研制的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丹药,到凤朝舞死时,绝命都未能炼制成功。陆青瑶一度怀疑绝命是魔怔了才会执着于炼璇玑丹,人死了怎么可能再复生呢? 陆青瑶觉得这老头真的是疯了,这么多年还没放弃心中的执念。 这时一直在哭的金兰突然朝陆青瑶跪了下来,“陆小姐,我家公子自小性情冷僻孤傲,这么多年奴婢还从未见到过他有真正开心的时候。那天陆小姐来碧玉轩,奴婢第一次见到公子愿意主动走出房间,还故意去逗您笑。陆小姐,您之前救过公子一命,奴婢没有理由让您再救他一命,只求您看在公子真心实意将您当朋友的份上,在大公子回信前,让前辈保他活下来即可,奴婢求求您了。” 陆青瑶被金兰说得心中自责又难过,但绝命肯答应来为司马祁佑治病已是破例,且他的确从来不空手救人,这是他的规矩,她又如何能让绝命打破? 正僵持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好,九玲珑,换舍弟一命。” 门被推开,进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其中高的那个长的与司马祁佑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司马祁佑的透彻,这个人浑身都流露出一股冷峻的味道,让他看上去阴郁苛酷,不好相处。 同样的桃花眼,同样凉薄的嘴唇,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和霸气,比司马祁佑高出半个头,也比他壮实很多。 矮的那个手持长剑漠然地紧随着他,应该是个护卫。 孟一和金兰一看到来人瞬间都站了起来,带着敬畏和惊喜就想向高个男子拜跪,被来人拉住了。 “属下参见……大公子。” “小佑如何?”来人径直走向床边,直到看到司马祁佑表情才柔和了下来。 孟一上前回话,“二公子,不大好。” 来人摸了摸司马祁佑的头发,叹了口气,转身对上了绝命和陆青瑶。 “在下司马祁元,乃司马祁佑的哥哥,非常感激陆小姐和绝命神医对舍弟的救命之恩。舍弟自出生就命途坎坷,还望神医怜悯,能出手救其一命,在下定亲自奉上九玲珑,做为救命之恩的谢礼。” 陆青瑶觉得司马祁元虽然态度谦和,然举手投足间仍是傲然凌厉,不卑不亢。 绝命眯了眯眼,精光乍现,“这么说你能做主?” 司马祁元颔首一笑,“天地为证,舍弟性命为鉴。” 绝命一抚掌,“好,那老夫便等着。” 司马祁元道,“神医有所不知,东魏群山环抱,那麋鹿早已习惯了山中气息,若是将它带出,恐怕不日便会一命呜呼。” 绝命一掌拍在桌上,“说了半天全是屁话,宵小之辈诓老夫玩么?” 司马祁元笑意不减,“神医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九玲珑是我东魏瑰宝,我既能做主用它来换舍弟性命,就一定能保证将活着的九玲珑交到神医手上。想来神医要它也绝非是想招唤猛兽吧?九玲珑浑身是宝,神医必是看中了它的药用价值,那自然是活的才有用。而且还要活得长久,才能供神医用之不竭,冒然将它带离出生之地实非上策。不如待在下回去慢慢训养它,使它适应了外面的气候,再将它送来给神医岂不是更好?加之舍弟身体虚弱还需静养,在下保证在舍弟全愈后,一定亲自将活奔乱跳的九玲珑送到神医手上,神医觉得如何?” 绝命盯着司马祁元不语,思索了番忽然讥笑道,“你倒是打的一出好主意,东魏现在乱成了一祸粥,你这弟弟是因母体中毒才会这样半死不活的吧。老夫看你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十有八九跟东魏皇权动荡撇不清关系,你怕这时候将司马祁佑带回去会让他再遭迫害,所以才将他留在了西甘。现在又用九玲珑牵制我为其治病,这样一来既能保他平安,又能让你免于后患,一箭双雕,心思缜密啊。” 司马祁元坦荡回道,“神医既已看破,可是答应了在下的恳求?” 绝命重新坐了下来,对着陆青瑶问道,“凤丫头你看呢?这笔买卖咱们划不划算?” 陆青瑶冷眼看着司马祁元,嘴角勾起抹冷笑,“亏,亏大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欠条 绝命笑着问陆青瑶,“哦,哪亏了?” 陆青瑶目光自司马祁元身上飘过,嘲讽地说道,“用九玲珑换司马祁佑的命是你情我愿。然这位大公子,你却趁机将司马祁佑的性命压在了我们身上。我们既要救司马,更要护司马。否则不但司马有什么三长两短,绝命得不到九玲珑不说,还有被人栽赃嫁祸的危险。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肯定已知道我是什么人。之前,我想救司马祁佑纯粹是因为他是我朋友,只是朋友。但如今,你却算计得更多,想利用他给我下套。大公子怕是忘了如今你可是在西甘境内,你有多大的把握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呢?” 面对陆青瑶的咄咄逼人,司马祁元意外地扬了扬眉。司马祁元身后的矮个侍卫刹那间杀意倾泻,站到了他的身前。 “郎佀,你先退下。”司马祁元对着那侍卫说道,然而目光深深地拘住了陆青瑶,像是要将她看透。 陆青瑶不以为然地回给郎佀一个冷眸,在绝命一侧站定。 半晌,司马祁元突然嘴角上扬,朝陆青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果然虎父无犬子,陆小姐好胆识,难怪我那眼高于顶的弟弟会中意于你。” “大公子请慎言,一个连自己亲弟弟都利用的人,没有资格来评论我和司马之间的关系。”陆青瑶沉了脸,毫不留情地讥讽司马祁元。 “放肆。”郎佀朝陆青瑶怒吼。 陆青瑶还未开口,就见绝命突然抬手朝郎佀挥了挥衣袖,郎佀拉着司马祁元往后一退,拔剑支开了绝命的掌风,挥剑朝绝命砍来。 绝命坐那稳丝不动,两指一弹手中的茶杯朝郎佀飞去,郎佀举剑挡了下,连人带剑往后飞出了五步远才站稳。 茶杯落地而碎,茶水溅了司马祁元一身,郎佀怒火中烧,挑起一旁的花盆便要朝这边砸过来,却被司马祁元呵住,“住手。” 郎佀不服,还想动手,司马祁元目光扫向他,郎佀一缩,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剑。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单独与陆小姐和神医说话。” “大公子。” 孟一,金兰,郎佀三人同时出声,司马祁元手一挥,“下去。” 孟一和金兰无可奈何,只能拉着一脸怒气的郎佀走了出去。 绝命不屑地看着司马祁元,“哼,不自量力,不知道大公子还有何话要说,老夫可没这闲工夫与你话家长。” 司马祁元自己搬了张凳子在陆青瑶他俩对面坐下,抖掉衣服上的茶叶后说道,“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见谅。陆小姐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存了私心,不过却不是想利用小佑,而是想保护他。正如神医所说,东魏内忧外患,局势远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复杂,小佑实在不适合现在回去。” “倒不是怕我会被小佑连累,而是当年母亲在中毒后不久便生下了他,他的生辰就是母亲的忌日。这么多年,我一直未能查出小佑中的是什么毒,残害我母亲的凶手早被我千刀万剐了。可怜小佑身上的毒,却一直没能解除。我怕如果神医医好小佑,他回去再遭人下毒怎么办?小人难防,要害我们兄弟的人很多。为了保护好小佑,我一直将他隐藏得很好。然而从三年前开始,小佑的毒却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差,我不得已只能将他送了出来,费尽心思才保他至今。我又怎么去利用他呢?” “事到如今,也只有神医能救小佑一命了,请愿谅之前我对陆小姐和神医的试探。若是神医愿意救小佑,在下一切听从你们的安排。” 绝命又看向陆青瑶,仍然问她,“凤丫头,你说救还是不救?” 陆青瑶呼了口气,瞪了绝命一眼,然后看着司马祁元问他,“一切听从我们安排?” “只要无关乎东魏百姓,无关乎仁义道德,无关乎国之根本,在下说到做到。” 陆青瑶轻笑,“大公子放心,我不过只是想救一个朋友,你不过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与国事无任何关系。我也没那兴趣引起天下战乱,更不想留下骂名,遗臭万年。既然大公子这样说了,那我这有个折中的办法,不知道你俩可有兴趣听一听。” “陆小姐但说无妨。” “凤丫头你快说,说说说。” 陆青瑶起身从书架上拿来笔墨,将笔送到司马祁元面前,“还请大公子写一欠条,就写欠我们九玲珑一只,同时拿出一信物来,他日也好算得清楚些。” 司马祁元有些不相信,“就这样?” “就这样。”陆青瑶给司马祁元肯定。 “为何?”司马祁元不解。 陆青瑶眉眼一弯,“我说了,我只是在救一个朋友,绝命只是在救一个人,你情我愿,童叟无欺。” “你不怕我反悔?” “我有什么好怕,用一只鹿换一条命,这条命还拽在我们手里,该担心的是大公子才是。现在我们知道你大概是个位高权重之人,若哪天这怪老头一不高兴,说不定真会拿你弟弟去喂那只鹿。” “哈哈哈,你们不会。神医虽救人有条件却从不失言,而陆小姐你……我弟弟选择相信你,那我也愿意给你几分信任,说不定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自然是要见面的,等什么时候老头子要去放鹿血了,我们就会去向你讨债了。” “好,一言为定,九玲珑,我就先替神医养着。” 说完,司马祁元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这是我随身携带之物,整个司马家的人都认识,见它等于见我,陆小姐请收好了。” 陆青瑶不想要,将玉佩交给绝命,“呶,你赚来的,收好了。” 绝命嫌弃地接过来看了两眼,随意地往口袋里一塞,到底是她救人还是他救人? 等司马祁元出去,绝命准备为司马祁佑施针,陆青瑶问绝命,“你怎么知道司马祁元身份不简单的?” 绝命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针在司马祁佑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我不知道啊,不过这小子能活这么多年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能招募这么多高手保护他,各种名贵药材如流水般进了他的肚子,这样的人会是普通人家吗?” “那依你看,司马祁元会是什么人?” “不好说,九玲珑乃皇家珍宝,他能一口应承下来,你想会是什么人?怎么说至少也得是个王爷吧。” 陆青瑶不说了,她父兄还领着兵虎视眈眈地盯着人家的城门,她却在这里与敌国王爷谈条件,不知道是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司马祁元胆子大,他倒是真放心将司马祁佑留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从艳阳高照到红霞满天,火红的云彩透过窗棱挤进几缕柔和的光线,照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像度上了一层生命之光。 陆青瑶看到绝命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深呼了一口气后终于站了起来。 “怎么样?”陆青瑶扶着绝命在桌边坐下,殷勤地给绝命倒了杯热茶。 绝命敲了敲肩膀,陆青瑶立刻会意,体贴地帮他捶背,“到底如何?” 绝命瞪了陆青瑶一眼,才没好气地说道,“没良心的丫头,放心吧,老夫不让他死,阎王也收不走他。” “毒都除了?” “你开玩笑吧?”绝命叫道,“这可是陈年旧疾,哪那么容易就拔掉?今天只是暂时封住了他的七筋八脉不让毒素继续深入下去,之后还得数个疗程施针,慢慢将他体内的毒引出才行。老夫还得回去研究下祛毒的药,施针加服药方能事半功倍。不过要想完全除尽是不可能的了,毒已入心,再怎么救也无法根除了。” “那不还是有性命之忧?” “那倒未必,虽无法根除,但与性命无碍,活个七八十年总没问题。” 陆青瑶闻言大喜,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老怪物,谢谢你。” 绝命一顿,吹胡子瞪眼地撇开头,故做凶悍地说道,“哼,你就是嫌我这把老骨头太硬了,想累死我吧。他这开始了,你那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呀?”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这个不一样 陆青瑶和绝命离开时,司马祁佑还未醒,不过绝命说他今天一定能醒。 司马祁元眼见司马祁佑气息平稳,手心也温热起来,对绝命千恩万谢后随即就启程返回东魏。 陆青瑶带着绝命在琉璃城中瞎晃,绝命好奇地问陆青瑶,“老夫不记得近期有何节日呀,怎么这城里到处都喜气洋洋的样子?” 陆青瑶和绝命一人抱着一包山瓜子,边走边嗑,闻言眼皮垂了垂,说道,“七日后晋王大婚。” “真的?有热闹看么?”绝命一扫疲倦,兴冲冲地凑到陆青瑶跟前。 陆青瑶无语,“人家结婚你想看什么热闹?” “凤丫头你去么?你要去老头子我也要去。” 陆青瑶顿了顿,平静地说道,“我近来身体不好,我娘让我在家静养。” 绝命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要不是你非要我去救那小子,老夫七天内保证能还你个活奔乱跳的凤丫头。现在好了,老夫这也不是三头六臂,你呀,慢慢排队吧。” 陆青瑶无所谓,“不急,大不了闭关修炼就是了,群英会前定能恢复如初。” “那你真不打算去啊?你现在可是护国将军的嫡女呀,你这身份,这一生横着走都行。” “横着走还是横着死啊?不去。” “这是什么话,有老夫在你怕什么?小舞,小瑶瑶,你带老夫去呗。” 绝命舔着脸围着陆青瑶转,陆青瑶越不理绝命,他奔腾得越欢。 一老一少在大街上嘻闹,绝命十足老顽童样,半点神医的影子都没有。 “哎哟。”陆青瑶没注意,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开口就道歉,“对不起。” 那人却扶住了陆青瑶的胳膊,悠悠一声叹,“阿瑶。” 这一声无疑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将陆青瑶震出了老远。 “见过晋王爷。” 此处是一安静的小弄堂,陆青瑶知道青砖灰瓦隐着几间雅致的茶馆,陆青云和朱靖枫几人经常相聚于此,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绝命跺到陆青瑶身边,瓜子嗑得嘎嘣响,“原来是新郎官呀。” 陆青瑶给了绝命一个警告的眼神,绝命摸了摸鼻子,目光不停地往朱靖枫身上瞟。 朱靖枫看了眼白胡子绝命,笑得温和,“这位前辈是?” 陆青瑶顺口接道,“我师傅。” 绝命将狡狐一样的眼睛撑了撑,又撑了撑,终于撑出一条缝来。 “师傅?”绝命与陆青瑶咬耳朵。 陆青瑶表情一肃,认真地看着绝命,“师傅,这是晋王殿下。” 绝命笑得好不欢快,“甘王四子,西甘的晋王爷,果然生得是龙章凤姿啊。” 朱靖枫谦逊一笑,抱了抱拳,“原来是阿瑶的师傅,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绝命抚须,“老夫年纪大了,名不名字的早忘了,恍惚还记得自己姓李。” “李老前辈,幸会幸会。怪不得阿瑶会深藏不露,原来她的尊师是这般道骨仙风的人物,一看便让人心生敬意。” 绝命将好不容易撑大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哼哼唧唧地歪着头对陆青瑶低语,“这小子是个马屁精。” 陆青瑶心中好笑,又怕绝命惹上朱靖枫,连忙压着笑意对朱靖枫说道,“晋王爷贵人事忙,我与家师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朱靖枫今日约了陆青云几人在此相见,没想到刚到街口就瞧见了陆青瑶和一个老者优哉游哉地走在街上。朱靖枫连忙屏退了随从迎了上去,正想着找什么理由叫住陆青瑶,不想陆青瑶会一不小心撞进他怀里。 难道天意注定他们缘分还在? 见陆青瑶要走,朱靖枫目光一深,迟疑的念头一闪而过,人已拦住了陆青瑶。 “你我如今难得有机会相见,不如一起进去喝杯茶叙叙旧,你二哥也在。” 陆青瑶微笑拒绝,“多谢殿下相邀,只是天色已晚,青瑶正打算与师傅打道回府,免得娘亲担心,告辞。” “阿瑶。”朱靖枫叫住陆青瑶,“以后,你还会待我如初吗?” 陆青瑶停下脚步,“殿下与我,不是一如既往么?” 朱靖枫看着陆青瑶渐行渐远的背景,自言自语道,“阿瑶,一如既往的是我,越来越远的是你。” 绝命走在陆青瑶一侧时不时地拿眼觑她,欲言又止地打量着陆青瑶的神色,一会摇头,一会感慨。 陆青瑶被绝命看得心里发毛,猛地停了下来,恨恨地说道,“老怪物,你到底想说什么?” 绝命一挑眉,“不是师傅吗?” 陆青瑶冷笑,“你想名声大噪?” 绝命连连摆手,“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陆青瑶心中得意,头一抑晃头晃脑地走在前面。 绝命忍了忍,还是追了上去,“那个,凤丫头,我怎么瞧着晋王与你,关系匪浅呀。” “他与我二哥关系亲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不对不对,他叫你阿瑶时,老夫都能感受到那种深情款款的味道。他对你肯定有意思,是不是?” 陆青瑶此刻相当后悔把绝命叫下山,她怎么能忘了这老头从上辈子起就对她的终生大事表现出了疯狂的兴趣,可惜那时她活得清心寡欲,根本不屑男女之情。绝命一腔八卦热情无从下手,该不会全转移到了今生的她身上了吧。 陆青瑶打了个哆嗦,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见到了梁绍该怎么办? 绝命见陆青瑶不语,立刻兴奋道,“看看看,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咦,也不对,他不是要成亲了嘛,娶的也不是你,这算怎么一回事?听那小子口气好像对你还念念不忘啊。丫头,你怎么想的?你要是对他也有情,师傅帮你去抢亲。任他是谁,往苍穹山上一绑,先洞房再说。等生米煮成熟饭了,看他还往哪跑。嗯,这主意不错,我得去找落春商量商量。咱好像得先把你的无花宫修葺修葺,然后你们再生几个娃,男娃女娃都要,到时候……老夫……就……”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绝命正设想得欢,眼前仿佛都看到了未来他含饴弄孙的场面,冷不丁发现陆青瑶不知何时落到了他后头,正阴戚戚地抱胸盯着他,那目光相当不友好。 绝命暗自吞了吞口水,壮着胆贴了上去,“嘿嘿,为师……这不是看你对晋王也不一样,才会有此一说的嘛。” 陆青瑶觉得自己牙根发痒,“你从哪看出不一样的?” 绝命一副理所当然所样子,“很容易就看出来啦,比如你对司马那小子,虽然尽心尽力甚至为了他都找上了我,但很明显你对他除了好友之情,无任何男欢女爱之意。所以你面对司马祁佑时能哭能笑能怒,自然坦诚。但今天你见到晋王时,却有些反常喽。老夫来这里也有两日了,还是第一次看你如此刻意地去疏远一个人,十分不自然。你倒是说说,这又是为何?” 陆青瑶愕然,这老怪物的眼光可真够毒的,不愧为老毒物。 陆青瑶故作镇静地说道,“身份不一样嘛,人家可是晋王。” 绝命给了陆青瑶一个鄙视的眼神,问道,“那司马大公子呢?他的身份可未必比晋王低,你怎么就敢恐吓人家?”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落花与流水 陆青瑶一时被绝命问住,倒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好半天,陆青瑶才喃喃道,“这不一样,晋王他……他……总之我和他不会有任何关系。” 绝命耸耸肩,别有深意地看着陆青瑶,“丫头,就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呐。” 陆青瑶心紧了下,脑中闪现刚才朱靖枫飘乎而过的一个眼神,带着凌厉的攻势。 绝命微微摇头,“丫头,你可要想清楚呐,如今锋火乱事,凡事不必太过强求,一切随心随缘。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你呀,就是太要强了。” 陆青瑶感慨万千,好多年没有听到绝命的规劝了。 陆青瑶与绝命并肩而行,夜幕降临,星空温暖,陆青瑶想起那夜梁绍用幻术送她的一方星辰,整个人都变的柔和了。 陆青瑶娓娓而谈,“绝命,其实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情之一事于我而言本就陌生又懵懂,加上如今我总是贪心地想守住一切,所以我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遇人遇事总要先思上三分。殚精竭虑之下,难免离洒脱越来越远。所以当司马祁佑那样一个单纯的只是在努力活着的人出现时,我才会那么想靠近他,想从他身上吸取哪怕一丁点儿干净的东西。什么都不想,只是凭感觉去笑去闹,我羡慕他的云淡风轻,羡慕他的洒脱随意,他能让我觉得自己所做的,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对的。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勇敢地去接受和拒绝,勇敢地去恨和爱,所以我珍惜和司马的友情,所以我愿意去救他。” “司马祁元深不可测,但或许是他和司马祁佑是兄弟的关系,他并不让我反感。哪怕是我在指责他利用我们时,其实我心里都是对他有些欣赏的。司马祁元能在两国局势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只带一随从就千里迢迢地深入敌国,只为来看一眼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人,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会真的利用自己的弟弟。我试探司马祁元,他看破却没有点破,反而以退为进,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说实话,我觉得司马祁元这人行事光明磊落,能屈能伸,有大将之风。除去司马祁佑的关系,我觉得与他相识并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事,所以我才没有拒绝与司马祁元扯上关系。” “而晋王,我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我们都要的太多又互相矛盾,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河要过。与其最后耗尽所有情份还要翻脸成为仇人,不如在还没有成为彼此的枷锁前选择放手,各自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人走得很慢,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唯有到处高悬着的大红灯笼预示着这座城不久将有喜事发生。 绝命有些心疼陆青瑶,他说不清自己是喜欢以前的凤朝舞还是现在的陆青瑶。 以前的凤朝舞寡淡无情,却少有烦恼;现在的陆青瑶真性情,却为一情字所困住了手脚,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让小小的她畏手畏脚,放不开欲念。 这样的陆青瑶可爱真实,这样的陆青瑶也更容易受伤,就像这次这样。 看来陆青瑶对晋王,也是有过曾经的,只是她的聪颖让她发现了两人注定无法平行,所以早早放了手,而晋王,却未必这么想。 唉,落花流水,谁又能看得明白呢? 朱靖枫走进茶馆,傅文昌和顾少澜正在下棋,陆青云在一旁剥花生吃,雅间外有戏子在咿咿呀呀地唱着《锁麟囊》。 三人见到朱靖枫皆起身相迎,陆青云上前笑道,“殿下迟到了。” 朱靖枫坐下喝了口茶,看了眼棋盘漫不经心地说道,“在门口碰到了阿瑶,多聊了几句。” “瑶儿?她在这?”陆青云意外。 “殿下怎么没邀瑶儿一起来?”傅文昌落下一子,抬头笑问。 朱靖枫在陆青云对面坐下,看着他说道,“阿瑶和她师傅在一起,正赶着回去呢。阿瑶的师傅一看便是世外高人,怪不得阿瑶武功那么好。” 陆青云一脸懵色,眨巴着眼睛露出迷惑的表情。 他突然想起家中近日多出来的一个老头,听说是阿瑶捡回来的,他没在意,也没去过问,难道晋王说的是那老头?瑶儿为何会说是她师傅?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不是跟青博学的么? “哦,府中近日倒是来了位老者,我还没见过,大概他就是阿瑶的师傅吧。” 朱靖枫谦和地问陆青云,“怎么青云以前不知道阿瑶有师傅么?” 陆青云面色一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知道的,瑶儿不似一般的闺阁千金,从小对琴棋书画无一样感兴趣,反倒喜欢舞刀弄枪。我娘一直说要替她寻个武教师傅,我以为只是说说呢,没想到……嘿嘿,还真有。” “青云你还真是,连瑶儿的事都不放在心上。”顾少澜嘲笑陆青云。 陆青云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朱靖枫环视三人,对傅文昌、顾少澜二人说道,“算啦,青云能把自己的事搞明白就不错了。除了阿瑶,他对何人用过心?” 傅顾二人皆笑了起来,陆青云一时不服,赌气道,“谁说的,我对四殿下吩咐的事可从来都是放在心上的。远的不说,就说你成亲那日的事,我都已安排妥当了。” 陆青云这话一说完,其他三人都安静了下来。半晌,傅文昌将白棋一往棋盘上一扣,轻声问朱靖枫,“殿下可是准备齐全了?” 朱靖枫往后一靠,目光远投,“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我不先声夺人就只能被别人夺走一切,我别无选择。” 朱靖枫已没有后路可退,他为了前程错失了阿瑶,他不能继续错失下去。 顾少澜道,“我也与祖父深谈过,傅家永远支持殿下。” 傅文昌亦道,“我父兄也永远追随殿下。” 陆青云看着其二人,拉了凳子往朱靖枫身旁一坐,目光坦坦地说,“青云知自己身份特殊,无法代表陆氏一族。但我陆青云可对天发誓,若背弃了我们四人结义之约,必遭天打五雷劈。” 朱靖枫突然起身朝他们深深作了个揖,惊得三人连忙站起,“靖枫三生有幸能得兄弟们鼎力相助,今天我在此立誓,他日若我能功成名就,定与大家共享荣华,若有违此誓,就让我如这杯茶杯,身归黄土,粉身碎骨。” 茶杯在朱靖枫手中被捏成碎片,割破了皮肤,血流一地。 “殿下”。 三人震撼,齐齐跪地,被朱靖枫制止住。 陆青云、傅文昌、顾少澜纷纷抱拳,铿锵有力道,“我们誓死追随殿下。” 顾少澜看着手说全是碎磁屑的朱靖枫皱眉,问道,“不过如此一来,万一福王起了疑心怎么办?” 掌心的剧痛刺激着朱靖枫的理智,他冷笑,“大哥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为的就是让他起疑。”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不自知 荣王府 朱靖钰与白浩天、白红菱坐在庭院中,白浩天问朱靖钰,“王爷,晋王大婚,不知皇上可会出席?” 朱靖钰说道,“前几日我进宫去见父皇却被拒之门外,杜远山说他自醒来后,除了温氏母子甚少见其他人,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亲眼见见他,我不放心。” “那我们秘密闯进去呢?”白红菱问了一句。 朱靖钰摇头,“且不说现在皇宫内到处都是福王的眼线,就是父皇身边也不知道有多少龙卫军隐在暗处,风险太大。” 白浩天沉思道,“嗯,龙卫军乃帝王的影卫,历来只听命于天子一人,无人知晓他们有多少人,身在何处?他们只服从于当朝天子,而不管天子是谁,只负责保护天子的安危,相当神秘。” “那我们该怎么办?福王这不是等于将皇上给软禁了么?”白红菱说完看向了朱靖钰。 朱靖钰对白红菱说道,“明日你随我入宫去给皇贵妃请安吧。” 白红菱微微愣了下,说道,“好。” 白浩南又问朱靖钰,“这次晋王大婚各大门派全收到了喜贴,王爷如何看待这件事?” “福康郡主拜师云顶,云顶宫自然是要出席的,至于其他门派,四弟此举倒是颇有深意了。” “久闻徐相老谋深算,这未必不是他的主意。若晋王能得各大门派支持,对他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听说城西顾氏的嫡孙和刑部尚书的小公子与晋王关系匪浅,还有护国大将军的二公子,也跟他极为亲近。其他人暂且不谈,这陆二公子,王爷不得不早做打算呐,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人家那是血肉至亲,万一将来兵戎相见,王爷可有把握陆大公子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白浩天说得很轻,很平静,但朱靖钰还是心漏了一拍,抬眼看到白红菱放在身侧的手已捏紧了拳头,神情有些恍惚。 朱靖钰感到口中一片苦涩,正欲喝杯茶,又听到白浩天突然说道,“据传陆詹有一女极受其宠爱,正当妙龄,若能赢得其芳心,想来必能得到陆詹的全力支持。” “不可。” 出乎意料,白红菱骤然开口打断了白浩天的话。 “爹,陆小姐身份尊贵,是万万不可能为人妾室的。别说陆将军和陆夫人会不会答应,就算是她三个哥哥也不可能同意。” 白浩天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红菱一眼,对朱靖钰说道,“这个王爷不用担心,只要陆小姐对王爷动了情,红菱只需一封休书,属下便立刻带她回白露山庄。如果陆小姐介意,那便安排红菱假死也未尝不可,属下和红菱绝无怨言。” “爹。”白红菱有些急,却被白浩天一计凌厉的眼神制住,“红菱,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么?你若再如此执迷不悟,勿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白红菱眼中泪光闪闪,不敢回声。 朱靖钰正欲开口,白浩天对他说道,“王爷,成大事者最忌心慈手软,属下这条命是老相爷给的,没有老相爷就没有我白浩天的今天。别说白露山庄,就算是要属下和红菱的命,只要能助王爷报仇雪恨,能完成王爷的千秋大业,属下就算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白红菱面色发白,死死咬着嘴唇,朱靖钰看着目光犀利的白浩天,四肢百骸生出一丝丝寒意,让他有种想挥袖而去的冲动。 转眼又想到那些黑暗岁月中,白浩天带给自己的温暖和希望,朱靖钰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愠怒,露出了个平和的笑容,“白叔的心意靖钰感激不尽,白叔一生为靖钰筹谋规划,耗尽心血助我成就大业,我又怎能再牺牲红菱?那我还配为人吗?白叔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只是对外我这样一副残躯实在难获佳人青睐,对内我又一向与红菱恩爱有加,此事办起来恐怕不容易。依我看,晋王和皇贵妃怕是要有所行动了,我们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坐享渔翁之利。” 白浩天目光紧紧锁在朱靖钰身上,只见朱靖钰满脸认真和平静,一副虚心和他探讨的样子,白浩天眼珠一转,浅笑道,“王爷所思甚有道理,是属下思虑不周,太心急了。” 朱靖钰连忙谦逊道,“白叔也是为我考虑,靖钰都明白。” 当夜,朱靖钰宿在了白红菱房中。 熄灯后,白红菱想伺候朱靖钰就寝,被朱靖钰拒绝了。 “红菱,你没将我与青瑶相识之事告知你爹?” 白红菱神色一暗,自嘲道,“他若知道,又怎愿放过瑶儿。我爹那人向来自傲,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在他的算计中。王爷……”白红菱突然朝朱靖钰跪了下来,带着丝祈求说道,“红菱自知无资格求王爷,我爹处处胁迫王爷,王爷念旧,不过是看在当年的教养之恩上给他几分薄面而已。而他却不自知,还妄图算计到瑶儿头上。红菱知道王爷珍视瑶儿,容不得旁人半点侮蔑,王爷也知红菱待瑶儿之心是和王爷一样的,我爹他……红菱只求王爷若真有那一天……能看在红菱尽心维护瑶儿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朱靖钰没有扶白红菱,而是负手走至床榻前,盛气凌人地坐了下来,带着傲睨一切的气势极其寡淡地说道,“你比你爹聪明,可惜生错了人家。” 白红菱心中悲凉,此时朱靖钰不是那温柔和善的荣王爷,他是狠厉邪魅的暗夜门门主,是未来要主宰西甘的人。他从来都不好说话,他的心计谋略和薄情寡义远非她爹能想像,他早已不是她爹眼中那个唯命是从的落魄皇子,他就像条蛰伏于大海中的天龙,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机会。 可是她爹白浩天却一叶障目而不自知,还以为能用一点点的恩情掌控住朱靖钰,却不知他的情,从来只放在一人身上。 白红菱突觉万念俱灰,空洞地说道,“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但他终究是我父亲。” 朱靖枫慢条斯理地看着白红菱垂泪,过了一会才又说道,“那么陆青恒呢?你打算放弃了?” 白红菱猛地跌坐在地上,脸色枯败,“他……他……我与他,注定此生无缘。” 朱靖钰讥笑,“既如此,你便更没有资格来求我放过他了。” 白红菱惊慌地看着朱靖钰,求道,“王爷,他……他终究也是为王爷好。” 白红菱这话说得很没底气,最后话音都抵不过喘气声。 “是不是为我好,大概只有你爹自己知道了。红菱,我本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如此孝顺,那这机会不要也罢。”朱靖钰话中没半点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淡和嘲讽。 但白红菱却心口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朱靖钰喃喃道,“我,可以吗?我,还有机会?” 朱靖钰高傲地看着白红菱,冷峻的表情有一丝松懈,“我说过,你很聪明,我也从未把你当成是一颗棋子。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协助本王,本王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这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了。” 朱靖钰什么时候走的,白红菱已记不起来,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痕,说不清是伤心的还是高兴的。 当年她和荣王“成亲”后,没多久她爹就察觉出了她的心思,不惜趁她去大佛寺进香连夜赶了过去,将她狠狠责骂了一番。 可是她也没办法呀,她又何曾能想到这世上还有种叫一见钟情的东西,只一眼,那人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拨除。 她无法控制不去想他,甚至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救他在意的人,明知她所做的一切,他都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她就是情不自禁地想去为他做些什么,哪怕能听到他的名字也好。 可是一边是忠义孝道,一边是痴傻心魔,爹用父女情份来逼迫她,她不得不选择放手。 没想到最后,那个最不可能帮她的人会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能救她自己和爹的机会。 白红菱撑着麻木的腿站了起来,或许朱靖钰给她机会根本不是因为要她的协助,而是因为她救了瑶儿两次,一次是大佛寺风雨夜,她救了马车失控的陆夫人和瑶儿,另一次是不久前她无意中误导了她爹,让她爹快马加鞭送来了混元丹,间接救治了瑶儿的内伤。 荣王,只是在还她的情而已,恩怨分明,城府深沉。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给皇贵妃请安 第二日一大早,朱靖钰携着盛装的白红菱来给赵雅薇请安,却意外发现她满面倦容,神情恹恹。 对这个自己从小抚养到大的二皇子,赵雅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最初救他不过是出于一己之私,不想让温言玉那个贱人讨了便宜,同时她也看出皇上并非真的对这个儿子无情,而是那种情况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已。 所以赵雅薇才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 救了先后之子,一方面能彰显自己的贤德,另一方也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加上当时她已怀孕,感同身受,多少总是有些见不得那么年幼的孩子受苦,能照拂一点就照拂一点吧。 没想到自己一举得男,生下了枫儿。 之后为了自己儿子着想,赵雅薇便开始疏远了朱靖钰,甚至想过…… 只是没想到,她赵雅薇千防万防终究还是出来纰漏,她的枫儿差点命丧虎口,紧要关头却是朱靖钰舍命救了枫儿,为此还落下了终生残疾。 也罢,就有救命之恩,有是个废人,她便庇佑着点朱靖钰吧,能不能有平安长大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或许是老天可怜,那个如浮萍飘摇在人世中的西甘二皇子,如今不但平安活了下来,还娶妻封王,成了尊贵的荣王殿下。 虽然在他人眼中,荣王依旧不过是一个毫无作用的废人,但毕竟身份摆在那,众人再怎么鄙夷,他终究还是个王爷。 也不知道救了枫儿于朱靖钰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退出了倾轧暗算,哪怕一辈子活得像个蝼蚁,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以后若是枫儿坐上了那个位置,保他一世荣华总是可以的。 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赵雅薇又看向了正给她敬茶的白红菱,这个荣王妃是当时朱靖钰亲自向她求情求来的,说是一次踏青时他腿脚不便,差点滚下山崖,是路过的白红菱救了他,从此两人便生出了情谊。 赵雅薇派人去调查确认过确有此事后,便替朱靖钰向皇上求了这门婚事。白红菱虽是白露山庄的大小姐,但说到底仍不过一个江湖女子,背景身份都不足以与京中贵女相比。朱靖钰既然喜欢,皇上又不在意,娶就娶了吧,也省得她费心为朱靖钰寻觅良配。 不过这个白红菱倒是和温言玉大有不同,寡言少语,规规矩矩,谨守本分,性子安静,甚少外出交际。听说与荣王关系颇为亲昵,只是两人至今膝下无子,倒是憾事一桩,那贤王都嫡子庶女一堆了。 接过白红菱递来的茶,赵雅薇示意她和朱靖枫落座,白红菱看着赵雅薇精神不济的样子,关心地问道,“娘娘可是身体不适?臣妾瞧着娘娘脸色不大好,可有招太医来看过?” 朱靖钰风清月朗地站在一边,脸上也尽是担忧,“是啊,娘娘若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请太医来看看吧。” 赵雅薇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道,“难为你们这么有孝心了,本宫只是近日没睡好,并无大碍。” “娘娘可是在为四弟的婚事操心?有内务府操办着,儿臣和红菱也会帮衬着的,娘娘只管放宽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赵雅薇朝嘴角勾了勾,柔柔地朝他俩扯出了抹笑意,目光扫过朱靖钰一高一低的脚踝,悠悠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本宫知你们兄弟俩从小感情要好,他的事你自然会尽心尽力,本宫很放心,只是……” “娘娘有何担忧尽可同儿臣讲,儿臣愿为娘娘分扰。”朱靖钰身影如松,眉目如画,温润得如四月春风,柔和美好。 赵雅薇拿着柄绣花宫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似有万千难言之隐不知如何说起。 白红菱看了眼赵雅薇,上前跪坐在榻下,细细地帮她捶起腿,一言不发。 赵雅薇没想到白红菱会做出这个举动,错愕了下便微笑着拉起了她的手,“好孩子,怎可劳烦你做这些事,快起来。” 白红菱柔声细语地说道,“能伺候娘娘是臣妾的福气。” 赵雅薇在白红菱手背上拍了拍,感动道,“难得你有这番孝心,快起来吧。” 白红菱起身,又扶着赵雅薇站了起来。 赵雅薇走到朱靖钰面前,朱靖钰连忙从另一侧扶稳了她,赵雅薇握着朱靖钰的手,小声说道,“唉,你近日,可有去看过你父皇?” 朱靖钰面色一暗,秀眉下垂,生出几分自艾,“去了几次,未得父皇召见。” 朱靖钰面色凄凄,似有哽咽,赵雅薇心中动容,一时有些同情,“你不必失望,你父皇不肯见的不止你一个,如今就算本宫也难以见到他。” 朱靖钰惊讶地问道,“父皇一向待娘娘情深意重,怎会连娘娘也不肯见?” 赵雅薇脸色变了变,目光落在门外,带着些疑惑和狠毒,白红菱状似提裙,低头佯装未见。 “福王为皇上寻来救命神药的事,你知道的吧?” 赵雅薇问朱靖钰,朱靖钰一脸真诚,道,“儿臣知道,儿臣对大哥也是心存感激,若不是他寻得良药,父皇又怎会这么快醒来。” “哼,什么良药,那是毒,是他们给皇上下的毒。” 赵雅薇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指甲深深掐进白红菱掌心,白红菱恍若未知,表情都没变下。 朱靖钰大惊,第一反应就是瘸着腿去门口查看,见未有异常才将门紧紧关上。 “娘娘。”朱靖钰颤着音小声说道,“小心隔墙有耳。” 赵雅薇咬着牙嗤道,“本宫怕什么?本宫是皇贵妃。” 话虽如此,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 白红菱扶赵雅薇坐下,才发现掌心被掐破了皮,可见刚才赵雅薇是有多有愤怒,能让一向优雅得体的皇贵妃生这么大气,看来这事非同寻常。 白红菱端了杯茶伺候着赵雅薇喝下,柔声说道,“气大伤身,娘娘切莫动怒,万事有晋王殿下呢。” 赵雅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神色阴郁地说道,“此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原本本宫也没打算瞒你们。你们可知,皇上连枫儿的数次请安都回绝掉了。就连枫儿大婚不事,他都未曾关心过半句。” 朱靖枫大为不解,脱口而问,“父皇这是怎么了?” 赵雅薇定定地看朱靖枫,似忧似疑,“前两日,本宫趁皇上午睡去探望他,刚进寝殿他就醒了。见着本宫后,那样子……那样子……十分奇怪,像是不认识我一般,举剑就要砍我,被侍卫拦下后又哭又笑。口中一直念叨着‘夜幽花开,夜幽花开’。好不容易才喝了安神汤安静下来,但整个人却是痴痴呆呆,除了杜远山,谁也不能靠近他。” 朱靖钰和白红菱对视了一眼,俱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 赵雅薇单手支着头,满头华翠倾斜一边,长长的珠钗挡住了她的脸都未曾发现,“本宫问了李太医,李太医说这是药性过猛,导致的……失心疯。”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失心疯 “失心疯?”白红菱惊得叫出了声。 “对,失心疯。”赵雅薇声音冷峻,含着不怒而威的厉色。 朱靖钰一个踉跄往后倒了一步,满脸的震惊,“父皇……父皇……怎么会是……失心疯?” 赵雅薇蛾眉微蹙,秀气的耳垂上珍珠宝石耳坠不停地轻颤,“这就要问福王了。” “大哥,也不知道会这样吧?”朱靖钰喃喃地说道。 不料赵雅薇“啪”地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将上面的茶杯都震翻了,茶水稀里哗啦地流得满桌子都是。 “他会不知?他和温言玉是现在唯一能得皇上召见的两个人,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父皇肯见大哥和温妃娘娘?” “对,每次皇上召见他们时都很平和。” 朱靖钰迟疑了下,说道,“或许是父皇感念大哥为他寻了救命的药,所以格外优待了些。” 赵雅薇冷笑,“要只是这样,为何每次皇上召见福王都要屏退所有人?单独与福王说话?” “杜公公也不在?”朱靖枫问道。 赵雅薇冷着脸,说道,“就是连杜远山都不允许随身伺候,才更让人怀疑。朝中上下谁不知道皇上进出从来只要杜远山伺候?这次竟然连他都防着,实在反常。若不是本宫与杜远山……本宫至今都无机会见到皇上,也不会知道皇上是现在这模样。” “那……李太医可有法子能医治?”白红菱适时插了一句,而朱靖钰在听到赵雅薇那句硬生生收回去的话时,瞳孔缩了缩,头低得更下。 赵雅薇面色凝重,摇头道,“李太医说不知道福王给皇上服了何药,他也无能为力,若是强行施针,怕是会……当场毙命。” 空气静止,三人皆缄默无语,朱靖钰张着嘴,表情惊恐交加,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好一会,赵雅薇口气万分疲惫地对朱靖钰说道,“你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本宫待你之心与枫儿无二。你又对我们母子有恩,今日本宫是真心拿你当自己的儿子,才会与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定要记好,倘若将来你父皇……你与枫儿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你们两兄弟一定要相互扶持,万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朱靖钰当即跪了下来,白红菱也跪在了他身边。朱靖钰给赵雅薇重重嗑了个头,斩钉截铁地说道,“皇贵妃娘娘对靖钰才是恩重如山,没有娘娘就不会有靖钰,没有四弟也不会有靖钰的未来。靖钰一介废人无徳无能,唯有拼尽性命保护娘娘与四弟才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赵雅薇让荣王夫妻二人起身后,对着朱靖钰说道,“我自然是信你们夫妇二人的,今日你俩既然进宫了,那荣王免不了还是要去给皇上请安,本宫就不留你了。本宫难得见到荣王妃,就留她在这陪本用膳吧。” 朱靖钰看了眼白红菱,刚想说话,赵雅薇浅浅一笑,说道,“都知荣王疼王妃疼得紧,本宫今日也算见着了。放心,午后你尽管来本宫这领人,保证你的王妃连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白红菱面带羞赧,难得的娇羞状,“娘娘。” 朱靖钰倒是坦荡,“那就劳烦娘娘了,父皇身子刚好,儿臣未能尽孝于床边,心中实在有愧,这就前去给父皇请安,回头再来叨扰娘娘。” 朱靖钰走后,赵雅薇面色淡淡,白红菱伺候着她坐到贵妃椅上,体贴地为她捶背捏肩。赵雅薇杏眼微合,十分受用,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白红菱闲聊起来。 见赵雅薇神色平静,白红菱仿若无知地问道,“娘娘,臣妾孤陋寡闻,什么是夜幽花呀?” 赵雅薇也有几分疑惑,说道,“本宫只听闻过夜幽草,是长在山间的一种极普通的杂草,却不知还有夜幽花,难不成也是山野中的一种野花?” 白红菱闻言未再继续追问,手下动作更加轻柔,没一会赵雅薇便在白红菱娴熟的手法中阖上了眼,沉睡了过去。 白红菱静静立于一侧,心中还在思索着赵雅薇之前的话,皇上突得失心疯,浑噩中为何独对这夜幽花念念不忘? 这边朱靖钰出了宝华殿,便有宫人抬来了轿子,他也不扭捏,一深一浅地上了轿,轿帘落下,盖住了他眼中所有的凉薄。 闭目思索,直至轿子停在乾坤殿前,朱靖钰才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淡如烟云,温如旭阳。 杜远山候在殿外,远远见了轿子便迎了上来。 “奴才给荣王殿下请安。”动作规矩,无半点怠慢之意。 朱靖钰颇为客气地示意杜远山起身,谦和地说道,“本王许久未来向父皇请安了,听闻父皇近来身体大可,劳烦杜公公帮本王通报一声,本王想见见父皇。” 杜远山朝朱靖钰身后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两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禁卫军,骄阳下个个身姿挺拔,腰间配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杜远山眼珠转了转,朝朱靖钰作了个辑,一如继往地客套圆滑,“老奴这就去为殿下通报,还请殿下在此稍候。” “有劳杜公公。”朱靖钰亦是一派平和,不急不徐。 没一会,杜远山满脸含笑地走了出来,“殿下,皇上召您进去。” 朱靖钰整了整衣袍,神情恭肃的跟在杜远山身后进了殿内。不远处,一排巡视的禁卫正好途径此地,领头的正是威风凛凛的福王爱将,禁卫军头领,阎狐。 门在朱靖钰进来后立刻被关上,杜远山解释道,“近来皇上畏光畏风,这乾坤殿日夜幽暗。福王与温妃娘娘刚刚来探望过皇上,陪皇上说了好一会话,这会老奴估摸着皇上也有些乏了。荣王殿下进去,若是皇上已睡着,千万别吵醒他。老奴就候在这,殿下有事便吱声。” 朱靖钰问道,“杜公公不是一向随侍在皇上身边的么?怎么不随本王一道进去?” 杜远山露出了凄怆的表情,苦笑道,“皇上大病初愈,多半时间人都是在昏睡,也不需要老奴做什么。醒来后,又有温妃娘娘体贴入微地照顾,老奴倒是清闲了起来。” “杜公公是父皇身边的老人了,等父皇身体康健后,自然又免不了要事无巨细地随侍左右,杜公公还是得打起精神才好。” 杜远山连连点头附和,这时一只脚跨进门槛的朱靖钰突然被绊了下,人晃了晃,杜远山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一柱香,兵符。” 耳边飘过三个字,杜远山松开朱靖钰退了出去,朱靖钰淡然从容的走进了寝殿,一进来,便屏住了呼吸,好浓的迷香。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夜幽花开 朱靖钰运功抵御,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殿中点的香炉中加了迷香,与安神香混在一起,一般人不易查觉。 这种迷香朱靖钰倒不陌生,对普通人只有安神的作用,但病患身子虚的人,这么重的分量,十成十是要睡死过去的。 福王和温妃前脚才走,看来此香必是他们点的,为了是让朱禧道安静? 朱靖钰走向床边,明皇色的帷幕下,朱禧道骨瘦如柴,脸色暗红,红中带着青紫,显得诡异瘆人。 朱靖枫手扣上朱禧道的脉博,脉相很是奇怪,一会似有似无,一会又跳如鼓擂,杂乱无章,气息奄奄,是将死之人的脉相。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日薄西山之人,却还能撑至今天,看着人像没事,为何脉相却是这般岌岌可危? 福王到底给朱禧道吃了什么东西?连李太医都诊不出来。 杜远山说一柱香,看来他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说不定温妃或者福王又会回来。朱靖钰目光聚合,杜远山竟然是赵雅薇的人,他平时可没少往如意殿跑。 不能再耽搁,朱靖钰在朱禧道身上点了几下,手指粘碎了几片茶叶放到朱禧道的鼻间,然后就看到朱禧道缓缓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眼盯着床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焦点。 “父皇。”朱靖钰轻轻叫唤朱禧道,“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朱靖钰声音清冽,像是一道泉水叮咚滑过人心,只是眼中却巨浪滔天,浓云密布,潮涌翻滚,带着肃杀的冰冷。 朱禧道对朱靖钰的呼唤置若罔闻,依旧如木偶般睁着眼躺在那。 朱靖钰又唤了朱禧道几声,朱禧道仍没任何反应。朱靖钰突然念头一闪,试探性说了四个字,“夜幽花开。” 朱禧道骤然坐了起来,瞳孔染黑,看不见亮点,如鬼魅般吓人,饶是有所准备朱靖钰也不免被吓了一跳。朱禧道这个样子实在恐怖至极,披头散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黑压压一片,直挺挺地坐在那,像是,像是个活死人。 “夜幽花开,夜幽花开。”朱禧道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没有动作没有反应。 朱靖钰眉头紧锁,走到朱禧道对面盯着他,“父皇,夜幽花开是什么?” “夜幽花开,夜幽花开。”朱禧道还是没有反应。 朱靖钰静默不语,从袖中取出玉笛撩起朱禧道的衣袖,两手空空。朱靖钰正欲收起笛子,忽然发现朱禧道双手腔部有些异常,挑起手一看,果然两只手的手腕处各有一道黑色线圈状的痕迹,淡淡的,没入肌肤里。 这是什么? 朱靖钰迟疑了下,还是伸出了手指去触摸。 不料手指刚碰上那黑色线圈处,朱禧道猛地像触电般推开了朱靖钰,久未修剪的指甲如刀刃划过朱靖钰的手背。幸好朱靖钰闪得快,否则破皮是肯定的。 朱靖钰双唇紧抿,脸色极其难看,似有狂风暴雨来临,暴戾恣睢地牢牢拘住朱禧道的手腕,“兵符在哪?” 朱禧道麻木地转过头看朱靖钰,或者说只是面对着他,眼中除了像要将人吞噬掉的黑暗外,无任何倒影。只是口中不再说那四个字,而是机械地僵着脖子,没有灵魂,如行尸走肉。 朱靖钰脸上满布寒气,出手又朝朱禧道一处穴位点去,朱禧道“噗”的喷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血,人晃了晃,眼中黑气退了些许。 朱靖钰离朱禧道两尺远,再次冷声问道,“兵符呢?” 这次朱禧道有了细微的反应,抬起自己的双手,木然地左看右看,“兵符,兵符。” 朱靖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一剑刺过去的冲动,突然低低笑了走来,“你心狠手辣,残害忠良,没想到机关算尽临老却变成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鬼样。报应,都是报应。” “报应,报应。”朱禧道跟着朱靖钰说道。 朱靖钰讽道,“即使这样,一剑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你就好好苟活着吧,等着看父子反目,兄弟自相残杀,等着看你这靠泯灭良心得来的帝位是如何毁于一旦的,等着看什么叫生不如死,遗臭万年。” “帝位,帝位。” “哼,”朱靖钰一甩手,不再看朱禧道那痴呆的模样,没有兵符,他照样可以让朱禧道身败名裂。 刚想往外走,门外突然传来了杜远山清晰的声音,“奴才给福王殿下请安。” “嗯,起来吧,辛苦杜公公整日守在父皇的门外了。”福王的话里尽是嘲讽。 “这是奴才应该的,能为皇上和福王效力是奴才是福气。”杜远山缓缓而道,带着讨好和奉承。 “哈哈哈,杜公公是聪明人。好了,把门打开,本王有事要与父皇商量。” “王爷,皇上似乎已睡着了。” “无碍,开门吧。” 朱靖钰闪身至窗口,正欲推窗而出,念头一转,此刻他是身有残疾的荣王,如何会有武功? 那边大门已开,脚步声越来越近,朱靖钰纵身一跃,隐身于墙梁之上。 福王朱靖明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乌达和杜远山。 “好了,杜公公出去吧,父皇这有本王在即可。” “这……” “怎么?杜公公是不放心本王?” “奴才不敢,奴才告退。” 杜远山连忙请罪退下,临走前目光在殿内一转,心中生疑,荣王去哪了? “狗东西。”朱靖明在杜远山走后骂了一句,转身见朱禧道静坐在床上,心中一惊,快步上前察看。见朱禧道神色无二,才放下了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父皇自己醒了?可是想起了什么?” “夜幽花开,夜幽花开。” “咣啷”,朱靖明拂落了床头的青瓷花瓶,面目狰狞地擒住朱禧道双肩疯狂地摇晃,“老东西,你快说,你到底将兵符藏哪里了?是不是交给晋王了?还是贤王?” “夜幽花开,夜幽花开。” 朱靖明猛地将朱禧道推倒在床上,指着朱禧道骂道,“老不死的,你少给我装糊涂。若不是留着你的命还有用,本王早送你去见列祖列宗了。你最好识相点,赶紧将兵符交出来。等本王登基后,还能将你风光下葬,否则……” 朱靖明说得激动,目眦尽裂,极尽凶残,大有想要掐死床上之人的意图。 乌达连忙上前劝阻,“王爷,轩辕先生让您切莫冲动,再说皇上不是中了……” “我知道。”朱靖明粗暴地打断乌达,暴躁地甩开朱禧道落在他身侧的手,“师傅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如今连个老东西都不敢下狠手。莫急莫急,要本王等到什么时候?乌达,你去找下师傅,问他再要些那药来,这老东西骨头硬得很,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实话的。” 乌达面带犹豫,“王爷,先生不是说那药若再猛些,会要了皇上的命的。” 朱靖明面露凶狠,说道,“本王自有分寸,让你去你就去。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乌达抱拳领命,快速走了出去。 看着床上形如槁木的朱禧道,朱靖明又走到他床前,突然跪了下来,无限轻柔地执起朱禧道的手贴在脸上,声音柔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父皇,父皇,你可知在你几个儿子中,只有我才是最孝顺你的,只有我会想尽办法来救你一命,只有我才能继承你的皇位。父皇,你看着我,看看是不是只有我最像你。父皇,儿臣知道您也是爱儿臣的,是不是?您一定是最喜欢儿臣的,您告诉儿臣,兵符在哪里好不好?” 朱靖明前后巨大的反差让人看着毛骨悚然,仿佛一个疯子般疯狂暴戾。 只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任朱靖明如何软硬兼施,都是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朱靖明咬牙切齿,眼看又将发作,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启禀福王殿下,皇宫西角发现了可疑之人。”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见着了 朱靖明大步走出乾坤宫,边走边问,“什么可疑人?” 阎狐带着禁卫军跟在其身后,“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末将已将人拿下了,还请王爷定夺。” “太监?”朱靖明面色不善,沉着脸道,“那便去看看吧。” 待他们走远,杜远山急忙进入寝殿寻找朱靖钰,却见朱靖钰正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往外走。 “吓死奴才了,王爷刚才躲哪的?没被福王瞧见吧?” 朱靖钰神色慌张,惊惧未定,脚下虚浮,杜远山瞧朱靖钰拍衣服的手都在抖,唇色也发白,啰嗦着说道,“我……本王……躲到了床下。” 杜远山目光闪了闪,堆起笑脸安抚朱靖钰,“幸好阎统领那闹了那么一出,把福王给叫走了。王爷快回去吧,王妃还在等您呢。” “好好好,今日多亏公公机灵提醒了本王,否则当真是惊险。杜公公留步,本王他日再来谢公公。” 与杜远山分开后,朱靖钰选择了另一条路回宝华殿,此路僻静,人少来此,道路两旁翠枝丛生,茂密阴凉,他听见有人声由远至近传来,闪身躲入了花木后面。 “阎统领,以后这种事情问清楚了再来禀报,一个偷盗的小太监也劳本王亲自过问,你当本王很闲?直接乱棍打死扔出去。” 阎狐陪着笑,声音中却无多少惧意,“是末将失职,只想着这东西角离乾坤殿近,别出了什么妖蛾子坏了殿下的大事,这才小题大做了。末将该死,下回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哼,油嘴滑舌。”朱靖明的声音自一片林中飘过,若隐若现,“上回你带本王去的……那个……甚妙……,倒比青楼……更……有……滋味……,今夜……。” 一行人去,剩福王和禁卫军统领,阎狐的声音已被风吹散,只能听见沙沙的树叶响。 突然,阎狐觉得小腿肚一阵疼痛袭来,脚一歪,扭伤了脚踝。 “你怎么回事?本王就批评了你几句,你路都走不稳了?”福王调侃阎狐。 阎狐有苦难言,只能忍着痛,龇牙咧嘴地干笑,跛着脚深深浅浅地跟在福王后面。心中默默将那树丛后的人诽议了一番,然后一边绞尽脑汁开始提前组织晚些该怎么脱身的理由。 等朱靖钰回到宝华殿时,里头传来阵阵欢笑声,朱靖枫妙语连珠,赵雅薇笑声连连,通报后,朱靖钰含笑走了进去。 “荣王回来了。”赵雅薇玉容上满是笑意,态度也很温和。 朱靖枫歪坐在赵雅薇身旁,姿势随意,神情放松,见朱靖钰进来收敛了些笑容,朝朱靖钰微微颔首,“二哥。” 白红菱坐在下手,始终噙着笑,安静地坐那看着他们母子情深。 朱靖钰在一丈开外停住,立在了白红菱旁边,宽和地说道,“原来是四弟来了,怪不得娘娘这么高兴呢。” 赵雅薇命朱靖钰坐下说话,笑道,“这浑孩子,近日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己的亲事不操心,也不见人影,整天就知道打马看花,没个正形。” “不是有您嘛,儿子要操心做什么?再说二哥二嫂也正好也空闲,交给你们就好了。” 朱靖枫双手置于脑后,不以为意地半躺在贵妃椅上。赵雅薇嗔了朱靖枫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他的额头,“你这孩子,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四弟还年轻,爱玩点也正常,娶了王妃就好了。”白红菱体贴地为朱靖枫说好话,文文静静地笑道,“福康郡主与四弟是表兄妹,两人青梅竹马,从小的情份肯定要与旁人不同。娘娘啊,就等着抱孙子吧。” 白红菱这话一说完,上坐的两个人脸色都淡了淡,赵雅薇笑容僵了不少,朱靖枫则直接退去了笑容。 白红菱似是完全没看出来,温温柔柔地看了眼朱靖钰,满满的情深意重。 朱靖枫突然坐起问道,“二哥刚才去见父皇了?” 朱靖钰浅浅一笑,道,“嗯,听说父皇身体大好,便去给他老人家请了安。” “见到皇上没?”赵雅薇平平问道,不慌不忙。 “见到了,我去时父皇刚好睡醒,便召见了我。” 赵雅薇面露意外,张口见到进进出出满屋子的宫女嬷嬷,眼波流转,欲说未说。 白红菱翩翩起身,朝赵雅薇福了福,“刚刚臣妾还说要亲手做一道清蒸鲈鱼给娘娘尝尝,差点儿就将这事给忘了,瞧臣妾这记性。” 赵雅薇笑得颇为亲切,“本宫就说荣王妃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孩子,瞧瞧这孝心,你们还不快跟上,好生伺候着。若荣王妃有丁点闪失,全都下去领板子。” 一屋子奴婢唯唯诺诺道了声“是”,皆由如莺带着,随白红菱去了厨房。 人都走尽,赵雅薇看着朱靖钰问道,“你见着皇上,皇上可还好?” 朱靖钰拧着眉,神情悲切,“父皇,父皇,似是不认得人。” 赵雅薇一声长叹,跌坐在椅子上,朱靖枫惊疑不止,问道,“真是这样?” 朱靖枫问的是赵雅薇,只是赵雅薇一副失了魂的样子,没有回应他。朱靖枫便看向了朱靖钰,“二哥,父皇是什么症状?” 朱靖钰眼中含泪,表情悲愤,“整个人,痴痴呆呆,不认得我,听不懂我的话。” 朱靖枫面色凝重,穿上鞋就要往外跑,被赵雅薇一把拉住,“你去哪?” “我要去见父皇。”朱靖枫沉脸道。 “枫儿,你又不是没去过,你父皇不会见你的。”赵雅薇急忙拦朱靖枫。 朱靖枫坚持道,“他今天不是见了二哥了么?” 朱靖钰也拉住朱靖枫,急切说道,“我去时,大哥刚走,我出来后就见大哥又去进去了。” 赵雅薇问朱靖钰,“你撞见福王了?” 朱靖钰摇头,“没有,我们前后脚,正好错开了。” “那便好,如今福王的禁卫军将整个皇宫围得跟个牢笼似的,任何人想见皇上都必须得到他的同意。你今日运气好,他正好不在,你才有机会见到皇上。” 朱靖枫目光深沉,表情阴郁,“母妃,连你也见不到父皇?” 赵雅薇垂泪,“很难,即使见着了,皇上大多数时候也是在沉睡,就如荣王所言,痴傻呆滞,根本不晓得本宫是谁。” “难道真的是失心疯?”朱靖枫自言自语,“可大哥为何要软禁父皇?还不肯让人见他?” 赵雅薇拭了拭眼泪,叹气道,“连李太医都说无药可解。福王对外宣称皇上是服了药,一时产生了副作用,需长期静养调理,不宜操心过劳神,所以限止他人探望,以免惊扰了皇上。” 朱靖枫沉默,朱靖钰不解地问了句,“那朝中三位辅政大臣如何看待此事的?” 朱靖枫背手在屋里转了个圈,说道,“近日大哥一心扑在父皇的病上,对朝政之事并不过多干涉。有三位辅政大臣把持朝纲,朝中倒也暂时平静,众人皆赞福王宽厚仁徳,孝心感人。” “大哥,竟如此有纯孝?”朱靖钰诧异。 朱靖枫靠近朱靖钰,看着他说道,“二哥,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大哥的为人,你我都了解,他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结党营私的机会?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朱靖钰一副为难的样子,喃喃道,“或许,或许,他真的是为了父皇好。” “为父皇好?二哥你可别忘了,父皇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可没有那药,父皇说不定已经……” “父皇如今这个样子,活着跟个傀儡一样,还不如……” “枫儿。”赵雅薇骤然出声打断了朱靖枫,又对他俩说道,“这事肯定是不正常,且不论福王目的为何,钰儿,你今日见到皇上,可有对你说些什么?或者,给你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藏身 朱靖钰一愣,好一阵思索后才迷茫地回道,“父皇除了一直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夜幽花开,并未对我说过任何话,也未下过床。不知娘娘说的是什么东西?靖钰见过没有?” 赵雅薇看了看朱靖钰,嘴角一勾,淡笑道,“本宫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这时,如莺来报已备好了午膳,赵雅薇留了荣王夫妇在殿中用完膳,才让他俩回去。 马车一路驶出宫门,直到那巍峨的高墙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排排砖瓦中,朱靖钰才懒懒地睁开了眼,只一眼,纯净的如同天边的蓝天白云,朵朵飘浮在心尖上。 但白红菱却不敢有半分懈怠,真把朱靖钰当成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这个人,腹黑心狠,仅仅这数十年如一日的潜心蛰伏就非常人能做到,更不论在他的棋局中,算计上了所有人。除了陆青瑶,大概也就他师傅和小师妹能得他一星半点的顾念了。 “王爷,今日……可有探出什么?”白红菱小声询问,始终与朱靖钰保持着尊卑的距离。 朱靖钰心中画面层层叠叠,人却慵懒闲散,“有,亦没有。” 朱靖钰不欲多说,白红菱不再多问,静静听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车厢内打出有节奏的叩击声,声声敲到人灵魂里。 朱靖钰在想着赵雅薇让他找的东西,除了兵符别无其他,那就证明兵符不在晋王他们那。而福王控制了朱禧道,看来也是因为兵符。竟然也不在福王那?那朱禧道将兵符交给谁了? 朱靖钰不认为那个人会是贤王,朱靖幽看似比福王要有心机,实则火候还欠缺了些。人呐,如果一辈子都活得卑躬屈膝,为别人鞍前马后,还要被人当枪使,偏偏自己还是个有野心的,那这个人一旦手握大权,要么穷凶极恶,睚眦必报;要么患得患失,不可置信。从别院龙袍的事上可以看出,朱靖幽显然属于前者。 朱靖幽若是拿到了兵符,怕是早就野心外释,排兵布阵了。 朱靖钰也不认为朱禧道是将兵符藏了起来,朱禧道心胸狭隘,戒备心极重,一辈子戴在手上的东西不可能突然就收了起来。况且他的昏迷毫无预兆,又怎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朱靖钰想到一个人,极得朱禧道宠信的西甘第一道士,道长温恒。 自朱禧道出事,温恒便像凭空消失了般人间蒸发了。朱靖钰开始倒也没在意,迷惑当今圣上服用所谓的金丹,导致皇帝身处险境,这个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朱靖钰一度以为温恒选择第一时间潜逃是极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现在想来事发突然,温恒若没人协助,怎么做到平安出宫,又至今下落不明的? 难道宫中有人帮助了温恒? 可是也不对,如果帮温恒之人是为了兵符,那不是福王,不是贤王,也不是晋王,还会有谁? 还有轩辕止,果然还是出现了。朱禧道失心疯这事肯定与轩辕止脱不了干系,但人在哪? 看来还是得再去福王府打探下。 如意殿内 福王阴鸷地坐在位置上,对面坐着同样沉着脸的温妃,温言玉。 大门紧闭,殿内一丝风都没有,纱帐却轻轻飘起。帐后人影晃动,纱帐被掀了角,露出一张恐怖惊悚的脸,比鬼还要狰狞几分。 朱靖明想别开脸,转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住,目光便落在了温言玉身上。 温言玉收到朱靖明的意神,踌躇了下,还是先开了口,“师兄,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明儿,谁曾想向来不被皇上喜欢的荣王会那个时间去请安呢?明儿他最近也是颇为辛苦,日日夜夜地守在皇上那边,人都瘦了一圈。” 朱靖明见帐后的人没有反驳,立刻自责道,“师傅,徒儿错了,徒儿不该掉以轻心,松了戒备,让荣王单独见了父皇。” 朱靖明言词诚恳,表情悔恨,十分羞愧。 温言玉有丝心疼,说白了也是师兄太过小心翼翼了,皇上人都成那样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她的明儿现在沉着稳重,为了这事已有半月余没回王府了。就算一切都是为了那位置,但自长子早夭后,福王妃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没有嫡子,日后想登宝座难免要被人诟病。 “这事,也要怪那杜远山,喂不饱的白眼狼。这些年本宫给他的棺材本还少吗?他居然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对本宫阳奉阴违。” 温言玉冷着张脸,与福王一般无二的狭窄双目中淬满毒汁。 朱靖明朗声附和,“对,那个狗奴才竟敢私放了人进去,看本王如何收拾他。” “好啦。”轩辕止沙哑冷漠的声音自帐后响起,“人已经见了,还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何用?我让你在乾坤殿外加派人手,可不是让你用来做摆设的。好在我早有准备,近日在那蛊的身上加重了药量,否则……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靖明和温言玉脸色难堪,朱靖明紧握的双拳骨节泛白,一双眼睛似要吃人,脸上乌云密布。 “师兄,明儿他……”温言玉双眉紧锁,对轩辕止的口吻已产生了些薄怒。 “算了,我如今藏身在宫中也多亏了你们母子照应,等恩公那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就可以依计划行事了。这段时间明儿还是低调为主,兵符还没找到,朝中也动向不明,你先韬光养晦,万事让贤王出头。你只需记住我的话,看好皇上,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来,露了马脚。” 朱靖明阴暗的眼神闪了闪,才恭顺地说道,“徒儿谨遵师傅教诲。师傅,恩公是何人?不如师傅将恩公请出来,也好让靖明感谢他老人家的知遇之恩。” “哼,你肚子里几根肠子我会不知道?你少打这主意,恩公他老人家不是一般人,岂是你可以随便见的?等你将来君临天下时,他自然会与你相见。” 朱靖明胸口起伏不定,温言玉朝他摇了摇头,朱靖明压下心中的怒火,粗着嗓子笑了声,“师傅误会了,徒儿真的只是敬仰恩公他老人家。” “没有最好,你一向不够机灵,幸得你母亲还算聪明,这些年帮了你不少。还有贤王,你不会当真信了他的话了吧?” “怎么会,留他一命不是师傅您的意思吗?不然我早就找人做了他了。” “成大事要动脑子,而不是整天打打杀杀,要让别人对你心服口服。贤王发现了你私藏龙袍的事,你不杀他,反待他更为亲厚,一来可以彰显出你的大度,让他放心追随于你,二来很多你不便亲自出头的事,可以交给他去做,让他替你做这个出头鸟,出了事你也能干净脱身。只是知道了对方心里最渴望的是什么,就不怕抓不住他的弱点,贤王贪恋权势,你随便许诺于他又如何?只要对我们有用,莫管什么眼前利益,能利用则利用,记住,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要让一人有机会负你。” “是,徒儿记下了。” “马上晋王要大婚了,徐相算是彻底站到了你的对立面,他浸淫官场多年,门生众多,又素来狡诈阴险,你防他,倒也不必得罪他,做人做事留有余地,给自己留条后路。” “是”,朱靖明皮笑肉不笑,这些事情还用他来教么?他母妃早就提点过他了,要他在这自以为是的倚老卖老做什么?以前还敬他能为自己出谋划策,原来搞了半天还不是靠他身后之人,枉自己一次次地替他擦屁股,还替他找了那么多祭品。 轩辕止还答应会教自己武功,天呐,就他那副模样…… 朱靖明心中鄙夷万分,还是要想办法套出轩辕止说的恩公是谁才行。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老小老小 朱靖钰和白红菱回到府中,与白浩天简单交流后便回了房。府中有赵雅薇眼线,正好朱靖钰也懒得去应付,干脆演出了个夫妻琴瑟和鸣的样子,也断了各方的念想。 白红菱进房时见到朱靖钰正在换装,“王爷要出去?” 朱靖钰难得的温和,“嗯,去看青瑶,几日未去,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好好修炼疗伤。” 怪不得,白红菱笑了笑,“瑶儿是个有主意的。” “就怕主意太大。”朱靖钰的话中不自觉带上了宠溺,从未有过的态度让白红菱有些感慨。 “对了,”朱靖钰问白红菱,“你爹那,你怎么说的?” 白红菱一冽,说道,“如王爷所料,他……对您说的没有探出任何事情抱有怀疑,红菱已按王爷交代的话说与他听了,暂时没有让他起疑。” “嗯。”朱靖钰走到门口又回头,“辛苦你了。” 白红菱愣了愣,没想到朱靖钰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瑶儿吧,因为心中有爱,才会让冷血无情的心慢慢柔软起来,就像她一样。 绝命替陆青瑶拔掉头顶最后一根银针后,很是不满地朝她抱怨,“凤丫头,老夫因为你最近累得头发都快要掉光了,还不如在山上时来的自在,你说我这是何苦啊。” 陆青瑶盘腿深深吐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感觉到体内气息平和了不少,隐隐开始厚重了起来,陆青瑶感激地朝绝命一笑,跳下床扯了扯他的胡子,“谢谢你啦,老怪物,辛苦了辛苦。怎么办呢?我也没有九玲珑可以送你呀。” 绝命没好气地瞪了陆青瑶一眼,“谁让你叫我一声师傅呢,虽然是假的,就当用来撑撑门面呗。不过话说回来了,凤丫头,要不然你真做我关门弟子怎么样?老夫这一辈子还没收过徒弟呢,传承于你,我倒也心甘情愿。” 陆青瑶晃到绝命对面,看着他将银针一根根收入医包中,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建议。 “嗯,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哎,那你以前怎么没想过将一身制毒术教给我呢?” 绝命给了陆青瑶一个白眼,“以前你是谁?无花宫宫主凤朝舞耶。你看得上老夫这岐黄之术?” “呵呵呵,术业有专攻,那时我不是用不上嘛。” “吃过苦才知道活着不容易吧。你呀,以前就是太自负了,老夫还是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人情味。” 陆青瑶唏嘘,倒是没想到绝命能这么快接受她的新身份,她还以为绝命这脾气,不会喜欢她现在这种小女儿样呢。 心中感慨万千,陆青瑶叹道,“以前是我太武断了,不知道活着还有比练功更重要的事。目光短浅,终究害人害己,往事不堪回首,如今但求问心无愧吧。” 门外虫鸣鸟叫,树影重重,婆娑错落,仿若认声。 陆青瑶拧眉看着窗外,绝命问陆青瑶,“怎么了?” 陆青瑶摇头,“没什么,树影而已。” 陆青瑶内力未恢复,绝命医术毒术厉害,但武功顶多算得上上等。若真有高手不请自来,她也只能靠绝命了。 想到陆青瑶的遭遇,绝命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这丫头骨子里还是凤朝舞,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行了,等你身体好了,就来给老夫打下手。最近为司马祁佑配制的药快要成了,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司马祁佑也该好了。” “这么快?”陆青瑶又惊又喜。 “哼。”绝命得意之色表露无疑,“老夫可是倾尽全力在救他,再施针几次,司马祁佑体内的毒就能控制住了,后面就要靠老夫的药来慢慢清除毒素喽。” “要喝多久?” “要想活得久,自然喝得久比较好。” “你是说司马要终生服药?先前你不是说能治好他的嘛?” “先前老夫是说保命没问题,但毒是肯定无法彻底清除的,想要活到七老八十,自然要一直用药物遏制寒毒复发了。” 陆青瑶愕然,绝命好像的确是这么说过,不过,“你当时好像并没有告诉司马祁佑他大哥要终生服药的事。” 绝命完全不在意,顺口说道,“是吗?我没说吗?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大概是忘记说了。” 陆青瑶狐疑地看着绝命,严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老怪物,你不会是想要在药里动什么手脚,以此来控制司马祁元吧?” 绝命胡子一吹,瞪大双眼看着陆青瑶,“知我者,凤丫头也。” 陆青瑶跳脚,“绝命,你答应过我会……” 绝命捂着耳朵直皱眉,“哎呀呀,哎呀呀,聋了聋了,小声点,老夫年老体衰,经不住你这般魔音袭耳。” 陆青瑶气恼,又想去揪绝命的胡子,绝命连忙告饶,“我的小祖宗,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老夫可没在药里动手脚,只不过解药中有一味药草,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什么药草?”陆青瑶盯着绝命。 绝命护着自己的胡子,狡黠一笑,“刚刚你怀疑老夫的人品,老夫很生气,现在不想告诉你。” “你。”陆青瑶苦笑不得,老小老小,绝命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人品?你有什么人品?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怎么都不知道你还有人品?” 陆青瑶刺激绝命,果然,绝命瞬间炸了毛,“臭丫头,你……你……你……气死老夫了。不看了不看了,回家,爱咋咋地。” 陆青瑶哑然失笑,连忙拉住绝命,“好啦,我错了我错了,开个玩笑嘛。您是谁呀?您是闻名天下的神医绝命,阎王见了您都要绕道走,您老言出必行,答应过别人的事肯定会做到的,对不对?” 绝命板着脸不理陆青瑶,气鼓鼓地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陆青瑶摇头,气性这么大呀。 “哎呀,绝命,老怪物,怪老头,神医?李前辈,李前辈,小女口拙,这厢给您赔礼了。”陆青瑶嬉笑着就要给绝命作揖,被他一把拉起。 “你少来气我就好。” 见绝命态度有所松动,陆青瑶眼珠一转,试探着说道,“要不然,我把小五借给你试药?” 绝命脖子一梗,想回头看陆青瑶又拉不下面子,陆青瑶含笑转到他面前,将荷包中满身抗拒的小五送到绝命手里。 绝命睨了陆青瑶一眼,很是勉强的接过小五,小五将脑袋整个埋进了身体了。 “哼,不要以为用些小恩小惠就能打动老夫,老夫现在是不会告诉你用的什么药材的。”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相信你。” “这还差不多。” 绝命鄙视地拎起小五,小五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绝命“嗤”了一声,把它往陆青瑶怀里一丢,“小东西,跟你主人一个德行,呶呶呶,还给你,老夫不稀罕。” 小五呲溜一下钻进陆青瑶怀中,连个尾巴都不留给绝命。 陆青瑶讪笑,“好啦,说正经事,如果你给司马的药留了一手,那他以后不是要经常去找你讨药?你这人说走就走了,到时候人家到哪里去找你?” 绝命老神在在地拿起桌上的香梨啃起来,“老啦,走不动啦,以后就回苍穹山守着山里的花花草草、鸟兽虫鱼了却残生吧。那小子只要表现好,老夫自然会定期给他解药的,或许在我死之前,会考虑把配方给他。” 绝命虽说得伤感,但表情却欢快得很,梨子咬得嘎嘣响,汁水四溅。 陆青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了,斟酌着问道,“绝命,你是不是不放心东魏,所以才留了一手?你一向过的闲云野鹤,从不理会世俗纷争,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的父亲,正囤兵在东魏边境?”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你这二哥还挺可爱 绝命听陆青瑶这么一说,一下子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张老脸呈现出可疑的红晕,红晕卡在褶子中,像染了层胭脂。 “胡……胡说些什么,你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夫可没那么好的心去管你们这些家国情仇,困了困了,回去睡觉。” 陆青瑶看着绝命脚下生风的逃离出门,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大大的弯度,心中充满温情。 再不如意的生活,也会有人在困境中为你点亮一盏希望的灯,有可能是是家人,有可能是朋友,也有可能只是陌生人。 第二日,春光明媚,艳阳高照,是个让人舒心的好天气。 陆青瑶在床上运功调息了一个时辰才唤了人进来,落春和抱琴一人端着洗漱用具,一人端着早餐,见到她已经下了床,皆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伺候。 “小姐,今天穿这件杏黄色长裙好不好?”抱琴从一堆衣裳中挑了件拿给陆青瑶看。 “可以。”陆青瑶神清气爽,对抱琴的建议点头应下,抱琴喜滋滋地抖开纱裙替陆青瑶更衣。 “小姐,二少爷一大早就来了,一直在等您起床。”落春将陆青瑶的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垂髻,从妆奁中拿出几支发簪供她挑选。 “二哥来了?快请他进来。”陆青瑶一边说着,手一边滑过一排簪子,最后停在了一根血色玉兰簪上。 落春什么都没说,拿起簪子插入陆青瑶发间。 “小姐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簪子?奴婢从没见过,好漂亮。”抱琴惊艳地看着玉兰簪,一脸的赞叹。 陆青瑶没有回答她,落春对抱琴说道,“快去请二少爷进来,要是二少爷还没吃早饭,你就去厨房再拿些过来,让二少爷和小姐一起用膳。” “好嘞,我这就去。”抱琴笑嘻嘻地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落春问陆青瑶,“小姐的这支簪子是梁公子送的吧,小姐的玉兰簪送给他了?” 陆青瑶面上发热,微微“嗯”了一声。 落春面色暗了暗,终是说道,“小姐,您对梁公子,了解吗?” 陆青瑶垂眸,手指在梳妆台上敲着,“不算太了解。” “那小姐您与他……” “我不过是想随心所欲一次罢了,以后总是会相互了解的。” “奴婢明白了。”想到自己已故的相公,落春有些理解陆青瑶现在的心情。 “瑶儿。”大嗓门的陆青云人未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二哥。”陆青瑶起身相迎。 陆青云将手中提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小笼包,你最喜欢吃的。” “谢谢二哥。”陆青瑶打开,因陆青云等的时间长了,小笼包已经有些凉。 “奴婢拿下去热热,再端上来吧。” “不用了,还热着的。”陆青瑶也不用筷子,直接动手拿了一个送进嘴里。 “小姐。”落春不赞同地看了陆青瑶一眼,拿起帕子给她擦手。 “你们都下去吧。”陆青云发话。 落春看了眼陆青瑶,陆青瑶朝她点了点头,正好抱琴送了早饭来,放下后也被叫了出去。 陆青瑶看着陆青云为她摆好了碗筷,颇为自然地接过来喝起了燕窝粥。 陆青云搅动着自己的粥,时不时拿眼觑一下陆青瑶,陆青瑶只当不知道,等着陆青云自己开口。 陆青云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陆青瑶有关捡回一个老头的事,直接开口吧,不知道瑶儿会不会怀疑他在质疑她;间接开口吧,他好像不会。 正在挠头抓耳之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凤丫头,怎么今儿个落春在门外候着呀?这丫头犯错了?” 绝命一边跨过门槛,一边四处张望,一抬头,看见了坐在一边的陆青云,绝命扬了扬眉。 陆青瑶笑着问绝命,“鼻子真灵,寻着小笼包的味儿找来的吧。” 绝命也不客气,拉过椅子自己坐了下来,陆青瑶忙喊来落春为他添了副碗筷。 全程,忽略陆青云。 陆青云在绝命的筷子去夹第四只小笼包时,彻底黑了脸。 “这位……老人家,这里是将军府,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绝命筷尖上的小笼包“啪嗒”掉进了醋碟里,好巧不巧,醋汁正好溅到了陆青云脸上。 “你……”陆青云嚯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哪里来的老头子,太没规矩了。” 绝命撇撇嘴,很是委屈地对陆青瑶说道,“丫头啊,看来你这里是不欢迎我了,我还是走吧,省得惹人嫌弃。” 陆青瑶憋着笑,嗔怪地对陆青云说道,“二哥,你对我师傅太无礼了。” “师傅?”陆青云骤然拔高了音调,“真的是师傅?” 陆青瑶眉头一扬,“当然是真的,二哥不会才知道吧?” 陆青云满脸茫然,“你们谁告诉过我吗?” 绝命胡子抖了抖,夹起泡了醋的小笼包继续往嘴里送。 陆青瑶一脸认真,“很多年前,娘不是就说要给我请个师傅教我习武吗?三哥都知道,你太不关心我了。” “不是。”陆青云迷糊,“娘是说过这事,可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人来教你呀,我也从没见你动过武,而且娘不是还让青博教你武功的吗?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老头怎么突然就成了你师傅了?不是说是你从路边捡回来的么?瑶儿,你都把我给搞糊涂了。” 陆青瑶眨巴着眼睛,眼中尽是笑意,“二哥,你怎么不去问娘?” “娘让我来问你。” 陆青瑶顿了下,娘这是将难题踢给她自己解决呀。 “二哥,当年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师傅,他收我为徒后就云游四海去了,后来零零散散教过我一些功夫,前些时间才回了琉璃城,我自然是要接他到府中好好孝敬他老人家的。” “可是,晋王说你武功不弱呀?” “晋王?” “对啊,那天你们不是见过面了吗?” 陆青瑶眼神微敛,问道,“晋王说了什么?” “不就是说你上次打了徐霜么?当时我还不信,以为是梁公子帮了你,没想到我瑶儿真的会武功呀。” “还不是拜你所赐。”陆青瑶给了陆青云一个凉凉的眼神,陆青云把头偏了偏,看到绝命自他们兄妹谈话这段功夫,已经吃光了所有的小笼包,喝完了一碗粥,还干掉了几块甜糕,陆青云咂舌。 “那个……老……前辈,晚辈刚才多有得罪,不知道您是瑶儿的师傅,还望前辈多多包涵,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绝命还在埋头苦干,含糊地回了他一句,“鄙人姓李,没怎么认真教过这丫头,都是她自己勤学苦练的结果。” “原来是李老前辈,前辈谦虚了,瑶儿这么懒散的一个人,仅得前辈零散指点就能有这样的造诣,想来前辈定是位隐世高手。” 绝命边吃边摆手,“江湖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陆青云看着绝命,突然起身帮绝命拍起了背,“前辈,您慢点吃,不够还有,当心噎着。” “咳咳咳。”绝命不想陆青云会做出这个举动,当真被他吓得呛到了。 陆青瑶连忙端了杯水给绝命,又对陆青云说道,“师傅淡泊名利,不喜与人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又游山玩水去了。况且上次徐霜一事,的确有梁公子帮忙,晋王说辞太过夸张,二哥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行,二哥记下了。”陆青云半点怀疑之心都无,转眼又对绝命露出了极为殷切的笑容,绝命伸到半空中的筷子调了个头,在陆青云热烈的目光中放回了自己的面前。 “二少爷可还有事?” 陆青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呵呵呵地笑道,“那个……那个……不知前辈会在府中住多久?” 绝命和陆青瑶对视了一眼,俱不知陆青云所为何意。 “老夫听闻前段时间这丫头受了点皮外伤,怎么也得待到她身体好后,才能安心离开。” 陆青云黝黑的脸上发着亮光,“那……不知前辈可否在此期间指点青云一二呢?” 啊? 陆青瑶和绝命都呆住了,合着陆青云搞了半天是打着这个主意呀。 绝命的小眼睛中火花四溅,看不出是喜怒哀乐,陆青瑶很体贴地认为绝命是在拼命克制着就要喷涌而出的笑意,因为她自己也忍得相当辛苦。 陆青云见他话一说完,眼前的两个人全都神情古怪地一言不发,立刻觉得是自己的要求太唐突,让绝命为难了。陆青云想着他不是江湖中人,空有一身蛮力只是略懂些排兵布阵,比不上大哥文武双全,也比不上三弟拜师苍墨,现在连最小的妹妹原来都早就有了师傅,他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家中,他是最透明的存在,所以才会突发其想地说出那段话。 显然,那是极不符合江湖规矩的,陆青云觉得自己很难堪,逃命似的奔了出去,“那个,不好意思,前辈,瑶儿,我突然想起和文昌他们还有约,我先走了。” 绝命在陆青云走后才合上了一直张着的嘴,吞了吞口水打了个嗝,干巴巴地说道,“那个……你家二哥,还挺可爱。”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这小子还不错 听到绝命这么说,陆青瑶不知为何心中发酸,她也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刚才陆青云夺门而出的背影竟让陆青瑶觉得她这个二哥似乎并没有表现得那样潇洒不羁,她甚至有种他很自卑的想法,陆青瑶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念头有些荒谬。 绝命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眯着眼问陆青瑶,“丫头,你既已将你的事告知了陆夫人,为何不对你二哥坦诚告知?也省得编这么多理由。” 陆青瑶支着下巴坐在绝命旁边,看着门外的天空淡淡说道,“若今天是大哥来问我,我想我会愿意告诉他。可是我这个二哥看似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实则是心思最单纯的一个,他重情重义,性情直爽,心直口快。若是知道了我的事,我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我大仇未报,他知道后,必定会想着法子帮我,他武功一般,我不想连累他。” 绝命摇头晃脑,说道,“倒也是这么个理,不过,丫头,梁公子又是谁?” “呃。”陆青瑶被绝命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愣了愣才支支吾吾道,“他……他……一个……朋友吧。” 陆青瑶这扭捏的样子大大的吊起了绝命的好奇心,绝命当下来了精神,唰地挺直了背,大有她不说就别想出门的架势。 “什么朋友?和老夫一般忘年交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陆青瑶汗颜,想着反正迟早也要见,便无奈地说道,“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救过我很多次,包括这次,若不是他,这回我大概真要玩完了。” 绝命更加好奇,“这么说他知道你是谁?武功还在你之上?让老夫想想,江湖中还有哪些人武功在你之上,哎呀,不会是像墨束子、屈离那样的老不死吧?” 陆青瑶满头黑线,哭笑不得,“你想哪去了?他们可都是我的宿敌,我怎么会跟那种人成为朋友?” “对对对,老夫糊涂了,那还有谁?” 陆青瑶看绝命困惑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你猜不到的,别瞎猜了。” 绝命拍了下陆青瑶的额头,“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昨天刚替你疗了伤,今天就来吊老夫胃口。快说,到底是何人。” “在下梁绍,见过神医绝命。” 门口一个人逆光走了进来,晨光在他身后熠熠生辉,这人像从九重天上腾云而来,飘逸出尘,清冷绝艳。 陆青瑶脸上柔光乍起,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娇羞,心中对梁绍的到来有丝期盼和高兴。 绝命见陆青瑶的神色心下已是了然,也不起身,更为随意地斜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意地打量着来人。 “你为何肯定我是绝命?” 梁绍进门后只看了绝命一眼,这将注意力放到了陆青瑶身上,见她脸色和精神都明显好了很多,便知定是绝命替她疗过伤了,心中对这江湖中传言行为极为怪异的老者有了些敬意。 梁绍笑了笑,如天山雪莲盛开,纯净得惑尽人心,“碧玉轩的司马公子为找神医绝命救命在西甘待了三年,而听闻前几日他的病情终于有所起色,救他的是将军府陆小姐带去的一位老者。一个将死之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醒过来,除了绝命这天下恐怕再无第二人了。” 绝命突然朗声大笑,“好好好,相貌好,脑子也灵光,丫头的眼光当真不错,不过。”绝命话音一转,骤的变了脸,阴冷地质问道,“你调查我们?” 梁绍面不改色,走向始终微笑着的陆青瑶,与她目光交汇后,才挺拔俊逸地转向绝命,“前辈误会了,在你来之前,司马祁佑的所有信息,我就已经知道了。今日在青瑶这见到您,不用猜测,也知您是谁了。” 绝命眼中精光闪烁,“暗夜门?你是暗夜门的人?” 梁绍不再说话,拉过陆青瑶,先搭了搭她的脉相,又自然地掀起她的袖子,看到细嫩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结了痂,周围呈现出一圈淡淡的粉红色,才说道,“好了很多,神医果然医术高超。” 绝命眼珠都要掉地上了,也顾不得梁绍还没回答他的话,只惊得手指指着他俩不停地颤抖,“丫头……丫头……你居然让他……让他……牵了你的手?” 要知道,无花宫的弟子都是凤朝舞收留的为情所困的世间女子,见多薄情寡义、见异思迁这种男女之情。前世的凤朝舞可是对男子相当排斥的,当年绝命都是在苍穹山孤零零地住了好几年,才与凤朝舞熟识起来的。 陆青瑶觉得梁绍有些莽撞,怎么说还有长者在场,她收回自己的手放下衣袖,轻咳了两声掩饰住心跳如雷的紧张。截住绝命后面还想说的话,快速说道,“梁绍,暗夜门门主。” 这次绝命站了起来,准确地说是从椅子上惊得掉了下来,“什么?你是暗夜门门主?这怎么可能?” 梁绍莞尔一笑,“前辈为何觉得不可能?” 绝命眼睛紧紧粘在梁绍身上,那样子更像想要扒开他衣裳彻底清查的感觉,“暗夜门在江湖流传近百年,从未有活人见过暗夜门在哪里,更别说是暗夜门的门主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暗夜门门主?” 梁绍淡定地朝绝命抱了抱拳,说了句“得罪了”便张开手掌,掌心朝绝命一挥,绝命还未来得及反应,人这呆住了。 在绝命面前出现了一副虚幻的画面,画中是绝命正在替司马祁佑布针的场景,一举一动仿若现场还原。 梁绍收掌一缩,画面顿然消失,绝命张着嘴,半天说出不话来。 “这是幻术,前辈想必知道,幻术,只有暗夜门门主才能修习。若前辈还是不信,我可带前辈去我门看看。” 绝命奇道,“暗夜门有地址?” “可有亦可无,想让它有,哪都可以是,不想存在,处处皆是。” 梁绍这段话说得拗口,陆青瑶翻了翻眼皮,绝命却是深信不疑,满脸惊叹。 “没想到老夫这辈子还能见到暗夜门的幻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大的作为,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胜过一代呀。不错,不错。” 陆青瑶见绝命对梁绍称赞有加,仿佛相见恨晚,恨不能促膝长谈,连忙上前插开话题,“你不是说今日还要去为司马施针的吗?再不去天都要暗了。” 绝命和梁绍同时看向了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普照,离天色渐暗相差甚远。 绝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梁门主是来找凤……瑶丫头的吧,那自然是要多聊一会儿的。这丫头身子还未好利索,整日闷在房中很是无聊,梁门主若是有空这多陪她一会儿,待老夫回来顶替你陪她玩。” 梁绍笑容夺目,嘴角弧度越来越深,“前辈称我梁绍即可,我与青瑶的关系非同一般,前辈不必如此见外。” 绝命立在门口满脸欢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夫也不喜人前辈前辈的叫唤,小绍你便随着瑶丫头叫吧。” 小绍! 陆青瑶眼角抽了抽,催促他道,“你还不快走,碧玉轩的马车都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绝命这才一脸无奈地转身离开,老远还能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不错,不错。” 陆青瑶不好意思地对梁绍说道,“他这人脾气怪诞,人还不错,你习惯就好。” 梁绍搂过陆青瑶,温柔地替她扶正了头上的玉簪,眼中尽是情意,“无碍,他与你如此熟稔,这次肯出手救司马祁佑那小子,想必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青瑶,很多年以前,江湖有个传言,说神医绝命因未能救活无花宫宫主凤朝舞而立下誓言,除非凤宫主死而复生,否则从此他便退出江湖,归隐山林,再不救人。青瑶,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告知(加更一) 陆青瑶惊了惊,神色暗了下来,“梁绍,你想说什么?” 梁绍认真地看着陆青瑶,突然叹了口气,牵起她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陆青瑶蹙眉,不解地问道。 “往生谷。”梁绍回答。 陆青瑶想问梁绍,大白天去谷里做什么,但一想这么问总有些歧义的成分在里面,加之他刚才的那话,让她心中七上八下,有些忐忑不安。 因是白天,清风书院人多眼杂,梁绍带着陆青瑶一路策马奔腾,驶往郊外。原来梁绍要带她去了那片林子,从谷口进入。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陆青瑶被梁绍圈在怀中,坚持着没有回头看他,但心中做出了无数的猜测。 他是谁?他是暗夜门门主,只要他想,就能掌握西甘各方面所有情报,甚至天下四国之事,也少有他打探不出来的吧。 只要绝命的身份暴露,要往她身上猜是件很容易的事。从她打算请出绝命开始,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被人怀疑的准备。因为司马祁佑就算再隐晦,这几年四处寻找名医治病的事,还是很容易被人打探出来,而绝命当年有那么一段誓言,想必只要是江湖中人,大概都会知道吧。 她想着因为凤朝舞和陆青瑶无论从年龄和相貌上来说,都有着天囊之别,所以即使被人怀疑,她只要死不承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今天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梁绍,陆青瑶突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还要隐瞒吗?能瞒得住吗?要怎样再去找一个个的借口? 梁绍不是陆青云,没有那么好唬弄,他必然是笃定多过于猜测,才会将她带了出来。 陆青瑶有些挫败,猛地发现似乎胸中有个呼之欲出的声音在不停地对她说着,“告诉他吧,坦诚相待。” 梁绍也在不停地做思想斗争,带陆青瑶出来一方面是有话对她说,另一方面是,他想她,想带她去他的地盘,想单独和她待在一起。 而很明显,促使梁绍做出现在这种举动的,后者的因素占了很大的比例。梁绍甚至觉得有些事情,也许并不重要,也许只是一念之间,她还是陆青瑶就行。 进了谷,没有看见雪羽,梁绍直接将陆青瑶带进了竹屋,手一挥,关闭了所有的门窗。 陆青瑶被梁绍按在竹榻上,呼吸微促,等着他先开口。 不料,梁绍只是看了陆青瑶一眼,忽然朝她笑了下,指腹轻轻擦去陆青瑶鼻尖上的汗渍,“是我不好,跑得急了些。” 陆青瑶莫名其妙,十分不解梁绍怎么转眼间就心情大好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只是带她来玩。 “梁绍,我不喜欢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陆青瑶拿定了主意,此刻倒是浑身轻松。 梁绍看着陆青瑶比涂了胭脂还要娇嫩的双颊,眼中除了柔情别无其他。 梁绍拿起陆青瑶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三个字,然后与她十指紧扣,含笑而视。 “青瑶,不瞒你说,在来之前我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现在我想明白了,还是那句话,你想说,我听,你不想说,我等,我不会勉强你,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 陆青瑶抿紧了嘴,低头看着两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嘴角上扬,双目含星。 “你猜到了什么对吗?” “不,不是猜到。”梁绍正视着陆青瑶的眼睛,“是听到,昨晚我去找你,绝命并未刻意放低音量,他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发现我。” 陆青瑶了然,原来昨晚真的有人来过,那人是梁绍。 “既然听到了,为何还要来问我?” “因为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我无法理解,也想听你亲口说。” “唉。”陆青瑶叹了口气,想抽回手却被梁绍抓得更紧,“你想听故事吗?那好,我说给你听。” 陆青瑶目光悠远,带着回忆的彷徨和沉淀,娓娓道来,“十四年前,我是无花宫宫主,凤朝舞,那年……” 上次开口说起过去是对着陆夫人,那会陆青瑶还带着紧张和担忧。可今天再次说起这些曾经,陆青瑶发现居然无比的轻松和随意,除了那些让人刻到骨子里的嗜杀场面,其他更多时候是回忆中的美好和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述说着一个色彩浓厚的离奇故事,没有任何的忐忑和沉重。 清风徐来,透过竹隙,一室青墨香。 梁绍的表情也由震撼变成了平静,平静中夹杂着些许怜惜。 待空气安静下来,陆青瑶轻吁了口气,一扬眉,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好了,故事讲完了,这就是所有。” 梁绍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与陆青瑶平视。 她在讲,他静如水墨,眉目如画,一动未动。 她讲完,他沉如暮色,温情似海,浩瀚无垠。 陆青瑶等了半晌不见梁绍有反应,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比星辰还要绚烂的双眸中渐染雾霭。 梁绍青竹般温凉的手指缓缓覆上陆青瑶的眼,慢慢抚平她紧拢的双眉,好似千里山川在梁绍手下亦能化为平原,眉间点点情意,便展开成漫天画卷。 梁绍突然紧紧地抱住了陆青瑶,双臂肌肉紧绷,让人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而怀中的陆青瑶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压迫,反而觉得梁绍像万分小心地抱着件稀世珍宝。 “青瑶,不会再有过去了,不会再有凤朝舞。你是陆青瑶,只是陆青瑶,是我梁绍的陆青瑶。” 陆青瑶在梁绍怀中软成一汪温泉,清晰地听着梁绍有力的心跳声,伸出手抱住了他。 “你相信?” 梁绍闭上了眼,遮住了里头诸多情绪,闻着陆青瑶身上让人心安的味道,想着就这样,该有多好。 “我信,你说的,我都信。” “你不怕?” “怕什么?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高兴上苍让凤朝舞死了,她若不死,我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叫陆青瑶的小丫头呢?到哪里去看她狠,看她娇,看她善良又傻气?” 陆青瑶觉很自己眼角慢慢涌上了潮水,潮水很咸,也很甜,让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都湿润起来。 “你才傻呢。”陆青瑶嗔梁绍。 梁绍笑,扳正了陆青瑶的双肩,陆青瑶只觉眼前一暗,额头上一片温润,刹时,她连耳根都红了。 “是啊,我才是傻瓜,傻到不可救药,没有早点走近你,没有好好保护你。” 脑中有片刻的空白,陆青瑶有些呆,感觉额头被吻的地方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陆青瑶忍不住想去摸,却被梁绍一把拉住,“别动,这是什么?” 只见陆青瑶刚才还光洁一片的额头上,从眉心,生出一圈红晕,红晕渐深,似有花开,一如梁绍在万死窟所见。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等你来找我(加更二) 陆青瑶甩了甩头,问梁绍,“什么?” 梁绍凝视着陆青瑶的额头,直到那妖冶的红晕渐渐淡下去才说道,“那次你在万死窟走火入魔时,我见过你眉间的这个红印,刚才我以为你又……吓了一跳。” 陆青瑶自己也有点奇怪,她只知道每每她情绪波动大时,额间就会发烫,却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 “什么样的红印?”陆青瑶问梁绍。 梁绍看着陆青瑶已恢复光洁白净的额头说道,“起初是一片红晕,后面颜色浮起。像,像一朵花似的。青瑶,是不是与你无花宫的净魄神功有关?” 陆青瑶拧眉想了下,“或许吧,我自己没注意过。” 梁绍不再不追问,如今陆青瑶既已坦诚了一切,他觉得他心中像堵了块石头,让他呼吸都费力。 “青瑶,我,与你说件事。”梁绍有些紧张,抓着陆青瑶的手不停地摩挲。 陆青瑶神情自然,望着梁绍说道,“嗯,你说。” “我……,今日你愿意告诉我你的事我很高兴,非常高兴。但我也很不安,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只是现在还没办法开口。我的过去很糟糕,很不堪,我的为人很冷酷,很无情。我曾经以为我这一世的人生,大概会一直这样走下,直到大仇得报,然后行尸走肉过完一生。所以我以前冷血,没有感情,杀了很多人,算计了很多人。但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是我最美的意外,是我不想放手的未来,你的出现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但我甘之如饴。” “以前所有我皆不在乎,以后有你才是最重要的。在此之前,我会安排好一切,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青瑶,你会相信我吗?你可愿等我?” 陆青瑶想起梁绍已不止一次对她说这些话,每次都希望得到她的原谅,每次都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让她心中不安。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陆青瑶不得不往这方面去猜测。 梁绍苦笑,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吃,“曾经有过这想法,现在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最初我们相见的时候,一切都还未开始,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最初相见?难道不是在万死窟? “你很早之前就见过我?”陆青瑶问了个一直以来存在于心中的疑惑。 梁绍桃花眼亮了,不过那光芒转瞬即逝,但依然还是被陆青瑶捕捉到了。 “是啊,那时候你总是喜欢穿蓝色的衣服,总是将你那双胞胎哥哥惹哭,小小年纪偏偏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现在想来,原来如此。” 这下,陆青瑶更加惊疑了,那些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梁绍了解得这么清楚,证明他一直她身边的人,可她印象中,根本就没有这号人。 “你到底是谁?” “青瑶,我……” “好,我换个问法,你的血海深仇,跟我将军府有关?” 梁绍一愣,进而失笑,“你这小脑瓜里都想些什么?不是。” “那你的深仇大恨应该不是指的轩辕止害死翼北厖一家的事吧?” 梁绍眼神淡了下去,周身聚拢起丝丝寒气,连房间内的气温都降低了许多。 陆青瑶心沉了沉,屏气凝神地等梁绍开口。 “我跟你说过,我是孤儿对不对?其实在我师傅找到我之前,我是有爹的。我娘因生我而死,我一直很自责,认为若不生我,她也不会血崩。后来我才知道,即便没有我,我爹也不会让她活着的,那个男人,默许自己的小妾给我娘下毒,亲眼看着小妾在我娘生产之时加害于她。甚至还一度想害死我,将我扔给奶娘多年不管不问,任我自生自灭,这样的男人,怎配为夫为父?我有爹跟没爹,有何区别?从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我便只当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唯有师傅。” 即使现在被冻成冰雕,陆青瑶也感觉不到寒冷,因为心中的震撼大大超过了身体的知觉。眼前的人就像是一缕孤寂的飘荡在人间的幽魂,苍白落寞的让人害怕,更让人心疼。 他的过去,比她的更加残忍。 陆青瑶已说不出话,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陆青瑶伸手主动抱住了梁绍,第一次允许自己清醒着去冲动。 当所有黑暗肮脏的回忆都被暴露在阳光下,梁绍觉得自己像是不着寸缕般,丝丝缕缕都是难堪和自卑,那种痛彻心扉的寒意冰冷刺骨,将他刮的血肉模糊,人不人鬼不鬼。 但他的青瑶却突然抱住了他,用她比太阳还要炽热的光芒将他破碎的心一点点地粘起,驱散掉他所有的阴霾,将他从冰川寒流之下拉回人间,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青瑶。”这一次梁绍没有保留,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只有陆青瑶的体温才能温暖他,让他有勇气自我救赎。 也许一盏茶,也许一柱香,梁绍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就那样珍拥着怀中之人。直到陆青瑶呼吸渐渐加重,身体渐渐变沉,腿一软,倒在梁绍臂弯中。 梁绍太用力了,将陆青瑶紧锢到呼吸不畅又舍不得推开,最后坚持不住昏倒在他怀里。 陆青瑶再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暖阳将整个山谷染成金色,像裹着一层金纱。 梁绍站在窗下,遗世独立,风卷打着他的长发,天地间,万物俱静,等待他的归来。 陆青瑶动了下,梁绍立刻回过了头,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朝她走来。 白衣胜雪,玉人在眼前。 “醒了?抱歉,吓到你了。” 陆青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真实,手便抚上了梁绍的脸。 梁绍握住,缱绻缠绵,过眼情深。 陆青瑶笑了,如春雨过后被洗净的白玉兰,美得惊心动魄,“还好,你忘了,我更吓人。” 梁绍轻拥住陆青瑶,终于轻笑,“怎么办?两个死而复生的人,会不会被人当成妖怪?” 陆青珍说道,“你说的,人心善则无魔无妖,人心恶则万物尽是妖。左不过我俩一个为魔,一个为妖,该惧的,也应是那心有恶念之人。” “你还记得?当时不过为了宽慰你而已,其实我自己又何尝能走出心魔呢?青瑶,我不想骗你,所以只要可以,我会将能告知之事悉数说于你听。而关于我到底是谁,你不妨去猜一猜,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找到答案的。” 陆青瑶看着梁绍,他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又朦胧不清。 “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更多地去了解我,等你找到真相那天,就会发现我说的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都是千真万确的。只有你自己去找,用心去感受,你才能体会到我说过的所有的话,才能完完全全相信我。我希望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没有任何猜忌和误会,只有信任和真心。青瑶,你可能明白?” 陆青瑶当然能明白,梁绍已将能告诉她的都告诉她了,剩下的,梁绍希望她能自己去找,以此来证明他从前的迫不得已和现在的竭尽所能。说白了,梁绍是在害怕,害怕他的从前会成为她和他之间的阻碍。 陆青瑶心中说没有感动是假的,他们俩从开始都在彼此隐瞒,她从未考虑过他,但他却处处为她着想。 “好,我肯定会把你找出来的。”陆青瑶灿而一笑,无比欢快。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一起吃饭 这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不待梁绍开口,雪羽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便出现在了门后头。雪羽身后,还跟着一脸意味不明的阎狐,阎狐手上,端着食盒。 “青瑶姐姐,你醒啦。”雪羽看到陆青瑶醒来,高兴地三步并一步,直接冲到陆青瑶跟前。 陆青瑶连忙接住雪羽软软的小身体子,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早就好啦,连肩上的刀口都全愈合了。”小姑娘笑容明媚,仰着脑袋就问陆青瑶,“青瑶姐姐是不是也好了?那我今天能跟你回去了吗?我好想陆夫人,也想老黄。” 陆青瑶听到雪羽身后传来一声不客气的嘲笑声,阎狐将食盒放在桌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青瑶和雪羽同时看向了阎狐,雪羽小嘴翘得老高,气乎乎地瞪着他。 梁绍走近她俩,淡淡说道,“先吃饭。” 雪羽立刻从陆青瑶身边跳开,将最好的位置让给了梁绍,阎狐也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上了桌,看都没敢看梁绍一眼。 从收到梁绍的消息开始,阎狐就是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来的。 陆青瑶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色,有些意外地夸起雪羽,“雪羽还会做饭呐?看着就很好吃。” 雪羽笑了起来,阎狐不屑地睨了雪羽一眼,又十分热情地对陆青瑶解释道,“陆小姐,那丫头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哪会做饭呐,这是阎影做的。” 这下陆青瑶更意外了,她差点忘了梁绍将暗夜门第一女杀手派到了她的身边保护她。实在是阎影人如其名,太过低调,从不现身,连人影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她平时都是藏在哪里的。 “那,叫她一起来吃吧,这么多菜呢。” 陆青瑶完全忘了这是梁绍的地盘,自觉地给人家发出了邀请。 阎狐偷偷看了眼梁绍,又迅速低下了头,陆青瑶感觉阎狐似乎很心虚,不敢去直视梁绍。 雪羽勤快地摆起碗筷,顺便对陆青瑶说道,“影姐姐从不在主人跟前现身的,除非主人有危险。” 这是什么规矩?就算是影卫,也是可以与主人相见的吧? 陆青瑶拿眼神询问梁绍,正好看到阎狐一闪而过的看好戏的表情,她心中生起了疑惑。 梁绍给了陆青瑶一个安心的笑脸,拉她坐了下来,“现在你是阎影主人,只要你同意,别人是没有资格反对的。” 雪羽和阎狐同时抬头,有些不敢相信梁绍的话。从前在门里,可是梁绍定的规矩,做为暗卫的杀手是不允许以真容示于众人面前的,除非雇佣关系解除,否则雇主一辈子都见不到雇佣杀手的真面目。 不过,一旦雇佣关系解除,雇主是更不可能见到暗夜门中的人的。 虽然陆青瑶与阎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雇佣关系,但门主亲自指了阎影做她的暗卫,意义不是一样的么? 当然,他们俩并不知道其实陆青瑶己经见到过阎影的面容了,就是那次花魁之夜她被救起后,梁绍指定的阎影给她的。 陆青瑶没理会雪羽他俩的震惊,对着空气轻轻喊了声“阎影”,立刻,门外走进了一个身着男装,劲服束腰的女子? “阎影见过主上,见过陆小姐。” 进门后,阎影谁都没看,简单行了个礼便立在了原处。 阎狐眼观鼻鼻观心,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影姐姐。”雪羽朝阎影挥了挥手,阎影没有任何反应。 “坐吧,难得一起吃顿饭。”梁绍声色平平,没有任何感情。 阎影看了眼陆青瑶,陆青瑶对她微微一笑,“辛苦你了,坐吧。” 身为暗卫,不知道阎影是没发现昨夜梁绍潜在她门外,还是发现了没法劝阻呢? 得了两人的话,阎影才选了陆青瑶对面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扒起碗里的饭。 阎狐叹了口气,往阎影碗里夹了些菜,陆青瑶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这个是谷里的雀鸟,外头很难见到,尝尝。”梁绍夹了块肉给陆青瑶。或许是不小心,阎影筷子嗑在了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陆青瑶挑了挑眉。 “喝碗汤,白鲤鱼性温凉,对你的内伤有好处。”梁绍又给陆青瑶盛了碗汤,奶白色的汤上洒着几根葱花,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增。 “真香。”陆青瑶由衷地赞叹,“色香味俱全,阎影好手艺。” 阎影稍一抬头,目光飘了下,淡淡地说了句,“多谢小姐夸奖。” 陆青瑶风轻云淡,毫不在意阎影的冷淡,吹了吹鱼汤,将所有葱花吹到一边,小小地喝了一口。 梁绍放下筷子,从陆青瑶手中接过碗,轻叹了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帮陆青瑶捡出了所有的葱花沫,又吹了吹,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才交到陆青瑶手里,极尽宠溺地责了她一句,“坏习惯真多。” 陆青瑶眼睛弯成了一道月,娇气地辩驳,“我在家中就从不吃葱花。” 梁绍笑着说道,“知道啦,都是惯出来的毛病。”然后伸手替陆青瑶撩起了一束长发。 阎狐手捧着胸口瞎嚎,“受不了啦,受不了啦。” 雪羽嘟着嘴,“青瑶姐姐,我也不吃葱花。” 一道凉凉的目光射向他二人,阎狐立刻将头埋进了自己碗力,雪羽抱着陆青瑶咯咯咯地笑。 “以后菜里不要放葱。”梁绍突然冷冷地冒出了句话,没有看向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说给谁听。 陆青瑶一怔,看到阎影脸色白了白,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半天还没咽下去。 陆青瑶有些不忍,开口替阎影解围,“没关系,其实放一点也无所谓。” 阎影忽地站了起来,在大家的注意下朝那个唯一不看她,还在为陆青瑶剃鱼刺的男人弯了弯腰,干涩地说道,“我吃饱了,我……我去收拾厨房。” 看着阎影落慌而逃的背影,陆青瑶嘴动了动,没有说话。 此后一顿饭吃得倒是平和,阎狐被震住,再不敢放肆玩笑,雪羽没心没肺,缠着陆青瑶要她夹这夹那。 饭后,雪羽拉着陆青瑶去谷中散步,阎狐弓着背缩搭着脑袋立在书案前,看着梁绍龙飞凤舞的在练字。 半个时辰后,阎狐彻底服输,放弃挣扎,哭丧着脸说道,“主上,属下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今儿个晚上还要回宫里值夜呢,万一福王发现我擅离职守,这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梁绍没理阎狐,装写好的一副字贴放在一旁,又重新拿出张纸开始习字,力透纸背,跌宕遒丽。 阎狐开始揪头发,“主上,阎狐真知错了,您饶了我这回吧,我这……这还不是为了引开福王让您脱身嘛。” 阎狐声音越说明小,头越来越低,地上飘落了几根长发。 梁绍手下没打停顿,头也不抬地讥笑道,“为了我?为了我,你就去与福王同流合污?共逛暗窑?”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她喜欢你吧 西甘,大多数男子寻欢作乐常去的地方便是青楼,光是这琉璃城内大大小的青楼估摸着没有一二十家也至少有十一二家。根据名气来排,今年再次夺得总花魁的婉玉成功让天香楼荣登各大青楼榜榜首,而与天香楼这些声名在外的名窑比起来,更多的是一些门面狭小,姑娘质量一般的小青楼,又称花窑。 但不管是名窑还是花窑,好歹都是开门做生意,你来我往,讲很的是正大光明。 而在这些有门面有姑娘的青楼背后,还有一种做皮肉生意的地方,男人们称之为暗窑。 所谓暗窑,顾名思义是见不得光的皮肉生意,基本没有没面,大多是小胡同或弄堂里的小门小户,有的是自家的房子,有的是租来的。 暗窑中的女子,有堕落红尘的妙龄少女,有风韵犹存的中年寡妇,也有母女齐上阵的家庭模式。但不管是何等格局,终归只有三三两两几人,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品相上,自然要比开门见喜的青楼差上很多。 按理,这样的风月之地招揽的恩客也只能是一些手头有一两个钱,去不起那花红柳绿的名楼花楼,心中又瘙痒不止,只能来这些胡同里打打牙祭的普通男人。毕竟比起青楼,暗窑的姑娘女子可是要便宜好多。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在西甘上层名流圈中流行起一股怪癖,便是去那暗窑中寻找新奇的乐子。 能吸引住这些贵胄风流子弟的新乐子,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如今最流行的几种乐子,一种是群乐,一种是**,一种虐妓。 群乐,就是一女侍多夫,侍的人越多,得到的银子也越多。 **,就是提供未成年的男童女童给达官贵人玩弄。 虐妓,是用尽各种变态的方法虐玩那些女子,越变态,打赏就越多。如果是那种被拐卖来的女子,若不肯委身屈服,则会被虐玩得更严重。这也大大刺激了一些人的感官,在京中纨绔子弟中甚为流行。 暗窑中的多数女子和孩童也常因此而丧命,偷盗拐卖女子儿童之事也日益猖獗,弄得百姓惶惶不安,怨声载道。 后来官俯便出令严查暗窑,明令禁止这此残害人的手段,只是如此刺激的事,越压制,越让人心痒难耐。近几十年来,官府虽封查了不少暗窑,但官在明,人在暗,仍有不少更为隐蔽的暗窑存在,供有钱人玩乐。 而福王,便是这些骄奢淫逸的花花公子中的翘楚,手段残忍,下手狠辣。 阎狐心紧了紧,梁绍看似轻描淡写,但其语气中的质问已明显含着了怒意。阎狐不会傻到因和主上吃了顿饭就认为这个人平易近人,何况这顿饭十有八九是为了让陆小姐自在些。 阎狐态度认真了起来,抱剑跪下,肃穆地说道,“属下有错,请主上责罚。” 梁绍冷眼看着阎狐,一声冷哼如长剑出鞘,“哼,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要将你安排到福王身边?” “为了监视福王的一举一动,掌禁卫军大权。”阎狐背上冷汗淋淋 “难为你还记得。” “属下该死。” “若不是你并未参与其中,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命活着跟我说话吗?”冰冷的话语如像严寒的北风席卷了阎狐的全身,他从头冻到了脚。 做为门主,梁绍将任务分派给每个人后就甚少再去干涉他们是怎么完成的,梁绍只要他想要的结果,不管过程如何。 然阎狐今天才发现,他们所有人的举动都没能逃开梁绍的眼。梁绍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也掌握着他们所有的行动。 这就是暗夜门的门主,冷静冷酷,阴险绝决,腹黑狡诈,跟着这样的主子,阎狐觉得分外荣幸。 “若犯门规,杀无赦,下去吧。”梁绍搁下笔,抬了抬眼皮。 暗夜门门规:可杀人,不可害人。 阎狐身形一整,快步跨出了门口。 陆青瑶奇怪地看着吃饭时还乐不可支的阎狐一脸严峻地离开往生谷,问梁绍,“你把他怎么了?” 梁绍接过陆青瑶手中的一束山花,挑了一枝别在她耳侧,温柔地说道,“略加提点而已。谷中好玩吗?” 陆青瑶有些扭捏地偏过头,娇羞道,“少了内力,倒是省得运功屏蔽障气了。这一看,谷中景致确实世间少有,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没想到在那万死窟的下面,却是个万物生长的地方。” “是我的错,”梁绍说道,“我回头去问问神医,看看有没有能刻制障气的药。” “你问他,他可未必肯给。” 看着陆青瑶傲娇的表情,梁绍心中满满的柔情,“无碍,你的事,他没有不肯的。” 陆青瑶刚想说“那是自然”,脑中突然想起一事,便一脸认真地看着梁绍问道,“阎影,是不是喜欢你?” 梁绍愕然,转而又笑了起来,“何以见得?” 陆青瑶道,“直觉。” 梁绍失笑,“对自己的直觉这么肯定?” “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梁绍笑而不答,反问陆青瑶,“那你的直觉可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意了吗?” 陆青瑶“腾”地红了脸,“你这人……” “我如何?” “你……不如何。” “哦,是吗?”梁绍眯起了眼,危险的样子让陆青瑶本能地往旁边闪了闪。 梁绍道,“那青瑶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梁绍欺身压近陆青瑶,将陆青瑶顶在墙上,双手撑在她头顶,将她圈住。 湿润的气息在陆青瑶耳边萦绕,陆青瑶只到梁绍胸口,身高上气势不足,只能任由梁绍低着头贴一点点靠近她。 “嗯?不说话?” 凉薄的嘴唇停留在耳垂上,舌尖一勾,湿湿痒痒,陆青瑶浑身一麻,气血翻涌,整个都懵住了。 梁绍含住陆青瑶小巧精致的耳垂细细吮吸,牙齿有意无意地啃咬着。陆青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梁绍吸了出来,体内中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又酥又麻,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陆青瑶浑身无力,眼看就要沿着墙壁滑下去,梁绍大手一捞,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在墙上,腰间的大掌一用力,把陆青瑶整个人带到了怀里。 “你。”感受到梁绍火热的手掌在她腰间来回摩挲,陆青瑶一个颤栗,伸手就想去拨开梁绍的禁锢。 “嘘。”梁绍食指压上陆青瑶艳丽的双唇,然后张开手掌,慢慢合上了她云雾朦胧的杏眸,手绕至陆青瑶脑后,托住了她的脑袋,一个俯身,唇压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初吻 “轰”,陆青瑶大脑瞬间空白,她想张口说话,梁绍却趁机长驱直入,凌厉的攻势让陆青瑶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抵抗,却换来梁绍更猛烈的进攻。 口齿生香,有翠竹淡淡的青香味,也有百花竞开的芬芳缭绕,津津潮潮,如裹香蜜,甜到沧海桑田无边无际,春花秋月百鸟争鸣。 陌生的情丝和生疏的动作一次次冲击着两人最后的理智,遵循本能的略夺和防御到最后终于变成辗转缠绵。狂风暴雨后的梁绍目色如曼陀罗花开,与陆青瑶额间火红的华光交相辉映,如凤凰涅盘,如游龙飞天。 陆青瑶蛾眉微蹙,脸色绯红,如梦初醒,如痴如醉。终于在梁绍持久的碾压蹂躏下,轻呼出声来,“痛。” 被润泽后的朱唇红肿娇艳,然陆青瑶额间却似有火喷出,诡异的红光深而浓烈,如针尖扎在心上,让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亲密后的旖旎风情和那微微皱眉的样子让陆青瑶看起来绝美又妖冶,梁绍差点再次沦陷。 见陆青瑶越发楚楚可怜,梁绍终于放开了她,说不上是意犹未尽还是心疼遗憾,以后如果每次动情这该死的印记都要发作,真的是让他该如何是好? 长叹一声,梁绍指尖凝气,缓缓往陆青瑶眉间注入,凉凉的气息也让陆青瑶舒适了许多,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只余欢爱过后的羞赧,在提醒着两人刚刚的猛浪。 梁绍看着陆青瑶,心中感动又美好,在她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满足地搂紧了她。 “怎么办?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梁绍在陆青瑶耳边轻声细语。 陆青瑶还未从突如其来的交欢中走出来,神情有些迷糊,“什么?我额上的印记么?或许等我内力恢复了便会好了。” 梁绍轻笑,“我指的不是这个,若与你亲密会伤害到你,我宁愿做个苦行僧,只要你愿意陪我一辈子修行便好。” “想得美,只要你想,多的是美人对你投怀送抱。” 陆青瑶听到梁绍胸堂传来一阵闷笑,顿时恼羞起来,扭着身子就要挣脱他的拥抱。 梁绍连忙告饶,“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其实,你肯为我吃醋,我很高兴。你总是不愿正视自己的心,与人交往也带着三分戒备,我不怕你是块冰,就怕我焐不热你这块冰。现在看到你终于愿意回应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哪怕就此放弃一切,我也心甘情愿。” 陆青瑶低着头仍能感受到梁绍的目光如骄阳,她愈发不敢去看他。 梁绍与她从认识到深交不过几月,他却已如此了解她。陆青瑶想,或许真的一切都是天意,老天将她送来,又给她机会让她尝试着去爱,她知世间情爱有甜亦会有苦,但同样,她也心甘情愿。 已近黄昏,陆青瑶欲回家,雪羽大包小包地跑了过来,“青瑶姐姐,我都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梁绍挑眉看着她俩,雪羽往陆青瑶身边躲了躲,陆青瑶牵起雪羽的手说道,“我答应今日带她一起回去的。” 雪羽扯着陆青瑶的袖子,从陆青瑶背后探出脑袋,梁绍嘴勾了勾,假装严肃地对雪羽说道,“不许淘气。” 雪羽一蹦三尺高,“好的,我保证乖乖听青瑶姐姐的话。” 回程的路上,陆青瑶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对阎影,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 梁绍睨了眼,坚决要求自己骑马而归的陆青瑶,一脸的傲然,“与我何干?” 陆青瑶怔了怔,哑口无言,小心眼的男人。 雪羽骑着她的短腿小马好不容易赶了上来,凑到两人跟前说道,“青瑶姐姐,上回害你落水的人找到了吗?” 陆青瑶目光只暗了一下,面色如初的给了雪羽一个温暖的微笑,“还没有。” “那你有线索吗?不然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人?” “不急。”陆青瑶看向前方,“姜太公钓鱼,总能引出嘴馋的人的。” 梁绍看了陆青瑶一眼,忽地说道,“过几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问话的雪羽,收到了一个冷眼。 “去哪?”陆青瑶问。 梁绍卖起了关子,“到时候我来接你,不过这几日你还是得好好调息身体,有神医在,我也放心些。” 雪羽又凑了上来,“神医是谁啊?” 陆青瑶柔声说道,“我的师傅,神医绝命,脾气有些古怪,不过人挺好玩。他那宝贝很多,若是知道你会驭兽术,定会缠着跟你交换的。”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回去就找他玩。” 陆青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个古里古怪的老头,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这下不鸡飞狗跳也难喽。 古道夕阳,夕阳西下 梁绍看着欢声笑语的陆青瑶,觉得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回到府中,雪羽先去给陆夫人请安,她虽人小却机灵活泼,很得陆夫人喜欢。 从缀锦院出来,雪羽晃荡着去找陆青瑶,顺便问问那个古怪老头在哪。 刚晃进花园里,半死不活趴在那的老黄见到雪羽,兴奋地就朝她扑了过来。 雪羽蹲下抱住老黄,大力揉了揉它那肥到没脖子的脸,说道,“老黄,你也已经狗到中年了,胖成这样,前途茫茫啊。” 老黄在她雪羽手下左摇右晃,眼神中写着不屑。 “嗤,和你那不着调的主人一个徳性。”雪羽擢着老黄的脑门,对它的态度颇为不满,“不听本姑娘言,吃亏在眼前呐。等到哪天你胖到路都走不动了,估计也该上烤火架了。” 老黄朝雪羽汪了两声,艰难地站了起来,想抖抖脖子上的毛,发现自己果然没脖子,只能连着脑袋带着身体一起抖了起来。 “小丫头,怎么又是你?” 身后骤然平地起雷,吓得雪羽一屁股坐在地上,求生欲让老黄使出了吃“剩余饭菜”的力气,四只肥腿一蹬,肉球般滚了出去。 “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的啊?”雪羽拍着胸火大地看着陆青云。 陆青云眼神迷离,面色不善地走近雪羽,“你怎么又来了?” 雪羽偏着头横了陆青云一眼,因身高差距太大,雪羽又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叉腰仰着头,“青瑶姐姐邀请我来的,你管不着。” 陆青云喷着粗气,一股淡淡的酒气随之而来,雪羽嫌弃地捂住了口鼻。 “走开,酒鬼。” 陆青云眼中冒火,牙齿咬得咔咔响,“死丫头,这是爷的家,爷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你信不信?” “我没有铺盖,你有你先卷。”雪羽凶悍地顶嘴,余光一瞄,往花圃方向走去。 陆青云见雪羽非但不害怕,还一脸的轻视,顿时怒气上头,伸手就想去抓她。 雪羽手往花叶上一抓,一转身突然朝陆青云扔了个东西,同时对着远处想偷溜的老黄做了个口型,吹了声口哨。 陆青云眼见有个黑点朝自己飞来,本能地出手去接,稍一用力,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被他捏碎,他眯眼一手,一砣绿不拉叽、又臭又恶心的东西正粘乎乎的流得他满手都是。 依稀能辨认出是条已香消玉殒的大青虫。 “雪……羽……” 响彻云霄的咆哮声似要震碎后花园,雪羽眼疾手快地躲过陆青云的魔爪往大门方向跑,陆青云气的鼻子都歪了,一边拼命甩手一边咬着牙去抓她。 眼看就要够到她的衣领了,雪羽突然抬脚朝迎面而来的老黄踢去。 肉太多的老黄显然没料到雪羽会来这一招,被她一脚踹到半空中后因太重身体失去平衡,直扑扑地飞向陆青云。 陆青云本是倾着身子在抓雪羽,冷不丁被秤砣似的老黄撞了个满怀,连人带狗,一起滚到了一边,胸口被老黄压得透不过气,抬头就想推开老黄,不料老黄肥硕的脑袋一垂,狗嘴正好与急促喘气的陆青云对上。 “二哥!” “陆二公子!” “二少爷!”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老与少 空气静止,时间停滞。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人一狗卧倒在地,姿势奇特,气氛尴尬。 陆青云在迷茫地看了陆青瑶、梁绍、绝命以及一干丫鬟婆子之后,才延迟性地炸了毛。 老黄在陆青云欲宰了它之前无比敏捷地逃至了十八里开外,转眼便消失在天际,毛都没剩一根。 雪羽更是紧紧粘在了陆青瑶身上,那表情,堪称丰富多彩。 陆青瑶相当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觉得眼睛似乎都有点疼,“二……二……二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陆青云酒醒了一大半,也不去管在场还有那么多人,暴跳如雷地就冲雪羽吼叫,“你……你……你说,你都做了什么?” 雪羽瑟瑟发抖,委屈地挂着两串泪珠子,“我什么都没有干,是二少爷您说要我卷铺盖走人的。我不过是气不过顶了两句嘴,您就想要打我,然后又喝高了,自己站不稳摔跤了,关我什么事?”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这次又对老黄做了什么?” 陆青云凶神恶煞地呲着牙,一边拼命擦着嘴唇一边朝雪羽扑来,那样子似是要吃人,加之他本就五大三粗,长得又高又壮,此时这样一吼,生生让人打了个寒颤。 “二哥,”陆青瑶将雪羽护在身后,估摸着大抵又是桩无头公案。陆青云惹了雪羽,雪羽使计让他出了丑,不过与上次的鸟屎相比,这次与老黄……实在有些辣眼睛。 “雪羽才多大?你怎么总跟她计较呢?再说她是我请回来的客人,你这样说人家,实在太失礼了。” 陆青云气得心肝脾肺没一处顺畅的,自家妹子还要袒护着那丫头,这会酒气上头,更觉气血不顺,连带着看所有人都觉得在嘲笑他,特别是还有神医前辈在场,他不久前可才厚着脸皮请求过人家的指点。 “都滚下去。”陆青云朝满院的丫头婆子乱吼。 陆青瑶皱了皱眉,示意下人们离开,然后走至陆青云跟前,已没了笑意,“二哥,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陆青云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仍火冒三丈地盯着雪羽,怒火中烧。 “臭丫头,新仇旧帐,等着爷跟你一起算。” 大家的目光都在陆青云身上,雪羽趁机给也陆青云一个白眼,又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你活该”。 这样,陆青云彻底怒发冲冠了,这臭丫是公然挑衅,挑衅呀。 不顾陆青瑶的阻拦,陆青云绕过她就去抓雪羽,在几声惊呼声中,梁绍纵身挡住了陆青云。 雪羽刚才的小动作,又哪能逃过梁绍的眼睛。 “小师妹年幼顽劣,还望二公子多多包涵。”梁绍身姿挺拔,声音清冷,扭头对雪羽说道,“还不过来给二公子赔罪。” 陆青瑶连忙说道,“多大点事,她还小,算啦。” 雪羽撅着嘴,僵在原地不动,陆青云晃了晃,抚着额头气喘吁吁。 一直在看好戏的绝命一手置于背后,一手捻着胡子笑得好不欢快。 “哎呀呀,哎呀呀,好玩,当真好玩。凤丫头,你家的狗也是相当有眼光啊,还知道醉酿火腿这道名菜。” 雪羽意外地睁大了眼睛,顿时喜欢上了这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 陆青云恨不能挖个洞钻下去,偏偏梁绍和绝命都开了口,他就算现在有想将那丫头暴捧一顿的心,也没办法当这么多人的面下手。 其实陆青云也只是想恐吓下那丫头而已,这事的确是他先挑起的,看到那丫头蹲地上和一只狗在说话,陆青云忍不住就想到了上次满头鸟屎的事,害他回去愣是连洗了三遍头发。 而这次,怕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连着两次栽在这丫头手里,陆青云总觉得不是巧合,可若不是巧合,难道那丫头能跟畜生说话? 陆青云又气又羞,面色铁青,梁绍目光闪了闪,睨了眼雪羽。 雪羽和绝命一见如故,正对绝命左右撒娇,突然感到一阵冷嗖嗖的风吹了过来,一抬头,撞上梁绍阴恻恻的眼神,那目光中的警告已是十分明显。 斟酌了下,雪羽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来。这事她是有点过分了,陆青云怎么说也是青瑶姐姐的哥哥,嘴巴是毒了点,但好像的确也没对她怎么样。 可是,她的本意是想让老黄帮个忙咬咬他而已,谁会料到……料到……出现那种场面,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事可真怨不得她,一切皆是天意嘛。 四月的天,凭空打了声闷雷。 雪羽踢着步子挪到陆青云身边,膝下弯了弯,半是勉强半是真心地道歉,“雪羽错了,给二少爷赔罪。” 小姑娘肉嘟嘟的脸上有倔强,有胆怯,有难为情,还有委屈,圆溜溜的眼睛纯净无辜地看着陆青云。陆青云心中一动,觉得酒劲又重了些,头疼眼花。 “好啦,快下雨了,二哥赶紧回去吧,要是被娘看到你喝成这样,又要罚你了。”陆青瑶推了陆青云一把,陆青云回了回神,正欲转身,又听到绝命在后边说道,“凤丫头,老夫那有上好的醒酒药,一会让人送去给二公子吧。” 陆青云顿了下,还是向绝命道了谢,绝命眼眯成了一条缝,不在意地摆手,“举手之劳,二公子年少,血气方刚,火阳旺盛,耳目不清,还需内外兼修,平心静气为好。” 陆青瑶眸光流转,看着一脸惑色的陆青云,在心中叹了口气。 “二哥,我送你回去吧。”陆青瑶仰起了一抹亲昵的微笑,拉住了陆青云的袖子。 陆青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陆青瑶如此亲密地跟自己说话了,记忆中还是在陆青瑶很小的时候,喜欢跟在他后头一起胡闹,每每被爹娘捉住,总是她装可爱装可怜博得爹娘怜爱,使他俩逃过责罚。 最后一次兄妹一起,还是很久以前他带陆青瑶去鹿鸣山那件事,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秘密。特别是皇贵妃寿辰后,他为朱靖枫当说客一事,彻底惹恼了她,自那以后,瑶儿便与他疏远了很多。 “走吧。”陆青瑶快步走在了陆青云前面,陆青云连忙跟了上去。 “瑶儿,”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在路上,陆青云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觉得二哥特别蠢笨?没有大哥那么才盖京华,也没有三弟那么少年老成,二哥,除了闯祸,一无是处。” 陆青瑶鼻子一酸,差上就要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这样甚好 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长廊水榭,兄妹二人对面而坐。 陆青瑶笑中带着酸楚,“二哥,刚才我师傅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陆青云有些迷茫,“前辈是说我脾气太暴躁了吗?” 陆青瑶轻轻摇头,“师傅是在提点你,戒骄戒躁,心平气和才能耳聪目明,看得更远。” 陆青云面露难堪,干涩地开口,“你们……还是觉得我……” “二哥。”陆青瑶打断陆青云的话,认真地看着他,“二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必要去跟任何人相比,大哥才华横溢,三哥沉着冷静,而二哥你潇洒仗义,你们都有自己的优点,没有人觉得你不如大哥三哥。在我眼里我的二哥讲义气,重情义,豪爽大气,不比任何人差。娘常说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一家人始终是一家人,十个手指伸出来还有长短呢,二哥你又何必要去学他人?你就是你,有你自己的个性,或许有人会不喜欢,可是那又能怎样呢?为何要在意那些不在乎你的人的眼光和看法?自己活给自己看就好,瑶儿从来不觉得二哥比大哥和三哥差,相反有很多时候我更愿意和你一起玩,因为你比大哥洒脱随性,比三哥透彻简单,跟你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轻松。” 陆青瑶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然后静静地看着魁梧高大的七尺男儿慢慢红了脸,慢慢红了眼。 陆青云从没想过会从自家妹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陆青瑶最喜欢的人是大哥陆青恒,爹娘最自豪的也是大哥陆青恒,他甚至有段时间刻意地去模仿过大哥,可是天性使然,他就学不会温文尔雅,学不会成熟稳重。 其实很多道理陆青云并非不懂,每当有事情发生时,他总是想做到最好来吸引大家的目标,可是往往事与愿违。他越想好好表现,越是将事情搞得更糟。渐渐的,陆青云都不记得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了,只想着不要闯祸,不要丢脸。 而他,也更加患得患失,总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目光中都带着轻视,仿佛在说,“看,那就是陆将军家最没用的二公子。” 只有和朱靖枫他们三人在一起时,陆青云才觉得彻底放松。朱靖枫虽然是皇子,但与他不打不相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三个了解他,包容他,明白他,所以陆青云更多时候宁愿整天与他们厮混在外头,也不愿回家。 今天瑶儿说的话让陆青云感动,原来家人始终是家人,原来是他太误会了大家。 “瑶儿,二哥错了,二哥太拘泥于小节,心胸狭隘,不配你说的豪情仗义,二哥会改的。” 陆青瑶微微拧了拧眉,觉得陆青云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二哥,你没有错,我希望你做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陆青云脸上疑惑一闪而过,然后信誓旦旦地说道,“二哥明白你的意思了,二哥会做好的,大哥三弟不在,二哥一定会看好将军府,保护娘和你的。” 陆青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陆青云是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了,二哥不善表达,但心一直都是最软的。 陆青瑶觉得,这世上攻于心计的人太多了,包括她自己,所以也许陆青云的心软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只要正直善良,陆青瑶希望她的二哥永远这么简单下去。 “对了。”分别前,陆青云问陆青瑶,“为何前辈总叫你疯丫头?” 陆青瑶一笑,随口说道,“以前捉弄过他。” 回到汐雾院,落春告诉陆青瑶,梁绍带着雪羽去了绝命的小院里,陆青瑶问道,“老怪物肯?” 落春面无表情,“他看上了雪羽小姐。” 陆青瑶嘴角上扬,换了身衣服也去了绝命那。 刚进院子,这听见屋里雪羽尖叫的声音,“快,快,快超过他。” 然后是绝命,“要死啦,你个小东西到是快点爬呀,再不爬拿你去泡酒。” 陆青瑶扬眉,进去一看,一老一少两个脑袋紧紧凑在一起,一人手上拿一根草屑子,正各自拨动着桌上的东西。 梁绍仿若不闻,一人独坐于一侧,拿着本医书静静地看着,生生将周围隔出了两个世界。 “在干什么呢?” 见陆青瑶进来,绝命扔下手中的草屑子说道,“不玩了不玩了,小羽丫头耍赖,没劲。” 雪羽颇看不起他,“哼,你输了就不玩才是耍赖皮。” 梁绍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含笑,眼中尽是柔光。 陆青瑶走到桌边一看,忍不住被吓了一跳,这两人,居然拿了两只成人拳头大小的黑蝎子在比赛谁的跑得快,而那条还在爬行着的,显然是雪羽的。绝命那条,被他手一挑,准确无误地投进了一旁的酒瓶子里。 “跟陆二公子谈过了?”绝命了拿草屑子抽了几下雪羽的蝎子,毒蝎立刻竖起了两只大钳子,一下咬住了那根草。 陆青瑶往梁绍那边站了站,心里有些发毛,“谈过了。” “他未必能领你的情。”绝命扔了草屑,回身在药炉旁的一排竹匾里抓了几种草药,用桑皮纸包了起来,往陆青瑶怀里一扔。 陆青瑶接住,知晓这大概是醒酒药。 “二哥只是心思简单了点,却并非不通情理。” “但愿如此,就怕不是简单,而是耳根太软,最后被人利用。”绝命扒拉着他的药材,头也没抬。 陆青瑶想反驳,却一时无语,因为绝命说出了她心里的担扰,让她无言以对。 “不会的,二哥他……知道轻重。”陆青瑶无力地敷衍,打定主意以后多关心点陆青云。 “好了,不说别人的事了。神医,你看青瑶如今恢复得如何了?”梁绍看出她的难堪,岔开了话题,起身握住了陆青瑶的手。 绝命又变了脸,锁着眉吹了吹胡子,“既已是一家人,就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神医个屁,谁要当神医,老夫杀的人比救的人多。” 梁绍似很习惯绝命的喜怒无常,无所谓地笑了笑,“如此甚好,在下也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累得慌。” 雪羽奇道,“那叫你什么?老头子?怪老头?” 雪羽说完才觉得这话有些无理,绝命的辈分在那,她一个晚辈这样说实在太失礼了,于是心中有点发虚,不安的窥了眼梁绍。 岂料绝命倒是一拍掌,笑了出来,“还是羽丫头有灵性,一点即通,老夫可不就是个怪老头子嘛。” 梁绍波澜不惊,说道,“绝命,青瑶的内力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还有,她好像对瘴气有些过敏,可有什么法子可解?” 绝命听到梁绍直呼了他的名字,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然后抓过陆青瑶的手为她诊脉,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才对嘛,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要真讲究,你还得随凤……瑶丫头喊我一声师傅呢。” 陆青瑶不欲打击绝命,但也不忍见他自以为是的样子,便小心地开口提醒道,“那个……老怪物,其实,梁绍已经知道了。” 绝命没反应过来,随口说道,“知道什么?” 陆青瑶看了眼已将毒蝎子绑在绳子上溜着玩的雪羽,正欲说知道她是凤朝舞的事,梁绍一把将陆青瑶的手从绝命指下拉了出来,凉凉道,“凤朝舞已死,以后就是陆青瑶。” 绝命先是一愣,转而便惊跳了起来,“你……你……她……” 雪羽好奇地看向他们,陆青瑶连忙瞪了绝命一眼,“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闪着腰,我要底怎么样了?” 绝命小眼连眨了好几下才镇定下来,然后看到梁绍放在陆青瑶腰际的手,顿时又如被雷劈了般凌乱了起来,“你们……这么快?” 陆青瑶脸一红,梁绍从容自若地说道,“不快了,她的功力至今还未恢复过来呢,莫不是你将精力耗在了司马祁佑那里,懈怠了她?” 绝命一下就翻了脸,正想发怒,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皮笑肉不笑地冷哼,“臭小子,想激老夫,想当年老夫为瑶丫头调息养气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梁绍不再与绝命争辩,只是淡淡地笑着,眼中只有陆青瑶。 绝命抖了抖,认命地背着手去找雪羽,“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老夫还是去和羽丫头玩吧。”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祁佑上门 绝命蹲在雪羽旁边,惊奇的地发现那只巨毒无比的蝎子在她手上像是个玩偶似的,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小丫头让它转它就转,让它爬它就爬。 “羽丫头,你这是练的什么功夫?怎的这蝎子像听很懂你的命令似的。” 雪羽一脸得意,想到陆青瑶曾告诉过她绝命这的宝贝有很多,她眼珠子一转,偏着头说道,“驭兽术你都不知道啊。” 绝命震惊,“你会驭兽?你不是那臭小子的师妹嘛?暗夜门还有这门绝技?” 雪羽道,“不是师傅教我的,我天生就会的。” 这下绝命更奇怪,“天生就会?” “对啊。”雪羽不甚在意,“反正我从小就能使唤虫鸟鱼兽,我让它们干嘛它们就干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绝命看向梁绍,梁绍道,“她四岁时师傅发现了她的,为免祸事,我们一直不许她表露出来,不过自家人除外。” “自家人”三个字大大取悦了绝命,绝命哈哈大笑,拍着梁绍的肩膀便夸,“小子不错,有前途。” 梁绍谦虚,“哪里哪里,青瑶还得仰仗您呢。” 绝命浑身舒坦,语气带风,“好说好说,凤丫头的事我若再办不好,当真要以死明志了。就她那点小伤,你输点内力给她,老夫再替她打通下七经八脉,闭关修炼个十天八天的,马上就能恢复如初了。” “那便辛苦您了。”梁绍笑得轻松。 陆青瑶咬着牙,“你不是说还要施针数次才能好的吗?” 绝命装傻,“啊?老夫有说过吗?哎呀呀,可能是你天赋异禀,自有神功护体,好得也比别人快。” “绝命,你为何总叫我青瑶姐姐疯丫头呀,我们这里你才是最疯的一个。” 绝命给了雪羽一个爆炒栗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懂什么,论疯狂,这世上没人能比得过你青瑶姐姐。” 雪羽不明就理,摸着头与绝命大眼瞪少眼。 陆青瑶问梁绍,“今日你怎么还不走?” 梁绍睨了陆青瑶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这么快就赶我走了?” 陆青瑶仰着下巴,“你不是让我自己找答案么?你整天待在我这,哪来的线索?” 梁绍抿嘴一笑,“机灵的小东西,不过在你功力未恢复前,不可轻举妄动,你身边可是危险重重。有事让阎影传信给我,或者……” “去清风书院找刘掌柜是吧,知道了。不早了,你快走吧?” 梁绍目光扫过陆青瑶头上的玉兰簪,脸色带上了几分严肃,“晋王婚期将近,各门各派有头有脸的人都已陆续来了琉璃城。你自己要注意安全,万事不可逞强,来日方长。你最近少出门,我怕是近些日子会比较忙,幸好有绝命在你身边,有他照应着,我也能放心些。” 绝命抬了抬眸,没有说话。 “还有。”梁绍又说道,“晋王送你的那把匕首你要随身携带,我虽不知那把刀厉害在何处,但总觉得那刀很诡异,像天生就该属于你似的,用来防身很合适。” “你见过流沙?”陆青瑶惊讶。 “多年前见过一次,那天在莫愁湖底找到你时,你死死地抓着它,我才看得仔细了点。流沙,你起的?” “不,它本来就叫流沙,原本就是……我家的东西。” 梁绍摸了摸陆青瑶的脸,绝命和雪羽假装没看见。 “如此便好,我走了。” 三人目送梁绍如风般消失在眼前,陆青瑶朝雪羽招了招手,准备带她回去。 绝命走近陆青瑶,“你全都告诉他了?” 陆青瑶微微一笑,“是啊?” 绝命想了想,叹道,“也罢,一切随心,缘分天注定,说不定你此生就是为他而来的。” 第二日,陆青瑶照例卯时起来运了会功,今日绝命不用去碧玉轩,巳时会来帮她施针。梁绍说这几日会带她去个有趣的地方,她隐隐感觉肯定和轩辕止有关,所以她得加快修炼速度,尽早恢复功力。 巳时刚过,落春来敲门,“小姐,司马公子来,正在前堂等您。” 陆青瑶有些意外,一边穿衣一边问她,“他走来的?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落春帮陆青瑶穿上象牙白云锦蝶纹罩衫,梳了个随云髻,依旧只插了那枝血玉簪,伺候她简单吃了早饭后便陪着一同去见司马祁佑。 进了门,见到陆夫人也在,正由金兰陪同着挑看首饰,桌上里三层外三层堆满了胭脂水粉和布匹衣料,还有琳琅满目的首饰盒,件件精品。 见陆青瑶进来,陆夫人连忙招呼她,“瑶儿,快来看看,孟掌柜说你对上次在他们那订做的玉兰簪不是很满意,上头有瑕疵,你这孩子,我说怎么从未见你戴过那簪子,原是太挑剔了。害人家司马老板亲自上门赔理道歉,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任你挑选,太小题大做了。” 孟掌柜垂手站在司马祁佑身后,一脸恭敬,“陆夫人言重了,本就是我们的错,没能让小姐满意很是过意不去。今日这些不是让夫人和小姐挑选的,而是全部送给小姐的,还望小姐笑纳。” “啊?”陆夫人满脸震惊,因为一根簪子,要赔上这么多奇珍异宝?碧玉轩是怎么将生意做到这么大的? 看出陆夫人的疑惑,孟掌又说道,“不光是赔理,还有道谢,感谢陆小姐的师傅李前辈妙手仁医,救了我家公子一命。” 陆夫人更为惊讶,陆青瑶将绝命带回府后倒是告诉过她,那老头就是神医绝命,如今两人以师徒相称。原先陆夫人以为陆青瑶将绝命找来是因为自己的伤势,没想到她还让绝命去医了司马祁佑。可是若不是因为替司马祁佑疗伤,瑶儿也不会内力尽失,多多少少司马祁佑还是要负点责任的。即便这样,她还要再次去救他,难道就因为将司马祁佑当做朋友吗? 这样一想,陆夫人忍不住去看坐在那未动过身的司马祁佑。 大病初愈的人脸色还很差,苍白的中还透着青,唇色嫣红,难得添了份生气,身姿单薄瘦弱,穿着件大红色的锦袍,既妖艳又张扬。 一缕长发斜于脸侧,凤眼狭长,分外清明,许是体力不支,单手撑着下巴,正温温和和地看着陆青瑶,怎么看都有种病态的阴柔感。 陆夫人不免将他与梁绍做起了对比,同样俊美无双,同样气质清冷,梁绍如青山翠竹,艳绝中带着凌然傲骨,温润如玉,却又淡漠疏离,一双桃花眼情深时似能让万物复苏,天地动容,狠辣时便似天崩地裂,地狱修罗。 陆夫人想到有一次她为瑶儿的手臂换药,正好梁绍走了进来,在看到瑶儿伤口时一闪而过的阴鸷之色,现在想来,都让她心中一颤。 梁绍身上总有种神秘之感,神秘有种浑然天成的尊贵,就像天山雪莲,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渎。 而眼前的司马公子,除去弱不禁风的病貌,也是极为出色的的一个男子,自有股纯洁似仙的气质,远远望着,让人心生亲近,仿佛在他面前什么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干净的像个孩子,连大声一点都怕会惊着他。 梁绍像天山雪莲,高贵而危险。 司马祁佑像佛下座莲,空灵而清贵。 两人相较,司马祁佑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难道瑶儿就是这样喜欢上他的?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去救他?如此看来簪花节那天,让瑶儿去取簪倒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毕竟这司马老板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误解 陆青瑶哪里知道短短几眼,陆夫人心中便起了这么大一个误会。 陆青瑶挽住陆夫人,对司马祁佑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你才刚刚好点,何必非得赶在这会过来呢?” 司马祁佑咽下喉中痰意,轻咳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孟一在后面扶住了他。 “既已醒,自然是要亲自登门道谢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陆青瑶看着司马祁佑随风飘动的样子,有些心惊胆战。后来陆青瑶才想明白,与绝命相交那么多年,潜移默化之中她便学了绝命的随性。诸如救司马祁佑,当时以为是出于怜悯和一见如故,现在想来,更多的是随心随性。如绝命,想救便救,不想救便不救,哪来那么多理由。 不过陆青瑶眼光至少比绝命要好,司马祁佑的确是个不染纤尘的人,她很喜欢。 “唉,算了,你来都来了,快坐下吧,我让人去请师傅过来。” “有劳陆小姐了。”孟一代司马祁佑道谢。关于绝命的身份,早在为司马祁佑治病时,绝命就有意无意地解释清楚了。 他呢,正好云游四海路过琉璃城,突然想起早年为报一饭之恩了草收下的女徒弟,于是便来瞧瞧,却被她恳求着救了司马祁佑一命,权当这些年对这个弟子不闻不问的补偿。 这番说辞,让司马祁佑对陆青瑶又多了些感激之外的东西 陆夫人见他二人一直“含情脉脉”地对视,心中百转千回,思量了又思量,还是觉得司马祁佑并非良配。 陆夫人想着,她宁愿自己养着女儿,也不愿女儿婚后独守空房,或者一不小心,早早的孤身一人。 “如此说来,司马老板应当谢的是李前辈才是,瑶儿不过举手之劳,不足以让司马老板如此费心。瑶儿,你说是不是?” “啊?哦,是啊,举手之劳嘛。”陆青瑶不明就里,接过了她娘的话茬。 司马祁佑握拳掩嘴,“咳咳,陆小姐之前也救过在下一命,还耗损了不少内力,在下很是过意不去。” 司马祁佑一说,陆夫人又想起了青瑶与她说的事,有人欲用司马祁佑来毁她清白,如此这般,那更是万万不能与他扯上关系了。 “司马老板这样说,妾身倒是替瑶儿受之有愧了。若不是因瑶儿不慎落水,也不会连累司马老板旧疾发作,倒是我们很过意不去。” “不慎落水?”司马祁佑看向陆青瑶,陆青瑶朝他眨了眨眼。她娘今日有些奇怪,对司马祁佑的态度好像过于客气了,平日里她娘对长得好看的少年郎可是热情得很,就想着骗……选一个能将她娶了就万事大吉了。 司马祁佑收到陆青瑶的暗示,低低一笑,“夫人又何须客气,我与陆小姐,是朋友。” 性命相交的朋友才更让人担心。 陆夫人还想说什么,有丫鬟领着绝命走了进来。 绝命一进来就直奔向司马祁佑,什么话都没说先拿出他的手诊脉,完全忽视孟一几个对他行的大礼。 “啧啧啧,到底家底丰厚,这是吞了多少高手的内力呀。”还都是修为纯厚的,相辅相成,毫不冲突。怪不得人人都贪恋权势,没有权势,去哪找这么多高手为个病秧子续命呀。不过这到省了他绝命的不少精力,横竖,反正命是保住了,他也算是不辱使命,大功告成了。 司马祁佑闻言面露尴尬,这十几年,他已习以为常,只是被绝命这么当众揭开,让他感觉有些难堪。 “神医,我……还是幸得神医出手相救,否者祁佑已是命丧黄泉。神医的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他日若有需要,祁佑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司马祁佑说得很郑重,然绝命却满不在乎。 “不用了不用了,诊金你大哥早付了。我也是看在你还值点价的份上才答应救你的,我这人最讨厌欠来欠去,你情我愿,银货两讫,买卖公平。” 司马大概没想到绝命会如此直白,一时怔在那里,喃喃道,“我大哥……拿出了什么来换我的命?” “也不是什么旷世珍宝,一头鹿而已。” “什么?九……” 司马祁佑不可置信,孟一连忙说道,“公子,此事确为大公子亲口允诺,待回去后属下再与您详说。” 司马祁佑看了看孟一,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绝命和脸色古怪的陆夫人,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见到陆青瑶正兴致盎然地将所有的饰品都拿起来观赏了一番,司马祁佑心中一热,对陆夫人说道,“祁佑想与陆小姐单独说几句话,不知方不方便?” 怎么可能方便?陆夫人开口就想拒绝,不料陆青瑶却扔下珠链金簪,抬头就说,“好呀,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不如我带你去师傅那里吧,他那清净,还能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了。” 绝命吹胡子瞪眼,陆夫人果断反对。 “不行,男女有别,司马老板有什么事还是在这里说吧,免得落人口舌。” “咦,娘,我和司马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师傅和常嬷嬷在呢。”陆青瑶不解,想她和梁绍都不知道独处过多少回了,娘是知道的,也从未干涉过呀。怎么今日对司马祁佑就这么严苛了? 陆夫人恨铁不成钢,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陆青瑶,只能拉过她责备道,“你这孩子,娘的话都不听了吗?你要气死我啊。” “娘,我不过是想与司马说说那日的事情,怎么就惹您生气啦?”陆青瑶实在想不通,很是无辜地问陆夫人。 陆夫人语塞,“总之娘说不行就不行。” 僵持中,司马祁佑站了出来,“是我欠考虑了,那便在此处说也无防,都是自己人。” 陆青瑶再次奇怪地叫了声陆夫人,“娘。” 陆夫人恨恨地瞪了陆青瑶一眼,又深深看了下坦荡真诚的司马祁佑,最终还是拗不过陆青瑶,妥协道,“行了行了,让常嬷嬷跟着你,半柱香的时间,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谢谢娘。”陆青瑶给了陆夫人一个拥抱,却被陆夫人狠狠拍了下脑门。 待几人在院中坐下,司马祁佑已是气喘吁吁,鼻尖上还在冒着虚汗。 等绝命确认司马祁佑无碍后,陆青瑶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司马,那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司马看着绝命在他双侧手臂上扎满了针,面不改色回答陆青瑶,“当时你落水后,我看到晋王是第一个跳下去想救你的,而后周围陆续又跳下了许多人,像提前说好了般。看那身形,应该都是带功夫的,却不是侍卫。而我,说来惭愧,我是旱鸭子,我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我也是被人撞下去的。我落水那一瞬间,见到一只乌蓬船从我们旁边迅速划走,行色匆匆,很是可疑。” “那你看清船上的人没有?”陆青瑶问司马祁佑。 司马祁佑凝神,“没有看清,但肯定是个女人。” 陆青瑶不说话了,落春之前也说是个穿蓝色衣服的女人,现在,她基本能肯定是谁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恢复如初 司马祁佑走后,陆青瑶不出意外地被陆夫人请了过去。 “娘,您今天好奇怪,退了司马所有的东西干嘛?好几样东西我都挺喜欢的。” “你这孩子。”陆夫人拍了陆青瑶一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陆青瑶揉着肩膀,“我应该知道什么呀?” “我问你,你跟司马祁佑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朋友呀。”陆青瑶一脸懵色。 “真的只是朋友?”陆夫人不信。 “当然了,不然呢?”陆青瑶十分不解。 陆夫人顿了顿,一口气说道,“你对他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噗。”陆青瑶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娘,您说什么呢?这……这是从何说起?” 陆青瑶被雷到,不可思议,看着陆夫人,完全不懂她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陆夫人狐疑地盯着陆青瑶,怀疑地问道,“真没有?真不是因为喜欢他?” 陆青瑶哭笑不得,觉得她娘的思维实在太跳跃了,“娘,真没有,我发誓,我跟司马纯粹是朋友关系。” “那就好。”陆夫人看陆青瑶表情不像有假,暂时放下心来。 陆青瑶一脸无奈,问道,“娘,您从哪看出来我喜欢司马的?那种喜欢。” “那个……,娘看那司马祁佑,长的也太俊秀了,可惜身子骨太差,这个样子,怕是连……。”行周公之礼都难。 陆青瑶哑然失笑,“娘,就因为人家长的好看我就会喜欢上他?那梁绍不是长的更好看?” 陆夫人突然警惕了起来,“梁公子?” 陆青瑶一慌,正不知道该如何圆回去,陆夫人又自言自语道,“其实要说起来呢,梁公子倒的确是更胜一筹。他与你相识的时间也长,不过他那人有点神秘,让人看不透,杀伐之气太重,不像是个良配。叹,直的是可惜了,难得你身边出现了两个如此出色之人,一个身体不好,一个太过深沉。” 陆青瑶百般无奈,又觉得好笑,若是娘知道她和梁绍早已情意相投,不知道会不会像反对司马祁佑这样反对梁绍呢?万一又不同意,她要怎么说服娘亲? 看来得让梁绍找机会在娘面前好好表现自己了。 “娘,我去找雪羽了玩了,一会儿带她来陪您吃饭,我要吃您做的糖醋莲藕。” 陆夫人还想叫住陆青瑶,她已经挥手走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绝命在给陆青瑶做完针灸后说道,“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施针了,你现在试着运功看看。” 陆青瑶闻言一喜,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梁绍帮她调理气息,但她一刻也未放松过自我修炼,特别是最近两天,她已明显感觉到了内力在一点点的恢复。此刻稍一运气,便觉得周身筋脉如温泉流过,绵延不绝,缓而厚重。 “谢谢你啊,绝命,这神医二字,你当之无愧。” “少拍马屁。”绝命口中斥责,脸上却是得意洋洋,两辈子加在一起,这是陆青瑶第一次这样夸他。 “哪是拍马屁,你的一手银针天下无敌,这是事实。” “哼,就当我上辈子,哦不,上上辈子欠了你的,现在可都还清了啊。” 陆青瑶高兴,勾着老头的肩说道,“什么还不还的,咱俩这交情谈这个多伤感情。这样吧,你不是说想吃香酥鸡吗?我知道哪里的香酥鸡做的最好吃。” 绝命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真的?哪里?” “皇宫,我吃过,当真是美味无比,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今天吗?” “今天?也太赶了点吧,好歹等我再休息几日呀。” “来来来你躺下,老夫再为你扎几针,保管你的功力立刻突飞猛进。” 陆青瑶咂舌,突然眯起眼揪住了绝命,“好啊,原来你还藏了一手。” 绝命捂住嘴,连连后退,“没有没有,我是说可以短时间内激发你的功力,不过那样伤身体,你还是慢慢调养,不着急。哎呀,老夫忘了还要回去炼璇玑丹呢,我先走了。” 绝命脚底抹油,一溜烟儿逃离了现场,陆青瑶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绝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一挥衣袖,落上了房门。 功力恢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当夜,梁绍来找陆青瑶。陆青瑶刚修炼结束准备睡觉,感到房顶有细微的变化,目色一冷,手中耳坠已朝窗外射去。 “嘶,功力刚恢复就下此毒手,太心狠了吧。” 梁绍拎着耳坠飞了进来,笑着调侃陆青瑶。 “谁让你每次来都学梁上君子,不走正道。” 陆青瑶讥了梁绍一句,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瞪了梁绍一眼。 梁绍走至陆青瑶身后,将她长发散开,黑发如爆布般倾泻而下。 梁绍将下巴搁在陆青瑶头顶,闻着幽香的发香,感叹道,“真美。” 本是个十分温馨的场面,但陆青瑶却学了陆夫人,思维跳跃了一把。 “是来带我去你说的好玩的地方的吗?” 梁绍一愣,气陆青瑶的煞风景,“你是有多着急呀。” 陆青瑶将长发束成一马尾,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在晋王大婚前找到轩辕止。” 梁绍说道,“你好了,我很高兴,但我觉得你还需要再修养些日子。” 陆青瑶有些急,“你想和我比试吗?刚才我的出手你没感觉得到?” “内力深厚。” “那不就行了,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你去哪?” “再探福王府。” “唉,”梁绍拿陆青瑶没办法,认命道,“怕了你了,今天就是来带你去的。” “真的?那你还骗我?” “谁知道你会这么心急呀。” “那你等我,我去换件衣行衣。” 夜色中两道轻盈的身影在琉璃城上空穿梭,不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夜起如厕的人揉了揉眼睛,道了句“起风了?”,随即便抛之脑后,回去继续做酣香美梦。 梁绍带着陆青瑶在福王府一处幽暗的院子里停了下来,两人隐在树后,片叶不动。 陆青瑶以为轩辕止藏在里头,有些激动,握紧了袖中的流沙。 只听见“吱嘎”一声响,厚重的院门被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快速闪了进来,反手又将门关上,附耳贴在门上听了一小会儿,才往漆黑的屋里走去。 那人刚到门口,冷不防屋门从里打开,伸出一双手来,骤地将他拉了进去。 “呀。”女子小声惊呼了一下。 陆青瑶大为意外,竟是福王的宠妾,绵绵。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一出好戏 陆青瑶看了眼梁绍,梁绍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没一会,屋里传来了窸窣的声音,接着就有女子娇喘声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男子的低吼和奇怪的冲撞声。 陆青瑶稍一顿,立刻想到了她女扮男装去天香楼的所见所闻,脚一抖差点摔下树去。梁绍敏捷地捞起陆青瑶,差点笑出声。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陆青瑶窘迫得不行,恨不能将脸没进冰桶里。 心里不断默念着清心诀,一柱香的时间,里头两个人总算完事了,陆青瑶第一次感到偷听壁角也这么艰辛。 “爷,您瞧您,又咬出印子了,回头让福王看出来,奴家就没命了。”绵绵似娇似嗔,声音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个还带着欢爱后放浪的男人声音响起,“那只蠢猪比爷更不懂得怜香惜玉。美人儿,怎么样?爷厉害还是那只蠢猪厉害?有没有爽死你啊。” 轻浮的声音让陆青瑶再次大跌眼镜,这声音不就是贤王,怎么会是贤王?这是什么情况? 只听绵绵嗲嗲地说道,“自然是爷厉害了,爷龙腾虎跃,龙马精神,雄风万里,百步穿杨,岂是他能比的?” “哈哈哈,一个废物,怎么能满足得了你这个小妖精呢。” “所以绵绵这只妖精看上了您这个花和尚呀。” “花和尚?哈哈哈,妙妙妙。绵绵当真是个妙人,可真是让爷欲罢不能啊。” 又传来了一阵令人脸红的声音,声音过后,绵绵慵懒的音调响起,“就怕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事后翻脸无情。” 贤王哑着桑子,十分满足,“爷可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只要你能助我登上那位置,贵妃的位置,除了你绝不会有第二人。” “哼,你们男人呀,脱裤子前和脱裤子后说的话全都不能信。” “爷的心肝,爷对你的心可是天地可鉴呀。若有半点虚假,就让爷跟那废物一样,从此再不能人道。” “瞧您,绵绵还会不信您么?发这么毒的誓做什么?您要是不能人道,让绵绵如何是好。” “呵呵呵,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一会不信一会又信,你是折磨死爷呀。” “啊……爷……您的手……” 声音嘎然而止,陆青瑶念起第三遍清心诀。 终于又停了下来,陆青瑶觉得她比里面那两人还要累,心累。 看向梁绍,这厮居然半靠在树叉上,闭着眼睛闭目养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陆青瑶佩服至极。 陆青瑶转过头后,梁绍猛地睁开了睁眼,眼中火光冲天,欲望压抑,运功调息了好一会才将小腹处那股热流给压了下去。 远处活色生香,近处佳人在怀,他梁绍又不是柳下惠,这根本就是想要他的命。再来一次,梁绍自己都不敢保证还能有这么好的定力和心里承受能力,能让理智占上风。 好在这一次里面很快就停了下来,没有多言,穿衣之声明显,也算是饶过了树上的两个人。 门被打开,果然是贤王和绵绵。 “爷走了,晋王大婚在即,福王这几日定会回府,你自己小心些。” “爷放心,爷想要的东西绵绵会想办法帮爷弄到的。不过绵绵试过多次,倒是真没能探出福王给皇上用的是什么药,会不会他也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那丑八怪在一手操控?” “也不是没有这可能,那怪物是他师傅,一直以来都他在幕后帮福王。若是没有那怪物,爷早弄死他了,就是不知道如今那怪物身藏何处?” “好啦,绵绵会帮您的。您呀,只要事后记得奴家的好就行了。” “本王定不负绵绵的恩情。”贤王在在绵绵手背落下一个吻,转身便离开了。 贤王走后,绵绵依旧没动,穿着硕大的斗篷立在屋檐下,月光下,脸上一片冰冷。 陆青瑶正奇怪绵绵的表情,突然听到一阵嗡嗡声,就见从天空飞来一群黑乎乎的虫子,看不清长什么样,但却让陆青瑶想到了第一次夜探福王府时遇到的那个黑袍老者。 领头的虫子头上发着绿荧荧的光,绕着绵绵飞了两圈,停在她张开的手掌中间。 只见那虫子在绵绵手心一张一合地挥动着翅膀,似是在写字,但隔得太远,陆青瑶和梁绍并不能看清到底写了什么。 绵绵掌心的虫子光亮消失,翅膀下垂,她一收掌,竟是生生捏死了那只虫。 传递讯息的虫子一死,其余的便悉数散开。然而它们没有飞走,而是纷纷灭了光,七零八落地往地上坠,在接近地面时全部自动化成灰烬,落入泥土,无影无踪。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绵绵拍了拍手,这才走了院子,消失在黑暗里。 两人从树上探出头,相视一笑,气氛有些暧昧。 陆青瑶张了张嘴,正欲和梁绍说话,忽见不远处有又有一道黑影从王府掠过,往城中飞去。 对视了一眼,两人跟了上去。 一路往东,没一会,黑影跳进了一个胡同里,消失不见。 梁绍拉住了还想追的陆青瑶,“别追了。” “为什么?” “前面是晋王府。” “呃?”陆青瑶这才发现脚下真的是晋王府的地盘,前面诺大的王府中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得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堪比白天。 “你是说,刚才那人是晋王的人?”陆青瑶问梁绍。 梁绍难得严肃地锁着眉头,面色凝重,“应该是的,看此人身手,功夫不低,晋王身边何时出现了这么厉害的人?” “会不会是他的暗卫?” “一般来说暗卫是不会与主子分开单独行动的,都是守在暗处保护主子的,这人不会是暗卫。” “那是晋王的随从?连司马身边都有那么多高手保护着,晋王是西甘最受宠的王爷,不可能没有会武功的随从。” 梁绍不说话,他与朱靖枫关系算得上是亲厚,却不知道他何时培养了这些高手在身边,他想干什么?难道真的是准备开始加入权力的争斗了吗? 心中寒意渐起,终究是避免不了短兵相接。 陆青瑶见梁绍发呆,轻轻碰了他一下,心里产生了疑惑,“梁绍,你怎么了?” 梁绍凡事都是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很少见到他像现在这样出神发愣,是因为晋王? “回去说吧。” 梁绍声音古怪,像是含着无尽的苍凉,陆青瑶不再开口。 回到汐雾院,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看,陆青瑶望着梁绍沉寂的面色,起了个话题,“你早知道贤王和绵绵有勾结?” 梁绍看着陆青瑶小心翼翼的样子,轻呼了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的阴霾,缓缓说道,“禁卫军头领,就是阎狐,现在是福王的心腹。”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有人买你的命 陆青瑶只是稍感意外,而后便接受了这个消息。 梁绍是暗夜门门主,又为荣王做事,以荣王的心计,在外没有眼线才叫奇怪。 “刚才听绵绵的意思,轩辕止似乎并不在福王府,那会在哪呢?别院?还有,你可知福王给皇上下了什么药?为何贤王要找这种药?皇上到底怎么了?” 梁绍笑了下,“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要从哪说起?” 梁绍又道,“我去别院探过了,轩辕止不在那里。至于皇上,你可知他已醒的事?” “听我二哥念叨过两句,说是皇上不久前已醒过了,只是精神不大好。” “不是精神不大好,是得了失心疯。而将皇上救醒的,正是福王,是福王找来的救命神药。” “失心疯?” “对,人疯疯癫癫,除了福王和温妃,谁也不许靠近。连近身太监总管杜远山都无法接近他,现在皇上只要温氏母子照顾,其他人不宣不见。” “连皇贵妃和晋王都不见?” “是的,也不见。” “福王,到底给皇上吃的什么药啊?是下了毒了吧?” 陆青瑶脱口而出的话让梁绍醍醐灌顶,想到朱禧道手腕处的黑线状印记,加重了他心中的猜测。 “你提醒了我,说不定福王给皇上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良药,而是真的下了毒,从而想控制皇上。青瑶,你可知人的双手腕处有有黑色线圈状印记是中的什么毒?” 陆青瑶眉头一皱,想了下,说道,“这个我倒是不知,或许绝命会知道,明天我问问他。” “好。”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你见过皇上?”陆青瑶突然问梁绍。 梁绍看着陆青瑶,点了点头,“是,我去见过他。” 陆青瑶想梁绍估计是私闯了皇宫,去皇帝那打探消息去的,所以才会知道这样。改日她带绝命去宫里时,要不要也去瞧瞧皇帝?看看失心疯到底是什么样子。 “对了,还有今日那些虫子,和我们上次见到过的应该是一样的吧?绵绵这个女人实在可疑,也不知是谁控制了那些虫子,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邪恶的功夫存在。” 梁绍问陆青瑶,“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要不要听?” “什么猜测?” “我怀疑上次出现在福王府的那个黑袍老者就是救走轩辕止的人,而很有可能这些虫子就是受他控制的。” 陆青瑶吃惊,“你这样一说,倒真的有这可能。但一切还是得将轩辕止找出来才能知道。” “嗯,我打探到轩辕止就在琉璃城内,只要他在这,就算崛地三尺我也会将他找出来的。” 陆青瑶看了看月色,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梁绍拉起陆青瑶,说道,“你身体才好,不易熬夜,回去睡觉吧,我也该走了。” 陆青瑶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梁绍摸了摸她的长发,带她跳了下来。 “睡吧,我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 直到屋里熄了灯,梁绍才离开,他一走,床上的陆青瑶便睁开了眼。 相府灯火闪耀 唯有一处华丽的院子虽点着灯,却是格外静谧。 陆青瑶灵巧地避开值夜的婆子,朝最为豪华的房间走去。 捅破窗纸,红木衣架上晾着件大红色金丝暗花双层袖嫁衣,裙摆逶迤,拖地三尺,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外罩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桌上放着凤冠,中间镶着一颗婴童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极尽奢华。 门从里落了锁,陆青瑶浮起一抹冷笑,指尖暗光一闪,只听“砰”的一声,衣架随声倒地,激起层层帷幕随风飘动。 “谁?”一道饱含厉色的女音由内室传来,转眼奔出一个清丽的身影,穿着中衣,披了件银纹绣百蝶织锦披风,手持长剑,跃至院中。 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七八个侍女婆子,为首的值夜婆子上前问道,“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徐霜目露凶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你们可有见到什么人进来?”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大气都不敢出。 “回郡主,并未见到什么人进来。” 徐霜似是不信,提着寒意袭人的长剑在院中各处巡视了一番,才冷着脸回了房中。 等丫鬟们重新整理好嫁衣后退了出去,徐霜才放下剑,走至衣架前,手沿着领口一寸寸往下抚摸。 突然,脖子上的冰凉让徐霜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都为之一紧。 “你是谁?”徐霜冷声问道,倒是并没有呼救。 陆青瑶压了压嗓子,开口便有些低沉,“要你命的人。” 徐霜说道,“我与你有何怨仇,你要取我性命?” 陆青瑶道,“有人花钱让我取你性命,你自己不知道仇家是谁?” 徐霜动了下,立刻感到脖间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再动,割破的可就不只是你娇嫩的皮肤了。” 徐霜听出刺客话中留有余地,淬毒的目光闪了下,问道,“你想要什么?对方给了你多少钱?我加倍。” “呵呵呵,”陆青瑶干笑了两下,“福康郡主好阔气,可惜只有你死了,这晋王妃的位置才能空出来,到时候我的酬劳可不仅仅是银子这么简单。” “谁做晋王妃,对你而言不重要吧。别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陆青瑶状似被徐霜开出的条件所打动,沉默着开始思考。 而徐霜见刺客不语,突然一个反身手就朝刺客脸上面罩伸了过来,同时另一手出掌,掌风直逼他的胸前。 蒙面的陆青瑶身子往后一仰,避开徐霜的掌力,同时刀尖往半空中一刺,寒光乍现,削掉了徐霜一截袖子。 无人看见面罩下陆青瑶上扬的嘴角,和讽刺的笑容。 徐霜一跃而起,抽过桌上的长剑便朝陆青瑶砍来,使的仍是云顶剑法。 陆青瑶心中疑惑,水下的黑衣人一个被她刺死,未来得及使出招数,另一个人她还没看清用的什么路数,梁绍就来了,最终还让他给跑了,难道不是徐霜的人? 脑中不断回忆,手中动作却更快,徐霜剑法不错,狠辣凌厉,招招欲置陆青瑶于死地。 陆青瑶不与徐霜正面对抗,而是将目标放在了她的凤冠霞帔上,几次刀尖差点划破嫁衣,掌风差点击碎凤冠。徐霜气得双目赤红,一边护着凤冠霞帔,一边防着陆青瑶的偷袭。偏偏陆青瑶像打定了主意要耍徐霜,每次轻松击退徐霜后,并不趁胜追击,而是总在徐霜有回旋的余地的时候,出手她的嫁衣头冠,让徐霜恨得咬牙切齿。 眼看自己不是陆青瑶的对手,徐霜准备呼救,正这时,陆青瑶突然发功,一掌将徐霜击倒在地上,血丝顺着嘴角流出,头发都散开了。 “不陪你玩了,买家还在等着我的好消息呢。” 陆青瑶手腕一转,将刀收入怀中,足尖一踮,将徐霜的剑拿开,一步步朝她走去。 徐霜惊惧交加,花容失色地看着陆青瑶拿剑割断她的一大段长发,惊恐万状地拼命往后退,想开口嗓子却发不出一句话来,陆青瑶点了徐霜的哑穴。 “你这张脸长的实在没什么特点,不如我帮你划上几刀,让你死也死得有特色点如何?” 剑身紧贴在徐霜脸上,徐霜魂飞魄散,不停地摇头,口中无声地说着“不要”两个字。 退无可退,徐霜已被陆青瑶逼至了墙角,听到背后有风声掠过,陆青瑶微叹:来得可真够慢的。 手起刀落,眼看长剑就要划破徐霜的脸,突然背后射来一只飞镖,带着破竹之势,陆青瑶腾空而起,脚下一勾,飞镖狠狠钉入墙上,炸出一股白烟。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真的是你 陆青瑶只一眼,便认出了那飞镖与水下之人射出的三枚一模一样,连爆出的白烟都是一样的。 果然是你。 陆青瑶勃然大怒。 片刻停留都未曾有,出手便向随后而来的男子拂去。 那男子长像普通,眼尾上吊,眉间郁气很重,面色灰白,像是重伤未愈。看着男子的眼睛,陆青瑶脑中光亮闪过,他就是那个被梁绍打伤后逃走的蒙面男人,他是徐霜的人。 青竹在射出飞镖后本想趁着烟雾将徐霜带出去,岂料这人武功极高,出手速度极快,生生将大半截飞镖钉入墙内,镖头的烟雾弹在墙内炸开,只从洞口飘出一团淡淡的白烟。 而青竹受伤至今仍未全愈,刚才那一射已是用了七成的功力。这边青竹气息还未调整过来,那边陆青瑶已经出手了,拿着徐霜的剑如雷霆万钧?青竹只见眼前冷光闪过,便感到眉间一凉,慌忙侧身试图躲避,却终究还是力不从心,剑锋带着噬血的杀气从他脸上划过,一阵钻心的疼痛后,青竹坠落在徐霜身旁。 左眼一片血色,浓稠的液体顺着眼角鼻侧迅速流进青竹嘴里,腥甜温热。 徐霜去拉青竹,抬头看到他的脸,目光急剧收缩,神情像要晕厥,胸口剧烈起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竟是硬冲破了穴位,大叫了出来。 青竹下意识地去摸脸,从右侧眉弓一直到左下颌,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淋淋的展现在他手下,皮肉外翻,深不可测。 “啊!”青竹大叫,挣扎着爬起来就扑向陆青瑶,想拼尽最后的力气与陆青瑶同归于尽。 陆青瑶冷笑,看着青竹狰狞的面容毫不留情地又下一掌,青竹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大门砸去。眼看就要破门而出,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一身白衣,束着道姑头的妇人稳稳托住了青竹,随即将青竹往身后一抛,立刻有两名弟子上前接住了他。 妇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秀,只是下垂的唇角可以看出平日里定是个颇为严苛之人。 “何方狂徒,敢在相府伤人,重伤福康郡主,打伤我云顶宫弟子,实在猖狂。” “师傅。”徐霜又呕了口血,揪着妇人的裙摆恨之入骨地说道,“杀了她,杀了她。” 妇人蹲下点了徐霜身上几处穴位,说道,“霜儿放心,为师必杀了她替你出气。” “师尊。”门外的青竹叫得撕心裂肺,凄惨无比,带着滔天的恨意。 云顶宫的弟子分为嫡系和旁系,嫡系就是如徐霜这般身份尊贵的人,旁系则是专门培养用来伺候嫡系弟子的人,如有武功特别突出的,则可被选为嫡系弟子的暗卫,身份又可上一层。青竹和银杏就是这样被选到徐霜身边。所以青竹虽没资格称掌门一声“师傅”,但“师尊”之称,也意在提醒他好歹来自云顶宫,辱他亦等于辱了云顶宫。 不料妇人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带他下去疗伤”便再未看青竹一眼,而是对着另两名弟子说道,“将郡主扶起来,本掌门今日便替天行道,杀了这个宵小之徒。” 立刻上来两名看样子只是旁系弟子的女徒弟,小心将徐霜扶到了一边。 陆青瑶傲气凌然地看着那妇人,突的放声讥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云顶宫的云掌门,无名小卒也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不若本座今日就送你去下面找云姬水那个小人,也好让你师徒在十八层地狱做个伴,以免永生永世孤苦伶仃。” “放肆。”云素染,云姬水生平最得意的高徒,现在的云顶宫掌门,此时脸色铁青,浑身带着杀气,愤怒地斥责陆青瑶,“哪里来的野丫头,辱我师门,伤我弟子,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想当年你师傅以狂妄自大着称,如今你倒是青出于蓝。云姬水在本座面前尚不敢如此信口开河,我倒要看看她教出来的徒弟是如何继承她衣钵的。” 云素染面色阴鸷,这分明就是个少女,为何她说得像是历经了人世几十年,有种回顾往事的感觉? 陆青瑶手持云顶剑,静立于云素染对面,眼神傲慢,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 云素染冷哼了一声,拔剑而出,聚气于丹田,手中的剑便如毒蛇游走,幻影片片。 陆青瑶迎了上去,一招“雾里看花”虚晃过云素染的剑气,转身两剑交锋,双双飞起。 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几十回合,院中所有人都有些不可思议,那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明显占了上风,她不疾不徐,化开了云掌门所有的招数,同时出手快速,掌风夹着剑气,所到之处落叶缤纷,甚至已远远砍断了数棵花木,内力之深令人叹为观止。云掌门已用上了全力,而这娇小的女子看样子才刚刚出招。 这女子绝非普通的刺客,她的剑法众人也从未见过。这样一想,大家便都看向了虚弱的坐在那里的徐霜,人是冲着她来的,现下似乎已牵扯上了掌门,也就是牵扯上了云顶宫。 云素染越来越感吃力,心中震撼不小,她原以为这女子只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却不想她却当真是个绝世高手。 师傅去世已有十年之久,当年师傅与其他四大门派围剿无花宫时,被凤朝舞那个妖女重伤,回来后过了几年便驾鹤西去了。临去前将全身功力全部传给了她,这些年她又一刻不曾懈怠过修炼,这么多年下来她的武功早已超越了师傅,在江湖同辈中也早已是佼佼者,却不曾想今日会被一小姑娘逼得慌了手脚,心中大乱。 陆青瑶手中的剑像是刻意在羞辱对方,时时亮出,时时回击,与云素染手中那把云顶剑交汇时总是带着三分鄙夷三分漫不经心,像在耍猴般逗得云素染应接不暇。 云素染彻底阴了脸,眼中杀气腾腾,忽地双手合十,“呵”了一声,将所有内力聚于指尖,指尖运气,手中之剑便如滔天巨浪卷向陆青瑶。 陆青瑶腾空而起,飞至房顶,云素染紧跟其后,脚下带起片片瓦片,像无数飞镖,飞向陆青瑶。 陆青瑶手腕转动,长剑在胸前转成一个圈,瓦片碰之碎裂,飞扬四溅。 云素染瞅准机会,足尖一踮,人剑一线,朝圆圈中尖刺了过去。 院中倒吸声阵阵,伴随着坠落四处的碎瓦片,剑气逼得大家全都抱住了头。 陆青瑶要的就是云素染的人剑合一,眼见剑尖已至印堂,众人皆屏住了呼吸,不曾想掌门大招一开,那女子竟束手无策了。 然只听得一声讽刺味十足的“不自量力”,那剑圈后的人突然收手,剑身往身前一竖,左手食指和中指压于剑上,直接挡住了云素染的剑尖。 云素染不觉瞪大眼睛,又是一运气,试图破剑刺入,不料陆青瑶骤的夹住剑身,直接将剑堆成两半,上半段残剑便如一把小巧的匕首,瞬间便刺向云素染。 云素染骇得目眦尽裂,连忙收手回防却已是来不及,剑片刺穿她的肩胛骨后直直朝徐霜飞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留着你有用 徐霜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又内伤发作,五脏六腑似全绞在了一起,又疼又怕,眼睁睁地看着那截残剑朝她刺来,吓得面如纸色。 周围人弟子毛骨悚然地看着徐霜,有人想出手相救,拔出配剑欲挡住那段残剑,人还未至,就被一道强风扫出了八丈远。 就在大家以为徐霜必死无疑之时,谁料那断剑偏离了她的命门,竟是打着转绕着她的头转了一圈,“嗖”地一声,飞向了房内。 “砰……” “哐……” 前面是云素染从房顶跌落的声音,后面是屋内传出东西倒地的声音。 随后陆青瑶潇湘无边地飘了下来,落在了师徒二人面前,旁边的弟子悉数后退了几步。 看着徐霜那被削得七零八落的头发,陆青瑶心情无比畅快。 见陆青瑶周身还萦绕着纯厚的气息,云素染捂着肩不可思议又心惊胆战地看着她。不说云顶剑是由云铁锻造而成,坚韧异常,光是陆青瑶最后那招绝地反击就令人相当震惊了。 云素染震惊陆青瑶的高超武艺,让敌人使出全力逼她命门,而她只轻松两指便即挡了对方的攻势,又生生折断了长剑,同时使出的那道内力深厚到如同无任何东西能阻挡得了她的进攻。攻防兼备,于生死一线间逆转乾坤,云素染甚至怀疑陆青瑶根本是故意逼自己使出了绝招,然后轻轻松松以剑制剑,用她云顶宫自己的武器伤了她。 这等气迫和功力,世间罕见,怪不得对方根本不将云顶宫放在眼里,怪不得她会说师傅是手下败将。 现在,云素染信了,只是,更羞耻了。 “你到底是谁?”云素染一把拂开想去搀扶她的弟子,踉跄着站了起来,肃了肃了衣衫,表情中带着煞气。 使完一招“移花接木”后的陆青瑶颇为不屑地看着装腔作势的云素染。这样不堪一击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虚伪样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的徐霜一如云姬水当年教云素染,一窝蛇蝎。 “本座的名号你们还不配知道。”陆青瑶负手走到徐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徐霜,“若不是留你还有用,本座今日定会杀了你。” 如果眼光能杀人,估计这会陆青瑶已被徐霜的目光射得满身都是窟窿眼了。然技不如人,即使恨到咬碎了一口银牙,徐霜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在陆青瑶准备离开的时候,徐霜胸中恨意、怒火、惊恐,所有情绪叠加在一起,让她拼着一口朝陆青瑶吼道,“是不是陆青瑶,是不是陆青瑶派你来的?” 陆青瑶停下脚步一转头,无情地睨视着徐霜,“你想害谁?你害过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留你一命,好好做你的晋王妃吧,若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会让整个相府为你陪葬。” 说完,陆青瑶便纵身一跃,没再看任何人,隐身而去。 陆青瑶刚起,徐相便带着人冲了进来。 “霜霜。”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徐长安快步奔到徐霜面前,只一眼便惊呆在那里,痛心疾首地指着徐霜说道,“霜霜……你……你的头发……” 徐霜回过神来,一摸自己的头,顿时脸色大变,放声尖叫起来,“啊……” 是夜,相府灯火通明。 房内,徐夫人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地搂着木然的徐霜,泪流满面,“我的儿啊,你跟娘说句话呀,你不要吓娘。” 徐霜双眼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徐相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欺人太甚,给我查,翻了西甘的天也要将此恶女给我找出来,老夫要将她千刀万剐。” 简单包扎后的云素染沉着脸坐在一边,“相爷,此女子今日如此羞辱我云顶宫,就算倾尽云顶宫所有我也定要亲手杀了她。” 徐相闻言望了望了云素染,语气稍缓和了些,“不知云掌门可对此事有何看法?小女从小温良贤惠,断不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之事,且她大婚在即,今日一直待在闺房之中不曾外出过,她一个小小的女儿家,怎会惹来这样的杀生之祸?会不会是有人蓄意谋害,云掌门可认得那女子?” 云素染肩胛处虽上了药,但穿骨之痛让她脸色苍白,白衣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云素染忍着痛说道,“郡主宅心仁厚,在云顶从未与他人结过怨仇。今夜那贼子重伤郡主,毁其凤冠霞帔,却未要她性命听其口气似乎是因晋王妃的身份,有人不想让郡主嫁给晋王,难道晋王还有其他女人?” 一旁处于痴傻状态的徐霜听到这话陡然跳了起来,跌跌撞撞被陆夫人一把抱住,徐霜一改刚才的失魂落魄样,尖锐地叫道,“是陆青瑶,是陆青瑶,她会武功,一定是她找人来破坏我的婚礼的。爹爹,师傅,杀了她,杀了她。” 云素染问徐霜,“陆青瑶是谁?” 徐长安答道,“护国大将军陆詹的独女,曾经纠缠过晋王,对晋王有些心思,素来喜欢和霜霜攀比。若说是她,倒也不是没这可能。” “陆将军之女?出自何门何派?” “未曾听说拜师在哪派门下,不过近日倒是听闻她突然冒出了个师傅,是个老者。” 云素染皱着眉,“是我大意了,以为那贼人只是个小姑娘,却不想武功竟然高深莫测,大意轻敌。我身门云顶宫掌门,实在羞愧难当。” 徐长安问道,“对方有备而来,云掌门不必自责。只是连云掌门都被其所伤,江湖中这样的小姑娘不多吧?云掌门当真没有认出来?” 云素染也是不解,道,“相爷有所不知,那人蒙着面,只能从身形声音辩出十分年轻,但她似乎与我师傅都交过手,这实在诡异,恕云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此号人物。” 徐长安面色阴晴不定,目光中透着阴狠,徐霜还在那嘤嘤抽泣,徐长安呵道,“哭什么?后日便要大婚了,还不赶紧找人重做嫁衣。” 徐霜被徐长安一呵吓得打了个冷战,徐夫人连忙搂紧了徐霜,哭诉道,“老爷,霜霜的婚事本就仓促,幸好妾身自霜霜及笄起便在为她的嫁妆做准备,您可知这套凤冠霞帔妾身准备了多少年?还有两天的时间,您让妾身去哪重做嫁衣?” 徐相不语,背着手在房中转圈,又看了眼那满是污渍的大红嫁衣和被劈裂了的夜明珠,冷声道,“我天亮就进宫去拜见皇贵妃娘娘,求她自宫中赏套嫁衣下来,皇家的东西也都是稀世珍品,配得上我徐长安的女儿。” “爹,爹,我不要。”徐霜突然出声拒绝,“要是让姑母知道我受此大辱,表哥定会嫌弃我的。” 徐相骂道,“糊涂的东西,你是皇上亲封的晋王妃,辱你就是辱了他晋王的颜面,打的是皇家的脸,你有何可惧的?别人越是不想让你做晋王妃你越是要给我风风光光的嫁进去,这晋王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可是霜霜这头发……还有伤……” 徐长安被徐夫人问住,目光从徐霜乱如狗窝的头顶滑过,脸色铁青。 “相爷,我倒是有个办法。”云素染缓缓开口。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将计就计 “云掌门有何妙招?” 云素染微微一笑,“云顶宫有治疗内伤的良药,这个相爷和郡主不必担忧,至于头发嘛……找一秀发飘逸的女子,将她头皮完整的剥下来,给郡主用即可,等郡主头发长长了自然就用不着了。” 云素染说得轻描淡写,包括徐长安在内的三人却听得心惊肉跳,剥活人的头皮?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徐长安迟疑了下。 云素染笑容不减,“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一切还得相爷做主。” “爹,女儿不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出嫁。就听师傅的,女儿要以最美的样子嫁给表哥。”徐霜有些歇斯底里,带着哭腔求徐长安。 徐夫人也说道,“不就一丫鬟的头发嘛,又不是要她的命,重金奖赏她便是了。我儿的婚事,万不可再生出事端来。” 徐长安一咬牙,厉色道,“好,就按云掌门说的办。” 宝华殿 赵雅薇坐在帷帐后,听着徐长安长叹短吁,如莺随侍在旁。 “如此说来,竟是有小贼进了福康的院子,还弄坏了嫁衣?” 女子悠扬婉转的声音悦耳动听,带着晨起的慵懒和娇柔,令人心为之动容。 徐长安不自觉地便放柔的音量,轻声道,“正是,眼看后日就要大婚,微臣实在束手无策,这才厚着脸皮来求娘娘帮忙。” 赵雅薇垂眸拨动着手上的檀木佛珠,不经意地问道,“本宫记得相府素来守卫森严,福康又武艺精湛,怎的现在连个小毛贼都看不住,还让人进了大小姐的院子。” 徐长安一脸惶恐,“微臣有罪,近日府中皆忙于霜霜婚事,监管疏忽,才让那小贼有机可乘。而霜霜因不舍内人,连日来一直陪侍在主院,并未住在闺房中,想必那小贼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偷溜了进来。” “哦,那小贼对相府中的情形可是了如指掌,看来还是个家贼。怎的偷东西便偷东西,还要平白糟践了大小姐的嫁衣,是何道理?” “回娘娘的话,这只是个意外,府中护卫在抓捕小贼的过程那小贼慌不择路,闯进了霜霜了房间。” “可有丢了什么东西?贼人抓住了么?” “哦,那倒没有。一个小毛贼,已被乱棍打死了。只是可恨的是那嫁衣已来不及重做,还望娘娘开恩,能赐一套给小女。” 赵雅薇轻笑,“福康是本宫的儿媳,本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如莺,去将本宫的凤冠霞帔找来,让相爷带回去,想必稍加修改福康就能穿了。” “这如何使得,福康何徳何能怎能穿娘娘的嫁衣?” “呵呵,一套嫁衣而已,放着也是浪费。这还是本宫当年借住于相府时,相爷夫人亲自为本宫准备的嫁衣。只是谁曾想,本宫会被晋选入宫,倒是没机会穿了。如今赐给福康,也算是圆了本宫的一个心愿。” 徐长安无言以对,赵雅薇说起过去,终是他们负了她。 徐长安带着赵雅薇亲赐的凤冠霞帔及一套赤金头面回到相府。待徐夫人打开那套嫁衣后,立刻脸色大变,青白交加,竟气得浑身发抖。 “夫人,这不是……?”徐夫人的陪嫁嬷嬷李婆子也是一脸惊恐,指着大红嫁衣说不出话来。 徐夫人紧紧揪着锦帕,就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会将那套刺目的嫁衣剪个稀巴烂。 “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好心的,她是故意的,故意膈应我,膈应霜霜。” 李婆子连忙看了看四周,将门关上,“夫人,不会的。那位要是不喜咱们大小姐,会同意这么婚事?都是老黄历了,如今她不也还得仰仗着咱们相府嘛。” 徐夫人看都不想看那套衣服,咬着牙说道,“她就算还在记恨我当年拆散她和老爷,可霜霜是无辜的呀。这么廉价的嫁衣,她分明就是想让霜霜,让整个相府颜面尽失。” 李婆子心道,这还不是您当年备给她的么? 但心中这么想,李婆子面上可是一副小意规劝的样子,“怎么说咱们大小姐嫁的也是她的儿子,那位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的。许是真的一时没有更好的吧,不是还赏了套赤金头面么?老奴瞧着可是稀罕得很呐。” “没眼力见的东西,她哪里是真心赐给霜霜,她这是拿我们当叫花子在打发呢。” 李婆子劝了半点反倒被骂了一顿,一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当初您总怀疑老爷对她有情,处处挤兑她,拿着边角料给她做嫁衣,谁曾想人家一朝得势,命带矜贵,注定一生荣华。如今她没对您下手摧残,不过将那套衣服还了回来,您就受不了了。 看样子,大小姐这晋王妃未必能做得安稳。唉,到底是耍了手段得来的,真当人家能吞了这哑巴亏? 徐长安走后,如莺扶着赵雅薇走出了帷帐,说道,“娘娘,您这样做不是落咱晋王的面子么?” 赵雅薇嗤笑,“我儿对徐霜本就不满意,怎么在意这些?况且如此一来,相府定会在嫁妆上加重分量以此抬高面子,我就是要掏空她的老本。” “唉,咱们晋王可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这母女二人算计了您和晋王,还指望着从此能富贵满门,当真不知道该说是愚蠢好还是心大好。” “有其母必有其女,委屈了我儿了。” “娘娘是谋大事的人,自然是目光长远。晋王纯孝,会明白娘娘的心的。来日方长,还怕找不到能与晋王情投意合的女子吗?” “唉,本来陆家那丫头倒是再合适不过的,可惜两人有缘无份呐。” “娘娘,奴婢觉着未必有缘无分。这世间的女子在滔天的权贵面前,有几人会不心动的?只要咱们王爷努力,将来说不定人家哭着喊着要随了王爷呢。” “呵呵呵,你呀,年纪越大说话越粗鄙了。” “奴婢话糙理不糙,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雅薇叹了口气,她又怎会不知自己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呢? 那孩子也是个死心眼,好不容易有了些斗志,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这些事拖累了他。还是得想想办法,只要陆青瑶一日未嫁,枫儿就会有动力,等到大权在握,哪怕用强,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横竖陆詹也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对了,我总觉得今日徐长安的话不可全信。你将这事去告知晋王,让他心中有个数,看看相府到底在搞什么鬼?怎样可能让个小毛贼溜进去呢。” “是,奴婢现在就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大婚前 晋王府 朱靖枫独坐阁楼上,身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子,目光无神地望着到处贴着喜字的诺大王府,竟生出几分寒意来。 万候找到朱靖枫,心中一叹,又没发现,又是在想那人。 “殿下。”万候出声提醒。 朱靖枫头都没回,一口酒灌得自己呛出了声,“咳咳咳,来啦。” “殿下,明日大婚,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明知无用,万候还是劝了一句。 果然,朱靖枫根本不在意,“万候,你看整个王府都是喜气洋洋,整个琉璃城都是张灯结彩,母妃高兴,徐相高兴,百姓高兴,可为何我就是高兴不起来,为何我这里好痛,像被挖了心似的痛。” 万候无言以对,只觉得眼眶一热,“殿下,您就把这当成一场买卖,就当是在演戏,会有谢幕的时候的,到那时您就能想干嘛就干嘛了。” 朱靖枫露出了一个无比落寞的笑容,“买卖?演戏?你们都当它是场交易,我自己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可是阿瑶不会当这一切都是交易,她根本不屑于这种人生。她说她能理解我,她不是能理解我,她是看得太透彻,明白有一场交易就会有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第无数场……最后,就会忘了初衷,失了本心。” “所以阿瑶早早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推开了这些污秽肮脏的世界,推开了龌蹉不堪的我。万候,阿瑶太聪明了,我们骗不了她,只能骗自己,骗自己说可以随心所欲,骗自己可以忘记。” “殿下……”万候心早慌乱,口中苦涩,有时候真的不用羡慕他人身处高位的风光,不曾体验,又怎能知道那里其实根本就是个牢笼,有可能一辈子被关在里面,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自由选择。 “你不用劝我,我没有醉,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万候,我只剩今天一个晚上是自己的了,明天我就是西甘的晋王爷,是母妃的好儿子,是另一个女人的夫君。我只剩一个晚上可以放肆地去想她,不顾一切地去幻想着如果明天盖头下是她,该有多好呀。” “万候,很多时候,我其实都特别羡慕荣王。荣王虽失去了很多,却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权柄倾压,没有虚伪敷衍,可以两情相悦。他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万候说道,“若没有娘娘和您的庇护,荣王是不会有现在的一切的。” “那又怎样?我宁愿什么都没有,只要有她,我宁愿清贫度日,只要有她。”朱靖枫说完,突然又自嘲地笑了。“哈,看,我终究还是虚伪了,我口口声声说愿意放弃一切去爱她,心中却挣脱不开权利的枷锁。是我自己同意娶亲,是我亲口答应放了她。万候,你看着我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可笑,是不是瞧不上我这样的人?打着爱她名义却做着违心的事情。” “我有什么资格去怨天尤人?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自作自受,我活该一辈子孤单,一辈子受尽思念的折磨。” “殿下。”万候并没有这种经历,他无法理解朱靖枫因为一个女子搞得自己狼狈不堪。万候只是不忍看到自己的殿下在大婚前夕如此颓废,他心疼,也害怕。此时此刻,万候很想杀了陆青瑶,只有她死了,晋王殿下才能彻底了断过去,从此心无旁骛地专心事业,建立属于他的王朝。 然朱靖枫根本不是需要万候的回应,他不过是在自言自语,找个发泄的出口。 趔趄着站了起来,挥开万候想去扶他的手,朱靖枫边走边喝,“不要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让我最后一次醉一回,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万候慢慢跟在朱靖枫身后,终是开口,“殿下,娘娘传了消息来,让属下亲口告你您。” 朱靖枫声音凉薄,“母妃是怕我悔婚么?今时今日还要来对我说教。” 万候说道,“不是的。娘娘让属下告知殿下,昨夜相府闹贼,坏了郡主的凤冠霞帔,所幸郡主无碍,娘娘已赐了婚服给郡主。” 朱靖枫不语,脚步还是停了下来,“闹贼?呵,徐霜那么凶悍,有哪个贼胆敢不要命地去招惹她?” “娘娘怕事出有诈,让属下提醒殿下。” 朱靖枫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楼梯,摇摆的身体让万候看着胆颤心惊。朱靖枫还要走两步就停下来喝一口酒,万候都怀疑朱靖枫有没有听清自己刚才的话。 “殿下。” “我知道了。”不奈的声音有着浓浓的倦怠,朱靖枫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停了下来。 “让你办的事,可办好了?” 万候顿了下,转眼反应过来,“都安排好了,就等鱼儿上钩。” 朱靖枫听完忽地一笑,笑容比那月色还要凉薄。看,他就是这样的人,缅怀被葬送的爱情,还不忘利用自己的婚礼,一面说着自己是被逼,一面运筹帷幄,算计人心。 其实他朱靖枫原本就是这样表里不一吧。 阿瑶,希望有一天当我无法控制自己心魔的时候,你能给我光明,让我还能做回最初的自己。 看着朱靖枫脚下虚浮,万候于心不忍,眼看朱靖枫就要走出墙出院子,万候还是说了出来,“殿下……那个……” 朱靖枫随手将空了酒瓶扔了出去,瓶子“咕噜噜”一直滚到了竹林深处。 朱靖枫声音清冷,却不再旁徨,“还有何事?” 万候停了下,说道,“探子来报,昨夜,相底有个小丫鬟被生剥了头皮。” 朱靖枫一惊,当即回头问,“剥什么?头皮?为何?” “所为何事暂不知晓,如此残忍的做法,定是有猫腻。” 朱靖枫一双眼睛闪过厌恶,冷冷地说道,“想办法找到那个丫鬟,看看相府在搞什么?本王觉得这事和福康脱不了关系,怎么可能这么巧,婚前房中进了贼,婚衣被毁,还有丫头被剥皮,这相府,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属下尊命。” 万候见朱靖枫离开后也走了出去,从怀中掏出封信,立刻有个黑影出现在了他身后。来人从万候手中拿走信,一刻没停顿,瞬间又消失了。 这一切不过眨眼间,黑暗中仍只有万候一人,周围空无一物。 陆青瑶从绝命那闲游了回来,昨天肆意了一回,连着今天一天都心情大好。害得陆夫人以为晋王大婚她心里难受,行为异常,一整天都盯紧了陆青瑶,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陆青瑶和落春一前一后走进院子,没走几步,落春赫然呵道,“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大婚(一) 陆青瑶早在进门时就发现了那藏在暗处的人,明显不是梁绍的气息。 她想看看来人有何目的,没想到被落春一喊,那人竟中树后走了出来。 晋王朱靖枫。 “晋王殿下?” 陆青瑶和落春十分意外,还有几个时辰晋王就要大婚了,这个点出现在将军府小姐的院落中,算是什么意思? “阿瑶,别怕,是我。” 朱靖枫向陆青瑶走来,面色潮红,衣衫不整,酒气熏天。 陆青瑶往后退了一步,落春挡在了两人中间。 “晋王,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还请殿下自重。”落春沉着脸,戒备地看着朱靖枫。 朱靖枫略过落春,眼神深深地锁住陆青瑶,“阿瑶,我就说几句话,几句话就走。” 落春张开双臂,“殿下,夜已深,请回吧。” 朱靖枫继续漠视落春,见陆青瑶一直没说话,有几分着急,话中都带着焦色,“阿瑶,你连几句话都不愿跟我说了吗?” 落春,“晋王殿下……” “滚,”朱靖枫突然咆哮,一掌挥开落春,落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陆青瑶面带愠怒,对朱靖枫说道,“晋王殿下,您半夜闯入将军府,动手打我嬷嬷,请问您想干什么?” 陆青瑶一双秀眉紧拧,双目深沉,表情疏离,已是动了怒气。 朱靖枫伸手想去拉陆青瑶,陆青瑶袖风浮起,竟是出掌逼退了朱靖枫。 “阿瑶,”朱靖枫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阿瑶,你我之间,竟到了这般田地了么?” 陆青瑶侧过脸,“殿下喝多了,忘了时辰。明日殿下大婚,青瑶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去恭喜殿下,就在这祝晋王殿下与晋王妃百年好合,夫妻一体,早生贵子。” “砰”,朱靖枫一拳挥在石栏上,栏杆断烈,上头血迹斑斑,“你是在气我对不对,你故意在气我,对不对?” 陆青瑶看都没看朱靖枫不停滴着血的手,淡然地对朱靖枫福了福身,“青瑶乃真心替殿下高兴,恭喜殿下又离心愿近了一步。夜已深,青瑶告辞,殿下若喜欢青瑶这院中的景致,请自便吧。” 说完,陆青瑶转身就走,朱靖枫在陆青瑶身后哑着嗓子说道,“好,你的心意本王收到了。是本王自做多情,痴心妄想。陆青瑶,本王只说一句,天地鸿蒙,寤寐思服,危楼星辰,志在必得。” 朱靖枫的声音有苍凉有掠夺,有决绝有狠厉,陆青瑶震了下,抬脚离开,不再管他。 落春伺候着陆青瑶休息,问道,“小姐,刚才晋王那话是什么意思?” 陆青瑶眉目染霜,隐有不安,不管何意,怕是不善。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 西甘晋王大婚,御赐十里红丈,迎娶徐相国之女,福康郡主。 这是西甘四位皇子中最为隆重豪华的婚礼,相府的嫁妆从街头排到街尾,唢呐炮仗,一路吹吹打打,街头巷尾,人山人海,整个琉璃城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如此盛大的婚礼,众人皆翘首以待。听说那福康郡主才艺全绝,听说相国夫人为爱女准备嫁妆多年,不知这凤冠霞帔,会贵重到何等地步呢? 新娘下轿,人群中私语顿起。 “呀,那嫁衣怎么如此普通?” “竟不是蜀锦,只是普通的云锦。” “瞧那霞帔,绣的只是并蒂莲花,还以为会绣凤凰呢。” …… 络绎不绝的声音传至徐霜耳中,袖笼中的手死死捏紧。一旁的陪嫁徐嬷嬷是她的奶嬷嬷,也是徐家的家生子,见徐霜浑身紧绷,连忙不易察觉地推了她一把,盖头下的徐霜深吸了口气,僵着脖子,不敢乱动。 徐夫人千赶万赶,总算命人在嫁衣上绣出了几朵富贵石榴图,才使嫁衣平添了几分颜色。饶是如此,仍然还是太过普通,令人大失所望。 门口的朱靖枫目光自人群扫过,淡定平和,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个旁观者。 大家给给侧目,疑惑不解,这门婚事不是皇帝亲赐的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的今日气氛却有点诡异,排场盛大,但两位新人的表现却耐人寻味。 新娘子一身极为普通的凤冠霞帔,新郎倌面色如水,半点成亲之喜都没有,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好在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让相府的人安心不少。 洞房内,徐霜坐在喜床上松了口气,听周围安静下来,她喊徐嬷嬷,“徐嬷嬷,快,快将我的凤冠拿一拿,痒死我了。” 徐嬷嬷见徐霜自己掀开了盖头,连惊劝阻道,“王妃再忍一忍,这盖头得等王爷来揭。” 徐霜不耐道,“王爷在前头应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过来,先让我透透气,太痒了。” 徐霜是由徐嬷嬷奶大,徐嬷嬷对她视如己出。一听徐霜这么说,心疼得不行,又不能真将那凤冠取下,只好拿了扇子,不停地帮徐霜扇着发顶,一边给她打气,“王妃忍忍便好,过了今夜,这晋王府就是您说了算了。到时候,咱们就包上头巾,看谁敢多说一句。” 徐霜现在只想着头顶千金重,头皮似千只蚂蚁在爬,让她实在想掀掉一切好好透透气,哪还有心思管以后。 徐嬷嬷用指腹帮徐霜轻轻揉着边缘的几处头皮,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不小心将那假的给拽下来。指间三千丝顺滑柔亮,徐嬷嬷忍不住汗毛竖了竖。 “王妃,夫人千叮万嘱,让您今晚千万别和王爷洞房,就说葵水来了不方便。待七八日后,您的内伤也应该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行房也不迟。” 徐霜面色一红,又羞又愤。 这边,身着喜袍的朱靖枫正被福王拉着灌酒,此时他倒是笑容满面,来者不拒。 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到场了,西甘五大门派的掌门带着门下数位弟子也到场恭贺,一时间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来来来,四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父皇身体抱恙未能前来,大哥代父皇敬你一杯。” 朱靖明拍着朱靖枫的肩膀,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朱靖枫一口干掉。 贤王端着酒杯走近,“四弟,恭喜你终于成家了,成家立业,以后我们朝政上父皇又多了个帮手。来来来,可喜可贺,三哥敬你一杯。” 朱靖枫笑着喝完。 轮到朱靖钰,他温和地站了起来,微笑着说了句,“从今往后就是大人了,凡事三思而行,要心有家国,仁徳仁义。” 朱靖枫鼻子一酸,喊了声,“二哥。”与朱靖钰碰了碰杯子,先干为尽。 傅文昌、顾少澜和陆青云坐在一桌,同桌的还有几位世家子弟。 陆青云喝着酒,眼神不停地往前面几桌上飘,凑到傅文昌,顾少澜二人面前问道,“瞧这五大门派的掌门,苍墨派墨束子就是个老头,绝阳派屈离一副谁欠了他钱似的,归元派水千秋看着像个土行孙,云顶那云素染,脸白得也太吓人了,倒是白露山庄的白浩天还有几分凛然正气的样子,不愧为荣王岳丈。” 顾少澜忙打断陆青云,“不要胡言乱语,当心被人听到,五大门派的掌门可不是你我可以随意评判的。” 傅文昌嚼着花生米,看着自家老爹和三位辅政大臣在谈笑风生。 徐相如今是晋王的岳丈,今日这风头自是不必说。明坤大人年事已高,也无人敢去灌他酒,多数时候只是以茶代酒,图个热闹。剩下右督御使朗其行,就成了众人敬酒的对象,只因朗其行此人,虽身居高位,然不过才四十有余,平日在朝中为人和善,极好说话,甚少有摆官架子的时候。所以像今天这样大小官员齐聚一堂好时机,有心之人自然就先选上他作为巴结的对象。 不过据说朗其行有今日这地位早先年是受了福王的举荐,所以如今算得上是福王一脉的,那些想动心思的,又不免多了层了考虑。 朱靖枫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感觉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虚浮浮。 福王笑朱靖枫,“四弟,你酒量不行呀,喝成这样,今夜是要新娘子独守空房啊。” 众人皆笑了起来,气氛融洽,不分大小。 朱靖枫也笑了,打着酒嗝含糊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本王不喝了,本王要与王妃共度良宵。”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徐相举杯遮住了半张脸。 这时,有小厮消无声息地跑了进来,凑到福王耳边私语,福王笑容渐变,目光看向了贤王。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大婚(二) 而这边,五大门派掌门也是多年未有这样齐聚一堂的机会,想到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那苍穹山下,众人不免有些唏嘘。 “一别多年,咱们都老了,云顶宫的云姬水掌门都已仙逝多年。”墨束子感慨万千,与几人一一敬了酒。 在桌的几位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而要论徳高望重,云素染就差了一点,所以墨束子在敬酒时,只她站了起来,举杯虚饮了下。 “家师早年为妖女所伤,伤了元气,终是没能挺过去,唉。”云素染心有缅怀,面带遗憾。 其余四人一听“妖女”二字,面色各异,一时皆静默不语。 还是白浩天开口打破了桌上微妙的气氛,“来来来,今日乃晋王与福康郡主大婚,郡主是云掌门高徒,咱们在此也给云掌门道喜了。” “恭喜云掌门。” “同喜同喜。” 这时,有小厮端了酒菜上来,途经五大掌门这桌后往福王那边走去。 屈离余光不经意飘过那小厮,瞳孔骤地缩了起来,一旁的水千秋不解地看向他。屈离定了定神,假装不慎洒了酒,水千秋笑笑,帮屈离重倒了杯。屈离连忙与水千秋敬了酒,宽袍撩起,正好挡住一桌的目光,他则支起了耳朵,心中冷笑了声,静眼旁观。 这边那小厮走近朱福王,福王正目带寒风、面色阴沉地盯着贤王,并没在意他一个奴才。 就在这时,只见那小厮陡然从托盘下抽出把匕首,白光闪过,直接朝福王刺去。 “狗贼,拿命来。” 大堂瞬间炸了锅,尖叫连连,兵荒马乱。 “保护王爷。” 有人大喊,只是不知道要保护的到底是哪个王爷。 福王在地上连滚带爬,刚才那小厮想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匕首狠狠地刺进他肉中后又被拔出,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只可惜没有刺中要害,福王身后的侍卫拉了他一把,刀偏了下,刺在了胳膊上。 小厮用托盘砸倒一个冲过来的侍卫,跳上了桌子,踢飞菜碟,又打倒几个侍卫,竟是个带功夫的。 贤王坐的离福王不远,见此景拔剑便想上前保护福王,福王却捂着胳膊从背后一脚踢倒了贤王。 本是在围攻小厮的一群人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搞懵了,一时都停了下来,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贤王也懵了,提剑爬起后惊讶地看着福王,“大哥。” 福王瞪着眼睛,痛得龇牙咧嘴,躲在侍卫身后恶狠狠地盯着贤王不语,贤王不禁打了个寒颤。 趁众人发呆的间隙,那小厮将贤王往后一拉,越过他,将手中的匕首朝福王掷去,被挡在福王身前的乌达一刀挡开。 这时,反应过来的众人再次群涌而上,将小厮和贤王团团围住。小厮立于贤王身前,那姿势,竟像是在保护贤王。 福王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 小厮看了眼贤王,贤王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狗贼,你抢强民女,残害无辜少女,掳走我妹妹将她囚禁于王府地窑中。你自己不能人道,便任手下将她活活虐死。我那妹妹,才十岁啊,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替我那可怜的妹子报仇!” 众人哗然,震惊万分。 小厮突地从贤王手中抢过剑便砍向福王,贤王反应过来,出掌从后击落了小厮,一群侍卫随即全将剑指向了小厮。 小厮吐了口血,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天不长眼,今日我杀不了你这个王八蛋,就算做成鬼也不会放过你。朱靖明,你这个败类,你这样的人活该断子绝孙,报应,这就是报应,哈哈哈。” 福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 “给我拿下,谁都不准杀了他,本王要亲自审问,看看到底是谁指使这小贼来陷害本王。” 小厮轻蔑地讥笑,“呸,畜生,我是不会出卖恩人的。”说完小厮便剑指向脖子,意欲自尽。 “铛”,剑被击落,一粒花生米掉在了地上,归元掌门水千秋拍了拍手,朗声道,“大喜之日,还是不要见血为好。” “押……押……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要让他……死……死了。”朱靖枫醉眼朦胧,怒不可遏,“敢……敢在本王……婚礼上……行凶,扒了他……的皮。” 朱靖枫怒火冲天,不知从哪捡了把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荣王连忙拉住了他。 “四弟,此事大哥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你先坐下。” 荣王将朱靖枫拉至一旁,生怕他喝高了去添乱。 那小厮见此情景,又是一阵狂笑,“天地明鉴,今日当着各位大人的面,草民若是有半句妄言,愿被天打雷劈,永世不得为人。福王府后院的有口枯井直通地窑,各位若是不信尽管去看,那地窑中各色酷刑器具一应俱全,堆满白骨,堪比人间炼狱。” “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这狂徒给本王押下去。”福王暴跳如雷。 侍卫立刻上前擒住小厮,押着他快步往外走。行至贤王身边时,贤王腰间一麻,突然撞向了其中一个侍卫。那侍卫架在小厮脖子上的剑往前一滑,只见小厮脖颈处鲜血飙至三尺高,溅了晋王一脸,小厮浑身抽搐,没两下便断了气。 晋王立刻跳了起来,火冒三丈,恨不能冲上去再在那小厮身上砍几下。荣王余光从贤王腰带上飘过,一小块花生皮随着贤王的抖动不知飞去了哪里,他拉住了朱靖枫,递上了帕子。 “贤王。”一声暴呵震得房顶都抖了抖,福王脸色恐怖,那样子似要吃了贤王。贤王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吓得面无血色。 “大哥,不,皇兄,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贤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不停喊冤,“皇兄,我是被冤枉的,有人想陷害我,有人想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皇兄你要相信我啊。” 福王脸上乌云密布,青筋暴露,胳膊上的疼痛让他面容扭曲到极点。 乌达撕了片衣料替福王简单包扎了下,朱靖枫酒醉加怒火攻心,唰地一剑将桌子劈成了两半,“查,给本王查。” 眼看一场喜事变成了祸事,众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各色眼光皆在皇家四兄弟身上流转。 五大掌门静立一旁,那小厮既已被制服,他们便不好再随意插手此事,毕竟他们只是江湖中人,牵扯到皇子丑闻,他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徐长安气到不行,他好好的女儿出嫁,不是这里出事就是那里出事,家里的事也就算了,怎的人都进了晋王府还闹出这种事情。 这样一想,徐长安看贤王的目光就充满了怨恨,这事表面上来看似乎处处都对贤王不利,但针对得太明显,反而让人产生了怀疑。 可是如果贤王真是被人利用了,那福王为何看他的眼神如此恶劣,好像就肯定了这事一定是贤王干的,难道,福王真的做了些了残无人道的事情? 不管怎样,这种狗咬狗的事对晋王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只是这婚礼……唉。 徐长安看了看明坤和朗其行,事关皇室颜面,三人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朗其行站了出来,“各位王爷,各位掌门,今天这事事发突然,个中缘由是非倒也不好现在盖棺定论。只是毕竟是晋王娶亲,相爷嫁女的大好日子,微臣卖个大,此事就交给傅大人查办吧,咱们还是先把这喜酒喝完,否则晋王今日可真入不了洞房喽。” 经朗其行这么一调节,大家配合地笑了起来,立刻便有井然有序的家仆进来收拾了残局,没一会,现场又热闹了起来。 刑部尚书傅恭谨,欣然领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洞房 发生了这种事,再怎么圆,终究还是扫了兴。加之福王带着贤王匆匆离去,剩下的人也不敢再闹洞房,喜宴后便各自告辞。 荣王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晋王的肩,“四弟,别多想,新娘子还在里头等你呢。我相信贤王是被人陷害的,他怎么可能会加害福王呢。” 朱靖枫笑了笑,并无十分不快,“二哥,有时候太善良苦的只会是自己,不会有人在意你的好的。” 朱靖钰面露茫然,“那也要有心狠的本钱,二哥这样……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话,总之你做什么,二哥都会支持你。只是,咱们不能忘了本性。” 朱靖枫看了朱靖钰一眼,忽地拔高了声音,“放心吧二哥,我什么都没做。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贪恋那些东西。我可是你带大的,跟你一样,只想做个闲散的富贵人。” “嗯,这样很好,快进去吧,我走了。” 朱靖枫看着朱靖钰离开后,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徐霜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前头的事她已听说,和徐相一样,她觉得这事对晋王来说是件好事,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这样一想,喜宴被破坏,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朱靖枫开门进来时,徐霜多少还是紧张了起来,放在腿上的双手不停地搅动着帕子,带着新嫁娘的羞怯和喜悦。 徐嬷嬷本想伺候两人完成礼仪后再离开的,不料朱靖枫满身酒气,一挥手赶走了所有人,徐嬷嬷看了看徐霜,还是担心地先离开。 徐霜听着房内由叽叽喳喳到渐渐安静,听着大家说了一堆祝福的话后带上了门,看着越走越近的一双大脚,嘴里似吃了蜜糖,一直甜到心坎里。她终于如愿嫁给了表哥,她终于成了晋王妃,以后还会有更大的福气。 朱靖枫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秤杆,还没等徐霜做好准备,只见眼前一亮,徐霜头上的盖头应声落地。 龙凤烛的烛火被盖头带起的风吹得左右摇摆,好不容易才立了起来。徐霜面如桃粉,羞答答地抬起头,娇呼,“王爷。” 朱靖枫打了个嗝,往椅子上一瘫,随意扯开了衣领,露出胸口一片。 徐霜羞得连忙别开了眼,“王爷,该喝合卺酒了。” 无人应答徐霜,徐霜又轻声说了一遍,房中传来了清晰的打鼾声。 徐霜抬眼,原来朱靖枫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徐霜想了想,自己轻手轻脚地拿下了凤冠,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 “表哥,王爷。”徐霜轻轻推着朱靖枫,贪婪地窥视着朱靖枫的容颜。 朱靖枫被徐霜吵醒,徐霜立刻给他端了碗醒酒汤,“王爷,先醒醒酒吧。” 朱靖枫接过后一口喝掉,支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徐霜,那目光迷离,带着勾人的醉意。徐霜差点站不住,连忙一手撑了下桌角。 不料,朱靖枫突然一把将徐霜拉入怀中,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直接将人压在了桌子上。 徐霜腰被撞得又酸又疼,眼见朱靖枫的嘴就要凑近她,浓烈的酒气几乎要将她熏晕。徐霜大脑昏昏沉沉,心中升出股期盼来。 “王妃的头发,真香啊。”朱靖枫将脸埋进徐霜颈窝处,深深嗅了一口,一脸陶醉。 徐霜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当头一棒,心差点都跳了出来,又惊又惧。 “王爷,王爷你别这样,霜霜不舒服。”徐霜拼命推开朱靖枫,捂着胸口跑开了几步,心惊胆战。 朱靖枫似是有些愠恼,斜着眼睛看徐霜,“怎么?不想与本王洞房?” 徐霜心中有苦说不出,又怕真惹恼了朱靖枫,只能赔着笑脸小心解释,还得装出又是内疚又是无奈的样子。 “王爷,那个……霜霜是您的妻子,当然愿意……愿意……。只是,只是还请王爷见谅,霜霜突然来了……葵水,今天实在……不方便。” 徐霜低着头,秀发披肩,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称得她的脸都明媚了起来。 “哦。”朱靖枫尾音上调,邪魅狂狷,“如此还真是遗憾了。” 徐霜慌忙补救,“也不要多久,只要……只要……四五日便可。” “呃。”朱靖枫打着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你早点休息吧,本王去书房睡。” “王爷。”徐霜有些急了,伸手拉住了朱靖枫,“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夜,王爷要是睡在书房,让霜霜……日后在府中还如何做人?” 朱靖枫甩开徐霜的手,不断揉着眉心,已是不耐烦,“那你要本王做柳下惠?” 徐霜脸上一红,吱唔道,“我知道,委屈了王爷。那……那霜霜睡软榻上,王爷睡床吧。” 朱靖枫面色潮红,表情却冷冷淡淡,皱着眉说道,“那就如此吧,你先洗漱,本王去书房处理点事,晚些再过来。” 知道这已是朱靖枫最大的退让,徐霜松了口气,虽有些遗憾,但留下朱靖枫的人,还是让徐霜很高兴。 朱靖枫一踏出房门,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连眼中的血丝都淡了许多,一路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顾少澜、傅文昌、陆青云三人正坐在黑暗中等朱靖枫。没有点灯,也没有有声音,顾少澜和傅文昌像老僧入定,闭目养神,唯有陆青云坐不住又不敢发出声响,一会揉揉眼睛,一会摸摸耳朵。 朱靖枫让万候守在门口,开门正好见到陆青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谦然的地说道,“抱歉,来晚了。” 傅文昌笑道,“还以为我们要在王府书房过夜了呢。” 顾文昌问朱靖枫,“福康郡主睡着了?” 陆青云骤然看着朱靖枫,“王爷不会将王妃打晕了吧?” 三人纷纷赏了陆青云一个白眼,陆青云缩了缩脖子,退回自己座位上。 月色迷人,凉凉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了白霜。 四人索性也不点灯,依窗而坐,听风赏景。 朱靖枫问傅文昌,“那女孩安置好了吗?” 傅文昌点头,“少澜兄为她准备了一大笔银子,在遥远的丰县给她找了个可靠的尼姑庵。丰县三面是水,进出不便,一般人是不会找到她的。” “那就好,既然答应了她哥哥,咱们怎么也得把人给照顾好。”朱靖枫说道。 陆青云不断咂舌,“福王当真不是人,殿下你是不知道,我在乱坟岗找到那孩子时,她差一点就救不活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我看了都想杀人。幸好活下来了,就是人彻底疯掉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经历了那种残无人道的伤害,或许疯了对她来说也是种解脱吧。”顾少澜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那哥哥,对她倒是真好。唉,就是命苦了点。”陆青云感慨。 一个月前,顾少澜在街上遇到一个男子沿途拉着人就问福王府在哪里,他命人偷偷跟着男子。在男子被福王的家丁打得半死的时候将他救了下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外乡人,无父无母,带着年幼的妹妹来琉璃城讨生活。刚进城,妹妹就丢了,有人告诉他,看见福王的手下抓走了他妹妹,说是小女孩偷人家银子。 男子在琉璃城举目无亲,只能四处打听寻到福王府。谁料,门都没能进,就被人打了出来。他会些武功,便想着等伤好后闯一闯福王府。顾少澜看着他衣衫褴褛的样子,跟他做了笔交易。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以命抵命 男子说他叫张二娃,妹妹叫张小菊,顾少澜将人留在了一处私宅养伤,然后将此事告知了朱靖枫他们。 朱靖枫趁福王经常往宫中跑的那段时间,派万候去福王府查探。还真查出福王的一些问题。万候守了几日,终于发现福王府的秘窑,只是福王府戒备森严,那秘窑更是把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没办法,只能靠老天帮忙,等着看有没有机会进入秘窑。 几天后的晚上,有人从福王府后门运了个麻袋出来,一直拖到了城外的乱坟巷。 陆青云守在那里,听到几个运尸的家丁在抱怨,“都不能人道了偏要做出这惨绝人寰的事情。小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也要找准了人,跟我们兄弟几个可没关系,但愿你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别在遇到那些人了。” 待那几个家丁离开,陆青云打开麻袋,一个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小女孩露了出来,探得还有一丝气息。陆青云将女孩带到了顾少澜的私宅,张二娃一看当场晕了过去,真的是他妹妹张小菊。 小女孩浑身赤裸,没一处好皮肤,刀鞭的伤痕,被烫烂的肌肤,被撕咬的痕迹,还有几处肋骨断裂,那下身,更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顾少澜秘密请了好几个名医才将小女孩的命保住。只是醒来后,张小菊便疯了,不言不语,惧怕任何响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她用头去撞墙,连吃饭喝药都要人强行掰开嘴灌。 这样养着,直到几日前,张小菊的病情才有所缓和,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一样怕见人,也能自己吃点东西了。 见到嫡亲的妹妹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张二娃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张二娃甚至想一把火将福王府烧个精光,又觉得不亲手杀了福王,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然他张二娃一介贫民如何能与福王相斗?福王出入身边高手如林,他更是没有半点报仇的机会。 这时,傅文昌给张二娃出了个主意,不过条件是,以命抵命。 傅文昌他们给张二娃杀福王的机会,杀不杀得了是张二娃自己的事。不过,一个机会,加上张小菊的命,换张二娃一条命。 只要有机会杀福王,张二娃别说拿自己这世的命换,就算让他再押上下辈子的命,他也千万个愿意。 傅文昌告诉张二娃,几日后晋王大婚,福王肯定会来,到时候他只要装成小厮的样子混进现场,想办法接近福王,接下来的事就看他的本事和运气了。不过,如果能杀了福王,那张二娃也必须与福王同归于尽;如果不能杀了福王,张二娃必须将此事嫁祸给贤王,然后还是得自尽。而傅文昌能保证的是,一,将他乔装打扮送进晋王府;二,在他死后保张小菊一生平安。 张二娃同意了,他活着又有用?杀不了福王,治不好妹妹,若是他的死能换福王的死或者保妹妹平安,那也值了。 而后万候偷了贤王府的腰牌,将它扔进了福王府的那口枯进里,伪造了贤王来过的场景,等所有的事都安排好,晋王大婚的日子也到了。 事情进展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当着文武百官,五大门派掌门的面,张二娃做出了最后的贡献,临死还拉了贤王垫背。 “殿下,你怎么有把握福王一定会凭一个腰牌就怀疑贤王?”这是陆青云想不通的地方,这个计划要说没有漏洞那是假的,设计的痕迹太明显,很容易让人看出来。 朱靖枫冷笑,说道,“我这个好大哥根本没有自己的主意,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温妃和他的师傅在做主。温妃多疑,一方面处处利用贤王和刘嫔,一方面又时刻提防着他们。福王学了温妃,怎么会真的放心贤王?更何况还是这种男子最在意的事情?可惜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查出福王的师傅到底是谁,只知道他叫轩辕止,在江湖中知道的人不多。但从他辅佐一路走到今天,便可以看出此人心机之深,实属少见,否则福王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顾少澜说道,“今日之事也算是重伤了福王,砍了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元气大伤也好。就算福王最后放过了贤王,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恢复到以前。裂痕已出现,瓦解是迟早的事。哪怕那个轩辕止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让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贤王这次,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傅文昌淡淡地说道,“今日三位辅政大臣都在场,还有各大门派掌门,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我估计明天天一亮,福王的这些恶行就会在整个琉璃城和朝廷中传播开来,甚至于全天下都会知道。这样毫无人性的人,还有谁会拥护他?只要再煽动下百姓的情绪,福王,恐要遗臭万年了。” 陆青云一拍手,赞了句“妙”,说完才想起此时夜深人静,便不好意思地冲大家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街头打更的声音响起,已近子时,朱靖枫站了起来,对大家说道,“今日之事靖枫在此多谢大家帮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三人连忙回礼,顾少澜道,“咱们兄弟几人是结过拜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殿下自己说的话忘了么?” “就是就是,小枫你太见外了。”陆青云自以为随意地拍了拍朱靖枫,被顾少澜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朱靖枫道,“说好了私下了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就喜欢青云的爽快。” 傅文昌慢悠悠地说道,“殿下待我们之心我们心里都知道,只是为防哪天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还是要养成尊卑有序的习惯,特别是青云。” 陆青云不服地朝傅文昌举了举拳头,傅文昌只当没看见。 关于称呼规矩之事,四人也不是第一次意见不统一了,朱靖枫也不勉强。在三人要走之时,又问傅文昌,“傅大人那边,没问题吧?” 傅文昌肯定地回道,“虽有些意外朗大人会将此事交给刑部去办,但我爹那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 “嗯,右都御史和刑部尚书都是从一品,按理朗其行还要位居你爹之后,可是有福王举荐,又是我父皇亲定的辅政大臣,朗其行在朝中的地位和权威都要比你爹高。不过来日方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傅大人正当壮年,前途无量。”朱靖枫笑着对傅文昌说道。 傅文昌回笑,“我会将殿下的话传给家父听的。” 顾少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插了句,“对了,水掌门那,殿下可要去见一见?” 朱靖枫眼神清冷,一勾唇,说道,“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择木而栖(一) 客栈,墨束子、屈离、水千秋三人坐在一起喝酒。 墨束子年最长,坐于首位,屈离和水千秋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屈离天生一张严肃脸,哪怕笑,也像哭似的。 “水兄,你从不参与朝廷中的事,今日宴席上怎么会出手帮福王?” 水千秋端着酒杯,不甚在意地笑道,“原只是见那小厮有自尽的念头本能想阻止罢了,不想最终还是白忙活一场。” 屈离眯着眼,“倒是一场好戏。” 墨束子鹤发鸡皮,已有多年不理江湖俗事,现在苍墨派门务基本都交给了林秋。林秋乃墨束子师弟,墨束子有意将掌门的位置传给他,只是林秋潇洒随意,不愿被掌门一职给拘住,一直推脱着不肯接受。 墨束子喝着酒,说道,“二位掌门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屈离啜着小酒,看了眼水千秋,笑道,“唉,都是朝廷上的事,与咱们关系不大。倒是云顶宫素来与朝廷关系亲厚,毕竟云顶宫的弟子多是权贵之后。” 墨束子道,“老夫退隐江湖多年,苍墨不欲参与任何一方势力。如今西甘风雨飘摇,咱们几个还是各自管好各自的门派吧。” “墨掌门言之有理,水兄觉得呢?” 水千秋长得五短三粗,偏又生得圆头圆脑,正如陆青云所言,咋一看就像个土行孙,看着就喜庆。 见屈离问他,水千秋一口喝掉杯中酒,握着空杯说道,“墨掌门还是这么快人快语。只是墨掌门有心退隐却未必能得偿所愿。既已风起云涌,哪还能全身而退。我归元不求名扬天下,但求有一安生立命之地即可。” 屈离道,“哦,听水兄这意思是想投靠朝廷了?” 水千秋忙道,“屈兄可不能乱说,水某虽不才,但我归元在江湖中也算是名门正派,归元心法天下皆知,何须借助朝廷来光大门眉?” 屈离看不出是不是笑了,抱拳致谦,“水兄勿恼,是小弟妄言了。” 水千秋这才脸色缓和下来。 墨束子看了看天,对他俩刚才的这段话置若罔闻,只轻叹了声,感慨道,“良禽择木而栖,云顶背后有相府和晋王,白浩天的独女嫁给了荣王,而荣王与晋王本就一体,云顶宫和白露山庄至此也是分不开了。如今咱们三家,倒成了独门独户,当以大局为重。” 屈离和水千秋对视了一眼,各自若有所思。 三人沉默,片刻,墨束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听闻这几年一直有人在暗地寻找当年无花宫毁宫时逃走的余孽,不知二位掌门可知晓此事?” 屈离和水千秋神情同时一顿,水千秋“嗯”了声,说道,“是有所耳闻。” 屈离,“在下也听说过这事。只是当年不是福王在凤朝舞那个妖女死后带兵围剿了无花宫么?倒是让他捡了个便宜。难道是福王在查无花宫余孽?为什么呢?他又不是江湖中人。” “不是他,是他的师傅轩辕止。”墨束子肯定地说了一句。 屈离诧异地看着墨束子,水千秋给自己怀中斟满了酒。 “墨掌门说的轩辕止是何人?”屈离问,水千秋抬了头。 墨束子面色如常,“不知何人,据闻是个男人,终年带着面具。” “难道是……”屈离面色变了变,“为了那秘籍?” 这回水千秋也面色凝重了起来,“凤妖女死后,秘籍随之下落不明。咱们当年一念之差,没有趁胜追击。若是那轩辕止也因秘籍而灭了无花宫,倒是说得过去。这就说明此人知道秘籍在哪,所以才逼迫了无花宫。” “依水兄之言,那这些年一直在找无花宫余孽的人就是这轩辕止了?那就是说轩辕止虽知道秘籍在哪却还未得到手,否则为何要找人?且近些年,也未见净魄神功有在江湖中再现呀。” “是这个道理。”墨束子点头,“秘籍在无花宫余孽手中,谁找到了她们,谁就有可能得到秘籍。” 三人互看了一眼,心中俱是心动不已,面上谁也不肯表露一分。 “只是事隔这么多年,轩辕止都没找到余孽,这事是否真实还有待考证。”水千秋站了起来,“唉,当年之事,是非屈折已成过往。如今江湖人才辈出,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退位啦。活了半辈子,那些功名利禄不要也罢,归元自有归元心法光宗耀祖,正道才是长久。水某先告辞了,明日一别,咱们群英会再好好切磋一番,墨掌门,屈兄,告辞。” 水千秋率先离开,他走后,屈离在背后哼了句“老狐狸。” 墨束子道,“屈掌门又何必与他认真,绝阳派这些年在屈掌门的带领下日渐壮大,论名声和实力,当在归元之上,水千秋不过图嘴上之快罢了。” 屈离沉着脸,心道,“水千秋今日之举分明是在向福王示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哼。” 墨束子笑道,“他也是心急了,形势未明就站了队,也不怕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依墨掌门看,福王可有胜算?” “难说,今天这一出闹得人尽皆知,对福王的声誉无疑是有影响的。但福王在朝中势力不小,又因为皇帝求药而孝感天下,这么多年下来实力不容小觑。即使没了贤王打头阵,也多的是人愿意唯其马首是瞻。” “不过,如今的晋王也不容忽视,相府,荣王,云顶宫,白露山庄,论实力,当能与福王一争高下。” 屈离道,“如此说来,若水千秋选择支持福王,福王岂不是又多了归云派的支持?水千秋是什么时候与福王达成协议的?会不会在来琉璃城之前早就暗中与福王有了接触?水千秋想做什么?他不会是……” 屈离越说越心惊,差点没跳起来。 比起屈离的激动,墨束子则镇定了许多,就像早猜到了似的,淡淡地说道,“凭他归元派也想拿武林第一门派的称号?投了福王又如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下月群英会,归元若是能拔得头筹,老夫无话可说。若是不能,这第一门派的头衔,大家就各凭本事了。” 墨束子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屈离,屈离豁然顿悟,心中有了计较,只面容依然一副严肃样,“墨掌门言之有理,这武林第一门派,屈某看今年是要花落苍墨了。” 墨束子哈哈一笑,谦虚道,“承屈掌门吉言?不过绝阳这辈的弟子中不泛佼佼者,老夫倒是觉得绝阳派获胜的机会更大些。” 两人又互相恭维了一番,分别前屈离问墨束子,“墨掌门,有关秘籍一事,是否属实?” 墨束子立在马车前,两袖清风,仙风道骨,捻着胡须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就看屈掌门心中做何念想了。” 屈离抱拳,“多谢墨掌门,就此别过,他日再见。” 第二日,弟子打包好行李来到屈离房间,“师傅,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墨束子和水千秋呢?” “两位掌门卯时不到便都出了城。” “嗯,我自己回去,你留下,为师有事要你去办。” “是,师傅,阿洛遵命。” “你留在城内打听两个人,一个是你失踪已久的师叔白尘,一个是福王的生母温妃温言玉。” 阿洛惊讶,不解地问道,“师傅,师叔不是外出游历去了吗?温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屈离没解释,只是对阿洛说,“你只管找人便是,若有什么发现立刻传信给我。切记只是找人,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参与,群英会前赶回来即可。” “是,弟子明白。” 城外羊肠古道,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匹急驰而行的俊马一前一后在晨曦的微光中奔腾。 前方到了分岔路口,水千秋勒住了缰绳,“吁”。 伍郢上前问,“师傅,我们不回归元吗?” 水千秋望着另一条路沉默了下,两腿一蹬,骑马缓步而行,“随为师去个地方。” 伍郢有些意外,但还是跟了下去。 晋王别院 朱靖枫在院中舞剑,剑气如风,带落片片花瓣。 有家丁来报,“王爷,门外有两师徒求见。” 朱靖枫利落收剑,脸上一层薄汗,一身银色练功夫将他衬得英姿勃发。 “请进来。” 水千秋和伍郢进来时,就见到晋王一身劲装坐在石桌上喝茶,旁边放着把剑,像是刚刚晨练结束。 晋王昨夜洞房花烛,今天这么早就出现在了这里,水千秋感到意外,同时又有种被人重视的满足感。 “参见晋王。”水千秋带着伍郢行了个礼。 朱靖枫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了水千秋,“水掌门不必客气,快请坐。” 水千秋一撩长袍,在晋王对面坐下,何郢站在水千秋身侧,面露疑惑。 “这是水某的大弟子,伍郢。”水千秋为朱靖枫介绍。 朱靖枫微笑,“昨夜在王府见过了,原来是水掌门的大弟子。名师出高徒,伍少侠剑眉星目,沉着稳重,气度不凡。” 伍郢慌忙行礼,“晋王谬赞了,少侠二字伍郢愧不敢当。” 水千秋笑道,“郢儿,你去将两匹马喂一下,为师与晋王有事要谈。” 伍郢颔首退下,朱靖枫一直目送伍郢离开才收回了目光,将上好的雪顶含翠茶往水千秋面前推了推,说道,“本王以茶代酒,多谢水掌门出手相助。”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择木而栖(二) 水千秋双手接过茶杯,放于鼻下闻了闻,笑着说道,“好茶,好茶,王爷的东西果然都是世间珍品。” 朱靖枫喝了一口,随意地说道,“都说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这茶也只有懂得欣赏的人也能品出其中的不同。不过在本王眼中,茶再好,也不过是用来解渴而已,倒是与何人共饮,才是本王最看重的。” 水千秋放下杯子,面含微笑,“在下也不过是顺应天命而意。” “哈哈哈,好一个顺应天命,只是不知水掌门为何认定本王就是天命所归呢?” “鲤鱼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王爷足智多谋,心机手段高明,连顾氏老太爷都愿辅佐王爷,水某不才,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知水掌门与顾老太爷是什么关系?” “先母出生于顾氏。” “原来如此,怪不得少澜会认识水掌门。” “按辈分,少澜这孩子应该称我一声叔叔,不过先母当年与顾家有些龃龉,情份浅薄,少有来往。在下也是后来才得知自己与顾家的关系的,此次有幸来参加王爷的大婚,顾老太爷派了少澜来寻在下,这才有机会结识王爷。王爷能使顾老太爷将整个顾氏都压在王爷身上,想毕是有过人之处,良禽择木而栖,水某又岂是那古板固执之人。再说举手之劳,若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倒也不枉此行。” “水掌门的举手之劳对本王来说可是大大的帮助。水掌门先是公然出手阻止那小厮自尽,让众人以为你是福王的人,而后又悄无声息地设计贤王错手杀了小厮,这让福王更加重了对贤王的怀疑,无形中帮了本王的大忙,这个恩情,本王记住了。” “哈哈哈,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在下既答应了少澜会助王爷一臂之力,自然不会背信弃义。在下说了,这是天命,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在下不过是为了归元的将来做打算而已。” “水掌门果然是性情中人,敢作敢为,直言不讳。好,爽快,本王就喜欢和爽快的人合作。本王答应水掌门,将来归元派定会是西甘第一大门派。” “那水千秋在此就先谢过王爷,只要王爷用得上在下,在下也定会鼎力相助王爷的。” “好,本王也谢水掌门的天命所归。” 朱靖枫将水千秋送到门口,伍郢牵了马过来,朱靖枫送别二人,然后又在别院待了一会,才启程返回晋王府。 而此时此刻在福王府内,气氛却压抑紧张,稍有眼见的丫鬟小厮今日行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入福王那滔天的怒火中。 地牢中,福王朱靖明面色阴森,表情恐怖,凶神恶煞地盯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贤王,胳膊上缠着纱布,手中拿着根铁鞭。 从昨晚到现在,贤王朱靖幽已被扣压在福王府近五个时辰了,滴水未进,还被绑成了粽子,关押在这里整整一夜。 此时朱靖幽头发零乱,面容憔悴,污秽不堪,嘴唇脱皮,整个人如虚脱了般,瘫痪在地。 朱靖明虽未对朱靖幽用私刑,但看朱靖明现在的表情,却是根本就没想过要放了朱靖幽。 朱靖幽嗓子疼得冒烟,依然一遍遍地哭喊着,“大哥饶命,我是被冤枉的。” 朱靖明将铁鞭狠狠地在地上抽了下,发出一阵令人颤抖的声音,“你还敢说你是冤枉的,乌达,将东西拿给他看。” 乌达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往朱靖幽面前一扔,令牌上赫然刻了个“幽”字。 “不,不,这不是我丢的,一定是有人偷了我府中的令牌故意要陷害我。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朱靖幽惊恐万状地盯着那令牌,节节巴巴,连牙齿都在打架。 朱靖明一拍桌子,“放屁,令牌你说是被偷了,那本王的事呢?本王身患隐疾的事只有你知道,不是你还有谁?还有,那个小贱蹄子是你送给本王的吧,你带着我王府的人抢了人来送给我,除了你难道是本王的人去通风报信的?本王平时待你不薄吧?上次你私闯本王别院的事,本王都没有跟你计较。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本王和母妃处处提携照顾你们母子,你和刘嫔会有今天?说,莫愁湖和天香楼刺杀本王,是不是统统都是你安排的。” 朱靖幽“咚咚咚”地磕着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哥,大哥,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大哥,你相信我,弟弟追随您多年,鞍前马后从无怨言,处处唯您马首是瞻,弟弟的荣辱和身家性命全在您那里,弟弟怎么会蠢到自断前程呢?”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本王,想取而代之是不是?” 如此大的罪名压下来,朱靖幽怕是再无生还的可能了。这下朱靖幽是真的是魂飞魄散,如五雷轰顶,只觉档下一热,一股骚味飘了出来。 朱靖明和乌达也愣了下,随后皆面露夷色,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下。 朱靖幽此刻已顾不上羞耻,他哆哆嗦嗦地爬向朱靖明,地上一滩水渍。 “大哥,你这是在挖弟弟的心呀,我若存了半分这样的心思,就要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地牢里各种腐烂的味道中混杂着尿骚气,让朱靖明感到恶心,他一边鄙夷地看着朱靖幽一边往外走,“是不是冤枉你,本王自会查个清楚。这几天,就先委屈你这个好弟弟在本王府里多住几日,你最好祈祷一切都如你所说,否则,本王要了你的狗命。” 朱靖幽在朱靖明和乌达离开后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里到外湿了个透彻,一双眸子却饱蘸毒汁,充满了仇恨。 如意殿外,刘嫔脱簪请罪,磕得额头全是血。 海棠为温言玉端来盘色泽诱人的樱桃,不屑地说道,“什么东西,娘娘待她亲如姐妹,她儿子还想加害咱们王爷,不自量力。” 涂满蔻丹的指甲莹润鲜艳,温言玉面带讥笑,慢条斯理地吃着樱桃,“人呐,总是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给了她几分颜面就拿自个儿当回事了。一条走狗,还妄想与主子争高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娘娘和王爷就是对她们母子太好了,才会被那种小人欺到头上。要奴婢说,咱们王爷就是太心善,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讨口吃的,谁知竟养出个白眼狼来。” “明儿是太心软,总想是自己的亲兄弟,能帮一把是一把,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他处处替人家着想,人家却反过来要加害他。” “平日里瞧那刘嫔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没想到生出个那样无情无义的儿子。” “富贵迷人眼,贤王平时跟个哈巴狗似的,未必不想搏上一搏。”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本宫能有什么办法?当着三位辅政大臣的面,她儿子欲刺杀我儿,这可是谋逆,本宫也救不了她。”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刘嫔。” 刘灵芝看到海棠出来,眼中升起一丝希望,“海棠姑姑,娘娘可是愿意见嫔妾了?” 海棠冷笑,“刘嫔还是请回吧,我们娘娘因福王遇刺受伤一事担惊受怕了一夜。娘娘本就身子骨弱,被这事一气,愣是吐了好几口血,太医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情绪激动,也不能动怒生气,得好好地静养才行。刘嫔要是这会去见我家娘娘,是想要了她的命么?” 刘灵芝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跪着拉住海棠的手不停哀求,“海棠姑姑,我求求你了,贤王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我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娘娘,娘娘一定会相信嫔妾的话的。” 海棠毫不在意地推开了刘灵芝,不耐地说道,“刘嫔就不要为难奴婢了,我家娘娘说了,贤王这是谋逆,是要杀头的。刘嫔还是早点回去替贤王准备准备吧,别在这哭哭啼啼,别的还以为我家娘娘怎么您了呢。” 刘灵芝被海棠一推往后一倒,手肘撑地,衣袖都被磨了个洞,蹭破一大块皮。采苓哭着去扶刘嫔,被她推开。 “海棠姑姑,求求你再帮我通报下吧,我求求你了,你的大恩大德,灵芝一定不会忘记的。” 刘灵芝说着就想朝海棠磕头,采苓连忙拦住了她,“娘娘,不可啊。” 海棠高傲地睨视着刘灵芝她俩,满脸的嘲讽和得意,“奴婢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奴婢不帮您,是娘娘她不想见您,刘嫔听不懂人话么?” 刘灵芝还想再求,采苓将她护在身后,忿忿不平地对海棠说道,“海棠姑姑只是个奴婢,有什么资格这样跟刘嫔娘娘说话。” “啪。” 响亮的耳光声惊得过路的宫人纷纷扭过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无一人敢出声。 “小贱人,跟我谈资格,你也配。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贱婢,让你看看什么叫资格。”海棠恶狠狠地瞪着采苓,伸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刘灵芝哭喊着将采苓往身后拉,海棠雨点般的拳头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娘娘,娘娘。” 主仆二人哭着抱成一团,采苓爬在刘灵芝身上,将她护在怀中。 “何人胆敢在宫中如此喧哗,不要命了么?” 一个颇严厉的声音自她们身后响起,阻止了海棠的殴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如莺姑姑 海棠抬头一看,随即露出了个虚伪的笑容,“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如莺姑姑。” 赵雅薇为皇贵妃,她跟前的大宫女身份自然要比温言玉的大宫女高上一阶。海棠见了如莺,也不得不称其一声“姑姑”,勉勉强强给她行了个礼。 如莺板着脸说道,“皇上龙体欠安,宫中禁止大声喧闹,你们在这吵吵嚷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 如莺长着一张方脸,平时为人处事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普通宫女太监见着如莺下意识的就会带上三分惧怕。现在如莺这样不苟言笑,急言厉色,更是让人不自觉地心中一紧,在她面前气势矮了几分。 但采苓这次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下朝如莺扑了过去,抱住如莺就哭道,“如莺姑姑救救我家娘娘吧,她快要被人打死了。” 如莺看着采苓又红又肿的脸,似是这才发现跪倒在地的人是刘灵芝,连忙向刘灵芝屈身行了个礼,惊讶地说道,“刘嫔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脸都肿了?” 海棠刚想说话,采苓抢先一步说道,“我家娘娘为了见温妃娘娘,已在门外跪了一个多时辰。海棠姑姑出来后,就对刘嫔娘娘出言不逊,奴婢实在看不过去就顶了一句,不曾想惹恼了海棠姑姑。海棠姑姑生气怎么罚采苓都可以,可是我家娘娘好歹是皇上亲封的贵嫔,海棠姑姑居然……居然……连娘娘也一起打。” “住口,贱婢休要含血喷人。”海棠气得面容大变。 “如莺姑姑,采苓没有骗人,您看。”刘灵芝已是半昏迷状态,采苓拉起她的袖子,果然胳膊上好几处红紫交加的掐痕,一看便是刚留下的印子。 如莺目光犀利,海棠眼神闪了闪,狡辩道,“谁知道是不是刘嫔自己掐的,想以此来污蔑温妃娘娘。贤王可是刚刚才陷害了福王,什么样的母亲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你。”采苓气到说不出话,没想到海棠会如此颠倒黑白。 “海棠,贤王也是你能妄加非议的吗?”如莺斥责海棠。 “哼。”海棠不服,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莺看着昏昏沉沉的刘灵芝神情冷漠,对采苓说道,“刘嫔冲撞了温妃娘娘养病,娘娘罚她跪在这里思过。采苓你身为刘嫔的贴身宫女非但没有好好劝戒刘嫔,还越矩顶撞如意殿大宫女海棠,以致刘嫔情绪激动,晕厥过去。事情发生在如意殿,还是请海棠姑娘去禀报温妃娘娘,一切交由温妃娘娘做主,正好皇贵妃听闻昨夜温妃娘娘受了惊,特命奴婢前来探望,请海棠姑娘一并通报了吧。” 海棠愣了愣,仔细看了眼如莺,这才冷着脸进了门。 “什么?赵雅薇派了如莺来给本宫请安?”温言玉有些意外,“猫哭耗子假慈悲,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本宫来了。” “娘娘,如莺来时刘嫔正好哭晕了过去,若是这事让宝华殿那位知道……” “怕什么?又不是本宫让刘灵芝跪在门口不走的,本宫没罚她就算仁慈了。” “可是刘嫔当着如莺的面做出这凄惨可怜的样子,搞得像是娘娘虐待了她似的,也不知道宝华殿那位知道后,会怎么编排娘娘呢。” “哼,下作的东西,本宫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那娘娘是见还是不见?” “怎么见?她晕得那么巧,万一一会又恰好在本宫这里醒了过来。本宫可不想听她哭哭啼啼,打发她走,本宫回头再找她算帐。” “是。” 采苓吃力地扶着刘灵芝往回走,如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一如既往地沉着脸,跟在海棠后面去见温言玉。 夜深,赵雅薇就着橘色的烛火在看书,如莺随侍在旁,替她挑了挑灯芯,让烛光明亮了点。 “娘娘,”如莺轻语,“娘娘这么肯定刘嫔一定会过来?” 赵雅薇翻了页书,平静地说道,“这宫中,最聪明的人就属她了。” “怪不得娘娘会突然出手救刘嫔。” “本宫只是给她一个机会,她想不想救儿子,就得看她自己。” “可是刘嫔这么多年几乎很少与人交际,除了去如意殿,基本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对我们会有用吗?” “聪明人从来不需要主动去交际,有时候抓住一次机会就够了。” “娘娘的意思是刘嫔手上会有温妃的把柄?” 赵雅薇剪水眸子微睑,明媚的脸上恬静淡雅,只目光随着摇曳的烛火晦暗不明,“我也是赌,赌她会有。温言玉把刘灵芝往外推,我不妨适时拉她一把,也好让她知道这宫中,跟对人,比韬光养晦更重要。” “娘娘会相信刘嫔吗?” “嗤,有一次背主,就会有下一次,不过像温言玉那样用人,谁会与她真心相待?” 这时,外头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赵雅薇嘴角勾起,“看,这不是来了吗?你去迎一迎,免得又吓晕了过去。” 如莺轻笑,起身走了出去。 如莺打开宝华殿的侧门,看到身着宫女服饰的刘灵芝,倒是难得意外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刘灵芝抬头朝如莺笑了下,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几乎看不到脸。 如莺侧身给刘灵芝让了条道,立刻关上了门,领着她往殿内走。 赵雅薇听到响动抬了下眼,见到如莺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正欲问怎么回事,小宫女骤然抬头,“扑通”朝赵雅薇跪了下来,“嫔妾谢娘娘救命之恩。” 赵雅薇扬了扬眉,慢慢笑了,“刘嫔不必多礼,如莺,赐坐。” 刘灵芝并未推却,挨着椅边坐下,神情恭顺。 “刘嫔果然聪明,知道本宫今夜在等你。”赵雅薇手中依然拿着书在翻看,没有去注视刘灵芝。 刘灵芝咬了咬唇,声音中带着丝怯懦,“娘娘素来与温妃不睦,今日怎会突然派了如莺姑姑去如意殿探望温妃呢?若不是如莺,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引起温妃重视。温妃忌惮娘娘,有如莺在,她是万万不可能见嫔妾的,更不可能惩罚嫔妾,以免破坏她一直以来假装的仁厚形象,让娘娘笑话她。” “本宫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即通。既然刘嫔看得如此透彻,那你深夜来找本宫,不会只为道谢吧。” “娘娘可知为何温妃不敢当着如莺的面召见嫔妾吗?” 赵雅薇放下书,看了刘灵芝一眼,“为何?” 刘灵芝与赵雅薇对视,“因为嫔妾知道她的秘密。” 赵雅薇颇有深意地笑了下,“刘嫔应当知道,在宫里,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本宫对别人的秘密,从来不感兴趣。” 刘灵芝身子往前倾了倾,轻声道,“若是这个秘密,能置温言玉于死地呢?”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交换 赵雅薇抬了抬手,如莺立刻递上了她的檀木佛珠。赵雅薇不紧不慢地转着珠圈,半晌说道,“若真能让温言玉不得翻身,为何刘嫔要忍到今日?” 刘灵芝突然跪了下来,“因为以前温言玉用贤王要挟嫔妾,嫔妾受制于人不得不忍。可现在她根本就是想要了贤王的命,嫔妾还如何能继续忍?” 赵雅薇不为所动,“这么说,你是想让本宫帮你救贤王?谋害亲兄弟是小,觊觎皇位是大,这可是死罪,你怎知本宫就一定能帮得了你?” “嫔妾愿意在说出这个秘密后立刻服毒自尽,从此世间除了娘娘,再无第二人知晓此事,娘娘也可高枕无忧。嫔妾愿用自己的命换贤王一命,求娘娘成全。” 赵雅薇和如莺都惊了惊,赵雅薇用眼神示意了下如莺,如莺会意,上前搀扶起刘灵芝。 “刘嫔快快起来,我们娘娘最不喜的就是动不动下跪,宝华殿可不似外头。皇贵妃吃斋念佛多年,菩萨心肠,怎忍心见死不救呢,刘嫔还是坐下陪娘娘说话吧。” 赵雅薇闻言长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刘嫔爱子之心令本宫感动。本宫瞧贤王做事素来稳重,此次想必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刑部尚书傅恭谨为人正直,这事交给他办,他定会还贤王一个清白的。” 刘灵芝脸上渐渐有了喜色,谁不知傅尚书的小儿子与晋王关系匪浅,只要晋王肯出面…… 刘灵芝终于看到了希望,这就是她明知赵雅薇帮她的目的不单纯,还顺杆子爬过来的原因。刘灵芝除了赵雅薇,已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了。 早上温言玉的态度让刘灵芝彻底死心,温氏母子这是要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哪怕赵雅薇和温言玉一样都只是想利用她,刘灵芝此时此刻是真心感激赵雅薇的。她死不要紧,她的幽儿不能死,同样是皇子。皇上现在根本指望不上,那就是说谁都有机会。让其他人去争去斗,她的儿子只要活着,就有笑到最后的机会,只要能活着。 刘言玉眼眶湿润,五分真心五分演戏,哽咽着对赵雅薇说道,“嫔妾人微言轻,命如草芥,自知此后无法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了。只能在去之前,将知道的所有事情系数告知,算是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 刘灵芝说完擦干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娘娘可知温妃与温道长的关系?” 赵雅薇手下动作一顿,转而点头,“本宫倒是听说过一些。” 刘灵芝并不在意赵雅薇的敷衍,继续说道,“他俩是堂兄妹,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互生情愫。后来家中遭遇变故后两人才分开断了联系,想必这些皇贵妃娘娘都已知道了吧?只是娘娘恐怕有一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刘灵芝抬眼看了下赵雅薇,赵雅薇笑了下,“的确,本宫早就知道了。” 刘灵芝盯着赵雅薇,说道,“那下面这件事,恐怕娘娘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刘灵芝停了下,目光中露出几分与她一惯卑微的神情完全不同的毒辣,“温妃和温道长,有过一个孩子。” 刘灵芝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赵雅薇佛珠都掉到了榻上,整个人当场呆住,半点伪装的成份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赵雅薇本能地看向如莺,如莺也是一副不可置信,震惊过度的样子。 刘灵芝似是很满意她俩的反应,嘲笑般弯了弯嘴,“那日晚上,嫔妾被温言玉叫去抄佛经,抄完后便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边无一人在,嫔妾便自己走出去向温言玉告辞。出门时,发现有道身影闪进了偏殿。嫔妾经常半夜被温妃叫去伺候她就寝,有时候实在太晚,她也会留我在偏殿休息,所以嫔妾对偏殿的环境熟门熟路,便悄悄跟了过去。” “走到窗下时,嫔妾发现屋里有一男一女两人,男的在问女的有没有找到他俩的孩子,女的说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只是仍无消息。男的指责女的不上心,女的发誓说,说在她心中,那孩子与福王一样重要。” “嫔妾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一直躲在暗处不敢出来。没过多久,那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正是温言玉和温道长。温言玉回去后,发现嫔妾不在便立刻搜寻嫔妾,嫔妾只能假装饥饿难忍去了厨房才躲过一劫。但自那以后,温言玉便开始处处防着嫔妾了。嫔妾猜忌她定是对嫔妾产生了怀疑,只是没有证据,不能公然处置我。又因当时贤王对福王而言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温言玉也一时拿嫔妾没办法。” “后来嫔妾在温言玉面前更为小心谨慎,从未露出过任何蛛丝马迹,她才渐渐放松了对我的警惕。” 赵雅薇听完半天没有反应,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刘嫔此话,可不能乱说。” 刘灵芝举手发誓,“苍天在上,信女刘灵芝若是有半句污蔑温言玉的话,就让信女及贤王当场暴毙。” 刘灵芝拿贤王起誓,赵雅薇再无不信的理由,干着嗓子问道,“算起来,那孩子应该要比福王大,至今没有找到吗?” 刘灵芝说道,“据嫔妾所知是没有。” “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赵雅薇迟疑地问刘灵芝。 “这个嫔妾不知。不过温言玉这些年的确一直在派人寻找,看着不像有假。” “那,温道长呢?那会儿他跟本宫说要出宫为皇上求取仙丹,本宫就信了他。不想这温恒竟然连本宫都敢骗,私逃出去至今下落不明,可是温言玉在暗中帮他?”赵雅薇握着拳头,十分气愤。 刘灵芝看了赵雅薇一眼,目含深意,“娘娘心善,容易被人利用。温妃自温道长出逃后,派人追杀过他一段时间。不过有没有成功,嫔妾不知道。或许温道长真的是得道真人,处处有贵人相助也不一定。” 赵雅薇似笑非笑,高深莫测地睨了眼刘灵芝,从榻上站了起来,刘灵芝连忙起身俯首于一侧。 “刘嫔今日的话,本宫记下了。出来这扇门,你刘嫔今夜从未来过芳华殿,本宫也从未听你说过这些。天黑,路不好走,刘嫔早些回去吧。” 刘灵芝屈了屈,迟疑地问道,“那贤王……” “贤王贵为皇子,自有老天庇佑,刘嫔放心。” “嫔妾多谢娘娘,嫔妾告退。” 如莺送了刘灵芝回来,看到赵雅薇支着头在那沉思,“娘娘,您看刘嫔今天的话,有几分可信?” 赵雅薇拧眉说道,“没有哪个母亲会拿自己的儿子发誓的,况且贤王现在命悬一线。贤王一死,她也必死无疑,这个时候刘灵芝没必要骗本宫。” 如莺仍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温妃居然和温道长有个孩子,那温道长倒是嘴紧的,咱们救了他,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温恒自知我们救他也是为了利用他,怎么会肯再搭上个儿子?先前我们一直以为温言玉杀的不过是自己的侄子,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心狠到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这也就解释通了温言玉为什么一定要杀温恒的儿子了,留着这么大一个污点在世上,她怎么会安心?” 如莺吃惊不小,“自己的儿子也杀,这个女人真的是没有人性。” 赵雅薇冷冷说道,“不光杀了儿子,这么多年还一直在温恒面前扮演着好母亲的角色。刘嫔听到温言玉说一直在派人找,大概就是做给温恒看的。所以温恒一失踪,她才会忧心焦急。宫外找温恒的人马从未断过,应该全是她派出去的。” “那娘娘是有何打算?” “先按兵不动,按原计划进行,让杜远山继续找与温恒长得像的适龄少年。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的娘派人给杀了,这个刺激可比原先我们想得大多了。我就不信他温恒还能顾念旧情,维护温言玉。” “要告知王爷吗?” 赵雅薇沉默,然后说道,“这次的事这孩子安排得谨慎严密,居然连我都瞒了。不过可以看出他是真的长大了,也肯上进,是时候放开手脚让他自己去闯。” “龙生龙凤生凤,咱门王爷自然不是普通人,娘娘可放心了。” “放心是还早着呢,不让我操心就不错了。你说说,好好的婚礼……” 声音渐行渐远,人消失在帷幔后,只留下一室昏暗的烛火在晃动,最后也尽数熄灭。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裂痕 没几日,刑部出了公告,在晋王婚礼上假扮成小厮行刺福王的刺客,身份已调查清楚。此人原是一名山贼头目,几年前被福王带兵剿灭了老巢后,一直隐藏在琉璃城中,伺机刺杀报复福王。这次的事件全由那刺客一手策划的,趁晋王大婚混入宴席,故意污蔑贤王,挑拨王爷兄弟之间的感情,眼见事情败露,便一剑割喉,自尽而亡。 结果一出,众人哗然,心思各异。 温妃温言玉又砸了一堆东西,在殿内大发雷霆。 “混帐,这样好的机会都杀不了那贱人和她儿子,到底是谁在后面帮了她?” 福王坐在那喝茶,一脸阴郁,“傅恭谨那老东西软硬不吃,想从他嘴里扣出话来,根本不可能。” 温言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朱靖明,“让你放人,你就放了?你就不能想个理由扣住朱靖幽?” 福王不耐,口气烦躁,“他也是父皇的儿子,是我的皇弟,我私自将他拘在府中已经引起了朝中那帮迂腐老臣的不满了。若再不放人,弹劾我的折子就要送进宫了。” “送进宫怕什么,你父皇还能批阅?”温言玉气急。 朱靖明冷笑,“母妃以为三位辅政大臣是摆设么?徐长安看我不顺多年,就等着拿住我把柄呢。” “不是还有明坤和朗其行的么?” “明坤明哲保身,朗其行老奸巨猾,您以为他们一定会对我忠心?” “朗其行不是你的人么?” “朗其行这只老狐狸,表面上对我言听计从,谁知道心里有没有小算盘?有好几次我让他办的事,他都推三阻四,给我找出一堆借口,还说是为我好。本王看他就是想左右逢源,两头都讨好。” “儿啊,如今晋王与徐相已彻底成一家了。明坤年事已高,剩下朗其行,你可一定要好好笼络住。” “儿子知道,一个朗其行,儿子还不放在眼里。他若肯乖乖听命于本王,本王自会保他官运亨通;他若敢背叛本王,就休要怪本王心狠手辣也。” “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用人用心,是让你去拉拢人心,不是让你去恐吓逼迫的。”纱帐晃动,轩辕止出现在了帐后。 福王起身,“师傅。” 轩辕止冷冷说道,“贤王的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手脚,傅恭谨的小儿子不是晋王的人么?” 福王和温言玉都有些不解,福王问道,“傅文昌与晋王自幼相就相识了,傅恭谨不会就因为这个而追随晋王吧?我看他与晋王也并不亲近呀。” “哼,你看?你要是能看出来还需要为师处处为你操心?” 福王咬牙不语,温言玉说道,“师兄,你的意思是晋王救了贤王?可是不对呀,少了贤王,对晋王也是有利的,他为何要救贤王?贤王素来与晋王也不是一派的。” 轩辕止说道,“贤王不是还有个好母亲吗?” 福王疑惑地看着温言玉,温言玉眉头紧锁,“刘嫔一向胆小怕事,就算是她去求了赵雅薇,赵雅薇又为何要帮她呢?” “你在宫中这么多年还看不明白么?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赵雅薇肯帮刘灵芝,定然是她拿出了等价的东西交换。至于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刘灵芝追随你多年,你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温言玉一骇,立即真的思考起来,脑中一闪,忍不住有些惊慌。但温言玉很快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开口道,“没有,刘灵芝虽归顺于我,但我从未对她放心过,一直提防着她呢,连寝殿都从没让她进来过。” 轩辕止道,“没有最好,现在去猜她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已无意义,还是想想贤王放出来后,要怎么安排他吧。” 福王问道,“师傅觉得该如何处置朱靖幽?” “既往不咎,先稳住贤王再说。” 福王跳了起来,“可这事分明就是朱靖幽做的手脚,他想置我于死地,我还要假装和他和平相处?” “蠢货,”轩辕止斥道,“这些年你让贤王为你办了多少坏事,你没数吗?你杀他不成,就只能忍下这口气,可以不用他,却不能放了他,还得处处防着他。否则万一贤王投靠了他人,你就等着被他反咬一口吧。” “可是师傅,若真是朱靖枫救了他,朱靖幽会不会去投靠过去?或者假意归顺本王,实则为晋王所用?” “晋王不会这么蠢的,他若收了贤王,不是等于召靠天下是他救了贤王,要与你公开为敌么?至于贤王会不会做晋王的棋子,这不是重点。你只需将晋王拢住,命人监视晋王的一举一动即可,他人在你这,还怕找不到再杀他的机会么?” 福王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师傅厉害。不知师傅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对近日的祭品可还满意?” 温言玉闻言。不易察觉地抖了下,轩辕止语气柔和了不少,“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为师从群英会回来,你所谋之事,也可以行动起来了。” 福王和温言玉大喜,温言玉忍不住道,“可兵符……还有陆詹,会不会不服?” “有皇帝亲笔传位遗诏,谁敢不服?等明儿坐上那位置,谁不服,老夫便替你杀了谁。至于兵符,他们效命的是西甘的皇帝而不是件死物,大不了重做一个便是。而陆詹嘛,老夫可是听说徐相视他为眼中钉,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就算陆詹有命回来了,那个时候西甘的天下早是明儿的了。他要叛变,就是谋逆,天理难容,看他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福王得了颗安心丸,仿佛看到了无数次做梦都会梦到的场景,正兴高采烈,满心欢喜时,又听轩辕止话锋一转,问他,“对了,外间流传你不能人道一事,可属实?” 福王当即像被浇了桶冰水,那燃起的所有喜悦皆冻成了一把把冰刀,刺向他五脏六腑。 温言玉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福王,等着他的回答。 福王偷瞄了下帐后的人,正说着,门外丫鬟来报,说贤王求见温妃娘娘和福王殿下。 温言玉和福王对视了一眼,再看去,早没了轩辕止的影子。 贤王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边哭边请罪,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贤王脸上还带着深浅不一的小伤口,这一哭,泪水浸在伤口里,疼得他忍不住龇起了牙,面容便扭曲得有些古怪,像伤心欲绝,又像咬牙切齿。 福王一下想到了贤王的失禁,心中更是鄙夷了几分。 温言玉看到贤王,就想起了那日刘灵芝在宫门口哭晕过去的事,心生厌恶,连面上的敷衍都不肯给,冷冷说道,“好了,贤王这是做什么?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贤王这才收了声,却依然跪在地上没起来,“儿臣是来给温妃娘娘和皇兄请罪的,儿臣一时不察中了恶人的奸计,使皇兄受了伤,害温妃娘娘担心。儿臣有罪,还请娘娘恕罪,请皇兄原谅。” “起来说话吧。”温言玉忍着厌恶,斜眼看了眼一身狼狈的贤王。 贤王这才站了起来,弯腰退至一旁,抹了两下眼泪。 “本宫累了,先去休息了,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吧。”温言玉面露疲惫,海棠立刻上前扶住了她。路过贤王身边时,温言玉心跳快了一拍,回想起刚才轩辕止的话,对贤王又多了份怀疑。 当年,刘灵芝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 送走温言玉,福王打了哈欠,不阴不阳地说道,“贤王好本事,竟然能让自己脱身,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贤王一脸的惶恐,“大哥这话,弟弟实在不明白。弟弟真的是被冤枉的,多亏了傅大人明察秋毫,还了弟弟清白,但终是弟弟失职,连累了大哥。” 福王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不明白就算了,这件事本王就看在多年来你对本王还算忠心的份上,暂且饶过你。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你,你自己心中有数。只要今后你还能对本王言听计从,本王可以既往不咎,当它没发生过,咱们依然是好兄弟,本王依然会照顾你,若再有下一次……” 贤王立刻信誓旦旦地承诺,“大哥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弟弟保证会对大哥言听计从,忠心不二,至死不渝。” 福王哼哼了两声,轻蔑地说道,“行了,回去吧,以后多长点心眼,不要惦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免得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贤王唯唯诺诺地应下,一脸的感激涕零。 福往在贤王背后“呸”了一声,骂了句,“狗改不了吃屎。”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宫中丑闻 贤王经查是被人陷害一事,如意殿气急败坏,其他人则反应不一。 永安殿内,刘嫔刘灵芝心痛地看着贤王朱靖幽手臂上的道道勒痕,默默落泪。 朱靖幽忍着疼,表情阴森。 “要是疼,就叫出来。”刘灵芝看着朱靖幽的表情,愈发不忍,上药的动作也更轻柔。 “儿臣不疼,儿臣是心寒。”朱靖幽咬着牙说道,“我为福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竟然听信谗言,私自囚禁我。我也是父皇的儿子,他有什么权利这样对我。” 刘灵芝泪如雨下,无声地抽泣,“都是娘没用,是娘连累了你。” “娘为了儿臣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是儿子不孝,没能为娘争口气。娘等着,总有一天,儿子一定会让他们俯在您脚下,磕头碰求饶的。” 刘灵芝万分眷恋地看着朱靖幽,眼中有不舍,有担忧,有慈爱,“傻孩子,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娘就知足了。记好娘跟你说过的话,以后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以相信。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们无权无势,切不可左右摇摆,哪怕装疯卖傻也好过被人当枪使。福王断子绝孙是他的报应,他是不会有将来的,你现在与福王撕破脸也好。若是早知福王会无儿无女,娘也不会支持你投靠福王这个废物,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还让你吃了这种苦头。娘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 朱靖幽也是羞愤不已,这种奇耻大辱如同烈火烧心,在他心中刻上了深深的烙印,这种耻辱的烙印将伴随着他一辈子,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不再有尊严。除非,朱靖明死。 想到这,贤王眼中布满戾气,冰冷地说道,“娘告知皇贵妃的事情,是真的吧?不知道晋王和皇贵妃会做何打算。” 刘灵芝眼神一直未离开过朱靖幽,听他问起那件事,刘灵芝眼中闪过精光,说道,“赵雅薇的心机远在娘之上,晋王亦非等闲之辈,他们是不会真心待你的,不过又是一个福王而己。但与福王不同的是,以晋王的手段,他不信你也不会明目张胆地针对你,你若现在急着去投靠他,反而会让他起疑。所以幽儿,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学荣王,什么都不管,福王和晋王不主动找你,你哪边也不要去,关起门过自己的闲散日子,一时半会他们谁也不会动到你的。” “可是娘,您不是刚让我去了福王那吗?” “是,去福王那只是做个姿态,做给福王看,也是做给晋王看。福王和温言玉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他们喜欢看别人在他们面前俯首称臣,惟命是从,这样他们才会放松对你的警惕。晋王和赵雅薇喜欢不声不响背后咬人,你要想让他们觉得你还有用,切记不可自作聪明,只要你手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他们自然会去找你。” 朱靖幽觉得今日刘嫔好像说得特别多,与她平时温和而寡言的样子完全不同。不过朱靖幽此刻迫切需要有人来帮他理清思路,为他做出决定,所以他立刻又问道,“娘,可儿臣之前一直是跟随福王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们的人,我和荣王不一样,晋王是不会相信我的。” “傻孩子,你要靠的永远都只有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只要能在这深宫看不见的战场中活下来,你就算是赢了,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你的。我们没有你父皇可以依靠,没有权臣可以倚仗,只有手中掌握着所有人的秘密,才能保住性命。只要能笑到最后,之前吃的苦和羞辱都不算什么。” “可是娘说的关于温妃的事,皇贵妃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有什么价值?” 刘言玉替朱靖幽拢了拢袖口,哪怕他都已成家生子了,刘言玉仍觉得朱靖幽在她眼中依然还是个孩子。在这世上,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才是真心为他筹谋规划,为他披荆斩棘。她若是不在了,还有谁能这样无私地为他付出呢? 想到这,刘言玉恨不能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诉朱靖幽。 “娘怎么会傻到将所有的宝都押在赵雅薇身上呢?幽儿,你听好,现在娘要告诉你的事,除了你和我没有任何人知道。万一将来你遇到不测,就拿这些事出来保命,总能为你争取点时间的。还有,我身边的采苓,将来你多照看着点,她是个忠心的。” 这会儿,朱靖幽总算听出了不对劲,怀疑地问道,“娘,您今天怎么像是要与儿臣辞别似的?儿臣有您,您会为儿臣的将来做打算的。” 刘言玉肝肠寸断,强忍着露出了个什么事都没有的笑容,“娘总是要走在你前面的,早早让你有所准备,不是更好?” 朱靖幽半信半疑,刘言玉却严肃地开口说道,“幽儿听好了,事关重大,你要答应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第二人说起,包括你的王妃。” “好,儿臣答应娘。” 刘灵芝从头上拔下根素银簪子,稍一用力,簪子开了个口,里面竟是镂空的。刘灵芝抽出件东西交给朱靖幽,说道,“当年人人都以为先皇后是在生荣王时血崩而亡,却不知,其实是温妃在安胎药中做了手脚,导致了先皇后产后大出血。娘当时还只是个小小的答应,与已是嫔位的温言玉同住一宫,偶然间听到她买通了先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命那小宫女在皇后的药食中下毒。我那时胆小,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直不敢将此事说出来。此后不久,先皇后就生产了,生下荣王后便去了。而那小宫女也在几天后被人发现淹死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死无对证。娘只能将这事永远地埋葬在心里。”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你手中拿着的这张纸条,这也与先后之死有关。先皇后死后,有天皇上突然震怒,将刚刚出生没几天的荣王囚禁于先皇后生前居住的仙乐宫。虽未明说原因,但宫中谣言四起,说是先后不贞,生前与人有染被皇上知道了。但因皇后已去世,皇上也并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此事成了宫中一大悬案。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提起,但有次先后冥寿,皇上醉酒召我侍寝,却一不小心说出了一个秘密。原来告发先后不贞的不是别人,就是当今的顺皇贵妃赵雅薇。” 朱靖幽惊呆,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信息,首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荣王不是在皇贵妃膝下养大的么?” 刘言玉嗤笑,“因为你父皇不知道告发之人是赵雅薇,赵雅薇知道你父皇疑心重,便伪造了一封先后与人私通的信,在皇上命人整理先后遗物时被人发现,引得皇上勃然大怒。而我之所以知道那封信是赵雅薇伪造的,是因为我亲眼目睹了经过。” “那天晚上我为先后守灵,因害怕一直不敢睡,中途去了趟偏殿更衣。回来时突然发现赵雅薇鬼鬼祟祟进来了,往先后的璧橱里塞了什么东西,大概太慌乱,她差点打翻了烛灯。她走后,我找到了那张纸条,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当即临摹了一张,然后将原稿藏于这银簪之中。你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字迹就是赵雅薇亲笔所写。” 朱靖幽展开纸条,一行俊秀的小楷展现于眼前:今夜子时留门,汝之所爱。 朱靖幽骇得手都颤抖了,不可思议地问道,“娘,这……这……真是皇贵妃笔迹?” 刘灵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一对比便可知。” “那……先后她……她……” “先后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知书达礼,温柔敦厚,心地善良,对宫中妃嫔皆一视同仁,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不守妇道之事的。” 朱靖幽哑口无言,被这桩宫廷丑闻吓得心惊胆战,好半天才喃喃道,“若是……若是……供出皇贵妃,那娘岂不是要受到牵连?” 刘灵芝苦笑,她人都不在了,何惧牵连。 “赵雅薇和晋王若不动你,你便权当不知此事。他们若想杀你,你拿着这东西去找荣王,娘,自有脱身的法子。” “找荣王?这是为何?荣王不就一……” “幽儿,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沉默寡言之人,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吠犬不咬人,那些看似毫无危胁的人,说不定才是心机最深的那个。否则荣王怎能在背负生母不贞的前提下,还能活到今天?还能被封为荣王?就拿当年荣王用自己一条腿换晋王一命这件事来说,这气迫和胆识,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刘嫔暴毙 当天贤王回到王府后就对外宣称得了急病,此后贤王府的大门就一直没再开过。 陆青云不明白,问朱靖枫,“殿下怎么又救了贤王?那我们之前布的局不都白做了么?” 彼时三人正坐在傅府的花园中喝茶,傅文昌闻言但笑不语,顾少澜则给每人倒了杯茶。 朱靖枫举着茶杯看着满院的鸟语花香想到赵雅薇告诉他的事,淡淡的说道,“母妃让我放了贤王,自有母妃的道理。再说我们的本意原就是让福王和贤王之间产生罅隙,没有父皇的旨意,谁能杀一个皇子?” 顾少澜说道,“原以为福王是不会放过贤王的,没想到他倒还有这胸襟。” 傅文昌道,“不是他胸襟开阔,而是他的谋士厉害。” “之前总听你们说起福王的师傅,可你们到底谁见过他师傅?”陆青云好奇地看向三人。 三人皆摇头。 朱靖枫道,“当年福王***湖魔教无花宫立下大功时,父皇曾问起过他的师傅。只是福王说那人乃是一江湖侠客,隐世多年,形踪不定,以师傅云游四海去了为由婉拒了父皇要嘉赏他师傅的美意。现在看来,那人根本就一直在福王背后为他出谋划策。” “也不知道福王从哪里招募来的这等高人。”陆青云发表了一句感言。 朱靖枫半垂着眼,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们可知道温恒温道长?” 顾少澜点头,“听说过。” 傅文昌看向朱靖枫,眼中有疑惑。 陆青云叫道,“不就是你父皇的第一宠臣嘛,为你父皇炼长生不老丹,现在又逃窜在外,你问他干嘛?” 朱靖枫神情自若地回答道,“没什么,听说福王派人在四处寻找他,一时好奇而已。” 便文昌眉头微皱,“福王找温道长?应该不是为了抓捕他吧。” 这时,刑部尚书傅恭谨远远地朝他们四人走了过来,除了朱靖枫,其余三人都起身行了礼。 傅恭谨向朱靖枫行过礼后,便依言在朱靖枫身侧坐了下来。朱靖枫给他斟了杯茶,傅恭谨连忙接了过来。 朱靖枫含笑说道,“这次多谢傅大人帮忙了。” 傅恭谨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微臣职责所在。” 朱靖枫道,“傅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傅文昌想了想,说道,“做不来落井下石,那不如雪中送炭,让人感激总比让人仇恨好。” 朱靖枫笑,“傅大人睿智,一语道破天机。” 傅恭谨谦让,又问道,“只是没想到这次竟会是朗大人提出交于刑部来查办,他不是福王的人吗?按理要是直接让福王来查这事,贤王怕是不翻不了了身了。” 几人都面露不解,傅文昌说,“会不会朗大人是想卖殿下一个好?” 傅恭谨道,“朗其行奸诈得很,不会在那种场合做出让人落下话柄的事,他这么做,目的一定不简单。” 朱靖枫不说法,若是朗其行能为他所用的话…… 荣王府 朱靖钰与白红菱在王府门口送走白浩天,余光朝街边一瞄,对白红菱说道,“本王出去一趟。” 白红菱问,“可要留膳?” 朱靖钰想了下,摇了下头。 马车在清风书院的后门停下,朱靖钰个从另一处楼梯上了二楼一间雅间。 雅间里的中年男人见朱靖钰进来,站起向他行了个礼,“阎赤参见主上。” 朱靖钰挥挥手,说道,“皇上这一病,朗大人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吗?怎的现在闲到大白天来见本王了?” 阎赤,亦是朗其行,坦然说道,“暴雨来临前总是分外平静。” 朱靖钰与朗其行面对面而坐,“福王没怀疑你?” 朗其行轻笑,“微臣可是为福王好,以免他背上杀害手足的罪名,他应该感激微臣才是。” 朱靖钰横了朗其行一眼,似笑非笑,“好人全你做了。” 朗其行道,“微臣不过比某些人聪明了一点,懂得揣摩王爷的心思而已。” 话刚说完,阎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某些人是谁?” 朗其行笑,并未回答阎狐。 朱靖钰脸色微沉,看着阎狐问,“出了何事?” 阎狐神情一冽,凑近朱靖钰道,“半个时辰前,刘嫔暴毙了,是服毒。” 朱靖钰和朗其行震惊了下,朗其行忙问阎狐,“贤王不是无罪释放了吗?刘嫔为何要自戕?” 阎狐双手一摊,表示不知情。 朱靖钰眉头不展,颇为意外。 朗其行又道,“难道是被温妃和福王逼的?” 朱靖钰不赞同朗其行的看法,“不会,放都放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落人口实。” “那刘嫔为何自戕?她一死贤王可就彻底无依无靠了。”阎狐说道。 朱靖钰沉思,然后说,“是顺皇贵妃。” “皇贵妃?”朗其行和阎狐又是一惊。 “对,傅恭谨现在是晋王的人,定是受了晋王的指使才会为贤王脱罪。而晋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贤王,除非是皇贵妃发了话,皇贵妃为什么要救贤王?定是刘嫔拿出了同等价值的东西与她做了交易,而这个东西或者秘密,要了刘嫔的命。” 朗其行问,“能让刘嫔宁愿放弃生命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一时三人皆静默了下来。 阎狐忽然有些迟疑地说道,“贤王放出来的前一晚,刘嫔在温妃殿外脱簪请罪给跪晕了过去,正巧碰到了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如莺,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朱靖钰恍然,“宫中哪有那么多正巧,不过都是人为而已。看来真的是皇贵妇和刘嫔达成了某种交易,一个救贤王,一个给出了皇贵妃想要的东西。” 阎狐还是不明白,“那刘嫔也不需要去死啊?贤王都放了,温妃一时也不会对她动手,跟皇贵妃达成了协议,不是更能保住性命了吗?” 朱靖钰喝茶,朗其行斜了阎狐一眼,才颇为好心地为他解释,“这说明刘嫔交给皇贵妃的东西相当重要,重要到皇贵妃对刘嫔都起了忌惮之心。也有可能是刘嫔以死来证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定是个惊天大秘密。我现在对这个秘密倒是好奇得很,肯定和温妃及福王有关,这下晋王赚了,设计了贤王和福王,被人当成了救命恩人,还得到了对手的把柄。啧啧啧,晋王这婚结的划算。” 朱靖钰心情复杂,朱靖枫已经开始展露他的手段了。 “刘嫔自戕,还有一个作用。”朱靖钰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以死刺激贤王,让他永远记住仇恨。” “可贤王的为人……又没靠山,能翻出什么大浪来?”阎狐问。 “以前或许是,以后就未必了。但看贤王这次闭门养伤这件事,就不像他平日的做风,估计刘嫔死前肯定与他说了些什么了。”朗其行说道。 朱靖钰点头赞同,“若贤王真长了记性,晋王这里未必占了便宜。第一件事贤王就会将刘嫔的死算在赵氏母子身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我绞了她头发 陆青瑶是晚上得知宫里发生的事的,那会儿她正陪着陆夫人吃晚饭,雪羽坐在陆夫人另一侧。 听到刘嫔自戕,陆青瑶和陆夫人都相当意外,雪羽则毫无反应,只顾着埋头苦吃。 “这,也太突然了。”陆夫人放下筷子,满脸震惊。 陆青瑶对刘嫔的印象仅仅是一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子,听到她突然自戕,首先想到的就是有关晋王大婚那日的传闻,只是为了避嫌,陆青瑶从未问过陆青云有关这件事的前后具体经过。 “娘,不是说贤王是糟人陷害的么?为何刘嫔娘娘还要自戕?” 陆夫人也不理解,只说道,“按理嫔妃自戕是大罪,会连累到贤王,但如今皇上……这就不知道皇贵妃会怎么处置这件事了。” 雪羽在百忙中空出嘴好奇地问了句,“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杀呀,活着多好。” 陆青瑶一时无言,她本能地觉得此事和晋王有关。 “娘,晋王大婚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夫人蹙眉想了想,说道,“女眷和男宾是分开的,等我们在内室得知出了事时,那边早处置妥当了。只知道有刺客混进了喜宴欲行刺福王,还诬陷说是受了贤王指使。具体什么情况娘也不知道,不过有件事倒是很奇怪。” “什么事啊?”雪羽问。 陆夫人道,“按理相府嫁女,定是极尽奢华,晋王妃的嫁妆也的确丰厚异常,只是,只是那身凤冠霞帔,实在普通得让人无法理解。如今就算普通官员嫁女儿,嫁衣也不会那么寒碜的,不知相府到底何意。” 陆青瑶张了张嘴,目光飘了飘。 陆夫人何其了解陆青瑶,见她没半点意外之情,心中立刻起了疑,马上问道,“瑶儿,此事可与你有关?” 雪羽闻言也马上放下碗,满脸兴致地看着陆青瑶,似乎在等什么天大的八卦。 陆青瑶嗔了雪羽一眼,看着陆夫人撅了撅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过是划了徐霜的嫁衣,摔了她的凤冠,绞……绞了她的头发,打伤了她而已。” 天雷滚滚,而已? 陆夫人目瞪口呆,雪羽一脸佩服。 “你……你……你这是为何?就因为她嫁……” “娘,”陆青瑶连忙打断陆夫人强大的胡思乱想能力,“徐霜三番四次地害我,我不过给她点教训罢了。” 陆夫人仍是不敢相信,“徐霜害你什么?” 陆青瑶玩着筷子,冷哼道,“簪花节的事,就是徐霜派人对我下的手,还有皇贵妃寿宴,除夕夜遇险,我怀疑也都是出自徐霜之手。” “那徐霜为什么要针对你?”陆夫人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根本没想到过这件件事都跟徐霜有关,特别是害陆青瑶落水一事,差点让她丢了性命。这样一想,陆夫人不免怒从心起。 “谁知道,徐霜大概一直嫉恨晋王对我有意这事吧。”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与晋王说得清清楚楚,早没有任何纠葛了。再说徐霜不是如愿当上了晋王妃了吗?” “所以啊,女儿也很奇怪徐霜为什么还要处处针对我。” “毁得好。”陆夫人突然拍了下桌子,“此女心肠如此歹毒,就应该给她点教训。” 这下轮到陆青瑶意外了,“娘,您不怪我啊?” 陆夫人眉眼一横,“怪你什么?人善被人欺,徐霜都想置你于死地了,我们还要忍么?当我们怕了她相府不成?绞了头发都是轻的。娘若早知道是徐霜害你,一定在宴席上当众揭了她的凤冠,让所有人看看她福康郡主的样子。” 陆青瑶狂想笑,一把抱住陆夫人,“娘,您太可爱了。” 陆夫人还在忿忿不平,陆青瑶忙说道,“娘,这事可千万别跟二哥说。” 陆夫人挑眉,“告诉他做什么?等他去向晋王通风报信呐?” 陆青瑶哈哈大笑? 雪羽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冒出一句,“青瑶姐姐,你太厉害了。” 饭后,陆青瑶无事,晃到绝命处来看他,却意外地发现梁绍也在。 “你来了怎么没去找我。”陆青瑶笑眯眯地问梁绍。 梁绍敏感地发现陆青瑶似乎心情很好,看着她健康的脸色,梁绍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揉了揉陆青瑶的头发,梁绍温和地笑道,“你在陪你娘吃饭,我就来找绝命了。” 绝命在忙着他的药炉,对陆青瑶进来后看都没看他先奔向梁绍很是不满,“没义气的丫头。” 陆青瑶这才走过去一拍绝命的背,说道,“嘀咕什么呢?当我没听见呀。” 绝命瞪了陆青瑶一眼,一脸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 雪羽捧着个瓷瓶奔奔跳跳地从外头进来,人未到,声音先到了,“绝命,绝命,我们斗蜈蚣吧。” 梁绍拉着陆青瑶往旁边挪了挪。 雪羽进门看见梁绍,脚下一顿,双手往背后一藏,讨好地给了梁绍一个甜甜的笑,“绍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梁绍哼了声,没有戳穿雪羽。 绝命回过身,不屑地说道,“不斗了不斗了,那些个毒虫全都只听你的话,没意思没意思,还不如斗人呢。” 雪羽下意识地问道,“斗什么人?” 绝命傲然道,“傀儡啊,你能驭兽,我能驭人呐。” 雪羽“嗤”了声,摆明了不相信。 绝命正欲与雪羽争辩,雪羽突然又跑向了陆青瑶和梁绍,拉着陆青瑶就说,“青瑶姐姐,要不然,你教我武功吧。” 翁仲将雪羽捡回来后并没有正式收她为徒,雪羽算不上暗夜门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学暗夜门的功夫,一身驭兽的本领是天生的,但武功只能算得上是平平,还是梁绍教的几套防身术而已。 “我教你的,都学会了?”梁绍斜眼看雪羽。 雪羽偷偷吐了吐舌头,说道,“青瑶姐姐的武功才厉害呢。” 梁绍失笑,合着这丫头是嫌他武功差? “你青瑶姐姐武功怎么厉害了?” 雪羽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青瑶姐姐打得晋王妃落花流水,还绞了她的头发,太牛了。” 陆青瑶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堵住雪羽的嘴,就见梁绍和绝命全扭头看向了她,眼中皆是意外。 “凤丫头,你找人打架不带上老夫?” “青瑶,你什么时候去的晋王府?” 陆青瑶叹了口气,将事情又与他俩说了一遍。 绝命听完直抚常,“过瘾过瘾,你竟然绞了她头发?厉害,不愧是凤……瑶丫头,这个好玩。” 陆青瑶看向梁绍,梁绍漂亮的桃花眼中星火灿烂,“真是她干的?” 陆青瑶点头,梁绍笑,“杀了吧。” 陆青瑶又摇头,“先留着吧。” “怕她死了,晋王又会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梁绍嘴角勾成一道深深的弧度,陆青瑶立刻有种危机感,连忙否认,“只是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梁绍松抓起陆青瑶的手,凑到她耳边说了句,“除了我,谁也不能打你的主意。” 这个人,陆青瑶面色一红,甩开梁绍就走到了另一边。 绝命和雪羽眼观鼻鼻观心,见怪不怪。 “啊,今晚月色真好呀。” “是啊是啊,适合斗蜈蚣。” 陆青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两人一眼,“我看你们两互相斗更好。” 梁绍在他们身后抿嘴微笑。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首闻项生 陆青瑶想起一事,扭头问梁绍,“刘嫔自戕了?” 梁绍没有迟疑,点头道,“嗯,午后的事。” “为什么?” 三人同时抬头看梁绍。 梁绍好笑,拉起陆青瑶往外走,“回去跟你说。” 绝命在后面捶胸顿足,“没良心啊,没良心。” 梁绍不理绝命,运功直接带着陆青瑶飞了出去。 回到房中,梁绍将大体经过告诉了陆青瑶,陆青瑶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完全消化完。 “你是说,一切都是晋王策划的?”陆青瑶有些吃惊,没想到朱靖枫真的已开始运筹帷幄了,还设了如此完美的一个局。 梁绍神情淡淡,“是啊,没想到晋王手段这样高超吧。” 陆青瑶涩涩地问道,“我二哥,是不是参与其中了?” 梁绍看着陆青瑶,“参没参与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事先知情的。” 陆青瑶苦笑,“你不用安慰我,他们整天形影不离,我二哥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梁绍握着陆青瑶的手,柔声道,“就算参与了也没关系,跟将军府无牵连。” “爹总跟我们说明哲保身,等他这次回来就辞官归隐田园,现在二哥这样,是已经做了选择。” “青瑶,在这乱世中沉浮,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你爹自己早已身陷囹圄,他想退,却未必有退路,但凡他有一点交出兵权的意思,你觉得徐相会放过他吗?比如你,什么都没做,徐霜放过你了吗?她处处针对你仅仅是因为晋王吗?” 陆青瑶说不出话来,因为梁绍说的那样明白,一语道破现实的残酷。 “我想去卞离城。” 卞离城是西甘和东魏边境的一座小城,如今陆詹就囤兵在那。 梁绍一惊,“为何想去那?” “我……担心爹和大哥。” 梁绍叹气,将陆青瑶拥入怀中,“放心,我答应过你,会保你父兄平安的。” 陆青瑶心脏突地一跳,觉得这话十分耳熟。 梁绍又说道,“还有,你这次,算是救对人了。” 陆青瑶被他一打岔,顺口就问道,“救对什么人?” 梁绍笑道,“你可知司马祁佑的真实身份?” 这引起了陆青瑶的好奇,“你派人去东魏调查他了?” 梁绍并不否认,坦诚道,“嗯,他如此神秘,又与你亲近,我不放心。” 陆青瑶倒不介意,问道,“那他是什么人?” 梁绍一眨眼,说道,“你先猜猜呢?看看你这小脑瓜能猜出多少。” 陆青瑶撇撇嘴,慢慢理了理思路才开口,“是不是东魏的皇族?” 所以司马祁元才能那么爽快直接地答应用九玲珑交换。 梁绍惊讶了,没想到陆青瑶一下就猜中了,“真是不能小瞧了你。”梁绍笑着摇头。 “真是皇族人?” “对,东魏二皇子,他大哥就是刹父篡位的东魏皇帝,司马洛,如今正在铁血镇压朝中反对他的人,内忧外患,够他受的。” 原来不是叫司马祁元呀。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爹有所不测,让我拿司马祁佑去做砝码?” “我还没那么无情。”梁绍笑容淡了淡,“我是说东魏皇欠你一个人情,万一北烈真与徐相勾结欲加害你父兄,你可以请司马洛出兵协助,与东魏联手,灭掉北烈。” “可圣意是让我爹攻打东魏呀。” “你觉得这圣意还需要遵守吗?或者这样说,到时候西甘是谁的天下都难说。只要你父亲有命回来,不管谁做皇帝,都需要得到他的支持,谁还敢动他?” 那种在谈论政事时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出现了,陆青瑶心绪有点乱,只能说道,“你说的,有一些道理,待我和司马商量后再说吧。” 梁绍“嗯”了声,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青瑶一眼。 陆青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发现梁绍的异常。既然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似曾相识,陆青瑶决定先放下,也许一冷静忽然就能记起来了。 这样一想,陆青瑶又问梁绍,“为何现在四王都按兵不动?都在互相观望吗?” 梁绍缓缓解释给陆青瑶听,“谁都希望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位置,能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拥戴,而不像东魏皇帝那样,即使坐了高位,也是摇摇欲坠,朝夕不保。所以谁能得到兵符就是关键了,掌西甘半数兵符,那可是绝对性的优势,有兵权再夺位,自然就有恃无恐了。” “兵符?以前在谁手里?” “一直在皇上手中,你爹的陆家军是左翼军,皇上的是右翼军,由项生项将军掌管。项将军六亲不认,只认兵符,这也是西甘百年来右翼军的传统。就像龙卫,也是只有皇帝性命攸关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刻哪怕是皇帝亲自招唤都不会现身,相当神秘。” “当皇帝还有龙卫?和暗卫一样?连你都查不出来?” “是的,和暗卫一样,我查不出来,只有新皇登基后他们才会露一次身参拜新皇。” “那项生将军呢?我从未听爹提起过呀?” “项将军五十有余,未成家,以军营为家,平日里不上朝不应酬,随时处于待命状态,见兵符出兵,无兵符皇命亦可违抗。他师从绝阳,曾是群英会的第一名,后被选入禁卫军中历练了多年,多次领兵镇压过叛乱,击退过外敌,军功显着,不比你父亲差。” “哇,这么厉害?那为何鲜少听到有人提及?” “一来是他为人低调,二来是他身份太敏感,提多了万一引起他人猜忌,只会惹祸上身。久而久之,也就无人随便提他了。” 陆青瑶有些理解了,一左一右两将军,各自手握重兵,还是彼此疏远些好。 “你刚才说谁得兵符谁掌兵权,意思是除了皇上,大家谁都不知道兵符在哪里?可皇上现在这样……难道福王没找到?” 梁绍手指敲桌,有些阴郁,“是,兵符不见了,在皇帝发病后,无一人知晓他到底藏哪了。我想,这大概就是福王要延续皇帝性命的理由吧。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得了失心疯,痴痴傻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青瑶看着梁绍冷峻的脸,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你也在找的吧?” 梁绍眉头一挑,眼中闪过狡黠,“青瑶,让你找的答案有眉目了吗?” 陆青瑶气馁,冷清清地说道,“你急什么,早晚揪出你来。” 梁绍见陆青瑶居然赌气起来,顿觉好笑,“青瑶,我说过,我既希望你找出我,又害怕你知道后会失望。要不然,你还是慢慢来吧,我一点都不着急。” 这下陆青瑶是真的给了梁绍一个大大的白眼,就好气地说道,“难不成你是丑媳妇?还怕见公婆不成?” 梁绍失笑,突然将脸凑近陆青瑶,“丑不丑,你说了算。青瑶觉得在下丑吗?” 梁绍宝石般的黑眸中闪烁着万丈光芒,绚烂得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陆青瑶觉得,她的心也被一同照亮了。 满肚子的话,全部落进那片星海,竟完全不知该从何说起。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晋王妃 刘嫔的死如雨滴落在大海,大概除了据说哭晕过去的贤王外,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而皇贵妃赵雅薇代其向皇上求了情,皇上念刘嫔在宫中伺候多年,又诞下皇子,看在贤王的份上,并未追究刘嫔的自戕之责,只命人以嫔位下葬,不准再提及。 这边晋王与王妃成婚已有半月余,近日晋王府的下人们又多了件可供茶余饭后闲聊的事情。就是自洞房花烛夜后,晋王再未入过王妃的房间,连院子都没踏进过一步,而且新王妃整日以头巾裹发,也不知这是何种新颖的装扮。 这让整个王府议论纷纷。 徐霜听闻后,生生掐断了一支护甲。 “王妃,仔细伤了手。”芜莲胆颤心惊地递上茶,王妃最近越发难伺候了,稍不当心就会惹来一顿责骂,哪怕是一点小错也极有可能会被毒打一顿,赶出皇府。 芜莲是由晋王送去相府伺候徐霜的,又作为徐霜的陪嫁丫鬟随她回了晋王府,这身份便有些尴尬。 徐霜不信任芜莲,又不得不用着她,既要表现出重用她的样子,又要处处提防着她,这让徐霜越看芜莲,心中越厌恶。 “啪。”茶杯落在地上碎成片,茶水翻了徐霜满身。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不待徐霜开口,芜莲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徐霜本想借此机会好好治治芜莲,可她现在磕得头破血流,吓得浑身颤栗,手都被碎瓷片给割破了,鲜血淋漓。再加上芜莲这一哭泣,引起了院中不少下人的注意,徐霜就算想发作,这会也不能下狠手了。 “下去吧,没眼力见的东西。”徐霜呕得不行,看都不想看芜莲。 芜莲如劫后重生,顾不得满手碎屑,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徐嬷嬷从外头进来,正好看到芜莲满手是血地往厢房去,她叹了口气,走了屋内。 “王妃这是怎么了?何必跟个丫头置气,当心气着了自己。” 徐霜嫌弃地看着湿答答的裙摆,满脸阴鸷,“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徐嬷嬷扶起徐霜往内室去更衣,小意劝解道,“王妃还是得顾及着点王爷的面子,芜莲毕竟是王爷派过来的人。” “王爷这根本就是在监视我,从相府到王府,他是处处防着我。” “不会的,王爷这不是怕您会在王府不习惯,才派了身边的大丫头早早去伺候您嘛。” “哼,若不是芜莲,外头那些风言风语都从哪来的?贱人,待我好了,定不会放过她。” “王妃,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去管别人怎么说,而是要想办笼络住王爷的心,尽早诞下皇子才好。” 不说这还好,一说到这,徐霜更是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还不是因为你们,非说不能圆房,现在都快半个月了,王爷都没来过,让本王妃成了整个王府的笑柄。” 徐嬷嬷有苦难言。当初让徐霜以葵水来了为由避过洞房,也是考虑到六七日左右的时间养伤也差不多够了,谁知两个六七日过了,这晋王却没了洞房的意思。徐嬷嬷也暗示过王爷身边的奶嬷嬷,但奶嬷嬷做不了主,王爷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不过是王妃带过来的陪嫁嬷嬷,总不好为了这种事去堵王爷的路吧。 况且,王妃自己着急,却不肯拉下面子主动去找王爷,天天拿下人们撒气,搞得她们这院子里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没有芜莲,其他人也不可能不知道。 徐嬷嬷既心疼徐霜,又畏惧于徐霜的暴戾,只能一次次小心、谨慎地劝解着,天天企盼晋王能过来。 看着刚换下的脏衣服,徐霜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徐嬷嬷,一脚踩在衣服上,恶狠狠地吼道,“陆青瑶,你去死,陆青瑶,你去死!” 徐嬷嬷顾不上一身老骨头被徐霜猝不及防地一推,差点散了架,吓得魂魄都飞了出去,手脚并用地抱住魔怔了的徐霜,口中不断提醒,“王妃,王妃,您冷静点,这里是晋王府,小心被人听见。” 连连劝了好几遍,徐嬷嬷就差没上去捂住徐霜的嘴了,徐霜才渐渐安静下来。地上的衣服已被踩得破烂不堪,徐霜的一双眼睛中尽是仇恨。 “王妃,您别吓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呀?”徐嬷嬷心急又心惊,将徐霜扶到床边坐下。 徐霜扣着床沿,心中的恨意让她全身紧绷,“都是她,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害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徐嬷嬷不明白徐霜在说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王妃说是她,定然就是她,看来这陆小姐不是个善茬,我们以后离她远点便是。” 徐霜骤地瞪向徐嬷嬷,把徐嬷嬷骇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本王妃为什么要躲着她?她算什么东西?本王妃今日遭受的羞辱,他日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还给她,我要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王妃,小声些。”徐嬷嫉往外探了探,小跑着去关上了房门。 徐霜尖锐地叫道,“我是堂堂晋王妃,在自己的王府里为何说话都要小声?徐嬷嬷,你去给我查,将那些在背后嚼舌头根的贱人们,统统乱棍打死,我看还有谁敢在本王妃背后造谣生事。” 徐霜极尽疯狂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徐嬷嬷一刻不敢耽搁,连忙应下退了出去,独留徐霜一人在房中。 一个人的徐霜目光阴冷地盯着半空,眼中无焦点,嘴笑带着抹残酷的笑意。 “出来。”徐霜对着空气喊了声。 戴上面具的青竹从暗处走了出来,跪在徐霜脚下。 “师傅可将禁术教给你了?”徐霜沉着嗓子问。 青竹忙回道,“多谢王妃再造之恩,求得师傅救了青竹一命,又将本门禁术噬血术教给青竹。青竹一定会日夜修炼,尽早杀了陆青瑶,为王妃报仇。” “不光是为我报仇,别忘了是谁害你毁容,是谁差点要了你的命,是谁打伤了师傅。你唯有尽快习得噬血术,才能替我们和你自己出这口恶气。” “是,青竹明白。此仇不报,青竹决不罢休,请王妃放心。” “下去吧,最近我这里不需要你保护,你专心练功吧。” “是,青竹定不负王妃重托。” 徐霜撇开头不去看青竹的面具,手随意抬了下,青竹便消失不见了。徐霜又坐了会才起身,涂了层胭脂盖住自己冷冰冰的脸,朝门外喊道,“来人,晋王可回来了?” 书房内,万候问朱靖枫,“王爷,王妃派人来请了三次了,王爷还不去么?” 朱靖枫看着刚从宫中飞鸽传书来的信条,皱着眉说道,“父皇今日又发病了,咬伤了一个小太监,本王哪还有心情去陪她用膳。再来人,直接打发掉,不用来报。” 万候咽了下口水,吱唔道,“王妃……王妃……说,她身子已大好,可……可……伺候……王爷了。” 朱靖枫将信条就着烛火点燃,讥笑道,“这么快就好了?本王还以为她要养个个把月呢。” “王爷说的是王妃的头发?” “你不是去打探过嘛,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何天天戴着头巾?” “属下夜间去时发现王妃睡觉仍戴着头巾,其他没看出什么异常。” “睡觉还戴着?事反则妖,你找机会再去看看,本王怀疑这和相府剥人头皮的事有关。” “是,属下遵命。”万候应下,想了下又小声说道,“那天香楼的婉玉姑娘那?王爷今晚还去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摘花 自从天香楼的婉玉夺了本届琉璃城总花魁后,这天香楼便天天高朋满座,不分白昼。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个个都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盼望着能有幸成为美人的入幕之宾。 只是这天香楼两朵倾城之花,一朵是福王的人,他们只能远观而不能解馋;一朵是颗冰山之花,卖艺不卖身,夺了花魁身价大涨也只肯弹琴跳舞,连应酬着喝杯酒都不行。 大家一度以为青楼女子,也不是没有过当清倌的,只是几乎到最后都过不了钱财这一关,不是被老鸨逼迫就范,就是自己被金银迷住了眼,忘了初衷。 像婉玉这样拿了两届花魁仍是清白之身的风月女子,实属少见。这也更激起了男人们的征服欲,婉玉每每亮相,那打赏的银子比另一位也当过花魁的天香楼名花静姝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惹得楼里的姑娘们一个个眼红得不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唯有宋妈妈一张老脸乐开了花,把个婉玉当菩萨般供了起来,千依百顺。 这自然引起了静姝的不满,她虽被福王包养了多年,以前福王倒是来她这来得挺勤,赏赐也颇丰。后来福王不知从哪弄了个据说是绝色的异族女子进府后,来她这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这赏银自然也少了。 人人又都知她静姝是福王的红粉知己,谁敢不要命地翻她的牌子?时间一长竟差点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后来偶尔出台唱上两句,舞上几曲才有了些许的赏银,但比起婉玉,终究还是差远了。 偏偏婉玉还故作清高,居然不趁着风头正盛赶紧找个有权有势的如意郎君为她赎身,而是一切随性。今儿个想出台了,就出来露个脸,没了兴致,便称身体不适,天皇老子来了都请不动。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宋妈妈竟也依着婉玉,全凭她高兴。 静姝自然不服,可人家出台一次的赏银比整个天香楼的姑娘加起来赚的还要多,宋妈妈又只认钱,放话说只要谁能有婉玉一半的本事,也可享同她一样的特权。 如此一来,楼里的姑娘更是卯足了劲争得你死我活,把个宋妈妈乐得做梦都要笑醒,静姝却气得差点吐血。 这日,个把月才来一次的福王终于来了天香楼,静姝好生打扮了一番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出去迎接他。不料却被告知福王带了晋王一起来,两人正在雅间聊天,没有传召,谁也不见。 这是福王第一次与晋王一同来天香楼。以前福王常来,晋王却甚少来此,不过自簪花节后,静姝倒是意外地发现晋王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许多,而且每次来都是在婉玉出台的时候。 静姝也是偶然发现的,有一次婉玉在台上跳舞,她嫉恨婉玉的舞姿,便躲在楼上雅间偷看,没想到居然发现隔壁守卫严谨的包间里的人竟是晋王,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婉玉看,一脸的高深莫测。 自那以后,静姝便留了心眼。发现但凡婉玉出台,十次有六七次晋王会来,每次来都是消无声息,并不引人注意,总是在婉玉谢幕前先行离开,让下人送来赏银,他本人并不出面。 静姝在风花雪月的天香楼摸爬滚打了五六年,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目光代表着什么意思,她还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的。这晋王摆明着是看上了婉玉,连大婚前一晚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代表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至于婉玉,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故做清高,就不知道了。 不过想到婉玉那自命不凡的样子,静姝心里冷笑,做婊子还想立牌坊,装模作样。若真那么圣洁,大可一根绳抹了脖子,保住清白还能落下个好名声,何必现在这般,年年参加花魁大赛,年年又娇情装白纯洁。 不就是个玩物嘛,若是被人开了苞,看她还能装什么清高。 想到这,静姝心中突然有生出个念头。听说晋王妃善妒,脾气火爆,王府中稍有几分姿色的丫头都被王妃远远打发了。而晋王显然也是个风流人物,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既然郎有情,妾有貌,不如她就做个好人,充当回月老,成全了晋王。 如今,福王在这男女之事上的手段是愈发多变凶狠了,静姝之前只当他是兴趣独特,后来才知道原来是…… 而坊间传闻,晋王自洞房那夜后都没进过晋王妃的院子,府中也无侍妾,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这兄弟二人,说不定患上了同样的毛病。 都是一个楼里的好姐妹,她静姝有的福气,自然也希望婉玉有,没准将来婉玉承了晋王的恩宠,还要来感谢她呢。 静姝看着镜子中明艳的自己,露出了一抹阴森的笑容,伸手招过伺候她的小丫头,附在其耳边说了几句,拿出了一包药。 包间内,福王朱靖明又一次置疑地问晋王朱靖枫,“四弟当真没有参与此事?” 朱靖枫闲散地靠在窗台上,举着酒杯望着楼下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那女子舞姿妙曼妖娆,眼神却清冷干净,目光婉转,如寒星清彻,又如蝴蝶灵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像极了阿瑶。 “大哥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朱靖枫玩世不恭地扯了扯嘴,喝掉了杯中的酒。 朱靖枫散漫的态度让朱靖明面色冷了冷,语气已有带了些不愉,“大哥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素来与傅文昌那小子交好,这人交给了傅恭谨,多少也与你有些关系。” 朱靖枫抬了抬眼皮,“大哥别忘了,那夜可是弟弟大婚。一个皇子的婚礼中混入了刺客,还闹得兄弟差点反目,如今我可是成了全城的笑柄,你说我会轻易放过那始作俑者?” 朱靖明深深地看着朱靖枫,那目光似要撕掉他脸上的笑,看看他说的要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呵呵,这倒是,父皇最得宠的小儿子,婚礼被搞成那样,想必皇贵妃和徐相都很生气吧。” 朱靖枫看了朱靖明一眼,不置可否。 朱靖明顺着朱靖枫的目光往下一看,脸上便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样子,目光一转,笑得亲热,“原来四弟的喜好在这里呀,我说今日怎么一约你,你就答应了。不过这婉玉倒当真是个绝色,虽说人桀骜了一点,不过女人嘛,再难训服,只要你破了她的身,她自然就会对你百依百顺的。” 朱靖枫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已冷了下来,朱靖明没有发现,还在自以为是地说着,“越难搞的女人在床上越有味道,没想到四弟也看中了这个女人。你这不是新婚燕尔嘛,怎么福康……王妃满足不了你?哈哈哈,也是,食髓知味,你这血气方刚,还是初尝云雨吧。放心放心,既然四弟看中了她,做哥哥的自然不会跟你争。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哥哥马上让那宋婆子去替你安排,今夜你就在此地好好再做一回新郎官,这次大哥保你洞房无人敢闹事。哈哈哈。” 朱靖枫从头到尾没有看朱靖明一眼,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楼下婉玉一曲结束,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口哨等声音中不慌不忙地施了礼,豪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朱靖明本想训斥朱靖枫的无礼,正这时,外面的乌达来报,说静姝姑娘派人来询问福王可有空过去一叙。朱靖明似笑非笑地看了朱靖枫,目光闪了闪,说了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四弟若是无心,那还是本王代四弟摘了这朵带刺的花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品花 朱靖枫这才正眼看了下朱靖明,亦是皮笑肉不笑,“那就不劳大哥费心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品花这种事,弟弟还是有能力亲力亲为的。” 朱靖明瞬间黑了脸,脸色相当难看,几乎就要暴怒。朱靖枫却起身随意地掸了掸锦袍,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大哥,快去吧,您的名花还在等您去折呢,小弟就不打扰大哥雅兴了。”说完,朱靖枫便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留下朱靖明在原地气得恨不得拆了天香楼。 这边,婉玉下了舞台,刚拿下面纱,便有个丫鬟奉上了茶,她这一曲结束倒是真有些口渴了,便接过了茶杯浅浅饮了一口,眸光一凝,微微笑了起来,雕虫小技。 一口喝完,由自己的丫鬟小红扶着往楼上去。 朱靖枫本是打算和往常一样从后门离开,万候跟在他身后。不料,刚至转角口,一个女子跌跌撞撞猝不及防地撞进朱靖枫怀里。 自从有了徐霜的前车之鉴,朱靖枫现在见到投怀送抱的女子有种本能的抗拒,下意识的地就双手往后一置,人已退出了几步。 婉玉面色坨红,香汗淋漓,半跪倒在地上,扯着衣服断断续续地呻吟,胸口露出一大片春光,惹人遐想联翩。小红正焦急万分地想拉婉玉起来,却被她一同扯倒在地。 朱靖枫看着媚眼迷离,娇弱无骨的婉玉不语,面色阴晴不定。 小红第一次见到有男子在婉玉面前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不动声色,顿时像找到了一个可靠之人,求助地望向朱靖枫,“这位公子能否帮个忙?我家小姐不知是不是醉了酒,还请公子搭把手将她扶回房间可好?” 朱靖枫居高临下地看着婉玉,一双眸子中精光闪烁,直到确认她不是装的,才对万候点了点头。 万候苦着脸,吃不准朱靖枫是什么意思,要说对这姑娘无意,又总是时不时地来看她,还不让人家知道;要说有意,现在可不正是好机会?这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喝醉了,明显是中了媚香,这是这些烟花之地常用来助兴的伎俩。 现在这爷让他出手,万候一时倒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事了。 “爷,这姑娘……” 朱靖枫犹豫了下,小红见楼下已有人陆陆续续地上来了,赶紧急道,“求公子怜惜我家小姐。” “唉,送回房吧。” “是。”万候这才上前去扶婉玉,握住婉玉的胳膊轻轻一带,婉玉已俯在了他肩上。不过面对如此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万候却是面不改色,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样子,半拉半拖地就带着婉玉往前走,小红“哎呀”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婉玉娇喘着,看样子十分难受,一手被万候抓住,一手被小红抓住,倒是没机会再撕拉衣服,只是那红润饱满的小嘴里发出的哼哼叽叽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人心坎上,有一下没一下,挠得人心中发痒。 经过朱靖枫时,婉玉突然抿嘴朝他笑了下,没有媚惑,没有刻意,而是带着满满的委屈,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眨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朱靖枫顿时如遭雷击,眼前尽是一个人的脸和她央求他带她去仙品楼的娇憨样。 心念一想,人已控制不住地做出了行动。 朱靖枫一把推开小红,从万候手上接过婉玉,轻松一抱便将她搂住怀中,“我来吧。” 万候更加惊诧,突然想到王府中的那位晋王妃,好像王爷至今还没和她圆房吧?王爷也不小了,要换成其他男子在他这年龄,怎么说身边也得有几个伺候着的小丫鬟吧,可王爷却一直是“守身如玉”,先前是为了陆家那丫头,现在倒是无需再顾忌了,可那晋王妃又…… 唉,虽说婉玉这姑娘是个风尘女子,但好歹还未开过苞,王爷要真心喜欢当个红粉知己,养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别又出个陆青瑶就行。 万候总感觉婉玉似乎哪里带着些陆青瑶的影子。 朱靖枫一路脚下如风,稳稳地将婉玉抱进了房内,放在床上。 婉玉揪着朱靖枫的衣带不松手,小脸不停地往朱靖枫胸口蹭,嘴里说着“热……嗯……好热……” 朱靖枫一起身,腰带一松,整个外袍被婉玉扯了下来。婉玉仰着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玉臂已经勾上了朱靖枫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丰盈的胸脯压上朱靖枫,人不断在朱靖枫耳边呻吟。 朱靖枫脑子“轰”地炸开,一片空白,只感觉体力欲火翻江倒海,怀中佳人柔弱娇嫩,干柴烈火,已是到了暴发的边缘。 最后一丝理智让朱靖枫强行拉开婉玉缠在他脖颈上的手,哑着嗓子问道,“你,确定了吗?当了本王的人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婉玉扭动着纤腰,玉手撩起裙摆,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大腿一抬,勾住了朱靖枫的腰,手已经有意无意地往朱靖枫身上探去,小巧灵活的舌尖在朱靖枫耳坠上轻轻打了几圈,一口咬住了下去。 朱靖枫猛地吃痛,浑身一紧,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酥麻感,细细密密,仿佛要了他的命也不过如此。但他又有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那种完全属于他的满足感让他兴奋。 再与无法忍受那烈火焚心的滋味,朱靖枫一个翻身压了上去,稍一用力,轻薄的纱衣悉数落地,女子如玉如水。朱靖枫眼中顷刻间便染上了火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碎成一粒粒的欲望,再也拼凑不出记忆中的初衷。 朱靖枫一遍遍吻着婉玉的眼睛,无限温柔缱绻地哄她,“阿瑶,阿瑶,你终于是我的了,你再也逃不掉了。”“阿瑶,忍一下,我会小心的。”“阿瑶,我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也爱我吧。” 婉玉的指甲在朱靖枫背上掐上一道道深深的印记,眼神却冰冷得吓人。婉玉一口咬在朱靖枫肩膀上,朱靖枫像触电一般,仿佛要将婉玉生吞活剥了才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诉着,“阿瑶……” 婉玉在风雨飘摇中想起阎影,阎影,爱上一个爱不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永远记住你,而不是厌恶你,可惜你不懂。主上那般风华绝艳的人,只有让他愧疚,才能得到他的注意,才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婉玉又想到梁绍,主上,既然你心中没有我的位置,那我便让你眼中有我。我这样的为你付出,是不是可以换来你目光的片刻停留? 陆青瑶,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得到了主上完整的一颗心,只要他能幸福,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他日你若胆敢负他,我也定会让你痛不欲生。 门外小红急红了眼,听到里面不断传出的呻吟喘息声,她觉得她会被宋妈妈给打死。 天香楼的当红花魁不知被何人下了媚药,坚守了两年的清白竟这样毁在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下,关键是这男子还是她找上门去的。小红觉得怕不仅是宋妈妈会要了她的命,等婉玉小姐醒来估计也会剥了她的皮。 当小红再次试图躲开万候硬闯进去时,万候实在没了耐心去阻止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丫鬟,万候如拎小鸡般将小红甩到一边,一抽剑冷声呵道,“大胆,连晋王的好事都敢破坏,再闯一次立刻杀了你。” 小红被当场吓住,她万万没想到里面那个男人竟然是晋王。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王爷的女人 一夜缠绵后,婉玉眼中异样的潮红已褪去,眼神清彻,裹着被子冷冷地窝在床角,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欢爱后的痕迹。 婉玉不哭不闹,就那么静静地抱膝坐在那,不看朱靖枫,表情清冷。 初偿云雨的朱靖枫看着床单上一抹艳丽的血迹,心中酸苦甘辛咸五味杂陈。朱靖枫没想到曾经的那些坚持在人性面前的原则,轻而易举的就土崩瓦解,从此一文不值,就像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让他沮丧又懊悔。 而女子妙曼的滋味又让朱靖枫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特别是当那双与记忆中极为相似的眼睛在他身下欲哭欲泣时,人影重叠,几乎要了他的命。 也罢,本就是冲着这双眼睛来的,由他来收藏,总比被那些废物糟蹋了要好。 朱靖枫翻身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起来。穿好后,侧头对着婉玉淡淡地说道,“既然成了我晋王的人,本王自会给你个交待。你准备准备,过两日本王会派人来接你入府。” 婉玉心中有些意外,没想朱靖枫竟想将她带入王府去,只是…… “王爷,婉玉不想去王府。” 朱靖枫手中动作一顿,目光犀利地看向婉玉,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那你想要什么?” 婉玉嘴角微扬,笑得有几分苦涩和无奈,“婉玉虽为风尘女子,却也有自知之明。我中了媚香,此番不是王爷也会是旁人。王爷光明磊落,婉玉心生敬佩,心甘情愿从了王爷。只是婉玉身份卑贱,怎能以此就赖上王爷,连累王爷被人笑话。” 朱靖枫挑了挑眉,拉了椅子在婉玉对面坐下,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一个玩意儿,本王何惧流言。” 很冷血的一句话,婉玉面色瞬间苍白,心中却冷笑连连,颤着声音说道,“婉玉知道,只是王爷不惧,婉玉惧。王爷是天之骄子,自然无人敢诽议诋毁。然婉玉不过一介弱女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王府固然要比这天香楼舒适繁华,亦能给婉玉锦衣玉食,然,却未必能保一世无虞。王爷,婉玉自幼无父无母,看尽世态炎凉,寄身青楼也非自愿,如今只想平平淡淡,寻个安静的地方,了却残生。” 不知是婉玉语气中的苍凉落寞太过浓烈,还是话语中意味不明的意思太引人注意,朱靖枫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刚成为他的女人的婉玉。只见婉玉说得凄楚,神色却没有半点自怨自艾的意思,甚至隐约中还透露着一股豁达。那表情,那神态,顿时让朱靖枫想到了另一个人。 怎么会这么像?除了眼睛,连生活态度都那么相似。朱靖枫被震撼到了,脱口而出说道,“有本王在,谁敢动你。” 说完,朱靖枫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掩饰性地轻咳了下,站起来说道,“既然你不想去王府,那就先在这安心待几日。本王会去为你赎身,然后在外面为你置间宅子,保你一世无虞。本王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不管如何,本王既占了你的身子,你的人你的心就只能是本王的,要了却残生也只能在本王身边。收起你的杞人忧天,若真有顾虑,不如去查查到底是谁给你下的药吧。” 婉玉不语,咬着唇不看朱靖枫。婉玉越不驯,朱靖枫越不想放了她,“本王的话你好好考虑,要么跟了本王,要么,去见阎王。” 万候见朱靖枫出来,探着头想看房里的情况,被朱靖枫一记眼神警告了下,讪笑着说道,“爷,那……这……婉玉姑娘?” 朱靖枫提高了声音,“去跟宋妈妈说,婉玉已是本王的人了,价随便她开。” 万候微微吃惊,“王爷这是要为婉玉姑娘赎身?可王妃那……” 朱靖枫刹时间语气冷了下来,“怎么?本王做事,难道还要先经过她的同意么?” “属下知罪,属下这就去找宋妈妈。” “等等,再去置办间院子,好生收拾下,买些奴才伺候婉玉。” 万候心下明白,晋王这是要将婉玉安置在外。这样倒是挺好,府里太平,徐相那也不会生出怨言。男人嘛,谁还没有个三妻四妾的,他家王爷这已经够收敛的了,至今拢共也就瞧上了这么两位,像是个成大事的人。 待朱靖枫离开,婉玉才赤着脚下了床,身披一件半透明的红色纱衣,姿势慵懒地撑着一只腿靠坐在刚才朱靖枫坐过的位置上,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一口地自斟自饮,直到宋妈妈带着小红来敲门,她的姿势都没变过。 宋好妈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笑得胭脂水粉都快抖下来了,“哎哟,我的乖女儿哟,妈妈早说你是个福贵命吧。看看看看,这轻轻松松就让晋王给看上了。女儿呀,你这将来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喽,到时候可别忘了妈妈的一番栽培呀。” 婉玉纤纤玉手执着杯子,轻纱被风带起,勾勒出她若隐若现的苗条躯线和胸前一道深沟,红魅的双唇一看便是刚被人蹂躏过,长发飘飘,脖颈上青紫不一的印痕将她整个人衬得更为妖冶。玉足支在登子上,脚踝处的一圈精致小铃铛随着婉玉脚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叮铃声,小红视线落在凌乱的床踏上,看到那已干涸的血迹,羞得头都不敢抬,更不要说去看像个妖精似的婉玉了。 纵使见过太多性格不一的绝色美女,此时宋妈妈见到这样大胆妖媚的婉玉似不免打心眼里感到惊艳,她一个老女人都受不住这满室生香的风情,也难怪刚成亲的晋王都沦陷在婉玉的温柔里了。 婉玉神情淡淡,宋妈妈从未猜透过婉玉的心思,当下笑意便消了几分,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婉玉啊,虽说你算不得我天香楼的人,但自你来后,妈妈也算是尽心尽力地培养你了,光说这连续两届的花魁之名,就是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你看如今晋王为你赎了身,说是等他那边安排好了,就将你接出去,你说将来万一……” “宋妈妈。”婉玉突然放下酒杯笑了起来,“宋妈妈放心,婉玉若是将来能有大造化,定会关照你这天香楼的。” 宋妈妈这才又喜笑颜开,“哎呀呀,妈妈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没办法,现在竞争太大了,你也知道,光咱们这条街上的花楼就有三四家,你说你要是再一走,妈妈当真是舍不得呀。” 婉玉心中讥笑,面上并不点破,“瞧您这话说的,您不还有个好女儿嘛。” 婉玉这不说还好,一说宋妈妈当即脸色变了变,小心觑了婉玉一眼,才陪着笑说道,“呵呵,我听小红说你和晋王是被人下了媚药?这事……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怎会……” “宋妈妈,”婉玉打断宋妈妈,平静地说道,“我记得当初我来天香楼时,咱们就说好了,我帮你赚钱,你提供间屋子给我,我不问你要一两银子,你不准过问我任何事情。可如今,你的人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你说我是不是该跟你好好算一算这笔帐呢?”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婉玉的选择 宋妈妈一听婉玉这话,立刻情不自禁地抖了下,脑中顿时浮现出那几个调戏过婉玉的男人们最后的惨状,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可是几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富家公子哥,一样被婉玉整得面目全非。宋妈妈当时还担心人家会上门来寻仇,不想被打成那样,却一个个连个屁都没敢放,甚至后来都没敢再出现过。 这姑娘,武功高,心狠手辣,背景深厚,宋妈妈自此哪还敢给婉玉脸色看,就差没把她当个菩萨供起来了。 而现在,还有人胆敢对婉玉下药,宋妈妈觉得脑门突突的疼。 小红则似懂非懂地看着婉玉,只觉得自己伺候的这个头牌花魁似乎很不简单,都能让一向黑心黑肺的宋妈妈在她面前点头哈腰,恭敬讨好,十分神秘。 宋妈妈睨了眼小红,做了个手势让她先出去。待小红关上门后,宋妈妈才舔着脸靠近婉玉,一脸的谄媚,“呵呵,婉玉姑娘,您看如果不是您自个儿愿意,谁能给您下了药去,是不是?” 婉玉放下腿,深邃的目光中已带上了寒气,“宋妈妈的意思是我瞎说八道,故意要诬陷你?” 宋妈妈连连摆手,“不不不,妈妈怎敢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是……不如此事就看在宋妈妈这张老脸上算了吧,婉玉您大人大量,岂是她们那此浪贱蹄子可以比的。再说终归也算促了桩好事不是?那晋王可不像福王那般……,晋王可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要妈妈说,婉玉姑娘跟了晋王,这福气啊,大着呢。” 听到宋妈妈这一番颠倒黑白,避重就轻,婉玉忍不住嘲讽地笑了出来,“合着我这还得感谢那给我下药的人?” 宋妈妈听出婉玉语气中的冷意,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一边帮婉玉倒了杯酒送到手中,一边继续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游说道,“呵呵,都是自家姐妹,也都互相帮助过。怎么说她也是福王的人,这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是好的,您说呢?” “哟,这么说来,宋妈妈竟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药了?” 宋妈妈一顿,转而说道,“伤了您,妈妈也心疼不是?这不就立刻铐问了给您送茶水的小兰,这一问,嘿嘿,不就知道了。” 婉玉眼神凉凉的地宋妈妈身上飘来飘去,宋妈妈觉得自己汗毛都竖了起了,就在她以为婉玉不肯罢休之时,婉玉突然一口喝掉了酒,玉手轻轻一捏,酒杯碎成了片,吓得宋妈妈腿一软就差点跪了下来。 婉玉却翩然起身至屏风后更衣,唯有清冷的声音传来,“妈妈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妈妈既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道理,想必也应该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吧。妈妈这舌头当真是巧得很,用巧舌如簧来形容都不为过。但是婉玉喜欢清静,妈妈是知道的,这人的舌头若是生得太油滑,还不如拔掉了的好。太呱噪,总是要比别人死得早,宋妈妈觉着呢?” 宋妈妈这下是真的怕了起来,连忙发誓道,“婉玉姑娘放心,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您就是我花钱从一个破落户那买来的,其余什么都不知。” “呵呵呵,宋妈妈才是聪明人,你好我好大家好才对嘛。” 宋妈妈回完婉玉的话,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哪还敢在这多留,急忙找了个借口哆嗦着逃了出去。 宋妈妈一走,婉玉就穿戴整齐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走至桌旁时顺手捻起一片碎磁片,朝一个方向轻轻一弹,只听“咚”的一声,从房顶跳下一个人来。 “看来你是不想要命了,采花采到了老娘这来。” 婉玉阴恻恻地看着阎飞,目光算不上和善。 阎飞却一脸的无所谓,相当自觉地往婉玉身边一坐,伸手就想去揽她的腰,婉玉一个转身躲开,顺便给了阎飞一掌。 阎飞跳开,颇为委屈地说道,“刚为主上千里迢迢办完差事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没想到你这么没良心,阎冰,你太伤我心了。” 婉玉对阎飞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视而不见,问他道,“主上派你去何处了?” 阎飞眼珠子一转,十分惬意地躺在婉玉的贵妃榻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婉玉说道,“这你就得问主上去了,我可没胆私自将主上交待的任务透露给你。” 婉玉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阎飞又说道,“刚听那老婆子的话,怎么着,你还是选择了去晋王身边?看你这样子,像是已和他共赴云雨了。阎冰,你这样做,值得吗?” 婉玉冷哼,“老娘的事,轮不到你来评论。” 阎飞笑,“你当我愿意管你这破事,不过看在同门一场,好心提心你。别拿主上当傻子,我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岂会不知?阎影不过做得比你明显了点但却没有算计他,你这样……小心陪了夫人又折兵。” 婉玉突然暴怒,“滚,再不滚我杀了你。” 阎飞毫不在意,潇洒地甩了下头发,边走边说道,“听不听随你,只不过,你要是坏了主上的大事……呵呵,别说是晋王,神仙也救不了你。” “滚。” “嘁,真不温柔。我还是去隔壁看看你的好姐妹吧,听说最近暗窑又流行了一种新玩法,也不知道福王会不会拿来现学现卖。啧啧啧,想想那场面都刺激,你听听,你的好姐妹在惨叫耶,啦哦,震奋,太震奋了。” 回应阎飞的是一只金簪,擦着阎飞的脸射在了门框上,阎飞吓了一跳,没想到婉玉会动真格,目光冷了冷,开了门转身就走了出去,未再说一句。 婉玉一屁股跌坐在榻上,面色灰败,神情颓废。 阎飞的话她又何尝没想过,可是她并没有想怎么样,并没有想去干涉主上的生活,她只是想在主上心中留有一席之地,能让他记着就好。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算是自毁清白,她婉玉都不后悔。 她从未想过去争啊,难道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她吗? 婉玉死死握着拳头,没关系,主上,若是这样都不能引起你的注意,那便只能用更震撼的方式让你记住我了。主上,只有我,才是唯一一个为了你哪怕遭天打雷劈都无怨无悔的人。 陆青瑶,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伤害主上,否则,任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风沙边塞 五月边塞的夜空是相当美丽的,满天繁星下,黄沙万里,天地连成一线。穹顶之下苍茫万里,烈烈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却又想一窥这天地之间的广阔无垠。 陆青恒躺在一汪清水塘边,望着苍穹发呆。不过百里便是东魏与西甘的边境,再过去就能看见东魏城池。他们驻扎在此已有大半年了,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现在的无可奈何,原来,竟也不过才大半年。 陆青恒却像过完了整个人生。 边塞贫苦,陆青恒忍不住想起了江南那蔓蔓的青石子路,想起了将军府中屋檐下的风铃,想起了娘亲做的看不出形状的蒸糕,陆青云天天挂彩的脸,陆青博波澜不惊的淡定,还有陆青瑶异于常人的聪颖。 真好,那时的日子真好。 每每父亲征战在外,娘亲总是在他出征的那一天就开始为父亲做鞋子。娘亲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却也被父亲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琴棋书画刺绣舞艺无一样精通,但为父亲做鞋却是做得十分熟练。娘亲一直做到父亲凯旋归来,穿上她亲手做好的一双双鞋,夫妻恩爱,阖家平安。 如今,怕是娘亲要做两个人的鞋了,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他,只是不知他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穿娘亲亲手为他做的鞋。 瑶儿那么机灵,应该看懂他羊皮信笺中的含义了吧。可是看懂又怎样,原来真正要防的并非是远处的那个人,而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惜他大概是没有机会再送信出去了。 陆青恒想到半个月前那个个子不高,看似年少,轻功极好的黑衣人半夜来给他送信时的情景。那么好的轻功都差点被父亲发现,他的父亲,隐藏得太深了,深到这么多年,无一人发现他的野心。 黑衣人是朱靖钰派来的,其实陆青恒很容易就猜到了,能在父亲的眼线底下,将朝中的动像传达给他知晓,大概也只有靖钰有这样的本事了。 自己和靖钰相识十几年,陆青恒一度以为这天下论心机论谋略无人能及西甘最不起眼的荣王爷,却不曾想,在欲望面前,他的爹居然豪不逊色,甚至比靖钰更能隐忍。 陆青恒觉得唇齿生寒,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他早已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朱靖钰的野心陆青恒能接受,因为有些东西,朱靖钰即使要抢,也是名正言顺。而自己的父亲陆詹,蛰伏这几十年,明知会受尽天下耻笑,却依然不肯放弃权利的诱惑,哪怕是以整个将军府为代价,也要一意孤行。陆青恒接受不了,无法理解,但却无可奈何。 不,或许并非没有半点希望,朱靖钰告诉他,若有一天走投无路,便去找东魏的皇上司徒洛。朱靖钰说司徒洛欠瑶儿一个人情,至少可以保他性命。 黑衣人并没有说瑶儿怎么会和东魏的皇帝扯上关系的,但陆青恒知道朱靖钰不会拿瑶儿来骗他。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他随父出征,朱靖钰保将军府平安。 也许之前陆青恒还对朱靖钰的实力有所怀疑,可这半年里,朱靖钰一共托人给他带过三次口信,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每次来的人都是顶尖高手。前两人来报信时,父亲对他还未监控得这么严,所以没有被人发现。而这次这个黑衣人,却能在他周围尽是眼线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他,又安然地离开了,可见武功之精湛。 能招募到这么多高手卖命,又有那样的手段,陆青恒觉得朱靖钰也许真的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如果没有他的父亲的话。 大半年里,连晋王都成亲了,娶的还是徐相的独女。陆青恒有些意外,他以为晋王对陆青瑶是有意的,爱护了那么多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最后依然还是抵不过利益的驱使。 不过也好,他的妹妹无需政治联姻,更不能嫁给别有所图之人。只是由此倒是可以看出,晋王也绝非等闲之辈。一个福王加贤王,现在又多了个晋王,就看荣王如何应对了。 这边关风起云涌,琉璃城内亦是暗潮汹涌,不知道瑶儿他们能不能自保,能不能等到他活着回去。 想到那个在他怀中咿呀学语的小女娃明年都要及笄了,陆青恒突然有了振奋的力量,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他答应过陆青瑶会亲眼看她出嫁,亲自背她上轿,等着她的孩子叫他舅舅。 眼前有些模糊,咸咸的液体滋润了陆青恒干裂的嘴唇,陆青恒闭上了眼,不让苍穹的闪耀映衬出他的脆弱。他不能脆弱,他没有时间去感怀往事,他要劝爹回头,只要爹肯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什么富贵荣华,什么滔天权势,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平平淡淡,胜过世间一切过眼云烟。 陆青恒猛地坐了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天地旋转。陆青恒忙撑住了身体,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近日忧思过度,陆青恒总觉得特别容易疲惫。行军在外条件艰苦,陆青恒并未往心里去,也许放宽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脚下虚浮,陆青恒往营地走去,没走几步便迎上来一个人,见他脸色不好,便想上前去搀扶他,被陆青恒推开。 “何事?” 来的士兵朝陆青恒抱了抱拳,说道,“少将军,将军请您去帐中说话。” 陆青恒揉了揉眉心,“将军何时回来的?” 士兵,“小人不知。”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陆青恒甩掉不适,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脑中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劝父亲。陆青恒之前也劝过好几次,开始陆詹还能耐着性子听他说几句,到后来便彻底不许陆青恒再开口提及这事了。父子俩已经有四五天未曾见过面了,陆青恒知道陆詹去了哪,却无可奈何,他阻止不了。 至将军帐前,陆青恒整了整衣服,正欲伸手掀帐帘,听到里面传来两声中气十足的笑声,一个威严深沉,一个傲慢不逊。 一个是他爹陆詹,另一个是北烈皇帝巴无情。 陆青恒的手在半空中握紧,转身就想离开,帐内却传来了陆詹不可违抗的声音,“是恒儿吗?进来吧。” 紧接着,巴无情的笑声响起,“原来是陆少将军,怕是寡人在此,陆少将军不屑于进来吧。” 陆青恒目光微敛,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忽的露出了一抹冷笑,跨步上前掀开了帐帘。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正道魔途 见陆青恒进来,陆詹和蔼地笑着为他介绍,“恒儿,还不过去参见北烈皇上。” 陆青恒立着没动,只是草草行了个礼,“儿子与北烈皇在两军阵前见过。” 巴无情把玩着自己的玉扳指轻笑,“从前就听闻陆兄长子文韬武略,有旷世之才,阵前相见倒是就能看得透彻。如今一见,陆少将军不仅少年英姿,更是秉性刚烈,坚毅挺伟。不错,陆兄好福气。” 陆詹坐在上首抚须自谦,话中却带着得意,“哪里哪里,犬子无知,倒是让巴兄见笑了。” 陆兄,巴兄?陆青恒心沉了下去。 “爹,您叫孩儿来所谓何事?如今三国战争一触即发,爹若没什么事,孩儿就先去巡兵了,以免营中混进细作。” 陆詹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一双眸子中闪起寒光,巴无情却先开了口,仿佛没听懂似的平和地说道,“少将军果然尽心尽责,只是不知少将军说的细作是哪国之人?难道说的是寡人?” 陆青恒勾了勾唇角,笑意如冰川积雪,清冷漠然,“我这无知小儿随口一说罢了,北烈皇又何必多心,上赶着对号入座呢?” 陆青恒本就生得玉树临风,欣长的身姿穿着一身铠甲更显几分飒爽,即使那唇边的讥笑也让人生不出厌来,倒让人觉得他有股凛然之气。 陆詹其实心中很是欣慰,有儿如此,作为父亲,他感到自豪。然,过刚易折,这孩子太正直了。特意将他带在身边磨练心性,却没想到这么长时间,青恒仍是这样不懂变通,比他这个半老头子还是顽固。青恒怎么就不能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呢? “恒儿。”陆詹喝斥道,“太没规矩了,怎可对巴兄如此说话?” 陆青恒心底生出一股悲凉,这股悲凉让他突然有些愤怒。就着冲动,陆青恒冷冷地说道,“爹,难道忘了您口中的巴兄可是抢我西甘城池,屠我西甘百姓的敌国国君?您忘了是您亲手杀了他儿子吗?怎么如今您居然还与他称兄道弟,视他为坐上宾?爹,您真的要叛国吗?” “放肆。” “啪”的一声,陆詹拍断了案几,拔出配剑指向陆青恒,“反了,身为臣子,你藐视军令;身为子女,你出言顶撞。不忠不孝,枉费我一番苦心,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要无法无天了。来人,给我把陆青恒拉出去,领军棍二十。” 巴无情坐着未动,目光深奥,口中打着圆场,“少将军不过是心直口快,再说他也并未说错。陆兄与我之前有诸多误会,少将军又不知,何必发这么大火,慢慢教导便是。大局为重,相信少将军会明白陆兄的用心良苦的。” 陆青恒缓缓脱下铠甲往地上一跪,梗着脖子紧紧盯着陆詹,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您半生戎马,数次命悬一线,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为何如今这般执迷不悟,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卖国求荣之事?爹,放手吧,不要一错再错,遭天下人唾弃。你所求的一切不过一场浮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吗?您非得要拉所有人陪您一起下地狱吗?” “混帐。”陆詹气得目眦尽裂,浑身发抖,一把将剑架在了陆青恒脖子上,咬牙切齿地吼道,“我为他朱禧道耗尽半生心血,拼着性命打下半边江山,为他镇压叛乱,除暴安良,出生入死数十载,他呢?怀疑防备我也就算了,如今还要联合奸臣欲取我全家性命,我若再忍下去,你说的平安喜乐就会成为横尸遍野,抄家灭门,这就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天下人耻笑我又如何,我不过是为了自保,正道魔途,天命使然。我陆詹从来只走自己杀出的血路,神佛若挡,屠其所有,魔鬼何惧,阻之皆杀。不反抗,难道要我坐以待毙吗?” 陆詹说得激动,剑锋抖动,划破了陆青恒的皮肤,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痕,陆青恒却不觉得痛,哪怕那实实在在的二十军棍打到他最后昏了过去,他都没有哼一声。因为心底的冰凉远远比肉体的疼痛更让陆青恒绝望,因为陆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他根本无力反驳。 等到陆青恒再醒过来,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天已蒙蒙亮,风吹着黄沙打在帐篷上哗啦啦的响,陆青恒突然发现陆詹两鬓已染了霜,斑白的头发让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仿佛一夜间,陆詹就从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变成了饱经沧桑的老父亲,陆青恒百感交集,心中酸楚。 陆青恒动了下,闭目养神的陆詹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睁眼,眼中一团黑雾消散,快得陆青恒都没来得及分辨。 “醒了?先喝点水。”陆詹神色自若地扶了把趴着的陆青恒,给他倒了杯热水。“伤口已上过药了,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便会好。你莫怪为父,将来你会知道为父一切都是为你好。” 陆青恒润了嗓子,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踌躇的样子落在陆詹眼中,陆詹叹了口气,这么倔强,又何尝不是像自己呢。 “我知道你心中不服,但恒儿,昨夜在巴无情面前训斥你的话,为父并非全部说给他听,也希望你能记在心里。现在的形势是我不反,就只有死路一条,为父别无选择。” “爹。”陆青恒开口,嗓子还有些疼,但比起心中的疼痛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陆青恒有些挣扎,又带着点希望地问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詹望着陆青恒,“你说呢?徐长安与巴无情来往的书信我都交给你看过,你还不相信么?” “可那北烈皇帝不是与你有杀子之仇吗?” “巴无情有那么多儿子,你真当他那么在乎?他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同时这么多年来又正好可以以此为理由,出兵攻占西甘而已。” “那他怎会同意与你合作的?” “因为我带给他的好处要比朱禧道和徐长安许诺给他的多得多。” “你……许诺了他什么?” “平分天下。” “爹。”陆青恒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上的伤就想坐起,被陆詹按住。 “为父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成大事者要能沉得住气,切莫让人猜透了你的心性。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这顿板子是打少了。” 陆青恒一把抓住陆詹双臂,“爹,你……你……” “多大点事,平分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敢想,一切未尝不会实现?” “你想吞并天下?”心中的震撼远远超过刚到边关,得知陆詹早与巴无情有接触时的震惊。陆青恒一颗心几乎都要跳了出来,又惊又怕,从未有过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就像五雷轰顶,电闪雷鸣,打得他神魂俱裂。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不过棋子 陆詹镇定自若,仿佛谈论的不是胆大包天的计划,而是在说着今天天气很好般轻松自在。“恒儿,乱世出英雄,如今天下四国无一太平,群雄逐鹿,就看最后鹿死谁手。不过这事倒还不急,眼前最重要的是西甘。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一来为父还想历练历练你,怕你一时不能接受;二来朝中政局不明朗,绝非反策的好时机。如今为父刚得到消息,贤王与福王离心,晋王参与各方势力,而你与荣王一直都暗中有所接触的吧,为父估计朱禧道这四个儿子很快就要自相残杀,到时候我们举兵反攻就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爹,你怎知四位殿下很快就要起内讧,若我们反攻,北烈是什么打算?还有娘和弟弟妹妹们,他们还在琉璃城。若是一旦被人发现了你的计划,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朱禧道疯了,据说连兵符都下落不明。西甘一半兵力在我们这,项生又是个死脑子,若想夺位就只有另想他法了。一旦朱禧道驾崩,时局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要么是让朱禧道下禅位诏书,要么就看谁先找到兵符。而现在朱禧道这疯癫的状态就算下了诏书也无法让人信服,至于兵符嘛,为父也很好奇,朱禧道将它藏到了哪里。” “但一直这样僵持着,肯定有人会先扛不住,那谁先跳出来打破这僵局就很关键了。四王都不是省油的灯,福王、晋王宫中朝中都有势力,贤王自刘嫔死后足不出户,实在不像他的个性,不知是否有什么鬼计,而荣王,我相信你也发现他背后有人了吧,估计绝不只有白露山庄这么简单。当初为父安插了不少眼线进荣王府,最后皆被消无声息地清除了。四王中,其实为父最看好的就是荣王。” “而当一群豺狼虎豹垂涎欲滴地盯着一块鹿肉时,只要有人稍加挑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而我们,只要做那推波助澜的无形之手就可以了。至于是谁先跳出来送死,与我们而言都无所谓。” 陆青恒并不知道皇上疯了和刘嫔去世、贤王闭门不出之事,上次黑衣人来时也没说,从西甘到这里最快也要月余,但陆詹却总是能第一时间掌握朝中动态,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陆青恒怀疑地问道,“爹在朝中安插了多少眼线?你收买了多少人?” 陆詹自负地一笑,“根基总是要从最基础的打起,为父苦心经营多年,岂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情。待日后大功告成,为父自会将这些势力交到你手上,让你无后顾之忧。” 陆青恒看着陆詹突然问道,“苦心经营多年?看来爹早有起兵谋反之心,还非这次的事情促成。” 陆詹愣了下,很快便坦然道,“那又怎样?未雨绸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不犯我,我又怎会起这拨乱反正之心,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陆青恒苦笑,“不,即使没有圣上联合徐相谋害你这事,你也不会放过他的。这次不过正好给了你一个契机而已。爹,那你准备与北烈如何合作?你就这么相信巴无情?” 陆詹拍了下陆青恒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巴无情帮我继续拖住徐长安,待我取得大权,左、右两翼军整合,便会出兵与他先共夺东魏,再灭南宁。凭巴无情区区一个北烈若想独吞任何一方,恐怕都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所以巴无情要想得到更多,就不得不与我合作,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无论朱禧道的哪个儿子坐上皇位,都没有能力许他平分天下。” 陆青恒说不出话来,真相残酷又现实,让人无法又不得不面对。哪怕鲜血淋淋,陆青恒觉得自己挣脱不开这枷锁了,他告诉瑶儿要防着朱靖钰,打着为朱氏守江山的名义要求朱靖钰守护陆家,到最后却做着觊觎朱氏皇位的大逆不道之事。亲情,友情,到底什么是忠?什么是孝?难道真的自古忠孝难两全吗? 若是今日是福王登基,朱靖钰想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朱靖钰披荆斩棘。福王无能,上位只会使西甘百姓生活得更加水深火热,所以他支持推翻暴政。若是晋王继位,只要朱靖枫能做个明君,他相信靖钰会和他一样,选择支持晋王。 但是,若是他……他陆青恒的爹抢了那龙椅,名不正言不顺,他如何能承受得起这全天下的骂名,如何再面对朱靖钰?如何自处? 陆青恒心中隐隐浮起了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念头。他颤抖着双手,拼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惊慌,感觉自己的声音来自九逍云外,飘渺不可及,“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你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陆詹本欲离开的脚步停下,原本弯着的腰突然挺直,像是在跟自己做着斗争似的,好一会才侧过身看着陆青恒,眼中深不见底,幽暗的似个黑洞,陆青恒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恒儿,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句话,仅一句话,陆青恒顿时感到了刺骨的寒冷。不,他已没有了知觉,灵魂出窍,血液凝固。 “爹。”一声撕吼拼尽了陆青恒所有的力气。他床上跌了下来,背上的伤口裂开,血肉模糊,却全然不顾,跌跌撞撞地冲到陆詹面前跪下,泪流满面。 “爹,他们是您的妻儿啊,您曾经那么爱他们,您怎么舍得拿他们当棋子呀?” 陆青恒吼得声撕力竭,头不停地磕在地上,没几下陆詹脚下已是一圈血痕。陆詹闭了闭眼,一挥手将陆青恒拂至床上,寒着脸说道,“爹又何曾想利用他们,只是我若不将他们留在京中,朱禧道和徐长安又怎会相信我?我是你们的父亲,是你娘的夫君,我也不想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恒儿,在朱氏那些人眼中,他们是制衡我的棋子,所以没有人会轻易动他们的,将来……将来……爹一定会想法保他们安全的。” 陆青恒似是不认识陆詹般,“呵呵呵”地边流泪边仰天大笑,语中带着无尽的讽刺。“救他们?你从抛弃他们那一刻起就设好了所有的局,他们在你眼中就是拿来迷惑皇上的工具。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你在乎的是你的谋逆叛国,是你的阿世盗名。在你心里,我们都是你的棋子,娘是,弟弟们是,瑶儿是,我也是!你勾结贼人卖国求荣,你抛弃妻子不仁不义。爹,恒儿求你了,我求你回头吧,不要再错下去了。娘还在家里为你一双双做着鞋,云儿博儿还在等你教他们骑马射箭,瑶儿还盼着你为她择一门良配。爹,你曾经那么爱他们,难道都是假的吗?” 看着痛哭流涕极尽崩溃的陆青恒,陆詹面色凄凄,脑海中不断闪过娇妻幼儿的脸,他想去扶陆青恒,身体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陆青恒见陆詹面露松动,大喜之下连忙扶住了他,“爹,您想通了是不是?您还爱我们,爱这个家的是不是?瑶儿曾说您是世上最慈祥的爹,她没有说错,您是最好的爹,您深爱着娘,是最好的夫君。” 陆青恒喜不自禁,顾不得自己背上皮开肉绽的疼痛,笑得像个孩子。 然而陆詹在听完他的话后,却突然措不及防地倾泄出了全身的冷意,脸上刚有的一点动摇全部被狠戾所取代,一下子就像换了个人,没有一点温情。 陆青恒大惊,连忙去喊陆詹,“爹,你……” 陆詹双目一点点被黑雾覆盖,他死死禁锢住陆青恒的双肩,声音像是来自地下,“住嘴,什么都不要说了,没有人能阻止我的计划。成就大业总要有人牺牲,委屈了云儿,将来爹一定会为他修建祠堂,让他享永世香火。” 陆青恒心中本能地觉得陆詹的话不对劲,下意识地就说道,“不,爹,还有娘和博儿瑶儿,他们不能死,他们都要活着。爹,您救救他们吧。” 陆詹猛地推开陆青恒,整个人像魔征了般疯狂地笑了起来,“他们?救他们?他们本就该死,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陆詹又忽地凑到一脸惊涛骇浪的陆青恒面前,无限柔和地说道,“恒儿,爹有你就够了,你和她长得真像啊,比你娘还像。其实瑶儿最像她,可惜……不过没关系,有你在爹身边就可以了。她身子不好,一生的愿望就是只想要一个孩子,等爹打下了西甘,爹就带你去见她,你叫她一声娘亲可好?她若地下有知,一定会高兴坏了的。” 陆青恒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心惊胆寒的看着完全陌生的陆詹,根本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她”到底是谁,但可以肯定绝不是他娘亲。他还说瑶儿他们该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饶是陆青恒再谦和的性子,这会儿也是怒大于惧。他腾地站了起来,少年挺拔的身板如同翠竹般充满韧性,犀利又强悍。陆青恒怒目圆睁,伤心失望让他语不成调,却强撑着与这个他从前一直视为天的男人对视,咄咄逼人地追问,“她是谁?她不是娘亲?你难道是为了她才要拿娘亲他们的命去换权利的吗?她在哪?死了是吗?我要去见她,我要问问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无情无义。你不是我爹,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的。” 陆青恒说着就往外冲,人还没到门口,只感到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黑暗中。 陆詹眼中的浓墨再次褪却,将陆青恒趴着放在床上。陆詹走了出去,从帐后走出一个矮个男人,一身银色盔甲,低着头悄然无声地走近陆詹,陆詹背对着他说道,“看好他,那药继续给他吃,不准伤他,将伤口处理好。” 不待矮个男人回应,陆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人等陆詹走远才抬起了头,对着阳光,一双幽蓝色的眸子赫然可见。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总有刁民不自量力 日子总是在看似波澜不惊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离群英会越来越近,陆青瑶有些兴奋,连带着雪羽和绝命都蠢蠢欲动。 “你们也要去?”陆青瑶扒拉着绝命的药箱,准备弄点便于携带的草药毒药路上防身。 绝命抢过箱子,一脸的笑容,“你带上我,什么药都不用带了。” 雪羽揪着陆青瑶的袖子,“还有我,什么毒虫猛兽都不用怕了。” 陆青瑶扶额,凑热闹需要这么多人吗? “我是和落春去看我三哥的,你俩去干嘛?” 绝命和雪羽异口同声,“我们也是去看你三哥啊。” 绝命,“听说你那胞兄与你长得一模一样,老夫好奇得很呐。” 雪羽,“青瑶姐姐长这么漂亮,那你的双胞胎哥哥一定也很漂亮。” 陆青瑶刮了下雪羽的鼻子,“他比我还要好看。” “哇,比起绍哥哥呢?是不是比绍哥哥好看?” “如果是,你想嫁他?”梁绍从门外进来,没好气地瞪了雪羽一眼。 雪羽红着脸跟陆青瑶告状,“青瑶姐姐你看他,老不正经。” “你说什么?”梁绍眯起眼。 雪羽一下跳离了梁绍,“夸你好看呗。” 陆青瑶被雪羽拉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梁绍上前扶住了陆青瑶,雪羽又躲到了绝命后面。 梁绍不欲与雪羽纠缠,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对陆青瑶说道,“要去群英会?” “嗯,前几年都没有机会去,今年我三哥会参加,我娘已经准我去看了。” “和谁一起去?” “本来只打算带落春,现在……” “现在当然有老夫了。臭小子,老夫陪凤丫头去,你该更放心才是。” “还是有还有我,绍哥哥,我也要去,我也可以保护青瑶姐姐。” 梁绍斜了雪羽一眼,“绝命去,我的确要放心些。你去嘛,我怕你会是个累赘。” “绍哥哥。”雪羽气得双手叉腰,相当不服气。 陆青瑶怕他们又杠起来,连忙说道,“好啦好啦,一起去就一起去,你去吗?”陆青瑶问梁绍。 梁绍笑了笑,“你去我自然会去,不过可能会晚你们几天,有些事情要先处理好。” “好,那我们先出发,到惠州集合。” 惠州是归元总舵所在地,今年的群英会轮到归元举办,所以到时候各方有名的没有名的江湖人士都会前往惠州。 “耶,太棒了,还是青瑶姐姐对我最好。” 梁绍和绝命都翻了个白眼,陆青瑶嗔了雪羽一眼。 这时,落春手里拿了张贴子来找陆青瑶。 “小姐,仙品楼新出了菜品,给您送了贴子来。” 自重生后陆青瑶嗜食,又偏爱仙品楼,隔三差五总要去吃一顿。即使她不去,也会差人将去买回来,所以仙品楼视陆青瑶为贵宾,每逢有新品上市,总会先请她过去品尝一下。 “哟,最近这冯掌柜是请了新厨子了么?新菜一个接一个的上。”陆青瑶打开请贴,这次一下上了两,一道是汤羹,一道是糕点。 “哇,又有好东西吃了。”雪羽雀跃欢呼,跟着青瑶姐姐好处就是多。 现下已是晚膳时分,陆青瑶扬了扬手中的贴子,阔气地说道,“走吧,本小姐请大家吃饭。” 绝命洗了手跟上陆青瑶,突然凑近问她,“丫头,说好的鸡呢。” 陆青瑶一怔,她把这事给忘了。 拍了拍绝命的肩,陆青瑶向他保证,“明晚,明晚就带你去。” 梁绍扭头问陆青瑶,“明晚去哪?” 陆青瑶心里盘算着,要是让梁绍知道搞不好又要说一堆理由不许他们去,绝命馋香酥鸡馋了好久,她现在功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是带他去一次吧。以他俩的身手,进趟皇宫还是很容易的。 “没去哪啊,带绝命逛街。” 梁绍狐疑地看着头点得如捣蒜的绝命,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陆青瑶一阵心虚。 到了门口,梁绍对大家说道,“门中有事要处理,你们去吃吧。” 雪羽问梁绍,“绍哥哥要回谷中吗?” 梁绍点点头,对陆青瑶说道,“阎飞寻我,我得回去一趟。” 雪羽一脸奇怪,“阎飞?他来过吗?” 陆青瑶也好奇地望着梁绍。梁绍眼神一指,陆青瑶发现她家大门口一座石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像叶子似的符号,形状如同梁绍给她的那块木叶牌子。 原来暗夜门还有这暗号,陆青瑶了然,“那你太没口服,我们去吃了,你去忙吧,再见。” 看到陆青瑶兴灾乐祸的样子,梁绍宠溺地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吃完就回家,别惹事。” 陆青瑶张了张嘴,她可从来没有主动惹过事,都是事来惹的她好不好。 这句话在陆青瑶心里过了一遍,当时没说出口。却没想到想想而己,一不小心竟想成了事实。 彼时陆青瑶三人刚吃饱喝足从仙品楼出来,绝命咂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不错不错,吃了几十年的粗茶淡饭,没想到一把年纪还有大饱口福的机会。” 陆青瑶背着手走在前面,听着绝命和雪羽在对今晚的菜品评头论足。 三人刚出店门没几步,迎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突然撞了陆青瑶一下。陆青瑶在小乞丐靠近时就起了戒心。街上人虽多,却还没有拥挤到人撞人的地步,且在这样一个闹市区,这小乞丐不乞讨,眼珠还贼溜溜地四处搜寻,见到他们三人出了仙品楼后,便从墙角径直朝他们走来。 本能的警惕性让陆青瑶出门就注意到小乞丐了,所以在小乞丐故意撞过来的那一瞬间,陆青瑶往前跨了一大步,一个转身指尖往小乞丐肩胛骨上一点,“哐当”,从小乞丐手中掉下一把半掌大小的薄刀片。 绝命和雪羽愣了下,正要出手相助,小乞丐却拔腿就跑,直往那人群堆里钻。 “快追。”雪羽说着就想跟上去,被绝命一把拉住。 “穷寇莫追,万一是故意想引我们过去呢?” 雪羽叫道,“那就这样放过他?一个乞丐,肯定是受人指使的,追上去看看到底是谁呀。” 绝命笑得瘆人,“他跑不掉的。” 陆青瑶勾了勾嘴,“你往他身上放了什么?” 绝命抚着胡须,“不过一些药絮,老夫刚研制出来的,便宜这小子了。小小刁民,不自量力。” “药絮是什么?”雪羽问绝命。 “一种味道极淡却香味持久的药粉,一般人是很难闻出来的。不过老夫不是一般人,就算隔着两条街,老夫也能找他出来。” “哇,老怪物,你现在的宝贝是越来越多了。”陆青瑶由衷夸了绝命一句,“那走吧,跟上去看看,这次又是何方妖怪出来作祟。” 陆青瑶刚转身,突然眼神一冽,绝命和雪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哀嚎声响起,“哎呀,疼疼疼疼疼,美人你轻点。”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日渐壮大的队伍 陆青瑶边走边没好气地数落司马祁佑,“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吧,想偷袭我?” 司马祁佑万分委屈地拿眼觑陆青瑶,不停地甩着胳膊,可怜兮兮地说道,“人家想你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一算我已几年没见到美人了,相思苦,苦过黄莲呀。” 陆青瑶其实还是很高兴看到司马祁佑的,他脸色明显比以前红润了许多,整个人气息平稳,精气神十足。如果不这么油腔滑调,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神采奕奕的公子哥儿。 “没断了你的手算是客气了。”陆青瑶避开司马祁佑的勾肩搭背,瞪了他一眼。 司马祁佑自动忽略陆青瑶的眼神,契而不舍地往陆青瑶身边靠,“美人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呐。别说是只手,你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啊。” 司马祁佑说得十分夸张,脸上也是一副风流痞子的模样,还自命不凡地扇了几下扇子,陆青瑶满脸黑线。 “你的命可不是你的,你的命现在在老夫手上。” 绝命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打击司马祁佑。 司马祁佑这货一听这话,立即露出了“原来你也在这”的惊讶表情,很郑重地朝绝命拜了下。 “呀,李前辈也在啊?祁佑该死,居然怠慢了前辈,还望前辈勿要怪罪。” “哼,罚了你小子倒霉的还是老夫,你要是再半死不活,老夫少不得又得耗费一番精力。” 司马一脸的赞同,“前辈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这破身子还是十分值钱的。” 陆青瑶心道,当然值钱了,九玲珑可是你东魏的国宝哦。 “司马老板怎么会在这?也是去仙品楼吃饭的吗?”雪羽倒是对司马祁佑印象不错。主要是司马祁佑那同样也有很多宝贝,很多值钱的宝贝。 司马和蔼地朝雪羽笑了笑,变戏法儿似的从兜里掏出个花形玉坠,“雪羽小姐对在下也算是有救命之恩,这小玩意儿就送你吧,用来解闷玩。” 司马祁佑出手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什么凡品,雪羽心想事成,喜滋滋地收下玉坠,对他印象愈发好了。 绝命不脸不屑,吹着胡子带头走在了前面。 陆青瑶摇头,问司马祁佑道,“为何会在这?” 司马祁佑眨着眼刚想说话,陆青瑶又说道,“少胡说八道,正经点。” 司马祁佑哀怨,“人家真的是特意来看你的。去将军府,你娘像防贼似的防着我,碧玉轩你又不去,人家就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想到娘亲当初的误解,陆青瑶忍不住憋笑,“看我?在大街上?你怎么知道我哪天出门?” 司马祁佑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坦诚地说道,“我的侍卫说的呀,他们有人看到你来了仙品楼,我就火急火燎地追过来啦。” 知道司马祁佑身边暗卫极多,陆青瑶没有再问,只说道,“我现在有事情要办,不跟你贫了,改日再见。” 司马祁佑一把拉住陆青瑶,“美人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陆青瑶眼见绝命和雪羽已走远,回头看司马祁佑一脸坚持的样子,放弃地说道,“唉,随便你吧,走。” 司马祁佑连忙乐颠颠地跟上了她,陆青瑶走得极快,司马祁佑紧赶慢赶才勉强没走丢。 几人随绝命一路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尽头,小乞丐早没了踪影。 “前面是个死胡同。”雪羽说道,“绝命,你确定是在这吗?” 绝命肯定道,“当然,香味还在,他一定藏在附近。” “那我们也不能挨家挨户的去搜吧。” 陆青瑶皱眉,看着周围破败的房屋问道,“这都住了些什么人?” 司马祁佑气喘吁吁总算追上了陆青瑶,扶着墙大口大口地顺气,“这……这……住的都……都是些沿街乞讨的外来人员,人口杂……乱,好多人……贩子。” 几人皆不语,陆青瑶拿出刚才那片薄刀片察看,发现只是一枚市面上很普通的刀片,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凭那小乞丐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可能伤到她,而且小乞丐只出手了一次就跑了,看来目的并非是想伤她,那他这么做就只有可能是想引她去某个地方了。 如此一来,他们没有立即跟上小乞丐倒反而失了线索。 “回去吧,不是这里。” 听到陆青瑶的话,几人都有些不解,雪羽问道,“青瑶姐姐,绝命说那乞丐就在这里呀,我们不找了吗?” 陆青瑶道,“有人想引我去某个地方,估计那乞丐见我们并没有去追他所以才跑回了这。” 绝命道,“不行就进去搜,抓住那小乞丐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未必,那孩子只会些拳脚功夫,必然是受了他人指使,抓住了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陆青瑶开始往回走。 司马长发一甩,附到陆青瑶身侧问,“会不会和那次陷害你我的事有关?” 陆青瑶睨了司马祁佑一眼,原来他一直在调查那件事啊。也是,以司马祁佑的身份,他不追究,司马洛也不会放过害他溺水的人的。 陆青瑶想,徐霜身份不简单,司马身份更是敏感,以现在两国的关系,他还是不要参和进来的好。 “那件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不过此仇我已报,你就不要再查了。” 司马桃花眼中满是崇拜,“啊?报了?美人,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好棒哦。你让我越来越着迷了,怎么办呢美人,我……” “停。”陆青瑶怕司马祁佑又胡言乱语,连忙制止他,“你怎么不问是谁想陷害你?” 司马祁佑一副无法自拔的痴迷状,“谁害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谁想害你,你不想让我插手此事,我就不插手,只要你高兴。” 陆青瑶彻底放弃与司马祁佑说话,倒是雪羽有些不满,“哼,青瑶姐姐是我绍哥哥的,你别想打她主意。虽然我收了你不少东西,但这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司马祁佑被雪羽一顿呛,好笑地问她,“你绍哥哥是谁?” 绝命从司马祁佑身边走过,不怀好意地飘过一句话,“你家美人心仪之人,你死心吧。” 司马祁佑错愕不已,半晌众人只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哀嚎,“美人,你不要我了吗?” 已走到巷子口的陆青瑶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抖了抖,不再理他。 一场小风波,几人无功而返。陆青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分神,忽然觉得被一股掌力一推,人往前一冲,一道光芒与她擦肩而过,一个梅花型暗镖应声落地。 阎影还想追,被陆青瑶叫住,“阎影。” “小姐。”阎影捡起飞镖交给陆青瑶,后头的绝命几人快步跑了上来。 “谢谢你,阎影,可看清是谁了么?”陆青瑶面色凝重,声音带着愠怒。 阎影低着头,“带着斗笠,并未看清,应该是个女子。”’ “徐霜?” “看身形不像。” “好,我知道了。” 阁影闪身消失,陆青瑶捏着梅花飞镖脸色森严。 绝命从陆青瑶手上拿过飞镖,眼神一紧,“这东西,好生眼熟呀。” 话一说完,绝命便觉得陆青瑶周身泛起一股冰冷的气息,整个人充斥着嗜杀的戾气。 “落冬,用的梅花镖。”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皇宫偷鸡 回将军府的路上,陆青瑶脸色相当不好看,连绝命也板着脸,一声不吭。 雪羽和司马祁佑见他俩这样,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收敛了脾气,说话声音都低了许多。 深夜,陆青瑶找到绝命,问道,“当年,我死后无花宫的事,你知道多少?” 绝命道,“其实,我见她们四人将你葬入悔缘谷后,便下了山,后面的事情都是听闻的江湖传言。落冬叛变之事,也是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都怪老夫,老夫要是没有下山,无花宫说不定也不会被轩辕老贼祸害。” “跟你没关系,以前的事不提,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此镖镖尖带刺,是当年你无花宫的暗器,落冬平素惯用的东西。可她并不知你身份,为何想要杀你?” “我也想不明白,我娘说轩辕止练的万春枯乃北烈邪功,而落冬是轩辕止安插在无花宫的眼线,也就是说落冬极有可能是北烈人。或许她要杀的不是凤朝舞,而是陆将军的女儿,陆青瑶。” “那就是北烈细作?这么说你全家都有危险?” “陆家男子皆有功夫,知晓我会武功的人不多。也许她是想从我和我娘身上下手,以此来要挟我爹,动摇前线军心。不行,我得去告诉我娘,让她多加小心。” 陆青瑶站起往外走,一边喊了声,“阎影。” 阎影现身,陆青瑶郑重地对她说道,“如果我将你派去保护我娘,你可愿意?” 阎影微微一愣,说道,“主上将阎影送予小姐,阎影一切但凭小姐做主。” 陆青瑶目光炯炯,“谢谢你,阎影,等事情结束,我送你回暗夜门。” “小姐。”阎影一惊,慌忙跪下,“可是阎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小姐不肯留下阎影。” 陆青瑶扶起阎影,“你误会了,你虽是梁绍送给我的暗卫,但你是个人,不是礼物。你肯帮我,我很感激,我知道你舍不得暗夜门,尘埃落定之后,你自然要回到你来的地方。如果到时候,你有其他想要去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跟梁绍说。” “小姐,我……”阎影语咽。 陆青瑶拍拍阎影,走了出去。 绝命看着陆青瑶,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却始终还在。 因答应了绝命带他去皇宫,第二天晚上,陆青瑶和绝命一身夜行衣,出现在了西甘皇城的御膳房内。 “快点,一会巡夜的侍卫要过来了。” 陆青瑶和绝命坐在膳房的地上,看着已经吃了两只鸡的绝命又抱了根猪蹄在啃,满地骨头。 绝命边啃猪蹄边喝酒,好不畅快。 “果然名不虚传,不枉老夫饿了一天就等这一顿了。” 陆青瑶摇头,“那你在这吃,我去门口给你守着。” 绝命根本没空理陆青瑶,含糊着点了点头。 陆青瑶走到门口,抱臂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养神,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陆青瑶忽地睁开眼,“有人来了,走。” 绝命手上正端着一碗翡翠羹,刚尝了一口,哪里肯放下。他一边用脚将地上的残渣踢进炉灶,一边咕噜噜地大口喝着汤羹,“别急别急,还有两口。” 这一耽搁,脚步声已到了门外。 “唉。”陆青瑶拿绝命没办法,提着衣领将他带到了横梁上,两人刚坐稳,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小太监。 “今天手气太背了,输了好几两。” “我也是,连输了好几天了,这手气,背到家了。” “快找找有什么好吃的,饿死我了。” “你这是多少天没吃饭了?不是听说温妃娘娘宫里近日来膳食需求量大增吗?怎么你没分到点?” “别提了,以前这温妃娘娘还挺大方的,总有吃食之类的东西赏下来。这如今也不知怎的,宫中突然戒备森严,饭菜加量,而且经常半夜也传膳。” “咦,莫不中温妃娘娘宫中藏了野男人?哈哈哈哈。”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怕什么,夜半三更的,谁会来。” “你还别说,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小解,还真看到如意殿中有个男人的身影。不过天黑,倒是没看清是真男人还是跟咱们一样。” “嘿嘿,要是跟咱们一样,温妃娘娘何须藏得这么紧?如今皇上……铁定是……嘿嘿。” “是不是也跟咱没关系,快吃快吃,吃完回去再杀两局,说不定还能翻本。” 待两小太监吃饱喝足离开后,陆青瑶和绝命跳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绝命贼兮兮地说道,“野男人?有意思,要不要去看看?” 陆青瑶沉思,“这福王荒淫无度,难道他母妃也是?不会这也遗传吧。” 绝命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嘛,正常。哎呀,说不定老皇帝早被戴了绿帽子,这福王……” 陆青瑶被绝命大胆的想法惊住,喃喃道,“这……不可能吧。” 绝命来了兴致,扔下汤碗就拉陆青瑶往外走,“走走走,去看看。要真是,可就好玩了,那福王还不直接倒台。” 两人避开巡查的守卫,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如意殿,果然如那小太监所言,殿外来来回回皆是福王的禁卫军,大晚上也查得很严。 不过与殿外的严密防备不同,殿内此时却是安静至极,连个宫女太监都看不见,特别是正殿,更是黑暗一片。 宫内宵禁后都会掌灯,特别是这些主位娘娘的寝宫,檐下肯定有灯烛引路,守夜的宫女也会点灯巡视,以防娘娘们夜间有所需求。像温言玉这般黑灯瞎火,还真是很不寻常。 陆青瑶心中疑惑更深,难不成真有猫腻? 陆青瑶与绝命一前一后自房顶跳进院子里,寻着主殿的方向摸过去,门从里落了锁。 两人绕到屋后,顿觉此处比其他地方都要阴冷,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青瑶指了指一处窗户,绝命了然,正欲伸指去捅窗户纸,忽然听到屋内发出一声极低闷响声,接着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宽松,看不出男女。 那人影往窗户口走来,陆青瑶和绝命连忙蹲了下来,屏气凝神,静听屋里的动静。 听到一阵阵很多奇怪的响动,就像动物在撕咬着什么,让人心中发毛。 待声音停下,两人探出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了出来,陆青瑶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流沙。 不对劲,很不对劲,温言玉的寝宫,怎么会有血腥气。 看那人影又渐渐远离了窗户,陆青瑶捅破了窗纸,近身往窗下一凑,这一看,顿时气血上涌,惊怒交加。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血洗如意殿(一) 绝命敏锐地发现了陆青瑶的变化,立即自己也捅破窗户纸看了过去,然后就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撼。 就这一下惊呼,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随着一声冷呵,窗户被掌风劈裂,陆青瑶和绝命就地一个翻滚,两人齐齐滚到了墙角。 轩辕止跳出窗外,半张脸依然戴着面具,嘴角血迹斑斑,面目狰狞。 “你们是什么人?”轩辕止恶狠狠地瞪着陆青瑶和绝命,手中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陆青瑶满腔恨意悉数暴发,人却异样地冷静了下来,流沙乍现,她缓缓站直,“轩辕老贼,没想到你竟然躲在宫里。” 绝命听到陆青瑶喊出的话后,也眯起了眼,“原来你就是轩辕止,倒是比老夫想象的年轻了不少。” 此时的轩辕止露出的半张脸皮肤紧致光滑,比上次在福王别院陆青瑶见到他时看上去要年轻很多。陆青瑶的心中疑惑一闪而过,管他变成什么样,上次让他逃了,今日他插翅也难飞,她要亲手报灭宫之仇。 轩辕止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长剑翻转,对准了他俩,“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不能留你们在世上了。送上门来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轩辕止剑气一冷,人已冲向陆青瑶。 陆青瑶手中流沙旋转,只听见“当当”几声,轻松避开轩辕止的进攻。 绝命掌心朝上,暗红色的毒气已致指尖,陆青瑶却突然袖风挥向他,打落他的暗器。 “老怪物,你去屋里看看,今夜本座要手刃仇敌,亲自送轩辕止下地狱,为我宫门一百三十名弟子报仇。” “好,丫头你自己小心。”绝命收手,此时的陆青瑶傲然挺立,有着俯视万物的气魄,一如当年的凤朝舞,自信,狠辣。 轩辕止却在听到陆青瑶的话时脸色大变,顾不得绝命已纵身跳进了屋内,死死盯着陆青瑶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与无花宫是什么关系?” 陆青瑶一步步走近轩辕止,杀伐之气尽显,小小的身子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轩辕止,本座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待你到了地狱,也好知道向何人去赎罪。” 陆青瑶缓缓说道,“当年你联合落冬那个叛徒,趁我身死,血洗我无花宫,辱杀我门徒,烧我宫门,毁我门派。轩辕止,今日我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枉我凤朝舞再世为人。” 轩辕止眼中一点点染上惧色,他似乎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疑惑,也有着心惊胆颤的恐惧,“不,这不可能,凤妖女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你怎么可能是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凤妖女,说。” 陆青瑶冷笑,“老天有眼,我没死成,所以现在轮到你死了,受死吧。” 陆青瑶直接一招“借花献佛”直逼轩辕止的天灵盖。轩辕止运功躲开,突然大呵,“你就是万死窑中和别院里的那个小丫头。” 陆青瑶根本没给轩辕止喘气的机会,接连出掌,同时讥讽道,“是又如何,今天就算天皇老子来也救不了你。” 轩辕止本对陆青瑶的话很是怀疑,毕竟是落冬亲手将凤朝舞葬于悔缘谷谷底的,人死不能复生,这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是凤朝舞。 可当陆青瑶不断出招后,轩辕止开始绝望。当年在万死窑,这个女子就能说出无花宫的宫语,现在她使的招数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无花宫的净魄神功,与那时凤朝舞一人单挑五大门派使的功夫一模一样。轩辕止震惊之余开始害怕,这害怕中还有一层他一直没敢面对的事实,就是他现在学的根本就不是神功中的一部分,落冬骗了他,落冬给他的那四分之一的秘籍是假的,所以他现在才变成这副鬼模样,那他一直练的到底又是什么? “噗”,轩辕止被陆青瑶打飞,直接跌进屋里,陆青瑶随之也跳了进来,扑鼻的气味让她皱了眉。一进屋内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着的宫女,下半身撕裂,内脏流得满地都是,而她右手腕处被割开,血液已凝固,死状惨不忍睹。 绝命正跪在宫女右侧,手中拿着银针往她被割断的手腕里刺,表情有些奇怪。 陆青瑶心中怒火冲天,这个禽兽,还在拿无辜少女炼邪功,她一声低喝,内力翻腾,体内阴阳两道真气如八封游走,相冲又相补,净魄神功第六层“昙花一现”已凝于她掌中。 轩辕止眼见陆青瑶额间升起一抹妖艳的红气,一只手中寒风凛冽,另一只手拿着把匕首,匕首对着轩辕止,真气温热。 此时已容不得轩辕止再分心,保命要紧。 轩辕止将长剑横于胸前,内力觉醒,剑锋一动,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左掌沿着剑身游走,鲜血覆盖剑身,红色的血液竟成了蓝色,还冒着淡淡的烟气。 “以血喂剑,小心,剑上有毒。”绝命提醒陆青瑶。 陆青瑶目露暴戾,左手寒风已出,所到之处遇水成冰,遇物冻结。轩辕止挥剑迎上,剑血拂开掌风,冻成一粒粒的蓝珠子,落在地上碎开,化成一滩黑气。 陆青瑶扬眉,眼神嘲讽,左手尚未收回,右手流沙突然发力,冷热两道真气如泰山压顶,砸向轩辕止。 以血喂剑,轩辕止已是拿出了绝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勉强挡住了陆青瑶的寒风,却没想到她两手同时出力,而且还是两道完全不同的真气。正常人不要说能不能驾驭两种真气了,就算一道真气反噬,也极有可能会送命,而这小丫却能化阴为阳,融阳为阴,这净魄神功,果然举世无双。 轩辕止连忙撤剑试图抵挡直逼而连的匕首,不想陆青瑶直接左手用力推上右手,流沙如离弦的箭,带着冷热交替之风,寒光闪闪,自风的漩涡中心,以排山倒海的力量扑向他。 轩辕止足尖一点,人至半空,试图躲过这次攻击,哪想陆青瑶似是早料到他会如此,一个纵身竟直穿她自己的掌风。轩辕止只觉脚踝被人拉住,还未待他使力,人已被接了下来,陆青瑶收回流沙,人从轩辕止身侧飞过,匕首已插进了他心窝,同时反手又是一掌,轩辕止的长剑被震断,在半空打了个转,擦着他的脖子掉落到地上。 “轰,”轩辕止重重摔了下来,脖子上一半成冰,一半被烧焦,唯有渐渐渗出的鲜血,流到哪,哪里乌黑一片。 而陆青瑶显然并不想就这么让轩辕止死去,所以胸口的流沙只没进去一半,脖子处只割破了皮肤。 也就是说,轩辕止现在还活着,心脏还在跳,人还清醒。陆青瑶要让轩辕止醒着感受生命在生不如死中流逝,心跳在毒性攻心中停止,意识在恐惧绝望中丧失。 “说,落冬在哪?”陆青瑶轻转流沙,一点点往下拉,每拉一次,皮肉发出一阵“刺啦”的恐惧声,轩辕止手指深深地掐进了地里,疼得生生咬断了后槽牙。 “你……你……休想……知道。” 血噗噗地往外喷,溅得到处都是,门外响起了吵杂的脚步声,大队禁卫军闯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血洗如意殿(二) 陆青瑶看着躺在地上、嘴在一张一合的轩辕止,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她蹲了下来,然后拿下面罩,很满意地看着轩辕止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他的表情由震惊到绝望,他的嘴再也没合上。 “看清楚了,我就是凤朝舞,凤朝舞就是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抓不到那个叛徒了吗?我不光要替无花宫报仇,我还要替冀北厖报仇,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轩辕止再次被骇住,仿佛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冀……不……不……是我。” 陆青瑶抬手朝轩辕止身上几处穴位点去,“死到临头还狡辩。” 轩辕止目光开始涣散,身上一会冰冻刺骨,一会又炽热如火,还有那腐蚀着五脏六腑的疼痛感,仿佛血流之处所有的皮肉骨头都在溃烂,特别是面具下的那半张脸,更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撕咬,连眼珠都快要暴裂了。 门外守卫已朝这里冲来,陆青瑶戴好面罩,拉了把椅子在轩辕止上方坐下,好整以暇地等着来人破门而入。绝命收了针,站到了陆青瑶的身侧。 带头冲进来的是禁卫军守领阎狐,陆青瑶有些意外,却不动声色,一脚踏在椅子上,一手支着头,狂妄又自大。 阎狐见到地上的轩辕止明显一愣,再看到那名死去的宫女,面色变了变,而他身后好几个侍卫没忍住,当场呕吐不止。 “大胆刺客,竟敢夜闯皇宫,还在宫中行凶,你们是什么人?”阎狐官腔十足,头领的姿态摆得很充分。 陆青瑶冷哼,淡淡地说道,“本座从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 陆青瑶一出声,阎孤眼睛都直了,差点没叫出声来,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压下了心中的震惊。正不知道要说什么,门外响起了福王和温言玉的声音。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如意殿杀人,拿下了没有?” 福王被一群禁卫军簇拥着走了进来,乌达走在他前面,身后是行色匆匆的温言玉。 陆青瑶姿势没变,看福王母子二人的样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朱靖明还未踏入屋内,已被里面的味道熏得捂住了鼻子。待看到还在地上抽搐着的轩辕止时,朱靖明瞬间如同见了鬼,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就往后倒去,身旁的人连忙接住了他。 而温言玉也没比朱靖明好到哪里去,不过她却没有退缩,而是惊恐万状地看着陆青瑶和绝命,扶着福王的手不停打颤。 陆青瑶见温言玉脚动了下,似乎很想扑到轩辕止身边,又被眼前的景象骇住,生生地定在原地。 而地上的轩辕止,在福王和温妃出现的那一刹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死死盯住他二人,眼神吓人, 朱靖明魂飞胆裂,肉颤心惊,下意识地别开眼,人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温言玉身上。 温言玉掐着朱靖明的胳膊,头上花枝乱颤,眼中万般神色,最终微微颤颤地说道,“本宫……本宫……不过……是去……给皇上……侍疾,怎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你们是谁?为何要……杀人?” 陆青瑶坐直了身子,一脚踩在轩辕止胸口,未碰到流沙,流沙还是落进去了几分,轩辕止口中鲜血源源不断地喷出,人像临死前的鱼,不停地抽抽。 “怎么,还想着让你的宝贝徒弟和老情人救你么?” 陆青瑶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朱靖明和温言玉脸色又白了几分。朱靖明没有动,温言玉却放开了他,指着陆青瑶斥道,“还……还不快给本宫拿下,一群废物。” 绝命突然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嘟囔着说道,“这丑八怪的血味道太难闻了,也不知炼了什么邪门功夫,竟要取处子之血修炼。” 陆青瑶笑,“他怕是不能再开口了,不过身为他的徒弟,想必福王会知道。” 朱靖明吓得舌头打结,“你……你……休要……妖言惑众,本……本王……根本不认他。” 陆青瑶看向轩辕止,讥道,“看到没,这就是你收的好徒弟,不用感谢本座,本座不过想让你死得绝望些罢了。” 果然,轩辕止的目光开始溃败,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死灰,眼中再无任何光亮,在轩辕止断气前,陆青瑶忽地抓住了流沙用力往下一压,竟是将轩辕止胸膛剖了开来,一颗似黑似紫的心脏暴露在众人面前。 然后陆青瑶拔出流沙,血喷至半空,陆青瑶手一挥,一旁几案上的一个酒坛子落入她手中,她将烈酒倒在沙流上,冲净上面的污血。绝命随手扯了块布帘给陆青瑶,陆青瑶将流沙擦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布帘被震碎,布屑满天飞。待大家视线清晰起来,只见轩辕止头顶冒烟,竟然像是腐烂般,慢慢在融化,化到哪,哪成水,从头发开始,到头皮,再慢慢化得剩半个脑袋,而此时轩辕止的心脏还在跳,他的嘴还在动,他还活着。 天地间怕是再无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了。 就在众人还未从这血腥暴力的场面中回过神来时,绝命又做了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就在血水快化到轩辕止胸口时,他不知从哪摸出把如树叶大小的薄刀,蹲下就开始挖轩辕止的心脏,边挖还边说着,“不要浪费,不要浪费,上好的毒物。” 这一次,温言玉没能扛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给我……给我……杀了,杀了他们。” 朱靖明连温言玉都不顾,吓得一直退到门外,乌达拔剑对阎狐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这两个刺客。” 然百余名禁卫军却无一人敢上前,陆青瑶起身,众人整齐地往后退了退。陆青瑶往外走,她走一步,禁卫军退一步,一直退到院中,陆青瑶终算换了口新鲜的空气,负手霸气地看着一院子的人,寒声道,“谁敢上,今夜本座就血洗了这如意殿。” 乌达被激怒,喝道,“大胆狂徒,受死吧。” 这边乌达动了手,那边已退到大门口的朱靖明正拉住一个侍卫吼道,“去,给本王将所有禁卫军全调过来,一定要杀了这两贼人。” 阎狐心中苦不堪言,做为探子,他应该服从朱靖明的命令,可对方是陆青瑶啊,虽然明知她未必会受伤,可毕竟她一对百,这姑奶奶要是万一磕哪碰哪了,他不被主上大卸八块才怪。 阎狐还在犹豫,那边乌达没几下已被陆青瑶击败了,阎狐一咬牙,手一挥,领着禁卫军冲向了陆青瑶。 陆青瑶突然趁人不备朝阎狐眨了下眼,阎狐一愣,陆青瑶已一掌打在了他肩上。阎狐灵机一动,顺势飞了起来,砸在院中的鱼缸上,鱼缺被砸碎,他也吐了好几口血,倒地不起。 阎狐只能在心中可怜自己,这姑奶奶下手忒狠了,当真没留多少情面。 如意殿内哀嚎遍野,对这些侍卫绝命下手比陆青瑶狠多了,他手下的禁卫军,几乎个个重伤,有几个不知怎的满脸开花,抱着头满地打滚。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整个皇宫,从四面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福王果然调动了整支禁卫军。 陆青瑶看了看绝命,眼神示意他撤退,却不想忽然如意殿四周的房顶上,多出一排弓箭手,齐刷刷地对准了院中的他俩。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血洗如意殿(三) 阎狐大惊,下意识朝院子中央的陆青瑶看去,只见她神情自若,眼中连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对准她的根本不是弓箭,而是烟花礼炮似的。 阎狐不禁呼了口气,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陆青瑶一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他就去挟持福王,管他娘的,这位姑奶奶才最重要。 陆青瑶抱臂环顾了下四周,从鼻子里发出声冷哼,完全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绝命老怪物在,她倒是真不担心。不过这老头也够变态的,挖了人心脏,现在还拎在手上当兵器使,上下打圈,血水四溅。 “凤丫头,要不要留活口?”绝命阴恻恻地笑,手中已握了数枚丹药。 陆青瑶突然一记眼光射向朱靖明,擒贼先擒王,他不仁,休怪她不义。 朱靖明被陆青瑶的眼神吓住,不住往人群后面躲,温言玉已被人抬了出去,朱靖明也想逃。不过朱靖明动作慢了一拍,只见陆青瑶腰间荷包一动,一道青色的影子如光似的飞向朱靖明。 乌达受了伤,倒地不起,朱靖明身边的护卫本在开始就已被陆青瑶和绝命残酷的杀人手法给吓破了胆。此时护着福王,顺着他一道往门外退,却不想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众人只觉跨下凉风习习,福王已惨叫了出来,“啊……放箭,放箭。” 四周呼啸声阵阵,满天利箭如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 陆青瑶屹立于苍穹下巍然不动,遗世独立,轻世傲物。 绝命脱下长袍,长袍张开,如一把巨大的伞罩住了两人,长袍外青烟升起,空中弥漫着清洌的香气。 陆青瑶开始运功,强大的内力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弧形气流,利箭射在长袍上,悉数断裂。 而不论是地上还是围墙上的禁卫军,突然一个个开始东倒西歪,有人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有人从房顶、墙上跌落,倒地抽搐,有人不断挠着自己的喉咙,甚至抓得皮开肉绽。 阎狐眼珠都要掉出眼眶了,睁大着眼睛看着周围纷纷倒下的人,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内心的恐惧,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阎狐头晕目眩,胸口如烈火焚心,犹如心脉被震碎,不停喷着血。 就在阎狐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嘴里突然飞进一粒药丸,都没来得及嚼碎就直接滑进了肚子。顷刻间,体内像春风吹过,和询温暖,一股暖流缓缓渗入他五脏六腑,喉间陡然松懈。阎狐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这边被小五咬了一口的朱靖明还在鬼哭狼嚎,幸好周围人挡了一下,小五咬在了他腿上,隔着裤子伤口不深,毒液进去不多,朱靖明只是肿了腿,并未伤及性命。 眼见院中死伤无数,陆青瑶和绝命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弓箭手,跌落在朱靖明身边的乌达一咬牙,忽地跃起,抽过一随从的刀就向陆青瑶双腿砍去。 陆青瑶所有真气凝于外袍之上,没有注意到乌达的偷袭。待反应过来,乌达已近至陆青瑶身前,大刀对着陆青瑶的脚,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毒。 陆青瑶目光一沉,想跳至半空,空中又正好有只残箭对着她的胸口射来,要么断腿,要么中箭。 陆青瑶闭上了眼,朝利箭迎了上去,绝命大叫“凤丫头。” 电光火石间,有一人冲陆青瑶飞来,黑发青衣,手执玉笛,快如闪电。 人未至,一道凌厉的真气已将箭和乌达一同震飞。待来人搂住了陆青瑶的腰,所有人就只见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带着死亡的气息,将她护在了自己怀中。 “梁绍。”陆青瑶朝梁绍一笑,无比霸气。 “臭小子,现在才来。”绝命潇洒的一个转身,收衣穿好。 梁绍凝视着陆青瑶,摸着她的脸说道,“抱歉,我似乎总是迟到。” “无碍,都收拾干净了。” 两人稳稳落地,乌达挣扎着往前爬,梁绍眸色含霜,越过人群,落在了朱靖明身上。 朱靖明眼看差一点就要将陆青瑶制服,突然间又冒出一人来,憋屈了一晚上的惊恐羞辱让他恼羞成怒,一下就暴发了出来,红着眼面目狰狞,“你又是谁?来人,给我上,统统杀了,一个不许留。” 又有手拿弓箭的侍卫冲了进来,陆青瑶重新调整了气息,走上前与梁绍并肩而立,手指转动,流沙古朴的冷芒熠熠生辉。 梁绍凤眼微挑,双目深邃,含笑看了陆青瑶一眼,执起了她的手,“你想灭天,我替你屠仙;你想灭地,我替戮魔,并肩而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了你。” 陆青瑶羞涩,绝命咂舌,啧啧啧,这小子功夫了得,口才更了得。 福王见后来的这个男人没有覆面,一身玄色长衫衬得他如鬼魅魍魉,世间罕见的绝色容艳,在面对那女子时情深似海,眼里的柔情能溢出水来,而在面对其他人时,所有的情愫瞬间化为灰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唯有那冰冷,似地狱阎罗,比女刺客还要绝情。 朱靖明忍不住抖了下,转眼又见自己自前站着三排护卫,每一排都拿着长弓盾牌,顿时胆气又足了些。只是小腿上酸麻发肿,不断提醒着朱靖明今日遭受的损失。 “都给本王上,杀光他们。”朱靖明咬牙切齿,说完又小声对身后一个侍卫说道,“快去请李太医。” 陆青瑶正欲冲向前,梁绍却比她动作更快,一人一笛,玉笛如剑,青光闪现。梁绍挡在陆青瑶身前,叮铃铛啷,击落了所有的箭,气势之猛,动作之快,于行云流水中,轻松制敌。 第二排弓箭手随即接上,陆青瑶与绝命一左一右协助梁绍。突然,有支冷箭自侧方射向陆青瑶,陆青瑶没有看见,梁绍心一紧,一个跃起人已侧身挡在了陆青瑶前面,玉笛一转,利箭穿透衣服,插着他的肩膀而过。 “梁绍。”陆青瑶惊呼。 此时宫中已是灯火通明,有大批军队朝如意殿奔来。梁绍眉头一皱,一曲笛音响起,陆青瑶和绝命连忙运功抵御,其他则被梁绍深不可测的内力震倒,纷纷吐血飞出去老远,撞成一团。 梁绍拉起陆青瑶,“右翼军来了,走。” 灯光将整个皇城照得亮如白昼,陆青瑶三人在巍峨壮丽的皇宫房顶上游走,数名轻功不错,身着右翼军服饰的人紧随其后,对他们猛追不舍。绝命朝后方一伸手,扔出了几颗迷影散,趁着丹药炸开,三人跳进了一所宫殿。 待陆青瑶站稳,一抬头,发现梁绍居然带她进了皇帝朱禧道的寝宫龙啸殿,而朱禧道,正披头散发,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蛊 冷不丁有这么个眼神恐怖的人突然冒出来,陆青瑶被吓了一跳,梁绍圈住她,对陆青瑶和绝命说道,“嘘,别惊动了外头的守卫。” “他是……皇上?”陆青瑶十分意外,这朱禧道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心疯。 朱禧道从帐后走出来后就坐在那一动不动,梁绍和陆青瑶注意着外头的动静,绝命却好奇地走近朱禧道,围着他转圈,一会伸手到他眼前晃两下,一会扯扯他的胡子头发,而朱禧道,始终没有反应。 “绝命,你在干什么?”陆青瑶压低着声音问绝命,绝命正贴在朱禧道脸上翻他的眼皮。 “好玩好玩,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绝命的话引起了梁绍的注意,梁绍说道,“从被朱靖明救醒后,就成这样了,太医说是得了失心疯。” 陆青瑶看了梁绍一眼,对宫中环境如此熟悉,对皇帝的病情了如指掌,他难道和阎狐一样,一直隐身在宫里? 绝命边思索边摇头,“不是,这不是失心疯。虽然看上去症状是一样的,但失心疯的人眼中有光芒,而老皇帝眼中一片死灰,还隐隐带着股黑气。” “黑气?那是什么?”梁绍问。 绝命捻着胡子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不是失心疯,人偶?傀儡?可用什么控制的呢。” 陆青瑶突然想起有一次绝命和雪羽的对话,问道,“绝命,你上次跟雪羽说的控制人是什么?” 绝命道,“其实就是傀儡术,不过施术者必须得在被控制的人身上下蛊,可老夫并没有找到皇帝身上的蛊在哪里。” “蛊?你说的是伏龙神教的邪术?”梁绍问。 绝命和陆青瑶都震惊地看向梁绍,“你知道伏龙神教?”绝命问梁绍。 梁绍道,“只是听说过而已。” 绝命道,“蛊这门巫术最早的确是来自伏龙神教,伏龙神教灭绝后,这蛊术却流传了下来。老夫几年前游历至北烈边境时,那里就有人会蛊术,但皇帝怎会中蛊?福王不是他亲儿子么?” 陆青瑶目光一冷,看向绝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轩辕止。” 绝命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之前他将轩辕止的心脏放进了这盒子里。 “这是什么?”梁绍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猜出了七八分。 绝命很自然地说道,“你家凤丫头杀了轩辕止,老夫废物利用,取了他的黑血心脏。” 哪怕是猜了出来,梁绍还是被震到了,好半晌才咽着口水说道,“你们怎么知道他藏身在宫里?” 陆青瑶说道,“巧合,老天都要他死,我们正好替天行道。” 然后陆青瑶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饶是作为暗夜门的门主,梁绍在听到绝命开膛取心之时,仍忍不住脸色变了变。 绝命打开盒子,隔了这么久这颗心脏仍是黑紫色,散发着一肌古怪的气味。 而就在绝命露出这颗心脏的同时,坐那不动的朱禧道突然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冲向他们,面容扭曲。 三人一惊,绝命抱起盒子就往后退,梁绍拉着陆青瑶。 朱禧道消瘦的面颊时鼓时凹,眼中时黑时明,手脚像不受控制似的手舞足蹈。而绝命手中的那颗心脏也突然诡异地又跳动了起来,节律紊乱,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绝命,这是什么意思?”陆青瑶感到恶心,急忙问绝命。 绝命先是皱眉,然后豁然开朗般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原来母蛊就在轩辕止的心脏里。快,先制住皇帝。” 绝命一声令下,梁绍隔空点住了朱禧道的穴位,朱禧道被定住,只是脸上肌肉还在不停地抽动。 “离远点。”绝命对他俩说道,然后在屋内寻了个空茶碗,盖在心脏上,刀片沿着碗边划过,只听到一丝奇怪的声音,茶碗“突突”地动了起来。 “出来了,这可是宝贝啊。”绝命异常兴奋,小心的像捧着个稀世珍宝,眼神狂热。陆青瑶突然有些理解当初绝命心爱的女人为什么要离开他了,他太变态了。 绝命死死压着碗,待里头的东西不动了,他突地将碗翻了过来,往里头撒了把药粉,才放心地举到面前察看。 “快来看快来看,养得真肥。怪不得轩辕止要吃人,原来是为了养这东西。” 陆青瑶和梁绍面面相觑,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近绝命,朝碗里一觑,里头安静地躺了只黑胖黑胖的虫子,周身泛着紫幽幽的光。 “这就是母蛊?”陆青瑶问。 绝命回道,“是啊,漂亮吧,膘肥体壮。不过,这还算不上顶好的蛊,只是养得比较好。” “蛊还分好坏?”梁绍问绝命。 “嗯,北烈有种蛊王,纯白色的。相传在北烈大巫师诺桑手中,下一等级的为绿色,而后是纯紫,黑紫只能说比最差的黑蛊要稍好一点。不过能在西甘见到此物,也算稀罕。” 原来蛊也分三六九等,陆青瑶见绝命将中了药了蛊放入一布袋,正要问他拿回去干什么,被点了穴的朱禧道却忽然“轰”地往后倒了下去。 “呀,忘了他了。”绝命跳起,“将他扶到床上去。” 梁绍扶起朱禧道,绝命挽起袖子道,“之前母蛊寄体身死,皇帝身上的子蛊便没了反应。现在母蛊现身,他才会突然激动了起来。让老夫来找找,轩辕止从哪给他种下的子蛊。” 梁绍在绝命身后凝神注视着他,突然说道,“手腕,你看看他手腕。” 绝命闻言将朱禧道双手打开,撸起衣袖一看,果然在朱禧道两手腕处有两道黑线。 “你怎么知道的?”陆青瑶问梁绍。 梁绍挑眉一笑,“我夜探过龙啸殿,正好撞上朱靖明逼供皇上。” “福王竟真的用蛊控制自己的亲生父亲,就为了逼他交出兵符么?”陆青瑶对朱靖明的厌恶又加深了一点。 “或许以后还想逼他写下传位诏书。” “今天真该一剑杀了他。” “今日动静闹得太大了,惊动了项生。项将军的右翼军可不似朱靖明的禁卫军那般不堪一击,虽然他不负责皇宫安危,但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不会袖手旁观的。项生自己就武功高强,若他真率右翼军而来,咱们今日怕难脱身。至于朱靖明,轩辕止一死,他还能蹦哒多久?” 陆青瑶点头,若有所思。 梁绍突地弹了下陆青瑶额头,责怪道,“还有,怎么每次都将自己弄得惊险万分。这次若不是阎影来报说你和绝命去皇宫一直未回,我都不知道你俩这么大胆。下次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要禁止你和绝命单独外出了。” 陆青瑶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们只是想来吃点鸡。” 梁绍又要训陆青瑶,绝命惊呼,“快来快来,子蛊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傀儡皇帝 两人飞奔过去,绝命已用刀割破了朱禧道左右手腕处的皮肤,那圈黑线渗出一丝黑血。绝命将被药晕的母蛊靠近朱禧道,只见从他双侧脸颊开始,皮肤下各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包,沿着朱禧道双臂往下流走,到手腕处时停了下来,又沿着黑线转了个圈,然后从伤口处探出两个脑袋,形如母蛊,只是个头小了很多。 绝命见这两东西露出了头,立刻眼疾手快地在它们脑袋上各插进了根银针,轻轻一挑,两只子蛊完整的被挑了出来。 两只子蛊一暴露在空气中,动作一致地翻了个滚,肚皮朝上,身体一软,竟当场死了。 陆青瑶惊讶,“这……” 绝命手指点在朱禧道手臂上,手腕伤口处的血已变成了正常的红色。绝命又朝朱禧道嘴里塞了颗药,这才停了下来。 看着死掉的两只子蛊,绝命开始解释,“子蛊受母蛊控制,但被种入人体后便不能离开,一旦脱离人体就会死亡。哪怕母蛊先死,子蛊都能一直活在人体内。先前轩辕止用处子之血练邪功,后来他吃了母蛊,母蛊吸收他的精血,自然也需用处子之血养着。只是越往后母蛊喂口越来越大,纯处子血就喂不饱它了,所以轩辕止不仅玷污了那个宫女,还吸光了她全身的血液,在她伤口处留下了蛊特有的气味。我用银针刺探时发现了异常,而凤丫头在杀轩辕止时,母蛊一直没从他体内逃出来,我当时就猜这蛊定然生在了血养最丰富的地方,所以才挖出了他的心脏,果然啊。” “那现在既然子蛊被清除了,皇上是不是就无大碍了。”陆青瑶问。 梁绍也看着绝命。 绝命撇嘴,“他体内朱砂过量,早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若不是有这子蛊的反噬力给他续着精气,这会我们只能在皇陵里看见他了。” “那没得救了?”不知为何,陆青瑶本能地不希望朱禧道死。 绝命面露得意,“那得看是谁救了。” 陆青瑶一喜,问道,“你能救他?” 绝命抑着头,“不能。” “你……” “不过多活一年半载还是可以的。不过丫头,你干嘛这么关心他的死活?他不是还想害你爹么?” 这话一出,连梁绍都目光深邃地看向了陆青瑶她。 陆青瑶一时语塞,吱唔着说道,“不过……不过……是见他可怜。” 梁绍定定地看着陆青瑶,忽地一笑,说道,“他倒是一直对你挺好的,所以你就心软了吧。” 陆青瑶想了想,算了,怎么说朱禧道也曾设计谋害过她爹,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算了,人各有命,随他去吧,咱们走吧。” 说完,陆青瑶转身就想走,不料手被人一把拉住,床上的朱禧道半睁着眼,眼神迷离,苍老孤寂。 朱禧道抓着陆青瑶的手,目光在她脸上飘浮,没有固定的焦点。梁绍拧眉,轻松将朱禧道拂开,牵起陆青瑶往外走。这时,朱禧道却突然沙哑着喃喃道,“轻歌,轻歌,夜幽花开。” 朱禧道声音低如蚊吟,走在前面的陆青瑶和梁绍没有听清,停下来回头去看朱禧道时,他却已闭上了眼。两人没有在意,走到门口附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而慢了一步的绝命却将朱禧道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小眼中精光闪了闪,面露疑色地看了眼陆青瑶的背影。趁他俩走出了门,折身返回至床前,盯着朱禧道看了下,最终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药,然后才追上了陆青瑶和梁绍。 他们离开后,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一切如常。 杜远山被冷醒,一个机灵爬了起来,他怎么在大门口睡着了?他记得自己是跟往常一样候在门口的,今夜福王和温妃从白天开始就陪在皇上身边,刚到就寝时间,就有宫人来报如意殿闯进了刺客。杜远山看着福王和温妃大惊失色地往如意殿赶,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了赵雅薇,然后自己就一步不离地守在了龙啸店门口。难得皇上今日没有发病,或许一会会传诏他。 听到如意殿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杜远山开始起疑,连龙啸殿的禁卫军都撤了去支援那边,看来不是普通的刺客,这如意殿内难道藏着什么人? 最后杜远山听说这事惊动到了项生将军,派了一队右翼军入宫。这时杜远山基本可以肯定,所谓刺客,应该是冲着福王或都温言玉来的。 杜远山打算派人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刚开门,头一阵发晕,后面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杜远山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好,他中计了。 杜远山撒腿就去看朱禧道,直到见到朱禧道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杜远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察看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杜远山狐疑地又走近朱禧道,伸指到他鼻下探了探,朱禧道呼吸平稳,似乎比之前睡得还要安稳,找不出异常处,杜远山这才重新退了出去,思索着这事要不要告知赵雅薇。 也许自皇上得了失心疯后,杜远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加上又被福王和温妃使东使西,身心俱疲,劳神费力,所才会晕了过去吧。 杜远山走到殿门口,正巧见到大堆的人从如意殿那边过来,路经龙啸殿时纷纷放轻了脚步,收敛了气息。 叫来一个小太监,杜远山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小太监脸色不好,像是受惊过度的样子,垂手弯腰,声音打颤,“回杜公管的话,如意殿……死了很多人。” “刺客抓住了?” “逃了。” “死了谁?” “宫女,百名禁卫军,乌侍卫,还有……还有……一个化成水的人。” “福王身边的乌达?” “是的,乌侍卫当场毙命。” “什么叫化成水?” “就是……就是……”小太监开始牙齿打架,人都抖了起来,“一个人,被……被化成一滩血水……死了。” “荒谬,怎么可能将人化成水。”杜远山呵斥,小太监顿时吓得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杜远山沉着脸又问,“福王和温妃娘娘呢?” 死了百名禁卫军还没捉住刺客,这下看福王的脸往哪搁。 小太监快哭了,“温妃娘娘晕了过去,人无碍。福王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中了毒,李太医已经赶了过去。” 杜远山沉思,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小太监站了好两次才站起来。 这点出息,死几个人吓成这样,杜远山呸了下,目光又落在了其他跌跌撞撞奔走的宫女太监身上。 这时,龙啸殿内传来了开门身,杜远山一回头,就见皇上朱禧道披着头发,一身寝衣,站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醒来 如意殿灯火通明一个晚上,宫中其他人亦是彻夜未眠,各宫主子丫鬟卯足了劲四处打探消息,更有好事者想趁机寻衅滋事,均被赵雅薇以雷霆之势镇压了下去。 等朱靖枫得到消息赶至宫中时,天己微亮,卯时已过。 不待宫女通报,朱靖枫已进入殿内,赵雅薇一夜未眠,如莺正用温热帕子给她敷脸。 “母妃,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右翼军都出动了?” 赵雅薇挥退了屋内所有人,朱靖枫扶着赵雅薇在贵妃椅上躺下,她才开口道,“如意殿昨夜被血洗了……” 待所有的事情讲完,朱靖枫已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那两人,竟这样厉害?” 赵雅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这等高手,若是能为你所用就好了。” 朱靖枫没有接话,而是半信半疑地问,“他师傅当真死了?” “嗯,好多人亲眼所见,说是死状惨烈,被人开膛取心,想必是仇家,才会如此残忍。” “真死了?那福王不是……” “是啊,没了他师傅,又折损了这么多禁卫军,福王算是废了。枫儿,这是个机会,咱们要好好运作,说不定能趁机扳倒温氏母子。” “可父皇那……” “你父皇神志不清,咱杀不了福王,但可以架空他的权利。福王若没了禁卫军和朗其行的支持,不用我们动手,多的是人想他的命,昨夜之事就是最好的证明。要是当时没有禁卫军在,福王还会有命活着吗?” “母妃,您容孩儿好好想一想。” “枫儿,如今我们母子与他们早已是彼此的眼中之钉,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啊。” “知道了。母妃,您怎么样?可有波及到您这?” “都是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罢了,后宫的事,母妃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母妃您也不必太操劳了,只要父皇还活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对了,福王的毒要不要紧?” “哼,算他命大,找了李太医,本宫想做手脚都做不成,说是毒已清除了,死不了。” “李太医为人最是刚正,朝中人人有目共睹,母妃可别打他的主意。倒是没想到这次项将军会拨兵支援。” “是啊,右翼军轻易不参和任何朝政之事,项生这一举动,怕是大有深意呀,就怕他倒戈入了福王的帐下,真是那样,就大事不妙了。你就只能指望陆青瑶那丫头了,可她对你又……” 朱靖枫神色暗了下来,说道,“母妃,项将军应该不是那种人,或许是宫中动静太大,他再不增援恐会危及到父皇,所以才会出兵吧。” “但愿如此,如此说来,最重要的还是兵符。这么多人都没找到,难不成你父皇把那玩意吃了不成。”赵雅薇愠怒,说了句气话。 朱靖枫给赵雅薇倒了杯温水,说道,“母妃,不是谁都没找到嘛。温妃娘娘那若是真有什么举动,我们不是还有温恒的吗?” “她的孩子还没找到?” “儿子已派了人四处寻找了,母妃放心。” “嗯,你做事母妃自然是放心的。不过枫儿,你和福康怎么样了?母妃知道你不喜欢她,母妃也知道你近来看中了一个青楼女子。可是枫儿,男子三妻四妾正常,但是嫡妻终究是嫡妻,况且你们还是御赐的婚事。福康毕竟是相国之女,哪怕脾气娇横了些,你就权当养着她,不理她便是。不过再怎么忽略,也不能至今还不圆房啊。” 朱靖枫一惊,脱口道,“母妃,是何人在您跟前乱嚼舌根,扰了母妃清净。我回去就拔了他们的舌头。” 赵雅薇知道朱靖枫恼怒被人监视,忙劝慰道,“枫儿,母妃不是想要干涉你,母妃只是不放心你的后宅。福康毕竟还太年轻,你现在出不得丁点差错,一点错被人揪住都有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母妃不过想替你看着点而已。” 朱靖枫抿嘴不语,赵雅薇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母妃知道了,母妃不过问便是。” 朱靖枫这才脸色好了起来。 赵雅薇见朱靖枫态度缓和了些,温柔地说道,“枫儿,母妃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一个嫡子,对你很重要。” 朱靖枫捏了捏拳,半晌才声音很低地回了个“嗯”字。 赵雅薇不再逼朱靖枫,母子俩又说起了其他的事。 待用过早膳,朱靖枫正打算出宫回去,忽有小太监来报,说皇上准备早朝,通知朝中各位大臣准备上朝。 朱靖枫惊得打破了一只碗,赵雅薇也愣在当场,连问了三遍还是不敢相信。 “枫儿,母妃没听错吧,你父皇他……他要上朝?” 赵雅薇的脸色甚至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他,这是发病了?对对,一定是这样的。快,来人呐,去宣李太医,备轿,本宫要去看皇上。” “母妃,”朱靖枫栏住了慌乱的赵雅薇,问还跪着的小太监,“是谁派你来的?皇上为何突然要早朝?” 小太监答道,“回晋王殿下的话,是杜总管派小的来通知殿下和娘娘的。杜总管说今早皇上突然身体大好,精神气十足,三位辅政大臣已被召至龙啸殿陪皇上一同用早膳了。” 朱靖枫和赵雅薇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皆又惊又疑,皇上怎么就突然好了呢? 自皇上病后,朝中大臣们虽也每天都进宫,但无皇帝早朝,大家也只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所有奏折都是统一收集后交由三辅政大臣处理,到点便都早早散了。 今天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出,估计很多人都还在家中没出门呢。倒是徐相三人来得挺快,还敢上了与皇帝一同用膳。 朱靖枫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是何想法,他既盼着自己父皇清醒,又似乎不是很希望他能醒来。 父皇从小对他宠爱有加,事事亲力亲为地教导他,若是父皇真醒了,他和母妃也不必如此辛苦,他相信父皇一定会保护他们的。 可是,他所有的布下的局都已安排妥当,对那个位置他也势在必得。若是父皇醒了,若是他醒了,现在的局面将会统统被打乱,一切又要从头开始,这让他如何甘心? “母妃,儿臣上朝去了,下朝后我再来看您。” 赵雅薇看着朱靖枫离开,他的背影英气挺拔,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她的枫儿是天生的王者,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他的成功。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警告 陆青瑶和梁绍回到将军府,绝命直呼今晚去皇宫吃了趟鸡太划算了,然后一跑抱着他的母蛊神叨叨地回去了。 梁绍笑着摇头,陆青瑶对梁绍说,“今晚谢谢你了。” 梁绍放下陆青瑶的长发,温柔地说道,“今晚累了,早点休息吧。” 陆青瑶觉得梁绍似乎情绪不高,她没有多问,只微微一笑,“好,你也早点休息。” 没问梁绍是不是要走,陆青瑶转身回了汐雾院,她发现梁绍最近越来越忙,人也越来越深沉,让她感觉有些压抑。 梁绍看着陆青瑶进了房间,看着她房内的灯熄灭,这才离开。 梁绍没有回王府,而是悄悄来到了天香楼,时值半夜,天香楼内依然是衣香丽影,歌舞升平,荒淫无度。 婉玉自被晋王相中后便再也没有出台表演过,宋妈妈又哪里敢收晋王为她赎身的银子,心滴着血命人全部交给了婉玉。婉玉带着这些银子亲自找到了宋妈妈,然后一分未留,又悉数赠予宋妈妈,把宋妈妈激动得差点跪下,发着各种毒誓说绝不将她的事说出去。 婉玉当时没有多话,只是隔空打断了宋妈妈头上的一只玉簪,然后也不管宋妈妈是什么心情,仪态万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那后,宋妈妈对婉玉算是又敬又怕,当真比对亲女儿还要周到。 这个点,外头热闹喧嚣,婉玉的房内却芬芳静谧,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不受不点干扰。 小红羡慕地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居然还有仙品楼新鲜的糕点,晋王待婉玉小姐真的是太好了。 虽然人不是常来,可却三天两头派人送礼物过来讨婉玉欢心。小红在天香楼也有好几年了,都说红颜薄命,青楼无长情,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有权有势的男子会如此真心地对待一个风尘女子呢。 晋王人长得潇洒英俊,权势滔天,不求能被他纳入府中,哪怕做个红颜知己,也让人心满意足。 婉玉小姐命真好,能被晋王看上。 小红眼睛紧紧粘在那些东西上面,手忍不住地一个个摸了过去。布料大多以蓝色为主,粉蓝,淡蓝,水蓝;首饰以玉质为多,款式简单,质地却是上层;而糕点则多偏甜,香甜软糯,造型独特,一件件,一样样,看着就让人爱不释手。 不过也许是相知的时间太短,晋王似乎并不是很了解婉玉小姐的喜好。小姐不是很喜欢蓝色的东西,她的衣服大多色彩艳丽,偏明亮,而且小姐喜欢珐琅类的首饰,跳舞时会更有光彩,她也不吃甜食,说会胖。 小红心想,真是可惜了晋王的一片心意。 “小红,糕点你拿去跟其他姐妹分了吧,我困了,要睡了,你下去吧。” 小红得了个意外的惊喜,立刻喜滋滋地拎着食盒走了出去。 婉玉神情淡淡,见小红出去后便关上了门,走至屏风后更衣。 待婉玉穿着一身水粉色薄纱长裙自屏风后出来,猛地发现屋内突然多了个人,正坐在背光处把玩着桌上朱靖枫白天命人送过来的首饰,光影落在地上,显出一个欣长的背影。 婉玉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风情万种地向他施礼,“主上,您怎么来了?” 梁绍目光停留在那些蓝色的布匹上,目光潋滟,波光粼粼,比白天多出份妖冶。 “你将她学得很像。”梁绍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婉玉一下就明白梁绍说的“她”是谁了。但梁绍语气平平,又背对着婉玉,婉玉听不出梁绍话中是什么意思,只能中规中矩地回答道,“主上交给阎冰的任务,阎冰不敢懈怠。” 梁绍听婉玉说完,突地低低地嗤笑起来,“你的确完成得非常好,本门主都要感动了。” 明明是笑语盈盈的口吻,婉玉却突然觉得脚底寒气上窜,她定定了神,努力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惧意,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听命行事。 “主上谬赞,一切都是婉玉心甘情愿的。” “好。”梁绍骤然转身,目光凉凉地看着婉玉,对她勾魂的着装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记住今日你说的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暗夜门只管任务能不能完成,不管你是怎么完成,但愿你是真的心甘情愿。若有一天本门主发现你心存歹念,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这是这么多年来,梁绍第一次与婉玉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然婉玉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种绝望的感觉。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主上,婉玉追随您多年,从未忤逆过您的意思,更没有触犯过门规。您给我的每一次任务,我都拼尽全力地去完成。婉玉自觉没有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婉玉不知主上今日为何要这么说。” 婉玉跪在地上,胸口的山峰若隐若现,随着她激动的情绪起起伏伏,活色生香。 梁绍四平八稳地坐着,手指一声声叩在桌上,他不说话,婉玉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好半响,梁绍突地停下了手,声音森然,“你自己心里想什么自己知道,我只奉劝你一句,不要做无妄地痴想。” 婉玉心跳如雷,主上知道了,一定是阎飞说的。 婉玉猛地抬起头,惊慌又迷茫,“主上,阎冰听不懂您的意思,阎冰只是一直按您的吩咐做事而已。” 婉玉害怕,她不能承认,更不能默认。梁绍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一旦让他厌恶,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她阎冰不要像阎影,得不到,还要时时刻刻保护着对手,日日夜夜地看着他们你侬我侬。活得那样卑贱,绝不是她阎冰的性格,哪怕是暂时的委屈,她也要做最后的赢家。 婉玉声泪俱下的样子让梁绍感到厌烦,但婉玉这些年的确从未出过差错,而且一直委身在这青楼也从未抱怨过,每每交给她的任务都能非常出色的完成。在阎飞找他之前,梁绍一直非常欣赏阎冰这个暗夜门最会魅惑人心的杀手。 冲着这份欣赏,梁绍打算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婉玉是个出色的刺客,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晋王身边能安插进去的,也就只有她了。 只是婉玉和阎影不同,梁绍知道阎影的心思后将她派给了陆青瑶,一来是想让阎影保护陆青瑶,二来也是想磨一磨阎影的心性。 但婉玉心高气傲,有心计、懂男人。就像这次的任务,他不过是希望婉玉能接近朱靖枫,婉玉一下就能抓住朱靖枫的弱点,却又没有急功近利,而是一点点地吸引住了朱靖枫,最终走进了他的身边,又没有让他产生怀疑。 如此能沉的住气的杀手,当真是难得。如今局势险峻,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损实力,只要婉玉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可以对她手下留情。 “听不听得懂是你自己的事,好自为之吧,但愿你不要让本门主失望。” 梁绍走后,婉玉软瘫在地,这才感觉背上出了一层汗,她目色阴冷,嘴角噙着狠毒地笑,她赌赢了不是? 梁绍不信没关系,能让他需要就可以,这就是她和阎影的区别。梁绍需要她,她会将这种需要,牢牢握在手里。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谜之长相(一) 一大早,陆青瑶就被外头的吵杂声闹醒了,刚起身,抱琴就端着铜盆进来了,后面跟着拿着早膳的执棋,绘书在帮她整理床铺,知画拿着衣服站在一边。 难得这四个丫头一起过来,陆青瑶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心情不算太好。 “什么事呀?一大早叽叽喳喳的。” 抱琴神秘兮兮地凑近陆青瑶,“小姐,天大的事情,皇上今早上朝了。” “什么?”陆青瑶震惊,手中的帕子都掉进了水盆里,“你说皇上,他上朝了?” “是啊,”抱琴一副“这消息够劲爆吧”的样子,“现在整个琉璃城都知道了,那些四品以上的官员今天一大早个个都忙得鸡飞狗跳,全都火急火燎的往宫里赶呢。” “二哥呢?” “二少爷出门了。”执棋布着碗筷插了一句。 陆青瑶十分意外,他们昨夜才帮皇上朱禧道拔了蛊虫,绝命还说皇上撑不了多久,怎么今日就能上朝了?不会是拔得狠了些,现在回光返照了吧。 “我不吃了,我去找绝命。”陆青瑶随意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小姐,先用早膳。”执棋叫陆青瑶。 陆青瑶摆摆手,“赏你们了。” “小姐。”绘书追上陆青瑶,往她手里塞了两块芙蓉糕,陆青瑶朝绘书望了眼。 绝命在院中练功,只听门被人“砰”地推开,惊得他养的那些毒虫都跳了起来。 “丫头,大清早要拆房子呐。”不用回头,绝命也知道是陆青瑶,动作没停,调侃了她一句。 “老怪,你对皇帝做了什么?” 绝命面不改色,“能做什么?” “你不是说与你无关的吗?” “是啊,他的死活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皇上今早上朝了。” “哦,是吗?挺好。” “绝命。” 声音已有些严肃,绝命停了下来,淡定自若地往屋里走,“也不知没了人血喂养,那条母蛊还能活多久。” 陆青瑶走在绝命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草药架子上,架子摇摇晃晃,绝命连忙去扶。 “你……你……你……”绝命吹胡子瞪眼。 陆青瑶双手抱胸,目光冽冽地看着绝命。 绝命鼓着嘴与陆青瑶对视,片刻又别开了眼,再片刻又“哼”地鼻孔朝天,最后扒着头发。“哎呀呀,好啦好啦,不就是喂了他一颗续命丹嘛,干嘛,你想他死?” 陆青瑶没好看地白了绝命一眼,“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绝命睨陆青瑶,陆青瑶狐疑,他那是什么眼神? 陆青瑶扔给绝命一块芙蓉糕,绝命往嘴里一塞,“看他可怜,让他多活个一年半载呗。” “就这样?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好心过哦。” 绝命挑眉,“看他长得顺眼,咦,你的眉眼倒有些像他。” “放屁。”陆青瑶突然怒骂了绝命一句,这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可是要闯大祸的。 被骂了一顿的绝命并未在意,一双精明的细眼中眸光闪闪,意味深长。 绝命耸耸肩,吹着口哨进屋。 陆青瑶心中起疑,绝命虽老不正经,却不是个口无遮拦的人,他怎么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而且还救了皇帝。 绝命的续命丹,一颗千金难求,更不论还没有任何条件就无缘无故地给了朱禧道,朱禧道甚至都不知道是绝命救了他。 这么奇怪的事,陆青瑶根本不相信绝命说的“看他顺眼”,鬼都能看出这是个借口。 “老怪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陆青瑶跟着绝命,绝命走到哪,陆青瑶就跟到哪。 绝命被陆青瑶缠得没办法,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有些赌气地说道,“是你要我说的哦。” 这句话,莫名让陆青瑶心颤了下。 “快说。”陆青瑶斜了绝命一眼。 绝命拉了张凳子自陆青瑶身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过去。 绝命郑重的样子让陆青瑶拧紧了眉头,依他所言,坐到了绝命的对面。 绝命停顿了下,开口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陆青瑶一震,哪个娘?前世还是今生? “夜清歌。”前世的娘,绝命在山上早听她提起过了。 “你可知昨夜那皇帝口中说了句什么?” 绝命问陆青瑶,不等她回复,自己又说道,“他说,清歌,夜幽花开。” 如同晴天霹雳,陆青瑶脑子“轰”一下炸开了,半天说不出话,脸上除了惊疑,还是惊疑。 绝命静静地看着陆青瑶,又加了句,“那句清歌,相当清晰,我绝不会听错。而且丫头,你真没发觉你严肃起来,与他有几分相似么?” 陆青瑶感觉自己的心已不在胸膛内了,她万万没想到朱禧道会说了那么一句话,她现在不知道心中是何想法,有惊,有惧,有疑,还有侥幸,也许只是同音的两个字呢?对,一定只是同音。 “他……或许……说的是别的词。”陆青瑶困难地为自己窒息的灵魂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绝命看着陆青瑶,知道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定是无法接受,可…… “或许吧,或许只是同名,又或许只是其他的两个字。丫头,那你可知夜幽花开是何意?” 陆青瑶觉得这个理由只是自欺欺人,但她实在无法将皇帝和她娘联系到一起。娘跟她说过,是爹将她从北烈救出来的,跟皇帝毫无关系。 “我不知道。”像是急着撇清关系,陆青瑶立刻否认,“我从来没听娘说过她和皇上以前就相识的事情,而且皇上召见过我和我娘数次,也从来没有异常举动。” “好吧,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那老皇帝,平白得了老夫一颗圣丹,找个机会老夫定要去向他讨报酬。” 绝命故做不满地岔开了话题,试图缓和陆青瑶的情绪。 只是话已出口,又怎能当作没听见?更何况陆青瑶一向敏感,绝命觉得她一定听进了心里。也好,提前让陆青瑶有个准备,这世道上的事千奇百怪,他老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没见过?这丫头身处权利的中心,又这样看中亲情,如果是以前的凤朝舞,绝命反倒不会太担心。现在嘛,他还是希望陆青瑶能更豁达、心狠一点。 陆青瑶咬着嘴唇,目光游离,脑中纷乱复杂,理不出个头绪。她的对面就是面铜镜,镜子不大,却能照出她完整的脸。她和陆青博,自出生人人就都觉得像极了陆夫人,她也一直这么认为的,从未去重视过自己的容貌。 如今绝命突如其来的置疑,让陆青瑶怎么也无法继续忽略她和陆青博的相貌。眼睛出卖了陆青瑶的内心,怎么也无法从铜镜上移开。 长大后的双胞胎,在相貌上已出现了差别,陆青博的确还是很像娘亲夜清歌。而陆青瑶,肃着张脸,眉头紧蹙,眼睛微眯,原本一双漂亮的杏眼被拉长,铜镜中的人,多出了几分凉薄和深沉,比起陆青恒,更添了一丝英气和威严,与那九五之尊,越看越相像。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谜之长相(二) 陆青瑶还处在恍惚失神中,落春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谢宫主为无花宫手刃恶人。” 陆青瑶短暂地愣了下,心中微叹,将那震撼不解之事暂时放下,扶起了落春。 “我说过会为无花宫所有人报仇的。一个轩辕止,只是开始,剩下的也休想逃脱。” 落春热泪盈眶,“嗯,奴婢相信小姐可以做到的。” 在戒备森严的深宫内院杀人,落春不用想也知道过程定然惊除万分。昨夜陆青瑶回来后只跟落春说了一句“轩辕已死”,便被梁绍带回了院子。落春又哭又笑,一夜未眠,心潮澎湃。 隐忍潜伏这么多年,所有的痛苦和煎熬在那一瞬间如大坝决堤,倾巢而出,涌上心头。午夜梦回中那通天的火光似要灼伤她的双眼,那凄惨的撕吼似要震碎她的耳朵,落春早已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了。她想抱住陆青瑶放声大哭,哭尽那不甘和仇恨,哭尽那委屈和艰辛。 她们的宫主,浴火重生,磐涅归来,终于噬血挖心,为她们报仇雪恨了。 落春终究还是收敛住了自己的情绪,就如陆青瑶而言,这只是开始,欠的债,她会一个个讨回来。 落春擦干眼泪,看着神色严肃的陆青瑶问道,“小姐可问过落冬那贱人的下落没有?” 陆青瑶和绝命对视了一眼,平静地说道,“没有,他倒是嘴硬,到死都不肯说。” 绝命端着那母蛊说道,“轩辕止自知不可能活命,怎会愿意让你称心如意?不过他死前说的‘不是我’是什么意思?翼北厖?老夫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 陆青瑶睨了眼那已成干瘪状的母蛊,估计这东西是活不了了。 “我也不知,只知道翼北厖是梁绍的师兄,被轩辕止所害。梁绍这么多年也一直在追查轩辕止的下落,想为他师兄报仇。” “那我们也算是帮了他。” 绝命又问道,“臭小子师傅是谁?” 陆青瑶停了下,说道,“翁仲。” 绝命果然诧异地扬眉看向陆青瑶,陆青瑶点点头,绝命没有再说话。 “这东西没了处子血活不成吗?”陆青瑶问。 绝命道,“嗯,本来也没打算让它活。” “小姐,这是……蛊?”落春问。 “嗯,”陆青瑶见绝命将那母蛊拿了出来,问道,“那你留着何用?” “炼药呐,看看能不能助我炼成璇玑丹。不过这条品质不高,怕是没什么用,待我将来取了东魏九玲珑的心头血,再去北烈诺桑那将蛊王取来一起下药,十有八九能成功。” 陆青瑶张了张嘴,落春看了她一眼,替陆青瑶问道,“绝命,你说了几十年的璇玑丹了,这璇玑丹到底有何用处?不会又颗毒药吧。” 绝命头都没回,说道,“古书言,璇玑玉衡,铜龙沙漏,星象宿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陆青瑶并不信,她这样的重生都已算是天数异像了。怎么还有光凭一颗药就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事,若真那样,估计阴曹地府也可以关门了。不过绝命痴迷于炼这丹痴迷了一辈子,陆青瑶也不欲打击他,遂随口道,“九玲珑也算我帮你得到了,将来我若再帮你得到那蛊王,你的璇玑丹可是要分我一粒的。” 绝命眼睛一亮,“好说好说,你若愿意帮我去北烈取蛊王,老夫定会分你一颗的。” 陆青瑶笑笑,北烈,她还真想去看看呢。 “我去给娘亲请安,最近城里肯定会查得很严,你没事别到处跑。”陆青瑶嘱了绝命一句。 绝命翻了翻眼皮,“老夫就等着去群英会了。” 缀锦苑 陆夫人有些意外陆青瑶会这么早出现,得知她还没吃早膳,连忙吩咐了人去准备。 “瑶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日怎的这么早就来给娘请安。” 陆青瑶娇笑着挽住陆夫人的胳膊,“想娘了呗。” “就你嘴甜,瞧瞧眼下这乌青,半夜做贼去了?”陆夫人嗔陆青瑶。 陆青瑶面不改色,“没睡好,大清早被吵醒。” 陆青瑶自榻上坐下,很不雅地将脚搁在橙子上,自然又得了陆夫人一个白眼,“谁敢吵到你?” 陆青瑶面色淡淡,随意道,“不是听说皇上上朝了吗?” 陆夫人微微一怔,在陆青瑶身侧坐下,“消息传得真快呀。” 陆青瑶看着陆夫人,“估计全城都知道了。” “嗯,这事是挺突然的,皇上的病好了?” “娘与皇上以前认识吗?” “认识啊,不过是后来才知道他是天子的。” 陆夫人的坦诚让陆青瑶吃了一惊,她慌忙去看陆夫人的眼睛,想从陆夫人眼里辩驳真假虚实。 陆夫人怪陆青瑶的反应,“怎么了?” “娘,你,怎么认识皇上的?”陆青瑶觉得舌头打结。 陆夫人面露疑色,但还是开口说道,“娘不是告诉过你,当年你爹乔装进入北烈打探军情,然后就遇到了外逃的云婆和娘。” “嗯,娘是这么说的。” “你爹将我救回营地后,我才知道原来当时西甘皇上是和他一起去的北烈。” “什么?”陆青瑶意外。 陆夫人缓缓道,“皇上算微服私访,不过访的是敌国北烈,所以对外一直宣称是你爹的好友。娘那时并不知他是西甘的皇帝,直到进入西甘国界,他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 陆青瑶道,“原来娘和皇上早就认识。” “是啊,瑶儿,你今日为何要问这个?”陆夫人问道。 陆青瑶脸色恢复正常,笑道,“没什么啦,就是随口一问嘛。” “真的?”陆夫人狐疑。 “真的,真的。”陆青开始撒娇,“娘,你认识夜幽花么?” “夜幽花?娘倒是知道夜幽草,那草会开花?” “不知道,女儿只是听绝命说到什么夜幽花,以为有这种花呢。” “李神医见多识广,大概他见过这种花吧。” 正这时,蒋嬷嬷提着食盒正来了,陆青瑶欢叫了一声扑了过去,将此事就此带过。 直到回到汐雾院,陆青瑶屏退抱琴等人,面色沉静地坐了下来,对落春道,“落春,你觉得我像谁?” 落春不解,说道,“小姐就是小姐,不用像任何人。” “我是说我长得像谁?” 落春这才仔细地打量了陆青瑶一番,诚实地说道,“若遮住眼睛部分,和陆夫人挺像。” “若不遮呢?像我爹么?” “小姐与三少爷长得都偏向陆夫人,大少爷与二少爷更像陆将军一些。” 陆青瑶不说话,心再次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往外走,落春在后面问陆青瑶,“小姐,你去哪?” “青风书院。”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巧(一) 这边陆青瑶正准备出门,那边雪羽跑了过来。 “青瑶姐姐,你要出门啊?” 看到雪羽,陆青瑶想了下,说道,“我去清风书院,你去不去?” 雪羽先是愣了下,然后高兴地说道,“好呀好呀,去找刘叔玩。他会做纸鸢,我们去放纸鸢玩。” 陆青瑶失笑,拉着雪羽上了马车。 到了书院门口,雪羽兔子般跳下车就往里面冲,被陆青瑶一把拉住。 自上次在这打了徐霜后,陆青瑶再未来过,刘掌柜出门见了她,倒是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但看到陆青瑶身后的小脑袋时,却诧异地挑了挑了眉。 雪羽给了刘掌柜一个灿烂的笑容,奔奔跳跳地从陆青瑶身后窜了出来。 刘掌柜微不可见地朝她俩福了福身,摆出了个极位客套的姿态,“两位小姐是来看书还是会友?” 陆青瑶余光略过四周,淡淡地说道,“都不是,找人。” “哦,不知小姐要找谁?” “梁绍。” 刘掌柜目光一闪,笑道,“老朽倒是未听说过此人,不如小姐自己进去找吧,只是不要惊忧了其他学子便好。” 陆青瑶心中有事,不欲与刘掌柜周旋,直接说道,“刘掌柜,我就问他在不在?” 刘掌柜仍是笑容可掬,“老朽不认识小姐说的人。” 陆青瑶皱眉,拉过雪羽道,“她,你总认识的吧。” 岂料刘掌柜摇头,“不认识。” 雪羽一下子跳了起来,“刘叔,我是……” “这位小姐长得娇柔可爱,老朽若是见过,定不会忘记。” 雪羽鼓着腮帮子还想争辩,被陆青瑶拦住,陆青瑶笑道,“不错,刘掌柜果然严谨。” 刘掌柜不语,雪羽奇怪。 陆青瑶松开雪羽,自怀中掏出叶子木雕,在刘掌柜眼下一闪,便又收了起来。刘掌柜却眼神清明,眼中浮出了敬意,“小姐要找之人,今日未来。” “他可在里面?” “老朽未曾见过。” 陆青瑶面色淡了下来,说了句“叨扰了”,带着雪羽离开了书院。 路上,雪羽问陆青瑶,“青瑶姐姐,为何刘掌柜这么对待我们?” 陆青瑶捏了捏雪羽的脸,说道,“证明他为人谨慎。” “所以只认令牌不认人么?” “这是你们暗夜门特有的令牌吗?” “是啊,见令牌如见门主,我问绍哥哥要了好久,他都不肯给我,不过给了姐姐,我也开心。” 陆青瑶宠溺地看着雪羽,梁绍将她保护得很好。在一个杀手组织里,雪羽还能保持这样简单的快乐和满足,很是不易。 “哦,我知道了。”小姑娘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刘叔定是怕我们易了容,所以不认人,只认令牌。” “易容术?” “是啊,易容术和幻术都是暗夜门的绝技,不过只有绍哥哥会。绍哥哥说我算不很他师妹,不肯教我。哼,等师傅回来,我定要好好向他告状。” 陆青瑶吃惊不小,她当然也听说过易容术,但怎么也没想到过梁绍会易容,如果他会易容,那么…… “雪羽,你既不是暗夜门的人,为何称梁绍师傅为师傅?” “因为师傅让我这么喊他的呀,但他又没为我举办入门仪式,绍哥哥说那便算不得数。” “哦,你绍哥哥,现在是易容吗?” “不是呀,以前他都戴面具,认识了姐姐后,才拿下来的。” “你见过他易容吗?” 雪羽托着下巴,小脸皱在了一起,“嗯,好像见到过一次,他穿着官服,和阎狐哥哥一起回谷里的,我差点没认出是他。” 陆青瑶面色一冽,“官服?他易容成什么样子?” “是啊,穿着官服,长的嘛,也还行,肯定没他自己好看啦。不过看上去像一介书生,文文弱弱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雪羽摇头晃脑,说得不亦乐乎。 马车颠簸,颠的陆青瑶的心也七上八下。天边艳阳高照,蓝天白云干净得仿佛能洗涤人心,热热闹闹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陆青瑶婉尔一笑,梁绍,你入朝为官,与荣王为谋,意欲为何? 正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转眼便有女子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瞎了你的狗眼,晋王府的车你也敢撞。” 陆青瑶冷笑,还真是巧啊。 纤纤玉手掀开车帘,一张皎如明白,灿若星辰的脸露了出来,清冷高傲。 芜莲正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车夫老丁骂。老丁笨拙,被芜莲骂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话。 看到陆青瑶讥笑地看着她,芜莲浑身一僵,高涨的气焰瞬间消失,紧张地退到写着大大的“晋”字的马车窗前,低声对马车内的人说着什么。 陆青瑶问老丁,“丁叔,怎么回事?” 老丁满头大汗,用袖子一抹,红着脸说道,“小……小姐,是她们的马车突然撞过的。” 陆青瑶看了对面那富丽堂皇的马车一眼,放下帘子,说道,“那便走吧。” 老丁“诶”了声,跳上马车准备绕开对方的车而行。不料,从对面车内传出一声嗤笑,“本王妃道是何人敢如此大胆藐视晋王府,原来是陆小姐。怎么,陆将军还未有捷报传回,陆小姐已经目中无人了吗?” 陆青瑶眉目含着肃杀意,这里是闹市,她们这番动静已引来了许多路人。徐霜声音不高不低,周围人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为难她可以,搭上她父兄……哼,徐霜既有意挑衅,陆青瑶便想陪徐霜玩玩,不知道徐霜的头发可长出来了没有。 “原来是晋王妃,青瑶多有得罪,冲撞了王妃,还望王妃恕罪。” 对面传来一声冷哼,不待陆青瑶开口。陆青瑶紧跟着又说道,“只是青瑶有一事实在不解,你我背道而驰,为何你晋王妃的车非得要挤到我的道上来,难道说,晋王府的马,仗势欺人?” “你。”徐霜语噎。 周围路人窃窃私语,因为状况一目了然,陆家的马车显然是为了避开对面冲过来的晋王府的马车,所以已经被逼得快贴到路边墙柱子上了。 陆青瑶又朗声笑道,“不过王府的马都是千里宝驹,在这市井小道也能风驰电掣,畜生嘛,目中无人也是正常。” 陆青瑶这一说,又引起一阵骚动,本就是在闹市,马车还跑得这么快,一不小心就会撞伤人,毁坏街边小摊。 怪不得那边有摆摊的小贩在收拾着满地狼藉的蔬菜,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刚才被晋王妃的马车给带翻的。 徐霜哪能听不出陆青瑶含沙射影的讽刺,她今日早上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急匆匆地回相府打听消息,谁料一直等到接近晌午,徐相还没从宫中回来。徐霜怕晋王会先出宫,又急着赶回王府,这才命人快马加鞭,速度快了些。但徐霜倒是真没想到和陆青瑶会如此“有缘”,这该死的畜生吃了一鞭受了惊,撞上的居然是陆青瑶的马车。 本就是冤家路窄,还被陆青瑶当众奚落,徐霜自幼不喜女子那套口角是非,是以凡事能动手,她绝不动口。如今在口舌上落了下风,新仇旧恨,徐霜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一撩帘子,夺过马鞭便想朝陆青瑶的马身上挥去。 陆青瑶早有准备,激徐霜就是为了让她露面。陆青瑶给雪羽使了个眼色,在那马鞭落在马背上之前,雪羽突地朝晋王府的膘肥大马动了动嘴,那马似被徐霜的鞭子吓住,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朝前方狂奔而去。 马车上的徐霜不防,被一头甩进车厢内,直接撞破了车厢,从车尾滚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巧(二) 惊叫声四起,路人尖叫着抱头四窜,徐霜到底有功夫在身,摔下之后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勉强稳住了身子,没有撞飞出去。 芜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扶徐霜,却在看到徐霜的人时瞬间止住脚步,惊恐地看着徐霜,“王妃……王妃……你……你的头发。” “呀,王妃的头发怎么了?”雪羽是真的惊讶,忍不住叫了出来。 雪羽这一叫,让陆青瑶相当满意,因为这一声叫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霜身上。尖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抱头逃命的人顿时一个个停了下来,像被施了定般全部都张嘴瞪眼,表情各异地盯住徐霜,惊得连议论声都没有了。 徐霜目光阴冷,当即反应过来,一摸头,假发不在,稀稀疏疏,长短不齐的一头短发暴露在空气中。 “啊……”徐霜大叫,一把扯过芜莲,手一撕,将芜莲身上的裙摆撕掉一大堆,直接包住了自己的头,凶狠地看向陆青瑶。 陆青瑶慵懒地靠在车厢,像在看一出好戏,嘴角擒着鄙夷。徐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夜的事,当真和陆青瑶有关。 不共戴天之仇也不过如此,徐霜似要咬醉一口银牙,目光含毒,恨不能扒了陆青瑶的皮,抽了陆青瑶的筋,喝尽陆青瑶的血,将陆青瑶挫骨扬灰。 “是你。”徐霜一步步向陆青瑶走来,那喋血的样子如同一个恶魔,吓得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推桑着远离是非之地,远远躲开,以免秧及池鱼。 陆青瑶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惧交加的样子,和雪羽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然她口中,却无声地说了句“是又怎样。” 这样的场景,落在他人眼中就是晋王妃驾车撞了陆青瑶,陆青瑶不过争辩了几句,晋王妃便欲挥鞭斥责,却不小心惊了自己的马被摔下车来,恼羞成怒迁怒陆青瑶,打算当街教训一个弱女子。 徐霜是真的气得肺都要炸了,真的是她,果真是她,陆青瑶,我要你死。 街边有一家兵器店,徐霜冲进去拿了把剑就朝陆青瑶砍来,陆青瑶搂着雪羽,跳车而逃,慌慌张张,险险避开。 徐霜似中了魔,双目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连马车都给劈了,招招欲置陆青瑶于死地。 雪羽觉得好玩,与陆青瑶左闪右避间悄悄问她,“要还手吗?” 眼见前面有条弄堂,陆青瑶一笑,打算往里头跑,徐霜却一跃而起,自头顶砍了下来。 陆青瑶袖中手掌已凝聚罡气,正要出手,只听见“铛”一声脆响,徐霜闷哼了下,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街边,急速驰来两匹黑马,前面是面带怒色的晋王朱靖枫,后面是一脸惊慌的荣王朱靖钰。 “你在干什么?”朱靖枫怒火中烧,马都没停稳就翻身而下,对着徐霜就是一顿暴呵。 待看到灰头土脸的陆青瑶时,朱靖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便被浓浓的复杂情愫所包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瑶,你,没事吧?”终是控制住了想去扶陆青瑶的冲动,朱靖枫只能怜惜地小心轻问。 陆青瑶没想到朱靖枫会出现,要装,就没必要了。 陆青瑶施施然地站起,理了理发鬓,整了整衣服,动作如行云流水,明明是狼狈不堪,却做得优雅高贵。 “多谢晋王救命之恩。是青瑶的错,得罪了王妃,请王妃饶命。”陆青瑶说着就要下跪,被雪羽一把拉住。 “明明就是晋王妃自己撞了我们,还想杀人灭口。天子脚下,目无尊法,仗势欺人,当街行凶。哼,难道就因为是王妃,就能随意杀人么?” 陆青瑶从未见到过小丫头如此疾言厉色过,而且说得相当顺溜。陆青瑶忍不住捏了捏与雪羽交握的手,以示赞扬,雪羽小脸一仰,相当得意。 “你血口喷人,是你害我变成这样,是你毁了我的凤冠霞帔,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徐霜咬牙切齿,面容恐怖。 “还没闹够么?”朱靖枫手掌一挥,将徐霜推出去几丈远,徐霜跌倒在地,头巾掉落,朱靖枫双目圆睁,“你,你怎会这样?”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徐霜手忙脚乱地捡起那块布重新包住了头,再次目光似箭地射向陆青瑶。 朱靖枫对早已吓傻了的芜莲呵道,“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将王妃送回府。” 芜莲哆哆嗦嗦,不敢上前。 陆青瑶翩然而至,“王爷,王妃这样子像是中了邪,实在不易抛头露面。王府马车已毁,不如就坐我的车回去吧。” 朱靖枫深深地看了陆青瑶一眼,点了点头。 不料已经魔怔了的徐霜根本不肯上陆府的车,不断叫嚷着要杀了陆青瑶。 朱靖枫面露厌恶,正欲一掌将徐霜劈晕,人群中走来一个丫鬟,对着朱靖枫施了个礼,“王爷,马车已备好,还请王妃上马车。” 朱靖枫见到这丫鬟愣了下,倒是没有拒绝,连拖带拽,将徐霜推进了不知何时停在街对面的一辆素雅马车上。 陆青瑶淡淡一笑,衣袖飘飘,暗香浮动。 朱靖枫回头,只见朱靖钰正一拐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惊道,“二哥,你这是这么了?” 陆青瑶和雪羽这才注意到荣王朱靖钰发髻散了半边,脸上沾着灰尘污垢,眉眼都看不清了,样子十分狼狈。 朱靖钰很是羞愧,讪讪笑道,“下马时没有当心,摔了一跤。” “可有伤着?” “无碍无碍,让陆小姐见笑了。” 陆青瑶心中冷笑,这人比她还会做戏,为了能袖手旁观竟然连自己形象都不要了,果然心计深似海,能屈能伸,怪不得连大哥都提醒自己防着点他。 “荣王爷还是快回去梳洗一下吧,看看可有皮外伤,青瑶也要告辞了。” 这场戏已结束,还有下场戏等着她去看,她可不想还留在这任别人观赏。 朱靖枫微微拦了下陆青瑶,斟酌道,“阿瑶,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你,是我管教不严,我替她向你道歉。” 陆青瑶面色淡淡,“王爷言重了,王妃不过是中了邪,我怎会与她计较。” 朱靖枫苦笑,“她三番五次地为难你。我……我实在无脸为她开脱。幸好,你没事,否则我定会废……” “王爷快请回吧,回去后请太医好生为王妃治病,想来不用多久,王妃的病就会好的。告辞。” 陆青瑶朝朱靖枫和朱靖钰福了福身,上了马车。 雪羽在放下帘子前,看了眼朱靖钰,又看了眼朱靖钰,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走吧,”陆青瑶轻道。 “驾。”老丁连忙在马屁股上拍了下,马车越过荣王和晋王,渐渐走远。 待看不见那车那人,朱靖钰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对朱靖钰说道,“二哥,小弟先行一步了,告辞。” 等朱靖枫也走了,朱靖钰从袖中掏出帕子,翻身上马,边走边擦。 这边马车驶出去一半路,陆青瑶叫住了老丁,让他改了个方向。 雪羽问陆青瑶,“我们不回家么?还要去哪?” 陆青瑶笑得畅快,“刚演戏演累了,带了你去看戏。” 雪羽拍手称快,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有点像,看不清脸,还是个瘸子,应该不会是绍哥哥,绍哥哥可是有洁癖的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挑拨 一路闻着前几天绝命给的药絮香味而行,马车竟到了晋王府的后门。 陆青瑶和雪羽下了车,示意老丁先回去。 “青瑶姐姐,你看。”雪羽扒着门缝,让陆青瑶过去看。 陆青瑶愕然,不过还是依雪羽所言,学她去扒了门缝。 门里芜莲扶着徐霜正和两人说话,两人背对着陆青瑶,看不清长像,不过看衣着一个应该是先前去和朱靖枫说话的小丫鬟,另一个乌发斜挽,头别一枝珐琅簪,身着艳色绣百蝶度花裙,看背影,纤瘦高挑。 徐霜面色阴沉,不知道那艳丽的女子说了什么,竟让徐霜手一扬就想打上去。陆青瑶刚想说徐霜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居然还如此飞扬跋扈,就见那艳丽的女子只手轻轻一握,就挡住了徐霜的手,徐霜身子一斜,居然像吃痛般退了一步,面露惊色,随后一甩袖,扭头就走了。 陆青瑶将雪羽往一旁的角落一拉,藏在了边角旮旯里。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马车嘚嘚嘚地驶了出来,经过拐弯处时,突然从马车内飞出一颗果脯,直直朝那边角旮旯里飞过去。 陆青瑶踢起一脚下一粒石子,击落果脯,只听到马车内有女子娇笑连连,随即车窗被打开,露出一张明媚的鹅蛋脸,青丝黛眉,盈盈双眸,不是花魁婉玉又是谁。 “陆小姐好,想见我大可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婉玉娇娇柔柔地靠在窗棱上,一手闲闲舞着扇子,神情慵懒又娇媚。 陆青瑶对婉玉认出自己只微微一笑,婉玉是梁绍的人,知道她倒也不稀奇,遂也不躲了,拉着雪羽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陆小姐要是不介意,可愿与婉玉去饮杯茶?” 陆青瑶目光潋滟,水波荡漾,明如亮光,“婉玉姑娘相邀,青瑶备感荣幸。” “呵呵呵,陆小姐果然不似普通的闺阁女子,请上车。” 陆青瑶没有半分扭捏,和雪羽上了婉玉的车。雪羽进了车厢,只看了婉玉一眼,坐到了陆青瑶外侧,靠着门。 婉玉朝雪羽和谐地一笑,“好久没见小羽,倒是长高了不少。” 雪羽撇撇嘴,没有回应婉玉。 婉玉也不尴尬,将陆青瑶从头打量到尾,那直白的目光让陆青瑶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坦然地迎上婉玉的目光,亦同样注视着婉玉。 婉玉心念微动,没想到陆青瑶这么强硬,做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怕知道她会武功,有头脑,但婉玉还是没料到陆青瑶能如此淡定地面对她这样一个身份的女子打量的目光,非但不恼怒,好像还顶了回来。 西甘女子会武功不奇怪,但陆青瑶这样大胆性格的千金,倒真是少见,大胆中透着睿智,爽朗中带着清冷,怪不得将朱靖枫迷得七荤八素,自己不过学了她二三分皮毛,那晋王就上了心了。 一路无语,各怀心事,马车来到一家清净的茶馆门口停下,陆青瑶下了车,看了下茶楼的环境,倒是非常满意,这婉玉的品味倒也不俗。 开了间雅间,小红带着雪羽去隔壁喝茶,陆青瑶和婉玉面对面而坐,婉玉帮陆青瑶倒了杯茶,陆青瑶一笑,自然地接过,连句谢都没说。 婉玉没有丝毫不快,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小口喝了下,说了句,“顶尖的青峰,一两百金,果然是好茶。” 陆青瑶尝了口,也不过如此,比起雪顶含翠还是差了点。 婉玉道,“陆小姐一路尾随我到晋王府,怎么现在不问我去晋王府的目的了?” “等着你自己说。”陆青瑶说不上为什么,对婉玉总是提不起好感。她与阎影同为暗夜门的杀手,哪怕陆青瑶知道阎影对梁绍的心思,她也不讨厌阎影。每个人都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阎影喜欢梁绍,却甘愿做她的暗卫,虽然是受了梁绍的指派,但阎影却一直对她尽心尽力,默默守护,无一点逾越,像个真正的影子。 而婉玉,张扬骄傲,她和自己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婉玉却笃定地认为可以肆意地揣测陆青瑶的心思,或者说是试探。 她为什么要试探自己?陆青瑶暂时还没想明白,所以敌不动我不动,被发现了,就大大方方的出来,她主动相邀,总是有目的的。 婉玉不想陆青瑶会这样坦率,倒是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小羽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陆青瑶道。 婉玉道,“小羽是由主上一手带大的,虽然活泼可爱,却也不是完全不谐世事,她能这样信任你,可见你待她很好。” 陆青瑶不说话,她与雪羽,好像还轮不到婉玉来评论吧。 婉玉见陆青瑶不搭腔,又道,“说远了,陆小姐快人快语,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已是晋王的人,今日送晋王妃回去,不过是想卖她个好。我主动找她,总比她找上我好。” 这倒是让陆青瑶有些意外,“你是晋王的人是什么意思?” 婉玉媚眼一翻,戏谑道,“陆小姐觉得呢?做了晋王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可你……”陆青瑶想说难道暗夜门需要女子牺牲自我去完成任务吗? 婉玉不在意地放下杯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主上向来只关心任务能不能完成,而不会在意是怎么完成的。作为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陆小姐认为什么才是最大的利器和资本呢?” 陆青瑶心一沉,婉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梁绍冷血无情么? “婉玉姑娘看得通透,不过身为弟子,自然是要以任务为重。至于方法嘛,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全凭本事,你说呢?” 婉玉手顿了下,眼中闪过惊讶。 “陆小姐这话的意思是我活该?” 陆青瑶笑,“你误会了,献身晋王是你自己的选择,想来你肯定是认为这种方法是接近晋王最好的途径。如此,怎能说是活该呢?应该说是心甘情愿吧。” 婉玉脸色变了变,挤出了个笑容,“陆小姐才是看得通透的人啊。” “不是通透,是换位思考。婉玉姑娘惊才绝艳,深明大义,堪当侠女风范,青瑶实在佩服。至于你今日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是怕我误会了你?这你大可放心,与我无关的事我向来不感兴趣。” 婉玉缓了缓神,道,“看来是我肚量狭小了,以为以陆小姐和主上的关系……看到我进晋王府,会心生误解,所以才邀了小姐来畅谈。没想到小姐心胸之阔让婉玉敬佩,倒显得婉玉小家子气得很。” 陆青瑶心中冷笑,神情不变,“婉玉姑娘言重了,只是不知我和你们门主相识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婉玉倒也不隐瞒,说道,“你第一次女扮男装来天香楼时,我就察觉出来,你是女儿身,且和门主认识。” “哦,我倒是没见到你。” “呵呵呵,但我见到你了。” 陆青瑶点头,“原来如此,婉玉姑娘心思敏捷,只一面便看出了这么多事。” 婉玉扬着下巴,不置可否。 回府的路上,陆青瑶一直在笑,雪羽很是奇怪,问道,“青瑶姐姐,你在笑什么?都笑了一路了,是不是阎冰跟你说了什么?” “阎冰?婉玉的名字?” “是啊,我不喜欢她,你要小心着点她哦。” “为什么不喜欢她?” “嗯,说不上来,反正以前就不喜欢她。” 陆青瑶摸了摸雪羽的头,“我是在笑她太自以为是。”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震怒 回到府中,陆青瑶还在想着婉玉的事,她不相信婉玉只是因为怕她误会所以拦下了她,她误不误会有什么关系吗?即使她和梁绍相识,婉玉献身晋王之事想必梁绍早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会去告状呢? 婉玉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陆青瑶想不明白,她觉得或许只有问了梁绍才会知道。 而这一等,当天梁绍却一直没有出现。 御书房,皇帝朱禧道面带怒容,福王,荣王,晋王,连久未露面的贤王,齐齐跪在了龙案前。 “福王,你可知罪。” 朱禧道因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精神也还可以。此时龙颜大怒,一掌拍在龙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都被震洒出来。 福王抖如筛糠,不知朱禧道知道了多少事情,“父皇……父皇……,儿臣知罪,但儿臣不知罪在何处啊。” “砰”砚台砸向朱靖明,砸在他肩上,墨汁翻了他一脸一身,朱靖明被打趴在地,痛得像是骨头都断了,却大气都不敢出。 “你在府中私设牢狱,对兄弟动用私刑,结党营私,祸害百姓。还有你那什么师傅,为练邪功,残害万千少女,手段残忍,天理难容,以致招来仇敌,使宫中大乱,禁卫军折损过半。你……你……你还有脸说,不知错在何处。” 朱靖明吓得面无血色,满脸横肉乱颤,“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错了,求父皇恕罪。” 朱禧道的这些话一出,朱靖明就自知已无退路。朱禧道今天早上才醒来,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刚才朝上并无人弹劾福王,皇上是自御书房批了奏折后才宣他进来的。而福王进来时,只有贤王在这,荣王和晋王都是出了宫被宣回来的,都比福王后到,那肯定是贤王在皇上面前告发了他。 这个贱奴! 见朱靖明狠毒地看着自己,贤王朱靖幽“咚”地向朱禧道磕了个头,哭道,“父皇,儿臣也有罪,儿臣未能劝诫皇兄,还……还与之同流合污,儿臣罪该万死,求父皇责罚。” 至此,还有何好猜的,贤王揭发福王的事,已是事实。 朱靖钰和朱靖枫也齐齐磕头,愧疚自责,“儿臣未能劝导皇兄,儿臣有罪。” 福王彻底瘫在地上,五月的天却浑身汗湿,眼中先是惊恐万状,然后目光又狠毒无比射向贤王,贤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不用看他,是朕召他来问话的,你真当朕老眼昏花,昏庸无能了吗?刘婉自戕这么大的事,一查便知原由。更何况如意殿至今都飘散着血腥气,福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宫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不但没有悔过之心,还迁怒于他人,你太让朕失望了。杜远山,听旨。” 朱靖明一听这话,一股绝望感由心而生,完了,全完了,他突然很后悔,早知道自己的父皇还能醒过来,他还不如,不如…… 对了,皇上能醒,还不都是因为他? “父皇,儿臣错了,求您看在儿臣不辞辛苦为您求医问药的份上饶恕儿臣吧。儿臣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父皇开恩啊。” 朱禧道到口的话梗在喉咙里,贤王也悲怆地哭着为福王求请,“父皇,皇兄也是被他那师傅所蒙蔽才会做了些错事。当时父皇昏迷不醒,皇兄不惜重金招募天下名医为父皇医治,这才为父皇寻来了救命的良药。那时连李太医都束手无策,求父皇看在皇兄一片孝心的份上重轻发落吧。” 朱禧道一怔,然后沉着嗓子问道,“福王,你为朕求的什么药?药方在何处?” 朱靖明冷汗淋淋,四肢百骸寒气丛生,吓得不停磕头,“父皇……父皇……儿臣……儿臣……” 见朱靖明这样,朱禧道目光由狐疑到猜忌,由猜测到惊讶,由惊讶到不可置信,突然大吼,“宣李茂。” 杜远山连忙接旨,小跑着出去宣李太医,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寒冬腊月,荣王一脸惶恐,晋王面无表情。 很快,杜远山便带着李太医赶了过来,不待李茂行礼,朱禧道便问道,“李茂,朕问你,当初朕是如何醒来的?服了何药?” 李茂先是环视了下周围,然后不慌不忙地跪下行了个礼,淡定地说道,“回皇上,当时福王说自己寻了能医治皇上的圣药,当着相爷,明大人,朗大人的面亲自喂皇上服下的。微臣并未见到药方,也未见到药,而且皇上当时那状况也称不上醒,只是比死稍微好点而已。” 李太医话说得直白,没有一点婉转,朱禧道却没有怪罪,而是追问他,“比死好点是何意?” 李茂俯身,“就是失心疯,人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众人只觉得朱禧道身上升起一股浓浓的戾气,天子似乎在强压着自己的震怒,也似乎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意。 “哗啦”,桌上连着奏折全部被扫落到地上,龙案被掀翻,天子暴怒。 “自今日起,革去福王爵位,贬为庶民,打入天牢,交刑部彻查,听后发落。” “父皇。”朱靖明喊得撕心裂肺,“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父皇”,朱靖钰和朱靖枫想开口求请,被朱禧道打断。 “谁敢求请,一律同罪。”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朱靖明拼死挣扎,哭天抢地。 朱禧道怒道,“旁人说的话,朕可以不信。但李茂,朕信他!滚到天牢里去好好反省,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女。” “父皇,父皇。” 不再看福王,不,现在已为庶民的朱靖明。朱禧道挥手,侍卫将朱靖明拉了下去。 一直到嚎叫声彻底消失,朱禧道才跌坐在椅子上,脸露颓废之色,猛地咳了起来。 “父皇”。 “皇上”。 朱禧道摇头,“朕没事,都起来吧。” 待顺了气,朱禧道又看向贤王说道,“你虽自首了,终究难逃与他同流合污之罪,是无奈还是有意为之,待刑部彻查后再做定夺。现在朕先罚你闭门思过,不得参于任何朝政,你可有意见?” “儿臣遵旨,儿臣自知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可恕,任凭父皇处置。” “你能这么想最好,刘嫔自戕之罪既然皇贵妃已做了决断,朕便不再追究了。你好自为之吧。” “儿臣谢父皇。” “退下吧。” 朱禧道疲惫地揉着眉心,杜远山轻手轻脚地扶起龙案,趴在地上整理奏折。李茂垂手立于一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朱禧道看着身影消瘦的朱靖钰,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稍纵即逝,再看去,只剩漠然。 “枫儿,这些日子辛苦你和你母妃了,待朕空了就去看她。” 朱靖枫眼眶湿润,哽咽道,“父皇,儿子和母妃都盼着您醒来呢。” 朱禧道脸上柔和了许多,慈祥地说道,“朕知道,听说你与福康已成亲了,父皇还未喝到你们的喜酒呢。改日带她进宫,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朱靖枫忙道了声“是”,眼睛下意识地去看朱靖钰。 朱靖钰削弱的双肩下垂,背微弓,显得落寞孤寂。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兄弟(一) 从御书房出来,朱靖枫去了赵雅薇宫里,朱靖钰与他分开后便迎着夕阳慢慢地往宫外走去。 夕阳下,一座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庄严肃穆,斑驳的红墙绿瓦让这座皇城添了许多苍凉之感,如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倔强地站在遥远又空旷的天空之下,萧条得不堪一击。 他醒了,醒得突然,他活着,活得清醒。 或许并不该救朱禧道,就让他那样浑浑噩噩地走完一生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但是阴差阳错,自己还是间接救活了他,这样也好,朱靖幽已经动了手,兄弟相残已经开始。绝命既然救醒了朱禧道,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最疼爱儿子们是如何在他的龙椅前自相残杀、弑父夺位的吧。让他看看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是如何阴狠毒辣,恨不得早早要了他的命。 城门口,贤王的马车停在侧,见他出来,有小厮迎了上来,“荣王殿下,我家王爷有请。” 朱靖钰意外,不解地问,“三弟在等我?” 朱靖幽掀开门帘,笑着喊他,“二哥,你是骑马来的吧,听说路上还摔下了马,不如就坐我的马车回去吧。父皇命我回去闭门思过,我也不去别的地方。” 朱靖钰颠簸了几脚,走近贤王,“好,有劳三弟了。” 朱靖幽朝朱靖钰伸出了手,朱靖钰握住,拉着朱靖幽的手上了车。 马车咕噜咕噜地走在石板路上,周围出奇的安静,仿佛自皇上醒来,整个琉璃城都严肃了起来。 “二哥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朱靖幽打破了沉默。 朱靖钰一愣,道,“父皇醒来是件好事。” 朱靖幽笑,“二哥何须与我打哑谜,我已算半个废人,能保住性命已是十分不易,那些离我遥远的东西再也不敢奢求,也无资格再奢求了,二哥不必对我这样忌惮。” 朱靖钰听不懂,似是很迷惑,“三弟这话是何意?二哥不明白,父皇只是罚你闭门思过,你也只是受制于人,父皇会查明真相的。” “呵,”朱靖幽笑得讽刺,“父皇突然醒来想必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我若不先发制人,等他回过头来找我,我还有命活吗?且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身为人子怎能不报。二哥,你说是吗?” 朱靖钰震惊,“杀母之仇?三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刘嫔之死父皇已做了定论,你切不可冲动。” 朱靖幽冷笑,“我娘为何会自戕?若不是有人逼迫,我娘又怎会自戕,我娘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到头来我做了他人走狗,她还要遭人逼迫,连命都搭上了。这口气,叫我如何能咽下?” 朱靖钰目瞪口呆,仿若被震撼到般,结巴道,“三弟……这……这……” 朱靖幽似笑非笑地看着朱靖钰,半晌意味深长地说道,“二哥,这么多年,你累不累?” 朱靖钰愣住,反问,“累什么?” 朱靖幽并不道破,转了个话题,“二哥,你觉得父皇会不会杀了他?” “这……”朱靖钰顿了下,“一切还待刑部彻查出结果才能下结论。” “刑部?哼,傅恭谨是晋王的,就看晋王打不打算放过他了。” “傅大人的小公子与四弟自幼亲近,但也不能以此就断定傅大人是四弟的人吧。” “呵,当初我被困于他府中地牢之中,我娘求助于皇贵妃,不日刑部就以我被人陷害为由为我正了名。二哥,你还觉得刑部与晋王无关么?” “或许,或许傅大人是真的查出了真相,才洗了你的冤屈呢。” “那如果我娘是以条件交换,皇贵妃才答应了呢?” “三弟,刘嫔娘娘已去世了,过去的就都过去吧。” 朱靖幽突然大笑了起来,“二哥,我说了,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梁皇后当年是如何去世的,二哥难道真不知道?” 车厢内死寂一片,朱靖钰瞬间面色发白,双手死死捏着衣袖,带着莫大的震惊和愤怒看着朱靖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三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靖幽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容,“我说了,我只是想帮你,二哥。” “我母后因我难产而亡,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若再敢妄加诽议,休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 朱靖钰说得咬牙切齿,朱靖幽却并不在意。“哈哈哈,二哥,你自己相信么?还有那些诋毁先皇后的言论,你觉得会是何人所为?二哥,我今日既然请你上了车,肯定是有证据表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当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我相信二哥你不会没怀疑过吧?” “说,条件。”朱靖钰定定地盯着朱靖幽,目光如炬。 朱靖幽坐直了身子,也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合作,我帮你报仇,你帮我活命。” “如何合作?” “杀了朱靖明母子。” “为何找我?” “因为一旦朱靖明倒台,剩下咱们三人中,只有你我合作,才能对抗你最宠爱的四弟。” 朱靖钰猛地揪住朱靖幽的衣领,气愤得手都在抖,“你要对付四弟?” 朱靖幽被勒住了脖子,脸色一点点变成酱红色,然他还在笑,笑到泪都出来了,笑到开始呼吸不畅,张嘴伸舌,朱靖钰才松开了手,将朱靖幽往后一推,满脸怒容。 “咳……咳……咳……呵呵……呵,二哥……何必生气,听……听我把话……说完呀。”朱靖幽边咳边笑,像个疯子般。 “二哥,如此冲动,实在不像你平时所为。”好不容易顺了气,朱靖幽整了整衣领,冷然开口,“当年围猎害你受伤一事,是朱靖明设下的陷阱。他本来想杀的人是晋王,他派人在晋王帐中洒了人血,引那猛虎前去。只是没想到你会冲出去救了晋王,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你的母后之所以会血崩,乃是温妃在你母后的膳食中下了毒,那毒还是轩辕止给的,所以先皇后一出事,所有近身的宫女太监全都被秘密处死了,只留了个老嬷嬷照顾你,后来被调到了我娘身边,所以你也算与我有共同的敌人,我自然只会找你谈合作了。” “你有何证据?” “我为朱靖明鞍前马后多年,他那人愚蠢自大,有次喝醉了酒,亲口跟我说的。你若不信,我还有一事可以告诉你。” 朱靖钰看着朱靖幽,朱靖幽亦回望着朱靖钰,“温恒,温道长,这事他也知道。” “温道长早就下落不明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到他,只要找到了他,温氏母子必死无疑。” “为何。” “因为,温恒与温言玉有奸情,还生了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兄弟(二) 如果说之前朱靖幽所说的猛虎伤人和温妃下药两件事,朱靖钰还能装作是吃惊,那这最后一件事,倒是真震撼住他了。 这么多年,朱靖钰一直在调查梁后的死因,早就知道了是温言玉下的药,而且是奉了朱禧道的秘旨。当年朱禧道怕梁家势力过于庞大而威胁到他,便秘密命令温言玉在梁皇后的饮食中下药,只是朱靖钰不知原来这药是轩辕止给的。 而后猛虎伤人,朱靖钰一半出自真心,一半出自私心地救下了朱靖枫,换来之后十几年的平安,这才让他有机会筹谋规划了这么些年。 这两件事朱靖钰是自己查出来的,没想到朱靖幽也知道,还以此来跟他谈条件。 不过温恒与温言玉的事,朱靖钰确实不知,因为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过,更没想到温氏兄妹还有个孩子。 “此话当真?”朱靖钰问朱靖幽。 “自然,我被父皇软禁在王府,无兵无权,只能寄希望于二哥你去找温恒和那孩子了。温恒是得了皇贵妃的令才出宫的,你不防多留意点皇贵妃和晋王的动静,或许能找到线索。” “这就是刘嫔娘娘当时为救你与皇贵妃交换的条件吧?” “二哥聪明。” “所以你说的杀母仇人,不止是温妃母子,所以你要与我合作,游说我与四弟对立。” “对,世人都说西甘的荣王爷光风霁月、丰仪无双,最是潇洒自在。世人却不知荣王更是睿智绝顶,心有七窍,虚怀若谷。荣王,你果然隐藏得极深。” “世人也道贤王阴险暴戾,为福王走狗,残忍无道,却不知表象之下,实则装疯卖傻、城府深沉,深藏不露,本王自叹不如。” 朱靖幽哈哈一笑,“都是为了活命,彼此彼此。” 朱靖钰冷笑,“你今天所说之事我会去查个清楚,若你敢有半句谎言,我是不会饶过你的。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无须你多说,我也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但是,你想利用我去对付四弟,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隐藏得再深,终究只是个无权无势,还被父皇厌弃的人。况且皇贵妃娘娘于我有庇护之恩,你认为本王会是那恩将仇报之人么?” “这个嘛,就难说了,难道二哥就真没想过将来?你是先后所出,西甘最尊贵的嫡皇子,原本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就甘心拱手让人?” “我西甘向来是能者居上,而不是看出身地位,四弟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且丰姿俊朗,一表人才,若真是他继承大业,我愿辅助他安邦定国,建功立业。” “呵呵呵,二哥,就怕到时候你有这心,而没这命啊。” “贤王,请慎言。” “一山不容二虎,依皇贵妃那性子,待四弟荣登大宝,你觉得你我还能活么?” “不会的,四弟不是那样的人。” “你太小看人心了,帝王心深似海,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惊涛骇浪,更何况当年皇贵妃还……” “还什么?” 朱靖幽收了口,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说道,“总之我是为你好,我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过,你也可以看不起我,说我是小人。但只要活着,一切就皆有可能,所以我要活下去。赵氏母子可不似温氏母子那般轻狂无知,咱们的皇贵妃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想要在她手下讨口饭吃,我怕会被毒死。唯有我俩合作,说不定还能有反转乾坤的机会。” “你不怕我到时候过河拆桥,同样要了你的命?” “怕,我当然怕。但在这之前,总是要先保住性命。如果,将来真只剩下了你我,二哥你看我现在这副落迫潦倒的样子,能构成对你的威胁吗?总比到最后剩下你和四弟要好得多吧。” 朱靖钰不言,片刻说道,“我如何能信你?” “待你找到温恒,杀了温氏母子,我自有份大礼会送给二哥,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皆是为了二哥你做打算。”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帮你?” “看二哥现在的神色,想必是对先后的事早就产生了怀疑,你不信我可以,但真相是什么,总是要自己亲自去查一查的吧。我说的全都是实话,当然不怕你去查,而你查出了真相,难道还会不为先后报仇么?只要他们母子死了,就都算是你帮我娘也报了仇。” “呵呵呵,三弟,你可真是会揣测人心呐。” “从小活在他人的鼻息之下,察言观色是保命的基本。二哥可比我高明多了,否则为何我只娶了个四品文官的女儿为妻,而二哥却娶了白露山庄的大小姐。” “不过一介江湖女子。” “五大门派之首的白露山庄,二嫂可不是普通的江湖女子。” 朱靖钰靠在车厢上,到这时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泄了全身的戒备,整个人有股波澜不惊的淡定,“你是从我娶亲那时开始怀疑我的吧。” 朱靖幽也以同样的姿势往后一靠,目色微凉,“是,当时我就在想,你就算再不得宠也是个皇子,哪怕真心喜欢那江湖女子,她也配不上你正妻之位,还很连累你被人笑话。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无法在朝中立足,上不得圣心,下无人追随,要想培养自己的势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借助江湖力量。当时父皇一心沉迷于炼制丹药,皇贵妃正为你的婚事焦头烂额,她一向看不起江湖中人,你顺势提出要娶亲,她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阻拦你呢?而你,娶了亲,从此有了白露山庄的相助,又怎会是那个懦弱无能、碌碌无为之人呢?” 朱靖钰“啪啪啪”地鼓起了掌,三分讥三分赞三分惊地说道,“贤王,令人刮目相看。这样看来,福王成现在这样,竟是你一手策划的。” 朱靖幽只笑了下,“如此,二哥是同意与我合作了?” 朱靖钰看着朱靖幽,“你我暂时无冲突,不急。就算是报仇,我也只为自己。贤王若真心相助,不如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时机成熟,我自会去找你。” 朱靖幽眼中光芒暗了暗,心里骂了句“老狐狸”,便岔开了这个话题,算是默认了朱靖钰的安排。 然后朱靖幽又状似无意地说道,“父皇留下了李太医,不知是不是李太医救醒了父皇。” 朱靖钰拢了拢袖子,道,“李太医医术高超,听说自父皇病后一直在苦心钻研医治父皇的药,或许是成功了吧。” 朱靖幽垂眸,看不清眼中神色。 马车在荣王府门口停下时天已昏暗,万家灯火中繁星点点,天上人间,分不清楚。 朱靖钰回到府中便进了书房,阎狐那日被陆青瑶震伤了心脉,一直藏在王府疗伤,见朱靖钰难得严厉又慎重的样子,欲言又止。 书房没有点灯,朱靖钰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直到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才走出阴影处,神色已恢复了正常。 “主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朱靖钰对阎狐说道,“你若是伤养得差不多了,便去守住福王府,特别是那个绵绵,她若与贤王私会,你不必惊动他们,注意她有没有拿什么东西给贤王。另外,那几个闲着无事的,让他们去给我找一个人,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务必要将人给我找出来,越快越好。”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皇家亲情 御书房内,凌乱的地面已被清理干净,杜远山麻利地给朱禧道换了新的茶,顺便将堆积如山的奏折理了理。 “杜远山,你先出去,朕有话跟李太医说。”经过刚才的大怒,此时的朱禧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坐在龙椅上撑着头,有气无力。 杜远山恭顺地道了句“喳”,弓身退了下去,关门时,眼皮抬了抬,只见瘦得皮包骨头的帝王,正以拳掩嘴,不住地咳嗽。 “李茂,朕也不与你兜弯子了,朕问你,朕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茂端着身子,神情却不算恭敬,甚至有些随意,他双手拢于袖中,没有说话,唯有一翘一翘的胡子看着让人分外出神。 朱禧道喝了口参茶,压了压嗓间的那股痒意,自嘲道,“有话你尽管直说,朕这辈子相信的人不多,你算其中一个。若是朕当初能听你的劝,不去痴迷追求长生不老,现在也不会弄成这副德行。你告诉朕,朕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李茂听到皇帝说得悲凉,心中叹了口气,说道,“微臣不知是何方高人救了皇上,但其留下的药方确实高明,微臣自叹不如。若依着方子用药,加上静养,皇上活个一年半载应该没问题。” 李茂说得风轻云淡,心湖却泛起了涟漪,那方子,除了他,还有谁能开的出来?隐世一辈子,这把年纪参和进一堆稀泥里,他想干什么?谁有这本事请得动他?晋王?还是荣王? “原来只剩一年半载了呀。”朱禧道的声音远得像是来自天边,空空荡荡,带着无限的落寞,“朕是中毒吗?” 李茂皱了下眉,道,“不是,是中蛊。” “蛊?那是什么?” “是一种神秘的巫术,来自北烈,蛊多成双成对,又称为母子蛊。使蛊者养母蛊,将子蛊置于被害人体内,以此达到控制被害人思想行为的目的。” 朱禧道脸色阴沉,问道,“是你替朕解了蛊?” 李茂道,“不是,臣也是刚刚在看见皇上手腔上两道放血的痕迹时才骤然明了的。之前皇上的症状与失心疯十分相似,加上微臣对蛊之一术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始终没能找到医治皇上的正确方法。而这段时间想来对您种蛊的人自身精气不足,以至未能成功驱动子蛊,所以皇上并未表露出完会被人控制的行为,只是子蛊在您体内四下游走,吸收啃噬着您的龙气,所以您才会神志不清。” 朱禧道脸色相当难看,极力地压抑着心着的怒气,咬着牙问道,“下蛊的,可是朱靖明?” 李茂道,“这个微臣不敢妄加定论,不过刚才观福王神色,倒是不像给自己种下母蛊的人。” “昨夜如意殿之事你可有耳闻?” “微臣也是今日才听说。” 朱禧道闭上了眼,紧抿的嘴唇豪无血色,李茂有些担心,道,“皇上,让微臣给您把把脉吧。” 朱禧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半晌手动了下,仍是闭着眼,语气冰冷,“让杜远山将昨夜在如意殿现场的活人,统统给朕找来。” 宝华殿 朱靖枫将御书房的事说给了赵雅薇听,赵雅薇听完倒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随即便面色如常,娴雅的继续绣着一副祥云瑞彩图。 如莺在一旁唏嘘不已,“皇上这雷霆之怒怕是要殃及许多人了。” 朱靖枫心中多少有些波动,他看着淡定自若的赵雅薇,到嘴的话变了变,最终问道,“母妃,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置皇兄和温妃娘娘?” 赵雅薇轻笑,手下动作优雅轻柔,让人望之就感岁月静好,“从如意殿出事起,福王就算废了,就算没有你父皇的这道旨意,他也命不久已。只是温言玉那个贱人嘛,如不出大招,怕是难扳倒她。” “为何?如果父皇处置了皇兄,那温妃不是也要受到牵连吗?” 赵雅薇抬了抬眼,如莺笑道,“奴婢去瞧瞧小厨房里的银耳莲子羹好了没有。” 待如莺出去,赵雅薇放下手中的针线,绝美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眼中却是冰冷一片,细看之下,连那笑容都让人寒彻心扉。 “因为,早年温言玉替皇上杀过人,做过他的替死鬼。” “什么?”朱靖枫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妃,你是说父皇让温妃去杀过人?杀了谁?” “先皇后,梁莹。” “哐当”,朱靖枫手中的茶碗摔在了地上,这个消息让他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母妃……父皇……父皇……” “他从来都是个凉薄的人,更何况当时梁家在朝中一家独大,权势滔天,又因梁世子之故与南宁皇室交好,梁家女儿为后,你觉得你父皇会放心吗?” 朱靖枫哑口无言,无力地辩解道,“可是,可是先后不是血崩而亡的吗?” “哼,好好的人为何会血崩?” “母妃,真的是父皇下令的吗?” “若不是荣王命大,当时应该是一尸两命。” 朱靖枫突然觉很很冷,那是种由心底生出来的恐惧,在一瞬间带着铺天盖地的黑暗袭卷而来,拍打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是他的父皇啊。 是那个会抱着他逗他笑,会亲手教他骑马射箭,会指导他读书明理的父亲啊。 他怎么可以指使默认别的女人去杀害自己的皇后和儿子,他怎么可以做得这样绝情绝义? 朱靖枫有种悲凉的感觉,福王是咎由自取,那他们呢?如果有一天他和母妃触犯到了父皇的利益,他是不是也会豪不犹豫地动手对付他们? 皇家,到底还有没有亲情?到底什么才是情? 赵雅薇无声叹息,这些事情虽然残忍,但朱靖枫总是要面对的,要想成为人上人就必须要有断情绝爱的准备。 “枫儿,自古帝王多无情,就算是母妃,也不过是你父皇用来平衡后宫的一枚棋子罢了。只不过我比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看得更开,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就像我让你娶福康,你以为母妃愿意有这么个设计自己的儿媳吗?她就是你的棋子,赢了这局,她也就成了弃子。” “母妃,你不要说了,儿臣,儿臣心里乱。” “母妃知道,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在你心中你父皇就是天神,你崇拜他,爱戴他,所以你一时无法接受他的冷酷。枫儿,你还是太年轻了,锦衣玉食让你不知人间疾苦,高门显贵让你看不见人心浮动,你啊,缺少锻炼,更缺少对人性的揣摩。” 朱靖枫无从辩驳,赵雅薇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当初因为父皇的“失心疯”,他和母妃被父皇“冷落”,甚至连面都见不到,那个时候福王和贤王的刁难及奚落让他认识了权利的重要性,他开始布局,开始反击。然而即使那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要了他们的命,因为他们是兄弟,是骨肉至亲。 然而,现实就是那么讽刺,他以为的亲情,竟是那样不堪一击,贤王告发福王,父皇陷害妻儿,不是他人心狠,而是他朱靖枫太天真。 以前母妃也总是对他耳提面命,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然而没有切身体会的他根本听不进去,他被保护得太好,眼里所见的人心险恶也都是宫里女人之间的争权夺宠。现在当死亡真真实实地摆在他面前时,震撼来得突然又猛烈,朱靖枫觉得心灰意冷,心寒绝望。 赵雅薇眼见朱靖枫露出了灰心丧气的表情,神色一冷,带着少有的厉色斥道,“枫儿,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但凡你有半点退却,明天死的就有可能是母妃和你。” 朱靖枫红了眼,“母妃,母妃,一定要这样吗?” 赵雅薇面有凄凄,语气已是哽咽,“枫儿,这是你的命,你已走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孩子,善良是美徳,但在皇家,善良却是最愚蠢的东西,是懦夫的借口,是失败者的借口。” “可是母妃,他,他毕竟是我的大哥呀。” “朱靖明放虎要杀你时,可曾当你是弟弟?朱靖明无数次给你使绊子时,可想过你是他弟弟?从小到大,你在朱靖明手中吃的亏还少吗?你当他兄弟,他只当你是绊脚石,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枫儿,你已成亲,不再是孩子了,母妃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要认清现实,快速长大,如今福王倒台,贤王被禁足,正是你在你父皇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你要想办法让你父皇将禁卫军交给你,在朝中还要竖立起自己的威信。但又不能太高调,以免引起他的猜忌。还有,荣王,你也要防着点,以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哥?二哥不会的。” “哼,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赵雅薇表情奇怪,朱靖枫心一紧。 “皇上驾到。” 正这时,门外传来了杜远山的声音,皇帝的龙辇,已到了宝华殿门口。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仗杀 待朱靖枫从宫中回到王府,已近亥时。 朱禧道陪着朱靖枫和赵雅薇一起用了膳,三人又如往常般闲话家常了一番,朱靖枫时不时的走神,心中总是想着朱禧道害死梁皇后的事,心情复杂,情绪不高。 还是那和蔼可亲的父皇,还是那平易近人的君王,朱靖枫已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朱禧道。 朱禧道看着精神很好,似乎并没有因福王的事而影响心情,唯有消瘦的身影能看出大病初愈的样子。 赵雅薇很高兴,朱靖枫同样分不清这高兴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是陌生的,在现实和信仰中间有扇门,他不想进,却又不得不进。 进去,面对现实,放弃信仰;不进,坚持信仰,丢了性命。 “王爷,到了。” 一路跟随的万候忧心忡忡地提醒朱靖枫到王府了,万候觉得朱靖枫又回到了大婚前一夜的那种状态,整个人又透露出万念俱灰的味道。上次是因为陆青瑶,这次呢?因为皇上醒了? “王爷,您打算如何处置福王?”万候觑着朱靖枫的脸色,踌躇着问了一句。 朱靖枫将马交给门童,眼中无神,情绪低落,听到万候的话,他露出了厌倦的神色。 “与本王有何关系?不是有刑部么?” 万候眉头一皱,转眼又恢复了自然,“王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呐。” 朱靖枫猛地停下了脚步,骤然扭头看万候,目光极为阴沉,“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万候心惊,忙收敛了表情,俯身弯腰,“属下知错,属下失言。” 朱靖枫想到万候跟随自己多年,终究没有过分苛责,一甩袖,大步离开。 朱靖枫刚准备去书房,就听到正院传来了训斥声和哭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朱靖枫问一个小跑着过来的丫鬟。 小丫鬟没想到会碰上王爷,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王……王爷。” “王妃怎么了?”朱靖枫语气含霜,想起了下午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小丫鬟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抖抖索索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朱靖枫不耐,脚下一拐,冷若冰霜地往正院走去。 “啪。” “你们这些贱婢,一个个都想看本王妃笑话是不是?统统拉出去挖了眼睛割了舌头。” 一地的各种碎渣,徐霜手中拿着皮鞭,她前面跪着三个年龄不大的婢女,背上血迹斑斑,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哭着求饶,“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徐霜头上包着头巾,满脸戾气,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徐嬷嬷和芜莲站在一边瑟瑟发抖,芜莲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来人,拉下去处理了。” 几个徐霜从相府带过来的随从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拉起那三个快晕过去的婢女就往外拖。 “住手。”一道怒斥声响起,朱靖枫怒容满面,目带凶光地走了进来。 “本王的王府是刑部大牢么?她们犯了什么罪,要遭这样的酷刑?” 徐霜一见朱靖枫进来,脸上的戾气立刻收了起来,被朱靖枫从未有过的凶狠样子给吓住,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妃,本王将后院交给你,就是让你这样随意动用私刑的么?传出去,你是想让本王背上暴虐无道的罪名吗?” 朱靖枫一掌拍在桌子上,生生将桌子拍成了两半,那暴怒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吃了徐霜般恐怖。徐霜手一抖,鞭子掉在了地上。 “王爷……我……我……”徐霜吱吱呜呜,想去拉朱靖枫又被朱靖枫的样子给吓住,迟疑着不敢上前。 徐嬷嬷硬着头皮给朱靖枫行了个礼,“王爷莫怪王妃,都是这三个丫头的错,她们毛手毛脚打碎了王妃最喜欢的花瓶还互相推诿责任,王妃这才动了肝火。” 朱靖枫目光冷飕飕地射向徐嬷嬷,看着徐嬷嬷心肝直颤,根本不敢与朱靖枫对视。 “本王倒不知这府中的下人现如今都变得这么胆大包天,目无规矩了。本王是在问王妃,你个狗东西也敢插嘴?如此说来那挖眼割舌倒更适合你。” “王爷饶命,奴才知错了,王爷饶命。”徐嬷嬷吓得老脸上厚厚的粉都掉了一层,不停地嗑头。 “还有你们?都是跟着王妃从相府过来的老人,王妃控制不住脾气时,你们非旦不劝导着,还要添油加醋,助纣为虐,看来本王今天是要清理门户了。” 顿时一屋子的奴婢小厮全跪了下来,包括那冲进来的几个随从,全都跪下来不停地求饶,一时屋内吵杂不断。 徐霜脸色青红交加,越想越气。朱靖枫从进门就没拿正眼瞧过她,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今日在街上朱靖枫不但没有维护她,还处处帮着那个贱人,现在还拿她的下人出气。打狗也要看主人,她徐霜好歹是堂堂相国嫡女。还有那个叫婉玉的娼妓,他竟让婉玉送自己回来,朱靖枫怎能如此羞辱她? 早上她回府时,母亲还跟她说皇上病愈上朝,定会更加重视她父亲。因为陆詹至今没有捷报传回,市进传言怕他居心叵测,这风声要是传至皇上耳朵里,皇上就只能倚靠徐相对抗陆詹了,这也能让她在王府地位更稳。 话还在脑中还未消退,朱靖枫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的脸,徐霜来了脾气,冲着朱靖枫就叫道,“王爷,我堂堂晋王妃处置几个自己院子里的贱婢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朱靖枫眯着眼,闻言竟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相当渗人,“权利?你跟本王谈权利?是谁给你的权利?本王能选你做晋王妃,一样能休了你。” “你!”徐霜气极,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你敢么?我是皇上亲封的晋王妃,我爹是西甘丞相,没有我爹的帮助,你以为你和你母妃能有现在这样的地位?” “啪”,朱靖枫狠狠扇了徐霜一个耳光,打得徐霜的头巾散落,额头撞在茶几上,顿时撞出了个窟窿,血直往外流。 满屋子的人都吓呆了。 “放肆,”朱靖枫双目圆睁,眼中要喷出火来,脸上暴起一道道青筋,拨出腰间配剑就指向徐霜,怒不可遏地说道,“出言不逊,胡言乱语,目无王法,肆意妄为,仪容不整,有违妇徳,这就是丞相教出来的好女儿么?今天本王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休了你。来人啊,准备纸墨,给我将这几个刁奴拉下去乱棍打死。” 随着朱靖枫一声令下,晋王府的侍卫训练有素地跑了进来站成一排,气势汹汹,领头的是万候。 徐嬷嬷当场晕了过去,另几人也是面无血色,趴在地上起不来,连求饶的声音都吓没了。 徐霜又怒又惧,话说出口时,她就后悔了。看到朱靖枫绝决的样子更是惊恐交加,“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爹,表哥你欺负我。” 朱靖枫见徐霜状如泼妇,心中厌恶到极点。徐霜的话更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朱靖枫的心上,因为他母妃出自相府,这么多年相府也的确对他们助益不小,徐霜能说出这种话足以证明平时在家,徐相就是以这种恩人的态度自居的,这让朱靖枫相当愤恨。 有侍卫拿来了笔墨,朱靖枫提笔就想写休书,万候抢先一步拦住了朱靖枫,“请王爷三思,以大局为重。” 朱靖枫一掌将万候击出去几步远,“你好大的胆。” 万候撩袍跪下,痛心疾首地劝道,“请王爷以大局为重,请王爷想想娘娘的苦心,请王爷三思而后行。” 万候说一句磕一次头,三句说话,额头已磕出了血印。万候还想说,朱靖枫突然发狂,一把掀了桌子,嘶吼道,“滚,统统给本王滚出去。” 芜莲手忙脚乱地扶起吓坏了的徐霜,万候深深看了朱靖枫一眼,道,“属下谢王爷顾全大局。” 然后就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 朱靖枫颓废地跌坐在地上,不断地苦笑,“你们都逼我,都逼我。”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呼之欲出 陆青瑶是第二日午后才见到梁绍的,此时她刚午睡醒来,天气微闷,似要下雨,她坐在窗下吃果子,梁绍进来,从她的果盘里抢了颗杏子吃。 “你怎么进来的?执棋呢?” 陆青瑶回身去望,刚才执棋还在这,别看那丫头没心没肺的,却是个实心眼,以“男女有别”为由阻拦过梁绍好几次。所以后来梁绍大多时候才会跳窗而入,避开那些丫鬟。 “我见她出去了才进来的。”梁绍道,“昨天你去书院找我了?” 陆青瑶看着梁绍,突然就不想说找他的目的了,让他帮忙去查那些事又有何意义?就因为一句意喻不明的话,她就要去调查她娘亲的过去么?她相信娘亲,相信娘和爹之间的感情。 陆青瑶释怀,随即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会易容术?” 梁绍目光如炬,坦然道,“雪羽说的?倒是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了不少,我还还以为那丫头早早就告诉你了。” 陆青瑶没想到梁绍如此坦率,反而不确定了,“你怎么会易容?” 这次轮到梁绍笑陆青瑶了,“是,我会易容术,易容术和幻术是暗夜门的两大绝技。幻术教会了你,想不想学易容术?” 陆青瑶眼睛一亮,高兴得问梁绍,“真的?你愿意教我?”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会不会违反你门规?听说只有门主才可以学。” 梁绍睨了陆青瑶一眼,“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幻术你不也学了吗?” 陆青瑶脸一红,争辩道,“那还不是你自愿要教我的嘛。” 梁绍嗤笑,“是,是本门主逼迫你学的。那陆小姐可还愿再被逼一次,随我学下易容术呢。反正你早晚也是本门主的人,做了门主夫人,也不算违反门规。” “你……”陆青瑶脸煞红,连忙转移话题,“那你现在这脸是真的还是假的?” 梁绍握起陆青瑶的手,“你摸摸,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陆青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比不正经,她永远比不过梁绍。 没办法,只能再次转移话题,陆青瑶看着梁绍,“梁绍,你对皇上醒来一事怎么看?” 梁绍侧头,“风雨欲来,你知道福王被打入天牢的事了吧。” “嗯,这么大的事外头都传疯了,也是他罪有应得。你说皇上会杀了他么?” “他这几年在朝中结党营私,支持者颇多,不排除皇帝会顾虑到多方面而留他一命。” “可他做的事,样样都是死罪呀。” “他大可将这些事全部推到轩辕止身上去,以不知道,被蒙蔽为由减轻罪孽。况且还有个温妃在,皇帝欠温妃一个人情,未必不会同意留她儿子性命。” “皇上欠温妃?欠了什么?” 陆青瑶十分意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梁绍,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梁绍却突然静默了,只淡淡地看了陆青瑶一眼,便转身慢慢往窗前走去。那神态,那动作,甚至让陆青瑶觉得他整个人都悲凉了起来,还带着股隐忍的怒意。 “梁绍。”陆青瑶放轻了声音,疑惑不解。 梁绍背对着陆青瑶,陆青瑶只看到梁绍挺直的背微微颤了下,双手握拳,一手压在书桌上,似是极为痛苦和矛盾。 梁绍走开,应该是不想让陆青瑶看见他的样子,所以陆青瑶没有过去,而是静静立在梁绍背后三步远的地方,陪他一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梁绍周身后气息才放松下来,陆青瑶知道,他已经自己调节好了。 只是,梁绍仍没回头。 “皇帝,指示温妃,杀了自己的皇后。” 梁绍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陆青瑶却听得清清楚楚,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皇帝,让妃子杀了自己的皇后? 陆青瑶顿时语塞,完全惊呆住。 突然,陆青瑶又想起梁绍说过的他的身世,心中有种诡异的感觉,梁绍的母亲,也是被他父亲的小妾所害,所以他这是想起了自己吗?还是…… 后面的一种猜测让陆青瑶不敢继续想下去,官服,易容,身世。 到底是巧合,还是事实? 梁绍对官场的了解,对皇宫的熟悉,对局势的敏感,一切一切,统统都在暗示着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他是,如果他是,陆青瑶不敢想象。 万一她的猜测成真,那她与梁绍之间,如何还能简单明朗? 陆青瑶心跳如雷,胸口发闷,有种窒息的感觉,她拼命回忆着所有的事情,试图能找出推翻自己猜测的理由。然而回忆如潮涌,她想的越多,思绪却越乱,如同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找不到出口。 梁绍自嘲地说完那句话后,再也没听到身后的人开口,他以为陆青瑶是震惊意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打算向她简单解释下这件事情。 不料一回头,就看见陆青瑶白着脸,眼中惊涛骇浪,目光像粘在他身上,要将他生生戳出个洞才行似的。 陆青瑶看他,像在看另一个人,梁绍心突然就揪紧,全身肌肉一下紧绷了起来。 他伸手想去拉陆青瑶,刚触及她的衣服,陆青瑶像被电击了般突然连退了好几步。梁绍开始害怕,手中一空,衣料滑过,犹如丢失了整个世界,再也找不回来。 连同心,一起错过。 梁绍清晰地感到自己体内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他像陷在了冰川里,脚下是渐渐冻结的寒冰,头顶是漫天风雪。他想呼喊,他想求救。然对面那人怀疑的目光此刻更像一把刀,带着冰冻三尺的风霜,一刀刀刮在他的身上。 陆青瑶那么聪明,她想到的远比他看到的还要多,她怎么可能会不怀疑?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就注定了现在的猜忌,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一个局。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让自己的心落入了这场局里,心甘情愿,却万劫不复。 寒潮蔓延至心,梁绍无力反驳,他带着渴望的眼神看着陆青瑶,期待她的赦免。 陆青瑶被梁绍的目光刺得骨头都疼,他为何要这样坦诚?陆青瑶多希望梁绍向往常那样笑着对她说一句“你猜”,至少她还能欺骗自己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梁绍现在这样,她连最后的假想都没有了。 不知道怎么开口,受不了梁绍眼中的恳求,他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陆青瑶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这样卑微紧张地祈求着她,让她想抛开一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之间的气氛让陆青瑶选择逃离,离开吧,彼此都冷静下,她需要用冷静来看明白自己的心。梁绍见陆青瑶要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惶恐,怕陆青瑶这一走从此陌路,半点余地都不留。 “青瑶。”梁绍喃呢着,一把拉住了陆青瑶。陆青瑶浑身一抖,转身朝梁绍门面就是一掌,岂料梁绍根本不躲,连眼睛都没闭上。陆青瑶一慌,掌风打偏,罡气撩起梁绍脸侧长发,擦着耳朵而过,右耳那道粉色的细小伤疤随着耳朵晃了下,被罡气划出一道血痕。 “放手。”陆青瑶涩着嗓子,别开了眼。 “青瑶,我可以解释。”梁绍又急又慌,带着低三下四的祈求。 心被扎了下,陆青瑶咬着牙,大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梁绍直接抱住了她,陆青瑶发狠,手一转流沙滑出袖拢。 “咕咕,咕咕咕。”有节奏的鸟叫声自窗外响起,越叫越急,越来越近。 梁绍环抱着陆青瑶的手臂一紧,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门中急招信号,青瑶,等我。” 陆青瑶梗着脖子,纹丝未动。 一声叹息,风吹而过,一室安静。 陆青瑶撑着门,浑身虚脱。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翁仲(一) 阎飞相当惊讶地看着他们万年冰山门主脸上破天荒地出现冷傲以外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次打输了那几个家伙,被派来催梁绍回去是件十分幸运的事。 他们都不敢来,怕打扰了才子佳人约会被梁绍给惦记上。最后他倒霉,又是按比武来决胜负,明明知道暗夜门十大杀手里他的武功最差,怎么就没人比轻功呢?要是比轻功,看谁比得过他。 不过腹诽归腹诽,阎飞很有眼力见地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因为梁绍在短暂地泄露出惊慌、痛苦、懊恼、悲观等各种情绪后,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比之前的冷酷更多了份悲凉,那种荒凉的气息,让梁绍看上去像是深山中无血无肉的野兽,比以前更不近人情,更冰冷恐怖。 难道是和那个陆小姐吵架了? 怪不得梁绍收了好久的暗号才现身。 刚刚庆幸自己有幸见到梁绍情绪波动的阎飞,瞬间又觉得这次的差事,危险性极高,他有种梁绍随时会灭了他的感觉。 梁绍薄唇紧抿,素来净白的脸上乌云密布,心慌得厉害,像海中飘浮的一叶木舟,看不到尽头,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孤寂的世界里,只有仇恨和无边的黑暗。 他终究还是不配拥有太阳,从最初的隐瞒开始,他就错了,他太自负,以为一切都能掌控,以为只要交心,就能战胜一切困难。 殊不知感情,容不下任何欺骗,更何况他和她之间还远不止爱这么简单。横跨在他俩中间的还有身分和权利,任何一个,都足以扼杀他们刚刚萌发的爱情。 阎飞拼着全力才勉强跟上了梁绍的步伐,门主果然与陆小姐吵架了。这一路上已快到要将自己化成光的速度了,他只说了句“谷中有事”,梁绍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发了疯似的耗费着自己的功力,飞一般的赶路速度,让阎飞怀疑梁绍是不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拿他自己开涮呢。 “主上,那个……”阎飞气喘吁吁地在梁绍后面喊他,惊得林中的鸟儿纷纷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 “说。”梁绍飘来一个字。 阎飞吞了吞口水,“其实不用这么急,是老门主回来了。不过他传了信,说晚上才回谷,让您在谷中等他。” 阎飞一口气说完,生怕说得慢一点他人就不见了。 但是梁绍却置若罔闻,甚至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在密林中连影子都是断断续续,阎飞终于还是成功地跟丢了。 “主上,您……”阎飞扶额,累得半死,看着静谧的前方放弃了追赶,选择停下来休息。 他怎么有种主上在落荒而逃的感觉。 梁绍一口气回到往生谷,冲到竹林一阵乱砍,直到手掌被凌乱的掌风震烈他才停了下来。狂跳不止的心脏才让梁绍感到自己还活着,空白的大脑才慢慢恢复正常,想起阎飞说的话,师傅回来了。 梁绍的师傅翁仲,江湖身份是有名的浪客,世人对他的认知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 然作为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门主,梁绍眼中的翁仲却是个能于谈笑间取人性命,永远令人捉摸不透,真正杀人不眨眼的绝顶高手。 即使是梁绍,也不知道翁仲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翁仲与白浩天不同,白浩天是梁家的旧部,甘愿带着整个白露山庄追随辅佐梁绍,所以梁绍对白浩天是敬重和感激。而翁仲不仅治好了梁绍的腿,还培养他成为暗夜门的门主,悉心教导他,教他谋略,授他武功,在梁绍心里是翁仲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再世为人,能够有机会报杀母灭门之仇。所以翁仲不仅仅是梁绍的师傅,梁绍更将翁仲当父亲般去爱戴和崇敬,从不违逆他的命令。 翁仲自卸任门主后就云游四海去了,这几年江湖中也鲜少有他的行迹,所以江湖传闻一代浪客翁仲早已驾鹤西去,连梁绍都曾这样怀疑过。 不过两年前,翁仲却突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一趟往生谷,要么指点下梁绍的功夫,要么找白浩天喝酒,用翁仲的话就是提醒大家他还活着,还没死。 翁仲这人嗜酒,有时候喝多常常做些心血来潮的事情,他曾在酒后差点一把火点燃了往生谷的整个后林,也曾失足掉进谷中的桃花潭内,等梁绍将他捞出来时人差点没被冻死。 所以,对于说好晚上再回谷而现在又出现在屋内的人,梁绍半点意外都没有。 “师傅。”梁绍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豪不介意那胖胖的老头将脚架在他的床沿上。 翁仲手中提着个酒葫芦,里面装的是和白浩天俩人从他王府的地窑里顺来的上好花雕,白白胖胖的脸上红光满面,目光迷离,酒气冲天。 见着梁绍站在门口,翁仲放下脚,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呃,绍儿回……回……来啦。” 梁绍心情不佳,却还是上前搀了翁仲一把,“师傅,您这又是喝了多少?” 翁仲打着酒嗝,“没……没……多少。白老儿……酒量……太差,才喝了……三坛,就……就……就趴下了,为师……只好……自己回来了。” 梁绍看了看扔在地上的几个酒坛子,估算了下地窑内剩余的库存,平静地说道,“白叔酒量浅,哪次不是被您灌得酩酊大醉,您还偏每次都拉着他陪您喝。” 翁仲不满地看着梁绍,舌头利索了不少,“臭小子,真把他当老丈人了是吧,他可未……未必当你是女……女婿。今天还暗示老夫让你……让你……早点动手来着。” 梁绍皱眉,冷着脸问道,“白叔跟您说什么了?” 翁仲斜眼看梁绍,推开他往外走,边起边说,“能……能说什么?福王倒台,贤王无依仗,干……干……掉晋王,你……你一家独……大。” 梁绍抱臂,静静地看着踢开竹椅的翁仲,声音肃穆,“师傅,我只报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滥杀无辜。” 被踢翻的竹椅咕噜噜滚到一边,翁仲回头看梁绍,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师……师傅……教你去滥……滥杀无辜了?你那个岳……岳丈啊,这么多年,还是……沉不住气,心……太大。依为师之见,你不如早……早和他女儿和离,免得被深……深度套牢,将来骑……骑……骑虎难下。” 梁绍终于有了丝笑意,师傅还是师傅,心里看的比谁都清,怕他为难,明明不喜欢白浩天,每回还跟白浩天喝得欢。 “他只要不背叛我,我是不会动他的,毕竟他也帮了我许多。若没他白露山庄的支持,早些年光军饷这块就够咱们操心的了。” 翁仲灌了口酒,折回身问梁绍,“他知道多少?” 梁绍嘴一勾,“一半吧。”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翁仲(二) 翁仲脸上堆积的肉一颠,“一半是多少?” 梁绍拿眼睨翁仲,“师傅难道不知道?” 翁仲将空的酒葫芦砸到梁绍身上,“为师怎么会知。” 梁绍一想,也是,翁仲整天打着浪迹天涯的幌子到处吃喝玩乐。早年翁仲还会教梁绍些排兵布阵、谋略制衡、奇门循甲之术,自从当了甩手掌柜发现了这无事一身轻的好处后,就彻底放纵了自己,难得回来,也十有八九是被梁绍那几坛子珍藏的好酒给勾回来的。梁绍想与翁仲探讨朝廷局势问题时,这胖老头总拿什么“要独挡一面”,“绝对相信他的能力”之类的话来敷衍梁绍。偶尔问多了,老头一脸伤心:绍儿啊,为师都这把年纪了,为暗夜门操劳一生,落下了一堆的毛病,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享几天清福吧。 诸如此类的话,梁绍听多了,便渐渐不再与翁仲讨论这些事情,反正他一个人也能应付自如。 因为那些仇恨就是动力,就是逼着他一刻也不能忪懈的动力。 所以后来对于梁绍手上的实力到底有多深,翁仲是真不清楚。 梁绍踢开翁仲的酒葫芦,目光犀利,“都在陵南,那里山脉多,不易被发觉,他能猜到的大概也有四五万吧。” 其实凭借白露山庄每年的物资供应,白浩天要估算出梁绍的兵力并不难。但正如梁绍所言,白浩天能估算出的只有四五万,因为梁绍自己经营的生意白浩天是不知道的。谁又能知道天下第一的仙品楼是梁绍的私产,西甘最大的茶叶市场归属梁绍,还有全国各地各种产业,有时候梁绍自己都记不清他到底有多少财产。当然他不否认,这所有的生意开始都是靠了白露山庄的资金支持,但牵扯到军晌,这些事梁绍就从来没有跟白浩天提起过。 你说梁绍狡诈也好、聪明也好,有了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不相信任何人,除了翁仲和自己,还有一个就是陆青瑶。 梁绍是打算慢慢告诉陆青瑶所有的事情的,只是……梁绍算计得了所有人,没能算准他的心。 也许感情就是这样,从来都不是能规划出来的。 翁仲咂舌,这小子不得了,不过五年的时间,他就能将实力扩展到十万大军,这十万大军可不是凑数字的。这小子手对军队要求严格,他不介意你是山匪流寇还是杀人放火的恶人,只要不是绣花枕头,不是草包无赖,他都可以接受,且军纪严明,训练苛刻。 再说阎风那个人可不是吃素的,在投入暗夜门前,阎风才七八岁,就因父亲殴打他娘而刀捅了他爹。而后还占山为王,吞并了当地好几座山头,自己成了山大王,一身蛮力无人可比,人又阴险冷酷的很,最后被梁绍收服,扔到陵南去给他训练军队去了。 所以说梁绍这人除了沉腹深外,眼睛也毒得很。 翁仲唏嘘不已,也不知道这对梁绍来说是好是坏,可惜了梁家满门忠烈,若不是自己与梁世子有些渊源,当年他也不会插手西甘皇室的事情,还间接害了梁莹那个丫头。唉,罪孽,罪孽啊。 梁绍见翁仲一会摇头,一会叹气,就知道这老头又忆往昔去了,忆有何用?已是不归路。道义,责任,使命,他既选择,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今天之前,梁绍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然而那个敏感又聪慧的丫头终究还是猜出来,然后她开始怀疑。其实这些梁绍早就想到过,所以他纠结,所以他既盼望着她知道,又害怕她知道。 这种矛盾的结果就是最后梁绍选择了一个最糟糕的方法,拖。 是的,拖,自诩老奸巨猾的梁门主,胆怯了。 但是,他不舍得啊,不舍得就这样放手,只要一想到陆青瑶会走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梁绍的心里就像戳了根针,跳一下,痛一下。 翁仲挺着肚子见梁绍脸色阴得如暴雨前的天空,乌压压一片,眼珠转了转,往门边挪了挪。 “儿大不由爹,绍儿啊,是不是没追着人家小姑娘?” 梁绍立即两道冷飕飕的眼光射向翁仲,他怎知道的这样快?阎飞? 阎飞从屋顶摔下桃花潭,跟他有啥关系?他也想知道啊。 翁仲摆出要逃的架势,心道你脸上一副“今天我死了爹”的表情,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能让你小子六神无主的人,除了那个小姑娘还有谁? 翁仲清了清嗓子,酒喝多了,脑子糊,想说什么来着的? “咳,绍儿啊,其实为师也只是从白老头零星听说了一点,是陆詹的女儿是吧?改日带来让为师瞧瞧呗。” 白浩天做了个恶梦,你才老头,你全家都老头,他不过才年逾半百好吧。 梁绍假装没看见翁仲已迈至门外的一只脚,神情黯淡。翁仲扒着门,想走又不想走。 难得这小子没生气,说实话,他这年纪动不动就生气发闷,当真让人怀疑是不是,嗯,欲求未满。 翁仲等了半晌,结果发现梁绍脸色越来越暗,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恍惚出神。 翁仲大为惊奇,这是真动情了?白浩天不是说这只是他的策略吗? “绍儿啊,这……这……男女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咱……咱可强求不得啊。” 那可是陆詹的女儿,用计可以,用强,啧啧啧,太没风度啦。 梁绍闻言苦笑不止,“师傅,是我的错,我骗了她。” 梁绍连声音大一点都舍不得,又怎么舍得用强?况且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被那个倔强的小丫头给吸引了呢?还陷得这么深。 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他梁绍身边的女人形形色色,比那丫头漂亮,比她温柔,比她有手段有心计的女人多了去了。可他从来都是避之如蛇蝎,半点感觉都没有,在陆青瑶之前也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 “师傅,她很固执,从小早慧得让人心疼。脾气也不好,易冲动,杀人不眨眼,却对家人百般呵护。她不学无术,琴棋书画无一样上得了台面,然对待人真诚仗义,随性潇洒。徒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喜欢上她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都不能算是个女孩子。呵呵,师傅,徒儿是不是很傻,让您失望了?” 杀人如麻?不算女孩? 翁仲有点头大,这是什么措辞?说得人家像是个女魔头似的,这小子怎么连夸个人都如此清奇? 翁仲斟酌再三才开口,他放浪一辈子还是个孤家寡人,只能仗着个年纪倚老卖老下了,反正这小子也是情窦初开,好骗得很。 “绍儿啊,哪有那么多理由,喜欢就是喜欢全部,她的好与不好你看的清,也接受得甘之如饴。不是没有一见钟情,陆家那姑娘于你而言,只是恰好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感觉。早些你不是还只将她当个小丫头片子子看嘛,那个时候你咋没对她动情?” 梁绍,“……”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孩子,他有那么饥渴吗?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温恒 眼看翁仲晃晃悠悠就要出门,大半扇门就差点被他给堵了,梁绍在身后凉凉地飘过一句,“师傅,你这次回来又是因为我王府地窑中的花雕可以启坛了?” 翁仲硕大的身躯一顿,门梁掉下一层灰。 转头讪笑,“嘿嘿,好徒儿,为师这不是听说你那便宜老爹差点没了命才回来的嘛。他若死了,你想做皇帝就只能造反了,我徒儿要造反,做师傅的怎么样也得回来给你扛大旗不是。” 梁绍一个字也不信翁仲的,“是没银子了吧?” 翁仲跳脚,“哪能呐,若是没银子随便去你哪个地方的钱庄取一下就行了,何须千里迢迢赶回来?我这次真的是回来帮你的。” 梁绍见翁仲说得言辞凿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师傅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可惜皇上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死不了,正好可以看着他心爱的儿子女人去死,顺便看看我是怎么夺了他最不舍得的东西。” 这话梁绍说得很轻,这是他活着的目标,所以说出来便有云淡风轻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就如吃饭睡觉,如厕更衣,是生活必须,早已成了习惯。 翁仲膀大腰圆,个子不高,球似的,像个弥勒佛,如果不是有浪客的名号在那,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江湖绝顶高手,是一个柔软灵活的胖子,因为他真的甚少出手,他更喜欢看着别人出手。而让翁仲出名的那几次行侠仗义还是当年和梁世子一起快意人生时来了兴致才心血来潮救了几个人,倒是没想到还能为自己博了个美名。 当然年轻时候的翁仲虽算不上高大英俊,但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圆润,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是以倒是配得上“浪客”这两个字。 至于后来嘛,翁仲为暗夜门培养了这么一任优秀的门主后,便开始过起了心宽体胖的日子。再后来,这体形就如他的年龄一样,越来越无法控制。 鉴于翁仲这种厨子体型,实在有碍于“浪”这一雅称,所以近现年翁仲就专心做起了酒虫,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不留姓名,更不多事。好人坏人与他而言,基本没有区别,因为他根本不关心。 但这次突然回来,梁绍是真冤枉翁仲了,他是真回来帮忙的。自家孩子春天播下的种,眼看这快要硕果累累了,怎么能不防着被他人顺手牵羊呢? 虽然这世上能从梁绍这牵走羊的人,还真不多。 翁仲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坐那如老僧入定般的臭小子,脚动了动,折了回来。 “听说你在找温恒那个假道士,还有他的儿子,为师帮你找到了。” 梁绍愕然,转眼一想,翁仲要想知道些什么,那真的是太容易了,暗夜门里谁敢忤逆他的命令? 不过这老头当真是有两下子,他这才下的命令,他那边就将人给找到了,温言玉可是找了好长时间了。 “师傅从哪找到的人?” 翁仲脚一勾,将先前被梁绍踢飞的椅子支起,在梁绍对面坐下,竹椅摇晃了几下,生命力顽强地坚持住了。 “这事要说巧也巧,那年温恒刚进宫时,我就派人去调查过他。后来发现他是半路出家,而且和温言玉似乎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就当我想更深入地去调查时,好多线索却突然中断了,而且没想到温恒竟是由徐长安举荐给皇帝的,加上那时你提议要秘密组建自己的军队,我便将这事先搁置了起来。再后来温恒给狗皇帝炼丹药,我又想正好,毒死了他也省得我们动手,所以便撤了监视温恒的人。” “而前段时间为师游历到琼洲绝阳派那里,无意中听到了一桩秘闻,十分意外。” 翁仲说到这,咂着嘴看向梁绍。梁绍给翁仲倒了杯了茶,翁仲一饮而尽,梁绍又给斟满,翁仲才开口,“为师听说,温言玉和轩辕止曾是绝阳派的弟子,后来因偷学绝阳绝学而被赶了出来。轩辕止改名换姓为轩辕止,温言玉被你那好色的爹带回了宫中,而温恒与温言玉,也是堂兄妹的关系。” 梁绍五指叩桌,拧眉沉思,温言玉与温恒的关系他早查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过他们还生过一个孩子。因为温恒在宫外的确是成过亲,而且妻子也的确怀了孕,后来死于难产,那孩子还给弄丢了,温恒一直在找,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是温恒自己的,包括梁绍也这么想。直到朱靖幽告诉他,温言玉还为温恒生过一个孩子,这些年她也在秘密寻找,梁绍才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如果当时温恒原配难产是一尸两命呢?如果那丢失的孩子是温言玉的呢?所以梁绍才迫切地希望能尽快找到温恒和那个孩子。 现在翁仲这么一说,梁绍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们当时仅仅是因为偷学本门绝学而被绝阳逐出师门的吗?整件事轩辕老贼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翁仲赞许地看着梁绍,不愧是自己从小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啊,瞧瞧,多精明。 “为师多方打听才得知,这其中之事十分复杂,那温言玉与温恒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互生情愫。后来家中遭遇变故后,两人才分开断了联系,天各一方。温言玉被绝阳屈离的师弟白尘看上,收为弟子,与轩辕止成了师兄妹。而温恒被一道士带回了观中。多年后,温言玉与温恒取得了联系,少男少女,情到深处自然就偷食了禁果,后来温言玉怀了身孕,本是想与温恒私奔的,却不料被屈离知晓欲要以门规处置。这时轩辕止协助温言玉逃了出来,而不知为何白尘开口替温言玉求了情,屈离便以偷学绝学为由将他俩逐出了师门,倒是没有再追杀他们。至于后面,温言玉怎么又与狗皇帝扯上关系,轩辕止从何学了那邪功,温恒又怎么跟上了徐相,为师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查查。” “不过为师夫前日进城,倒是看到了一个绝阳派的弟子在城内打听白尘。为师闲来无事便跟上了他,却意外地发现当晚还有另一个找到了那个小弟子,那个人你猜猜是谁?” 翁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又燥又热,不知道算不算是脖子的地方冒着腾腾热气,他喝完杯中茶直接拿过了桌上的茶壶,对着茶嘴就“咕噜咕噜”地猛灌起来,形同灌酒。 梁绍快速地吸收着这些消息,竟还扯出了绝阳派的白尘。呵呵,温言玉好手段,一个温恒,一个轩辕止,一个狗皇帝,还有个自己的师傅,这关系,不可谓不乱。 梁绍冷笑,不去看翁仲那“不拘小节”的喝茶样,手指再次叩桌,“是温恒。”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小聪明 “嗯,就是温恒。”翁仲道,“没想到外头的人找他找得天翻地覆,结果他就在天子脚下。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梁绍问道,“温恒找绝阳派的人干什么?” 翁仲摇头,“我见温恒跟着那绝阳弟子进了客栈,客栈人多,我怕打草惊蛇便没进去。待温恒出来后,记下了他的住处才离开。不过说实话绍儿,若不是为师当年调查过温恒,对他有几分熟悉,现在见到他那个样子,还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难不成他易容了?” “不不不,实在是变化太大了。温恒今年应该也就和白浩天差不多的年纪吧,之前作为皇帝面前的第一宠臣时,那是何其风光。现在,你见了他就知道了,看着根本就是个糟老头样,老得不成样子,身子骨似乎也不太利索。唉,倒是有几分可怜。” 之后翁仲将温恒的住所告诉了梁绍,为免夜长梦多,梁绍决定今晚就去找温恒,翁仲却还惦记着谷中的桂花酿,并不打算与梁绍一同前去。 梁绍还惦念着陆青瑶,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呢?错误的开始并不代表不会有好的结局,他想去试试,完完全全敞开心扉,重新与陆青瑶开始。 这边陆青瑶自梁绍走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里,只说累了想休息,赶走了所有伺候的人,包括落春。 其实陆青瑶觉得她并不是很伤心,上辈子她一个人也活得很好,似乎并没有特别渴望有个相知相守的人在身边,大概她生性就是这样凉薄之人吧。 然而就有吃过糖之前不知道味道是这样的甜,所以没有比较,自然也就没有念想,一如亲情。 可现在陆青瑶已然尝到了甜的滋味,突然让她戒掉,就有了一种挖心断肠的感觉。哪怕陆青瑶不肯承认那是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可这样不停的流泪又是为哪般? 是的,陆青瑶哭了,哭得让她鄙视自己,哭得让她控制不了自己,哭得伤心。 陆青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哭梁绍骗了她,还是哭以后他们再也不可能了。明明一开始她也骗了梁绍,明明好几次梁绍提前提醒过她,怪不得梁绍会患得患失,怪不得梁绍会欲言又止。 陆青瑶仿佛看到了在她和梁绍之前有道无法越过的鸿沟,太多的东西摆在他俩面前,真实又残酷。她没办法拿整个陆家去赌,没办法拿个人感情去和权利赌,就像当初她拒绝朱靖枫一样,理由都是相同的。不同的是对朱靖枫,陆青瑶除了一点点的内疚自责外,并不会感到心痛。而对梁绍,不,应该说是对朱靖钰,陆青瑶却犹豫了。有那么一瞬间,陆青瑶甚至是想说服自己去相信朱靖钰,相信他对自己说的爱是真的,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纯粹的。 那些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浮上陆青瑶的脑海。梁绍与她在密林里第一次交手;梁绍带她去往生谷;梁绍于莫愁湖下找到了她;梁绍为她变出一夜星辰;梁绍日日为她运功疗伤;梁绍在万千冷箭中将她护在身后……种种一切,让陆青瑶的心痛到难以呼吸,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路。 然而回忆越甜,现实越苦,陆青瑶闭上了眼睛,睡一觉吧,也许睡醒了就好了,睡着了心就会平静,睡着了就能什么都不用想了。 梁绍先回了趟王府,白浩天果然还在呼呼大睡,白红菱有些担忧地替梁绍沏了壶茶,也不知道爹这个时候来所为何意。 梁绍换了衣服出来就看见白红菱愣在那里,他不作声,白红菱犹豫了下,开口道,“王爷,您打算行动了吗?” 梁绍没看白红菱,转着杯子,“你爹这次是被我师傅叫来的,住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是怕他又为难王爷您。” 白浩天现在野心越来越大,每次来都想插手梁绍的事情,要么就打感情牌,催促梁绍早日行动。作为女儿,白红菱觉得胆颤心惊。 梁绍嘴角勾了勾,冷得很,“无碍,群英会在即,他很快就会回去的。” 白露山庄一直是五大门派之首,不仅仅是因为白浩天武功高,白露山庄数次在群英会中拔得头筹,还因为就目前而言,唯有白浩天是直接与皇室有关联的,他是荣王的岳丈。 这次群英会,白浩天也是相当重视。他少年成名,当年五大门派挑战无花宫时,白浩天是第一个伤了凤朝舞的人。虽然他们是以众欺寡,但若不是白浩天那一剑,凤朝舞未必会受被重伤致死。所以,白浩天希望这次群英会的桂冠仍能被他白露山庄摘得,这样以后禁卫军中也算有了他的人。 梁绍招来阎飞,“你去查一下这个地方,看看温恒都跟谁来往,没有人帮他,他是不可能逃过追查的。” 哪怕如翁仲所言,无人会想到温恒躲在琉璃城内。温恒不会武功,能躲这么长时间,绝非他一人能办到。还有,他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找上绝阳弟子,又是为了什么? 阎飞走后,梁绍自怀中掏出陆青瑶的那枝玉兰簪,拿在手上久久不语。 青瑶,等福王这件事落幕了,我会去给你一个解释的。 陆青瑶自午后一直睡到天黑了还没醒,落春和抱琴几个都有些担心。陆青瑶虽嗜睡,但也没有这样放纵过。自早上梁绍走后,陆青瑶就不太对劲,午膳也没吃多少。依落春对陆青瑶的了解,她一惯是最会享受的,很少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行为失常。再说不是刚杀了轩辕止么,按理陆青瑶应该心情很好才是。 睡不饱的陆青瑶脾气不算好,她脾气不好时,哪怕一个眼神也让抱琴她们感到害怕。所以眼看都要过了晚膳的点了,大家只能拜托落春去叫醒陆青瑶。谁让这常嬷嬷来了后,陆青瑶就分外依重她呢? “小姐,小姐,您醒了么?” 落春轻柔地走进屋子,站在轻纱外喊陆青瑶。 陆青瑶挫败地睁开眼,彻底放弃,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下午,居然没有半点睡意,反而越睡越烦躁,越躺越头痛。 “小姐,您睡得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落春听到里头的人有了动静,点亮了一盏烛灯。 昏暗的灯光柔和地铺洒在轻纱上,让人有种暖暖的感觉。陆青瑶叹了口气,坐了起来,“进来吧。” 落春撩开轻纱进去帮陆青瑶更衣,陆青瑶已穿好了鞋,一抬头,落春惊了惊,陆青瑶神情憔悴,脸色不虞,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十分少见。 “小姐……” “无事,没睡好。”陆青瑶接过帕子敷脸。 “可是,小姐的脸色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发生什么事?不就是分个手嘛,大不了此生她还是一个人过。 看到落春手中拿着那血玉兰花簪正要给她带上,陆青瑶“啪”地扔下帕子就站了起来,“换男装,上街。” “上街?可小姐还未吃东西呢?” 陆青瑶一拍桌子,“本小姐今天带你去吃喝玩乐去。”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笑 陆青瑶带着从头狐疑到尾的落春在琉璃城内晃了近两柱香的时间,直到累得腿都直不起来了才打算回家。一抬头,发现竟然走到了碧玉轩的门口。 碧玉轩一如既往的热闹,陆青瑶思索着要不要进去找司马祁佑那家伙,正这时孟一眼尖地瞧见了她俩。 “陆小姐。”对于陆青瑶,孟一是相当客气的。 他这一喊,直接从里面窜出一道紫色的身影,“美人,美人。” 司马祁佑一身紫色锦袍,风骚扎眼,陆青瑶眼角抽了抽。 “美人,你许久没有来找人家玩了,人家都快被你晾干了。”司马祁佑一见到陆青瑶就扭着腰抱怨,小眼神直勾勾地往她身上飘,陆青瑶恶寒。 “打住,站直。” 陆青瑶手一撑,与司马祁佑隔开了一段距离。这厮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带着香包,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药味。 “美人,人家一直是直的啦,讨厌。”司马祁佑不知从哪抽出了块绢帕,朝陆青瑶挥了下,陆青瑶顿时想到了天香楼的宋妈妈,她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快步离开了。 “停停停,演够了没?没够您继续,本小姐要回家了。” “诶诶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啦。” 司马祁佑拉住陆青瑶,陆青瑶拂开他的手,司马祁佑又扯住了陆青瑶的衣袖,陆青瑶再挣,他抓得死死的。 翻了个白眼,打又打不得,骂了他当你在夸他,陆青瑶服了。 “我真的要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还早着呢。美人你今天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是想我了吗?” “不是,”陆青瑶矢口否认,“不巧正好走到这,告辞。” “呀,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呐,你看你走着走着都能走到我这里来,证明冥冥中注定你我今晚是要相聚的。美人你看,凉风习习,朗月无边,正是花前月下好时节,咱们莫要辜负这大好的良辰美景呐。” 落春瞠目结舌,这司马老板哪来这么大的优越感? 陆青瑶牙根痒痒,忍不住抖了抖,“司马祁佑,你的脸皮之厚,让本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是涂了多少层脂粉。” “讨厌啦,人家明明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噗”,陆青瑶再也忍不住,狂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直不起来。 司马祁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是嘻皮笑脸,没个正经。 “看,千金难买美人笑,你这一笑,证明我至少值千金。那么请问陆大千金是否愿意去司马千金的小店里坐一坐啊?” 所以说,为什么陆青瑶会觉得和司马祁佑在一起分外轻松呢,这个人总是能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给她一个发泄的出口,哪怕是笑,也能让她暂时忘了烦恼不是? 陆青瑶笑到岔气,“司马千金,实在是抱歉得很,今天本千金有点累了,想回家了。” 司马祁佑一脸遗憾,“唉,我说美人呐,你这才千金就喊累,你在我心里可是不止千金万金,我整天揣着你到东到西还觉得精神百倍呢。要不这样,我背你呗,心中一个你,背上一个你,美得很,美得很。” 陆青瑶白了司马祁佑一眼,稍稍平复了下情绪,“你可以背我的嬷嬷。” 落春一脸惊恐,嫌弃地连连后退,司马祁佑一脸不满,跟屁虫似的跟在陆青瑶后面。 “我回家,你跟着我干嘛?” “人家不放心你啊,你看你总是七灾八难的,游个湖遭人暗算,逛个街被人暗杀。美人呐,我得保护你呀。” “嗤”,落春忍不住笑出了声,得了司马祁佑一个大白眼。 “美人,要不然这样,你随我回东魏吧,做我夫人,我保证在东魏连只鸟都不敢靠近你。” 陆青瑶扶额,她是魔鬼吗?连鸟都不敢靠近。 “随你回东魏,做东魏二皇妃么?”陆青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司马祁佑。 不料司马祁佑只意外了下,连一点惊慌都没有,“咦,你知道啦,那更好了。皇妃耶,万一我哥操劳过度提前驾崩了,你还有可能做皇后呢。你看我这么惧内,说不定你以后东魏就是你当家作主,这条件,爽不爽,吸不吸引人?” 陆青瑶现在简直拿司马祁佑当怪物在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先不说被人揭穿身份是不是应该要愧疚,不好意思。就说他这惊世骇俗的言论,要被他那个对他关爱有加的哥哥司马洛听到,非得吐血而亡,当场毙命。 “司马祁佑,你真名叫什么?”陆青瑶赶紧转移话题,他身边暗卫极多,很难保证没有流言蜚语传至东魏。这样敏感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吧。 司马祁佑从腰间摸出把扇子,姿势十分潇洒,“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马祁佑也。” 陆青瑶瞥了司马祁佑一眼,“真的?” 若是这样,绝命怎么会在知道“司马”是东魏国姓的情况下,没打听出司马祁佑是东魏二皇子? 司马祁佑猛地点头,万分真诚,“千真万确,只不过因我自小体弱多病,大师说我得起个贱名才能养活,所以在东魏甚少有人叫我真名。” “那叫你什么?”陆青瑶十分好奇。 司马祁佑深深看了陆青瑶一眼,她眼中的失落少了不少,情绪也好了些,“叫,叫,叫结结。” 陆青瑶活了两辈子,除了死亡,她真的不认为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她大喜大悲的,就算是跟梁绍之间出了问题,她也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默默疗伤,默默流泪,默默自我治愈。 经历过死和生,她觉得她能看淡很多东西,那种轰轰烈烈、忽上忽下的情绪波动似乎已不太适合她,即使是痛,她也会让自己痛得安安静静,无须天下皆知,无须惊天动地。 她一直就是这么一个清冷的人。 然而今天的司马祁佑成功地打破了她对自己的认知,成功地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笑到没有形象,笑到癫狂,笑到犹如新生。 或许是想借着大笑来掩饰内心的酸楚吧,她第一次这样如洪水般放纵地宣泄着的自己的感情,直笑得路人当她是个神经病,笑到落春慌了神,笑到司马祁佑皱起了眉。 “有这么好笑吗?”司马祁佑含笑看着陆青瑶,将她往稍稍僻静的地方带。 陆青瑶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捂着肚子,“姐姐?司马姐姐?” “小姐,你……”落春想上前帮陆青瑶拍背,被司马祁佑接了过来。 “是结结,结果的结,所以在东魏大家都叫我司马结,结殿下。” 陆青瑶笑到口干才慢慢缓下来,双眼雾气缭绕,湿漉漉,连带着司马祁佑的心也潮湿了起来。 “好啦,能让你这么开心,别说姐姐,奶奶都行。” 陆青瑶看司马祁佑一眼笑一下,看司马祁佑一眼笑一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司马祁佑有些心疼,却一个字都没问,只是陪着陆青瑶一起笑,摇着头带她往将军府中。小姑娘,眼泪存在心里是会发酵的,会变得酸涩难忍,会啃咬五脏六腑,笑吧,就用笑声去填满吸收了它,哪怕只能一时快乐,也可以将心打开,让泪流走。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哭 三人行至街尾的巷角,陆青瑶坚持让司马祁佑回去,司马祁佑磨磨蹭蹭,推三阻四,唧唧歪歪,在陆青瑶快要拉脸的时候才点头答应就送到这。 “美人,看在我今晚如此努力地取悦你的份上,群英会你一定要带我去哦。” 陆青瑶其实因为笑得太猛肚子还没缓过来,有些敷衍地打发司马祁佑,“知道啦知道啦。” 即使陆青瑶不带司马祁佑,他不也可以自己去的嘛,只是司马祁佑又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知道去凑什么热闹。 落春跟在陆青瑶后头,憋了一个晚上终是没憋住,“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您今天好像很不高兴。” 她不是一直在笑吗?哪有不高兴? 陆青瑶给小五松了松袋口,从刚才开始,这小东西就一直在荷包里动来动去,大概又吃撑了,“没有,我挺高兴的。” 陆青瑶这么说,落春还能多问吗?只能更加小心地跟上了她。 没走几步,陆青瑶突然停了下来,神色一冽,“有人。” 此处离闹市已走出了段距离,因陆詹为人谨慎,将军府并未建在老牌的勋贵集中地,而是选了处相对幽静的地方。 有人影自她们头顶略过,轻功卓越,方向为上次落冬出现的贫民区。 “你先回去,我去看看。”陆青瑶欲跟过去。 落春自然不放之,“我陪小姐一起去。” 陆青瑶的声音已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不用。” 话音刚落,她人已消失不见。 梁绍在一处四合小院的屋顶上停下,没想到在这一大片破败的房子中间还有间看上去还算工整的院子,面积不大,院中几乎空无一物,虽与周围四面漏风的房子相比这间院子算是整齐的,但空气中夹杂着的霉味和尘土味还是说明这里空置已久。 梁绍跳下了院子,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屋内隐隐有灯光和咳嗽声传出。梁绍靠了过去,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太轻,听得不是很清楚,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估计就是温恒和绝阳弟子。 梁绍打算绕到另一侧的窗口去听,却突然感到有人压近了他,心中一惊,能离他这么近才被他发现,可见来人武功高深。 梁绍身形一动,已朝来人迎面飞了过去。既已盯上了他,就没有再躲的必要了,得先将人远远引开,以免惊动了屋里的人,让温恒给跑了。 梁绍飞向来人,来人身影矫健,赤手空拳,不躲不闪,直接压向了他。 梁绍头一扭,转身朝另一侧飞去,来人快速跟上他,居然跟得挺紧,又让梁绍重视了几分。 七拐八拐,梁绍在一处死胡处停下,衣袂翩翩,面色阴沉,抱剑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等着。 陆青瑶诧异这人将她引到了这,这不是那天她们追小乞丐来的地方吗?难不成真跟落冬有关? 胡同里漆黑一团,连月光都嫌弃此地,零星地漏下几个光点,毫无用处,陆青瑶认真了起来。 梁绍刚觉得此人的气息非常熟悉,对方就先出手了,掌风刚烈,内力深厚,他避开,拔剑挑向来人,直逼对方命门。 陆青瑶不敢有半分轻敌,这人出手狠辣,是个绝顶高手,她手中只有流沙,短兵长剑,她无半点优势,没想到落冬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两人对招三十余下,彼此都开始起疑,似乎都有些熟悉感。 梁绍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下惊得不能自已,收了剑就想喊出声。不料黑暗中冷光一闪,兵器特有的冷冽感扑面而来。此时梁绍虽已收了剑,但因光线太暗加之剑气还在,他若躲开这一招剑气定会顺带伤了快速逼近之人。电光石火间,梁绍一个挺身,将收回的剑气挡在身后,人已主动迎向了那人的兵器。 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比打斗的声音更让人惊心,而比这种声音还要令人魂飘神荡的是梁绍口中沉闷的两的字——“青瑶”。 陆青瑶在听到有人喊出她的名字后瞬间呆住了,她手握流沙,流沙一半在对方的胸口。 不知哪里升起的烟花,照亮了夜空的同时也给胡同里洒下了一片七彩的光芒。梁绍嘴角含笑,一线血丝如黑暗中感开的血色之花,妖娆得让人惊心动魄,而他缓缓下坠的身体又是那么努力的在向陆青瑶靠近,剑落在地上,梁绍伸手想去触摸陆青瑶的脸,口中喊着,“青瑶”。 陆青瑶一下就泪奔了,再也顾不得道德纲常、心机算计,一把托住了梁绍。 “梁绍,梁绍。”陆青瑶哭喊着,颤抖着手点住了梁绍的穴道,不敢去看插入他左胸的流沙。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带你去找绝命,你坚持一下。” 陆青瑶的手上、衣服上全是梁绍的血,而梁绍的脸上全是陆青瑶温热的泪。 陆青瑶抱着梁绍,梁绍却笑得真诚,“别哭,青瑶,别哭,好丑的,都不好看了。” 陆青瑶哭得愈发厉害,“你先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回府。” 不料梁绍拉住了陆青瑶,想去擦她越滚越多的泪珠,发现无济于事后,笑着叹了口气,倔强如她,从来没有乖乖听过他的话。 “不要害怕,我的心与常人相反,你这一剑伤不了我。” 陆青瑶哪里还肯相信梁绍,梁绍牵起陆青瑶的手,放于自己右胸口,手下跳动有力,快速而清晰,陆青瑶“哇”地哭出了声。 梁绍有些手忙脚乱,从未见陆青瑶落过泪,还这样的声势浩大。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陆青瑶为他落泪,他会喜极而泣。 “青瑶,你听我说,温恒,在那里,还有绝阳的弟子。你去,去看住他,让阎影送我回往生谷。我,我明日去找你。” 陆青瑶听梁绍说起了正事,哭声才渐渐低了下来,抽泣着说道,“好,我去,你……”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梁绍说完措不及防地推开了陆青瑶,自己抓着流沙猛地一用力,拔了出来,然后迅速封闭了伤口周围的穴位,这才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有血,你不喜。”梁绍目色如水清凉,笑意如日和煦,“收好。” 陆青瑶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再次哭出声来。 “阎影”,陆青瑶朝半空扔了个暗号,通常她和落春外出,是不准阎影暗中跟随的。 梁绍抓着陆青瑶的手一直没松开,明明只是从上午两人才分开的,梁绍却觉得再见面恍如隔世,怕一松手,陆青瑶就消失了,他再也握不住她了。 这一剑,刺得他心花怒放,意外又惊喜。 阎影到时,陆青瑶已扶了梁绍坐靠在墙边。见梁绍不再流血,脉象也还算平稳,陆青瑶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有脸上的泪痕看出陆青瑶刚才是有多害怕。 前一刻陆青瑶还觉得没有什么事能令她大喜大悲,下一刻她就经历了这个过程,老天大概见不得她自欺欺人,总是要出乎意料地与她对着干。还好还好,大喜非真的喜,大悲亦非造成真的悲。 “小姐,主上。”阎影震惊,谁能伤了门主?还是在有陆青瑶的情况下。 梁绍怕温恒那边发生变故,对阎影说道,“带我回谷中,通知阎飞过来,务必保护陆小姐安全。” 陆青瑶心中五味杂陈,拉住了阎影,“带他去绝命那。” 阎影看了看陆青瑶,又看了看梁绍,梁绍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拗不过你,去绝命那吧。青瑶,自己小心,别逞强。” 陆青瑶雾蒙蒙的双眼在黑夜中越发显得神秘,清冷的身影此时却带着缱绻的柔和,“好,我会的。” 他要的人,她一定会帮他抓住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抓人 待阎影带着梁绍离开,陆青瑶按梁绍刚才所说找到了那个小四合院,她正欲跳进去,看到有人走了出来。 温恒十分小心地将阿洛送到门口,门只打开了一半,阿洛瘦小,一个闪身便出了门。 阿洛一出去,温恒便迅速关上门。阿洛在院中谨慎地观察了下,并没有走正门出去,而是纵身一跳,打算翻墙而出。 阿洛这一跳刚跳上院墙,就觉得背后一道劲风,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人已一头栽了下去。 屋里的温恒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刚刚还亮着的灯一下子被熄灭了。陆青瑶坐在墙头也不着急,一边注视着地上被打晕的绝阳弟子,一边注视着屋里的人。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有“吱嘎”声传来,一个背着包袱的人弓着背开门走了出来。 陆青瑶冷笑,跳下了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温恒背后。 “大半夜的温道长这是要去哪呢?” 陆青瑶骤然出声,温恒吓得包袱都掉在了地上。陆青瑶正欲上前擒住他,不料温恒扭头向陆青瑶洒了把白色粉末,拔腿就跑。 陆青瑶气不打一处来,好下流的损招,想不到这温恒竟是个小人。 陆青瑶以袖掩鼻,将化冰玉蝉往嘴里一含,朝着温恒就是一掌,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 这是江湖中极为常见的迷药,死不了人,但药性强烈,闻之即晕。在一些青楼暗娼中常用,很下滥的手段。没想到温恒这么上不了台面,陆青瑶对他十分鄙视。 温恒被陆青瑶一掌打得五内如焚,趴在地上起不来。他本就不会武功,这段时间又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吃不饱睡不好,身子早已亏空,苍老得厉害,全凭心中的一个信念支撑至今。眼见好不容易有了丝希望,这突然半夜闯进了个人来,温恒首先想到的就是逃,像之前对付那些流民乞丐一样,下毒,然后杀了他们。他没有其他办法,那人虽救了他,但目的是什么,他又岂会不知? 哪怕是死,温恒也要在死前见到儿子,这是他如今活下去的动力。 “你,你是谁?”温恒不断向前爬,陆青瑶抱臂冷冷地跟着他。 “我是谁,你看清楚了。”陆青瑶拿下盘发的簪子,瀑布般的秀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垂直于背后。 温恒瞳孔骤然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是陆詹的女儿陆青瑶。” 因陆詹的身份,温恒自然是认出了陆青瑶,也因为认出了,更加震惊。 陆青瑶嘴边含着抹凉意逼近温恒,眼中除了不屑还有肃杀。迷惑君上,祸乱朝纲,伤害龙体,引得朝中大乱,虽这些事与她无关,但陆青瑶还是怀疑皇帝派她爹出征东魏一事,中间也有温恒的手笔,谁都知道温恒是徐相举荐给皇帝的。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温恒捂着胸口,又惊又惧。 陆青瑶阴着脸,冷哼道,“杀你还需要理由吗?替天行道,为百姓除害。” 温恒啐了口血,他与这陆小姐从未打过交道,陆青瑶找上他还能为什么?只能是为了她爹陆将军。 “逼陆将军出征一事全是徐相的主意,与我无关。” 陆青瑶似笑非笑,“哦,是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温恒咬牙,京中盛传这陆小姐不学无术,是个草包,他一直有所怀疑,陆詹的儿子个个人中龙凤,女儿怎么可能会是个草包。今日一看,这陆家小姐果然是将门虎女,陆家一直在藏拙,为不卷入权利争斗而隐藏了她的实力,陆詹好心机。 “老朽想活,自然不会骗陆小姐。” 陆青瑶挑眉,温恒倒是直白,想活?不知梁绍抓他有何目的,他又怎么会和绝阳派扯上关系。 正这时,院外有风吹草动的声音,陆青瑶点住温恒的哑穴,拎起他跳出了院子,见到那绝阳弟子身旁多了个身影如孩童的人,正拿着麻袋将他往里塞。 陆青瑶二话没说就想动手,那人却闪身跳出去几步,连连说道,“陆小姐手下留情,在下阎飞。” 陆青瑶将温恒往阿洛身边一扔,沉声问道,“如何证明你自己?” 阎飞倒是没想到陆青瑶一个小姑娘会这样周全谨慎,他知道这小姑娘武功不凡,但再不凡你也就是个小丫头不是?主上心心念念惦记着人家,估计扩大她的能力,看她什么都是好的。 不过月色下这小姑娘倒的确长得十分水灵,就是这气势太吓人,让人望而生畏。难着是近朱者赤,跟主上学的? 阎飞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个符号,这个符号陆青瑶见过,就是那次阎飞来找梁绍时,在她家大门口的石狮上画下的记号。 “陆小姐这下相信在下了吧,不过门主呢?” 阎飞四下观察了下,没有发现梁绍的身影。今晚主上可是说过他要亲自来抓人的,阎影突然出现通知他来此接应陆小姐时,他还觉得奇怪,一个门主就绰绰有余了,为何还要他来?而且还是说接应的陆小姐。 天知道今夜他刚看中了一个青楼的名伶,人还未被开过苞,他打算今晚去尝鲜的。 陆青瑶听到阎飞问起梁绍时,目光沉了沉,指着地上两个人说道,“带上他俩,跟我走。” 阎飞愣了下,他一人扛俩? 陆青瑶仰着下巴睨着阎飞,阎飞突然没了气焰。人比人气死人啊,一个小姑娘也敢对他这样颐指气使了,偏偏他还有点怂了,没天理,没天理呐。 摸着鼻子,阎飞只能又将温恒塞进了另一个麻袋,他熟练的动作让陆青瑶开始怀疑起他的职业。 阎飞一肩扛一个,顿时他不高的身躯又矮了几分,心中腹诽不断,终究还是跟上了陆青瑶的步伐。好在这两人一个还是个少年,一个是个糟老头,倒算不得泰山压顶。只是阎飞越走越感到心惊,这小姑娘的轻功,比他还厉害啊。 陆青瑶带着阎飞回到了将军座,来到绝命的院子中,见阎影守在门外,她心一沉,快步上前问道,“怎么样?” 阎影见了陆青瑶行了个礼,“已无大碍。” 陆青瑶松了口气,提脚往屋里走去。 阎飞将肩上两人往地上一扔,按着肩膀跟阎影嬉闹,“影妹子呐,主上在里面?我进去看一眼。” 阎影长臂一挡,拦住了阎飞。 阎飞奇怪道,“你干嘛?主上命我将人带来,我总要进去知会一声是吧。” 阎影不为所动,冷冷清清地挡在门口,“主上吩咐,你可以回去了。” “啥?”阎飞十分受伤,难以接受。 阎影直视着前方,一板一眼地说,“主上说,你此刻回去,还赶得上春宵一刻。” 阎飞当即消失。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审问(一) 陆青瑶进屋,梁绍半身赤***口缠着纱布,正坐着与绝命说话。两人见她进来,齐齐看向了她。 陆青瑶径直走向梁绍,看着他身上纱布微微一怔,低声道,“对不起。” 梁绍拉过陆青瑶,手指微凉,还有些轻颤,“傻丫头。” 绝命敲着药碗,“诶诶诶,我说,这里还有个活人呐。” 陆青瑶一吸鼻子,鼻孔朝天地对绝命说道,“那你出去。” 绝命老怪差点吐血,过河拆桥也没她这么快的。 不过绝命今天心情好,世间奇异之人诸多,也不是没听说过有人心脏长在右边的,但没想到梁绍竟然就是这异人中的一个。啧啧啧,这小子还真是个奇人异士,就是不知道梁绍的心脏位置长得反,心血是不是和正常人一样,是红色的,要是能剖开来看看……啧,想想都过瘾。 梁绍见绝命眼中泛着奇异的兴奋光芒,看他像看一个猎物,他不禁一阵后怕。这老头素来秉性怪诞,得亏刚才他没有一刀劈了自己。 陆青瑶对绝命那眼神岂会不知,“啪”的一掌拍在他的小方桌上,木头桌子摇了摇,裂成了两半。 绝命舔了舔嘴,看来这丫头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少惹为妙。话说回来,这丫头才多大?应该还没到月事不调的时候吧?怎么现在比他还要喜怒无常? 罢了罢了,恋爱中的男女都是洪水猛兽,没事居然玩起了你刺我一刀我给你一剑的游戏。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们折腾,还是走为上策吧,万一将凤丫头惹火了,一把火烧了他的老桦树就得不偿失了。话说,也不知道凤丫头还有没有重振无花宫的打算。 绝命开门走了出去,院子中凉风习习,地上两布袋,袋中两条虫扭来扭去,咦,这个好玩。 绝命将五花大绑的两个人扔在陆青瑶脚下,年少那个穿着绝阳派的衣服,年老那个满脸污秽,面黄肌瘦。 “你叫什么名字?”梁绍披了件外衣,陆青瑶扶他半躺在床上。 被点名的少年高傲撇开头,不回答陆青瑶的问题。 梁绍笑了笑,年纪轻,总是会做些无谓的挣扎,以此显示自己的身为名门正派弟子的清高。 “你是屈离的大弟子阿洛吧”,梁绍一语道破少年的身份,少年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梁绍笑,朱靖枫大婚,五大门派掌门皆携了门中弟子前来,他怎会不知道呢? 陆青瑶不知道梁绍的目的,遂不再说话,和绝命两人坐着看戏。 阿洛见他几人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少年的自尊心受挫,愤懑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梁绍话说得多难免会扯到伤口,所以也不打算与个毛头小子兜圈子,瞥了眼好整以暇的那两个人,缓缓开口,“屈离为何留你在这找白尘?他又为何找上你?” 梁绍口中的“他”,指的是连着被陆青瑶、阎飞、绝命给扔来扔去扔晕过去的温恒。 阿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十分的果敢,“呸,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其实当初屈离只是让他找白尘,打听宫中的温妃娘娘,至于是什么原因,阿洛还真不知道。 阿洛不说,梁绍也不逼他,只是缓缓坐了起来,气势外泄,层层压向阿洛。 阿洛起先还能坚持,没一会便全身发抖,面色发惧,一口血喷了出来。 梁绍这才收回了内力,冷冷开口道,“你不说,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再者,这人找你何事你以为我们当真不知晓吗?他是不是用温言玉与你交换白尘的消息?” 阿洛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再嘴硬面对梁绍那骇人的气势时也怕了起来,加之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六神无主,没了主张。 梁绍继续说道,“少年,你是屈离的得意门生,他大概是指望着你今年能代表绝阳派出战群英会的吧。若是今日你为了一个外人死在了这里,你觉得你对得起你师傅,对得起绝阳派么?我的目标不是你,你只需要说出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我立刻就放了你。” 阿洛趴在地上,梁绍最后的话戳中了他的心声。一直以来,阿洛都是绝阳这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屈离对他寄予厚望,他自己也踌躇满志。如果为了这么个半路冒出来的老头自毁前程,的确是不值得,阿洛开始动摇了。 只是从被掳到现在,阿洛都没能看清抓他的是何人。先前阿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打晕了,被人一路扛到这里。而现在不知为何,只要阿洛抬头,他就感觉头晕眼花。他知道对面是三个人,两男一女,但就是眼睛发花,模模糊糊看不清人脸,而只要他不去看这三人,头晕又立马消失了。 阿洛知道,他这是被下了药了。 心一横,阿洛决定自保,“是,是他找上了我。师傅命我打听白师叔的下落和宫中温妃娘娘的情况。我不知道这个老头是如何知晓的,他说他可以告诉我有关温妃娘娘的所有事情,只要我能告诉他白尘师叔在哪就行。” “你找到白尘了?” “没有,我到处打听,还未找到白尘师叔。” 陆青瑶拧着眉,对屈离的这个师弟她并不熟悉,只知道比屈离小好多岁,江湖风评似乎不佳,至于长什么样她从未见过。 梁绍又躺了回去,刚刚运功让伤口裂开了些,他感觉有血渗了出来,拢了拢衣服,没露出任何异常反应。 “你说的可都属实?”梁绍问阿洛。 阿洛脖子一梗,“自然,江湖中讲的就是诚信。” 梁绍嗤笑,“好了,你可以走了。” 阿洛诧异地抬起头,又是一阵眩晕,他赶紧低下头,他们真就这样放他走了? 绝命见阿洛磨磨叽叽的样子忍不住跳了出来,“都说让你走了,你这娃怎像块榆木圪垯。” 阿洛咬了咬牙,有些羞愤,踉跄着爬了起来,摸索往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少年,江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阿洛想回头,眼前一黑,人失去了知觉。 “送远点,别让他进城了。” “是,主上,”阎影拎起阿洛,飞了出去。 剩下三人,陆青瑶看向了梁绍。 “荣王殿下,现在可以告知你找温恒的目的了吗?” 陆青瑶这一声“殿下”成功吸引了绝命的注意力,也成功让梁绍心吊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审问(二) “什么?什么荣王殿下,不不不,老夫现在有点乱。凤丫头,你为何称梁绍为荣王殿下?” 绝命很凌乱,上窜下跳的,十分意外。 陆青瑶看着梁绍强撑着想下床,心中闪过不忍,终还是忍住没有上前去扶他。 温恒还躺在地上,梁绍知道今日他若再给不出个交待,他与陆青瑶当真是不会有未来了。 梁绍本是打算等这事结束后再与陆青瑶详谈,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他算不过天,那便顺从天意吧。于她,他又何须强硬。 梁绍苦笑,刚想开口,对上绝命相当八卦的目光,他一顿,一时忘了要说些什么。 “来来来,坐下聊坐下聊。”桌子被陆青瑶劈了,绝命拉过他俩围着药炉而坐,药炉里不知道炼着什么东西,一股香樟的味道。 绝命动作幅度太大,梁绍“嘶”了声,手压上了胸口,陆青瑶目带关切,梁绍趁机牵住了她的手,陆青瑶动了两下,没有挣开。 “哎哟,您二位秀恩爱也请先忍耐下行不?先说正事呀,这把老夫给急的。呶呶呶,快吃下。” 陆青瑶红了脸,梁绍却神情淡定,接过绝命手中的药丸问,“这是什么?” 绝命拍着凳子示意梁绍赶快坐下,“反正是好东西,便宜你小子。快吃,吃了快说。” 梁绍依言吞下,和药炉中香气一样,服下后顿感丹田气流充沛,内力活跃,伤口隐隐有发痒之感,心下惊叹,神医绝命,名不虚传。 见梁绍不过须臾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陆青瑶便知那药丸是颗疗伤的圣药。她有些好笑,之前绝命为梁绍医治时没拿出这药丸,现在为了听八卦居然舍得掏了出来,他这是什么原则啊。 梁绍稳了稳气息,这才开口,“我的娘亲是名门望族梁氏之女……” 这一开口,时间徐徐流逝,故事缓缓展开。那个年代的历史仿佛亲身经历般在陆青瑶眼前展开,那种刻入骨子里的悲悯让她感同身受的同时又寒彻心肺。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为了生存断了自己的一条腿,活了二十年生命中的一切都是仇恨,冷漠的父子关系,虚情假意的兄弟之情,必须装痴卖傻才能活下去的生存环境,当时梁绍还只是个孩子啊。 让一个孩子去面对和承担这样残酷的人生,他没有疯,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陆青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人生她又如何能随便去评论?除了心疼,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此残缺又残忍的命运,就如梁绍所言,不如没有生下他。 他背负的血海深仇和道德伦理相悖,他没得选择,杀母,灭族,何其冷酷无情,鲜血染成的成长之路,他是梁氏的希望,他没有退路,退,就是死。 陆青瑶死过,含恨而终,她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甘和疼痛,那种毁灭性的恨别说是人性,连灵魂都会扭曲。而梁绍,就是在这样的夹缝中长大,与敌人拼,与时间拼,与自己拼。 做为皇子,他必须得保命;做为门主,他必须能让所有人臣服,这期间的辛苦又岂是外人所能体会的?不说后宫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单想要练就这一身绝世武功,就非常人所能忍受。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达到他这样的高度,而梁绍,得付出多少别人看不见的努力才能走到平安地走到今天。所以,他必须冷血无情,必须攻于心计,必须心狠手辣。 陆青瑶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涩涩的,很疼,很慌,说不出的难受。 绝命似乎也感触颇深,背手摇头往外走,只留下一声长叹,“孽缘,孽缘啊。” 梁绍说完,第一次这样完整地阐述自己的过去,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没有愤世嫉俗,没有怨天怨地,没有激动不平,就那样静静的诉说着,诉说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很意外,梁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在他喜欢的女子面前,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人生二十载,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道不尽悲欢离合,道不尽爱恨情仇,只言片语,忆往昔,展未来,他的人生道路,在出生那一刻便已成形。 老天对梁绍是残忍的,老天对他又是厚爱的,拨开重重云雾,他遇见了陆青瑶,异世的一缕魂魄,带给他今世所有的光明。无关她是谁,她只要是他的陆青瑶即可。 陆青瑶心疼他,同情他,也喜欢他,这些梁绍都知道。可是陆青瑶也有她的顾虑和责任,她有她想要守护的人。而那些人,都与他梁绍有关,所以她纠结了,伤心了,猜忌了。万幸,她没有退却,没有轻易放弃。 真的是万幸,梁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青瑶。”梁绍蹲了下来,握住陆青瑶的双手,仰头看着她,“我以我母后的名义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你大哥,你爹,你的家人。之前我或许多少存了私心,但无论于公于私,我和青恒十几年的交情,我都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他去了边关后,我们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我也知道他对我也并非全心全意的放心。青恒很早就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了,但没关系,我知道他只是怕重蹈梁氏的覆辙,怕功高盖主将来会引我猜忌。所以对于他的保留和戒备我都能理解,我只需要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只需要他在我困难的时候帮我一把就可以。” “而对于你父亲,青瑶,你觉得他会比你大哥闭塞吗?陆将军是我西甘的大英雄,我即使有想法也应该是拉拢他而不是加害他。害了陆将军,还有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你。只有傻子才会以为害你爹就能掌控陆家军,再退一步讲,我若真的有心,娶了你不是更好?我又为何要用梁绍的身份接近你?明知一旦我身份暴光,你定会与我离心,我为何又要大费周章地用双重身份给自己设下障碍呢?” “青瑶,我没有那么笨,哪怕对外我只是个瘸子,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但我要真的想利用你,我相信我是可以将你骗到手的。因为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的事,所有人都当你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要赢得一个单纯的小姑娘的心并不难。所以,那时我一直以为你是会答应晋王的,直到你拒绝,我才对你真正产生兴趣。” “青瑶,我不敢对你保证未来会是一帆风顺,与我在一起要承担很多风险和压力。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保护你,让你开心,让你幸福。青瑶,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陪我走下去,让我用余生送你一世安宁。”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审问(三) 陆青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的,她早已泪流满面,水气氤氲中她看到了梁绍的真诚和决心。 就这样吧,去试一试吧,家国天下间允许自己放纵一次吧。重活一世总是要追求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人生才能圆满,何况她的心也早已不受控制,心中的渴望是那样强烈。 凤朝舞没有经历过情爱,所以她是有遗憾的。陆青瑶希望能像凤朝舞那般勇敢洒脱,又能像她爹娘那般彼此相爱。就当她是贪心吧,就如梁绍所言,给彼此一个机会,敞开心扉,去接受不一样的生活。 哪怕前途布满荆棘,哪怕未来颠沛流离,选择过,爱过,她不后悔,因为她是凤朝舞,她是陆青瑶。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好”,陆青瑶含泪微笑,梁绍亦如此。 两人算是正式说开,梁绍捧着陆青瑶的脸吻干她的泪水,陆青瑶羞怯地低下头,又突然想起一事,脸色顿时晴转多云。 “你,你娶了白红菱。” 白红菱是白浩天的女儿,当年围攻她无花宫的五大门派,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梁绍这边好不容易哄陆青瑶开心,他也趁机偷香窃玉了一把。不曾想瘾还没有过足,就被陆青瑶一盆冷水浇醒,她可真是煞风景啊。 无奈地笑了笑,梁绍点了下陆青瑶的鼻子,“你呀,我与白红菱当然是假扮的了。我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同时又为断绝赵雅薇对我婚事的干扰才娶了她,我跟白红菱可是清清白白的。再说,白红菱心中有人,看不上我。” “啊?”这一点陆青瑶倒是没想到,“白红菱心中的人是谁?” 白红菱救过陆青瑶,她对白红菱印象还是不错的。自己小时候还捉弄过白红菱来着,陆青瑶觉得白红菱若不是白浩天的女儿就更好了。 梁绍狡黠地看着陆青瑶,眼中深情款款,“她喜欢你大哥。” 这下陆青瑶是真的被震到了,白红菱喜欢她大哥?什么时候的事?大哥知道吗? “我也是不经意间发现的,我没多问,好像青恒并不知道白红菱的心意,不过是白红菱一厢情愿罢了。但白红菱与她爹不同,倒是个至情至性的侠女子,敢爱敢恨,我觉得和青恒那清心寡欲的人倒有几分般配。” 陆青瑶一听急了,“若我大哥对白红菱无心,我是万万不会同意你的说法,感情的事怎么可以勉强呢?” 在陆青瑶心中,她大哥可是连天上的神仙都比不了的。 梁绍失笑,他俩在这为这些莫须有的事争辩什么?八字都还一撇,瞧把她给急的。梁绍心里不是滋味,“青恒就这么好呀?” “那是当然,我的大哥配得上瑶池仙女。”陆青瑶一脸骄傲。 要不是知道她从小崇拜青恒,梁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吃醋了。 “好啦,我们在这瞎操心什么,待青恒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就知道了。” “嗯,大哥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他,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都会祝福他的。” “青瑶,你这样,我会吃醋的。” “啊。”陆青瑶怔了下,然后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梁绍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陆青瑶问梁绍,“你为何要易容?是怕被人知道荣王与暗夜门的关系吗?” “不全是,荣王的样子更像我母后,我想借此刺激某些人。”梁绍淡淡地说道。 陆青瑶这才发现梁绍似乎长得不像皇上朱禧道,他太过妖娆。若不是梁绍为人阴沉冷漠,比起那戏班子中的名角,他都丝毫不差。 被晾在地上差点遭人遗忘的温恒动了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陆青瑶道,“你抓他,不会是因为他跟温妃有什么关系吧?” 两人都姓温,还真难保不是亲戚。 梁绍嘴角上扬,“一会你就知道了,不要太吃惊,绝对是你想不到的事。” 梁绍又道,“绝命呢?今天他又是为我包扎伤口又是送我圣药的,送他一个大八卦,算是我的谢礼。”陆青瑶朝外喊了声,心道你的事已经算最大的谢礼了。 绝命出去时面色凄凄,进来时已是笑容可掬。 “凤丫头,梁小子,冰释前嫌了?雨过天晴了?” 陆青瑶有些不好意思,梁绍却一脸坦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指着温恒说道,“有故事听,要不要听?” 绝命来了劲,拼命点头,“要,当然要了。臭小子够意思哈。” “他怎么还不醒?”陆青瑶问。 “这简单。”绝命翻箱倒柜自药橱中拿来一个小瓶子,打开塞子往温恒鼻下一寒,一股又臭又腥的味道,得亏屋里还有香樟的清香萦绕着,否则怕是连人都待不住。 “阿欠”,温恒打了个喷嚏,眼睛慢慢睁开,眼神从无焦点到落在陆青瑶身上,愣了下,一个咕噜就爬了起来。 “陆小姐饶命啊,我与你无冤无仇,望陆小姐饶过老道一命。” 陆青瑶手挥了两下,驱散了一些臭味,看着温恒说道,“想要活命可以,一会问你什么你老实交待,否则……” “是是是,陆小姐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陆青瑶有些瞧不上温恒这样子,大抵能哄得君王开心都是有几分拍马屁的本事的吧。 陆青瑶看向梁绍,梁绍开口,“温恒,我问你,你是如何逃出皇宫的?” 温恒没想到是梁绍问话,头一抬见一相当冷俊的男子坐在上首,只一眼,他便吓得低下了头,那男子的目光也太吓人了。 “是,是……” “温恒,我劝你老实点,刚才那叫阿洛的绝阳派弟子可是什么都说了。”陆青瑶闲闲的开口。 温恒头又低了几分,马上开口道,“是皇贵妃娘娘助我逃出宫的。” 梁绍眯了下眼,“赵雅薇?” “是的。” “她为何要帮你?” “因为……” “温恒。”梁绍骤地一声低呵,指尖一弹,炉上一片药草射向温恒,削掉他一缕头发,“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温恒双腿发软,“我说我说,皇贵妃想利用我对付,对付,温妃。” “哦,那也是赵雅薇给你寻的藏身之处?” “不是,我逃掉了。有个叫绵绵的姑娘帮了我,说是待风声松一点后会安排我出城。” 梁绍和陆青瑶对视了一眼,绵绵?她不是福王的宠妾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梁绍继续问道,“那绵绵姑娘为什么要帮你?” “她说她是贤王的人,之前我曾在皇上面前为贤王美言过几句,贤王感恩于我,所以就……” “一派胡言”,梁绍斥道,“贤王自身都难保,他怎么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你这个通缉犯。再不说实话,立刻拿你去炼药。” 这话甚得绝命的心,绝命拍手,“这个好,老夫正好想试试活剖心脏。” 温恒汗如雨下,抖如筛糠,“我说我说,贤王也只想利用我对付温妃和福王。” 对于绵绵和贤王的私情,陆青瑶和梁绍是知道的。虽那个绵绵身份可疑,但她如果真是因私情联合了贤王想除掉福王,倒也说的过去。 “你口口声声说皇贵妃想利用你,贤王想利用你,那你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为什么他们都想拿你去对付福王和温妃?” 温恒趴在那,迟疑了起来,“这……这……” 梁绍不耐,直接说道,“哼,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你和温言玉有过一个儿子对吧,那孩子还活着,你千辛万苦逃出宫就是为了找他。而这事看来贤王和赵雅薇是都知道了,所以他们想逼你指证温言玉。而没想到你逃离了狼窝,又掉进了虎穴。但你知道,只要一天没找到你儿子,贤王就拿你没办法,所以你便安心地躲在了城内,同时还能私下打听你儿子的事情。而贤王,想必已答应了你会帮你找儿子了吧。” 温恒惊呆了,梁绍说对了所有事情,温恒震的脸色大变,跪都跪不稳。 “你……你……你是何人?” 梁绍不理温恒,继续说着,“你和温言玉那点私情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到,你以为现在外面追杀你的人都是官兵么?你以为现在谁最想你死?你死了对谁最有利?” 温恒骇得魂飞魄散,他当然也想过这种可能,可是他不相信,阿玉怎么可能会杀他?他帮了阿玉多少忙,他们还有个儿子。阿玉说只要朱禧道死了,只要她的儿子当上了皇帝,她一定会认回他们的儿子的,封他为王,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哼,我不防再多告诉你一些事,你的儿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他吗?除去皇贵妃和贤王的人马,还有你青梅竹马的温妃娘娘。不过别人找你儿子是为了抢人,而你的温妃找儿子,却是为了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审问(四) “不,不,不可能,阿玉是他的母亲,她怎么会杀自己的儿子。不,你在说谎。”温恒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目光涣散,面无血色。 而陆青瑶和绝命也惊得瞠目结舌,温恒和温言玉居然还有个儿子?两人除了是堂兄妹外还是青梅竹马,这世道,已然让人看不懂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我的人反正也去找你儿子了,你们这些人找了十几年了还没找到,十有八九你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不过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死了,我也会让人将尸骨带到你面前,让你看看你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恒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像一下子就枯萎的老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温恒口中反复重复着这一句话,整个人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梁绍随手一指,点了温恒的睡穴,然后对看得津津有味的陆青瑶和绝命说道,“他,我先带回暗夜门了。” 陆青瑶好半天才从这么大的八卦事件中缓过神,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你能保证找得到他儿子?万一温恒死活不开口怎么办?” 梁绍一笑,“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有找不到的方法。福王的事宜快不宜拖,温言玉已被禁足在如意殿了,朱禧道是主谋,她是共犯,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温氏母子,一个都不能留。”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留一个,都会后患无穷。 绝命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不解地问道,“那个绝阳的白尘,又去了哪了呢?” 梁绍皱眉,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陆青瑶凝了凝神,看着梁绍的眼睛问他,“你想要的不仅仅是报仇吧。” 梁绍摸了摸陆青瑶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是啊,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拱手让人?况且,你觉得还有比我更适合的人吗?” 陆青瑶愣住,想笑,这个人,自大得让人无语。 但客观的来说,风雨飘摇中的西甘的确需要有个有魄力有手段有才智又心怀天下的人站出来接手。朱禧道的这四个儿子,也就朱靖钰和朱靖枫还算是正人君子,不过要从谋略和胸襟上来看,陆青瑶更偏向于朱靖钰。 朱靖枫与朱靖钰比起来,少了些坚持,加上赵雅薇为他安排得太全面了,他难免有了依赖感。 贤王府 贤王朱靖幽衣着朴素,一手拿着佛珠,一手拿着金刚经,他身后垂手立着一个仆人,低眉顺眼,剑声屏气。 “人不见了?”朱靖幽姿势不变,连声音都未打折扣。 仆人轻道,“是”。 朱靖幽道,“没看好?” 仆人头低得更下,“是奴才的错,奴才以为有绝阳弟子在,他是不会出事的。” “绝阳派那小子呢?” “也一同消失了。” 室内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佛珠转动的声音,珠子的摩擦音落在人心上,有种刮心的感觉。 “知道了,下去吧,不用派人找了。” 仆人退下,带上了门。 朱靖幽又静坐了一会,“啪”的扔掉了书,手一用力,佛珠线断,珠子劈里啪啦的掉得满地都是。 父皇不光软禁了他,还派人将他监视了起来,他本没什么势力,依附于福王时,为免福王起疑,也没有培养自己的暗卫,如今手中可用之人就只有一个功夫一般的管事,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行动。父皇这次醒来对他颇有猜疑,他觉得父皇似乎是打算立太子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避开些锋芒也好。先干掉福王,然后让荣王和晋王相争,他什么都不用做,最后剩他一个皇子,父皇难道还要防备他不成? 只是温恒不见了,这事让人不太放心,他都藏了这么久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还有那绝阳弟子,留在琉璃城找人?跟温恒又有什么关系? 朱靖幽跎至窗前,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父皇眼里,看来只能再去找绵绵了,任谁也不会想到福王的爱妾会和他扯上关系的。 翌日,是个月黑风高之夜,朱靖幽早早安歇了,闭着眼躺在床上假寐。 亥时刚过,门外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朱靖幽爬起来将门开了条缝,一个小厮装扮的人影闪了进来,一进门就楼住了他。 “宝贝儿,没被人发现吧?”朱靖幽稍稍推开了点绵绵,对她的热情有些不屑。这个女人,太饥饿了,福王那个废人又怎么能满足得了她,所以才让他有机可乘。 绵绵在朱靖幽耳垂上轻轻一咬,朱靖幽忍不住颤栗了下,她这才轻笑着放开朱靖幽。 朱靖幽小心地对绵绵比了个“嘘”的动作,拉着她进了内室,绵绵眼中闪过讥笑。 “放心吧,你那管事可是个人精,每次送信给我都小心得很。” “小心些好。”到了内室,朱靖幽才放开了绵绵,在她脸上落下了个吻,“小心使得万年船。” 绵绵嗔了朱靖幽一眼,逃离了朱靖幽欲伸入她衣内的魔爪,十分不满地问他,“今夜找我来所谓何事呀?总不至于是因为想我了吧。” 朱靖幽完全是色痞样,陪着笑脸往绵绵身边挤,“本王可不就是想你嘛,想得心肝都疼了,不信你摸摸。” 朱靖幽抓着绵绵的手往身下探,绵绵一个转身甩开了他,往床架上一靠,斜着眼看着朱靖幽。 “没有病入膏肓就好。说吧,什么事?你这府里探子可不少,小心使得万年船。” 绵绵拿话赌朱靖幽,朱靖幽也没了做戏的心情,整了整睡袍在绵绵对面坐下。 “温恒失踪了。” “什么?”绵绵目光冷了下来,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我行动不便,你派人四处找找。” 绵绵心中冷笑,口中很是温顺,“好,只是不知是他自己逃了呢还是被赵氏的人给找到了。” “应该不会是逃了,他没那本事。若说是被赵氏抓了倒有可能,当然咱们救他时,赵氏不就想抓他的么。”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当初救他也不过是想卖他个人情,以为他跟在父皇身边多年,会知道兵符的下落。不曾想他和温妃还有那等污秽之事,本来倒是可以用他来对付福王。现在嘛,如果真是赵氏掳走了他,倒也不用担心,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好的立功机会。你那里先找着吧,赵氏那本王自有打算。” “哦,什么办法?赵氏母子可不似福王那般好愚弄,晋王府也没有我这样的侍妾能为你卖命。” 绵绵媚眼迷离,半睨半嗔,只看得朱靖幽心神荡漾,欲火焚身。 朱靖幽扑向绵绵,“本王说过,天下女子都不及你一人,你对本王的情意本王都记在心上呢,不会忘记的。” 很快,房里响起了高低起伏的喘息声,床帐飘动,黑暗中绵绵的双眼幽蓝阴森。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布局(一) 自与梁绍说开后,陆青瑶这几日就一直在认真思考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 梁绍要的不止是帝位,他要报仇,要为梁氏平反昭雪。杀福王和温妃是第一步,陆青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她她也会这么做,可是杀了福王和温妃之后呢?他难道真的想弑父? 弑父夺位,他还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而且不是还有晋王和皇贵妃吗?再怎么说,赵雅薇对他都是有养育之恩的,这么多年朱靖枫也一直很维护他,他又要如何决择呢? 还有她爹陆詹,现在爹和娘还都不知道她与梁绍的事,将来要是知道了,爹又会是什么反应呢?爹会支持梁绍吗? 这边陆青瑶在为这些事烦心纠结,那边梁绍和翁仲也没闲着。 “绍儿,你真看上陆詹的闺女了?不是作戏?” 翁仲躺在一棵老树杈上,翘着二郎腿喝着酒葫芦。 梁绍拿着鱼竿在钓鱼,谷中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等福王的事解决了就带青瑶来见翁仲,师傅应该会很喜欢她的。 “嗯,自然是认真的,我心里只有她。” “哟哟哟,”翁仲从未听梁绍说过这样矫情的话,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也难为那棵老树居然撑住了。 梁绍眼眸微动,闪过一丝温柔。 翁仲瞧着梁绍挺拔的身姿感概,当年那个满身戾气的孩子如今竟也有这般平和的时候,到底多了些人情味。也好,他这一生要承载的东西太多,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是件好事,唯一让翁仲担心的是,陆青瑶的身份。 陆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甘于平庸的人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月底,陆青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前往惠州。 这日,梁绍教陆青瑶下棋,下了五局,她悔了五局,悔了棋,结果还是输得惨不忍睹。 风和日丽,俪影成双,无名湖的凉厅周围一片宁静,难得的闲暇时间,陆青瑶却郁闷得很。 “不下了不下了,再怎么下也是输。” 陆青瑶赌气地推开棋盘,对自己的烂水平倒是承认得很快。 梁绍忍俊不禁,说道,“那便不下了,今日难得有空,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可以陪你。” 梁绍这个人其实无趣得很,不似司马祁佑那般巧舌如莲会逗女孩子开心,也不似朱靖枫那般会动不动寻些小玩意儿讨女子欢心。他日常最会做的事就是督促陆青瑶和雪羽练功,要么就时不时地突发奇想,想培养陆青瑶的琴棋书画水平。 陆青瑶有时候觉得梁绍更像她爹。 想到朱靖枫,她想起一事, “晋王真的将婉玉接进了王府?” 这是琉璃城的百近这些天来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听说晋王都没通知晋王妃,直接一顶小轿将天香楼的花魁接进了府,气得晋王妃跑回娘家好多天没回,最后还闹到了皇上跟前。 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再寻常不过,皇上不痛不痒地斥责了几句,就命晋王将晋王妃接了回去。至于回去后两个女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坊间传闻各种版本都有。有说晋王妃虐待新侍妾遭晋王嫌弃的,也有说新侍妾手段高明,将晋王妃哄得服服帖帖的。陆青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婉玉进晋王府,是不是梁绍的手笔,她对婉玉,总带着几分戒心。 梁绍对陆青瑶的疑问没有否认,对婉玉擅做主张这件事,他同样持戒备态度。 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梁绍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事是我欠缺考虑了,我知晓此事时,婉玉已做出了选择。对于晋王和皇贵妃,我虽不会加害于他们,但防备是多年前就已经布下了的。常言道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不得不做多手准备,而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可能废了婉玉这步棋,希望她好自为之吧。” “不是开始只打算在外安置件宅子就算了的吗?怎么后来又接进府中去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大概是婉玉用了计。她,不是一般女子。” 这点陆青瑶倒是有同感,那日徐霜在大街上被她羞辱,就是婉玉突然出现送了徐霜回去。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外室女子,竟然敢公然找上正妻,陆青瑗觉得婉玉的手段怕是不简单。 “那,福王一事怎么说了?十几天了,刑部还没查出问题吗?不是温妃已被皇上贬为温答应了吗?还不能定罪?” 梁绍将棋子一颗颗捡回盒子里,“是晋王压着,打蛇打七寸,福王虽被打入大牢,温言玉也被贬,但赵雅薇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是想将温氏母子一网打尽,最好还能搭上贤王,所以现在宫外找温恒和他儿子的人中,赵雅薇的人是最多的。” “你也没找到那孩子吗?” “谈何容易,不过我刚得到的消息,那孩子十有八九已经死了,好像是死于天花,我派人去确认这件事。” “死了?那温恒那……” “我还没说,如果确认已死,就只能用别的办法逼他供出所有的事了。” “你打算怎么做?” 梁绍抬眼望着陆青瑶,慢条斯理地继续着手下的动作,嘴里吐出两个字,“扮鬼。” 陆青瑶愣住,扮鬼? “你是说,找人易容成他儿子,让他自己说出所有的事?” “聪明。”梁绍目光闪亮,“温恒对他儿子肯定心怀愧疚,我们就利用他的愧疚,再加点使人心智混乱的迷药,不怕他不说。” 陆青瑶忍不住咂舌,论算计人心,没人比得上梁绍。 “那你要如何让皇上见到温恒呢?你亲自出马不怕引人猜忌么?” “我不用现身,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谁?” “辅政大臣,朗其行。” 陆青瑶张着嘴,实在太意外了,朗其行也是他的人? 看出陆青瑶被惊得快要语无伦次了,梁绍朝她调皮的一笑,“朗大人可是暗夜门武功数一数二的高手,阎赤。” “朝中,到底还有多少你的人。”陆青瑶长叹,不得不佩服梁绍的谋略。 “暂时没有了。朗其行其实不是我安排的,是师傅早年就已安排好了的,我不过沾了光而已。” 对于他师傅翁仲,陆青瑶也是相当好奇。梁绍提起过好几次要带她去见他师傅,不过总是不凑巧,不是她有事,就是翁仲醉得不省人事,至今她还没能见到翁仲的面,连梁绍都笑他们没有缘分。 陆青瑶觉得,这一拖,估计要到群英会后了。 陆青瑶突然想起来一事,问道,“梁绍,绝阳的白尘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人?” 梁绍想了想,“我对此人也无印象,除了温恒一事才派了人去调查。据报此人与屈离完全不同,五大三粗,满脸胡子,身影魁梧,行事随心所欲。收的弟子不多,早些年似乎收过一男一女两个关门弟子,后来听说那两弟子偷学本门绝学而被逐出师门了,从此生死不知。但此人的绝阳献刀拳练的极好。” “哐当”,陆青瑶打翻了棋盘,目瞪口呆地望着梁绍说不出话。 梁绍抓住陆青瑶,“青瑶,怎么了?” 陆青瑶目光复杂地看着梁绍,哭笑不得,半天憋出一句话,“梁绍,白尘,好像……被我杀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布局(二) 造化弄人,陆青瑶有点匪夷所思,巧合得太让人惊奇了,她有种无力感。 “你还记得皇贵妃生辰那晚,你约我半夜去蒹葭湖的事吗?” 梁绍也十分意外,绝阳派满世界的找白尘,不想白尘居然被陆青瑶给杀了。 “记得。跟白尘有关吗?” “不是,是我去见你之前,有人闯进芳华苑想杀我和我娘,被我给……杀了,然后……埋了。” 流沙的事牵扯到凤朝舞外婆和伏龙神教,还牵扯到宝藏的事,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楚的,稍一犹豫,她陆青瑶打算找个机会再单独告诉梁绍这些事。 “那人的外貌就如你所言,而且使的也是献刀拳。” 梁绍定定地看着她,看得陆青瑶心里发毛,她真不知道那就是白尘,就算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她应该还是会选择杀了他以绝后患。 “噗”,难得梁绍居然笑了出来,像是拿陆青瑶一点办法都没有似的,指着她不停摇头,“你呀,你呀。” 陆青瑶发窘,“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想杀我,也要看看有没有那本事。” 梁绍走过去按住陆青瑶的双肩,小姑娘还生气了,“我不是说你杀了他,我是笑他实在是命不好,竟撞上了你这个小霸王,活该他死。” “可如果那人是白尘,他去宫里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可不认为这只是巧合。” 这话提醒了梁绍,那晚他自然也在宴会现场,陆青瑶怎么破坏了赵雅薇的计划他又怎么不知?赵雅薇想设计陆青瑶,温言玉当时也在一旁不安好心地推波助澜,所以梁绍才让白红菱出面帮了陆青瑶一把。没想到这丫头自己脱身的同时还将脏水泼到了徐霜身上,让赵雅薇吃了个哑巴亏,梁绍当时还真有些同情朱靖枫。 “嗯,你说的对,白尘武功再高想闯进皇宫又准确找到你也绝非易事,加上赵雅薇生辰,宫中戒备森严,若没有人帮白尘,他是很难混进去的。青瑶,你觉得会是谁想让他杀了你?” 梁绍笑容渐淡,陆青瑶支着脑袋回忆,若她和娘当时被害,对谁最有利? 会有人认为是她拒绝了晋王的求婚,落了皇贵妃的面子而引得赵雅薇恼羞成怒杀了她,哪怕赵雅薇有办法脱身,总也逃不掉这个嫌疑,而难保皇上不会因“动摇前线军心”为由而牵怒赵氏母子,同时又能打压了徐相的势力。 这样一箭双雕,最后获利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陆青瑶心里渐渐起了冷意,温言玉,她针对的不仅仅是赵雅薇,是她,而是整个陆家军,好毒的计划。 之前她一直没有往深里去思考过这件事,现在看来,温言玉和福王当真是狼子野心,为了一己私利竟拿国家安危,民生社稷做赌注。白尘,死不足惜。 “是温言玉,温言玉和白尘有关。”陆青瑶敢肯定。 梁绍在陆青瑶说出白尘暗杀她之时就想到了这层关系,那么问题来了,温言玉白尘,这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师徒!”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一种可能。 “温言玉来自江湖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但一般情况任何一个门派如果出位皇妃都是件荣耀之事。而当年温言玉进宫,一路升至温妃都没有听到任何门派前来攀亲。她自己对外宣称只是个江湖无名小卒,无门无派。当年皇帝下江南体恤民风遇山贼,恰巧为温言玉所救,这才被带进了宫,只要派人去绝阳查白尘的弟子,想必就能知道温言玉与白尘是否真为师徒关系了。” “嗯,”陆青瑶赞同,“刚才你说白尘有一男一女两个关门弟子,如果温言玉是其中之一,那男弟子会是谁?” “或者,不用派人去查,有一个人也许会知道。” “温恒?” “对。”梁绍手伸向陆青瑶,“走,我们去往生谷。” 陆青瑶问,“你不是说要等到查明他儿子的事,再逼问温恒的吗?” “那是准备让朗其行将温恒带入宫时,用来逼温恒在皇帝面前说出实情用的。现在,我们先用药,听听温恒知道多少事情。” “好,我去问绝命拿迷药。” 往生谷,意料中没见到翁仲,留条说去找白浩天喝酒了。梁绍无奈,昨天他还说想着见见雪羽那小丫头片子的,今天一大早人就不见了,这老头比他还忙。 带着陆青瑶去了关押温恒的山洞,几日未见,温恒倒是看上去精神不错,衣着干净,住所整洁,看来他在这的生活可比外面东躲西藏的日子好太多了。 见到梁绍,温恒“嗖”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恭维地说道,“公子,陆小姐,你们来了。” 梁绍开门见山地问温恒,“温道长,今日我们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还望温道长如实告知。” 自上次梁绍说要帮他找儿子后,温恒也想明白了。梁绍说得对,凭他一己之利是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而外头那些想帮他找儿子的人的确个个居心叵测,他虽然也不相信梁绍,但梁绍答应了他,哪怕是尸骨也会将儿子带到他身边,还会帮他查儿子死亡的真相。 温恒动摇了,他在宫中数十年,温言玉的转变和野心他都看在眼里。她答应会找到他们的孩子,可温恒却慢慢发现温言玉并不上心。现在回想起来,温言玉甚至有敷衍他的嫌疑,否则,再难找,找了十几年也该有个说法的吧,是生是死总该知道的吧。梁绍的话就像个种子,在温恒心中慢慢生根发芽,让他一直坚持的信念还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瓦解。这些天被关在这里,他每天晚上都做同样一个梦,梦里温言玉笑着安抚他,允诺他,一个转身就命人去杀他们的孩子。温恒几乎每晚都要被这个噩梦惊醒,醒来后就陷入无限的痛苦和迷茫中。 是他爱错了人吗?是他信错了人吗? 温恒想进宫当着温言玉的面亲自问问她,他想听温言玉亲口告诉他,孩子还活着。 所以温恒要吃好睡好,等着梁绍需要他时,将他带到温言玉的面前。 温恒谦卑地弓着腰,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梁公子能帮我找到儿子,我一定将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您。” 梁绍冷哼,“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不过今天的问题,与你用来保命的秘密无关。我想知道,你可认识绝阳派的白尘?”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布局(三) 温恒一听不是逼问他与温言玉有孩子的事情,稍稍放下心来,态度也诚恳了几分。 “认识是认识,不过不熟。” “白尘和温言玉什么关系?”梁绍问道。 温恒眼珠转了转,说道,“是她的师傅。” 果然。 梁绍和陆青瑶相视一笑。 “我记得白尘还有个徒弟,就是温言玉的师兄,是谁?” “这……” “温恒,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多为自己和儿子考虑考虑。” 温恒顿了下,果断地开口,“就是福王的师傅,轩辕止。” 什么?这次梁绍和陆青瑶是真的意外了,他们只知道轩辕止是福王的师傅,却怎么也没想到轩辕止会和温言玉是同门师兄妹。 “可如果轩辕止是白尘的弟子,那为何绝阳的屈掌门会不知道轩辕止是何人?” 而且不止绝阳,江湖中听过轩辕止的名字的人都很少。 温恒道,“他以前不是叫轩辕止,后来才改的名。” “原先叫什么?” “这个我的确不知道,我认识他还是因为阿玉被赶出师门。” 温恒脱口而出,说完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口快,差点被套出了话。 梁绍漫不经心地瞥了温恒一眼,“温言玉是因为和你有染才被赶出绝阳的吧?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等你知道温言玉才是真正要杀你们儿子的人时,我就不信你还会继续帮她扛下所有的事。” 梁绍带着陆青瑶出去,陆青瑶问他,“你不问了吗?” 梁绍道,“再问,温恒也不会多说了,走吧。” 陆青瑶没吱声,既然梁绍这么说,那他肯定是有把握一定会让温恒开口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她去惠州前赶上看完这出好戏。 临去惠州的前一天,陆家全家一起吃饭,熟客绝命和雪羽自然在列,让人意外的是梁绍也出席了,陆夫人对这个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高手倒是十分热情,特别是在听梁绍说他也会去群英会后,就更客气了,有他在,瑶儿会多重保障。 饭桌上,陆青云对陆夫人说道,“娘,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写信给青博了,我们到惠州后就会去苍墨与他会合的。再说不是还有李老前辈在嘛,瑶儿不会有事的。” 陆夫人怎么可能真的放心?陆青瑶的性格受上世的影响,是个有仇必报的,她这次去群英会到底什么目的陆夫人都不敢想。看绝命对陆青瑶的态度,他应该会护着陆青瑶。但做母亲的,当然是希望能确保女儿万无一失了,身边的高手当然是多多益善为好。 “瑶儿此行就要劳烦前辈和梁公子了。”陆夫人起身敬酒,绝命摆了摆手,梁绍连忙起身,他哪敢受陆夫人这一礼。 “我也去的,我也会保护青瑶姐姐的。”雪羽嚼着鸡腿,信誓旦旦地向陆夫人保证。 陆夫人宠溺地拍拍雪羽的手,还未开口,一旁的陆青云已不屑地嗤笑道,“你?你个黄毛丫头,不闯祸就不错了。” 雪羽不满地瞪陆青云,“我们这里陆二少爷武功最差,你可不要拖累我们。” “臭丫头,谁武功最差?本少爷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嗤,如果自欺欺人能让二少爷涨点面子,那我们就当你武功高喽。” “什么叫就当,诶,你个小丫头片子,不信我们比比。” “比就比,二少爷需要老黄帮忙么?毕竟老黄与你缘分颇深。” “你什么意思?”陆青云涨红着脸,想到了让他感到耻辱的那一幕。 “好啦好啦,难得大家一起吃顿饭,二哥你就不能安静点。”陆青瑶给陆青云夹了一筷子菜,半嗔半娇地推了他一下。 梁绍目光不满地扫了眼雪羽,雪羽嘟嘟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碗里。 绝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和陆夫人想着同一件事:往后这一路,这两人该怎么办哦。 饭后,陆夫人留陆青瑶同宿,陆青瑶跟她说有几句话要问梁绍,追了出去。 梁绍带着陆青瑶飞上了上次两人观景的屋顶,陆青瑶看着凉凉的月色问他,“你大概要多久能去惠州与我们会合?” 梁绍嗅着怀中人的发香说道,“你放心,福王的事一结束我就赶过去,阎影和阎飞会陪你一起去的。” 陆青瑶失笑,她又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说还有绝命在呢。 “不许拒绝,你想做什么我知道,我只拜托你一件事,在我没到前,不要轻举妄动。” 陆青瑶觉得心中有股暖流缓缓流过,她轻轻点头应道,“嗯。” 只是她可以不先动手,却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对她下手。落冬,还不知道在哪盯着她呢。 第二日,陆夫人含泪送他们到城门外,千叮万嘱要陆青瑶小心,陆青云和雪羽都很奇怪,不就是去群英会玩嘛,他们又不是去参赛的,怎么搞得像是生死离别似的? 只有绝命和梁绍,见陆夫人这样不舍,心情也凝重了起来。 向陆夫人再三保证后,一行人上路了,从琉璃城到惠州骑马约要六七天的时间。到了琉璃城的城郊,梁绍也在陆青瑶的千催万赶中调头回去了。梁绍刚走没多久,从前面茶亭走过一群人。 “美人,好巧。” 陆青瑶有些头疼地看着一推十的司马祁佑,他这是要去打架么?带这么多人。 和众人打过招呼,司马祁由自认潇洒地走到陆青瑶旁边,“美人,你太不够意思了,说好了会带我的,结果自己偷偷出发。幸好本公子聪明,几天前就命人守在了你家门口,总算抓到你了。” 陆青瑶对天翻了个白眼,这路上,热闹了。 “司马,要是你想跟我们同行,就不能带这么多人。太扎眼了,太麻烦了,我不想太引人注目。” 不说落冬,不说司马祁佑,只她如今的身份,想她死的人就太多了。司马祁佑这么招摇过市,是个人都能打听出她是谁。 司马祁佑一扬手,“这简单,你们,都回去吧。” 那几个随从神情一冽,齐齐抱拳,“公子,这万万不可,您一人如何能去惠州。” 陆青瑶一想,也对,这家伙不会武功,从琉璃城到惠州要经过好几个山头,据说山匪猖獗,加之沿途好几个郡县闹民乱,万一有点什么,她还得腾出手来保护他,实在不划算。 这样一想,陆青瑶就有点嫌弃地睨了眼司马祁佑,有气无力地说道,“留五人隐身跟随吧。” 司马祁佑立刻接口,“都听到没,留下五人,其他人都回去。” 一个看似侍卫头领的人还想劝,司马祁佑声音一高,脸沉了下来,“想造反啊?本公子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再唧唧歪歪全都给我回去。” 那十人面面相觑往旁边一站,由头领选出了五人,朝司马祁佑行了礼,纵身退了下去,另外五人则策马回城了。 陆青瑶眼中闪过欣赏,司马祁佑的人不但武功不错,纪律性也很强。下次她得去问问阎影,做为暗卫她们一般都是怎么隐身的。 解决了这桩事,司马祁佑大手一揽搂过陆青瑶,旁若无人地拉着陆青瑶往自己豪华的马车上走,“走喽,出发喽,美人,从此你我要浪迹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陆青瑶嘴抽了抽,一掌拍掉了司马祁佑的手。 和风煦阳,天高云淡,一行人,几匹马,高歌畅游,策马扬鞭,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温氏母子之死 这一出发,走了三日,倒也算风平浪静,路上除了陆青云和雪羽还是三句话就必定会杠起来外,剩下就是司马祁佑不遗余力地在陆青瑶面前插科打诨,恨不能时时刻刻粘在她身边。 有司马祁佑在,倒是不怕旅途无聊,司马祁佑这人虽嘴上油腔滑调没个正经,但品性倒是很正直磊落,连绝命都喜欢听他天南地北地胡绉。 因群英会在际,一路上明显多了很多江湖打扮的行人。江湖中人豪爽,行事不拘小节,陆青瑶被这种气氛感染,自己心境也开阔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无花宫时的海阔天空的感觉。 而当天晚上,陆青瑶收到了梁绍的信,温氏母子,被皇上下旨赐死,温恒自尽。 送信来的是阎飞,梁绍让阎飞送完信就随陆青瑶他们继续前行,而他则还要留在城内善后,稍后才能赶来。 司马祁佑见到阎飞,只是神情自若地看了他一眼便下了马车,留下陆青瑶和阎飞单独说话。 这也是陆青瑶不排斥司马祁佑的地方,小事不在乎,大事懂分寸,作为朋友,司马祁佑把和她之间的距离掌握得很好。 陆青瑶看完信,手一用力,信纸化为碎屑,她问阎飞,“具体过程是怎样的,说与我听听。” 阎飞坐在陆青瑶对面,他与陆青瑶的接触并不多,更没有直接打过交道,陆青瑶给他最直观的印象就是稳重,稳重得不像是个小姑娘。而此刻,陆青瑶闲适的样子,方才谨慎的态度,更加重了阎飞的这一看法。同时,没有梁绍在身边的陆青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冷冽高傲的姿态,小小的小姑娘,竟有着让人不敢亵渎和轻视的气势,身上有股和梁绍相似的霸气和尊贵。阎飞觉得,这种气质绝对不是因为和主上走得近的原故,而是种与生俱来的感觉。 阎飞有些心惊,暗暗收起了怠慢之心,恭敬地回道,“如小姐所料,温恒的那个儿子在八岁时就被人杀了,主上命人挖出了尸首让温恒亲自鉴定。那孩子是被人拧断脖子而死的,有养母作证,又有温恒放在孩子身上的信物,无需仵作,明眼人都能从尸骨上看出死因。温恒当场就疯了。” “那温恒如何相信是温言玉下的手?” “当天夜里朗其行大人连夜进宫求见了皇上,说是找到了畏罪潜逃的温道长。而温道长似乎精神出了问题,一直自言自语说温妃娘娘骗了他,请皇上做主。小姐知道,狗皇帝生性多疑,当场就命人将温恒押进了宫亲自审问。而主上在温言玉的香炉里加了迷药,又命人装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去吓她,这一吓,温言玉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遍,还是当着很多宫人的面说的。皇帝一听便将两人同时抓了起来对峙,于是真相大明,被戴了绿帽子的老皇帝怒火冲天,立刻下令处死了温氏母子,温恒撞墙自尽。” 阎飞轻描淡写地说完,虽基本过程陆青瑶已猜到了七七八八,但当时那种场面她还是能想象得出来的,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温氏母子屹立前朝后宫几十年,温言玉与赵雅薇斗了一辈子,还害死了梁绍的母后。朱靖明暴虐成性,最终连个孩子都没有。算计一生,抵不过君王一句话,天家的父子夫妻情份,淡薄得比天上的云还要轻。 陆青瑶叹了口气,又问道,“除了和温恒之间的事,温言玉还说了些什么?” 阎飞道,“温言玉还说到了轩辕止,说所有的事都是轩辕止的主意。还说当年救皇帝一事也是轩辕止提前安排好的,还有一些残害宫中妃嫔宫女的事情。哦对了,有件事十分奇怪,当皇帝说要将福王五马分尸时,温言玉脱口而出说轩辕止也是听从了他人的安排,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属下当时躲在暗处,听温言玉还提到了一两句翼北厖前辈的事情,那话里的意思听着像是翼北厖并非轩辕止所杀,而是他背后的人杀的。可惜狗皇帝当时处于震怒之中,只对温言玉的欺骗感兴趣,对江湖之事并不关心,温言玉又疯疯癫癫的,也不知说的是不是真的。” 梁绍与阎飞和阎狐说起过陆青瑶知道他的师兄翼北厖的事情,所以关于这一些,阎飞没有隐瞒,悉数告诉了陆青瑶。 陆青瑶蹙眉,她突然想起轩辕止死前,她说到翼北厖时,轩辕止最后吐出的话,好像就是“不是我”三个字,难道轩辕止背后真有人在操控着一切? 居然还有人能控制住轩辕止,是不是就是福王别院里救走轩辕止的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呢? 一时间,陆青瑶陷入了沉思。 而在琉璃城的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内,坐着两个衣着普通的人,正是贤王朱靖幽和荣王朱靖钰。 “贤王有话直说吧,本王近来伤了寒,大夫吩咐要出门,以防感染加重。” 朱靖钰用力咳了一阵才停下,不停地拍着胸口。 朱靖幽半心半怀疑地说道,“二哥还是要保重身体呀,福王已死,二哥该展示手脚了。” “我一介废人展示什么手脚?混个太平日子就可以了。” “二哥又自谦了,这次这事是二哥的手笔吧?只是不知原来朗大人是二哥的人。” “贤王莫要乱猜测,本王与朗大人并不熟。” “哦?是吗?”朱靖幽看着又咳起来的朱靖钰笑道,“如果真不是二哥的人,那这个朗大人就厉害了。他是福王举荐入朝为官的,短短十几年坐上了辅政大臣的位置,福王得势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福王的人,现在福王入狱,居然是他第一个跳出来找到了温恒,指证了福王和温妃。这不光让自己成功脱了身,还在父皇面前立了大功。这个人不容小觑,深不可测。难道是晋王的人?” 朱靖钰脸色不好,喝了口茶压了压喉咙,说道,“这事我的确不知道,你告诉我温恒的事后,我便一直在找他。你也知道我岳丈来了琉璃城,便是我请他来协助找人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让朗大人捷足先登。” 朱靖幽瞧朱靖钰拼命忍着咳嗽把脸都憋红了,目光闪了闪,微不可见地往旁边侧了侧身,淡淡地说道,“找不到温恒也正常,这么多人在找他都找不到,证明肯定是有人在帮他。如果这人是朗其行,倒也说得通,不过无论如何,那母子两人一死,也算是报了你的杀母之仇。” 朱靖钰终是没有忍住,捂着嘴猛地咳了起来,好一会才喘着气说道,“是啊,虽不能亲手杀了他们,但总算老天开眼,让他们不得好死。这样说来,倒是要感谢朗大人才对。” 朱靖钰这话说出来,等于是在朱靖幽面前承认自己早知道温言玉对梁后下的毒手,也说明他这些年的确是在扮猪吃老虎,同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告诉朱靖幽,你给我的消息对我而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你没帮到我,我就不欠你什么,我们之间也不存在合作关系,我也不是你随便可以唬弄的人。 朱靖幽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要是朗其行不是他的人,他还真没有任何理由向朱靖钰提条件。这荣王隐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由此可见此人心机难料,不是个好对付的。 可是福王一死,他就性命堪忧了,除了朱靖钰,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帮他。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求救(一) 这样一想,朱靖幽不淡定了,目光闪了闪,他试探性地问道,“二哥,我自被父皇下令禁足后便再也没有进过宫,你可知父皇近日可有提起过我?” 朱靖钰对朱靖幽那声称呼置若罔闻,有些难受地压了压双侧鬓角,似是在回忆,慢慢说道,“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 “不过什么?”朱靖幽急切地问道。 “不过,我倒是听到皇贵妃提到过你。” 这话朱靖钰并未说谎,温言玉的事涉及皇家颜面,知晓内情的人并不多,包括赵雅薇。待圣旨颁布后,满朝哗然,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认为皇帝至少会留福王一条命,没想到这边刑部尚未公布调查结果,那边天子便以雷霆之怒处决了温氏母子,理由充分,惑乱宫闱,大逆不道。 朱靖钰和朱靖枫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宣进了宫,皇帝怒火攻心,被气倒了。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醒来已是午后,朱靖枫邀了朱靖钰一共去宝华殿给赵雅薇请安。经福王一事,宫中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怒火就会迁移到自己身上,所以嫔妃们纷纷齐聚宝华殿,请皇贵妃主持大局。这一折腾,赵雅薇的偏头痛又发作了,朱靖枫不放心,和朱靖钰两人宽慰了她好久,其间就谈到了如今被皇帝监视着的贤王朱靖幽。 赵雅薇没有明说,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希望晋王和荣王能兄弟连心,趁此机会以“同谋”为名将朱靖幽一网打尽。 朱靖枫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朱靖钰做为一个合格的无能皇子,表达了一切以晋王马首是瞻的态度,赵雅薇对他很是满意。 朱靖钰没有隐瞒朱靖幽赵雅薇的打算,就当是作为当时朱靖幽主动告知他温恒之事的回报,但朱靖幽听完,脸色却迅速暗沉下来。 对于赵雅薇,朱靖幽是有几分忌惮的。 刘嫔之死不能说与赵雅薇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在朱靖幽心里赵雅薇才是真正逼死刘嫔的凶手。而皇宫上下所有的却都认为皇贵妃是最心善好说话的,她在宫中的口碑很好,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日益重要。赵雅薇若是起了要杀他之心,朱靖幽是真担心她说到做到。 定了定神,朱靖幽看着一脸老实像的朱靖钰言词恳切地说道,“多谢二哥告知我这事,我如今行事不方便,今日能出来都是费了好大的劲,若没有你的提醒,我怕是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靖钰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又轻咳的两声,“贤王言重了,你我兄弟,福王之事……我只是不想再让父皇伤心而已。” 朱靖幽点头深表赞同,“那,还请二哥救我。” 朱靖幽突然抓住了朱靖钰的手,眼含泪光,表情悲怆。 朱靖钰被他吓了一跳,一张口,喉中发痒,只能用另一只手捂嘴猛咳,朱靖幽却始终没有松手。 朱靖钰缓了口气才说道,“三弟你太瞧得起我了,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能去跟她对衡么?” 朱靖钰这话说得也算直白,上次朱靖幽指出他有野心,他没有否认,一来是因为他想稳住朱靖幽,二来是想看看朱靖幽手里到底握着什么消息,让他敢提出与自己合作,共同扳倒赵雅薇。 想利用自己扳倒赵雅薇,要么朱靖幽给出的条件足够有诱惑力,要么就是有他不得不对付赵雅薇的理由,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成功让朱靖钰产生了兴趣。 绝命说,朱禧道好生静养也就一年左右的寿命,他必须在这一年里完成夙愿,让朱禧道死不瞑目,为梁氏沉冤昭雪。 但这其间唯一让他心起涟漪的,就是晋王朱靖枫了。那个不管是不是他出自真心爱护的皇弟,若朱靖枫像以前那样只想做个闲散贵人,那他倒是可以保朱靖枫一世荣华。可现在的靖枫……还有陆青云,陆青云现在是晋王的人,万一将来要做抉择,会不会伤害到青瑶? 所以若是贤王那真有扳倒赵氏的能力,他不介意与其合作。 朱靖幽见朱靖钰在说完一句话后就眉头紧锁了起来,他心中忐忑,不知道朱靖钰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目前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拿温恒的事来向朱靖钰示好,结果被朗其行捷足先登,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现在赵雅薇想向他动手了,他该怎么办?难道要此时就拿出保命符?但不知道朱靖钰真正的实力,他又怕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 咬了咬牙,朱靖幽决定还是先自救,他凑近朱靖钰,语气中带着神秘和一丝不易察觉地讥讽,“二哥,你可还记得当时我与你说过,我有你一定会选择与我同一战线的理由。” 朱靖钰等得就是朱靖幽这句话,他面不改色地问道,“记得,是什么理由?” 朱靖幽叹息,“事关重大,不到万不得已,弟弟我也不想说出这件事。只是若二哥能答应救我一命,我还是很愿意将消息说出来与你共享的,就怕二哥到时候会接受不了。” 朱靖钰垂眸,再抬眼时眸色一片清凉,“那就要看看三弟的这个消息值不值你一条命了。” 朱靖幽忽地笑了起来,放下了心,朱靖钰这么说,至少证明有能力保他。 “关乎到梁氏灭族,先后的名誊,二哥说值不值得?” “砰”,朱靖钰骤然变脸,满脸怒意,眼中尽是火光,揪住朱靖幽的衣领就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朱靖幽见达到了自己要的效果,也不在意此刻被朱靖钰勒得呼吸不畅的脖颈,呵呵呵地笑着,喘着粗气说道,“温言玉只是杀害梁后的凶手,真正导致你母后身败名裂,你母族一夜间被灭的,另有其人。” 朱靖钰目眦尽裂,杀意尽现,脸冰得要将人冻死,手已掐住了朱靖幽的脖子,眼中血色渐浓,只要轻轻一用力,能当场要了他的命。 朱靖幽何时见过这个样子的朱靖钰,他在外从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即使知道他装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朱靖幽还是无法将他与眼前这个如恶狼般阴森恐怖的人联系在一起,他到底是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朱靖幽在晕过去之前想到的最后的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求救(2) 朱靖幽是在自己王府的床上醒来的,睁开眼睛后,他立刻感受到了脖子上的疼痛,手不自觉地摸了上去。他这个二哥,西甘的荣王朱靖钰,果然不是个简单人,单从手上的力道来看,就能看出他是有武功的,却装了二十年的文弱书生。朱靖幽觉得这次他是押对宝了。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还在眼前,朱靖幽闭了闭眼,多少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一扭头,他看到房中立了个人影,朱靖幽的心脏猛地一缩,掏出枕头下的匕首,就呵道,“什么人?” 昏暗的烛灯下,来人转过身,正是满脸冰霜的朱靖钰。 朱靖幽大大地呼了口气,穿鞋下床。 “荣王应该不是来杀我的吧。” 要杀,之前就直接掐死他了。 朱靖钰眼中的寒气比匕首还要锋利,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朱靖幽,一字一句地问道,“可有证据?”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朱靖幽听懂了,嗓子疼得厉害,他毫无畏惧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的。 “没有证据,我怎敢胡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藏得最深的,却万万没想到荣王爷让我们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二哥,弟弟的命就托付给你了,将来你荣登大宝时,还求二哥看在弟弟从未加害过你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朱靖幽说得亦真亦假,朱靖钰根本不在意,他心中狂风巨浪,全是下午朱靖幽说的话。 朱靖钰一直以为自己的父皇是怕梁氏外戚独大,所以联合温言玉害死了母后。然后安了个莫须有的“不贞”罪名,让梁氏丢尽颜面,激得梁老太爷在早朝上直接对他出言不逊,而后被治了罪。 这些年朱靖钰一直没能想通,以母后恭顺贤淑的品性,当年为何父皇会一口咬定她不贞。现在看来,原来这件事其中还另有隐情,还有别人在当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是温言玉,那会是谁? 乍一听到这个事实,朱靖钰极尽崩溃,他不想相信又不得不相信,迷团就像被打破了一个口,真相呼之欲出,又嘎然而止。 若不是意志力强大,朱靖钰真的差点就掐死了朱靖幽。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努力,眼看就要大仇得报,不想迷团越滚越大,朱靖钰所见的事实远不止这些,温氏害死了他母后,幕后还有人害死了整个梁氏家族,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朱靖钰胸中巨浪滔天,他恨不能立刻揪出此人,抽其筋扒其骨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命,我保了,我要真相。”朱靖钰眼神如鹰般拘住朱靖幽,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朱靖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在朱靖钰压迫性的目光下收起了努力装出来的轻松。 “好。”朱靖幽舔了舔嘴唇,“荣王爽快,只要能让父皇恕我无罪,我立刻将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告知。” 朱靖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戾气逼人,朱靖幽握了握拳头,又说道,“若到时候我有半句妄言或者拿不出证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靖钰深深看了朱靖幽一眼,一点头,算是同意了这笔交易,扭头出了门。 朱靖钰一走,朱靖幽骤地瘫倒在床上,朱靖钰的气势太吓人了,和他直视,就如同无数把刀片冷嗖嗖地射向你,要不是吃准他不会杀了自己,朱靖幽根本不敢跟朱靖钰讨价还价。 只是这个用自己母亲性命隐藏着的秘密,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两兄弟反目成仇呢? 朱靖幽嘴角扬起一抹阴毒的笑容,他好期待呢。 独自冷笑了一下,朱靖幽跪到床上,在床后的墙壁上敲了几下,墙壁凹陷,露出一个暗格。朱靖幽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那东西顺着他的手滑至手腕,他眯着眼举起来观赏,月色下,菩萨手串泛着古朴的幽光,颗颗珠子饱满圆润,与皇帝手中的一模一样。 绵绵这个女人当真是聪明,只听福王说过一次便想到了这个李代桃僵的主意,为他寻来了这个玩意,也是难为她了。可惜太聪明的女人不讨人喜欢,也让人害怕。 朱靖幽收起珠子,这东西要是来得早一点多好。现在皇上已醒,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啊。 还好,荣王是个瘸子,西甘王朝是不可能要个身体残缺的人做君王的。 这边,朱靖钰回来往生谷后,立刻去找翁仲。恰巧胖老头因前几日喝得有点多,一时没缓过来,仍在谷中休息。 听梁绍说完,翁仲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绍儿,这事你怎么看?” 梁绍一掌打在山石上,石头被击得粉碎,翁仲跳开。 “绍儿你先别冲动,这事咱们还得细细推敲。万一只是贤王的缓兵之计呢?今日你已然乱了阵脚,在他面前露了情绪,这实在不像平时的你。” 梁绍本来紧绷的神经在翁仲说完后突然爆发了出来,他双目通红,双拳紧握,浑身颤抖,没一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大汗淋漓。眼见梁绍眼中杀气腾起,在他抽出腰间玉笛的同时翁仲跳起,口中骂了句“臭小子”,起手劈向了他脑后,梁绍眼皮一翻,人软软瘫了下来。 “哎呀呀,烦死老夫了,烦死老夫了。”翁仲一边将梁绍往屋里拖,一边发牢骚。这个臭小子,一直跟他说要喜怒不形于色,这点打击就魔怔了,日后如何君临天下?如何做个不为情感左右的君王? 唉,情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能叫人迷失心智,忘了来时的路。 看着梁绍沉沉睡去,翁仲走出了小竹屋,谷中夜景恰人,令人心旷神怡,犹如置身于世外桃源,能洗涤心中所有的恶念和污秽。 当时将暗夜门在西甘的总舵选在此地,一方面是出于隐蔽性的考虑,另一方面这里天然纯净。翁仲希望能让眼前的美景减少些梁绍心中的戾气,开阔他的胸襟,让他能活得轻松点。 可如今看来,这孩子到底随了他的爹,后天再怎么培养,骨子里都是个情痴。情只一字,怕会让他走上他爹的老路,那翁仲这一生的心血,怕是都要白费了。 西甘,不过是强弩之末,一个小小的西甘不该是他的目的。如果没有陆青瑶的出现,这个孩子的将来将会被载入历史,他会受天下万民敬仰,他手中握着的,将是整个天下。 翁仲圆润的身躯在夜风中凌然肃穆,谷中百鸟争鸣,却在距在一丈远的地方纷纷逃离,仿佛他的周围有张无形巨网,能吞噬所有的光明。 陆詹的女儿,他该去见见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求救(3) 翌日,梁绍悠悠醒来,头痛欲裂,他环顾了下四周,桌上有封信,是翁仲留下的。 信的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翁仲又待不住,再次外出游历去,只言片语中只比以往多出了一句话,就是嘱咐他切莫意气用事,凡事还得静心调查了再下结论。 梁绍将信撕毁,对翁仲的不辞而别习以为常,这个老头最不喜束缚,这次能在琉璃城留这么久已是十分不易。 对翁仲留下的话,梁绍心情冷了冷,昨天是他冲动了。听了朱靖幽的话便动了情绪,悲愤交加中竟走火入魔,差点伤了自己。 以前梁绍的确是没有这样失控过,哪怕是在知道朱禧道一手策划了他母后之死这件事时,他也只是心冷到麻木,死去。而这次,但凭朱靖幽的片面之词,就成功挑起了他的怒火,当那种心死的感觉再次来袭时,梁绍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是他的生命有了生机吗?还是因为朱靖幽给出的消息太过震惊?梁绍迷茫了。 他想,师傅是对他失望了吧,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是谁有能理解他对这种如普通人般想笑就笑,想怒就怒的生活是多么的向往,就像一个从没吃到过糖的孩子,突然尝到了甜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再也不想回到过去。 暴露了又如何?一个朱靖幽,他梁绍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现在只想知道朱靖幽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性,他手上到底有什么证据。再如何惊世骇俗,总也不会比亲生父亲谋害亲生母亲来得更让人绝望崩溃吧。他都撑了二十年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更何况他现在有青瑶,她让他看到了人生还有美好的东西存在。 不过是又多了些仇人,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都是报仇,不管是谁,害了他家人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师傅,是以为他生了退却之意吧?待他手刃仇敌时,师傅自然就会明白他心中的大业从来没有中断过,仇,他会报,爱,他也想要。 宝华殿 朱靖枫厌恶地甩开徐霜的手,大步向前先进了殿内给赵雅薇请安。 徐霜头发长长了不少,但仍然需要假发掩饰。自这件事被陆青瑶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后,整个琉璃城内对徐霜的议论沸沸扬扬。徐夫人心急如焚,就怕徐霜会想不开。而徐霜却一改常态,选择闭门不出,只当是听不见,就连以往暴戾的脾气都收敛了不少,再也没有打杀过院中的丫鬟。 徐霜这一改变倒是让众人大呼意外,然而饶是如此,朱靖枫却依旧对她冷若冰霜,就像晋王府中根本没她这个晋王妃一般。甚至还大张旗鼓地接了个风尘女子回府,夜夜宠爱,让徐霜再次成了城中人的笑柄。 不过徐霜这次却忍了下来,她虽然做不到和那女人姐妹相称,但也没有像外界流传的那样处处为难那女人。只因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旦成功,哼,希望你朱靖枫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求她就好。 没有忽视掉朱靖枫眼中明显的嫌弃,想到青竹带回来的消息,徐霜极力压下胸口的怒意,小心掩饰住眼中的恨和狠,柔顺地跟在了朱靖枫的身后。 青竹被陆青瑶重伤后,徐霜便婉拒了她师傅要重新为她安排个暗卫的好意。不是徐霜离不开青竹,而是一个人只有在连尊严颜面都被贱踏的一文不值时,才会摒弃掉心中所有的杂念,只留下仇恨。她需要青竹的这种仇恨,要他为她去死,为她去杀陆青瑶。 徐霜求了师傅为青竹疗伤,又教了青竹云顶宫的禁术噬血术。噬血术是一种极少有正经的云顶宫弟子愿意去学的武功,因为这种功夫极为阴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且对寿命有影响,所以云顶宫的弟子几乎无人会噬血术。但青竹只是个旁系弟子,被陆青瑶废了武功又毁了容,噬血术能快速助他恢复功了,又能使他留在徐霜身边。因为一旦他被徐霜抛弃,回到云顶宫,他就是一个废人,连再做暗卫的资格都没有,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青竹不想死,他要亲手杀了陆青瑶为自己报仇,所以哪怕会减少寿命,他也要先活下来,和陆青瑶同归于尽。 徐霜成亲后没有将青竹留在身边,一来青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专心练噬血术,二来朱靖枫对徐霜有防备之心,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思来想去,徐霜为青竹寻了个好去处,贤王府。 为何会选择贤王府?说来也凑巧,大婚那日发生的事,徐霜自然知晓。后来福王私自囚禁了贤王,贤王妃又是个软懦无能的,徐霜便想着让青竹隐身于贤王府。一个相当于废了的王府,既不会引人注目,离她又近,万一有什么事,她也可以打着探往妯娌的理由往贤王府去,一举两得。徐霜当时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法子安置青竹。 而不久后,贤王居然被无罪释放,之后便是皇上醒来,福王落狱,这个时候徐霜再想让青竹重新换地方时,青竹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一个令徐霜兴奋不已的秘密。 朱靖枫给赵雅薇请了安,一抬头,就见徐霜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杵在那里不动,当即冷了脸。 “还不快给母妃请安。” 今天是每月列行进宫请安的日子,朱靖枫从早上起脾气就一直不好。皇上因朱靖明一事气血攻心再次病倒,他刚刚去请安,所幸这次皇上没有昏迷,只是人虚弱的厉害。李太医说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处理朝政了,皇上将禁卫军交给了朱靖枫,他却高兴不起来。自上次禁卫军大大折损后,皇上便从项生将军的右翼军中拨了一批人暂时填充禁卫军,说是等这次群英会结束,便从各门派中选拔一批少年加入禁卫军,让朱靖枫到时候认真调教,切莫走了福王的老路。 朱靖枫知道这是皇上对他的敲打,项将军手下的兵个个骁勇善战又刚正不阿,岂能服他朱靖枫的管教?而等新的血液加入,到时候面对一盘散沙,他又该如何在人心各异的禁卫军中竖立威信呢? 要想培养心腹,看来他得亲自去群英会挑人才好,听说阿瑶,也去了。 朱靖枫有些心寒,皇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开始防备起他来了。 徐霜见朱靖枫脸色阴郁,咬了咬牙给赵雅薇请了安,然后乖巧地立到朱靖枫旁边,完全是一副恭敬温柔的样子。 赵雅薇扯了扯嘴,目光自徐霜头顶滑过,不咸不淡地与她闲聊了两句,话锋一转,说到了前不久听到的事情上。 “福康,本宫听闻你对枫儿纳侍妾一事十分不满?” 赵雅薇身居高位几十年,终年侍奉君王左右,哪怕不说话,她身上都带着股逼人的气势。以前徐霜还敢在赵雅薇面前撒娇卖痴,自成为晋王妃后,她每每见到自己这个虽说与母亲有些罅隙的姑姑时,总感到心中发虚,气氛压抑,这也是徐霜甚少主动进宫的原因之一。 此时见赵雅薇面色淡淡的问话,徐霜下意识地看向朱靖枫,只见朱靖枫脸上除了不屑和鄙夷,没有半点帮腔的意思。 恨意渐浓,一个被人睡烂的女人也当成个宝来宠,不就是有张脸么?还是借了别人的光,替代品而已,她怎会放在眼里。 定了定神,徐霜柔柔地开口,“不知母妃从哪里听了这些风言风语,男子纳妾本是正常,更何况王爷这等尊贵的身份,若府中只有福康一人反倒叫人笑话了。有人能跟福康一起伺候王爷,福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呢?再者母妃是没见过婉玉妹妹,到底是琉璃第一花魁,长得貌美如花,气质清冷,像朵傲然绽放的海棠花。福康与婉玉妹妹一见如故,母妃若是见了她,也定然会喜欢的。” 徐霜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嗖地向她射来,徐霜心中闪过一丝怨毒,又觉得十分畅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姿态真诚。 而赵雅薇在听完后却皱起了眉。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小心为上 赵雅薇其实也不想见到徐霜,更不想听她故作贤惠的说话。每次看到徐霜,赵雅薇都能想起自己和朱靖枫被徐霜设计的事,偏偏还无法发作,这让掌管后宫十几年的赵雅薇十分怄心。 好在近日喜事连连,温言玉那个贱人终于死了,虽然皇帝处死她的理由十分牵强,虽然皇帝下旨宫中不许任何人提及她,但赵雅薇从杜远山那得知是朗其行带了温恒进宫后才,让皇帝下定决心杀了温言玉和朱靖明的。 赵雅薇不知道朗其行是怎么找到温恒的,更不知是不是温恒开口指证了温言玉。她虽遗憾不是自己拔得了这个头筹,但一个与你斗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突然的倒台了,还是让赵雅薇感到无比爽快。更不论还搭上了个朱靖枫最大的竞争对手,福王。 一次去两,连老天都在帮她。 另外一件让赵雅薇感到高兴的事,就是皇上终于将禁卫军的大权交到了朱靖枫手上。禁卫军保护着皇城安危,是皇帝手中最前沿的利剑,福王死了,成全了她的枫儿。 赵雅薇心情好,对徐霜这明显口是心非的态度也就不予计较,难得有耐心地认真听完了她的话。 只是徐霜话中若隐若现的深意,还是让赵雅薇起了异心。 她留意到徐霜特意加重的几个字眼,心思微动,秀眉微蹙,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难为你这样大度了,要真这么想才好。不过一个玩意儿,你做为晋王妃当有容人的雅量,这世间有几个男子不是妻妾成群的?你要记住,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赵雅薇看向面带愠怒的朱靖枫,似是嗔怪道,“枫儿,你与福康成亲也有一月余,怎么本宫听说你整日留宿在那侍妾院中?记得早日诞下嫡子才是正道,母妃的话你可明白?” 赵雅薇这话自然也有说给徐霜听的意思,再怎么说宠妾灭妻也是大逆不道的事。若是被徐长安知道福康遭晋王冷落,至今仍是独守空房,一纸奏折告到皇上面前,那对枫儿可是相当不利的。所谓恩威并济,该给徐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朱靖枫翘着二郎腿,对赵雅薇的话形如未闻,只低头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口气不好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本王在宫中还有事。” 徐霜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朱靖枫是在跟她说话,袖笼中的手握了又握。徐霜起身朝赵雅薇曲了曲身,“母妃近日旧疾发作,儿臣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探望母妃。” 赵雅薇揉了揉眉心,疲倦地说道,“你有心了,本宫这是老毛病了,你们不必大惊小怪,王府事多,本宫就不留你了。” 徐霜心中冷笑,她不想见到自己,自己又何尝想见到她呢?戏倒是做得很足。 徐霜离开后,赵雅薇一改刚才柔弱的样子,对着朱靖枫劈头就问,“你接进府的那女人身世可干净?为何福康刚才话中有话?本宫问你,你可是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朱靖枫满不在乎地晃着脚,“母妃,你何时如此草木皆兵了?她是什么身份你不是早就派人调查过了么?我能有什么想法?如你所言,不过一个玩意儿而已。” 赵雅薇将信将疑,“真的?如今你父皇刚刚对你有所寄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捅出什么妖蛾子来。” 这下朱靖枫倒是奇怪赵雅薇的反应了,任何时候赵雅薇都是一副淡定自信的样子,何时对他这样急言厉色过? “母妃,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雅薇对自己刚才的夸大其词也有些莫名,这会她倒是真有些头疼了。近来赵雅薇总感到心神不宁,惶惶不安,也不知是不是因温言玉的死让她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感觉,天子生性凉薄,她不免想到了自己的将来。 “没事,许是这几日给你父皇侍疾,累着了。” 朱靖枫看着赵雅薇面色尚好,放下心来,“母妃,我打算去惠州。” “去惠州做什么?”赵雅薇愣了下,随后恍然大悟,“你要去群英会?你父皇的意思?” 朱靖枫不确定,“父皇没有明说,但他说会从各大门派挑选精英入禁卫军,我想他大概是希望我能亲自去监督吧。” 赵雅薇不知陆青瑶也去群英会的事,遂说道,“嗯,你亲自去也好,可以选些人将来为你所用。不过前几日母妃与你的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朱靖枫放下脚,赵雅薇说的是关于傅恭谨交给他的有关贤王和福王勾结残害百姓的证据。 依赵雅薇的意思,他们应该趁热打铁,趁皇上余怒还未消时将贤王也一网打尽,彻底清除异己。 可朱靖枫犹豫了,皇上知道贤王跟着福王做了不少坏事,然而在贤王举报了福王后,皇上只是将贤王软禁在府中,并没有下令关押,这就说明父皇还是想饶他一命的。这个时候,若是自己再交上所有证据给皇上,不就相当于给皇上沉重一击吗?一下处决掉两个儿子,朱禧道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同时,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卖兄求荣?冷血无情?况且那些罪证他看过,可大可小,可以全部推到福王身上,亦可说成是贤王同流合污,全赁自己一念之差。 昨天荣王与他一同进宫探望皇上时,还不经意地说到皇上现在的心思太深了,疑心重,哪怕是病着都只许杜远山一人近身伺候,所有经口的药都需李太医亲自试过后才肯服用。出了龙啸殿,荣王就感慨地对他说道,“四弟,如今二哥倒是有几分同情你了。伴君不易,一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你日后得更加仔细些才行。” 朱靖枫十分赞同朱靖钰的这句话,现在皇上对他尚带着三分戒备,若此时交出贤王罪证,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认为他别有居心,以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设计好的? 至于贤王,反正他有证据在手,不如就如荣王所言,让皇上去定夺吧,既然皇上起了宽恕之心,他做不到须溜迎合,但至少也不会落井下石。 “母妃,这件事怕是我们不能插手。” “为何?”赵雅薇不解,“证据确凿,又在你手上,多好的机会。” 朱靖钰看了眼赵雅薇,不知她近来为何这样急功近利,以往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定会一眼就能看出的。 耐着性子,朱靖枫劝道,“母妃,父皇对我们并不放心,他若真有心,这次醒来后就会考虑立储,而不是现在这样将个烂摊子扔给我。” “或许他是想考验你呢?” “是,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但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若真是有栽培的打算,为何至今没有放手?他除了个皇子的身份,手上半点实权都没有,皇上在他大婚前原本可是有教他制衡权谋之术的意向的。 大病醒来,皇上的心思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赵雅薇无言以对,她也发现了这次皇上醒来后更为阴郁深沉,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你,都能叫你浑身发怵。加上受福王和温言玉这一刺激,现在去揭发贤王无疑是火上浇油,搞不好就会让皇上厌弃。 赵雅薇心一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不淡定?她在急什么?是因为陆詹长久没有消息传来吗? 宫中形势严峻,她是希望有个人能给她出出主意的,有些东西越是离得近越危机重重,她不能慌,几十年都熬过来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必须得镇定,为枫儿好好谋划未来。 “也罢,我儿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因小失大,还是小心为上的好。不过枫儿,徐相那里你还是不能怠慢了,毕竟他是辅政大臣。” 朱靖枫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往外走,一个“嗯”字算是回应了赵雅薇。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露营 因朱禧道再次病倒,太医嘱咐严忌动怒动气,所以朝政之事又落到了三大辅政大臣的头上。而这次与上次又不同,上次朱禧道先是昏迷,而后失心疯,故而三位大臣在处理政务上便放开了手脚,也算尽心尽力。可现在的情形又不同了,皇上虽又抱病卧床,但人是清醒的,只是太医不让他操心国事而已,这也只是暂时的,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好了呢?而且皇上没有让晋王监国,这里面透露出的含义就值得人推敲了,三位大臣都是浸淫官场的老狐狸,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自作聪明地替皇上做出任何决定。所以对于贤王一事,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你皇上早晚会好的,反正是你儿子,反正刑部都没上奏调查结果,那大家就维持现状吧,继续软禁着贤王,等皇上好了后自己做决断。 于是,没有处置贤王的圣旨下达,也算是变相地暂时保住了他的小命。 待朱靖钰再次见到乔装打扮出府的朱靖幽时,贤王府的监控已经松懈了很多。 朱靖幽自然是不会以为他这样就算彻底无事了,不过是缓兵之计,朱靖钰答应了他保全他性命,当然指的就是无罪释放。 朱靖钰想通后倒也不急着知道朱靖幽所谓的交换条件了,他能保他一时,自然也能保他无事,但现在的确不是急于求成的时候。朱禧道的心思他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比起他这个元后所生的儿子,朱禧道对贤王还是有几分父子之情的,加上刘嫔之死多少与温言玉有关,而贤王虽跟着福王做了不少错事,终究没有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他是有心饶贤王一命的。 所以朱禧道这病来得也就有几分凑巧了,一方面可以观察众人反应,另一方面拖着拖着,有些事总能拖出点借口出来,聪明人也会知道他的意思,宽恕贤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这也是朱靖钰一口答应下朱靖幽的原因,只要赵雅薇那里不对贤王动手,他就暂时死不了,而赵雅薇听晋王的,晋王,显然听进了他的话。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朱靖钰与朱靖幽分开前,朱靖幽倒是难得真诚地向他道了谢,并再次保证了他消息的真实性。 朱靖钰波澜不惊,没有再因朱靖幽的话而产生强烈的反应。 因为,朱靖钰听说朱靖枫准备出发去惠州了,青瑶,也正往那去。 朱靖枫,你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去的惠州呢? 等陆青瑶得知梁绍和朱靖枫都要来群英会的消息时,距他们离开琉璃城已经三天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到惠州了。 落春有些担心,问陆青瑶道,“小姐,晋王去惠州干什么?” 陆青瑶这几日坐马车坐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她不是很想抛头露面,故而选择了和司马祁佑一起坐马车,落春自然是陪在她左右。而雪羽,绝命和陆青云则是骑马而行,倒比陆青瑶潇洒快活多了。 陆青瑶百般无聊地吃着司马祁佑剥好的橘子,眼皮都没动一下,倒是司马祁佑颇为不屑地说道,“来就来呗,大路朝天各走一方,难道还怕他不成。” 司马祁佑又剥了个橘子,细细地挑去上头的橘络,递到陆青瑶手里,“来,美人,这个无籽。” 落春看着桌上一堆橘子皮和司马祁佑漂亮的手指,再看看一脸受之泰然的陆青瑶,动了动嘴,说道,“小姐,天就要黑了,前面是无岗山,山匪猖獗,附近几个村庄离这都有十几里路,估计咱们今晚要在野外露营了。” 为了赶路,他们这一路上并没有逢村就进,而多是走的一些捷径,反正这些人中除了司马祁佑外都是有功夫的,暗处还有一堆人,她根本不担心被打劫。 陆青瑶撩开窗帘看了看山中暮色,倒是意外的漂亮。 “这是哪里?”陆青瑶顺口问了一句。 陆青云刚和雪羽斗完嘴,那个小丫头就是他的克星,连她的马都让人讨厌。但凡离雪羽近一点,陆青云的马就会上赶着去添雪羽的马的屁股,没出息的畜生,早晚得封上它的嘴。 听到陆青瑶的问话,司马祁佑也看向了车外,他是东魏人,对西甘的地形不熟悉,只看着这山丘看似不高,倒也风景秀丽,无岗山并非无岗,只是隐于茂林中,看着不真切罢了。 这边陆青云已骑到了陆青瑶身旁,正滔滔不绝地向她解释,“此处隶属林县,林县这几年频繁闹虫灾,庄稼收成差,老百姓闹饥荒,暴发过好几次动乱,朝廷也派兵镇压过。现在林县的百姓要么外逃至他乡,要么落草为寇,这里实在不太平。今晚大抵是要在此处留宿了。瑶儿,你晚上不要下车,跟好我。” 陆青瑶托腮凝眸,天灾人祸,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才会造反,有谁又天生愿意做山贼呢?说白了还是朝廷管理不善,苛捐杂税重,所以才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知道了,二哥。” 上位者无做为,她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仙,心怀怜悯却也无可奈何,凭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陆青瑶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第一次产生了希望梁绍能做个明君的想法,不为其他,只因为她相信梁绍有治理天下的能力。 只是到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还未开始好好想这个问题,走在最前面的绝命突然折了回来,对大家说道,“我们就在前面扎营吧,那地方地势平坦。” 苦命的沦为车夫的阎飞放慢了马车的速度,陆青瑶已到了忍受的边缘,管他哪里,能让她下车透透气就好。 山中起了薄雾,几人将马勒好,生起了火,又拿出了干粮,围在火堆旁休息,陆青瑶喊了声“阎影”。阎影现身,阎飞扔给她一个酒囊和几块饼,阎影接住,靠在树杆上喝了起来,阎飞“啧啧啧”了几声,跳到她头顶的树叉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陆青瑶简单吃了点东西,出门在外不比家中,她也没那么多讲究。倒是司马祁佑不知何时拎了两只野鸡过来,想来是他那没有现身的五个随丛去林子里捉来的。 雪羽对干巴巴的饼不感兴趣,见了野鸡立马兴奋起来,陆青瑶看着雪羽闪着亮光的双眸,对着陆青云拉长声音叫了声,“二哥。” 陆青云跳起,叫道,“为什么是我?” 陆青瑶手一摊,“不然还有谁?” 让绝命杀鸡,估计他会连鸡架子都给你拆了;让司马祁佑,更不可能了,他身上这件花色普素的长袍都是被她逼着换上的,何况人家是什么身份?他会不会杀鸡还难说呢。而阎飞,毕竟只是梁绍借给她用的人,不像阎影算是送予了她,陆青瑶对交情不深的人习惯性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样算下来,除了陆青云,总不能让几个女子动手杀**? 陆青云愤愤地看着几个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揪起两只野鸡的毛,絮絮叨叨地往远处走去。 而绝命则过来架起了火架,低声对陆青瑶说道,“林子中有障气,晚上要小心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夜袭 等陆青云拎着宰好的两只鸡过来时,陆青瑶发现他连鸡都洗干净了。 “那边有水?”陆青瑶问陆青云。 “是啊,有条小溪。”陆青云答。 绝命说道,“那一会大家去把水袋灌满吧。” 一行人围着火堆烤了鸡喝了酒,吃饱喝足时,林中已是彻底黑了下来,四周黑压压一片,除了鸟鸣虫呤和风吹树木传来的沙沙声,就剩几人的说笑声了。 “晚上陆丫头和雪丫头睡马车,其他人就在这凑合一夜吧。” “还是让司马去马车里吧,我和雪羽一起。”陆青瑶道,几个山贼她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就怕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呀好呀,我和青瑶姐姐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太好了。”雪羽很兴奋,这种野外露营的事她可从来没体验过呢。 “我也要和美人睡。”司马祁佑朝火堆里扔了些木枝,火堆噼里啪啦的冒起火花,陆青瑶白了他一眼。 “你保证自己平平安安就行。” “抱着你就是最大的平安。”司马祁佑舔着脸就想去抱陆青瑶,陆青瑶抽出一根带火苗的棍子指着他,将他隔离在安全距离。 司马祁佑不满,嘻皮笑脸地又往陆青瑶另一侧靠,雪羽抽出根木棍又隔开了他。 “山中晚上湿气重,我们再生几个火堆,大家尽量靠在一起,别分开。”陆青云虽没什么江湖经验,但他自小在街头巷尾长大,听说的倒是不少。 “我去给小姐拿毯子。”落春走向马车。 人还未靠近马车,栓在树干上的白马突然扬起前蹄,朝半空发出一阵撕鸣,狂躁地在原地打转。 众人皆拔剑跳起,司马祁佑的五个随从从暗处现身,将他围在了中间。 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大家紧张地盯着密林深处,声音渐近,黑暗中出现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是狼。”不知谁叫了声。 “狼是群居动物,肯定不止一只,大家小心。”绝命提醒道。 果不其然,一双,两双,三双……居然一共有七匹狼。领头的狼十分高大凶悍,眼中凶光毕露,而在狼群身后,雾霾也越来越重,比之前距离他们又近了点。 “大家靠近火堆。”司马祁佑的随从头领,沉着嗓子说了句。 陆青瑶看了眼雪羽,雪羽会意,站在她身后凝神屏气,盯住了领头的狼,口中声若蚊呤般念念有词。 狼群喘着粗气不断逼近,雪羽头上渐渐渗出汗来,沮丧地附到陆青瑶耳边低语,“不行。” 陆青瑶神情严肃,估计是群恶狼,野性太足,难以驯服。 “跟好我。”陆青瑶拉起雪羽的手。 “小心。”绝命突然大呵,一只飞镖从众人背后直直射向落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七匹狼身上,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从背后偷袭他们,而且对准的目标是边上的落春。 飞镖被绝命打落在地,陆青瑶瞄了眼,抬头看向绝命,是落冬。 “小姐。”乍见飞镖的落春大惊,激动地指着飞镖,“这……这……” “周围还有人。”陆青瑶打断了落春的话,落春激动得浑身轻颤。 “谁在那,出来,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大家围成圈,陆青云对着暗处喊道。 陆青瑶皱眉,从飞镖射出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来的不止一人,应该有十几个,武功不低。 前有狼,后有敌,形势对他们不利。 “那谁。”陆青瑶看向随从头领。 头领向陆青瑶一颔首,“属下飞鸟。” “飞鸟,护好你家主子,人交给我们,狼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飞鸟神情一肃,“没问题。” 陆青云拉过陆青瑶,“瑶儿,跟在二哥身后别出来。” 陆青瑶扬了扬眉,笑着点了点头。 “哼,鼠胆匪类,藏头露尾,只敢偷袭,连身都不敢露吗?”绝命讥笑对方。 “哈哈哈,陆家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请到神医绝命同行。可惜陆小姐身边的那个老妪可不是个普通人,怕是今日要将你们所有人都给连累了。” 说话的是个男人,他自暗处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一排人,全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没有蒙脸,但陆青瑶一个都不认识。 陆青冷笑,这些人都是拿的剑,飞镖不可能是他们射出的,落冬定然还躲在后面。原来落冬是来找落春的,看来落春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废话少说,知道老夫在此,还不乖乖过来束手就擒。” 绝命捋着胡子,轻蔑地鄙视他们。 不料这群人在听绝命说完后,齐齐往嘴里吞了颗药。领头那个笑道,“知道神医亦是毒医,只是在这林中,神医的毒药未必管用,您老还是自求多福吧,可别让人喂了恶狼。” “他们吃了什么?”陆青云问道。 绝命有了怒意,但人却反而笑得张狂,“就凭这些瘴气也想难倒老夫?” 绝命说完又低声对大家说道,“他们在瘴气中下了毒烟,这些狼已被激出了全部血性,老夫没有这么多解药,我们必须在毒气蔓延到这里前干掉这些人和狼。” 大家一听这话全都严肃了起来,司马祁佑的人更是严阵以待,就差没将司马祁佑绑在身上了。 陆青瑶沉思了下,取下了脖子上化冰玉蝉塞到司马祁佑手里,“戴好,解毒。” 司马祁佑没有拒绝,因为他出事只会拖累大家。 绝命自怀中掏了掏,又掏了掏,摸出一个小瓶子来,倒出了全部五粒药丸,分给了陆青云、雪羽、落春、他和陆青瑶。 “就这点,凑合着用吧。” 陆青瑶知道,这是百花丹,能解一时之毒。 刚吞了药,陆青瑶就听到那些人身后有个几乎让人察觉不出的女人说了句“还不上。” 是落冬,确凿无疑。 杀意顿起,陆青瑶起手先将陆青云劈晕,将陆青云往落春身边一推,“看好他。”接过陆青云手中的剑,人已己第一个飞起,直冲那群人。 以陆青云的三脚猫功夫,只会让陆青瑶分心,不如让他晕着,靠着司马祁佑。陆青瑶那句话,不是对着落春说的,而是对着暗处的阎影,她相信阎影能听懂,至于阎飞,嗯,应该用不着他吧。 阎飞:…… 杀手们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的会是陆青瑶,但雇主说了,务必要杀了那个老妇人,其余人无所谓,谁挡杀谁。 其实在得知那老头居然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绝命时,他们还是有些忌惮的,而且他们之前占了这山中山贼的寨子布陷阱时,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多人,对付狼群的那五个人一看就都是高手。 只是已收了不菲的佣金,而且那个女人也不好惹,不管怎样他们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不信这些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领头人看到陆青瑶沉着冷静又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中闪过疑惑,杀朝廷重臣之子也非他们所愿,但反正自己不是西甘人,谁会知道。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清理门户 在陆青瑶出手时,绝命也紧跟着冲了上去,雪羽落在他们身后,也加了进来。 而黑衣人突然吹了声口哨,身后狼群顿时像被激怒般奔向司马祁佑几人。陆青瑶听到了剑气声,阎飞、阎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对付一群狼,绰绰有余。 不再分心,陆青瑶集中注意力对付起眼前的杀手们,她的目标是逼出后面的落冬。所以对于黑衣人,陆青瑶下手狠辣,毫不留情,长剑在手犹如游龙腾起,剑雨中血色弥漫,对渐渐产生退却之意的黑衣首领完全不留余地,摆明着就是要杀了他。 黑衣首领自认武功不低,此时也被陆青瑶逼得节节后退,而更令他恐怖的是陆青瑶不是只针对他一人,她是在重伤了不断杀向她的其他人后,还能顺便刺中了他的腹部。黑衣首领拼尽全力避开了陆青瑶又一次的致命一击,惊恐地看这七七八八倒在地上的自己人,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将军的女儿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武功。 难道是那女人给的情报有误? 但此时已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没有命,给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黑衣人首领开始往山上退,陆青瑶追,绝命拦住陆青瑶,“小心有诈。” 陆青瑶一身素雅常服上干净如初,望着已逃上山的身影,眼中冰冷一片,“今天就算是刀山,我也要上。” 陆青瑶看向已将狼群杀退的阎影几人,场面惨烈,恶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中,血气冲天。司马祁佑和陆青云被护在中间,毫发无伤。 陆青瑶对雪羽说道,“雪羽,你去通知大家转移,今天你青瑶姐姐要上山清理门户,不能带你。” 雪羽见陆青瑶面含肃杀之意,虽在轻笑,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温度,阴冷得令人害怕,和她平时所见到的温和清冷完全像是两个人。这样的青瑶姐姐,根本就是另一个绍哥哥。 “好。”雪羽不敢反驳,乖乖下了山。 陆青瑶将黑发挽起,头上的血玉兰花簪就像感受到了这屠杀场上的血腥气似的,比以往任何时候看着都要妖娆,如同来自地狱的圣物,戴在陆青瑶头上,她就是十殿阎罗。 陆青瑶将小五放在掌心,喃呢着说道,“去吧,去找你熟悉的人,她饲养你一场,怎么也要跟她道个别。” 绝命叹了口气,负手走到了陆青瑶前面。 越往山上去,瘴气越浓,绝命戳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陆青瑶唇间挤了滴血。陆青瑶笑绝命小气,以毒攻毒,他的血可比这毒气厉害多了。 两人跟着小五往山上走,没多久,就见到了山寨,寨门口死了很多人,看衣着,应该是真正的土匪。 站在门口,陆青瑶面无表情,绝命捡起一颗石子朝门内一弹,刹时从里面飞出无数只箭,两人挥剑挡开,轻松如常。 果真是有机关,落冬为了杀落春还真是费尽心机,若是她知道了自己就是凤朝舞,不知会有何表情。 踏着山匪的尸体走进寨子,陆青瑶目不斜视,绝命却如老顽童般兴致勃勃,“这个落冬啊,当年真是小瞧了她,原来她是北烈人呐。” “怎么说?” “刚才那些黑衣人使的功夫根本就不是西甘武功,现在这周围布满陷阱,处处都是毒。你看那草垛子,草上也洒了毒,内力有损的人吸了这些毒气基本就等着爆血而亡吧。落冬在无花宫那些年倒是从老夫这偷学了不少本事,若不是老夫这几年走南闯北四处游历,还真认不出这些毒都是来自北烈。” 陆青瑶扬着下巴,“她是心虚,忌惮着落春。” 在无花宫,落冬在武功上差落春一大截。 两人来到了正屋,大门敞开,里面无人。 陆青瑶手中的长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她举步进屋,长袖一挥,击落迎面射过来的飞镖,阴森地冷笑,“落冬,本座在此,还不出来迎接。” 没有人回应她,陆青瑶手一弹,油灯熄灭,屋内一片黑暗,寂静中呼吸声清晰传来,只听“铛”的一声,她的剑已朝一处飞了出去。 有人滚了出来,直接俯身飞向她,陆青瑶跃起,单手出掌,掌风阵阵,打乱了来人的阵脚。黑暗中,月光清清凉凉地在地上洒出一片光晕,正好照在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陆青瑶避开那人手中的短刀,除去飞镖,短刀也是落冬最常用的兵器。 陆青瑶依然是单手出招,赤手空拳,一个下弯腰,短刀贴着她的脸划过。就在落冬另一个手扣向陆青瑶腰际的时候,陆青瑶突然出手,指尖点上落冬手掌心,落冬顿时手一软,半个身体塌下。陆青瑶又趁机扣住了落冬手腕,食指中指一用力,只听“咔嚓”一下,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落冬发出一声惨叫,拿短刀的右手已刺向了陆青瑶另一侧腰间,陆青瑶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落冬断了的左手用力一甩,直接将她甩飞。 “哦。”绝命抱着油灯躲开,他正准备点灯。 油灯重新被点燃,落冬自墙上摔下。陆青瑶正欲压向落冬,不料她突然将刀对准了自己的断手,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整个人像被重新注入了一道内力,容光焕发,脸上有着诡异的表情。 陆青瑶静静地看着落冬的脸在瞬间变得至少年轻五岁,然后又见她握住了自己的断手,又是“咔嚓”一下,断手居然被接上了。陆青瑶冷笑,绝命则看呆了。 落春做完这些一刻也没停留,再次杀向陆青瑶,这次用的功夫与刚才截然不同,内力明显增加了不少,动作也更加迅猛。 陆青瑶这下是真的笑了,“万春枯。” 落冬在听到陆青瑶说出的三个字后,骇然抬头看她。陆青瑶对落冬的招数太熟悉了,要说有区别,大概就是她的万春枯,练得比轩辕止精益不少。 但那又如何,陆青瑶今天是来清理门户的,轩辕止怎么死的,她也会让落冬怎么死。 落冬被陆青瑶毫无保留的内力震碎了心脉,一口血喷出,打飞出门外。 陆青瑶带着赶尽杀绝气势落在落冬面前,落冬匍匐着往前爬,陆青瑶一脚踩在她背上,将她踢翻。 “落冬,你还想往哪里逃。” 这次落冬再也没能爬起来,但她拼命摇头的异样让陆青瑶产生了怀疑。 “她聋了。”绝命在陆青瑶身后说道。 陆青瑶讶异地挑了下眉,聋了? 陆青瑶蹲了下来,与落冬对视。小五从草丛中钻出,爬上陆青瑶掌心,竖起脑袋与落冬对视。 落冬眼睛越睁越大,表情越来越惊恐,还带着些怀疑,看着小五,视线最终落在了陆青瑶脸上。 陆青瑶手一伸,被钉在墙的剑重新飞至她手上,她挥剑起舞,剑锋割断了院子里的藤萝,片片绿叶随着剑花在半空中飞落,四片绿中安静地落在她手上,每片叶子都被刻上了字:命兮归兮,无根无萍,浮生若梦,花开花零。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落冬的供词 在落冬身上,陆青瑶再次见到了从不可置信到震惊,从震惊到恐惧的变化。因为落冬的背叛,陆青瑶不屑用净魄神功来杀她,她觉得用本门功夫,玷污了无花宫的门风。所以落冬没并没有从招式上认出陆青瑶是谁,然而即使这样,陆青瑶对落冬仍是下了狠手,比起轩辕止,落冬更让她深恶痛绝。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痛,深入骨髓,陆青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落冬的。 陆青瑶缓缓抬起手,对准了落冬的天灵盖,她要睁大眼睛看着落冬死无葬身之地,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要将落冬挫骨扬灰,来祭奠无花宫一百多名弟子。 内力凝聚于掌心,陆青瑶还在发功,落冬突然“呜呜呜”地大哭了起来,不停地朝她磕头,没几下额头便已鲜血淋淋,边磕边说道,“陆小姐饶命,陆小姐是被人利用了。” “呵,”陆青瑶成功被落冬气笑,人可以无耻,但无耻到这种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先听听她有什么话说吧。”绝命走过来说道,见到落冬偏着头似乎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绝命扣上了她的脉门。 “中毒致聋。”绝命说道。 陆青瑶望了眼绝命,正这时,跪在地上的落冬突然朝身旁的绝命出招,短刀削破了他的前襟,差上刺入他胸口。绝命勃然大怒,罡风烈烈就打向落冬面门,而落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避开了,同时她掌心那道伤口处的鲜血变黑,她握拳再松开,黑色的血珠子洒向陆青瑶。 陆青瑶顺手抄起门旁的一块竹匾挡了下,血珠撞在竹匾上,烧出几个洞,冒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紧接着,落冬又如蟾蜍似的爬在地上,异常年轻的脸上表情阴森,死死盯着陆青瑶。 陆青瑶没想到万春枯还有这样阴毒的一招,长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芒,落冬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人跃至半空,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啊……” 锋利的剑气自她眉间划过,双眼眼球暴裂,鲜血喷出,令人望之丧胆。 在落冬即将落地的时候,陆青瑶飞至她跟前,一脚将她踢飞,然后朝绝命使了个眼色。 绝命会意,袖中射出几根银针,银针穿过落冬的身体,只听见落冬发出几声闷哼,砸断了院中的木头架子,滚落在地,四肢呈软瘫状,不停地抽搐。 陆青瑶走近落冬,绝命说道,“我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这女人太阴毒了,得好好拷问下。” 落冬还在抽着,双眼成了个血窟窿,恐怖的是从她眼睛周围开始,皮肤一点点地溃烂起来,血水流到哪,皮肤烂到哪。没一会,落冬的整张脸就变得千沟万壑,一块完整的皮肤都没有,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陆青瑶瞬间想到了轩辕止那半张脸,怪不得娘亲那时候那么在意自己的脸,千叮万嘱要她不能受伤。原来这就是万春枯的反噬啊。陆青瑶有点后悔刺瞎了落冬的双眼,应该让她自己看着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绝命又掏出根银针,在落冬身上的某处扎了下,落冬吐了口血。绝命对陆青瑶说道,“我暂时打通了她的穴位,她大概有一柱香的时间能听见我们说话,你问问她事情的原委吧。就这样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她怎么会和轩辕止牵扯到一起?她的功夫是轩辕止教的吗?” 陆青瑶吐了口浊气,强行命令自己冷静,绝命的话有道理,要依着她,真想现在就一掌毙了这个叛徒。 “给她颗药,我不想和她废话。”陆青瑶背着手,走到一旁的草垛上坐下。 落冬一听陆青瑶开口,慌乱地挣扎着就想爬起来,形同一条丑陋的大虫。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听信落春的馋言?绝命,绝命,我是落冬呀,你也不相信我吗?我……” 绝命实在受不了落冬死到临头还妄想颠倒黑白,从他那百宝箱似的药袋里掏出颗药就扔进了落冬的嘴里,落冬不防,一不小心咽了下去。 落冬拼命干呕着,试图吐出那药,不过显然一切都徒劳。 待落冬开始神情恍惚,陆青瑶问她,“落冬,你是怎么和轩辕止认识的。” 落冬木然回答道,“他救过我。” “他何时救的你?” “我从北烈逃出来时。” “你是北烈人?”绝命问落冬。 陆青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是枯木派的人。” “是,我是。” 怪不得落冬会万春枯,而且她的功夫明显比夜轻歌要高好多。陆青瑶猜她定是已经做过人体器皿了,所以才会万春枯。 “他救了你,你又为何会来无花宫?” “因为他要我来,他要宝藏。” “他?轩辕止?”陆青瑶十分意外,和绝命对视了一眼,关于宝藏的传闻在江湖上失传已久,轩辕止怎么会知道的? 不料落冬却摇了摇头,“不,不是轩辕止,是他。” “他是谁?”这其中还另有他人? “不知道,他让我们称他罗刹。” “罗刹和你,和轩辕止又是什么关系?” “他救过轩辕止,轩辕止听他的。轩辕止死后,我听他的。” “他长什么样?” “没有见过,从不露真容。” 陆青瑶想到一个人,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落冬说的罗刹,也就是温言玉死前说过的轩辕止背后的人。 如此说来,这一切事件的背后还隐藏着一只大手,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布局者,而且这个人知道宝藏的事,这就令人担忧了。 陆青瑶又问,“你混进我无花宫,就是为了打探宝藏的秘密?那为何要灭了无花宫?” 凤朝舞死,无花宫灭,就再也没人能打探出宝藏的事情了。 “因为凤朝舞死了,罗刹说要清宫,轩辕止想要秘籍。” “呵呵呵。”陆青瑶无言地笑了,合着她的死才导致了这些人灭了无花宫。 绝命怕陆青瑶控制不住又想一掌打死落冬,连忙抢着问,“落冬,我问你,为何轩辕止和你用的都是同一种武功?” “他逼我交出净魄神功,我骗他秘籍在一分为四在四堂主身上,我交给他的那份,是枯木派的杂学功夫。” 原来如此,陆青瑶松开拳头,冷冷问她,“你是如何得知落春的身份的。” “她多年前和一个青楼女子联手刺杀福王,我找到了那个女子,从她口中得知了落春的下落。然后从天香楼老鸨那知道她进了将军府。” “你倒是聪明。”陆青瑶讽刺道,“那落秋在哪?” “不知道。” “罗刹让你来杀我的?” “不是,我杀落春。” “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我从北烈雇来的杀手。” “轩辕止是什么身份?” “绝阳白尘的弟子。” “咦。”绝命惊了下,陆青瑶也没想到自己随口问了句,落冬居然真知道。 “为何会被逐出师门?” “因为他师妹,温言玉。” “怎么说?” “温言玉与她堂兄偷情生子,白尘觊觎温言玉美色,欲杀她堂兄,轩辕止替她出了头。” 天呐,这实在是太雷人了,陆青瑶和绝命被震得当场呆住,师傅贪恋徒弟美色,这绝阳派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绝命眼中泛着浓浓的八卦味,“轩辕止也喜欢温言玉?” “不知道。” 落冬说不知道,但绝命自动默认了这个猜想。 陆青瑶问落冬,“所以,罗刹就是在轩辕止被白尘逐出师门时救下了他吧。那轩辕止以前叫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一出又一出 “是,宋?。” “后来轩辕止因学了你给的万春枯而容貌大变,这些年又一直隐藏在福王身后,所以白尘找不到他,对不对?” “对。” 陆青瑶差不多明白了,白尘会出现在皇宫十有八九是去找温言玉的,而至于是不是受了温言玉的蛊惑去杀她,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人都死了,还被她给化了,也折腾不出什么花头精来。 想了想,陆青瑶继续问落冬,“翼北厖是不是轩辕止杀的?” “不是。” “是罗刹,对不对?” “对。” “为什么?” “逼翁仲现身。” “跟翁仲什么关系?” “不清楚。” 好吧,被用了药,落冬说不清楚,陆青瑶信。 “你是如何与罗刹联系的?” “都是他找的我,我不知道他在哪。” “快到时间了,抓紧时间问。”绝命提醒陆青瑶,陆青瑶站了起来,问了最后一从问题, “落冬,你可曾后悔过背叛无花宫?” 落冬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四肢筋脉被挑断,让她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门口是数十具山匪的尸体,院子中到处都是毒气,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一个人间地狱,处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落冬死死咬着嘴唇,像是拼命压抑着体内的冲动,本性和药性在不断地做着斗争,人,就快要清醒了。 陆青瑶突然失去了知道的兴趣,知道了又如何,既成事实,何须解释,后悔与不后悔她都背叛了师门。这种罪过是无法宽恕的,从落冬潜入无花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的不可原谅,陆青瑶举起了剑。 “你不告诉她你是谁吗?”绝命没看陆青瑶,独自往院外走去。 陆青瑶将剑抵在落冬脖子上,缓缓吐出三个字,“她不配。” 药性过去,落冬如刚经历了一场恶梦般大汗淋漓,陆青瑶割破了她的脖子,血慢慢流了出来,落冬在不停地蠕动,嘴里还在说着,“陆小姐,你要相信我。” 陆青瑶从屋里拿了根绳将落冬捆住,拖着她往外走,那边绝命已经生了火,在满地尸身中间,架起了烤火架。 将落冬绑上柱子,陆青瑶看着她脖子上仿佛流不尽的血液,眼中除了冰霜,干净得没有任何瑕疵。 落冬慢慢感受到了脚底的炽热,开始惊恐地尖叫起来,“落春,你不得好死!陆青瑶,绝命,我就是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夜风吹来,火苗更旺,落冬剧烈挣扎,“唔唔唔,不要杀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落春,你饶了我吧,绝命,救我。” 陆青瑶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始终没有变过,直直地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着那个残缺的生命,希望烈火能焚尽她的肉体和灵魂,希望那些枉死的冤魂能够从此安息。 惨烈的叫声在林中回荡,让人听着毛骨悚然,人鬼远离,浓烟滚滚,焦味冲天,这种非人的场面连绝命都转过了头,陆青瑶却一直坚持到落冬最后一根头发丝都被烧化,一直坚持到人体连着棍子一起倒塌,等到烈火终于慢慢小了下来,火堆中只剩一具烧焦的骨架……她闭上了眼,敛起了心中的狂风巨浪,结束了吗?似乎是的,然而却并没有。 又多出了个罗刹,又牵扯出了宝藏,一出又一出,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江湖,她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绝命感受到陆青瑶身上那浓郁的苍凉,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悲伤,她应该高兴不是吗?轩辕止被她杀了,落冬被她杀了,大仇相当于报了一半,剩下一个叫罗刹的人,她应该是不会放过他的。 陆青瑶的荒凉让周围温度都降了下来,绝命看着黑压压的丛林,轻叹道,“走吧。” 陆青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月亮不知何时已躲进了树林里,满天繁星也被吓得只剩稀稀拉拉的几颗,刚生焚掉一个人的地方还有几撮星星之火在坚持着。她是该走了,前面的路还很远,脚下是崎岖山路,陆青瑶觉得她又多愁善感了。当年在无花宫看月亮时,总是觉得山中的月色分外妖娆明亮,何时像现在这样,会凉到人心里头去。 陆青瑶又看了眼烧焦的尸体,一掌打出,尘土飞扬,骨架碎烈,烟灰沸沸扬扬地随风飘起,打着圈飞进草从树木中,尘归尘土归土,再无踪影。 陆青瑶嘴角微微上扬,清冷的笑,没有任何意义,空灵深远。 不再纠结,陆青瑶转身跟上了绝命,刚走上几步,她突然眉头一皱,反手向身后掷出了手中剑,剑刺入肉体的声音清晰可见。绝命回头一看,先前逃走的那名黑衣刺客胸口插着把剑,吐血倒地。 “这里怎么办?”绝命问陆青瑶。 陆青瑶没有回头,“交给官府吧。” 两人下了山,穿过瘴气弥漫的山林,在官道上与大家会合。 落春一见到陆青瑶立刻迎了上去,红着眼期盼地看着她,“小姐。” 陆青瑶拍拍落春的肩,“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姐。”落春瞬间泪崩,扑进陆青瑶怀里嚎啕大哭,除了还晕着的陆青云,其余人皆自动别开了眼,没有人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青瑶待落春发泄出这么多年的委屈,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待找到落秋,咱们回趟苍穹山,我去看看大家。” “嗯,好,”落春红着眼点头。 “好啦好啦,咱们也该上路了,折腾了一夜,前面靠近村落了,到时候就在那休息一会吧。”绝命对大家说道。 陆青瑶情绪不高,问道,“那些人和狼呢?” “全死了。”阎影了看着陆青瑶,眼中有忧色。 陆青瑶强打起精神,对大家一笑,“行了,剩下的事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辛苦大家了,等到了镇上我请大家喝酒。” 众人自然也是附和着欢呼,东方启明,该隐身的隐身,该退出的退出,一行人再次朝惠州出发,仿佛这一夜的事如同一场梦境,谁也没有再提一句。 司马祁佑见陆青瑶情绪不高,坚持骑马与她同行,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棕色陶埙,吹出了一首修扬动听的曲子。陆青瑶不禁多看了司马祁佑几眼,没想到这厮还有这情调。 青衣少女长发飞扬,眉目秀丽唇瓣如花,红衣公子肆意张扬,踏马行歌媚色如霜,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一青一红两个身影,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热情如火。驾着马车的阎飞眯起了眼,主上,您再不来,未来门主夫人就要跟人跑啦。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小春(一) 天亮前,他们走出了无岗山,印入眼帘的是大片农田和村庄,问了行人才知道,这里是清水村。 村口有座凉棚,里面摆了个卖早点的摊子,大家走了过去,喂了马,坐下歇脚喝茶。 “老人家,给我们弄点吃的。”阎飞上前对一粗布麻衣的老者说道。 老者勤快地应下,下面煮茶,很是热情。 司马祁佑这人平时看着挺讲究的,不过这一路下来,陆青瑶发现他适应能力超强,从最开始的各种嫌弃到后来她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她席地而坐他也大大咧咧地随地坐下,反正只要是陆青瑶能忍受的,他统统在尝试着去习惯。 就像现在,茶是用陈年茶末冲泡的,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随便用几根木头支撑住,但司马祁佑却怡然自得,学着阎飞单脚踩在长凳上,神兜兜地敲着桌子,“店家,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快点上,饿死小爷我了。” 陆青瑶似笑非笑地睨了司马祁佑一眼,他倒是将这痞里痞气的样子学得十足,与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上了胭脂仍惨白着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若是被司马洛知道他的宝贝弟弟现在彻底放飞了自我,不知道做何感想。 茶馆简陋,只有看似祖孙二人的一老一少两位在忙活着。老人家驼着背,笑眯眯的,和蔼可亲,一边应着声一边将刚蒸好的几笼包子端了上来。而那年纪轻的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老成,精瘦,黑黝黝的,穿着打满布丁的衣服,提着茶壶给他们添茶。 “几位客官,要不要尝尝自家做的豆腐脑?新鲜着呢,都是小老儿和我这孙子寅时起来现磨的。” 老人家手脚麻利地先给陆青瑶捞了碗葱油面,香气扑鼻,勾得陆青瑶肚中的馋虫直叫。 “好啊,每人来一碗。”司马祁佑财大气粗地说道。 陆青瑶对落春说,“去把我二哥叫起来吃早饭吧。” 落春走向马车,雪羽咬了口饱子,赞叹道,“嗯,青瑶姐姐,这肉包子好香呐。” 那老汉闻言颇有点得意,“小老儿这肉包子在这十里八乡可是有名的。我这小摊买卖虽小,却也是正经生意,入口的东西可马虎不得。” 司马祁佑也咬了口,问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汉道,“小老儿姓丁,就住在这清水村,几位客官是去惠州吧?” 陆青瑶看了他一眼,笑道,“丁老伯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汉道,“听说今年的群英会轮到归元派举办,归元不就在惠州嘛。近日来我这小摊可没少接待来往的江湖侠士,几位的样子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可不就是前往惠州去的么。” 阎飞“呲溜溜”地喝着豆腐脑,时不时地瞄两眼丁老汉。 “没想到你这乡村老汉的眼睛倒是毒。” 丁老汉憨厚地笑着,“乡野村夫,小本生意,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阎飞没有说话,陆青瑶又问道,“丁老伯,这是您孙子?” “是呐。” 此处位于无岗山山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民淳朴,大清早,客人不多,丁老汉见他们几个出手大方,也乐的陪他们聊天。 “我这孙儿命苦,娘死得早,他爹去年上山打猎又不慎摔断了腿,至今还卧病在床。可怜这娃只能小小年纪就跟着我这老头子起早贪黑地摆摊卖茶点。” “为何不送去拜师学艺,这么大的娃娃学点手艺将来也好营生。”绝命咂巴着嘴,喝完一碗豆腐脑又要了碗面。 “哎,理是这个理,可这娃娃脾气倔气得很,说什么家中上有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下有终年卧床的老父亲,就他一个年轻力壮的人,怎么也不肯外出学艺。好在他力气大,又跟他爹学了些打猎的手艺,平日里进山打点野物去市集卖卖,倒也能贴补点家用。” 这时被落春叫醒的陆青云摸着后脑勺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陆青瑶旁边,迷惑地问道,“咦,昨晚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咱们遇到了狼群和……啊。” 陆青瑶在陆青云话出口前踢了他一脚,闲闲地觑了他一眼。 陆青云又换手去抚摸小腿肚儿,龇着嘴道,“瑶儿你轻点踢呀。” 陆青瑶朝天翻了个白眼。 雪羽嗤笑了声,一口咬在包子上,油溅了出来,正好滴在陆青云的衣服上。大家以为陆青云又要和雪羽杠上了,就连雪羽都做好了被他说的准备,不料陆青云只是扫了眼衣袖,扯着嗓子对走到摊边的丁老汉说道,“老人家给我下碗面,来一笼包子。” 老人家“哎”了一声,他们几个皆看了眼陆青云,有些奇怪他的反应。 “咕噜咕噜”,陆青云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大家愣了下,都笑了起来,原来陆二公子是饿得没脾气了。 陆青云的确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但他还是凑近陆青瑶,不死心地问道,“是不是谁打晕了我?我怎么对昨晚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陆青云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雪羽,雪羽瞪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陆青瑶坦然自若,“没有,你自己摔了一脚,晕过去了。” 陆青云将信将疑,“不会吧,我记得我都还没动手呢。” “动手前摔了一脚,林中湿气重,你踩在树皮上了。” “真的?” “当然。” “那,那些狼和……怎么样了?”陆青云压低了声音。 陆青瑶平静地说道,“被司马祁佑的人解决掉了。” 陆青云还想说什么,年轻的男孩朝他们这走了过来,陆青云闭了嘴。 小丁少年左手端着满满一大碗面,右手拿着一笼包子,腋下一边夹着一大水袋,是之前阎飞让他装满的。 只见他先去了阎飞那桌,手一松,两水袋先后落下,他两脚尖一边一勾,水袋稳稳落到桌上。 然后他来到陆青瑶这桌,陆青瑶这才发现他只是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扣住了大瓷碗,右手拇指,食指,中指顶着笼屉,步伐稳健,举止轻松,毫不费力地就放下了这些东西。果然是个大力士。 陆青云见了食物立刻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吃,同时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丁少年没有回答,转身就走,倒是丁老汉接过了话茬,“你这孩子,客人问你话呢,咋的不回答人家。” 小丁少年面无表情,继续着自己手中的事,丁老汉面色讪讪,瞪了他一眼,陪笑着说道,“山里孩子认生,我这孙儿贱名小春,不喜说话,各位客官见谅。” 陆青瑶朝丁老汉笑笑,丁老汉见这几人自从落座后皆以一种将陆青瑶护在最中间的姿势坐着,而陆青瑶明显气质高雅,虽衣着简单,却掩不住她浑然天成的贵气,遂便知她定是个高门千金。又见她为人随和,笑起来像只山鹿似的灵动,长得又漂亮,不免产生了几分喜欢,于是大着胆子问她,“小姐昨夜是在山中过的?遇着狼了吗?可曾碰到山匪?”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小春(二) 陆青瑶对丁老汉这样健谈爽朗的老人也少了些戒备之心,见他问起,也没隐瞒,“是啊,遇到了几只狼,山匪倒是不曾遇到。丁老伯见过山匪?” 陆青瑶这一问话,同桌的司马祁佑和绝命、雪羽都抬头看向了丁老汉。雪羽将头靠在陆青瑶肩上,打了个哈欠,唯有陆青云,还在大块朵颐。 丁老汉面露惧色,又含着愤恨,“去年小春他爹就是为了想上山猎只狼回来,撞上了山匪,逃命的时候滚下了山崖才摔断了腿的。” 司马祁佑奇道,“这山匪不是本地人吗?怎么连村民也杀?” 大多数山贼都是只打劫过路的商队或行人,很少下手杀附近的村民的。 丁老汉叹气道,“世道动荡,赋税徭役重,接连几年都是大旱,老百姓种不出庄稼,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卖儿鬻女的大有人在。百姓难以活命,那些当官的却还整天搜刮着民脂民膏,老百姓要么造反,要么落草为寇。就拿我们这清水村来说,原来村里还有百余户人家的,现在剩下不到半成,死的死,逃的逃。这还算是好的,幸得我们靠着无岗山,靠山吃山,还能勉强度日。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山里来了一窝山贼,听说不是本地人,大抵也是外乡逃窜而来的。只是这窝山匪却穷凶极恶,占山为王,别说打杀过路的人,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上山打猎都不行,撞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小春他爹算是幸运的了,好歹捡回了条命,死在那些山匪手中的村民可不算少数,更别说过路的行人了。小老儿也是想着,若能趁这次惠州招开群英会,哪路英雄豪杰能剿灭了这些王八羔子,就是真的老天开眼了。可是我们在这支摊近月余,路过的江湖术士挺多,却没听说谁做了这好事。唉,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家也要讨饭去了,小老儿是活够了,可还有小春这孩子呢,总要为他和他爹着想不是。” 丁老汉说着说着就红了眼,佝偻着背神色凄惨,陆青瑶几人闻言皆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如何相劝。 山匪,算是被清理干净了,可是他们却不能说,一来并非他们亲自动的手,二来昨夜陆青瑶和绝命上山到底所谓何事,也无人知晓,更无人敢问。 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天灾人祸,人心凉薄,他们无能为力。 司马祁佑不是西甘人,东魏本身自己也是一团乱,他又如何能顾及西甘百姓? 陆青云虽气愤,但陆青瑶基本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外乎是要将沿路所见所闻回去后告诉朱靖枫,期望他以后能有所作为。 剩下的人都是江湖中人,绝命从来就不关心他人生死,雪羽还是个孩子,阎飞……大概和陆青云差不多的想法吧。 陆青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却也看得很明白,这一路下去怕是这种事不会少见,怪不得历代帝王都有微服私访的习惯,想体验各地风土人情,想视察民情。然而自朱禧道即位后,除去他和陆詹乔装混入北烈一事,陆青瑶印象中朱禧道并没有微服私访过,连出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朱禧道这一辈子似乎都在追求长生不老,都在烧丹问药。 至于朝政上的事,陆青瑶并不是很懂,但天子无为,这才是问题根本所在。不知不觉,陆青瑶又开始想梁绍了。 “爷爷,水烧开了。”一直在烧水的丁小春骤然开口,打断了老丁的长篇大论。 老丁惊觉失言,朝政之事又岂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妄自议论的?今日也不知怎的了,跟几位过路的食客聊了这么多。 丁老汉有些羞赧,搓着手让憨笑,“几位见笑了,年纪大了,嘴碎,嘿嘿嘿,各位慢慢吃,要什么尽管开口。” 陆青瑶倒觉得丁老汉挺实诚的,生活不易,他还能这么乐观地带着孙子讨生活,挺纯朴的乡民。 这样看来,不管是谁动手杀了山匪,都算是间接地为民除害了。 “都吃饱没?吃饱了大伙就上路了,今晚我们要赶到林县过夜,明天晚上差不多就能到惠州了。” 绝命放下碗,算了下行程,他们离惠州已经不远。 陆青瑶又让丁老汉准备了些包子给子给阎影,她其实并没有要求阎影时时刻刻隐于暗处,但阎影自己却相当坚持,陆青瑶也就随她去了,至于飞鸟五人,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昨夜没睡好,陆青瑶拉着雪羽钻进马车内准备稍加休息,陆青云吃饱睡足,就他精神最好,于是便带着满肚子的怀疑走在最前方,准备为大家开路。 给足了饭钱,大家准备启程,车轱辘刚转起来,外头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丁大爷,小丁,你们快回家看看吧,丁叔被刘天霸打了。” 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响起,陆青瑶掀开帘子看到一个和小丁一样面黄肌瘦的少年跑了过来,冲着丁老汉就嚷嚷。丁老汉听了他的话,手中的锅铲都掉在了地上,丁小春比他反应要快很多,撒腿就往村子里跑。 丁老汉也顾不得早茶摊子,慌慌张张地搁下东西就跟了上去。 雪羽好奇地朝村子方向看,问道,“青瑶姐姐,刘天霸是谁?” 陆青瑶没有回答,陆青云在马上说了句,“应该是当地的恶霸之类。” “呀,那丁老伯不是要吃亏?咱们快去看看吧。” 几人齐齐看向陆青瑶,绝命一脸兴奋,司马祁佑媚波横生,落春平静的等她安排,阎飞叼着根稻草,翘着二郎腿抱拳斜靠在马车上。 陆青瑶朝丁小春瘦得跟风一吹就会倒的背影看了眼,说道,“那就去看看吧。” 阎飞挑了挑眉,鞭子一扬,朝村里方向驶去。 羊肠小道狭窄,正好容下一辆马车,几人骑马跟在了后头,丁老汉年纪大,跑得没有孙子快,踉踉跄跄地在弓着腰在田梗上蹒跚前行,陆青瑶叫了声阎飞,阎飞捎上了丁老汉。 丁老汉抹着眼泪对他们千恩万谢,神情焦虑不安,陆青瑶问他,“丁老伯,刘天霸是什么人?” 丁老汉道,“刘天霸是刘知县的儿子,是这十里八乡恶名昭着的小霸王。” “他为何盯上了你们家?” “去年小丁他爹没受伤前无意中冲撞了刘天霸,他要我们赔一百两银子才能了事。我们,我们一辈子也攒不起一百两银子呀,后来他抢走了家中的几只牛羊。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没想到这个恶霸自此以后就三天两头地来家里打砸,抢东西。小春爹没摔断腿前,他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现在,现在……老天啊,还有没有王法啊。” “太过分了。”雪羽小丫头听得气愤不已,握着拳头就想往外冲,被陆青瑶一把拉住,“还在马车上呢,到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小春(三) 待大家到了丁老汉家门口时,小春早到了,陆青瑶有些惊讶,下车时随口说了一句,“这家伙跑得够快的。” 丁老汉有些腿软,但陆青瑶他们的同行让他涨了不少底气,闻言接口道,“小春这孩子就是力气比常人大,跑的比常人快。” 正这时,屋里传来了几声惨叫,众人奔到门口,正好看见小春被几个壮汉踢下了台阶。而院子中间,还躺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正满脸愤怒,气得脸色发白,悲愤地骂着,“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会有报应的。” 丁老汉冲过去就抱住小春,小春脸都被打肿了,一只眼睛发青。他挣开丁老汉的手又冲向了那几个打手打扮的人,那几人没想到这瘦猴似子的孩子会这么顽强。其中一人被小春直接顶到了墙上,愣是在泥墙上砸出了个人印子。 剩下五六人一齐扑向了他,小春人小动作敏捷,左闪右避间对围攻他的几人又打又踢,下手狠劲。被打的不是捂着肚子就是抱着腿哇哇大叫。 原来他们听见的惨叫声是这几个家丁发出来的,陆青瑶拦住撸起袖子就想往上冲的雪羽,示意她再看看。 家丁们被小春打得东倒西歪,他一对六,自己衣服被撕烂,浑身上下也没少挨拳头,但显然对方也没讨得什么便宜,那几人身上都挂了彩,倒地不起。 小春爬起来想去扶丁老伯和中年男人,不料屋里突然横空飞出把椅子,砸在小春背上,将他砸趴了在地,小春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小春。”丁老汉和半身不遂的男人大叫,丁老汉放开男人,上前抱住小春,男人怒吼,“王八蛋,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他匍匐着往前爬,目眦尽裂,目光腥红,眼里尽是仇恨。 “哈哈哈,猪狗不如的东西,一个残废,还想杀小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阿才,给我打,往死里打,你们几个,还不起来给爷砸烂这破房子。” 从屋里走出一个肥头肥脑的锦衣公子,摇着把扇子,走到门口挤了两下才挤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戾色,看着阴郁狠毒,一身劲装打扮,刚才那一脚椅子,估计就是他踢出来的。 小春爹尘灰满面,拼着命往前爬,小春推开丁老汉,咬着牙扑到他爹身上,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刘天霸,一副恨不得要吃了他的样子。 刘天霸夸张又轻蔑地鄙视着他们,手一抬,几个家丁就要砸东西,丁老汉怒不可遏,跳起来捡起一条椅子腿就冲向刘天霸,“我跟你拼了。” 刘天霸满脸横肉抖了两下,他身后的阿才已经一脚踹在了丁老汉的胸口上,丁老汉被他踹趴,当即脸色发紫,痛苦地缩成一团。 “爷爷。”一直没有开口的小春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死死地捏着拳头,小小的身板充满怒火。 “狗东西,阿才,给我打断这小王八蛋的腿。父债子还,他爹撞了小爷,没钱赔医药费,就用这小子的一条腿来换吧。” “你……你……”丁老汉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竟被逼得“哇”地一声,口吐鲜血,几乎就要晕厥。 “爹”。 “爷爷”。 阿才手中抄着把斧头,阴着脸朝小春走去,眼看斧头就要落在小春双腿上,几根银针射向了他,阿才被弹飞,重重砸在刘天霸脚下,激起尘土飞扬。刘天霸被惊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青瑶瞥了眼绝命,之前她想出手时,他是悄悄让她莫要多管闲事的,没想到现在他倒是先出手了。 一直被陆青瑶拦在身后的雪羽终于在绝命出手后能自由地跳出来了,她冲进院子就跑到丁老汉身边,“丁老伯,你怎么样?” 刘天霸这才发现土墙外面来了一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气度不凡。 “你……你们是什么人?”刘天霸在六个家丁的搀扶下艰难地爬起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态度嚣张。 阿才扶着右手胳膊站起,那里被绝命的银针直接穿透皮肉,血流的不多,手却又麻又痛。 众人给陆青瑶让出一条道,陆青瑶负手走进院子,看也没看那肥得流油的刘天霸,只朝丁老汉三人走去。 司马祁佑嫌弃地看了眼还拿着把破扇子的刘天霸,当着他的面“唰”地打开了自己的扇子,那姿势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完了司马祁佑还挑衅地睨了眼刘天霸,眼中有着明显的讥笑。刘天霸被他这么一激,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丁老伯,你怎么样了?”陆青瑶见丁老汉脸色很不好,进气多,出气少,有些担心。 绝命蹲下给丁老汉搭脉,然后又点了他几处穴位,说道,“伤了心脉,挺重的。” “能救吗?”雪羽问,小春听绝命这么一说,也将注意力集中到绝命身上,连还趴在地上的小春爹都忧心忡忡地往这边爬了。 刚刚还脸色平静的绝命突然就变了脸,唬着脸十分不耐地说道,“老夫为什么要救他?烦死了烦死了,都走开。” 陆青瑶习惯了绝命的喜怒无常,但其他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火搞得莫名其妙。雪羽瘪着嘴看着绝命,陆青云有点傻,阎飞仍是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司马祁佑想到了九玲珑,没有吱声。 陆青瑶笑了笑,正欲说话,小春却突然朝她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求她,“求小姐救救我爷爷。” 绝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求她?” 陆青瑶目光如炬,这小子看着木讷,倒是个机灵的。 罪魁祸首刘天霸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被忽视了,当即叫嚣着跳了脚,“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陆青瑶目光一沉,阎飞了然,刘天霸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已被阎飞狠狠煽了两大耳刮子,肥脸立刻肿成了猪头样。 “你……你……你们还不给我上。”刘天霸怒火中烧,哭丧着脸推出家丁,家丁们你推我,我推你,战战兢兢不敢不上前。 “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吃屎的?阿才,给我上。” 阿才脸变了变,一咬牙,朝阎飞扑了过来,阎飞轻蔑的一笑,轻轻松松将他打趴。 刘天霸和他的六个家丁这下知道了害怕,刘天霸躲在家丁后面,一行人推搡着想往门外跑。 “捆了他。”陆青瑶呵道。 陆青云迅速上前,和阎飞两人三下两下制服了家丁,从屋里找出根麻绳,将猪头猪脑的刘天霸捆了个严严实实。 刘天霸开始还在叫嚣着“你们好大的胆,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谁?”后来让阎飞直接用抹布堵住了嘴,又不停地点头哈腰求饶,居然还流出两行泪来。 捆了刘天霸,扶了丁家父子三人进屋,陆青瑶打量着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很难将眼前的景象与那个乐观的说着“童叟无欺”的老汉联系起来。 坑上躺着丁老汉和小春爹,小春跪在坐在上首的陆青瑶脚边,闷不吭声。 陆青瑶对绝命露出了个“拜托”的眼神,绝命头一偏,不予理睬,陆青瑶汗颜。 陆青瑶问小春,“你为何要求我?” 小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也肿了,闷着声说道,“他们听你的。” 陆青瑶哑然,好笑地看了眼明显不服气的绝命,说道,“可他不听我的。” 陆青瑶手一指,大家都看向了绝命。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跟班 绝命叫嚷着,“干什么干什么,都看着老夫干嘛?老夫又不是活菩萨,谁爱救谁救。” 陆青瑶摇头,不知道哪又让这老头不舒心了。 这时炕上的丁老汉支撑着开口了,“谢谢……各位……侠士了。生死……有命,小……小春,不可再……再为难他人。” 小春倔强地跪着,既没有听丁老汉的话,也没有求绝命,固执地杵在陆青瑶面前,认准了她的话管用似的。 此时门外村民见刘天霸一伙人被捆,全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义愤填膺的样子,更有胆大的孩童捡起地上的泥巴朝那几人身上扔去。刘天霸被打得鼻青脸肿,又被阎飞冷飕飕地看押在院中,死猪似的瘫在那,只见一堆肥肉在一颤一颤。 陆青瑶见小春一直这样跪着也不个事,开口说道,“小春,你今年多大?” “十七。” 大家都微微惊讶了下,没想到他都十七了,这样的瘦小,长年的营养不良让小春看着顶多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爷爷。” 小春沉默,半晌低着头说道,“你管了这闲事。” 小春的话让陆青瑶愕然,好气又好笑,她这是被讹上了? 雪羽见陆青瑶面色阴晴不定,连忙晃着她的手说道,“青瑶姐姐,咱们就帮帮他吧,你看他多可怜。” 陆青瑶瞪了雪羽一眼,雪羽缩了缩脖子,司马祁佑用扇子敲了下她的小脑袋,“这事我们本就不该管,可怜的人那么多,你管得过来吗?” 雪羽睁着明亮的大眼,有些不忍,又不敢再开口。 这时陆青云瞧雪羽那委屈的样子,突然有些不忍,不假思索地对陆青瑶说道,“瑶儿,既然管了,要不然就干脆管到底吧。” 陆青瑶挑眉,意外陆青云居然会帮着雪羽开腔,陆青云被陆青瑶看得不好意思,别扭地转过了头。 司马祁佑想了想,走到陆青瑶身侧俯身看着小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小春咬着唇,脖子一横,说道,“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赶马驾车,我都会。” 陆青瑶不知司马祁佑为何要有此一问,不解地看着他。司马祁佑耸肩一笑,与陆青瑶耳语,“我看这小子力大无穷,跑得比兔子还快,倒是个可造之才,正好给你做个小跟班。你不是一直缺个车夫嘛,我看他挺适合的。” 陆青瑶眨了下,是啊,她也不能一直让阎飞给她赶车呀。况且她的确开始就存救助之心,不然也不会跟过来。而且看雪羽这小丫头似乎很喜欢小春,让他给雪羽做个伴也好,省得小丫头身边不是老者就是比她大的人,小丫头怪无聊的。只是绝命老怪那……还有这小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陆青瑶没有吱声,但丁老汉显然是听懂了司马祁佑的问话,青灰的脸上一喜,连忙对陆青瑶说道,“我这孙儿看着身板瘦弱,但绝对是个能吃苦的。小姐若是不嫌弃,就让他跟着您做个小跟班吧,让他尽心伺候小姐,就当报小姐对他的救命之恩。” 小春一惊,慌忙看向丁老汉,“爷爷。” 丁老汉脸色一沉,“还不求小姐收留你?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你要铭记于心,以后要好好报答小姐,切不可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小春摇头,“我不走,我走了您和爹怎么办?” 小春爹也开口劝道,“傻孩子,都是爹连累了你,若是你能跟着小姐那就是你的大造化,爹不能再耽搁你了。” 小春还要反驳,丁老汉冷了脸,“小春,你……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你……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爹吗?” 丁老汉本就被阿才踢得内伤极重,这一动怒,又是吐了口血,脸色更加难看。 小春奔到灶前,丁老汉伸手就要推开他,手抖了抖,终是无力地垂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爷爷,爹。”一直都很坚强的小伙子红了眼,泫然欲泣。 雪羽难过地扯了下陆青瑶的衣服,没有敢开口。 陆青瑶叹了口气,望着绝命用唇语说道,“你动手救的人,你善后。” 绝命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我?” 陆青瑶相当肯定地点头,“就是你,你劝我别动手,但你却出手相助了。” 绝命吹胡子瞪眼,脸上表情十分精彩,眼神盯着陆青瑶有懵有恼有无语。 陆青瑶一抬下巴,气势十足地回瞪了回去,同样有拜托有警告有兴灾乐祸。 绝命气不过,脱口而出,“凭什么?他们穷成这样,以命抵命?” 陆青瑶等的就是绝命这句话,一拍掌,指着小春对绝命说道,“你说对了,救他爷爷,这小子将命卖给你。” 小春回头,陆青瑶扫了他一眼,听到丁老汉不停地咳嗽,小春心一横,下定决心似的又跪了下来,“只要能救我爹和爷爷,我,我愿意跟你们走。” 绝命嗤笑,“你一条命,想换你爹你爷爷两条命?这亏本买卖老夫可不做。” 小春爹闻言连忙道,“我不用救,我好得很。小春,救你爷爷。” 小春难过地看着他爹的双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但绝命又开口道,“可我对你的命一点兴趣都没有。” 丁家父子三人面色都一白,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很亲切的老人家为这样反复无常,难以捉摸。 陆青瑶倒是豪不在意,顺口就接了过来,“那太好了,我正缺一个车夫。” 在绝命的印象中,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世,不管是凤朝舞还是陆青瑶,她对任何事情从来都是淡淡的,哪怕心里再在意,她也很少表露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她这个人太过薄情。绝命若不是见过她对陆家的重视,对落春的承诺,他一度以为重活一世的陆青瑶仍然是那无欲无求准备修炼成仙的品性,像现在这样突然大喇喇地坦言开口向他要人,还是第一次。 而陆青瑶还将这份坦直言做得理所当然,十分自然,这着实吓住了绝命。老头子当场就将陆青瑶重新审视了一番,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中了迷药。 陆青瑶很是看不起老怪物的大惊小怪,斜了他一眼,开口定板,“那就这样吧,老怪物你快去看看丁老伯,小春,你过来。” 绝命瞠目结舌,她就这样定下了? 见陆青瑶完全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讨论下去,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绝命摸着鼻子,满脸郁色地走到丁老汉旁边,凶狠地呵道,“还不快过来。” 众人皆神情一冽,陆青瑶忍着笑,严肃地对小春说道,“小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是心甘情愿跟我走?我可不想要一个对主子心有冤念的仆人,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你爹和你爷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依然会让绝命救你爷爷,你考虑清楚。” 丁老汉喘得厉害,说不话来,小春爹则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怒斥道,“小春,你还不答应小姐。” 丁小春这次没有再犹豫,“小春贱命一条,承蒙小姐不嫌弃,此生愿追随小姐左右,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小姐。” “呀,愿来你能说这么多话啊。”雪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兴奋。 小春面色平平,不羞不恼,只对着陆青瑶,眼神坚定。 陆青瑶问小春,“好,给我个让你心甘情愿的理由。” 小春抬眼看陆青瑶,“我想学本事。” 学了本事才能保护爷爷和爹,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出人头地。 司马祁佑轻笑,指着小春漫不经心地说道,“丫头,他是想跟着你学本事呢,这小子眼光倒是好。” 陆青瑶凉凉地睨了司马祁佑一眼,对小春说道,“你先起来吧,我只是缺个车夫,你若真想学本事,还得看你有没有能力,本小姐从来不养吃白饭的人。” 小春磕了个头,正色道,“谢小姐收留。”然后就站到了陆青瑶身后,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绝命并没有替丁老汉施针,只是开了个方子扔在炕在,轻飘飘地说道,“老夫这方子千金难求,看在肉包子的份上,勉强用你孙子的命来抵吧。” 这屋里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绝命真正身份的,对他自大的话都没有任何异议,能得神医绝命的一张方子,那代价可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陆青瑶见小春看向方子的目光欣喜又忧虑,朝落春使了个眼色,落春从兜里掏出张银票交给小春,陆青瑶说道,“你先去为你爷爷多抓几副药,我们会去趟县衙门,傍晚时分你到县城与我们会合。” 刘天霸还没处置,杀了他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杀,留着就是个祸害。还有那刘知县,养出这样的儿子定也不会是什么好官。为了给丁老汉和小春爹留条后路,陆青瑶决定去“拜访”下这个刘知县,顺便今晚就歇在镇上,让大家也好好休息下。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老酒鬼(一) 小春在听到众人说绝命的方子“千金难求”时已是十分震惊,也舒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了自家的情况,能维持温饱已是相当不易。平时,爷爷外出摆早茶摊生意并不是很好,今年是赶上了惠州举办群英会,来往行人多,所以还能赚几个钱。但爷爷用料实在,成本高,赚的并不多,平时他上山打野味卖了的钱都拿来给爹治病了,即使有绝命的良方,家里也拿不出闲钱来给爷爷抓药。这现实的情况让小春一筹莫展,家中牛羊都叫刘天霸给抢走了,若他此时离开,爹下不了床,爷爷重伤在身,谁来照顾他们? 但小春没想到,他用自己一辈子换了爷爷的一条命后,陆青瑶还会又拿钱出来给他。那张银票,面额可是一百两量啊,他突然觉得自己选择跟眼前这些人走或许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有些人也许真的就是生命中的贵人,能改变一生。 陆青瑶看着小春眼神由肯定到死心塌地,心中讶异,没想到绝命的出手没能感动到这小子,一张银票反而收服了他。大概前者让小春觉得是交易,后者才真正触动了他的心弦,让这贫穷却傲气的少年从心底认同了自己吧。 人就是这样,往往自己以为的坚持在他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而相反他人在意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或许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有时候,给予的帮助只是一瞬间,却能让人记住一辈子。 暂别了小春和丁家人,陆青云将被捆着的刘天霸往马一拴,拖着他前行,而陆青云则踢了脚地上的阿才,对着他和家丁们说道,“还不滚回衙门让你们家知县大人准备为他儿子收尸。” 打手们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就往外跑,淳朴的村民们看到终于有人敢收拾刘天霸这个恶棍了,全都激动地鼓起掌来,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还有人拿来了自家的鸡蛋和干粮等往他们马车上送。都是穷苦的老百姓,陆青瑶怎么会收他们的东西呢,又让落春一个个还了回去。 在村民的欢送中,一行人前往平山县,平山县离清水村并不远,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等进了城门,刘天霸被拖行得差不多只剩下半条命了。 一路骑马狂奔回来的家丁早早就将自家公子被人欺负的消息告诉了刘知县,刘知县自然是怒不可遏,带着人直接在城门口堵住了陆青瑶他们。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轰动。刘知县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惯了,欺压百姓,中饱私囊,口碑并不好。此时见到他带着一堆捕快围在城门口,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又是谁要倒霉,被这个贪官给盯上。 就在大家唏嘘不已时,这边看到城门口来了几个看样子像是外乡路过的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而在队伍的最后方,赫然绑着衣衫褴褛,半死不活的县太爷之子,刘小霸王刘天霸。他被绑着双手一路拖行,跌跌撞撞,已是面目全非。 百姓们一下沸腾了,更多的人涌了过来围观,刘知县看到爱子被人折磨成这样,顿时暴跳如雷,和刘天霸一样肥胖的身体腾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提着大刀怒吼,“天儿?” 刘知县这一嗓子吸引了陆青瑶几人的注意,从车门缝里看了眼人头攒动的大街,陆青瑶不想出面,让阎飞不要停下继续前行,留了陆青云几人在此处处理。 不料陆青瑶想走,那个叫阿才的认出了他们,刘知县一声令下,“一个都不许走,快将我儿放了。” 捕快们将他们团团围住,陆青云牵着马走到最前方,刘天霸见到自己的爹,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爹,爹救我。” 刘知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何曾让他遭过这样的罪,顿时心疼得脸都变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人杀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叫道,“一个都不许放过。” 别说这十几个捕快和家丁了,再来这么多人也不是他们几个的对手。刘知县的人都没能靠近马车,就被阎飞和从人群中冒出来的飞鸟五人给制服了,刘天霸看着他爹被阎飞用剑架着脖子,吓得当场尿了出来,引得围观群众一阵耻笑。 “去衙门。”车内陆青瑶清冷的声音响起,群众又是一阵骚动,没想到为首的居然会是个女子,只是马车被遮得严严实实,大伙都看不清里面的人长何模样,听声音该是位年轻的女子。 刘知县父子皆被绑,老百姓又是一阵欢呼,陆青云人高马大,一人押着两胖子,颇为得意地带头去了衙了。 一进衙门,陆青瑶便带着雪羽和落春从后门溜了出来,对审贪官一事她们都不感兴趣,反正有绝命在,今日这平山县衙门是肯定要易主了。 三人在大街上晃悠,和琉璃城的繁华富庶不同,平山县城的市集就和当地老百姓一样,质朴无华,没什么豪华客栈酒店之类,小商小贩倒是不少,物美价廉,民风淳朴。 陆青瑶和雪羽对当地的特色小吃十分感兴趣,正值午饭时分,两人从街头吃到街尾,吃饱喝足,心情舒畅,打算沿街找个酒楼坐下等绝命他们。 寻了家叫好客来的酒家,三人走了进去。 店家近日生意好,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招呼了一声就寻了个临街的位置给她们。因一路已被零嘴小吃喂饱,陆青瑶便说等他们人到齐了后再点菜。店小二给上了三杯茶,就再也没空来招呼她们。 陆青瑶喝着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耳朵里听着关于刘知县父子今早被人绑了的各种小道消息,惬意轻松。 雪羽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鸟说个不停,有她在,永远不用担心无聊。 “青瑶姐姐,你说以后我来教小春武功好不好?” 说起丁小春,雪羽有点兴奋。 陆青瑶哑然失笑,“你?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耽搁人家了。” “谁说的,我哪有那么差。”小丫头撅嘴,很是不服气。 陆青瑶提醒雪羽,“小春比你大,你该叫他小春哥。还有,他自尊心强,你在他面前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知道吗?” “我才不会,他那么可怜,我一定好好关照他。” “噗”,这下连落春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常嬷嬷,”雪羽扑到落春怀里撒娇。 这时,大门口传来喧闹声,一个衣着破旧,胖乎乎的老头被店小二拦在门口。 “臭要饭的,出去出去。” “我不是要饭的,我就是想讨口酒喝。” “哈,你这叫花子还真是,只见过讨水喝的,还从没见过要饭的讨酒喝的。走走走,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这位小哥,老朽赶了几天的路了,你看我这酒葫芦都空了,你就行个方便,给口酒喝吧。” “诶,我说你这个老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要喝酒就拿钱,没钱就给我滚,再不滚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店小二一把将老人推出门外,恶狠狠地做势举了举拳,老人缩着脖子,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 陆青瑶面无表情地正准备收回视线,那个背着个酒葫芦的老人突然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目光正好与她对上。只一眼,老人就撇开了头,但陆青瑶却浑身一震,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老酒鬼(二) 这不是普通的老者,这是陆青瑶心中的第一想法。 这个老者目光凌厉,至少看向陆青瑶时是这种眼神,眼中精光闪烁,浩瀚无垠又深不见底,虽无恶意却探究之意明显。只一眼,陆青瑶敢断定,这老者是认识她的。 脑中飞快地回忆着,陆青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若她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陆青瑶嚯地站了起来,吓得雪羽和落春一跳。 “小姐。” “我出去下。” 陆青瑶没有说明,起身追了出去,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陆青瑶沿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往前走,行至一条巷子口时,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雄厚的内力靠近了自己,她一弯腰,反手拘向来人,却被人拉进了巷子深处。 “你是谁?” 几百招过后,陆青瑶面色凝重了起来,她不是这老头的对手。陆青瑶见他并无杀意,更像在逗自己玩,她心里来了火气,一甩手,不打了。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这个世上能让陆青瑶在百招之内自动放弃的人屈指可数,她从来不是妄自尊大的人,人外有人,江湖中真正的隐世高手并不是没有,但陆青瑶知道的差不多都已死了,眼前这个对她一脸兴趣的老人是谁,陆青瑶不认识,再打下去,她也打不过他。 索性认了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骄气地扬着下巴,等着老头自己说出目的来。 老头抱着他的酒葫芦围着陆青瑶打转,他没有收起自己周身的罡气,只是表情中带上了欣赏。 “啧啧啧,没想到啊,小姑娘年纪这么轻,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吓死老头了,不错不错。” 因他眼中完全没有恶意,只有纯粹地打量和赞叹,看着陆青瑶就像在评估着什么似的,这让陆青瑶更加奇怪,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从落冬嘴里听说了有人在打听宝藏的事情后,陆青瑶更不敢轻易亮出流沙来,怕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可这老头既不是来杀她的,那为何刚才刻意露出那样的目光将她引出来?刚刚比试时,他可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难道是为了探她的功夫? 可她是凤朝舞一事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而且老头显然并不知道她使的是净魄神功,所以也不可能是五大门派的人。那这人到底是谁?陆青瑶迷惑了。 见陆青瑶眯着眼,神情冷清,老头倒是高兴了。小姑娘生得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煞是好看,又不像一般贵勋之后那么高傲跋扈,冷冷清清。眼珠咕噜噜地转着,灵气逼人,看着就聪慧敏锐,这样的女娃娃着实可人疼爱。 关健是她长得机灵秀气也就算了,武功着实高得让他老头儿感到震惊,当今武林,能在他翁仲手下过百余招的人,还真不多。梁绍那臭小子算一个,没想到那小子看中的女娃娃居然也这么厉害,实在与她的年纪不符合。也不知陆詹是怎么养的女儿,翁仲对陆青瑶的师傅很是好奇。 若能和她师傅过上几招,嘿嘿,想想都过瘾。 陆青瑶见老者脸色变幻无常,一会儿赞叹,一会狐疑,一会儿兴奋,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总不会又来个和绝命一样的古怪老头吧。 “老头子,你将我引至此处又不说自己是谁,着实无聊。你慢慢玩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陆青瑶一扭头,毫不犹豫地往回走。 翁仲愣了下,这女娃娃打算就这么走了? “呃,等一下。” 翁仲眼中精光一闪,拦住了陆青瑶。虽对她有几分欣赏,但她终究是陆詹的女儿,翁仲觉得不得不防,这是其一。其二,陆青瑶已经影响到了梁绍,他希望梁绍快乐,希望梁绍灰暗的人生道路上能有人结伴同行,能给他快乐和希望。但是,翁仲绝对不允许有人能轻易拨动梁绍的情绪,使他失去判断能力,使他分心心软,最终影响大局。所以,梁绍可以有喜欢的人,就像喜欢一只猫一只狗一样,对方必须是个听话的女子,最好对他的大业有助,而不是拖后腿。 翁仲没有和梁绍深谈过这个问题,但他已对梁绍的计划产生了怀疑。按他们以前的计划,将来势必会和陆詹兵刃相见,如果到那时梁绍产生了妇仁之仁或者为了陆青瑶放弃什么,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会害了梁绍,他必须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必须拆散他们。 但目前陆青瑶还不能杀,她是陆詹的心肝宝贝,据闻陆詹对这个女儿异常宠爱,留着她,将来万一有什么事发生,也好拿她要胁陆詹,毕竟二十万陆家军不是摆设。 同时,对于陆青瑶,翁仲还想再看看。万一这姑娘对梁绍一往情深,能为了梁绍抛弃一切,到时候利用她去游说陆詹,能兵不血刃地得到陆詹的支持,无疑是最好的一种结局。 这边,翁仲在一瞬间心里转了九曲十八弯,那边陆青瑶也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一下他。刚才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没能逃脱陆青瑶的眼睛,算计,试探,这个老头怕是在心里给她估了价。她有老者要的利用价值,所以他不杀她,但也没有表现出赞赏以外的亲和。老者身上有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和深沉感,让人看着随和,实则根本无法接近。 同样是老者,绝命对陌生人的冷漠是不加掩饰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冷酷无情,但这个老人却隐藏得很深,更像笑面虎,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富含深意,给陆青瑶的感觉不是很好。 “老头儿,不走,难道等你请我喝酒?” 陆青瑶的态度冷了几分,不耐与老者周璇。 翁仲哑然,陆青瑶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和聪颖。 “陆小姐要是不介意,老头子自然愿意交你这个小酒友,只怕是我家那个臭小子会不乐意呢。” 老者似笑非笑地调侃陆青瑶,摇了摇他的空酒葫芦,给了陆青瑶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青瑶眉头一皱,臭小子?谁? 脑过闪过一个人名,陆青瑶一惊,脱口问道,“你是翁仲?” 翁仲挺着肚子笑眯眯地凑近陆青瑶,“看来那个臭小子没少提起过啊。” 翁仲注意到了,陆青瑶没有用尊称,语气中没有紧张,除了意外,连一丝小辈见到长辈的拘谨都没有。要么是陆青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要么就是陆青瑶骨子里,根本不惧他。而翁仲,更倾向于后者。 好傲的女娃娃,胆量惊人。 正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了雪羽震惊地叫声,“师……师傅?”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保护她 雪羽的惊呼声打断了陆青瑶和翁仲的对话,翁仲直起腰,看向雪羽时面容多了丝威严,“雪羽,你不在谷中待着,又出来淘气。” 雪羽有些紧张,揪着自己的手低头小声说道,“师傅,我,我随青瑶姐姐去群英会,绍哥哥允许的。” “哼,那小子就知道惯着你,过来。” 雪羽小心觑了翁仲一眼,慢慢拖着步伐走过去,“师傅。” 翁仲将酒葫芦往雪羽怀里一塞,“去,装满了。” “哦,”雪羽接过翁仲的酒葫芦,喊了声陆青瑶,“青瑶姐姐。” 陆青瑶回过神,真的是翁仲呀,江湖浪客翁仲,暗夜门前门主,梁绍的师傅,居然是个嗜酒的胖老头,这与她想象中的有点差别。 再看翁仲,陆青瑶谈不上什么感觉,百转千回间,她又怎会猜不透翁仲找上她的目的? 试探也好,防备也好,她在乎的只有梁绍的态度,至于其他人,她陆青瑶没那么多精力去一一顾及。梁绍答应过她会处理好一切,她相信,而她也会为了他们的这段感情去努力,她也相信爹娘一定会支持她的选择的。 “走吧。”陆青瑶淡淡地对雪羽说道,又回头望了眼翁仲,浅浅一笑,“翁老此行,是为了寻雪羽?” 女娃娃生气了,翁仲直观地感受到了,陆青瑶在知道他是谁后,态度反而冷了下来,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没有。啧,小气的小姑娘啊。 “不不不,老夫自然是来寻你,那臭小子脚程也太慢了点,到现在还没赶上你们。你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拖着个半大的孩子,江湖艰险,老夫实在放心不下啊。不如就由老夫与你们结伴同行如何?” 陆青瑶想笑,无所谓地说道,“翁老是梁绍的师傅,既然翁老都愿意屈尊降贵地为我们保驾护航,那青瑶自然是感激不尽。翁老,请。” 再怎么说,翁仲也是梁绍和雪羽的师傅,梁绍敬重翁仲,她必须得给他最起码的尊重。 翁仲十分高兴的样子,像是根本不在乎陆青瑶的态度,完全就当自己是来保护她们的,自然地走在陆青瑶身边,时不时地与她说上两句,反观陆青瑶则淡漠了许多。 几人回到酒店,店小二看见去而复返的翁仲,下意识地就要拦,被陆青瑶制止了。 “翁老,这边请。”雪羽去给翁仲装酒葫芦,陆青瑶带着他落座。 刚坐下,落春对陆青瑶说道,“小姐,二少爷他们回来了。” 门口,绝命几人正往里走,陆青瑶朝陆青云招招手,“二哥,这里。” 大家见到陆青瑶身边多了个胖老头都十分意外,司马祁佑一屁股坐到陆青瑶身侧,“美人,我这才离开你一小会,你就又多了位追随者?不行不行,竞争激烈,我以后要寸步不离你,保住这第一追求者的地位。” 陆青瑶愠怒,斥道,“胡说什么,这是梁绍的师傅,翁仲翁老。” 陆青瑶一开口,惊住了几人,一个是绝命,一个是陆青云,而因栓马后进来的阎飞则十分夸张地跑到翁仲正对面,不敢置信地说道,“老……老……” “老什么老,老夫很老?”翁仲瞪了他一眼,阎飞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相当意外。 绝命自然是知道翁仲这个人的,只是亲眼见到还是让他感到意外。陆青瑶跟他提起过翁仲,梁绍的师傅,也是暗夜门的前门主。 陆青云则是从听闻过浪客翁仲的名号,见到真人才又惊又喜。 一胖一瘦两老头对立而坐,绝命一副鹤发童颜的样子,表情却很阴沉,看着不好相处。而翁仲始终面带笑容,喜气洋洋,让人观之可亲。 陆青瑶为大家一一做了介绍,翁仲听到绝命的大名时,倒是十分意外, “传闻神医绝命神龙见首不见尾,避世已久,没想到竟能在这见到,有缘,有缘呐。” 绝命打了哈欠,随意地说道,“劣徒顽劣,非要去群英会凑热闹,老夫怕她丢了我的脸,只好伴随而行了。” “劣徒?”翁仲望着绝命。 绝命轻飘飘地扫了眼陆青瑶,“丫头,你没在人家翁老面前丢人吧?” 陆青瑶还未开口,翁仲哈哈笑了起来,“怪不得陆丫头年纪轻轻武功了得呢,原来竟是神医的徒弟。” 江湖中人知道绝命医术了得,但对他的武功却不甚了解,能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想来武功也是顶尖的。所以绝命说陆青瑶是他徒弟,翁仲倒也没有过多怀疑。总有人天生骨格清奇,说不定陆青瑶正是这种天生适合练武的人,所以这么年轻在武功上就有了这么高的造诣,否则也不会入了以古怪着称的绝命的眼。 绝命不停地打哈欠,“如您所言,缘分,缘分。哎呀不行了,丫头,为师困得很,快快叫了酒菜来,吃完我要好好睡一觉,今天怕是赶不了路了。” 陆青瑶笑着应了声,叫了小二来点了一桌菜,雪羽将装满了酒的葫芦交给翁仲。陆青瑶见雪羽有些拘谨,赶走了絮絮叨叨的司马祁佑,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二哥,那狗官那里都处理好了么?”陆青瑶问陆青云。 陆青云将崇拜的眼神从翁仲身上收回,说道,“都处理好了,我们恐吓了刘天霸,刘天霸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等事情。我们还从后院搜出了几箱脏银,那狗官怕我们杀了他宝贝儿子,己经签字画押。司马公子命人将罪证快马加鞭送去给了当地的知府,人也关进了大牢,这次这狗官插翅也难逃了,真是大快人心。” 陆青云说完,司马祁佑又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引得在坐几人皆哈哈大笑。陆青瑶拿司马祁佑没办法,这厮浑不吝却又是非分明,总能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拿来当乐了讲,也算是一种本事。 大家对翁仲的突然出现并未表现出太大的看法,就好像对陆青瑶身边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早已习以为常似的,很快就接受了翁仲要与他们同行这个事实。 也是,翁仲是梁绍师傅,梁绍没来,却找了自己师傅前来护陆青瑶去惠州,这是有多不放心他们这些随行之人啊,更何况他们只是去观赛,又不是去参赛,有必要搞的这么兴师动众吗? 当然,抱有这些想法的,也就是司马祁佑几人。阎影现在是陆青瑶的人,自然可以不必现身参拜。阎飞在入住客栈后就自觉将自己当成了透明人,就差没学阎影,躲起来不出面了。雪羽不敢造次,只好粘着陆青瑶,到哪都跟着。陆青云倒是有心去拜会翁仲,被陆青瑶耳提面命了一番。最后剩下两老头子,相谈甚欢,一个喝酒,一个煮茶,愣是干聊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小春找到了他们,来见陆青瑶,陆青瑶看着心情明显好起来的小春,对他说道,“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小春弯腰站着,沉着地说道,“谢小姐关心,一切已安排妥当。” “那就好,从今往后跟着我,所有出路都得你自己去挣。我的身边能容英雄,却绝对不能容叛徒,望你好自为之。” “小春谨记小姐教诲。” “以后,你便先跟着常嬷嬷学些基础的功夫,等基础打结实了,再让她教你内功心法。雪羽比你小几岁,你万事照顾着她点。” “是。” 给小春安排了住处,陆青瑶崩了一天的弦也彻底放松了下来。今晚在城中过夜,明天晚上就能到惠州了。陆青瑶躺在床上,想到了落冬的死,想到了她说的幕后黑手,又想到下午出现的翁仲,思绪纷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惠州 经过一夜调整,所有人都恢复了精神,第二日小春赶着马车,在太阳落山前大家便一路无事地到达了惠州城。 因举办群英会,惠州城内空前热闹,随处可见江湖打扮之人,各大门派中人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前往归元总舵而去。 陆青瑶在城门口见到了得信候在此处的陆青博,还有与他形影不离的安堇初。 “三哥。”见到已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陆青博,陆青瑶很是开心,跳下马车就冲到他面前,差点摔倒。陆青博手快地扶住陆青瑶,笑意盈盈,“慢些,毛毛躁躁。” 陆青瑶是真的高兴,几个月不见,陆青博长高了,也壮实了很多,白皙的皮肤早已被晒成小麦色,气质倒是随和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安师兄。”陆青瑶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与陆青博身后依旧明媚阳光的安堇初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瑶妹妹。” 安堇初笑着想摸摸陆青瑶的头,被陆青博拂开了手,他不在意地跟陆青瑶挤了挤眼,一副“你三哥真小气”的表情。 陆青瑶心情大好。 “青博。”陆青云走上前。 “二哥。”陆青博含笑对陆青云点了点头。 接下来陆青瑶又一一介绍了随行众人,陆青博在听完的报出的一个个名字后,脸色渐渐郑重了起来,神医绝命,浪客翁仲,这两个在江湖中大名鼎鼎又归隐山林之人,是怎么和瑶儿走到一起的?巧合?还是…… 还有那个司马祁佑,长得这样妖娆却气质华贵,然半点功夫都没有,他又与瑶儿是什么关系? 家信中只说瑶儿会和二哥一同前来惠州,但陆青博怎么想不到陆青瑶居然哗啦啦带了这么多人来,其中还有两个名动天下的绝世高手。想到之前陆青瑶的种种神秘之处,陆青博留了心眼,她此行的目的,怕不止是游玩观赛这么简单吧。 安堇初在见到绝命和翁仲后嘴巴就一直没能合上,天呐,他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有幸见到两个活在传说中的世外高人,这让他激动得差点没冲过去跪地膜拜。直到收到了陆青云冷冷的目光后,安堇初才勉强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但眼神就如之前的一般,小心翼翼又默默激动地直往两位老人身飘。 “先去客栈吧,之前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只订了两间房,如今城中所有酒店客栈都是一房难求,不知道还能不能订到房间。”陆青博牵起陆青瑶的手走在陆青云旁边,其他人跟在身后,而翁仲醉眼朦胧,盯着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满眼都是兴趣。 其他几个首次见到陆青博的人也同样很新奇,陆青瑶的这个双胞胎哥哥比她还要冷清,目光中都泛着寒星,不易亲近,偏又长像柔美,若不是一身凛然正气,说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也不为过。 路上,没等陆青博发问,陆青瑶就简单交待了众人与她的关系。梁绍和雪羽是陆青博认识的,那翁仲是他们的师傅,与她同行也不算奇怪。司马祁佑嘛,可不就是碧玉轩的老板吗;至于绝命,机缘巧合下成了她的师傅,谁又敢怀疑。而小春,那就更简单了,一切如实告知,她救的一个小少年而已。 “所以,一切都是缘分。”陆青瑶做出了总结,“不过两老头不想惹麻烦,所以他俩的身份就不必让太多的人知道了。” 陆青博听陆青瑶说得头头是道,哪怕心中有疑,也知道此时不是详细询问的时候。再说陆青瑶自小心气就高,她的事若她不想说,没人能强迫得了她,陆青博知道这些人对她都无害,暂时放下心来。 一行人到了客栈果然没有了房间,这么多人也不能露宿街头吧,陆青云问陆青博,“你们苍墨派众人都住哪?” 陆青博道,“四大门派的人都被安排至了归元派的归元山庄,其他江湖中人则全汇聚在惠州城内,所以客栈房间吃紧。” “四大门派人都要齐了?”陆青瑶问。 安堇初道,“陆陆续续都到了,还有两天便是群英会的第一轮海选,来的早的门派半个月前就来惠州适应环境了。我们苍墨也到了已有四五日了。” 群英会的比赛采用的选拔方式,每个门派会派出五名弟子参赛,其中由掌门人亲自选出的一名弟子是不用参加海选的,可直接进入最后的决赛,而剩下的四名弟子经过几轮选拔后若是有人能留到最后,便要与自己的同门师兄弟竟争本门派唯一的决赛资格。获胜者,再继续与其他门派的弟子争等一。若某个门派四名弟子皆未能打入决赛,那则由先前掌门选出之人直接角逐桂冠。所以,这群英会不光五大门派间竞争激烈,同派弟子间同样都藏着竞争的意思。 而这前前后后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差不多要历经半个月,这期间,他们要一直住在城内,没有地方住,的确是件麻烦的事情。 “美人,若实在没有房间,本公子不介意与你共处一室,富贵公子,倾城佳人,良辰美景,天作之合啊。” 司马祁佑风流倜傥地挤到陆青瑶身边,伸手就去勾她的肩。 这一路上,司马祁佑是什么徳性大家早见识过了,而他在陆青瑶手下也从来没真正讨到过便宜,还经常被她碾得死去活来。但司马祁佑嘴上油腔,行事却光明磊落,即使说着不着边际的浑话,眼中也是一片清明,所以大家也习惯了他的作死样,只当他闲得慌,每日看他各种送上门被陆青瑶怼,倒也逗得众人一路开心。 但陆青博不知道呀,司马祁佑又长得一副桃花样,所以在他的手刚落到陆青瑶肩膀上时,就被目光骤冷的陆青博给钳住了,一个用力,司马祁佑疼得哇哇只叫。 飞鸟几人差点冲进客栈,被陆青瑶一个眼神制住,陆青博哼道,“还带着侍卫,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青瑶汗颜,司马祁佑的身份又岂能轻易泄露?这厮也是,整天就没个正形,她三哥可不似二哥那般缺心眼。 “三哥三哥,你先放开他,回头手捏断了还得给他接回去,怪麻烦。” 陆青博这才推开司马祁佑,冷着脸不说话,司马祁佑捂着手可怜巴巴地看着陆青瑶,陆青瑶无耐地说道,“三哥,我和司马祁佑是朋友,他这人爱开玩笑,油腔滑调惯了,你慢慢就会习惯。” 陆青博哼道,“既是朋友,更不能如此随便,万一坏了你的清誉怎么办。” 陆青瑶扶额,她这个三哥从小就循规蹈矩,严谨得很。 “三哥,他在我眼中算不上男人,算是闺中密友吧。” “噗,”翁仲一口酒喷了出来,十分同情地看着面容扭曲的司马祁佑,对他的身份,翁仲也表示怀疑,但却不太关心。 司马祁佑死的心都有了,差点没哭出来,“美人,美人,你。” 其他人皆拼命忍着笑,陆青瑶给了司马祁佑一个“抱歉”的眼神,说道,“还是先解决下我们住宿的问题吧。” “要不然,我们再去别的客栈看看?”陆青云说道。 安堇初道,“城中大小客栈十有八九都不会有房间了。” “那怎么办?”雪羽瞪着大眼问。 陆青云吓雪羽,“不行你就住马车上呗。” 雪羽瞟了陆青云一眼,拉着陆青瑶的胳膊说,“我要和青瑶姐姐睡,你去住你的马棚吧。” 陆青云瞪了雪羽一眼,比眼大,雪羽又怎么会输给他呢? 就在这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翁仲开口了,“若各位不嫌弃,老夫倒有个地方,可供大家休息。”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闲言碎语 “翁前辈,什么地方?”陆青云问。 翁仲摇摇晃晃地说道,“老夫在城中有座空宅子,只是长年空置,无人居住,经久失修,怕得先整理一番才能入住了。” 陆青瑶不动声色,他的宅子?怕不是以前暗将门的所在地吧。 “这不是问题,既然前辈提供了住处,那我便出钱找人整修下,再添置些家具被褥即可。今晚大家伙先将就着凑合一夜,明日便去寻人打扫,可好?” 司马祁佑财大气粗,再加上也没其他办法,众人也只能先这样安排。 这边订下的两间房,一间给了陆青瑶,一间给了雪羽和落春,男人们则全部去了翁仲的宅子,说好明日客栈相见。 吃了晚饭大家分开后,陆青博和安堇初要回归元山庄,陆青瑶知道这次归元保送决赛的人是安堇初,而陆青博,被选入参加海选赛。 陆青瑶问陆青博,“三哥,你能打入决赛么?” 陆青博和陆青瑶一模一样的杏眼中光芒黯了下去,“我怕是进不了。” “为什么?三哥你想进吗?”只要陆青博想,陆青瑶就有办法让他进。 “以我现在的水平,能来参加选拔赛已是尽了全力,我有自知之明。” 陆青瑶盯着陆青博,她的确不知道陆青博现在武功如何,但他的刻苦陆青瑶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陆青博是真的水平不够还是因为不想和安堇初争那个名额。 “三哥,你拜师苍墨也不过一年左右,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陆青博不想在陆青瑶面前露出失意之色,他的确是水平有限,所以有遗憾,却无不甘。但他希望安堇初能拔得头筹,可一旦安堇初获胜,就代表着要入朝为官,那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陆青博心中有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情绪不高。安堇初以为陆青博是在担心比武的事,倒是天天变着法地宽慰他。安堇初越宽慰,陆青博心情越糟,自己的心事难以启齿,只能将它深深埋在心底。 陆青瑶无声地叹息,然后故作轻松地笑道,“好啦三哥,尽人事听天命,你尽力而为就行。对了,各大门派掌门人也居住在归元山庄吗?” “不是,他们都被水掌门请至归元总舵内,并不住在山庄。” “哦,对了三哥,你们这样参赛弟子都住在归元山庄,那你和安师兄可要多加小心呀。” 竞争对手全都住在一起,谁能保证没有心思歹毒之人会对他人暗下毒手?少一个对手,就代表着多一份机会,人心叵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安堇初闻言道,“多谢瑶妹妹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陆青博走至门口,又回头说道,“瑶儿,明后两日我怕是不能出来见你们了。最近城中人来人往,各路人马都有,你们自己要小心,不要玩疲,不要闯祸。比赛那天我会找人给你们占个好位置的,你们早些来。” 陆青瑶婉尔一笑,这半大小子操心的事还真多呀,有那么不放心她吗? “知道啦,三哥,你现在比娘亲还要啰嗦。安师兄,快把他带走吧。” 安堇初哈哈大笑,带着假装生气的陆青博离开了。 这边两人刚走,那边陆青瑶便在房内待不住了。如今这惠州城热闹非凡,江湖上有名的无名的门派和人都汇聚在此,全都想一睹群英会的精彩。这就使得城内盛况空前,即使天色已晚,大街上仍然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多数酒家铺子在近一个月都会通宵开张,生意十分火爆,倒有几分过年的味道。 陆青瑶心痒痒,加上解决了轩辕止和落冬,她便想独自出去散散心,一解心中郁气。所以也没叫上雪羽和落春,换了件利落的衣裳,一个人出了门。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了一会,陆青瑶找了间茶楼歇脚,正好有桌客人离开,店小二便将她引了进来。陆青瑶点了壶茶,独自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听说了没?这次朝中四皇子也会来观赛呢。” “真的假的?每次群英会朝廷都会派人前来观赛,但从没有皇子亲自来过,这归元派面子可真大,能请得到晋王。” “依我看未必是归元水掌门请来的。皇帝年事已高,太子却迟迟未定,这个时候谁不想培养自己的势力,将来也好……” “有道理,前段时间福王倒台,剩下三王。荣王身患残疾,贤王名声不佳,这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就是晋王了。如果再能得到各大门派的支持,对晋王而言可就如虎添翼,是我也会亲自来的。” “可荣王的岳丈不是白露山庄的白掌门吗?五大门派中白露山庄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所以说呀,晋王这趟局势就有些微妙了,不知今年白露山庄还有没有机会拿下第一呢?” “难说,素闻荣王与晋王兄弟情深,白浩天的爱女是荣王妃,说不定白浩天也投靠了晋王。”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又不是一母同胞,那晋王妃不是还出自云顶嘛,今年的比武,有看头喽。” “哎呀,谁做皇帝与咱兄弟有什么关系,咱们只要能混口饭就行。兄弟们,江南气候养人,听闻这惠州的姑娘个个柔情似水,嫩得跟葱尖似的,咱们难得有机会来一趟,怎么的,去尝尝鲜?” “哈哈哈,还是老哥你懂得多,走走走,咱几个去瞅瞅。” 声音渐行渐远,陆青瑶执着茶杯皱起眉头,朱靖枫要来?那梁绍呢?是以朱靖钰的身份与之同行?还是偷偷潜过来? 还有两天比赛就要开始了,梁绍应该也快到了吧,不知他见到翁仲会做何感想。 又坐了会,这个时辰还在外游荡的大多都是外乡人,三两相聚茶楼,喝着茶,闲聊的大多是关于群英会的事,陆青瑶听了一会,打算打道回府。 正欲叫小二来结帐,前方又有几人落了座,刚座下,有人就开始说道,“每次群英会总有事端要发生,今年归云将人都安排在了一起,这摆明着是要让其他几派私底下互相残害嘛。往届群英会主办门派都是包下几个酒楼安置来参赛的不同门派弟子的,就归元派这次弄了个什么归元山庄,将所有人都聚合到了一起。” “嗯,有可能,不过听说云顶宫的女弟子与其他几派的人是分开住的。云顶的弟子多是皇亲贵胄,住在山庄单独的一侧,不过依然还是在归元山庄里。” “嘿嘿,云顶弟子身份贵重,引得不少英雄豪杰心存他念,分开住又如何?若能借此互种情根,得了某位贵女青睐,可比赢得名次划算多了,毕竟第一只有一个。” “你的意思是归元有心利用云顶来扰乱人心?”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少女,情不自禁也很正常。” “这……归元想夺魁?” “自己的地盘,谁不想。” 后面几人的话就岔开了,陆青瑶半晌才回过神,是呢,她怎么没想到,云顶内室弟子全出身贵勋之家,最尊贵的自然是云素然的得意弟子福康郡主,如今的晋王妃徐霜了。 若能娶到云顶宫的弟子,等同于跟晋王间接攀上了关系,这个诱惑可不算小,比起冒着危险动手脚设计竞争对手,花言巧语哄骗一个女孩子的成本可就低多了,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呢。 水千秋好心计。 陆青瑶心中冷笑,他就这么想要这次的第一?有她凤朝舞在,所谓第一,看来是要比谁家的掌门第一个死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巧不巧 听了会闲言碎语,陆青瑶起身离开,又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了会,她才打算回客桟。 走至客栈附近时,因人多,陆青瑶被人撞了下。由于之前在琉璃城她有被落冬收买的小乞丐撞过的经验,所以这次陆青瑶本能地起了戒心,在人家撞上她的那一瞬间,立刻扭头看了眼,结果这一看,差点让她拔腿就跑。 “阿瑶。”朱靖枫眉眼刹那间便如染上了万千光芒,惊喜万分地抓住了陆青瑶的胳膊,万候则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刚才就是他撞的陆青瑶。 陆青瑶想逃,无奈朱靖枫牢牢抓住了她,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呵呵,晋王殿下,好巧,好巧。” 他是飞过来的么?怎么来得这么快?她刚知道他也要来惠州城,人就到了她跟前。 朱靖枫的高兴不加掩饰,他也是刚到,这一路上快马加鞭多少存了想见陆青瑶的心思。没想到连老天都帮他,一进城就偶遇到了陆青瑶,这能说成是天注定的缘分吗? “阿瑶,很高兴能见到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陆青瑶心道,我可一点都不高兴见到你。 陆青瑶讪笑,“我就住在附近,出来逛逛。” 朱靖枫环顾四周,皱眉道,“你就住在这?这里临近街口,人来人往不得安宁,如何能休息?青云和青博呢?怎么没安排好?” 陆青瑶面色淡淡,“劳晋王费心了,我觉得住这挺好,吃喝玩乐一条街,方便。” 朱靖枫仔细打量着陆青瑶,灯光下她面如皎月,淡扫蛾眉,清艳脱俗,眼中波光潋滟,清清浅浅,秋水为神玉为骨,如瑶池仙女般纯洁美好。 他终究是放不下她,不见时还好,见了便是深入骨血的执念,哪怕只一眼,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沉沦,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朱靖枫见陆青瑶客气疏离,目光暗了暗,带着小意地讨好说道,“我住在归元水掌门的别院里,离比赛场很近,风景秀丽,有一大片湖,十分漂亮,你和青云过来住吧。” “谢晋王爷,我觉得这里很好,就不劳王爷费心了。王爷长途跋涉想必十分疲惫吧,青瑶就不打扰王爷了,告辞。” 陆青瑶笑着拒绝,朱靖枫的眼神太过炽热,让她不舒服。两人既无缘分,就没必有纠缠不清。 “阿瑶。”朱靖枫拦住了陆青瑶,“你为何一定要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还是你怕我?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而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你眼中我难道是那种会揪着你死缠烂打的人吗?阿瑶,我已成亲,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者以我和青云的关系,我也不会强迫他妹妹呀。阿瑶,难道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朱靖枫说得急切,带着低声下气的恳求,陆青瑶心中发涩,做不成夫妻,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陆青瑶不知该如何回答朱靖枫这个问题。小时候朱靖枫对她是真的好,可是陆青瑶对他就是产生不了男女之情,她没办法做到虚情假意地去迎合他。更何况她现在有了梁绍,有了荣王,他们两兄弟之间将来会怎么样,陆青瑶想象不出来。但无论会发生什么样的结局,她都不希望将自己变成矛盾的借口。和睦也好,反目也罢,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们对立的理由。不管她能陪梁绍走到什么程度,她最初的梦想都没有变,踏马江湖,快意人生。 “晋王殿下,我……你在我心中,仍是朋友。” 朱靖枫没有对不起她过,不爱,不代表着要绝裂,远离,也并非就是绝情。他是无辜的,一句朋友,她无法拒绝。 朱靖枫似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真的怕你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刚才你可是恨不得钻地而逃呢。” 朱靖枫似真似假地开了句玩笑,陆青瑶脸上一热,竟无法反驳,她刚才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朱靖枫心情大好,他想起婉玉说过的一句话,要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一味地追求并不一定能成功,逼得太紧反而让人讨厌。有时候以退为进,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个女人身上有阿瑶的感觉,所以他才不惜冒着与徐霜决裂的危险也要将她接进府中,只为了在勾心斗角的政权路上能有一个让心安宁的地方,哪怕只是替代品,也好过于午夜梦醒时,满室的孤寂。 他现在懂了,阿瑶对他是真的没有感情,可是那又怎样?他不在乎,时间能改变一切,就像你有个并不是很喜欢的玩具,在你有其他乐趣时,你可能不在意它。可只要这个玩具天天出现在你眼前,它便会不知不觉中就会入了你的眼,哪怕是不喜欢,但某一天你发现它突然丢失了,说不定就会察觉出它早已印在你心中。 所以朱靖枫就要做陆青瑶眼前的那个玩具,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习惯于他的存在,习惯他对她的好。将来陆青瑶玩够了,玩累了,一转身,发现他一直在她身后,自然就会接受他。现在陆青瑶还小,不懂情爱,他可以等,等到九五至尊那一天,给她全天下无上的荣耀。 陆青瑶觉得朱靖枫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似的,既兴奋又紧张,她瞟了朱靖枫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万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陆青瑶心一紧,面色如常地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青瑶告辞。” “是不早了,我送你。”朱靖枫自然地想去牵陆青瑶,陆青瑶一侧身,避开了。朱靖枫手落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不快。 陆青瑶不想让朱靖枫送,同福客栈就在前面,几步路而已,只是她还没开口,朱靖枫已走了出去。陆青瑶在他背后眯了下眼,抬脚跟了上去。 到了同福客栈门口,落春和雪羽正好发现陆青瑶不见,焦急地想出门找她。两人见到她和朱靖枫在一起,皆愣了下。 “见过晋王殿下。” 落春朝朱靖枫行了礼,雪羽则直接越过了朱靖枫,跑到陆青瑶面前抱怨道,“青瑶姐姐,你出去玩怎么不带我啊。” 陆青瑶汗颜,她只是想去散散心而已。 “好了,阿瑶,你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明日我再来找你。”朱靖枫温柔地说着,眼中只有陆青瑶一人。 落春皱眉,雪羽撅起了嘴,“青瑶姐姐,你不是说明日给小春哥去置办一身新行头的吗?” 陆青瑶嘴角上扬,“嗯,我没忘。王爷,实在抱歉,明日已安排了事情,王爷要是想找人相伴的话,可以去找我二哥,他定然有空。” 朱靖枫扫了眼雪羽,那目光让雪羽有些心惊。他笑着对陆青瑶说道,“好,既然你有事,我就不来打扰了,反正有的是时间,等你空了我带你去吃这惠州城最有名的白灼三鲜,保证你喜欢。” 陆青瑶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姐姐,我们进去吧。”刚才朱靖枫那一眼让雪羽莫名感到害怕,再看去时,他完全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仿佛只是雪羽的错觉。小丫头疑惑,拉着陆青瑶就走,不想让她和朱靖枫待在一起。 对朱靖枫福了福身,陆青瑶被雪羽迫不及待地拉起,“回去啦回去啦,我今晚想和你睡。” 雪羽边拉陆青瑶边对她撒娇,陆青瑶刚想说“好”,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青瑶。”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双王互怼 “绍哥哥。” 雪羽惊喜万分,小鸟似的扑了过去。 陆青瑶亦是心潮澎湃,梁绍终是到了。 梁绍神情平静,直直地看着陆青瑶,眼睛里却繁星点点,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绍哥哥,你什么时候到的呀?”雪羽欢快的扯住梁绍的袖子,拉着他往前走。 梁绍虽对雪羽严格,但雪羽就是与他亲近,而翁仲虽从不批评雪羽,但她在翁仲面前却敬畏多过亲近。 “刚到,这一路上你又没少惹麻烦吧。”梁绍唬她,雪羽一扬头,“才没有呢,不信你问青瑶姐姐。” 陆青瑶走到梁绍跟前,笑容如空谷幽兰,宁静而真实,“来啦。” “嗯,来了。” 没有刻意的热情,没有过多的寒暄,仿佛两人不过才分开,自然又自在。 梁绍摸摸陆青瑶的头,一身玄色劲服勾勒出他欣长的身材,衬得他如上神般尊贵,“辛苦么?” 这么多人呢,陆青瑶不自觉地双颊泛红,“还好,不虚此行。” 有阎飞在,陆青瑶相信梁绍早已知道了她途中杀人的事情。 梁绍果然没有多问,只是牵起陆青瑶的手往外走,“赶了一路,好饿,陪我吃点东西。” “好。”陆青瑶笑意盈盈地答应着。 “阿瑶,他是谁?”被冷落的朱靖枫骤然开口,声音锐利森冷,含着隐隐的寒意,目光死死地盯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陆青瑶被朱靖枫这一声质问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脸色已冷了下来,正欲开口,梁绍将陆青瑶拉到了身边,风轻云淡,好不随意地睨着朱靖枫说道,“在下梁绍,见过晋王。” 梁绍的态度不卑不亢,陆青瑶甚至还感觉到他刻意带上的几分傲慢。果然,朱靖枫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在陆青瑶以为朱靖枫要发怒之时,他却突然地笑了出来,“听闻阿瑶身边有个懂医理,会功夫的英俊护卫,曾医好了阿瑶的过敏之症,想来就是这位梁公子了吧。” 陆青瑶诧异,朱靖枫向来脾气直接,被皇上和赵皇贵妃宠着长大,小时候就跋扈骄纵。长大了除了在亲事上没能顺心外,基本也算是事事如意。在陆青瑶看来,朱靖枫是四王中过的最幸福的一个,所以他个性张扬,气焰嚣张,这些都是她亲眼见到过的。可是现在这样能控制自己的脾气,能隐藏自己的情绪,能堆起笑脸和梁绍说话的朱靖枫,第一次让陆青瑶感到了陌生,她似乎已经不了解他了,朱靖枫似乎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已经成熟为一个合格的皇子。 到底身体里流的都是皇家的血,有赵雅薇那样城府深沉的母妃,他朱靖枫又怎会是个庸才呢? 陆青瑶觉得她能理解,如今大家都大了,又经历过皇帝得失心疯,福王、温妃倒台等一系列事件,夺权争位之事日渐白热化,谁也不可能像个傻子似的再活得那么没心没肺,让人一眼就能看了个底朝天。 想通这些,陆青瑶对朱靖枫的态度便多了份释然,左不过与他无关,她还无需看着朱靖枫的脸色行事。再说,这两人早晚也是要见面的。 这边梁绍听到朱靖枫的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晋王对将军府中之事倒是了如指掌,不错,在下与青瑶缘分天注定,所以哪怕是个侍卫,只要能护她平安,我也甘之如饴。” 梁绍这话是故意说给朱靖枫听的吧?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又自大,实在不像他平日的风格。陆青瑶想笑,拿眼去觑朱靖枫,果然,朱靖枫虽还维持着面上的笑容,但那死死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愤怒。朱靖枫冷笑道,“梁公子怕是对本王有所误解,本王只是因为与陆府二公子关系亲近,故而能偶尔从他嘴里得知将军府中的闲杂之事。也是因为是阿瑶,所以多留了个心罢了。从小看着她长大,阿瑶也如同是本王的妹妹,本王自然关心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梁绍似笑非笑,凤眼上挑,自带风情,“在下与王爷倒是不谋而合,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王爷怕对青瑶还是不够了解,这丫头呀,心气儿可高着呢。王侯将相,只要她不喜欢,任你死缠烂打,怕也入不了她的眼。是不是?丫头。”梁绍说完,还十分体贴地询问了下陆青瑶的意见,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完全不拿朱靖枫当回事。 这次朱靖枫完全拉下了脸,好不容易才压下胸中的滔天怒火,深深地看了眼面若桃花的陆青瑶和始终没有松开的双手,咬着牙吸了口气,艰难地咧了下嘴,“阿瑶生性纯真,年幼贪玩,怕是不懂分辩真情假意。不过没关系,她还有父兄,还有本王,诚如梁公子所言,无论王候将相还是凡夫俗子,谁也不能欺骗了她,否则,那人恐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梁公子,为了阿瑶的名声,本王劝你还是注意分寸的好。” 雪羽目瞪口呆地望着梁绍和朱靖枫你一句我一言的互怼,她感觉朱靖枫落在梁绍握住陆青瑶的手上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时刻都想砍断梁绍的手,偏偏她的绍哥哥一副欠揍的样子,那表情分明就不将这个晋王殿下放在眼里。 虽然她的绍哥哥的确有资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青瑶姐姐刚才才和晋王一同归来,也不知青瑶姐姐是不是也喜欢晋王殿下呢?绍哥哥在青瑶姐姐面前这样霸道无理真的好吗? 陆青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人是当她不存在么?明枪暗箭地好不欢快。两人都是人中龙凤,气质卓然,往这一杵本就已吸引了众多目光,现在他们之间这种暗潮汹涌的样子,更引来了旁人的窃窃私语。陆青瑶突然发现梁绍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实在让她大跌眼镜。 不过朱靖枫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是大庭广众,她还是不太习惯梁绍这样的亲密举动,何况他长得这般招摇,从一进门开始就有不少女子火热的目光全粘在了他身上。陆青瑶心中泛酸,偏这厮还有意无意地总挠她手心,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陆青瑶赌气,手一挣脱开了梁绍的钳制。 “你不是说想要吃东西吗?走吧。”陆青瑶离了梁绍几步,又对面色阴晴不定的朱靖枫说道,“王爷快回吧,您再不回怕是水掌门要亲自来寻了。” 陆青瑶想用一句轻松的玩笑话化解三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不料朱靖枫闻言立刻脸色好转了起来,笑得十分畅快,而梁绍,顿时全身紧绷,目光中温度骤降,面露不虞,周围空气都冷了下来。 陆青瑶奇怪梁绍的反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伸手想去拉梁绍的衣袖,不料梁绍一甩头,留下一句,“走吧”,拉着陆青瑶就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吃错药的门主 “诶,你。” 陆青瑶被梁绍拉着往前跑,回头朝落春和雪羽看了眼。落春将还有些懵的雪羽带回了房间,留下朱靖枫一人,铁青着脸站着那望着陆青瑶离开的背影,目光阴毒。 归元别院 朱靖枫气得连连发落了三个下人,水千秋上次见他时,朱靖枫才新婚,胸有大志,不拘于儿女情长。洞房花烛夜的大清早就在晋王别院等着他了,当时就让水千秋觉得这个晋王堪当大任,这也促使他下定决心投靠晋王。 只是今天这晋王才到惠州,水千秋刚安排人将他接到了自己的别院里,谁知从见面开始,晋王就一直沉着脸,冷若冰霜,伺侯的的人稍不如意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这让水千秋忐忑不安,是嫌别院条件不好?还是嫌自己安排的人不称他心意? 水千秋忍不住求助地看向万侯,万侯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水千秋起伏不定的心却又平静了下来,一个侍卫,都如些稳重,可见晋王训下有策。 “王爷,是否对住处不满意?”水千秋赔着笑,小心地询问。 发了火的朱靖枫深吸了口气,也就一时的怒火无处发泄,所以才失态了,实在不应该。 再看向水千秋时,朱靖枫眼中怒色退了不少,他撑着头坐在上首,轻咳了下,稳着嗓子说道,“是本王鲁莽了,让水掌门见笑了。” 水千秋连忙道,“王爷言重了,王爷能亲临大会,水某感激万分,若下人们有任何不得当的地方,王爷尽管处置即可。” “嗯,水掌门有心了,群英会一事水掌门安排得如何了?可有把握?”朱靖枫啜了口茶,不经意地问道。 水千秋立刻喜上眉梢,道,“此事当真要感谢王爷提点,一切都按王爷的吩咐安排妥当了。” “水掌门目光长远,本王不过随口提了提罢了,是水掌门自己有心了。” 朱靖枫淡淡地笑着,论智谋,傅文昌是当之无愧的智多星。 朱靖枫又陪着水千秋寒暄了一会,水千秋见他面露倦意,便寻了借口告辞了。 水千秋一走,朱靖枫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万侯低头垂手走到他身前,朱靖枫手指握得“咔咔”响,冷脸说道,“去查查这个叫梁绍的人,小心点,此人武功不低。” “属下遵命。”万侯抱拳。 朱靖枫又道,“明日将陆二少爷叫过来。” 万侯道,“王爷,陆二少爷好像不住在客栈里。” “哦?”朱靖枫挑眼看万侯。 万侯说道,“属下去打听过,陆三少爷一共订了两间房,没见有男宾入住。” 朱靖枫皱着眉,之前那个叫雪羽的小丫头他一直以为是阿瑶的丫鬟而已,但那小丫头叫梁绍“哥哥”,难道她是梁绍的妹妹?她还说出了个“小春”的名字,这个小春又是谁?阿瑶这次来惠州带了多少人?听说她的师傅住在陆府里,十有八九应该也来了。 他对万侯说,“你再去打探下阿瑶一路上的情况,她身边有高手,你们行事隐蔽些。” 万侯得令出去,朱靖枫合上了眼睛,眼前浮现两只紧紧交握的手。 阿瑶,我可以忍受你不爱我,但无法容忍你爱上别人,我想,我大概会毁了那个人。 街头 陆青瑶甩开梁绍的手,“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梁绍像吃错了药,一言不发扯着陆青瑶急步而行,陆青瑶腿短,哪能跟得上他的步子,手腕都被他拽疼了。 梁绍突然醒悟过来,慌忙去查看陆青瑶的手,眼中有自责和心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该死,他怎么就失控了呢? 陆青瑶难得露出了委屈的神色,颇为不解地瞪了梁绍一眼,“你怎么了?” 梁绍被陆青瑶一问,骤地脸就红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这样子的人,还能有颜面过不去的时侯。 “我……青瑶,对不起,疼不疼?我帮你揉开。” 梁绍轻揉着陆青瑶的手腕,白皙的手腕处一道红痕触目惊心,梁绍更加内疚,缓缓运功帮她推开瘀血。 怎生得这些娇嫩?梁绍十分好奇。 见梁绍顾左右而言他,陆青瑶翻了个白眼,又见他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她顿时来了兴致,手一挣就凑近梁绍的脸,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完全没注意到她此时的姿势相当亲昵。 梁绍刚消下去的红潮再次“腾”地浮上了脸,血气都涌上了头顶,女子特有的芬芳差点击溃他所有的防御力,让他有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你……你站远点。”梁绍扶着陆青瑶的肩,将她往后推了推,自己则别扭地转过了头,咬着牙默念了一遍清心诀。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火树银花不夜天,将星光灿烂的夜幕都衬得格外明亮,苍穹之下周围一切都变成了幻影,一如当时梁绍教陆青瑶幻术,天地间只剩下他二人,华光万丈,不过两颗彼此依靠的心而已。 陆青瑶被烟花吸引,一时忘了梁绍的不对劲,仰头望天,满脸欣喜。惠州的烟花和京城不同,铺天盖地更为壮观,不断变化的造型,大朵大朵的花瓣,开在城区的上空上,久久不散。 “这是归元派放的,大概是为了欢迎晋王的到来。” 梁绍不知什么时侯靠近了陆青瑶,搂着她的腰与她并肩观景。 陆青瑶扭头看了下他,梁绍脸上已恢复了正常,只是眼中光芒万丈,不知是烟火衬的,还是星星点亮的。 陆青瑶觉得,比火树银花还要好看。 “梁绍,你是不是因为晋王也来了所以不高兴?” 梁绍笑着叹了口气,小姑娘在感情方面哪怕活了两世,依旧还是那么迟钝啊。他自己都感觉到了手足无措,她还没看出来。 “不是,是我的问题,我太想你了。” 太过正经的解释,有欲盖弥彰的嫌疑,陆青瑶红着脸瞪梁绍,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不正经起来了。 她信他才有鬼。 梁绍不说,陆青瑶也不想追问,多少肯定与晋王有关吧。 “你不知道他也要来吗?”陆青瑶问。 梁绍带着陆青瑶慢慢走进一家小酒馆,别走别说道,“我知道,不过那小子脚程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多了。” “你去见过你师傅没?” 梁绍替陆青瑶拂去了头发上的尘屑,不在意地说道,“进城后去见了一面,那老头没为难你吧?他虽不着调,不过脾气挺好的,除了爱喝酒,一般不会为难小辈,你会喜欢他的。” 陆青瑶眼角抽了抽,没有说话,微笑着点了下头,“嗯,挺有性格的老爷子。” 明明很忌惮她,却偏装得和善可亲,明明想杀她,却偏要不断试探她,翁仲为梁绍,还真是操心劳肺。 不过反过来讲,翁仲也是怕她会影响梁绍的大业,会牵绊梁绍前进的步伐,但又希望她能让梁绍快乐,所以陆青瑶能理解翁仲的矛盾。换做是她,或许她也会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逛吃逛吃 梁绍先前还饥肠辘辘,但到了这个点反倒没什么味口了,刚才又被自己给酸了一把,此时仍有些不习惯。他随意点了几样简单的吃食,由陆青瑶陪着,心满意足地慢慢吃起来。 梁绍本就生的光风霁月,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不笑着带着七分凌厉,但现在这样温柔深情地看着陆青瑶,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陆青瑶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看着梁绍兴意阑珊地扒着不算精致的饭菜,对周围各个方向射过来的火热目光视若无睹。秀色可餐,美人在她眼前,能一饱眼福的是她,她又何必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眼光浪费眼前的美景呢。 梁绍被陆青瑶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得莫名其妙,筷子轻敲了下她的头,佯装生气地说道,“让你陪我吃点的,你倒好,一直盯着我瞧,难不成我脸上有花?” 陆青瑶摸了摸头,笑得得意,很认真地问他,“梁绍,你怎生得这么好看?不会是易容吧?” 这话陆青瑶以前也开玩笑地问过梁绍,所以梁绍只是嗔了她一眼,拿起陆青瑶的手就贴在自己脸上,“是真是假要亲自体验了才知道。” 梁绍握着陆青瑶的手在他脸摩挲,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声,陆青瑶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顺势揪了把梁绍的耳朵,手指在耳朵上的伤疤处顿了下,以身引虎,他当时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才会做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的吧。 若不是到了绝境,梁绍一个年幼的孩子,又哪来那样的魄力和勇气呢?他该是有多绝望啊? 想着这些,陆青瑶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怜惜。这么多年,梁绍都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境,他那么敬重翁仲,想必也是因为翁仲是真心待他的吧。看在这一点上,陆青瑶就愿意试着去接受翁仲,不是她心胸狭隘,实在是有过前车之鉴,她无法做到以德报怨,为他人做嫁衣。 她喜欢梁绍,不代表就要接纳他身边所有的人,上辈子她就活得肆意潇洒,这辈子更不可能做出委曲求全的姿态。 同样,她也不会要求梁绍接受她身边的所有人,譬如她二哥陆青云,梁绍就不是十分欣赏。虽然陆青云的确是个缺心眼,耳根又软。但他毕竟是她二哥,陆青瑶能护着他就可以了,旁人可以不喜他,轻视他,但绝不能侮辱他。 了了吃完,梁绍自己也受不了人群的热情,结了帐就和陆青瑶走了出去。身后窃窃私语声不断,多是女子痴迷的声音,这让梁绍脸冷了几分,身上迸出一丝丝煞气,让人不敢随意靠近,也让陆青瑶忍俊不禁。 “你还笑。”梁绍没好气地瞪了陆青瑶一眼,没看到他差点忍不住去剜了那粘在她身上的男人们的眼睛吗?她还幸灾乐祸,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青瑶现在还小,冰清玉洁中还带着几分稚气,再大点,待雪莲花开,梁绍怕是真要拿根绳栓陆青瑶在身边了,或者干脆给她易容成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这样才能放心。 想象着陆青瑶鹤发鸡皮的样子,梁绍心里满满的,执起陆青瑶的手,他是要和她走一辈子的。 松开陆青瑶的手直接揽上她的肩,朱靖枫要他注意分寸,笑话,他恨不能在陆青瑶身上打下他的标签,哪能让别人有机可乘?再者,他的青瑶可不是普通的庸脂俗粉,她豁达勇敢,敢爱敢恨,想必朱靖枫也是因为这点才被她吸引的吧。 想到这,梁绍心中既骄傲又郁闷,骄傲的是陆青瑶的与众不同已经开始慢慢吸引其他人了,朱靖枫,司马祁佑,以后说不定还有。郁闷的是陆青瑶还这么小,他什么时候才能将人完全锁在身边,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开着小差的梁绍和心情愉悦的陆青瑶漫步在街头,陆青瑶以前生活在苍穹山,后来生活在琉璃城,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体验他乡风情,所以她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之前自己一人只是漫无目的地瞎逛,现在有梁绍在身边,陆青瑶突然就觉得轻松了很多,脑中那些仇恨也暂时消失殆尽。她如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去看捏泥人,一会去编草绳,兴致勃勃。 梁绍自然不愿破坏陆青瑶难得出现的童真,他甚至十分享受她偶尔才会有的放纵。知道他们在路上遇到了狼群,知道她和绝命单独上了山,知道下山后她的婢女抱着她嚎啕大哭,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陆青瑶说过她要报仇,杀轩辕止,寻门中叛徒,找五大门派掌门算帐,梁绍很容易就猜到她和绝命上山的目的。如今她人出现在了惠州,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他不会阻止她,只是白浩天毕竟辅佐了他一场,希望到时候陆青瑶能手下留情吧。 “这个好看吗?”没有察觉出梁绍的心思,陆青瑶在一个陶艺摊着发现了一只陶瓷小猫,活灵活现很是可爱,她喜不自禁地拿在手上问梁绍。 梁绍宠溺地笑道,“你喜欢?喜欢就买。” “姑娘好眼光,这只瓷猫就一个,您瞧这做工,这手艺,做得跟真的似的。姑娘一眼相中,证明它跟您有缘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便宜得很,公子买下送给姑娘呗。” 小贩见他俩都是外乡口音,男的俊得似神仙,女的漂亮得像仙女,两人往那一站,那叫一个显眼,连忙吐沫横飞,不遗余力地游说起来。 陆青瑶倒是的确很喜欢这种小玩意儿,想就今晚没带雪羽出来,不如再选一个带回去哄小丫头高兴。 梁绍帮陆青瑶拿着瓷猫,她又俯身去挑选,刚拿起个瓷兔想给梁绍看,不料路口冲出一匹脱缰的黑马,横冲直撞地朝他们这奔来。 梁绍眼疾手快地抱开陆青瑶,黑马冲向小贩,小贩早被吓呆在那里,瞳孔放大,惊悚地看着高头大马冲向他而动弹不得。 眼看小贩就要成为黑马下蹄下的一缕冤魂,陆青瑶眸光一动,人不想跳出去,却被梁绍往身后一拉,梁绍冲上了前。 只见梁绍腾空而起,足尖带风,人已跨在马背上,起手就朝马脖子劈了下去。大马一声嘶吼,两只前蹄在小贩煞白的脸上划过,身子一歪,轰然倒下,带倒周围一片混乱。 梁绍在马倒地前稳稳落在陆青瑶身旁,看着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断了气的大黑马,面色沉沉地问陆青瑶,“有没有伤到?” 陆青瑶欲哭无泪,两手一摊,“碎了。” 梁绍笑着刮了下陆青瑶的鼻子,“两个小玩意儿而已,再去找找便是。” 两人正欲离开,周围回过神的群众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小贩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对梁绍磕头,“多谢英雄救命之恩,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梁绍不甚在意,这时自他们背后却响起了一道清丽的嗓音,“少侠请留步。”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水渺渺 女子清丽的声音吸引了众人,放眼望去,一个身着黛粉色纱衣的女孩走了出来。她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用同色发带扎于脑后,发间只别了一枝珠花,简单利落,眉眼间英姿飒爽,肤色健康,细长的眼尾有一颗小红痣,嘴角上扬,身材欣长,手执长剑,落落大方地走到了梁绍面前。她一拱手,说道,“刚才多谢少侠出手制服了这匹烈马,才避免闯出大祸,请少侠受小女子一拜。” 她盈盈准备屈身,梁绍手一甩,劲气带起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必。” 女子赞道,“好强的内力,不知少侠师出何门?小女子水渺渺,家父乃归元水千秋,若少侠不介意,请到府中一叙,好让渺渺了表感激之情。” 水渺渺身妙曼,前凸后翘,发育的极好。加上她又是水千秋之女,在这惠州城内身份贵重,让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自信和张扬。但水渺渺与徐霜又不同,较之徐霜的骄横跋扈,她更多的是江湖儿女的洒脱坦然,目光磊落诚恳,让人心生亲近。 不过纵使水渺渺脸上有着明显的欣赏和称赞,于梁绍而言却仿如未见,他看都没看水渺渺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介意。” 陆青瑶看好戏似的拿眼觑向水渺渺,水千秋的女儿,还好,长得不像她爹。 晋王大婚后的某一天,陆青云在陆青瑶面前评价水千秋,说他像个土行孙,实在看着不像一个大派的掌门。陆青瑶当时正在喝茶,闻言差点笑喷了出来。 其实年轻的时候的水千秋长得还是可以的,虽圆不溜秋,个子矮小,但模样也算周正。若没有逼攻无花宫一事,陆青瑶觉得水千秋算是五大门派里行事最为低调的一个。 现在人家女儿这摆明了是看上梁绍,陆青瑶捂着偷笑,他的桃花还真是多呀。 梁绍恶狠狠地剜了陆青瑶一眼,抓住陆青瑶的手就说道,“还不走。” 陆青瑶笑意靥靥,偏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果然,水大小姐脸色变了,红白交加,脸上皆是被人轻视的尴尬。 “等一下。”水渺渺与陆青瑶的眼神对上,下意识地就叫住了他们,好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看着她的目光炯炯发亮,让水渺渺整个人一怔,竟不敢与她直视,堪堪避开了眼。 可这样出色的男子,她水渺渺十七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剑眉星目,英挺俊秀,凤眼自带风情,眼中似浩瀚大海,深沉又广袤,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索。且他武功极高,刚才他飞身制马那几招,水渺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刹那间外泄的内力短暂又惊人,归元派门内弟子还无一人能及他,水渺渺当即便产生了倾慕之情。 梁绍置若罔闻,根本没打算停下,可陆青瑶眼眸一转,拉住了梁绍,“水小姐叫你呢。” 梁绍剑眉死死拧紧,但还是纵容地听了陆青瑶的话,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陆青瑶立刻有了几分心虚,露出了拜托之色。 梁绍无力地瞪了陆青瑶一眼,给了她一个“你最好能解释清楚”的眼神,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拉长着脸看向水渺渺,一言不发。 见梁绍停下,水渺渺一喜,快步上前,柔声道,“打扰两位了,少侠和小姐不是本地人吧?渺渺并无他意,这黑风素来刚烈,我没有看好它让它跑到大街上险些伤了人,少侠帮我制服了它,所以渺渺只是想感激下少侠而已。” 水渺渺言辞恳切,无半点扭捏,陆青瑶一笑,“原来这马是你的呀。” 水渺渺坦言,“是我的,当真羞愧。” 陆青瑶道,“它好像死了。” 梁绍睨了陆青瑶一眼,陆青瑶选择忽略。 水渺渺目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便释然,朗声道,“既无法训服,与其闯祸伤人,倒不如死了干净。一个畜生,出了人命就不值当了。” 没想到水渺渺还挺明事理的,客观来讲,陆青瑶倒是对水渺渺印象不错。 水渺渺又走到小贩跟前,亲自扶起他,说道,“惊吓了小哥实在是我的不是,这是我赔你的摊位钱,剩下的你去医馆看看可有受伤,若银子不够,可去归元寻我。” 小贩刚从劫后余生中清醒过来,不想会得到这个惠州城的门面,归元派的大小姐亲**问,还补偿了银量给他。顿时犹如中了头彩般,整个人都飘乎了起来,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打紧,不打紧。” 水渺渺在和小贩说话之时,梁绍用力捏了捏陆青瑶的手,逼她看着他,头一低,人便欺身压向陆青瑶,微眯着眼,十分危险地说道,“理由。” 陆青瑶大囧,这还在街上呢,他俩的姿势也太亲密了点。然梁绍的手掌牢牢禁锢住她的腰,陆青瑶都能感受到腰间传来的阵阵热浪,惊得她慌忙求饶,“我,我就是想进归元看看。” 梁绍挑眉,阴恻恻地说道,“何人敢拦你?” 陆青瑶忙道,“不翻墙,走正门。” 梁绍嗤笑,陆青瑶凑近他,“你不会希望我去找晋王吧?” 腰间的大手突地收紧了力道,气息在陆青瑶耳畔拂过,“你敢,我会杀了他。” 说完不等陆青瑶反驳就骤地松开了她,松开时还不忘报仇似的掐了她一把,惊得陆青瑶差点叫出声来。 水渺渺转身就看到女孩似恼似羞地跳离男子,而男子则笑得像只偷了腥了猫,嘴角挂着抹得逞的奸笑,但眼中柔情似能溢出水来。水渺渺目光暗了暗,定了定神,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看着陆青瑶,“这位小姐看着比我小,是同公子一道来参加群英会的吗?” 陆青瑶红着脸眨了眨眼,“是啊,我们来自琉璃城,听闻今年归元举办的群英会规模空前宏大,便打算来瞧瞧。可惜不知道竟会有这么多人来惠州,连客栈都是千金难求,失策啊。” 水渺渺闻言瞅了眼梁绍,“的确如此,不过我们有缘,若小姐不嫌弃可住到水府上去,我们归元派虽比不上京中繁华,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家父也一直教导渺渺广交朋友,只是不知少侠是否愿意?” 梁绍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陆青瑶,那邪魅的眼神让水渺渺心颤了下,心跳的愈发快了。 陆青瑶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睁着纯情的大眼问,“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水渺渺一抬手,“当然可以,你们是我水渺渺的朋友,到了惠州城哪有无处落脚的道理?不知如何称呼二位?” 陆青瑶心道,没看出这水大小姐豪爽之下还挺单纯的,仅凭一面之缘就认了他们做朋友,这其间估计梁绍那样妖媚的脸起了很大的作用。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陆,水小姐可唤我青瑶。他叫梁绍,是我的……我的……” 朋友二字堵在喉咙处还未来得及蹦出来,梁绍突然上前搂住了陆青瑶,对水渺渺清楚地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江湖女子 陆青瑶目瞪口呆地看着梁绍,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他他,说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他还真敢说啊,经过她同意了吗? 陆青瑶恼羞地看向梁绍,这厮却一副“反正早晚也是”的表情,坦然自若地还想去拉她的手,被陆青瑶一把甩开。 同样被震飞了七魂六魄的当然还有水渺渺,陆青瑶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她心碎的声音。都怪梁绍,这下她是去不了归元派了。 陆青瑶狠狠瞪了梁绍一眼,后者很不要脸地抛给她一个情意绵绵的眼神,陆青瑶眼角嘴唇一起抽了抽。 见他俩如此“情深意重”,水渺渺神色更为哀婉,只有骄傲让她强撑着颜面,笑着颇为勉强,“原来陆小姐是梁公子的心上人呀。” 陆青瑶能反驳吗?不能,今晚的梁绍喜怒无常,还是少惹为妙。 水渺渺这么说,陆青瑶也只能尴尬地“含羞带臊”的配合,“让水小姐见笑了。” 陆青瑶觉得这趟惠州之行,她都快变得不像自己了。 水渺渺倒是接受得很快,人家两情相悦,她只叹有缘无份。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错过了实在可惜,哪怕是做朋友,也被人心生欢喜。 水渺渺见陆青瑶二人打算折返而归,连忙跟上问道,“陆小姐,梁公子,刚在渺渺的提议不知二位考虑得怎么样了?天色已晚,想必你们也很疲惫了吧,水府就在前面,不如你们今晚就到府中休息吧。” 陆青瑶心中一喜,没想到水渺渺还能答应他们去归元,这女子倒很是豁达。 梁绍看向陆青瑶,陆青瑶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她自己也有些困倦了,不想再继续晃荡下去,遂客气地朝水渺渺说道,“谢水小姐好意,不过今晚我们已在客栈定好了两间房,将就一个晚上不是问题。” “这样啊,也行,现在再换地方是也挺折腾的。那好吧,你们住哪?我明日上午派车来接你们可好?” 好,哪有不好的,陆青瑶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此,麻烦水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家既已是朋友,你们就不要与我见外啦。” 整个过程,梁绍再没有跟水渺渺说过一句话,连她离开都没给出一个眼神,但水渺渺却越发欣赏他,想到明天就能又见面,水渺渺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水渺渺要赶紧回去告诉水千秋,她今天遇到了一个多么出色的人,省得水千秋总是想让她嫁给晋王。晋王再好,她嫁过去也是做妾,她水渺渺宁可嫁与江湖草莽,也不入高门为妾。 水渺渺走后,梁绍带着陆青瑶往回走,沿途陆青瑶终究还是又买了两件小东西给雪羽,梁绍笑她太宠雪羽了。陆青瑶想到雪羽面对翁仲时的态度,觉得小丫头从小失了父爱母爱,十分可惜。怪不得她对陆夫人那样亲昵,是因为陆夫人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吧。 “明日你真打算住到水府去?”快到客桟门口时,梁绍冷不丁地问陆青瑶。 陆青瑶浅笑,“是啊。” 梁绍叹气,扳过她的肩,“青瑶,能不能……” “不能。”陆青瑶仍然在笑,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是因那次围剿。如果没有凤朝舞一挑五大门派,她就不会重伤而亡。如果凤朝舞不受伤,哪怕落冬叛变,轩辕止也攻不上苍穹山,落夏也不会受辱而死,无花宫也不会灭宫,落春更不会痛失夫君。还有就是,无花宫的秘室里,有凤朝舞关于娘亲和外婆的所有回忆,现在全部成了灰烬,她无法做到愿谅。 陆青瑶定定地看着梁绍,梁绍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以己度人,他又何曾做到放手呢? “好吧,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这次我会陪你一起,哪怕巨浪滔天,天翻地覆,我也会替你撑起一方天地。” 梁绍说得很轻很平静,就像在说着“今天天气不错”似的,陆青瑶心晃了下,低头闭起了眼。 “对不起,白浩天,我……”陆青瑶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选择不参与。” 梁绍将陆青瑶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悠悠地说道,“我答应过白红菱,不管是因为你还是因为我自己,会留白浩天一命。现在看来我要食言了,可以给他个全尸吗?我自会去向白红菱解释。” 白浩天欲逼梁绍造反之事不是一两天了,利用自己对梁绍的恩情逼他就范过好多事,梁绍知道,白红菱更知道。梁绍对白浩天已是容忍至极,白红菱自知她爹行事过分,梁绍怕最终未必能留他,所以才会求梁绍留白浩天一命。梁绍本看在往日恩情的份上答应了她,但现在陆青瑶态度坚决,梁绍只能选择对不起白红菱。他相信白红菱若知道她爹当年为了一本武功秘籍集合其他四大门派杀上无花宫的事情后,会理解他现在的选择的。 “好。”陆青瑶在梁绍怀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她不觉得自己应该妥协,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说她心狠也好,说她无情也罢,这是她重生后一直坚持的信念。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她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忘了那些惨痛的经历,她不是佛祖,她也不信佛,她只相信自己,相信冤有头债有主。 梁绍手臂紧了紧,然后放开了陆青瑶,“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等我一起吃早饭,我带你去外头吃。” 见梁绍扯开了话题,陆青瑶也重新带上了笑意,“你还是别来那么早了,大家最近都累了,让大家好好休息吧。对了,你见过小春那孩子没有?” 梁绍失笑,“你才多大?喊人家孩子。我知道,但还没见过,怎么了?” 陆青瑶撇嘴,两世加起来,她比梁绍都大,“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是根好苗子,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将来会有大作为。本来想让你锻炼锻炼他的,不过还是算了,他还有爹和爷爷,我也不可能真的买他一辈子。” 陆青瑶原来想让小春去暗夜门跟着梁绍的,后来想想觉得做杀手可能不适合小春,他毕竟还有家人在。而且他的年龄也不太符合暗夜门的要求,暗夜门的人都是孤儿,从小就被带入门内接受残酷的训练,小春太大了,还是让他先跟着落春吧。 “再看看吧,若他真有天赋,到时候再培养他也不迟。”梁绍手指轻轻拂过陆青瑶的脸颊,眷恋地说道,“不早了,快点去休息吧,我明天晚点来就是。”也好让陆青瑶睡个懒觉。 陆青瑶和梁绍话别后去了雪羽和落春的房间,两人都还没睡。雪羽见了她带回的东西,这才笑逐颜开,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落去替陆青瑶叫了热水,又伺候了她洗漱更衣后才退了出去。 一路劳累,陆青瑶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一夜好眠,直到第二天巳时了落春才来叫她起床。 “小姐,该起了,楼下人齐了。还有位自称水掌门千金的姑娘,说是和您说好了,今日来接您过府。”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好多人 陆青瑶一觉睡饱什么都好说,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坐起,说道,“嗯,今晚你们就跟我搬去水府住了。” 落春拧了干净的毛巾给陆青瑶净脸,“水府?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水小姐?” “昨晚,大街上,这姑娘看上梁绍了。” “啊?那小姐你?” “我什么?吃醋?担心?呵,属于我的抢不走,不属于我的不用赶就跑了。” “小姐,这次我们来惠州的事,梁门主没有反对吗?白浩天可是他岳丈。” 陆青瑶拿起血玉兰花簪,说道,“戴这个吧。” 一路上陆青瑶怕太耀眼,一直没戴。落春为她别入发际,陆青瑶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就这样,简单又不失贵重。” 落春没等到答案,踌躇着喊了声,“小姐。” 陆青瑶准备下楼,“我跟他谈过,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如他不可能放过皇帝,那还是他爹呢。他呢就此收手吗?” 落春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扶着陆青瑶下楼,“那小姐可要万事小心,这次来的人这么多,我们可有胜算吗?” 这也是陆青瑶担心而一直没有说的问题,动静太大引起来往所有江湖中人的注意,万一他们全联合起来对付她,她是万万不能成功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个击破,当年那些小罗罗她自然不会再去计较,她只认准五大门派掌,得想个法子引这五人出现才好。陆青瑶最近勤加苦练,加上有绝命帮忙调理,功力大增,虽还未恢复至生前,但单是一对五,她还能博一博。能一个个来当然是最好,就是该用什么办法撇开其他人呢? “先不急,待我住进水府后再细作打算,我想那几个老贼应都住在水府里。” 各门派弟子都安排在了归元山庄,因归元山庄后面有片大的校练场,也是群英会比赛的地方,住在那能让大家提前熟悉环境。但掌门显然不可能与弟子们住在一起,她忘了问陆青博了,但想着也应该是在水府。 正说着,下面一大家子及明显打扮过的水渺渺都看见了陆青瑶。 陆青瑶走至桌前,桌上早餐琳琅满目,雪羽和陆青云正在为最后一块芝麻糕争论不休。见到陆青瑶,雪羽立刻松手,说道,“那我不吃了,留给青瑶姐姐。” 陆青云挑剔似的朝雪羽挑了下眠,将芝麻糕送到陆青瑶面前,“瑶儿,给。” 梁绍为陆青瑶盛了碗清粥,配了几碟爽口小菜,帮她吹着热气腾腾的粥。陆青瑶看了眼已变形的芝麻糕,嘴抽了抽,“我不喜欢吃。” 陆青云在雪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立刻整个儿塞进了嘴里,急得雪羽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陆青瑶笑着摇头,两活宝。 绝命和翁仲同时瞅了眼为她布菜的梁绍,一个鄙夷陆青瑶,一个鄙夷梁绍,两人只当没看见,一个吃得心安理得,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香气,司马祁佑“飘”至陆青瑶身边,头一偏就要往她肩上靠。 “美人,一夜不见如隔三秋,晚上做梦有没有梦到我啊?” 香气扑鼻,司马祁佑还不停地扇着扇子,陆青瑶恶寒,梁绍则手掌轻轻一拔,将司马祁佑与陆青瑶隔离开来。司马祁佑一脸受伤的表情,“美人你看他,他欺负人家,你也不管管。” 陆青瑶一阵哆嗦,口里的粥就喷了出来,落春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擦手,梁绍目光冷嗖嗖扫向司马祁佑,一边帮陆青瑶顺气。 陆青瑶指着司马祁佑,半天才憋出一段完整的话,“你作死啊,想去招蜂引蝶?这个时节蜜蜂可多得很,你今天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被蛰成猪头。熏死我了。” 一桌人哄然大笑,司马祁佑也不生气,闻着自己的袖子,皱眉问陆青瑶,“有吗?哎呀,还不是昨晚那床味儿太大了,我怕今天臭着美人你,特意让人去买的香粉。我今天一定要将那房子里里外外统统换新。” 翁仲吹胡子瞪眼,对司马祁佑嫌弃自己的院子相当不满,但一想到他是一群人中的财神爷,跟着他能喝到好酒,遂又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而小春已从头到尾焕然一新,看衣料,应当是司马祁佑出的银子。这样再看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除了瘦弱些,模样倒是十分英朗。小春在陆青瑶坐下后就立刻靠手站到了她身后,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面无表情,仿佛桌上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阎飞他们呢?”陆青瑶问。 梁绍夹了块酸笋尖放到陆青瑶碗里,对她指了指,“那边。” 陆青瑶一看,阎飞正和司马祁佑的五个侍卫坐在一桌上天南海北地乱侃。基本是阎飞在说,飞鸟他们几个在听。而阎飞正对着陆青瑶,陆青瑶见他目光大胆,不停地朝街上过往女子身上飘,她愕然。 水渺渺一大早就来到了客栈,客栈小二怎会不认识她这个大名鼎鼎的水小姐,殷勤地迎了她进来。水渺渺刚想打听陆青瑶她们住几号房,就看见梁绍带着乌拉拉一群人走了进来,见到她目色平淡,只一眼就越过了她。而他们这一群人形色各型,尤其是两位老者,一个大早上捧着酒葫芦要店家装满好酒,一个阴着脸面色凶狠,两个老人明显都不是等闲之辈。特别是那个胖乎乎的老者,一身浑圆正气,周身真气浩如云海,武功绝对在她爹之上。又听梁绍称他师傅,水渺渺心早就了然了。 昨天梁绍出手制马后立刻隐去了自己的真气,但仅仅那一两招,还是让水渺渺看出了功力。水渺渺回去跟水千秋说城内来了个武功卓绝的青年少侠,说不定连他都比不过时,遭到水千秋一顿嘲笑,也答应了她今日将人请进府让水千秋好好看看真伪。现在又见到了梁绍的师傅,还有这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中的特例,一个不会没有任何内力的红衣华服男子,长得比女人还要娇柔,水渺渺有些傻眼。 听红衣男子的随从喊他公子,定然也是个高门贵勋之后,就是不知他也是如梁绍般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还是真的不会武功。这个司马公子言行颇为放浪,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看谁都带着三分软绵,让人心中发痒,水渺渺自动远离了他。 水渺渺在打量着这一群人,这一群人却没一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听见店小二称她“水小姐”时,这一群人都无动于衷。倒是随从那一桌上有个年轻的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让她不喜,被冷落的水渺渺有几分尴尬,她想上去和梁绍打招呼,但人家根本不看她,她冒然上前,在年长者面前倒显得她轻浮了。 就在这时,从楼上奔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边走边喊,“绍哥哥,青瑶姐姐还在懒床呢。” 然后小姑娘又磨磨蹭蹭地跺到胖老头身边,恭敬地喊了声,“师傅。”水渺渺再次震惊,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竟是梁绍师妹。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一大家子 这么多人,吃了早饭,竟全部干坐在这等楼上那位还没睡醒的陆小姐,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梁绍还命店家时刻温着清粥,就等陆大小姐下楼食用,还亲自挑选了几样精致小菜上桌,这让水渺渺心中羡慕不已。 待陆青瑶终于被她的嬷嬷搀下楼,水渺渺快坐不住了。哪怕身为归元派大小姐的她,也从未有过这样众星捧月的经历,连那凶神恶煞的老头都在瞬间变得和蔼可亲,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陆青瑶在喝了半碗粥后才像突然发现了水渺渺似的,“呀,水小姐来啦?来这么早。” 众人齐齐跌倒,大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早? 水渺渺笑得牵强,“陆小姐早。” 昨晚她信了陆青瑶的话,以为当真是因为没有客房,陆青瑶须得跟自己的婢女共住一室。可从今早的情况来看,梁绍根本就不住在客栈,两间房一间陆青瑶用,别一间应该是住着她的嬷嬷和梁绍的师妹,完全就不像陆青瑶说的没地方住。陆青瑶骗了她,水渺渺顿时有了怒意。 陆青瑶见水渺渺面色骤然变难看,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还带着恼意,心中十分奇怪,现在也不晚吧?再说昨天她们也没说好时辰,只说上午,现在不是上午? 水渺渺脸色不好看,陆青瑶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她清冷地收回了视线,喝起了自己的粥。 水渺渺被陆青瑶轻视的态度一激,三分火变为七分,她也是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何时被人这样愚弄过?水渺渺顿时来了大小姐脾气,长剑一横冲了上去,人还未靠近陆青瑶,就被梁绍一掌击退。与此同时,小春和司马祁佑都站到了陆青瑶身前。 另一桌人看司马祁佑起身时也全站了起来,见司马祁佑并无大碍,飞鸟等人才重新坐下。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上来就想打人?”雪羽跑到水渺渺面前,双手插腰十分凶悍地骂道。 陆青瑶拉过雪羽坐下,扒开司马祁佑和小春,冷笑着问水渺渺,“这就是水小姐说的待客之道?还是归元派借群英会就目中无人了?” 水渺渺被梁绍那一掌打懵,反应过来后秀眉紧拧,脸涨得通红,对着陆青瑶就问,“我真心拿你们当朋友,好意请你去府中小住,你为何要骗我?” 陆青瑶一脸疑惑,她何时骗水渺渺了?亏她之前对这水渺渺印象还不错,竟这样冲动,到底是太年轻了。 “你说你无处可住,我才邀你入府的。”水渺渺杏目圆睁,满脸怒容中还有委屈和失意,这样子,居然像雪羽和陆青云赌气时可怜兮兮的样子。且刚才水渺渺动手前陆青瑶看得清楚,她没有拔剑,只是下意识地剑身指向了她,所以梁绍才手下留了情。 倒是挺单纯的一个姑娘,喜怒哀乐全在脸上,陆青瑶的不快少了几分,轻飘飘地说道,“若我没记错,我是和水小姐说这惠州城客栈火爆,千金难求,并没有说我没订到房间吧?而且我告诉过水小姐,我们是订到两间客房的,是水小姐自己说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还说你爹教导你要广结好友,然后用以谢恩之名邀我们入住水府。我们好像拒绝过,但你说不麻烦,热情相邀,我是推却不过才答应的。水小姐,我说的可有半句不实?” 水渺渺傻眼了,陆青瑶好像的确告诉过她,他们有订到了两间房,是她自己先入为主地以为梁绍也会住在这里,想必定是陆青瑶和她的婢女共挤一间,梁绍一间,所以她才提出邀请。现在好了,她一时冲动,忘记了昨天的聊天内容,早上见梁绍从外头进来就一味认定陆青瑶骗了她,搞出这么大一个误会,还差点跟人动了手,爹爹要是知道又要骂她太冲动了。 水渺渺其实很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见到梁绍对陆青瑶体贴入微而产生了嫉妒,见到大家拿她当公主一样宠着心中有了落差,这才使了性子,忘了身份。 陆青瑶一众人只见这个水小姐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咬着唇羞愧难当,恨不能挖个洞当场钻进去,大家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怒气冲冲地对着陆青瑶发火的吗?被陆青瑶三言两语就制住了?看来陆青瑶说的都是真的,这水千金怕是真对陆青瑶产生了误会。姓水?跟水千秋会有什么关系? 陆青瑶看着水渺渺这样子也突然生气不起来了,合着搞半天这水大小姐自己把自己坑了?陆青瑶又坐了下来,老神在在地等着看水渺渺怎么收场。 这边水渺渺见所有人的目光终于都放在了她身上,但却都不含什么善意,她自知理亏,一咬牙,冲着陆青瑶拱手赔礼,“是我错了,太冲动,误会了陆小姐,对不起。” 错了就是错了,她是归元的大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归元的形象,她不能退怯,更不能推卸责任,所以她必须道这个谦。 水渺渺郑重的道歉,态度大方,光明磊落,陆青瑶和其他人都有些意外,大家心中共同的想法是水千秋的这个女儿倒是难得的不俗气,没有半点娇千金的矫情,的确是江湖儿女,带着点侠气。 “算啦,我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一场误会,水小姐也不必放在心上。”人家都郑重其事地道了歉,陆青瑶也不欲追究,再说她还打算杀人家爹呢。 绝命和梁绍在听到陆青瑶说“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时嘴角都抽了抽,她可真给自己面子,她还不小气?想到轩辕止和落冬的死状,俩人都缩了缩脖子。 “我吃完了,我们今天去哪玩?” 比赛还没开始,听说惠州城山青水秀,周围有个桃花庵十分漂亮,陆青瑶想去看看。 其他人反正也都是没正事干的人,能随她来惠州,还不处处都依着她?所以都没说话,等着陆青瑶做决定。 这时水渺渺顿了顿,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陆小姐,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陆青瑶莫名其妙,“接受啦。” “那我还能邀你去府上小住吗?”水渺渺也不傻,陆青瑶周围的人非富即贵,还有好几个高手和一纵护卫,那气魄和气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等闲之辈。他们又都来自琉璃城,琉璃城是什么地方?京城,天子脚下,满大街都是官,这些人个个对陆青瑶宠护有加,由此可见陆青瑶的身份绝不简单。而且水渺渺发现陆青瑶特别洒脱,与人相处随心随性,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眼光,这让水渺渺很羡慕,她想结交陆青瑶这个朋友,况且只要陆青瑶答应了,梁绍定然也会伴随她左右的。 陆青瑶看看水渺渺,又环顾了她周围这一大群人,对水渺渺这次单独邀请她的说辞有了几分了然。合着这姑娘今天失了分寸还是受了梁绍照顾自己的刺激呀,这人的皮象果然很重要呀,真是对不起梁绍,还得借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一用。 “水小姐,你也看到了,我们人多,之前你邀请我时过府做客,大家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会答应。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总不好扔下朋友和长辈自己随你去府中住吧。”陆青瑶露出为难的神色,心中却想着若是所有人都去归元派,她在外人面前的存在感也能低一点。 果然,水渺渺一拍胸脯,“这事简单,大家一起去就是了,府中虽算不上富丽堂皇,客房倒是不少。” 水渺渺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自己擅做主张邀了这么多人回归元,水府肯定是住不下的。但别院那只住了晋王主仆,有的是空房,说不定晋王和他们还都认识呢,到时候爹爹也没理由责备她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归元别院 陆青瑶听水渺渺说完没有立即吱声,而是低着头理着自己的袖子。她头一低,露出发际间的雪玉兰花簪,司马祁佑识货,也微微惊了下。而翁仲则是连撇了好几眼,确定后眼中闪过一道光,意味不明,但陆青瑶没有看见。 而水渺渺见状,以为陆青瑶心中有了芥蒂,急切地说道,“陆小姐可是恼了我?还在怪我鲁莽,不肯原谅我?” 陆青瑶这才抬起了头,微笑道,“没有,既然水小姐这么有诚心,盛情难却。师傅,翁老,你们觉得如何?” 原来那个不易亲近的老者是陆青瑶的师傅,水渺渺不禁多看了绝命几眼。 翁仲背着手往前走,“有好酒么?有好酒我就去。” 绝命捻着胡子,“老夫倒是从来没有去过归元派,去拜会下水掌门也好,比赛时还能有个好位置。” 辈分最高的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如此,就麻烦水小姐了。请水小姐稍等,我们收拾下行礼就过去。” 待所有人收好东西再集合已近晌午,这期间水渺渺一直颇有耐心地等在一边,与上午脾气冲动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吧。”女的坐车,男的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水渺渺,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大家宅院。 得到消息的水千秋在门口等他们,而他的身边,赫然站着晋王朱靖枫和四大门派的掌门人。 陆青瑶跳下马车,被眼前的阵容吓了一跳。一抬头,水府别院四个字高挂在门槛上,陆青瑶扭头问水渺渺,“你说的水府指的是这里?” 水渺渺笑道,“正是,这别院风景怡人,地方又大,很适合大家居住。” 水渺渺开始还担心自己的擅做主张会令父亲生气,所以路上找了人先一步回家通知了水千秋。现在看到水千秋笑容满面地迎在门口,放心了不少。不过水渺渺也没想到晋王和其他掌门们也会一同出现在这里,而且晋王看上去很高兴,这是为什么? 陆青瑶心中骂了句“还真是虐缘”,然后看向梁绍,见他并没有异常表情,只是站到了她的身侧。在陆青瑶下马车时,上来搀了她一把,陆青瑶这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了。 梁绍越平静,陆青瑶越没底,可这事跟她实在没什么关系好不好?现在回头?五大掌门可都在呢,这样好的机会啊。 “阿瑶,我听水掌门说请了来自京城的朋友过来小住便猜是你们,快过来。” 朱靖枫是真高兴,他本来也打算今天让万侯去找陆青云来小聚的,没想到会和他们这样有缘,水渺渺竟结交了陆青瑶,还将人给请回别院住下了。陆青瑶能住在这,朱靖枫自然毫无意见,就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见过晋王殿下。”陆青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朱靖枫欲牵她的手,很乖觉地行了礼,往梁绍那靠了靠。梁绍凉凉地觑了陆青瑶一眼,学聪明了? “爹,各位掌门好。”水渺渺欢快地给水千秋等人问了安,说道,“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结交的朋友,梁少侠,陆小姐。这是我爹。” 水千秋笑容可掬,宠爱地拍了拍水渺渺的手,对陆青瑶笑道,“有幸能请到陆少爷陆小姐到府中一住,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昨晚水渺渺跟他说起这事时,水千秋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认识了两个江湖上的朋友,过府小住就小住吧。今天临时收到这丫头消息说有十几号人,她带至别院去了。水千秋怕惊扰了晋王,立刻过来准备阻止,正巧墨束子等人也打算过来拜会晋王,所以大家就一起来了。 不过晋王在听闻了此事后倒是出人意料的高兴,还告诉他陆小姐十有八九就是陆詹陆将军的女儿,还坚持要亲自到门口来迎。晋王都表态了,水千秋又怎会反对,况且能结交陆詹的儿女也的确是好事一桩。 陆青云走了出来,先向朱靖枫行了礼,又与水千秋等人寒暄了番,然后说道,“我们这么多人来府上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水千秋又恭维了一番,陆青云介绍梁绍等人,只说都是朋友及随从,没有特意介绍谁。 但在说到翁仲和绝命时,在场五大掌门齐齐敛了神色,好生震惊了一把。 “浪客翁仲?神医绝命?”墨束子第一个开口,他那么大年纪了,在翁仲和绝命面前却实实在在地作了个揖。不能怪他,这两个江湖上闻名遐迩的人物在销声匿迹多年后突然重出江湖,实在让人意外。 然后其他四人也一起过来拜会了翁仲和绝命,翁仲笑眯眯地跟他们客套着,绝命眼一翻,打量起晋王来。 “能请到翁大侠和神医,我水府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 水千秋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亲自领路,将他们迎进了门。 有翁仲和绝命在,除了朱靖枫,大家倒是没怎么注意陆青瑶。只是陆青瑶还是发现云素染在听到她的名字时,脸色明显阴鸷了起来。 呵呵,她倒是没忘了徐相府中那一剑。 一行人跟在水千秋后面进了别院,陆青瑶目光不停地在五大掌门身上流连。墨束子老态龙钟却气息稳重;屈离越发沉静但眼神浑浊;云素染总有意无意地看向她,有戒备怀疑,也有狠毒阴险;水千秋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目光精明。至于白浩天,大概是五人中目前最平静的一个,走在最边上,没有刻意去接近笑到脸僵的翁仲和冷到结冰的绝命,而是时不时地和陆青瑶目光相撞,有不屑和冷漠。 陆青瑶扯了下嘴,梁绍不着痕迹地捏了下她的手背,陆青瑶愤然,这厮。 朱靖枫开始是被众人捧在最中间的,但他不是江湖中人,只是礼节性地和翁仲绝命寒暄了下,然后便一直俯身走在陆青瑶旁边,将陆青瑶和梁绍之间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不达眼底。 水渺渺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晋王真的认识陆青瑶,只是她猜了半天也没猜出陆青瑶竟会是西甘战神陆詹的女儿。这身份,让水渺渺自惭形秽,但看晋王对陆青瑶热情的态度,水渺渺心中起惑,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再看梁绍,就有些为他不值了。 到了花院中,绝命再也忍不住了,大嗓门一扯,“都闪开闪开,女人似的,吵死了。” 众人汗颜,陆青瑶憋着笑看着一脸黑线,嘴还没来得及闭上的水千秋,绝命这个时侯才爆发,已是很给面子了。 水千秋被绝命毫不留情的懈了面子,脸上一阵青红,外人只道神医绝命医术盖世,死人都能救活,只是轻易不会出手,但外人也鲜少知道他脾气古怪至厮,喜怒无常,随心所欲。 翁仲也不耐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之士,只不过他比绝命脾气好一点,只要有酒,他心情就好。 “老怪物,你说你,在一群小辈面前给他们留点情面。”翁仲给了水千秋等人一个台阶下,自己趁机也突出水千秋的包围,他对现在五大门派的掌门都没什么好感。当年这五人带着人打着清除魔教的名义攻上苍穹山,围攻无花宫宫主凤朝舞,实则不过觊觎人家的独门秘籍罢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有辱江湖风气,全是小人。 绝命没理翁仲,他和陆青瑶几十年后交情,自然能看得出凤丫头对翁仲的态度。翁仲此人绝不寻常,身为江湖中最神秘的暗夜门门主,还能得到一个“浪客”的美名,受万人敬仰,心机手段之深,不得不防。 绝命走到陆青瑶面前,戾气已消散,懒闲地对着她和梁绍说道,“老夫看这里闲杂人等委实有点多,还不如住在外面自在。” 其实水千秋这别院的景致算得上相当不错了,楼亭水榭,花团锦簇,难得的是这别院依山傍水,庄中这婆娑湖是天然湖泊,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绝命觉还是觉得苍穹山的迷雾瘴气林更有趣。 梁绍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环境全观察了一遍,然后微笑着对绝命道,“听说这里的湖鲜很好吃,还有水掌门珍藏多年的佳酿,也是一绝。” “真的?” 同时问话的是两个人,陆青瑶和翁仲。 水渺渺连忙接上话题,“是呢,我已命人去准备了,一会我们上船去湖上吃。爹,好不好?” “好好好,我儿主意甚妙。”水千秋顺势解了刚才的囧迫,“各位,前面请。” 少了之前的热情,水千秋恢复了大家风范,礼节周全地带着所有人上了一艘流船,阎飞小春等几人则留在了岸上,陆青瑶给了飞鸟一个放心的眼神,将还在自命不凡中的司马祁佑拉上了船。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一条贼船 “梁公子,又见面了。”陆青云坐在朱靖枫身侧,朱靖枫坐在陆青瑶旁边,中间隔着雪羽。陆青瑶的另一边是梁绍和司马祁佑,水渺渺坐陆青瑶对面,落春在她身后侍奉着,而德高望重的“前辈”们则坐在另一桌上。 “本王与梁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未曾想到我们竟是如此有缘。” 朱靖枫端着酒杯,主动敬梁绍,陆青瑶在桌下踢了梁绍一脚,他才懒懒的做出回应。 “晋王殿下,幸会。” “不知梁公子是哪里人?” “江湖一无名小卒,四处为家。” “哦,梁公子怕是太谦虚了吧。阿瑶的朋友,岂会是庸俗之辈?难着梁公子身份特殊,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桌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水渺渺一滞,目光落在梁绍身上。 梁绍嘴角含笑,眼中却一片冰天雪地,淡淡地瞥了眼朱靖枫,朱靖枫竟紧张了起来。 “晋王多虑了,只怕在青瑶眼中,天下人根本就无高贵轻贱之分,我又何须遮遮掩掩。” 在这么多人面前,朱靖枫这样咄咄逼人,言词犀利,当真是半分面子都不给陆青瑶。 连陆青云脸色都变了变。 眼看陆青瑶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朱靖枫立刻后悔了。他再如何嫉恨梁绍,也应该顾及陆青瑶的,朱靖枫懊恼,补救似的想解释。 司马祁佑却抢先开了口,“晋王这话好生奇怪,大家自然都是朋友才会结伴同行,梁公子的身份又如何特殊了呢?群英会不是江湖中久负盛名的大事吗,连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都来凑热闹了。那青瑶身为将军之女一同前来也是正常。” 司马祁佑广袖扬风,手中把玩为一只酒杯,桃花眼似笑非笑,仿佛深情款款,又仿佛凉薄无情。柔弱无骨的样子让司马祁佑多了几分邪媚,见惯了他柔情似水的样子,这样突然痞性又冷冽,还真让人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就在陆青瑶觉意外于司马祁佑会先出声解围时,司马祁佑又亲手打碎了陆青瑶对他差点改观的想法。 只见司马祁佑在众人还没有从他放荡不羁的气场中抽出身来时,他又忽地换上了那种贱贱的笑容,半个身子直接趴在梁绍身上,越过梁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住了陆青瑶的小手,满脸深情地凝视着她说道,“当然,如果美人愿意跟我有点关系的话,我就是死也值了。” 陆青瑶瞠目结舌地看着司马祁佑瞬间的转变,对自己差点感激他产生了深深的悔意,他就是个彻底的纨绔,完全不能相信他任何的改变。 但终究还是因司马祁佑这么一闹,气氛也重新活跃了起来,也免去了陆青瑶的尴尬局面。 只是梁绍显然对司马祁佑的插科打诨没有任何感激之情,他手指在司马祁佑腰间一点,司马祁佑大叫“啊”,人就从梁绍身上跌到了地上,扶着腰一脸的痛苦。忘恩负义,忘恩负义啊。 “呀,司马公子您没事吧?”没看见梁绍出手的水渺渺被刚才的局面搞糊涂了,梁绍明明说过陆青瑶是他的未婚妻,为何晋王会不知?这个雍容华贵的司马公子还说他们是朋友?难道,梁绍所言不实?水渺渺心中的喜悦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深,连自己都没发觉她看向梁绍的眼神含羞带怯。 陆青瑶嗔了梁绍一眼,司马祁佑的不正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刚才他还帮忙解了围,却被梁绍点了麻穴,真是小气。 “司马,你没事吧?来,吃块猪蹄,补补腿力。” 爬到一半的司马祁佑再次跌落在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没心肝的家伙。可怜了他的腰啊,他这是上了贼船了。 朱靖枫和梁绍之间明枪暗箭,大家都不敢随意开口,连雪羽都选择闷头苦吃,陆青云给她夹菜她都破天荒地没有反对。这气氛,实在不利于消化,她还要长身体,还是先喂饱自己再说吧,反正青瑶姐姐只能是绍哥哥的人,那个晋王好讨厌,一来就想挑拨离间。 一顿饭,大家吃的各怀心事,饭后,游船上层的“前辈们”相谈甚欢地走了下来。 水千秋提议大家去游湖,吃得尽兴的绝命和喝得尽兴的翁仲自然没意见。水渺渺说,“大家到楼上去观景吧,登高望远,楼上风景会更好。” 为了避免梁绍和朱靖枫再起冲突,陆青瑶决定一个都不亲近,遂牵着雪羽肉乎乎的小手,和水渺渺走到了一起,“好啊,我们上去吧。” 对陆青瑶的主动示好水渺渺受宠若惊,连忙仔细着领她上了上层甲板。陆青瑶见云素染独自依在围栏处远眺,她状似不经意地靠了过去。 “师傅,你不会饭饱神虚,又犯困了吧。” 绝命背着手立于一侧,见了陆青瑶,一抹脸,“太阳晒得老夫眼花,丫头你过来,替老夫捶捶肩。” 陆青瑶咬牙,面色不善。 “我来我来。”雪羽倒是勤快得很,主动要求替陆青瑶尽孝,谁料绝命听她这么一说,直接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还是去给你自己的师傅捏肩捶背吧。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玩命式地敲打。” 雪羽人小力气大,有一次拍绝命马屁帮他敲背,一掌下去差点没让绝命吐血,至此后绝命可就不敢让她动手了。 雪羽看了眼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的翁仲,不死心地说道,“人家这次一定会手脚轻些的啦,不信你试试。” 雪羽上前,绝命退,一老一少玩得好不开心。陆青瑶笑盈盈地靠在边上看着他们,梁绍在喊翁仲,水渺渺欲和梁绍攀谈又不敢上前,司马祁佑对她刚才见色忘友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挤眉弄眼地瞪着她,朱靖枫和陆青云说着什么,正朝她走来。 剩下墨束子四人对绝命和一孩子玩得这么开心表示相当意外,但都坐着喝茶聊天,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雪羽咯咯地笑着想去挠绝命的痒痒,这老头什么都不怕,就怕痒,这是他死穴。雪羽和绝命玩得不亦乐乎,奔跑中一不小拐了下脚,人就往陆青瑶身上倒去。 陆青瑶自然的身手去接雪羽,本来轻松就能扶住她,不知怎的突然手脚发软,身体一麻,整个人一头栽进湖里。 “陆小姐。”云素染离陆青瑶最近,第一个伸手想去勾她,但为时已晚,只能看着陆青瑶掉进水里去。 陆青瑶在云素染袖口收拢时突地朝她一笑,那目光令云素染大惊,第一反应就是她上当了,陆青瑶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几声水花声同时响起,陆青瑶同情起自己来,她命中缺水吗?怎么总是和湖杠上?这次湖下应该不会有魑魅魍魉了吧。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云素染中计 已是六月,正午的湖水被太阳晒得温和和的,陆青瑶浮在水面,看着梁绍不赞同地朝她游来,梁绍身后的是朱靖枫和陆青云,司马祁佑则爬在船栏上,和大家一起焦急地往下看。 梁绍游至陆青瑶身边,托住她的腰将她带出水面,愠怒的声音在陆青瑶耳畔响起,“你敢以身试险?” 陆青瑶环着梁绍的脖子,背对众人不怕死地一笑,“不是有你在嘛。” 梁绍突然什么气都没有人,只是抱着陆青瑶的手用力了些。 朱靖枫和陆青云游至他们身边,“阿瑶,你怎么样?”“瑶儿,瑶儿。” 陆青瑶在梁绍怀里半死不活,有气无力地摇头,“我头晕。” 朱靖枫眼光一冷,就欲伸手去探陆青瑶的脸,梁绍往后一退,运功飞上了甲板,落春早拿了斗篷来,将陆青瑶遮了个严严实实。 “青瑶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撞到你了。”雪羽满脸愧疚,都快哭出来了,陆青瑶虚弱地靠在落春怀里,脸色极差。“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刚才突然头晕,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发麻,没有力气才会摔下去的。” “快,快将船靠岸。”水千秋忙命令人去给朱靖枫、陆青云和梁绍找干净的衣服。 朱靖枫担心陆青瑶,便想去上前去查看,却被绝命挤出了人群。 “丫头,吃饭时你还好好的,怎么会浑身发麻?让老夫看看。”绝命执起陆青瑶的手为她诊脉,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绝命。 绝命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他放开陆青瑶,寒声道,“你为何会中毒?” 绝命这话一出,立刻惊到了所有人,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沉睡中的翁仲都给惊醒了。 “师傅,我中了什么毒?” 绝命环顾四周,最先目光落在云素染身上,饱含杀意地说道,“那就要问问云掌门,小徒何时得罪了云掌门,竟劳云掌门对她下此重手?” 云素染大惊,随即怒火中烧,“神医休要血口喷人,本座何时对陆小姐下毒了?” 绝命冷哼,点了陆青瑶身上几处穴道,然后一掌打在她背上,陆青瑶吐了口黑血,从她肩胛处射出一根极细的金针,针尖发黑。 “这枚云针可是你云顶宫的独门暗器,针尖带毒。云掌门,你还有何话可说?” 绝命将云针往云素染身上一掷,云素染挥袖接下,一看,大惊失色。 “这……这……” 这的确是云顶宫的独门暗器,一直藏在她袖兜里,刚才陆青瑶落水时,她也曾想用云针试探下陆青瑶的功力。可是转念一想有神医绝命在,难免会让他看出破绽,所以云素染临时收手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陆青瑶还是中了云针。 云素染忽然想起陆青瑶的那个挑衅的眼光,她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定是陆青瑶早已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在她刚才伸手时,从她袖中偷走了云针。这个陆青瑶,果然不是简单。 “云掌门,今日若不是老夫在此,我徒儿小小年纪便要死于你的毒手之下。这笔帐,老夫定要与你算个清楚。” 绝命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目光凶狠地盯着云素染,掌中内力凝聚,气势汹汹地对准了她。 云素染做为一派掌门,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她一拍桌子,呵道,“神医这是认准了是本座下的手?一个无名小辈,本座即便要杀也是正大光明,何苦动手暗算?再者,我与陆小姐无怨无仇,为何要杀她?” “为何?这就得问云掌门了。这针总是你的吧,难不成在座的人中还有人能近身偷了云掌门的独门暗器加害我徒儿,然后又嫁祸你不成?” “哼,欲加之罪,针的确是我的,可人,不是我害的。我堂堂云顶宫掌门,不屑于做这种暗算之事。神医还是问问你那好徒弟自己,她是怎么受伤的吧。” “放屁,枉你自诩名门正派,众目睽睽之下竟信口雌黄污蔑一个小辈自己对自己下毒,然后嫁祸给你。你云顶不过一三流门派,你云素染不过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和你那师傅一个徳性,根本不配……我们动手。” “你,混帐,本座敬你为一代神医,不料你口出恶言辱我师门,实在欺人太甚。” 绝命素来口不择言,云素染被他粗鄙的话气得怒不可遏,拿起剑便要冲过来,被一旁的墨束子拦住。 “神医,云掌门,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是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神医,我看云掌门应该不会对陆小姐下手的。”屈离说道。 “这陆小姐身中云顶的云针的确十分奇怪,本座相信云掌门能解释清楚的,是吧,云掌门。” 白浩天看了眼梁绍和和朱靖枫,插了一句。 “哎呀呀,大家有话好说,好说,小辈面前,不要冲动嘛。再说晋王殿下还在此,不要失了礼数。神医,云掌门,就当给我水千秋一个面子,有什么误会也等医好陆小姐再说,神医您看呢?” 绝命眉头紧锁,冲冠眦裂,似乎没有听进任何人的话。这时翁仲走了过来,拉了下绝命,道,“老怪物,一把年纪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先去看看瑶丫头再动手也不迟。谁若敢伤瑶丫头,老夫也不会饶了他的,不急于一时,来来来。” 绝命这才罢手,席地而坐,为陆青瑶施针,翁仲护在他身后,目光深邃。 “瑶儿。”陆青瑶在又吐了口血出来后面色好转了起来,陆青云抱起她,心疼地拭去陆青瑶嘴角的血迹。 梁绍想上前接过陆青瑶,被翁仲一个隐匿的眼神制住,忍了忍,停在了原地。 朱靖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毕竟是西甘晋王,身份之尊贵在座无人能及,哪怕是翁仲,毕竟也只是江湖中人,怎可与天家皇子相谈并论。 且朱靖枫听绝命说陆青瑶是中毒落水,顿时勃然变色,胸中怒气冲冲,强忍着没有冲上去抱住她。不知不觉中那与生俱来的霸气便如潮水般压向了云素染,她是徐霜的师傅,绝对有下手的动机。 云素染被大家劝住,见绝命为陆青瑶疗伤时不再盯着她,刚准备好好想个对策,不料被朱靖枫犹如雷霆万钧之势的目光锁住,手一抖,心底竟涌出几分心虚,堪堪别开头,对陆青瑶更加恨之入骨。 她常常云顶宫掌门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算计,还被绝命辱骂,这口气叫她如何能咽下去,传出去让她云素染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但群英会招开在即,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还需全力以赴比赛,待赛后,她再慢慢收拾那丫头。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风言风语 水渺渺在梁绍跳下湖中救陆青瑶那刻,心中的希望又灭了几分,但看到陆青瑶中毒她还是很紧张,亲自为她安排了一处幽雅安静的房间养伤,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的往她这里送。 “陆妹妹在我家受伤,我十分惭愧,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陆青瑶被众星捧月地送了回来,又被落春紧张万分地按在床上不允她下床,只得靠在床头听水渺渺不断道歉。 “水小姐不必自责,有我师傅在这点毒算什么,我都好了。” 水渺渺也是庆幸,“幸好有神医在,不然我们归元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陆青瑶好歹也是护国大将军在独女,在自家地盘出事,陆二公子也在场,真要有点什么事,他们归元脱不了干系。 “我虚长妹妹几岁,妹妹若不嫌弃,你我就以姐妹相称可好?省得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怪生疏的。” 陆青瑶笑道,“好,水姐姐,又要麻烦你了。” 水渺渺见陆青瑶答应得爽快十分高兴,忙道,“既是姐妹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说实话我最不耐的就是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妹妹爽快,我很喜欢。” 陆青瑶眉眼弯弯,水渺渺还真和徐霜完全不同。 “对了陆妹妹,如今说开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受伤的?是不是那云掌门下的手?” 水渺渺严肃了起来,眼中全是疑惑,陆青瑶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我只知道当时我离她最近,至于是不是她,师傅们会查清楚的吧。” 水渺渺茫然道,“说来也奇怪,云掌门与你有过节吗?就算有,以她的身份也不该与你计较呀,还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陆青瑶望了望落春,落春会意,出去关上了房门。 “我没有证据,水姐姐还是不要妄下结论,免得落进他人耳中,还以为我在挑事情。算啦,云顶宫扬名天下,岂止我敢轻易得罪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随她去吧。” “陆妹妹这话可不对,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你的朋友们肯定是不会害你的;我爹素来好客,性子随和只想着天下太平,他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的;苍墨的墨掌门据传已不问世事,这次要不是我爹力邀,他都不来;绝阳派的屈掌门和白露山庄的白掌门倒都是精明之人,就算与云掌门有过节,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陷害你加祸她。如此看来,除了云掌门自己,还会有谁?陆妹妹你说我说的对吧?” 陆青瑶心中微疑,不管水千秋在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这女儿应该是很好的。水渺渺身为归元大小姐,稍有骄蛮冲动,却心思单纯,为人直爽不拘小节,水千秋应该很宠她。 “水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来我自认与云掌门没有过节,但我与她的爱徒福康郡主早前是有些误会的,二来,群英会比赛在即,若我今天出了事,师傅必定要大闹归元,姐姐觉得这事要是真发生了……” 陆青瑶点到为止,水渺渺却会错了意,“我爹那肯定会解释清楚的。倒是陆妹妹说与福康郡主有过节,你是指徐霜吗?” 陆青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的心可真大,竟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正是,云掌门的爱徒,晋王正妃,徐霜。” “嗤。”不料水渺渺给了陆青瑶一个十分不屑的表情,“她不就是命好点被皇上封了个郡主,又赐婚给了晋王嘛。论相貌,别说妹妹你,她连我都比不上,论武功更是绣花枕头,只会些阴险的招术。咦,这是不是云掌门教的?论门派,云顶以前就出过一个宫妃,现在她又是晋王妃,水涨船高,云顶派除了靠裙带关系,有什么资本与其他四大门派平起平坐,就连云顶剑法都是从其他门派那拼凑起来的,有什么好骄傲的。” 陆青云“扑哧”笑出了声,裙带关系?可不就是嘛。 “哎呀你别笑,我又没说错。对了,你与她有什么过节?” “水姐姐见过晋王妃?” “年幼时有过一面之缘,她用损招阴我,我不喜欢她,难道她也阴过你?” 陆青瑶留了一半笑在脸上,似有些难以启齿,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徐霜更好奇,“陆妹妹有话可直说,我这辈子都不想与她再见第二面了。” 陆青瑶好不容易装出的矜持差点又被水渺渺给搞破功,忙忍住了笑意,吱唔着说道,“水姐姐不在京城,可能没听过我与……与晋王的……流言。” 水渺渺呆住了,张了嘴半天没合上,被她惊的一愣一愣的,“妹妹和晋王……和晋王。” 陆青瑶又急又羞,“我只是跟晋王从小一起长大而已,并无任何男女之情。我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都是从何处传出来的,我们……我们当真是清清白白的。” 见陆青瑶急得都快要哭了,水渺渺连忙安慰她,“我相信,我相信,我肯定相信妹妹。可我看晋王殿下未必是这么想的,我看他对妹妹,分外上心。” 陆青瑶落水,第一个跳下湖的是梁绍,几乎同时,晋王也跳了下去。 “不是的,只是因为他跟我二哥关系比较好,所以才对我特别照顾了些。” “也对,他若真喜欢你,又怎么会娶徐霜呢?徐霜就因为这事嫉恨你吗?这样说来,云掌门想为爱徒出气,拿你开刀也不是不可能呀,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徒二人都很卑鄙。” “水姐姐,这也只是你我的猜测,没有根据不可下结论。” “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水渺渺拍着胸脯保证,然后突然又扭捏了起来,“陆妹妹这么信任我,我……我实在不想再瞒妹妹了。” “什么事?水姐姐请说。”陆青瑶睁着纯净的眸子,坦荡荡地看着水渺渺。 水渺渺一咬牙,“我喜欢梁公子,妹妹看出来了吧。” 陆青瑶做震惊状,捂着胸口不可置信。 水渺渺连忙解释,“不过妹妹放心,我只是单纯的仰慕他,我告诉你也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俩并没有订亲,他诓我肯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以此婉拒我,我不会对他死缠烂打的,看得出他对你情深一片。我就是不想骗你,想告诉你我很羡慕你,但我水渺渺也不是没骨气的人,我欣赏他,但他不喜欢我那就算了,我总要找个很喜欢很喜欢我的人才好。” 陆青瑶开始有些敬佩这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了,水渺渺比她勇敢,比她洒脱。 “谢谢水姐姐能跟我说这些话,喜欢他是你的权利,不用担心我会介意,只要他在意我就行。姐姐这般豁达的一个人,一定会有更好的男子在等着姐姐呢。” “你真好。”水渺渺握住了陆青瑶的手,“我也相信会有更好的在等着我。” 两人相似而笑,谁也想不到命运会跟她俩开那么大一个玩笑,现在坦诚交心的两个人,未来终是成了生死仇敌。 章节目录 第276章 疑心如潮 朱靖枫由丫鬟伺侯着更衣,万侯立在一旁,桌上放着水千秋刚命人送来的驱寒药。 “怎么样了?” 万侯敛声,朱靖枫挥手屏退屋内的丫鬟。 万侯道,“属下已命人回京将此事告知娘娘了,一旦有消息,娘娘定会传信过来的。” “嗯,不着急。” 朱靖枫不在京中,只能拜托赵皇贵妃去查梁绍了。这个人很神秘,他的师傅也很神秘。水千秋说翁仲的武功深不可测,那梁绍自然也不容小觑,陆青瑶瑶是怎么认识他的?这个人来到琉璃城,接近陆青瑶,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 朱靖枫出发来惠州之前,陆詹有军情传回,说是东魏皇帝司马洛已将自己的父亲,上一任东魏皇帝逼死在寝宫里,朝中反对他的一干老臣清理得所剩无几。如今东魏朝廷内外几乎全是司马洛的人,而北烈之前试着进攻过几次东魏的边塞城池,均以失败告终,所以陆詹建议继续观望,静待时机。 朱靖枫不知道朱禧道是什么意思,如今他的父皇对他和对徐相都不似从前那般信任了。朱靖枫的岳丈,宰相徐长安还在密谋着联合北烈暗杀陆詹,朱靖枫反对,他总觉得陆詹不会那么笨。陆詹一直按兵不动,说不定早知道了徐相的打算,肯定给自己留有后手。 所以这件事对朱靖枫而言就有些棘手,如果陆詹死了,对他而言等于少了个大威胁,但徐长安是他岳丈,青瑶和青云势必要责怪到他身上;如果陆詹没死,那将来也会视他为敌对,他跟阿瑶,更不可能。 这样说来,倒是借徐长安的手收了陆家军会更好,大不了以后他继位后就将陆家军交给青云统领,阿瑶那,他就说自己之前并不知道,只要能保住陆氏家族,阿瑶应该不会怪他的。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查出梁绍,万一他是父皇的人,自己这些天就要小心行事了,他与水千秋的交易,还要更隐蔽些。 “阿瑶那如何了?” “听说已无大碍,属下见水小姐去了陆小姐那。” “嗯,本王去看看,你不必跟着。” 朱靖枫边走边想起一事,水千秋有意将独女嫁给他,他倒是无所谓,给个侧妃的身份能稳住整个归元这很划算,归元和云顶都归顺了他,若能再拿下苍墨和绝阳,那一个白露山庄就不足为惧了。何况白浩天是二哥的岳丈,也算他的人。 这西甘的皇权他要,西甘的江湖他同样也要握在手里。 只是跟水渺渺之事现在还不能说,先让两个小姑娘联络联络感情吧,水渺渺要是能得到阿瑶的喜欢,将来事情也好办许多。 朱靖枫走到陆青瑶入住的院子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姑娘的欢笑声,他嘴角扬了扬。 “晋王。”正要进去,有人叫住了朱靖枫。 朱靖枫表情冷淡了下来,“梁公子,好巧。” 梁绍身着墨色锦袍,负手自苍松下走了出来,气宇轩昂如同劲松翠竹,自信张扬,睥睨万物,让朱靖枫有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天地主宰者,所有一切在他面前不过如蝼蚁蚍蜉,不堪一击。 梁绍气场全开,压向朱靖枫,直将他压得脸色越来越差,梁绍才收回魄力。 “晋王是要去找青瑶?”梁绍一掸长袍,笑容满面,风轻云淡。 朱靖枫首次与梁绍正面交锋就落了下风,除了面色难看,心中也是怒意满满。可还未等朱靖枫发作,梁绍就突然转换了气息,仿佛如见到一个至友般,温和亲切。 朱靖枫骇然,这人心性之深,难以捉摸。 “是啊,本王不放心,特意来看看,梁公子也是?” 梁绍微笑道,“本来打算进去的,见两位千金相谈甚欢,倒是不好去做那不识趣之人了。” 有陆青瑶在时,梁绍对朱靖枫温和不起来,这是男人的本性,但现在只有他们俩人,梁绍忍不住会想到朱靖枫是他的皇弟,所以态度也不知不觉放缓了不少。 “也是,难得阿瑶能交到闺中好友。” 梁绍随和,朱靖枫也放松了表情,瞟了一眼院子,他道,“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怕结束不了,不知梁公子可有兴趣与本王饮茶畅谈一番呢?” “殿下相邀,荣兴之至,殿下,请。”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离陆青瑶院子不远的一处凉亭内坐了下来,自有下人上了茶,两人对立而坐,品茶赏景。 “水掌门别庄景致天然,倒是不俗。”梁绍由衷地夸了句。 朱靖枫赞同,“的确如此,倒比本王的王府还要精致许多。” “殿下谦虚了,这惠州再如何繁华,又怎能与京中相比。听闻晋王极得天子宠爱,府中仅花园就占地近百亩,水掌门这别院与王府而言,也就胜在一个景色天然罢了。” “梁兄对本王的事倒是甚为了解啊。” “晋王乃天潢贵胄,天之骄子,自然处处都引人注目了。” “哦,是吗?那依梁公子所言,本王的一举一动都遭人窥视着了?” “呵呵呵,所以殿下才是我西甘的表率嘛。” “梁公子太抬举本王了,本王若真有梁公子说的那么好,也不至惆怅多思了。” “殿下是我西甘栋梁之才,忧天下百姓之忧,梁绍实在敬佩。” 朱靖枫抬眼看了下梁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对了,梁兄也是江湖中人,对今日阿瑶受伤一事可有什么看法?” 梁绍手指在茶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朱靖枫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此事我的确没有看清楚是谁动的手,只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青瑶受了伤,我觉得值得推敲一番。” 梁绍在说到陆青瑶时,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甜蜜,朱靖枫握紧了杯子。 “是啊,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阿瑶单纯,本王担心她被人利用了,今天要不是有神医在,本王想想都后怕。若是让本王查出是谁想加害阿瑶,本王绝不会放过他。” 梁绍面不改色,眼皮都没动一下,“在下也正有此意。” “梁兄是怎么和阿瑶认识的?听说梁兄现在在将军府上做一名护卫,倒是大材小用了,不如来本王府上,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 “哈哈哈,殿下心意梁绍心领了。在下不过与陆大公子有些交情,受他所托看顾着点府上,算不上什么护卫,闲云野鹤惯了,在她身边护着点她吧。诚如殿下所言,那丫头心思单纯,也不知是否得罪了哪路神仙,动不动总有飞来横祸找上她,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若没有人护着,指不定哪天就要吃了亏。” 朱靖枫呼吸急促,第一次和梁绍见面是在清风书院,当时徐霜就差点掌刮了阿瑶,后来徐霜也没少找她麻烦,包括簪花节她落湖,朱靖枫后来去查过,那件事与徐霜脱不了干系,只不过他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出声。 “没想到梁兄对阿瑶这么上心,看来梁兄与陆大公子交情很深呐。” “交情是一方面,梁绍与青瑶互生情愫,两情相悦,自然要护她周全。” “你。”茶杯被打翻,茶水染在了朱靖枫身上,他一拳打在石桌上,倾身揪住了梁绍的衣领。 梁绍坐着纹丝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朱靖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吃不到糖就发脾气。 朱靖枫更加愤怒,额头青筋暴露,脸色铁青。 梁绍在心中悠悠长叹了一声,看来不管是谁,只要遇到感情问题,都无法做到冷静,这小子,还是不够稳重啊。 只是四弟,莫说青瑶不喜欢你,就算她对你有情,我也不会放手的。 梁绍默算了下时间,水小姐也差不多走了,他轻松拂开朱靖枫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在下还要去为青瑶驱毒,就不陪殿下了,告辞。” 朱靖枫满腔怒火却无计可施,因为梁绍说的都是事实,他不肯承认也无法改变阿瑶的确待梁绍有别于他人的感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他远去,不,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梁绍不再理会朱靖枫,整了整衣领,拂开胸前的长发,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朱靖枫死死盯着梁绍,他乌发飞扬时,带着淡淡的青墨香味,似曾相识,朱靖枫拧紧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要的就是这效果 梁绍进屋时,落春正在给陆青瑶剥桔子吃,白色的筋络摘得干干净净,梁绍觉得牙酸。 “咦,和晋王聊完了?聊得开心吗?” 梁绍净了手,接过了落春的活,落春退了出去。 陆青瑶见梁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不回答她的话,瘪瘪嘴,专心吃起她的桔子来。 两人一个剥,一个吃,也不知道吃了第几个,梁绍没有递过来,陆青瑶走神,手一伸,被他打了下。 “嘶,干嘛?” “还吃,不怕吃坏肚子。” 梁绍责备陆青瑶,拿起湿帕子给她擦手。陆青瑶心情不错,摇头晃脑地继续问梁绍,“你和他说什么了?” 梁绍瞪了陆青瑶一眼,“下次再这么大胆,打的就不是手心了。” 陆青瑶讪笑,她这不是因为有把握嘛。 “说吧,为什么拿云素染试刀?” 梁绍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青瑶,有种审问犯人的味道,陆青瑶不敢跟他皮,老老实实地交待了。 “从内部瓦解,能让他们自相残杀不是更好?你不是不希望我自己动手嘛。” “你用自己做诱饵,怎么让他们互生猜忌?凭群英会?” “对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在一个人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就会引发连索危机,难保就引起内讧了。再者,他们几个当年连手对付我,我不信他们就没有存着私心。” 梁绍听陆青瑶说起从前,面露不忍,抚摸着她的手,柔声道,“那也不该拿你自己开玩笑,你知道我看到绝命逼出你体内的金针时有多心痛吗?青瑶,我就在你身边,你一回头,我就会替你做完一切。”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陆青瑶胸中充满温暖,仿佛有股暖流在她体内游走,梁绍总是能让她想要哭。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可以。” “唉,明知道你坚强,我还是希望你能软弱点,这样才能让我有存在感。好几次你遇险我都不在你身边,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你好似根本不需要我,你总是能处理好一切。” 陆青瑶被梁绍的话惊到了,他话中有着自嘲和无耐,让陆青瑶心紧了下,“我,我不是那意思。梁绍,你知道我对感情没有经验。我只是,只是觉得我能做到的事情自己来就行,我没有想那么多,我……”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傻丫头。”见陆青瑶急得语无伦次,梁绍安抚她,“你的坚强和勇敢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是我不好,我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我是希望你能爱惜自己,因为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如果非得以身冒险,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梁绍搂住了陆青瑶,陆青瑶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声,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忽视梁绍。 水渺渺回到府中,水千秋立刻派人将她叫去了书房。 “爹,你找我?” “渺渺,看过陆小姐了?她怎么样?” “没什么事了,神医真是厉害,开了一副药吃下去,陆妹妹就全好了。” “嗯,幸好有他在,否则咱们归元这次要做了冤大头了。” “咦,爹爹,你怎么和陆妹妹说的一样?” “哦,她跟你说了什么?渺渺,你快告诉爹。” “嗯,她说怕是我们都中计了,有人想利用她在群英会前动摇人心,她说要是她受了重伤,陆将军势必要怪罪到我们归元,然后云顶也脱还了干系,这样大家就会闹得不愉快。” “真的?她真的这么说的?” “是吧。” “不愧为重臣之女。渺渺,这个陆小姐年纪虽小却深谋远虑,你要好好招待人家,千万不可怠慢了她。” “这还用爹说吗?连晋王都对她青睐有加,我自然不敢怠慢。” “晋王?对了,说起来爹爹发现殿下对她好似不一般,今天还跳水救她。渺渺,你可知她与殿下是什么关系?” “呀。”水渺渺连忙捂住了嘴,她怎么将这茬给说了出来,幸好是爹爹而不是别人。 “渺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可不许瞒着爹,这关系到我们归元的未来。” 水渺渺不停摇头,“我答应过陆妹妹不说的,再说也的确没什么。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晋王跟陆二公子很熟,跟陆妹妹没有任何关系。爹,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啦,爹再见。” “诶,我还没说完呢,这孩子。” 水千秋无奈地看着水渺渺一阵风似的跑了,女儿被养得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原本他是打算在门中弟子中选个优秀的人将她嫁了的,这样即使她单纯了些,还有自己照看着,谅谁也不敢欺负了她。可若是将来渺渺嫁进王府,依她的性子,能跟晋王妃好好相处吗?再说大点,万一成了宫妃,要面对的女人就更多了,她能应付得过来吗? 唉,还是趁她出嫁前,多提点提点她吧。 “老爷,渺渺呢?你刚才不是说要找她吗?” 水夫人端着茶从门外进来,一进门就见水千秋站在那长吁短叹。 “话没说三句,跑了。” “这孩子,被您宠的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您就纵着她吧。” “唉,是要立规矩了。瞧瞧人家陆小姐,到底出自名门,一派大家闺秀的气质。” “那陆小姐可要紧?查出是谁下的毒手了吗?” “人没事,但这事怕是查不了啊。” “老爷这是何意?” 水千秋把刚才水渺渺跟他说的话又跟水夫人说了一遍,水夫人听完后沉静了下来,思索道,“这陆小姐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质。那老爷有何打算?神医和陆公子能善罢干休?” 水千秋冷声道,“不管是谁,此人绝对不安好心,我看他就是冲着我归元来的。这个时候先不管其他,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陆小姐那里你准备些重礼亲自去探望下,只要她不追究此事,其他人就不会咬着不放。” “好,妾身这就去办。只是老爷,按陆小姐的意思,云素染到底是不是对她下手的人?” “难说,老夫去参加晋王大婚之时曾在京中听闻过一些晋王妃与陆小姐不睦之事,云素染可是晋王妃的师傅。但要以此断定是云素染动的手也武断了些,都是高手,要偷一根金针太容易了,或者根本就是早有准备,想以此一箭双雕,让云顶和归元同时背了黑锅,少了我们两个竞争对手,对谁最有利?对方是吃准了我现在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这件事,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出手,太阴险了。” “老爷是怀疑……” “不得不防,如今人都在府中,你吩咐大家都仔细着点,别给我惹出麻烦来。” “妾身知道,那老爷可要早做准备。” “嗯,我会通知伍郢在山庄那边也谨慎着点,这次的桂冠,一定要是我们归元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我有后招 绝命拎着一串葡萄走在前面,雪羽奔奔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嘴巴鼓鼓囊囊,没有停过,最后面走着沉默寡言的小春。 “哟,丫头,舍得下床啦。”绝命见梁绍和陆青瑶在下棋,凑上去看了一眼,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这,走这,啧啧啧,臭小子都让得这么明显了,你还能使自己走到山穷水尽,也是不容易。” 梁绍憋着笑,陆青瑶大囧,“老怪物,你再多嘴当心我把你扔进湖里喂鱼。” “哎,见过过河拆桥的,没见过拆得这么快的,小没良心的东西。臭小子哎,以后有得你苦的时候了。” “绝命。”陆青瑶斜了绝命一眼,“我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要不要试试?” “得,您老安心养伤,养伤。来,吃葡萄,哈哈哈。”绝命双手奉上葡萄,嘻皮笑脸地四处转悠。 小春见到落春拿了果盘从屋内走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嬷嬷,我来。” 落春也不推辞,直接给了他,陆青瑶眼波一转,闲闲地对小春说道,“小春,你这几日跟着我可有学到些什么?” 小春面色微红,他跟了陆青瑶后,除了赶马并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吃的住的倒是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让他感到心慌。 “小姐,我……” “你有你的特长,平时常嬷嬷随身服侍我并没有多少时间能教你,你要想出人头地就要自己主动点。对了,雪羽虽比你小,但功夫肯定比你高,她要愿意教你,你可以先跟着她学点基本功,这样以后嬷嬷教起你来上手也快。” 雪羽两眼放光地看着陆青瑶,又看看小春,“哇,青瑶姐姐,我真的可以教小春哥吗?” 陆青瑶朝雪羽招招手,“你可不能欺负了他,最近就让小春跟着你吧,你要好好教人家知道吗?” “嗯,我保证好好教小春哥。”雪羽跑向小春,“小春哥,我教你跟小动物说话好不好?” “雪羽。”梁绍凉凉地喊雪羽,“不要带坏别人,你以为人家像你似的不学无术?” 雪羽吐舌,“好嘛好嘛,那我教他武功呗。小春哥,从今天开始你要跟着我喽。” 小春不解地看向陆青瑶,陆青瑶朝他点了下头,小春默不作声地跟到了雪羽身边。 绝命坐下,拿起落春洗好的梨,“咔嚓”,“有翁仲那老头在,你担心雪丫头做什么?” 陆青瑶看了眼梁绍,又看了眼有模有样教小春扎马步的雪羽,轻飘飘地说道,“不想累及无辜,小春虽没有武功,但我见过他奔跑的速度和力量,若真有事,多少也是一重保障。” 还有一点陆青瑶没说,从翁仲对雪羽的态度上来看,那老头未必会保这丫头。 梁绍目光晦暗,他感动于陆青瑶对雪羽的保护,也难堪于她的敏锐。显然,她是看出了翁仲对雪羽不够重视。关于这点,梁绍自己也不明白,但翁仲不说,他也不好问。 绝命捻着胡子道,“中午的事,你有多大把握?” 陆青瑶眉耸肩,“没有把握。” “啊?没把握你演那么一出?”绝命骤然拔高嗓音,被陆青瑶一个眼神制住,喃喃道,“亏老夫我那么卖力地配合你,你是怎么偷到她的金针的?” 陆青瑶凝神静听,梁绍却道,“放心,方圆百里,苍蝇都没一只。” 陆青瑶笑笑,她谨慎惯了,“我在落水时挑剔了她一眼,她当时是想对我下手的,不知为何又停住了,但也足够我顺走她的针,反其道而行嘛。” 梁绍问,“真的没把握?” 陆青瑶嗔了梁绍一眼,他能不要这么了解她吗? “凤丫头,你真有后招?快说快说。”绝命吹胡子瞪眼,对陆青瑶十分不满。 “我是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想先试探下他们几个的态度。不过关于后招,我倒是有的,不怕他们不暴露本性。” “什么后招?”绝命问,梁绍则眉头紧锁地看着陆青瑶。 “净魄神功。” “什么?”绝命低呼,“你要用秘籍去引诱他们?” 陆青瑶白了绝命一眼,“秘籍不是烧了吗?” 秘籍在无花宫的秘室内,无花宫被轩辕止一把火给烧了,秘室肯定也被埋藏在地下了,从此世上只剩下她这个活秘籍。 “青瑶,你是准备引蛇出洞吗?”梁绍定定地看着陆青瑶问道。 陆青瑶正色道,“如今如不知他们几人心中是做何想,但随着比赛的白热化,定然会竞争激烈。特别是皇上龙体欠安,重用禁卫军,这个时候哪个门派不希望自己能拔得头筹,从而平步青云?这几年江湖势力日渐衰退,自从云顶攀上皇家关系,白露山庄与荣王……联姻后,剩下的三家怕是早已坐不住了,都想着攀龙附凤,使自家地位凌架于他人之上。就拿墨束子来说,他对群英会不算上心,本不打算亲自来,但当时晋王大婚,他可是除了云素染以外第一个到琉璃城的,而且贺礼颇为贵重。而屈离的大儿子,我听闻早年和福王走得很近。还有水千秋,晋王会出现在此,应该也不仅仅是为了观赛吧。所以这五人表面上一团和气,暗里都在各自较量,我猜他们就算这面上的和平,大抵也离不开当年联手那件事,一条绳上的蚂蚱,既互相合作,也互相牵制。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契机断了他们这条绳,他们几个没有一人会无动于衷,毕竟江湖盛传,得净魄神功者,天下无敌,这么大的诱惑,哪怕是拿来进献皇室,也能为自己挣得更高更远的前程,谁会不动心。” 绝命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青瑶,梁绍则震惊无比,他的青瑶智谋之深,这天下怕是无人能及。 小时候梁绍总听陆青恒唠叨,说担心这个唯一的妹妹太过早慧,慧极必伤,他当时还笑陆青恒。后来知道了陆青瑶活两世的事情,梁绍一直以为陆青瑶所有的心思都只是在复仇上,撇开这件事,她顶多也就是个比寻常姑娘聪明勇敢一些的女子。却没想到除去聪颖,陆青瑶还有更为深远的谋略之才,将人心制衡之术展现的淋漓尽致,梁绍不得不在心底惊叹:将门虎女,惊才绝艳。 陆青瑶说完后就见这两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太卖弄了点。 绝命咽了咽口水,对陆青瑶竖起大拇指,“凤丫头,你要是个男子,当是国之栋梁。” 梁绍眼中全是满足,这就是他喜欢的女人,有勇有谋,能狠能娇,他何其幸运,这一生能遇上她这样的女子。 陆青瑶喝了口水,掩饰了自己的难为情,撒娇道,“哎呀,我随便说说的,你们听听就好,听听就好。” 陆青瑶这副娇羞的样子引得绝命哈哈大笑,梁绍则突然想起一事,对她说道,“你准备行动时,叫上我。” 陆青瑶明白梁绍的意思,一咧嘴,“知道啦。” “有人朝这边来了。”绝命站了起来。 落春上前扶起陆青瑶,梁绍坐着未动。 “美人呐,你怎么起来了?快快回去躺着,你余毒未清,要是又发作了可要心疼死我了。” 人未到,声先至,几人朝院门看去,不是司马祁佑又是谁? 而司马祁佑旁边,还跟着一位盛装的中年美妇,身后一溜排的丫鬟,个个手上都捧着东西。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前线线报 送走水夫人,陆青瑶已经笑得脸都僵了,这水夫人也太能说了,从关心她开始,一直讲到京中风土人情,陆青瑶感觉比与人对决还要累。 绝命和梁绍直接溜了,司马祁佑靠在回廊上,看着雪羽人小鬼大地装师傅。 小春这小身板还挺能撑的,都快两柱香的时间了,他还认认真真地按照雪羽教的招数在练着。最后雪羽坚持不下去,待水夫一走,她就呈烂泥状趴在了桌子上,大口大口地灌着落春帮她倒的茶。 “不行了不行了,渴死我了,小春哥也太厉害了,他还在那撑着呢。” 陆青瑶朝日头下仍然扎着马步的小春喊了声,“小春,休息一会吧,过来喝杯茶。” 小春这才起身走了过来,但却摇手拒绝了陆青瑶端给他的茶杯。 陆青瑶也不强求,正欲手回手,杯子被司马祁佑抢走了。 “美人,好无聊呐,要不我们上街去逛逛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司马祁佑背上洒上了一层金色光圈,司马祁佑和雪羽面对面趴着,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妖气十足。 “刚才梁绍不是让你随他出去的吗,你怎么不去?” 陆青瑶放低了声音,笑着瞟了司马祁佑一眼。 “他还不是想将我从你身边骗走才说要去湖边钓鱼的,我才不上当呢,鱼有什么好钓,本公子又不喜欢吃鱼。” “为什么?” “刺太多,麻烦。” 陆青瑶,“……” “不过要是你是条美人鱼的话,我就算日夜不合眼,也要将你钓上来。” 司马祁佑故做风流地拿着扇柄想去挑陆青瑶的下巴,陆青瑶头一偏,指间的葡萄一弹,正中他眉心。 “哎哟,一点都不温柔。”司马祁佑嘟着嘴。 陆青瑶说道,“你不是说我余毒未清吗?现在是告诉你不用担心,我好得很。” “我那是故意说给水夫人听的,好让她知道,我家美人可是在他归元的地盘上受的伤,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就她那些破东西,送给咱咱都不稀罕,是吧美人。” 陆青瑶哼了哼,算是回答。 司马祁佑又自顾自地说道,“都说美人多薄命,我的小瑶瑶,不是哥哥说你,你这命委实苦了点,不是遭人暗杀就是各种中毒,要不然你随我回东魏吧,保证你长命百岁。” 雪羽小姑娘睡得打起了呼噜,陆青瑶示意小春将她抱回屋里,小春轻轻松松地就将雪羽抱走了。 陆青瑶皮笑肉不笑地斜了眼司马祁佑,“你哥自己的麻烦解决了?” “解决啦,我那便宜父皇自尽了,他的那些老臣被我哥杀了个片甲不留,现在我哥正忙着对战北烈和你爹呢。” “噗。”陆青瑶一口茶喷了出来,“边境开战了?” 朝中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呀。 “还没有,前几天才得到的消息,不过以我哥的才智应该不会和你爹正面冲突,我猜他肯定会先阴了北烈,杀鸡儆猴,震慑住你爹。” 陆青瑶简直无法理解司马祁佑,这可是相当重要的军机消息,他怎么能像谈天气好坏似的就说了出来,还是说给敌人的女儿听。 仿佛看出了陆青瑶的怀疑,司马单手支脸,眼角风情万种,光明磊落,“吃惊我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么大的秘密?嘿嘿,你是我的美人呀,我们可是同生共死过的,在你面前我就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再说了,我哥和你爹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哪轮得到我们操心,我们只要吃好喝好好好活着就行。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美人。” 陆青瑶满头黑线,完全不想接司马祁佑的话,干巴巴地问道,“你们东魏刚平息了一场内乱,你哥凭什么认为能抵挡得了北烈的铁骑?他不怕北烈和西甘联手对负东魏吗?” “你说得倒也有道理,我不知道他怕不怕。但我哥很早之前说过,他有北烈皇帝这辈子倾尽所有想要追寻的东西,想必他会拿这个来威胁北烈,让北烈退兵吧。再说了,你看你爹和北烈,都囤兵在我东魏边境好几个月了也没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谁知道他们私下里有什么交易呢。” “这……北烈皇帝要找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哥没说,或者说了,但那个时候我半死不活的,哪还有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呀。” 陆青瑶无语,这实在太让她震惊了,司马洛居然不声不响平了内乱,抗了外敌,逼死了自己的亲爹,这让她很难将此人与那个为了自己的弟弟愿意拿出国宝九玲珑跟绝做交易的人联系在一起。 “好吧,你说的对。”陆青瑶不得不承认司马祁佑的话有三分道理,幸好梁绍告诉过大哥徐相的阴谋,爹和大哥肯定会有所准备的,爹只要防着北烈就行,西甘不主动进攻东魏,东魏会乐得与他们握手言和。 陆青瑶突然想回趟无花宫,因为她不懂行军打仗,但她记得秘室里有本《兵策》,应该对排兵布阵有点用处,只是不知道密室被毁成什么样了? 晚间,陆青瑶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席水千秋的设的宴席,水夫人又命人张罗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送到她这,来的还有水渺渺。 “陆妹妹,我来陪你了。” “水姐姐不用特意过来的。” “听说你不舒服,我不放心。” “只是懒得动弹而已,倒劳水姐姐跑这一趟了。” “这是什么话,我自己愿意陪你吃饭,自在。” “哈哈哈,水姐姐请坐。” 陆青瑶迎了水渺渺入座,水夫人许是刻意打听过她的喜好,送来的吃食都她喜欢的,造型还分外精致。 “水妹妹,这次你受伤的事,你打算继续追究下去吗?” 水渺渺有些忿忿不平,平时她娘可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给她吃呀。 陆青瑶慢条斯理地吃着,“算啦,别因为我而影响了比赛,那就不好了。” “哼,真是便宜了那恶人。”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这一次就放过她吧,若还有下一次。” “若还有下一次,我都不会放过他。” 两人相视而笑,陆青瑶吃得少,水渺渺风卷残云般地扫荡光了所有的饭菜,陆青瑶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欣长的身材,十分羡慕。 水渺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大胃口让陆青瑶万分震惊,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餍足地打了个饱嗝,“对了,明天海选赛就要开始了,你跟我一起,离云顶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们远点。” “呃,云顶今年保送的人是谁?” “徐霜的师妹,柳州太守的千金,赵明珠,和徐霜一个徳性,都目中无人。” “哦。”陆青瑶没放在心上,明天陆青博也要参加海选,不知道他能不能晋级呢?他的师傅林秋没有来,墨束子对他似乎也没有特别关照,不过依陆青博的性子,别人要是特别关照他,他反而反感。 饭后,水渺渺又与陆青瑶闲话了一会才告辞,送她至门口,陆青瑶刚转身,就听到了一声尖叫声,“啊。” 陆青瑶飞快的冲到院子里,却发现陆青云提着个空落落的水桶,呆在那望着跌倒在地的水渺渺不知所措。 而水渺渺半身都是湿的,裙子上还有条活奔乱跳的红鲤鱼,在那上蹿下跳。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红鲤鱼 “水姐姐,二哥,你们这是?” 陆青瑶连忙上去扶起水渺渺,陆青云手伸到一半,看到水渺渺湿透的裙衫,立刻涨红着脸扭过了头,“对,对不起。” 水渺渺想哭,这是她近日刚做的轻纱罗衫裙呀,现在好了,被一条鱼给毁了。 陆青瑶恼陆青云,“二哥,你又冒失了。” 陆青云自知自己冲撞了水掌门的千金,侧着身弯腰连连作揖,“对不起水小姐,是我太莽撞了。我,我,我赔小姐一件裙子吧。” 陆青云是个大老粗,自小又锦衣玉食长大,轻纱在琉璃城根本入不了贵女们的眼,但他不知在惠州,轻纱罗衫则是极受少女们喜爱的。 水渺渺其实很生气,但因对方是陆青瑶的二哥,她有气也不好发作,只能面带恼意地故作大度,“算啦算啦,谁让你是陆妹妹的哥哥呢,不要你赔了。” 这时落春拿了件披风来,陆青瑶亲自替水渺渺披上,“实在抱歉水姐姐,我二哥一向大大咧咧,他不是故意的。” “对对对,我真不是故意的。”陆青云听陆青瑶为他说话,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解释,正好看到水渺渺低着头系胸口的系带,半透明的衣衫露出胸前一块,绣着红梅的轻纱上下起伏,灼得人眼睛发热。 “啊。”尖叫声再次响起,陆青瑶还没来得及阻止,水渺渺双手护胸,一脚就蹬向了陆青云。 谁料陆青云人高马大,肉也结实,水渺渺这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地上那条红鲤鱼仿佛也受了惊似的,跃起翻了个身,“啪”地落在水渺渺另一只脚上。 水渺渺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这种滑不溜秋的东西,别说近身了,看到了都让她汗毛直竖。像这条过分活跃的服鱼,煮熟了她会非常喜欢,现在这种扭来扭去的样上,水渺渺恨不能背上长翅膀,转眼就消失。 水渺渺这边踢出去的一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另一脚一打滑,整个人就直直往后倒去。 陆青瑶本能地想去拉她,陆青云速度更快地揽住了水渺渺的腰,衣风带起,稳稳落在一旁。 等陆青瑶反应过来朝他俩看去时,意外地发现这两人都红了脸,别别扭扭,十分奇怪。 “你俩,没事吧?”陆青瑶心里诧异。 水渺渺面红耳赤地推开陆青云,“我,我,没事。” 陆青云脖子都发烫,幸好他晒得漆黑,看不出红橙黄绿。 陆青瑶想上去确认水渺渺无事,结果水渺渺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冲出了院子,“陆,陆妹妹,我,我先走了。” 陆青瑶更加好奇,她怎么看水渺渺都有种落慌而逃的感觉。 “二哥,二哥。”这边陆青云还在神游天外,陆青瑶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呃,瑶儿,你,叫我?” 陆青瑶无语,这两人太奇怪了。 “二哥你找我什么事?” 今天下午陆青云来过一次,见梁绍和绝命及雪羽几人在,他坐了坐就离开了。 “哦,我下午和晋王一起去泛舟钓鱼,晋王钓了这条大红鲤鱼,觉得很漂亮,让我给你送过来。” 陆青瑶看了眼还在地上蹦哒的鱼儿,让落春装进了水桶里。 “二哥替我谢过殿下,是挺漂亮的,也很肥,肉质一定很美味。” 陆青云:…… “二哥,晋王是和梁绍一起去钓鱼的吗?” “是啊,还有水掌门和墨掌门,屈掌门。” “云掌门和白掌门没去?” “那个恶毒的女人还敢去么?白掌门陪翁老喝酒喝多了,晚宴都没出席呢。” “二哥,云掌门在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小心祸从口出。” “哼,那个女人一看就不安好心,怕什么,有晋王在,她若胆敢再伤你,晋王会铲平云顶宫的。” “二哥,”陆青瑶突然厉声呵住了陆青云,“二哥要是再胡言乱语,就不要出现在我这了,你是嫌妹妹的麻烦还不够多是吗?” 陆青云被陆青瑶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了?瑶儿,是不是二哥说错话了?二哥向你道歉,你别生气别生气呀。” 陆青瑶一口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青云,点了半天差点没背过气去。 “二哥,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了,总之一句话,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准提起晋王,他的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 “瑶儿你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呀。好好好,二哥以后不提了还不行嘛。好啦,别生气了,走走走,二哥带你去逛夜市好不好?听说惠州城的夜市极为热闹。” 陆青瑶快被陆青云给气死了,哪还有心情跟他出去玩,况且夜市她又不是没逛过,遂气乎乎地说道,“我累了,不想去,我要睡觉了。” 陆青云狐疑地看了看天,天都还没全黑她就要睡觉?不过晋王也去的,刚被骂了顿的陆青云没敢说,也不敢再得罪陆青瑶,于是陪着笑脸说道,“对对对,我忘了瑶儿中了毒,身体还很虚,那你早点休息吧,改日二哥再带你出去玩。” 陆青瑶长叹一口气,百般无语地将陆青云送出了门。 “小姐,二少爷只是心思单纯了些,没有恶意。” 落春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条周身通红的鲤鱼,这么漂亮的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陆青瑶抚额,她又何尝不知陆青云是个愣头青,可她三番五次,明里暗里不知提醒过他多少回了,她不想和晋王扯上任何男女之情,可陆青云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就忘了,她实在不想在惠州还弄出什么闲言碎语来,何况梁绍还在。 “落春,你说我这个二哥是不是我爹在外面的私生子啊?怎么我们兄妹四人中就他这么与众不同呢?” “噗。”落春失笑,“小姐,奴婢不知道二少爷是不是个异类,但奴婢知道这条鱼肯定非同寻常,您看您是留着玩呢还是拿它下肚?” “熬汤。”陆青瑶没好气地说道。 “好,那奴婢明日就杀了它给小姐您炖汤喝。” 落春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陆青瑶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还是别杀了,你去送给水小姐吧,就说弄坏了她的衣裳,给她赔礼道歉用的。” “好,那奴婢这就去趟水府。” 陆青瑶当然不是因为鱼是朱靖枫送的她舍不得杀,而是实在见这条红鲤鱼太漂亮了,有些于心不忍。但朱靖枫送的东西,她现在是万万不肯收的,正好水渺渺因这条鱼跟陆青云起了冲突,把这鱼送给她,要杀要剐就由她处置好了。 沐浴更衣出来的水渺渺发现房中多了条鱼,立刻嫌恶地挥手,“拿走拿走,谁让送来的?不知道本小姐最不喜欢看这些恶心的东西吗?” 小丫鬟低着头连忙将鱼拿开,“是陆小姐身边的嬷嬷送来的,说是给小姐赔理道歉用。” “嗯?回来,先放下。” 水渺渺这才发现这条鱼有点眼熟,这不正是之前陆青云拎在手上的那条鱼嘛? 想到陆青云,水渺渺就忍不住想到那一抱,顿时觉得腰间发热,身材魁梧的男子手劲十足,大掌握着她的腰,像是能包住她似的,水渺渺脸上犹如火烧,颜色比那条红鲤鱼还要红上一些,心咚咚咚地跳,她心虚地对丫鬟说道,“你去找个大水缸,好生养着这条鱼。”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海选 六月的第一天,天气已逐渐开始炎热,群英会海选赛也在这天正式开始。 托了晋王朱靖枫的光,陆青瑶几人有幸座上了主看台观赛。归远派的比武场是个圆形木台,木台三周搭建了高高的看台,别一侧是选手入场的通道,而其他江湖小派和观看比赛的人位置还要在看台后面。 这届的群英会规模宏大,来的观众乌压压地挤满了整个看台。除去陆青瑶他们,五大门派的掌门都带着各自的保送选手和得宠弟子依次分座在看台上。而江湖中也有一些小门小派也派了人来参赛,他们的掌门人都聚座在专门的一侧,与五大门派分开。 每届都有这种小门派的弟子参加,但能打进决赛的少之又少,大多做为陪衬参加个海选赛,露个脸打响点知名度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他们对这些名门弟子根本造不成影响,也掀不起大浪,都规规矩矩地坐那凑个热闹。 水千秋简单发言后比赛就正式开始了,因是海选赛,大家也不怎么紧张,气氛轻松,三三两两在交谈的人不少,现场热闹。 陆青瑶对比赛本身兴趣不大,她是为了陆青博来的,她希望陆青博能胜出。但从未见过这种大赛的陆青云显得十分兴奋,若不是陆青瑶拉着,他都快要冲到赛场边去呐喊助威了。 第一场比赛是归元派的第一名弟子对战云顶宫的女弟子,陆青瑶见水千秋只草草瞥了眼赛场便和身旁的白浩天互相聊了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而云素染就比水千秋严肃多了,全程紧盯着比赛,看不出紧张,却也郑重其事。 大概是感受到陆青瑶的目光,云素染与她匆匆对视了一眼后便立刻扭过了头,面色暗沉了下来。 陆青瑶暗自笑了笑,这个云素染,要不是她想对自己下手在先,自己又怎么能看见她袖笼里的金针呢? 第一场比赛以云顶宫的弟子赢结束,水千秋仍是那无所谓的样子,云素染明显很高兴。 比赛进行得热火朝天,轮到陆青博出场时都已接近尾声,各大门派第一轮都有人入选,所以到最后时大家难免都放轻松了许多。 陆青博的对手是绝阳弟子,他一出手,陆青瑶便放心了,除了去年冬天在家时看过那次他在雪松下舞剑,陆青瑶并没有真正见过陆青博出手,只知他师傅是剑侠林秋。林秋名声武功都不错,当时陆青云还十分羡慕陆青博能拜在林秋门下呢。 现在看来,以陆青博的年龄,他此时的剑术已经算相当不错了,要想赢绝阳那名弟子易如反掌。但不知道为何,陆青瑶总觉得陆青博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全身心投入这场比赛中去。原本陆青瑶以为几十回合就能结束的比赛,这都打了百来回了,还在继续。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安堇初,只见安堇初比她还要紧张,死死地注视着赛场,关心之情一揽无余。 陆青瑶收回视线,低头默默叹了口气,却听到与她隔了好几个人的梁绍用秘语与她传音,“你三哥是个可造之才,只是心思太重,束缚了手脚。” 陆青瑶忍不住地看向梁绍,梁绍朝她一挤眼,给了她一个宠溺的眼神,陆青瑶又羞又慌,匆匆瞪了他一下,连忙转过头。 他俩之间的小动作落在了朱靖枫眼里,朱靖枫紧紧抿着嘴,神情不虞。 “好。”随着陆青云突然地跳起,打断了陆青瑶的走神,原来比试终于结束了。陆青博收了剑,平静地朝对方抱了抱拳,对看台上兴奋得手舞足蹈的陆青云点了点头,又给了陆青瑶一个微笑,然后拜了下墨束子,镇定自若地走了下去。 安堇初的目光一直追随到陆青博的身影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比试陆青瑶完全没了兴趣,寻了个借口,她先溜了。 赛场后院有一排简舍,供各门派参赛的弟子休息,陆青瑶依着各派着装,找到了苍墨所在的屋子。 “请问,陆青博在吗?”陆青瑶问一个正在用凉水洗脸的高个少年。 少年乍一听见一个女声响起,吓了一跳,回头看清陆青瑶的容貌后居然陡然脸红了。 “他在他在,请问你是?” “师兄好,陆青博是我哥哥。” “哦,是陆妹妹啊,我帮你去叫他。” 少年进屋寻了一圈,出来时后面跟了好几个同门师兄弟,大家都热情又好奇地看着陆青瑶,就是没有陆青博。 “陆妹妹抱歉啊,刚才还看见他的,这会儿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少年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赵师兄,这就是陆师弟的妹妹呀,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耶。”另一个个子略矮的少年十分好奇地看着陆青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哦,我刚才看见陆师弟去后院了。陆妹妹,要不然我们带你去吧。”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阳光、单纯、热情,陆青瑶浅浅一笑,对大家福了福身,“谢谢各位师兄,我自己去找他吧。” “哟,苍墨派什么时候在屋里藏了个小姑娘了?” 一道很猥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陆青瑶微微皱起了眉头。 “屈海,你休要胡说八道,这是我陆师弟的妹妹。” 姓赵的少年上前一步,怒声斥责来人。 “赵明泽,你们派的陆青博刚打赢了我们派的人,这怎么就突然多出了个妹妹呢?谁知道你们苍墨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来这少年叫赵明泽,来的人是绝阳派的,姓屈,难道是屈离的儿子? “屈海,你再口出狂言别怪我们不客气。”赵明泽道,其他几人也都气得不行。 屈海放声大笑,“一群乌合之众,别以为赢了几场比赛就有多了不起,想打赢我?让你们安堇初来试试。再说了,你们苍墨也就这十几年才稍有名气,谁知道是不是私练了什么邪门歪道之术。” 陆青瑶骤地挑了下眉。 “就是,你们知道我们屈师兄是谁吗?他可是我们掌门的亲侄子,绝阳保送的选手,你们想逞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再说。” 估计是个跟班,粗声粗气地狐假虎威,惹得陆青瑶噗嗤一笑。搞半天只是个侄子,屈离可真不怕丢人现眼的,自己的侄子完全就是个不长眼睛的,绝阳没人吗?让关系户进决赛,也不怕其他人不服。 听到陆青瑶的讥笑,屈海恼怒,“臭丫头,你笑什么?” “笑一只烂蛤蟆想上天。”陆青瑶转过了身,秋水盈盈的双眸中一片鄙夷。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狗眼看人低 随着陆青瑶的回头,对面传来一阵抽吸声,刚才屈海因睡过了头干脆直接没去观看海选赛,所以没见过陆青瑶,而他身后两个绝阳弟子应该位分不高,一看就是狗腿的样子。 他们见了陆青瑶,全露出惊艳的表情。苍墨和绝阳都是以男弟子为主,归元有女弟子,但人数也不多,而云顶宫倒全是女弟子,只是云顶宫的人向来眼高于顶,屈海这些天住在归元山庄内没少动歪心思,不过都是无疾而终。 此时猛地见到一身粉色轻纱,人比花娇的陆青瑶,屈海立刻两眼放光,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完全没听见陆青瑶讽刺他的话,“这是陆小姐?好漂亮的美人呐。” 赵明泽和其他几人挡在陆青瑶身前,“屈海,我苍墨和绝阳素来没什么交情,我们还要练功,请你们离开。” 屈海根本不把赵明泽几人放在眼里,在绝阳,除去屈离和他两个资质平平的儿子,就数屈海及阿洛武功最高。本来这次保送人选是阿洛,可不知为何屈离将阿洛带去参加晋王的婚宴后留他在琉璃城内办事。待阿洛再回绝阳时,却是被一辆牛车给拉了回来的,功力被人削去了一半,还被人下了药,对所有经历都忘的一干二净,这才轮到屈海替补直接被选入决赛。不过在屈海看来,自己可比阿洛那木纳的小子厉害多了,也不知道叔叔怎么就特别偏心阿洛。 “赵明泽你这话就不对,大家都是出自名门正派,理应多多互相切磋交流,你们这样对其他门派的人下逐客令,实在有失身份。” “你。”赵明泽没想到屈海会这般厚颜无耻,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屈海往前走了两步,自命不凡地转了圈手中的剑,舔着脸对陆青瑶笑道,“在下绝阳保送弟子屈海,屈掌门是我亲叔叔,幸会幸会。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陆小姐到绝阳做客呢?我们绝阳的院落就在那边,若陆小姐累了,在下可带陆小姐飞过去。” 现场一片寂静,陆青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人也太不自量力了,如今的绝阳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陆青瑶刚想开口,赵明泽抢先道,“屈海,我再说一遍,她是我陆师弟的妹妹,不是你可以随便染指的,请回吧。” 屈海恼赵明泽三番五次地干扰自己的好事,放下脸阴沉地说道,“本公子是和陆小姐在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再推三阻四,别怪我不给你们苍墨面子。” “你敢。”赵明泽几人齐齐拔剑,引得其他三派的人也三三两两地走过来围观。 “赵师兄,让我与他说两句。” 清冷的声音响起,陆青瑶对赵明泽轻轻一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赵明泽怕陆青瑶吃亏,欲护住她,陆青瑶给了大家一个安抚的眼神。 “屈海是吧。” 见美人愿主动搭理自己,屈海受宠若惊,得意的白了赵明泽一眼。 “在下屈海,陆小姐真是国色天香,貌若天仙呐,在下一见便为之倾心不已。我在归元山庄有不少珍奇异宝,陆小姐要是感兴趣,我这就带陆小姐过去。” 屈海想去拉陆青瑶的手,还未近她身,陆青瑶突然抬头捋了下头发,屈海不知怎的双膝一麻,径直跪了下来。 陆青瑶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屈海,“本小姐对不入流的人和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 周围哄堂大笑,屈离愤然爬起,“谁,是谁敢阴老子。” 陆青瑶垂眸理着袖子,“屈公子还是从哪来滚哪去吧,再跪,怕是要将绝阳的脸面跪光了。” 美人再漂亮,也要顺心如意才好。连着被陆青瑶落了脸,屈离本性暴露,狰狞地说道,“别给脸不要脸,死丫头,敢戏弄老子,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屈海说完想起刚才自己膝盖上疼痛,又不怀好意、阴恻恻地看着陆青瑶大声说道,“我道怎么突然多出个陆小姐来,莫不是苍墨有特殊癖好,所谓师弟,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人。亦或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私下尽做些污秽之事。我可听说安堇初特别喜欢他这个陆师弟,比他师傅还上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个陆小姐,难不成就是陆师弟?” “啪啪啪啪”一连四个耳光,所有人都没看清娇小玲珑的陆青瑶是如何出手的,屈离脸已肿成了猪头,血都被打出来了。 周围人目瞪口呆,屈离暴跳如雷,吐出两颗牙齿举着剑就砍向陆青瑶,“臭婊子,老子要杀了你?” 赵明泽等人纷纷拔剑,却被陆青瑶推至后面,众人只见粉衣少女足尖轻点,人如蝴蝶般飞至半空,手都没动下,朝着屈海胸口就是一脚。 屈海被踢至十丈开外,翻滚了几下也认真了起来,扔了剑使出绝阳拳,冲向陆青瑶。 拳风阵阵,满地尘土飞扬,陆青瑶连裙摆都没沾到一粒土,轻盈飘逸得像个精灵,不动手,只出脚,没几下就将屈离打倒,爬在地上鬼哭狼嚎,而陆青瑶自始至终双手一直背于身后,发丝都没乱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无人敢相信这个看上去纯洁可爱、清风明月般的少女居然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她甚至都没出一成的功力,就将屈海打的找不着北了。这个屈海虽说人品不怎么样,但能被选入决赛也是有几分实力的,况且他还是屈离的侄子,苍墨这是要和绝阳闹翻吗? 陆青瑶不理会其他人的想法,她没杀了屈海已是手下留情,她对会不会造成两派矛盾不关心。说她可以,这个蠢货竟不死活地带上了陆青博,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你,你,你不要过来。” 屈海连滚带爬,狼狈不堪,脸面丢尽。 陆青瑶抬脚踩上屈海胸口,又让他吐了口水,“跪下求饶,或许本小姐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明明是狠辣的作派,但众人却觉得陆青瑶有股天生的霸气,从她嘴里说出的恐吓,由她做出的举动,完全没有杀人的血腥和狠毒,反而更像行云流水,仿佛这种举措对她而言就像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美得张扬。 屈海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跪在陆青瑶脚边,又让众人大跌眼镜。 “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知好歹,我瞎了眼胡说八道,陆小姐饶命,陆小姐饶命。” 有讥笑声,有惊呼声,还有议论声,陆青瑶知道,屈海刚才的话多少落进了有心人的心里,他脱口而出安堇初和陆青博的关系,说明这两人的举动已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在光明正大的人眼中或许只是同门情谊,但在屈离这种下流人眼中,又成了话柄。 西甘,曾经南风盛形。 “滚。” 陆青瑶厌恶踢开屈海,他的两个狗腿搀起他飞也似的跑了,赵明泽上前,不知道是太过震惊还是太过崇拜,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围观群众也打算离开,看了一出好戏,少了个决赛竞争对手,大家心思各异。 “瑶儿。” 一道与她一样清冷的声音传来,陆青瑶笑着迎了上去。 “三哥,娘亲说十分想念安师兄,让我带了他最喜欢的杏花酥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护短 陆青瑶这话成功让准备离开的围观群众停下了脚步,原来如此,人家安堇初都得了陆夫人的喜欢,说不定安堇初和陆青博还是亲戚关系呢,这就难怪他对陆青博照顾有加了。 陆青博的身份在苍墨是公开的,但外面知道的人却很少,所以陆青瑶灵机一动说的话也打消了不少无根据的猜测。人言可畏,陆青瑶不会让陆青博陷于流言蜚语中,她太了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滋味。 无花宫原本只是一个不理世事,隐于山林中的无名门派,最后因有神功秘籍而硬是被人说成了魔教,凤朝舞也成了一代女魔头。所以后来福王借轩辕止毁了无花宫时,才会被世人追捧,在朱禧道那立下大功,借此受到了重用。 后院有一片竹林,陆青博只是去透了会气,结果听到这边人声鼎沸,似有打斗声。他回来一看,发现竟是陆青瑶来了,连忙飞奔而来,但周围为何会有这么多表情怪异的其他门派弟子?为何陆青瑶会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陆青博十分不解,忍不住皱起了眉。 “瑶儿,发生了什么?” 陆青博这一皱眉,就和刚才陆青瑶发火前的神态完全一样,这下再无人怀疑他们的关系了,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双胞胎还会是什么? 众人意尽散去,陆青瑶扯着陆青博的袖子,“三哥,今天你赢了呢,要加油哦。” 真不公平,一样的出生,陆青博比陆青瑶要高出一个头,她看他时都得踮着脚尖。 陆青博神情严肃,看现场,可不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问赵明泽,“赵师兄,刚才是不是有事情发生?” 陆青博在苍墨派绝对是个特殊的存在,一来是因为他身世显赫,二来林秋极喜欢他,安堇初又总护着他,三来他本人虽辈分较小,但小小年纪整天肃着张脸,也不喜与人太亲近,所以同门师兄弟中大家与他都不算熟悉。赵明泽等人平日与他话也不多,现在被陆青博这么一句,竟有些局促不安。 “陆,陆师弟,你妹妹来找你,打了,打了绝阳的屈海,不过那小子该打,是他出言不逊在先。” 赵明泽此时再看陆青瑶就带着几分崇敬之感了,太出人意外,实在太让人震惊。陆青博自己拜师在林师叔门下,什么水平大家都看得见,万万没想到他的胞妹居然武功比他还高,而且刚才她都几乎没出招,就打得屈海落花流水。有这样强的武功,为何陆青博还要到苍墨来学艺呢? “瑶儿?屈海欺负你了?”陆青博闻言连忙去看陆青瑶,他是知道陆青瑶会武功的,而且肯定不低。只是陆青瑶跟他说过,她想说时自然会告诉大家,她不想说时他也不会勉强她。陆青博也是这次陆青瑶到惠州来才知道江湖赫赫有名的神医绝命,是她的师傅。 所以陆青博第一反应就是屈海来寻衅滋事的,陆青瑶才动了手,否则以她清冷的性格,根本不会去管别人的事。 “他哪有那本事欺负我呀。三哥,你现在能出去吗?我们现在住在水掌门的别院里,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陆青瑶想抬高陆青博的身份,他这人太孤傲了,容易让人孤立,她不希望陆青博永远只和安堇初有来往,落人口实。 陆青博定定地看着陆青瑶,替她捋顺了耳边的一束头发,“真的没事?” 陆青瑶一扬头,“三哥,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陆青博这才松开陆青瑶,“找我有事?比赛期间,没有掌门同意我们是不能随意外出的。” “那安师兄呢?也不能外出吗?我还想找他玩的呢。” 这话一出,又让赵明泽几人变了变脸,这陆小姐今日来找陆师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像刚才屈海就是因为言语中对安堇初有诸多攻击,这陆小姐才出手的吧,原来如此。 陆青瑶目光扫过陆青博身后几人,暗自瘪了瘪嘴,又觉得自己这样,要是被梁绍知道了,怕是安师兄要有一场无妄之灾了。 心里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陆青博狐疑地看着陆青瑶又问了一遍,“瑶儿,到底何事?” “哎呀,没什么啦,就是想你了呗。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确保你健全,刚才你比赛时我没看清楚,现在来确认下。” 陆青瑶淡定自若地睁眼瞎掰,想着她溜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让梁绍找来又得解释一番,遂对赵明泽几人和陆青博说道,“师兄们,三哥,我走了,有时间再来找你们玩。三哥,下一场也要加油哦。” 赵明泽冲着陆青瑶微笑,又红了脸,没等陆青博说要送她,陆青瑶便一溜烟地笑着快步走开了,没走几步,迎面又撞上一人。 “哎哟。” “陆妹妹,你怎么在这?来找青博?” 原来是看完比赛回来的安堇初。 “安师兄好,安师兄再见。” 一看到安堇初,陆青瑶又想到梁绍将来听到传闻时的铁青的脸。噗嗤一笑,陆青瑶朝安堇初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明泽怎么看都觉得陆青瑶有种落慌而逃的感觉。 安堇初莫名其妙,笑着摇了摇头,见陆青博几人站在院中,面色一喜,抬脚就进了院子。 “青博,明泽,恭喜你们赢了首场比试。” 话说在比赛结束时,陆青瑶这边的人开始寻找起她的身影,这时只见有个绝阳的弟子匆匆跑到了看台上,在屈离耳边说了什么,屈离骤地目光阴冷地扫向了梁绍他们,大声呵住准备离开的绝命几人。 “诸位请留步,屈某有事要问问诸位。” 绝命和翁仲走在最前面,绝命斜着眼看屈离,“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 屈离气得鼻子都歪了,“我敬您一声前辈,屈某今日想问问您老,您的徒弟,陆家大小姐陆青瑶人呢?” 梁绍面色一沉,谨慎地看着屈离。 绝命只当没看见屈离咬牙切齿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说道,“我徒儿去哪关你屁事?你盯着人家小姑娘干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屈离气得头顶冒烟,牙根都疼,“陆小姐好本事,重伤我绝阳弟子,本座倒是想问问她,有什么目的?” 屈离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墨束子“咯噔”了一下,冷着脸道,“屈掌门看老夫做什么?难道怀疑老夫指使她去伤人的?” “哼,屈某没这么说,但陆小姐的胞兄好像是苍墨的弟子陆青博吧,难保陆小姐不会为了让她胞兄有机会夺冠而出手伤人。” “屈掌门讲话可要有实据,陆青博不过是我苍墨的一名小辈弟子,我派大弟子安堇初才是入选人员,按屈掌门的说法,陆小姐不是最应该向安堇初下手?” “墨掌门又何必动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我只想问问神医打算如何处置。” 绝命胡子一吹,“处理你的头,老夫的徒儿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定是你那什么狗屁弟子惹毛了她,她才会出手的。再说了,你绝阳弟子打不过一个小丫头,还好意思来参加群英会?要是我,早一掌打死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了,你们绝阳是不是快要关门了?带这种人出来。” “你。”屈离暴怒,暴跳如雷,被绝命气得浑身发抖,“好,既然神医这么不讲道理,那也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我看谁敢。”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背了口大锅 冷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就如来自地狱般带着阴森森,刺入灵魂的寒气,简单四个人,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大家全被梁绍这一声嚣张到极尽无理的插话给震住,难得的是这次翁仲居然没有阻止他,而是顺着梁绍的话说道,“是啊,老夫也想看看谁敢动瑶丫头。” “本王了解陆小姐,陆小姐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朱靖枫站了出来。 屈离怒不可遏,其余四大掌门各怀心事,眼看气氛僵持不下,水千秋站出来打圆长,“呵呵呵,诸位稍安勿躁,先听我一言,这件事口说无凭,一切还要等找到陆小姐再说。不如我们先过去看看,不知是屈掌门的哪位弟子受了伤?” 屈离板着脸,“哼,我派弟子,屈海。” “哇,屈掌门侄子呀。” “是决赛选手呀。” “这下绝阳派要头疼了。” “这事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 私语声四起,水千秋等人也心惊了下,打的是个普通弟子也就算了,偏偏是屈海,这…… 几人眼光都又下意识地看向墨束子,墨束子无缘背了这大一个黑锅,再三被人怀疑,早就扼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墨束子正欲发作,白浩天又附和道,“水掌门说的有理,咱们与其在这互相猜忌,不如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正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要伤人和气。”水千秋道。 几人轮番劝解,屈离才暂时压下滔天怒意,一甩袖,率先走了下去。 全程,唯有云素染,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屈离大步离开,绝命紧随其后,陆青云刚才插不上嘴,此时急得便想向前冲,被梁绍拉住,“陆二公子稍安勿躁。” 情况不明,梁绍不知道陆青瑶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从绝命的表情上看似乎他也不知道,那极有可能这就是个意外。如果处理不好,墨束子估计会摒弃陆青博以证明这事和苍墨派没任何关系。但以青瑶的性格,她是万万不可能陷陆青博于不义之地的,这也就是说她或许有自己的打算。这个时候,还是防着点陆二公子,以免他冲动坏事。 雪羽和水渺渺都知道这事重大,两人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司马祁佑不是江湖中人,他不关心陆青瑶打了谁,在他看来,陆青瑶无论打了谁都是那人该打。再说有绝命和梁绍在,这世上恐怕真没几个人敢动陆青瑶,所以司马祁佑反而更好奇那个绝阳派的什么大弟子,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去惹那丫头。 浩浩荡荡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赶往后院,迎面正好撞上闲庭信步在逛院子的陆青瑶,陆青瑶站在满院姹紫嫣红的百花中笑,笑得惊心动魄。 来的比她想象中晚了些,她都把每种花蹂躏了一遍了,再不来,归元山庄里的百花都要被她拔光了。 “师傅。”陆青瑶朝绝命甜甜地一笑,绝命立刻眉毛胡子都软了下来。 “我可怜的丫头,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才中了毒,是哪个黑心肝的想趁机欺负你啊?” 远远站着的各派弟子齐齐摔倒,怪不得这小姑娘武功这么高,原来人家也是有师傅的,只是这师傅也太护短了,他从哪看出陆青瑶被人欺负了? 屈离一步上前,指着陆青瑶就问,“陆小姐,不知我绝阳何处得罪了你,要你拿我门下弟子开刀?” 梁绍从人群后走上来,站在陆青瑶旁边温和地问她,“太阳这么大,晒不晒?” 陆青云也想上前,被雪羽拉住,“你别捣乱。” 陆青云被雪羽一拦,又急又火,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语气不好,“我怎么会捣乱?” 水渺渺走过去,“陆公子别急,有各位前辈在,陆小姐不会有事的。” 陆青云皱着眉盯着紧紧揪住自己衣服的小手,一跺脚,忍住了。 司马祁佑拍拍陆青云的肩,示意他安静。 绝命和梁绍,一个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先推了责任,另一个完全无事人似的,两人一左一右,保护的意思明显,屈离气得胸口痛。正这时晋王又说话了,“青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们都在找你呢,快过来。” 陆青瑶一脸疑惑,“怎么了?我就是来找我三哥的,屈掌门这话是什么意思?” 屈离脸色发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什么意思?这话该我来问陆小姐才对。我门下弟子屈海,可是你出手打伤的?” 陆青瑶唇角上扬,向前一步,“是啊,是我打的。” “你,你,好,老夫敬你够坦诚,就给你个机会解释。” “丫头,是不是因为绝阳那小子长的猪头猪脑污了你眼睛?那是该打。” “噗。”这次连梁绍都没忍住。 “神医,别欺人太甚,我绝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门撒野的。” 绝命撇嘴。 陆青瑶奇道,“屈掌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道绝阳不能任人欺负,苍墨就可以了吗?” 陆青瑶这话一出,屈离和墨束子同时看向了她,墨束子问道,“陆小姐有话直说,你动手打人怎么跟我苍墨又扯上关系了?” 陆青瑶扔掉手上一把杂花,拍了拍手,“说来也怪我,的确是我冲动了。其实就算我三哥现在拜在苍墨门下又与我有何干系?苍墨的百年声誉自有墨掌门去操心,我一个弱女子,哪背得动屈掌门砸过来的那么大一口黑锅。屈掌门,墨掌门,您二位说是不是?” “小丫头少故弄玄虚,你哥是苍墨你人,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既然已亲口承认打了我徒弟,这笔帐本座就要和你好好算算。” “慢着,屈掌门何须如此着急?陆小姐,你刚才说谁辱我苍墨百年声誉?” 陆青瑶环顾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绝命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梁绍则完全没有了任何担心,司马祁佑在人群里朝她挤眉弄眼,翁仲摸着自己的酒葫芦,但笑不语。只有陆青云脸上,还有着明显的着急,用口型示意她小心。 陆青瑶浅浅一笑,手一指周围,“这些各大门派的弟子可以为我作证,我接下来说的话可没有半句妄言。” 屈离眉头紧锁,盯着陆青瑶不语,墨束子道,“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请陆小姐直言。” “屈掌门,屈海是你门中弟子吧?今日我去找我三哥,屈海对我言语多有不敬,直言他乃屈掌门亲侄子,有无数奇珍异宝,邀我随他去观赏。赵明泽等几位师兄出面维护我,被他出言讽刺,屈海说,说……” “说什么?”问话的是水千秋。 “说我三哥女扮男装,藏于苍墨,与门中众弟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说安师兄与我三哥有腌臜之情。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动手,但后来,屈掌门的好侄儿居然说苍墨派一直不如绝阳派,这十几年能迅速崛起不过是因为得了什么,什么邪门歪道的秘籍,这才有了今日的风光。赵师兄气不过想上前理论,我三哥正巧又不在,此事因我而起,若赵师兄动了手,就真是牵扯到两派之间的矛盾了,所以本小姐吃点亏,做个马前卒吧。只是屈掌门,实在抱歉,我当真不知你那侄子如此不经打,我一个小丫头他都打不过,想来幸好赵师兄他们没出手,否则就不会只是皮外伤了。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过来围观,屈掌门和墨掌门若是不信,可现场随便抓个人来问问便是。不过屈掌门,若我所言属实,您这劳师动众地来兴师问罪,是不是也该给本小姐一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自作孽 陆青瑶说完,眸光从众人脸上略过,将大家的表情全敛入眼底。 果然,一众人在听到“邪门歪道的秘籍”后,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脸色大变,有人不可思议,不过倒是无人站出来发问。 这时梁绍突然笑了起来,似有意无意地问陆青瑶,“邪门歪道?那是什么?各大门派不是都有自己独特的派系功夫吗?除了听闻过十几年前江湖中有个叫无花宫的魔教,这些年江湖太平,并未见有何邪教组织出现呀?难道屈掌门知道?” 陆青瑶也是很不解的样子,“是啊?师傅,你听说过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吗?” 绝命和陆青瑶动作一致地踩烂了一株名贵的花,看得水千秋心肝直颤。 “老夫归隐山林其间倒是与无花宫宫主渊源深厚,也曾听她提起过无花宫的武功秘籍,只可惜老夫后来云游四海去了,得知无花宫惨遭灭门时为时已晚。对,这事五大门派的掌门可要比老夫了解得清楚多了。当年五位掌门不就是贪人秘籍才打着匡正除邪的名号攻上无花宫的嘛,这样看来,还说不准那秘籍真就被谁给偷了去了。” 绝命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屈离几人身上飘,而屈离几人则个个瞬间变脸。这等事情虽不是什么秘密却也绝非光彩之事,更不论还被绝命这样口无遮拦地直接公布于众。除去云顶宫前掌门已去世,剩下四人如今在江湖中也都是德高望重之人,被绝命这顿似真似假的胡言乱语,传出去让他们这几张老脸往哪搁? 但这事是由绝阳派弟子屈海先挑起来的,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先集中到了屈离身上。屈离顿时脸涨得通红,怒视着陆青瑶三人说道,“一派胡言,本座根本不知道什么秘籍之事。” 他这话也没几人会相信,陆青瑶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而且还是这般年纪,当年之事她又如何能知晓,而有关秘籍之事也只有他们五位掌门知道。那时他们便是商量好的,杀了凤朝舞,神功秘籍归大家所共有,每人允许看一遍,看完后便烧毁,至于能记多少全凭各自本事。只是他们合五大门派之力也没有能杀了那女魔头,后来还是传闻凤朝舞重伤而亡了,再后来,朝廷就派了福王领兵剿灭了无花宫,秘籍也消失于世。 而世隔这么年,从绝阳弟子的口中突然又传出了神功秘籍几个字,又再次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得神功者得天下,如今正逢乱世,若真有人得了神功秘籍,那…… 墨束子神情郑重地走到屈离面前,肃穆地问他,“屈掌门,在下实在困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绝阳要这般陷害我苍墨。我苍墨剑法流传至今已有百年,绝阳是从何看出我们苍墨使的是邪门歪道之剑法?今日还请屈掌门将这事说个明白,也好还我苍墨清白。” 此时屈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的确是不止一次地在自己儿子和屈海面前提起过无花宫秘籍一事,但那都是私下闲聊的话,哪里会曾想这个小畜生今天会给说了出来,这下让他如何能解释得清? 屈离定神强装镇静,眼珠一转,对墨束子说道,“墨掌门误会了,你和我多年相交,我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定是那混帐东西随口胡诌乱道被有心人听了进去,想挑拨了你我两派之间的关系。待我回去好好收拾了那畜生,亲自带他上门给墨兄赔礼道歉。” 屈离说得言词凿凿,诚恳严肃。陆青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清冽冽地冷笑着,“屈掌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能力当真世间少有,一句胡诌乱道就想撇清所有责任了吗?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你侄儿声音大得连院竹林中的虫鸟都听见了,你却还想在这装聋作哑,枉费你为一派掌门,竟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还有,屈海污蔑我三哥,污蔑安师兄这件事又要如何处置,屈掌门该不会以为这也是我故意想伤害我三哥而编出来的吧?” “陆小姐说的不错。” 身后传来赵明泽的声音,随行的还有安堇初和陆青博等几人。 赵明泽一一给大家行了礼,跪在墨束子身前将所有事情又一五一时的说了一遍,所言与陆青瑶一样。水千秋当即又招了两位自己门中弟子过来询话,也与他们所说无二。其他掌门见状也纷纷问了各自的弟子,只要是当时在场的,基本都回答一致。 致此,屈离已经脸比锅底还黑了。 而安堇初听闻整个经过,羞愤地当场举剑跪下,“师尊,士可杀不可辱,我与屈海素无交集,不知他为何要如此恶言相向,辱我师门,侮我名声,连累陆师弟及众弟子。师尊,弟子不孝,今日自愿退出师门,找屈海报仇。” “哐当”,陆青博长剑落地,白色苍白,浑身轻颤,也咚地跪了下来,“师尊,弟子愧对师尊和师傅教悔,弟子自请出师,此后所做一切都与苍墨无关。” “请师傅尊为我们做主。”赵明泽几人也跪了下来。 梁绍朝雪羽望了一眼,雪羽手一松,早已怒不可遏的陆青云冲了出来,冲到陆青博面前就拉起他,“跪什么跪,你是堂堂护国大将军之子,我们陆家满门忠烈,如今父亲和大哥还在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居然有人敢这样出言侮辱陆氏子孙,是欺我陆家没人了吗?走,二哥带你去找那王八蛋,今天就算要了他的狗命,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就算有人告到天子面前,我陆家的颜面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贱踏的。” 陆青云人粗话糙,但却句句说到了重点了,陆青博的身份可不仅仅是苍墨的弟子,他更是功臣之后,名门贵勋。如今陆詹一子一女皆被一个小小的江湖小子给折辱了,这事往大了说,就有关皇家脸面了。 陆青瑶眉头动了动,第一次发现她这个二哥还是蛮可爱的。 这种时候,哪怕刚才还各有各的打算的几位掌门,听了陆青云这番话,也都回了神,心里怎么样是一回事,但面上该做足的功夫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一下牵扯到两大门派,做为东道主的水千秋很是头疼。陆青瑶落水中毒之事还没解决,这陆青博又被人给侮辱了,他不免对屈离产生出几分恼意来,忙咳了下,走近墨束子,轻声提醒道,“墨掌门看此事……,不如大家去山庄内坐下好好商量,以免伤了和气,也别让孩子们受了委屈。” 墨束子松开紧握的双手,沉着嗓子说道,“你们起来,有师尊在,师尊自会为你们做主,为我们苍墨讨个公道。” “墨兄,墨……” 屈离下意识地想解释,墨束子一挥衣袖,面若冰霜地转身就走,看都没看屈离一眼。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三堂会审(一) 墨束子一走,屈离被下了面子,脸色难看,也不去看别人,只阴森森地剜了陆青瑶一眼,也甩手离开了。 绝命哼了声,梁绍面色冷峻,陆青瑶拉起陆青博,终是有些歉疚,“三哥,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 陆青博苦笑,“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这些风言风语还是会传出来的。” 安堇初一愣,转而喃喃道,“陆师弟,我……” “师兄无需多言,一切都是青博的错,日后我自注意与师兄保持距离。” 安堇初怎能忍陆青博说这样的话,立刻心疼道,“师弟这又是为何?难道要因为一些扑风捉影的事就与我疏远了吗?你我是同门师兄弟呀。”赵明泽也劝,“是啊,陆师弟,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安师兄与你家人关系也很亲密,你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谣言,反到冷了安师兄的心。那屈海不过是仗着有屈掌门这个靠山就胡言乱语,别理他就好。” 陆青云一拍陆青博的肩,“三弟,万事有二哥在,放心。” 梁绍走近陆青瑶,“走吧,去山庄内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大家都过去了。” 陆青瑶点头,又对陆青博说道,“三哥,我们都相信你,我们一起过去,若墨束子那老头不为你做主,我就拆了他苍墨派的大门,为你出气可好?” 站在人苍墨弟子的面前说要拆苍墨的大门,还说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估计也就她陆青瑶能说得出来了。但陆青博却还是被陆青瑶逗笑了,哪怕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也让大家安心不少。特别是安堇初,这个时候哪还有人会去计较陆青瑶的出言不逊啊。 待他几人赶到山庄大堂时,上首座着的是水千秋和朱靖枫,水千秋下首座着白浩天和屈离,朱晋枫下首座着墨束子和云素染,翁仲和司马祁佑几人并不在现场,而大堂中央跪着战战兢兢的屈海。 他们几个一进大堂,朱靖枫便朝陆青瑶招手,“阿瑶,过来。” 陆青瑶站在梁绍旁边没有动,水千秋笑着站起来,“神医,梁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日之事乃苍墨与绝阳之间的私事,还劳烦两位移步到隔壁的花厅去休息,在下已命人备好了茶点,翁老也已过去了。” 绝命一听,拉起陆青瑶就走,“太好了,人家说了,是私事,与咱们没什么关系。走走走,咱不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不是,神医留步,您先请,陆小姐还得留下问几句话呢。”水千秋姿态极为恭敬,屈离从鼻子里发出声冷哼,水千秋笑容僵了僵。 梁绍意味深长地睨了眼朱靖枫,对陆青瑶说道,“有问题吗?” 陆青瑶一笑,“没问题。” 陆青瑶又扯了扯绝命,“师傅啊,您老就和梁公子出去下会棋呗,我一会带您逛街吃好吃的去。” 绝命瞪了她一眼,“哼,记得这些人若敢欺负你,你也别对他们客气。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尽管拿出老夫教你的本事去对付他们,这几人加起来也不是你对手。臭小子,走吧。” 绝命的话让大家脸色齐齐变了变,陆青瑶憋笑,没有玄冥剑,没达到上世的功力,她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绝命和梁绍一离开,屈离直接开口问地上的屈海,“混帐,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一五一十老实交待清楚,是不是你先去苍墨派寻衅滋事的?是不是你先出言不逊的?” 屈海哭丧着脸,他当时就顾着逞能了,说了那么多话哪还记得清楚,他只记得他是在讥讽了陆青瑶后她才动的手,他哪知道一个小姑娘会有那么高的武功呀。 “叔……师傅,弟子……弟子……弟子只是想与陆小姐打个招呼而已。” “那你是如何打招呼的?”墨束子陡然出声,吓得屈海抖了抖。 “我……我……就寻常打招呼而已。” “你说谎。”赵明泽忍不住开口。 “住口,没有规矩。”墨束子呵斥,赵明泽忿忿不平地噤声。 “屈海,要本掌门叫了证人来帮你想你说了些什么吗?” 墨束子脸冷得吓人,屈海不敢看他,求助地看向屈离,屈离满脸怒容,气其无用。 “你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告诉墨掌门。” 不是屈离不帮这个侄儿,处置了屈海相当于打了他屈离的脸,但在座的各位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今天有关秘籍的话题一出,他就知道不好。这些年他自己私下里没少去打听有关神功秘籍之事,他听说当年凤朝舞死时当秘籍一分为四藏在了四大堂主身上,就连福王不也找了好多年吗?所以他后来才会暗示师弟白尘进宫去寻温言玉那个被他逐出师门的女弟子。白尘毕竟做过温言玉的师傅,难保不会打听出什么,但不料白尘一直没有消息传回,他才将阿洛留在了琉璃城继续打听,结果…… 而他能知道的事,其他几位谁敢保证心里没鬼?他就担心这么多年有人违背了当初五大门派的盟约,私下得了秘籍偷偷修练,所以才会在家中偶尔提起过一两次,惹出了今日这祸端。 而且处置了屈海,一时让他找谁代屈海打决赛? 现在,屈离反而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墨束子自己演出来的一出戏。一方面借故试探有关秘籍的事,另一方面也好趁机除了绝阳这个劲敌。谁不知道今年晋王亲自来观看群英会就是想从中选出自己人进禁卫军,如今朝中要求立晋王为王储的呼声很好,若能在群英会上入了晋王了眼,那以后基本就是平步青云无疑了。 从个人来看,屈离当然更希望得到秘籍,而从门派来看,朝中有人,才能光大门楣。 所以屈离在这件事上,也是有点懊悔的。最初得知屈海被打时,他仅仅以为陆青瑶只是想为陆青博出头,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正好将苍墨也拉下水。但谁能想这小王八蛋居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蹦,如此一来他就有点被动了,这样的话没准只能弃卒保车,保住自己的脸面。只是,已经没了阿洛,再没屈海,让他临时找谁顶上决赛的名额。毕竟屈海混帐归混帐,武功也是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在实力上他还是能去争一争的。现在,唉,赔了夫人又折兵,绝阳这次,亏大了。 屈离想到这又怒火中烧起来,一切都是陆青瑶引起的,这姑娘是瘟神吗?谁沾上谁倒霉。 不对,屈离恼恨间又突然想起一事。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三堂会审(二) 屈离突然想到了云素染与陆青瑶前两日的过节,云素染虽比不上她的师傅有心机,但也不是个冲动之人,怎么会突然就对陆青瑶出了手呢?还当着这么多高手之面,实在与她的身份不符,云素染自己也否认了那件事。 如果不是云素染,又会是谁能有本事近身偷走了她的云针加害陆青瑶,又将恶名批栽赃给云素染呢?这人至少武功要在云素染之上才行。 在场所有人,不可能是那丫那边的人动的手,那剩下的就他们几个。屈离想到这,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人怕是目的不是针对陆青瑶,而是想挑动五大门派之间的关系,打破表面上的和平。 五大门派关系一旦搞僵,近的波及这次群英会,从而影响比赛的正常进行;远的难道净魄神功真的重现江湖了?得到一份自然不算圆满,能得到四份神功秘籍修炼成完整的盖世神功,那此人今后在江湖中绝对就是天下无敌了。 而事情发生在归元地盘,当时陆青瑶的师傅绝命可是怒不可遏地要让云素染偿命的,怎么经过一个晚上,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呢? 屈离听说这些天,水千秋的女儿与陆青瑶走得极为亲近,水夫人也是带着大量的珍贵礼品上门道歉,这不会是水千秋搞出的障眼法,贼喊捉贼吧? 谁都看得出水千秋想拉拢晋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屈离越想越心惊。 但其他几位就没有嫌疑了吗?未必,墨束子向来野心勃勃且诡计多端;白浩天借着荣王的关系这些年一直不将其他几派放在眼里,而且这几天屈离瞧着白浩天和翁仲像是旧识,白浩天可从未提起过啊;就算是云素染,也无法完全脱掉干系,云针毕竟是她云顶宫的暗器,细思恐极。想到这些,屈离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就在屈离不断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时,屈海也终于将整件事磕磕巴巴地说完了,从他躲躲闪闪的言词中所有人都听出了个大概。的确是屈海先言语侮辱了苍墨弟子,又污蔑了苍墨派,还妄图染指陆大小姐,才被陆大小姐给出手教训了。 “混帐。”屈离一掌打在屈海身上,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怎么教出你这个是非不分的东西来,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今日我便废了你的武功,你给我马上滚回家去。” 屈海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不停地哭喊求饶,“师傅饶命,师傅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屈离不为所动,提前剑一步步逼进屈海。屈海不断退缩,突地爬向墨束子,“墨掌门大人大量饶了晚辈这一次吧,晚辈有眼无珠,不识抬举,满嘴污言秽语。我,我给墨掌门道歉,求墨掌门原谅。” 屈海哭得披头散发,眼泪鼻涕一大把,哪里还有之前那风流公子的模样,看得众人一阵咂舌。不过屈离若真废了屈海的武功,无疑等于是要了他的命。 墨束子鄙夷地别开眼,屈海越是这般不堪,他反倒越是不能下狠手了。 这个屈离,真是卑鄙。 “哼。”墨束子拂面,不予理睬。 屈离握剑的手紧了紧,对屈海说道,“你做出这等蠢事还有脸求墨掌门?真是丢尽了我绝阳的脸。莫说墨掌门不原谅你,就算他原谅你了,为师也不会轻饶你。” 屈海还爬在墨束子脚边痛哭流涕,墨束子沉着脸使终不说话,屈离下脚下的步子却慢了许多。这时坐在上首的朱靖枫突然笑着开口了,“哈哈哈,屈掌门手下留情,大家先听本王一言。” 朱靖枫开口,众人自然要给他面子,一个个全看向他。 水千秋道,“王爷有话旦说无防。” 朱靖枫起身朝陆青瑶走来,天潢贵胄的气势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微笑着走到陆青瑶身边,对大家说道,“绝阳的弟子出言诽谤苍墨,又侮辱了陆小姐,陆小姐出手教训他也算是名正言顺。只是本王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我朝向来重视人才,如今正是群英会期间,本王来也是替父皇选拔有能之士的,若因一些口角伤了各大门派之间的和气,影响了比赛就得不偿失了。再者,屈公子已受了重伤,失去了参赛的资格,这对绝阳派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不如墨掌门就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饶了这屈公子一回吧,本王看他也的确是知错了。年轻人嘛,难受会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墨掌门认为呢?” 谁也没想到朱靖枫会出面替屈海说情,他之前对陆青瑶有多维护大家是看在眼里的,如果说他现在想为陆青瑶出气大家反而能理解,可他却是给屈离给绝阳搭了个台阶。晋王都这样说了,墨束子怎么可能驳了他的面子?自然只能饶了屈海了,将此事揭过去。 陆青瑶也很意外,转眼便想明白了,朱靖枫这是用自己的身份明着压了苍墨帮了绝阳,又给归元做足了面子,而暗里却为自己留了好几条路,屈离和水千秋自然会感激他,墨束子若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怕也会心生依附。朝廷缺人才,饶了屈海却取消了他的参赛资格,这对苍墨来说未必不是因祸得福,如果苍墨得冠,将来不还是要依仗晋王么? 而云顶本就随着徐霜归顺于他了,至于白露山庄,在他眼中大概也等同于是一家吧。 朱靖枫已不再是陆青瑶印象中那个飞扬跋扈的得宠皇子了,他开始正式走上了政治舞台,开始为他的未来下手布局。 陆青瑶心有唏嘘。 “既然王爷开口了,老夫便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不再计较此事,还望屈掌门日后好好管束本门弟子,祸从口出,下次未必会有此好运了。” 屈离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尴尬万分,心中不免记恨上了墨束子的得理不饶人,他绝阳今年是夺冠无望了,墨束子还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然晋王做了东,他也只能顺杆往下爬,遂心中恨得要死,面上还得笑着应承下来,“是是是,墨掌门说的是,是我对门中弟子管教不严,惭愧,惭愧的很呐。还要多谢墨掌门大人大量饶了这糊涂东西一命,屈海,还不赶紧谢过王爷和墨掌门。” 屈海劫后余生般对着朱靖枫和墨束子连磕了几个响头,墨束子似是十分大肚地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就算了,屈海这才敢跌跌绊绊的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陆青博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和安堇初都明白什么是大局,只是明白归明白,两人还是多少有点忿忿不平。 陆青瑶从头到尾都像在看一帮跳梁小丑在表演,对这样的结果她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屈海是死是活,陆青瑶完全不在乎,能达到她设想的目的就算成功了。 这屈海也是活该,好死不死正好撞到陆青瑶的剑柄上来,本来她还要好好计划一下到底要怎么才能让这五人之间互生猜忌,谁料突然冒出了个屈海,还说了那些不着调的话,陆青瑶当时想都没想就拿他开刀了。 老天都在帮她不是吗?果然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日子未到。这天时地利人和一旦齐全了,事情怎么发展都顺利。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于心不安的,就是陆青博了,不过这个仇她记下了,早晚会为他出了这口恶气的。 事情看似在朱靖枫出面后得以圆满解决,屈离一脚蹬在屈海屁股上,“还不滚。” 屈海识趣地往外滚,在经过陆青瑶时明显抖了下,加快步伐就要逃开,却又被朱靖枫给叫住,“屈公子还要留一下,大事解决,小事还未化解呢。”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三堂会审(三) 屈离脚下一顿,立马又紧张起来,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朱靖枫,朱靖枫只眯眼一笑,说道,“墨掌门饶了你污蔑苍墨派一事,但你诽谤陆三公子和安公子,戏闹陆小姐一事,该如何解决呢?” “王爷,这?”水千秋不解,不是已放过屈海了吗?怎的还有下招? 陆青瑶秀眉动了动,冷眼看了下朱靖枫,不知他是何意。 屈离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墨束子则淡定地喝了口茶,坐在那冷眼旁观。 朱靖枫俯身压低声音对陆青瑶和陆青博说道,“我怎么可能让他样的人轻易中伤你俩。” 陆青博和安堇初对视了一眼后迅速分开,各自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陆青瑶状似不知般地往陆青博身边偏了偏,与朱靖枫拉开了一点距离。 朱靖枫也不在意,直起身朗声道,“陆氏兄妹是我西甘功臣之后,岂能容忍外人随意折辱?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小则将被人笑我西甘连功臣之后都保护不了,重则有扰乱军心之嫌。我若不处置了罪魁祸首,被父皇知道了,怕是会连累整个绝阳派,屈掌门认为呢?” 屈海顿时白了脸,这话比屈离要废他武功份量重得多了,他这次连嚎的声音都没有了,直接面如死灰,差点晕厥过去。 屈离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看看,看看,他就知道晋王对陆氏兄妹关系不简单,从陆二公子一直出入在晋王身边就可以看出来,五大门派再怎么重要也不可能重要过手握兵权的陆大将军,他刚才出手相救原来是为了让陆氏兄妹能无所顾忌的报仇罢了。 屈海这条小命,现在完全就要看这兄妹俩愿不愿意放过他了。 “王爷所言极是,一切,旦凭王爷做主。” 屈离彻底绝望,落在陆青博手上还好,毕竟墨束子都饶了屈海,陆青博怎么也不可能越过他师尊去。 但这个陆青瑶就难说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就重伤了屈海,她还是绝命的徒弟,就绝命之前那睚眦必报的样子,他的徒弟,能善良到哪里去? 屈离无能为力地闭上了双眼。 屈离这样子落在陆青瑶眼里让她十分痛快,屈离,当年你背后给我的一掌,我会悉数奉还给你。 朱靖枫问陆青瑶,“阿瑶,你想怎么处置?” 陆青瑶问安堇初,“安师兄,你说呢?” 安堇初深吸了口气,朝墨束子拜了拜,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屈师弟知道错了,我和陆师弟就不再追究了,还望屈师弟以后好自为之。” 陆青瑶撇嘴,她就知道是这样。 “阿瑶,你呢?”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陆青瑶嘴动了动,看到云素染朝她飞过来一个凌厉的眼神,她甜甜一笑,清脆悦耳的开口,“既然屈公子是祸从口出,不如就让他以后都开不了口,我这正好有师傅给的哑药,无色无味也不痛苦,只不过就是会让人掉头发。不过也没关系,屈公子将来若是头发掉光了,还可以借用别人的头发,可长可短,可黑可白,多自在。” 云素染瞬间变了脸,陆青瑶以为她会控制不住冲过来,没想到云素染转眼便想到什么似的,冷冷地撇过头,不为所动。 陆青瑶心中“哟”了声,倒是小瞧了她。 屈离面无血色,现场其他人也同样震惊意外,陆青瑶一个小姑娘心思手段也太歹毒了些吧?果然是绝命的徒弟。 陆青博皱眉拦住陆青瑶,“瑶儿,不可胡闹。” 陆青博眼中神色复杂,陆青瑶一下就心疼了起来,这个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少年,背负了太多的东西,硬是将自己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陆青瑶既心疼,也恼恨,更多的是叹息。 算啦,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陆青博不是陆青云,他的路他自己走的明白,陆青瑶相信他,也尊重他。 “好,若是这样能让阿瑶出了胸中恶气,本王支持你的决定。” 朱靖枫的这句话让屈海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都彻底熄灭,完了,他这辈子完了。 陆青博抓为陆青瑶胳膊的手又紧了紧,陆青瑶无奈地说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是开玩笑吧。你,好好谢谢我三哥。真无趣,我走了。” 陆青瑶知道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她觉得烦闷,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太压抑,太虚伪,都是戴着面具在演戏,演给别人看,也假装说服了自己。 陆青瑶去找梁绍,他不在,绝命和司马祁佑在下棋,难得见绝命手忙脚乱,方寸大乱的样子。 “你绍哥哥呢?”陆青瑶捅了捅雪羽,没看见水渺渺,翁仲躺在树梢上闭着眼小歇。 “不知道啊,他好像出去了。哎呀,走这走这。” 小丫头的棋艺也是半桶水晃得厉害,也就比陆青瑶好点,指手划脚地指挥着绝命下棋。 绝命早已溃不成军,和雪羽抢着棋子,老不正经。 司马祁佑见陆青瑶回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扔下白棋就走近她,“美人,你干掉几个?” 陆青瑶白了司马祁佑一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起这事就气闷,“一个都没,都想做天下第一大善人,没劲。” 绝命也走了过来,“那些人呐,虚伪得很,全是伪君子,一点都不好玩。” 陆青瑶道,“是啊,如今的江湖是越来越不济了,前景堪忧啊。” “英雄出少年,老夫就觉得你那胞哥不错。” 闭着眼睛的翁仲自头顶扔下一句话,陆青瑶不置可否,要真论起才华,她大哥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好想爹爹和大哥啊。 “青瑶。”梁绍从院外进来,手上拎着个袋子。 “你出去了?”陆青瑶问梁绍。 “嗯,去买了点东西,尝尝好不好吃?” 陆青瑶接过打开,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哇,叫花鸡。” 雪羽惊叫,翁仲一阵风似的飘下了树,“臭小子,就买了一只,怎么够吃。” 梁绍笑道,“排了很长的队才买到的,先尝尝,要是好吃咱们晚上再去买便是。” 绝命快如闪电般先撕下一只腿塞到嘴里,翁仲连忙去抢剩下的,陆青瑶摇了摇头,替雪羽抢了只鸡翅膀,司马祁佑“嘁”了声,颇为不屑于他们这种粗暴的吃法。 “美人,晚上本公子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梁绍拉过陆青瑶,为她细细擦拭着手上的油,司马祁佑一脸挫败。 “事情解决了?” 陆青瑶轻道,“算是吧,一切顺利。” 梁绍低头浅笑,“那便好,不着急,慢慢看,最精彩的总是会在最后。” 陆青瑶狐疑的问梁绍,“什么意思?” 梁绍但笑不语。 待两位徳高望重的武林老前辈形象全无地干完一只叫花鸡,天色已暗了下来,有下人来报说水掌门备了宴席请他们过去。绝命将鸡腿扔到那小厮脚边,傲气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掌门,就说我们气饱了,吃不下,不劳他费心了。” 翁仲指着绝命,“你呀你呀,何苦对一个下人发脾气。” 司马祁佑一拍桌子,豪情万丈地说,“走,天天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咱们去尝尝这惠州城的民俗菜肴,本公子请客。”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要玩就玩大的 财大气粗的司马祁佑领着原班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惠州城的大街上,连这几日消失不见的阎飞和飞鸟等五人都出现了。这一大帮子人走在街上,实在招摇到极点。 飞鸟大概提前得了信息,早在城内打听过,直接将他们领到了一个叫“渔人居”的小饭馆。小饭馆门面不大,环境却很幽雅别致,店内没有大堂,只有雅间。陆青瑶他们没有预定,来的时候雅间客满,店小二将他们安排在风景怡人的小庭院中休息。陆青瑶到处晃了一圈,发现这渔人居一楼完全是用来做装饰的,只有二楼才是雅间,而此时他们坐在庭院中,二楼窗户开着,便能隐隐听见上面的对话声。 除去吆五喝六的觥筹交错声和应酬声,还有不少私言秘语,陆青瑶觉得,偷听壁角这种事还是少干为好,养成习惯就不好了。 正要撤回内力,突然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出几个男人的交谈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们听说没有?今天比赛结束发生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绝阳派的决赛弟子被苍墨派的弟子打成了重伤,怕是决赛都参加不了了。” “啊?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两大门派不是素来交好吗?怎会起这样的冲突?” “就是,这个梁子可是结大了,人屈掌门肯善罢甘休?” “能打伤决赛弟子,苍墨这个人也挺厉害呀。” “我也听说了,不过好像是绝阳的人先污蔑了苍墨,苍墨的弟子才动手的。” “哦,污蔑苍墨什么了?” “似乎跟什么武林秘笈有关。” “什么武林秘笈?快说快说。” “十几年前五大门派不是共同围剿了魔教无花宫嘛,听说绝阳派怀疑苍墨派偷偷私藏了无花宫的武功秘笈。” “真的?原来当年五大门派是冲着人家的武功秘笈去的?那现在秘笈是在苍墨手上吗?” “唉,你我几人不过都是此江湖散客,哪里能知道人家名门正派的事情,左不过不在苍墨,也会在其他四派手里罢了。” “兄台所言极是,依我所见说不定这事都只是人家的计谋而已,一山无二虎,五大门派争一个名额,能挤走一个是一个。” “兄台这话有道理,既是绝世神功的秘笈,自然是人人都想要的。听闻得神功者得武林,看来江湖又要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了。” “就看五大掌门到底是谁得了那盖世神功了,说不定这桂冠花落谁家,秘笈就在谁家。” …… 陆青瑶听的疑心大起,这不过下午才发生的事,何以外头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样的流言若是在武林中传开,那当真是要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了。难道是各门派弟子传出去的?那也不对呀,诚如陆青博所言,他们在比赛期间是轻易出不来的。再说知道具体内幕的人也不多,这些人就算当时在比武场上,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呀? 陆青瑶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好像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想把事情扩散开来。 陆青瑶凝神沉思,一抬头见到梁绍眼中闪过一道可疑的光芒,这下她更为疑惑,他干了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到晚膳结束,在回去的路上,大家趁机逛起惠州城的夜市,陆青瑶故意走在最后面,一会陪绝命东拉西扯,一会跟翁仲互怼互杠,一会和司马祁佑说说笑笑,挽着雪羽,一路玩乐,直到别院大门在即。 梁绍终于笑着叹了口气,在进门前从一群人手中抢过了陆青瑶,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就带着她越过众人,飞奔回她的院子。 “放开我。”双脚一落地,陆青瑶就挣开了梁绍,怡然自得地往屋里走去。 梁绍失笑,摇头跟上,等陆青瑶坐下想去倒茶喝时,一箭步上前,抢下了她手中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陆青瑶坦然接受,仿若无事,梁绍在她身侧坐下,轻笑道,“喝茶听书,想听么?” 陆青瑶不说话,梁绍往她身边挪了挪,“人言可畏,反其道而行之,一举两得。” 陆青瑶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然是你干的。” 梁绍刮了下陆青瑶的鼻子,“小气鬼。”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想到会外出,本欲晚上告诉你的。” “你散播的消息?” “让阎飞去办的,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是青楼,他最熟悉。” 陆青瑶眼角抽搐,阎飞还真是多功能全方位啊。 “可消息传出去,对五大门派有什么影响呢?” 梁绍点了下她的额头,“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就傻啦?你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就为了让他们几个猜来猜去么?” “呃,这。” 她的本意是想让那几人心中生疑后好互相制衡,然后她寻个机会促使矛盾加剧,最好就是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样既省得她动手,又能解她心头之恨,至于什么样的契机她还没能想出来。 “傻丫头,要玩,自然就要玩大一点。光我们几人参与有什么意思,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这样也热闹嘛。” “你的意思是……” “人心总是贪婪的,无论是屈离墨束子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还是江湖无名小卒,谁不想名动天下?谁不想一举成名?那么大一块肥肉放在那里,有几人能经得住诱惑?抢的人多了,危险自然也高了,若是哪天恰巧有什么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出现,受个伤,遇个害之类的,就与我们没有关系了。小姑娘,听明白了吗?很多事未必要自己亲自动手,适当地推波助澜,效果会更佳。” 梁绍一说完,陆青瑶就懂了,梁绍想用净魄神功再现江湖为幌子,趁群英会武林众门派和江湖游侠都在的时候,引起武林动乱。那么这个时候说不定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嫌疑系数最大的五大门派,届时那五位掌门怕是个个都会自顾不暇,哪怕她在其中动点手脚,也不会有人怀疑上她。 “你是说,吸引他人去暗杀那五位?可那五人的武功也并非浪得虚名,又岂是一般人能杀得了的,没人会这么不自量力吧。” “能有人成功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只要在这中间稍稍动些手脚,保证会能引得他们方寸大乱。” “什么手脚?” 梁绍笑着喝了口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蓄谋已久 群英会海选赛是比一天,休息一天的。之后几天内,陆青博发挥稳定,一路顺利杀出了海选赛,成为苍墨派最后唯一打入决赛的选手,而其他四派也都各留下了一人进入了决赛。 至此,海选赛算是正式结束,下面就是半决赛,海选赛胜出的五人与被直拉选入决赛的五人一起抽签,两两对决下去,以此类推。 但由于绝阳屈海临时退出了比赛,所以人数上就不对称了,九人抽签,就要看谁运气好,能在每一轮中抽到免战的牌子,直接进入下一轮了。 而从海选赛开始到结束这段时间内,惠州城内突然传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说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宝典,神功秘笈净魄神功,在消失已久后再次重现江湖,都说习得净魄神功,稳居天下第一。这么大的诱惑,一时引得武林风云变幻,暗潮汹涌。 更有小道消息称,这本武功秘籍极有可能就在五大门派某一派手中,相较于人们对神功的渴望,关于消息的真伪倒是无人去关心了。总之无风不起浪,平静了几十年的西甘武林,因这个传言而再次热闹起来。 陆青瑶从五大掌门越来越凝重的脸上看出了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影响。她听说最近这段时间归元山庄和水府门口没少出现形迹可疑的人,好几天晚上水府都是动静不断,水千秋还在山庄里加派了人手,加上群英会已到了关键时刻,一时间水千秋被搞得筋疲力尽,神经紧绷。 半决赛前的最后一日休息,陆青瑶吃坏了肚子,一整天都精神蔫蔫,连水渺渺看着都担心不已,一天来了好几趟,“陆妹妹,你这样子不行呀,还是得请大夫来看看。” 陆青瑶眼下发青,被水渺渺的话逗笑,“有我师傅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大夫能进得了我的院门?” 水渺渺一拍脑门,“对哦,那神医可给你开药了?” “开了,只是再好的药也要有个过程,哪能那么快就好。不过只是闹个肚子,不算大事,我这人从小就多灾多难,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听陆青瑶这么一说,水渺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陆青瑶作为她邀请入府的贵客,却在归元的地盘上都发生过两次意外了,真的应了她说的,多灾多难。 “瑶儿,晋王殿下让我给你送药来了,这可是宫中的药。” 陆青云不知屋里还有人在,直愣愣地冲了进来,正好和水渺渺视线撞上。陆青云愣了下,水渺渺瞬间红了脸,神情很不自在,举止反常,双手搁于膝上,头都不敢抬。 陆青瑶十分奇怪,水渺渺之前还因陆青云的鲁莽而差点和他起了冲突呢,现在这是? 陆青云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客套地说了句“水小姐也在。” 水渺渺猛一抬头,又迅速别开脸,向陆青云行了个福礼,“陆二公子好。” 陆青云道,“水小姐好,又来看瑶儿?” 水渺渺羞涩地回应,“嗯。” 陆青云笑了笑便对着陆青瑶开口,“瑶儿,是不是又贪吃了?” 陆青瑶压下心头奇怪的感觉,嘟囔着说道,“哪有,那是什么?” “哦,晋王让我带来给你的药,他这几日有公务在身,比较忙,他说等他忙完了来看你。” “公务?” 朱靖枫的公务不就是来惠州选拔人才的吗? “好像是京中来的信,我也不是很清楚。瑶儿,这药我放在这了,不过有神医前辈在,估计也是用不上了。” “二哥替我谢过殿下,我都好了,自然用不上。” “好了便好,你呀,总是让人操心。这次回京后,我便让娘将你给锁在家中,免得你大灾小灾不断。” “嘁,二哥你管好自己就行,别到时候又被娘给训了。” “牙尖嘴利,说不过你,我走了,王爷还找我有事呢。” “二哥,现在整天都看不到你人影,你都在忙什么呀。” “王爷政务繁忙,你二哥我能尽点微薄之力也是好的。” 陆青瑶说不出话来,他能帮什么忙?不过是朱靖枫刻意抬举他而已。 “陆妹妹,我也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看比赛。” 水渺渺见陆青云要走,也起身告辞,而这时需羽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一时没注意差点被门槛绊倒,陆青云正好走到门口,顺手捞了她一把。 “小丫头走路不长眼睛的?” “关你何事?” 雪羽仰着小脑袋,陆青云突然伸手揪了下她的小发髻,惹得雪羽差点没动手,陆青云心情大好,哈哈大笑着跳开了,水渺渺连忙跟了上去。 雪羽在陆青瑶这插科打诨了好久,又混了顿晚饭后才离开,她一走,陆青瑶便招来了落春,“一会无论谁来你都说我今日没精神,已睡下了,不管是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落春为陆青瑶换上夜行衣,有些担忧,“小姐,这里高手如云,你可千万要小心呐。” “没事,有梁绍在呢。” “小姐不叫上绝命吗?” “不用,我从他那抢了几粒美人骨来,以备不时之需。” 落春为陆青瑶挽上长发,用发带系好,“唉,要是小姐有玄冥剑在手就好了。” 陆青瑶将流沙放入袖中,“是啊,是该寻个机会回去看看了。” 屋顶上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陆青瑶蒙上脸,鬼魅般地从后窗跳了出去,落春吹灭了屋里后灯,趴在窗口静听了会。 水府内,四大掌门分别住在府中东南西北四个院子中,水千秋夫妇自然住在正院。梁绍带着陆青瑶熟门熟路地摸进墨束子住的东院,已是亥时。院中静谧,墨束子的房中还亮着灯,陆青瑶和梁绍轻松避开院中的守卫,跃至一棵参天大树上,树叶像被风吹过般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两人等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房中的灯终于熄灭了,陆青瑶手一松便想跳下树去,却被梁绍拉住。陆青瑶看向梁绍,只见梁绍食指压在唇间,比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再等等。 陆青瑶不解,却依言未再动。正这时,突然有道黑色身影出现在了房顶上,轻功卓越,悄无声息地跳进院中,手中拿着竹管戳破了窗纸,打算往里面吹迷药。 可就在这时,一股劲气十足的掌风从屋里打出,击碎了窗棱,打向黑衣人。 黑衣人灵巧地躲开,翻了几个跟头后落在院中,墨束子穿着中衣提着剑飞了出来。 “何方宵小之徒,敢半夜行刺本座?”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拔剑迎了上去,两人直接在院中打了起来,从功力上来看,黑衣人显然不是墨束子的对手,不过黑衣人胜在轻功了得,每次都能险险地避开墨束子的进攻。 打斗声惊动了护卫,院外不断有人涌入,黑衣人渐渐有些吃力,看着像是快要招架不住了。 这时,梁绍突然在陆青瑶耳边说道,“待这看戏。” 梁绍嘱咐完便飞了出去,不过他没有跳到院中去帮那黑衣人,而是去了屋后,陆青瑶居高临下,见梁绍从侧面进入了墨束子的屋内。 这边打斗中的墨束子完全没有发现房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直到屋里似有声音传出,墨束子才猛然惊醒,闪电般奔入房内。 看不见梁绍后墨束子怎么样了,只听见兵器相击的声音,不一会就见梁绍跳出门来,对着院中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冲着追出来的墨束子和一群侍卫扔了个颗迷雾弹,两人趁机逃走了。 与此同时,水千秋赶了过来,进门就对墨束子说道,“墨掌门,可是又有不自量力的刺客来行窃?” 墨束子站在屋檐下,声音冷得结冰,“这次未必。” “墨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墨束子不说话,水千秋手一挥,“你们都下去。”一纵侍卫退下,水千秋随墨束子进了屋,隔道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陆青瑶便跳上了房顶,掀开一片瓦片,趴在洞口。 “呀,今天这贼将墨掌门这翻成这样,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水千秋环视四周,惊讶道,“能进了你的屋子,看来武功不低啊。” 墨束子将剑重重扔在桌上,拿过衣架上的外套披上,冷冷说道,“水掌门难道还看不出吗?这是早就蓄谋好的。”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借刀杀人 水千秋愣在当场,半晌讪笑着说道,“墨掌门,这……这……不可能吧?” 墨束子哼道,“这几天来的刺客还少吗?” “都是些小毛贼,是我的错,我一定再多加派人手,扰了墨掌门清静,真是不好意思得很。” “水掌门还是没明白老夫的话,老夫的意思是前几次来的的确都是小毛贼,还轮不到老夫动手。可今日这两刺客可不是一般的贼子,不说这两人武功如何,水掌门请看这是什么?” 水千秋接过墨束子手中的一块布料一看,不解地问道,“这是?” 墨束子道,“这是绝阳派弟子身着的服饰布料,上面绣有绝阳派的派徽。你仔细看,是不是有暗银丝的图标。” 水千秋拿起布料对着烛台仔细观察,“呀,这这这……” “哼,这是老夫从那小贼身上扯下来的,他虽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武功套路,但绝阳拳法的痕迹却是很明显,他屈离当老夫是傻子么?”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绝阳今年已经折损了一名决赛选手,还是屈掌门的侄子,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冒然做出这种鲁莽的事的。屈离,素来谨慎。” “哼,错在他绝阳,但也难保他不会将这笔帐算到我苍墨头上。况且不知水掌门近日可有听到外头的传闻?人言可畏,说不定就是屈离放出去的风声,欲拿我苍墨做箭靶。他这是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劝水掌门也多留个心眼,说不定这些传闻的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唉,不瞒你说,我最近也正为这事发愁,怎么江湖中突然就流传出有关那秘笈的事了呢?当年之事你我最清楚不过,而且我们五大门派也未在苍穹山下讨得便宜,更别说逼那妖女交出秘笈了。可事隔这么多年,突然就盛传秘笈再现,我还听说,听说秘笈就在咱们几人之中。可墨兄是知道小弟我的,我若真有秘笈,还会任由归元这般日渐没落下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掌门当的,愧对列祖列宗啊。” 墨束子面有唏嘘,“我们苍墨最近几年又何尝不是呢?眼看这门下弟子一年不如一年,杰出者百年难遇。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待我百年后,苍墨该如何立足于江湖?要是秘笈在我手上,我又何必像现在这般忧心忡忡呢?倒是……” “倒是这云顶宫和白露山庄,大有赶超你我两派的趋势。特别是白浩天,老夫看他这几日与翁仲极为亲近,翁仲又是随着陆二公子和陆小姐一起来的。水兄,这其中的深意,你我不得不防啊。” “墨兄所言甚是,只是如你所言,那屈离为何要甘冒风险处处针对苍墨?难道他认为秘笈在你这?” “从他那蠢货侄子口中便能得知,他怕是早存了这心思。不过老夫总觉得他这是在贼喊捉贼,说不定秘笈在他那也说不准,所以他对外放出风声,将矛头引到我这,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墨兄,不会神功秘笈真的重现江湖了吧?” 屋里一阵寂静,半晌屋顶上的陆青瑶才听到墨束子压低声音说道,“难说,无风不起浪。” 水千秋似是自言自语,“若真是魔教余孽再入武林,咱们,还是得早做准备啊。” 再后来水千秋又和墨束子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陆青瑶见墨束子在水千秋离开后独自静坐了许久,才许人进屋整理,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夜中。 梁绍在陆青瑶屋里等了近两柱香才见陆青瑶气定神闲地拒绝回来。 “戏看完了?” 陆青瑶扯下面罩,不小心拉开了发辫,满头青丝如绸缎般松散开来,梁绍手一抬,直接将人拉到怀里。 陆青瑶挣扎了好一番梁绍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她,只是仍将她拘在了身边,用手指帮她梳理着头发。 陆青瑶有些享受,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梁绍的注意力。 “你从哪搞来绝阳派的衣服的?” 梁绍轻嗤,不屑地说道,“这个太简单了,绝阳弟子现在正为替补决赛名额争得头破血流,谁还会注意这些小细节。” “你是怎么想到借刀杀人这一招的?太厉害了。” 无论是从言论上还是从行动上,梁绍这招都相当高明,陆青瑶很佩服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抓住了矛盾的关键,将五大门派全栓在了一起,谁也别想撇清关系。 梁绍难得听到陆青瑶直白地夸他,竟然破天荒的有些羞赧,连忙用得意掩盖住不好意思,故意趾高气扬地睨着陆青瑶,“我这都是为了谁?” 陆青瑶讨好地对梁绍笑,“谢谢你。” “哼,这还差不多。” “你师傅知道吗?” “我师傅?”梁绍奇怪地看了陆青瑶一眼,“他不知道呀。” 这件事关系到陆青瑶的前世今生,梁绍在翁仲面前从未提起过,自然也不会告诉他陆青瑶这次的打算。 “那接下来,我们有什么打算?”陆青瑶转开话题。 梁绍从怀中掏出个东西,“给。” 陆青瑶狐疑地拿起,“这是什么?” 圆型的金属牌子,手掌大小,做工精致,上面的图案像鸟非鸟,似人非人。 “墨束子的手牌,苍墨的信物。” 陆青瑶眼前一亮,“哇,你刚才偷的?” 梁绍没好气地瞪陆青瑶,“阎飞和他打斗时从他身上顺来的。” “哇,阎飞还有这个绝活?看不出来啊,下次让他教教我。” 梁绍看着陆青瑶兴奋的小脸突然后悔这么早将东西给她,没良心的小东西,不知道他为了她动用了多少暗卫,还都是瞒着翁仲。要被师傅知道,指不定要怎么数落他呢。 陆青瑶没察觉出梁绍的异常,手中拿着墨束子的信物上下翻看,一边眉开眼笑地说道,“你说我们下一个找谁好?云素染还是水千秋?” 梁绍拿陆青瑶的榆木脑袋没办法,又不舍得真怪她,最后只能自己咽下了这莫名其妙的醋意,心里记好了一定要让阎飞离她远点。 “唉,我建议你最近这几天先不要动手,等到最后几天,看比赛的情况再做决定。” 陆青瑶偏头看着梁绍,手指在桌上有意无意地敲着,“你是说,将矛盾集中化?” “聪明。”梁绍赞道,“先让他们自己玩,最后我们再出手,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梁绍。”陆青瑶突然叫他,“等群英会后,我想去趟苍穹山。”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阴招(一) 半决赛这日,几天未曾出现在陆青瑶面前的朱靖枫终于露面了,一来就走近了她,一如既往地谦和宠惯,“阿瑶,听说这几日你一直闷在房中,无聊坏了吧。” 梁绍还没来,陆青瑶往雪羽身边靠了靠,“还好,养伤,不易劳神。” 朱靖枫闻言满脸关切,“闹肚子还没好吗?神医没有为你开药?我让青云带给你的药可吃了?” 陆青瑶还未来得及回答,和司马祁佑一人啃着一把地瓜干的雪羽替她开口了,“青瑶姐姐多灾多难,上回中了云掌门的毒针就没养好,又落了水,还闹了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别院的风水有问题。” 雪羽这一开口立刻让另两人同时绿了脸,云素染一计戾光射向这边,水千秋则憋着气,老脸涨得通红,一连猛咳了好几声。 司马祁佑没忍住,掩袖“噗嗤”笑出声,朝雪羽竖了竖大拇指,惹得云素染越发气恼。 陆青瑶见水渺渺面露尴尬,连忙岔开声道,“我师傅和你师傅怎么还没来?” 雪羽满不在乎地说道,“昨夜他俩下棋,我师傅输了,绝命指派绍哥哥半夜替他上后山抓什么夜鸠,说是要挖夜鸠的心炼药。这会估计三人都还没醒呢。” 陆青瑶哑口无言,没有注意到水千秋异常的神色。 “呵呵呵,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还是先入坐吧。” 水千秋十分周到地安排了大家入坐,陆青瑶和水渺渺及雪羽坐在一起,目光状似无意般从云素染身上飘过,云素染顿时冷冽了起来,但很快就当没看见般,和白浩天轻声交谈了起来。 比赛开始,这次陆青博抽到的对手是云顶宫的弟子,一个高冷的美人,看人的眼光都是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完全没有将陆青博放在眼里。 “青瑶姐姐,给你。” 雪羽又从司马祁佑的零食袋中抓了把地瓜干塞到陆青瑶手里,陆青瑶分了一半给水渺渺,这边一排四人便齐齐晃着腿,啃着地瓜干看比赛。 能进入半决赛的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人,陆青博这次没有轻敌,也没有因对方是女子便手下留情,全神贯注地投入比赛中。连陆青瑶都跟着陆青博的动作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欢呼? 云顶宫女弟子头上绑着绣兰花蓝色发带,十分醒目,陆青博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游刃有余地左闪右避,寻找早佳的进攻机会。 陆青瑶心态好,不是很担心,她知道依陆青博的意思,他是想输,依门派的面子,他必须得赢,所以无论结果怎样,陆青瑶都尊重他的决定。再说临行前娘也托她带话了,万事随心所欲,切莫委屈自己。陆青瑶相信陆青博能听懂娘的意思。 “铛”,场上响起一片掌声,陆青瑶放眼望去,是陆青博击落了云顶宫弟子手中的剑,剑身铿锵有力地插进了木栏中。 “好!”,场外掌声四起,陆青瑶亦很高兴。 “青博好样的,赢了。”陆青云一击掌,兴奋地跳了起来。 不料就在此时,云顶宫的女弟子趁陆青博转身之际突然拉开了头上的发带,用内力催使发带如剑般刺向从后刺向陆青博。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陆青瑶从坐位上跳了起来,手上地瓜干一弹,就射向那女弟子。 然而云素染也在这时做出了动作,一掌将陆青瑶射出的地瓜干打偏,人剑同时对上陆青瑶,“比赛未结束,请不相干的人不要干扰比赛。” “你。”陆青瑶怒火中烧,先去看陆青博,只见陆青博堪堪避开了这次进攻,人却被打飞了出去。 四周唏嘘不已,有人指责云顶宫弟子背后暗算人,也有人持相反意见。 “人家剑落人未落,比赛不算结束。” “束闻云顶喜欢用发带当兵器,只是比试,倒也算数。” 场上陆青博已反应过来,持剑正面迎上,然毕竟刚才受了一掌,而对手的进攻较之前却更为凌厉,隐有拼上性命的架势。陆青瑶紧紧盯着场上,目光片刻都不离。 云素染想干嘛?想以刀剑无眼为由伤陆青博以此来警告她吗? 陆青博虽心中疑惑对方的狠劲,但这时已容不得他多想,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对方的步步紧逼。刚才是他大意了,按之前的比赛谁的兵器先落地基本就算胜负已分了,对方又是女子,所以他才会转身去帮忙拾剑。却不想云顶还有化发带为剑的习惯,之前海选赛他也没见到过云顶宫弟子使这一招,所以才没注意。 陆青博的剑术是剑客林秋亲自传授的,然他毕竟才入门一年,哪怕在同辈弟子中算是佼佼者,但与这位拼了性命的云顶大弟子对决,又受了伤,陆青恒便渐渐落了下风。 陆青瑶握了据拳头,她不能出手,无论云顶宫是不是玩了阴的,只要她出手,就落了偏帮的嫌疑。再联系上她之前对屈海下手的事,人们就会认为她为了让自己的兄长进级而对竞争对手打压,连带着就会怀疑屈海那事也是她故意下的套。人心,总是多变的。 好一个云素染,拿陆青博来警告她。 陆青瑶面色冷了下来。 “噗。”陆青恒被云顶弟子的发带击中,长剑落地,人也重重摔在地上,喷了口血出来。 “陆师弟。” 第一个冲上前的是安堇初,他万分紧张地抓着看台扶手,恨不能冲上前去。 陆青瑶和陆青云都站了起来,“三哥”,“三弟”。 “堇初,比试而已,还不快坐下。” 墨束子沉着声音呵斥安堇初。 “师尊,比赛规定点到为止,可云……” “放肆,刀剑无眼,小陆不过受了点轻伤,勿让人觉得我苍墨输不起,退下。” “师尊。” “退下。” 安堇初咬着牙,盯着撑剑爬起的陆青博,缓缓退至墨束子身后。 陆青瑶拉着陆青云,见陆青博已站了起来,这才吐了口气重新坐下。打输了没关系,她知道陆青博本也对比赛不感兴趣,可云顶宫的做派实在太难看,连三教九流都比不上,竟也好意思称自己为名门正派。 这时绝命和翁仲终于来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放在比赛场上,绝命凑到脸色难看的陆青瑶身边问道,“怎么了丫头?你三哥输了?” 陆青瑶不吱声,绝命一看便知她这是胸中有气,能让她生了气还不得不憋着,绝命十分好奇,自然就看向了场中央。 雪羽见翁仲被水千秋几人邀到了另一边的主位上,立刻跟绝命咬耳朵,“你不知道,那云顶宫的人居然使了阴招坑了陆三哥,还打伤了陆三哥。” 有这事?难怪凤丫头气得不轻又不能出手。 “哎呀,不就一破比赛嘛,输赢自在人心,咱跟人比的是公道,又不是比不要脸,所以输了也正常。” 绝命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保证场边上这些人都能听到,雪羽吃吃地笑了起来,陆青瑶不去管云素染几人是怎么想的。她见陆青博朝对方拱了拱手,坦然自若地说道,“我输了。”然后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走到墨束子跟前跪下,“弟子学艺不精,让师尊失望了。” 难得墨束子亲自扶起了陆青博,“无碍,你小小年纪能有这成就,本座很满意,回去好好养伤,以后多加努力。” 安堇初言连忙上前扶陆青博,却被陆青博避开,安堇初微微发愣,陆青瑶在这边清脆地喊道,“三哥。” 章节目录 第293章 阴招(二) “三哥。”陆青瑶朝陆青博招招手,朱靖枫笑道,“青博还不快去,估计阿瑶和青云担心坏了。” 陆青博看着墨束子,墨束子点头,“去吧,这几日你们兄妹便好好聚一聚。” 陆青博得了首肯,这才颔首退了下去。安堇初一直目送陆青博到了陆青瑶身边,才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 陆青瑶故做高兴地迎上陆青博,“三哥,终于结束了,下面几天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我三哥光明磊落,太厉害了。” “是啊,青博,今年不行,我们过两年继续加油。” “二哥。”陆青瑶责备地瞪了陆青云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二哥。 陆青博哪里不知他们是想宽慰他,只是胸中闷闷的疼痛,他有点无力。 “坐下吧,还有好几场比赛呢。” 陆青博忍了忍,率先坐下,轻轻咳了声。 见陆青博风轻云淡的样子,陆青瑶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和他坐到了一起。双胞胎兄妹同台而坐,倒是吸引了一众目光。 上午的比试结束后,陆青博拒绝了陆青瑶要为他设宴的想法,推说有些疲惫,打算回归元山庄休息。 陆青云还想挽留陆青博,梁绍拉了陆青瑶到一边,“让绝命给他把个脉吧。” 陆青瑶不解,梁绍道,“云顶剑法一直以来都没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而且凑各家所长,难免杂乱。我看今日那女弟子在比试时对青博刺出的两招怕是隐了重手在里面,青博扛了下来,但内伤如何,就难说了。” “你是说云顶宫擅于下黑手?”陆青瑶一惊,差点没爆出句脏话,急急拉过陆青博就去找绝命。 绝命正在研究昨儿个半夜梁绍为他抓来的夜鸠,被陆青瑶一拽,那通体幽黑的鸟儿便趁机挣脱了绳子,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哎呀,我的鸟。”绝命大叫,这夜鸠品相奇特,他早年就听闻这种纯黑的夜鸠心脏和肝脏能趋百毒,他来惠州的目的其中之一就是为了找这鸟。 四处晃悠着的翁仲正好半躺在长廊下避太阳,眼前黑影一闪,翁仲手起手落,就见那夜鸠已被他一掌给劈晕了过去。 陆青瑶见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绝命就走,“没死,死了我陪你十只八只,你先去看下我三哥。” 绝命被陆青瑶连拖带拽地拉到陆青博这边,气还没顺过来,又被按在了椅子上。 陆青云问了句,“前辈这是怎么了?” 陆青博者脸色变了下,起身想走,被陆青瑶拦下,“三哥,让我师傅为你把个脉。” “瑶儿,这……不用了吧。” “三哥,看看又没关系,你之前不是被云顶弟子打了两掌的嘛,我不放心。” 陆青瑶直接拉过陆青博的手,送到绝哼哼唧唧的绝命眼前。 绝命开始还想笑陆青瑶小题大做,待手压上陆青博的脉搏时,神情开始严肃起来。 “你这孩子,伤这么重怎么不说,还想自己硬扛着?果然跟这丫头一个脾气。” “什么内伤?”陆青云有些奇怪。 “砰”,陆青瑶一掌打在石桌上,“欺人太甚。” 梁绍抓起陆青瑶的手查看,问绝命,“可有大碍?” “倒也不算大问题,只是这下手忒狠毒了。你要么直接拍死人家,要么就意思意思得了,这样阴毒的功夫,让人表面看只是吃了一掌,受了点轻伤,实则若处理不当,轻伤也会变重伤。素闻云顶宫武功阴毒,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几人听了绝命的话全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陆青博的伤会这么严重,陆青瑶忍不住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向梁绍,若不是他提醒,谁会注意到陆青博的伤呢? 毕竟这只是比赛,又不是有深仇大恨,何以下手如此之狠?也幸好后来陆青博主动认输而没有死撑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太过分了,居然对青博下这么重的手,我要去找那云掌门算帐。” “二哥你站住,你是打得过人家还是说得过人家?回头她们推说只是正常比试,是我们技不如人,你又能如何回答?” “可,可也不能白白吃了这闷亏呀。我去找晋王,这种门派就应该被取消参赛资格。” “陆二公子可想清楚了?云顶宫在朝中颇有地位,如今还出了个晋王妃,这次的决赛弟子就是柳州太守之女,你去找晋王,你认为自己有几成把握能说服他为你得罪云顶?” 梁绍漫不经心地说着,正眼没看下陆青云。 陆青云顿住,喃喃辩解道,“晋王,又……又不喜欢晋王妃,两人至今还未圆房呢。” 众人:…… 陆青瑶尴尬地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我三哥要怎么治?” 绝命吞了吞口水,干巴巴地说道,“咳,那个,老夫为他施几针就好。嘿嘿嘿,晋王真的还没圆房?” “老怪物。” “哎哟喂,知道啦知道啦,老夫这就带博小子进去疗伤。” 绝命在陆青瑶威胁的目光中拉起陆青博飞鸟似的进了屋,留下几人面面相觑,都被陆青云刚才的话给震住了。 陆青云似有所察觉,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讪笑,又突然说道,“难着就这样放过云顶宫那帮子阴险的女人?” 这话倒提醒了陆青瑶,这口气陆青博咽得下去她咽不下去,而且现在想来墨束子之前对陆青博的态度,想必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却没有出言提醒,只嘱咐他回去好好养伤。 陆青瑶心沉了下去,这样的掌门,不要也罢。 “自然不可能吃下这哑巴亏。” 被人欺到头上还不还手,从来都不是她陆青瑶的风格。 梁绍低低笑出声,纵容地问陆青瑶,“你想干什么?” 陆青瑶托腮思考,翁仲从她身边飘过,“听说白露山庄不少弟子酒量颇好,你们出去时帮老夫带点回来。” 陆青云莫名其妙地看着哈欠连天的翁仲从眼前消失,而陆青瑶则眼前突然一亮,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她冲着翁仲的背影笑道,“知道啦,一定给你带坛好酒回来。” 饭后,陆青云送疗完伤的陆青博回归元山庄,陆青瑶招了闲散已久的阎影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阎影点头离开,陆青瑶半靠在美人榻上,合眼休息。 翁仲为何要帮她?针对的还是白露山庄,是他要对白浩天下手,还是梁绍要动手?亦或两人商量好的? 梁绍对她说过,白浩天以整个白露山庄支持他,早年对他帮助很大,但这几年白浩天似乎野心越来越大,越过梁绍私下动作不断。梁绍念在多年扶持的份上容忍了下来,难道这让翁仲认为梁绍下不了手,所以便想利用自己来替他打击白浩天? 翁仲应该不知道她的计划,否则也不会多此一举了,但白浩天,她真的不能放过他吗? 陆青瑶矛盾了,因为梁绍再忌惮白浩天,似乎也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情生 是夜,睡了一下午的陆青瑶精神抖擞地听着司马祁佑喋喋不休地向她汇报下午的战况。 说得唾沫横飞的司马祁佑终于在喝光茶壶里的水后,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 “所以说,到最后还就只留了绝阳和云顶宫两名弟子打入决赛,但绝阳本就少了个决赛人员,所以这个人就相当是代表了绝阳派。” 陆青瑶抄手而坐,漫不经心地问道,“云顶那位,就是打伤我三哥的人?” “是啊,那姑娘也是狠角色,不光对你三哥下手狠,对其他人也一样下手不留情。啧,这种女人,我看以后谁娶她谁倒霉。” “这么说一共六人进入了决赛?” “是的,明后两天休息,完了就打决赛喽。你猜今年的冠军会出自哪个门派?” “没兴趣,随便哪个都与我无关。” 陆青瑶兴意澜珊,反正不管谁得冠,都阻止不了她想做的事情。 “哎,我看晋王似乎非常希望归元拔得头筹,十有八九晋王已跟水千秋早就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陆青瑶抬眼看了司马祁佑一下,都是人精啊,一个个全都火眼金睛的。 “晋王想借助武林势力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陆青瑶满不在乎地说着,她相信,不管哪个门派夺冠,朱靖枫都有办法将他收为己用。现在的朱靖枫,早已不是当初那般能一眼看穿,还过经历了这么多事,谁又会一直在原地止步不前呢? “哦对了,下午你没去,水小姐还问起你呢。” 水渺渺?“她问我什么?” “问你为什么没去呗,我说你睡过头了。美人,这水小姐对你这么上心,不会是爱上你了吧?那我可不答应。” “咚。”陆青瑶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你,你再胡说,我毒哑你。” 司马祁佑连忙陪着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嘻皮笑脸地跟陆青瑶插科打诨。 陆青云从比武场下来被晋王叫住了,耽搁了一会后才往陆青瑶这边来。午后下过一场小雨,惠州多水,大大小小的湖泊有几十个,一下雨,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感觉。 通往陆青瑶的院子要经过一小段绿荫小道,雨后的石板小路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陆青云走得慢,低头注意着脚下的路。快到院门时,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声,他抬头望去,见到见方有个女子不小心滑了一跤,身子左右晃了两下后眼看就要跌倒,陆青云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拽住了她的手。谁料那女子被人猛地靠近,出手就是一掌打了过来,结果两人一前一后,一起倒在地上。 陆青云背着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把女子,那女没想到被她打的人身体是摔倒了,手却没松,连带着她也倒了下去,直接趴在了陆青云身上。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水渺渺眼中闪过意外和惊喜,表情羞涩。 “水小姐,我扶你起来。” 陆青云皮糙肉厚,被人打了一掌倒也没什么事,只想着人家千金小姐,又和陆青瑶交好,可千万别摔着了,所以自己爬起来便先伸手小心去拉水渺渺。 陆青云自小便粗枝大叶,又不喜那风花雪月之事,偶尔跟着朱靖枫去青楼也多是看人表演的多,至今还未开过荤,对男女之事神经大条。所以哪怕像刚才这样有个风华正茂的少女柔软香甜地跌进他怀里,他也没什么感觉,只当人家是不小心。 但水渺渺少女娇羞,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压在一具硬棒棒的身体上,早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心中起火。 偏这人还要一副坦坦荡荡,不明就理的样子,还伸手想去拉她,水渺渺就觉得这人根本就是个愣头青。 这样一想,她就发现陆青云和当下的许多少年都不一样。他是傻,却傻得憨厚可爱,为人耿直,没有大多数男人那种风流放荡的陋习,对妹妹陆青瑶好到宠溺,又得晋王赏识,水渺渺不禁拿陆青云和梁绍做起了比较。 朱靖枫或许没有梁绍的倾世容颜和高深武艺,但他对她却一直是彬彬有礼,宽容周道。上一次她打了他一巴,这一次她又打了他一掌,两次他都非旦没生气,还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水渺渺心中小鹿乱撞,竟有些紧张起来。 “对不起,陆二公子,刚才……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就着朱靖枫的手站稳,水渺渺头低得下巴都要贴近胸口了。 朱靖枫摸摸胸,被水渺渺打了一掌不疼,压了下反倒有些不适。到底不似雪羽那个野丫头,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没怪他莽撞,反而还跟他道歉。朱靖枫急忙回了个礼,“水小姐客气了,你的脚没事吧?” “谢陆公子关心,我没事。” 水渺渺想往前走,谁料刚动了下,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嘶……”。 “小心。”朱靖枫扶住了水渺渺的手臂,“是不是扭到脚了?鞋子脱下我帮你看看。” 陆青云虽武功不高,但也出身将门,除了觉得自己在家中地位不高以外,在外他也是有头有脸的贵公子,这开口说话间,自带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和胸怀大志的味道。 水渺渺哪敢脱鞋让男子见她的脚,急急忙忙缩回脚推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陆青云这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紧接着就道歉,“哎呀,瞧我这脑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又猛浪了,望水小姐勿见怪。” 水渺渺刚想说没关系,雪羽奔奔跳跳地走了过来。 “咦,水姐姐,你怎么在这?” 水渺渺还未开口,陆青云便扯住了雪羽,“跑什么跑,不怕被摔断骨头?” 雪羽给了陆青云一个“要你多管闲事”的眼神,对水渺渺说道,“水姐姐是来看青瑶姐姐的吗?怎么不进去。” 水渺渺解释道,“正打算进去看陆妹妹,结果不小心崴了脚。” “啊?严不严重?疼不疼?我带你去找绝命吧,那老头那里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良药,对跌打损伤很有用。来,我扶你。” 雪羽说着就想去扶水渺渺,又被陆青云如拎小鸡似的拎到一边。 “你这短胳膊短腿的就别帮倒忙了,回头你又摔着了,可别哭鼻子。” “我才没有哭过鼻子。”雪羽双手插腰,很不服气地冲陆青云嚷嚷。 陆青云嗤笑,就要与雪羽互杠,像是每日吃饭睡觉似的自然。 水渺渺怕他俩吵了起来,拉过雪羽对她笑道,“谢谢你啦,不过我真的没事,扭到脚而已,就不麻烦神医了。我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来看陆妹妹。” 水渺渺说完偷偷瞄了眼陆青云,陆青云正好雪羽在比谁的眼睛大。 “奴婢见过水小姐,我家小姐听到院门口有人说话,猜了就是你们,特命奴婢前来迎接。”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玩死你(一) 落春一出来,雪羽就奔了过去,“嬷嬷,水小姐好像扭到脚了。” 落春笑着上前一步,关心地问道,“水小姐可能走路?不如奴婢扶水小姐先进去休息吧,我家小姐也略懂医术,可让她帮您瞧瞧。” 都已经这样说了,水渺渺也不好再拒绝,于是便由着落春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去了陆青瑶那。 跟在后面的陆青云扯了下雪羽的小发髻,“你这丫头最近又到哪去疯了?经常看不见你人影。” 雪羽皱眉气呼呼地瞪陆青云,“你才整天无所事事呢,我要教小春武功,我可忙了。” “嗤,就你?还教别人?半斤八两,别教坏了人家。” “那也比你好,难道你会功夫?” “你……”陆青云做势要打她,雪羽一溜烟儿地跑开了,陆青云看着她飞奔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叮咛了句,“慢点跑。” 等水渺渺几人都走了,陆青瑶叫来阎影,“可打听清楚了?” 阎影道,“都打听清楚了,除去还要参加决赛的弟子,其余几人经常会去城内的酒馆喝酒,白浩天并未多加制止。” “谁带头?” “一个叫远山的弟子,为人贪杯好色,但很会须溜拍马,深得白浩天喜欢。” “嗯,那边呢?” “也已准备妥当。” “对了,叫什么名字?” “黄琪,也是个官宦世家之女。” “好,我知道了,按计划进行便是。” “是。” 阎影退了下去,落春见天色还早,洗了水果零食来给陆青瑶消磨时间,顺便说起一事,“小姐,奴婢瞧着那水小姐对二少爷似乎别有用心。” 陆青瑶愕然,落春要说水渺渺对梁绍与众不同她还信,可对陆青云?这实在不太可能。 “是不是我二哥又得罪人家了?” “不是。”落春道,“刚才奴婢去院门口迎接水小姐,正好看见她不慎摔倒在二少爷怀中,当时水小姐那表情,那神态,完全就是少女怀春的样子,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如此,陆青瑶笑道,“你多心啦,二哥那人从来都不拘小节,行事莽撞,定然是他想帮水小姐,又没注意分寸,所以惹得水小姐恼怒了。二哥这么多年但凡在这事上能开窍,娘亲也不至于会为他这么操心了。” 陆青瑶不甚在意,落春也适时闭了嘴,只是在落春走后,陆青瑶心里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晚上,陆青瑶和梁绍逛惠州城,谁也没带,就他俩人。 陆青瑶感慨道,“之前到哪都是呼啦啦的一堆人,现在就咱俩,还真是不适应。” 梁绍表情大为受伤,冷嗖嗖地瞟了陆青瑶一眼,“我能理解为你是在抱怨我无聊么?” 陆青瑶头皮发麻,立刻识相地解释,“当然不是,我是说难得有机会这么休闲地和你待一起。” 陆青瑶讨好的意味十分明显,梁绍哼了声,摆明了不相信她。 这人有多别扭和腹黑陆青瑶怎会不知?为了她的小命着想,陆青瑶又强忍了全身的鸡皮疙瘩,拉着梁绍的胳膊撒娇卖萌,“哎呀,我错了我错了,荣王殿下大人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嘛。” 陆青瑶何曾有过这样娇滴滴的模样,梁绍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气,重重戳了下她的额头,“演都演得不像。” 陆青瑶顺杆子往上爬,“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瞧着陆青瑶一副趾高气扬、自鸣得意的样子,梁绍绷了半天的脸彻底破功,“你呀。” 陆青瑶收回自己都嫌弃自己这副德行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好啦好啦,说正经的,我们去哪?不去看鱼上钩吗?” 梁绍邪魅地扯出一抹笑意,“自然要去看,除此之外,还有个地方要带你去。” “什么地方?” 梁绍附在陆青瑶耳边说了句话,陆青瑶惊得停下了脚步,“你,你,合着你不是去抓夜鸠的?” 梁绍就喜欢看陆青瑶这吃惊呆怔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我也是偶然发现水千秋和晋王似乎私下做了什么交易,这才多留了个心眼。” 陆青瑶是真的惊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水千秋还有这秘密,而且居然愿意拿这个秘密去和朱靖枫做交换。那就代表朱靖枫肯定也许诺了水千秋同等价值的东西做为回报,陆青瑶首先想到的便是这次群英会的桂冠。 “这么说来翁仲下棋是故意输给绝命的?好让你有理由去山庄后山。” “嗯,师傅早就怀疑水千秋豢养死士了,不过这么多年归元派一直老实本分,没有太出头也没有太张扬,所以他老人家这次来惠州也是想一探究竟。但我查探了好多地方,都没发现异常。你上次落水时,我连湖底都顺道观察了一翻,也没见任何不妥,最后就剩下现在住着五大门派弟子的山庄后山没去过。那天去一查,果然还真在那里。” 陆青瑶佩服地摇头看梁绍,“你太厉害了,我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水千秋暗地培养死士一事,你竟找上了人家老巢,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绍摸摸陆青瑶的发顶,“说起来,还要多谢白浩天。最开始也是他先怀疑的,不过一直没机会去证实罢了。” “可水千秋怎么会培养死士呢?” “归元派以前就出过死士,不过近百年过去了,归元派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死士一说也逐渐被人遗忘,所以才没引起人注意。” “原来如此。” 想必每两年举办一次的群英会让五大门派之间常有往来,所以白浩天才会发现死士这件事吧。 两人说着说着,来到了一处酒楼,梁绍早订好上包间,小二将他俩带上了楼,经过隔壁房间时,陆青瑶看到了白露山庄四五个弟子,正在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点了餐后,陆青瑶和梁绍边吃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陆青瑶好奇地问梁绍,“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的?” 陆青瑶是让阎影去打听了这些人的喜好,但梁绍对他们的行踪好像了如指掌。这个人,仿佛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中似的。 “你要走的路,我自然要替你斩除一切荆棘,只要派人盯住他们就行。” “又是阎飞?” 陆青瑶很同情阎飞。 “物尽其用嘛,其他人都没空,他闲。” 陆青瑶:…… “要我说,云顶宫那帮子小丫头片子,就是太装,装清高,有什么了不起。” 一个骤然拔高的粗嗓门吸引了陆青瑶的注意。 “远山兄说的极有道理,只可惜那帮女弟子个个跟尼姑庵里出来似的,空有容貌,委实无聊。” “书遥兄难道也有什么想法?嘿嘿嘿,你不怕被你们水掌门知道了拔了你的皮?” 原来不止是白露山庄的弟子们,还有归元派的人在。陆青瑶筷子随意伸向一道菜,正大光明的偷听。 梁绍轻轻敲了陆青瑶一下,然后夹起她筷子下的一块鱼,细心地帮她剔起鱼刺来,陆青瑶则继续津津有味地听着隔壁的谈话。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玩死你(二) “呵呵,远山兄见笑了,我哪敢有那想法?再说我也比不上远山兄,家中乃一方巨甲,云顶宫的女子都是名门之后,哪会看上我们这种无名小卒。” “就是就是,我们远山师兄可是白露山庄赫赫有名的富贵公子,又大方又英俊。除去大师兄,师傅最喜欢的人就是他了,能看上她云顶宫的人,那是她们的福气。” “哎,做人要低调,男女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岂是靠身份地位能换得来的?你们也别气馁,云顶宫全是清一色的女子,没见过男人,一旦入了俗,嘿嘿,还不是横竖任由你我摆布?” “哈哈哈,师兄说的可是那柳州太守之女赵明珠?我这几日就瞧着她每每见到师兄,都欲迎还拒的,是不是看上师兄你啦?哈哈哈。” “师弟少胡说,赵明珠可是云掌门最得意的弟子,和晋王妃亦是关系匪浅。她那种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一脸的凶悍,我可消受不起。” “哦,那远山兄的意中人是?” “哈哈哈,这个我知道,师兄的意中人是今日白天一举打入决赛的云顶宫黄琪。” “哦,就是那个出手狠辣的小妞呀。” “原来远山兄喜欢泼辣的女子。” “嘁,女子温柔委婉才可人疼,云顶宫就没几个温柔的,不是我喜欢她,是她喜欢本公子。” “啊?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你们不信?来来来,我给你们看,这是她约我今晚亥时后院竹林相见的信。” “呀,真的呀,远山师兄艳福不浅啊,今晚怕是要红烛高挂了。哈哈哈。” “高挂个屁,老子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货色不感兴趣,谁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那你把信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呗。” “给给给,瞧你们那德性。” “呦,字迹秀美呀。远山师兄,见字如晤,小女云顶宫黄琪,仰慕师兄已久……哎哎哎别抢呀,还没看完呢。” 陆青瑶使劲嚼着梁绍剔好的一小碗鱼肉,喝着奶白的鱼肉汤,嘴边的弧度越来越大,就差没将整张脸埋进碗里去了。 “好好吃饭,笑什么?”梁绍拿筷子敲了下陆青瑶的手背,“喝汤开小差,小心呛着了。” 陆青瑶放下碗,不在意地摸了下被梁绍敲了的手背,憋着笑说道,“没想到阎影写情诗的水平还挺高的。” 梁绍睨了陆青瑶一眼,“阎飞写的。” “什么?他会模仿女子的字迹?” “阎飞做为一个采花贼,除了采花,其他东西也会采一点,比如,字迹。” 陆青瑶听得目瞪口呆,“人才啊,我对他刮目相看。” 梁绍没好气地斜她,“刮目什么?想学他采花?我这么大一朵盛世名花还不够你采的吗?” “咳咳咳……” 憋笑没能让陆青瑶呛着,梁绍的恬不知耻彻底让陆青瑶惊吓过度了。 亥时未到,梁绍带着陆青瑶飞进了归元山庄后院的那片竹林,再往上,就是后山。 竹林茂密,蛐蛐儿的啼鸣声伴随着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在初夏的夜晚,宁静安逸。 凉风习习,前面是灯火闪烁的院落,白日里再多的竞争和热闹此刻也化为平静,只有偶尔起夜的毛头少年,在各门各派的院落中打着哈欠。 月色洒在竹林中只透出点点光斑,斜风疏影中,有人窜了进来。进入林子后便学起了那鸟叫声,一连叫唤了好了下,见无人回应,便压着嗓门儿喊,“黄师妹?黄师妹?” 林中一片寂静,连回声都没有。 “呵呵,黄师妹,春宵苦短,我们就不必躲猫猫了吧,快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孙远山弓着腰往林子深处钻去,突然脖子上一凉,泛着苍白冷光的剑锋对上了他。 “谁?是谁?” 孙远山惊出了一声汗,脖子上的冷意让他高举双手动也不敢动。 “嗯。”骤的,背后人发出声闷闷的呻吟声,剑从他脖子上滑落,孙远山胆颤心惊地当即使了轻功跳出去十步远。正欲离开,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追来,他抖擞着转过头,见到白月光下,一道婀娜的身姿半跪在地上,呻吟不断。 孙远山又观望了会,发现来人竟然就是约他在此见面的云顶宫弟子黄琪,他呼了口气,心中咒骂了一句,抬脚走了过去。 “黄师妹这是什么意思?约了我又用剑指着我,难着这是黄师妹特殊的情趣?” 刚才当真吓了他一跳,所以孙远山见黄琪半跪着,说话不免带了些火气。 “嗯,师兄,师兄。”黄琪似乎见到孙远山很高兴,双臂攀着他的腿慢慢依着他站了起来,袖口滑落,露出两截洁白的双臂。孙远山吞了吞口水,那处瞬间膨胀了起来。 “呵呵,师……师妹也太……太心急了点。” “热,师兄,我好热。” 孙远山脑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这种疑惑就消失在了女子主动凑上的双唇中。接着便传来一阵宽衣解带的声音,地上竹影节奏性的晃动起来,两道身影如飞鸟般消失在竹林上空。 “呀,后院竹林好像起火了。” 不知哪个门派的弟子见到屋后有火光燃起,惊得大叫了起来。这一声惊叫片刻便惊动了整排院落,都是血气方刚的勇猛少年,一听这起火了,一个个全从床上奔了出来。有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提起水桶就往林子那边路,一时间人头攒动,热闹无比。 而林中正在酣战中的孙远山也被惊醒,他竖起耳朵一听,暗叫“不好”,推开身下娇喘吁吁的黄琪就想起身。不料黄琪正是畅快淋漓之时,哪能这般放走孙远山?双臂一勾就将人压到了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前,嘴里还嘟囔着,“师兄,快点,人家要。” 眼看人群离这越来越近,孙远山急得早投了降,哪里还有半分兴致,魂都快被吓飞。他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拉裤子,谁曾想黄琪会发了狠,使了蛮劲锢住了他,嘴还一个劲地往上亲。 “放手,你快放手,有人来了。” 孙远山焦急的吼声从山峦起伏间传出,嘴里像含着东西言词不清,而已然是神志不清的黄琪闻言却更加疯狂,猛一用力直接将孙远山给翻身压到了身下,牢牢抓住他的双手,极尽癫狂地发泄着体内的炽焰。 这边飞奔而来的众多灭火者好不容易将险情给控制住,正一个个地在擦汗感叹。突然听到一声惨烈的尖叫划破天际,从竹林深处清晰传来,所有人都被惊了一下,大家也不管是不是同门师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结伴朝着林子里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几十号人,有手提水桶的,有随手捡了树枝当武器的,也有赤手空拳的,全都屏气凝神,只当前面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凶杀事件。可当所有人寻到根源处时,却见到了一个香艳外加血腥的场面。 云顶宫今日大放异彩的弟子黄琪衣衫不整地骑在白露山庄的弟子孙远山身上,黄琪嘴边腥红的血迹在这幽深的青竹林中显得分外妖娆,而孙远山痛苦地捂着半张脸,精壮的上半身血迹斑斑,神情几乎晕厥。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还给你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连晋王朱靖枫都给惊动了。 朱靖枫得到消息时还未睡,正在看着赵雅薇前几日命人送来的密函。梁绍这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就如凭空出现般,他的师傅翁仲在江湖中倒是颇有盛名,被人尊称为浪客翁仲,为人侠义,四处流浪,平生唯一的兴趣就是酒,嗜酒如命。他年轻时收过一个徒弟,不是很有名,后来惨遭灭门,也没听说翁仲有没有为徒弟报了仇。至于梁绍这个徒弟,无人知晓他是什么时侯被翁仲给收做徒弟的,也无人知晓他的身世,家住何处,武功到底如何。包括雪羽,也只知道是翁仲捡来的孤女,一切一无所知。 朱靖枫收起信函,表情凝重,他就不信梁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人,查清楚梁绍为何会出现在陆青瑶身边。 万侯进来将山庄那边的事汇报给朱靖枫听,朱靖枫听完面色凝重,只问了句,“后山可有出事?” 万侯道,“没有,事发在竹林,现在五位掌门已赶至山庄那边去了,没人去后山。” 朱靖枫坐了下来,“那就好,此事我就不出面了,将他们全安排在一起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个结果,只不过没想比我想象中的要晚了许多天。也不知道是该夸这一届的弟子们都个个正人君子,还是该笑堂堂云顶宫,竟出不了一个出色的女子。不过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别人今晚睡不着,水千秋大概可以睡个好觉了。” “王爷英明。” “少拍马屁,你去盯着点,后山千万不能暴露。告诉水千秋,这几天先按兵不动,等比赛结束了再说。” “属下遵命。” 朱靖枫不去是有他的想法的,一来他毕竟不是武林中人,这种事自由各门派自己处理便好,轮不到他插手;二来也是给水千秋面子,事情发生在归元群英会,虽说每次群英会多少都会有点腌臜之事,但今年的比赛的确是意外多了点,所以他不出面。让水千秋自己处理,也能将矛盾局限化。 朱靖枫不去,陆青瑶可是相当感兴趣,她换了套衣服的衣服,出门时正好遇上睡眼惺忪的绝命和雪羽。 “凤丫头,大半夜的你倒是精神好得很嘛。刚回来还是还没睡?” 陆青瑶撇嘴不理睬绝命,对雪羽说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雪羽道,“那些丫鬟小厮传得沸沸扬扬,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也要去。” “不许去,回去睡觉。”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梁绍从另一头走来,雪羽嘴巴翘起,圆嘟嘟的脸上全是郁闷,“绍哥哥。” 陆青瑶笑着拉过雪羽,“听你绍哥哥的话,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一个小姑娘去瞎掺和什么?和绝命一起回去睡觉吧。” 绝命哼哼了两声,负手于背后,“走吧,雪丫头,人家不带咱玩,老夫带你去湖边钓鱼。” 陆青瑶无奈,雪羽才多大?这种污秽之事当然是避着她点好,而绝命大概只是过来看看陆青瑶有没有脱身的,他对这种事向来没兴趣。 “老怪物,大半夜你们是想去钓鱼还是偷鱼?” 绝命头也不回,“管他,反正不是偷人。” “噗。”陆青瑶和梁绍都笑了出来,梁绍道,“那就有劳神医照看着点雪羽了。雪羽,不准玩得太疯。” 看不成热闹的雪羽一听绝命要带她半夜去钓鱼,立马来了兴致,反正梁绍都下了命令不许她去,那她是肯定去不了了,倒是能跟这怪老头出去玩,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一老一少兴高采烈地离开,梁绍带着陆青瑶和落春一起往山庄那边去,她一个闺阁女子,深夜单独和他出双入对难免会落人话柄,带上自己的心腹嬷嬷则就完全不一样了。 三人到山庄时,大堂内已齐集了一众人,坐着的仍然是五大掌门,下面跪着面无血色的孙远山和已梳妆过的黄琪,黄琪的半边脸肿着,神色愤恨又阴鸷。 陆青瑶和梁绍没有进入堂内,和众多看热闹的弟子站在了不显眼的大门外。上次这种场面里面站着的是她陆青瑶,跪着的是她三哥陆青博和绝阳屈海。而今天她只是名看客,却要将之前他们中伤陆青博的风言风语统统给还回去。流言蜚语是吗?这次,将会是事实。 “将几个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人留下,其他人全都给我回去。” 鲜少发怒的白浩天压抑着满腔怒火开口说道,门口众人立刻噤声,纷纷散去,只留几个当时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心惊胆战地杵在那里。 人一少,大家自然看到了陆青瑶和梁绍,除去云素染一副恨不得撕了她的样子,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堂中跪着的两个人身上。 “混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白浩天一辈子没这么丢脸过,自己的得意门生被人当场捉奸,与云顶宫的女弟子半夜在竹林苟合,这种事简直让他无地自容。更重要的是决赛在即,白露山庄的决赛弟子楚彬在外人眼中一向是清风明月,廉洁自律,代表了整个白露山庄,而孙远山倒好,在这种时侯给他整出这么一出,白浩天连一剑刺死这孽徒的心都有了。 孙远山抖如筛糖,衣冠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暧昧的痕迹,右边的耳朵被咬掉一块肉,血已止住,看着恐怖。 “师傅,徒儿是冤枉的呀,是黄师妹先传信于我,约我亥时在竹林相见,不见不散。后山野兽众多,我担心要是我不出现,黄师妹出了意外该怎么办?而且徒儿认为我等现今自当以增进武艺,报效朝廷为重,怎可贪恋儿女情长。所以我才去见黄师妹,想与她说清楚。不料,刚一见面她就朝徒儿扑了过来,徒儿不从,又不能出手伤她,躲闪中还被她咬了耳朵。师傅,师傅您看看,徒儿真的是冤枉的。” 孙远山说得声情并茂,哭得伤心欲绝,悔恨交加,令人望之动容。陆青瑶听着差点没笑出来,要不她知道实情,还真要让这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孙远山给说动了呢。 啧啧啧,江湖人才年年有,只是今年特别多啊。 白浩天听孙远山说完,神色稍霁。而被倒打一耙的黄琪则勃然大怒,双眼似要喷出火来,指着孙远山就骂道,“你胡说,我什么时侯写信约过你了?” 孙远山被黄琪狰狞的面目吓得往后跌,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张纸,“我,我有信为证。” 黄琪伸手想去抢,纸张一飘,已落到了白浩天手中。 白洗天一目十行,看完后将信往云素染面前一拍,森森说道,“云掌门该认得自己徒弟的笔迹吧?若是不信,现在就让她当场写一段话,一对比便可知知。” 云素染胸口不断起伏,脸上冰雪覆盖,她只拿眼睛一瞟,长袖一挥,便将信纸扔到了黄琪面前。 “孽障,你还有话可说?做出这等辱没门风之事,当立即逐出师门。” 黄琪看着地上的白纸黑字脸色巨变,不可置信地捡起信哭道,“不,这不是我写的,师傅你要相信我,这不是我写的。我都不认识这人为何要写信给他?是他在污蔑我!师傅,我是被人冤枉的呀,徒儿出身名门,又得师傅细心教导,怎会看上一个连决赛都没打入的人呢?师傅,你要为我做主啊。” 孙远山一听这话连忙抢声道,“黄师妹,我是凡夫俗子一个,但也是白露山庄正正经经的入室弟子。我师傅一向教导我们要有君子之风,学艺不精可以努力,但做人要先竖品性。我都还没怪你不知廉耻私约我见面,你反倒要将脏水泼我身上,连累我白露山庄。黄师妹,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你还想怎样?” “你,你无耻。师傅,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写过这信。” 孙远山的话让白浩天很满意,现在人证物证具在,他冷冷地看着云素染,“云掌门,此事我要你云顶宫给我个交待。” 云素染气得生生折断了一根指甲,一拳打在桌上,对着黄琪怒道,“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为师先不管这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我就问你,你为何会去了竹林?为何会,会……你若能说清楚,为师今天就算与白掌门撕破脸也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吵吧吵吧 黄琪听云素染说的是“为师”便知云素染还未放弃她,心中立刻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般一字一句说道,“今日弟子比试了一天本已很疲惫,便打算早点歇息。准备熄灯之时,突然见有人在窗外鬼鬼祟祟地闪过,弟子当即便追了出去,一直追到竹林处,没发现人。正想回去时,突然闻到一股异香,之后,之后……师傅,弟子清清白白的女儿身被人设计陷害,弟子,弟子无颜再回去见父母,不如一死了之。” 黄琪说着猛地拔下头上的玉杈就往脖子上刺,水千秋正好坐在这一侧,眼疾手快的一掌打落了黄琪手中的玉杈,黄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云素染怒气冲天,拍着桌子站起,“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要哭,为师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那恶人找出来,不将他碎尸万段我云素染挚不罢休。” 云素染在说这句话时,目光自孙远山身上扫过,她知弟自己的这名弟子素来心高气傲,是万万不可能做出勾引人这种事。且听黄琪刚才所言分明就是遭人陷害下了药,神志不清。但无论如何他白露山庄的这个臭小子是清醒的,就算当时黄琪主动了些,他完全可以点了她穴或者将她打晕,而不是将错就错,还推说什么不想伤了和气。屁,一派胡言!这孙远山一看就是下流痞子样,他说的话,云素染一个字都不相信。可偏偏他手中有黄琪的信,那字迹伪造得实在是像,连她看了都分辩不清真假,这让她很被动。 而白浩天显然不想顺着云素染将这事推到另有他人身上,白浩天有他自己的思量,这云顶宫现在有两名弟子进入决赛,赵明珠和黄琪,而绝阳派相当于只剩一名选手,五大门派中等于就云顶有两名选手。赵明珠身份贵重,但这黄琪不过是普通官宦世家之女,若就此将她踢出决赛,也无人会说什么。 再者这事本就处处透着蹊跷,她云素染说是遭人陷害就一定是吗?说不定根本就是云顶宫的计谋,这些天市井流传的谣言他白浩天可是没少听说,连墨束子前几天都被人暗算了,予头直看似指向了刚和苍墨发生过口角的绝阳,但白浩天却并不认为一定会是屈离。他们之中谁不想独吞净魄神功的秘笈?谁不想称霸武林?这几个老奸巨猾的老家伙一个都不能相信,事隔十几年再传秘笈风波,这事绝不会那么简单是。 还有就是梁绍的态度,这次白浩天发现,不仅是梁绍,就连翁仲都对陆家那丫头格外青睐,他必须得防着他们过河拆桥。白露山庄为了支持朱靖钰付出颇多,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搭上了,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横插一脚,哪怕是绝命的徒弟,他也照杀不误。 白浩天心里计较着,语气便带了讥讽,“云掌门这话何意?一句恶人就要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了么?我白露山庄的弟子也是清清白白的少年,众目睽睽之下被你云顶宫的弟子牵连失了颜面,他何其无辜?” 云素染有苦难言,她若承这了这事黄琪日后还活不活?可她现在已故意指出是有人故意陷害,但看白浩天的态度,他明显是想善罢干休。出了这种事吃亏的总归是女子,黄琪这辈子算是完了,到底是谁?谁这么狠毒,欲将她云顶宫的颜面贱踏成泥,将她云素染玩弄于掌股之上,欺人太甚。 “白庄主,这件事我云顶宫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我能有何意?若真要追究我还要问问白庄主,你门下弟子不是号称个个正人君子吗?怎的明知我徒儿状态不正常还要趁人之危占人便宜?这又是何故?” “哼,云掌门好生会说,她说中了迷香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少女怀春,她耐不住寂寞,事情败露后又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是不可能。本座不相信什么有人引了她出去,本座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封书信而已,完全有可能是别人仿造的。” “哦,那云掌门倒是说说,这仿的和真的,有何不同之处?老夫看连这信纸都是你云顶宫惯用的。” “你……她一个女儿家断不会自毁前程,白庄主是怀疑我这个做师傅的设计了自己的徒弟?就为了要陷害你这平庸无奇的徒弟?” “云掌门怕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白浩天你休得含血喷人,若要说目的,前日你半夜偷偷出水府,又是干什么去了?” 云素染的话让现场骤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突地全看向白浩天,水千秋和墨束子对视了一眼。前日,不正墨束子遇刺的时候吗? 陆青瑶也震惊了,她只注重了墨束子,没注意到当晚白浩天出了府,这就奇怪了,大半夜的白浩天去了哪? 他不可能去找梁绍,因为梁绍当时和她在一起,还和墨束子对了几招。难道去找了翁仲?还是如云素染所言,另有所图? 这出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白浩天听到云素染突然说了这么件事,表情有丝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哼,口说无凭,云掌门莫要以为栽赃到我头上就能将此事掀过去。” “是否栽赃,白庄主自己心中有数,别把大家都当傻子。”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就算你说破了天也休想将替你门中弟子开罪,上梁不正下梁歪,云掌门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存自己的颜面吧。” “你,白浩天,你欺人太甚。” “本座不过就事论事,的确是你弟子勾引我徒儿在先,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狡辩不成。” 堂中两人的舌枪唇剑彻底看傻了一大批人,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云素染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动手了。最先回过神的水千秋连忙跳了出来,顶着压力劝解道,“二位掌门切莫冲动,事情不是还没弄清楚嘛,大家这不都还在商量着嘛,先坐下先坐下。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墨束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浩天,捋着胡子说道,“两位,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大家关起门来先自己解决为好。咱们五大门派相交多年,彼此一向处的和睦,万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弄得不愉快,白白让旁人看了笑话呢。” 屈离也在一旁说道,“依我看这事的确是有诸多疑点在内,而且这时间也太过凑巧了,两日后便是决赛。若真有人故意从中作梗,想破坏云顶和白露山庄之间的和平,从而扰乱比赛秩序,那您二位现在这样可就正好中了他人的计。毕竟这么些年江湖中有实力的门派越来越多了,若咱们这里起了内?,影响了五大门派的声誉,让天下人耻笑,当真是要便宜那些虎视眈眈,居心不良之人了。” 三人都出来劝解,一时云素染和白浩天也都稍稍冷静了下来,只是这事无论如何都是要解决的。孙远山一个男子出了这事还能说成少年风流,可黄琪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被这么多人瞧见了那苟合之事,换做一般的柔弱小姐,此时怕早已一张草席被抛尸乱葬岗了。 所以云素染也不敢将事情闹大,闹大了她无法向人家父母交待。 众人皆不说话,大堂内只听到黄琪压抑的啜泣声,门口站着的几位目击者更是将头低得死死的,恨自己当时为何要冲在最前面,见了这等不堪入目之事,可千万别连累上自己呀。 须臾,还是水千秋先打破了僵局,“咳,这,二位掌门,如今不管是遭人陷害还是,还是,他二人情不自禁,事情既已发生,咱们做为人家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总要替小辈们先打算起来,先解决眼前问题,然后再考虑报仇之事。” 水千秋这话相当于赞同了云素染的看法,认为黄琪是被人下了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出丑。屈离也持同样的看法,墨束子瞧着白浩天的眼神深邃如迷,白浩天想到前天晚上的事,不免有些心虚,却又开不了口,权衡之下也只能退一步,顺从大家的意见,静观其变。 “那水掌门有何高见?”白浩天问水千秋。 水千秋看了看跪着的两人,突地笑道,“才子佳人,佳偶天成,既他二人两情相悦,不如咱们就成全了他们吧。” 章节目录 第299章 祸事成喜事 这话一说出来,第一个有反应的就是几乎要哭死过去的黄琪。 “不,我不要嫁给他,他是混蛋,师傅。” 黄琪哭着爬到云素染腿边,抱着她的大腿狂叫,“师傅,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孙远山面色通红,指着黄琪说道,“我,我才不会娶你这个不贞女。” “混蛋,我要杀了你。” 黄琪抢过云素染放在桌上的剑就刺向孙远山,孙远山大骇,拔脚就跑,啊啊啊地大叫着在堂内抱头鼠窜,一时间堂厅里乱里一团。 “都住手。” 白浩天暴怒,一掌拍在桌子上,出手就打偏了黄琪,打趴了孙远山。 “大胆,你们两个小畜牲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有脸在这大吵大闹,再闹,统统给我滚回去。” 白浩天的暴呵声成功吓住了两人,孙远山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云素染叹了口气,扶起黄琪,对一直站在门口看好戏的赵明珠说道,“明珠,你先送黄琪回去,好生劝着点她。黄琪,你放心,这事为师定会给你个交待的,你先回去吧。”黄琪悲痛欲绝,“师傅。” “师傅的话也不听了吗?先回去。” 赵明珠灿而一笑,对云素染施了施礼,“是,师傅。师妹,跟我回去吧。” 赵明珠的神情带着丝傲慢和不屑,黄琪却敢怒不敢言,抽泣着觑了眼云素染,不甘心地跟在赵明珠身后走了出去。 陆青瑶意味深长地盯着赵明珠的背影,回头时目光和云素染撞上。云素染狠狠地盯着陆青瑶,陆青瑶挑衅地一扬眉,云素染死死捏紧了拳头。 “好了,此事不易闹大,若能成就一段佳话倒也不失美事一桩。大家也都回去吧,云掌门和白庄主好生劝解下两位徒弟,冤家易结不易解,以和为贵嘛。” 水千秋见事情大抵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便站出来清场,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至于他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就没人知道了。 其他人也站了出来,墨束子对着白浩天和云素染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恭喜二位了。” 被恭喜的两人齐齐变了变脸。 没想到到最后会是这种结局,陆青瑶虽意外却也很满意,反正她也不是想要这些小辈的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让她不痛快,当然自己也别想痛快了。云素染心思阴毒,教出来的徒弟也跟她一样,黄琪若是光明正大地赢了陆青博,陆青瑶不会动黄琪半根毫毛,但黄琪非但阴了陆青博,最可恨的是还重伤了他,这个是陆青瑶绝对不会放过黄琪的理由,玩阴的,她陆青瑶随时奉陪。 梁绍携着陆青瑶往回走,陆青瑶打了个哈欠,落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陆青瑶摆摆手,哪就那么娇气了。 陆青瑶看着前面的路,状似不经意地问梁绍,“你说白浩天大半夜的会去哪?还被云素染给撞见了?” 良辰美景,佳人在侧,可惜多个落春,梁绍与陆青瑶并肩而行,只能像偷腥的猫似的时不时在她靠近时摸下佳人袖中微凉如玉的小手,手下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开。 为了转移陆青瑶的注意力给自己谋福利,梁绍立即回道,“嗯,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吧。” 梁绍这种敷衍的态度让陆青瑶很不满,直接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梁绍不置可否,专心手中的事情。 “真的是你?”陆青瑶简直不可思议。 梁绍凤眼轻挑,满满的都是暖意。 “梁绍,你,是为了我?” 为了我,设计了白浩天? 梁绍暖暖地看着陆青瑶,落春落后了几步,梁绍轻道,“傻丫头,我说过,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尽管放手去做,我会一直在后面陪着你的。” 陆青瑶主动握住了梁绍,“谢谢你,梁绍。” “不客气,陆青瑶。” “噗。”陆青瑶失笑,“你怎么他了?” 梁绍随意一笑,“也不算我设计了他,他若没存私心,又怎么会被我引出来呢?自从我们放出了秘笈重现的风声后,我发现白浩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那晚我在来找你之前去了他那里一趟,故意透露出对秘笈很感兴趣的样子,将矛头指向了水千秋,他知道暗夜门眼线遍布整个西甘,我的话他自然信以为真,所以我猜他是去夜探水千秋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水千秋那么快就去了墨束子那,与他错过了,倒是反而让云素染瞧见。也好,用你的话就是只要起了疑心,还怕他们不会互相猜忌吗?” 陆青瑶对梁绍算是彻底地心服口服,她做事冲动,只想着结果,很少在乎经过,但梁绍恰恰与她相反,他做任何事情前都有着缜密的逻辑思维,看着算计的是一个人,其实他早己把所有的都考量了进去,这样的人若是敌人,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陆青瑶面有唏嘘,梁绍一眼便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冷不丁地给了她一个爆炒大栗,“你这小脑袋瓜都想些什么呢?我这么做都是因为谁?” 陆青瑶摸着自己的脑袋,忿忿不平地瞪着他,梁绍大笑。 回到别院,分开前陆青瑶想起一事,问梁绍道,“今晚还去后山么?” 梁绍在陆青瑶额间落下一个吻,“太晚了,明天吧。” 陆青瑶红着脸感叹,“总是日归夜出,我好辛苦。” 梁绍凉凉地瞥陆青瑶,“总是在晚上,我也很辛苦。” 陆青瑶不明就里,好奇地看着梁绍,梁绍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了心头的炽热。他感觉自己像只狐狸,而陆青瑶就是小白兔,让人沮丧的是小白兔完全就看出狐狸时时刻刻想吃了她。 “你终究还是太小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死士一般都在晚上煞气最重的子时才会出现,所以只能晚上去。” 陆青瑶莫名其妙,这和她小不小有什么关系? “好,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你明天来接我。” “嗯,等着我,回去吧。” 目送陆青瑶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梁绍才骤地飞了回去。 陆青瑶和落春走在小石板路上,落春问陆青瑶,“小姐,你说白露山庄和云顶宫这门亲事会成吗?” 陆青瑶嗤笑了声,“肯定会成,哪怕是为了各自的面子,两大门派的掌门也会强行将那两人捆绑在一起的。” “那黄琪会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这世道本就对女子特别苛刻,一个失了贞了女子,哪怕是公主,也会遭人唾弃的。” “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他俩……孙家怕是娶了这个媳妇儿也不会善待她的。” “那就要看黄琪那丫头会不会做人了,靠着云顶这颗大树就相当于依附上了皇家,她若足够聪明,就该知道什么才是她的立命之本。若一直心存不甘,下场就不是她能选的。这世上人人都要求女子三从四德,她若没本事跳出这枷锁,就必须得遵从规则。”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是又如何 “嗯,奴婢懂了,小姐还是对她手下留情了。” “呵呵,留情的不是我,是屈离。没想到屈离还有这才智,竟能想出这一招,他也不怕他这媒人做的会遭人嫉恨。” “小姐是说白浩天和云素染吃了这哑巴亏,都不会善罢甘休?” “换你,你愿意背上这不清不白的罪名?这事看似完美解决了,实则屈离是给那两人埋了个雷,时间久了,心中的冤念无法排泄,就会越积越深。将来说不定一丁点小小的事就会引发一场狂风暴雨,还不如现在两家干脆撕破了脸闹一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那为何他们会同意?” “贪婪、猜疑、防备,都想坐享渔翁之利啊。” “呵,贪心不足蛇吞象,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那几个老匹夫还是这么不要脸。”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院子里,落春推开了门,突然身后的陆青瑶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落春只觉得眼前一花,陆青瑶已冲了出去。 院中,陆青瑶和云素染过招,只用了四成的功力,陆青瑶赤手空拳,既没让云素染占了便宜,又没赢过她,而是看似招招尽力,实则拿云素染当猴耍。不过云素染没有看出陆青瑶的招数,因为十几年前过招,陆青瑶用的是玄冥剑,净魄神功在玄冥剑下大放异彩,也让众人大开眼界。而现在陆青瑶只是用内力过招,所以即使云素染震惊于陆青瑶内力的深厚,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知道再打下去自己未必讨得到好处,要是又惊动了其他人,她云素染又要费一番口舌去解释,所以和陆青瑶对掌分开后,云素染就收了剑。 “小姐。”落春紧张地跑上前,她不知道陆青瑶为什么不趁现在杀了云素染,反正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嬷嬷先回屋,云掌门不请自来,恐是有话要与我说。” “是,小姐。”落春迟疑了下,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已近子时,月凉如水,照亮了整个院子,如同给院落披上了一层寒霜,微风虫鸣,倒也惬意。陆青瑶在石凳上坐下,支着头,散漫地看着云素染,那随意的姿态不知怎的就透出股肃杀的清冷来。 云素染下意识地心惊了下,转眼又十分不屑不情瑶的这种故作深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即使会些功夫又如何?心思歹毒,屡次下手陷害她云顶宫弟子,云素染又怎会轻易饶过。 “说。”云素染剑指陆青瑶,“是不是你干的?” 陆青瑶眼睛都没眨一下,“云掌门指的是什么?” “你心中有数,不要以为你是陆詹的女儿,是绝命的徒弟,本座就不敢将你怎么样。要你死,太容易了。” “嗤。”陆青瑶实在没忍住,“云掌门半夜杀上门,下重手对付我一个小姑娘,我真的很害怕呢。” “你,巧舌如簧,本座不与你废话。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干的?” 陆青瑶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桌上轻轻叩着,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指的是毁徐霜嫁衣,剪光她的头发,打伤她暗卫,还是这次设计黄琪?” “果然是你,贱人。” 云素染暴跳如雷,怒不可遏,表情狰狞恐怖,像要吃人。 陆青瑶轻飘飘地扫了云素染一眼,“是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样?” “大胆狂徒,简直无法无天,天理难容,今日本座就要杀了你为民除害。” “哈哈哈,云掌门,我可以说是我做的,但你有何证据说是我做的?无凭无据就要杀我,到底是谁无法无天,天理难容?” “你刚才可是亲口承认了的。” “是,我是承认了,可有谁听见了呢?”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特意做给你看的。云顶宫是第一个,其他,一个也逃不了。” 陆青瑶突然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当场碎裂,她挥袖负手,一步步压向云素染。云素染大骇,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她竟感到了恐惧,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不,这不可能,她是堂堂云顶宫掌门,怎么会对一个臭丫头感到害怕,还有,这死丫头说“本座”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是陆青瑶?那她是谁?为何要说那些话? 云素染被陆青瑶全部释放出来的内力震得喷了口血出来,撑剑半膝跪地,又惧又惊地抬头看着她,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嚣张的气焰。 “你是谁?你不是陆青瑶。” 陆青瑶缓缓收回内力,周围满天飞舞的树叶纷纷落地,碎石子打在云素染身上,将她素白的纱衣击出点点血迹。 “云掌门老眼昏花了?本小姐不是陆青瑶那又是谁?” 陆青瑶俯身逼近云素染,两指夹住云素的剑,稍一用力,剑断成两截,云素染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跪在了她脚边。 陆青瑶鄙视地看了云素染一眼,“今日先留你一命,决赛结束时,便是你的死期。云掌门还是趁这机天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 “放肆,我……乃一宫……之主,岂能容你……如此折辱。你……你到底是谁,咳咳咳。” 陆青瑶往屋里走,“你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第二日一大早,陆青瑶正睡得香,水渺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落春都没能拦住她。 “陆妹妹,陆妹妹,大事不好了。” 陆青瑶睡眼朦胧地转过身,心情非常不爽。 “天塌了?” 水渺渺见陆青瑶又要睡过去,急得直接动手拉起她,“你还睡,出大事了。你快起来带我去找梁公子,我已为你们安排好了马车,你们赶紧走。” 陆青瑶满脸痛楚,“水姐姐,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撑住,再大的事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再睡,再睡人就要杀上门来了。” 陆青瑶嘟囔着,“爱杀谁杀谁。” “你……哎。常嬷嬷,你先赶紧帮你家小姐准备行李,我去拖住我爹他们,不不不,我还是自己先去找梁公子吧。” “美人,美人莫怕,哥哥来保护你,你继续睡你的觉。” 这边水渺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窗外突然传来了司马祁佑的声音。陆青瑶心里发笑,人却纹丝不动,权当没听见。 “哎呀,这个时辰丫头怎么会醒呢?若不是一大早到处都是苍蝇蚊子乱叫,老夫都还没起身呢。司马小子,早啊。” “神医早。” 窗外的两人自顾自地交谈起来,水渺渺呼了口气,又望了眼酣睡的陆青瑶,水渺渺对落春说道,“嬷嬷还是想办法叫醒陆妹妹吧,我先走一步。要是被我爹知道我来这通风报信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有绝命在,她也能放心地去找梁绍,梁绍的师傅是翁仲,当今世上两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在这,应该没人能轻易动得了陆青瑶。 只是若五大门派联手的话…… 唉,陆妹妹心怎么那么大?还能睡得着。 水渺渺边想边往外冲,正准备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不想背后传来水千秋的声音。 “原来神医已经到了,那正好,我们来找陆小姐,陆小姐可在。”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自寻死路 陆青瑶火大地将头蒙进了被子里,落春看看她,又看了看门外,无奈地先出去。 “几位掌门,我家小姐还未起身,还请各位掌门稍后再来。” 落春礼节周全地下了逐客令,水千秋笑道,“是我们来得早打扰到陆小姐了,只是有几件事情实在是非得找陆小姐当面问清楚才行。” 屈离有些看不起水千秋这副刻意讨好的模样,冷冷说道,“陆丫头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起床,难道要我们几位掌门在日头底下等她一个小辈么?” 落春来了火气,她哪能让人这样说宫主,遂当即板起了脸,毫不畏惧地看着屈离说道,“堂堂绝阳派掌门人说话竟如此不着调,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能称之为丫头的?我家小姐与你们有何关系?若不是看在水小姐的面子上,就凭你们五人的面子能请得动她?再者你们也不是我家小姐请来的,爱等不等,慢走不送。” 屈离闻言脸色阴得可怕,指着落春训道,“一个小小的妇人居然胆敢这样跟我们说话,找死。” 落春刚想开口,司马祁佑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地对绝命说道,“本公子来之前就听说西甘武林五大门派徒有虚名,我就跟瑶儿说不要来不要来。你看看,果然吧,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不讲道理,专会欺负人小姑娘,又是暗算又是言语中伤的,连吃个饭都能让人拉肚子,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要是前线的陆将军知道自己的爱女被人如此欺凌,你说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告到皇帝那?唉,要是皇上派兵铲除了这些武林败类就好玩喽。” 绝命十分配合地长吁短叹,“司马小子言之有理,不过陆将军怎么也是国之栋梁,怎好因这些琐事扰乱军心,有老夫在,我看谁敢动我徒儿。” 似真似假的恐吓首先让水千秋清醒过来,说到底他也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出头,带着大伙一大早冲过来兴师问罪的。 “呵呵呵,大家误会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找陆小姐了解点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水千秋这话一说,云素染不乐意了,昨夜她好不容易说动了其他人相信她的话,这会可再不能让陆青瑶三言两语就翻过去了,她受伤总是事实吧。 “哼,任你们如何巧舌如簧,陆小姐也休想撇清嫌疑。” “撇清什么嫌疑啊?” 矜贵的声音传来,朱靖枫在陆青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万侯,而同一时间还有一人飞进了院子,就是好似又长胖了一点的翁仲。 翁仲脚一落地就坐到了绝命旁边,嘴里还说着,“大清早好热闹啊,又要闹事?没完没了了?” “师傅,您老不是最喜欢热闹嘛,今天正好让你过足瘾。” 谁也不知道梁绍是何时出现在院墙上的,他若不出声,根本没人发现晨曦下墙头还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锦袍男子。水千秋又是一惊,这些人个个都身手不凡,真要硬碰硬,他们未必是对手,而且还有个明显偏向陆青瑶他们的晋王在,水千秋心思动了动,做出了选择。 “见过晋王殿下,不过一点小事,到是惊动了殿下您,实在不好意思。” “一点小事?一点小事能劳烦五大掌门一早兴师动众地提着剑闯进我院中?” 房门打开,陆青瑶一身简装立于门口,长发披散,不施粉黛,美得惊人。 “陆小姐敢出来就好。” 云素染见陆青瑶现身,阴阳怪气地讽了她一句,陆青瑶心中火冒三丈,这个女人太不识抬举了。 “废话少说,有事说事。” 被扰了好梦的陆青瑶脾气相当差,连带着对出现在这的一群看热闹的人也没个好脸。 绝命等人摸了摸鼻子,十分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云素染捂着胸口朗声道,“今日我们来就是想问问陆小姐,你昨晚说的话可还敢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蠢货。 落春从屋里搬了张椅子,陆青瑶就直接坐在了门中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呵,云掌门是疯了吗?我昨夜何时见过你?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 “你。”云素染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没想到陆青瑶真的会赖得一干二净。 陆青瑶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动作优雅地接过落春递上的茶,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她不是魔教妖女么?妖,哪有善良的。 “好,你不敢承认也罢,我这伤,总是你打的吧。” 陆青瑶更加奇怪,“看来云掌门不光是疯了,还出现了臆症。你可是云顶宫掌门耶,我陆青瑶何徳何能能打伤你?若我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被你用金针暗算了。” 云素染肺都要气炸了,头顶都快冒烟了,她扭头就对屈离说道,“屈掌门,你可别忘了你侄子就是被她给打伤的。” “是啊,是我打伤了绝阳弟子,可云掌门是绝阳弟子吗?云掌门喜欢将自己贬到和弟子一般的地位上去?这倒真让人大开眼界。” “死丫头,我要杀了你。” 猝不及防,云素染突然朝陆青瑶动了手,谁也没想到她会当众动手,所以等旁边已起了明哲保身之心的屈离反应过来时,云素染的剑已经快要到陆青瑶眉心了。 惊呼声响起,大家全部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阿瑶。” “瑶儿。” 陆青瑶闭上了眼睛,让她装害怕,她还真装不出来呀。 说时迟那时快,几声“铛”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击落云素染剑的,居然是第一个出手的翁仲,紧接着梁绍如闪电般飞到了她跟前,一掌打在云素染的胸口,直接将她打飞了出去。 同时绝命弹出的药丸在半空中炸天,青灰色的烟雾散开,全身弥漫着噬血气息的梁绍用掌风将烟雾全部挥向了云素染。 “啊。” 云素染捂着脸惨叫,躺在地上打滚,彻底没了掌门的风范。 这一变故也震住了其他四人,白浩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屈离和墨束子眼中闪过冷光,水千秋有些后怕。 陆青瑶站了起来,落春给她加了件褂子,她皱眉看着狼狈不堪的云素染,冷冰冰地说道,“人善被人欺,云掌门你三番五次地找我麻烦,我都没有与你计较,不过是看在晋王的面子上罢了。可你如今先是污蔑我,后又想杀我,今天要不是我师傅和翁前辈几人在,我这会已成了你的剑下魂了,我实在好奇,云掌门到底因何如此痛恨我?还是说你是想利用我挑起纷争?只是显然你找错人,我是学艺不精,但并不代表身边无人,此番也算是给你个教训,下次想找替死鬼,麻烦你找个好欺负的。” 陆青瑶这一番话里有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就起了各种心思,陆青瑶见目的达到便见好就收,她对绝命说道,“师傅,给她解药吧,毕竟我与水小姐情同姐妹,怎么也要给归元几分面子。再者云掌门又是晋王妃的师傅,爹与徐相同朝为官,面子也是要给的。” 陆青瑶背对着众人,目光带着讨好地对绝命挤眉弄眼,绝命眉毛胡子都快被她气得打结了,万分不情愿得从兜里掏出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弹进云素染嘴里,哼了声,连陆青瑶的面子都不给,抬脚气乎乎的就走了。 一场闹剧,水千秋连忙命人将半昏迷的云素染给抬了回去,自己又是打圆场又是解释的,说了老半天才离开。 而墨束子和屈离则一前一后互不打扰地跟着走了出去,白浩天在离开前,倒是和翁仲攀谈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陆青瑶发现他几次都想和梁绍搭话,可梁绍权当没看见。 这边人走得差不多了,陆青云才心有余悸地好好将陆青瑶打量了一番,拍着胸说道,“还好水小姐及时通知了我,我才能请了殿下过来,瑶儿可有受伤?” 陆青瑶脑中闪过一道光,还没来得及抓住,朱靖枫就急切地对她说道,“阿瑶,你在怀疑这一切都是徐霜指使的吗?”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悲欢两重天 “瑶姐姐,瑶姐姐。”雪羽带着小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见到翁仲时脚步和声音都嘎然而止,规规矩矩地先朝几人一一行了礼,然后才挪到陆青瑶身边,小声地问她,“瑶姐姐,是不是有坏蛋欺负你?” 陆青瑶笑着牵起了雪羽的手,小春站到了陆青瑶身后。 朱靖枫见众人对他全是一副戒备的神态,自嘲地苦笑了下,“阿瑶,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我要是知道是徐霜暗中指示云掌门对你下手,我一定会早做防范的。” 陆青瑶和落春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收获,好吧,让朱靖枫误会下也不错,反正云素染想杀她也有徐霜的成分在里面。 “殿下言重了,我并没有说什么,云掌门爱护门中弟子,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出现疯癫之症也是正常。只是这件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是她想杀我,日后回京还希望殿下能跟王妃说清楚,不要再赖到我头上就好。” “我自会勒令规束她,你放心,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朱靖枫趁机表明心迹,陆青瑶没喜倒被他吓得不轻,连忙抬头去看梁绍,果然,梁绍的脸已经比锅底还要黑了。 朱靖枫心中冷笑连连,神情越发温柔,“过几日这要回京了,我同你二哥商量过,我们一起走吧。” 陆青瑶连忙拒绝,“谢殿下好意,只是友人众多,实在不好意思拖延殿下行程。且我难得出门,已告知过娘亲回去时要沿路游玩几日,所以还是请殿下先行一步。”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从未领略过惠州周边的风景,到时我们可一起。” 陆青瑶:…… 朱靖枫见陆青瑶一副懵了的样子,十分畅快地点到为止,“好了,一场闹剧,我回去了,你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陆青瑶心中厌倦,淡淡地施了礼,也不去看他,朱靖枫手抬了抬,终是放下了。 闲杂人等一走,陆青瑶先去谢翁仲,“刚才多谢翁老出手相助。” 翁仲打了个哈欠,满目慈祥地笑道,“老夫不过抢了个先机而已,你若真受了伤,那臭小子还不得找我拼命?” 陆青瑶笑眯眯地拿眼上下睨梁绍,梁绍没好气地瞪着她,唬着脸哼了声。 司马祁佑挥手示意院外飞鸟几人离开,不解地问陆青瑶,“咦,美人,那云掌门怎么非盯着你不放?好像认定是你陷害了她似的。我早上刚听说昨晚云顶宫的女弟子和白露山庄的男弟子被人现场捉奸了。哈哈哈,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居然还有这等事情。啧啧啧,太不可思议了。” 陆青瑶耸耸肩,兴致缺缺地说,“大概是看我好欺负吧。” “咳咳咳。”司马祁佑被水给呛道,“你?好欺负?果然是瞎了眼了。” 陆青瑶留了众人用早膳,又特意命落春给赌气跑了的绝命送去了一份。饭后,陆青瑶打着饱嗝无所事事地逗着小五玩,其他人该回去的回去,该消失的消失,只有梁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半躺在陆青瑶的贵妃椅上翻着书看。 饭饱神虚,陆青瑶无聊得眼皮开始打架,一时忘了屋里还坐着个活阎王。 梁绍等半天也没见人主动过来搭个话,放眼望去,一人一蛇全都耷拉着脑袋,一顿一顿的,如小鸡琢磨,他顿时哑然失笑。 “咳。”他又好气又好笑的重重咳了声。 己经开始做梦的陆青瑶被惊的一下弹起,眼神瞬间警惕清明,梁绍一下子就心疼了。 “口水流出来了。” 梁绍一脸的嫌弃让陆青瑶信以为真,下意识地就去擦脸,发现上当后气恼地白了他一眼。 “幼稚。” 梁绍突然将手中的书扔掉,一用力就将人带入了怀中,一个翻身将陆青瑶压到了身下。 “你说谁幼稚?” 凤眼微眯,声音充满危险感,陆青瑶“呸”了声,心跳加快,脸开始发烫。 “起开,我要下去。” 梁绍瞧就陆青瑶水润润的双眼如同一张炫丽的大网,不知不觉就将他网了进去。 感受到梁绍渐渐加深的呼吸,陆青瑶羞得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地就去推开他。老天,这可是大白天呀。 陆青瑶一挣扎,梁绍的防御彻底崩溃,脑子一热,欺身就压了下去。 柔软的双唇比花瓣还要娇嫩,芬芳甘甜的滋味如同烈酒,让人浅尝已醉。陌生的刺激感使梁绍完全放弃了温柔,缠绵厮磨后便再也忍不住地长舌卷入,放肆地吮吸着天山雪莲之汁,旖旎美妙得甘愿永远沉沦下去。 陆青瑶在梁绍吻上的那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嗡嗡作响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直到那从未有过的炽热似要熔化掉她的一切似的,她才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疼痛。 忍不住的,陆青瑶就想退缩,梁绍却先一步看出了她的打算,立马当先地压住了陆青瑶的后脑勺,将她与自己贴得更为紧密。几乎可以用啃来形容梁绍此时的凶狠,陆青瑶受不住,水眼婆娑,一口便咬了下去。 “咝。”梁绍倒吸了了一口冷气,陆青瑶趁机用力将他推开,像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一蹦而起。 梁绍指腹轻轻揩了下唇角,表情动作庸懒妖冶,舌尖上腥热的味道和嘴里残留的芬芳让他满足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神热情似火。 陆青瑶防狼似的与梁绍对立在桌子两边,“你,你,你别过来。” 媚眼含羞,娇艳欲滴,说的就是陆青瑶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引出了陆青瑶所有的美好,可惜小丫头却就有发现自己的绝美所在,反倒是紧紧咬着已是红肿的双唇,十分谨慎地防着他。梁绍突然想到一个词,“不解风情。” 他的姑娘,何时才能长大啊。 “你别跑,过来,我抱一会儿。” 梁绍懒懒散散地向陆青瑶伸出手,来日方长,他还得好好修炼下自己的心性,怎么每次都会控制不住地吓着她?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梁绍自认为他的书本知识还是很健全的,可只要到小姑娘这,他就化身成了一匹饿狼,毫无自制力可言。难着要去向阎飞那采花贼讨教?这种事,总得要两人都愉悦才好。 陆青瑶还能感受到口腔里青墨般的清香,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梁绍炽热的目光又深了几分。陆青瑶连忙捂上嘴,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梁绍放声大笑,震得胸膛都在抖,“小丫头。” 他跨过桌子,长臂一拦就牵起了陆青瑶的手,不顾陆青瑶对他拳打脚踢,拦腰就将她抱起。“走吧,昨夜绝命带着雪羽捕了不少好东西,烤鱼去喽。”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死士 月黑风高夜,万物俱籁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归元山庄的后山。 归元山庄的后山,与鹿鸣山相比那只能算是个小山丘,而且当时还没有竹林,光秃秃的,十分荒凉。那里多是埋葬无人认领的尸首的地方,人烟罕至,偶有鸡鸣狗盗之人不慎上了山,居然会迷失在了一眼能望到头的山丘里,后来山上有鬼打墙的传闻便流传了下来。 再后来,水千秋上任归元掌门后便将此处围建了起来,建了这归元山庄,造了一排房舍,种上了大片竹林。又将后山范围扩大到别院的湖边,一直连上了那双色湖,至此便再无外人上过山。 水千秋建了山庄,却任由后山杂草丛生,只在最开始种了些花草树木,后来也无人打理。几十年下来,原先的荒山倒也变得郁郁葱葱,一眼望去,粗细不等的树木盘根错节。林中阴气极盛,常有怪声传出,加上水千秋严禁有人私自上山,所以现在山上到底什么样,连归元派的人都不知道。 三道身影先后停在了进山的路口,梁绍在最前面,陆青瑶和翁仲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翁仲问梁绍。 梁绍凝神屏气,静听了一会,林中除了夜鸠起起伏伏如婴孩哭泣般的叫声外,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上次我就是在这附近撞见死士的。”梁绍低声说着,弯腰砍断交错横生的枝枝叶叶,点燃了一根火折子。 火折子的火光被阴冷的山风吹得“扑簌簌”地响,很让人担心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 “师傅,死士一般怕什么?” 翁仲拉了把陆青瑶,避免她被一根树叉刺到,“为师也不知,死士一说失传已久,为师也只是从一些古籍中看到过。没想到这水千秋倒是本事不小,又重振了归元绝技。” “什么是死士?”陆青瑶问。 梁绍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翁仲便回答了她,“古书记载,死士是用一种秘术控制人的思想,使人失去理智,完全没有自己的感情,只听令于施号者。同时死士因没有意识,大大地激发了他们体内的潜能,通俗点讲就是不要命,凶残无比。” “那不是和傀儡差不多?” “傀儡还有清醒的时候,且傀儡是用蛊,必须有主体养母蛊,对下蛊者自己也有一定的伤害。而死士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掌握秘术,能培养一批死士。” “这,死士会死吗?” “当然会了,书中记载死士以腐烂之物为食,不过食之甚少,一天一顿就够了。只是没有生老病死,被杀就死了。” “也就是说他们难以对付,但也不是杀不死是吧?” “嗯,是的。至于他们怕什么,没有感情的东西,会怕吗?” 陆青瑶了然,她是第一次听说死士,开始以为和培养影卫一样,没想到远不止这么简单。 “好冷。”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概已进了山林深处,陆青瑶就觉得温度越来越低,夏天的晚上在这都像深秋似的了。 “大家小心点,快到子时了,这个时候煞气最重,死士的潜能也最强。” 陆青瑶握紧了从飞鸟他们那借来的剑,加强了警惕性。 周围的树木上结了层薄薄的霜,雾气开始加重,小五在荷包内不安地扭动起来,陆青瑶提醒大家,“有东西来了,小心。” 话刚说完,突然从一侧窜出个影子,三人谁都还没有发觉,那影子已扑向了最中间的陆青瑶。 “瑶丫头。”翁仲最先反应过来,举剑便刺了过去,但仍为时已晚。陆青瑶被那影子一撞,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杆上,重重摔了下来。 陆青瑶胸口仿佛被人劈开,背上如撕裂般疼痛,一时没忍住,从喉咙里涌上一口浓浓的鲜血。 “青瑶。”梁绍五内如焚,疾驰飞去接住了她,吓得脸色大变。 陆青瑶吐了血,心里骂了句娘,扶着梁绍的手站了起来,不服输的性格让她反而快速冷静了下来。“没事没事,就是疼了点,娘的。” 听陆青瑶暴粗口,梁绍错愕了下,翁仲见他俩还在磨叽,气得大呵,“还不过来帮忙?” 原来那影子就是个死士,蓬头垢面,四肢僵硬,但动作分外灵活,力气大得一掌能打断一棵树。翁仲的剑几次刺中他,他都像没有知觉似的闪都不闪一下,眼见身上到处都在冒血,死士仍毫无知觉地一次次顶上翁仲的剑。哪怕翁仲已刺穿了他的腹部,他依然腹中带剑,挺挺地逼着翁仲不得不弃剑避开。 梁绍见陆青瑶盘腿而坐,开始调息疗伤,便冲上前去帮翁仲,陆青瑶放出小五,自己开始快速默念起净魄神功的疗伤心诀。 须臾的功夫,陆青瑶额间的红晕消失,她吐了口气,感受到体内冰火之气已逐渐平稳,立刻执剑站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 陆青瑶来了脾气,正欲上前帮忙,小五“嘶嘶嘶嘶”地叫了起来,陆青瑶眉头一皱,拔剑刺向了背后。 又来了个死士,和前面的一样,两眼空洞没有焦点,机械又空洞地拼着命。 那边梁绍已基本掌握了对抗死士的要点,就是直接杀,杀到死士流干最后一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陆青瑶见状牢牢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剑,不让死士以身体为武器夺了他们的剑,招招对准人体的要害下手,以求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一个死士。 第二个死士断了气,三人团在一起,而从茫茫迷雾中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死士。 “糟糕,怎么会有这么多?” 梁绍严阵以待,他和翁仲都没想过人数会如此之多,杀一两个完全没问题,杀这么多人,他们胜算可不高啊。 “瑶丫头,还能战否?”翁仲问陆青瑶。 陆青瑶冷眸如矩,“当然。” 死士,至少不会背后暗算人,大不了就大开杀戒,血屠这里。 “好,我们各对一方,不要恋战,以免动惊太大打草惊蛇,突出重围后就离开,回去从长计议。” “好,知道了。”陆青瑶与梁绍同时回答。 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死士有近百余人,个个惨白着脸,有的嘴角还挂着己结痂的血迹,衣衫褴褛,阴森可怖,现场诡异的气氛让人很不舒服。 “上。” 翁仲一声令下,三人冲了上去,死士群如同恶鬼集体围攻了上来,三人不敢有丁点大意,全拼尽全力的杀了上去。 一时间只见血肉横飞,残肢乱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就像是个大型屠宰场,一个个死士倒下,又有一批批死士冲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说能不能杀光,单是拼体力三人也耗不起,而且看不出这么多死士都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多的死士。 太恐怖了,饶是一人单挑过五大门派的陆青瑶都渐渐紧张起来。不能这么继续下去,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他们三人各自都受了伤,陆青瑶吹了声口哨,小五跳回她怀中,她喊了声,“翁老,梁绍,咱们撤。” “怎么撤?”梁绍杀红了眼,拼命想杀出一条路来。 “我有迷弹,试试。” “好。” 翁仲和梁绍与陆青瑶围成团,陆青瑶双手各执两颗迷弹,东南西北同时各扔了一颗,红色烟雾散开,将三人围在了中央。 “走。” 翁仲带头用轻功飞出了烟雾阵,梁绍和陆青瑶紧随其后,万幸的是死士被雾气笼罩,突然集体定在了原地,待三人飞出去老远再回头看时,只见林中红烟渐渐稀薄散开,乌压压的,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说开 等三人安全回到别院中时,全都筋疲力尽,凌乱不堪。落春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被骇了一大跳,陆青瑶满身满脸都是污血,趴在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如当年她击退五大门派后飞回凤吟宫的样子。 落春吓得肝胆俱烈,冲上去就哭道,“小姐,我这就去找绝命。” 陆青瑶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把抓住落春,“找绝命干嘛?快,给我倒点水来,累死我了。” 落春有点呆滞,“小……小姐,您没事?” 陆青瑶喘着粗气,“没事,好久一次性杀这么多人。嗯,手都钝了。” 翁仲和梁绍同时看了陆青瑶一眼,陆青瑶没有发现,只催着落春去倒水。 翁仲到底武功超群,很快就平息了下来,一口喝完满杯子的水后舒心地呼了口气。 “失策失策,应该将老夫的酒葫芦给带上的。几十年没有杀得这么尽兴过了,过瘾。瑶丫头,深藏不露啊,那次跟老夫交手,你是不是故意输给老夫的?” 陆青瑶一杯水下肚也缓过了神,对翁仲的问题充耳不闻,只将长剑往桌上一扔,答非所问地抱怨着,“这玩意儿实在不好使,杀人都不见血,太钝了。” 倒是梁绍,在听了翁仲的话后问道,“你俩什么时候动过手的?” 翁仲立刻讪笑道,“初次见面,为师只是试探了下这丫头的功力,结果还被她给摆了一道,竟是故意输给了老夫。呵呵呵,瑶丫头,不厚道啊。” 陆青瑶反将了翁仲一军,“知道您老是想试探我,我干嘛要让您顺心?” 再说,就算她认真对待,想赢翁仲,也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点自知之明陆青瑶还是有的。 “呃,你这丫头,这丫头,也太狡猾了。不过老夫喜欢,瑶丫头,老夫对你,大有改观。” 陆青瑶冷眼睨翁仲,“怎么?翁老不想杀我了?” “哈哈哈,好,够直爽,够心狠,不错,老夫这关算是过了。只希望你将来也能这般冷静理智。” 陆青瑶自然知道翁仲指的是什么,冷冷清清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不留情。” 她的底线,陆青瑶相信翁仲是知道的。 “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徒儿啊,你喜欢这丫头,老夫不会再反对,但你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你无法推卸。能否鱼与熊掌兼得,就看你的本事喽。” 梁绍眉头紧锁,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之前翁仲对陆青瑶一直都是有心结的,甚至是防备她的,怪不得陆青瑶对翁仲总是冷冷淡淡。这两人无形中都在试探又防备着对方,而起因全是因为他。 “师傅,徒儿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青瑶和责任从来都不是矛盾,反而因为她,我才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我才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她是我此生无法抗拒的力量和梦想。师傅,我想活在阳光下,想在扛下所有黑暗的同时,能有个照亮心灵的地方喘口气。师傅,不是青瑶会拖累我,而是我怕我会拖累她。” 在翁仲的印象中,梁绍从来没有一下跟他说过这么多话。小时候,梁绍几乎是能不开口,嘴皮都不会动一下。长大后稍微好了点,但依然是惜字如金,永远都活得冷漠无情。翁仲其实自己也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梁绍做为暗夜门门主,做为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就应该绝情寡义,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梁绍太过无情无义,将来执掌天下会成为一个暴戾恣睢的君王。所以翁仲带了雪羽回来,将雪羽扔给了梁绍养大,希望通过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让梁绍多少有点人情味,哪怕他将雪羽当宠物养也行,只要能激发他的丁点七情六欲就好。而事实上,翁仲的这个计划成功了,梁绍对暗夜门所有的杀手都心狠手辣,唯有对雪羽,能让他露出一星半点的温情。 只是翁仲没想到梁绍会遇到陆青瑶,还动了真情。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老话说的当真是一点都没错。他不是不想阻止,可在惠州这些天,翁仲也算是看出来了,陆青瑶这丫头完全就是长在梁绍心头上的一朵花,连着梁绍的心脉。倘若执意拔了这朵花,等于是要了梁绍的命。 所幸这么多天接触下来,翁仲对陆青瑶的印象也在一点点改变,之前的确是他太主观了。这丫头有勇有谋,是一个奸诈阴险,睚眦必报的主,比起梁绍也好不到哪去。得罪了她,杀人放火就没有她不敢干的,关键还脸皮厚,翻脸不认人,根本不理会世俗之见,活得随心所欲。怕是万一哪一天梁绍要是负了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让翁仲又忍不住替梁绍担心起来。 算了算了,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吗?这对鸳鸯他是拆不散了,至于以后,横竖有他看着,还不至于会翻了天去。 翁仲叹了口气往外走,边走边说,“老夫是管不了了,你俩好自为之吧。至于今晚之事,老夫还要回去好好想想,你们可切莫轻举妄动,还需从长计议。” 翁仲走后,梁绍想为他解释,嘴张了张,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陆青瑶也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再说之前梁绍不知道时,她都没往心里去,更何况是现在说开了呢。 “不用道歉,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他是你师傅,他是真心为你好,我能理解。” “青瑶,我……我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对你起过杀心。” “好啦,我都没放在心上,再说他也未必是真的想杀我,不然我哪能活到现在。我可是真的打不过他,不是诓他玩。” “其实他那人心软嘴硬,对我有再造之恩,这些年处处为我着想。但他和白浩天不同,白浩天打着是我梁氏旧部的名义支持我,是想从我这得到更多的回报,而师傅却从来没有算计过我,在我心里他比那位更像父亲。” “我懂,所以你以后别说对不起了,谁也没有对不起谁,都是为了各自想保护的人,我会努力平衡好一切的,放心吧。” “青瑶,我也是,相信我,所有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将来我会跟你爹和青恒说明一切的。” “好,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我现在想知道为何水千秋会养这么多死士?想起来难怪他别院里有这么多条渔船,他是不是要从湖里捕捞大量的鱼虾去养活山上的东西呀?这么多年居然也没被人发现,水千秋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绍见陆青瑶不欲再纠缠这个问题,便顺着她的话题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关于死士我也是今晚第一次见。先别想了,师傅应该会有打算。至于水千秋想干什么,他大概是想用死士当水渺渺的嫁妆,迫使晋王娶水他女儿吧。” “什么?水千秋要将水渺渺嫁给晋王?可朱靖枫不是娶了徐霜了吗?难道他要让女儿去做妾?”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喜欢一个人 梁绍神情很是凉薄,“一个侧妃,保不齐以后可以是贵妃,对于整个归元派来说,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陆青瑶无语,这些天的接触,她对水渺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个女孩子热情真诚,直来直去,敢爱敢恨。不过现在看来,可惜了。 陆青瑶脑中突然闪过某天落春跟她说过的话,陆青瑶立即否认了这种可能性,如果水千秋和朱靖枫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以后还是让陆青云与水渺渺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再者,如果将来自己杀了水千秋,她和水渺渺之间怕是终归要反目成仇。 梁绍又问陆青云,“青瑶,昨天为什么要救云素染?就让绝命一计毒药毒死她,不是更好?” 陆青瑶笑得不怀好意,“之前我也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几个,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让他们自相残杀,才符合他们的风格。” 梁绍冷不丁地拍了下陆青瑶的脑门,“狡猾。” 陆青瑶满不在乎,“罪有应得,没灭他们满门已经很不错了。” “知道啦,这样也好,这双手,是用来与我携手同行,执掌天下的,不能让那群贪婪之徒的血污了你的手。” 梁绍离开始时已近寅时,明天就是决赛的日子,但这并不影响陆青瑶的心情,睡觉是头等大事,睡饱了,才有心情坐等好戏上演。 陆青瑶一夜好梦,梁绍回去后却没有入睡,而是招来了阎飞,将之前从墨束子那顺来的令牌交给了他。 “比赛结束后,见机行事。” 阎飞吹了下令牌,吊儿郎当地说道,“主上觉得哪个门派会夺冠?” 梁绍关上窗,脱掉了带血的外袍,“晋王如此兴师动众地赶来观赛,那赢家就只能是归元了。” “主上的意思是晋王会从中动手脚?” 梁绍瞥了阎飞一眼,“不是。” 阎飞就有点懵了,“那主上为何断定归元一定会赢?” 梁绍没有正面回答他,倒是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最近可有陆大少爷的消息?” 阎飞一愣,回道,“属下自从边境见过陆大少爷一面后就再也没有去联系过他,这事得问阎狐,与陆大少爷联系一事不是一直都由他在负责吗?” 梁绍不作声,半晌才开口,“嗯,知道了。从东魏传回的消息不是太好,司徒洛既已夺了权,陆詹和烈王为何仍是没有动静?此事有些蹊跷。” “那,要不要属下再去趟东魏?” “暂时不用,有阎风在就够了。这边的事料理结束后我们要尽快回京,以免让人起疑,京中可有异动?” “除了晋王和皇贵妃有过几次书信往来外,并无任何不妥。王妃对外宣称您抱恙卧病在床,推了一概应酬,宫中送了些药材过来,但没有派人来探望过。” “哼,我不过一个落魄的皇子,自然引起不了他们的重视。” “嘻嘻,这不正是主上希望的嘛。主上,您真打算为了陆小姐,对白掌门下手?” 梁绍擦了脸,将帕子叠好放于洗漱架上,平平地说道,“多年来,五大门派借助各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称霸武林,打压一众小门派。如今野心勃勃,竟还想染指朝政,这盘棋早就该重新布局了。晋王已收笼了云顶宫,和归元也达成了共识,墨束子和绝阳都是老狐狸,一边持着观望的态度不表态,一边又处处做好人留后手,这样的墙头草留着也是祸害。至于白浩天……师傅都说了可留可不留,听天由命吧。” “陆小姐为何要灭五大门派?她一个闺阁小姐,会有什么江湖纠纷?” 阎飞挠着头,很不解地问了一句,结果梁绍一记凌厉的眼光如飞刀似的射向了他,阎飞吓得心跳都停了几拍,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房间温度骤然下降,阎飞本来还想问梁绍为什么会一身血衣的回来,此时被他冰冻三尺的气势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说,只能冷淋淋地硬撑着梁绍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杀气。 门主,想杀他,就因为他多问了一句话。 阎飞心中警钟大响,也对陆青瑶在梁绍心中的份量有了重新的认知。 “处理掉。” 阎飞像得了特赦令,拿起梁绍的血衣就退了出去,再无一句多余的话。 阎飞走后,梁绍自怀中拿出一根通体翠绿的玉兰簪子,正是之前陆青瑶的那根。凝视着簪子,他想到了那个深入骨髓的吻,黑暗中脸上腾起朵朵红浪。 第二日上午,陆青瑶没有出现在赛场,经云素染一事后也没人敢来叫她起床,等到她睡到自然醒,已是午膳时分。听落春说,水渺渺在院中等了她已有一柱香的时间了。 “水姐姐来了?快请她进来。” 水渺渺进来时,看见落春正伺候着陆青瑶洗漱,周全又讲究,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陆妹妹,你可真能睡啊,昨晚和梁公子花前月下去了?” 水渺渺打趣陆青瑶,陆青瑶面不改色,浅笑道,“水姐姐就知道寻我开心,我只是对比赛没什么兴趣罢了。” “是对比赛没兴趣还是对人没兴趣?”水渺渺朝陆青瑶挤眼,然后低声道,“云掌门今日都没来,赵明珠赢了上午的比赛。” 陆青瑶瘪瘪嘴,表示知道了,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意思。 落春伺候着陆青瑶,就有小丫鬟端了午膳上来,住在人家的院子里,使唤着人家的丫鬟,吃着人家的东西,陆青瑶借花献佛,邀了水渺渺一同用膳。 水渺渺瞅了眼候在一旁的几个小丫头,小丫头们立刻噤声退了出去,落春走上前帮陆青瑶布菜,陆青瑶擦着手,假装没看见水渺渺欲言又止的样子。 水渺渺一连看了落春好几眼,可惜主仆俩都没有任何反应,陆青瑶反而无事人般地一直给她夹菜,“水姐姐,你们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我很喜欢,你也尝尝。” 水渺渺心中有事,哪有陆青瑶那么自在,在吃了几筷子菜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陆妹妹,我,我有话与你说。” 陆青瑶正吃得欢,随口说着,“嗯,姐姐想说什么?” 水渺渺为难地看了眼落春,落春只当没看见,她只能艰难地说道,“那个,妹妹,我若喜欢上一个人,该不该告诉他?” 对于感情之事,陆青瑶自己都不算明白人,她的迟钝不止一次让梁绍想抓狂。所以水渺渺的这个问题,陆青瑶想都没想就回道,“喜欢就去说呗,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再说,当时水渺渺看上梁绍时,表现得那么明显。 水渺渺脸上一喜,抓住陆青瑶的手就问,“妹妹会支持我的对吗?” 陆青瑶心脏收紧,首先想到的是水渺渺应该是知道水千秋想将她嫁给朱靖枫的事情的,既然知道,以她的性子没有反抗就是接受了,那她喜欢的人只能是朱靖枫了。 这样想,陆青瑶就有了几分感慨,不过你情我愿,水渺渺能喜欢上朱靖枫,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在这桩利益婚姻中,还能有真情在。 所以陆青瑶认真地回答水渺渺,“只要是姐姐喜欢的,我当然会支持。” 水渺渺狂喜,眼睛里全是亮光,“我就知道妹妹也会为我高兴的。只是……只是……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二哥是怎么想的。” “啪”,一大块红烧肉从陆青瑶的筷子上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旁敲侧击 陆青瑶是真的被水渺渺给吓到了,她甚至都不敢相信水渺渺说的话,连落春都顿在了当场。 “你……你……再说一遍。” “陆妹妹,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意外,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他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会理解我的。” 陆青瑶艰难地放下筷子,只感到嗓子眼发紧,手心一片冰凉。 “水姐姐,你,你是认真的吗?” 水渺渺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少女心事中,低着头扭捏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角,没有发现陆青瑶脸色凝重。 水渺渺红着脸,娇羞着说道,“我,自然是认真的。” 陆青瑶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看着满桌的菜肴如同嚼蜡。 “水姐姐的话让我太意外了,只是感情的事旁人做不了主。我二哥能得姐姐青睐我替他高兴,但我二哥这人在感情上就是个榆木疙瘩,一窍不通,人又是个大老粗,不懂怜香惜玉。怕是,配不上姐姐。” 水渺渺飞快地抬头瞧了陆青瑶一眼,又迅速偏开了头,“我,我不介意。” 陆青瑶想破脑袋也无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水渺渺不是应该喜欢梁绍这样子的嘛,陆青云和梁绍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呀,水渺渺的眼光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唉,水姐姐,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还得看我二哥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想先来告诉你一声,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青瑶笑得颇为灿烂,听她的意见?她说不合适她会听么? “只要我二哥同意,我肯定支持,只是,你仅仅只是喜欢么?”就像那会儿喜欢梁绍那样? “我,我想和他在一起。” 陆青瑶因水渺渺的大胆倒吸了一口凉气,“水掌门知道吗?” “爹娘都还不知道,但我爹娘说过,会为我选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的。水妹妹,你是不是嫌弃我身份不够高贵,配不上你二哥?” 水渺渺这才发现陆青瑶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呵呵呵,怎会,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没想到我二哥那人还会有人喜欢。” “妹妹可别这么说,陆二公子很好,忠厚善良,质朴正义,待人真诚实在。我,我很喜欢。” 乖乖,陆青瑶都不知道她二哥有这么多的优点。 “好,我知道了。那水姐姐的意思是要我去帮忙探探我二哥的口风吗?” “不不不,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我,自己去说。” “好,那我静候姐姐佳音。” 落春送了水渺渺出去,回来后就见陆青瑶满脸严肃地坐在那里,她担心地问道,“小姐,水小姐这事可怎么办好?” 陆青瑶眉头不展,话语带着三分冷意,“说白了也怪不得她。” “可这水小姐也太不知轻重了。”先是喜欢梁门主,还没多久又喜欢上了陆二公子,还直接跑来跟小姐说,小姐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这样做太没礼数了。 “她在江湖中长大,不懂那么多规矩,若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倒与二哥十分相配。可她偏偏是水千秋的女儿,那她与二哥就是万万不可能了。” “可奴婢看水小姐似乎并不知水千秋的打算。” “她要知道反而好办了,现在就要看二哥是什么想法了。落春,你上次见他二人异常时,可有注意我二哥的表情?” 落春回忆了下,说道,“奴婢当时只注意到了水小姐神色异常,二少爷好像还算正常。” “唉,还是我自己去问问二哥吧。” “万一让水小姐知道您的打算,她怕是从此要嫉恨上您了。” “我从来不怕遭人嫉妒,我只怕连累我陆氏满门。” 主仆二人正说着,屋外传来了陆青云的声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二哥,吃过饭没?” “吃过了,你上午没去,我来看看你。” 陆青瑶将陆青云迎了进来,“哎呀,我下午便去。三哥呢,他去了没有?” “这几天他都在养伤,再说他不去也好,以免触景生情。” “三哥不会在乎这些的。下午安师兄上场,他一定会去的。”陆青瑶给陆青云倒了杯水。 陆青云一口喝掉,说道,“云顶的赵明珠确实厉害,在云掌门缺席的情况还能打赢了绝阳派的人,算是给云顶出了口恶气。不过听说那孙远山和黄琪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定了?”这倒是出乎陆青瑶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这事会这么顺利,还以为黄琪要闹一闹呢。 “对啊,定了,不然怎么办?黄琪已是孙远山的人了,难不成真要绞了头发出家做尼姑去?” 也是,再怎么不甘心,这对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更何况云素染受伤一事多少让云顶宫少了些底气,想必也加速了这桩婚事的发展。 “唉,这世上总是对女子更为不公平些。二哥,你以后若是喜欢谁,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人家。” 陆青云失笑,“你这小丫头人小鬼大的,瞎操什么心呐。” “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你看,水掌门好像打算让水姐姐嫁给晋王殿下,虽然天家富贵,但我看水姐姐似乎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咦,这件事我好像听殿下提及过,我还以为他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呢。” 陆青瑶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直将陆青云看得莫名其妙,确定他没有任何异样后,陆青瑶突地挽住陆青云的胳膊,亲呢地说道,“二哥你这是个榆木脑袋。” 陆青云更加奇怪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水小姐告诉你的?怪不得我瞧着殿下似乎待她有所不同。”陆青云说道,转眼又似要解释什么,“不过再不同,也就是言语上客气了几分,晋王殿下这人对女子一向不太热情。” 陆青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松开他转移话题,“二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像水小姐那样吗?” 陆青云还真认真想了起来,“嗯,我也不知道,看缘分吧。不过水小姐那样的女子做朋友可以,要娶进家们嘛,未免太欢脱了些。娶妻当娶贤,女子还是温良淑德一些比较好。” 陆青云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倒是把陆青瑶给说愣了,她这个二哥竟会对女子存有偏见,这是陆青瑶怎么也没想到的。她以为依陆青云的性格应该会喜欢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没想到陆青云居然和世上多数男子一样,认为女子就该温婉柔美,贤惠雅致,能生儿育女,能赡养长者,入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严守三从四德,为一个男人耗尽一生。 陆青瑶记得凤朝舞小的时候,她娘每次抱着她在盛夏的夜晚,坐在凤吟宫里的花架上赏月,会一遍遍地告诉她,女子并不比男子差,依附于男人而活女子是可悲的,女人的一生可以没有男人,但却不能没有自我。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落花流水 水渺渺拦下陆青云时,花园中大片的木槿花开得正盛,两人站在树下,陆青云低头不解地看着她。 “水小姐找在下有事?” 盛装后的水渺渺分外娇艳,眼中千言万语全是情愫,脸红得像火烧云一般,低头不敢去看陆青云的脸。 “二公子,我……我……这个送你。” 陆青云看着水渺渺手中的鸳鸯戏水荷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是?” “我亲手绣的,你……你喜欢吗?” 陆青云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出哪里不同,比他娘亲和陆青瑶绣的倒是好多了。 “挺好看的。”不过颜色太艳,陆青云不喜欢。 “是吗?二公子真的觉得挺好?”水渺渺两眼放光,眉梢都是欢愉。 “嗯,真的挺好,比我那妹妹绣的好多了。” 陆青云认真地前后全欣赏了一遍,然后还到了水渺渺手上。水渺渺错愕,愣愣地看着陆青云,“你不喜欢?” “哦,我素来不喜欢戴这些东西。” “可这是我亲手绣的,绣了好久。” “这,是送给我的?”陆青云迟钝地问道。 水渺渺满脸红霞,羞答答地点了下头,“嗯。” 陆青云被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水渺渺茫然地望着陆青云,“二公子怎么了?” 陆青云想拔腿就跑,水渺渺眼底已浮上了难堪,陆青云只好硬生生止住脚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在下谢……水小姐……美意。只是……只是男女私相授受实为不妥。我,我……恐怕无福消受,辜负了水小姐的心意,不望小姐勿要怪罪。” 水渺渺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副恨不能插翅而飞的陆青云,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二公子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陆青云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心惊胆战地脱口就说道,“水小姐既与晋王殿下有了婚约,怎可做出这等不守妇道之事,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 水渺渺被陆青云的话气到,恼羞成怒地骤然拔高了声音,“二公子这算是不喜欢我,也不必如此诋毁我吧,我何时与晋王有了婚约?” 陆青云傻眼,他也是刚才听瑶儿说的,瑶儿说的事,他自然是相信的,可为何水小姐会不知道?难道水掌门还没跟她提起过? 当下,陆青云便有些心虚,磕磕巴巴地说着,“你,你真的不知?那你回去问问你爹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我,你我就当从未见过面。我……我暂时并无成亲的打算,告辞。” 说完,陆青云像背后有鬼似的,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留下又急又气的水渺渺。她气急攻心,差点没背过气去,想到陆青云的态度,她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可是,可是陆青云可以不喜欢她,却不能这样污蔑她。 水渺渺眼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心里委屈得要命,死死揪着手中的荷包,一跺脚,扭头这冲了出去。 水千秋正在给伍郢做赛前指导,这见水渺渺哭成了个泪人似的奔了进来,大吃了一惊。 “渺渺,是何人欺负你了?” “师妹,发生了何事?” 水渺渺扑进水千秋怀里就嚎啕大哭,水千秋对伍郢使了个眼色,伍郢收剑退了出去。 “渺渺,告诉爹爹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爹爹帮你去教训他。” 水渺渺闻言哭得更伤心了,好半天才抽泣着说出一句话,“爹,他们说,他们说你要将我嫁给晋王。” 水渺渺说完就发觉水千秋给她拍背的动作一僵,整个人气息都沉了下来,她瞠目结舌地从水千秋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不敢相信地喃喃道,“爹,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不是真的。” 水千秋万分心疼,柔声劝道,“渺渺,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实为良配。他答应了爹,许你一个侧妃的位置,会保你一生富贵。” 水渺渺腿一软地跌在了地上,水千秋一把将她拉到怀中,“渺渺,你听爹爹说,爹爹是不会害你的,爹爹都是为你好。放眼整个惠州有谁能配得上你?你是天生的富贵命,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活不适合你。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晋王殿下身份尊贵,有权有势,将来,将来水到渠成,你会成为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人。且殿下是个胸有大志之人,能文能武,英俊非凡,又没有寻常男子都有的通病。他来惠州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他不花天酒地,不骄纵奢靡,有勇有谋,这样的男子,多少女人挤破脑袋都想攀上关系,爹爹也是好不容易才与他结下机缘。渺渺,听爹爹的话,忍一忍,那晋王妃是不好相处,可听闻她并不得晋王喜爱,你只要能讨得晋王欢心,抢在她前头生下一男半女,她是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水渺渺魂不守舍,两眼无神,像是不认识水千秋似的,摇着头一下将他推开,木头人般往后退,“不,不,我不嫁,我不嫁,我要去找我娘,我不嫁。” “渺渺。”水千秋抓住水渺渺的手腕拦下她,不断晃着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孩子,你是傻了吗?这么好的亲事多少人都盯着呢,晋王又无任何不良嗜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你想随便嫁个凡夫俗子草草过完一生吗?” 水渺渺陡然甩开水千秋的手,震惊失望和委屈让她瞬间爆发,朝着水千秋就吼道,“可我不喜欢他,他再好也不是我想要嫁的人啊。” 水千秋见水渺渺态度坚决,脸冷了下来,“那你喜欢谁?你想嫁给谁?还有谁能比晋王更适合你?” “我……”,一个人的名字在水渺渺嘴边盘旋,她很想脱口而出地说出来,但陆青云的态度已表明了一切,他不喜欢她,他知道她是要嫁晋王的,他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看不见希望,这让心高气傲的水渺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没有吧,没有就乖乖听爹的话。”水千秋软硬兼施,“渺渺啊,你也知道爹爹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将归元派发扬光大,小时候你一直说会帮爹爹达成这个心愿,现在只要你点头答应嫁给晋王,我们归元将来就定能名扬天下。你做为归元的一份子,作为归元的千金大小姐,难道不应该出份力吗?况且这对你也是件好事,你伍师兄一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将来他入朝为官,你二人相互扶持,我归元雄霸武林指日可待。” “但你若一意孤行,不顾我归元百年声誉执意要做出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事,爹爹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你我父女情份也就走到头了。爹爹既然不能将归元发扬光大,百年后又有何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还不如断了你我的父女情份,早早下去向祖先请罪。” 水渺渺万念俱灰,心如刀割,梁绍不喜欢她,她只当他是因为有了陆青瑶。可陆青云也不喜欢她,难到就因为这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婚约? 爹爹拿归元百年声誉来压她,水渺渺觉得心寒,爹那么疼她,处处顺着她,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了呢? 突然,水渺渺想到一个人,晋王朱靖枫,只要晋王主动放弃了她,那爹就不算得罪了晋王,归元也不会与朝廷反目成仇,而且爹刚才说伍师兄一定会夺冠,伍师兄摘得桂冠不也是为归元打响名声么? 对,还有陆青瑶,她和晋王从小一起长大,情份非浅,她不是说会支持自己的吗?只要陆青瑶肯出面替她向晋王求请,晋王一定不会娶她的。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无能为力 落春刚命人收走了满桌的碗筷,正准备陪着陆青瑶去院中消食,陆青云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进来便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慌张。 陆青瑶十分奇怪,问道,“二哥,有鬼追你?” 陆青云眼皮抬了抬,垂了下来,然后又抬了抬,吱唔着说道,“那个……那个,算了,没事。” 陆青云这样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陆青瑶怎么要能会信。“二哥,是不是雪羽又惹你生气啦?她还小嘛,你怎么就不能让着点她呢?” 陆青云叫道,“我哪不让着她了?不是,跟她没关系,不关她的事。” “哦?那和谁有关?” 陆青云难以启齿,可他又不是能憋得住事的人,刚才的事让他心跳如雷,想到都有些惊慌,“是……是……是水小姐,说要送,送我荷包。” 陆青云一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这才感到胸口舒坦了点。 陆青瑶其实已经猜出来了,只是她猜出和亲耳听陆青云说出来又是两回事,听他说了出来,她虽已有所准备,但还是叹了口气。水渺渺动作还真是快啊,从她这离开,转身就找上了陆青云,不过从陆青云的表情来看,怕是惊多过于喜。 “二哥,水小姐心仪你?” 陆青云连忙否认,“这我可不知道,我……我又不喜欢她。” “人家水小姐长得也是温柔可人,武功家世都不错,配得上二哥你。” “瑶儿不可胡说。”陆青云连忙制止陆青瑶,“你不是说水掌门有意要将她嫁给晋王殿下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可做出那不知廉耻之事。再者这谣言要是传了出去,伤了我和殿下的和气不说,对她声誉也不好,以后莫要再提了。” 难得陆青云对一件事能这么认真严肃,陆青瑶心中点头赞了句,算他还知道分寸。 “可是,女子送男子荷包既是表明心迹,你拒绝了她,不就等于伤害了她么?” “我看她那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她爹欲让她嫁给晋王的事,或许知道了就再也看不上我了。再说反正我是不喜欢她,不如把话挑明了,省得麻烦。” 陆青瑶彻底放下心来,笑着递给陆青云一杯茶,“二哥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如今爹和大哥还远征在外,咱们家实在不易太过招摇。再说如果晋王真有与归元联姻的心思,那二哥可万万不能惹祸上身呀。” “嗯,二哥知道,只是瑶儿是不是早知道水小姐这事?” “这……”陆青瑶开始耍赖,“二哥,我知不知道不是重点,反正只要二哥不犯糊涂就可以啦,是不是二哥?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看比赛好不好?听说坊间都开了赌局,都在压谁会赢呢,不如……” “陆妹妹。” 陆青瑶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了水渺渺急促的声音,把屋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水姐姐,你怎么来了?” 陆青瑶朝陆青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陆青云乍一见到水渺渺,立刻便觉得尴尬万分,他虽然嘴上说的坚决,但毕竟是伤害了她,女子脸皮薄,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见面的好。 “我……我走了,一会你去赛场找我便是。” 陆青云低头垂目,隔了水渺渺老远,飞快地跑了出去。 水渺渺见陆青云避自己如避蛇蝎,心瞬间就凉了半截,心灰意冷,绝望无助。 陆青瑶看到水渺渺站都快站不稳了,连忙上去扶稳她。说起来,她是有些内疚的,从开始利用她住进水府别院,到现在在晋王的事上隐瞒了她,陆青瑶觉得很对不起水渺渺。 或许在最开始时这姑娘在她眼中就是水千秋的女儿,是她仇人的女儿。可慢慢接触下来后,她发现了这个姑娘真诚热心的一面,对她的印象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改变了,包括上次云素染集合其他人闯进来想拿她问罪,水渺渺都是第一个来通知她的人。 陆青瑶今天在水渺渺离开后也在反思,她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在感情这件事上利用水渺渺? 可是,陆青瑶是真的没想到水渺渺会看上陆青云,而且当时她若直接告诉水渺渺她爹想将她嫁给朱靖枫的事,一来水渺渺未必会相信陆青瑶,说不定还会怀疑陆青瑶是因身份问题而看不上她,认为她配不上自家二哥。二来,陆青云与朱靖枫的关系大家有目共睹,通过他的嘴说出那件事可信性更高,同时也能让陆青云有正当理由可以婉拒水渺渺。感情的事,旁人不管抱着怎样的心态去参与,都不如让两位当事人自己去处理来得更直接。 陆青瑶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见水渺渺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很内疚。 “水姐姐,快进来坐。” 水渺渺将刚才陆青云的神情全看在了眼里,他在避她。 她自嘲地苦笑,“陆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了?” “什么?”陆青瑶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水渺渺说的是亲事还是陆青云不喜欢她一事。 “他,告诉你了吧?他说我并非他心仪的女子,他说我爹会将我嫁给晋王,他说我会陷他于不仁不义。陆妹妹,我又被拒绝了,没有人喜欢我,都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何意义?做出这么丢脸的事,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青瑶震惊,水渺渺竟存了万念俱灰的心思,这实在不像她的性格。 “水姐姐不许胡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意自我放弃?所谓缘分当是有缘有份,人生漫长,不过一两次的有缘无份或者有份无缘而已,证明他们都非水姐姐的真命天子,既不是良人,又怎值得你为了他们伤害自己呢?你有父母有师兄弟,还有朋友,大家都很喜欢你呀,你可是归元派的大小姐呢,是天上亮晶晶的星星,老天定会为你安排一门最好的姻缘的。” 水渺渺白暴自弃道,“最好的姻缘?难道就是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吗?” “水姐姐。”陆青瑶轻呵道,“小心祸从口出。” 水渺渺眼角挂着泪珠,完全不在乎地说道,“心已死,何来惧。” “你就这么喜欢我二哥?”陆青瑶艰涩地问道。 水渺渺一闭眼,一颗豆大的眼珠顺着眼角滑落,“这都不重要了,他不喜欢我,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水姐姐,人这一生很长,你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水渺渺闻言突地睁开上眼,“妹妹,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对吗?” 陆青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心中却警惕了起来,“是啊,我说过,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可是,可是刚才我二哥已经向我表明了他的态度,我……我怕是无能为力了。抱歉,水姐姐。”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不是朋友 “不,陆妹妹,你可以帮我,只要你愿意。” 陆青瑶一愣,问道,“我?” “对。”,水渺渺认真地看着陆青瑶,“只有你能帮我了,陆妹妹。你就看在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的份上,帮我一次好不好?” 陆青瑶有些懵,“我怎么帮你?” “我看晋王对妹妹十分亲切,你帮我去跟晋王求个请,请他先拒绝了这门婚事,只要他拒绝了,我爹是绝对没有理由再将我推给他的。妹妹,当我求你了,你就帮我这一回可好?” 水渺渺边哭边求陆青瑶,陆青瑶吃惊不小,怎么也想不到水渺渺会提出这个要求,她犹豫了。 “水姐姐,这……我和晋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要好。再说我二哥现在跟着晋王做事,若是……若是这件事被晋王知道,知道你因我二哥而拒婚,那……那……” 陆青瑶点到为止,正常人自然首先想到的都会是自己的家人,她若真开口去替水渺渺求请,暂不说她自己都没有把握朱靖枫一定会听她的,就算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同意了。但依水渺渺的性子,一旦没了婚约,很难保证她不会对陆青云重新燃起希望。万一这事被晋王知道,怀疑她将军府心怀叵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即使陆青云没有那心思,人言可畏,这件事始终也会成为一个隐患,陆青瑶是万万也不能给府中带来危机的。 所以从整个事件来看,水渺渺看上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看上陆青云。 水渺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她知道陆青瑶的话有道理,换做是她她也会有这种顾虑。可是,可是她只是希望陆青瑶能去试一试而已,没有强求陆青瑶一定要成功,为何陆青瑶连试都不愿意去试就,直接开口拒绝了呢?难道在陆青瑶心中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朋友吗? “陆妹妹,我知道我有点强人所难,可我实在是没办法呀。如果是你,你会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陆妹妹,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会纠缠陆二公子,我会将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当做从未发生过。” 陆青瑶为难地看着水渺渺,见她哭得声嘶力竭,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不忍地递上了自己的锦帕,“水姐姐,真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晋王不会听我的。而且我觉得水掌门一定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他是你爹,自然是想将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先冷静一下,也许会明白你爹的苦心的。” 晋王能不能称帝陆青瑶不敢确定,但朱靖枫的人品还是有保证的。府中虽有一个正妃和一个侍妾,侍妾还是梁绍的眼线,水渺渺有死士做嫁妆,有归元派这个强有力的后盾,徐霜是不敢拿她怎么样的。朱靖枫也会看在水千秋的面子上给足水渺渺面子,这总比她随便嫁一个人要好。当然,侧妃终归是个妾,这对心高气傲的水渺渺来说是很难接受。可现在重要是既然水千秋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他与朱靖枫之间早就达成了共识,多方权衡利弊后,还能有水渺渺拒绝的余地吗?水千秋根本不会允许水渺渺悔婚的。 陆青瑶突然想起晋王大婚时的事,她好像听陆青云说过,当时水千秋是出手帮了福王。可福王倒台,水千秋倒是和晋王搭上了关系,如此看来,或许在婚宴上水千秋根本就不是在帮福王,而是做给晋王看的。也就是说那场福王私自囚禁贤王并最终导致福王母子命丧黄泉的祸事,极有可能就是晋王自己一手计划好的。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朱靖枫啊。 陆青瑶心狠狠震了下,估计梁绍是知道的,所以他现在对朱靖枫戒备心才很重。这样,她就更不能替水渺渺开这个口了。 水渺渺见陆青瑶半天没有说话,脸色越来越严肃,又听了陆青瑶刚才的那番话,一时气血上涌,腾地站起就叫道,“陆小姐,枉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何苦还要奚落我?我放下面子来恳求你帮忙,你却劝我去给人做妾。呵呵呵,陆小姐,你是将军之女,你的终生大事自然是不用操心,哪怕梁公子自称一介江湖武夫,但他那样子像吗?我处处待你真心实意,你不说我便不问,我以为你也会真心待我,可是,如今我不过想求你开口说几句话而已,你却推三阻四,还劝我做人妾室。呵呵呵,你太令我失望了,你不配我对你好!从现在开始,我收回对你的友情,收回对你二哥的真情。” 陆青瑶被水渺渺一番激愤的言论说得莫名其妙,刚生出的一点内疚瞬间荡然无存,这怎么扯了半天倒像是她将水渺渺往火坑里推似的。 半眯着眼,陆青瑶心冷了下来,“水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渺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慨,声音一连提高了好几个度,“什么意思,陆小姐难道不知道吗?是我水渺渺不自量力高攀了护国大将军的女儿,我这种身份怎么配得上和陆小姐做朋友呢?为我好?哈哈哈……恐怕你一面骗我说会支持我,一面还在等着看我出丑闹笑话吧。你从心里根本就不赞同我和你二哥的事,说不定背后还要讥讽我痴心妄想,所以你不愿意去找晋王,对不对?” 陆青瑶听得瞠目结舌,震撼无比,她想不通水渺渺怎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想法,她虽然不赞同她和二哥的事,可她从没想过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更没想到过要去嘲笑水渺渺。是陆青云不喜欢她,而不是他们兄妹看不上她。 水渺渺的想法让陆青瑶觉得匪夷所思,她的言语更让陆青瑶无法接受。话不投机半句多,水渺渺跟她本来也相交不深,现在既然她认定了是陆青瑶从中作梗,是陆青瑶目中无人,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被人误解的滋味不好受,她也不是泥捏的,陆青瑶也生了气,口气生硬起来,“既然水小姐认为一切的错都在青瑶身上,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我若说没有,你会认为我在狡辩;我若不吱声,实在不是我的性格。我说过会支持你,前提是在你与我二哥两情相悦的情况下,现在看来只是一厢情愿,我自然可以不帮你。所以随你怎么想吧,我问心无愧。” “好。”水渺渺见陆青瑶非但没有被人揭穿的羞愧,还一副看小丑的样子看着她,顿时更加恼怒,更加笃定陆青瑶看不起她。“好,陆小姐没话可说,那我也不多废话,你我情份到此为止,日后相见不过路人。但愿陆小姐能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告辞。” 水渺渺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冲了出去,和要进门的落春撞了下,看都没看落春一眼,昂着头转身就走。 落春有些担心,这个水小姐也太冲动了,原先还以为是个直爽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没脑子的。 “小姐,这水小姐也太不讲理了吧,她自己不去找晋王,为什么要拉你下水?再说了,咱二少爷又不喜欢她。” 陆青瑶有种被狗咬了一口的感觉,运功调息了好一会才压下心中的浊气。 “算了,终究是我利用了她。” “小姐哪里利用她了?小姐要是想住进别院还不是容易得很?倒是她,无缘无故冲您发什么脾气?” 陆青瑶呼了口气,水渺渺大概是自卑吧,所以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将一切归结于身份地位。说到底或许从一开始梁绍挫了水渺渺的骄傲开始,她就不知不觉地看轻了自己,所以在陆青瑶面前就只能用大大咧咧来掩饰她的失败。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嫁 水渺渺一路飞奔回府里,正好水千秋不放心她,打算出门去找她。水渺渺见到水千秋,忍了一路的泪水如大河决堤般倾泻而下,扑进他怀中就嚎啕大哭起来,把水千秋心疼得不行。 “乖女儿,不哭不哭,都是爹爹不好,爹爹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这件事,但爹爹也是一片苦心呀。不哭了,相信爹,你嫁过去以后,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晋王妃也不行。” 水渺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水千秋胸口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爹,爹,是女儿不好,都是女儿的错。” 水千秋不停地帮水渺渺拍着背顺气,“乖孩子,不哭了,你哭得爹的心都揪起来了。来,我们回房,有什么委屈跟爹说,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片刻后,水千秋和水渺渺及闻讯赶来的水夫人围坐在一起。 水渺渺止住了哭声,只是一双眼仍红肿得吓人,不断地在打着哭嗝。 水夫人心疼不已,拉着水渺渺的手柔声劝慰着,“女儿啊,娘知道你一向心气高,不愿为人妾室,是委屈你了。但晋王侧妃可和一般的妾室不同,我儿是有大福之人,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儿啊,咱们目光要放长远一些,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看那陆小姐,论样貌论品性哪里能跟你比,单说做为一个千金大小姐,每天不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还随便动手伤人,睚眦必报,这样惫懒之人居然能让神医收她为徒,让浪客翁仲对她维护有加,翁仲的徒弟梁公子,娘看着与她也关系非浅,还有她身边的司徒公子,一看出身就不普通,你说像她这样不注重自己名节的女孩子,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围着她转呢?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嘛。” 水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又给了水千秋一个眼色,水千秋连忙接下去说道,“是啊,女儿啊,行走江湖靠的是谁武功厉害,可我归元派并非武林第一大门派,爹也不是武林至尊,爹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就是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不然早几年,屈离屈掌门明里暗里地想与我结亲,我也不会不答应。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都拿来给你,爹是不会害你的。我瞧着你这些天一直对那陆小姐鞍前马后的,可她呢?她对你又有几分真心在?但是只要你成了晋王侧妃,以后她见到你,还不得恭恭敬敬吗?再说远点,万一你有做娘娘的命,她陆家所有人见了你可都是要三跪九叩的。渺渺,要想不被人轻贱,就一定要做那人上人。爹不逼你,爹相信你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你好好想想吧。” 水渺渺长这么大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在惠州,哪怕是惠州太守的千金对她都要礼让三分,更不要说在归元派她一向都是横着走的,派中师兄弟哪个对她不是宠爱有加。水渺渺人生中第一次受挫和栽跟头都与陆青瑶有关。之前她一直不敢承认,自欺欺人地选择了忽略,可这次的事情却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现实。是的,她嫉妒陆青瑶,嫉妒陆青瑶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这么多人对她关爱有加。 同样是女子,就因为出身不同,所以陆青瑶就能选择自己的生活,能控制他人的命运,能得到那么多优秀男子的青睐吗? 而她水渺渺却连自己的亲事都做不了主,她不服气,她恨,她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要那些现在看不起她的人,将来全都跪在她脚下俯首听命。 水渺渺掏出帕子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做出了个破釜沉舟的决定,“好,爹,娘,我嫁。” 水千秋夫妇大喜,对看了一眼,水夫人高兴地拍着水渺渺的手,“我儿能想明白就好,晋王宽厚睿智,才华横溢,只要你真心待他,他定不会亏待你的。” 水千秋也说道,“是啊,你只要防着那晋王妃即可,不过以你的手段,晋王妃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何况她还不讨晋王喜欢。爹私下探过晋王的口风,他对你还是很满意的,再说有爹在,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水渺渺似懂非懂地望着水千秋,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意思?爹。” 水千秋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你出嫁时,爹会送你一份大礼做为嫁妆,只要你有这份东西在手,晋王自会对你另眼相待,青睐有加。” 水氏夫妻离开后,水渺渺独自坐在窗边发呆,想到自己对陆青瑶的付出,她又忍不住恨意丛生。手中的锦帕被水渺渺揪成了一团,松开时才发现原来这帕子不是自己的,而是先前陆青瑶借她擦眼泪用的。 帕子被狠狠扔了出去,水渺渺抑制不住地上去踩了两脚,直到洁白的锦帕上污浊不堪,她才停了下来。本想叫人拿出去扔掉,想了下,水渺渺叫来了一个小丫鬟,“拿去洗干净了送过来。” 午休后,陆青瑶去了比赛场,今天会决出第一名和第二名。然后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决赛胜出者,以后就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入禁卫军当职。如今又正逢乱世,运气好点,说不定就会成为第二个项生项将军,与陆詹齐名,掌西甘左翼大军。 所以今天的比赛就分外精彩了,到场观看的人也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陆青瑶上午没来,只知道赵明珠胜了绝阳的弟子,现在剩下的四人分别是云顶宫的赵明珠,归元派的伍郢,苍墨派的安堇初,白露山庄的沈镇。 而下午的比赛,就是在他四人中展开的。 陆青瑶来得晚,她到时,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陆青云坐在朱靖枫旁边,朱靖枫另一边坐着水千秋,陆青瑶见朱靖枫两眼放光地看着她,目光冷了冷。她坐到了绝命和司马祁佑中间,另一边的梁绍瞟了陆青瑶一眼,似笑非笑。 司马祁佑身边的雪羽凑过脑袋问陆青瑶,“青瑶姐姐,水小姐没和你一起来吗?” 陆青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果然没有水渺渺的身影,倒是水千秋和朱靖枫相谈甚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能有事来不了吧。” “哦,那个云掌门上午没来,下午也没来,是不是绝命老头给了她假药呀。” 陆青瑶同司马祁佑一起哑然失笑,云素染的伤她再了解不过了,她当时下手不轻,但也不至于要了云素染的命。而后云素染吸入了绝命的毒粉,绝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解药。云素染不出现,不过是丢不起那脸罢了,同时又可以让众人知道她堂堂云顶宫的掌门,遭了陆青瑶的暗算而身负重伤,哪怕没有证据,但总有好事者会夸大其词,泼陆青瑶一身脏水总是可以的。 陆青瑶完全不在乎,将死之人的一点小心思,云素染不怕丢云顶宫的脸,她陆青瑶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下午的比赛精彩刺激,陆青博是在安堇初出场的那一刻到来的,他只能站在外围观赛,安堇初收剑致谢的时候,余光瞄到陆青博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较量(一) 最后一场比试,苍墨的安堇初对白露山庄的沈镇,归元的伍郢对云顶宫的赵明珠。 安堇初险胜了沈镇,白浩天虽一派风轻云淡,但笑得还是有几分勉强,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梁绍身上瞟。陆青瑶冷眼旁观,直到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离开,她才去看获胜的安堇初。显然,安堇初也看见陆青博了,因为他明显比赢得比赛更高兴。 不知为何,陆青瑶突然觉得安堇初脸上的笑是那么干净而纯粹,让她都扬起了嘴。 而另外一场比赛,赵明珠输给了伍郢,对大家的恭维,水千秋倒是很谦虚,还不断和墨束子互相谦让,都在说自己派是靠运气。 陆青瑶嘴边的笑容更大了,怪她,谁让她恰巧不巧地正好在赛前看到了赵明珠对着朱靖枫行礼时那若有若无的一个点头呢? 徐霜,用整个派系的荣誉来赌朱靖枫的心,不知道她开出了什么条件,竟然能让云素染对她言听计从。 不过徐霜大概想不到,就算没有故意放水,赵明珠也是打不过伍郢的。归元的这个弟子,倒是个真正的人才,如果明天的决赛不动手脚,那他和安堇初就有看头了。 赛后,为防意外,决赛的两名选手是不用回山庄的,可以跟着各派的掌门同行。安堇初随墨束子离开了,水千秋带着伍郢拜见朱靖枫,陆青瑶见朱靖枫很是热情地夸了他几句,她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大概其他四大掌门心中都是有数的吧,今年的这个桂冠,只能是归元派的了。 陆青瑶几人往回走,绝命摇着头大声地嘀咕,“没意思,真没意思,这群英会是越来越没看头了,比木偶人还要假,还不如回去斗蟋蟀呢。” 雪羽闻言咯咯咯地笑了出来,朱靖枫看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梁绍身上。 梁绍淡定从容地拉了把陆青瑶,避免她被冒冒失失的雪羽给踩了脚,对背后的那道炽烈的目光视而不见。 晚些时候,梁绍来找陆青瑶共同用膳,陆青瑶朝梁绍身后望了望,梁绍问她,“看什么呢?” “其他人呢?” 陆青瑶十分好奇,那帮人今天一个都没来烦她,连天天粘着她的司马祁佑都没出现。 梁绍夹了块肉放到陆青瑶碗里,睨了她一眼,说道,“明晚是惠州城的万灯会,他们都出门抢灯笼去了。” “万灯会?什么万灯会?” “当地的一个民俗活动,原本在每年的六月底七月初举办,今年大概是想趁着群英会和晋王在,提前操办下吧。” “咦,我怎么不知道。” “惠州太守临时决定的,今天早上水千秋才在赛前宣布的,你那时还在跟周公下棋呢。” “哦。”陆青瑶嘟着嘴,对梁绍这种每天只要睡二三个时辰的人十分不理解。 看着陆青瑶自顾自的吃得欢,梁绍优雅地喝着汤,扔了句话给陆青瑶,“云素染会在明晚死。” “咳咳咳。”陆青瑶被一口饭呛住,咳得眼睛发肿,惊得扔掉了筷子。 梁绍一边帮陆青瑶拍背,一边责备道,“素来镇静的人怎么也这般毛躁了,多大点事瞧把你给吓的,你是打算在仇还没报之前就先把自己给呛死吗?” 陆青瑶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张口就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明晚会死?” 梁绍端了杯水给陆青瑶,“坐下说,先吃饭。” 这样吊人胃口的事情陆青瑶如何能忍,放下杯子就想追问。梁绍拗不过她,只得先解释给陆青瑶听,“绝命给云素染的解药的确只给对了一半,她的毒是解不掉的。” “那也不一定明晚就会死吧?” “你不是希望她死么?想必绝命也是因为你而留了一手。” “可这样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就是死在绝命手下呀。” “傻瓜,你认为绝命会这么傻吗?她不会是死于中毒,而是死在白浩天的凌云掌下。” 陆青瑶完全懵了,“你怎么让白浩天去杀她?” 陆青瑶这边心里如猫在挠,梁绍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说道,“青瑶,以后你记得,千万别伤我,万一伤了我,一定要离我远远的,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与你同归于尽。” 陆青瑶满脸黑线,筷子戳着饭碗就说道,“你是不是也中毒啦?说什么呢?这跟我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梁绍淡然又深邃地看了陆青瑶一眼,突然笑了下,一扫刚才的深沉,“好啦,逗你玩的。白浩天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死士的事情吗?那就让他去找,可惜总是被云素染撞见,这实在不是件好事。而唯一能让人开口守住秘密的,可不就是让云素染成为一个死人嘛。” “你是说来一招偷梁换柱?可是白浩天的凌云掌是独门绝技,谁会呢?怎么栽脏呢?” 梁绍不说话,恨恨地扒着饭,说陆青瑶迟钝吧,她有时候精明得让人生畏;说陆青瑶精明吧,她又时不时会给你来一出犯二。比如现在,就让梁绍无言以对。 陆青瑶讶异地看着埋头吃饭的梁绍,他总是将话说一半留一半是什么意思? 陆青瑶莫名其妙地托着腮看着梁绍,脑中灵光一现,突然“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不可思议地指着梁绍说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会凌云掌?” 梁绍这才停下了嘴,神情高傲地抱臂往后一靠,眼神桀骜不驯。 陆青瑶惊喜万分,绕过桌子谄媚地讨好梁绍,“你真的会呀?太厉害了吧?梁绍,你简直是无所不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陆青瑶又露出了那灵动如妖精般的表情,每次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梁绍的心就像化成了一汪清泉,胸中春意盎然,柔得能挤出水来,好像就算是陆青瑶想要他的命,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双手供上。 “唉,你呀。” 梁绍搂过陆青瑶,“明天不用你动手,你去和雪羽他们看花灯去吧。归元是一定会赢得比赛的,到时候说不定水千秋会大摆宴席,惠州城也一定会异常热闹。你去玩,其他事就交给我,这样也不容易令人怀疑。” 陆青瑶感动不已,头靠着梁绍的胳膊说道,“其实想想还是直接动手的好,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一个个来,就不至于把你也拉扯进来了。” “这样说来,我还是很庆幸你没选择直接动手,太便宜他们了。而且也没有我展现的机会,你要是总那么独立,我该哭了。” 陆青瑶嗔了梁绍一眼,问道,“你怎么会凌波掌的?” “白红菱这些年一直在练这个掌法,她没有避讳我,看过几次,招式上也学了一二,唬弄下别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原来如此,陆青瑶有些担心,“对不起,让你对白浩天下手,为难你了。” 梁绍轻抚着陆青瑶的秀发,轻轻说道,“为你,我愿意。只是青瑶,对其他人,我自问向来心狠手辣,可白浩天……我能不能请求你,留他一命?我会废去他的武功,那样他活着,也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是梁绍最近一直矛盾的地方,也是他经过一次次的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心,虽难以开口,但他终是想试一试。 陆青瑶维持着靠着梁绍的动作没有变,气息也没有变,连同梁绍抚摸她秀发的手也没打个停顿。 好一会,梁绍终于听到陆青瑶低低地说了句,“好。”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较量(二) 晚上,墨束子带着安堇初吃完晚饭后回到了自己的院中,安堇初有些拘谨。平时他和陆青博一样,都是跟着师傅林秋的,林秋和墨束子不同,林秋为人随和,平易近人,墨束子这几年隐居后沿,轻易不管门中俗务,所以一众弟子见了他退陌生又敬畏。 “师尊。”安堇初倒了杯茶给墨束子,然后规规矩矩地垂手退到了一边,等着他训话。 墨束子轻啜了一口,神情淡淡地放下,对安堇初说道,“堇初对明日比试一事,可有把握?” 安堇初拱手作揖,言词恳切,“回师尊,并无十足把握。” 说实话,安堇初对自己怎么打进这决赛的至今都有些懵,他虽为苍墨保送弟子,但一向对自己的武功没什么自信。几场比赛下来,他每次都是想着要为师傅,为陆师弟争口气。特别是陆师弟在被云顶宫出了阴招中伤后,他更是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云顶的弟子赢。只是没想到今天的这场比赛,他没能抽到和赵明珠一组,不过赵明珠败在了伍郢手下,他若明天能拔得头筹,也算是赢了云顶。 只是伍郢的功夫如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恐怕并不在他之下,所以安堇初心中忐忑,并没有信心能赢。 墨束子听安堇初这么一说倒也没生气,恹恹地呼了声,说道,“嗯,没有骄傲自满,很好。” 安堇初不想墨束子会说出这么句话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默不作声的态度更为恭敬。 墨束子似有些疲倦,斜靠在椅背上,声音深沉,“明日,你怕是赢不得。” “啊?”安堇初一愣,不解地抬头。 墨束子又道,“你看这整个惠州城张灯结彩,连万灯节都提前了,虽打着庆祝群英会的名头,但实则不过是做给晋王殿下看的而已,是拍了晋王的马屁。” “师尊,弟子不明白,这跟明日的比赛有什么关系?” 墨束子睨了安堇初一眼,“晋王妃出自何派?” “云顶宫。” “那按理,云顶宫输了,晋王是不是会觉得很没面子?而你看今日晋王的神情,可有半分不快?” “这……” “还有那赵明珠的武功,之前你也不是没见到她出手过。对于今日她和归元的那场比试,你有何看法?” 陆堇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觉得墨束子似乎要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但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墨束子皱起了眉,这个弟子资质上层,基础扎实,出招灵活,是个可造之才,可就是太单纯了些,心中无忧,看不出远虑,连比他小的陆青博都比他心思深沉。 “弟子,弟子,没瞧出什么不同。” 安堇初那会儿只励在人群中找陆青博的身影,想让他看到自己打入了决赛,根本没注意另一场赵明珠和伍郢的较量。 “唉,”墨束子叹气道,“那赵明珠,分明是放了水,未尽全力去比。” “啊?师尊是说云顶宫故意输给了归元?” “正是,云顶这么做,十有八九是得了晋王的指使。而且云素染这次受伤受得莫名其妙,是真是伪都还难说,倒是正好给云顶技不如人找了个台阶下,既合了晋王心意,又没丢门派面子。老夫现在极度怀疑云素染是故意惹上了陆詹的女儿,逼绝命对她下手,做出了个中毒的样子。” 躲过了这场暗地里的你争我夺,说不定云素染还有更大的目的。 “可是云掌门这么做就不怕真的中毒吗?瑶……陆小姐若不开口求请,神医未必会将解药给她呀。” “陆小姐终究是个女流之辈,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会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不管是不是云素染污蔑了她,她这招以德报怨都会为她赢得不错的口碑。千金大小姐,哪个不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安堇初愕然,他认识的陆青瑶,好像根本不是这样的千金大小姐。 “所以……”墨束子总结,“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晋王这是要保归元夺冠,不管你能不能打得过伍郢,明日你都必须得输给他,还要输得不着痕迹。” 安堇初有些发急,“可是师尊,如果弟子能打得赢伍郢为何要让他?岂不是有背师尊师傅平日里的教导?公平公正才是比赛的精神,我们习武之人岂能轻易言败。” “混帐。”墨束子突然发怒,一拍桌子就朝着安堇初斥道,“迂腐、目光短浅,你师傅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安堇初被墨束子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师尊息怒,弟子知错了。” 墨束子揉着眉心,无力地压下心中的不快,“起来吧。” 五大门派彼此明争暗斗多年,都各自想称霸武林,然他们这五人的武功都已到了顶峰,谁也无法独霸天下。小一辈中又没有特别出色的,若是……输了群英会不是重点,输了,卖了个面子给晋王,利大于弊。重点是,如果他墨束子能修炼成净魄神功,那苍墨派自然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大派,而他墨束子也会称霸武林。到时候什么群英会,什么禁卫军,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就怕白浩天和屈离几人也是这么想的吧,那几只老狐狸,断然不会放弃自己的野心的。特别是白浩天,半夜外出,所欲为何? 安堇初再不敢随意开口,站起来后低头俯首听命,墨束子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静,“你记住,你是苍墨派的弟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苍墨派的声誉。第一并不重要,顾全大局才是根本,不能因为一时的赌气而搭上整个苍墨派。你能有这水平本座和你师傅都很满意了,再者你不是也没有十全的把握一定能赢吗?就算你赢了,也未必能进入禁卫军。现在禁卫军的大权在晋王手里,你觉得咱们要是打败了他内定下的人,他还会对你委以重任吗?堇初,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要想扬名天下,不仅仅只有群英会这一条路,知道吗?” “弟子知道了。” “嗯,下去休息吧,明日好好比。” 安堇初退出门外,他很难过,师尊说的话他大抵是明白了,本以为群英会做为武林中最大的盛会,至少是公平的,没想到现在竟参杂了这么多利益在里面。若习武不能报效朝廷,不能建功立业,那他们这么辛苦地练武又是为了什么? 若不能进禁卫军,以后陆师弟回了京,他们又如何能时常见面? 纵使安堇初一夜无眠,决赛依旧如期举行。最后一场比赛了,最精彩的时刻到来了,场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相较于观赛者的热情高涨,场上两个马上就要对决的人反而淡定得不行。只是伍郢是因为得了颗定心丸而淡定,安堇初却是悲观失望而只能淡定。 陆青博目光空空地站在一群苍墨派弟子中间,看着安堇初眼下的乌青和墨束子对晋王异常的奉承,他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这个结果瑶儿在前几日来探望他时就有意无意地提起过,他能理解,他本就不在乎输赢。只是安师兄一直都很想摘得桂冠为苍墨和师傅争光,现在看来,昨晚墨束子应该是和他谈过了。安师兄一向没心没肺,心思简单,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场比赛,背后还牵扯到那么的利害关系。 陆青博生在重臣之家,对这种事接受能力很强,但安师兄,可别至此心灰意冷才好啊。 陆青瑶扫了眼远处的陆青博,见他面色如常放下心来,又听一旁的屈离对墨束子说道,“墨掌门,你这弟子看着精神不好啊,莫不是昨晚回去练功练了一个晚上了吧?” 墨束子对屈离的讽刺视而不见,只淡淡回道,“尽人事听天命,他只要尽力老夫就很满意了。” 屈离冷笑了声,不再开口。 水千秋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不论输赢,只是切磋,不伤和气。今天无论是谁赢,我归元都大开宴席,遍请四方朋友来参加惠州万灯节,大家热闹热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哈哈哈。” “嘁……”,绝命不屑地嗤笑声。 “咚”,锣鼓声响,比赛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赛场上。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众望所归 陆青瑶在十几个回合后就看出了端倪,安堇初是用尽了全力,但明显注意力不集中,好几次都被伍郢逼到了绝境后才回过神,两人要真论武功的高低,应该不相上下。 苍墨派的苍墨剑法自是精妙绝伦,而归元心法驱动伍郢手中的剑,也是凌厉万分。两个少年有这样的成就,在陆青瑶看来已是实属不易,若定要分出个高低,伍郢略胜一筹。 不是说伍郢的武功要比安堇初高,而且在这种大赛的场合,水平是一方面,心态是另一方面。安堇初比起伍郢,心态明显不够成熟。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谁知道墨束子昨夜会不会跟安堇初说了些什么?可惜了安堇初这样一个单纯爽朗的少年,不过人生在世,在年少时遇点挫折未必不是件好事。 “哇,赢了赢了。” “精彩啊。” “英雄出少年,少年可畏啊。” …… 周围不绝的惊呼声代表比赛结束了,不出意外,归元派弟子伍郢夺得桂冠,水千秋和晋王亲自扶起了伍郢,好一番夸奖。 陆青瑶见安堇初额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说不上的难过和失落。她正要上前去叫安堇初,陆青博和一帮苍墨弟子围了上来。 “安师兄好棒。” “是啊是啊,我觉得安师兄发挥超常,很精彩呢。” “安师兄,以后你就是我的榜样了,哈哈哈。” 七嘴八舌中,安堇初看向一直微笑着的陆青博,陆青博朝他一笑,说道,“师兄,尽力就好。” “是啊是啊,尽力就好。” “对,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大家的安慰让安堇初舒心不少,正这时,墨束子在身后和蔼地叫他,“堇初,过来。” 安堇初将剑交给陆青博,整了整衣服,朝看台走了过去。 “师尊。” “嗯,今天表现很好。来,晋王要见你。” 安堇初有些意外,却见那边晋王已带着水千秋等人走了过来,他连忙行礼,“堇初见过殿下。” 朱靖枫笑得十分和善,伸手扶起安堇初,说道,“安公子不必多礼,今日的比赛安公子让本王大开眼界。安公子和伍公子都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都是我西甘未来的栋梁。” 安堇初受宠若惊,连墨束子也十分意外晋王会这样夸他,安堇初连忙作揖相让,“王爷谬赞了,伍兄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输得心服口服。” “哎,第一只有一个,但也不能说输了的就不行嘛,依本王之见这第一第二都相当了不起,不分伯仲。哈哈哈。” “是啊,墨兄,你苍墨人才辈出,名不虚传呀,老夫深感敬佩。” “水兄客气了,哈哈哈。” 陆青瑶等人也有此吃惊,朱靖枫为何放着夺冠的伍郢不夸,拼命去夸输了的安堇初? 陆青瑶这边刚起疑,那边晋王就开口了,“本朝规律,群英会获胜者可入职宫中禁卫军,若才华出众,还有机会效力于左翼军,追随项生将军,为国出力。本王要恭喜水掌门,归元派要出一位将才了。” “哈哈哈,多谢王爷吉言。郢儿,还不过来谢王爷知遇之恩。” 伍郢单膝跪地,“伍郢多谢王爷提拔,伍郢定当效忠王爷,报效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好,起来吧。本王也不过是奉旨前来观赛而已,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和水掌门悉心培养的结果,日后还需继续努力,本王看好你。” “伍郢谨遵王爷教诲。” “嗯,这几日好好休息,准备好了就启程去京中复职吧,本王在京中等你。” “是,遵命。” “恭喜水掌门,恭喜伍公子。” 一片奉承声中,朱靖枫笑着转身招过了安堇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句让众人皆意外震惊话,“至于安公子,本王十分欣赏安公子,不知墨掌门是否愿意割爱,本王想让安公子随本进京,做本王的近身侍卫。” 这句话,让现场响起阵阵倒吸声。 “哇,晋王近身侍卫耶。” “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 “这安公子是不是有什么来头?输了比赛倒反而得了晋王青睐。” …… 众人议论纷纷,陆青瑶看向梁绍,从他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意外。晋王的贴身侍卫,看似不过一个小小的护卫,但贴身就代表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这代表的是一种信任,一个来自炙手可热的皇位继承人的信任。若将来晋王荣登大宝,那贴身的侍卫就可比禁卫军的关系要亲近多了。那可是龙卫,都是替天子办一些不能公布于众的私密事情的人,陆靖枫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少年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墨束子的惊喜不加掩饰,拉过发愣的安堇初就给晋王施了个大礼,“谢王爷,堇初能入了王爷的眼,实乃三生有幸。堇初,快谢恩。” 安堇初被墨束子拉着跪了下来,懵懵懂懂地顺着墨束子的话说道,“谢王爷,谢王爷。” 安堇初脑袋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中只有刚才朱靖枫当众说出话,要收他为贴身侍卫。安堇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首先想到的是他是不是可以进京了?是不是可以经常见到陆青博。 众人散去,墨束子喜形于色,水千秋笑意盈盈,白浩天脸色暗沉,屈离阴着脸。 陆青瑶快速回到院中,迫不及待地开口就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梁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倒是随之而来的翁仲满不在乎地说道,“戒焦戒躁,不过一句话而已,何须如此紧张。” 陆青瑶接口就说,“他做什么决定我管不着,那是你师徒二人应该操心的事。我只想知道他将安师兄招到京城,是不是想以此制衡住我三哥?” “咦,丫头,为什么安堇初能影响陆三公子?” 陆青瑶一时语塞,有些事让她如何开得了口?她总不能说凭感觉吧?要说男风这种事,到底还是难以为大众接受。 “他……他……他与我三哥情如兄弟,去年还在陆府小住过一段时间。” 翁仲点头,并没有深究,梁绍拉过跳脚的陆青瑶,说道,“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陆青瑶和翁仲异口同声地问道。 “为了牵制归元派,不让水千秋自我膨胀,得意过头。一方面许了水千秋好处,一方面还不忘敲打他,同时还能拉拢住苍墨派,一举多得。朱靖枫将制衡之术真的是学得很好啊,手段越来越高超。” 原来如此。 翁仲赞赏地看了眼梁绍,能这么快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不错。 陆青瑶安下心来,静心一想,倒真有这可能,朱靖枫的手段是越来越高超。要是安堇初是个女子,说不准他都能提出再娶一个。 “美人呐,你在哪呢?水掌门的万人宴开始喽。” 司马祁佑人未到声音已从门外传了进来,梁绍握着陆青瑶的手不经用了下力,神情郁闷。翁仲一听宴席开始,想着他的美酒佳肴,招呼都没打一声,一阵风似的就飞了出去,“哎呀呀,老夫来了,老夫来了。” 梁绍脸更黑了,陆青瑶哈哈大笑,甩开他的手就跟了上去,“司马祁佑,走,喝酒去。”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庆功宴 归元派夺得群英会冠军,惠州城万灯节开始,双喜临门之下,水千秋一掷千金大摆席,席面归云山庄一直排到惠州城太守府门口。 为避嫌,西甘朝中官员一向与江湖人士不甚来往,而此次因着晋王在,惠州城的太守吴学明也到场祝贺。他一来,底下大小官员数十人自然也不会放弃这大好的巴结机会。 所以,陆青瑶到时,就见到主桌上首位坐着朱靖枫,他右手边坐着水千秋,左手边坐着吴学明,其余官员分坐一旁,整整齐齐,正好一桌。而白浩天等人则另起一桌,带着伍郢和安堇初,坐在不远处。 绝命和雪羽等人见到陆青瑶来,朝她招了招手,她跟在司马祁佑后面,择了个空位坐下,翁仲则早就已经开始喝上了。 “梁绍那小子呢?”绝命啃着鸡腿问陆青瑶。 陆青云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青瑶神色如常,“回去换件衣服,随后便来。” “哦。”绝命没在意,眼珠在现场提溜了一圈,感叹道,“这归元派是真有钱啊,你们看看这万人流水席,这是要热闹一天一夜的意思呀,水千秋是下了血本了。” 翁仲满足地喝着小酒,不屑地说道,“这能花多少钱,外头那些席面还不是做做样子的,也就这里面几桌搞的丰盛了些。不过单说这酒,倒是品质不错。” 雪羽见翁仲又给自己满上了杯,想劝,顿了下,又止住了嘴。陆青云用筷子轻敲了雪羽一下,“头发都掉碗里了。” 雪羽手一撩,随意地将额发拨到脑后,陆青瑶突然发现好像陆青云与雪羽很久没有吵架了。 小春及飞鸟等一众随从也被安排上了席,不过位置较偏。阎飞背对着陆青瑶,陆青瑶只听见他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大笑声。 “绍哥哥。”雪羽发现梁绍出现在门口,连忙喊了他过来。梁绍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他们,路过安堇初那一桌时,安堇初倒是额气地与他打了个招呼。陆青瑶朝安堇初笑了下,安堇初对着她举了举了杯,她感到背上有一道目光略过。 “一会吃完我们去逛灯会吧。”雪羽兴奋地不停往外瞧,这个时节的夜晚星光灿烂,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好啊,美……瑶儿,我包下了一条画舫,我们待会一起去游湖呀。”司马祁佑挑着眉看陆青瑶,刻意忽略掉梁绍那张锅底脸。 这次没等梁绍反对,陆青瑶自己就坚决地拒绝了。“还游湖?我跟水相克,但凡跟水有关的事千万别在叫我了。” 司马祁佑“嘁”了声,颇为看不起陆青瑶,“这么多人在你怕什么?” 陆青瑶摇头,“不去不去,怕了。” 梁绍拉过陆青瑶,“先吃饭,一会带你去猜灯谜。” “那我也要去猜灯谜,我们还订了好多花灯。青瑶姐姐,我为你选了盏荷花灯,你喜不喜欢?”先前还欢快地闹着要去游湖的雪羽在听到陆青瑶不去后,当即倒戈了,惹得司马祁佑哇哇大叫。“喂喂喂,说好了去游湖的,你们都不去,我租那么大一条船做什么?” “老夫陪你去。”绝命嚼着花生米和翁仲对酒。 司马祁佑差点没吐血,不满地叫道,“谁要跟您二位泰山一同出游呀。唔唔唔,你们不去,我就请了这惠州城的绝世美女前去观景。” 陆青瑶笑司马祁佑,“还有谁能好看过你?” 司马祁佑今日一身正红华服,跟个新郎官似的,加上激动得脸色涨红,白到发光的脸上如桃花盛开,乍一看,还真是雌雄莫辨。 司马祁佑和梁绍都算得上是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只不过司马祁佑的美偏阴柔,梁绍的像貌则有种刚柔并济的感觉,他若沉着脸不说话,和司马祁佑比起来,他更让人难以亲近,甚至不敢亵渎,纯中带着狠,狠中又有抹邪,亦正亦邪,难以捉摸。相反,司马祁佑就随和多了,他又素来阔气,更能吸引人注意。 司马祁佑一听陆青瑶竟拿他打趣,立刻不服地越过绝命就做势要打她,陆青瑶咯咯地笑着偏开了身。他们这的一番打闹,成功引起了隔壁一桌的注意,云素染当众狠狠讥了陆青瑶一眼,说了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陆青瑶笑意不减,也不搭理她,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扭过了头。云素染看上去脸色很好,根本就不像白天说的卧床不能起,看还真是装的,可惜,以后怕是再没机会装下去了。 被云素染这么一打岔,他们这边的气氛便有些淡了下来,司马祁佑恹恹地扇着扇子,大声说了句,“扫兴。” 这话意在指谁自然人人都听得出来,云素染或许还顾忌几分陆青瑶的身份,但对司马祁佑这个来路不明的放荡公子哥就完全没顾虑了,放下筷子就想出言教训司马祁佑,却被白浩天给拦住了,“大喜的日子,和气生财。” “对对对,来,各位掌门,我敬大家一杯。” 屈离举起杯,先干为敬,其他几人也纷纷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陆青瑶觉得今晚的云素染总有些不对劲,但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了,难道梁绍现在就对她下手了? 似感觉到陆青瑶的疑惑,梁绍低低一笑,凑近她说道,“易怒,暴躁,药喝多了。” 陆青瑶了然,她就说绝命哪会那么好心。 正这时,厅内突然响起了奏乐,众人全都停下了交谈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在一排演奏的人群中,水渺渺一身洁白的广袖纱裙,足下生莲,使了轻功妙曼的踏乐而来,手执一把青锋剑,如飞燕般落在大堂中央。 “哈哈哈,这是小女。小女不才,想借此良辰美景为大家舞上一曲助助兴,让各位见笑了。” 水渺渺朝着首座翩然行了个礼,什么话都没说,音乐一响,就舞动了手中的剑,跳的,是曲剑舞。 水渺渺身姿欣长,出身江湖,自有一股飒爽英姿。然广袖薄纱风起裙舞,悦耳的旋律中将女子的柔美和英姿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盛妆的面容下是少女特有的娇羞和柔媚。而陆青瑶却觉得在水渺渺傲然的姿态下,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看来水渺渺是做出了选择,陆青瑶淡漠地收回视线,不期然,正好和朱靖枫的目光撞上,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一盯,陆青瑶微微皱起了眉。 掌声和夸赞声同时响起,惠州太守毫不吝啬地大赞起来,直将水渺渺夸得比下了在场所有的女子。 西甘民风开放,今日又是武林一大盛世,堂中坐着的,亦有云顶宫的众多女弟子,也有一些当地有身份的贵女,陆青瑶感受到水渺渺刻意扫向她的目光,充满挑衅。 陆青瑶嘴角招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只淡淡瞥了眼水渺渺,果然,水渺渺的眼神就由挑衅变成了嫉恨。 “渺渺,快过来敬晋王一杯,王爷可是对你的舞赞不绝口啊。” 水渺渺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婀娜多姿地走到朱靖枫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赢得朱靖枫一阵大笑。 陆青瑶觉得很是无趣,满桌的菜也让她顿感索然无味,看看吃的也差不多了,她放下了筷子。 梁绍立刻柔声问道,“不合胃口?出去吃?” 陆青瑶含笑点头,雪羽和司马祁佑同时说道,“我也要去。” 陆青云看了眼主桌,说道,“宴席还没结束,再等等吧。” 陆青瑶起身,“二哥你慢慢吃吧,我出去找找三哥。” 刚才进来时没看见苍墨的弟子坐在哪里,陆青瑶顺势便想去院外看看。 其他几人也都停了手,“饱了饱了,老夫要出去转转了。” “哎呀,酒喝多了,出去醒醒神。” 他们这一桌一走,小春那一桌自然也是跟上了,好在堂中气氛非常热闹,人数又多,走了两桌,倒也没引起什么大骚动。 陆青瑶刚走到门口,声后有人叫住了她,“瑶妹妹是否要去观灯?我与你们同行可好?”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万灯节 陆青瑶一转身,原来是安堇初跟了过来,她微微有些诧异。安堇初解释道,“那个,我跟师傅告了假,出去逛逛。来惠州半个多月都还没好好去逛过惠州城呢,后日就要起程回苍墨了,正好又是万灯节,我与你们一道可行?” 陆青瑶展颜一笑,“当然可以,我正想去找我三哥呢,有安师兄同行,那是再热闹不过了。安师兄还是那么喜欢说话呀。” “嘿嘿,我也就同你们在一起话多了点,在师尊面前那可是万万不敢的。” “呵呵呵,安师兄现在可是红人了,哪有什么不敢的。” “瑶妹妹莫再打趣我了,堇初惭愧得很,惭愧得很啊。” 陆青瑶和安堇初一起去寻陆青博,其他人便先出去了门外。陆青瑶在一根柱子后面找到了苍墨派的弟子,位置较偏,又正好被立柱挡住,所以她进来时没见到他们。 苍墨弟子见到了安堇初全都站了起来,对这个被晋王亲点要做侍卫的大师兄,大家都很羡慕。 陆青博喝了几杯酒,面色陀红,眼神迷离,只是神情依然是那么清冷。 “三哥,你这是喝了多少?”陆青瑶连忙上去扶住了陆青博,安堇初扶住了别一边。 “陆师弟,陆师弟。” “大师兄,陆师弟只喝了两杯酒,知道他不胜酒力,都没敢给他喝。他自己吵嚷说今天高兴,要多喝几杯,我们拦都拦不住。”一个苍墨的弟子说道。 安堇初接过陆青博,说道,“没事,你们继续,我送他回去即可。” “呵呵,瑶儿,安……安师兄,恭喜啊,我……你没喝醉。” 两人扶着陆青博往外走,待到门口,陆青瑶为难地看着陆青博,对大家说道,“我先送三哥回房间。” 陆青瑶一说,呼拉拉又一堆人要跟着去,不过几步路,院子就在山庄的后面,安堇初便说道,“不如我送陆师弟回去吧。” “这样岂不是耽误你出游了?”陆青瑶说道。 安堇初牢牢圈住陆青博,笑道,“陆师弟这个样子留他一人我也不放心,你们先去玩吧,回头我喂他些醒酒汤。他若醒了,我们再去找你们。” 陆青瑶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如此麻烦安师兄了。” “应该的。” 安堇初将陆青博带回山庄,嘱了山庄内的小丫鬟去煮醒酒汤,自己则动手替他脱去了衣服,又打了热水来,细细地帮他擦汗。 陆青博燥热得厉害,直嚷嚷着要喝水,安堇初又倒了杯温水,扶起陆青博一口一口喂他。 喝了水的陆青博这才觉得肚中火辣辣的感觉减了几分,只是头有些晕,待看清了眼前服侍着自己的人是谁后,咧嘴一笑,头一歪,软软地倒进了安堇初的怀里。 安堇初浑身一震,手不自觉地搂住了陆青博,怀中犹如抱着一个火炉,烫得他的心都颤了起来。 陆青博从来没有喝醉过,第一次觉得这种恍恍惚惚,似真似假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将他一直以来努力压制住的热情全都爆发了出来。那些想做又不敢做事,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如同找到了一个缺口,倾巢涌出。 “师兄,师兄。”陆青博环上安堇初的脖子,头蹭着他的下巴,喃喃自语,“师兄,在我心中,你是最棒的,你才是真正的第一。” 不知为何,安堇初抱着陆青博的手轻轻颤栗了起来,慢慢的,越来越用力,抱得越来越紧,“师弟,师弟。” 安堇初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人,心中被填得满满的,有种叫渴望的东西油然而生,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寻觅的安定,抱着他,仿佛就是拥有了一切。 “堇初。” “青博。” 好不容易陆青博安静下来,正好小丫鬟端了醒酒汤过来,安堇初接过汤碗,挥退了小丫鬟,看着已沉沉入睡的陆青博久久地静坐在那里。 热热闹闹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才结束,席间,晋王留了水渺渺陪坐,在场的哪个不是人尖,瞬间便一个个都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于是对水千秋便越发的恭维了。 而反观其他四大掌门这边,就要冷清很多了。墨束子还好,因安堇初入了晋王的眼,来敬酒的人倒也很多,看在其他人眼里,自然又是一番滋味。 云素染推辞有伤在身没有喝酒,白浩天借口酒量不佳浅尝辄止,只有屈离,陪着墨束子你来我往,喝了不少,喝到最后两人就都有些上头了。 散席时,众人皆醉意浓浓,一众人先是送走了晋王和吴太守,然后才三三两两地各自往回走。 云素染率先起身,草草打了个招呼,便由赵明珠扶着往门外去。今日席上晋王并没有给她云顶宫太多关注,甚至提都没有提到,云素染心中不安,不知晋王妃的承诺算不算数,晋王可是答应她扶持云顶宫为西甘第一大名门的。 白浩天紧随其后,旁边跟着得宠的弟子沈镇,而白浩天后面,走着互相恭维着的墨束子和屈离。 白浩天出门时注意到水千秋明显喝大了的样子,站都站不起来,他目色深了些,对沈镇的话便没有听到。 “什么?” “哦,弟子是提醒师傅小心门槛。” 沈镇刚说完,白浩天还是不小心踩到了前面云素染的衣摆。不等白浩天开口,云素染就猛地回头,面色不善地扫了眼自己被脏的衣摆,虽没开口,神情却已带上了怒色。 白浩天皱眉,不想与云素染计较,云顶宫是晋王的人,梁绍这段时日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不要与云顶起冲突。 其实白浩天是不赞同梁绍现在这种按兵不动的态度的,明明已万事俱备,只要稍微主动点,就算夺了那皇位又怎样?东魏的司马洛还不是弑父篡位才当上皇帝的? 他们一直不动手,倒眼看着晋王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失礼。”白浩天向云素染了了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对沈镇说道,“你先回去吧,为师自己逛逛,醒醒酒。” 沈镇得令离开,云素然悄悄眯了下眼,而屈离则状似无意地看了下门外,很快就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的墨束子又聊上了,半点之前的罅隙都没有。 白浩天只身一人在热闹的大街上晃,看似是毫无目的地瞎逛,走着走着人就往越来越偏的方向去了。 绕过一段与熙熙攘攘的大街完全不同的幽暗小巷,待他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归元山庄的另一面。 此处很是荒凉,到处都是废旧的宅子,偶尔还有野猫乱窜,叫得跟婴童在哭似的,一阵冷风吹来,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白浩天环顾了下四周,确实无人跟随后就继续穿过废宅区往前走,硕大的老鼠从他鞋子上跳过,他视若无睹。 再前面,便到了惠州城的城郊,归元山庄的后山将城区和双色湖一分为二,翻过山,就能看到双色湖。听说这双色湖的来名就是因为在满月之夜,湖面会一半呈蓝色,一半呈黛色,相当漂亮。 不过今晚不是满月,惠州城上方的夜空被各色琉璃灯火照得亮堂如昼,风景堪比月圆之夜。 但白浩天没有心情赏景,他是来寻找死士的,更确切的说,他是来刺探水千秋到底是不是将净魄神功的秘密掩饰在山上,所谓死士,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血染云端(一) 白浩天觉得四周的气温越来越低,湿气越来越重,他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握紧了手中的剑,白浩天跃过一条脏乱的水沟,敛气飞行。刚要进入林子,突然觉得身后有气流靠近,白浩天拔剑回身,一掌已经打了出去。 来人侧身避开,同时冷冷地开口了,“我道是谁,原来果然是白掌门啊。” 云素染阴着脸出现在白浩天身后,白浩天一见是她,目光更为深冷,“云掌门,你竟跟踪我?” “哈哈哈,笑话。大路朝天,白掌门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哼,云掌门,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对我纠缠不放?莫不是对老夫情有独钟?” “放屁。”见白浩天言语不堪,云素染勃然大怒,手一抖,从腰上扯出软剑与他对视,“你屡次偷偷摸摸外出,鬼鬼祟祟,定没安什么好心,还好意思自做多情。” “老夫所作所为与你无关,这不是你云顶,我没怀疑你行事诡异就不错了。识相的,赶紧滚,别挡老夫的路,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我云素染最不怕的就是翻脸,白浩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上山是什么目的,你是不是想要独吞神功秘笈?当年我师傅为何会受伤,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你骗她说五大门派合力剿灭无花宫,待分得神功秘笈后便娶她,两派合一。结果呢?你不仅辜负了她,还将她推在前面替你挡了一掌。白浩天,你简直不能算人,我要将这事昭告天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堂堂白露山庄的云掌门是什么样的货色。” “你敢?!” 白浩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年的事是他一直想抹掉的秘密,再说那件事如何能全怪他?云姫水那个女人又何尝不是想先利用他在先呢? 云素染讥笑,“哈哈哈,敢?你看我敢不敢。你以为做了荣王的老丈人就有靠山了吗?荣王不过是依仗着晋王的庇护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堂堂荣王妃,不过一个江湖出生的女子。你的这些丑事若是被天下人知道,你觉得荣王妃的位置,你女儿还能守得住吗?” 云素染的话虽不全对,但也戳到了白浩天的痛处。白浩天自然知道以他的身份将来后位未必会是白红菱的,但他至少有把握可以争取一下。毕竟一个“元配”就能让白红菱占得先理了,再不济,皇贵妃的位置也是十拿九稳的。但若是云素染真的撕破脸抖出当年的事,云姫水已死,世俗的眼光全都会指责上他,对他就相当不利了。 没想到云姫女那贱人,死都死了还要摆他一道,云素染这个时候拿这件事来要挟他,是不是也间接说明她也知道这山上的秘密?所以这半个月来她才举止如此异常? 这更加重了白浩天的疑心,如今归元与晋王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云素染自然是会帮着水千秋。如此,今日之事就万万不能让她说出去了。 白浩天目光阴冷的地看着云素染,杀意渐现。 云素染被白浩天杀气腾腾的气息激怒,他竟想杀她?真当她云素染是吃素的吗? “云掌门,你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是你逼本座的,你若不服,就下去找你师傅算帐吧,是她害了你。”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今日我要杀了你,替师傅报仇。” 云素染说着便提剑冲了上去,白浩天冷哼了声,也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 论武功,云素染自然不是白浩天的对手,但绝命给她的解药中多加了几种成分,能让人精神亢奋。所以今晚的云素染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出手极度狠毒,让白浩天大吃一惊,防御起来竟有些吃力。 这下,白浩天已基本肯定净魄神功一定是重现江湖了,而且云素染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她今日断然不敢这样恐吓他,而且还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 不过,再凭云素染如何发狠,白浩天依旧渐渐占了上风,到最后,云素染已经败势明显。 “不自量力。”白浩天一掌击飞云素染,剑对准了她的咽喉。 云素染嘴角噙着血倒在地上,表情扭曲地笑着,“哈哈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在来之前早告诉了门中弟子行踪,再过半个时辰我不回,她们就会带着水千秋找上山来。哈哈哈,白浩天,你就等着百口莫辩吧,咳咳咳。” 白浩天怒极,“果然是云姫水教出来的徒弟,和她一样奸诈。不过你以为凭你几句话,我就不敢杀你了吗?说,秘籍在哪?是不是被水千秋藏在了山上?” “哈哈哈,咳咳,白浩天,你终于暴露本性了,秘籍?哈哈哈,秘籍可不一直都在你手上吗?你又何必倒打一耙。” “胡说,秘籍怎么会在我这里。”白浩天恨得牙痒痒,但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环顾了下四周。 白浩天的动作落在了云素染眼里,突然,云素染手一抬,从袖口喷出几道金光,直逼白浩天命门。白浩天骂了句“贱人”,翻身往后一跃,云素染趁机扔下颗烟雾弹就逃走了,等白浩天反应过来,人早没影了。 白浩天气得目眦尽裂,回头看着身后黑幽幽的密林,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往回飞了出去。 今天要是不解决掉云素染,就是他白浩天身败名裂的时候。 云素染强撑着一口气一路狂奔回院中,“哐当”,人剑一起跌在了地上,呕出一口血,云素染彻底倒了下来。 好在夜已深,她又不喜身边有归元派的丫鬟伺候着,所以晚上屋里也没个照应的人,这会倒正好无人看见她重伤的样子。 半昏迷的云素染躺在地上近半柱香的时间才醒过来,被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该死的白浩天,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不过话说回来了,白浩天半夜去归元山庄的后山干什么?还指责她有秘籍。 虽然自己反将了他一军才得以脱身,但白浩天那人诡计多端,他出现在后山,难道说后山上有什么东西?难道,秘籍在水千秋手里? 云素染浑身一震,这也不是不可能,不然为何晋王要力保让归元派夺冠?好像还有纳水渺渺为妃的意思,若不是水千秋拿出了什么东西献给了晋王,晋王怎么可能这么抬举他? 不知道霜儿知不知道晋王要纳妃的事,不行,她得立刻修书一封送往琉璃城,要让霜儿早做准备。 云素染边想边拼尽全力爬了起来,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不料刚推开了门,一道劲风迎面打在了她额上。云素染瞳孔一下放大,瞬间便染上了血色,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对她下的手,就直直往后一仰,七孔流血。 黑暗中有个穿着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出来,云素染一边吐着血一边张口想问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人蹲了下来,脸被帽檐遮住,用如来自地狱般的声音在云素染耳边吐出三个字,“无花宫”。云素染脸色顿时大变,眼前一片红光,手指动了动,再也没能抬起来。 梁绍脱下帽子,冷了冷瞥了眼已断气的云素染,朝她发际扔了个东西,如影子般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血染云端(二) 绝命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偶然发现陆青瑶和梁绍不见了的,他随口问道,“丫头和小子呢?” 司马祁佑四处张望了下,“刚才还在这的。” 雪羽提着个鲤鱼灯回答他们,“青瑶姐姐说要去那边买灯,绍哥哥陪她去了。” “哦,那我们在这边等等他们吧。”司马祁佑欣赏着路边一长串的花灯,心不在焉地说着。 小春两手全是雪羽买的各种造型的花灯,有四五个,手腾不出空来,眼睛却四下搜寻了着。果然见到陆青瑶站在对面一个小摊边挑花灯,只是周围并没见到梁绍,他动了动嘴,什么都没说。 陆青瑶看中一个花灯,正十分欢喜地拿在手上赏玩,旁边突然多出一只手,递给小贩的一串铜钱。 “咦,好了?”陆青瑶欣喜地问他,“也太快了吧。” “早点回来陪你。”梁绍替陆青瑶拿起花灯,走在她外侧,两人朝大步队走去。 其他人等了一会就见到他俩过来了,陆青瑶手上还拿着个非常可爱的兔子灯,大家谁也没有在意,一行人随着人潮兴致勃勃地沿路游玩。 这边白浩天追至水府云素然的院门外,停下脚步静听里面的动静,发现屋里点着灯,但却没有任何声音,连个丫鬟都看不见。 他跳入院中,闪身躲到屋檐下,没见什么异常后,推门就闪了进去,提着剑寻找云素染。不想灯光昏暗,脚下一绊,白浩天立刻本能地举剑向暗处刺去,剑刺入肉身,人却没有任何动静,白浩天大惊,俯身一看,就见到云素染腹部插着他的剑,早已气绝身亡。 不好,中计了。 白浩天顾不上查看云素染的死因,夺门而出,冲着院外就飞了出去。 不料刚跳上房梁,就见不远处大批人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水千秋,屈离和墨束子也在。 “快,人往那边去了。” “那好像是云掌门的院子。” “快去看看云掌门有没有事,这刺客武功不低。” “老夫瞧着和前几次暗杀老夫的像是同一个人。” 大堆人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白浩天眉头紧锁。刺客?杀了云素染的人?难道不是特意针对他?但此时此刻无论这是不是个局,他都不适合被人发现。 白浩天趁人还没到,快速隐身进了黑夜里。 “师傅,那边好像有人。”伍郢指着白浩天飞走的方向叫到。 “追。” 水千秋施展轻功就追了上去,其他人则继续往这边跑来。 等大家进了云素染的院中,水千秋也回来了。 “让他给溜了。” “先进去看看云掌门吧,怎么没一点动静?”屈离说道。 水千秋忙在外喊了几声,“云掌门,云掌门可在?” 没有人回应,几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是一僵,水千秋率先推了门进去。 “这……” 扑鼻而来的血腥气让众人生生止住了脚步,水千秋拉过伍郢手上的火把一照,云素染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血液还在流,一看就是新伤。 众人大吃一惊,云素染死了? 墨束子蹲下来察看云素染腹部的伤口,看到头面部时,神情一紧,“凌云掌。” “什么?” 水千秋和屈离再次大惊,屈离脱口而出,“凌云掌不是白露山庄白浩天使的掌法吗?” 墨束子不作声,只指着云素染的额头说道,“你们看。” 众人靠近一看,还真是的。 “这,这不可能吧?白掌门为何要杀云掌门?” 水千秋骇得脸都变了,云素染死了,是白浩天杀的,这太意外了。 “刚才你去追那刺客,可有看出点什么?”屈离问水千秋。 水千秋面色凝重,说道,“看轻功和身影,倒的确有几分像白掌门。” “那定然就是他了。”屈离笃定地说道,“你们可还记得,云掌门生前说过,她看见半夜白浩天偷偷外出。或许白浩天有什么秘密被她发现了,所以引来了杀身之祸。” 墨束子问道,“白浩天会有什么秘密?” 屈离道,“几位可别忘了,近日城中有关那本秘籍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无风不起浪,几位的意思呢?” 墨束子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众弟子,水千秋手一挥,命他们到院中等候。 屈离又道,“当年那事发生时,你我几人可是亲眼看见白浩然拉了云姫水挡了凤妖女一掌,或许这件事也是他两家结下梁子的原因。而白浩天住在水兄府上,半夜能出哪里?自魔教灭亡后秘籍也失踪了,这么多年也难保不会被人寻着,如果秘籍真的重新出现了,那白浩天坐到不住也是可能的。” 墨束子和水千秋沉默地点头,墨束子说道,“你我都知道当年就是白浩天最先鼓动我们四家一起去围剿无花宫的,屈掌门这么说,不无道理。” 屈离没想到墨束子会赞同他的说法,当务之急是要查明云素染的死因,之前虽然云顶宫和绝阳派之前出了那龌蹉之事,但现在云素染突然被杀,云顶宫群龙无首,他也算半个亲家,自然就有了种要替云顶宫主持大局的想法,况且事关武功秘籍,如果真的能就此除掉白浩天,那五大门派不就成三大门派了吗? 墨束子心中冷算,将屈离心中所想摸了个清清楚楚,他可没忘记那天晚上去暗杀他的两个刺客,且让他得意一会吧。 水千秋烦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事发他府中,这事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怎么轮到他归元办一届群英会就出了大大小小这么多事呢? 好端端的一个庆祝之夜,愣出闹出了人命,死的还是五大门派之一云顶宫掌门,这让水千秋很是头疼。 “这是什么?”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时,墨束子眼尖地发现云素染头发里有个东西,他取出一看,是一片羽毛。 “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黑幽幽的一根羽毛,仔细看中间还泛着红晕,像是在一片羽毛中夹杂着几根红线似的,屈离倒是从未见过有这种羽毛的鸟儿。 “夜鸠。” 水千秋骇得差点跳起来,他当然认识这鸟,夜鸠是他养在后山上的,以食死士腐烂的皮肉为生,世间少有。 云素染去过后山? 墨束子拿着羽毛问水千秋,“夜鸠是什么鸟?” 水千秋忙定了定神,掩盖住内心的惊慌,故做轻松地说道,“这是一种惠州城内才有的鸟,不过品种稀少,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我也中几年前见到过几只。只是夜鸠的羽毛怎么会在云素染头发里?”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语。 墨束子看着手中的羽毛,表情晦暗不明,慢慢抬起头对大家说道,“此事,还需请白浩天亲自过来对峙。不如这样吧,你二人留在这,我去请白浩天。”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对峙(一) 白浩天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先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一下,躺到床上。 闭上眼过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白浩天心惊肉跳,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杀了云素染,又为何要杀她?云素染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真的是和秘籍有关吗? 看刚才的情景,明显是有人闯进了水府,杀了云素染,惊动那三人。但是为何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事像是针对他而来的呢? 若不是他刚才跑得快,真的就要背上这个黑锅。 白浩天突然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去跟梁绍和翁仲商量一下,万一人家针对的不仅是他,而是梁绍他们呢?毕竟能闯进水府还能杀了云素染的,没几个人。 白浩天越想越心惊,这可能真的是个阴谋,京中谁不知晋王对陆青瑶那丫头的心思,这些天梁绍与陆青瑶几乎是同进同出,说不定晋王早起了杀心,连合水千秋,自导自演了这场戏也说不定,谁看见刺客了?刚才第一个叫出来的好像就是水秋,也是水千秋来追的他,况且云素染之前已被他打成重伤,水千秋只要派个武功稍高点的弟子就能杀了她,伍郢就完全可以。 反正都在他自己府中,要怎么安排还不是他说了算? 白浩天想着就准备起身去找梁绍,刚坐了起来,外面传来了墨束子的声音。 “白掌门可在?” 白浩天心往下沉了沉,没有应答,墨束子又喊道,“白掌门,出了大事,还望出来一见。” 白浩天沙哑着回道,“嗯,是谁?” “哦,老夫苍墨墨束子。” 白浩天声音万分惊讶,“呀,墨掌门,稍等。” 说着便身着中衣,一阵窸窣后打开了门。 “不知墨掌门会深夜告访,怠慢了,对不住对不住。” 墨束子看白浩天一副已就寝的样子,笑着说道,“没想到白掌门这么早就睡了。” “呵呵,今日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便早早歇下了,墨掌门此时来找我是……” “哦,出了件大事。”墨束子表情严肃,“云顶宫云掌门被人杀了。” “什么?”陡然拔高的声音充分显示出白浩天有多震惊,他不可置信地急急问道,“这可是真的?何人下的手?” 墨束子道,“还不知道,所以请墨掌门一同前往商议。” “好好好,你容我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等墨束子同白浩天一同到达时,门口已围了不少人,水千秋和屈离搬着椅子坐在院中,等着他二人到来。 互相打了照面,白浩天抬脚就想往屋里去,被屈离给拦下了,“白掌门稍等,还是等人到齐了再一起进去吧,免得破坏了现场。” 白浩天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正要吵起来,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竟是晋王带着云顶宫的弟子赶了过来,走在前头的,是满脸心急的赵明珠。 “参见晋王。” 众人给朱靖枫请安,朱靖枫随意挥了挥手,脸色阴沉,进门就问,“到底什么情况?云掌门怎么就被人给杀了?” 刚才水千秋分别派了人去山庄通知云顶宫的弟子,同时也派了伍郢去通知了晋王,两拔人在大门口遇上了。 水千秋站了出来,将事情说给大家听,“回王爷,事情是这样的,今晚宴席后,我们都各自回去了。不料府中闯进了刺客,被值夜的弟子发现,惊动了大家,我们一路追着刺客来到云掌门的院子,就发现云掌门已被害身亡了。” 这不是件小事,云素染做为云顶宫掌门,对朱靖枫也算有颇多帮助,而且还是晋王妃的师门,现在掌门被害,朱靖枫若不出面彻查此事,无形中也削了他的面子。 朱靖枫脸色难看,皇家特有的威严展现无疑,“可有抓到那刺客?” 水千秋面有愧色,“老夫惭愧得很,让他给跑了。” 朱靖枫皱眉,率先往屋里去,“先进去看看。” 众人跟了进去,万侯护在朱晋枫身后。 赵明珠进去一看见云素染的惨状便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好不伤心。 朱靖枫深深看了眼云素染的尸体,说道,“可查过有何异常没有?” 水千秋道,“从外部来看似乎腹部那一剑是致命伤,不过……”他停顿了下,“我与墨掌门,屈掌门共同检查过了,云掌门死于,凌波掌下。” “住口。”白浩天骤然开口,怒发冲冠,暴跳如雷,“水千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 朱靖枫不明就理,狐疑地看向白浩天。 水千秋敛神,正色道,“白掌门稍安勿躁,你请来看。”他指着云素染的额头,“掌纹浅面眉心重,这不正是你白露山庄的凌波掌吗?老夫并未说一定是出自白掌你的手,只是既是白露山庄的功夫,少不得还要请白掌门来解释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浩天的身上,白浩天怒目圆睁,怒气冲冲,但云素染头上那一掌的确是凌波掌无误,他一时百口莫辩。在山上,白浩天打伤云素染时并未用凌波掌,那一剑是他所刺,不过单从剑伤上是看不出出自谁的手的。所以关键的还是这一掌,要是,白浩天找不到理由来开脱…… “哼,凌波掌的确是我白露山庄的掌法,只是老夫没有杀云素染的理由,定是有人想陷害我白露山庄。不信你们看这一掌,明显功力不足,手法生疏,怎么可能会是出自我的手。” “白掌门此话错了,云掌门不光身中凌波掌,在此之前她还受了重伤,一看就是与高手交过手,我们这群人中,能伤云掌门至此的,恐怕没几个吧。” 白浩天火冒三丈,指着屈离就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何证据说是本座伤了云素染?” 屈离冷哼,“你急什么?我又没说就是你。” “你!” “好了,”朱靖枫呵道,“几位掌门都先别吵了,凡事都讲究个证据。白掌门,现在看来所有罪证都对你不利,不知白掌门可有要自辩的地方?” 众人从晋王的话中听出他这是想给白浩天脱身的机会了,也不难理解,白浩天是荣王的岳丈,荣王是晋王一脉,若动了白浩天,折损的还是晋王。只是今天这事众目睽睽之下,若不给个说法出来,云顶宫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云素染死了,云顶宫还有好几个堂主在呢。 白浩天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关系,但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还有谁会凌波掌,除了女儿白红菱,连大弟子沈镇他都只是教了一些皮毛,是根本杀不了人的。 “谢晋王给老夫这个自辩的机会,只是老夫没有杀云掌门就是没有杀,我白浩天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何苦去做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我若真要杀她,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马脚?” 这话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白浩天若真要杀云素染,是断然不会使本派绝技的,而且也没必要在她死后还要补上一剑。 白浩天说得正义凛然,坦荡无比,而除了有凌波掌这一痕迹,也并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证据。 现场除了云顶宫的弟子们哭声一片,气氛十分压抑,白浩天据理力争,绝不松口与云素染有关。其他人也没有更有利的证据来证明就是白浩天下的毒手,水千秋想到那根夜鸠的羽毛,心一紧一紧的,总担心有大事要发生。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对峙(二) 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最后还是晋王做主,让赵明珠等人先将云素染的尸休连夜运回云顶宫去,交由云顶宫自己处理。至于这件事的结果,晋王答应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云顶宫一个交待。 欢欢喜喜地来,悲悲戚戚地回,即使水千秋已下令不准肆意宣染这件事情,但到第二天,云素染被杀的消息仍旧是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在武林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撇开这个不谈,只说当夜众人都散去后,水千秋最后送晋王,附在他耳侧说了几句话,晋王吃惊,“当真?” “是,这夜鸠只有后山有,云素染一定是去了后山。” “可有被发现?”朱靖枫冷下脸。 水千秋道,“还不知道,我马上就上山查看。” “嗯,这事就劳烦你多加注意了,本王可是对水掌门有着莫大的信任。” “王爷放心,小女的嫁妆也关系到我归元的将来,我定然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那就好,水掌门的诚意本王自然是知道的。待回京中,本王就立刻向父皇请旨,迎娶水千金为侧妃。” “多谢王爷,小女能得王爷厚爱是她的福气。” “自家人无需客气。对了,今夜之事你怎么看?” 水千秋陪着朱靖枫往外走,“依老夫之见,白浩天脱不了干系。我现在怀疑白浩天发现了后山的事,所以他也去了后山,不巧被云素染撞见了,于是便杀人灭口。为了掩盖他的凌波掌,又在云素染身上刺了一剑,试图增加疑点而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我之前追那刺客时,基本能肯定就是他白浩天。” 朱靖枫双手插腰,神情凝重,“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个凌波掌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再说他到底是荣王的岳丈,若是本王出手处置了他,难受会伤了兄弟情份。可若不给云顶宫一个交待,又会伤了本王与王妃的夫妻情分。唉,着实令本王头疼。” 水千秋觑了晋王一眼,连忙低声说道,“王爷不必担心,江湖规矩,杀人偿命。只要白浩天死了,这事自然就会不了了之,若是他当真上了后山,那就只能……” 水千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朱靖枫笑了下,朝他点了点头,大步朝门外的马车走去,“令千金冰雪聪明,温柔可人,本王十分喜欢。” 直至朱靖枫的身影消失不见,水千秋才冷下脸来,水渺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大门口,“爹,你跟晋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山庄后山上有什么?云掌门当真死了吗?” 水千秋拍了拍水渺渺的肩,“等圣旨下来,爹会将一切都告诉你。至于云素染,只要她上了山,她就该死。” “爹……”水渺渺犹豫了下,“您真要现在上山去?” “放心吧,爹不会有事,你回去休息吧。” 水渺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回了房。 水千秋没有出门,而是扭头去了后院的祠堂。祠堂阴森,伸手不见五指,水千秋在门口静候了一会,然后才推开门,闪身进去,迅速又关上了门,贴耳在门上听了会动静,这才往里走。 黑暗中,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祠堂供台前,先磕了三个头,然后伸手在供桌下一处摸了把,只见供桌分成了两半,露出背后一条通道来。 水千秋走了进去,一路阴风阵阵,没一会,他走出通道,拨开通道口杂乱茂密的草丛,从里头钻了出来,竟是直接站在了后山的进山口,正是白浩天想上山的地方。 水千秋点燃一只火折子,刚想进入丛林,树枝上挂着的一片衣角布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取下一看,目光顿时冻成了冰,这片衣料,与白浩天在宴席上穿的是同一种花色,再看向周围,打斗痕迹明显,地上还有斑斑血迹。这下,水千秋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拳头一握,布料化成了碎屑。 陆青瑶逛街逛得腿都快废了,她十分佩服雪羽这个小丫的精力,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惠州城这次的万灯会是不分昼夜,彻夜举办的,要不是她坚持要回来,雪羽还想继续玩下去呢。 其他人也是一副吃不消的样子,就差没有个个使轻功飞回来。 梁绍在见到阎飞安然无恙地出现后就起了回来的念头,他倒不是走不动,而是完全想不通,满街的花灯都相差无几,有什么值得要逛一夜的?不过看陆青瑶当时兴志正浓,梁绍自然不会去破坏她的雅兴,女人逛起街来,堪比疯狂。好在没多久,陆青瑶就累了,吵着嚷着要回来,正合梁绍的意。 一行人在别院门口分了手,今夜人多,不宜多说,再加上天大地大没有睡觉大的陆青瑶也实在是累得不行,于是不顾梁绍依依不舍的表情,带着落春直奔回院。不想在后花处,与刚回来的晋王朱靖枫撞了个满怀。 “阿瑶,才回来吗?”朱靖枫眼疾手快地叫住想转身的陆青瑶。 陆青瑶没奈,只得回身应付道,“见过殿下,殿下也去看万灯会了?” “没有。”朱靖枫挥退万侯,走近陆青瑶,“水府出了事,我过去看看。” 陆青瑶不着痕迹地与朱靖枫拉开了一点距离,问道,“水府出事了?” 朱靖枫看着满脸疲惫却仍精致如画的女孩,柔声说道,“是啊,云顶宫的云掌门被人给杀了。” “什么?”陆青瑶吃惊不小,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朱靖枫,尽是不可思议和惊吓。 朱靖枫尽量用轻松的口气与陆青瑶说话,“是真的,被人杀死在自己房中。” 陆青瑶好半天才和落春对视了一眼,声音发颤,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是……是谁杀了云掌门?” “还不知道,水掌门正在查。” “能杀了云掌门,刺客武功一定很高。” “是啊,这事太突然了,也不知道云掌门得罪了什么人,遭到飞来横祸。” 陆青瑶定定地看着朱靖枫,忽然一笑,“殿下不会是在怀疑我吧?这满惠州城谁不知道云素染和我有过节。” “当然不是。”朱靖枫急道,“我怎么可怀疑你呢?再说你也不会凌波掌啊。” “凌波掌?” 朱靖枫顿了下,然后说道,“是,白露山庄的凌波掌。” 陆青瑶惊诧不已,“是白掌门?不可能吧?” 朱靖枫见陆青瑶不再有讽刺他的表情,连忙分析给她听,“他只是暂时有这个嫌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白掌门的确没有杀云素染的动机,这件事我看还得先写信告知我二哥一声,如果水掌门查出真的是他,本王也无法保住他了。” 陆青瑶心中冷笑,语气却十分从容,“不管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想必也是个与云掌门有仇冤的。希望水掌门能尽快抓住真凶吧,也好洗脱我的嫌疑。” “阿瑶,是我的错,说错话了。谁要敢怀疑你,本王第一个不饶他,你放心。” 陆青瑶嘴抽了抽,打算撤离,“天色已晚,青瑶告辞了。” 朱靖枫见陆青瑶要走,急忙拦了一下,“等下阿瑶,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陆青瑶挑眉,等着朱靖枫开口。 朱靖枫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阿瑶,我与水小姐之事,只是场交易。” 陆青瑶意外,没想到朱靖枫会跟她说这件事,“殿下,这是你的事。” “阿瑶,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必须得平衡各方势力,保证武林太平。” 哈哈哈,若不是怕落了他的面子,陆青瑶真的很想放声大笑,不过,这与她何干? “嗯,殿下心系天下,青瑶自然能明白。” 朱靖枫喜逐颜开,“你明白就好,还有关于安堇初那件事,我是因为你,才收他为侍卫的。” “什么?因为我?”这个,陆青瑶就想不通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为了谁 “阿瑶。”朱靖枫十分体贴地说道,“你与安堇初年前在琉璃城中相识,你就很喜欢他是不是?我看你拿他当哥哥,你替苍墨出头也是因为他吧?他若跟我回了京,你也能经常见到他不是。再说他和青博还是同门师兄弟,对不对?青博是将门之后,将来你爹你大哥班师回朝,青博总是要入军营历练的,不可能一直待在苍墨派,到时候他二人又能在京中相见,也是美事一桩不是?” 陆青瑶真的是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为她?朱靖枫哪只眼睛看见她喜欢安堇初了?是想试探她是不是喜欢梁绍吧?陆青瑶被气得嘴角上扬,吊着眼尾看着朱靖枫说道,“殿下是弄错了吧,我与安师兄不过泛泛之交,出言维护的也不是他,是我三哥。殿下想招贤不必将功劳放到我自上,你只顾做你的决定便是,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朱靖枫脸色暗了暗,转眼又笑道,“好,就当是为了本王自己。阿瑶,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害你的。” “呵呵呵,那青瑶就在此谢过晋王殿下了。青瑶很累,就不陪殿下了,告辞。” 陆青瑶带着落春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落春忿忿不平,“小姐,这晋王太不要脸了,明明就是自己贪心,想拉拢各方势力,偏偏还要推到小姐头上来,真过分。” 陆青瑶冷笑,对朱靖枫,她是越来越反感了,连之前仅有的一点童年情分都荡然无存。 陆青瑶不想再提这人,想起一事,问道,“阎飞回来没?” 落春道,“奴婢看见他回来了。” 梁绍说过会让阎飞引水千秋等人去找云素染,但她很想知道,梁绍是如何确定云素染死的地点的,万一白浩天在外面杀了云素染呢? 睡前,陆青瑶叫出了阎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阎影没有任何犹豫,开口就告诉了陆青瑶,“是门主吩咐属下一直暗中跟踪云素染的,她尾随白浩天去了后山,白浩天本欲当场杀了她,属下暗中做了些手脚,助云素染逃脱。然后门主杀了云素染,阎飞趁机引来了其他人。” 陆青瑶点头表示知道了,阎影不在多语,随即退了出去。 梁绍当真是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呢,虽不是自己亲自动的手,但陆青瑶也感到万分欣慰。时隔多年,能看着当年的仇人一个个死去,多么令人激动。 第二天一早,陆青瑶收到消息,云顶宫的弟子半夜就带着云素染的尸身离开,水千秋等人送到城门口才回来。 因陆青瑶不急着回琉璃城,所以他们一伙人打算明日再上路。但出了这种事,绝阳派和白露山庄就不宜多留,屈离今早也辞别了水千秋,与门下弟子一起出了城。同时,白浩天也放话只要谁有证据能证明云素染是死于他白浩天之手,欢迎随时去白露山庄寻他复仇。 只是这话说出来却并不能服众,毕竟云素染是死于凌波掌之下,而凌波掌总归是他白露山庄的功夫,不管是不是出自白浩天之手,白露山庄终究是脱不了干系。 只是白浩天执意要走,也说了定会查清是谁陷害他,如此水千秋也不好阻拦,晋王都没有发话,他能拦得住人么?况且他可是希望他能走的。 至于整个江湖中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反正人家主角心里有数就可以,其他人,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陆青瑶听到这些的时候只是笑了笑,落春有些着急,不解地问她,“小姐,您的计划还没完成呢,他们都走了,咱们怎么报仇?” 陆青瑶正在喝燕窝粥,闻言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五大掌门统统都在惠州出事,难免会引起多方关注,说不定还会引起朝廷重视。我只是想为无花宫报仇,不想引起武林动乱,更不想让晋王趁机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剩下的人我要亲自动手,哪怕是让他们死在路上,我也要告诉世人,我无花宫还有人在,无花宫要重建光明。” “小姐。”落春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青瑶扶起落春,态度坚决,“过去是我错了,总想要避世一生,报个仇也是偷偷摸摸。让他们自相残杀固然爽快,却终究不能为我无花宫正明。绝命问过我,有没有打算重建无花宫,重建,我现在还没想好,但在此之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无花宫没有没落,净魄神功仍然盖世无敌,那就正好拿他们几人的命来打响这第一战。还有,一直没有落秋的下落,我也希望能通过这件事,找到落秋,她若还活着,知道无花宫又在江湖上出现了,定然会现身的。” 落春擦干眼泪哽咽道,“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小姐现在的功力还没有达到以前,若是以寡敌众,奴婢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以前是一人,现在有你们。再者我的功力虽不比之前,但这么长时间有绝命为我悉心调理,体内气脉一直很平稳,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次这件事结束后,我是该好好静心修炼下了。” “梁公子知道您的打算吗?” “昨日与他提起过,终归是我门中之事,他也未曾反对。” “那就好,有梁公子的帮助,小姐也能省心不少。就这次云素染之事,梁公子就默默为您做了所有的事。” “唉,落春,你知我这人素来独立惯了,不喜欠人人情,但每每这样,他似乎都不是很高兴,那便就由他一次吧。他为我做了许多,我也不能太自私。落春,我想留白浩天一命。” 落春微微一笑,“小姐是为了梁门主吧,小姐还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您啊,心中早就有他了。” 陆青瑶有些迷茫,“说没有那是假的,我愿意为他去改变一些东西,愿意考虑他的感受,我喜欢看见他,他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似乎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种感觉很美好,我会努力去维持。我娘曾经跟我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淡云流水度此生,我希望以后我可以和梁绍归隐田园,不问俗事,完成我娘一辈子的夙愿。” 落春知道陆青瑶口中所说的“娘”并不是指陆夫人,而是那个洒脱冷静的无花宫前宫主,也是落春最敬重的女子。那个女子,有着惊世骇俗的思想和敢爱敢恨的果绝,从不顾世俗的眼光,一辈子过的随心所欲,是个真正的奇女子。 午后,陆青博来与陆青瑶辞行,一同前来的还有安堇初。 “安师兄,你不随晋王回京吗?” 一番依依惜别后,陆青瑶在分别前开门见山地问安堇初。 安堇初乐呵呵地说道,“我已禀明师傅,年底再和陆师弟一起回琉璃城,晋王那也同意了。来年若是陆师弟回苍墨,我还可以送他回去。我想过了,能追随晋王也好,男子汉大丈夫习武就为能精忠报国,跟着晋王,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上战场呢。” 陆青瑶笑着赞同,“安师兄好志气,男子志在四方,青瑶在此先祝安师兄能心想事成。” “呵呵呵,谢谢瑶妹妹。身为大师兄,自当为各师弟竖立表率,本以为今年要带着遗憾回去了,没想到晋王会看上我,呵呵,怪幸运的。” “那也是安师兄有本事才能被晋王看中呀。”陆青瑶夸了一句,又状似无意地问他俩,“你们下午就走,墨掌门也一起吗?” “是啊,师尊自然是要带着我们的起走的。”安堇初说道。 “怎么那么急?我还想和三哥多待几天呢。” 陆青博轻轻扬了扬嘴,“还有半年就能回家了,师傅还在苍墨等我们回去呢。” “林大侠么?林大侠在江湖中声望很高啊,这次群英会我听到人们说起他时,都十分钦佩呢。” “哈哈哈,师尊不管事,门中内外事务基本都是师傅在打理,所以我们才要赶着回去。”安堇初道,“还有这次云顶宫的事情,师尊也想早点回去跟师傅商讨,看看到底是谁杀了云掌门。” “哦,这样啊,那三哥,安师兄,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咱们过年见。” “瑶儿,你也不要太贪玩,早些回去,免的娘担心。”陆青博出门前叮嘱陆青瑶。 陆青瑶笑着答应,“知道啦,你们都走了,我留着也没意思,我们也准备今天就起程回家。”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分开而行 陆青瑶她们临行前,还是去了趟水府与水千秋道别,途中遇到匆匆来寻她的小厮,说是晋王留了封信给陆青瑶。 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中午时分,朱靖枫接到了宫中急报,先行一步赶回去了。小厮还交给陆青瑶一个锦盒,陆青瑶打开一看,竟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哇,好大的夜明珠啊。”雪羽两眼放光。 陆青瑶随手盖上盒子扔给雪羽,“你喜欢?送给你。” “真的吗?”小丫头很是兴奋,抱着珠子就不肯撒手。 梁绍收回欲打碎那破珠子的念头,见到陆青瑶头上的血玉簪子面色才正常起来,而水千秋正好这个时候带着水夫人和水渺渺出现了。 陆青瑶注意到水渺渺在看见雪羽手中的锦盒时表情明显变了,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她眉头微蹙,不会这夜明珠恰好是水千秋送给晋王的礼物吧? 不过水千秋夫妇在看到盒子时倒仅仅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陆青瑶微笑着去看水渺渺,不料对上水渺渺后反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眼中有着明显的恨意。 陆青瑶愣了下,也有些愠怒,没完没了吗?既然如此,那她也没必要热脸去贴水渺渺的冷屁股了。 与水千秋一家告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式出发了,多少人来,就多少人回,只是还多了个小春。 有了小春赶车,阎飞也不知去哪,飞鸟等人又进入自动消失的模式,剩下的,还是那几匹马加一辆马车。 出了城,陆青瑶直接跟大家说道,“咱们就此别过吧,我和梁绍还有些私事要办,咱们在琉璃城会合。” 司马祁佑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梁绍对陆青瑶说道,“什么?美人你要抛下我们和他私奔?” 雪羽也惊叫,“青瑶姐姐,你和绍哥哥要去做什么?” 陆青云直接反对,“瑶儿,这怎么可以,你这太胡闹了。” 绝命深深地看着陆青瑶,没有说话,翁仲摸着下巴,半真半假地问她,“瑶丫头,你这是要拐跑这臭小子吗?” 陆青瑶面对众人,笑吟吟地说道,“首先,这纯属我的个人私事,梁绍只是陪我同行。其次,除了我们俩,其他人就不要再跟随了。再次,我定会将梁绍平安送回到琉璃城的。” 那么轻飘飘的三句话,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陆青瑶目光灼灼滑过众人,所有人都噤了声,竟全都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众人发愣,梁绍得意地扬起嘴,难得陆青瑶霸气外露一回,反倒显得可爱。 “好了,是我嫌人多太碍眼,琉璃城见吧。”梁绍将陆青瑶从马车上扶了下来,牵过一匹马,陆青瑶翻身准备上马。 好不容易从陆青瑶霸道的语气中反应过来的陆青云急了,上前就拉住缰绳,“瑶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女孩子怎可与一个男子单独上路?还有,你有什么私事?你这样一走了之,回去娘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你必须跟我回家。” 陆青瑶“唉”了声,耐心地跟陆青云说道,“二哥,这件事娘早就知道了,你回去后她绝不会责备你的。再者,我会女扮男装,办完事我就会回去。” “可你会有什么私事?” “二哥,你就当我想自在的去游山玩水一番吧。” “瑶儿……” “二哥不用多说,我意已决,你回去问娘,她若肯告诉你,我是不会有意见的。” 陆青瑶拿陆夫人出来挡剑,陆夫人肯定是不会将她的事告诉陆青云的,面对一根筋的陆青云,陆青瑶现在也只能将她娘搬出来先堵住他了。 陆青云被陆青瑶软硬兼施的一顿噎,愣是没能想出反驳的理由来。 绝命走上前,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交给陆青瑶,“你喜欢你的东西,自己小心。” 陆青瑶打开一看,一瓶无色无味的药粉,美人骨,她收了起来。 落春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递到陆青瑶手上,表情有些担扰,陆青瑶对落春说道,“照顾好雪羽。” 雪羽撅着嘴,“青瑶姐姐。” 陆青瑶摸着雪羽的脸,“好好听嬷嬷的话,回去跟我娘说,我收了小春做随从,让她将小春安排到院中去干活。” “嗯,我知道了,你和绍哥哥一路小心。” 司马祁佑见气氛压抑,目光如豆,却笑得一脸的无所谓,“哎呀呀,人家说了,嫌咱碍眼罢了,你们一个个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闪开闪开,美人,诺,一路上好好玩,本公子什么都没有,就钱多,出门在外,有银子才是重点,不用替我省,不花光了不要回来。不过我可是只给你花,不许给他花。” 司马祁佑瞅了瞅梁绍,往陆青瑶手中塞了一叠银票,足足有几千两。 翁仲将自己的剑扔给陆青瑶,“老夫观你也没个顺手的兵器,先借你用用吧,记得还。” 陆青瑶哭笑不得,“你们干嘛,我真的是去游山玩水的,说不定还要比你们早回京中呢,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别胡说。”梁绍轻斥了陆青瑶一句,转身对大家说道,“就在这分开吧,我们先行一步,告辞。” “小姐。”甚少开口的小春突然叫住了陆青瑶,“路上小心。” 陆青瑶道,“好,你回去后就跟着常嬷嬷好好练武,顺便认些字,读些书,能文能武,方为全才。” “小春知道了。” “各位再见。” 骄阳下,两匹白马在岔路口飞奔而去,直到矫健的身姿最终变成两个圆点,这边翁仲才说了句,“我们也走吧。” 梁绍和陆青瑶策马奔腾了好久才慢慢缓了下来,回身早已看不见惠州城了。 梁绍见前面有个茶棚,遂带着陆青瑶临时休息。 “店家,两碗茶。” “好咧。”店小二很少见到如此出色的一对男女,忍不住多看了陆青瑶两眼,梁绍顿时冷了脸,“啪”地将剑拍在了桌上。 店小二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给他们倒了两碗凉茶。长得这么好看,却凶神恶煞的像要吃人,这女子怎摊上这样一位同伴。 陆青瑶在桌下踢了梁绍一脚,客气地问店小二,“小哥,可曾见到有四五个身着蓝衣,腰系白带的江湖中人从这经过?为首的是个壮硕的长者。” 店小二拿眼觑了下梁绍,侧身将碎银扫进自己的袖中,讨好地对陆青瑶说道,“姑娘问的是白露山庄的人吧?晌午时分从此处经过的。” 陆青瑶笑道,“小二哥对江湖门派很了解啊。” 出手大方,态度温和,人又漂亮,小二巴不得能和陆青瑶多说两句,当下想都没想,一股脑儿地卖弄起来,“嘿嘿,看姑娘这样子也是去惠州城参观群英会的吧,这种几年才举办一次的江湖盛会,我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有点眼利见不是?哪个不希望自己能名声大振?见到客人来了,你一个店小二都能认出人家的门派,那客人还不觉得非常有面子?客人一高兴,打赏可不就多了嘛。” 陆青瑶忍俊不禁,果然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呀。 “小二哥说得很有道理,他们也来你这凉棚喝茶了?” “那倒是没有,我看那领头的人走得很急,一路骑着马狂奔,差点没将我们这小茶棚给掀翻了。” 陆青瑶含笑不语,小二眼珠子一转,识趣地去招呼其他客人。 梁绍仍板着脸,自顾自的喝着茶,陆青瑶好笑,开口引梁绍说话,“你这老丈人,这么急着赶回去,是做贼心虚怕人追杀么?”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送你上路(一) 梁绍听了陆青瑶调侃的话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看来他们走了有一会了,要追吗?” “追吧,总要送送他的。” 两人歇了脚喝了茶便立刻动身了,一路策马奔腾,傍晚时分到了临县。一打听,白浩天等人今晚会在镇上留宿,就住在福如客栈。 陆青瑶换了男装,活脱脱一个俊俏的陆青博,和梁绍两人住进了离福如客栈不远的另一家客栈。 晚膳时,两人出来吃东西,选了福如客栈对面的一家小酒馆,陆青和梁绍坐在二楼的窗口,正好看见白浩天带着弟子们出来,沈镇在和他说着些什么。 陆青瑶长发束起,系着根紫色的发带,一身暗紫色长袍,眉目英俊,只可惜比起梁绍的风流倜傥,她就显得稚嫩了不少。绕是如此,两人仍吸引了不少妙龄少女的含春目光。 “你还是把面具带上吧。”陆青瑶没好气地睨了梁绍一眼。 梁绍被陆青瑶白了一眼不但没意见反而笑了出来,“当初不是你说那面具太狰狞,冷冰冰的不好看,不让我戴的嘛。” “那会你可没这么招蜂引蝶。” “什么?”梁绍吃惊,“招蜂引蝶?何时?” 脱口而出的话让陆青瑶懊恼不已,面对梁绍促狭的笑容,她赌气地把头扭到一边,余光中已没了白浩等人的影子。 “咦,人呢?” “吃饭去了吧,白浩天这人戒备心重,不会轻易离开闹市的。” “嗯,只是没想到水千秋会放他走,你说水千秋知不知道他上了后山?” “见到那根羽毛水千秋就会起疑,现在死士是他攀龙附凤的唯一途径,他是肯定不会掉以轻心的。我怀疑水千秋或许还有后手,云素染死了正合他意。至于白浩天,难道水千秋想等自己女儿嫁入晋王府后借晋王的手对付白浩天?” “也不是没这可能,如是朱靖枫知道白浩天察觉出了死士的事,估计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只是到时候你就要装为难了。” “哈哈哈,本王,一向最会装为难。” 两人说着说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浩天一伙人一直没有回来,陆青瑶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和梁绍对视了一眼,起身快速下了楼,在街边一路问了过去,有人说看见他们出了城。 之前陆青瑶见到白浩天出门时并有携带随身物品,那就说明他们没有打算离开,可现在天色渐晚,怎么又会突然出城了呢? 两人没有耽搁,飞快地出了城,一路寻找过去,天己经完全黑下来了。 盛夏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心浮气躁,陆青瑶和梁绍在不知白浩天他们到底去了哪,只能沿路寻找着蛛丝马迹。 陆青瑶这会开始想念雪羽了,要是那个小丫头在,说不定还能找些虫子鸟儿等来带带路。 “青瑶,过来看。” 就在陆青瑶越来越烦躁之时,梁绍突然指着路边的草丛叫了她一声,陆青瑶连忙过去一看,草丛中有一滩血迹,顺着血迹往前,一片杂草丛生中被人踩出了条明显的道路,穿过一旁的农田,直通对面的小树林。 “走。” 梁绍拉起陆青瑶的手施展轻功就朝那边飞了过去,穿过树林,见到一条小溪,二人正欲顺着溪流走下去,猛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声。 两人躲在林中观望,打斗双方其中一方正是白浩天和众弟子,而追杀他们的,却让陆青瑶和梁绍大吃一惊,居然是水千秋和伍郢。 二对五,貌似水千秋吃亏,不过他既然敢就带着伍郢一人来,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的,陆青瑶和梁绍决定还是先观察下再说。 这边水千秋怒目圆睁,剑指水千秋怒道,“水千秋,你好卑鄙,暗算我弟子,引我到此,你想干什么?” 陆青瑶这才发现有两名白露山庄的弟子似是受了伤,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 水千秋冷笑不止,“哼,我还没问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上我归元后山做什么呢。还有,你以为你不承认就能逃脱杀害云素染的罪名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含血喷人,我何时去过你归元山庄的后山了?再者,就算是老夫杀了云素染,与你何干?” “死到临头还嘴硬,好,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这是从云素染身上发现的夜鸠的羽毛,夜鸠只有我归元后山才有,云素染定是跟踪你去了后山,被你发现后你杀了她,是不是?像你这种虚伪小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笑话,她云素染自己去了山上,你赖到我头上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狡辩,这就是你留在现场的证据。” 水千秋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物往众人面前一举,是一块零碎的布料,隔的远陆青瑶看不清楚,但听水千秋说道,“宴席那天你白浩天自己穿的什么衣服不会不记得了吧,这块布料是我从后山上找到的,与你那日所穿的衣服颜色纹理都一模一样。你走后我命人搜过你的房间,在你房内找到了那件衣服,正好缺了这一块,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浩天在听到水千秋说搜他房间时脸都绿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他当时换下衣服后还想着要将衣服毁掉,后来被他们逼问后就把这事给忘了,走得又匆忙,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检查房间,结果被水千秋抓住了把柄。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只能撕破脸皮了,白浩天一咬牙,反讥道,“是又如何?凭你水千秋未必是我的对手。还有,你如此忌惮我上归元后山,是不是山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是不是在山上偷练净魄神功?或者,我听说归元有种秘术,能将活人练成死士。水千秋,你有违伦理纲徳,残害无辜性命,你才是十恶不赦、天下第一恶人,杀你,我就是替天行道。” 白浩天说着便使凌波掌朝水千秋打去,水千秋不甘示弱,避开后也出招冲了上来。 两大高手对决,旁人自然无法干预。白露山庄两名弟子受伤,剩下沈镇和另一名弟子与伍郢纠缠到了一起。从情形上来看,双方实力不分上下。 眼见水千秋和白浩天打得昏天暗地,陆青瑶给梁绍使了个眼色,梁绍一点头,掏出面具戴上,和她一前一后拔剑飞了纵身飞了出来。 打得热火朝天的双方都没注意到林中还有其他人,只见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冲出来加入了对决。一个面具男人直接加入了伍郢几人中,只几招,便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而另一个面容稚气、眉清目秀的少年二话不说,竟挥剑杀向了水千秋和白浩天,待他俩与少年持剑对峙时,两人惊骇地发现,这少年竟是苍墨派的弟子,护国将军的儿子,陆青博。 章节目录 第323章 送你上路(二) 梁绍引开了一众弟子,陆青瑶便毫无顾虑地对上了水千秋和白浩天,翁仲给她的剑虽比不上玄冥剑,却也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宝剑配英雄,剑在陆青瑶手中犹如一条寒光四溢的青龙,肆意游走在他两之间,行云流水,潺潺无情,杀伐果决。 刚开始水千秋和白浩天还相互防备,彼此刺杀,一百多回合下来后,他二人渐渐惊悚地发现陆青瑶族原来是来要他俩命的。 两人终于互看了一眼,难得默契地配合了一把,一人一掌暂时逼停了杀得热血沸腾的陆青瑶。水千秋先开口问道,“你不是陆青博,用的也不是苍墨派的功夫,你是谁?” 陆青瑶手腕利落收剑于身后,纤纤素手抽下发带,秀发如爆布般倾泻而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水千秋和白浩天当场震住,惊得差点连手中的剑都没抓稳。 “陆小姐。” 白浩天率先反应过来,要是陆青瑶的话,他当即想到了一种理由。 “陆小姐,没想到你一个名门闺秀为了争男人竟敢对本座下手,哈哈哈,太狂妄了。” 水千秋没听明白白浩天话中的意思,只当他是指陆青瑶真正要杀的人是白浩天,水千秋只不过是受牵连的。他心中立刻飞速盘算起来,陆青瑶毕竟身份在那里,她与晋王情分非浅,她二哥又是晋王的亲信,或许晋王早就存了拉拢之心,自己这个时候若是出手帮她一起杀了白浩天,岂不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这样想着,水千秋对陆青瑶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起来,他说道,“原来是陆小姐,不知陆小姐与白掌门还有过节在里面。正好,老夫也与他有笔帐还没算完,今日老夫愿助陆小姐一臂之力,共同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水千秋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白浩天即担心水千秋会和陆青瑶合起伙来对付他,又被水千秋的三言两语给激怒,凶狠地盯着水千秋喝叱。 水千秋刚想讽刺白浩天不自量力,陆青瑶突然开口了,她横剑于胸前,摆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招式,一字一句冷冷地说道,“多年不见,你们二位还是如此无耻,年岁增长了,脸皮也厚了不少,当真是天下无敌啊。” 水千秋一愣,看着陆青瑶的动作眉心突地一跳,不知为何有种恐惧的感觉。“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夫看你势单力薄想帮你一把,你却如此不通情理。也罢,就当老夫多管闲事。” 陆青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哈,这么说,我倒是要感激水掌门愿意出手相助喽?可惜,今天我凤朝舞是来取你们的性命的,你还是省点力气好好想想下了地狱后如何去向我无花宫百余号冤魂请罪吧。” 陆青瑶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水千秋和白浩天魂飞魄散,面无血色。对,他们想起来了,陆青瑶现在摆出的架势就和当年凤朝舞大开杀戒前摆的动作一模一样,也是这般冰冷和炽热并存,流露出来的内力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两人被吓得双双往后跌了几步,皆是惊恐万状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还是白浩天强撑着找回了点神智,死死握着剑,突然对准了陆青瑶嘶吼道,“你撒谎,凤妖女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你怎么可能会是她?你分明就是陆詹的女儿。说,是不是绝命故意让你这么说的?他可是与凤妖女关系不同一般,你是他的徒弟,一定是他派你来故弄玄虚,想要替凤妖女报仇,是不是?” 陆青瑶轻蔑地鄙视着白浩天,“白浩天,当年苍穹山下一战你为保命拉过云姫女替你挡了本座的一掌,现在你又杀了她的徒弟,你真是丧尽天良,不知羞耻。还有你水千秋,你阳奉阴违,背后出手暗算我,常常掌门竟做出这种恶毒小人的不耻行为,当时我就应该直接废了你的双腿,而不是一时心软仅打断了你一条腿。” 这些事都是在苍穹一战中他们亲身经历过的事,水千秋为此还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那时候绝命不在现场,根木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所以说,陆青瑶真的是凤妖女?是无花宫宫主凤朝舞?! 可是这人生怎么可能复生?而且样貌也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无论从年纪还是相貌上来说,这都不可能是同一人呀? 看出他二人的疑惑,陆青瑶索性将话讲了个明白,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不相信?我凤朝舞死前曾对天发誓,一定会回来找你们报仇的。现在,我借尸还魂,就借这陆小姐的身子,送你们上路吧。” 水千秋和白浩天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极力找回自己的声音,白浩天颤着嗓子说道,“借尸还魂?不,老夫不信,不信世上会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你在撒谎,你就是绝命派来的。” 水千秋也抖着手指着陆青瑶,“你……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青瑶不欲再与他俩废话,屏气敛神便一招使出了净魄神功,刹时间满天剑雨如同春风中的花瓣,纷纷扬扬带着嗜杀的凌厉,铺天盖地地朝水千秋二人杀去。 水千秋和白浩只见眼前道道剑光锋利无比地刺向自己,当下两人便不言而喻地选择了合作,再也顾不上陆青瑶的真假身份。因为陆青瑶刚才使出的招数,的的确确是当年对阵五大门派时凤朝舞使出的净魄神功。 陆青瑶犀利地进攻一轮接一轮,净魄神功的威力在绝命的悉心调理下被她发挥得精妙绝伦,雄厚的内力震得溪水起溅三尺。水千秋和白浩天再也没有怀疑,这样恐怖的功力,一如当年。 白浩天的凌波掌不断打向陆青瑶,配合水千秋的归元心法,招招狠戾,对陆青瑶,也是拼尽了全力,毫不留情。 他二人自知这次若赢不了陆青瑶,今天就是他们的大限之日。可当年那么多人联手都没有能杀了凤朝舞,若陆青瑶真的就是凤朝舞借尸还魂来找他们报仇的,那这次他俩怕是没有生还的机会。 所以,两人只能暂时放下仇恨,半点懈怠都不敢有,拼死也要共同对敌。 白浩天持剑攻入陆青瑶的右后方,趁着水千秋的掌风逼向陆青瑶,俯身就想朝她腋下刺去。 陆青瑶正面迎战水千秋,察觉出白浩天的意图后,轻蔑地一笑,左手直接接下了水千秋的一掌,右手持剑,一招“移花接木”,剑脱手,炽热的内力驱动剑身像火焰似的喷向了白浩天,完全没有任何余地的反转,使得剑在向后掷出去时便带着了势不可挡的力量,竟直直顶上了白浩天的剑尖。白浩天薄薄的剑当即被削成了两片,陆青瑶的剑就这样穿了过去,从他的剑身中,刺穿入他的肩头,力量之大,直接将白浩天钉在了后方的树杆上。 而正面的水千秋吃了陆青瑶一掌,只感觉自己从掌心开时,瞬间如注入了一股千年寒冰之气。转眼间,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内力,连心脏都在那一刻被冻结成冰,整个人僵硬着就被震飞了出去,落在了白浩天脚下,和白浩天一样,瞳孔放大。体内真气大乱的同时,水千秋恐惧地发现,连生命都在一点点流失。 陆青瑶缓缓收剑落地,那边伍郢及沈镇等人又怎么会是梁绍的对手,早早就被他给一个个都打趴在地上,远远的,借着稀疏的月色,只能看见一个俏丽的身影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对决后,将他们各自的师傅重伤,一个被钉在树上,一个被打飞出去老远。 伍郢和沈镇,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妖女重现 静静等陆青瑶解决了那二人,梁绍才上前伴在了她身侧,面具下的目光在看到苟延残喘的白浩天时,还是微不可见地暗了暗。真气还未完全收回的陆青瑶敏锐地察觉出梁绍呼吸的停顿。呼了口气,陆青瑶手一举,白浩天身上的剑飞至了她手上,白浩天从树上滑了下来。 陆青瑶走至梁绍跟前,居高临下地睨躺着的白浩天和水千秋。眼眸一闪,飞速出手点上了白浩天身上几处穴位,白浩天突地身体僵直,然后又彻底软瘫,胸口一阵起伏后放把大吼了声,“啊。” 随着白浩天七孔流血,人也彻底晕了过去,满头黑发瞬间全部变白。 梁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陆青瑶废掉白浩天的功力后往他嘴里塞了颗药,又点上了几处穴道止住了出血,这才抬头看了眼梁绍。梁绍朝她扬了扬嘴,示意尊重她的选择。 眼看白浩天昏了过去,一旁的水千秋挣扎着往前爬,他看不见沈镇他们,只见陆青瑶身边又多了个戴面具的男人,欣长的身影不怒而威,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像他的面具般冰冷无情。一个陆青瑶,已经让人觉得扑朔迷离了,这个男人又是谁?刚才好像就是这个男的引开了两派的弟子们,水千秋没见到他的出手,只本能地感觉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都透着股冷酷。 解决了白浩天的事,轮到了跟水千秋算帐了,陆青瑶慢慢跟上吓得往前爬的水千秋,长剑一横,拦在了他前面。 水千秋五内俱焚,他有种陆青瑶,不,凤朝舞不会让他痛痛快快死去的感觉。是的,如果陆青瑶真的是凤朝舞附身,那他今日断然是不会有生还的机会了。看白浩天,被她废尽了武功不算,还被喂了毒药,七窍流血,受尽折磨。 水千秋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在一点点流尽,真气在一点点流失,万般恐惧之下他想到了归元后山上的那些东西,想到了如果水渺渺的未来,他张口粗哑地喊着伍郢的名字。陆青瑶也不阻止水千秋,只冷冷地注视着他,等到那边伍郢和沈镇两人胆颤心惊地跌撞着跑过来,梁绍拉起陆青瑶纵身飞了出去。 沈镇惊恐地爬到白浩天身边带着哭腔地喊他,“师傅,师傅。” 手小心地探到他的鼻翼下面,还好,有气。只是这满身的伤痕让人看着触目惊心,情况不容乐观。 而另一边伍郢的状态也没比沈镇好到哪里去,只会更差,因为他的师傅水千秋情况更糟,己然是无药可救了。 水千秋自知大限己至,吐着血对伍郢说道,“郢儿,你……你听好,不……不要报……报仇,回去跟师娘说,说……说……嫁妆,要准备妥当。还有……还有你……一定要帮着你师妹,将归元……发扬壮大。” 伍郢哭道,“师傅,徒儿都记下了。师傅,到底是谁?是谁要伤您?徒儿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断为您报仇的。” “孽徒!咳咳咳……”水千秋拼着最后一口气说道,“你一定要答应师傅,绝对,绝对不要报仇。归元派以后……就交给你了。” 伍郢大哭,“徒儿遵命。只是……只是若连仇定是谁都不知道,徒儿有何脸面回去面对师娘和师妹呀。” 水千秋目光渐渐焕散,“无花宫,凤朝舞,净魄神功,重现江湖。陆……陆……” 声音嘎然而止,归元派第三十七任掌门水千秋,在弟子伍郢怀中,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白浩天却悠悠地醒了过来,沈镇又惊又喜,一遍遍地喊着他,“师傅,师傅你怎么样?” 醒来的白浩天先是一阵猛烈的巨咳,吐了不少血出来。沈镇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白露山庄疗伤药喂他吃下,然后白浩天才气息稍稍顺了些,沈镇没想到那女子杀了水千秋,自家师傅却保住了命,激动地就想去搀扶他。不料白浩天突然推开沈镇跳了起来,边跳边狂笑,“哈哈哈,妖女,妖女,看你往哪里逃。” 白浩天直愣愣地就往小溪里跑去,疯狂地拍打着水面,不断踩着石头恶狠狠地说道,“看我神功盖世,打死你,打死你。” 他白头银丝杂乱不堪,神情魔怔,双眼快有焦点,时而大吼大叫,时而又哭又笑,除去“妖女,神功”等几个字外,竟说不出一句清醒的话来。 人那,居然已疯了。 梁绍和陆青瑶远远看着这边的情形,见水千秋死了,白浩天疯了,两人这才携手穿过林子,往镇上而去。 一死一伤,加上已去世了的云素染,短短两日,威震武林的五大门派掌门竟已去了三。陆青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一如当时杀轩辕止和落冬,她既快有报仇后的快感,也快有出手绝情的负疚感,仿佛一切不过都是水到渠成,全都是她该完成的任务。 只是对于梁绍,她猜不透他心中到底是做何想,他一直在帮她,她也为了他妥协了,饶了白浩天一命,但梁绍究竟会怎么想,陆青瑶没有把握。 梁绍走着走着就发现陆青瑶落下了,他拿下面具放慢脚步,认真地观察了下陆青瑶的脸色,这才叹气反身拉过她,低头与她平视,“青瑶,我没有怪你,真的,你太敏感了。” 陆青瑶直视梁绍的眼睛,“你对白浩天,究终还是下不了手,对不对?” “他,毕竟于我有恩。” “所以你……” “所以我才会请求你留他一命,这就够了。对他而言,被废了武功,无疑等于要了他的命,而且他还疯了,这对他而言反到是一件好事,对我也是利大于弊。青瑶,你是故意让他疯的吧,说到底,心软的是你,你才是心善的那一个人,若不是有着血海深仇,你是绝不会要了他们性命的。我不知道以前的凤朝舞是什么样子的,但这样的你,让我心生敬意,你就像是个太阳,总能给我带来温暖和感动,将我的心照的一片敞亮。” 陆青有种被人揭穿心事的尴尬,又被梁绍说得羞涩难当,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喃喃细语地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想多听从心底的声音罢了。” 其实不是她是太阳,而是这一世家人才是她的太阳,亲情温暖了她,让她不再心狠手辣。 “那,是不是可以不要猜测我的心思了?”梁绍刮了下陆青瑶的鼻子,想到这件事在江湖中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又有些担心。 “青瑶,对于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做好准备没有?” 陆青瑶抬头看着夜色沉重的天空态度坚决地说道,“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梁绍闻言就欲去敲陆青瑶的脑袋,陆青瑶眼疾手快地躲开,捂着头就说道,“哦,万事还有你在呢,对不对?” 梁绍似笑非笑地瞪了陆青瑶一眼,“过来。” 陆青瑶磨磨蹭蹭地靠过去,梁绍接过陆青瑶手中的剑,替她将长发挽于耳后,叹气道,“这十几年来武林基本以五大门派为尊,这五大门派之间又彼此暗中较劲,所以江湖势力与朝廷关系日益密切,朝中重臣与武林人士私下也多有往来,于朝政很是不利。你这突然间搅乱了整个江湖格局,恐怕连带着政局也要发生大的变动,远的不说,就说晋王,不知道会不会因这件事而加快行动呢?”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余孽 陆青瑶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在认识梁绍之前,哪怕是身在官宦世家,她也很少关心朝政之事。后来慢慢了解了局势,但她爹陆詹都没什么野心,更别说是她了。只是因为梁绍,她多少还是关注了当今天下的情况。现在听梁绍这么一说,陆青瑶立刻联想到他的计划,连忙问道,“是不是我打乱了你的布局?” 梁绍没想到陆青瑶会往这方面想,愣了下回道,“计划若是一成不变,哪里能赶得上变化?放心吧,我早有准备,迟迟未出手只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时机,等你父兄班师回朝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爹他们要回来了吗?” 陆青瑶听司马祁佑说过东魏的近况,如今三国对峙谁也不肯先动手,陆詹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长此以往,粮草军晌都是问题,劳命又伤财。 “没有,还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东魏皇帝已彻底夺得大权,你爹既然至今都没有进攻,就证明他与北烈都在互相忌惮着。这样也好,有了戒心,徐长安他们的计划就不会得逞了。现在就要看宫中那位是什么打算了,我也很好奇。按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既然分割东魏的希望已经很渺茫,早就该下旨让大军回来了,为何至今还要在坚持?” 梁绍的不解说到了陆青瑶的心里,东魏的事她没有跟梁绍说起过,不过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看出他早就知道了东魏国内的局势。也是,这天下,只要他梁绍想知道,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不过,陆青瑶没告诉梁绍,梁绍也没有第一时间来说给陆青瑶听,或许他猜到了司马祁佑会告诉她吧。 “连你都摸不透皇上的心思,旁人就更加无法了解了。会不会是徐相从中作梗,阻碍陆家军回来?” “我也有过这个怀疑,不过朝中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不少,长此下去父皇难以扛住这压力,早晚还是要下决断的。” 陆青瑶心想,万一老皇帝就这么拖个一年半载拖下去,那她父兄难道要在边关多吃苦吃一年半载吗? 不过这话陆青瑶没有说出口,心里抱怨归心里抱怨,妄自议论当今天子,总归是言语有失。且就算抱怨又如何,天子不下旨,她爹若私自领兵还朝,那可就是谋逆的大罪。 两人回到客栈已是午夜时分,暂不去想他人如何,陆青瑶这一夜是睡得极为安稳的。 不说沈镇等人是如何千辛万苦地将疯癫的白浩天带回白露山庄的,只说这伍郢,好好的一个人竖着出门,结果师徒二人一死一伤,没有一个是完好的。水千秋被害的地点还就在离惠州城不远的地方,得到消息的水夫人当即哭晕了过去,水渺渺也是伤心欲绝,归元派所有弟子全都齐聚一堂。 群英会刚过,城中还有不少逗留在此的其他江湖人士,大家见水府大门挂上了白灯笼,一打听,骇然发现竟是掌门被人杀了,这么重大的事情顿时便在惠州城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不多日,整个武林中都知道了。 伴随着水千秋死讯传出的同时,还有一件事同样引起了人们的震惊,就是与水千秋一同受伤的,还有白露山庄的白浩天。而白浩天虽然没有死,人却已经完完全全变疯了,而且被人废了武功,功力尽失。 一时间,江湖五大掌门一下去了三,更让所有人惊恐的是白浩天嘴里流传出来的话,“凤朝舞回来了,净魄神功再现了。” 顿时,武林沸腾了。 稍有些年纪和身份的人,无人不知十四年前的那场大屠杀,五大门派纠集众人想攻上魔教无花宫,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欲夺无花功秘籍净魄神功,结果被无花宫宫主,魔教教主凤朝舞一人团灭于苍穹山下。各派门中弟子死伤无数,甚至连云顶宫时任掌门都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不治而亡。当时苍穹山下血流成河,横尸遍山,近半个月方圆百里的民众在晚上都能听见山上野兽争夺腐尸的嘶吼声,恐怖至极。 从那以后,再无人敢踏入苍穹山半步,只是没过多久就听说妖女暴毙了,然后就是朝廷派了大皇子剿灭了无花宫。至此,魔教才真正消失在了江湖中,只是有关净魄神功的传闻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没想到事隔多年魔教神功和妖女的身影竟会再次出现,而且一出手就杀一伤一,这么看来,极有可能云顶的云素染也是死在她手下。 一对一不说,面对水千秋和白浩天两人,那凤妖女都能轻松打败他们,这些年白浩天的凌波掌和水千秋归元心法早就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见那净破神功是何等的厉害,怪不得人人都想占为己有呢。 “如此说来,真的是凤妖女下的手?你可看清她长像没有?” 水夫人强撑着料理完水千秋的后事,整个人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面对整个归元派,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支撑下去,一切结束后,首先就是招了伍郢来问话,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伍郢披麻戴孝地跪在水千秋的灵位前,他也受了伤,人憔悴了不少,红着眼说道,“回师娘,师父灵终前亲口对徒儿这么说的,他还令我起誓,发誓绝不为他报仇。师傅说,这是他罪有应得,让师娘和师妹不要伤心。” 水夫人对当年之事是知道的,闻言立刻捂着脸嘤嘤地哭了出来,而水渺渺则悲愤交加,见水夫人这个样子,胸中燃起一把熊熊的仇恨之火。 水渺渺抱着水夫人问伍郢,“师兄,我爹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伍郢道,“师父让我带话给师娘,让师娘一定要准备好师妹你的嫁妆,说与晋王的婚事万万不能耽误。” 水夫人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了眼伍郢又看了眼水渺渺,说道,“我知道,渺渺的婚事是他生平最大的心愿。你们俩都要有出息,知道吗?归元派只能靠你俩了。” 水渺渺含泪点头,她现在对嫁给谁根本不在意,她只想为水千秋报仇,管他什么无花宫凤朝舞,谁能帮她报了这个杀父之仇,她就嫁。 “师兄,你一点都没看清那个妖女的长像吗?按年龄来算,她也应该是个老妇人了。” “林中天黑,我们几人又被她的同伙打伤,隔的太远实在看不清楚。看身影隐隐像是个年轻的女子,后来她走时我听得了几句话,音色清冷干净,并不像妇人。” 水夫人止住了泪,擦了擦眼睛说道,“这就奇怪了当年她死时也不过才二十来岁,如果消息有假,她并没有身亡,那现在怎么也要近四十了。而且她若没死,怎会忍心看着无花宫毁灭?这实在令人费解。” “娘,会不会另有他人借了那妖女的名号回来寻衅滋事?”水渺渺说着。 水夫人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前段时间城中突然传出了许多神功秘籍的消息,未必就不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只是连你爹都确信那就是神功,也就说明神功真的重现江湖了。至于那人就算不是凤妖女,也定是她无花宫的余孽,回来为她报仇的。”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宫中生变 水夫人这话印证了江湖中其他人的猜想,见过凤朝舞真容的人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既然水千秋和白浩天都认定那就是凤朝舞,认出了净魄神功,说明失传的武功秘籍真的是重现江湖了。这个事实比凤朝舞杀了云素染和水千秋、逼疯白浩天,还要来得让人更为兴奋。 人人都想求而得之的东西,终于又出现了,得神功者得天下,传闻中秘籍可不仅仅有神功,还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和旷世兵书。这才是令人心动的东西,有几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至于凤妖女是不是本人已不那么重要了,哪怕是假扮,只要她有秘籍,会净魄神功,她就是江湖中的又一个妖女。而她的同伙是谁,更加没人去关注,左不过是她的帮手罢了。 水夫人带着水渺渺往祠堂走,水渺渺不解,她爹的牌位还供在大堂,她们来祠堂做什么? “渺渺,你爹一直希望在你出嫁后再将这件事告诉你,可现在他死了,死得突然,我们归元派虽说在武林中有一定的地位,但在真正的掌权者眼里我们就是蝼蚁,他们高高在上,我们必须仰望着他们。” 门外,水夫人停下脚步对水渺渺说着,“你还小,不知道权利的重要性,等你以后手中掌权时你就会知道,有时候杀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你有权有身份,只要几句话,有的是人为你去卖命。所以渺渺,哪怕暂时的委屈,你也要为了你爹,为了归元忍下去,忍到无人敢反抗你时你就赢了。渺渺啊,现在晋王是我们归元唯一的希望了,你听娘的话,乖乖嫁过去,福康郡主是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水渺渺迷茫中有着心酸和无可奈何,现在更多的是心死,只要能报仇,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从跟陆青瑶反目和到水千秋被杀,水渺渺在短短数十日内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中再无单纯的喜怒哀乐,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和戾气。 面对水夫人的苦口婆心,水渺渺苦笑了下,“娘,我还是早已答应会嫁了吗?娘,之前你和爹总是说起我的嫁妆,我的嫁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总说只要嫁妆在,晋王就一定会重视我?” 水夫人四下看了下,然后才拉起水渺渺的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关上门后,水夫人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说完水渺渺震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地问道,“死士?娘,我们归元真的有死士?” 陆青瑶一夜舒坦,早上梁绍备好了早膳,看了看时辰才上楼去叫醒她。 出门在外不比家中,陆青瑶没有贪睡,依然是女扮男装,两人简单吃了早饭。梁绍将昨天半夜收到的飞鸽传书给她看。 “什么?皇上动手打了皇贵妃?” 陆青瑶盯着信笺意外至极,“皇上自醒来后不是最信任皇贵妃了吗?” 梁绍拳头一捏,信纸化为粉末,他淡淡地说道,“在宫中,从来只闻新人笑,又有谁去管旧人哭。” 那天朱靖枫说有急事赶着回京,原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呀,陆青瑶唏嘘不已,仍有些不敢苟同。 “可是,皇贵妃身居高位多年,怎么可能会因为皇上宠幸了一个小小的宫女而争风吃醋呢?以前皇上盛宠温妃时,她都是选择避开锋芒,以她的心机,是怎么也不可能做出动手一个刚得宠的宫女这种事情的。” “这个我也很奇怪,赵雅薇久居深宫,她的儿子是最有可能一步登天的人,她完全犯不着为一个宫女而顶撞天子。而且这么多年父皇就算再冷落她也从没有动手打过她,这件事实在很古怪,就怕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算计。” “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先回去吧。”陆青瑶急忙说道,算算行程,晋王没几日也该回京了,如果到时候他要去找朱靖钰,白红菱又如何能拦得住? 梁绍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按正常行程朱靖枫再有四五日才会到琉璃城,这四五日他陪着陆青瑶解决完所有的事后日夜兼程应该能赶回去。但现在看来朱靖枫得了信,定是千赶万赶着快马加鞭赶回去的,这样一来不出三日,他便能出现在宫中。一旦朱靖枫回京必然会去找朱靖钰,这样一来他和陆青瑶这边就没有时间再逗留了,必须马上起程。 听陆青瑶这话,她明显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刚才他们在吃早饭的这一会功夫就不止听到一桌在谈论有关凤朝舞和神功的事,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是梁绍没有想到的,这样一来必墨束子和屈离就都会防范得更严了。 屈离也就算了,他的两个儿子都上不了台面,唯一的师弟白尘也阴差阳错的被陆青瑶给杀了,没了福王,绝阳派已是强弩之末,起不了什么妖蛾子。陆青瑶要想杀屈离绝对不会有问题,但苍墨派就不一样了,墨束子一直都是五人中武功最强的一个,这些年又几乎是完全沉浸在武学修炼之中,一手苍墨剑法怕是早已登峰造极,而且苍墨还有个剑客林秋在。 同时苍墨弟子众多,陆青博和安堇初也都在,陆青瑶若想在苍墨派杀了墨束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梁绍怕自己不在,陆青瑶一个人会有危险,他犹豫不决。 陆青瑶看出了梁绍的迟疑,她轻松地挑了下眉,学着司马祁佑的风流样啪地打开了扇子,好一个翩翩少年。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放心啦,不是还有阎影在吗?她的功夫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回去,朝中的事重要。” 不是陆青瑶不想速战速决,一来刚与水千秋和白浩天对决过,她也耗损了不少内力,需要时间调整;二来绝阳派和苍墨派在两个相反的方向,她这一来一去路上都要花掉好几天,她根本来不及和梁绍一起赶回去。况且要她放弃这次这种大好机会,她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陆青瑶话一出,梁绍便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继续走下去,但他这边这次的情况委实重要,容不得他再滞留。而且陆青瑶的决定轻易是不会改变的,要是让梁绍强迫她跟着一起回去,别说陆青瑶不肯,连梁绍自己都开不了口。 沉思了一会,梁绍下了决心,“那这样吧,我让阎飞也过来,只有阎影一个人我不放心,若你想的话,我也可以通知绝命来帮你。” 陆青瑶慌忙摆手,“绝命就算了吧,他毕竟不能算我无花宫的人,也不是我的暗卫,做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不要将他扯进来,我自己可以的。当年那么艰难都打过了,现在有何可惧。” “青瑶,墨束子的武功远胜过去,而且他为人奸诈阴险,我实在不放心。算了,我还是陪你一同去吧。” “不行,你要是这种时候都不回去,翁仲怕是真的要杀了我了。” “不会的,师傅可以找人易容成我,撑个四五日不会有问题的。” “风险太大,我不同意,一旦京中出了乱子,势必会波及到天下百姓,这个时候我同意翁仲的决定,大局为重,我这都是小事,你快走吧。” 梁绍还想说什么,陆青瑶已经唤来了阎影,“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婢女,不必再影身了,等我们回到琉璃城再说。” 阎影看了眼梁绍,对陆青瑶说道,“奴婢遵命。”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水路 梁绍看了看态度坚决的陆青瑶,微微一叹气,当着阎影的面将她搂进怀中,“唉,万事小心,莫要强求,来日方长。” 从外人看来,这分明就是两个绝色男子拥抱在一起,幸好这是在房中。阎影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表情都没有。 送走梁绍已至午时,陆青瑶瞧着一身劲装打扮的阎影,颇为不赞同地说道,“阎影,从认识你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见你穿过裙衫,既然做了我的婢女就要有婢女的样子。走,本小,本公子带你去打扮打扮。” 阎影惊讶地看着心情颇好的陆青瑶,按理,门主刚走,她不是应该失落才对吗? 陆青瑶一身白色锦袍,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掌心,昂首挺胸,十分惬意。 多少年没有这样独自感受人世沧桑了?岁月如梭,十年如一日,断气前的无奈和遗憾仿佛还在眼前,一晃已是物是人非。从前一辈子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到死都未曾感受过人间烟火,如今倒是分外珍惜这眼前的点点滴滴。 有梁绍相陪自是满心欢喜,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尽的责任,不可能事事都依赖他人。再说她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两个人这样挺好,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的梦想,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互相鼓励。 陆青瑶不想破坏这种平衡,娘说女子也要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并不输人一等,只有自己足够出色,才能吸引出色的人来倾慕你。 所以就算梁绍不在她身边,她也会用心去享受生活,不让自己再有遗憾。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小公子带着一个哪哪都别扭、表情却冷若冰霜的小丫鬟从成衣铺逛到首饰铺,再到胭脂水粉铺。一路上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眼光,陆青瑶却如浑然不知般越逛越起劲,大有将阎影从头到脚都改头换面的架势。 阎影实在不习惯这样的陆青瑶,好不容易逮住个空档拉住了她,“小……公子,别买了,够了。” 陆青瑶围着英气逼人的阎影转了一圈,忍不住地惊赞道,“啧啧啧,阎影啊,以后跟着本公子就一直这么穿。瞧瞧,多漂亮的一美人呀,本公子看着都要心动了。” 陆青瑶用扇子挑起阎影的下巴,偏身高又没阎影高,还得抬头仰视着,那故意做出来的痞子样就多了几分滑稽。 阎影眼皮跳了跳,握紧了手中的剑,“公子,再不出发,今晚出不了城了。” 说完,阎影就去牵马,留下陆青瑶瞪着她背影忍不住吐槽,这丫头,还真是无趣。 陆青瑶打算先去找屈离,算来他该还在路上。从此处往绝阳派去要经过好几个城镇,如果走水路就会快很多。陆青瑶决定赶在天黑前搭上商船,沿河而下,直达绝阳所在地风城。 两人骑马来到渡口,正好有艘往风城去的运香料的船只,付了路资,商家倒是很爽快地捎上了她俩。 陆青瑶大摇大摆地上了船,后面跟着背着一把剑,手中还拿着一把剑的阎影,一脸的拒人千里之外。 船主是个很健谈的中年男子,自称姓陈,是南宁人,在西甘经商多年,主营香料,这次去风城也是提货去的。 西甘和南宁交好几十年,互相间常有商贸往来,所以在西甘国内遇见南宁人并不奇怪。陆青瑶吃了陈老板的酒,也就陪他坐在船舱里头闲聊起来,阎影守在甲板上,尽职尽责。 “陆小弟,你去风城是探亲还是游玩?” 气质不凡,出手阔绰,还带着个会功夫的婢女,怎么看陆青瑶也不像个普通的公子哥。 陆青瑶满足地喝着小酒,感受着快意人生,仿佛真的是在游山玩水,而不是去杀人。 她回道,“我啊,听闻风城的无风江每年夏季涨潮时景色壮观,打算去瞅瞅。” “原来是出门去游玩的呀,这倒是,无风江涨潮之景的确值得一看。咱们要是路上顺利的话,不出两日就能到风城了,差不多正好赶上涨潮季。” 陈老板走南闯北多年,阅历丰富,人又风趣,说了不少风土风情的事给陆青瑶听,特别是说到南宁国的情况,陆青瑶十分感兴趣。 “小弟我生平之愿就领略这天下风情,今听陈大哥说起南宁的美景,小弟就更向往了,此生定再去南宁看看,好好感受下南宁的异国风情。” “哈哈哈,陆小弟若哪天真去了南宁,只管去寻我,我自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陆小弟的。” “那小弟在此就先谢过陈大哥。对了,陈大哥刚才说南宁多水,想必水路十分发达,怪不得陈大哥在西甘经商大多走的水路。” “唉,陆小弟有所不知,南宁水路是十分繁荣,但水患也十分严重,而且水匪猖獗,若想靠水营生,实属不易。我家祖辈都是渔民,靠水吃水,如今要不是我来西甘做些小买卖,现在怕是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 “怎会这样?朝廷不管吗?既然水路是一国之本,为何朝廷不派兵清除水匪,治理水患?” “说起来这话本不该咱平头百姓来议论,不过今日和陆小弟一见如故,多说些也无妨。南宁不比西甘,南宁皇室自古子嗣艰难,历代皇帝都是后宫无数,然能生下皇子的少之又少。就拿当今南宁圣上来说,佳丽三千,公主只有三个,皇子是更不用说,自正宫皇后二十年前产下一子后,宫中就再无皇子出生了。” 陆青瑶大为惊叹,“那好歹不是还有个太子嘛。” 陈老板啜了口酒,“坏就坏在,这太子在满月之时突然被人给掳了去了,至今下落不明,而天子膝下又再也没能生出个儿子。这么多年关于谁继位的争论在朝中闹得纷纷扬扬,只要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都想将自家的孩子过继给皇上。你说,这样的圣上,哪还有心思治理国事,这朝中啊,党派相争,你争我抢的,老百姓就只能跟着受苦受穷了。” “啊?”陆青瑶如听说书,没想到南宁这么乱,南宁皇室如些萧条。 “那南宁的太子就一直没有找到吗?” “派了多少兵力去寻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我看呐,难喽。” “是仇家掳走了太子?” “这个我们小老百姓就不知道了,左不过是不安好心罢了。我也想好了,要是南宁真有一天要打仗,我就把一家老小都接到西甘来,虽然做为异国人苛捐杂税重了些,好歹能混口饭吃,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 西甘自与南宁交好后有联姻有通商,当今西甘皇帝早年还是颇为清明的,并不打压外族人,只是在税赋上有所差别而已。 两日的水路果然如陈老板所言极为顺利,陆青瑶和陈老板相谈甚欢,分离时也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情,相约日后她若去南宁,一定去找他,这才与之告别,各赴行程。 出了码头,主仆二人正准备先去寻个客栈住下,然后再打听绝阳派的所在地。刚进了城,突然有人消无声息地跟上她们。陆青瑶和阎影打了个幌子,闪身躲进一面墙后,只见一个身影从她二人前面窜出,阎影出手就扣住了来人的肩,一用力,那人哇哇大叫,“哎呀呀,轻点轻点,胳膊要断啦。”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一主二仆 陆青瑶和阎影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手啃着鸭腿,一手被扭到背后的阎飞,阎影一见他油腻腻的手,立刻松开了他,一把推开他,“你怎么在这?” 阎飞甩着胳膊还不忘啃了口鸭腿肉,理所当然地回道,“不是主上通知我来这保护你们的嘛,我……” 阎飞一转身,看到一身风流公子哥打扮的陆青瑶和嫩青色纱衣的阎影,惊得手中和嘴里的肉全掉到了地上,“你……你们……你们……” 阎影白了阎飞一眼,越过他走到陆青瑶面前,接过陆青瑶手中的剑说道,“走吧,公子。” 陆青瑶也白了阎飞一眼,用扇子“啪”地敲了他一下,“还不走。” 阎飞吞了吞口水,摸着鼻子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后溜到阎影身边支着下巴下上打量她,阎影完全当阎飞是空气,根本不理睬。 阎飞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终是忍不住说道,“阎影,不得不说,你这身打扮,还真是,真是不错,不错。” 陆青瑶“噗嗤”笑出了声,阎影脸又暗了几分,狠狠剜了眼阎飞,自动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阎飞瘪瘪嘴,又嘻皮笑脸地跟上陆青瑶,“小姐,主上为什么要我来保护你们?你们不跟着主上回去,来风城做什么?” 陆青瑶故作诧异地睁大眼睛,“啊?你的主上居然都没告诉你来干什么?唉,阎影,看来梁绍还是比较信任你。” “呃……”被呛了一顿的阎飞悲催地顿在了当场,十分郁闷地哭丧着脸抱怨,“小姐,您就别寻我开心了,我这两天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赶过来,也就比你们早到了一刻钟,不然哪能赶得上你们坐船呐。” 陆青瑶和阎影依然不理他,陆青瑶对阎影说道,“阎影,前面那客栈看着不错,去看看。” “好的,公子。” 阎影先一步走了过去,陆青瑶晃悠悠地边走边四处看着,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阎飞眼珠一转,立刻讪笑着凑了上去,“公子,陆公子,您这趟来风城所为何事呀?要不要小的去打听下哪有好吃的好玩的?这个小的最擅长了。” 陆青瑶这才斜眼睨了阎飞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是最擅长辣手摧花吗?怎么,到了风城又想重操旧业了?” 阎飞一副受重伤的表情,张着嘴夸张地喊冤,“主上害我,我可从不对良家妇女下手啊,我是个有原则的采花大侠。” 陆青瑶一个没忍住,差点撞到树上去。 阎飞趁热打铁,再次追问,“公子,以您的武功,何时轮到别人来保护您,主上就是太小题大做,一点都不相信您,是吧?” 陆青瑶挑了挑眉,顺着阎飞的话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等我回京一定去问问他,太小瞧我了。” “啊?不,公子,我这不是跟您在唠嗑嘛,就不必什么都跟主上说了吧。嘿嘿。” “那得看你表现了,我这人记仇,要是有点什么就喜欢告状,一告状,什么都有可能会说。” “明白明白,属下都明白,嘿嘿。对了,这个东西主上让我交给您,说您可能会有用。” 阎飞递给陆青瑶一个锦袋,陆青瑶打开一看,居然是墨束子的令牌。 “哪来的?” “哦,就是那次在水府属下和主上一起夜刺墨束子那个老头子时,他从屋里翻出来的。” 陆青瑶翻看了下令牌,随手往阎飞怀里一扔,“先由你保管,等我去杀他时或许用得上。” “哦,好。”阎飞接过往怀里一塞,突然猛地抬头,“什么?杀,杀他?墨束子?” 陆青瑶抬头看了眼装潢精致的同福客栈,抬脚就走了进去,“对,杀他。” 阎飞惊得愣在了当场。 阎影迎了上来,“公子,都好了,楼上三间房。” “嗯,好,吃完饭去打听下屈离他们回来了没有。” “是。” 阎飞见陆青瑶“蹬蹬蹬”地上了楼,连忙拉住也要上去的阎影,“阎影,你老实告诉我,你们这次来风城到底要干什么?” 阎影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去,“你去说呢?” 阎飞跟在后面眉头皱了下,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声地说道,“难道,那三人,全是……?” 阎影骤地回头给了阎飞一个警告的眼神,“公子想要做的事,你我只需听命就行。” 说完,阎影就撇下他,留下阎飞一人站在楼梯上风中凌乱。 午后,一个满身污垢,穿着破烂的小乞丐捧着个破碗来到了屈府的大门口,蹲在台阶上向行人乞讨。 屈府的家丁先是没有在意,后来发现只要有人从门口经过,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就会缠上去向人讨要银子,几次一来,过路的人还没到屈府门口就远远地避开了,生怕自己被个乞丐给缠上。 这下门口两个家丁坐不住了,提着棍子就来赶人,“哪来的小叫花子,快滚快滚,别挡着道。” 小乞丐衣衫褴褛,却不想是个有脾气的,被人推出去几丈远,碗也摔了个稀巴烂,当即不干,往地上一趟,放开嗓门就嚎,“打人啦,杀人啦,绝阳派要杀人啦。” 一个家丁连忙上前呵斥他,“小叫花子你瞎叫什么?谢打你了?谁要杀你了?” 小叫花子闻言一个轱辘就抱住了那人的腿,“你赔我碗,赔我碗。” “一个破碗你还想讹钱不是?再不滚,打断你的腿。”另一个家丁凶神恶煞地举起棍子作势就要打他。 这下小叫花子彻底撒开了嗓门,“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又尖又高的嗓音吸引了不少路人,也将正要出门的屈府大公子屈光给吸引住了。 “什么事乱哄哄的,大门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家丁为难地看着屈光,“大公子,这……这……一个小叫花子,非要赖在咱们府门口,还想要讹银子。” “谁想讹银子了?明明是你们欺负我,还打碎了我的碗。”小叫花子毫不示弱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碎屑控诉着。 屈光面露讥色,掏出几枚铜钱就扔在地上,“这些够你买几个碗了,还不快滚。” 小乞丐连忙爬在地上捡铜板,只听见屈光对着那两家丁怒骂,“不长眼的东西,一会爹他们就要到家了,还不将门口的垃圾都清理干净。” 家丁唯唯诺诺地应下,一转身,哪里还有乞丐的影子。 陆青瑶和阎影坐在茶楼听着戏喝着茶,看着被阎影剥得支离破碎的瓜子,她内心欲哭无泪。到底是杀人的手,这伺候人的手艺比起落春来说还是差远了。嗯,看来还得好好调教下才是。 没一会,刚沐浴过的阎飞带着皂角的气息闪身坐到了她俩对面,还没等陆青瑶开口,他就直呼呼,“哎呀,公子呐,以后千万别叫我做这种事情了,形象,太毁我形象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你我有缘 打听到屈离今天下午就会回来后,陆青瑶不慌不忙地继续听着戏,阎影头疼地与瓜子花生奋战着。倒是阎飞,阎影剥一粒花生,他吃一粒,直到差点被阎影弹瞎了眼才心惊胆战地停下来,躲到一边翘着二郎腿自己剥起来。 听戏的人很多,陆青瑶包了个小包间,正对着唱台,地理位置优越。 阎飞吃多了瓜子花子,猛地灌起茶水来,几杯茶下肚,就有些憋不住。阎影恨不能一拳打飞这碍眼的家伙,忿忿地说了句,“就你事多。” 阎飞奇道,“人有三急,再说我那么辛苦地卖力表演,好歹也有些功劳吧。” “呸。”,阎影不屑,“不是说能混进府中的吗?怎么现在还坐在这里?” “这个……这个……进不进府是次要的,能打听出屈离的行程不是一样嘛。不过这屈离赶得可够急的,也就比我晚了半天,这一路是飞回来的吗?他这么急着回来干嘛?怕被人追杀啊?” 阎飞不过是一句唠叨话,但陆青瑶却在心中冷笑了下,可不就是怕被她追杀嘛。 水千秋和白浩天的事,屈离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所以心中有鬼,自然怕凤朝舞下一个会找的人就是他,所以飞赶着回府。好歹绝阳派有那么多弟子在,再说杀他一人容易,要在整个绝阳派动手杀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陆青瑶根本没把绝阳派放在眼里,就算屠尽绝阳满门又如何?能换回她无花宫吗?若不是他几人伤她在先,轩辕止又如何能与落冬联手火烧无花宫?归根结底,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所以他们就都得死。 就在阎飞准备直接尿遁而走时,陆青瑶突然开口道,“算了,不听了,没意思,走吧。” “好咧。”阎飞从没像现在这般听话过,跳起来就往外冲,阎影嫌弃地直翻白眼,陆青瑶忍俊不禁。 等阎影身轻如燕地再次出现在她俩眼前时,又发生了一件让他不可思议的事情。男装的陆青瑶,被人给当街拦住了,而那个不要命敢拦下她的人,正是阎飞不久前刚打过照面的屈离大儿子,屈光。 屈光因下午父亲屈离就要回来了而有些烦闷,想着又要整日听人唠叨便在府中待不住,遂上街寻些乐子。不想没走几步倒让他瞧见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而且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人,顿时心中邪念横生,上前就拦住了人。 “这位公子打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陆青瑶差点笑喷,憋着气看着眼前这位油头粉面、香气熏鼻的男子自命不凡地想与她搭讪,一时玩心大起,故而配合地惊讶道,“兄台,我们认识吗?” 屈光见这位小公子一开口,声音也是那么悦耳动听,当下骨头又酥了几分,“或许冥冥中注定你我前世有缘,所以今生才能相遇,这是多么奇妙的缘分呀。在下绝阳派屈光,家父乃绝阳掌门屈离,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哪里人士呀?” 一撞就撞上了屈离的儿子,这倒有些出人意料,陆青瑶扬起了嘴,“正如屈公子所言,咱们缘分不浅呐。在下姓凤,单名一个归字,乃京中人士。” “原来是凤兄,凤兄可是来观无风江大潮的?如今正是涨潮旺季,不知凤兄可找到了落脚处?若是没有,府上客房倒是颇多,你我如此有缘,不如凤兄就住到我府上去吧,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一见面就邀人去自己家里住,邀的还是个男子,这屈光莫不是脑子有问题?怪不得梁绍说屈离的两个儿子都上不得台面呢。 不过这种送上门的好事陆青瑶怎会拒绝,她轻飘飘地看了眼屈离,纠结地说道,“这……会不会太打扰了?屈兄家中可还方便?我这还有一个奴婢和一个小厮,人是不是多了点?” 屈离见陆青瑶连皱个眉都让人心有怜惜,哪里还有顾忌,连忙卖力地游说她,“方便方便,怎会不方便呢,我绝阳派在这风城可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甭说你这两个奴才了,再多个十倍也有地方住,凤兄若不信大可现在就随我回家,我带凤兄好好欣赏下绝阳派。” 陆现瑶三人互相看了眼,阎飞憋屈得不行,早知道这样,他还扮什么又臭又脏的乞丐,直接带着陆青瑶往屈府大门口一领就行了。 阎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不放心地盯着屈光,屈光的眼神却像粘在陆青瑶身上似的一刻都没离开过,那目光阴郁又浑浊,色眯眯的,让人得不舒服。特别是一个男子用在另一个男子身上,感觉十分诡异。 反观陆青瑶像个无事人似的完全不在意,阎影甚至觉得她还有几分故意引诱的成分在里面,这是若是让门主知道了的话,阎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屈光最后的下场。 “如此,就有劳屈兄费心了。”陆青瑶落落大方的朝屈光拱了拱手,屈光眼神便粘在了她青葱般的手指上,抬手就想去握住她,阎影一个剑步横在了陆青瑶与屈光中间,屈光的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圈,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阎影持剑抱拳对陆青瑶说道,“公子,我们这次出门行程紧凑,还是不要麻烦别人的好。” 陆青瑶还没开口,屈光先有了恼意,“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敢替主子做主,凤兄,你对下人太纵容了,这要放在我府上,早被乱棍打死了。” 陆青瑶朝阎影眨了下眼,笑着说道,“女子多得宠,屈兄别小瞧了我这婢子,一年有四季,人也有多种性格。她呀,正合我心意,哈哈哈。” 屈光愣了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哈哈哈,没想到凤兄也是个多情之人,正好我府中貌美的婢女也不少,回头凤兄要是看上了哪个,今晚就送去伺候你。” 阎影脸冷得吓人,阎飞一把抓住了她,朝她摇了摇头,阎影咬着牙忍了下来。 见屈离带着陆青瑶走在前面,阎影甩开阎飞的手想紧跟上去,阎飞低声说道,“别冲动,破坏了公子的计划你就完了。” 阎影无声地盯着他,阎飞扒了扒头发,这个女人,开口说句话会死啊。 “你没看出公子是故意接近那屈光的吗?她定是已有了主意,你不是说咱们只要听令就行吗?放心吧,她那么鸡贼,武功又深不可测,谁能伤得了她?你我只管配合她便好。” 这个道理阎影自然是懂得,她跟着陆青瑶的时间可比阎飞多得多了,亲眼目睹过太多让她震撼的事情,当然知道寻常人是根本不可能伤到她的,再说陆青瑶也不是个心善的人。只是那个屈光实在让人恶心,阎影感觉他走在陆青瑶旁边都会脏了那块地方,屈离怎会这有这种儿子。 屈光喜滋滋地带着陆青瑶三人住进了屈府,屈离尚未回来,这次群英会绝阳派不仅无功而返,还因屈海之事在江湖上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所以整个绝阳派的气氛都有些压抑。不过这其中,不包括屈光。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兄弟情深 屈光将陆青瑶三人安置在一个据他说是府中风景最好的院子里。 陆青瑶看着门上的牌匾:无忧居。名字倒是好名字,四周都是竹林,松树苍苍,花红柳绿,的确是个好地方,除了位置有点偏。 “公子,这里离前院大约要走半柱香的路程,周围是一片湖,来往人不多,听下们说这个屈大公子好男风,以往总将人藏于此处。不过大多是一些戏班子里的名伶,最后这些人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是死是活无从得知。” 阎影一板一眼地说完,惹得陆青瑶和阎飞皆震惊意外,一个惊讶于她还有这么强的听壁角能力,一个惊讶于她居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两人全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盯着她看,阎影面色一讪,羞赧地扭头就走了出去。 “她,她刚才是脸红了?”阎飞大为惊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陆青瑶瞥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你说呢?” 屈光将陆青瑶安排好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陆青瑶带着两“仆人”在这后院里逛了起来。果然如阎影所说,这里连绝阳派的弟子都看不见一个,进进出出也就几个负责伺候着的丫鬟婆子,见了她三人都是同情又可惜的样子,引得陆青瑶越发好奇。 “你们大公子呢?”阎飞拦下一个小丫鬟,吊着眼问道。 小丫头估计也难得见到陆青瑶这般明月清风似的小少年,红着脸瞟了又瞟,揪着帕子不着话。 陆青瑶摆出了个清冷绝美的笑容,往那小丫头面前一凑,“这位姐姐,不知可否告诉我屈大公子现在何处呢?” 小丫头感受到鼻间有淡淡的清香味在萦绕,泌人心脾,脑中一热,羞答答地说道,“大,大公子在前院,掌门回来了。” “谢谢这位姐姐。”陆青瑶又是一阵轻笑,摇着扇子从她身边走过,直到走出去好远,阎飞一回头,小丫头还痴呆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们。 阎飞又是一阵挫败。 三人来到前院,正欲进门,被人拦了下来,“什么人?” 拦下他们的是两个绝阳的弟子,阎飞上前一步说道,“我们是屈大公子的客人,来找大公子。” 那两弟子互相看了眼,又将陆青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翻,颇为不屑地说道,“大公子现在没空,回去等着吧。” 阎影脸色一沉,长剑指向两人,“放肆,敢跟我们公子这样说话。” 许是阎影浑身冰冷的气质骇住了两名弟子,许是屈光这次带回来的人与以往都不同,这两人面面相觑,语气稍有缓和。 “现在掌门正在训话,你们是见不到他的。” “哦。”陆青瑶拖着长长的尾音,朝屋里瞥了一眼,那两弟子立刻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嘁,乌压压全是人,也分不清谁是谁,她还不稀得看呢。 “什么人,在这大呼小叫。” 陆青瑶正要回去,倒是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两弟子见了他,立刻作揖,“二公子。” 原来是屈离的二儿子,屈光的弟弟,屈月。 屈月较屈光矮半个头,比屈光阴沉,整张脸看不到半点笑容,样貌更像屈离,气质也十分相似。 两弟子对屈月说道,“这是大公子今日带回府中的客人,来找大公子。” 屈月横着眼看跺至陆青瑶这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哥又寻着新玩意了?” “你。”阎影听屈月出言不逊就想上前理论,被陆青瑶拉住。 “我道是谁,原来是屈二公子呐。” 陆青瑶翻了翻眼皮,态度冷淡。 陆青瑶的漠视引起了屈月的不满,屈月冷哼,“哼,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本公子惜命得很,从来不嫌命长,倒是二公子印堂发黑,两眼无神,怕有性命之忧呀。” “住口,不知好歹的东西,找死。” 屈月说着就想伸手钳住陆青瑶的下巴,陆青瑶往后一退,阎飞冲上了前,一掌挥退了屈月的手。 屈月大怒,正要与阎飞打起来,那边有人喊了他,“二公子,掌门叫您呐。” 屈月恶狠狠地指了指阎飞,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青瑶,转身离开了。 回到无忧居,晚上,陆青瑶问阎影和阎飞,“看清里面有多少人了吗?” 阎影道,“从侧面看大概五六十人,站着后多弟年轻辈的弟子,坐着的几个应该是屈离手下的几个堂主。” “五六十人,不少啊。”陆青瑶轻敲着桌子,自言自语。 阎飞虽不知陆青瑶为何要杀五大掌门,但梁绍既命令他保护陆青瑶,这就等于下了暗夜门的任务给他,他必须竭尽所能地完成任务,哪怕他对陆青瑶充满了好奇,也不能有半点质疑。 “公子,您是否已有安排了?”瞧陆青瑶气定神闲的样子,阎飞觉得她应该安排好了一切。 不料陆青瑶轻轻一拍桌子,“没有,睡觉。” “啊?”阎飞“哐当”从凳子上跌了下来,“没有?真的没有?” 陆青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水来土掩,兵至将迎,这两天坐船坐得我浑身都僵了,睡觉睡觉。” 阎飞张嘴结巴了半天,被阎影推出了门。 陆青瑶说到做到,梳洗结束后她钻进帐内,还没两下就传出了深稳的呼吸声,阎影坐在房顶听了一会才离开。 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着一阵阵的闷雷,熟睡中的陆青瑶翻了个身。帐外一个黑影闪身躲了下,见陆青瑶没有任何醒的迹象才又走至床前,用剑挑起帐子,盯着她皎洁如玉的脸看了好一会,呼吸越来越重,突然俯身就压向了床上的人。 结果,人还未能靠近,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腰,陆青瑶手指一弹,床旁的灯笼亮起,赫然照亮了屈月整张脸。 “二公子嗜好很特别呀。” 陆青瑶撑起一只腿,懒洋洋地看着屈月,出言讽刺。 屈月眯着眼,眼缝中透着狠毒和阴鸷,“你诈我。” 陆青瑶手回流沙,起身从床上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蔑地说道,“外面都道屈大公子好男风,府中藏了无数美男子,却不料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原来真正龌蹉无耻的竟是屈二公子,你们兄弟还真是情深意重啊。屈离养了两个好儿了。” “你闭嘴。”屈月呵道,“你早知道是我?你是故意混进我绝阳派的?你是谁?” 陆青瑶一个转身,光线下玲珑曲线完美展露,屈月大惊,指着她说道,“你是女人?” 陆青瑶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剑慢慢拔了出来,慢慢指向屈月,“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我就在此 屈月脸色一变,立刻知道自己上当了,一提剑就想破窗而逃。陆青瑶早看穿了屈月的心思,哪能容他溜走,背后一掌,就将他打趴下了。 屈月撑着桌子,既逃不掉,不如拼了性命,当即反扑向陆青瑶,与她厮杀起来。 对屈月这种虾兵蟹将,陆青瑶哪会放在眼里,没几下就制服他,剑横在他脖子上,对外喊了声,“还不进来。” 阎影和阎飞推门而入,阎飞嘻笑着,“公子,哦不,小姐,这种人何须您亲自动手,您知会一声,属下就在外头候着呢。” 陆青瑶没理阎飞,一脚将屈月踢开,说道,“先绑了,回头送屈离一个大礼。” 阎飞上前点了屈月的哑穴,随手扯过桌布撕成条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阎影给陆青瑶披了件外衣,问道,“小姐怎知来的会是屈二公子?” 陆青瑶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梁绍在想她,推开窗,雨水夹着一丝暑气吹散了一些屋内的迷香。 “我是真不知道会是他,我也挺意外的。呵,屈离啊屈离,枉你一生费尽心机,竟生出这两个废物来。” 阎飞捆好屈月问陆青瑶,“这小子您打算怎么办?要我看不如直接杀了,送屈离一具尸体,那才刺激。” “不,怨不及子孙。”陆青瑶蹲下看着满脸惊恐的屈月,从他腰间扯下个荷包扔给阎飞,“你现在就去送给屈离,告诉他,老友邀他无忧居一聚。” 阎飞接了荷包飞身而出,陆青瑶起身后甩给瑟瑟发抖的屈月一句话,“放心,我不会杀你,等你爹死了你再和屈光好好兄友弟恭,争这绝阳的掌门之位吧。” 再说屈离回到绝阳后就招集所有堂主和弟子开了个会,顺便将屈海之事提了提,云素染虽死,但婚约一事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订下的,绝无他反悔的余地,再说他绝阳派也做不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待众弟子散去,屈离独留了两个堂主议事,主要谈的就是接连而亡的云素染和水千秋,以及一个疯了的白浩天。 三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要么杀了凤朝舞,要么被凤朝舞所杀。 临结束前,屈离吩咐他二人,“那妖女近日定会来绝阳寻仇,传令下去,绝阳上下所有弟子最近都不准外出,加强派中戒备,但凡见到城中出现可疑人特别是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立即来报。” “是。”两堂主得令正要离开,突然从房顶上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屈离老儿,你何需心虚至此。” “谁。”其中一堂主拔剑就飞向屋顶,阎飞去从另一边跳了下来。 屈离见是一个年轻小个子男子,稍稍放下心来,“阁下好轻功,只是不知夜闯我绝阳派,所欲为何?” 阎飞吊儿郎当地甩着手中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我不过是个下人,奉了我家主子之命来给屈掌门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屈离警惕地问道。 阎飞将荷包往屈离那扔了过去,“呶,屈掌门应该认得这东西吧,上头绣的可是你绝阳派的标识。” 屈离伸手接过荷包一看,当即变了脸,怒道,“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阎飞呶着嘴,“我家主子请屈掌门去无忧居一聚,只能屈掌门一人哦,多一人,令公子身上便会少一样物件,屈掌门自己看着办吧,这是我家主人心善,有心饶你绝阳派其他人一命,屈掌门好自为之。” 屈离面上惊疑不定,一个堂主已忍不住开骂了,“故弄玄虚,说,你是不是妖女派来的?妖女人呢?缩头缩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哈哈哈。”阎飞差点笑岔,“就你们几个,还配谈英雄好汉?笑死我了,我家主子本就不是什么好汉,根本不在意这种徒有虚名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会整天把虚无缥缈的东西挂在嘴边,打着正义的旗号尽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也不怕断子绝孙。哦对了,我忘了,屈掌门子是没断,怕是要断在孙上了。” “放肆。”屈离暴怒,挥剑就刺了过去,“老夫要扒了你的皮。” 阎飞足尖一点便避开了屈离的剑锋,但凌厉的剑气仍刮断了他一缕长发,“屈离老贼,今日你杀了我,有你和你儿子给我垫背,我也不亏。” 屈离几招之下猛地收了手,对着两堂主说道,“抓活的,等本座杀了那个妖女再来收拾他。” 两堂主闻言立既围攻上了阎飞,屈离纵身向无忧居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一帮绝阳弟子也加入了追杀阎飞的行列,阎飞骂了句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付。只是他一人要应对几十人,纵使他轻功再高,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正在阎飞焦头烂额之时,阎影突然加入了进来,阎飞一见她,连忙问道,“你来干什么?小姐呢?” 阎影攻势犀利,边打边说,“小姐怕你死了。” “他娘的,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想杀我?怎么可能。” 阎影皱眉,击退一个弟子后冷声斥责他,“别废话,好好打。” 阎飞被阎影噎了顿,吃了个瘪,不敢再开口。 陆青瑶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花卉树木,伸手掬了捧水在掌心,一握拳,碎成了水珠子。 如此反复几次,一时玩心大起。 忽有冷风直逼她门面,陆青瑶目光一聚,手中的水珠子便如同铁弹似的撒了出去。 “丁零当啷”一阵响,屈离持剑驱散了加了内力的水珠,冲破雨帘便向陆青瑶刺了过来,待看清她的相貌的一瞬间,当场震住。 “怎么是你?陆小姐?凤妖女呢?叫她出来。” 陆青瑶掸了掸被屈离溅湿的衣衫,往屋檐下退了一步,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屈离,你说你满大街的找我又是何苦,你家大公子早就将我奉为坐上宾给请了回来。不过你府中这无忧居,住着着实让人忧心忡忡,实在不能令我满意。” 屈离露出了和水千秋等人第一次听到她说话时同样的表情,陆青瑶不耐与他打哑谜,直接开口道,“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各钟曲折你无需知道,你只要记住,今天我凤朝舞是来取你性命的,并不想大开杀戒灭你满门。但若你执迷不悟硬要拉着整个绝阳派为你陪葬,我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权当去给我无花宫的弟子做伴吧。” 屈离听到这才逐渐明白了过来,这个陆青瑶以妖女凤朝舞自居,想以此屠尽绝阳派。他觉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直接怒斥道,“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绝阳派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我今天不管你是人是妖,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儿,否则,就算你是陆詹的女儿,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一样让你有命来无命回。” 一道响雷自天边打起,陆青瑶举起剑,语带遗憾,眼中无情,“你比水千秋和白浩天还要令人讨厌,你放心,我既引了你过来,在你死前定会让你见见你那败类儿子。还有,你不是觊觎净魄神功很久了吗?今日我就给你机会,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秘籍。”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无耻之徒 这种时候,即使有再多的不确定也没有时间去验证,因为陆青瑶已不打算再跟他废话,毫不犹豫地就杀向了屈离,屈离不得不放下心中杂念全身心应对。只见雨水在二人浑厚的内力之下被劈成一方净土,雨过不沾身,绝阳拳并非浪得虚名。屈离一手持剑,一手出拳,与陆青瑶过招数百回合,仍是游刃有余,倒是超出了陆青瑶的想象。屈离平时看着贼头贼脑不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武功竟在水千秋之上。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敌不过净魄神功,何况是带着复仇之心找上门的陆青瑶。 雨势渐渐变大,模糊了人的眼睛,让两人的对战更加激烈,屈离已处于下风,全身湿透,绝望之色也一点点浮上了心头。看着如在夏夜盛开的,由剑气带出的朵朵雨花,屈离心中了然,这就是净魄神功,这就是盖世神功。不管陆青瑶是不是凤朝舞,她都是带着无花宫的血海深仇而来,让他彻底见识了真正的净魄神功。 “噗……”,剑雨如天女散花,雨珠穿胸而过,血水洒满面,屈离滚进了泥泞里。 “爹。”屈月不知何时冲破穴道,爬到门口时正好见到屈离满身窟窿眼的被陆青瑶打飞,吓得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 屈离身上又是血又是雨,血水顺着泥流一直淌到陆青瑶脚边,他一边呕着血一边撑剑想爬起来,只是内伤外伤让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见到被捆的五花大绑的屈月,屈离嘶吼着叫道,“妖女,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年之事与我儿无关,你要报仇尽管冲我来。” 屈月已经大半个身体滚到了门外,屈离的一声“妖女”立刻让他知道了这个女扮男装混进府中的人是谁,他龇牙咧嘴,目眦尽裂地怒吼,“原来你就是凤妖女,放了我爹,我跟你拼了。” “阿月,爹。”屈光又从门外冲了进来,见了屈月和屈离的样子,拔剑就砍向陆青瑶。 陆青瑶冷笑,“找死”,轻松将屈光击败。 屈离大叫,“住手,光儿月儿都住手。” 屈离本就是在垂死挣扎,这一嗓门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苟延残喘对陆青瑶说道,“你答应过我,不会伤我门中弟子及家人,你……你不能食言。” 陆青瑶本想回屈离一句“与你这种人有何诚信可言”?不过转念一想,她本就无意滥杀无辜,遂爽快地收了手,“好,我可以不杀他们,只要他们别自寻死路。屈离,我今日杀你,算的是无花宫与你屈离的帐,包括你那两个堂主在内,当年一齐杀上苍穹山的人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唯独你,必须得死。” “妖女你好大的口气,你……” “住口。”屈离喘着粗气呵斥屈光,“带上你弟弟,全部退下。” “可是爹……” “听到没,退下。” 屈光万般无奈,既不忍也不能违背屈离的命令,怕他再动怒,加速胸口几个窟窿眼出血,只得替屈月松了绑,扶着他,两人全都梗着脖子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陆青瑶。 屈离见状只摇头,心中早已看穿了一切,他的两个儿子在背地里做的那些肮脏之事他又怎会不知?以往他都不知道替那两人处理过多少麻烦,若是真将绝阳派交到这两人手中,迟早得灭亡,要是师弟白尘在就好了。 想到白尘,屈离突然问道,“我师弟白尘,是不是你杀的?” 陆青瑶愣了下,才想起白尘这号人物,讥笑道,“原来温言玉和轩辕止真的是你绝阳的弟子,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青瑶虽未正面回答,但屈离已知白尘定是死于她之手。听陆青瑶这么一说,极有可能大皇子一派也是被她给毁了的,屈离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报应,一切都是报应啊。 屈离绝望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当年我参与围攻凤朝舞,我绝阳派罪徒轩辕止火烧你无花宫,这样算来,你没灭尽我绝阳已是仁之意尽。” 陆青瑶这才知道,原来屈离早就知道轩辕止就是被他赶逐出师门后隐姓埋名的叛徒。 “如此,你当死得瞑目了。” 轩辕止突然停下了狂笑,目光中有一份痴狂,“我一生费尽心机想得到绝世神功,如今,能死于你手,也算了了心愿,地下再见他几人,互相慰籍吧。” 陆青瑶一笑,直接说道,“杀你,用我六成功力即可,我无花宫的绝技,你们这辈子怕是休想看到了。” “呕。”屈离气血攻心,“六成?六成?哈哈哈……哈哈哈……” “爹。”屈光和屈月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抱住屈离。 屈离一手握住一人,对他俩说道,“这是爹应得的报应,不怪任何人,你们以后,以后要互相帮助,切不可再做那下流龌蹉之事。绝阳,就交给你们了。” “爹,爹,这是为什么呀,她就是凤朝舞?我要杀了,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杀了她为您报仇。” “光儿,咳咳咳,听爹的话,千万不能冲动,她杀我是应该的。如果爹死了能终止这段陈年旧冤,那爹就不算枉死。” 屈离说完,就着两个儿子的手湿漉漉地走向陆青瑶,然后一把推开他俩,拿着自己的剑抵于颈上,摆好了自刎的姿态才对陆青瑶说道,“凤朝舞,今日我就以自尽的方式了却你我之间的恩怨,希望以后无花宫与绝阳派再无任何仇怨。” 屈离说着伸手就去抹脖子,屈光屈月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夜空。陆青瑶想,他想自尽便随了他吧,左不过都是死,她无所谓。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心中刚对屈离生出一点改观之时,只见屈离突然反手将剑甩向了陆青瑶,耗尽所有内力刺向她的胸膛。陆青瑶根本没有防惫,本能地足尖起往后退,只感到右手臂一阵剧痛传来,剑没拿稳就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屈光屈月也攻了上来,左右夹击一套绝阳拳法就打向了陆青瑶。 陆青瑶被他三人同时出手猛攻,猝不及防之下右肩又生生连吃了三掌,整个人都被打飞,撞到墙上后反弹落地。 “无耻之徒。” 陆青瑶大怒,就在屈离以为找到了机会想一鼓作气地杀向她时,陆青瑶手掌撑起一跃而起,右手掌心顿时凝出一股火红的光芒,对准屈离刺向她眉心的剑,一个用力向前一推,只听见剑身瞬间碎裂,陆青瑶的掌风直接打在了屈离的脑门上,一招“昙花一现”,屈离人首分离。 同时,她左手的寒冰之气化雨为棱,两道雨柱一左一右结成尖锐的冰棱子,刺进了屈光屈光的胸口。 屈氏父子三人同时撞在地上,当场毙命,陆青瑶没忍住,呕出一口血抱着右臂剑伤处也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休养 “小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阎飞和阎影一前一后朝陆青瑶飞了过来,阎飞在陆青瑶落地之前接住了她,避免陆青瑶落入泥坑。 阎影见到陆青瑶满身是血,眼神顿时恐怖得像要将伤她之人抽筋剥皮,拿起剑就要冲向早已气绝生亡的屈氏父子,被阎飞一把给拦了下来。 “先别顾那个了,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替小姐疗伤。” 陆青瑶挣扎着坐了起来,“我没事,不用紧张。” 阎影闻言立刻跑进屋里拿了件干净的披风将陆青瑶从头到尾盖上,和阎飞两人冒雨飞出绝阳派。 等绝阳派没被阎飞和阎影打伤的其他众人赶到无忧居的时候,就见到现场恐怖至极。他们的掌门头都掉了,衣服被烧焦,而两位公子胸口插着冰柱,已然断了气。 所有人都被吓傻,死状惨烈不说,这种天气,哪来的冰与火? 阎飞阎影带着陆青瑶飞回他们之前订下的同福客栈,吩咐了店小二打来热水,阎飞退了出去。 陆青瑶沐浴更衣后,终于有了些精气神,阎影帮她包扎好了伤口,担忧地说道,“小姐,你的伤近期都不能沾水,神医可有留药给你?若是没有属下这里有常用的金创药,只是比较普通。” 陆青瑶看了眼被阎影包得服服帖帖的伤口,随意地说道,“皮肉之伤有何可惧,用你们的药就可以了。阎影,你为什么会投身到暗夜门?” 阎影拿药的手一顿,随即便如谈论别人的事情似的随意,“小时候父母被当地狗官杀害,我报仇无门差点饿死街头,遇见老门主便跟他回了暗夜门。” “那,你的仇报了?” 阎影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报了,我的第一次任务,就是杀了那个鱼肉百姓的狗官。” “后悔进入暗夜门吗?” 这个问题陆青瑶以前也问过阎影,她甚至答应过阎影,如果有一天阎影想脱离暗夜门了,陆青瑶一定会帮她。 阎影没有直接回答陆青瑶,而是摇了摇头,轻轻说道,“能跟着小姐,很好。” 陆青瑶不再问了,因了体内紊乱的真气突然如翻江倒海般发作起来,她一时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将素来都没什么表情的阎影都吓得变了脸。 “小姐,你,内伤很重?” 阎影和阎飞到无忧居时只看到了陆青瑶手臂上的剑伤,根本没想到她还中了屈氏父子的暗算。现在陆青瑶这个样子,阎影如何能放心。 “小姐,属下为你渡气。” 陆青瑶摆摆手,“没有用的,我体内有阴阳两道真气,他人若没有精纯深厚的内力,不但帮不了我,还会被反伤。” 阎影急了,“那怎么办?属下立刻飞鸽传书给主上。” 陆青瑶拦下阎影,“不用,只是小伤,凭屈离那点功夫还不至于会要了我的命。卑鄙小人,是我疏忽了。这几天我们暂且在这里住下,我要运功疗伤。” “真的没问题吗?”阎影满脸焦急。 陆青瑶朝她笑了下,“我有数,还有个墨束子呢,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对了,这件事先不用告诉阎飞,我怕他一知道,没几天你们门主就要来了。” 阎影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半晌又迟疑地问道,“小姐,你真的是无花宫的凤朝舞吗?” 陆青瑶含笑从绝命送她的一堆东西中翻出个瓶子,服下一颗绝命专门为防她真气反噬而研制的圣药,然后模棱两可地对阎影说道,“是与不是,不过一名字而已,世人以为我是谁,我便是谁。” 服了药的陆青瑶闭着眼缓缓吐了口气,盘着腿开始运功,阎影噤声,拿起剑开了门守在了门口,阎飞过来对阎影说道,“你去休息,我来。” 阎影没有动,阎飞无奈,又道,“小姐伤势如何?” 阎影目不斜视地回他,“无碍,要留几日。” 阎飞气急败坏,“小影子,你多说几句话会死吗?” 阎影神色平平根本还为所动,阎飞挫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半夜三更,阎影怕惊动了其他人,又怕阎飞干扰陆青瑶疗伤,皱着随轻呵道,“你太吵了。” “啊?”阎飞脚一滑,差点没从围栏处掉下楼去。 等到东方吐白,下了一夜的雨也终于停了下来,然昨夜发生在绝阳派的事情却第一时间在风城内传开,当然,很快也会传至武林之中。 独自运功疗伤了一夜的陆青瑶到天快启明才入睡,等她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阎影听到屋内有动静立马敲门进去,只见陆青瑶已穿戴整齐,气色还不错。 “你们没去休息?”见到阎影,陆青瑶诧异地问道。 阎影想为陆青瑶梳头,被陆青瑶拒绝了,“不用麻烦,还是男装吧。” 阎影便垂手站在陆青瑶身边,回道,“属下和阎飞轮着休息了会。” 正这时阎飞晃了进来,给陆青瑶行了个礼后便又懒散地依靠在门框上,“小姐,哦不,公子,您这一觉睡得可舒坦?这风城可是炸了锅了呢。” “不就那点事,说着说着也就被人渐忘了。” “唉,不是死了人的事,而是五大门派掌门接连出事,现在整个江湖都人心惶惶,我估摸着苍墨派此时肯定是如临大敌,戒备森严。我可听说已经有不少人赶往柳州,都在赌墨束子会是怎么个死法。公子,看在咱俩主仆一场的份上,您就透露点呗,我也好去赚几个酒钱。” “阎飞。”他那没规没矩的样子令阎影拉长了脸。 陆青瑶不甚在意地开口,“大家倒是看得起我,怎么没人赌墨束子赢呢。” “呃……”阎飞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您连灭四派,墨束子肯定不在话下了。” 陆青瑶面色淡淡,对阎影说道,“梁绍说苍墨派不同于其他四派,墨束子不容小觑,这是为何?” 阎影道,“主上的意思应该不是说墨束子本人有多厉害,而是说苍墨派的地形。派内好多地方都有机关,一般弟子居住和练功的地方还好,但墨束子喜欢研究奇门遁甲术,他的居所定然会设有重重机关,轻易不得入内。” 还有这事?陆青瑶倒是从未听陆青博说起过。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京中可有信传来?” 阎飞回答道,“暂无,算算日子门主也差不多该到京城了,想必处理好杂事后就会有信过来的。” “不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心中不安。”陆青瑶随口说了一句。 阎影当陆青瑶是担心梁绍,劝慰道,“小姐放心,万事有主上在呢。” 这时阎飞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轱辘辘”叫了两声,阎影一记眼光就扫了过去,阎飞大喊冤,这事他也控制不了呀。 陆青瑶哈哈大笑,甩开了脑中的担忧,说道,“是本公子的错,正好我也饿了。走吧,本公子带你们去吃饭。”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贵妃之忧 西甘,皇宫 皇贵妃赵雅薇正在院中喂鱼,如莺打了把伞替她遮阴。 “如莺,枫儿去惠州几日了?” “回娘娘,晋王出发已有七日了,应该早到了那惠州城。” “嗯,那孩子现在是越发稳重,本宫也少操心不少。” “娘娘您就是总当咱们晋王殿下还是个小孩子,咱们晋王呀,厚积薄发,英明神武,胸有大志,娘娘您该放手了。” “呵呵呵,话虽如此,当娘的,哪有不为自己孩子操心的。对了,皇上近日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现在一应吃穿用度全须经李太医的手才能送到皇上跟前,身体倒是不错。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赵雅薇朝缸中扔了把鱼食,引得鱼儿争相抢食。 如莺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皇上昨儿个夜里宠幸了一个御花园中的小宫女。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赵雅薇将手中的鱼食全扔进了缸里,拍了拍手略带不屑地说道,“皇上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把年纪还……” “皇上龙腾虎跃,龙马精神,不会有问题的。” “去问问杜远山,皇上怎么会晚上还去御花园,还有查下那个小宫女,记档没?” “记了。” “记了?呵,倒是有些本事,好好查一查。” “奴婢知道了,娘娘不用担心,一个小宫女,就算记档了又能如何?说不定皇上就是图个新鲜,转身就忘了。” “但愿如此吧,不过也的确是该选秀了,宫中许久没有添新人。” “再多新人也不及娘娘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你呀,就会逗我开心。” 主仆二人边说边往屋里走去。 翌日清晨,赵雅薇还未起床,如莺进来报了件事给她听。 “娘娘,皇上封了那宫女为美人,圣旨刚下。” 赵雅薇闻言自帐内伸出了手,如莺扶了她起床,“打听过没,是什么来路?” “初步打听了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长得很美?” “长得……”如莺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引得赵雅薇扭头看她。 “有话直说。” 如莺斟酌再三,小心地回道,“长得和陆夫人,十分相像。” “啪。”赵雅薇将梳子扔在梳妆台上,盯着镜中的自己一言不发,如莺觑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帮她挽起长发。 “去,把她给本宫召来。” 如莺谨慎地说道,“奴婢一会就去,娘娘莫气,只是有三分相像而已。皇上再宠,那位还活着呢,终究不过一个替代品。” “长得相似就让他神魂颠倒了,不知羞耻。” 如莺吓了一跳,连忙四处看了下,劝道,“娘娘,不过一个玩物,还轮不着您来生气,您何必为了个赝品跟自己置气呢?您还有晋王殿下不是吗?” “唉,如莺,本宫也知道,这些年他挑中的女子总是有那人的影子在里面,就如温言玉不也是个替代品?本宫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这次不知怎么,竟小家子气起来了。” 赵雅薇自嘲笑了下,如莺佯装嗔怪她,“是呐,娘娘容貌越来越年轻,心性也跟个小女孩似的,也就是皇上宠着您,什么都依着您。” “今天早上嘴抹了蜜了?这么甜。”赵雅薇瞪了如莺一眼,慢慢坐下喝起燕窝粥,“杜远山说皇上为何去御花园没有?” 如莺将几碟精致的糕点摆上桌,“说了,说是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心血来潮就去了,正好撞上傅美人在修剪花枝,就被皇上给瞧上了。” “这事你再仔细查查吧,真是巧合也就罢了,就怕有人心怀鬼胎。不过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一会你挑点东西给新晋的傅美人送过去,顺便探探她这个人。至于召见她嘛,还是先不用了,她这刚得了宠,本宫火急火燎地把人给叫来,落到皇上耳中又不知要怎么编排本宫,本宫等着她主动来给本宫请安。” “娘娘这么想就对了,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按规矩封了美人,理当前来拜会娘娘,娘娘且安心等着吧。” 这边赵雅薇在等着傅美人来给她请安,一等三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下宫中立即就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赵雅薇气得生生折断一根珐琅护甲,“目无尊长,太猖狂了。” 殿内的太监宫女吓得齐齐噤声,何时见过温柔敦厚的皇贵妃娘娘生过这么大的气呀,这回是真被这傅美人给气大了。 如莺挥手示意大家退下,心疼地持起赵雅薇的手察看,“娘娘,为那种人伤了自个儿的身体不值当。” 赵雅薇气得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你看看她,本宫抬举她,赏她那么多东西,她倒好,指个末等小丫头就来打发本宫。还说什么天天要伺候皇上,实在不得空过来请安,一个爬上龙床的下贱宫女,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如莺有苦难言,谁也不曾想到皇上这次看中的女人竟是个不着调的。宫中女子千千万万,不说个个温婉娴静,但能在宫中活下去至少也是个懂规矩的。却不想这傅美人一朝得宠,居然目中无人到如此地步,偏偏皇帝宠得跟什么似的,夜夜宣她侍寝不说,白天也带在身边,倒真的没空过来给皇贵妃请安。 “娘娘,她现在风头正盛,刚得宠就这样猖狂,不用咱们动手,早晚她会把自己给作死的。” “本宫实在难咽下这口气,你听到宫中都在说什么了吗?本宫都快成为笑柄了。” “谁敢呐,娘娘,任别人说什么您都是这宫中独一无二的皇贵妃,她们那群小蹄子就是嫉妒,您可别与她们一般见识。” “哼,本宫自然瞧不上那群没头脑的东西,但这个傅媛本宫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真当本宫是泥捏的性子。” “娘娘,皇上宠着她呢。” “宠着又如何,本宫身位皇贵妃,掌皇后大印,出手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美人难道还不能吗?如莺,皇上现在在何处?” “早上听说三位辅政大臣在早朝后被留了下来,皇上想必在御书房和他们议事呢。” “好,那你去给本宫把那傅美人带过来,今日本宫倒要仔细瞧瞧,到底能有多像,让皇上这般护着。” “娘娘……”如莺是见过那个傅媛的,自然知道与那位有是有多像,如今皇上正在兴头上,左不过一个美人,若这时和她对上了,难保皇上不会偏心,所以她想劝赵雅薇,只是话刚到嘴边,就被赵雅薇给打断了。 “叫你去你就去,本宫自有分寸。” “是,奴婢这就去。” 如莺没办法,只能遵命去请傅媛。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偏心 再说这傅媛,也的确是个人物,她原本不过是宫中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因家境贫寒被送入宫做宫女。那日不小心得罪了管事公公,被罚到御花园修剪一夜花枝,却不想竟会碰上了夜游的皇上。碰上就碰上,本也没什么,宫中值夜的太监宫女向来也不少,偏偏皇上只见了她一眼,当即就愣住了,命杜远山将人带到跟前。好一番打量后,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将杜远山给吓了个半死,以为这小宫女对皇帝施了什么妖法了呢。 当晚,皇上就收了人,据伺候在帝王寝宫的人说皇上一晚上叫了好几次水,那红烛整整烧了一个晚上,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事了。果然,第二日一早,圣旨就下了,再次让满宫哗然,皇上越级直接封了傅媛为美人,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一时纷纷打听这傅美人是何方神圣,怎么运气就这么好,这完全就是祖上烧了高香呐。 而当人们知道新晋的傅美人是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小宫女时,这下说什么的都有了,除去一些上赶着想拉拢关系的人,绝大多数都在等着看热闹。这皇上宠谁不重要,只是宠的如此高调,未必就是件好事了。加上如果这个被宠的女子还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人,那她恐怕不一定能在宫中好好活下去。 这刚被封为美人,就一连驳了皇贵妃好几次面子,不知是该说她直爽无心呢,还是该说她蠢呢。 如莺带着傅媛来见赵雅薇,碍于如莺亲自去请,傅媛不敢不来。她再任性妄为,也没有胆直接和后宫第一人较上劲。这些天之所以没去给赵雅薇请安,一来的确是被皇上折腾得不行,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二来皇上私下跟她说过,往后在后宫中她只要不做出危害江山社稷之事,她想怎样都可以。 到底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泼天的富贵突然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傅媛如坠梦境,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就又让她疏忽了宫中的规矩。 直到进了宝华殿,见到面色不善的赵雅薇,傅媛还沉浸在有朝一日她也能坐享这般的荣华富贵的美梦中。 “放肆,见了皇贵妃娘娘还不下跪。” 如莺见傅媛一副傻头傻脑的样子,恼火地呵斥她,心道这样的女子空长了一副那样的脸。 傅媛被如莺一喝,猛地惊醒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只觉得双腿越发酸痛,“嫔妾给娘娘请安。” 赵雅薇拨动着手中的檀木佛珠,半抬着眼看着眼前跪着的女子。像,还真是很像,不似以前温言玉那种某个部位像,而是整张脸,看着就有那人的影子,也难怪皇上会被瞬间迷住。 赵雅薇不发话,傅媛也不敢起身。傅媛进宫也没几年,性子尚未被磨平,还带着些小姑娘的天真,虽然知道宫中法度严谨,但想着每晚皇帝在她耳畔许下的承诺,她便有了几分傲气。 赵雅薇今日叫傅媛过来其实也并非是真想拿她怎么样,不过是想挫挫她的锐气,杀鸡儆猴,顺便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不料赵雅薇这还没许傅媛起身,那边傅媛跪着跪着突然往后一坐,揉着腿就告罪,“娘娘恕罪,嫔妾,实在是腿酸啊。” 赵雅薇和如莺皆瞠目结舌地愣在当场,见过泼辣的女子,没见过这般泼皮大胆的,竟连半点礼节都不懂。 而在赵雅薇看来,傅媛的告罪更像是一种炫耀,看着那张稚嫩朝气的脸,她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气度身份全忘了,开口就怒道,“大胆,目无法纪的东西,你这是在向本宫抱怨皇上的不是吗?既做了宫妃就该有宫妃的样子,看看你,一个跪拜之礼都不会,成何体统。来人啊,给傅美人好好上一课,教教她宫中的规矩。” 立即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架起了傅媛,一左一右死死压住她,逼她跪直。 傅媛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花容失色的同时口中已哭诉了起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嫔妾并没有抱怨呀,嫔妾是真的不适才会没跪稳。皇上说过,嫔妾出身宫女,特许我慢慢学规矩,不用着急。” “放肆,你竟想拿皇上来压本宫?皇上命本宫代理后宫事务,本宫就有责任和义务维持后宫秩序,如人人都像你这般不知法度尊卑,那后宫岂不是要翻了天?后宫不安,皇上如何能安心处理朝务,你一个小小的美人都敢藐视宫规,本宫今日要是不罚你,如何对得起皇上对本宫的信任。来啊,给我掌嘴二十,打到傅美人知错为止。” “奴婢遵命。”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左右开弓,“啪啪啪”的耳刮子直往傅媛那细皮嫩肉的脸上甩,没几下,便是红肿一片,惨不忍睹。 如莺想劝,见赵雅薇满身戾气、火冒三丈的样子,终是没敢说出口。 等二十个耳光打完,傅媛已彻底被打晕了,口角都是血,眼睛都睁不开,更不要说是开口了,也不知道牙齿有没有被打落几颗。 赵雅薇这才稍稍解了气,正欲命人弄醒她,门外传来杜远山熟悉的声音,“皇上驾到。” 赵雅薇神情一敛,和如莺对视了一眼,急忙起身迎接。 不料朱禧道直接冲了进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傅美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赵雅薇目色暗了下,转眼又柔声说道,“瞧把皇上急的,臣妾不过请了傅妹妹来说说话而已,能把她怎么样?” “哼,说话,那她人呢?” “她,她在里面。” 见到朱禧道那张阴沉的脸,赵雅薇有一瞬间的退缩,但转念一想,是傅媛有错在先,她不过是给了傅媛一个小小的惩戒罢了,说出去也是占着理的。同时赵雅薇心里对朱禧道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她的行径生出了些冤愤。 朱禧道甩开赵雅薇就往殿内走,杜远山对赵雅薇摇了摇头,赵雅薇心沉了沉,连忙跟了进去。 朱禧道一进殿内就见到了瘫在地上的傅媛和两个瑟瑟发抖的婆子,他一脚踢开其中一个,掰开傅媛的身子一看,顿时怒气冲天。 “皇贵妃,这就是你的说说话?” 天子暴怒,在场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来,匍匐于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雅薇当即红了眼,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皇上,臣妾原本只是想请傅美人过来坐坐,问问她吃穿用度可还习惯。可谁知傅妹妹一来就对臣妾出言不逊,还直言……直言是皇上许了她这般无理的。皇上,臣妾身为皇贵妃,替皇上打理后宫多年,从未有过越矩的时候,出手教训傅美人,也不过是因为她实在太没有规矩了。若臣妾不惩罚她,将来人人都像她这般肆意妄为,后宫如何能安宁。” 朱禧道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好,皇贵妃好口才。那朕就告诉你,是朕允许她目中无人,是朕允许她无法无天,是朕要将她宠到肆意妄为。皇贵妃,朕给你的权利倒让你越来越贪心了,如今是不是连朕都想一起打了?” 这话问得相当诛心,赵雅薇脸刷一下就白了,如莺吓得动都不敢动,赵雅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即便不爱,也有多年的夫妻情分,然而今天他却为了一个下贱的宫女当众责骂她。赵雅薇心底一片冰凉,身子忍不住晃了两下,悲哀地笑了,“哈哈哈,原来在皇上眼中臣妾竟是这样不堪入目的人,臣妾自问掌管后宫多年,无任何对不起他人的地方。臣妾时刻谨言慎行,严己宽人,不敢有任何放纵,就连皇上越级封她为美人,臣妾都不曾说过半句反对的话。臣妾这般小心翼翼,到头来却落得皇上这样的羞辱。既然如此,那请皇上废去臣妾头衔,收回臣妾管理六宫之权吧。” 朱禧道咬着牙说道,“你当朕不敢吗?” “皇上当然敢,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连一个替代品都能宠成这样,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骇住了所有人,赵雅薇捂着脸,杏目中尽是绝望,“噗”地喷出一口血,眼睛一闭,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留有后手 皇贵妃因新晋的傅美人挨了皇帝打这件事一发生,消息便好像插了翅膀似的迅速在宫中传播开来,这件事引起哄动可为震惊内宫上下,没多久,前朝也得到了消息。 徐长安回府立刻传了徐霜来说话,父女俩在书房密谈,连个丫鬟都不允许靠近。 “爹,这件事是真的吗?” 其实徐霜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回了相府,没有理会幸灾乐祸的徐夫人,直接找到了正要见她的徐长安。 徐长安眉头紧缩,气色暗沉,“动静这么大,想瞒也瞒不住。听说当时皇上打了皇贵妃后,是抱着那傅美人离开的,满宫哗然。以前皇上也有很多偏宠某个妃子的事情,但对皇贵妃从来都是留几分薄面的,动手的事更是从来没有过。这次……唉。” “爹,那傅美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让皇上这样迷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后宫的事我一外臣不好插手,今天叫你回来就是想让你进宫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贵妃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与皇上顶上呢?她素来都是最谨慎的一个人。” 徐霜迟疑了下,说道,“女儿现在进宫,皇贵妃会愿意见我吗?要不然等王爷回来再说?或者,我邀了那荣王妃一起去?” 徐长安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等群英会结束晋王赶回来还有好多天,这其中会有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荣王得了急症至今尚未全愈,娘娘又一向不待见荣王妃,这个时候你还带她去,不是给娘娘添堵吗?你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是她的儿媳,如今我们与她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你去见她,她怎会不见?如今还有个贤王在,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还得万事小心为上后好。” “嗯,爹,我知道了,我明日早上便进宫。” 徐长安这才脸色有所缓和,沉思了片刻,有些疑惑地说道,“说来也奇怪,皇上已经不近女色好几年了,自那次大病初愈后更加清心寡欲,这次怎么突然就看上了一个宫女?要说绝色,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超过皇贵妃去?我总觉得这事颇有蹊跷。” 哪个男人不好色? 想到晋王府中那个婉玉,徐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听徐长安这么一说,她也十分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傅美人,正好,明日进宫好好打听下,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能将一把年纪的老皇帝迷得七晕八素。 谈完这件事,徐长安说到了晋王,“霜儿,晋王这次回来后,你一定要好好改改你的脾气,只要你还是晋王妃,将来皇后的位置就一定是你的。如果这次我们能帮皇贵妃娘娘解忧,那你在她那里的份量又会重上一些。不要老想着情情爱爱,生下嫡子,稳坐宝坐,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夫妻情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你就看这次娘娘这件事,皇上还不是说打就打了?所以说女儿啊,管他后宫有多少人,皇后才是最重要的,皇贵妃虽说代理皇后之职协理六宫,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呐。今日她若是皇后,皇上哪敢这般轻贱了她?让一个小小的宫女爬到头上去。” 徐霜听了这话先是微微点了点,突然又眉心一跳,拔高声音就问,“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晋王……晋王他要休了我?” 徐长安见徐霜一脸恐慌连忙说道,“当然不是,他敢,他要敢休了你,爹就让他坐不上那龙椅。” 徐霜的心忽上忽下来了个大喘气,急得不行,“那你为何突然跟女儿说这个。” 徐长安看了徐霜一眼,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语重深长地说道,“前几日,皇上将我叫去了御书房,给我看了封信,是晋王写回来的。信中言明,他与那归元派掌门之女情投意合,希望皇上能成全了他们,许他纳侧妃。” “什么?” 徐霜惊得跳了起来,打翻了茶杯而不自知,声音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他……他竟要娶别的女人,我们成婚才多久?他纳了个妾还不够吗?还要纳个侧妃?” 婉玉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又对她言听计从,而且还只是个妾,徐霜除了心里有些膈应外倒也能忍下。可这侧妃不同,侧妃是要上皇家玉蝶的,是被皇家承认的,而且这侧妃还不是别人,归元千金水渺渺,她又怎会不知,她与这水渺渺之间还有过过节,互相看不顺眼。 晋王去个群英会,不声不响就说要娶侧妃,竟没跟她透过半点风声就直接上奏给了皇上,他到底将她这个晋王妃当成什么了?以前有陆青瑶,好不容易断了这根线,现在他才成亲没多久,就又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地往家里带,他当她是摆设吗?存心要她难堪吗? 徐长安叹了口气,就知道徐霜会是这个反应,可是他再本事通天,也无法阻止晋王纳妃纳妾呀。 “霜儿,你先坐下,为父知道这件事晋王做得不够砌道,可是你要知道,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咱不能不让他纳妾不是?再者,不是归元派的千金还会是别人,朝中多的是大臣想将自家女儿嫁给晋王,将来一旦他荣登大宝,哪怕是个妾,最不济也能被封为嫔吧。再说,江湖女子,总比那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官宦女子好拿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霜眼睛都红了,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可是爹,那不是妾,是侧妃呀。” “那又如何?傻孩子,你忘了爹刚才跟你说的话了吗?管他后宫佳丽三千,只要皇后是你就行,你要再生个儿子,到时候爹就联合众臣请旨册封太子,那不就什么都有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如今不是福康郡主,你要记好,你是晋王妃,是西甘臣相的女儿,未来的国母。你背后有徐家,爹纵横朝廷大半辈子,不说尽掌大权,但至少朝中一大半都是爹的人,任何人想要动到徐家,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能力,况且……” 这是徐长安第一次跟徐霜交底,徐霜有些吃惊,“况且什么?” 徐长安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况且我与北烈皇帝交情不浅,若到时候后位不是你的,我就大开国门,放北烈兵进来。哼,我看谁坐得稳皇位。” “爹。”徐霜吓得花容失色,“爹,你这……你这可是通敌叛国呀。” 徐长安眼神一冷,“这事可是咱们的好皇上牵的线,他若不是想暗中加害陆詹,又怎么默许我去与北烈皇帝接触呢?只是他不知道,除了在陆詹一事上我与北烈皇帝达成了共识,在其他方面,我也留了后手。我为他朱家鞠躬尽瘁了一辈子,他要是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连心爱的女人都送进宫了,女儿的后位,是朱禧道欠他的。 见徐霜吓得不轻,徐长安抛开了这个话题,松松了笑道,“好啦,这些不过都是后话,目前当务之急的事情就是你先进宫去探下虚实。至于后面的事嘛,爹会替你打理好一切的。” 徐霜感觉手脚一片冰凉,酷暑时节她都仿佛浑身打着寒颤,牙齿都在打架,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爹,皇上同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多个妹妹 徐长安心生不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徐霜跌坐进椅子里,目光呆滞。 徐长安起身走到徐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唉,事已至此,不要多想了。回去准备准备,等晋王回来也好让他看到你的大度和宽容。你娘那,我会去跟她说的。” 徐霜失魂落魄地回到晋王府,整个人还是呆呆的,连婉玉来给她请安都没回过神。 “王妃这是怎么了?”婉玉一身素衣,却掩不去她天生的媚颜,给徐霜倒了杯茶,摇着扇子体贴地替徐霜扇起,心中却冷笑不断,回了趟娘家就这副徳性回来了,能让嚣张的徐霜这样消沉失意的,只有晋王朱靖枫。他不是去了惠州了吗,主上也去了,难道出事了? 徐霜没有接婉玉递上的茶,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冷嘲热讽,支着头,她有些疲惫。 婉玉动作更加轻柔了,“王妃这是想王爷了吧,呵呵呵,到底还是王妃对王爷最有心了。” 徐霜这才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睨了婉玉一眼,穿得这么素,是想告诉别人王爷不在家,她徐霜苛待她么?那张脸,狐媚得也不知要给谁看,要不是她还算听话,自己岂能容一个风尘女子存活在自己眼前?趁王爷不在家,想要她的命可是易如反掌,不过现在嘛,或许留着她这张脸,倒是留对了。 心中念想起,徐霜难得的态度和蔼起来,“你也坐吧,递茶倒水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 婉玉笑容不变,心中微微诧异:哟,手段变高明了,不直接怼人了,看来事情不同寻常啊。 “服侍王妃是妾的本分。” “难为你有心了,以后若是人人都能像你这般懂事就好了。” “以后?王妃请放宽心,只要王妃不嫌弃,婉玉愿服侍王爷和王妃一辈子。” “呵呵,我说的不是你。你,我自然相信。” “呃,王妃难道说的另有他人?可这诺大的王府只有王妃和妾身呀?不过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妹妹们来一同伺候王妃的。王妃身份尊贵非凡,任谁也越不过您去呀。” 基本上,婉玉已差不多猜出发生什么事,十有八九晋王又要纳妾了。而这次同样没有告知徐霜这个王妃,她今日去了相府,想必是徐相与她说了什么。能惊动到徐相出面,那这次晋王看中的女子出生肯定不低,说不定又是朝中某个重臣的女儿,这要嫁进来,还不得直接是个侧妃?也难怪徐霜会有危机感了。 徐霜听了婉玉刻意地奉承,心情好了很多,笑着说道,“要说王爷怎么老夸你聪明呢,本王妃现在也越来越喜欢你了。只是不用过多久,咱们这府中呀,就真要有个妹妹来与你做伴了。” 婉玉意外地瞪大眼睛,“真的被妾身说中了?不知是哪家的妹妹这么有幸能嫁进王府呀?” 徐霜不屑地冷哼,“有幸?是挺幸运的。王爷不过去了趟群英会,就带回个侧妃,这种运气,可不是谁都有了。” 婉玉不知徐霜讽刺是意指那名女子呢还是晋王,只能继续装惊讶,“这……王爷在惠州城遇上了心仪的女子?” 陆青瑶好像也去了惠州,总不会是她吧?不,不可能,主上也不会同意这种事发生的。 徐霜手盖上了腰际,那里有她的软剑,这就证明她此刻心情相当糟糕,婉玉乖巧地选择了噤声。 须臾,徐霜才开口,“王爷的意中人,是归元派的大小姐水渺渺。” 这次婉玉是真的震惊了,归元水千秋的女儿?这么说晋王是和归元派搭上线了?归元归属晋王一脉对主上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主上在那,应该早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出手干预,就说明主上并未将归元放在眼中。也是,主上筹谋规划多年,晋王的这点伎俩他岂会没有对策,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尽量让这晋王府的后院闹翻天,最好等水渺渺嫁过来后能让她和徐霜水火不容,闹得鸡犬不宁才好。 见婉玉一脸疑惑,徐霜淡淡说道,“对了,我忘了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这水渺渺是何许人也。她可是武林五大门派之一的归元派掌门水千秋的掌上明珠,说起来,同样身为名门正派的千金大小姐,白露山庄的白红菱现在可是荣王妃,而她只能做个侧妃,倒是委屈她了。” 婉玉连忙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装作不屑地说道,“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过一个江湖粗野女子,哪能和真正的千金贵体晋王妃相提并论。王妃您才是名符其实的名门闺秀,您与晋王才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哈哈哈,这话可不许随便乱说,要是被荣王妃知道了本王妃也不能保你。” “妾身知道,妾身也就在您面前说说。” “行了,我乏了,你先回去吧。还有,以后穿好看点,别让人以为咱们府里入不敷出呢。” “是,妾身知道了,那妾身先告退了,王妃好好休息。” 婉玉退了出来,走出门,一直到快接近她住小院子,她脸上谦卑恭敬的表情才淡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徐霜一身宫装进了宫,去探望抱病的皇贵妃赵雅薇。 整个宝华殿都是死气沉沉的,宫人们进出都踮着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莺迎了徐霜进殿内,屋里泛着重重的药味,大热天还关着门窗,哪怕殿内四角放着整缸的冰块,仍让人感觉闷热得很,感受不到一丝儿凉意。 徐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姑姑,母妃身体怎么样了?” “谢王妃关怀,太医说是气郁攻心,要静心调养,不得操心劳神。” “那何故要紧闭门窗?不通风对母妃的身体不好吧。” “唉,娘娘失眠多梦,心悸胸闷,丁点声音都容易受惊。王妃一会见着娘娘,也帮奴婢好好劝解下吧。” “这是应当的。” 如莺带着徐霜进入寝室,里头药味倒是没那么重了,只是依旧闷热得很。 徐霜轻轻地跪在床前,如莺上前掀起了窗帘,柔声说道,“娘娘,晋王妃来看您了。” “母妃,儿媳听闻您抱恙在身,放心不下,特赶来探望。母妃,您可有好些?” “咳咳咳……”帐内传来一阵咳嗽声,如莺扶了赵雅薇坐起。徐霜抬头一看,哪里还有往日那雍容华贵、娴雅恬静的皇贵妃,这分明就是个气色灰败,骨瘦如柴的妇人。不过短短两日,这变化也太快了。 不过饶是如此,正如徐长安所说,即使病着,赵雅薇仍有一种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病态美,让人心生羡慕。 “母妃,您……您怎病得这么重?”徐霜鼻子一酸,哽咽着说道。 赵雅薇靠在如莺身上,朝徐霜抬了抬手,虚弱地说道,“福康来啦,快起来,到本宫身边坐。” 徐霜上前,坐到了床榻上,赵雅薇拉着她的手,徐霜只感到手背一阵冰凉,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福康,难为你有心还来看我,枫儿不在家,府中一切可还安好?” 徐霜忍了忍,才忍下了想抽回手的冲动,逼着自己掉了几滴泪,“都好,母妃,您就别操心我们了。您自己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雅薇轻咳了两下,收回了自己的手,如莺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她声音渗着寒意。“想必整个琉璃城都知道了吧,呵呵呵……本宫在这深宫中耗尽年华,这算是头一回长了记性。你们放心,本宫还没死,本宫还要等着抱孙子呢。” “母妃无须管外头怎么说,谁敢乱嚼舌根,儿媳绞了他的舌头。母妃,那个傅美人到底有何来历,竟能让母妃折在她手里?” 赵雅薇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毒,嘴角噙着阴笑,“一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本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很快,本宫就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到底像谁 徐霜直至走出宝华殿,都觉得赵雅薇是在装病,虽然她气色是不太好,殿内殿外也是药味浓郁,但她除了瘦了点外,并没有那种病患该有的颓废感。反倒让徐霜有种隐隐的不安和害怕,仿佛赵雅薇正在酝酿着什么天大的计划。她心中七上八下,想到临走前赵雅薇说的话。 “福康,你只须记好,你与枫儿是命定三生的夫妻,他好你好,他困你困,你要帮他,助他。后宫你们不用担心,本宫自有分寸。前朝,你回去跟你爹说,是时候收网了,以免夜长梦多。” 最后一句话徐霜没有听懂,但也隐约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大概经过这件事,皇贵妃是不想再忍下去了,她是想让徐相在前朝抓紧动作,给皇上施压,早立太子吧。 想到今天赵雅薇对徐相,对自己的依重,徐霜不禁有了几分得意。又想像着有朝一日她凤袍加身,俯瞰天下时的样子,徐霜嘴角忍不住上扬。爹说得对,什么爱不爱的,皇上以前对皇贵妃也是宠爱有加,还给了她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荣耀,可结果呢?刚才皇贵妃脸上依稀可见的手指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花无百日红,水渺渺也好,陆青瑶也好,还不都是男人眼中一时的新鲜感。唯有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她徐霜一定要牢牢抓住到手的权力。 “咦,晋王妃。” 心中想着事,不小心就撞到了人,徐霜抬头一看,是御前大太监杜远山。而杜远山身旁站着的,竟是皇上。 徐霜连忙跪下请安,“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朱禧道表情看上去不是很自在,哑着嗓子问徐霜,“进宫看你母妃?” “回父皇,儿臣听闻母妃身体不适,心里担忧,进宫来探望。” “起来吧。”朱禧道甩袖越过徐霜,徐霜跟了上去,只听朱禧道又问,“皇贵妃,她怎么样了?” 徐霜愣了下,心中异样,念头闪过,细语回道,“母妃似乎不大好。” “什么叫不大好?”朱禧道突然转身,动怒吼道,“朕的太医们呢?都死了吗?皇贵妃生病怎么没人去看?等着朕去灭他们九族吗?” 徐霜鼻子发酸,抽泣着就说,“太医去瞧过了,说母妃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母妃不肯吃药,儿臣看着难受。” 朱禧道双拳紧握,抬头叹息,“朕知道了。福康,你长大了,懂事了,枫儿不在家,辛苦你多来宫中陪陪皇贵妃,回去吧。” “儿臣不辛苦,儿臣希望父皇和母妃都能平安长乐,永世安泰。” “好孩子,回去吧。朕,去看看皇贵妃。” 徐霜心落进了肚子里,她这也算是帮了皇贵妃一把吧?皇上要真去看皇贵妃,必然会提到她,知道是她出的力,皇贵妃也会在晋王面前替她多说好话的。 正想着,忽然有个女子嘻笑着从花园中奔了过来,一身的花团锦簇,极为年轻,笑得十分明媚。徐霜总觉得这个女子很像一个人,似乎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她到底像谁。 “皇上,皇上,您看,我采的花好看吗?” 女子如只快乐的蝴蝶般飞到朱禧道身边,竟毫无规矩地扯着他的袖子撒起娇来,看得徐霜当场愣住。 朱禧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徐霜一眼,对那女子责备道,“媛儿,朕与你说过多少回了,这大呼小叫的毛病要改改。” “人家不是急着想让皇上看这花嘛,知道啦,人家知错了。” 女子嘟着嘴,不依不饶地拉着朱禧道的衣袖不停地晃,而让徐霜大为震惊的是,朱禧道非旦没有生气,甚至还伸手亲自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徐霜立刻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 除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傅美人,还有谁敢这样对皇上? “原来这就是傅美人。” 徐霜微笑着与傅媛打了个招呼,以她的身份,按理应该是傅美人向她请安才对。可谁让人家正得宠呢,就连脸上红印比皇贵妃还要深皇帝都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都纵容成这样,可想而知她在宫中是有多威风了。 傅媛这才像突然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似的,也不顾自己红肿着的脸,笑嘻嘻地就对徐霜说道,“哦,你就是福康郡主,哦不,晋王妃呀。” 傅媛的态度让徐霜心中产生了丝不快,果然是宫女出身,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一点恩宠就得意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顶着这样一张脸就出来招风引蝶,也不怕贻笑大方。不过,她真的很像一个人,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唉,怎么就想不起来像谁了呢。 知道今天朱禧道怕是去不了如意殿了,徐霜对傅媛更加厌恶。她朝朱禧道行了个礼,“天色不早了,儿臣告退。” 刚才还让徐霜快些回去的朱禧道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忽地叫住了她,“福康,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和枫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是朕亲封的晋王妃,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颜面,切莫忘了你才是堂堂正正的晋王妃。你要有容人的雅量,也要有治人的手段。” 徐霜很想笑,她觉得这话从朱禧道嘴里说出来特别的讽刺,她当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恐怕他此刻这话不仅仅是说给自己一人听的,也是希望通过她去说给皇贵妃听吧。 这就是男人,哈。 徐霜从宫中出来直接去了相府,将今日所见所闻告诉了徐长安,徐长安捻着胡子,一脸的老谋深算。 “这么说,那个傅美人当真是个毫无根基的人?” “娘娘是这么说的,她派人去打探过,的确是个没有背景的人,和皇上遇上也纯属巧合。” “这就怪了,要真像你所说,那傅美人也不算是个绝色,怎么皇上就会宠爱至此呢?这说不通啊。” “也许皇上是真心爱那女子呢。”徐霜说了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徐长安背着手沉默,半晌说道,“先不去管这个,宠很越厉害死得越惨。娘娘可有其他话交待你?” 徐霜一想,“哦,有,娘娘说让您可以收网了,以免夜长梦多。” 徐长安先是皱眉,转眼又笑了,“她这是想明白,终于狠下心了。如此说来皇上这一巴掌倒是打尽了她的妇人之仁,她如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徐府了。呵呵呵,她终是想到了我。” 徐霜听徐长安这话心莫名一紧,问道,“爹,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想再等了。霜儿,放心吧,近日爹就去联系各方势力,等晋王成功办妥群英会的事,爹就联合朝中几位大臣集体上书皇上,请奏立晋王为太子。” 这边徐霜走后,赵雅薇也下了床,如莺推开窗透气,风驱散了一室的药味,也带来了阵阵热浪,赵雅薇往冰缸处靠了靠。 “信送出去了吗?” 如莺透过大冰块给赵雅薇扇着凉风,“按娘娘估算的时间,都送出去了,保证群英会结束时王爷就能收到信。另外一封,也快马加鞭送往边关了。” “嗯,这两日那个小贱人那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脸肿成那样,还不知羞耻地满宫跑,真是个不要脸的。” “皇上喜欢的可不就是她那份不要脸吗?天真浪漫,你我都老了,不懂这其中的情趣。” “奴婢是不懂这些,奴婢只知做为一个赝品还这么高调,早晚死得惨。” “呵呵呵。”赵雅薇拔动着佛珠,平静地说道,“本宫这一病,口中甚是无味,吃什么都觉得苦得慌。” “那可不行,娘娘您已经瘦了一圈了。对了,奴婢听闻陆夫人腌的糖渍丹皮特别好吃,不如让她做点丹皮给娘娘开开胃吧。” “嗯,如此甚好,那你明日便宣她入宫吧。”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进宫解闷 等宣旨的太监到将军府传了皇贵妃的旨意后,陆夫人夜清歌还有点懵。自陆青云带了陆青瑶去群英会玩,将军府就几乎是大门紧闭,夜清歌本就不喜人情往来,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最逍遥自在,不想人在家中坐,旨从天上来。 关于宫中近期发生的事,夜清歌也有所耳闻。只是她怎么也没能想到这事会和她扯上关系,皇贵妃怎么就突然想到了她呢。 她的糖渍丹皮都是陆青瑶小时候生病不肯吃药时拿来哄她的小玩意儿,皇贵妃要真想开胃,宫中有的是能人异士为她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哪还会瞧得上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零嘴啊。所以,夜清歌心中充满疑虑,接了旨就往后院中,去寻云婆婆出主意。 将心中的不解说出来后,夜清歌问云婆婆,“云婆,您说这事是不是挺奇怪的?” 云婆婆闭眼敲着木鱼,对夜清歌依然这么单纯的性子说不上是该喜还是该忧。 “夫人,宫中既已下了旨,你是不去也得去呀。” 夜清歌满脸纠结,“我知道,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京中这么多贵妇,为什么偏偏招了我进宫。这糖渍丹皮一事还是好多年前瑶儿进宫时偶然间提起过的,没想到倒劳娘娘记住了。” “这就是贵人们能做贵人的原因。去吧,什么都不要怕,你是护国将军夫人,正一品诰命,谁敢动你?不去,倒反到落下了把柄。” “嗯,我明白,只是心中不踏实,所以来寻您说说,瑶儿他们又不在家,我一人反正也无事可做,去走一遭看看吧。” “将军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前阵子,恒儿倒是写过一封家书回来,了了数语,报个平安。这次出征时间也不算长,我都习惯了,只要知道他们平安就好。” 云婆放下手中的木鱼睁开眼睛看着夜清歌,嘴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老婆子老了,这又是在西甘,你如今儿女双全,凡事还要多留点心眼。瑶儿那孩子千万得看好喽,如果可能,这辈子也不要让她去北烈,寻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生吧。” 陆青瑶的身事云婆并不知道,只当她是夜清歌的女儿,曾经探出她体内真气紊乱也被夜清歌以受伤为由掩饰了过去,所以现在云婆说这话,夜清歌以为她只是关心陆青瑶体内会带有万春枯的毒,不想她被北烈人发现。 “我知道,我不会让瑶儿出现在北烈的。云婆,那我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夜清歌走后,云婆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久久没有移开,她似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般动也不动,目光涣散。唯有她自己知道,在北烈枯木派,除了大巫师,还有圣女一职,只是符合圣女条件的女子少之又少,百年难寻一个。而那次她替陆青瑶把脉,发现她眉心印花,体质阴阳双存,自带纯真双气息,这,实在于古书记载中的圣女要求十分相符啊。 夜清歌出了祠堂,便命人收拾了东西往宫里去。宫门外,皇贵妃早安排了人前来接应,一路软轿将她抬到了宝华殿。 下了轿,如莺已迎在了殿门口。 “陆夫人来了,快,外头暑气重,快进屋歇着,我们娘娘可是盼夫人盼了好久了呢。” 夜清歌侧身避开了如莺的大礼,笑着说道,“姑姑客气了,能为娘娘解忧是臣妾的福气。” “陆夫人这是哪儿的话,娘娘可时常念叨着陆夫人和陆小姐呢。这次请陆夫人前来,早早就命奴婢将西厢房打扫出来,一应物件全是簇新的,务必要让您住着舒坦呢。” 夜清歌愣了下,“娘娘要留臣妾身?” “那是自然,这大热的天总不好叫夫人赶来赶去吧,别让人觉得娘娘太不近人情了,夫人您说是不是?” “可臣妾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不然臣妾还是回去吧,省得麻烦娘娘。” “哎,娘娘早替夫人准备好了,如今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这一来一去天天如此,万一夫人路上中了暑,那岂不是我们娘娘的罪过了?若再让皇上和陆将军忧心,那娘娘更是百口莫辩。陆夫人还是安心在宫中住下吧,正好娘娘近日胃口不佳,睡眠也差,有您陪着解解闷,兴许这心情就会好起来呢。” 夜清歌还能说什么?这皇贵妃是打定主意要留她在宫中了。想起上一次留宿宫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夜清歌此时十分庆幸这次瑶儿不在家,不用跟着一同前来。 进入殿内,立刻迎面扑来阵阵凉意,大块大块的冰块散发着缕缕寒烟,将殿内殿外隔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赵雅薇在内室等夜清歌,如莺将她引了进去后就退了出来。赵雅薇见着夜清歌,立刻放下手中的佛经上前迎她,夜清歌惶恐地马上行了个大礼,被赵雅薇亲自扶起。 “夫人不必多礼,咳咳咳,是本宫,劳烦夫人了,快快请坐。” 夜清歌入座后半靠着头,刚才匆匆一瞥,赵雅薇的确气色不是很好,人瘦了,也憔悴了很多,但也没有外头谣传的那般抱病卧床不起,至少还能坐着看书习字。 “谢娘娘恩典,臣妾一愚笨妇人,失礼之处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夫人哪的话,自年初本宫寿宴一别后,本宫已有大半年没见着夫人了,还有瑶儿那丫头,本宫甚是想念啊。这不,正好寻着了个理由将夫人请进宫,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可惜瑶丫头不在,本宫着还收着她最爱看的几本画册呢,咳咳咳。” “臣妾替那丫头谢娘娘记挂了,娘娘身体虚弱,还是躺着说话吧。” “无碍,就是最近消暑,吃不下东西罢了。说到瑶儿,这次枫儿也去了惠州,想必两人定会碰上面的。” “是啊,那丫头打小就野,这不,硬是要跟着她二哥去看什么群英会,臣妾是拦都拦不住。” “女孩子家出门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再说贵府三公子不是还在苍墨学艺嘛,听闻这次也去参加了群英会,前途不可限量啊。瑶儿此去也正好可以见见她胞兄,有枫儿和青云那孩子在,瑶儿不会出差子的,夫人就放心吧。” “呵呵呵,借娘娘吉言,但愿他兄妹二人别闯祸就好。” 赵雅薇留了夜清歌在宝华殿,朱禧道那却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什么?谁进宫了?” 一个身着锦衣卫制服的男子跪在龙案下,“将军府的陆夫人,被皇贵妃娘娘接进了宝华殿。” “皇贵妃宣她进宫做什么?”朱禧道手中的毛笔一顿,上好的白色宣纸上留下一大块墨迹。 “说是胃口不佳,请了陆夫前来做糖渍丹皮。” “糖渍丹皮?” “是,民间的一种开胃小吃。”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小心点。” “属下遵命,属下告退。” 杜远山端了碗冰镇梅子汤进来,只觉眼前有道黑影晃过,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皇上,这是您要的冰镇梅子汤,生津止渴、消暑清热是最好不过了。” 朱禧道将那张被污染的废纸揉成一团,端起汤碗一口喝掉,惹得杜远山在旁连连嘱他慢点。 “朕听闻皇贵妃自那日病后身体一直未有好转,吩咐下去,晚膳摆驾宝华殿,朕带着李太医去瞧瞧皇贵妃。” 杜远山面上一喜,转而似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皇上,您不是答应了傅美人陪她一同用膳的吗?” 朱禧道目光一冷,杜远山连忙低下头,“去跟她说,朕今晚不过去了。” 这个“她”是谁?杜远山心知肚明,立马殷勤地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真真假假 赵雅薇收到皇上要来宝华殿用膳的消息后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对夜清歌的态度却越发和谐了。 “夫人不如晚上一起吧,皇上也不是外人,说起来本宫和皇上还都要感谢陆夫人呢。若不是有陆将军和陆大公子带兵护我西甘边境太平,本宫和皇上哪能像现在这般高枕无忧呐。” 夜清歌本就对赵雅薇叫她进宫的目的表示怀疑,她这都在殿内坐了一上午了,刚用过午膳,也没见赵雅薇吩咐她去做糖渍丹皮,尽拉着她话家长,说着说着精神到是越来越好了。 夜清歌疑心不止,想着以不变应万变,但皇上还是不用见了,毕竟她一个臣妇,总与皇上见面容易引来闲言碎语。 “臣妾多谢娘娘好意,只是皇上定是来看娘娘的,臣妾就不留在这打扰皇上和娘娘了,臣妾还是去小厨房给娘娘做糖渍丹皮吧。” 赵雅薇微微一笑,就在夜清歌以为自己还要坚持己见时,她突然松口了,“本宫有些乏了,夫人也先去安置休息吧。糖渍丹皮不着急,本宫今日见了夫人心情大好,胃口都开了,夫人可要在宫里多住几日才好。如莺,送夫人去西厢房,吩咐下去,仔细照顾着,若有哪怠慢了夫人,小心本宫赏你们板子。” 如莺送走夜清歌回来,赵雅薇已卸了妆,正穿着薄薄的丝绸寝衣,散着头发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闭眼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如莺先是找了件薄外套给她盖上,嗔怪道,“娘娘也太不注意自个儿的身体了,这般贪凉小心进了寒气。” 见赵雅薇没有阻止,她才又小声回道,“都安排好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娘娘真是料事如神,吃准了皇上今晚会过来。” 赵雅薇嘴角尽是嘲讽,“这宫中有什么事是能瞒住皇上的?你看旨意来得这么快就知道他是有多么急不可耐了。” 如莺跪坐在一旁帮赵雅薇捏腿,“这下正主来了,那个假冒货就只能靠边站了,也不枉娘娘这几天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奴婢看着心疼啊。” “这点苦算什么,傅媛连温言玉的一根手指头都算不上,本宫当初和温言玉斗时她还不知道在哪呢。” “一个下贱的小蹄子怎配与娘娘您斗呢?娘娘您能与她开口说几句话已是十分抬举她了。如今她的福气也算到头了,还不是任您揉圆捏扁?” “哼,跟本宫斗,不自量力,不过斩草除根,要么不做,要做就要让她永无翻身的机会。今晚的酒,你亲自去准备,一定要是皇上平时最爱喝的醉三生。” “娘娘放心,奴婢晓得。只是娘娘,咱们信是送出去了,待落到陆将军手上至少还得要十天半个月的,若是到时候陆将军不同意您这么做,那该如何是好?” 赵雅薇猛地睁开眼,杏目中寒星点点,“本宫不过借他夫人一用而已,自会完好无损地送她回去,有何好担心的。况且本宫若是不好,枫儿如何能好?枫儿不好?他这辈子所有的心血就全白费了。他当初带走陆青恒就等于放弃了夜清歌和其他几个孩子,现在还会在乎他夫人的这点名声么?再说,本宫又不是真的要让夜清歌从了皇上,借她那张脸用用罢了。” “可是娘娘昨日不是给了晋王妃希望了么?万一徐相那边察觉到什么……” “哼,徐长安那边本宫若不给他点甜头,他怎会心甘情愿替我儿卖命?还多亏了那蠢妇生的一个好女儿,阴差阳错,倒是成就了我枫儿。至于那件事,这么多年皇上将自己的心思埋的是何其之深,当年若不是无意中听到他酒后失言,连本宫都不知道他竟与她有过那样的过往。也亏得陆詹能忍,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还做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真够滑稽的。” “陆将军这还不都是为了娘娘和咱们殿下嘛,再说陆二公子可是他亲生的。” “所以本宫才会容许那等没脑子的人跟在枫儿身边嘛,到时候保他一命,也算对得起陆詹这些年为我们母子做出的牺牲。” “陆将军是心中有您,他对您啊,那才是真的情深似海呐。” “哼,儿子是他的,他当然要负责了。” 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赵雅薇在如莺轻重有度地敲腿捏背中沉沉睡去。如莺小心掩上了门,紧了紧袖中的东西,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都说六月的天小孩的脸,白日里还是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的,这到了傍晚,竟下起了狂风骤雨。豆大的雨滴砸在院中水缺里的荷花上,将朵朵盛开的荷花砸得一片狼藉,连红鲤鱼都躲在荷叶下不敢冒头。 皇上朱禧道还是按时来到了宝华殿,赵雅薇撑着伞候在屋檐下,见到众人簇拥着朱禧道出现在门口,连忙迎了上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杜远山将整把伞都撑在了朱禧道头上,他自己倒是被打湿了大半片衣襟,幸好皇帝丁点雨都没溅到。见了赵雅薇等人,朱禧道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上前扶起赵雅薇,“爱妃快起来,你身子还未好利落,无须行此大礼,一会让李太医给你好好瞧瞧。” 赵雅薇被朱禧道拥在怀中,眉眼尽是柔情,“皇上,臣妾这是老毛病了,一入夏就厌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好劳烦李太医。” 朱禧道拥着赵雅薇往屋里走,两人完全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两天前天子曾在同一个地方掌刮过西甘的皇贵妃。 “诶,有病就要医,李太医的医术朕是信得过的,他要是说你没事,朕才真的相信你没事。” “劳皇上挂心是臣妾的不是,倒是皇上,下这么大的雨差个人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非要这个时候过来呢?若淋了雨受了凉,臣妾可是罪该万死了。” “朕既答应了你怎好食言?李茂,过来给皇贵妃把脉吧,好好治,务必保她健全。” 李茂不卑不亢地上前替赵雅薇把脉,朱禧道坐在上首,低着头喝茶,看不清表情。 片刻,李茂收手回报,“启禀皇上,娘娘这的确是阵年旧疾了,不过不是什么大毛病,待臣去开了方子,娘娘一日三餐多服几日药,胃口自然就会好起来。只是娘娘近日忧心过盛,思虑过度,要想彻底好转,还需放宽了心才好。” “嗯,本宫知道了,多谢李太医。” 既已瞧出了没什么大碍,众人也放心不少,至于这忧心思虑,大家心知肚明,权当没听见,今日皇上冒雨前来看望皇贵妃,想来皇贵妃的病也会药到病除的。 “皇上,时候不早了,咱们用膳吧。” 赵雅薇命人端了菜上来,全是朱禧道平日里爱吃的,又去了那大荤油腻的菜式,增添了几样爽口小菜,看上去就令人胃口大增。 朱禧道仍坐着未动,对着桌上的菜肴说道,“朕记得皇贵妃素来不喜这些酸甜的东西,怎么今日桌上倒多了几样?” 赵雅薇笑着解释,“臣妾以前是不大喜欢,不过今日尝了一位高手介绍的几样菜,倒当真觉得是爽口无比,十分下饭呢。” 如莺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是呢,皇上有所不知,今日娘娘午膳都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呢。” “哦。”朱禧道来了兴趣,“想不到皇贵妃宫中竟还藏有高手,不知这高手是何人呐,能让皇贵妃这般夸赞,朕倒是要好好见一见。” “呵呵呵。”赵雅薇掩嘴而笑,“那位高人皇上也认识,可不就是陆将军的夫人,陆夫人么。”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醉酒晕倒 朱禧道表情惊讶,“陆夫人?怎么陆夫人进宫了么?” “是呢,臣妾吃不下饭,还是陆夫人有心,进宫来给臣妾做糖渍丹皮。这糖渍丹皮最是开胃了,她还介绍了不少民间的小吃给臣妾听,听得臣妾都快流口水了。” 所有人都被皇贵妃惟妙惟肖的表情给逗笑了,朱禧道心情大好,四平八稳地坐到餐桌旁,靠着椅背说道,“既如此,那朕更是要好好谢谢陆夫人了。她现今人在何处?宣她来一同用膳吧。” 赵雅薇连忙说道,“臣妾见天气闷热,虫鸟乱叫,就担心午后会有雨,特留了陆夫人宿在宫中,就住在宝华殿的西厢房。如莺,快去请陆夫人过来,皇上赏她一同用膳呢。”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请陆夫人。” “不着急,雨天路滑。”朱禧道状似无意地加了句,赵雅薇微笑着给他添了茶水。 夜清歌从门外的动静就猜到是皇上来了,没想到这么大的雨他还赶过来,看来他对皇贵妃也不是没有情义的。 夜清歌在屋内候了半天,眼见外头没人来宣她,刚将心放回原处,就听到如莺在门外喊道,“陆夫人,陆夫人,皇上和娘娘请您过去一同用膳呢。” 夜清歌被吓了一跳,只能打开了门,“姑姑,我就不过去了吧。” 如莺含笑望着夜清歌,“陆夫人,这可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您要不去,奴婢今晚也甭想回去了。陆夫人,您还是随我来吧。” “这……”夜清歌纠结,偏又无可奈何,“那有劳姑姑带路了。” “夫人您慢点,皇上说了,不着急。” 皇上这么说或许只是客套话,但夜清歌自然是不能真的慢吞吞地让皇上久等。遂提起裙摆,一路疾步赶往正殿。 朱禧道一边温言软语地和赵雅薇说着话,一边转着手腕上的一串珠子。赵雅薇余光一瞄,发现那珠子并不是她见过的那串,心跳都漏了几拍。正这时,如莺带着夜清歌进来了。 夜清歌进门就跪,“皇上恕罪,娘娘恕罪,妾身来迟了,竟让皇上娘娘久等,妾身罪该万死。” 朱禧道没有说话,仿佛很不在意似的只轻飘飘扫了一眼,看都不再看夜清歌。 赵雅薇给如莺使了个眼色,“陆夫人快快请起,是本宫不好,突然提起夫人今日进宫住在这,皇上顾念与陆将军的情分,特命人去请陆夫人过来一同用膳。陆夫人快请坐吧。” 如莺扶起夜清歌,夜清歌头都不敢抬一下,和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同桌吃饭,她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妾身惶恐,妾身何徳何能,怎敢与皇上娘娘一同用膳,妾身在一旁伺候着就可以了。” 赵雅薇见夜清歌一再推脱,笑着对朱禧道嗔道,“皇上您也说句话呀,您瞧您把陆夫人给吓的,她可是臣妾请来的客人,您不许这么吓她。” 朱禧道拍拍赵雅薇的手,这才拿正眼瞅了眼夜清歌,态度寻常,“陆夫人不必拘谨,你夫君儿子都是我西甘栋梁,与国家社稷有功,算起来你也有一份功劳在。坐吧,这顿饭也不算是逾越,权当自家人一起吃顿饭罢了,来人,给陆夫人看坐。” 皇帝都开口了,哪怕再如坐针毡,夜清歌也推却不了了,只得挨着椅子边坐在了赵雅薇右手边,正对着朱禧道。 人到齐,朱禧道宣布开饭,赵雅薇拿着酒壶起身走到朱禧道身边,亲自为他斟满了酒,“皇上,这是您最爱的醉三生,今儿个咱们雨夜小酌几杯,也算是应个景。” “嗯,的确如此。那大家就都满上吧,朕记得陆詹是好酒量,想必陆夫人也不会差。来啊,给陆夫人也倒上。” 夜清歌后背已是汗如雨下,皇上和皇贵妃兴致颇高,她自是不能扫兴,只能硬着头皮陪坐一边,嘴都快笑僵了,哪还能尝出宫中所谓的美味佳肴到底是苦是甜,是酸是辣。 好不容易酒过三巡,皇上和皇贵妃都吃得差不多了,夜清歌借由夜已深,不便打扰皇上休息,迅速退了出来。直到出了门,夜清歌才重重地呼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朱禧道倒是什么都没说,今夜他心情不错,赵雅薇趁机邀他下棋,他欣然同意。 与此同时,傅美人那边炸了锅,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傅媛气得砸碎了一堆东西。 “你们说,皇上怎么就突然说不来就不来了呢?定是你们这群小蹄子在外嚼舌根,迷惑了皇上。” 一个低等宫女被碎瓷片溅到了手,手背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她瑟瑟发抖,爬在地上哭道,“美人息怒,皇上是去看望皇贵妃娘娘了。皇贵妃娘娘身体抱恙一直未好,皇上带了李太医前去诊治。” “胡说,天天都不好,怎么偏就今晚加重了呢?说,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来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瞧不起我,尽拿这么话来唬弄我。” “美人饶命,奴婢不敢,皇上是真的去了宝华殿。听说连陆夫人都进宫来探望皇贵妃了,兴许皇贵妃真的是有病在身呐。” “哼,下这么大的雨一个个赶着进宫来探病,全是借口。谁知道她是不是招了什么狐媚子进来想与我分宠。” 一道响雷落在院中,所有人都吓破了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一个都别想活了。 而宝华殿中正陪赵雅薇下棋下得兴致勃勃的朱禧突然被进来的杜远山给打破了思绪,他不悦地说道,“什么事?” 杜远山神情焦急,“回皇上,回娘娘,陆夫人突然晕倒了。” “什么?”赵雅薇率先起身,“怎么会这样?快,快宣太医。” 小太监伺候着朱禧道穿鞋,不知怎的连套了几次都没套上,朱禧道似是喝醉了,脚有些抖,“没用的东西,滚开。” 朱禧道一脚踢开小太监,自己穿上了鞋子。 “宣李茂。” 杜远山见朱禧道自己穿鞋,吓得连忙跪下来替他整理,同时说道,“皇上,李太医他出宫回家了呀,这会怕早已到了府中,要不奴才这就派人去请?” “等一下。”赵雅薇开口,“皇上,李太医这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不如先请了值夜的太医过来看看,许是陆夫人不胜酒力,醉酒而已,还是不要劳师动众的好。” 朱禧道沉思了下,说道,“爱妃言之有理,你随朕先去看看吧。杜远山,看看今日哪位太医守夜,速请过来。” 杜远山快速离去,朱禧道携赵雅薇浩浩荡荡地赶到西厢房,早有丫鬟将夜清歌扶上了床。赵雅薇一进门就冲进了内室,朱禧道脚步一顿,停在了外面。 等赵雅薇出来,朱禧正负手立在书案边静默不语,见到她,开口便问,“如何?” 赵雅薇上前拉起朱禧道的手,“皇上放心,臣妾瞧着倒像酒醉引起的,等太医来了便知如何了。” 值夜的王太医也是个有年资的老太医了,一路被杜远山冒雨拉着小跑过来,早已是气喘吁吁。还未来得及歇口气,刚准备请安就被朱禧道给轰了进去给夜清歌瞧病,待他出来,几双眼睛都同时盯向了他。 “如何?”这次问话的是赵雅薇。 王太医抹了把湿漉漉的额头,“回皇上,回娘娘,陆夫人并无大碍,脉像平稳,应该是醉酒所致。” “什么叫应该?”朱禧道皱着眉,表情严肃。 老太医抖了抖,小心地开口,“因为,因为陆夫人从脉像看没什么问题,从表象看是喝醉了酒。只是,只是奇怪的是微臣以针灸催醒她,她却完全没有反应,而且微臣发现,陆夫人内关穴处各有两个黑点,这倒更像是……像是……” 朱禧道骤然发怒,一拍桌子就吼道,“像什么?再吞吞吐吐说不清楚,朕要了你的命。” 王老太医被雨水打湿的衣衫都快被他给抖干了,被朱禧道这么一喝,吓得脱口而出,“像是被人施了咒。”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天意 “放肆!” 朱禧道暴怒,脸上阴森得令人恐怖,帝王的气势汹汹如虹,在场所有人吓得齐齐跪倒在地,包括皇贵妃赵雅薇。 朱禧道脖子上青筋暴露,怒不可遏,咬着牙说道,“宫中严禁巫蛊之术,何人敢如此大胆,竟违抗宫规暗行邪术。” 王太医半条命快抖没了,天子雷霆之怒威震四海,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强大的压迫之下,王大医居然产生了一种横竖都是一死的豪迈之情,脖子一梗就说道,“皇上明鉴,皇上若是不信,可让整个太医院前来验证,微臣不敢有半句妄言。” 朱禧道胸中的怒火如惊涛骇浪,天知道他是怎么忍着才没有冲进内室,乍一听到夜清歌有可能被人下了咒,他恨不能掘地三尺立刻将那恶人揪出来抽筋剥皮,焚尸炼骨。 “查,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公然违抗圣旨,在宫中做出这害人之事。” 立刻有禁卫军奉命前去彻查,领头的正是伤愈而归的阎狐。他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加上自身也确有些本事,成功让晋王放下芥蒂,重新重用了他这个昔日福王帐下的猛将,官复原职,依然做了禁卫军的统领。 闲杂人等散去后,赵雅薇打量着朱禧道的神色,自责地说道,“皇上,都怪臣妾不好,若不是臣妾一时心血来潮请陆夫人进宫,也不会害她受这样的痛楚,都是臣妾的错。” 赵雅薇说着说着就泫然泣下,自责之情令人动容。朱禧道松开紧握的拳头,脸上仍是一片肃杀,“皇贵妃起来吧,这件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陆夫人一个交代,必不让她白吃了这苦。” 如莺扶着赵雅薇站起,赵雅薇拭了拭眼角,说道,“有皇上替臣妾和陆夫人做主,臣妾什么都不怕了。只是这巫蛊一术在宫中失传已久,这么多年都未有人提起过,怎么突然就又出现了呢?还偏偏加害的是陆夫人,陆夫人难得进宫,会与何人有仇怨呀?臣妾实在想不明白。” 朱禧道望着门外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低沉地说道,“朕也想知道是谁嫌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 赵雅薇顺着朱禧道的目光看去,一片黑压压,她依到他的身旁,低声说道,“皇上,臣妾还是不放心陆夫人,您陪臣妾进去看看她吧,若能沾上点您的真龙之气,或许陆夫人也能好得快些。” 刚才王太医在后怕地溜之大吉之前,终是没有糊涂到连张方子都没留下。只是药石只能维持陆夫人的基本营养,要想醒来,还需找到那施咒之人,将刻有陆夫人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布偶找出来烧掉,再请得道高僧做法七日,方算彻底完好。这咒术,不会使人立即死去,而是让人陷入昏睡之中,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不吃不喝,找不到病根的话就只能慢慢耗尽生命。说不好听点,就是活活饿死,所以要尽快找到施咒者。 赵雅薇吃准了朱禧道的心思,这话一说,果然朱禧道看她的眼神都温和起来。 “既如此,朕就陪爱妃进去看看陆夫人吧,朕也能放心些。” 朱禧道陪着赵雅薇进了内室,赵雅薇借故支开了两个宫女,自己坐到了床边上,朱禧道立于她身后。 看不见朱禧道的表情,但赵雅薇却明显感受到了身后人一刹那收敛起来的冷酷之情,仿佛于沉默中透露出丝丝温柔,缠缠绵绵全绕到了床上之人的身上,她心底越发冰冷。 从西厢房出来,朱禧道一刻也不想与夜清歌待在同一方天地下,看着她一如当年那般恬静美好的睡颜,而生命却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的流逝。朱禧道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给夜清歌带来灭顶之灾。 这么多年自己都忍下来了,也不是不能忘记,然而每当在朱禧道以为已经放下执念的时候,心魔就会自动跳出来。特别是随着双胞胎的长大,那种欲望就更加强烈了,朱禧道甚至冲动之下都没顾及陆青瑶是个女儿身就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送了出去,只因为那孩子眉眼更像他。 他的女儿啊,西甘独一无二的公主,这天下就算交给她又有何妨。 至于陆詹,本来看在他忍辱替自己抚养一双儿女的份上,朱禧道不介意保他陆氏三代荣华。然而陆詹这几年却明显有了野心,哼,什么中立,什么只恋温柔乡,统统都是假象!陆詹若是明着贪念权势,他朱禧道或许还会相信他。可陆詹越表现得淡泊名利,朱禧道就越想杀他。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过生死,共享过富贵,朱禧道太了解陆詹了,他从骨子里就根本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朱禧道承认,陆詹是爱清歌的,不比他少,在这件事上是他对不起陆詹。可他是天子,他若真要抢,还怕抢不过陆詹吗?将清歌让至陆詹身边已是朱禧道的极限,若不是夜清歌是北烈人,她早就成了他的宫妃了。 再说,那件事说白了也是他救了夜清歌,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那么做,否则夜清歌就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别说陆詹不会放过他,他也一定第一个杀了陆詹,谁让陆詹发过誓会保护好夜清歌一辈子呢。 而现在,他要为自己唯一的女儿扫平一切道路,陆詹就是最大威胁,所以他必须死,否则后患无穷。 只是难道这是天意吗?老天为什么多年后又将夜清歌一个人送到了他身边?他都找了那么多像夜清歌的女人了,可没一个能驱走他心中的魔障,反而越发加重了刻骨的相思。 夜清歌就躺在里面,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上一次他以救她的名义拥有了她,这一次,老天又给了他一个救她的机会,他还可以再次拥有她吗? 朱禧道魔怔了般拒绝所有人的护卫,一个人冲到雨中,任狂风暴雨冲刷着他的灵魂。一定是老天在考验他,老天没有拿走他的命,是不是就说明连上苍都可怜他的痴心?愿意再给他一次去爱的机会? 只要陆詹死在战场上,只要陆詹死了,他可以想出一万种方法掩饰夜清歌的身份。他可以退位给青瑶,然后和清歌归隐田园,这是她一辈子的心愿,也是他一辈子的痴想。 皇帝在暴风雨中狂行吓傻了所有跟随的人,杜远山吓得魂飞魄散,难道皇上又中了蛊,受人控制了?否则怎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杜远山急得全身早不知是雨还是汗了,指挥着所有人快速跟上,直到到了乾坤殿朱禧道才突然止住了脚步,杜远山差点没撞上他。 “皇,皇上,您……您……这是要奴才的命呀。” 杜远山嚎啕大哭,朱禧道却心情很好,一手指着他说道,“你去,把徐长安给朕叫来。” 杜远山哭得老泪纵横,冷不丁被朱禧道这么一支配,脑子有点转过弯来,“啊?” 正要再问,不料朱禧道又忽地摇了摇手,“先不用了,命人打水进来,朕要沐浴更衣。”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布偶(一) 自陆夫人在宝华殿遭人陷害陷入昏睡以后,皇上朱禧道派了大批的侍卫守护在宝华殿周围,命李太医亲自负责照料陆夫人,务必保证在找出凶手前,陆夫人要安泰无虞。 而朱禧道本人却再也没有踏入过宝华殿一步,只是命人每日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似的往那送,皇贵妃赵雅薇则每天派人去给他报告陆夫人的情况,亦或是自己亲自去禀明。 这一翻动作又让众人看不懂了,自那晚雨夜皇上去陪皇贵妃用膳出事后,皇贵妃是一点都没受到牵连,甚至更得皇上欢心。而傅美人,皇上似彻底忘了她一般,再未召见过她。据说傅美人天天在自己屋内又哭又闹,活生生让众人看了一出好戏。 宫中风向一变,流言蜚语又四起,人人都暗自惊叹,还是皇贵妃厉害。皇上为了傅美人都打了她一巴掌了,她居然没两天就扭转了乾坤,重得圣心,怪不得这么多年她能屹立于后宫不倒,宠冠六宫呢。 只是那个陆夫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外人就无法知晓了,皇上下令那晚在场所有人不得泄露半句消息,否则株九族,对外只宣称陆夫人是中了毒。至于为何会中毒?怎会偏偏在那夜中毒?与皇贵妃复宠有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 看皇上这架势,还是很看中陆夫人的,否则也不会将一个重病之人留在皇贵妃的宝华殿内照顾。也是,毕竟陆大将军和陆大公子还领兵镇守为前线呢。 这几年,宫中的老人死的死,出宫的出宫,皇上的后宫又算不上繁盛,陆夫人也一向低调,鲜少进宫,所以见过她的人甚少。不过大家想想便觉得,生了四个孩子的女人,怎么样也该年老色衰了吧,唉,也是可怜,丈夫儿子远离身边,好不容易得了皇贵妃的青睐进了趟宫,偏偏还中毒了。皇上如此重视,保不齐这陆夫人倒霉,不小心做了替死鬼,有人真正想害的,说不定是皇贵妃。 这样一想,那些风言风语便又再次暗挫挫地传了出来,大家一番推理,自然就将矛头指向了和皇贵妃有过节的傅美人。这下,大批人就等着暗中看好戏,谁让那傅美人自得宠后就一直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呢。 这种私下的揣测没能撑过三天,到第三天,禁卫军交了个东西到皇上手上。 朱禧道看着手中写着夜清歌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小布偶,心像坠入了千年冰潭,上面的根根绣花针如同扎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痛得整个人都想蜷缩成一团。 死死盯着那布偶,声音像是从阴曹地府传上来,朱禧道咬着牙说道,“将她给朕带过来。” 傅媛是哭喊着被禁卫军一路拖至乾坤殿的,殿内除了杜远山,还有刚被皇上召过来的赵雅薇。 傅媛被押着跪在地上,一见到朱禧道立刻哭成了泪人,她的脸还未好全,这一哭涨得更红更肿。她不停地磕头,“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从来没有扎过什么布偶,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朱禧道看着那张曾经让他一度如坠梦幻般的脸,此时却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冤枉?这脏东西就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谁冤枉了你?朕吗?” “不,不,臣妾没有做过,臣妾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臣妾连见都没见过呀。” “哼,你自己的屋里,自己的床上,谁能随便进去?你说有人陷害你,那你告诉朕,是谁想陷害你?” “臣妾,臣妾不知,定是有人嫉恨臣妾得了您的宠爱,所以故意想要陷害臣妾。皇上,皇上您不是说过,说过会一直爱护臣妾的吗?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朱禧道胃里比吞了只苍蝇还要恶心,他连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傅媛,“来人,带下去吧,仗毙。” “不……”傅媛吓得尖叫连连,不断朝朱禧道爬去,被杜远山拦住,“不,皇上,您不能这样就定了臣妾的罪,臣妾不服,臣妾是冤枉的。” 傅媛样子疯癫,大喊大叫,挣扎不止,竟将杜远山脸上都挠出了几道血痕,嘴里不停地喊着冤枉。朱禧道彻底失去了耐心,张口就要喊了禁卫军进来。 赵雅薇这时站了起来,朝朱禧道福了福身,说道,“皇上,既然傅美人说她是被人冤枉的,那我们不妨听听她如何为伸冤。她若拿不出证据,臣妾这倒是正好有些东西可以让她死心,也让她死个明白,省得传出去说我们冤枉了她。” 朱禧道眉头不展,好一会才厌烦地说道,“好,就听听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媛披头散发,禁卫军闯进她寝宫时,她都还没来得及梳装打扮。当在她床上搜出布偶时,她整个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人已被带了过来。 听到赵雅薇这么一说,傅媛立刻明白一定是赵雅薇陷害了自己,可看皇上一口认定她就是害人凶手的样子,傅媛感到骨子里都透着恐惧。 生死关头,傅媛也冷静了下来,仔细看着地上的布偶,她突然目光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迫切地说道,“皇上,您看这布偶的针脚做得如此工整,怎么会是出自臣妾之手呢?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出身卑贱,针线工夫一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还有,臣妾与陆夫人并不熟悉,怎会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更不知是她会何时入宫呀。还有……还有……臣妾与陆夫人无冤无仇,臣妾没有害她的理由呀。” 朱禧道脸上乌云密布,一言不发,赵雅薇翘着兰花指,雍容华贵地拿着锦帕掩了掩鼻子,嘴边噙着讥讽的笑意。 见朱禧道不说话,傅媛看到了一丝希,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得伤心欲绝,“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在这宫中命如浮萍,无依无靠,臣妾就只有您啊,您是臣妾的全部呐。” 赵雅薇觑了眼朱禧道,只见他双唇紧抿,面无表情,完全不为所动。她长长睫毛盖住了眼中的嘲讽,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心硬如石,翻脸无情,不过他对夜清歌用情之深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傅美人说完了吗?”赵雅薇优雅高贵地摆正了坐姿,皇帝不说话,就意味着默认了由她出头,“傅美人要是说完了,那本宫正好可以替皇上回答你所有的问题。来人,把人带进来吧。” 傅媛惊惧地将视线从赵雅薇身上转移到正门口,只见禁卫军带了个宫女进来,那宫女看着眼熟,进门就跪在殿中央求饶,“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啊。” 朱禧道狐疑地看了眼赵雅薇,赵雅薇微笑回应,“皇上,今儿个一大早如莺奉了李太医之命去太医院为陆夫人取药,半路上撞见这丫头鬼鬼祟祟地想烧什么东西。于是当即便将人给扣下了,一搜身,发现她身上竟带着写有陆夫人生辰八字的纸条。臣妾觉得事关重大,本想先带来让皇上审问,正好皇上在傅美人那找到了这布偶,便将这丫头一起带了过来,不如现在就交由皇上来问吧。” 傅媛盯着那不停发抖的宫女,骤然想起了她是谁,指着她就叫,“你……你……你不是我宫中的粗使宫女吗?”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布偶(二) “傅美人。”赵雅薇娇笑着叫她,“这么说你是认出她是谁了?那再好不过,也不用本宫多费口舌。” 傅媛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正要开口,朱禧道指着那宫女说道,“你来说,若敢有半句假话,朕要了你的命。” 小宫女头都不敢抬,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说道,“回……回皇上的话,奴婢柳叶,是……是傅美人宫中的婢子。前几日,就是,就是陆夫人进宫那日,傅美人命奴婢去打听了陆夫人的生辰八字,又命奴婢做了一个布偶,奴婢不知她有何用,就依言做了个布偶给她。今天早上见侍卫闯了进来搜到了那布偶,奴婢才知道闯了大祸,一时害怕,便想……便想将那纸条给烧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只是奉了傅美人的命令行事,皇上饶命啊。” “你胡说!”傅媛冲上去就打了柳叶一个耳刮子,那样子恨不得将她给吃了。 “反了反了,傅媛,你竟敢在皇上面前大闹乾坤殿。来人,还不将她拉开。”赵雅薇声色俱厉,气得脸都变了。 冲进来的侍卫将傅媛压在地上,朱禧道目眦尽裂,走下龙椅一脚踹在傅媛胸口,直将她踹得差点背过气去。 “贱人,朕要杀了你。” 傅媛到这个时候哪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早就预谋好的,要置她于死地,她今天是不用想还有命活着走出这里了。 “哈哈哈……”傅媛放声大笑,“我本就贱命一条,本来我活得好好的,是皇上你害了我,你宠幸了我,让我一步登天,又给了我那么多虚无缥缈的承诺,让我以为自己有多么不同。结果现在偏信小人馋言,想要杀我。哈哈哈,我不怪任何人,只怪你,是你,害了我。” 朱禧道气得差点没吐血,抬腿又给了傅媛一脚,赵雅薇连忙上前扶住他几乎要厥过去的身体,对傅媛大怒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要不是你害人在先,皇上怎么会想杀你,你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敢对皇上出言不逊。本宫看今日就算是有神仙来都救不了你。” “哈哈哈,赵雅薇你个贱人,我要是能杀人,第一个要杀的也是你,分明就是你自己故弄玄虚害那陆夫人,然后设计栽赃到我头上来。” 赵雅薇被傅媛的话气笑,“傅美人太抬举本宫了,本宫还没傻到将人请进宫,又大费周折地在自己宫中对人下咒。这般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大概只有傅美人你自己做的出来。你是恨不得本宫死,可是本宫若是死了,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你,所以你才想借刀杀人,想以陆夫人来让皇上怀疑本宫。你这点小伎俩,本宫还不放在眼里,你若还不死心,本宫就将你的贴身宫女等人全布召来拷问。听说陆夫人进宫那日,因皇上来看了本宫而没去你那,你可是打了一屋子的奴才,还将本宫和陆夫人全都咒骂了一遍。若一个人的话还不能让你死心,那你宫中所有人的话,难道全部都是串通好的吗?” 赵雅薇越说越激动,连杜远山都很少见她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可见这次被气得不轻。 傅媛跌坐在地,朱禧道终于下了决断,他似是很疲惫,扶着赵雅薇的手转身往回走,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五马分尸。” 杜远山立刻手脚并用,与侍卫们一起将瘫成泥的傅媛拖了下去。 “朕累了,爱妃也下去吧。辛苦你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去处理。” 赵雅薇担扰地张了张嘴,被朱禧道挥手打断,她便往后退了几步,柔声说道,“臣妾遵命。臣妾这就去找高僧烧毁这脏东西,然后为陆夫人颂经祈福七日,想来陆夫人很快便会醒的。只是这个宫女,皇上要如何处置?” “你看着办吧。” “是,那臣妾告退。” 如莺在殿外等赵雅薇,扶她上了软轿,轿夫选了阴凉的地方行走,一行人竟没半点杂声。 回到宝华殿,赵雅薇立即吩咐人去办了朱禧道交待的事情。处理完正事,她也有些倦意上来了,撑着头半躺在贵妃椅上。如莺在一旁给她扇着扇子,打发了殿内的小丫头去准备午膳。 “陆夫人怎么样了?”赵雅薇半阖着眼问。 如莺道,“一切都好,有李太医在,娘娘放心吧。” “好生照料着,一会儿送碗血燕羹过去,也是本宫的一翻心意。” “奴婢知道,晚些奴婢会亲自送过去,她也该醒了。” “小心些,李太医可不是好糊弄的。” “李太医只会查看所有送过去的吃食用物,是不会想到解药在奴婢指甲里。” “嗯,那个江湖朗中倒有几分本事,能调出这和中了咒语差不多症状的毒药。可惜了,这样的人留着对本宫而言却是祸大于福。” “人已死,娘娘不必担心。还有那个柳叶,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看在她还算衷心的分上,赏她个全尸吧。告诉她,她爹的病,本宫自会命人给他医好。” “娘娘就是菩萨心肠,心慈手软。” “唉,就当积徳行善了。” “那傅媛真是不自量力,还想跟您争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东西。” “她是蠢笨,不过本宫也要感谢她。若不是她,本宫还下不了这决心呢。” “娘娘早该下决心了,如今荣王贤王不成气候,也就咱们王爷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了,荣王的病还没好吗?” “既是传染病,想必好的也不会那么快。” “赏些药材去荣王府吧,省得枫儿回来怪本宫对他这个哥哥照顾不周。还有,枫儿要查的那个人,叫什么,梁绍?还得派人继续查下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又跟陆青瑶那丫头走得极近,不得不防。” “是,奴婢知道了。” 傅美人的事情就这样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宫中对于一个骤然得宠又骤然失宠的妃子被处死这件事也是众说纷纭,特别是还传出与刚进宫就“病倒”的陆夫人有关,只是皇上下令禁止谈论此事,众人也乐得少了个劲敌,于是大家的目光便又放到了住在宝华殿的那位陆夫人身上。 只是传闻中受了风寒昏倒而没被送出宝华殿的陆夫人,却在傅美人被处死后的当天下午就醒了过来。 夜清歌只觉得自己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见到随她一起进宫的蒋嬷嬷守在身边,旁边还站着赵雅薇的心腹嬷嬷如莺。 “姑姑也在?我这是怎么了?”夜清歌刚开口,就觉得嗓子疼的厉害,整个人也虚弱无力。 “太好了,陆夫人你终于醒了。”如莺比蒋嬷嬷动作更快地扶起夜清歌,给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蒋嬷嬷则去给夜清歌倒了杯温水,喜极而泣地说道,“夫人,您可担心死老奴了。”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夜清歌很疑惑,“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姑姑,我怎么了?” 如莺笑道,“夫人晕倒了,我们娘娘都担心好几天了,皇上还派了李太医来照料您。这李太医当真是妙手神医,他说夫人您今日会醒,果然您就醒了。我这就去回禀娘娘,她一定等着急了。” 如莺说着就走了出去,她走后,夜清歌拧着眉看着蒋嬷嬷,蒋嬷嬷见屋里暂时没人,赶紧附到她耳边轻轻说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心中的安宁(一) 没多久,朱禧道也得到了夜清歌醒来的消息,他没有立即去宝华殿,反而招来了李太医。 御书房,朱禧道问他,“李茂,你跟朕说实话,陆夫人到底是不是被施咒?” 李茂高深莫测地扬了下嘴,“皇上为何这么问?” 朱禧道放下笔,“你就不要跟朕卖关子了,朕现在唯一能信的人就是你,你的话,朕才信。” 李茂道,“唉,皇上,陆夫人既已无大碍,这件事就过去吧。再查,伤根基呀。” “哈哈哈,李茂啊李茂,朕就知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得比谁都清楚。你是不是也觉得一切都是朕的错?” “臣惶恐。皇上才是看得最明白的人,所有事情不都在皇上的掌控中吗?” “唉。”朱禧道很想说,其实很多事,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算啦,如你所说,再查,就伤筋动骨了。朕只问你,陆夫人真的没事吗?” “只是虚弱了点,好好调理不成问题。” “如此,朕便放心了。” 李茂离开后,朱禧道独自坐了好久,临近点灯,他下了道旨意,将夜清歌移到芳华苑静养,什么时候完全康复了,再出宫。 赵雅薇得到消息后什么也没说,热情地命人去打扫芳华苑,还在西厢房陪夜清歌说了好久的话,好生安慰了她一翻,让夜清歌安心在宫中养病,什么都不用担心。 夜清歌心里七上八下,这趟进宫的原因本就让人怀疑,谁料刚到,她就被人施了咒。这种禁术她从前听都没有听过,蒋嬷嬷说是最近一个刚得宠的美人嫉妒皇贵妃,想通过害她来诬陷皇贵妃,才导致她有了这次的无妄之灾。 唉,宫中的女人当真可怕,夜清歌很想出宫,可惜皇上下了旨让她在宫中养病,加上她自己也的确比较虚弱,床都下不了,头晕眼花的,没办法,只能先在宫中住下了。 去芳华苑也好,总住在皇贵妃这里也不是件事,皇上总是会来,进进出出多不方便。芳华苑她和瑶儿住过,那里位置僻静,风景优美,她很喜欢。 第二日,赵雅薇就命人送夜清歌去了芳华苑,里面装饰得比上次富丽堂皇多了。既是养病,皇贵妃下了口谕,不许任何人随便去打扰夜清歌,以免打搅了她的清静。 在夜清歌住进芳华苑的第三天,经过李茂的调养,她终于可以下床,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就是人瘦了点,容易出虚汗。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经过一天的暴晒,院中的花草全蔫不拉几地缩搭着个脑袋,唯有大树下的阴凉处,还有些生机,特别是那里的几株花卉,开得特别鲜艳。 夜清歌带着蒋嬷嬷出来散步,在屋里闷了一天,凉爽是凉爽,就是躺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住了两次芳华苑了,都还没到周围转过,趁着傍晚暑气消散,夜清歌便出门准备在附近转转。 四周都是茂盛的树木,能听到林子那头人员走动的声音,隐约看得出是来来往往巡逻的禁卫军。宫中近日戒备森严,她一个朝廷命妇,自然不能与外男接触。遂夜清歌便领着蒋嬷嬷去了林子另一侧,那里有个小花园,平日里就很少有人去,自她住进来后去的人就更少了。 “咦,有架秋千。” 夜清歌百般无聊下惊喜地发现小花园中搭着个秋千,她四处瞅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上去。这把年纪荡秋千,被人看到了难免要笑话。 蒋嬷嬷知夜清歌最近被关得快发霉了,素来是个单纯的性子,横竖没人,也就依了她这一回。 “嬷嬷,再高点。” 夜清歌兴致颇高,却也知道压低声音,银铃般的笑声低低地回荡在花园中。 蒋嬷嬷不赞同地推了夜清歌几下,“夫人,咱还是回去吧,一会天都该黑了,您身体刚好些,太医嘱咐您还是要多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马上就走,呵呵呵。” 夜清歌突然想起上次经过这里时好像并没有发现有秋千,应该是新架起来的。 又荡了几回,夜清歌也怕被人发现惹来闲言碎语,便停了下来兴高采烈地准备回芳华苑,蒋嫉嬷嗔怪她,“您看看您,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面对自己身边的这个老嬷嬷,夜清歌一向很亲近,依着她告饶,“嬷嬷就别念我啦,多少年都没玩过这了,还是瑶儿小时抱她坐过,难得一次嘛。” 蒋嬷嬷笑着摇头,这时却突然从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秋千,何以玩不得?想玩就玩个尽兴,何人敢多舌?”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一身便装的皇上朱禧道,从花丛后走了出来。 夜清歌连忙行礼,刚行了一半就朱禧道给拦下,“夫人不必多礼,是我唐突了,没有吓着你吧?” 夜清歌倒真没被吓着,但蒋嬷嬷却被吓得不轻,不是因为皇帝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对夜清歌的态度,看似平淡无奇,却让人心生异样。一个帝王,会亲手去扶一个朝廷命妇?而且,她是不是耳鸣了?刚才皇上是自称的“我”吗? 蒋嬷嬷见朱禧道身后空无一人,连杜远山都没带,她心中更加惊诧,扶着夜清歌的手紧了紧。夜清歌会意,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朱禧道之间的距离。 “皇上折煞妾身了,妾身失礼,不知皇上在此,打扰了皇上雅兴,妾身这就告退。” “无碍,本就是来看你的。走吧,去殿内坐坐。” 这,夜清歌满脸不解地看了眼蒋嬷嬷,蒋嬷嬷心直往下掉,大夏天感到后背阵阵发冷。 “你这老奴,还不扶好你家夫人。” 朱禧道将蒋嬷嬷的反应全部看在了眼里,当即对她板起了脸。蒋嬷嬷打了寒战,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 朱禧道负手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很是悠闲,后面的夜清歌带着几分小心和谨慎,始终离他不远不近。只是每当快要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时,朱禧道就像背后长眼睛似的突然停下来,扭头笑着等她,那神情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和霸气,相反,平易近人的反常。 夜清歌再迟钝,也感受到了。 到了芳华苑,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见到皇帝居然会出现在这,忽拉拉跪了一地,朱禧道不耐地说道,“都出去,本来天就热,这么多人看得朕头疼,不知道陆夫人要静养吗?” 皇上开了口,所有人片刻便撤了个干干净净,屋里顿时只剩下了夜清歌和蒋嬷嬷及朱禧道三人,无人敢说有什么不妥。但夜清歌却眉头紧锁,站到了近门处,蒋嬷嬷伴在她身边。 她俩防备的姿态让朱禧道突然生出了些脾气,他知道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出现在这里的确很不妥当,但他也没想干什么,这么多天憋着没来看她,知道今天她能下床了,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只是过来探病,她至于这样防着他么? 朱禧道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些愠怒地对蒋嬷嬷说道,“你,去给朕准备碗绿豆汤来,朕渴得很。” 蒋嬷嬷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下夜清歌,夜清歌还未开口,朱禧道又喝道,“好大胆的奴才,还不快去。” 蒋嫉嬷认命地给了夜清歌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不得不退了出去。 她一走,夜清歌立马像只猫般谨慎地竖起了浑身的毛,却又听到朱禧道深沉地对她说道,“夫人站在门口是何意?还不过来坐。”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心中的安宁(二) 夜清歌一愣,站着没动,朱禧道就有些无奈了,放缓了声音说,“唉,这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能与你好好说说话,不用怕,我还是我,你别把我当天子,我依然是你的朱大哥。” 夜清歌思索了下,斟酌再三,还是行了个礼,“皇上终究是皇上,尊卑有别,万不可越过法度。皇上看中臣妾的夫君,臣妾与夫君都感激不尽,皇恩浩大,臣妾替夫君谢过皇上。” 空气瞬间静止,夜清歌就那样跪着,上座的人没有任何声音,气氛顿时变得压抑,他不叫她起,她不敢起。 好一会,一双绣金龙靴停在了夜清歌的面前,夜清歌只觉肩膀一痛,一双大手硬将她拉了起来。 “你就这么不想跟朕待在一起吗?就这么想跟朕撇清关系吗?” 夜清歌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人却被朱禧道锢得死死的。 “清歌,你回答我,是不是?” “皇……皇上,您……您先放开我,我……” 夜清歌的话还没说完,朱禧道猛地松开了她。夜清歌不防,脚一扭,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一时没站稳,人就跌在了地上,痛得倒吸了一口气。 朱禧道眼光深遂地静静看了她一会,看得夜清歌心里只发毛,却动也不敢动。视线略过门外,院中空无一人,所有下人全都很有眼力劲儿地自动消失了。 这下夜清歌感到了不对劲,蒋嬷嬷被皇上支开,下人不在,哪怕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唾沫星子都能要了她的命。夜清歌感到唇齿生寒,全身发冷,努力撑着地想站起来喊人,“蒋……” “逞什么能。”朱禧道实在拿夜清歌没办法,脸都疼得揪在了一起,偏还要犟。朱禧道一把将夜清歌抱起,夜清歌惊呼,“皇上。” “有半点流言蜚语传出,今天这里所有人全部都得死。” 朱禧道的声音有点高,震得夜清歌手都在抖,即使西甘民风再开放,她一个有夫之妇被另外一个男人这样抱着,被人看见,也不用活了。 不顾夜清歌的挣扎,朱禧道将她抱到了软榻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环在胸前。 “清歌,不要怕我,你看着我,我们好好说话。你要再这样刻意与我生分,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威胁起效了,起码夜清歌立即安静了下来,不再拼命挣扎,只是泪眼婆娑的样子差点让朱禧道的防线崩溃。 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朱禧道选择坐到了夜清歌的对面,端起茶杯一口灌下,凉凉的的水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里,这才安抚了他那颗躁动的心。 “清歌,以前你不是这样子的。我还记得,以前你总是那么天真活泼,喜欢跟在我和陆詹后面装假小子,总把你那个老嫉嬷,叫什么?云婆是吧?每次都把她气得要命。呵呵呵,那时候我们三个是多开心呀。” 那时候你就走进了我心里,再也没能走出去。 朱禧道主动与夜清歌保持距离,态度又正常,夜清歌的情绪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连手心都全是汗了。 “皇上说的,说的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臣妾如今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知轻重,贻笑大方。” “是啊,我们都老了,我,陆詹,都早已物是人非,唯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美好。” “谢皇上谬赞,您是真龙天子,是……” “行了,奉承的话听了大半辈子了,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 “皇上,臣妾……” 朱禧道抬手示意夜清歌不用惊慌,见她又露出了防备的神色,他不经意地转口,“听说青瑶那孩子去惠州看她三哥去了?她一个女孩子路上可还安全?” 说到自己的孩子,夜清歌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由青云带着,还有一个她的江湖朋友,一路都很平安。” “嗯,青瑶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傅?” 夜清歌顿了下,没有多想,“是啊,早年机缘巧合下青瑶救过一个老叫花子,不曾想居然是个颇懂医理的侠客,这次来京,青瑶便邀了他住进府里。其实师傅倒也谈不上,不过那孩子倒是挺喜欢那个老人家的。” “呵呵,想不到我们青瑶身边还招揽了不少奇能异士,不错,不错。” 有识人的眼光,有容人的度量,他的女儿,很好,很好。 夜清歌见朱禧道似乎很是欢喜,一丝疑惑自心头闪过,为何皇帝这么关心阿瑶? “那,青博呢?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被妹妹比下去呀。” 问完陆青瑶,朱禧道自然又想到了那个眉眼与她颇为相似的双生男孩。夜清歌一笑,语气中带着骄傲,“青博拜在了苍墨派林秋大侠的门下,这次也有幸去参加了群英会,云儿瑶儿就是去给他加油打气的。” “夫人将这两个孩子教道得很好,劳苦功高,不容易。” “这是臣妾的本分。” 虽不知朱禧道为何这么说,但夜清歌还是谦虚了下。两人就这么坐着,基本是朱禧道问,夜清歌答,话题大多是关于双胞胎从小的趣事。 蒋嬷嬷紧赶慢赶终于将皇帝要的绿豆汤熬好,放温了,又在冰块里镇了会,才急急忙忙地端了进来。一进屋,见到两人一左一右地端坐着,气氛和平,倒真像是在话家常,她一下放下心来。 怡然自得地喝了碗绿豆汤,朱禧道这才起身告辞。夜清歌想下榻,被他制止住了,“你身体虚,不必起来了,一会我会让太医来给你瞧瞧,扭了脚,还是少走动的好,我走了,你休息吧。” 夜清歌终是让蒋嬷嬷扶起了她,行礼送走了朱禧道。 皇帝一走,蒋嬷嬷连忙上下察看她,夜清歌人一放松,脚踝处的疼痛就更明显了。 “哎哟。”夜清歌终于能畅快叫出声来了,“嬷嬷,疼死我了。” 蒋嬷嬷吓了一跳,刚才皇帝那句“扭了脚”她以为没什么大事呢,这会一看,夜清歌脚都肿成了个馒头,“夫人,这,这是怎么弄的呀。” 夜清歌疼得呲牙咧嘴,“我自己不小心扭到的,你拿点冰块来帮我敷一下就行了。” “肿得这么厉害,可不会伤到骨头吧?” “不会的,能动,就是疼。一会太医就来了,嬷嬷不用担心。” 蒋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一边拿冰块帮她敷脚,一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夫人,嬷嬷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嬷嬷你说。” “夫人,皇上,他为何在您面前自称‘我’?” 夜清歌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十几年前他与将军和我是旧识,许是看在将军的面上对我便有几分宽厚吧。” 三人在北烈的那段时光,叫她又如何能对外人说? 蒋嬷嬷了然,但仍有些不放心,不过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宝华殿内赵雅薇也在院中散步,她心情很好,时不时地和如莺低语着,杜远山这时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娘娘,皇上,皇上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急归为何 赵雅薇声音一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叫皇上不见了?” 杜远山急得满头是汗,“回娘娘,今儿个晚膳后皇上本来是说要去处理政务的,然后老奴便去替皇上沏茶,结果一个转身,皇上就不见了,没有让人任何人跟着。老奴去好几位娘娘那里都找过了,全都没有皇上的踪影。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赵雅薇问,“没人见到过皇上?” “有奴才说看见皇上朝御花园去了,老奴也去找过,也没有。” 如莺嘀咕着,“那皇上会去哪?皇宫这么大,要到哪去找?” 赵雅薇理了理鬓发,云淡风轻的样子令杜远山镇定了不少。 “不用急,皇上难道还会在宫里丢了不成?兴许一会就自己回去了。” “娘娘知道皇上去了哪里?”杜远山问。 如莺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掩嘴笑了下。 赵雅薇道,“杜远山,回去等着吧,切莫惊动了其他人。” “老奴明白,老奴是先来禀报的娘娘。” “嗯,你做得很好,把嘴闭紧了。皇上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是你一直陪着的,明白吗?” 精明如杜远山立刻便一扫刚才的愁眉苦脸,堆起满脸的笑意说道,“还是娘娘睿智,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回去为皇上准备宵夜。” 如莺看着杜远山离开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说,“娘娘就不怕真出事?” 赵雅薇眼皮抬了抬,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撇了撇嘴,“就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空欢喜一场罢了。” “娘娘,您说那事陆夫人真的就一点都不知情?” “看她那样子倒真是个糊涂的,再说陆詹那只老狐狸对那双生子比亲生的还要宠,是人都不会怀疑。” “唉,陆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哼,谁让她女儿看不上我枫儿,本宫倒要看看那个叫梁绍的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愿那丫头将来不要后悔。” “什么人也不能与天子比呀,有的她后悔的时候。” 杜远山一路无阻地回到乾坤殿,皇上依旧没有回来。去了趟宝华殿,他心里有了底,虽然皇贵妃什么都没说,但明显她知道皇上去了哪里,而且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出事。可是这诺大的皇宫,皇上到底会去哪呢?是无意间的外出还是有意避开了所有人? 这半年多来,皇上好像对他产生了芥蒂,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很多事情皇上却不再让他去办了。除了有个李太医,杜远山隐约觉得皇上似乎暗地里还有自己的眼线,难道他和皇贵妃的关系暴露了?不可能啊,皇贵妃行事一向谨慎,自皇上醒来后,私下召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按理不可能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或许是他自己太杞人忧天了。唉,眼下正是风雨飘摇之时,他还须更加小心才是。至于皇上那,不知道,有时候才能活得更长久。 赵雅薇和如莺在院中说了会话,出了点汗便觉得有些不舒服,正准备回去沐浴更衣,突有宫女来报,“启禀娘娘,晋王殿下回来了,人已到了宫门口。” “什么?枫儿回来了?”赵雅薇欣喜不已,“他是从王府来的么?” “回娘娘,晋王殿下是下了马车直奔宫门而来,尚未回王府。” 赵雅薇嘴上责备神情却十分欣慰,“如莺你看这孩子,一路辛苦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都这么晚了眼巴巴地进宫来做什么?应该先回王府才是。” 如莺附和着随赵雅薇脚下生风地往殿门口走,“咱们王爷还不是心疼娘娘您嘛,一回来就着急着进宫来看您。” “这孩子,快,你们快去宫门口迎一迎。” 如莺忙笑着指了那报信的小丫鬟再返身去迎接朱靖枫,自己不住地劝着赵雅薇,“哎哟,娘娘您慢点,咱们还是进屋去等吧。回头王爷要是见您这么闷热的天还站在门口等他,说不定该自责,下回就不来了。” 赵雅薇心里头高兴,也顾不上如莺的打趣,“也对也对,走走走,进屋。也不知这孩子吃过饭没有,如莺,你快去吩咐小厨房再做些热菜热饭备着,一会枫儿想吃也有现成的。” 朱靖枫自得了赵雅薇那封没头没脑的信后一路累爬了三匹马,日夜兼程地从惠州赶了回来,一进琉璃城就直往皇宫奔来。只到见了宝华殿的宫女,问清皇贵妃并无事后,才一肚子疑问地放慢了脚步。 进了宝华殿,殿内已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朱靖枫掀开帘子进门,就听到屋里欢声笑语,他的母妃浅笑盈盈。 “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近日身体可好?” “呀。”赵雅薇喜得从坐位上跳了起来,“枫儿,你何时到的?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 “儿臣在院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欢笑声,不忍扰了母妃的兴致,故而没让人通报。” “快,枫儿,到母妃身边来,让母妃好好瞧瞧。”赵雅薇说着就红了眼眶,“我儿受苦了,都瘦了。” 如莺领着众丫鬟退了下去,将现场留给了她母子二人。 朱靖枫避开赵雅薇欲摸他脸的手,整个人极为放松地往榻上一横,拿起果盘里的新鲜水果就啃起来。 “母妃多虑了,儿臣之所以这么辛苦是收到了母妃的信,得知母妃被父皇责罚才急着赶回来的,路上连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可现在瞧着母妃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不知母妃这么急着将儿臣骗回所为何事呢?” 赵雅薇听朱靖枫这话说得混帐,却又不忍苟责他,只是带着愠色地斥道,“你这孩子,母妃怎会骗你?你用过膳没?母妃准备了你爱吃的,你一边吃母妃一边说给你听。” 朱靖枫将果核往盘子里一扔,接过赵雅薇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下手,叫嚷着,“是饿死我了,姑姑呢?让她快点上,快饿晕了。” 他这一叫,把赵雅薇心中仅有的一点不快全给叫没了,只剩下心疼,连忙催促着下人快点摆膳。 等朱靖枫开吃,赵雅薇坐在一旁看着他,这才将发生的所有事情一点点说给他听。听到朱禧道真打了她时,朱靖枫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赵雅薇替他夹了菜,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全部说完,朱靖枫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吃饭的动作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待赵雅薇说完,他也放下了筷子。 “父皇他……真的动手打了您?” 赵雅薇眸色温和,“无所谓,当年温言玉与我争宠时,你我母子二人的处境比现在还要艰辛一百倍,母妃不是照样过来了么?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母妃根本没在意过。” “对不起母妃,都怪儿臣当时不在您身边,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了这么大委屈。” “傻孩子,母妃真的没有觉得委屈,你看母妃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当时给你写信不过只是想先知会你一声,不想你这孩子却急匆匆地就赶了回来。日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你就是母妃最大的依靠。” 朱靖枫紧了紧手,忽然开口问,“母妃,陆夫人的事是你刻意安排的吗?”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晋王归 赵雅薇抬头看了朱靖枫一眼,“群英会的事如何了?” 朱靖枫似笑非笑地往后一靠,“如愿以偿。不过,云素染死了。” “云素染?” “哦,云顶宫掌门。” “那……”赵雅薇一惊,“对你可有影响?” “有徐霜在,她们不会放弃她这棵大树的。” “哦,福康知道了吗?” “差不多也该知道了。” 赵雅薇叹了口气,朱靖枫却先她一步说道,“母妃,父皇那里,您,怪他么?” 赵雅薇愣了下,“呵,怪?这么多年了,从何怪起?要真的怪,你我母子二人还能活到今天?” “母妃,父皇他毕竟是天子,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无奈吧,您能不能别往心里去?” 赵雅薇这才发觉她的这个儿子对自己的父皇竟有这样深的感情。是呢,之前朱禧道生病,他也是最为着急的,儿子好像从小就对他父皇特别崇拜和敬仰,真不知道这个便宜父皇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孩子,就是太心慈手软了。 “好了,母妃的事自有主张,你只需管好你自己便是。你和那水姑娘的事你父皇同意了,福康那里母妃也旁敲侧击敲打过她,这个时候她师傅的死倒也未必是件坏事。不过你回去后还是跟她好好谈谈吧,毕竟她是你的王妃,家宅不宁,让旁人看了笑话。” “嗯,我知道了。母妃,父皇呢?歇息了吗?若是没有我去向他请个安再出宫。” “这么晚了,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明日进宫再去见他吧。” 朱靖枫想了下,觉得现在去的确不合时宜,“那好,那母妃,儿臣就告退了。” “快回去吧,这一路上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 朱靖枫边起身往外走边问,“母妃,好生照顾陆夫人,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赵雅薇心中略有不快,知道朱靖枫憋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不就是为了陆青瑶那丫头嘛,难道这孩子到现在还这么执迷不悟吗? “你这孩子,母妃不过请她帮个小忙而已,难道还会加害她不成?倒是你,你是不是依然还惦记着那丫头?枫儿,母妃跟你说……” “哎呀,好了好了。”朱靖枫吊儿郎当地搂过赵雅薇,“儿臣错了,儿臣只是怕那陆夫人起了疑心而已。对了母妃,听闻自我走后,二皇兄便病倒了,怎么一回事?” 赵雅薇不甚在意地说道,“只是受了风寒,后来不知怎的便成了痨病。枫儿,这痨病可是会传染的,你可千万犯傻亲自去探望,派人过去问候下就行了。” “什么?皇兄病得这么重?” 朱靖枫脚步一顿,被赵雅薇给推了下,“放心吧,你父皇早派太医去瞧过了,太医说静养一段时日便会好。母妃也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过去,前几天听荣王妃说已经好多了,他命硬,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母妃。”朱靖枫声音沉了沉,却又无可奈何。算了,等自己安顿好杂事还是去趟荣王府看看吧。宫中的太医也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东西,这什么病拖久了都是会要人命的。 赵雅薇一直将朱靖枫送到殿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朱靖枫上了轿,慢慢出了宫。 回到晋王府,徐霜已经睡下了,听到朱靖枫回来的消息,慌忙起身打算出去迎接,却被徐嬷嬷给按下,“王妃勿急,王爷命人传了话,说是旅途劳累,在书房歇下了。” 徐霜脸色憔悴,自收到师傅云素染被害的消息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就等着朱靖枫回来问问他详细的经过。不料他人进了城便直接去了宫里,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却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她等不及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徐嬷嬷急着拦徐霜,“王妃,王爷已经熄灯了,您这个时候还去打扰他,会引他不快的。” “可是……我找王爷有急事。” “王妃,王爷即已命人传了话就说明不希望被人打扰,您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了,您让他好好休息下吧。” 徐霜这才停了下来,忽然狐疑地问道,“徐嬷嬷,王爷真的是睡在书房了吗?没去玉泉院?” 徐嬷嬷肯定道,“千真万确,王爷一回来就去了书房,玉泉院问都没问一下。” 见朱靖枫也没去找婉玉,徐霜心里平衡了些,又说道,“那你去把万侯给我叫来。” “这么晚了?他一个外男……”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哪怕徐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在徐霜眼中依然只是个下等的老奴才而已。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她的话,已经让徐霜很不爽了。 徐嬷嬷自然不敢再违抗,唯唯诺诺地去请万侯。 万侯是晋王的贴身侍卫,在府中有些地位,即使是徐霜见了他,也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万侍卫,一路辛苦,坐吧。”徐霜微笑着命人给万侯沏茶。 万侯礼节性地弯了弯腰,并没有入座,大晚上的喝什么茶?他都快睡下了,累得要死,还被叫了过来。 见万侯态度一般,徐霜也没空跟他计较,开门见山地问他,“万侯,我师傅的死到底怎么回事?你一直跟在王爷身边,定然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快说来听听。” 万侯就知道徐霜是为了这件事,路上就想好了对策,从容地说道,“回王妃,云掌门遇害时,属下和王爷都不在现场。等王爷接到消息赶过去时,属下也未能跟随,所以王妃的问题属下无法回答,还请王妃见谅。” 徐霜双眉紧蹙,心中闪过一丝阴鸷,面上依然和煦如春,“这样啊,那行,那本王妃明日自己去问王爷吧。” “王妃要是没事,属下就告退了。” “好,辛苦你了。芜莲,送送万侍卫。” “不必麻烦,属下自己走便是,告辞。” 徐霜的笑容随着万侯的离开渐渐消失,望着徐霜越来越沉寂的脸,芜莲紧张地低下了头。 回到书房,万侯将徐霜叫他去的事说给了朱靖枫听,朱靖枫听完后没有什么反应,黑暗中只听见他扣击桌子的声音。半晌,朱靖枫打了个哈欠,“行了,我知道了,你得空去趟荣王府,帮本王去看看皇兄,等本王空了再亲自过去探望他。” “是,属下遵命。” “还有,下次王妃若再将你叫去,你大可找个理由拒绝。你是本王的侍卫,她还无权使唤你。” 万侯低低笑了下,“属下知道了,王妃那属下会谨慎的。” “嗯,去休息吧,你也辛苦了。” 万侯告退而出,刚出房门,夜色中飞来一只鸽子,停在了他手上,他取下信纸打开一看,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转身又回到书房,开口就说道,“王爷,出事,水掌门死了。”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回家(二) 陆青云惴惴地跟在陆青瑶后面进了屋,觉得自己无半点做哥哥的样子,反倒陆青瑶身上有种大哥陆青恒当年在家教导他温书习字的感觉,都是那种温柔着给你射刀子的模样。 其实到这会儿,陆青瑶反倒冷静下来了,她之前想到过会出事,只是当时梁绍一直安慰她,还做了保证。她想着有梁绍在,又有绝命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翁仲没有动手,皇帝却动手了。梁绍还说宫中尚未得到她爹擅离职守的消息,现在看来,宫中八成是有风声传进去了。 “二哥,你把事情说一遍吧。” 看着紧张不安的陆青云,陆青瑶也没心思去照顾他的情绪,她迫切需要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然后才能想对策。 等陆青云将所有的事说完,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兄妹俩在屋里待了近一个时辰,外头的人谁也不敢进去打扰,连到了饭点也无人敢去提醒。 陆青瑶一双秀眉拧得死死的,脸上暴风雨欲来,她刚才去里屋时看到夜清歌准备了不少她及笄要用的东西,看得她心里一阵酸楚。 “二哥,这么说起因是皇贵妃?” “对,宫里来旨是说给皇贵妃侍疾。” 这就不对了,梁绍是几天前才收到来自前线的消息的,她娘进宫已有半月余,暗夜门除了十大杀手外还有不少散在外的门众,消息来源的确要比宫中快很多,而且时间也对不上,那就是说她娘被召进宫不是因为她爹。 只要不是因为兵变原因,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陆青瑶舒了一口气。 “后来二哥进宫看望娘时,她就只和你说了这些吗?” “是啊,外男不可久留后宫,我吃了顿饭就回来了。娘千叮万嘱就是让我找到你,说你自有为法,所以我就托了雪羽去找翁仲前辈,找到梁绍,不就等于找到你了嘛。” “是你托人去找我的?” “嗯,梁绍没跟你一起回来吗?他没告诉你我在找你?” 陆青瑶心直往下坠,梁绍去找她时只字未提琉璃城的事,她还以为梁绍是不放心自己所以才又赶了过去。那么就是说在她娘出事后梁绍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是荣王,他说过会护将军府平安,他若出手娘早就回家了,而他不但没救出她娘,还千里迢迢去苍墨找她。找她干什么?拖住她?还是监视她? 阎飞在她身边所做的举动她并非不知情,他隔三差五就会向梁绍汇报自己的行踪,她受伤他不来,偏偏赶在她娘出事他来了。陆青瑶不想往深里去想,她不敢去想,她现在甚至怀疑梁绍在知道她杀了阎烈后早对她有了看法?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帮她杀墨束子等人,想必是因为灭了四大门派对他也有好处的吧。 陆青瑶双手握拳,指甲陷进了肉里而不自知,体内真气开始流窜,冰火交加隐隐就有混乱之象。陆青瑶连忙调息静心,这个时候她千万不能乱。阎影说得对,她这人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自己盘算,不去征询别人的意见,以己度人未必都是正确的。她认识的梁绍不是这样的人,陆青瑶觉得她不应该这样去揣度梁绍,对他不公平,至少应该先问问他再下结论。 压下体内反噬的真气,陆青瑶开始冷静地回想陆青云说的所有的话,她娘一定是怕二哥冲动坏事,所以拿她做借口。等她回来至少能看住二哥,可是娘为什么不让二哥去找晋王呢?那些理由看似在理,然而要真论起来,晋王又怎么会没有办法? 晋王若能助陆夫人出宫,里子面子都有了,还能让陆将军让陆家人欠他个人情,这和要费一番心思救人比起大来,可是只赚不赔。况且陆青瑶不相信屹立后宫不倒的赵雅薇对这点事会没办法,毕竟皇帝扣留重臣家眷,名不正,言不顺。至于什么身体抱恙不宜搬动,是真是假她进宫一趟便能知道了。 “二哥,你去找过晋王没有?” 陆青云一下坐直了身体,“这……我……晋王他……” “你去找过他了?”陆青瑶意外又不意外。 “不不不,不是我去找他的,是他来找我的。” 现在谁找谁已经不重要了,陆青瑶只想知道结果,“晋王怎么说?” “他……他说皇上下了圣旨,这事有点棘手,不过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 也就是说忙会帮,时间未知。 “好,我知道了。”陆青瑶终于起身去开门,陆青云在背后摸了把汗。 “瑶儿,那接下,我们要怎么办?” “不知道。” “什么?”陆青云呆了呆,合着陆青瑶问了半天,也没能拿出个主意来? “先吃晚饭吧二哥,我累了。” 一路奔波,回来到现在她的心情雷雨交加,饥肠辘辘下她连累考的力气都没有。心中已有想法,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在这之前她还要再去见一个人。 落春抱琴几人见到陆青瑶出来,立刻担心地上前询问,“小姐,怎么样?夫人的事……” 落春平静地打断抱琴,“小姐和二少爷还是先吃晚饭吧,小姐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先喘口气再说事。” “对对对,瑶儿累了,咱们先吃饭,先吃饭。” 执棋早早准备好了帕子给陆青瑶净脸洗手,陆青瑶温着脸,才感觉到满身的疲惫袭卷而来。 简单垫饱了肚子,兄妹俩都有点食之无味,餐厅内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陆青瑶边吃心里边盘算着,打定了主意后,她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我先回去了。” 未等陆青云反应,陆青瑶就出了门,一路直往绝命处而去。抱琴想问她,被落春一个眼神制住,“小姐在庄子里调养的这些天,全靠李前辈药方吃药,这会回来了去答谢下也是应该的。你们先回去,将小姐一会要沐浴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抱琴嘴动了动,执棋笑嘻嘻地上前挽住她,“嬷嬷说的对,小姐最喜欢花瓣浴了,也不知道绘书和知画会不会弄,我们快回去准备吧。” 抱琴被执棋连拉带拽地给拉走了,落春目光沉沉。 绝命在院中围着他的草药架子转圈,陆青瑶进来时,他头都没抬一下,“回来了?” 陆青瑶手里拎着个东西,直接向绝命扔了过去,绝命接住后掂了掂,凑到鼻子下一闻,脸上瞬间乐开了花,“算你有良心,臭丫头。” “这红结子可是长在苍墨派断云峰上的,拢共也不过几株,我去苍墨派时顺手就给你摘来了。” “这个东西呀炼成药可治息贲,十分珍贵。凤丫头甚如我意,甚如我意,哈哈哈。” “那你是同意随我进宫了?” 绝命含笑翻弄着手中的红结子,并未回答她。 陆青瑶也不急,自己找了张竹椅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蒲扇随意扇了几下,几只蚊虫落在了扇面上。 绝命余光略过那几只死了的虫子,干咳了下,讪笑着偏头睨陆青瑶,“又要去?” 章节目录 第402章 你终于来找我了(一) 陆青瑶十分奇怪绝命对皇宫的抗拒,自第一次带他偷溜进皇宫的御膳房吃东西,误打误撞救了老皇帝一命后,他就对进宫再也提不兴趣了,杀轩辕止那次都不过是为了了他自己的一个心愿而已。 陆青瑶转着扇子,不看绝命也不逼他,目光凉凉地将他院中所有的草药架子瞄了一遍。 绝命头皮发紧,想到了眼前月色下这清冷静雅的少女可是刚灭了五大门派归来,他吞了吞口水,选择了明哲保身,“哎呀,去去去,我去。” 陆青瑶一笑,站起来这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手里还拿着扇子,轻轻一挥,那扇子便堪堪正好落在了刚才她坐的地方。绝命撇撇嘴,这丫头心情不好,火气大得很。 像是听到了绝命心中所想,陆青瑶立在门口,冷冷清清地飘过一句话,“我觉得,你该回苍穹山了。” 她在怪他,绝命神情一凛,陆青瑶没有因当年他未能救活她,未能护住无花宫也没有责怪他半句,今天却因陆夫人之事对他生出了怨言,怪他有负所托。绝命心中发紧,她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陆青瑶,而不再是凤朝舞,亲情在她心中的地位竟重要到了这种地步。 终于回到了汐雾院,四个大丫鬟都在,雪羽和小春也在。陆青瑶招来雪羽,小丫头大概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了,“青瑶姐姐。” 四个字一出,雪羽就红了眼,“都是我不好,我没办法救陆伯母。” 陆青瑶给落春使了眼色,落春将四个丫鬟带了出去,陆青瑶搂过雪羽,“跟你没关系,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娘已经去了宫里,那地方岂是寻常人可以进去的?雪羽,是我二哥让你去找我的吗?” 雪羽吸了吸鼻子,“是啊,二少爷找不到你这才想让我去找师傅,希望通过我师傅找到绍哥哥,然后通知你尽快回来。” “那你去找你师傅没有?” “我去啦,我本来是想自己去荣王府找绍哥哥的,又怕露出马脚给他添麻烦,所以这去找了师傅。绍哥哥刚回来的时候可险了,晋王不知道为什么派人盯上了他,要不是他回来得及时,差点要露陷了呢。” 还有这事?怪不得那会梁绍急匆匆地要赶回来。 那么翁仲应该是找过梁绍的,梁绍去苍墨找她,却没有告诉她家中所发生的事,这一点陆青瑶十分想不通,看来只有等他回来才能知道答案了。 取出翁仲的剑交给雪羽,让她替自己还给翁仲。 “姐姐为什么不自己去还给师傅?” 陆青瑶笑笑,“最近怕是不得空,你去也是一样,替我谢谢他老人家。谢礼我已经提前送给他了,你可以问问他喜不喜欢。” “哦,好吧。”雪羽只当陆青瑶是忧心陆夫人的事,也没多问。 陆青瑶招过小春,只见那瘦猴似的孩子短短十几日就猛长了个儿,穿着陆府下人的衣衫,却比之前精神了太多,人也壮实了些,长个,也长了肉,气色健康,只是性格依然还是那么沉闷,站在那里半天仿佛跟不存在似的。 “我这次回来之前又派人给你爷爷和爹送去了一些银量和药材,保他们衣食无忧不是问题。” 小春朝地上一跪,给陆青瑶磕了个头,背梁挺得笔直,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青瑶不在意地看了小春一眼,突然将手中的茶杯扔向他,小春徒手一握,茶杯碎成了渣。 “反应挺快。”陆青瑶赞了句,“只是还不够机灵,空有力气是没有用的。有勇也要有谋,让你识字读书,你可去学了没有?” “学了学了,我和嬷嬷现在只要有空就会教他功夫和识字,小春哥可努力了。”雪羽见小春半天没能蹦出一个字来,急忙替他回答。 “那就好,明日你跟我出去一趟。” “姐姐要去哪?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你要去找你师傅。” “找他什么时候都行呀。” “听话,小春是男子,眼界不能只局限于这内院之中。我既买了他,只要他肯努力,我自然会尽心栽培他,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雪羽虽有些不甘心,但瞧陆青瑶表情严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她耍赖撒娇,带着小春就先回去了。 抱琴他们备好了热水,四个丫鬟许久没见到陆青瑶了,伺侯得分外仔细,陆青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总算洗去了一身的尘埃。 “小姐。”抱琴见四下无人,忍不开口问道,“听二少爷说你一直在庄上子养病,怎么不回府里呀?夫人,夫人在宫中生病时你怎么没回来?” 陆青瑶闭着眼养神,好半晌才闷闷地说道,“庄子上环境好,适宜养病。我娘刚进宫二哥也不知道会是这个么情形,顾虑着我的身体就没告诉我,等现在我病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那夫人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陆青瑶骤地睁开眼睛,冷光凌厉地射向抱琴,抱琴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小姐。” “我娘只是不巧在宫中受了风寒,娘娘宽厚慈悲,将她留在宫中养病。我二哥哥之所以愁容满面也不过是担心她的身体,而皇上又顾念我父兄远在战场,故特意开恩不让闲杂人等去扰我娘养病,怎的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了呢?不说家主之事是不是你一个丫鬟能议论的,单你这胆敢背后胡乱猜测天家之事,就是拉出去乱棍打死都不为过,省得连累我陆家满门。” 抱琴吓得花容失色,跪下就哭,“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这不用你伺候了,下去。” 落春进来时正好看到抱琴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她什么也没说,拿着干净的衣服替陆青瑶穿上。 头发尚未干,陆青瑶干脆直接这么披着,“点个灯,我们出去走走。” “是。”落春点盏灯笼,跟在陆青瑶后面。 七拐八拐,没一会主仆二人就来到了一处人烟罕至的地方,陆氏祠堂。 依然是那么阴沉寂静,只有木鱼声一声声像敲在人心尖上。 古朴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里头烛火摇曳,一个背影跪在祠堂的一角,边敲着木鱼边念着经。听到开门声,那人手中动作停下,郑重地放下佛珠,起身抬头看向陆青瑶,“大小姐终于来找老婆子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你终于来找我了(二) “你在门口守着。” 陆青瑶吩咐落春,自己走了进去,直接走到云婆对面,盘腿坐下。 “大小姐这是刚回来吧。” “婆婆深居祠堂,消息却灵通得很。” “呵呵呵,自夫人进宫后,府中是一日比一日热闹,老婆子想要装聋作哑都不行呀。” 陆青瑶抬眼看向云婆,她比之前更年轻了,除了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声音,容颜上竟如三十多岁的妇人般,令人心惊。 “婆婆还在练万春枯?” 云婆猛地抬头盯着陆青瑶,眼神里有太多的探究和意外,陆青瑶毫不退缩地与云婆对视,目光如炬。 “哈哈哈,不愧是清歌的孩子,是她告诉你的吧,看来你都知道了。” 陆青瑶笑笑,她知道的,可比云婆以为的要多很多。 “婆婆,我娘进宫前来找过你吧。” “大小姐怎么知道?”云婆欣赏陆青瑶的从容淡定,临危不恐,冷静沉着,比清歌优秀太多了。 “我娘让二哥有事可来找您,二哥不理解,我却在猜,定是她走之前与您说过什么,您给她出过主意,她信赖您。” 夜清歌是什么性子陆青瑶怎会不知?单纯娇弱,陆詹在家时所有的事都是陆詹操心,陆詹不在家就是陆青恒当家。自陆詹和陆青恒都走后,府中大小事宜夜清歌大多假以蒋嬷嬷的手,幸好将军府人事简单,没有什么腌臜斗气的事情。 所以如果有事让夜清歌拿不定主意或者紧张不安,她一定会去找人出主意,这个人就是从北烈跟她到西甘来的云婆。 云婆赞叹地说道,“清歌,到底生了个出色的女儿。大小姐猜对了,夫人进宫前的确来找过老婆子。” “我娘可有说什么?” “她担心这一趟会是场鸿门宴,不想去,来找我老婆子拿主意。” 这的确很像她娘的风格,陆青瑶嘴角扬了扬,“婆婆劝她去的?” “劝与不劝,不是一样都得去吗?本就是计划好的事情,她没得选。” 是啊,云婆都看得比她娘清楚。 “那婆婆现在对此事有何看法?我娘至今未归,婆婆不担心吗?” “呵呵呵,老生就是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担心又有何用?况且只要有大小姐,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青瑶有点不明白云婆的话,“婆婆是说,我能助将军府度过此关?” 云婆反问陆青瑶,“难道不能吗?” 陆青瑶顿住,不知道云婆为什么这么相信她能。 “大小姐很小的时候老婆子还抱过你,后来再见,就是那年你随二少爷偷跑到鹿鸣山去玩。两次见大小姐,老婆子都发现了大小姐身上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身上?愿闻其详。” “小姐的眉心,现在还有红印吗?” 陆青瑶目光一紧,转而轻笑,“胎中带出的毛病,怕是治不好了。” 云婆高深莫测地一笑,“恐怕不是这么简单,老婆子这个故事,你娘都没听说过,大小姐可想听?” “婆婆请讲。” “大小姐知道老婆子是北烈枯木派的人,枯木派是为北烈皇室服务的,但这其实只是个表象。” 云婆说完瞅了眼陆青瑶,“真正的目的,是大巫师用来祭天,保北烈世代昌盛用的。” 陆青瑶意外至极,皱着眉就问,“婆婆,青瑶不是很明白。”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云婆慈爱地看着陆青瑶,轻轻说道,“枯木派到处抓命格纯阴的女子,一来是利用女子精元给那北烈皇的至爱续命;二来,是为了找圣女。” 陆青瑶惊得瞪大了眼,她是听陆夫人说过枯木派的事,可她万万也想不到万春枯竟不是北烈皇用来修炼长生不老的,而是给他的至爱续命。还有什么圣女?她都闻所未闻。 陆青瑶觉得不可思议,问道,“婆婆,这些事你怎么没告诉过我娘?” “她没必要知道。”云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然后继续说道,“这北烈皇一生钟情于一个女子,然那女子却先天不足,若不是靠万春枯续命,早就死了多年了。” 陆青瑶嘴动了动,觉得自己听到了个惊天的八卦,“那女子是谁?” 云婆忽然露出了个讥讽的笑容,“是北烈皇的亲妹妹,云黛公主。” 天雷滚滚,陆青瑶惊得捂住了嘴巴,北烈皇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这可太匪夷所思,也太惊悚了,北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呀。北烈皇这样违背伦理纲常,也不怕遭天下耻笑吗?也是,要不是云婆告诉她,她又怎会知道这些。那其他知道的人也不会多。传闻烈王残暴无度,想来也没人敢乱传这种事。 “那圣女呢?”陆青瑶问云婆。 云婆目光复杂地看着陆青瑶,直看得陆青瑶头皮发麻,心中七上八下。 “北烈有大巫师,地位至高无上,据传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能推算家国命运。然每任巫师虽能算出未来,却不能改变命运。北烈一直以来就有圣女一说,传说得圣女者得天下,所以北烈寻找圣女,从来没断过。” 得圣女者得天下? 连佛祖都不信的陆青瑶觉得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将国家命运压到一个女人身上,北烈这个国家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或者说他们也太草率了吧。 “那北烈找到过圣女没有?” 问完陆青瑶又觉得好笑,肯定是从未找到过,否则不早就统一天下了。 不料云婆却道,“有过,百年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圣女意外身亡了,只留下了个女儿,而这个孩子却一直杳无音讯。近百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圣血还有没有血脉留在这世上。” 原来是弄丢了圣血呀。 “婆婆今日说这故事给我听,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陆青瑶淡笑着,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云婆拿起地上的佛珠在手中转动起来,“圣女额间,有红莲。” 至此,陆青瑶突然想放声大笑,竟是因为这个。 练净魄神功,在使出最大功力时额间就会出现红痕,她外婆有,她娘因心悸未能练神功,到凤朝舞时,也是练了功夫后才有的。陆青瑶是死而复生,投胎到了陆夫人的肚子里,出生就带着净魄神功的功底,所以她额间会有印记就很正常了。云婆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误认为陆青瑶额间的是红莲印,误认为她是圣女后人。 “婆婆你想多了,我要是圣女后人,那我娘不应该也是圣女血脉吗?可她是不是您应该很清楚,我这只是胎记而已。” 佛珠转动的声音在祠堂内传开,云婆似乎也狐疑起来。陆青瑶看看时辰不早了便打算回去。 “婆婆,谢谢你今天给我讲的故事,很好听。夜己深,现已入秋,婆婆夜里加床被子,勿着了凉,待青瑶接回娘亲再来看你,告辞了。” 陆青瑶起身外出,身后的木鱼声再次响起,陆青瑶轻轻合上门,落春见她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小姐可有收获?” 陆青瑶望着院中树梢上高挂的一轮弯月,说道,“有也没有,听了个故事。走吧,明日还得去趟晋王府。”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你终于来找我了(三) 陆青瑶回府的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小春已在院中候着,等她吃完早饭,外头马车也已备好了。 小春驾马,落春跟随,上了车,陆青瑶问,“今日晋王是休沐吗?” “奴婢打听清楚了,今天晋王恰巧沐休在家。” “嗯,我这一去,怕是晋王妃又要不高兴了。” “小姐亲自登门是给他晋王府面子,管她做什么。” 陆青瑶笑着拈了块糕点送进嘴里,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她今天去晋王府不仅是想请朱靖枫帮忙,更是想试探他的口风,看看宫中到底知不知道她爹离开军营的事情,这件事比救她娘出宫更让她焦急。她想不明白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大哥为什么不阻止他?一旦被人发现整个陆府将会被满门抄斩,爹不会不知道,偏偏还是在这节骨眼上。也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线,如果不是因为娘的事,她都想亲自去找他们了。 梁绍派了阎飞去打探消息,一切都要等梁绍从白露山庄回来才能知道。而翁仲那,就算有消息怕是也不会告诉她的。翁仲既然想杀了她,也就证明翁仲并不打算和陆詹合作,这说明梁绍那里有十足的把握能对抗晋王和赵雅薇。晋王手中有禁卫军,朝中又有徐长安一派的支持,梁绍究竟有何把握一定能赢?他就不怕陆家二十万大军倒戈到晋王阵营吗? 还有一件事也是陆青瑶至今无法理解的,翁仲派人杀她,如果梁绍知道,自是另当别论,如果梁绍不知道,翁仲除了打感情牌,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底气这么足,有绝对的信心不会对梁绍造成影响? 陆青瑶一路沉思,马车已到了晋王府门口。落春扶陆青瑶下了马车,一抬头,朱靖枫就站在台阶上等她。 见到陆青瑶,朱靖枫明显一喜,小跑着下来迎她。朱靖枫身后站着的是晋王妃,徐霜。 “见过晋王爷,晋王妃。”陆青瑶向他们福了福身。 “阿瑶快快起来,无须多礼。” 朱靖枫想伸手扶陆青瑶,被陆青瑶躲开。徐霜翩然而至,直接越过朱靖枫上前拉起陆青瑶,满脸亲切的笑容,“陆妹妹快别这么客气,知道你要来,我从昨晚上开始就盼着了。” 拜帖是陆青瑶昨天晚上派人送到晋王府,交到晋王妃手上的。她的来意,徐霜又岂会不知?陆青瑶甚至能想象得出徐霜此刻心里有多得意。 不过她能做出这般热亲的样子,倒是出人意料。 金秋桂花香,晋王妃在王府中景致最好的棠院设了宴招待陆青瑶,晋王作陪,周围一众丫鬟嬷嬷伺候着,排场十分隆重。 喝茶赏景,陆青瑶和徐霜仿佛之前从未有过过节似的,一个是彬彬有礼大家闺秀,一个得体大方的皇室正妻,外人看来,两人倒像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只有她们自己心里知道对彼此是有多厌恶。或者说陆青瑶知道,在徐霜努力维持着的大度下面,对她有多着深深的恨意。 “陆妹妹可是稀客呢,妹妹与王爷从小一起长大,情份深厚,理应多多走动才好。”徐霜优雅地呷了口茶,视线略过坐在一侧的朱靖枫身上,“王爷说是不是?” 陆青瑶淡笑不语,就听朱靖枫淡淡地说道,“我与青云情如兄弟,从小玩到大,阿瑶也如我妹妹一般,自然该多走动。” “王爷王妃抬举青瑶,满琉璃城都知道我不喜出门。不过王妃盛情邀请,那我以后便经常来叨扰王妃便是了,只要王妃不嫌弃青瑶。” “呵呵呵。”徐霜一脸干笑,经常来,她还真敢说,“不喜出门?妹妹不是刚从群英会上回来吗?听说还在外头住了好几日。” “陆家为武将之家,世代从军,爹爹从小教导我和哥哥们,不论女子还是男子,陆家的子孙都不许做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青瑶虽为女子,但该要见的世面还是不会胆怯的。说起来,王妃还是我们这些闺阁女子的楷模呢,听说王妃很小就去云顶宫拜师学艺了?这次青瑶在群英会上有幸见到了云顶宫的诸位姐姐们,当真个个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呢。哦,还有个姐姐,好像还在群英会期间就跟绝阳派的弟子结了亲,成就了一段佳话呢。” “你!”徐霜被陆青瑶的话噎住,这么丢脸的事本来已因五大门派发生动乱而被压了下去,陆青瑶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又翻出来说,是在赤裸裸地打她的脸吗? 徐霜压下心中的恨意咬着牙维持着笑脸,“妹妹知道的倒是不少,只是不知妹妹为何没随陆二少爷一起回家?难道外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或人值得妹妹都能弃陆夫人的安危于不顾吗?” 徐霜说完特意觑了眼朱靖枫,果然,他的脸色变淡了很多。 陆青瑶轻笑,“王妃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在回程的路上疲劳过度生了场病,正好当时途经陆家的别院,二哥便让我就近去别院中养病。至于为何没告诉我我娘进宫的消息,那不过是因为娘娘抬举我娘,能为娘娘侍疾乃是我陆府的无上荣耀。怪只怪我娘自己身子弱,刚一进宫就旧疾复发,幸而娘娘没有怪罪,还请了御医悉心照料。我和我二哥对皇上和娘娘自是感激不尽,皇恩浩荡,又怎会起担忧之心呢?王妃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不过说起来娘娘是王妃的母妃,亦是姑母,若是王妃进宫照顾娘娘,旁人是万万不及您周道的。” 徐霜秀眉忍不住地拧了起来,陆青瑶是在讽刺她不得皇贵妃喜么?婆母生病不召儿媳伺候左右反而召了外臣家眷,她这个儿媳是有多不讨喜啊? 从未有人敢这样明里暗里地讥讽她,看着陆青瑶那张越发朝气的脸,徐霜恨不得一剑划花她。 朱靖枫心里厌烦透了徐霜的愚蠢,若不是碍于男女有别他不能单独见阿瑶,他又怎会愿意让徐霜出面? “王妃,阿瑶难得来一趟,厨房可都安排妥当了吗?一会青云兄也要过来,你命厨房清蒸个鱼,他喜欢吃。” 陆青瑶吹着茶叶,心绪也被吹了下,清蒸鱼,从来都是她最爱的。 收到朱靖枫警告眼神的徐霜气得差点没将桌下的帕子撕烂,然又不敢违了朱靖枫的意思,笑的比哭还难看,“王爷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有贵客上门可马虎不得,我这就去厨房看看,以免下人们不知道陆二少爷和陆妹妹的口味。” 徐霜一步三跺脚地离开,陆青瑶心中冷笑了下,她今日是有求于人,但也不容许别人随意想污她清白,更何况她求的人也不是徐霜。 眼见徐霜离开,陆青瑶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看到周围少了不少奴仆,但仍有一些远远站着。她往后退了退,福了福身,定定地看着朱靖枫说道,“青瑶所求,王爷能否帮忙?” 朱靖枫坐着没有动,手一挥,周围其他人全退了下去,只留了落春守在陆青瑶身后,小春在庭子外边。朱靖枫身体稍稍向前,双手交叉握拳放在桌上,眼中尽是炽热,“阿瑶,你终于想起我了。”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不过就是场交易 陆青瑶避开朱靖枫的目光,悠悠地说道,“王爷迟迟不肯给家兄答复,不就是在等青瑶亲自上门吗?现在我来了,王爷能答应帮这个忙了吧。” “阿瑶,你先坐下说话。”朱靖枫指了指他对面。 陆青瑶敏锐地察觉出周围暗处藏了不少暗卫,朱靖枫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小心了,防她?还是防别人? “阿瑶。”朱靖枫亲自弯腰给陆青瑶倒了杯水,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瓜子开始剥起来。“你是真的冤枉我了,当初你二哥进宫就是我替他安排的,现在又怎会袖手旁观呢?” “那王爷现在呢?是否还愿意出手相助?” “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你们真的都太紧张了。父皇亲自下旨让太医院李太医给陆夫人诊治。李太医是父皇的专属太医,他的医术恐怕与你师傅也不相上下,他都说陆夫人并人无大碍,想必不日就会好的。” 陆青瑶呼吸一滞,目光便冷了几分。 “是不是无恙,青瑶只有亲眼见过才能安心,还请王爷能在皇上面前求个请,让我进宫去探望母亲。” 既然朱靖枫拿太医的叮嘱来挡她,那她正好以不放心为由,寻机进宫。做女儿的担心母亲的身体,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朱靖枫没有立刻回答陆青瑶,而是将剥好的瓜子仁推到了她面前,然后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有看她,剥得很认真,神情专注。 “王爷。”现在的朱靖枫让陆青瑶感到陌生,他已全然没有了印象中的稚气和爽朗,更多的是深沉和阴冷。 朱靖枫听到陆青瑶又唤了他一声,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清冷地看着她,直看得陆青瑶的心都紧成了一团,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的,却完全是另一件事。 “你不是在庄里养病,你是在外未归吧。” 询问的方式,肯定的语气,陆青瑶微微一愣便明白了,除了她二哥,还有谁会说给朱靖枫听。 “是啊,一时留连山水,耽搁了归程。” 既然都知道了,她也没有要装的必要了。 “是啊,我西甘万里河山,景致优美,只是不知迷住阿瑶眼睛的到底是风景,还是人呢?” 陆青瑶料到朱靖枫会有此一问,满不在乎地答道,“自然风光无限好,风土人情亦别有一番滋味。景也罢,人也罢,各花入各眼,都不过讲个缘字而已。” “何为缘?” “能入心,自是有缘。” “都道有缘还需有份,方能称为圆满,二者缺一终是徒留遗憾。阿瑶年纪小,不知道外头景色再美,终究都是些杂草野花,一时新鲜,风一吹就什么都不是了,连本王府中这长寿春都不如。好歹这长寿春一花开四季,放哪,都是一番美景。” 陆青瑶半侧着脸欣赏了下院中的景色,然后很诚恳地点评,“王爷说的极是,王府中这长寿春培养得极好,想必花匠们花了不少心思。要是交给青瑶,怕是再长寿的花也被养成短命鬼了。青瑶最不耐的就是这种娇嫩的花草,种植起来太麻烦,能入眼一时,却未必能盛开一世。反倒不如乡间的野花野草,或许花期很短,却开得坚韧绚烂,什么季节就开什么花,默默生长,生生不息。” 朱靖枫双唇紧抿,“你就那么喜欢他?” 陆青瑶寸步不让,“还是那句话,各花入各眼,一切随心。” “你就不怕他别有所图?” “云云众生,几人能做到无欲无求?王爷难道没所求的东西吗?” “阿瑶,我怕你受伤。” “多谢王爷关怀,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不愧对苍天百姓,不愧对父母至亲,不愧对自己的心。青瑶无大志,只希望死前不后悔。” 朱靖枫目光死死地锁住陆青瑶,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陆青瑶喝着茶,视线看都没看下搁在她面前的那盘瓜子仁。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丝诡异,陆青瑶心里恼火,但一想到她娘还在宫里,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千万要忍住。这不是江湖中的事,不是靠武功高低就能解决的,在任何时候皇权都是至高无上的,容不得她半点轻视。 她可以因为报仇而剑指五大门派,但她却不能随心所欲地挑战皇权,她也可以进入皇宫将她娘带走,但却不能弃整个将军府于不顾,与权利斗,她没有资格任性。 朱靖枫也没想到陆青瑶对梁绍是真动了情,还直接告诉他梁绍入了她的心。这让朱靖枫觉得有种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吹过来的风,飘来的花香,洒下来的阳光,全都是黑压压的,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能这样,阿瑶还小,肯定是梁绍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信任。这个梁绍一直就是他的心头大患,身份查不出,背景查不出,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或许就是种威胁,必须要尽快调查出他的身份,还有他与荣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两人各怀心事地静坐了半天,就在陆青瑶开始考虑要不要服个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的时候,朱靖枫终于先开口了。 “阿瑶,你知道的,你的要求我从来都不会拒绝,哪怕我明知道参与到这件事中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我依然还是想帮你。我拒绝不了,从来都是。” 陆青瑶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又迅速,冷静了下来,“王爷愿意带我入宫了?” “带你入宫很简单,只是你也知道父皇的旨意,怎么能让你去见你娘我还要想想办法。” “你可以带我去见皇上,我去求他。” 老实说陆青瑶对皇帝的感情有些复杂,皇帝打压她父兄,扣压她母亲,她是应该讨厌他的。可是陆青瑶为数不多的几次面圣时,皇帝对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慈祥得像是自家人,而且那种随和并非是装出来的,她能感觉到那是种很自然的随和和亲近,她不想否认掉自己的感觉。 但是两相比较,她还是会选择防备。不管皇帝对她好是不是真的出自喜欢,他对陆家做的所有事情不假,她娘现在还在宫里呢,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先进宫,去见了夜清歌才知道真相是什么。 朱靖枫觉得带陆青瑶去面圣不是个好主意,“阿瑶,父皇既已下了旨,你去求也是没用的,连我母妃前两日想去探望陆夫人都被父皇给驳了回去。这样吧,待我去与母妃商量下,就和你二哥那样,你进宫去给我母妃请安,见了我母妃,说不定她会有办法帮你。”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其实陆青瑶刚才说要面圣也只不过是试探下朱靖枫而已。他要真带她去了御书房,怕是皇帝该疑心他了,所以对朱靖枫的拒绝,陆青瑶觉得能够理解。 “如此,青瑶便先谢过晋王爷了,日后王爷若有需要青瑶帮忙的地方,青瑶定会二话不说,全力以赴的。” 朱靖枫慢吞吞地敲着桌子,声音听不出情绪,“阿瑶,我帮你,帮陆家,都是出自一个情字,而不是一场交易,你懂吗?” 陆青瑶笑笑,“懂。” 她更愿这一切,只是场交易。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进宫 之后陆青云真的也去了晋王府,晋王备了极其丰盛的一顿午膳招待陆家两兄妹,宾主尽欢,其乐融融。饭桌上徐霜又恢复了得体大方的样子,对陆青瑶也是再不提两人的罅隙之事,她不主动挑衅,陆青瑶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撕破烈。 回家的路上,陆青云小心问陆青瑶,“瑶儿,你为何让我晚你半日再来?早上我随你一起来不是更好?” 陆青瑶见陆青云对自己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心里不免有些不忍。其实她二哥这人除了直肠子兜不住话,做事毛躁了点,其他方面都很正派,对她也一直很好。但不知为何,不知从何时起,他这个二哥在她这个小妹面前,就变得不自信起来了。陆青瑶难免开始反思,是不是她平时对陆青云的态度有不妥的地方。 心里这样想着,语气就软和了起来,“二哥,你误会了,你想,要是我和你一起来,那男宾女宾自然就要分开,我如何能单独去求王爷帮忙呢?” “可是……”朱青云觑着陆青瑶的脸色,“王爷有没有为难你?” 晋王对瑶儿的心思这么多年是个瞎子都看出来了,陆青云不怕陆青瑶会吃亏,只怕晋王会以此为难她,让她做出什么不情愿的承诺。毕竟瑶儿和梁绍之间的感情,一趟惠州之行,陆青云再笨也体会出来了。 陆青瑶扯着陆青云的袖子做小女儿状,“二哥,我怎么可能会为难?晋王也没有刁难我。再说了,帮我们对他而言也并非全然无好处,至少我陆家从此就欠他一个人情了。” 陆青云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又见陆青瑶神情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活泼些,就猜想或许是因为晋王答应肯帮这个忙,她心里高兴,人也放松了,不似平日那般清冷。 不过,到底晋王是重色轻友,还是就等着瑶儿上门,陆青云就吃不准了。 晚些时候,晋王就派人来通报了,让陆青瑶明日随他一起进宫去见赵雅薇,说是皇贵妃得知她身体已好,惦记得不得了,召她进宫去请安呢。 翌日,陆青瑶依然是带着落春和小春,天刚蒙蒙亮就出发去皇宫。朱靖枫在半道上等陆青瑶,见了陆府的马车便想同她说话,落春告诉他陆青瑶又睡了过去,朱靖枫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陆青瑶是真的又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正好到了宫门口。谁让她起得早,实在撑不住,从将军府到宫门口可是有两柱香的时间呢,不利用就太可惜了。 到了城门口,落春正想叫醒她,陆青瑶伸了个懒腰自己开了车门。朱靖枫赶着去上朝,又因为了让陆青瑶睡得安稳些路上便放慢了马速,这会已是时间有点紧,未来得及跟她打声招呼就先进了宫。 陆青瑶下了马车,宝华殿已派了软轿来接,陆青瑶让小春将马车拴在宫门口等她,提着裙摆就往轿子处去。 正这时,来了一队巡逻的禁卫军,个个铠甲铁盔,步伐一致。许是这样惊了马儿,只听马儿仰天嘶鸣,前蹄高举就要挣脱开缰绳。,禁卫军顿时将陆青瑶等人护在了身后,拔刀拉弓就对准了大黑马,以防马失控朝宫门冲过来。 陆青瑶倒是不怕马失控,就怕在皇城门口出了事,祸及陆家,想也不想,一枚银针已从袖中滑至她掌心。 只见说时迟那时快,拉着缰绳的小春突然松手跳下了马车,眼看黑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小春“蹬蹬蹬”地随着马跑,居然几步就追上了壮硕的高头大马,奋力一跳,一拳就打在了马脑袋上。大黑马被小春这一拳打得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了半丈高尘土,抽都没抽一下当场毙命。 四周传来阵阵惊叹声,小春落地后朝陆青瑶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面带微笑这才捡起地上的绳索,双手一提,将那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黑马朝路边拖去。 虚惊一场,陆青瑶谦逊地朝几位宝华殿的女官福了福身,女官们当然不敢因一场意外真的就责备她这个京中贵女,互相客气了一番便重抬了轿子过来,准备接陆青瑶入宫。 人还没坐进轿内,又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小伙子好大的力气,身手不凡啊。” 陆青瑶一回头,就见一个白净却看着孔武有力的四十多岁的男子,骑着马悠悠地过来,一身武官的朝服,腰间配把大刀,装扮干净利落,神情精神抖擞,看向小春的眼神满满都是欣赏。 在场的禁卫军见到他纷纷抱拳下跪,口中铿锵有力地喊道,“参见项将军。” 原来此人就是陆青瑶一直相当好奇的西甘右翼军大将军,项生。 陆青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人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能与她爹肩名,又深得皇上器重,行踪神秘,陆青瑶一直以为会是个粗壮的汉子,没想到竟生的这般白净。 “小子,你是谁家的?这一身力气不去从军而做个马夫,太可惜了。” 小春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只见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又称他为“将军”,便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也跪下磕了个头,只是仍没开口。 “小子,你是哪家的下人?”项生见小春不说话,以为吓着他了,便又俯身问了一遍,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陆青瑶知道小春内向,便遥遥站在人群后高声接过了话来,“小女见过项将军,这是我陆府的马车。” 项生这才发现远处还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女,衣料高档,打扮的却很简单,只头上一根血玉簪看着价值连城。 一听陆家,项生目光沉了沉,半眯着眼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青瑶,慢慢骑马走了过去。 “陆家?可是陆詹的女儿?” “陆詹正是家父名讳。” “原来是陆小姐。” 陆青瑶朝项生行了礼,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仿佛不断的打量,又带着深深的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激动,复杂深奥。陆青瑶居然有些心惊。 “这小子是你的仆人?” 就在陆青瑶准备迎上项生的目光试着仔细辨认时,项生忽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挂了抹和谐的笑容下了马,指着小春问了她一句。 陆青瑶上前几步,身后的落春和几个女官也随她上前了几步,她淡淡一笑,“是啊,小春是我的车夫。” “可惜了,可惜了。” 项生又是摇头又是咂舌,一副相当惋惜的样子。 陆青瑶自然不会真将项生当一个随和亲切的人来看,于是也不去管他对小春有何看法,只又福了福身,便转身进宫了。 直到陆青瑶上了轿,项生才收回目光纵身上马,马鞭一挥,直接在宫中骑马而行。 陆青瑶放下帘子,这项生果然深得皇帝宠信,不仅能在宫中踏马而行,还能配刀面圣,这种特权她爹倒是也有,只是爹爹一向小心谨慎,不敢越规半步。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反将一军 和项生偶遇这个小插曲,在陆青瑶到了宝华殿后很快就被她搁置在一旁了。 给赵雅薇行过礼,陆青瑶被她拉到了身边,赵雅薇满脸和颜悦色,“你这孩子,好好的女儿家,偏喜欢往外跑,回来生了病也不说,本宫听枫儿说起时心疼得不得了,你瞧瞧这小脸,都瘦了呢。” 如莺附和笑道,“是呢,娘娘您瞧,陆小姐气色都没有原先那么好了。” “就是,这生一次病啊得补好久才能补得回来,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这么任信了。女孩子嘛还是得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事弹弹琴,绣绣花,跟一群江湖术士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赵雅薇佯装责备地指了下陆青瑶的额头。 陆青瑶笑笑,没有露出任何不快,“多谢娘娘关心,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臣女现在已经全好了,特意赶着进宫来给娘娘请安。” 赵雅薇拍拍陆青瑶的手,“好孩子,都说女儿贴心,还是你有孝心,不像本宫的枫儿,平日里想见他一面都寻不着人。” “晋王爷乃天之骄子,身负重任,每日自是忙于公务,不像臣女,游手好闲,无才无徳,实在不敢与王爷相提并论。” “你就别自谦啦,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这丫头聪明着呢,若是……唉,终是造化弄人,不提了不提了。” 陆青瑶像是根本没听懂赵雅薇的话,诚挚地问道,“娘娘身体可是大好了?” “好啦,人老了,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碍事的,倒叫你们一个个担心了。” “娘娘您这是什么话,您可是风华正茂,年轻貌美着呢。” 如莺极不赞同地反驳了一句,惹得赵雅薇掩嘴直笑,“就你嘴甜,在他们小辈面前本宫哪还敢称自己年轻呀。” 陆青瑶接过话,“姑姑说的极是,娘娘气度不凡,在娘娘面前臣女都自惭形秽呢。” “你这张小嘴呀,就知道哄本宫开心,本宫见着你,就什么病都好了。” “能让娘娘开心,是臣女的福气,在家中时我娘可是天天嫌我太呱噪,扰她清静。” “陆夫人那都是诓你的,本宫要有你这么个女儿,做梦都开心。” “真的吗?那要是娘娘下次见到我娘,可不可以跟她说,让她别老是念叨我呀。” 陆青瑶娇憨地仰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赵雅薇,那眼中尽是小女儿的撒娇之情,赵雅薇弯嘴一笑,松开了她的手。 “瑶儿先坐吧,如莺,去盛碗牛乳来给陆小姐尝尝。” “是,娘娘。”如莺曲了曲,含笑退下,将屋中其他宫人也一并赶了出去。 陆青瑶始终面带微笑,在人走空后低着头玩着自己的帕子,假热情的话说了一大堆,总该说出重点了吧,她人都进宫了,难道还要推却不成? 赵雅薇喝了口茶,“昨天下午枫儿急匆匆地进宫来找本宫,恳求本宫想办法带你去见你娘,本宫被他缠得没办法,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只好同意你今日进宫。” 陆青瑶不语,赵雅薇这话中的意思就是自己强人所难,利用朱靖枫向她求请,让她为难了。 呵,陆青瑶心中冷笑,赵雅薇这是不想帮忙啊。没关系,她会让她同意的。 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陆青瑶表情难过,眼眶湿润,咚地跪了下来,“娘娘,青瑶知道是青瑶令王爷和娘娘您为难了,这是皇上下的旨意,不准任何人去打扰我娘养病。只是青瑶思母至深,心中忧心难安,母报恙而子不在身边,说出去乃是大不孝,刚才娘娘不是还夸青瑶有孝心吗?皇上重孝道,常常教导臣子百事孝为先,若青瑶明知母亲久病不愈而不闻不问,岂不是有背皇上的教导,有违陆氏家规家训?说出去定会让天下人耻笑,也会给皇上和娘娘蒙羞,青瑶以后又怎担得起大家的喜欢?晋王爷向来孝顺守理,感同身受之下也是十分同情青瑶,故而才替青瑶向娘娘求了个请,恳请娘娘让青瑶见一见重病的母亲。” 陆青瑶这翻话说得又急又快,只叫赵雅薇听得脑子发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一个陆氏小丫头,反过来就将了她一军,拿孝道来说事,她若不同意帮忙就是没有同情心,就是与皇上的意思背道而驰,藐视圣意,再往大的方向去讲,极有可能会连累上枫儿,一个没有同情心和不懂孝道的母亲,会养出多有孝心的儿子吗?落在有心之人的眼里,奏到皇上跟前,那她总不能说“是您下的圣旨”吧? 而若她答应帮忙,一来自己心里不舒服,二来还要冒着抗旨的风险去安排。赵雅薇被陆青瑶的这顿编排呕得差点要吐血,心中极恨,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有自己的那个儿子,也叫她急得不行,火急火燎地进宫,开口就是“您若不帮,我自己带她去芳华苑”,他这是要豁出一切去帮那贱人和她女儿吗? 虽然知道朱靖枫这话未必是真的,他就是想逼她同意,但赵雅薇想到那个孽子对这丫头的痴迷就胸口发闷。放在以前她还会抱有希望,现在横空冒出个叫梁绍的人,很明显已经将这丫头的心给勾了去。枫儿那傻孩子还在做无谓的强求,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感情不说,还被人瞧不起。这一切追溯起来全是那女人的错,她生的女儿也跟她一样令人讨厌。 陆青瑶跪在地上,动作恭敬谦卑,赵雅薇气息的波动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气疯了吧,恨不得杀了她的吧,谁让当初是赵雅薇宣得她娘进宫的呢。 陆青瑶不相信巧合,更不会相信这皇城后院中的巧合,所有“巧合”,不过都是有意而为罢了。 赵雅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起来吧,你容我想想办法再说。” 不去管她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陆青瑶相当听话地顺势就爬了起来,站在那眼观鼻鼻观心,不出去,也不说话。 赵雅薇又是一顿郁愤,这丫头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赖在这了是吧? “这样吧,你打扮成个宫女,悄悄进去看你娘,本宫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时间一到你就必须得出来。这可是欺君之罪,要不是看在枫儿的面子上,本宫是万万不会同意你们去冒这个险的。” 赵雅薇前半句话说得还有些戾气,后半段话就收住了,语气明显缓和许多。但陆青瑶还是听出了赵雅薇努力刻制的厌恶之情。她微微蹙眉,厌恶?因为她拒绝嫁给晋王?那不是更应该笼络她吗?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母女相见 既然赵雅薇松了口,陆青瑶脸皮厚厚,当既就问她什么时候能去芳华苑。恢复了平静的赵雅薇又露出了温婉和善的笑容,只是陆青瑶看着觉得特别的假,不知那张笑脸背后是多么深的心机和手段,那伪善的面具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算计。 如莺带陆青瑶去偏殿换了套普通宫女的衣服,又将她的流海放下,遮住了小半张脸的同时,也将那双亮如繁星的眸子变暗了不少,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宫女。 “明月,你带陆小姐过去,一柱香后再回来。” 如莺招来一个宫女,一看就知道是赵雅薇身边的心腹,那个叫明月的宫女朝陆青瑶福了福身,十分机灵地说道,“请陆小姐随我来。” 陆青瑶跟着明月,走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路,偶尔遇到宫女太监们,她也是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大意。 “小姐,前面就是芳华苑了,奴婢就在这里等你,还请小姐一柱香后就出来,以免被人发现。” “好,知道了。” 陆青瑶有些激动地看着这间她熟悉的院子,敲门的手都在发抖。 开门的是蒋嬷嬷,第一眼还没能认出她,客气地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 “蒋嬷嬷,是我呀。”陆青瑶扒开额间厚重的流海,人往蒋嬷嬷面前一冲,咧嘴笑着。 蒋嬷嬷自入宫以来就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早已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此刻被陆青瑶给一吓,整个人都高度紧张起来。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定眼一看,差点没叫出声,陆青瑶连忙示意她小声,蒋嬷嬷捂着嘴,一脸不敢相信又万分惊喜的样子。 “小……小姐,怎么会……怎么会是你?”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的蒋嬷嬷抹了把眼泪,赶紧将陆青瑶给迎了进来,拉着她的手上下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才带她进了内室。 “夫人,您看是谁来了。” 夜清歌晨起便觉得有些胸闷,现在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有闷热,晚上已是要关好门窗睡觉了,所以趁着早上空气好,她便来透透气,消除心中的滞气。 听到蒋嬷嬷在喊她,她轻咳了下回过身,就见一个粉色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奔向她,一下就扑进她怀里。 “娘,娘,瑶儿好想你。” 直到那眷恋的味道在鼻尖萦绕,陆青瑶才感觉自己的心回归到了原位,踏实,安心。 夜清歌怔住了,怀中的人儿是那么柔软,那么温馨,紧紧抱着她的腰,像是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似的,那颤抖的双肩和纤细的手臂像只受了惊归巢的小雏鸟,贴着她寻找依靠。 蒋嬷嬷关了门,抹泪守在门口给屋里母女俩望风。 夜清歌红着眼,万分眷恋地摸着陆青瑶的头发,“傻孩子,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害不害羞。” 陆青瑶闷着头又抱紧了些,“不,在娘这哭有什么好害羞的。” “傻丫头,娘衣服都被你哭湿了,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 想到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陆青瑶吸了吸鼻子,从夜清歌怀里钻了出来,“娘,我好想你呀。” “娘也想你。”夜清歌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又帮陆青瑶拭去了泪痕,温柔地拉起她,仔细端详着,“瘦了,也长高了。” “还壮了呢。”陆青瑶吐了吐舌头,却被夜清歌戳了下额头。 “女孩子家家的,别人都要纤弱娇小,偏你跟个皮猴似的,野得不行,都是我惯坏你了。等你爹爹回来,定要怪我太纵容你这个小皮猴。” “娘,要人人都是那纤弱娇小的样子,还有什么看头?爹从前就说过我想要活成什么样都可以,因为我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呀。” “你呀,你就仗着你爹,你几个哥哥都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吧。”夜清歌嗔了陆青瑶一眼,这才忽然看清她的穿着打扮,皱着眉问道,“你,你这是穿得什么?为何做这打扮?” 陆青瑶一愣,她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娘你先别这些,我只有一柱香的时间,你先坐下,我捡重要的事先说。” 陆青瑶郑重其事的样子也让夜清歌严肃了起来。 “娘,你为何会生病?真的是如太医所言吗?” 夜清歌见陆青瑶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真相告诉了她。 陆青瑶边听边惊叹,“巫蛊术?我都没说过。” “宫闱秘密,皇室都严禁提及,我们外人更加不会知道了。” “那……那真的是那个美人对娘下的蛊吗?” “娘也不知道,不过东西的确是从她宫里搜出来的。” “想要在这种事上动手脚也太简单了,如果是有人想栽赃嫁祸,只要买通她身边的人就可以了。” “话虽如此,但皇上认定是谁,那就是谁。” “娘,你是不是也怀疑有人在利用你?” 夜清歌抚摸着陆青瑶的脸,担扰地说道,“瑶儿,听娘的话,别去管他们,我们管不得,只要我们能平平安安就好。” 陆青瑶突然感到体内有股汹汹怒火就要喷涌而出,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就能为所欲为吗?就能随意轻贱别人的性命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人,她或许可以不管不顾拍屁股就走人,这皇官再大也休想困住她。 可现在不是她一人,而是整个陆氏家族,她无法用夜清歌的命做尝试,她们只能妥协,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夜清歌担心不已,看陆青瑶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不服。这孩子毕竟不是真的“孩子”呀,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里是帝王之家,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她们不过都是些妇孺老幼之人,能争得到哪去? 万一瑶儿真因她而一时冲动做出了无法回头的事,那她还不如现在就死在宫中,以免成为陆氏的千古罪人。 “瑶儿,你答应娘,千万不能冲动。这是皇宫大内,由不得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听娘的话,快回去,守住咱们家,等你爹他们回来,娘这里不要紧。他们抓娘无非就是怕你爹有异心,只要你爹无事,到时候他们自然就会放我回去了。” 陆青瑶心疼夜清歌,心里不服气,犟着不说话。夜清歌就有些急了,拍了下陆青瑶的肩膀,急道,“瑶儿,你就听娘的话吧,你说你要去报仇雪恨,娘没阻止过你吧,你现在平安归来就证明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成了。瑶儿,在那件事上娘没有能帮上忙,心里很愧疚,现在更不能因我而让你们面临险境。娘知道你不服,可是我们没办法呀。听话,忍一忍就过去了,好吗?” 夜清歌苦口婆心地试图劝住陆青瑶,她是真的怕。 陆青瑶眉头紧锁,咬着唇拨动着自己的手指,就是不开口。 夜清歌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她就知道这孩子主意大,心里肯定是已有了打算,所以这会不肯松口答应。她急得不行,她千叮咛万嘱咐陆青云一定要找到陆青瑶,就是希望陆青瑶能看在陆家现在没个当家作主的人,能冷静地处理这件事,而不要将那报仇的心思用到权势上来。 陆青瑶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说服了自己,也更加坚定地下了决心,将来绝不参与皇权政事。反正梁绍答应过她,以后会与她一起做个富贵闲散的人。 “娘,你别激动,我没打算做什么,我只是在想要怎样才能让皇上下令放了你。” 听陆青瑶这么一说,夜清歌吊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大大地舒了口气,说道,“等你爹回来自然就好了。再说我在宫里也无人敢怠慢我,连太医都是每日准时来替我诊脉,都怪娘这身子不争气,一个巫蛊之术,就将自己拖跨了。” “不,未必是因为巫蛊之术,你是不是真的是顽疾缠身,我还要好好查一查。”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晋王的意思 “查?查什么?”夜清歌狐疑,“太医说了,我现在是中蛊后的后遗症,需要细心调养。负责我身体的是李太医,他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话可信人未必可信,这事娘你就别管了,明日子时我会带绝命前来给你诊脉,一切等他诊出来再说。” “这……瑶儿你到底在怀疑什么?还有,你今天是偷偷来的?为什么?” “娘,最近有人来看过你吗?”陆青瑶不答反问。 夜清歌怀疑地看着陆青瑶,静心一想,“你这么一说,好像连皇贵妃都许久就有来过了。不过不是因为太医嘱咐过要我静养吗?” “娘。”陆青瑶反手握住了夜清歌,“娘,圣旨已传到了将军府,皇上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宫探望你。连……连皇贵妃,也不准来。” “什么?”夜清歌惊得又跳了起来,“为什么?这是,这是要将我软禁了?” “目前看来,是这个状况。不过娘你也不用急,他们借口无非是拿你身体说事,只要绝命说你没事,那我就有办法救你出去,你放心吧。不过娘,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夜清歌愁眉不展,陆青瑶每每纠结时就是那种神情,母女俩神态一模一样。“瑶儿,你说的,娘都信,你说会来救娘,娘就在这里等你。至于娘的身体你放心,娘还能撑得住,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大问题,陆青瑶也能让绝命给夜清歌医好。 陆青瑶跟夜清歌做了保证,“我一定会平安救你出去的,一定会让皇上亲口下旨将你送回府中。娘,你在这自己要小心。” “嗯,不用担心娘,你们兄妹自己要保重。还有,你三哥回来了吗?苍墨派那里……” “安堇初师兄做了苍墨派的掌门,三哥他暂时回不来。对了,娘,你说爹会不会知道你被困在宫中的事?” “你爹?不会的。皇上怎么可能会自己打自己的脸?他若真用这招数,不是逼你爹造反吗?对他有什么好处,说出去也有损皇家颜面。再说了,前线离京几万里,消息要传到那怎么也得个把月,远水解不了近渴,你爹赶不回来的。” 这么说,就是夜清歌并不知道陆詹会带着人擅离军营的事,事情越来越复杂。等夜清歌的事解决了,陆青瑶一定要去找陆詹问问,但愿还能来得及。 母女俩又说了会话,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陆青瑶不想失信于人,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夜清歌、蒋嬷嬷道了别,不再犹豫地回了宝华殿。 赵雅薇自然是能不见陆青瑶就不见她,推说身子不适,连面都没露一下,就让人打发陆青瑶回去了。 陆青瑶见了夜清歌,心里放心了不少。只要夜清歌没事,她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落春被赵雅薇打发到宫门口去等陆青瑶,还是接她的那几个女官,一顶软轿,将陆青瑶送到了宫门口。 “小姐。”落春见陆青瑶下了轿,连忙跑了过去,“您没事吧?” 赵雅薇让陆青瑶乔装成宫女,落春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去,见不到陆青瑶,落春心里一刻都不敢放松。 “没事,回去说。” 两人往宫门外走,不想刚出了门,就见到一辆崭新的马车候在门口等口。 “阿瑶。”朱靖枫笑容灿烂,“你家的马都死了,我叫人备了马车,送你回去。” 陆青瑶噙着笑看着已收拾干净的宫门四周,小春远远地站着,望着他们这边。 “好,那就有劳晋王了。” 陆青瑶让落春去通知小春,让小春过来赶车。朱靖枫没有反对,彬彬有礼地让陆青瑶先上了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陆青瑶脸色一沉,孤男寡女共处一件狭小的车厢,这要是被人看见,她还要不要活?他想干吗?因为帮了她这个忙就产生了别的想法了吗?想以恩人的身份自居? 陆青瑶起身就往车厢外钻,不料朱靖枫却在背后淡淡地说道,“你娘被迁入芳华苑那天,我二哥也曾想去探望,不过走到半道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 陆青瑶掀门帘的动作一滞,不知朱靖枫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靖枫继续道,“阿瑶,坐吧,咱们好久没有这样单独说说话了,你在外这十多天,我可是想念得很。” 陆青瑶心里开始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利落地转身坐定,浮起抹淡定的笑容,“还未谢晋王出手相助呢,若不是您去求娘娘,娘娘未必肯冒这么大风险帮我。” 朱靖枫见陆青瑶果然肯回来,高兴的同时又生出些许怒意。他若不说陆夫人的事,她是不是连一刻钟都不愿意与他待下去。 “答应过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陆夫人身体如何?” “我娘已是大好,前几日吐血也不过是将体内郁积的污气吐出来而已,太医说并无大碍。”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陆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现在你放心了吧。” “嗯,娘亲自体无羡,做女儿的自然也就放心了,兴许不要几日我娘就能回家了。” 朱靖枫稍感意外,“哦?陆夫人说她可以出宫了?” “身体好了可不就要回府吗?在宫中治病已是皇上和娘娘给的莫大的恩惠了,哪还能一直住着呀,这实在不符合规矩。” “嗯,的确如此。”朱靖枫心头转了转,能不能出宫,还得看父皇的意思,按理每月一次的军报也快要到了,看看到时候父皇是什么态度吧。 “阿瑶,我刚才跟你说,我二哥也有去探望的打算,没想到你家与他,寻常还有往来呀?” 陆青瑶开始有些搞不懂朱靖枫的今天拦下她的目的了,跟她谈及荣王做什么?试探?既如此,又为何要拿梁绍来提醒她? 和梁绍私自在外的事,就算传出去她自己是不在乎的,但她要顾及陆家的颜面,人言可畏,她要为爹娘和哥哥们的前程考虑。晋王抓住了这点逼迫她,却又提及荣王,他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还是只是在怀疑? 不敢轻易回答,陆青瑶平静地说道,“我大哥哥以前不是跟荣王交情匪浅吗?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也是,你大哥与我二哥自幼就走得近,你可知他后来又为何不去了?” “不知。” “因为他突然接到消息,荣王妃在家晕倒了,他们夫妻一向伉俪情深,得知荣王妃因白庄主的事急火攻心晕倒,我二哥急得鞋子都差点跑掉了。阿瑶,你在外游历没听说过五大门派的事?” 果然是在试探,想拿荣王和荣王妃夫妻情深来刺激她,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看来朱靖枫是真的怀疑上了梁绍。 “自然是有所耳闻,荣王与荣王妃多年感情深厚,荣王对王妃情深意切,当真令人羡慕。只是听说荣王和王妃失踪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朱靖枫从车内的暗格中拿出一盘新鲜的桂花饼送到陆青瑶面前,“早上进宫早,现在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见陆青瑶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尝起来,朱靖枫又道,“唉,没想到坊间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我,没有派人保护好二哥。不过我已下令全面寻找他夫妻二人,目前已有些消息,一定会找到的。” 陆青瑶吃得香,她是饿了,一饿就容易犯困,加上马车颠来倒去,她都快打起哈欠来了,得赶紧吃点东西,打起精神应付晋王。 “荣王夫妇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朱靖枫见陆青瑶说得很是敷衍,满脸不在乎的表情,又见她神情恹恹,一副困极了的样子,他笑了出来,“本来打算请你去仙品楼吃饭的,怕是青云已在家中等得寝食难安了,我就不留你了。下次与他喝酒,让他带上你,仙品楼出了新菜,带你去尝尝。” “好。”陆青瑶神色淡淡。 两人一时无语,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陆青瑶也不好意思再吃东西,朱靖枫给她倒了杯茶。陆青瑶喝了一口,拿着杯子在手上把玩,自动忽视对面那道浓烈的目光,心里却有些反感。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丢簪 眼看就要到将军府了,陆青瑶如老僧入定般,坐的那叫一个坦然淡定,也不去看朱靖枫,就捧着茶杯,快将那凉了的茶水都给捂热了。 朱靖枫没有陆青瑶那般的好定力,佳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相隔万里,让他如何能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了一个江湖人士。 朱靖枫琢磨了下,不经意地开口道,“阿瑶,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若是你在意的人欺骗了你,负了你,你会如何?” 陆青瑶扯了扯嘴,终于将茶杯搁到了桌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问心无愧,不必强求。” “那如果他利用了你呢?” “能被利用,只能说明自己蠢笨,吃一堑长一智,此后形同陌路就是。” “那再如果,他害你,伤你家人,你又如何?” 陆青瑶轻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爷这是怎么了?就这么盼青瑶过的不好么?” 朱靖枫连忙堆起笑容解释,“当然不是,不过假设罢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那是王爷负了人?还是别人负了王爷?” “都不是,真的只是假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定然会将她放在心上一辈子的,这里永远有她的位置。如果她能与我心意相合,我定然视她如珠如宝,给她一世荣华。” 朱靖枫按着胸口看向陆青瑶,陆青瑶挑眉,“王爷到底和荣王是亲兄弟,这份痴情也令人感动。晋王妃当真好福气,能得王爷全心呵护。下次若有机会见到晋王妃,我一定向她转达王爷刚才的一番话,想必她对王爷也是一往情深。” “你……”朱靖枫被陆青瑶堵得不轻,想发怒,又忍住了,苦笑着自嘲道,“阿瑶,你又何必讥我。你知道娶她乃是无耐之举,你知道我的心意,当初要是你肯……” “王爷。”陆青瑶骤然大声打断了朱靖枫,“就送到这吧,前面就是将军府的大门了,再往前人就多了。青瑶就在此下车,谢王爷送我们回来,告辞。” “阿瑶。” 见陆青瑶说完就要走,朱靖枫也不知从哪生出来的一股勇气,上前就拉住了陆青瑶的手往后一拽。陆青瑶哪里能想到朱靖枫会这样大胆,一时不防便叫他给拉了回去。马车一晃,陆青瑶整个人跌进了朱靖枫怀里。 朱靖枫下意识地伸手想抱住陆青瑶,还未碰到她的胳膊,只觉得自己两手像有一道刀风刮过似的疼,他闪电般地缩了回来,陆青瑶已经拍着桌子坐直了身体,远离了朱靖枫的怀抱。 陆青瑶火冒三丈,恨不能刚才那道内力直接震碎朱靖枫的双手,脸色已是铁青,浑身充斥着怒火,大有要与朱靖枫拼命的架势。 朱靖枫心道不好,也管不上自己的手是怎么一回事,急急忙忙地就辩解,“阿瑶,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车子会突然停然,我……我……” 陆青瑶双目喷火,“晋王若是想要我死请直说,何必要这样羞辱人。”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那意思,我只是,只是……” “今日谢过晋王,希望王爷以后自重,若再有一次……” 陆青瑶话没说完就一撩门帘径自跳下了车,眼中的怒火和厌恶感大大刺激了朱靖枫。还有陆青瑶避他如蛇蝎的动作,更是将朱靖枫原有一点负罪感击得支离破碎。朱靖枫一拳打在车板上,吓得外头的护卫紧张地围了上来。 她就这么反感他吗?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嫌弃和厌烦。他这么为她着想,为她周旋布置,她却连半点温情都不原意给他,过河拆桥。陆青瑶,你好狠,利用完了就扔一边是吗?好好好,既然你如些绝情,也别怪本王狠心,你,还有二十万陆家军,本王势在必得。 正要下车,突然发现地上有个东西,朱靖枫拿起来一看,是一只血玉兰花簪,玉质温润,通体纯净,没有一点杂质,做工精致非常,是刚才陆青瑶戴在头上的簪子。朱靖枫拿在手中凝视了一番,外头护卫小心翼翼地问,“王,王爷,回府吗?” 朱靖枫将那簪子往怀中一塞,寒着脸说道,“去仙品楼,你去给本把刑部侍郎的二公子和顾大少爷叫出来。” “是,属下尊命。” 再说陆青瑶火气冲天地跳下车就往将军府的后门走去,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她。 刚才车里的动静即使没看见,落春也猜出了七八分,她差点没忍住就想上去找晋王算帐,现在也压着火带着小春疾步跟在陆青瑶后面。 “小姐,那晋王真不是东西,趁人之危,下流卑鄙。” 从朱靖枫邀陆青瑶同行开始,落春就知道朱靖枫不怀好心,可陆青瑶没发话,她也只能跟着上车。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这下流胚子,天家果然都是一路货色,全是色胚。 落春心里的这一通骂将梁绍也给骂了进去,只不过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估计她也是一样的骂。 陆青瑶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好一顿小跑,只到累得气喘吁吁才肯停下,双手插腰大口口的喘气。 她一方面怪自己太心软,为何就看在了帮个忙的份上就上了朱靖枫的车?为何刚才没有直接一掌打飞他?一方面又气自己现在畏首畏尾,这个要考虑那个要顾及,活得太憋屈,竟没有前世半分洒脱。当真是应了绝命那句话,一入俗世,身不由己。 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心头的郁愤,陆青瑶挥挥手,“我没事,就当被狗咬了。” 落春愤愤不平,“真是只披了羊皮的狼,小姐应该废了他的手才好。”杀了他都不为过。 “逞一时之气,结局就是置我娘于险境之中。” “可是这样也太便宜他了。” “算了,他也没对我怎样,这笔帐先记着,就当我还他这次的人情了。” “小姐……”落春十分不赞同陆青瑶的妥协。 小春突地转身就往外跑,陆青瑶神色一敛,呵道,“站住,不许去。” “他欺负小姐。”沉默寡言的小春捏着双拳,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你觉得是我打不过他还是你能打得过他?”陆青瑶道,“你还不明白么?靠武力能解决什么?要么不要出手,要出手就要一击即中,否则只能忍,回去吧,都回去。” 落春和小春都不说话,不甘心地跟着陆青瑶进了府,后面的落春见陆青瑶刚才一路小跑发髻有些松散,正要提醒她,一抬头看见她发间少了东西,脱口道,“小姐,你的簪子呢?”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说了也白说 陆青瑶一摸头,血玉簪不见了,她表情一冷,立刻回头,“快找。” 三人沿着下马车的路找了一圈,连石头缝都没放过,然而依然是一无所获。 “小姐,会不会掉在宫里了?你更衣时可有取下?” 陆青瑶拧眉回忆,“没有,我记得出宫门时我还戴着的。” “那,掉在马车了?”落春提出了一种怀疑。 陆青瑶看了落春一眼,刚在车内的那场变故她没来得及整理仪容就急匆匆下了马车,现在想来的确很有可能就是那时掉了的。 如果这样,那簪子十有八九落到了朱靖枫手上。 陆青瑶差点没被自己给呕到吐血,掉哪不好,偏掉到他那里,她要怎么去拿回来? 那是梁绍送她的,意义不一样,无论花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拿回来。 不过现在肯定不能去,现在去就会让人看出她有多重视那簪子。朱靖枫对她动机不纯她怎会不知,万一他拿簪子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废了他。 还是等娘的事情解决了偷偷去趟晋王府找找,能偷出来就最好不过了,偷不到再想其他办法。 回了将军府,陆青云果然等不及,坐在汐雾院等陆青瑶,见她回来连忙上前问,“瑶儿,怎样,见到娘了吗?她可好?” 落春笑着对陆青云说道,“二少爷,容小姐先喝口茶再说吧。” “对对对,瑶儿快坐。来,喝口水,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东西,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因丢簪子一事陆青瑶心情郁闷,情绪不高,只随意点了点头,净了脸,换了身衣服才出去吃。 饭桌上,陆青瑶假装没看见陆青云欲言又止的样子,有条不紊地吃完了饭,这才放下了筷子。 陆青云见状立刻也放下了筷子,严阵以待,就等着陆青瑶开口。 陆青瑶擦了下嘴,缓缓开口道,“二哥,娘她目前一切安好,她嘱我们看紧门户,在家好好等她回来。” “真的吗?娘她真的无事?不日便可出宫?宫里,肯放她了?” 陆青瑶微微一笑,“有何理由不放?” 陆青云听懵了,“这……这……哎呀,瑶儿,你就别跟二哥打哑谜了,你知道二哥愚笨,你有什么事计谋就跟我直说吧。” “二哥别急,我没有什么计谋,只不过宫里拿什么理由扣人,我们就拿什么理由让他们放人呗。” “你是说……可是太医一直咬着不放,你有什么办法让太医松口?李太医可是皇上的心腹。” 陆青瑶撇撇嘴,“这世上又不只有李太医一个会看病的。” “什么?你说神医?他若肯出手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可你看连你进趟宫都这么不容易,你要如何将他带进去?” “为什么要带?不能自已去么?” 陆青云被陆青瑶的话给吓住,手指着她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你们要夜闯皇宫?不行,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 陆青瑶开始耍赖,“哎呀,有什么难的,我师傅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闯皇宫了。 “那也不行,那是皇宫,不是什么集市花园,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卫军,你这样做太冒险了,要是娘知道定然也不会同意的。” “娘知道,她同意了,我让她明晚给我留门了。” “什么?”陆青云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娘居然答应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骗你干嘛,不信等娘回来你自己去问她便是了。好啦二哥,我的事我自有主张,总之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出事。不过有一点你也要答应我,这事你不可以告诉晋王,也不可以告诉其他人,你若透露出半句,那你我兄妹的情份至此了结。” 陆青云脸上顿时浮上羞忿之色,“瑶儿,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相信二哥我为何要将这事告诉你?只是二哥,你真的是耳根子太软了,我没回琉璃城的事,是你告诉给晋王听的吧。” 陆青云一愣,转眼羞忿变成了羞愧,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陆青瑶微叹,“我不是在责问二哥,我知道二哥心肠软,容易被人套话,所以才提醒二哥。二哥,你以后终是要娶妻生子,光宗耀祖的,妹妹就是希望你能凡事三思而行,别什么人都跟他掏心窝子。” 这话以前陆青瑶也说过,不过看来成效并不明显,其实她自己也没把握这件事陆青云能守口如瓶。但私闯皇宫是死罪,他要是想家破人亡,就尽管嘴上快活吧,一而再再而三地轻易就被人套了话。这样的二哥,迟早也是要连累家族的,不如正好拿这件事练练他。他是陆家嫡子,大哥不在家,他总要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 陆青云也知道事关重大,心里对上次说露了陆青瑶没回来的事也是万分愧疚。当下便再三保证,无论如何绝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陆青瑶见他神态郑重,便未再说什么。 晚些时候,陆青瑶去找绝命,发现雪羽自替她去还剑后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翁仲给留在了往生谷里。也好,多事之秋,这个时候雪羽留在翁仲身边反倒安全。 绝命饭饱神虚,眯着眼坐在门口打旽,陆青瑶远远见着起了恶做剧之心,捡起门口的一块小石子就朝他身上扔上,不料这次绝命却一把接住了。 “不错嘛,功夫渐涨呀。”陆青瑶拍了拍手,不走心地赞了一句。 绝命见了陆青瑶便知今日午休的时间到了头了。老头吹着胡子,将竹椅往阴凉处挪了挪,顺便将陆青瑶扔过来的石子弹飞了出去。 陆青瑶双手背于背后,慢悠悠地跺到绝命面前,“诶,明天晚上。” 绝命抬起眼皮白了陆青瑶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字,“嗯。” 陆青瑶脚一勾,将另一侧的一张竹椅勾到绝命旁边,靠着他坐下,“你听说过巫蛊术吗?” 绝命唰地睁开了细长的眼睛,目光炯炯。陆青瑶以为他听说,正要问他详情,不料绝命一脸认真地说到,“没听过,快说来听听。” 陆青瑶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还问你嘛。听说是宫闱辛秘,我娘就是中了巫术才发病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好。” “笑话。”绝命不服气地瞪了陆青瑶一眼,“这世上还有老夫治不好的病?治不好,就杀了,当他治好了。” “你,你胡说什么。”陆青瑶斥责绝命的胡言乱语。 绝命嘿嘿一笑,“忘了忘了,忘了那是你娘。巫蛊术?我倒的确没听说过,不过那又怎样,经我的手,阎王爷都愁。快快快,快带我进宫去看看,这东西新鲜,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不错,终于有事干了,太无聊了。” 陆青瑶极为嫌弃地睨了绝命一眼,“快什么?大白天闯皇宫去?我可没那本事啊。” 绝命一拍脑门,“哦,对,一激动给忘了。那我们今晚就去?” “不是今晚,是明晚。今天我刚进的宫,还是谨慎些,明天再去也不迟。唉,你之前不是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嘛,这会怎么就来了兴致了?” “我现在也不愿意进宫呀,我是去治巫术的。这世上还有我这个老骨头不知道的病,当然能吸引我的兴趣了,说不定还能从中琢磨出跟我的璇玑丹有关的事。只要能将这璇玑丹制成,我就是天下无敌啦,哈哈哈。” 陆青瑶无语地看着又疯疯癫癫的绝命,嗤了声起身出门,“别乐极生悲,明晚你要不出现,让你什么丹都炼不成。”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辞行(一) 梁绍到达白露山庄时,在城内找到了留守在此的赵志,赵志告诉他,白红菱自回了白露山庄,与他联系过一次,一切安好,晋王派人来探查过,不过没查出任何问题。 梁绍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赵志看,纸条是阎飞传来的,他暗中找到了陆詹父子。只不过陆詹为人相当谨慎,十几个随从全是顶尖高手,外人根本近不了身,阎飞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远远地躲起来跟着。好在他们人数不少,想要隐匿行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赵志看完信后不解地问道,“主上,这陆将军回京到底为了什么?谋反?可他就带了这么些人肯定是不够的,别说皇帝有右翼军了,宫中可是还有龙卫的。陆詹冒着灭门的危险秘密回来,说明京中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甚至比谋反还要重要,会是什么呢?” 梁绍托腮凝眸,“你说的对,师傅一直说陆詹野心勃勃,游龙潜水目的不简单。但这次的事的确不太像他的风格,他不会做出这样鲁莽的事情。能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看来他此行必有非常重要的原因,我们不得不防。” “主上有何打算?” 梁绍皱眉,“我失踪已久,不得不回京,你去联系下白大小姐,告诉她要准备起程了。其他的事,等我们回去跟师傅商量了再说。” 还有就是陆青瑶已回了家,不知道陆夫人情况如何,他回去还能以梁绍的身份进出将军府,若真有什么变化,也能及早做准备。 “属下这就去联系白小姐。” 当天夜里,一身简装打扮的白红菱出现在了客栈里,见到梁绍她上前行礼,“劳烦王爷跑一趟,红菱感激不尽。” 梁绍问道,“你回白露山庄之事,都有谁知道?” “除了我奶娘和她的女儿,再无第四人知道。” “你这些天都是怎么藏在山庄中的?你能保证她俩不会说出去?” 白红菱闻言顿时跪了下来,“王爷,我能保证,我偷偷潜回山庄后,发现庄中因我爹一事已乱了套,几位师叔师伯为争掌门位置明里暗里闹的不可开交。我便趁乱乔装成奶娘的女儿小红,无人时就陪在我爹身边。小红年龄身形都与我差不多,不会惹人注目,大家的心思又都放在了争权夺利上,对我爹,也只是养着罢了。他的院子,很少有人会去。” 梁绍无声叹息,“人情凉薄,你也不必太介怀。白露山庄掌门这位置就由你来坐吧,就当是本王送你的礼物,感谢你这么多年帮了本王不少的忙。” 白红菱十分意外,惊道,“王爷,这,这怎么可以?论武功和资质怎么也轮不到我做掌门,没人会服我的。” 梁绍轻狂地一笑,“本王说做得就能做得,你们白露山庄的独门绝技凌波掌不是只有你会吗?我会以此为理由,禀着发扬绝学的精神,他们谁敢不服,就站出来比比。” “可是,可是我的凌波掌还是个半吊子,根本打不赢的。” “放心吧,没人敢真的站出来比试的。你的那几个师叔师伯,只要派人去稍微一查就能查出各自的弱点,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你看他们服不服?白露山庄是你爹一辈子的心血,将来你有它做后盾,想要再嫁人也容易些,你难道忍心就这么将白露山庄拱手让人?” 白红菱犹豫不决,“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第一,你爹还活着;第二,你是名正言顺的白露山庄大小姐,又有本王撑腰,大家只会觉得你接任合情合理,不会有异议的。不过当务之急是我们要赶快回琉璃城,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荣王这么说就代表着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可能再改变主意了。且白露山庄做为他重要的金钱支持地,交到谁手上都不如交给白红菱让人放心。所以哪怕她今天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荣王还是会想办法让她做掌门的。 想通了的白红菱不再坚持,岔开了话题,算是同意了他的做法,“王爷,我们要怎样回去?” 梁绍站在窗前,面容沉寂,“我已有安排,不过可能要辛苦你吃点苦头了。” “王爷放心,红菱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你爹,可还好?”正事说完后,梁绍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白红菱苦涩地笑了下,“命是保住了,只是整个人像是惊弓之鸟。每天不断重复着‘别杀我,是我的错’这种话,连我都不认得。” “那,你可曾想过报仇?” 白红菱自嘲道,“上辈子的恩怨,说起来也的确是五大门派有错在先,灭了人家整个门派。现在凤朝舞回来报仇也是天经地义。她能饶我爹一命已是十分侥幸,更何况我也打不过她。” “你能这么想很好,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在白露山庄一片混乱,江湖中也是血雨腥风,我建议你不要受人挑唆,重蹈覆辙,安安稳稳地做好白露山庄的掌门,将其发扬光大,完成你爹的心愿才是。” “是,王爷说的有道理,红菱记住了。” “好,那你便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出发回城。” 这边梁绍带着白红菱和赵志往琉璃城赶,那边当天晚上,陆府上来了另一人。 司马祁佑来过陆府好几回了,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逛陆府的后花园。 陆青瑶带着四个大丫头跟在他后面,一脸的无奈。 这大晚上的来逛园子,有什么好看的? 陆青瑶想到她在外时司马祁佑给的大把银票,不得不打起精神,浩浩荡荡地陪他逛了一路,又听他絮絮叨叨地点评了一路。 “美人啊,你家这院子,着实小了点。” “美人啊,不会吧,你家这堂堂护国将军府的后花园,也太朴素了点吧。” “哎呀呀,这是湖吗?怎么湖上连个灯都没有?这个时节煮一壳桂花酿,泛舟湖上,可是相当惬意有情趣的。” “我的天呐,怎么还养了条狗?这狗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肥?咬不咬人呐?” “咦,美人,你家府中好勤俭,这才什么时辰,怎么都静悄悄的没个人影?嘿嘿嘿,难道是为了制造你我独处的时间?” 陆青瑶眼角抽抽,眯着眼打断司马祁佑的唠叨,“司马,你再贫,我就留你一人在这逛,本小姐恕不奉陪了。” “哎哎哎。”司马祁佑连忙拦住陆青瑶,“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外人谁不知陆将军为官清正,不喜奢靡,是官场上的一股清流,比那文管还再清廉。嘻嘻,美人,你家这院子虽说小是小了点,不过雅制精巧,我喜欢得很,喜欢得很。” 陆青瑶白了司马祁佑一眼,不去看他那谄媚的样子,“你今日怎么会想起来找我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辞行(二) “哟,你这话说的,小没良心的东西。你说你回城多久了?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害得人家还眼巴巴地在家等你。” 知道司马祁佑素来没个正经样,陆青瑶也不跟他计较。她才回来三天而已,忙这忙那就把司马祁佑给忘了。“对不起啊,最近事多,本来也是打算得了空去找你的,你借我的那些银票,我还要还给你呢。” “还什么还?”司马祁佑薄怒,“都说那是送给你的了,再说小爷缺这点银子吗?缺吗?” 说完,司马祁佑气鼓鼓地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往陆青瑶手里一塞,“我要走了,这是送你的及笄礼。你,收好它。” 陆青瑶奇怪司马祁佑的举动,抬手一看,掌心一躺着一只小金铃铛,玲珑可爱,精制小巧。 “这是什么呀?”陆青瑶拿起来摇了两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陆青瑶非常喜欢,这东西可不像是司马祁佑平时送出手的礼,虽然精制,但也不过是普通的金子所制成的,除了造型与常见的铃铛有所不同外,她倒是没看出其他特别的地方。 “这是,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是一对。这一只,送给你。” “啊?这么贵重。”陆青瑶没想到司马祁佑会将他娘的东西拿来送她,还是一对的,叫她如此敢收,连忙要还给司马祁佑。 司马祁佑一推陆青瑶,“我都要走了,叫你拿着就拿着,你可知这铃铛有何意义?” 陆青瑶有些紧张,“什么意义?你要去哪?” 司马祁佑幽怨地看了陆青瑶一眼,那眼神让陆青瑶第一看不懂他。“我要回东魏去了,我哥来信,北烈已撤兵,想来你爹他们不久也能回来了。东魏既然已太平,我也该回去了。这铃铛是我的定……信物,以后你去东魏,只要戴上这铃铛,就会有人带你去找我,我带你玩遍东魏呀。” “你要回去了?”陆青瑶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司马祁佑眼皮抬了抬,“也不算突然,回来就收到信了,一直在等你,结果你……” “嘿嘿,司马,真的很抱歉,近日府中事多,真的不得空。” “行啦,我还不知道你。听说你娘还在宫中,你是忙这事吧。” 陆青瑶看了司马祁佑一眼,也是,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只是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在背后嚼舌根了。 陆青瑶不想谈这事,便说道,“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不用啦,我早就习惯这种离别场面了。你去,反倒徒增不舍。”司马祁佑有些伤感,转眼又挑眉一笑,伸手想去勾她的肩,魔爪被陆青瑶一掌拍掉,“美人,你会去东魏看我的吧。我们东魏群山环抱,巍峨壮丽,山峦连绵,风景如画,你一定要去看看,我可以陪你踏遍东魏的每一寸土,只要你愿意。” 司马祁佑的眼睛太亮,亮得陆青瑶不敢直视,只能侧身假装去看景色,刻意回避掉他的目光。 “好啊,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东魏的,别忘了你和你大哥还欠我们一头九玲珑呢。” “哈哈哈。”看到陆青瑶的动作,司马祁佑心头划过一丝落寞,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事了呢。好,我就在东魏等着你和神医。” 陆青瑶转身,“司马,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多保重,后会有期。” 司马祁佑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说,朝陆青瑶一点头,转身就离开。走出去三步远突然猛地回头冲向陆青瑶,一把就紧紧抱住了她,四个丫鬟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要上前阻止,陆青瑶朝她们摇了摇手。 司马祁佑抱着陆青瑶,半晌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美人,保重。” 司马祁佑离开后,抱琴焦急地说道,“小姐,这司马公子也太没规矩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闭嘴。”陆青瑶板着脸呵斥,“你想要你家小姐身败名裂的话就尽管大声嚷嚷。” 抱琴一脸委屈,“奴婢,奴婢不敢。” 执棋在一旁扯抱琴袖子,示意她别说了。绘书上前福了福身,柔柔地说道,“司马公子只是来与小姐辞行,不过说了会话就走了。小姐,天色不早,湖边风凉,咱还是回去吧。” 陆青瑶目光淡淡地略过绘书,嘴角微扬,说道,“好,都回去吧。” 手心还握着司马祁佑给她的金铃铛,陆青瑶心中感慨,回忆起和司马祁佑相遇相知的点点滴滴,真的生出几分不舍来。将来要是真去东魏,她想她会去找司马祁佑的,他是她认定的朋友。 回到房里,刚熄了灯准备睡觉,阎影突然出现在了陆青瑶的床头,陆青瑶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阎影有些为难地交给陆青瑶一张纸条,“是老门主让人传来的。” 陆青瑶一看,笑道,“多大点事,也值得他老人家这般劳师动众,直接来找我,我还会不去吗?” 陆青瑶边说边穿衣服,“走吧,随我去往生谷一趟。” 两人两匹马,直接到了青风书院,雪羽已在门口等她们了。见到陆青瑶开心地奔过来,“青瑶姐姐,我带你来进去。” 陆青瑶摸摸雪羽的小脑袋,“怎么是你呀?” “早上你让我来还剑后,师傅就没让我回去,说是晚上你会来的,让我在这看门。” 青风书院早已歇业,大门紧闭,阎影不能随意进谷,便守在院子里等陆青瑶。雪羽带着陆青瑶从暗门进去时,翁仲正站在荷花池边赏景,难得没看到他在喝酒。 “雪羽,回你自己房间去,我跟陆小姐有事要谈。” 翁仲听到声音背对着她俩说道,雪羽想抗议,陆青瑶对她“嘘”了下,小丫头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走时还不忘提醒她,“青瑶姐姐,你回去时记好叫上我哦。” “好。”陆青瑶笑着点头。 雪羽离开后,翁仲转过身,陆青瑶微微惊讶,他精神尚好,只是脸色泛黄,肚子比之前更大了,又胖了? “好久不见,陆小姐近来可好?” 翁仲神情一如既往的亲切,只是陆青瑶却没能从他话中听出半点温度。 正常情况下,这个点已经是她熟睡的时候了,所以这会她就有点恹,自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托着下巴说道,“翁老前辈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套近乎吧,有话直说,我还要赶着回去睡觉呢。” 对陆青瑶轻漫的态度翁仲并未放在心上,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快人快语,你我也无须兜圈子。离开绍儿,否则,我会杀了你。” “哈,”陆青瑶觉得滑稽,“您老是不是健忘?我记得我说过,从来都不是我缠上他的,只要他放手,我立刻从他身边消失。不过在此之前,您确定您有把握能说服他放手吗?” 翁仲目色浑浊,眸光凌厉,“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怎么?翁老这次打算亲自动手?” “丫头,别以为你杀了阎烈就能目中无人。纵使你武功再高,老夫若想要杀你,一样易如反掌。”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麻烦把我叫来,难道打架还要分场合?” “我是看在绍儿的份上想劝你一句,你年纪轻轻,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多为家人考虑。” 陆青瑶目光一冷,犀利地盯着翁仲,“什么意思?翁老是打算用我家人的性命来要胁我吗?” 章节目录 第414章 他骗她 翁仲哈哈一笑,“老夫还没那么卑劣,再说你们陆府,现在还需要老夫出手吗?” 陆青瑶猛地抬头,看了眼翁仲后又轻轻一笑,手指敲着石桌,轻描淡写地说道,“您老还真是耳聪目明,一点风吹草动都逃脱不了您的眼睛。想不到我陆府的事情都能劳烦您给惦记着,还真是荣幸至极呀。” 翁仲对陆青瑶的讽刺视而不见,继续说道,“陆夫人近来身体可还好?哦,现在应该关心的应该是陆将军才是,你说要是万一皇上知道了他不在边关,你说陆夫人还能出宫吗?” “砰”,陆青瑶一掌拍在桌子上,石桌立刻裂了好几条缝。翁仲瞟了一眼,怡然自得地往后一靠,摸着肚子等陆青瑶回应。 陆青瑶胸口起伏不定,双目喷火,从未有过这般寒意蚀骨的时候,脸色如数九寒冬,满布冰箱,煞气四起,“翁仲,你恐吓我。” 翁仲眼中亦是冰冻一片,笑意渗人,“丫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知道五大门派的事与你有关,我不管你跟无花宫是什么关系,我只要求一点,就是离开绍儿,他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挡他的路。否则,休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翁仲,枉你被称为江湖一代大侠,想不到竟如此卑鄙。” “你也不必来激老夫,不管你是无花宫的余孽还是陆詹的女儿,若你执意要与绍儿纠缠不清,那老夫只能对不起护国大将军了。” “你就不怕梁绍跟你翻脸吗?” “翻脸?丫头,你可知这消息都是谁传来给我的?你觉得我所做的一切他会全然不知吗?你觉得是天下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陆青瑶忽然感到头顶一阵轰鸣声,犹如五雷轰顶,心直往下坠,之前的寒意全结成了冰,冻住了她全身的筋脉,她只感到血液的温度都在一点点消失。 耳边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拼命告诉她不要相信,不要中计,一切要等梁绍亲口说了才算数,另一个声音则在讥笑她自欺欺人,除了梁绍,还有谁能这么快让翁仲知道军中的消息?而且关于阎绝的事,她从开始就怀疑他是知道的,而他却连问都没问一声,这又是为什么? 陆青瑶突然想起朱靖枫跟她说过,荣王是知道她娘被关在宫里的,当时她心里有事,后来又因丢了簪子而心绪难平,一时没仔细去想,现在想来,梁绍知道她娘被困宫中,为何要告诉她说一切平安?他撒谎,他骗她,他想借她的手灭了五大门派。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已快要打败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信任。陆青瑶开始心慌,慌得厉害,她有些六神无主,有些迷茫无措,神情慌张。这副样子落在翁仲眼里,他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狠戾。 “瑶丫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老夫很欣赏你。然而要怪只能怪你和绍儿有缘无份,在不合适的时间里相遇,若不及早悬崖勒马,只会伤人伤己。你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吧,老夫也是为你好,绍儿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不是普通的皇室子弟,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要是因为一个女子而违背了自己的良心道德,放弃了深仇大恨,你觉得你们俩能幸福吗?你是希望他一辈子活在愧疚自责中吗?” 感到眼泪快要掉下来了,陆青瑶努力克制住自己那泛酸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得出来的,但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必须冷静,她是陆青瑶,更是凤朝舞,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外人的几句话就失了平衡,表现出懦弱慌张的一面。 吸了吸鼻子,松开已麻木的双手,陆青瑶的声音已恢复了清冷,“翁仲,我敬你是武林前辈,所以你今天所说的话我听进去了。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就是我告诉过你,他若不弃,我定不离。还有,你怎知我和他在一起就一定会连累他?有我陆家军的支持,他要成大事可是会更加容易的,所以你说再多也没用,除非他亲口让我离开,否则我是不会听你的的。” 翁仲双眼一眯,杀气立起,“这么说,你是要执意与老夫作对喽?好,不愧是绍儿喜欢的人,可惜太不自量力,那你就等着陆家满门抄斩吧。” 陆青瑶冷冷地看着翁仲,“你不会现在去告秘的。” 翁仲目光闪了下,“何以见得?” “晋王现在已怀疑上了荣王,如今朝中晋王的势力如日中天,如果你要是去告秘,我就投靠晋王,你觉得在皇位面前,晋王是会选择权利呢?还是亲情?” “哼,巧言令色,就算晋王怀疑绍儿又怎样,他手中只有禁卫军,加上你陆家二十万的兵力,也至多能与皇帝手中的左翼军抗衡。且边关遥远,二十万大军要撤回皇朝也并非一日能成,你觉得你们会有胜算吗?” “你又错了,你现在去告秘,我也可以现在去揭发。我陆家世代忠烈,这西甘半壁江山都有我陆家人的鲜血和骨骸,皇帝就算震怒也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必要派人去调查。没有十足的证据要治我陆家的罪,谁也担不起惨害忠良这个罪名。且陆家军在边关要是得知我爹出事,定然会大开国门,放外敌入侵,为我爹报仇,皇帝敢冒这个风险吗?而在他派人去调查这个时间段内,若是得知荣王一直扮猪吃老虎,包藏祸心,甚至想杀他夺位,你认为他会不会先杀了荣王,以绝后患。” “好好好。”翁仲鼓起掌来,“你一个姑娘家,没想到文韬武略竟不输男子,赛过谋臣,三寸之舌,巧舌如簧,老夫佩服,佩服。如此,是万万留不得你了。” 翁仲说完便向陆青瑶出招,陆青瑶早有防备,又岂会对翁仲手下留情。两人在谷中便打了起来,一时只见周围真气凌厉,花草树木随风飘凌,强大的内力激得荷花池中池水飞溅,鲤鱼打挺,那鱼儿碰到两人掌风当场被震碎,可见两人皆是使了全力。 第一次与翁仲交手时陆青瑶保留了实力,这一次却拼上了性命。翁仲自然也是不必说,绝顶高手的对决,谁敢马虎大意? 然就在陆青瑶以为今晚不是她死就是翁仲死之时,正打得激烈的翁仲掌风一弱,突然收了内力,连连后退之下,被陆青瑶一掌打落在地。 陆青瑶狐疑,翁仲的武功名不虚传,她自觉并无十分的把握能赢他,都已经准备拿出流沙了,不料翁仲竟中途收手撤离,硬吃了她一掌,这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415章 血玉簪 翁仲吃了陆青瑶一掌,整个人勉强站立,陆青瑶满腹狐疑,立在翁仲身前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诡计。 翁仲腹胀难忍,却只能强忍着以免露出破绽,他吞下口中的血腥说道,“今日老夫不敌你这个丫头,老夫认输,但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待我修养好了咱们再重新比试。” 陆青瑶现在对翁仲极不信任,但见他面露痛苦貌倒不像是作假,心中惊疑不定,“翁仲,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呵呵,老夫这把年纪何须诓你,前几日不慎受了点伤,今日败在你手中老夫倒觉得不亏。后生可畏,抛弃个人恩怨不说,武林中有你们这些武功卓绝的后辈出现,老夫深感欣慰。” “哼,既然翁仲前辈有伤在身,我赢你也胜之不武。就依你说的,待你好了后再重新来过,青瑶定然奉陪到底。” 翁仲咳了两声,已快撑不住腹胀的感觉,他喘着粗气说道,“老夫也不是那种无耻之徒,好,那我也答应你,在此之前,我亦不会去做那告秘的小人,同时也希望瑶丫头你能冷静地考虑下老夫的建议。” 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明明是双方各执己见,谁也捞不着好处,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到他那里就成了他大人大量地做出了让步,给了她考虑的时间。 陆青瑶不欲与翁仲浪费口舌,扔下了一粒丹药后就转身离开了。 陆青瑶走后,翁仲一个踉跄就坐在了地上,捂着肚子露出了痛苦的面容。近日他不知为何肚子总是隐隐作痛,发胀腹酸,这使得他更加依赖烈酒,因为只有喝醉了才感受不到那种痛楚。翁仲自己也略通医术,然却诊不出是何病因。刚才跟陆青瑶对决时那种胀痛又突然袭来,甚至一度比之前疼得更厉害,逼得他不得不停手,还被陆青瑶给打了一掌。 翁仲疲惫地靠在树上,看来他是真的老了,有些事情,怕是要加快速度了。 出了书院,阎影问陆青瑶,“小姐与老门主说了些什么?小姐好像不太高兴。” 陆青瑶落漠地一笑,“很明显么?” “有一点。”阎影肯定地说道。 “也没什么,你们老门主要胁我离开梁绍。” “什么?”阎影惊呼,“为什么?老门主在惠州时还很赞同你们的事。” “未必,之前就不是很赞同,如今怕是受不了了的。” 阎影百思不得其解,“可小姐与主上情投意合,老门主为什么要反对。” 陆青瑶目色冽冽,说到底,是怕她会动摇梁绍报仇的决心吧。多牵强的理由,可现在除了这个理由外,她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阎影见陆青瑶沉默不语,不敢继续问下去,只能小心劝道,“小姐,主上不会听老门主的话的,他对你视若珍宝,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陪你灭五大门派,他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正是因为这些才惹急了翁仲的吧,陆青瑶闭了闭眼,甩头不去想这些,无论如何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救夜清歌出宫,然后去找陆詹。 “雪羽小姐呢?没跟您一起出来吗?”阎影看了下身后,转移了话题。 陆青瑶淡淡的一笑,“她怕是出不了谷了。也好,如今府中风雨飘摇,她还是留在谷中比较安全。” 至此,阎影再无话说,心中只期盼着主上能早些回来,早日跟小姐解除误会。 翌日中午,朱靖枫去了宝华殿,赵雅薇没好气地瞪着他,“母妃还以为帮了你那心上人的忙后,你就不会再来了呢。” 朱靖枫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吃着蜜饯,满不在意地说道,“你是我母妃,我怎么会不来?” 赵雅薇拍了朱靖枫一下,看不惯他那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样子,“那你今日来难道还是特意来感谢母妃的不成?” “当然。”朱靖枫接得相当顺溜,站起来就拱手作揖,“儿臣谢母妃出手相助。” 赵雅薇嗔了朱靖枫一眼,“哼,下不为例。还有,陆家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你就非她不行么?你以后要是……什么样的女子没有?非要这么死心眼么?” 朱靖枫听完又坐了下来,“母妃,对她,我势在必得,我要让陆家心甘情愿地将女儿嫁给我。” “枫儿啊。”赵雅薇语重心长地想劝朱靖枫,“母妃知道你只是不服气,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母妃理解。只是你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功亏一篑啊。听母妃的话,那丫头就随她去吧,边关那北烈已退了兵,徐相说近日他会联合朝中几个重臣联名上书弹劾陆詹玩忽职守,通敌叛国,你父皇正愁没机会治陆詹的罪呢。万一到时候陆家满门抄斩,你要与那丫头有什么瓜葛,没得牵连到你头上去。” 朱靖枫脸色沉了下来,边关之事他早几日早朝时便已知道了,以为父皇会立刻下旨召陆詹回来,没想到这都两日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说,徐相还打算联名上书? 凭朱靖枫对他这个老丈人的了解,他可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皇帝眼珠转一下,徐相都能猜出今儿个他是吃多了还是没吃饱。所以这弹劾,难道是皇帝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在战场上没能杀了陆詹,皇帝还是不死心,最终还是想要他的命。 朱靖枫神情波澜不惊,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如果陆詹落难,他要怎么救阿瑶?一定要先保住命,哪怕到最后陆家的女眷发配为奴,他也能想办法将她弄到身边。还有陆青云,多少也要给他一条生路。 赵雅薇见朱靖枫半垂着眸子不啃声就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戳着他的脑门就恨恨骂道,“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赶紧兵符弄到手,哪怕是有朝一日变了天,只要兵符在我们手中,什么事就都没有了。不过母妃警告你,你最近对福康态度好点,最好赶紧生个嫡子,这样徐相……” “哎呀母妃。”朱靖枫不耐烦地打断赵雅薇,“这事您每回都说,也不嫌腻烦,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诶,你这孩子,母妃这都是为了谁?你去哪?” 朱靖枫起身往外走,被赵雅薇给拦住,他头也不回地答道,“回王府,生嫡子。” 赵雅薇被朱靖枫的混账话气得双眉紧锁,一转眼,见到他刚才坐的榻上多了个东西,“这是什么?” 朱靖枫闻言回头一看,立马跑过去想夺回来,赵雅薇却将东西拿到了眼前仔细端详起来,嘴里还嘀咕着,“这簪子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 朱靖枫以为赵雅薇是认出了这簪子是陆青瑶的,心里不免有些心虚,正想着找个借口唬弄过去。不料赵雅薇喃喃自语道,“这血玉石倒像当年梁皇后凤冠上的东西。” 这句话让朱靖枫立即呆住,万分震惊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母妃,你说什么?这簪子是谁的?” 赵雅薇又将簪子认真看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也只是见过一眼,这种血玉本就十分稀有,比你父皇赐给你的玉蝉要珍贵上不止百倍,先后也极少戴着。母妃还是在一次先后生辰宴上远远瞧见过,先后去世后这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这是个簪子,先后的是块宝石,是不是同一件倒也难说。枫儿,你是从何处得到这簪子的?” 朱靖枫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胸中波涛翻滚,又惊又惧,无以平复。 梁后,梁绍,血玉。 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不过互相欺骗 朱靖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晋王府的,一路上他都是魂不守舍,走路都打着飘。 他没敢将心中所想告诉赵雅薇,只说从碧玉轩淘来的。对碧玉轩的大名赵雅薇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碧玉轩宝贝不少,珍品也不少,只要你出得起价,想来也能为你寻着一两件稀罕物件,所以赵雅薇相信了。朱靖枫不敢多留,推说这簪子是买来送给徐霜的,在赵雅薇满意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一口气冲出宫门,到家心都还在狂跳。 朱靖枫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书房,连万侯都不准前去打扰他。府中众人猜疑不定,徐霜听闻朱靖枫是唬着脸冲回来的,还以为他在宫中被皇上训斥了不高兴,才将自己关进书房的,连忙带着丫鬟婆子前来探望,不想到门口时却发现了被拒绝在外的万侯。 “王爷怎么了?可是在宫中挨了骂?”徐霜小声问万侯。 万侯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宫门口等朱靖枫,等着等着就见他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门口,一言不发骑着马就向晋王府冲,路上差点撞到了不少行人。他想问,只是刚开口就被朱靖枫瘆人的目光给吓住了。万侯自他大婚那晚后,已经很久没见过朱靖枫流露出那样绝望与凶残相并的眼神了,把他吓得不轻。 “回王妃,属下不知情。” 徐霜以为万侯又像平时那样想用一句“不知道”来敷衍她,遂面色森严地斥道,“你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如今王爷有事你却说不知道,要是怎么当奴才的。” 若在平时,徐霜是万万不敢这么训斥万侯的,只是现在万侯失职在先,她正好借此机会将平时对他的不满发泄出来,直说得万侯委屈万分,却哑口无言,无以应对。 万侯觉得这事他是真的冤,你说他一个侍卫,皇上要是斥责晋王,晋王不说他又如何能知道?如果不是被皇上骂,那但凡晋王三缄其口,他还是不知道,所以哪怕现在被徐霜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亦找不出话来回答,只能在心中将徐霜骂了个千百回。 只是说来晋王今日的确十分反常,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是这样的话皇贵妃娘娘也该第一时间知道,他要不要给主子去个信?将这件事汇报给主子听呢? 门外万侯与徐霜的冲突听得朱靖枫越发烦躁,他“哐当”一声将书桌上的砚台砸到门上,咆哮道,“滚,都给我滚。” 门外各怀心事的两人俱吓了一跳,徐霜吊着嗓子喊了声,“王爷。” “再不滚,本王废了你。” 徐霜面色一下难看起来,当即拉下了脸,气乎乎地一甩帕子,“走。” 万侯见徐霜呼拉拉地来,又乎拉拉地走后,看了书房的大门一眼,选择贴着墙根站着,没去敲门,也没离开。 朱靖枫从午后一直坐到华灯初上,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面前摆放着那枝血玉簪,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簪子上,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眼中没有焦点,一片空白,正如他现在脑子停顿了一般,什么都不在想,又什么都眼前浮现出来。 从小朱靖钰带他去上书房读书,包容他的淘气闯祸,替他扛下父皇的责罚,教他吟诗作画,还救过他的命。 他的二哥人前隐忍,替他受了不少委屈,人后清风霁月,是他敬重爱戴的兄长。就是这个兄长,在不久前还跟我他说过,会帮他实现心愿,会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令人讽刺的却是,他最放心的人,却是骗他最深的人。 这个簪子,他在惠州时就见陆青瑶天天戴着,有一次他还看到过梁绍亲自帮她扶正了快要掉的簪子。虽然朱靖枫现在还不能以此就认定朱靖钰就是梁绍,梁绍就是荣王,但他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偏了,已经开始倾斜到了他拼命想去否认又死都放弃不了的那种猜想上。朱靖枫觉得他心寒又心惊,心寒于被欺骗,心惊于这么多年的布局。 他心底忽然就生出一股恨来,浓浓的仇恨差点就要将他毁灭,二哥不是他的,阿瑶不是他的。二哥明知道他对阿瑶的感情,却在他眼皮底下上演了一场“夺爱”的大戏,真是个好戏子啊。哈哈哈,荣王,你要的怕不止是阿瑶吧,连自己母后的遗物都送了出去,你要的,是这个天下。原来江山与美人,你统统都想要。 好好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贪心,那我就让你一个都得不到,哪怕是两败俱伤,我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朱靖枫双目赤红,面容狰狞,眼神中尽是不甘和伤痛,还有无尽的戾气。他双手撑在书桌上,最终忍住了拂扫一切的冲动,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从天亮站到天黑。 万侯也在门外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晋王每次反常都和陆小姐有关,看来这次也不列外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昨天不是还高高兴兴地送人家小姑娘回去的嘛。 就在万侯等的开始心焦的时候,书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万侯一愣,腿一麻,只能一拐一拐地迎了上去。 “王爷,您没事吧?” 朱晋枫除了整个人还点森冷外,情绪已收了不少,至少不再处于癫狂的状态。他冷冷抬眼说道,“你立刻去趟惠州,将这东西交给水小姐,就说,就说本王心中惦念着她,盼她一切安好。另外你将王府中正在准备迎娶侧妃的消息告诉她,看看她有何反应。” 万侯没想到忐忑了半天等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伸手一看,朱靖枫递给他的是一块玉佩。万侯惊道,“王爷,这……这不是您随身携带的玉佩嘛,还是娘娘赐给您的呢,真的就送给水小姐了?” 朱靖枫面无表情,他连父皇赐的玉蝉都送出去了,如今为了成大事,又怎会在乎一块玉佩? “你尽管送去便是。” “是,属下遵命。” 万侯感慨了句自己命苦,刚从归元派回来没几天,又要再去了,这看着也不像是互诉衷肠啊。不过他没问原由,因为大概也能猜出晋王是什么意思了,前后接连着送东西去给那水小姐,看来王爷是真的要开始着手布署一切了。 万侯走后,朱靖枫又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打开一处暗格,从里面取出上次万侯自惠州带回来的信。信是水渺渺回复给他的,那个女子自当了归元的掌门后倒是变成熟了不少。他让万侯带话过去,隐晦地提出想让归元早些将死士调往京中来。水渺渺给他来了出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礼尚往来地跟他客套了几句。现在,他等不了了,他必须要尽早将死士掌控在自己手上。 章节目录 第417章 还簪 当夜,陆青瑶做好了万全准备后就想去找绝命夜探皇宫,不料还没出院门,就有小厮来报,说晋王朱靖枫来了,现正在前厅,二少爷陪着喝茶呢。 陆青瑶眉头一皱,朱靖枫来得不早不晚,恰好是选在她要出门前,这也太巧点吧。 陆青瑶正要拒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簪子,是了,簪子。 那血玉簪她戴了有一段时间了,从未在外人面前避讳过,而且有几次都是梁绍帮忙插上去的,不会因此就落入了朱靖枫眼中,被他给怀疑上了吧,毕竟连司马祁佑都说那簪子的玉质世间罕见。 陆青瑶心紧了下,让落春去通知绝命等她便去了前厅。到的时候听到里头欢声笑语,来的竟不止是朱靖枫一人,还有顾少澜和傅文昌。 见陆青瑶进来,众人齐齐看向了她。互相见过礼后,顾少澜说道,“许久未见到瑶妹妹了,妹妹已出落成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呢。还记得那年你二哥带你跟我们去鹿鸣山的事,这一转眼,都过去几年了。” 傅文昌道,“都说女大十八变,我们也算是看着瑶妹妹长大的,就跟自家妹妹似的。” 陆青瑶面含微笑地一一与他们打招呼,客套地端出了大家小姐的样子,心里却嘀咕着,这几人结伴而来,难道朱靖枫不是来还簪子的?还是说簪子并不在他那?而是掉在了别处。 朱靖枫坐在陆青云旁边,笑看着陆青瑶与几人寒暄,目光复杂,笑容深邃。 “瑶儿,今日王爷他们来是特意来看你的,他们听说你前段日子生了场病,难得这三人都有空,白日里王爷忙于政务,遂约了晚上一走来探望你。看,你傅哥哥他们还带了不少的礼物给你。” 陆青云喜滋滋地跟陆青瑶解释,然神情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慌乱,陆青瑶一眼便看出来了。 所以说,朱靖枫三人并没有跟二哥约好,而是突然上了门。而二哥是知道她今晚要进宫的,所以这会才有了意外的表情。 “青瑶谢过王爷和两位哥哥的关心,小毛病,不敢劳烦大家挂心。” “诶,女孩子家身娇体贵,是该要好好养着的,这生了病可马虎不得。”傅文昌说道。 “是啊。”顾少澜附和,“我家那几个妹妹呀,也是天天的各种燕窝、人参娇养着。瑶妹妹,你若缺了什么尽管跟我们说,你二哥是个大老粗,你娘又……唉,难免对你会照顾不周。” “谢顾家哥哥和傅家哥哥关心,我什么都不缺,二哥也将我照顾得很好。” 陆青瑶浅笑盈盈,心中猜测着他们的来意。 “阿瑶,没几个月你就要及笄了吧。” 从陆青瑶进来后就一直没说话的朱靖枫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陆青瑶坦然面对他,道,“回王爷,是的。” “女儿家及笄礼可得办得热热闹闹的,到时候我们都来观礼啊。” “不过一个及笄礼罢了,无须太过在意,且我娘还……一切还得以我娘身体为重。” 说起了陆夫人,众人难受一阵唏嘘。最近这外头的风言风语他们也都有所耳闻,无外乎是说一个重臣家眷长期逗留在宫中有违礼制,亦或是各种猜测不止。而顾少澜和傅文昌不久前又都定了婚,家中对他们的管制紧了起来,所以也一直没有空来过府探望。 “青云,瑶妹妹,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陆夫人定然会健康长寿的。” 傅文昌安慰了一句,他听傅侍郎说过这事,对其中的厉害关系自然是知晓的。想来陆府上下也应该是心中有数的,这宽慰的话,不免就有些苍白了。 陆青云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谢他吉言了。 几人又说了会话,男人们谈的是当下政局,天下形势。陆青瑶陪坐了一会,心里有事,只能硬装着淡定从容,一杯杯的茶喝下去,也浇不灭心头的焦躁之感。 “呀,茶喝多了,青云兄,不知府中如厕处在哪里?”顾少澜说着说着就有些憋不住了,起身问陆青云。 “哦,正好,我也想去了,青云兄,带个路吧。” 傅文昌也站了起来。 陆青云不察,心想着做为主家自然要照顾得热情周到方不失身份,且他自己也有几分腹胀,于是便招呼了丫鬟好生伺候着,自己带着顾少澜和傅文昌去了内院。 陆青瑶眼角跳了下,隐约察觉出了朱靖枫带着傅文昌顾少澜二人上门的用意来。他若一人来,一是太过显眼,惹人猜想;二是难寻这样的机会,单独与她一起说话,所以才找了帮手,给自己创造了个机会。看来,他是有话要跟她讲呀。 环视了下四周,丫鬟婆子不少,陆青瑶放下心来,朱靖枫几次三番总想寻机会与她独处,陆青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过了,现在他依然这样不顾她的名节行事,让她感到十分厌烦。 果然,待那三人离开后,朱靖枫开口了,“你们都退下,我与你们家小姐有话要说。” 周围的下人们一怔,纷纷看向陆青瑶。陆青瑶冷了脸,静静说道,“王爷有话请直说,这里都是我陆府的家仆,没人会乱嚼舌根的。” 朱靖枫看着陆青瑶,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确定吗?人多嘴杂,本王不确定这事会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 朱靖枫说着就从袖笼中拿出了个东西,只露了一角,陆青瑶便认出了那是她的血玉簪。 她心一沉,定定地看向朱靖枫,“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近日本王新得了个宝贝,带来给阿瑶你瞧瞧,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不过这东西有段故事在里面,说起来还与我一位极为亲近的人有关。若是他日外界有何流言传出,怕是你府中的这些家仆,一个都逃不掉被杀头的命运。” “哐当”,正准备给朱靖枫添茶的抱琴手一抖,茶壶掉在了地上。 抱琴吓得连忙跪地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朱靖枫目光定在陆青瑶身上,“好没规矩的小丫头,做事这般毛躁,若在本王府上,早被拖下去打死了。” 抱琴吓了面无血色,重重地磕着头,不断求饶,“奴婢知错了,求王爷恕罪,小姐,小姐救我。” 陆青瑶心中生出一股怒火,要不是落春被她派去绝命那了,她是万万不会带抱琴出来的。近日她有意冷着她,只是刚才落春离开后抱琴正好进来,又向她阐述了一遍二哥请她去前厅的话,她也没多想就带上了抱琴。 结合平时抱琴口无遮拦的秉性,陆青瑶又想起之前她每每与朱靖枫一起时抱琴格外热情的态度,她的心瞬间就冷了下来。 “王爷教训的是,这丫头粗手粗脚,竟在王爷面前失了分寸,该重重的处罚。幸而没烫着王爷,且她自小跟着我,说起来也是我管束不严,我也有责任,还恳请王爷饶她一命,交由我来处置可好?”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这已经不是一枝簪的事了 “阿瑶开口,本王何曾说过一个不字?贴身的丫鬟还是要精挑细选的好。” 朱靖枫当然也不会在陆家地盘上动手要一个小丫头的命,而且这丫头还是陆青瑶身边的,他不过是要她一个态度而已。 “谢王爷体恤。抱琴,还不下去,其他人也都退下吧。” 陆青瑶又岂会不知朱靖枫是什么意思?朱靖枫今日是有备而来,先拿出簪子说事,又用抱琴的事警告她。这就是现实,簪子,她一定会要,那些人的命,她不得不顾及。 朱靖枫说这簪子背后有故事,故事还牵扯到一个重要的人,当时陆青瑶全身就都冷了下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戒备状态。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梁绍就是荣王,那么问题真的是出在这枝簪上面。这簪,和梁绍有什么关系? 抱琴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其他人也悉数退了下去。人人都知道今日这事怕只能烂在肚子了,否则就算晋王不处置他们,陆家也不会给他们留活路。 满屋子的下人到最后就留下自家大小姐单独跟一个男子在房内,那人还是晋王,这事要是谁敢传出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人走光后,陆青瑶施施然地给朱靖枫行了礼,“青瑶谢王爷归还所丢之物。” 朱靖枫将簪子拿在手中转动,并没有给陆青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阿瑶,这簪子你是从哪得来的?” “一位朋友所赠。” “哦,什么朋友?” “江湖朋友。” “呵呵呵,你一个闺阁千金,江湖朋友倒是不少。” “王爷知道青瑶并非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宦小姐。” “是啊,所以本王才十分好奇你这位江湖朋友是谁?居然能送得起宫中之物。” “什么?”陆青瑶眉头紧锁,“这只是个普通的簪子,怎会是宫中之物?”这帽子扣下来,罪过可就大了。 “普通?哈哈哈,看来阿瑶真把珍珠当鱼目了。不过你既然认为它普通而又时刻戴着,可见这簪子对你意义非同寻常,定是个很重要所人送的吧?本王看这簪子雕刻成了一朵兰花,西甘素有簪花送情人一说,难不成它是阿瑶的心仪之人送的?让本王来猜猜,心仪之人,就是你的那位梁绍,梁公子吧。” 陆青瑶震惊,朱靖枫这心思也太深了吧?一猜即准不说,还在说出前先铺垫了一大段,将梁绍和皇室绑到了一块。除非他是在讹她,否则梁绍那般谨慎了多年,单凭一根簪子,朱靖枫就那么肯定知晓了梁绍的身份? 定了定神,陆青瑶转身坐了下来,“是啊,王爷说对了,的确是梁公子所赠。” 自己猜到和听陆青瑶亲口承认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朱靖枫以为他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心情,没想到他又失败了。听到陆青瑶承认的那一刹那,朱靖枫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陆青瑶甚至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传出来的暴戾之气,她更加警惕了。 朱靖枫将簪子啪地拍在桌上,也拍得陆青瑶的心一颤,“你可知这簪子的来历?” 听到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陆青瑶摇了摇头,“不知。” “那阿瑶你可要听好了,制成这簪子的石头,叫血玉石。血玉石十分罕见,这么大块的世上更是没有几颗。而在西甘,如此珍贵的血玉石,只在先皇后的凤冠上出现过。当年我母妃也对这宝石相当喜爱,父皇为讨她欢心寻遍天下也没能找出第二颗这么大的。从这雕刻的兰花中,你就能看出它整块时的大小,阿瑶,梁绍怎会有先后的东西?先后也姓梁,而梁后的母家当年因犯了死罪早被诛了九族。梁绍和梁家,和荣王,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青瑶震撼了,她只知道这血玉簪十分珍贵,的确不知道它居然来自梁绍母后的凤冠,而恰巧让朱靖枫知道了,这事要是圆不回来,可就要出大事了。 “青瑶不知道王爷说的血玉石是什么,更不知道梁公子和梁家有什么关系,天下姓梁的何其之多。而这血玉石也不是只有一块,世人能工巧匠多的是,你们没找到的东西,并不代表就不存在。再者,荣王一直与王爷您颇为亲近,若要说一个人还有其他身份,那这么多年了,王爷理应是最能察觉出来的人。王爷都未能发现的事情,青瑶怎么会知道?” 陆青瑶说得沉着冷静,有理有据,一度让朱靖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错了。可是心中的猜忌一旦种下,就像春日里的种子,只要浇一点水施一点肥就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加上之前万侯发现的种种疑点,现在朱靖枫觉得陆青瑶越是淡定,反而越是令人怀疑。就凭她的聪慧,他不相信她会毫不知情。 “阿瑶,我与你相识这么多年,今日才发现原来你竟如此能言善辩,真是胜过朝中无数谏言文臣啊。” “王爷过奖了,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是不是实话你真当本王听不出么?我们在惠州时的那段日子里,荣王称病不出,而等本王回了琉璃城,他的病便就好了。阿瑶,你觉得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陆青瑶稳了稳心绪,不断告诫自己不能露出半点蛛丝马迹,现在的朱靖枫远不是当年的朱靖枫,在他面前哪怕稍有迟疑都会被他给看出来。她面不改色地回道,“荣王抱病一事我也听说了,只是他不出门,人却是在王府中的,这可是不少人都能佐证的事。皇贵妃娘娘不也差人去探望过好多回了吗?还有宫中的太医,荣王生病,可都是太医去诊治的。” “哼,谁能保证王府中人就一定是他本人?他得的是时疫,我母妃派去的人从未进过内室见到过他真容。而太医也是隔着帷幔诊脉,不论从人还是病上,都可以做假。” 朱靖枫步步紧逼,陆青瑶忽然就生了气,高声说道,“青瑶不知王爷今日突然因一枝簪子发难于青瑶是什么原因,王爷若是对荣王有所不满尽管去寻荣王说去,何苦来为难我?我与荣王素来没有交情,王爷硬要将这些事情强加到我身上,晋王爷,你这是何用心?青瑶虽一介女流,但也是姓的陆,我安安分分过我的日子,无心参与任何争夺,我陆家家训就是安守本分,忠君为国。王爷这般苦苦相逼,叫人怀疑您真正的居心。” 朱靖枫看着陆青瑶怒目圆睁、据理力争的样子,话里话外有道理,也有警告。警告他她是陆家的人,是陆詹的女儿,事情闹大可就不是一枝簪的事了,扯上权利政治,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朱靖枫面色铁青,这边陆青瑶又豁地站了起来,讥讽地说道,“都说荣王与晋王自小兄弟情深,皇上也不止一次地夸过你俩兄友弟恭,乃是当朝典范,却不知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假象。真正能会装的人是您才对吧,想不到晋王在人前对荣王的兄弟情深都是假的,道是兄弟,实则处处怀疑,荣王若是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感想?” “陆青瑶!” 朱靖枫也猛地站了起来,再也没能控制得住的一掌拍在桌上,对上陆青瑶就吼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我与你主仆情份已尽 朱靖枫吼完连做了好几个深吸,陆青瑶一脸倨傲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屑。 朱靖枫突然就泄气了,纵使心中有滔天的怒火,面对她轻蔑的眼神时,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家上,连最后的羞耻都没有了。 这就是陆青瑶当年拒绝他的理由,不嫁帝王家,不参与争权夺利。而他现在却赤裸裸的将自己丑陋的一面完全暴露在陆青瑶眼前,她看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朱靖枫颓废地苦笑,“阿瑶,我们何时变得这样剑拔弩张?这样恶言相向了?” 见朱靖枫刚刚还一副暴怒的样子,转眼间又忽然露出了心灰意冷的模样。陆青瑶现在已没有半点感触,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就算不为了梁绍,她还要为整个陆家着想,她绝不能透出一丝口风。朝中重臣与皇子结党营私,这可是灭顶之灾,她万万不能大意了去。 原本以为绝命喜怒无常,没想到晋王比他翻脸翻得还要快。朱靖枫心机深层,谁能保证他不是在软硬兼施? 陆青瑶退后了几步,背对着大门说道,“王爷,青瑶累了,就不坐陪了,王爷请自便。” 陆青瑶冷漠的态度大大地刺激了朱靖枫,见陆青瑶要走,朱靖枫心里发狠。他都将姿态放低至这般地步了,甚至卑微到主动找台阶给她下,而她却还是对他视而不见,不屑一顾。 朱靖枫内心极度不平衡,一把就拽住了陆青瑶的胳膊,用力一拉就将她带入怀中,死死将陆青瑶禁锢住。 陆青瑶大脑轰地炸开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扣住。朱靖枫用力过猛,仿佛是要将她嵌入他胸膛中似的,陆青瑶鼻子撞在朱靖枫硬棒棒的胸口上,直疼得眼冒金星,眼泪直流。 这一撞也撞醒了陆青瑶,陌生人的气息和强迫的拥抱令她怒火中烧。陆青瑶猛地就想去推朱靖枫,不料朱靖枫像是料到陆青瑶会反抗似的,反手就握住了她的两只手,把她往椅子一压,人就想去亲她。 这下算是犯了陆青瑶的大忌,在自己家中被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亲薄,陆青瑶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掌心厉风起,陆青瑶已打算用内力直接震开朱靖枫,哪怕是震碎他的双手,震断他的五脏六腑,陆青瑶绝不会让朱靖枫得逞。 眼看陆青瑶的真气就要喷涌而出,门外突然传来了陆青云三人的声音,而朱靖枫显然也听到了,咬着牙忿忿不平地骤然推开了陆青瑶。 陆青瑶大怒,朱靖枫就算此时松手了也无法让改变他刚才对她无理的事实。就在朱靖枫转身的那一刹那,陆青瑶突然将朱靖枫扯住,朱靖枫本能地转过脸,“啪”,一声清脆的声音,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陆青云眼睁睁地看着陆青瑶狠狠地甩了晋王一个巴掌,甩完后紧接着又是一掌,直接将晋王打飞,砸碎了一众桌椅板凳。 陆青云吓得魂飞魄散,腿都发软,整个人沿着门框往下滑,顾少澜和傅文昌连忙手忙脚乱地架起他,他二人也吓得不轻。 瑶妹妹是中了邪么?居然敢对晋动手,这场面是什么情况? 陆青瑶还没发泄完胸中的怒火,只是人已到齐,她也将朱靖枫伤得不轻。若真打死了朱靖枫,反倒是有理说不清了。 “王爷。” 傅文昌急忙跑过去察看朱靖枫的伤情,朱靖枫擦了下嘴边的血迹,捂着胸口推开傅文昌的搀扶,自己踉跄着爬了起来,自始至终眼睛都没离开过陆青瑶。 陆青瑶连多看朱靖枫一眼都觉得恶心,既然今日只能到此为止,她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不,以后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他。陆青瑶满面怒气结为冰霜,眼底无任何温度,一言不发扭头就往外走。 朱靖枫被陆青瑶眼中的绝情骇住,心中一慌就害怕起来,涩涩地开口喊她,“阿瑶。” 朱靖枫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和苍凉,顾少澜和傅文昌一听都浑身一怔,两人都不敢去直视朱靖枫。看陆青瑶又气又羞的样子,再看晋王绝望中带着懊恼的神情,他们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一时都有些尴尬,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已走到门口的陆青瑶听到朱靖枫喊她,脚下没有半点停顿,朱靖枫急急忙忙想去追陆青瑶,“阿瑶,对不起。” 陆青瑶捏紧了拳头,恨不能捂住耳朵不去听朱靖枫任何的叫唤。什么伤情,什么哀求,全是朱靖枫装的。就在刚刚,就在片刻之前,他还那样对她,他在羞辱她之前,怎么就没为她考虑过呢? 陆青瑶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强迫,而朱靖枫,现在让她感到恶心。 再不顾身后的呼唤和陆青云遭雷劈了的表情,陆青瑶健步如飞地奔回汐雾院,对着院中那棵海棠树就一阵狂风暴雨。正值海棠盛开的季节,满树的海棠花被陆青瑶这一顿暴击,如同沸沸扬扬的雪花般落满了陆青瑶全身,而她就在雪花中与空气对抗,一掌掌打出去,全是她今日受的闷气。 抱琴从长廊出现的那一瞬间,陆青瑶收了手,落在抱琴眼中,就是她在树下沉思,片片花瓣洒落,将她团团围住,雪色中一抹嫣红的身影,犹如寒冬里的一枝红梅,如梦如画。 抱琴怯生生地走到陆青瑶背后,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小,小姐。” 陆青瑶松开手,掌中的花瓣早成了花汁,染得她手心一片潮湿。 “你去把她们几个都叫进我房中,我有事要交待。” 陆青瑶说完转身就走,也不去看抱琴。抱琴更加紧张,揪着帕子望着陆青瑶离开的背影,一跺脚,去叫执棋她们几人。 落春面色凝重地站在陆青瑶身后,她看出了陆青瑶现在心情极度不佳,甚至还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气,这让落春惊疑之际又多了几分郑重。 四个丫鬟面露疑惑地跪成一排,等待陆青瑶的发话,抱琴忐忑不安,执棋一脸无辜,绘书镇定自若,知画懵懵懂懂。 陆青瑶一手撑在桌上支着脑袋,一手无意识地在身侧敲着,目光落在抱琴身上,冷冷清清地说道,“你们四个都是我的贴身丫鬟,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一直教导你们言行举止要得体知分寸,要谨言慎行。然而如今有人年岁大了,倒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平白让人瞧了笑话,还数次陷本小姐于险境。这样的人,我是留不住了。按常理,本是要一顿打扔了出去,然念在自小的情份,我也不想做得太绝。嬷嬷,东西拿出来。” 落春从袖中掏出两张纸交给陆青瑶,陆青瑶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手一松,两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一张是五十两的银票,一张是抱琴的卖身契。 “小姐,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在晋王面前失态让小姐丢脸,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姐您饶了我吧。” 抱琴一见两张纸就放声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好不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青瑶皱着眉看着抱琴哭天抹泪的样子,抚额叹气不欲多言,“抱琴,我有没有冤了你,你自己心中有数。不仅仅是今日之事,往日种种,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也无需再求。你我主仆一场,今日情份已尽,我给你自由,现在起你是生是死便与我陆府无关。我听说你还有家人是吧,这五十两你拿着,就当是给你的遣返费吧。” 抱琴瑟瑟发抖,她知道陆青瑶平时看起淡泊一切,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然则性格却十分强硬,她决定的事基本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所以今天她能活着出将军府,的确已是陆青瑶对她最大的容忍和恩情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再晚,她也要去 其余三个丫鬟并不知道今晚在前厅发生的事,见陆青瑶突然就要将抱琴打发出府全都又惊又怕,小姐一向很好说话的,对她们也都很纵容,怎么会毫无预兆的就发火了呢?定然是抱琴犯了大错,否则小姐是不会这么生气的。抱琴是她们四人中跟着小姐时间最长的一个,嘴比她们甜,人也比她们机灵。不过平日里为人有些趾高气昂,仗着大丫鬟的身份没少指使其他人帮她做事。因常嬷嬷是后来的,她还经常跟常嬷嬷顶嘴呢,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惹恼了小姐了吧。 执棋等三人心中惶惶不安,年龄最小的知画更是吓得小声哭了出来。 陆青瑶叹了口气,抱琴是肯定不能留下了,趁机敲打下其他人也好,娘亲不在家,她还要防着有人浑水摸鱼,乱了府中的规矩。 “小姐……”抱琴唔咽着无法言语,做将军府大小姐贴身大丫鬟的身份,可比回家当一个农户之女要强多了。 “不要再说了,其他人也都下去吧。我累了,想睡觉了。” 陆青瑶疲倦地揉着眉心,落春一看果断地替她赶人,“好了,小姐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抱琴,小姐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是走吧,以后好好生活,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枉小姐栽培你一场。” 陆青瑶摆摆手,抱琴不敢再纠缠,欲言又止被落春一记厉光给吓住,只能拿了卖身契和银票,朝陆青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哭着冲了出去。 解决了抱琴的事,落春关上了门,扭头看到陆青瑶在换夜行衣,她担忧地说道,“小姐,抱琴今日……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姐为难了?” 陆青瑶松了发髻在绑麻花辫,回落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给过她机会,她没有珍惜,怪不得旁人。” “那,小姐今日生气,不是因为她吧。” 陆青瑶嗤笑了下,斜了落春一眼,“你是想问刚才在前厅发生了什么事吧?直接问就是了。” 落春抿着不吱声,帮她将辫子绕到了头上。陆青瑶系着腰带,轻描淡写的将之前的事说给她听。还没说完,落春骤地跳了起来就往外跑,陆青瑶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呵道,“你干什么去?” “小姐,奴婢去杀了他。” “你打得过他吗?更不要说晋王府内高手如林。” “可是,可是晋王也太欺负人了,这要是传了出去,他是想要小姐的命吗?” “哼,我又何惧流言?但他手段卑劣,我没想到他竟会将军府里为难我。要是放在以前,我定然一剑杀了他。” “小姐有所顾忌,奴婢没有,他欺侮您,奴婢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着急,会有找他算帐的时候。我现在要和绝命进宫,老规矩,落春,你留在房中,我会赶在天亮前回来的。” 落春又气又急,心中将那朱靖枫咒骂了一遍,发誓有机会一定要砍断晋王那双淫手,挖了他的淫眼。 原本和绝命约好戌时出发,因为朱靖枫的事,现在已是亥时,两人不得不加快速度。不过巧的很,两人进宫时,正好是宫中巡逻换班时,陆青瑶飞过房顶时正好看到下面一张许久未见的脸。指尖树叶飞过,阁狐只觉鼻尖风吹过,一时痒得厉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人,你没事吧?” 阎狐带队的几个禁卫军听得声音便围过来关心地问他。阎狐揉着鼻子,“没事没事,都打起精神,好好巡逻。” “是。” 禁卫军各处散开,阎狐松开手掌,掌心被树叶划出一条淡淡的伤痕,他偏头朝夜空看去,一双亮晶晶的瞪子含着戏谑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阎狐愣了下,转而嘴角扬了起来。 熟门熟路地带着绝命来到芳华殿,两人跳进院内,绝命环顾了下四周,咂舌道,“啧啧啧,这院子周围戒备可不松啊,你娘这是被关押起来了吧。” 陆青瑶白了绝命一眼,不理会他的调侃,越过他,谨慎地上前敲门。 夜清歌和蒋嬷嬷得了陆青瑶的口信后就一直忐忑不安地在等她,夜清歌是知道她底细的,也知道她闯过皇宫,比起焦虑不止的蒋嬷嬷来要淡定了几分。只是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好久还不见人来,夜清歌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夫人,小姐这,这不是开玩笑吧?夜闯皇宫可是要杀头的。”蒋嬷嬷颤抖着双手压低声音说道。 夜清歌这会自已也紧张了起来,但仍是安慰她道,“我知道,可那孩子嬷嬷懂的,我哪能劝得住她。” “可是小姐毕竟是个女娃娃,她那师傅也不知道什么来头,能平安将她带来吗?” “这……”,夜清歌不知要怎么向蒋嬷嬷解释,“神医的武功也是相当厉害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蒋嬷嬷觉得夜清歌大概是这世上最心大的娘了,女儿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见她有多担心。蒋嬷嬷忍不住就想开责备,正这时,三声敲门声响起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蒋嬷嬷问道,“谁?” “娘,快开门。” 夜清歌大喜,蒋嬷嬷连忙打开了门,就见一道黑影闪了进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个黑影负手慢悠悠地晃到了她眼前。 “娘。”陆青瑶扑进夜清歌怀里。 夜清歌抱住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见她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迟了这么久?急死娘了。” 陆青瑶笑道,“都怪二哥,临走前非要拉着我问昨天我来看你的事,就耽搁了时间。” “能平安来就好,能平安来就好。”夜清歌摸着陆青瑶的脸,转身看见绝命,朝他行了个礼,“妾身谢神医能带小女前来为我治病,妾身感激不尽。” 谁带谁进来可难说了,绝命哪敢受夜清歌这一礼呀,偏身避开后,就在屋里到处转悠起来。 回过神的蒋嬷嬷慌手慌脚地赶紧关上了门,瞧着穿得不伦不类的陆青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陆青瑶朝蒋嬷嬷挤了挤眼,跳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嬷嬷,是不是吓着你了?” 蒋嬷嬷嗔了陆青瑶一眼,不敢苟同地点了下她的额头,“小姐,你也太大胆了,就仗着夫人宠你,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敢干,看将军回来不责罚你。” “哎呀嬷嬷,瑶儿知道你最疼瑶儿了,我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的,再晚我也会来的,娘亲还等着我师傅给她治病呢,我可不想每次要到皇宫里来见我自己的娘亲。” 绝命在一旁不耐地催道,“好了,既然来了,也该干正事了。” “对,娘你快坐下,让师傅给你好好诊脉。” 夜清歌给了蒋嬷嬷一个眼神,蒋嬷嬷会意,站到门口去给他们守护。 绝命老怪老神在在地眯着眼捻着胡子将手扣上夜清歌的手腕,陆青瑶立在夜清歌身旁玩着她的衣襟上的花边,等着绝命诊出结果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轻松的几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表情也越来越严肃,特别是在看到绝命的脸上,神情由疏朗渐渐变得凝重时,陆青瑶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四月空 半晌,绝命脸色深沉地收回了手,夜清歌看了陆青瑶一眼,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看神医的表情,她这病怕是不太好。 陆青瑶心直往下沉,开口问绝命,“诊出什么来没有?” 绝命一边摇头一边百思莫解的样子,自言自语地在屋里转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这样,令屋里的几人全都变了脸,蒋嬷嬷不自主地走了过来,扶着夜清歌紧张地问绝命,“神医,我家夫人她,她……” “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绝命还在那喃喃自语,陆青瑶已等不及了,揪住他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绝命被陆青瑶一拽,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回过神,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还像迷茫和纠结,一时脸上表情复杂多变,那眼神令陆青瑶起了疑心。 “绝命。”陆青瑶呵了一声,语气严厉。 绝命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奇怪,就在陆青瑶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猛地转头对大家说道,“夫人不是生病,也不是什么中蛊,而是中毒。” “什么?这……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夫人每天吃的用的都要经太医验证才会送来,我也事事仔细检查,怎么会中毒?” 蒋嬷嬷大为吃惊,第一个叫了出来,后来才想起这是深夜,连忙又放低了声音。 夜清歌也不敢相信自己是被人下毒了,因为皇帝和皇贵妃都下令过,她要出事,这里所有的人都要给她陪葬。 陆青瑶其实心里有过这种猜想,不过她还是问了句,“何以见得?你不是说你不了解巫蛊术吗?兴许我娘真的就是中巫术才病倒的呢?” 绝命定定地看着陆青瑶,认真地说道,“因为,我认识这种毒。” 三人震惊,陆青瑶拉住夜清歌的手问绝命,“要紧吗?可有救?” 绝命不屑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恢复那喜怒无常的样子,“又怀疑我?又怀疑我。” 陆青瑶每次这种时候都想给绝命来上一掌,别人急得要死,他却风轻云淡故弄玄虚,实在可恶得很。 收到陆青瑶要杀人的目光,绝命咳了下,换了个坐姿,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起了一段他想封存又封存不了的往事。 “夫人中的毒叫四月空。其实严格说起来,四月空并不是毒药,它是我年轻的时候制出的一种药丸。食之,能让人脾肺气虚,慢慢消耗人的精气,而从表像来看,则与普通的伤寒并无区别。我制的药,这世上能诊出的人怕是没几个。” “就是说,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虚弱而死?” “嗯,就如久病不愈,拖延成痨,最终油尽灯枯。” “那……”陆青瑶急了,“怎么解?”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这种药虽是慢性渗入人体内,但并没有毒性,只是消耗人体精元。若是每日能用对应的补气养血,益气生津的药方调理,那就会消除四月空的药性,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我娘吃了这么久宫中太医配的药方,是不是毫无用处?所以才这么长时间都没好。” 绝命看了陆青瑶一眼,“非也,正好相反,下毒的人,也给夫人配了解药。夫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愈全,我猜大概是在这解药上,减了量。有人故意要用夫人的身体做借口,将她留在宫中。” 这个,陆青瑶自然知晓,只是,“绝命,我娘是按太医的方子每日喝这解药的,太医能开对药方,说明他,就是下药之人。而那位太医,正是皇上御用的李太医,你是不是,跟他认识?” 绝命的真名他从未提起过,连陆青瑶都只知道他姓李,而太医李茂也是姓李。陆青瑶记得当年在苍穹山他的茅屋门前,他在缅怀心爱之人时好像有说过他还有个亲弟弟,难道…… 绝命面对着陆青瑶平静地笑了下,“你这丫头还不是一般的聪颖,什么都能让你猜到。是,太医李茂,正是家弟。” 陆青瑶瞠目结舌,这实在太意外了,夜清歌和蒋嬷嬷也没想到这太医和神医居然是兄弟,这还真是令人惊叹。 陆青瑶须臾的意外后很快就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说四月空是你制出来的吗?那为什么李茂会有?” 这话一出,绝命的脸色又变了,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表情也变很忿恨难平,而陆青瑶竟从他犀利的目光中看出了几分痛楚,这让她更加震惊。 绝命背过身体不去看她们,这回谁也没有催他,等他再回头,只是冷冷清清地说道,“家丑不可外扬,不说也罢。总之他手上有不少的好东西,都是当年从我手上偷,抢过去的。” 绝命既说了是家事,陆青瑶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好勉强,且目前她也没时间去理会绝命的事。她想到的是李茂给她娘下药,必是受了皇帝的指示,那皇帝为何要这么做?赵雅薇是参与者吗?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绝命,那如今我娘要怎么办?就怕现在我们制出了解药,皇帝也会用其他方法将人扣留的。” 夜清歌和蒋嬷嬷闻言都慌了起来,既然四月空对她身体暂时不会造成大的伤害,那她若是突然间好了,一来会引起皇帝的警觉,二来也不知道皇帝下次是不是会真的下毒来留下她。 这个就不在绝命思考的范围内了,他给出了诊断,要不要治愈,就看凤丫头自己的意思了。 陆青瑶扶夜清歌坐下,安慰道,“娘你先别急,就算是炼制解药也不是现在。不过娘,我听二哥说你前几天晕倒过,那是为何?” 夜清歌倦怠地靠在蒋嬷嬷身上,回忆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明明那几日我自己感觉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我还命人去向皇上禀报,请求出宫回家休养,不想当天下午就晕倒了。不过现在想起来,我好像是服了太医送来的药后才晕倒的。” 这就对了,看来是皇帝怕她真的大好了被人瞧出端倪,所以在药中动了手脚,也许是那日改了药方,也许是减了药量。总之只要夜清歌一直不好,又有了太医的佐证,她就只能被迫留在宫里。 “我知道了,娘。”陆青瑶握着夜清歌的手,“娘,我暂时还没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委屈你先留在这里了。我会让人将解药送进来,太医送过来的药你偷偷倒了吧,但是还得要装出体弱多病的样子,这样才不会让那人起疑,再来加害你。娘,女儿答应你,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救你出去的。” 夜清歌慈祥地看着陆青瑶,“我的瑶儿长大了,娘一切都听你的,不会轻举妄动,兹事体大,娘懂。瑶儿,娘只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前都不要忘了你爹和你哥哥还在边关,如今我们如履薄冰,千万不能因为我而害了所有人,那样的话娘也活不下去了。” 陆青瑶鼻子发酸,哽咽着说道,“娘,我知道,一定会有办法的。爹和哥哥不会有事的,你在这照顾好自己。蒋嬷嬷,我娘就托付给你了,你们万事小心。” “小姐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好夫人的。”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黑猫白猫都行 回到将军府后已是半夜,素来嗜睡的人却难得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最终不得不烦躁地爬了起来,在屋里转圈。 本来应该是绘书守夜,因进宫之事陆青瑶临时称让落春服侍,所以现在站在一旁看着她不停上转圈的人,就是落春。 陆青瑶鲜少有这种心神不宁的时候,连带着落春也惊惶惶然起来。 “小姐,夜已深,您还是先休息吧。” “我睡不着。” 她如何能睡着?以前是猜测,现在是确定,而幕后黑手真的就是当今圣上。娘不知道爹的事,只以为皇帝留她是担心爹会造反,殊不知她的担心极有可能会成为现实,爹和大哥人都不知道到了哪了。 梁绍还未回来,也不知道他那是什么情况。还有翁仲,也要防着他真的去告密,加上她出手伤了晋王。这种种事情加起来,陆青瑶觉得她的头快要爆炸了,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事,好不容易到天都蒙蒙亮了才眯了会,一睡过去,又是恶梦连篇。 第二天醒来,陆青瑶头痛欲裂,眼下一片乌青地坐在绝命的药炉旁,愁眉不展。 “呶,这是方子,你叫人抓了药回来,我炼成药丸你送进宫,你娘服了就不会有事了。” 绝命看了陆青瑶一眼,扔给她一张纸,又道,“你这样忧心忡忡也于事无补,你娘的身体我可以保证,其他的,你别指望我了。” 陆青青偏着头盯着绝命,老狐狸。 “绝命,我没让你去找你那太医弟弟,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他那,有几分薄面?” 绝命将手中的东西一扔,吹着胡子扔给陆青瑶一句话,“薄面?深仇倒是有。” 陆青瑶感到额头突突地疼,“为情?” 绝命瞬间像被炸了毛的猫,跳着脚指着陆青瑶就叫,“你你你你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看来真的是了,陆青瑶大大的“哎”了声,捧着下巴似是无限惆怅,“一个情字,困住多少人呐,连你这个顶顶有名,号称这世上最潇洒自在、放荡不羁的一代名医,临了临了,老马失前蹄,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这俗世的困绕。唉,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可惜,可惜。” “你,凤朝舞,你少在这兴灾乐祸。老夫……老夫何曾被一个女人给困住了,老夫一生所追都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何人能困住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哦,是吗?那你们兄弟反目是为何?总不至于是他偷了你的药方吧。” 这句话本是陆青瑶随口的一句玩笑,意在刺激绝命出马去找李茂,能让李茂看在兄弟情份上在皇帝面前说实话,证实夜清歌的身体已完全康复,这样夜清歌就有理由回定了。 在陆青瑶印象中,不管是朱靖枫还是朱靖钰,亦或是宫中所有人,对太医李茂的评价都很高,医术高超,刚正不阿,公平公正,从不参与任何后宫势力,当初是温言玉和赵雅薇都想拉拢的人。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么个一身正气、淡泊名利的老太医,居然会是皇帝身边的心腹。想当年因为朱禧道偏宠温道长,还冷落过李茂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太医院是摆设,纵使李茂医术再精湛,不照样不受天子重用? 岂料待温言玉一党倒台后,李茂就迅速被抬了上来,不仅受到了重视,还成了皇帝的御用太医,这让很多人当时就在猜测李太医是不是很久之前就一直是皇帝的心腹,从未被摒弃过。或者更精确的说来,李茂就是皇帝放在后宫和太医院中的眼线。 这样的人,自然是对皇帝衷心不二的,陆青瑶想要让李茂违背皇帝的意思放过陆夫人,恐怕是希望渺茫。所以万般无奈之下,陆青瑶只有孤注一掷,从绝命身上下手,希望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罅隙反而能成为突破李茂的钥匙。因为从昨夜绝命记恨的表情和零散的言语中,陆青瑶直觉应该是李茂做了对不起绝命的事。所以让绝命提都不愿意提到他,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利用李茂的愧疚让他帮下这个忙。 不过所有假设的前提,都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李茂必须有愧疚之心,否则…… 绝命从陆青瑶进来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只是没想到陆青瑶太了解他了,三言两语就激怒了他。当“偷”这个字说出来时,绝命那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脸色,充分说明陆青瑶刚才的那句玩笑戳中了他的过往,令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气焰全无。 “真的是这样?”陆青瑶自己也意外得很,没想到会歪打正着地说中,看着生起闷气的绝命小心问道。 绝命扒拉着自己一头花白的头发,气愤得不想看,他转到一边,陆青瑶就跟到一边,转一次,跟一次,几个来回下来,绝命开始抓狂。 “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去找他的,死也不会去找,你死了这条心吧。” 陆青瑶眼珠转了下,一甩袖子,颇为大气地放开了绝命,“罢了罢了,求人不如求己,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过尔尔。唉,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威逼利诱,总有那李茂的软肋处,为了我娘,为了陆家,我也顾不上什么道德情份、手段光明之类的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捉到老鼠就是好猫,老怪物,你说对不对?” 绝命一把扯住要走的陆青瑶,狭窄的小眼中闪着精光,“小丫头,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陆青瑶无辜地眨着眼睛,“什么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喽。” “臭丫头你给我站住,你,你是不是要自己去找他?” 走到门口的陆青瑶回首侧身看着绝命,于耀眼的光芒中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你说呢?” 绝命气极,“你,你找他干什么?” “人活一世,终其一生总是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或者说有心中总会有一些执念存在。你不去,那只能我去找他了,说不定恰巧我就有他想要的东西呢?比如,能帮他完成某些心愿之类。绝命,既是交易,我自然要先知己知彼,会会他无妨嘛,不用你去,别太紧张哈。” “老夫紧张个屁。”绝命暴起,“好你个臭丫头,说千道万你就是在恐吓老夫,你这是要挟,要挟,你就不怕跟老夫反目成仇么?” “你会吗?”陆青瑶毫无顾忌,笑嘻嘻地反问他。 绝命顿时噎住,被陆青瑶的一句话堵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会吗?他还真的不会,要命呀。 陆青瑶得意地一仰头,折回到绝命跟前,半蹲着抬头去揪他的胡子,猫似的声音软软地求他,“神医,绝命,老怪物,要不然,你给我出个对策呗。放心,未经你同意,我绝不会随便带人去什么苍穹山之类的地方的,我保证。” 绝命拿陆青瑶一点办法都没有,狠狠戳了下她的脑门,万般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咬着后槽牙蹦了句,“要听故意,还不麻溜的滚进来。” 章节目录 第423章 绝命的过去 见绝命终于松口,陆青瑶立马狗腿似的点头哈腰跟了上去,进屋前还不忘将门给带上。 绝命没好气地瞪了陆青瑶一眼,见她厚脸皮地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同时又很自觉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心,然后就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完全一副万事俱备,只欠听戏的样子,他突然就心软了。 前世活了近三十年的凤朝舞,何时有过这样真性情的时候?会哭会笑,会杀人会撒娇,还会放下身段来求他,虽然强迫的成分比较多。 她真的不再是凤朝舞了,她就是陆青瑶,一心要保护家人的陆青瑶。 绝命的不满烟消云散,倒是陆青瑶看不懂绝命这突然转变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怎么她看着,觉得这古怪老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咳。”被陆青瑶瞧得别扭起来,绝命用咳嗽掩饰了自己内心的波动,故意凶巴巴地吼道,“让开让开,药材都被你坐坏了。” 陆青瑶在绝定的背后做了个鬼脸,将坐位让给了他。 绝命坐下以后,随手将刚才陆青瑶倒的还没喝的茶先供自己享用了下,然后才深吐了口气,缓缓开口,“你说你,上辈子也没经历过情情爱爱,这辈子才刚开始,怎么就这么会拿这些东西说事呢?你到底懂不懂?还是就仗着老夫拿你这个丫头没办法,柿子专挑软的捏?” 陆青瑶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总不能告诉他说自己赌的成分占多数吧。 绝命也没去管陆青瑶讪讪的表情,声音悠扬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们李家,世代行医,到我爹这一辈时,已是名满天下,上门求医问药的络绎不绝。我爹心善,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是一视同仁,这也为他赢得了不少口碑。到后来,我爹一个人忙不过来时,就会带着我和阿茂一起出诊,既能做帮手,也能学东西。而所有的故事,就是从一次我和阿茂随我爹出诊开始的。” 绝命仿佛整个人都陷在了回忆中,目光变得没有焦点,声音也没有感情,根本就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似的。只有陆青瑶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的痛楚就越浓烈。他的喜怒无常,凶残暴戾,很多时候不过是用来填补他心中的空洞罢了。都是可怜人,陆青瑶突然就有些后悔逼绝命了。 而绝命,又开继续说起来了,“那天,我记得阳光明媚,爹带着我俩出诊完后先回家了,留了我和阿茂进山采药。我们就是在山中遇见受伤的玲儿的。她是为了给她爹治病,所以也上山采药的,不慎在林中迷了路,摔断了腿,要不是我们经过,那天她大概就死在林中了。” “我和阿茂带着玲儿回了李家,替她接了骨,只是她爹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玲儿爹死后,她孤身一人无处安家,爹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在府中做个婢女。我们三个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熟悉起来的,不仅是熟悉,还有爱慕。” “朝舞你知道吗?玲儿是一个活得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认真的女孩,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春日的天空,晴空万里,永远都是那么充满活力,就像,就像在她的生命里,一切都是那么乐观美好,没有狡诈和欺骗,只有善良,纯真的善良。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像是毒药,深深地将我控制住,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而老天何其眷顾我,玲儿竟然也喜欢我,她亲口告诉我她喜欢我。朝舞你知道吗,我听到她说喜欢我时有多高兴,我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天下。当时就去找了爹娘,想要娶玲儿为妻,而爹娘都是开明的人,在得知我俩情投意合后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阿茂也来祝福我们。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婚期定下了,我和玲儿天天厮守在一起,等着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到来。然而,就在大婚的前一天,我陪玲儿上山进香,回到家中时发现我爹以前的仇家寻上了门,那是我们李家的宿敌。我爹曾经失手治死了那家的当家人,个中原因复杂,恩怨纠葛早以说不清。然而就在那场灭门之祸中,阿茂趁着我与仇敌对抗时掳走了玲儿,还偷走了我专研出来的医药典记。最终爹娘为了了断宿冤双双自尽,而我却再也没能见到玲儿。” “爹娘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将李家医术发扬光大,我也在他们死前立下重誓绝不报仇。所以我关了李氏医馆,开始踏上了寻找玲儿和阿茂的道路,这一寻,就是五年。” “五年后,我在一小城镇中找到了他们,阿茂开了家小医堂为人看病,而玲儿,成了他的妻子。当我出现在他俩前时,玲儿崩溃了。她告诉我,李茂告诉她,我死了,死在了那场动乱里。她当时被人打晕,醒来后就已经被李茂给带了出来,只记得自己晕倒前看到我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她面前,所以她相信了李茂的话。而李茂他,他酒后乱性,强要了她,玲儿没办法,只能选择嫁给李茂。所以当我现身时,也是玲儿眼中最后光芒消失的时候,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彻底的疯了,在一个晚上独自跑了出去,跳井自尽。” “再后来,我和李茂就断绝了关系,我带着玲儿的尸骨四处为家,最后来到苍穹山,将她埋在了那老槐树下,又用虫蛊封住了四周,防止她的尸骨被毒虫侵蚀。后面的事,我都告诉过你了。自那以后我就发过誓,与李茂恩断义绝,永不相认而我也再不医人,只毒人。” 后面的事陆青瑶的确听绝命跟她说起过,当时的伏龙神教教主不知因何事惹闹了她外婆,外婆不肯与他相见,他便日日守在无花宫外,然后就与进了苍穹山的绝命相识。他与绝命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便在那段时间里随手教了绝命一些功夫,绝命的武功,也算得上是传承于伏龙神教,只是那人教的随意,绝命学的随性,也就学了些皮毛功夫而已。 听绝命说完,陆青瑶久久不能平静,原来这怪老头的情路如此坎坷,他还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树下埋的不仅是他心爱之人,他连同自己的心,也一同给埋葬了。 想不到李茂竟是如此卑鄙小人,眼睁眼看着自己爹娘兄长陷于危难,他不但不同舟共济,还趁机掳走了自己即将过门的大嫂,骗了人家的清白,简直龌蹉无耻。亏得是绝命,要是她陆青瑶,恐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找他偿命。 “呵呵,故事讲完了,很残忍是吗?我却已经麻木到了骨血里,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绝命给了陆青瑶一抹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自责的笑容,陆青瑶回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轻轻地问道,“为什么不报仇?”这实在与他杀人如麻的性子极不相符。 绝命站了起来,往药炉里添了把火,“我娘说,让我们兄弟齐心。” 原来……原来如此,父母临终的遗愿束缚了他,他无法报复李茂,只能选择用麻木的方式来折磨自己,也是在惩罚自己。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寒香不及秋风爽 从绝命处出来,陆青瑶将药方交给了阎影,命她去抓了药后再交到绝命那里,让绝命炼制出药丸,然后让阎狐送去给她娘夜清歌。 这件事安排妥当后,已是到了第二日,陆青瑶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沉思。 绝命的故事让她无法真的去找李茂,绝命对李茂感情复杂,既有兄弟情谊,又有怨恨和悲戚。她做不出利用绝命的感情去和另一个人谈交易。那就是说李茂那条路就行不通了,只能再想他法。 秋日午后的暖阳洒在身上如同给人镀了层光亮,让一切都看似是那么静谧和美好,却只是人心终究是美景无法抚平的,喜怒哀乐,贪痴嗔恨,总有个原由和结果。 脑中思绪万千,陆青瑶闭着眼靠在秋千上,任微风掀起她的裙摆,半空中荡出一道道花边。 自处置了抱琴后,陆青瑶身边之事基本上就都落到了落春手上。落春又是个谨慎的,多事之秋,一切大小事务她基本都是亲力亲为,甚少假以他手。其他三个丫头除了执棋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另两个行事就更为仔细,无数很少往陆青瑶跟前凑,一时间陆青瑶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反倒多了起来。 又慢悠悠地晃了一会,还是没能理出头绪,看着已近黄昏,日落西山,陆青瑶跳下秋千架准备回屋。突然头一偏,手一抬,接住了一枚飞镖。 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院墙,一道影子闪身而过,陆青瑶没有去追,打开飞镖上的纸条:明日巳时,天宁寺后院一见。 字迹清秀,蝇头小楷有几分眼熟,陆青瑶看完将纸条用力一捏,拍了拍手。正好执棋那丫头出来寻陆青瑶用晚膳,陆青瑶无事人般跟她回了屋。 第二日,陆青瑶借口去天宁寺上香为母亲祈福,早早领着落春出了门。 马车上,落春问陆青瑶,“小姐,这会不会又是个圈套?晋王他才……” 陆青瑶不甚在意,“不会,婉玉的字迹我见过,她是暗夜门的人,且一直对梁绍情有独钟。当初她自愿委身于晋王为妾我就十分好奇,今日她既约了我,去会会也好,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打什么主意。” “那万一她是受了晋王的指使呢?” 陆青瑶眸色一沉,“若再有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阎影那里你通知她没?” “都安排好了,万一真出事,她会立即和阎狐去宫中带出夫人的。” “嗯,这是这坏的打算,但愿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姐放心,府中有绝命在,多少也有几分保障。只是若真是晋王的安排,他突然这样有持无恐,怕是事情不简单啊。”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我爹他们……” 说到一半,陆青瑶突然闭了嘴,眉头一皱,她和落春交换了个目光:有人跟踪。 “小春,这是到哪啦?”落春掀开车帘看了下。 “姑姑,快到天宁寺了。”小春指着前面半山腰上已清晰可见的巨大金身佛像回道。 天宁寺是西甘的国寺,香火十分旺盛,这一大早路上就已经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了,多是来进香的妇人和高门女眷等。 陆青瑶撩起帘子一角朝后看去,一辆朴素的马车正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后面,门掩得严实,赶车的是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 “会是谁?”落春问。 陆青瑶也疑惑,若不是刚才她偶然一瞥,她也没发现这辆马车从城内一直跟到了她们这里。 “会不会是婉玉?” “应该不会。”陆青瑶道,“哪怕只是个妾,也是晋王府的人,她出门不可能这般寒酸,丢王府的脸面的。” “难道是她约我们之事被人发现了?” “不知道,看看再说。” 到了天宁寺,陆青瑶戴上了帷帽,落春扶她下车。上山前她扭头看了下,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就停在离她们不远处,只是车门依然紧紧关着,也不见有人下来,车夫也不知去了何方。 扬起一抹可有可无的笑容,她带着落春往山上爬。 等她们进了寺,拜了菩萨,又添了香油钱,时间差不多已是巳时。寺中人多,游客也多,俩人随着人群一路欣赏着这大国寺内的风景,慢慢就走到了后院。 突然有个丫鬟与她们擦肩而过时不小撞了陆青瑶一下,连忙道歉,陆青瑶挥挥手示意无事。 “去后面厢房瞧瞧吧,若是今日来不及回去,咱们就在寺中住一个晚上。” “是,小姐。” 远远跟着刚才撞她的那个丫鬟,两人越走越远,地方也越来越偏,渐渐人少了起来,能听到山中鸟语欢快,迎面花香扑鼻。 “陆小姐,我家夫人在里面等您,请。”丫鬟候在门口,将陆青瑶和落春迎了进去。 走进院落,院中桂花树下站着一个妙龄女子,正浅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陆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好久不见,婉玉姑娘,哦不,是夫人。” 婉玉坦然一笑,“姑娘还是夫人,不过只是个身份,我还是喜欢陆小姐唤我婉玉,一如初时相见。” “呵呵呵,好,婉玉姑娘。” 婉玉朝陆青瑶走了几步,停在她身前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陆青瑶毫不退缩地迎上婉玉的目光,同样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 婉玉先败下阵来,假装撩头发别开了眼,陆青瑶便冷眼一笑,坐到了树下的石凳上,而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正煮着一壶茶。 倒是个很会享受的主。 婉玉没想到陆青瑶会这么大大咧咧地连句客套都没有,就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茶,饮了起来。她愣了下,笑容淡了淡,坐到了陆青瑶的对面。 “怎么样?这可是我去年冬天特意收集的冬梅花蕊上的雪水,用来煮茶最是沁人心脾,清香甘冽。王爷可喜欢了,陆妹妹尝着可还好?” 陆青瑶其实第一杯是牛饮的,根本没尝出其中的特别之处,被婉玉这么一说,倒是不好意思再继续糟蹋人家的东西,举了杯子放到鼻下闻了闻,夸张地赞了句,“嗯,确实不错,心灵手巧,怪不得能得晋王欢心。” 在香气浓郁的桂花树下,冬梅的那点寒香早完全覆盖住了,哪还能闻得出什么味儿来。 婉玉一眼就看出了陆青瑶的口是心非,无所谓的一笑,知道她并非是个寻常的千金小姐,腹黑又狡猾,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所以也不打算与陆青瑶绕圈子,直接说出了今天约她来的目的。 “陆妹妹知道我这身份在城中要想与你相见难免有些麻烦,所以才选了这处。都说佛门清净,我以晋王女眷的名义包下了这个院子,咱们姐妹倒是可以放心的说说话了。” 姐妹?陆青瑶淡笑,佛门是真,清净倒不见得。跟踪她的那辆马车看似普通,就像一般的香客来进香,但她却能感受到那车夫内力深厚,一路上刻意与她们保持着两三辆马车的距离,可不像普通的香客。 “不知道婉玉姑娘约我来想与我说什么?” 陆青瑶总觉得婉玉似乎并不想听自己喊她“夫人”,所以就以原来的方式称呼了她,婉玉并没有反对。 “呵呵呵,早听王爷说过陆妹妹是最直爽的性子,快人快语,果然名不虚传呀。” “我只是想不出你我有何相见的理由罢了。”更何况,婉玉还是个对梁绍心存念想的人,陆青瑶自觉与她无相熟的必要。 “怎会没有?”婉玉清清浅浅地一笑,样子令陆青瑶身后的落春脸色一沉,“我手中,可是有陆妹妹想要的消息呢。”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我不感兴趣,你找错人了 婉玉像是相当笃定她的消息陆青瑶一定会感兴趣般,说完就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陆青瑶,等着她来问话。 殊料婉玉等得脸都笑僵了,陆青瑶却像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一派云淡风轻,甚至还扭头和落春闲聊了几句。 婉玉一口气滞住,表情就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怎么,陆妹妹对我的话,不感兴趣么?听都不听一下,怕是要后悔的。” 陆青瑶掩嘴轻笑,“你约我来不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的么?我人都来了,不就是表明了态度了吗?何须再多此一问?” 意思就是,你有话快就说,不要故弄玄虚。 婉玉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袖中的手暗自紧了紧。 “好,那我就直说了。晋王自从惠州回来的,已经连续两次私派万侯去给归元派那个大小姐送东西了,上一次是什么我不知道,这一次,送的可是他的贴身玉佩哦。” 婉玉故意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在里面。 陆青瑶慵懒地转着杯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是吗?水小姐可是未来的晋王侧妃,听闻她马上就要成为归元派的掌门人了,晋王给她送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婉玉仔细看了陆青瑶一眼,不相信她对这事一点都不在乎。 “那,如果我说,送东西是假,另有所图才是真正的目的呢?” “另有所图?婉玉姑娘这个晋王宠妾做的,还真是合适的很呐?晋王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里呀。” “明人不说暗话,我的身份陆妹妹应该是知道的,打探消息本就是我的强项,我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打探不出来,主上是不会留下我的。” 提起梁绍,陆青瑶平波无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可晋王府的秘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说来的确与陆妹妹没什么关系,然而却是因妹妹而起,而且恐怕现在还对主上的大业产生了影响。陆妹妹,你说,我是不是该来找你?” 陆青瑶本来听婉玉说的以为她是怀疑自己和朱靖枫的关系,想拿朱晋枫要娶水渺渺的事来刺激她,或许还有其他目的。只是陆青瑶暂时还没想出来,但越听婉玉往后说,越觉得事情可能真比她想的要复杂。婉玉接近晋王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刺探消息,她现在得了情报,没有去告诉梁绍而是找上了自己,就说明自己这有她要的东西,或者,她有求于自己。 当然,同时也说明,有些事,可能真的与她陆青瑶有关。 “你想要我做什么?”想明白了这层关系,陆青瑶眼中闪过一道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就知道陆妹妹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呵呵呵,婉玉姑娘太抬举我了,我们还是有话直说,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陆青瑶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种事就好比双方阵前谈判,你不知道我的底线,我不知道你的底线,拼实力是一方面,别一方面,蒙的成价,还占了三成。 她自己都猜不透婉玉想从她这得到什么东西,只有不动声色地等对方先开口,以不变应万变了。 婉玉见陆青瑶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直犯嘀咕,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明了了,按理陆青瑶不可能这么淡定。她不在意朱靖枫,也应该为主上的大业着想,况且说起来,要是万一老门主知道了这些事,怕是这陆丫头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还能还这跟她装腔作势。 不过婉玉这人素来是暗夜门十大杀手中最有心机的一个,加上又在勾栏瓦舍中打滚了那么多年,那心思绝对是七窍灵珑,察颜观色,揣摩人心的能力,那更是自小培养出来的保命本事,所以哪怕刚才陆青瑶只是闪电般的动了动心思,仍然被婉玉看进了眼里。 果然是强装镇定。 婉玉笑意深邃,说道,“陆妹妹千金贵体,我自然是不能让你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来有一天,他的身边,要有我的一席之地。” 陆青瑶意外了,她是真的意外,她已经做好了被人“敲诈”的准备。不料这“敲诈”的人竟提出了这种要求,这个,实在还没列入她的考虑范围呀。 忍不住轻笑了下,陆青瑶真诚地对婉玉说道,“婉玉小姐,我想你搞错对象了,莫说你给的消息能不能打动我,就算对我有用,你提出的事情,我也办不到。” 婉玉面色一紧就追问道,“你不同意?” 陆青瑶叹气,娓娓说道,“不是我同意不同意,而是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身边能留什么人是由他自己决定的,有本事,自然能留下。” 婉玉咯咯一笑,“陆妹妹何须跟我打太极,你既知道我说的他是谁,就应该明白我的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普通人,以后他的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人,我不会跟你抢离他最近的地方,我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可以了。这点小小的要求,陆妹妹都不能满足我吗?再说,有了我,以后说不定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这下陆青瑶算是彻底明白了,婉玉这打算得可够远的呀。她敛神低头,“以后的事,我无法轻易给出承诺,不过你放心,我倒是可以送句话给你,只要你的主上自己愿意,我绝不反对。” “当真?”婉玉惊喜。 “不过这还得取决于你的消息,值不值得我做出这个选择。” “呵呵,陆妹妹,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吃亏。”婉玉放低音量凑近陆青瑶,“归元死士,你听说过没?” 陆青瑶皱眉眯眼,一脸迷茫,“归元死士?那是什么?” 婉玉盯着陆青瑶的眼睛,忽而一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定是归元派一股很强的势力,否则也不会让晋王如此重视。” “晋王和死士有什么关系?” “晋王回来后第一次派万侯去归元时,恰好被我撞见,我听到他提到了死士。前几天万侯又被派去了惠州,他在偷拆晋王的信时被我发现,信中,晋王以自己的信物做证,请求归元派将死士调往京城,交给他部署。” 陆青瑶震惊了,死士一事梁绍当时就告诉过她,也和他们交过手,都是些不能称之为“人”的杀手,没有灵魂,没有知觉,拼起来凶狠不要命。而且陆青瑶他们还不知道归元死士的人数到底有多少,这要真被晋王给收纳了,那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可是,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426章 中了她的招数 婉玉似笑非笑地睨了陆青瑶一眼,见到她终于脸色凝重起来,心里平衡了许多。 “自然跟你有关系了。第一次,晋王是因你娘之事起了戒心;第二次,晋王拿着一枝簪子将自己锁在书房一个下午,隔日就去了你们将军府,回来时仗杀了王府中两个只是伺候的稍微慢了点的奴才。陆妹妹,那簪子是你的吧?你说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呢?” 陆青瑶眉心跳了下,那日她打了朱靖枫一掌后就愤然离去了,后来朱靖枫还是托陆青云将簪子还给了她,未了避免再惹事端她就收了起来,再不曾戴过,想不到婉玉连这个都知道。 “按婉玉姑娘这么说,好像晋王之事的确是因我而起,可是我何其无辜。你说的这两件事哪一件是我自愿的?我娘在宫中生病我如何能料到?我丢了簪子,晋王送还于我,至于他回到王府后的事情我更是一无所知,也不是我让他大发雷霆的吧。婉玉姑娘,你这样将所有责任推卸到我身上,有失公允啊。” 婉玉没想到陆青瑶的态度会这样强硬,还颇有些耍赖的成份在里面,这让她有些恼火,态度也不觉冷了下来。“陆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晋王这么迫切地拉拢归元派,囤兵调强,培养自己的势力,到底是为何?” 陆青瑶不理会婉玉突然转变的态度,挑眉示意她继续说,婉玉一时气滞,忿忿地说道,“你怎么就没有为主上考虑过?主上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为了你甚至不闹出了个失踪的名头来,而所有这些都加速了晋王对他的怀疑。我目前还不清楚晋王到底有没有发现主上的身份,但从晋王派人监视荣王府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他至少已经怀疑上了主上。没认识你之前,主上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万无一失的,自从认识了你,他留下了太多的破绽,承担了太多的风险。若不是有老门主和我们几个替他掩护着,他的身份怕是早暴露了。陆青瑶,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你总是将所有的事撇很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跟你没关系,而事实上,哪件事不是因你而起?就说晋王,若不是受了你的刺激,他会突然加快布局吗?而主上现在,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婉玉的指责如狂风暴雨骤然打在陆青瑶身上,将她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心凉。 上次被人批人还是阎影,但阎影也仅仅只是点到为止,从未有人像婉玉这样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的就责怪起她来。 陆青瑶愣住了,婉玉的犀利打破了她一惯维持的清冷,特别是婉玉说她自私的时候,陆青瑶竟觉得胸口被说得堵得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婉玉见状更加气愤,见落春明显想上来维护陆青瑶,她冷冷一笑,又道,“这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找不到主上。他现在的形踪从不告诉我们,但他肯定会和你联系,他那么在意你,我只有将消息透露给你,你才有办法联系上他。兹事体大,陆小姐,你不会不知道这对主上来说意味着什么吧?要是,要是晋王真的有谋返之心,早一步占得先机,主上还会有机会重头再来吗?他的血海深仇,他的宏伟目标,全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又与你有没有关系呢?” 婉玉咄咄逼人的质问令陆青瑶哑口无言,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这些东西陆青瑶知道,却从未去重视过。前面她忙着复仇,现在又忙着救母,中间还对梁绍起了疑心。一切种种让陆青瑶如同行走在迷雾重重的森林里,她心急焦虑,拼命地寻找着出口,却事与愿违,把什么都搞得一团糟。 她真的是很自私吗? 落春见陆青瑶脸色不断变化,立刻心疼地扶住她的肩,“小姐,秋干气躁,您多喝点茶吧。”说完,倒了杯茶递到陆青瑶手上,趁机掐了下她的手背。 陆青瑶经落春这么一提醒,瞬间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因为一个人,她又再次陷入了迷茫中,被婉玉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扰了心神,失去冷静。 陆青瑶暗暗吐了口气,开始重新审视起婉玉来,她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果然心机深沉,三言两语就抓住了她的弱点,一下子就戳中她心中最虚浮的地方,让她无处可逃。这样女子,别说徐霜那个晋王妃了,就连朱靖枫自己,怕是都不是她的对手吧。 稳住情绪后,陆青瑶对婉玉的印象大打折扣,任谁被人这样算计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何况说起来她还是主动送上门来被人算计的,这叫她如何能顺得了这口气? 陆青瑶边冷笑边摇头,神情十足地嘲讽,“佩服佩服,婉玉姑娘到底出身青楼,这窥破人心的功夫青瑶自叹不如。以前常听人说舌战群儒,婉玉姑娘这一口好舌头,着实令人惊叹啊。” 婉玉见陆青瑶说话语气带着寒意,便知今日之事不仅成功不了,还惹恼了她,怕是不会有善终了,不免有些阴冷地瞥了落春一眼,只是这一眼却被落春给直接忽视掉了。 面对陆青瑶的冷嘲热讽,婉玉只是一瞬间的慌了下,转眼又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脸上始终是一副温柔纯洁的样子,让人怎么看都心生怜爱。 “呵呵呵,让陆妹妹见笑了,是姐姐不好,关心则乱,说出的话就没了分寸,陆妹妹可千万不要怪我,姐姐也是出于无奈。既然我想说的事都已经说了,我这身份也不能在外久留,我就先回去了。至于我求妹妹的那件事,若妹妹现在一时还无法做决定,那便多考虑考虑吧,不着急的,大事为先。” 婉玉说着就站了起来,对屋里喊了声,那个带路的小丫鬟就出来伺候着她准备离开。陆青瑶一只手端着茶杯,胳膊肘支在石桌上,自婉玉身后凉凉地飘了句,“婉玉姑娘,你所求之事我不用考虑,一开始我就说了,如真有那么一天,决定权在他手上,你求我没有用。还有,我记得我倒是有三个哥哥,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下次还望婉玉姑娘谨言慎行一些才好。” 婉玉的身影僵了僵,什么都没说,也没转身看陆青瑶,带着丫鬟就出了门。 婉玉走后,落春气得不行,冲着陆青瑶就嚷道,“什么东西,凭她还敢指责您?小姐您也太好说话了。” 陆青瑶表情冷了下来,盯着手中的杯子冷冷说道,“是我大意了,着了她的道。不过她传来的消息倒是的确很重要,还得尽快通知梁绍才好。” 落春道,“可我们到哪去找梁公子?难道要找翁仲帮忙?” “不,他与我在苍墨派分别时说过要去白露山庄与白红菱会合,不出意外的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只是晋王一直在大张旗鼓地找他,不知道他要用什么借口将白红菱带回来。” “奴婢看小姐还是不要去管他们了,如今您自己都是焦头烂额的,梁公子那么厉害,自会想出办法的。” 陆青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放,霸气地说道,“也许我真的是自私了,凡事永远只先考虑自己,不近人情,不肯去面对,怕受伤,怕被骗,我要好好考虑下。感情,我真的不是很懂。” 落春见状无比心疼,她的小姐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她就像瑶池的仙女,不应该到人世间来度这人生的苦难。 落春正打算安慰她,陆青瑶突然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就往旁边飞去,眼前射来一只冷箭,若刚才她们动作慢了点,暗箭就要射穿落春的后背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故友远道而来 佛门圣地,竟有人敢在这开杀戒,陆青瑶首先想到的就是一路跟着她们上山的人。 “谁?快滚出来。”落春挡在陆青瑶身前,朝暗箭飞来的方向怒吼。 对面毫无动静,落春不解地看了陆青瑶一眼,陆青瑶越过她,背手站到院子中央,朗声说道,“阁下既然想杀我,又何必缩头缩尾不现身呢?只是这里毕竟是佛门重地,不宜见血杀人,以免亵渎神明。这样吧,我们去后山,若你有把握能杀了我,就尽管来吧。” “小姐。”落春有些担心,这里好歹还有些人,后山人烟罕至,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别担心,从刚才那一箭可以看出来人武功并不算高,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躲总不是办法,你跟紧我。” 陆青瑶压低声音对落春说道,说完立即纵身飞出了院墙,落春紧随其后。 天宁寺的厢房就建在后山上,主仆二人一路往下,直到离寺庙有段距离了才停下来。周围都是杂草树木,一般人不会大白天到这种地方闲逛的。 等了片刻,果然有三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跟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素雅的女子,带着白色帷帽,看不清脸,只从衣着样式上来看像是中年女子的扮像。她身后跟着个丫鬟,眉眼清秀,手扯长剑,另一边,站着位汉子,正是驾车跟踪陆青瑶的那个车夫。 陆青瑶在婉玉那受了气,心情不好,自然对要杀她的人也没什么耐心。她折了根树枝拿在手上比划了两下,对那三人开口道,“来吧,速战速决,本小姐还要赶着回去吃饭呢。” 寺中的斋饭,她不感兴趣。 戴帷帽的女子注视着陆青瑶,拔出腰间的长剑对上她,似乎对陆青瑶手中的树枝很是不屑,冷笑了下就当即冲了上来,她的两个随从则缠上了落春。 陆青瑶主动迎上,树枝带着罡气,气势如虹,对上女子的剑不见丝毫落败,反倒更为轻巧灵活,如同蛇般将那女子打得应接不暇。 那女子显然没想到陆青瑶能将一根树枝用出宝剑的气势,被逼得连连后退后一脚蹬上一棵树杆,飞至半空就朝陆青瑶刺了过来。 陆青瑶避开与那女子的正面相对,一个轻巧地转身,树枝打在了女子的肩膀上,别一手轻轻在她背后一点。那女子就从半空中跌了下来,她刚转身,陆青瑶后树枝就顶上了她的咽喉。 简单一招雾里看花,轻松击败对手。 那边落春被纠住脱不了身,那汉子见女子落败,立即放开了落春就想来救女子,留了丫鬟与落春一对一,落春顿时占了上风。 “夫人。”汉子叫着冲向这边。 陆青瑶掌风一动,那汉子没能避开,被她打退了出去。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别白费力气了。说出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或许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 “哼,你放开我家夫人。”小丫鬟也被落春给擒住了,正气急败坏地想挣脱落春的禁锢。 “落春,放开她,他俩要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刻杀了这女人。”陆青瑶看着地上的女子说道,心想着要不要先挑开她的帽子看看认不认得。她最近杀的人有点多,可不敢保证没被人发现身份。 岂料地上的女子一听完陆青瑶的话,竟然骤地迸发出全身的内力,直接迎上了她手中的枝尖。而那不够深的内力却在瞬间像是被人强行催化了般,竟强出了几倍,生生将那树枝给震断了,也震惊了陆青瑶。 “虚空归元。” 陆青瑶大惊,跳出女子的内力范围后顺势隔空就点上了她身上几处大穴,那女子一口血喷在了面纱上,重重倒在了地上。 “夫人。”两个随从见状骇得大叫了出来。 “命兮归兮,无根无凭,浮生若梦,花开花零。” 地上的女子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串话,惊得陆青瑶和落春当场愣住。 “你……你……你……” 落春眼睛睁得像铜铃般大,整个人露出不敢置信又惊骇的表情,颤抖着就去掀女子的帷帽。她一把就扯了下来,帷帽后,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来。 陆青瑶惊呼,“落秋!” 这一声喊真真是吓傻了好几个人,包括陆青瑶自己,直到就地为落秋疗了伤都还不敢相信眼前的妇人真的是她落花宫曾经的四堂主之一。而落春则一直抱着落秋抹眼泪,不肯撒手。 几人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落秋不顾刚才使用“虚空归元”伤了自己,坚持跪地给陆青瑶磕了三个响头。开始还只是哽咽,到后来就趴在地上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她的那两个随从虽十分不解自家夫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女孩这般恭敬,倒底还是不敢上前搀扶,随着落秋一起,给陆青瑶磕了头。 “起来说话吧,这在外面,别将他人给引来了。”陆青瑶刚才输了内力给落秋,此时坐在一个石头上缓缓调息。 落秋自是不敢违抗陆青瑶的话,哪怕心中有万千疑惑仍然被落春给扶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青瑶那张年轻秀丽的脸。 直到陆青瑶慢慢睁开眼,眼中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刹时倾泄,落秋才骤地收回目光,找到是几分熟悉的感觉。 “宫主,落秋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落秋找你们,找得好苦啊。”落秋说完再次大哭了起来。 陆青瑶和落春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她还是这么爱哭呀。 “落秋,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又怎么认出我来的?”陆青瑶怕落秋会一直哭到天黑,不得不出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果然,这招起效了。落秋吸了吸鼻子,说道,“从武林中第一次盛传凤妖……宫主您重现江湖后,我就派了人四处打听。刚开始也是不信的,怕有人冒充您。后来五大门派皆被血洗,这种传言又越来越盛,我就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去找您。因为这个世上能在短时间内将五大门派颠覆的人,奴婢真的想不出除了您还会有谁?” “再后来,我打听到这个自称是凤朝舞的女子身边会曾总陪着一个人,我让人画了画像给我,一看画像,一眼就认出了是落春姐姐,于是便一路打听了西甘的琉璃城。我们来了两日了,一直没有机会接近你们,今日看到你们外出,这才跟了过来。只不过我并不敢确认,所以才出手试探了下,请宫主恕罪。” 陆青瑶看了看落春,比之当然自然是苍老了不少,又经历了不少变故,她的脸上更多了些岁月的沉淀,但眉眼中还是能看出以前的影子的。特别是自从跟了她,杀了轩辕止和落冬后,她要比之前平和了很多,气质不再那么凌厉,神态也有几分回到了过去。 再看落秋,她只比落春小三岁,却保养得相当得宜,皮肤光泽,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贵气。与落春站在一起,一个是主子,一个就是奴婢,一个风韵犹存,一个老态毕现。 也难为隔了这么多年,她凭一张画像,还能找到她们。 “落秋,把你画落春的画,拿来我瞧瞧。”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王妃落秋 落秋不疑于她,身后那汉子从怀中掏出张纸递上来,落秋接过,双手奉上给陆青瑶。陆青瑶睨了落秋一眼,打开一看,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嗯,画得不错,挺像的。” 落秋道:“葵叠之前,是宫中的画师,妙手丹青,有些本事。” “葵叠?” 落秋头一偏,身后的汉子立刻俯身弯腰:“在下葵叠,见过……小姐。” 落秋道:“他就是葵叠,因武功不错,王爷便将他派来保护我。这是阿若,我的婢女,也是会功夫的。你们俩个快点来拜见我的宫……” “小姐。”落春打断了落秋的话,“我们小姐是护国大将军陆詹的女儿。” 落秋微怔,有些迷茫地看向陆青瑶,陆青瑶眼皮一抬,厉光落在她头顶,落秋哆嗦了下,但心中却欢喜得很。就是那种眼神,就是那种傲视群雄,藐视一切的眼神,仿佛天下所有都进不了她眼帘,她就站在苍穹之巅,冷眼看着世间的一切。 这么美好纯净的女子,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却祸起萧墙,被一个叛徒害了宫毁身亡。 落秋心中的酸楚再起,连忙低头顺从道:“是,陆小姐。” 陆青瑶轻摇头,这丫头一把年纪了,除了爱哭,也没见成熟多少,这些年她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落秋,你起来说话吧,你这样一直跪着,你的那两个随从的眼神都快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落秋闻言头都不敢抬一下,纵使心中疑惑重重,她也不敢开口询问:“宫……小姐恕罪,落秋万万不敢。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下人,若敢对小姐有半点不敬,任凭小姐处置。” 葵叠和阿若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也不敢劝阻。王妃好说话,王爷可不是个好脾气,出门前就再三叮嘱过,王妃说一,他俩要是谁敢说二,就不要想活着回去了。 “算了,你这性子我都懒得说你了。”陆青瑶放弃与落秋做无谓的争论,目光敛了敛,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王妃?指的不会就是你吧?我怎么不记得西甘有哪个王的王妃叫落秋。” 陆青瑶不仅不知道西甘的王妃叫什么,她连西甘到底有多少同姓王多少异姓王都不清楚,谁会想到落秋竟成了王妃了呢。 落秋吸着鼻子连忙回道:“不,小姐误会了,这事说来话长。我……我不是西甘的王妃,我是南宁保平王的王妃。” “南宁?你怎么会去了南宁?” “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路上也可以边走边聊。这里……” 落春用眼神示意陆青瑶落秋主仆三人还跪着呢,陆青瑶挫败地抚额站起。落秋不动身,那两随从也不敢起身,这三人直挺挺地跪在她一个小姑娘面前,那两随从怕是在心里真的将她从头到脚咒了个遍了。 “走吧,先下山,路上再说。” 落秋见陆青瑶起身,这才踉跄着想站起,阿若先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陆青瑶和落春走在前面,阿若搀着腿麻的落秋走在后面,最后是葵叠。 阿若看落秋走路一瘸一拐万分不解,保平王在南宁位高权重,对唯一的王妃百般宠爱,力排众议娶了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异国女子为正妃,而且这十几年来从未纳过妾,连通房都没有。王妃在南宁,那真的是出了名的好命女人,保平王在王妃面前那真的是百依百顺,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王妃这么多年却一直郁郁寡欢,少有笑容,王爷为博美人一笑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效果却甚微。直到前几个月,王妃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说是有了多年前恩人的消息,说什么也要来西甘寻找,王爷走不开,又不能派大队人马随她到西甘国去,只能挑了她和葵叠两人一路保护王妃。可是万万没想到,王妃找了半天的恩人,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且看王妃对那小位陆小姐的态度,可不像是感激之情那么简单,更像是寻到了久违的亲人,又像是见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激动中带着崇拜,崇拜中带恭敬,还有一丝敬畏。 阿若忍不从后面打量起走在前头的陆青瑶,最终还是压不住地对落秋嘀咕:“王妃,您要找的人确定就是她吗?” 落秋顿时板下了脸:“住嘴。阿若,葵叠,我不许你们对陆小姐有任何不敬。她是我的,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你们要是敢伤害她,本王妃要了你们的命。” 落秋性子柔弱,声音也软绵,即使拉长着脸,仍没有什么威慑力。只是阿若和葵叠却听出了她话里从未有过的坚持和狠劲。 两人心下俱是一惊,齐齐答道:“是,属下不敢。” 五人从后山下去,到了寺庙脚下,落秋自然要和陆青瑶同车而行,阿若想跟随,被她一个眼光制住,陆青瑶挑挑眉,先钻进了马车内。 依然是小春赶车,阿若他们的马车紧紧跟在后面。坐定后,落秋看着落春从车厢暗格中不断拿出各种小零嘴,又倒了杯茶,给陆青瑶背后塞了个软枕,服侍得妥妥贴贴。陆青才惬意地半靠在车厢上,赞赏地拍了拍落春的手,落春则和蔼地将点心碟子递了上去。 看到她俩之间这种亲密的互动,落秋眼睛又红了。 陆青瑶仰天长叹,赶在落秋的泪珠泛滥成灾前连忙制止,“停,打住。我说落秋,咱能不能先好好说说话,别动不动就哭。你这样子,是怎么在那些下人面前立威的?” 落秋委屈地拼命忍着泪,可怜兮兮地低头不语,陆青瑶感到额头突突地直跳。 “行啦,我们先来说说,你刚才凭一幅画象就敢肯定她一定落春?” 落秋拭着眼角,低低说道,“也不全是,先前是觉得像,然后我们就跟到了琉璃城。今天在后山时,您,您一出招我就怀疑了,然后您还喊了声‘落春’,奴婢这才将三分怀疑化为七分肯定。只是宫主,您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又怎么成了陆将军的千金?若不是知道这世上除了您一人再无其他人会我无花宫的神功,奴婢真的是不敢相信您就是宫主的。” 陆青瑶吃着甜点,有些含糊地回答她:“落秋,这件事回头让落春慢慢跟你说。我这里先跟你提个醒,一,自报了仇后世上再无凤朝舞这个人,你记好,我就是陆小姐。二,以后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你都不必那样对我毕恭毕敬,以免引起人怀疑。对外,你就说,说我是你我有过几面之缘吧,特别是在你那两个随从面前,你现在是南宁人,我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落秋受惊地瞪大了眼睛,“宫主不要奴婢了吗?” “你看你。”眼见陆青瑶已经快没有耐心了,落春连忙接过话茬,同时帮落秋擦了下终于滚下了眼眶的泪珠,“小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那我一会将所有的前因后果讲给你听了后,你就会明白了。” “嗯,好。奴……我知道了,小姐。”大概也看出了陆青瑶脸色淡了下来,落秋识趣地收起了伤感。 陆青瑶这才认真地跟落秋说道:“落秋,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凤朝舞重出江湖的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万一还活着,听到了传闻后能现身。” 陆青瑶坐直了身体,握住了落秋的双手,表情严肃:“落秋,对不起,是我害你们受苦了。”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后会有期 因为知道落秋的哭功有多厉害,所以哪怕陆青瑶很想抱抱落秋,此时也只敢握着她的手抒发了下自己的感情,同时做好迎接山洪暴发的充分准备, 不料这次落秋倒是反常地忍住了没有哭,只是明显在压抑着。 陆青瑶慌忙松开落秋,重新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又窝进了软垫里。而落秋在成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下意识的就又想跪下,一看这是在马车内,只得弯了弯了腰,朝陆青瑶靠近了点。 “小姐千万不要说这个话,能再见到您,奴……落秋也万分高兴。您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我做梦都想再回无花宫去。” 这话说得陆青瑶和落春都有几分伤感起来,想到现在早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一切都回不去了,三人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陆青瑶受不得这种压抑悲悯的气氛,转口问道:“落秋,你怎么会去了南宁,还成了王妃?” 落秋吸吸鼻子,开始闷声闷气地说起了那段过往。 “当年无花宫大火,落夏被害,门中众弟子皆被困在山中,我和落春以虚空归元得以逃脱,却在山中走散。我为了躲避贼人不得不弃了下山的路,然后就在紫雾林中迷了路,一不小心没摔下了山,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南宁的保平王给救了。那年正好是南宁与西甘邦交纪念日,他应邀替南宁皇帝前来见朝见西甘皇帝,因避雨躲到了山下的崖洞中。发现了身受重伤的我,就将我给带回了南宁,医好了我的伤,然后就,就娶我做了保平王妃。” 陆青瑶能想象得到当时落秋是何等的九死一生,紫竹林中迷瘴丛生,还到处都是像小五这样的毒蛇,一不小心就要命丧在林中。且苍穹山与鹿鸣山不同,鹿鸣山还只是部分地放难以踏入,苍穹山比之更大更深,绵延起伏,斧削四壁,到处都是险峰耸立。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当地经验的猎户都不敢随便进山,大多也就在山脚下狩猎砍柴。而无花宫,就建在苍穹山最高最险的山峰上,山峰耸入云霄,气温却异常温和,若不是有人接应,外人是无法找到进无花宫的路的。 不过,福祸相倚,落秋吃了这番苦倒得了桩姻缘,也算是她的造化。 “那个什么保平王,对你好吗?是真心实意对待你的吗?你本就是孤儿,在南宁举目无亲,但凡是豪门显贵都是表面风光内里龌蹉不堪,你在那,可有人欺负你?” 陆青瑶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直问得落秋感动不己,急急解释道:“小姐不用担心,我很好,一切都很好。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我能感受得到。他是南宁皇帝的胞弟,在南宁地位崇高,由他护着,没人敢欺负我。对了,我们还有个儿子,今年已经十岁了,下次我将他带来给小姐拜见小姐。” 落秋在无花宫四堂主中是最小的一个,当年宫灭之时也不过才芳龄十九,现在儿子都十岁了。 “好,若是有机会,我会去南宁拜会你们夫妻的。只要你生活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马车摇摇晃晃,久别重逢的主仆有着说不完的话,落春也趁机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挑重点跟落秋说了一遍。她说得风轻云淡,落秋却听得惊心动魄,说到惊险处更是泪眼婆娑,恨不能替她们受了当时的苦,又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们,也好与她俩并肩作战,共同对付仇人,完全忘了自己如今的身分。 但最让落秋难以置信和深感惊奇的还是关于陆青瑶重生的事。她甚至在听完后一度忘了哭泣,只怔怔地看着陆青瑶,差点没伸手去捏她的脸,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大活人。 不过纵使再如何离奇怪异,只要凤朝舞还活着,落秋什么都能接受,不管是陆青瑶还是陆红瑶、陆绿瑶,只要是她们的宫主就行。 谁能想到老天会跟她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呢。 幸好,所有的恶人都死了,叛徒死了,仇家死了,但同门,也死了。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宫主说世上再无凤朝舞此人,就代表着她要与过去划清界限,从此认真过好这一世的生活。 落秋能感同身受,因为那个深爱她的男人之所以愿意让她出来寻找旧主,正是想让她完成心愿后能放下过去,从此不再郁郁寡欢,能开开心心的过下半辈子。 三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已是上苍给的莫大恩徳,还有什么比珍惜现在更重要的呢? 这一路互诉衷肠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门口,陆青瑶问落秋:“你们现在在何处落脚?” 落秋:“暂栖于城中来福客栈。” “落秋,如今我将军府危机四伏,我实在不方便留你,且你身份特殊。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尽早回南宁吧,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你。” 落秋急道:“小姐,您要赶我走?我不走,我要留在您身边。” 陆青瑶轻笑:“怎么留?抛夫弃子?你舍得我还不敢呢,我怕你夫君以为我拐了他爱妃,一气之下举兵西甘,这千古罪名我可担不起。” “可是我……” “不要犹豫了。”陆青摇打断落秋,“今非往昔,你不同于落春,我们都有割舍不下的人和自己的生活。落秋,有舍才有得,没了无花宫,你我就不再是主仆关系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落秋,后会有期。” 这次落秋无声地落泪了,她知道,宫主决定了的事,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可她才刚刚找到她们呀,这叫她如何舍得? 看出落秋的不甘,落春也赞同陆青瑶的话,一切都让它随风而去。不打扰她的生活,也正是不打扰陆青瑶的生活。落春帮着陆青瑶劝道:“落秋,听小姐的话吧,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缘来缘去终需一别,各自珍重。” 连落春都这么说了,落秋自知再说无宜,哪怕心中再不舍,她也知道陆青瑶说的有道理。她有家,有儿子,有牵挂,又怎么能再回到过去呢?此情此景下,她对落春生出几分羡慕来。 “好,我都听小姐的。只是小姐也要答应我,将来有机会,要允许我来看你。你若去了南宁,也一定要来找我,好不好。” 陆青瑶宽和地笑了:“好,我答应你。” 落秋极度不舍地和她们道了别,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自己的马车,朝来福客栈驶去。 陆青瑶在落秋下车后就命小春驾马离开,只是走出去一段路后又突然命小春停了下来,掀开帘子朝落秋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直到马车不见了踪影才叹息道:“走吧。” 落春见陆青瑶这样心中泛酸,小姐看着冷清,实则比谁都要重情,考虑的比谁都要周全,她不想连累落秋,只能连一顿饭的念想都不留,将落秋给劝回南宁。 “小姐,我们……” 落春正要说话,马车外突然响起的交谈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快快快,快去荣王府看看。” “啊?荣王府怎么了?” “你没听说?荣王和荣王妃一起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30章 霉运连连的荣王 陆青瑶一愣,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只见街上不少人在交头接耳这件事情,说的都是荣王和荣王妃回来的事。 陆青瑶和落春相对看了下,落春拉住一个路人打听:“诶,小哥,你刚才说荣王回来了?这荣王和荣王妃不是失踪了半个多月了吗?晋王找回来的?” 那路人见落春也是一副八卦兮兮的样子,顿时有种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感觉,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和盘托出了。 “听说啊,晋王的人是在一个僻远的小山村找到荣王夫妇的。原来荣王夫妇真的是被恶人给掳了去了,在逃跑的过程中两人掉进了河中,被河水冲到下游,下游的村民救了他们。这些天啊,荣王夫妇就一直在那村子养伤,荒野山村,消息闭塞,也难怪晋王找不到他们了。” 落春很配合地适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还有这种事?不是听说那荣王妃是武学世家出身吗?怎么也会着了他人的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一个女子,武功再高能高到哪去?对吧。再说那荣王不是个瘸子嘛,一个女人,一个瘸子,想要绑票还不容易。” 落春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哥说的极是。诶,好多人往荣王府那边去看热闹了,走走走,咱也去看看。” 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路人闻言立刻追随大流去了,落春趁机回到马车上,将刚才听到的事情说给陆青瑶听。 陆青瑶听完眉头紧蹙,沉思不语。他回来了,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相信方方面面都已布署好了。他行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不,不对,婉玉说因为她,他已经露出了太多的马脚了。 “先回去再说。”不想多想,还是先回府吧,想不到一天之内发生的事还真是多。先是婉玉拿着消息要跟她提条件;然后是十几年没有找到的旧仆突然找上了门,她还得装作无所谓地将人赶走;现在,一个让她越来越猜不透的人又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说回就回了,陆青瑶感到了从所未有的疲惫。 夜幕降临,荣王府灯火通明,府中气氛紧张忙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因自家王爷和王妃,从救回来后就又双双昏迷了。晋王大发雷霆,将宫中有名的几个太医全都请来了,现在正在房中多方会诊呢。 朱靖枫背着手在房中不停地跺步,那边三个太医围成一团,个个满头大汗,小声讨论着什么。 “到底怎么样了?”朱靖枫不耐地喝斥。 为首的老太医斟酌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启禀晋王,荣王并无大碍,只是连日来担惊受怕,又因落了水肺痨久未愈全,这回到家中人一放松,才昏睡了过去。只要服几贴药,细细调理,定然能恢复健康。” “真的?你们可敢保证?” 三个太医齐刘做保,朱靖枫铁青的脸这才稍有缓和,只是语气仍然不佳:“知道了,都下去煎药,若出了半点差错,本王要了你们的命,” 太医们唯唯诺诺地溜之大吉。朱靖枫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脸色苍白,双颊凹陷,胡子拉碴的男人,目光阴沉得如同暴雨来袭前的天空。 人是昨天找到的,他派出去的侍卫在远离京城的一个小山村找到了他们夫妇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地将他们带回。刚安置好,他还没来得及问朱靖钰具体经过,这夫妇二人就全晕倒了。 不管怎样他都是西甘的荣王,朱靖枫即使对他存了怀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下狠手。倒是外头传言颇多,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既然太医们诊过脉后都认定了朱靖钰和白红菱是因落水而致的肺疾,朱靖枫无话可说,差了人去宫中通报后就一直在荣王府待到现在。荣王府两个主子出事,群龙无首,他不得不暂时在这里维持局面。 等太医煎好了喂了朱靖枫和白红菱喝了下去,没过多久,两人果真都醒了过来。白红菱那边有徐霜在,朱靖枫则坐在了朱靖钰床头,一脸痛心疾首的哭泣。“二哥,你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刚醒过来的荣王朱靖钰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头痛欲裂,见到朱靖枫守在床头,缓了下神后居然放声大哭起来。 “四弟……唔……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唔……” 朱靖枫闻言也陪着掉起泪来,“二哥,都是我不好,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你和二嫂。我该死,让你们受苦了。” 朱靖钰完全是一副劫后重生的文弱样:“四弟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次多亏了有你,多亏了有你。对了,红菱呢?她怎么样了?”说着就要挣扎下床。 朱靖枫连忙上前阻止朱靖钰:“二哥你现在病得很重,千万不可下床。二嫂她很好,我让福康在那边照应着,人比你还早一刻钟醒来,正喝着药呢,你别担心。太医说二嫂只是风寒拖久了,有些体虚,倒是你,前头旧疾刚好,现在又……太医说这回无论如何都要注意调养了,否则落下病根麻烦就大了。” 朱靖枫拿了个靠枕塞在朱靖钰的腰后,朱靖钰虚弱地半坐着喘气,时不时咳嗽两声。 “四弟,二哥这次真的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你救了我们夫妻的命呀。这份恩情,二哥记下了。” 朱靖枫眼中光芒一闪,低头掩嘴咳嗽的朱靖钰没有看见。 朱靖枫说道:“二哥千万别这么说,你我亲兄弟,说起来也都怪我,要是我多派些人帮你去找二嫂,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对了,二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天你们怎么会流落到那小山村里的?还有你府中的那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下人呢?怎么没见他的人?” 朱靖钰猛地咳了起来,那样子像是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就着朱靖枫的手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这才开口道:“说来话长,也是我倒霉,或许我天生就是个命中带煞的人,靠近我的人都要倒霉。那天我在得知了红菱的马车滑下山坡后就带着你给我的人,还有那赵志,去郊外寻人。不料山体塌陷,我们几个下去寻人都摔了下去。当时我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和红菱都被人给绑在了一个毛屋里。” “开始我们我们还以为遇到了贼人,便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他。不想那村民居然不仅是贼人,而是个多年前逃亡至此的流寇,是个亡命之徒,伪装成村民窝藏在此十多年了,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实则穷凶极恶。他抢了我们的钱财,又对红菱起了歹心。我不敢将身份暴露,他见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瘸子,而红菱在摔下山时又扭伤了腿,便对我俩放松了警惕,想将我们带出京城。在路上,我寻了个机会带着红菱逃了出来,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这个废人连路都不认得,那贼人又会武功,走投无路之下,我们就只能跳了河。” “再醒来,就被河水冲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渔村。万幸这回遇到的都是些朴素心善的村民,他们收留了我俩,为我俩疗伤,只是在未能大好前我依然还是不敢表明真实身份。前些日子终于感觉能下床了,才托了村民往京中打探,不曾想正这么快就遇到了你派出去找我们的人。而赵志,我听那贼人说,他杀了其他受伤的人,一把火将他们全烧了。四弟,你快派人去我们掉落的地方找找,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尸体埋在那。” 章节目录 第431章 要搞事业啊,荣王 朱靖枫低下了头,掩盖住了眼中情绪,淡淡地笑道:“二哥刚回来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不过一个下人,我会帮二哥再去找找的。对了,父皇得知你回来后也很高兴,下令让你好好休养,不急着去宫中请安。还命我严查此事,务必要将那贼子抓住,给你报仇。” 朱靖钰朝朱靖枫露了个感激的笑容,又自嘲道:“父皇那……劳你说了不少好话了吧,有我这样一个给他丢尽了脸的儿子,他又怎么会高兴呢?你无须安慰我,我都懂,没关系的。” “二哥多想了,你不是没亮明你的身份嘛,没事的。” “西甘尚武,我本就残疾,什么都做不了,还被人给掳了去,我活着就是给皇室蒙羞。父皇没杀了我,已是莫大的恩典了。” 朱靖钰脸上露出了悲凉的神情,朱靖枫一时不确定他是真的这般悲观失望,还是装出来的,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借以慰籍,心思却转了好几圈,目光深深探入朱靖钰眼底。 “好了,二哥,你什么都不要想了,休息会吧。我府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唉,最近你不在,也没人替我分担政务,受阿瑶所托我还要时不时地进宫关照下陆夫人,弟弟我忙得实在是分身乏术。二哥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给我出谋划策呢。” 这句话说完,朱靖枫看到朱靖钰果然连眼神都变了,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他的心直往下沉。 “好,辛苦你了,是哥哥对不住你。那……怎么陆夫人还在宫中吗?” “是啊,身体反反复复一直不利索,前几天还晕过去了。母妃不放心,特向父皇求了恩典,让李太医好好为她治病,怎么说陆家父子二人都还镇守在边关,他们都是有恩于我朱家之人,功臣女眷有难,我们理应尽心照应不是?就是阿瑶这丫头二哥你是知道的,倔得很,我若不答应,她得天天上门缠着我,呵呵呵。” 朱靖枫说完瞄了眼朱靖钰,只见朱靖钰捂着胸口在咳嗽,原本苍白的脸都咳红了,他断断续续地扯了抹笑意:“这不是……不是陆家兄妹与你关系亲近嘛,咳咳咳。” “也是。”朱靖枫深以为然,“我跟他们从小玩到大,这点忙肯定是要帮的,否则那丫头要是在我面前掉眼泪,我还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好了二哥,不打扰你休息了,得空了我就过来看你,你早点休息吧。” “四弟慢走。” 朱靖枫意味深长地朝朱靖钰点点头,含笑扬长而去,心情与来的时候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一直到耳边再无凌乱的气息,朱靖钰慢慢停止了咳嗽,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露,他猛地睁大了眼,眼中墨雾朦胧,深不见底,仿如来自黄泉。 荣王府中一阵兵慌马乱后终于在午夜时分归于平静,高度紧张的下人们沾了床就睡了过去,只有晋王派守在这里侍卫,一遍遍地在王府周围巡逻。 而这些人却没有发现,自他们头顶,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随风没入了黑夜中,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朱靖钰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和慌乱过,他能看出朱靖枫是故意在他面前提起了陆青瑶,他也可以接受朱靖枫对他产生了怀疑的事实,但是陆夫人还在宫中,并没有回将军府,这让他自诩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冷静能力差点当场土崩瓦解。 师傅没有去找郎其行,是出了意外还是……不,师傅不会骗他的,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朱靖钰恨不能起步如飞,他害怕,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发生了意外?还是害怕陆青瑶误会? 终于进了往生谷,停下脚步那一刻,朱靖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有人进了谷,还惊动了机关,这让睡梦中的雪羽惊醒了过来,飞快地跑了出来,然后就看到衣衫略显凌乱的梁绍形色匆匆地往里冲来,她顿时惊醒地喊了出来:“绍哥哥,你回来啦。” 梁绍一个转身,冷光迸发,吓住了想要扑进他怀里的雪羽,让她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绍哥哥怎么了?看着十分异常,脸上表情吓人,完全不像她认识的绍哥哥。 “绍,绍哥哥,你怎么……” “你为何会在谷中?”梁绍骤然呵住了她。 雪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师傅不许我出去。” 梁绍脸又阴了几分,满布乌云:“他人呢?” “啊?谁?哦,师傅他……他在房中睡了,我,我帮你……” “不用了,回房。” 扔下一句话,梁绍如一阵风般地穿过雪羽就往翁仲住处而去,却在半路被人给截住了。 翁仲穿着白色寝衣板着脸站在廊下看着他,目中没有任何温度。 “行事惊慌,喜怒形于色,连回自己家都能触动机关,为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雪羽在后方被吓得不轻,她不仅从来没有见到过梁绍有这么慌乱压抑的时候,她还从来没见到过翁仲对梁绍发这么大的火,语气冰冷得如同个陌生人。 师傅和绍哥哥,这是怎么了? 梁绍微微偏偏头,雪羽连连后退,不自觉去看翁仲。翁仲手一抬,雪羽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他掌风直直打入了自己房中,同时“咚”的一声,雪羽房间的门窗全部被关上。 梁绍大惊:“师傅。” 翁仲居然对雪羽动手,那一掌的力量可并不小啊。 翁仲冷眼看着梁绍,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感情:“哼,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如何成大事。” 梁绍不敢置信地摇头,脸上尽是惊怒:“师傅,她还是个孩子,何错之有?” “她是个孩子,那你呢?你是什么身份?你隐忍这么多年为了什么?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为了个女人,你还想要天诛地灭不成?” 翁仲暴怒,梁绍一下跪了下来,颤着声问他:“师傅,你没有去找郎其行,为什么?为什么?” 梁绍为了有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回到琉璃城,是真的在回来前几天天天泡凉水澡,硬是将自己泡出了现在这样虚弱的状态,所以他的病不是装的,他的气色也不是装的。一路火急火燎地赶来,被翁仲这么一斥,急火攻心差点吐血,只感觉心中胸中全是混沌不清。 翁仲没想到梁绍开口就是责问自己,顿时火冒三丈,强忍着才没有一掌劈死这个逆徒:“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我问你,陆詹私自返回的消息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报?若不是我在陆家军里按插了眼线,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好啊,你长大了,翅膀长硬了是不是?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嫌我这个师傅管得太多,碍着你的眼了?” 翁仲越说越气,一掌打在旁边的石柱上,直接将那石柱打碎。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万般皆无奈 石柱的碎片不慎砸在了梁绍身上,在他脸上割出一道小口,血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然他跪地的姿势却一动不动,倔犟着趴在那,一定要等一个答案。 梁绍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翁仲,这次翁仲没有手下留情,恨铁不成钢的就打向梁绍胸口。他以为这小子怎么也会避一下,没想到梁绍却硬生生地接下了翁仲这一掌,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就爬在了地上。 翁仲一惊,往前几步想扶梁绍,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而梁绍则挣扎着跪好,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缓缓抬头,深深盯住翁仲。 “师傅,为什么不救陆夫人?” 翁仲气极,手猛地又举了起来,转眼看到梁绍发白的脸色和青灰凹陷的眼眶,咬着牙忍住了,忿忿地说道:“好,你想要答案是不是?好,为师今天就跟你说个明白。” “是,我是没去找郎其行,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让他仿着你的笔记给阎飞去了封信,告诉阎风,将他将陵南的兵力悉数往回调,我还派人假装成禁卫军,去刺杀陆詹,只要他和狗皇帝反目成仇,那我们就能坐享渔翁之利。不管哪一方胜,都要折损兵力,到时候哪怕我们手上没有那么多军队也能事半功倍。” 梁绍听言骇住了,双目圆睁,简直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翁仲一样,声音都在抖:“师傅,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哼,既然你要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所有,为师就只能替你动手了。你可知晋王已对你产生了怀疑?你可知晋王已从归元派调来了死士?你可知因为这段时间你不在,朝中有多少人已被晋王收买?梁绍啊梁绍,红颜祸水,为师当初就应该一剑杀了那丫头。” “不,没有陵南符即使郎其行模仿了我的书信也没有用,阎风是不会调兵遣将的。你去刺杀陆詹也未必就能让他将矛头对准朱禧道,他不傻。师傅,晋王毕竟是我的兄弟,赵雅薇对我有养育之恩,当初我们就说好了,只报仇,不伤及无辜,只要杀了朱禧道就好。杀了他,就能为我梁氏报仇,你何必要累及他人呢?” “哈哈哈,笑话,绍儿,这是为师近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杀了朱禧道就能报仇?他一个人的命能抵得上你梁家满门五十几口人的命?还有,不是死了就可以的,梁家的冤屈呢?你难道将来要跪在朱靖枫那小子脚下,求他为梁氏洗刷冤屈吗?你杀了朱禧道,反将帝位拱手让给他人,你别忘了,一山不容二虎。一旦朱靖枫知道你的身份和实力,你以为你还能自保吗?兄弟情谊?哈,恐怕到时候他恨不得要一次屠你满门。” “不会的,小枫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呵呵呵,我倒是没看出来,陆青瑶那丫头对你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你以前可有这般重情重义过?你以前可有这样瞻前顾后过?你我耗尽心血建立起来的陵南军是用来当摆设的吗?你把他当兄弟,他未必拿你当兄弟,不然,他为什么要和归元派联姻?为师真的是后悔,后悔没有杀那丫头。” 梁绍万般心痛,又怕翁仲真的去找陆青瑶的麻烦。翁仲的武功深不可测,陆青瑶的净魄神功又未练全,未必就是他的对手。 梁绍此刻也知自己激怒了翁仲,怕是让他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到了陆青瑶头上,当即生出几分悔意来。现在只得想尽一切办法先安抚翁仲,然后再慢慢劝说。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翁仲又开口了。 “刚才你说陵南符是吧?你大概忘了,那东西还是老夫给你造的,我能造出一枚,就能造出第二枚,你太天真了。” 梁绍猛地抬头,揪住翁仲的长袍就道:“师傅,你……你留了后手?” 翁仲居高临下地睨着梁绍:“后手?那不过是怕你不务正业,荒废大事所多做的一层准备罢了,现在看来我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可是师傅,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一次青瑶呢?青瑶是陆詹的女儿,我和青瑶两情相悦,陆詹难道还会活活拆散我们不成?师傅,我们的敌人不是陆家呀,我们可以尝试着和陆詹和平相处。” 翁仲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梁绍,冷笑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不要小看陆詹这个人,你也有眼线在他身边,你难道看不出他的野心?我虽然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理由能让他涉险回京,但他这一动,定然是场轩然大波。现在我们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你看不出?朱禧道,手上有右翼军,陆詹,有陆家军,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晋王,凭我们的实力,要想硬扛你扛得住吗?绍儿,你从小就不需要为师操心,什么事情都能考虑得面面俱到,如今却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糊涂,你让为师说你什么好。要不是我看在与你梁氏先祖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何苦这般尽心尽力地培养你?还不如那时就让你死在奸人手中,也好过现在养出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翁仲这话说得颇重,直震得梁绍五内如焚,羞愤又自责。然如今的场景不知道在他脑海中浮现过多少遍了,他自心中认定陆青瑶以来就将各种有可能会出现的局面都假想了个遍,但不管是好的结局还是差的结局,最终他都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陆青瑶。同时,也不会放弃家族血海深仇,鱼与熊掌,他都要。 只是梁绍没想到的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最大的阻力,竟会来自他一直认为最会支持他的师父。他以为师父懂他,师父会希望他幸福,师父信任他,结果呢?结果就是他异想天开了。 他低估了整个事情的复杂程度,也低估了人心的复杂程度。 可是青瑶是他生命河流中的绿洲,他如同个饥渴难耐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点救命的泉水,他是不会放手的。 翁仲见梁绍梗着脖子就知道没能说动他,体内顿时气血翻涌,一时没忍住,一口血直接喷到了梁绍脚边。 这下梁绍被吓到了,爬起来就扶住翁仲:“师父,你……你怎么了?” 翁仲只觉腹中犹如烈火焚烧,又胀又酸,来了,这种症状又来了。 梁绍扶翁仲坐好,看着他黄浊的眼珠担心地问道:“师父,你有病怎么不早说?” 翁仲看着恨恨地看着梁绍,一手压着腰侧一手指着他:“你……你……你少来气我什么事就都没有了。” 翁仲的确是被梁绍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但他的身体他知道,怕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这也是他为什么突然要逼迫梁绍的原因。 梁绍紧抿着双唇,面露忧色,翁仲又气又恨,念头转了转,换成了语重心长的态度:“绍儿啊,你别怪为师太过插手你的事情,朗其行他们还是忠于你的,婉玉将晋王的消息透露给我也是担心你会出意外,我之所以让阎风将陵南军调回来也是以防不测。当然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拍板决定,是我和朗其行商议后达成的共识,你迟迟不归,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你自己也付出了那么多,也不想前功尽弃不是?为师老啦,身体越发不行,总是要走在你前头的,若是不能助你完成心愿,将来我有何颜面去地下见你外祖他们?你说对不对?” 梁绍双眼满布血丝,望着翁仲蜡黄暗沉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靠嘴解决 翁仲喘了口气靠在墙上,继续说道:“王图霸业,儿女情长,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想多说了,你回去吧。” 梁绍哪能放心,迟疑着建议道:“师父,我带你去找绝命吧。” “不用。”翁仲一口回绝,“我没事,可能最近酒喝多了,休息几日便好。” 梁绍怀疑,但仍说道:“那好,我去看下雪羽便回去,师父你早点休息吧。那酒,你以后还是少喝点。” “知道啦,啰嗦,回去吧,那丫头没事。” “我……我还是去看看吧。” 见翁仲一副十分不耐的样子,梁绍到口的劝说还是收住了,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转身去了雪羽的房间。 身后的翁仲眼睛微眯,一道冷光迸出,直到梁绍打开了门,他才拂袖离去。 梁绍推开门,一眼就见到雪羽趴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急忙上前推了下她:“雪羽?雪羽?” 雪羽没动静,梁绍连忙抓起她的手就去诊脉,直到发现脉搏正常他才舒了口气。老头子还是下手有分寸的,只是隔空点了她的睡穴,大概是不想让她掺和到那些阴暗的事情中来吧。 既然这丫头没事,梁绍便打算赶去另一个地方,走到门口,脚下打了个停顿,最终还是转身抱起了雪羽一同飞出了往生谷。 将军府 陆青瑶房中点着盏小烛灯,除了坐在那闭目养神的陆青瑶,空无一人。 此时已到子夜,她不过是在等一个人罢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有些事,她决定还是跟他开诚布公的谈谈,她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梁绍到门口时本想悄悄地进去,只是抱着雪羽不方便推门,更不方便跳窗。这一迟疑,门就自己开了,陆青瑶长发披肩,一身素衣的站在门内看着他。 本来想过多少种开场白,在见到梁绍怀中还抱着昏睡不醒的雪羽时,陆青瑶什么话都没想得起,开口就问:“雪羽怎么了?” 梁绍贪婪的注视着陆青瑶的容貌,目光舍不得离开半分:“没事,被点了睡穴。” 感受到梁绍炽热的目光,陆青瑶侧身偏开:“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陆青瑶平淡的语气让梁绍眉头一紧,进去将雪羽安放在软榻上,他立刻想去握陆青瑶的手,却被陆青瑶轻巧地避开。 “到外间来吧,别吵醒这丫头。” 给雪羽盖了条薄毯,陆青瑶没有看梁绍,放下幔帐后就出了内室,梁绍心中一紧,脚下有些发虚。 她知道了,她生气了。 到了外间,陆青瑶想着找个什么话题起头,总不能上来就咄咄逼人的责问吧,只是这种事怎么问都嫌得尴尬,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立场去责问他。 犹豫不定,陆青瑶想着好歹人家这么风尘仆仆也是为了她,最起码的问候还是要的,便打算开口关心下梁绍:“你什么时候回……唔……” 陆青瑶刚转过身就被人给带到了怀里,对方柔软的唇就压了下来,带着千钧之势,瞬间将她淹没。 “唔,你放……唔……” 这次的这个吻明显不同于前两次,陆青瑶感到梁绍在拼命压抑着的情绪背后,少了他惯有的冷静和自信。陆青瑶感到梁绍在用粗暴的凶狠来掩饰他的慌乱,嗑得她的牙齿都疼。陆青瑶想挣扎,却反而被梁绍抱得更紧,紧到恨不得将陆青瑶给拆散架了。 渐渐的,陆青瑶开始意识不清,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浑身无力,唇间变得起来越火热,像是有一把火要将她点燃,脸上更是皮肤都要烧灼了。 就在陆青瑶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梁绍猛地放过了她,刹那间的新鲜空气让陆青瑶如脱水的鱼跳进了池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而还没等陆青瑶呼吸够,梁绍再次发动了他的第二波攻势,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俯身又一次探入了那片润泽之地。 只是这次梁绍的吻变得无比温暖起来,细细地品尝,慢慢地挑逗,一遍遍的缠绵,带着无尽的相思和眷恋,似乎还有一丝胆怯。 因为柔情似水,陆青瑶开始被梁绍带动,不知怎么就不受控制地回应起他来。陆青瑶这一细微的变化立刻引得梁绍心中狂喜,拦腰一抱就将陆青瑶放到了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瑶感觉自己腰和嘴都快没有知觉了梁绍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个长吻,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感受着怀中她气喘吁吁的柔软。 陆青瑶是真的不好意思抬头,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竟会如此放荡,竟渴望梁绍的拥抱,还对他的轻薄做出了回应,这让她恨不能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梁绍见陆青瑶头都快低到胸口了,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鹌鹑,让他忍俊不禁,闷闷地就笑出了声。 梁绍一笑,陆青瑶恼了,唰地抬起头,不料正好磕到了梁绍的下巴。梁绍忍不住痛呼了下,陆青瑶手忙脚乱地就道歉:“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青瑶说着就要去扒开梁绍捂着下巴的手,刚碰到他,梁绍又是一阵叫痛:“别动,好像骨折了。” “啊?真的?对不起,我……我去找绝命。” 看梁绍表情痛苦,声音含糊,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起,陆青瑶当真以为自己那一下撞伤了他,急的一下就跳下桌子,早忘了害羞和懊恼,慌慌张张就往外奔,想去找绝命。 刚跨出一步,梁绍一把拉住陆青瑶,从后面将她抱住,话里都是满满的笑意:“骗你的,傻瓜,哪就那么脆弱了。” 陆青瑶不相信,想转身去察看。不料梁绍却抱得紧紧的,还很不要脸的将头凑到了陆青瑶的脖子处,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缓缓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气息拂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陆青瑶脚一软,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青瑶,我好累,就抱一会儿,一会就好。” 梁绍的话中透露出浓浓的疲惫和无奈,那种无助感落在陆青瑶的心上,就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挠着她,让她一下就心痛起来,人也放松下来,就那么站着,任由梁绍紧紧抱住。 一时房内空气都是甜蜜的,只是在这种甜蜜中,两人不由都生出一些想逃避的想法,逃避现实,逃避眼下的麻烦。如果能让岁月静好,那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永远这样宁静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梁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后,扳过了陆青瑶的肩,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陆青瑶默默地跟着梁绍,任由他将她带上了房顶。两人半夜坐在屋顶上,梁绍才郁闷地发现,今夜,居然没有星星。 “想带你来赏星星的,想不到却是夜色如墨,天公不作美,倒是扫兴得很。” 陆青瑶抬头看着天,入眼是黑压压的浓墨,看着心情压抑,但也减少了她心中不少的忸怩。 “月有阴晴圆缺,人无十全十美,此事古难全。” 哪怕是知道陆青瑶并非实际年龄般的心智,但听到如此消沉的话,梁绍还是紧张了起来,连忙拥住了她。直到怀中传来真真切切的温暖,梁绍那颗飘浮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青瑶,对不起。” 陆青瑶心里别扭,但红肿微痛的嘴唇又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她甘之如饴,这种矛盾的心态就像她体内的两道真气,一冷一热,冷的是诸多理不清的问题,热的是让她真实感觉到的感情。这冷热交替让陆青瑶沮丧的发现,还不如真的真气紊乱来得让人痛快。 想着今日本就是要来解决问题的,陆青瑶面对着梁绍,定定地看着他道:“你何错之有?其实一切本就与你无关。” “不,不是这样的。”梁绍第一次觉得自己口绌,“我……其实我在去苍墨之前就已经安排了人去救陆夫人,只是……只是没想到会出了意外。” 陆青瑶诧异,睁大眼睛看梁绍:“你安排了人?谁?” 梁绍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是朗其行,我本来是想让他去给皇帝施压,逼皇帝主动放人的。但……是我大意了。” “你大意了什么?朗其行是三大辅政大臣之一,你也说过他是你的人,是他没能说得动皇帝,还是他违抗了你的命令?” 按理梁绍既然已用上了朗其行,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朗其行一定有能力拿下这事。但从现在的情形看来,朗其行是根本就没有行动过,那他既然是暗夜门的人,又为何会选择违抗梁绍呢?陆青瑶没发现自己在第一时间本能地就相信了梁绍,她首先想到的却是,翁仲从中动了手脚。 但即使她心中有九成的把握这件事与翁仲脱不了干系,陆青瑶也没办法先问出口,因为她还不知道梁绍对翁仲是不是也有怀疑,还是依然如之前那样全身心的信赖? 梁绍感觉喉咙发涩,咽了咽口水才不自然地说道:“都不是,是……是因为我师父。” 果不其然,陆青瑶挑眉,她这动作落在梁绍眼中就有几分讥讽的味道。梁绍紧紧握住陆青瑶,眼中尽是难堪:“青瑶,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梁绍的眼睛如浩瀚星空,水波缥缈,缭绕着层层叠叠的涟漪,就那么紧张又害怕地看着陆青瑶,还带着些委屈和无助,一下就击中了陆青瑶的心脏。陆青瑶甚至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心也痛了起来。 “你……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莫名的,就是相信梁绍,所以更想听他亲口说。 梁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顿了一会才开口:“原本我是想让朗其行以重臣女眷不易长时间逗留宫中,有背祖训伦理为由,在朝会上公然上谏,再联合几位言官,逼皇帝放人。因为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扣留率兵击敌的将士家眷是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所以我相信面对文武百官,皇帝是不敢一意孤行,而同时朗其行又一向中立,他的话也不会引人怀疑。且理由正当,说不定还能为朗其行赢得个清廉如水,刚正不阿的美誉。所以我才打算派出他去解决这件事,只是那次我正要去找朗其行时,师父回到了琉璃城,我又急着去找你,便将这事托付给他,让他替我去安排。他当时是答应了的,我才放心地离开。谁知我在回来后却听说朗其行并未出手,你娘还在宫中。” “我当时就知道事情不妙,所以在来找你之前就先去了趟往生谷当面质问师父。而他,而他……” “而他却告诉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是他阻止了朗其行。不,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去找朗其行。而你去找翁仲,是不是反被他训了一顿?他是不是还让你杀了我?说我是红颜祸水。” 梁绍震住了,他无言以对,无话可以反驳。因为陆青瑶说的,全部都是对的。 感觉到梁绍手中一片冰凉,陆青瑶冷笑:“我猜对了吧,其实你不必惊讶我为什么会猜对这些。因为在你回来前翁仲就找过我,他拿我爹私离边关的事要胁我,让我离开你,还与我打了一架。不过后来不知何故,他又收手了。翁仲这人,我大概是不会再相信他了,但我能理解他。真的,你想啊,你一次次涉险陪我到东到西,几次差点暴露身份坏了大事,他恨我是应该的,想杀我也正常。再加上他虽嘴上从未问过我的来历,但我相信他私下怕是早就将我查了个底朝天了吧,越是查不出东西越让他怀疑。我跟他其实动过两次手,在江湖中有些资历的人都应该知道,绝命老怪医术毒术天下无敌,然武功却并非顶尖,又怎么能教出我这样一个徒弟呢?而对于一切不确定因素,只有彻底消灭它,才能让人安心。所以梁绍,你也别怪他,至少他对你是一心一意的。” 梁绍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连他自己都曾经做好了一辈子孤家寡人的打算了。 但命运从来都不是谁能提前安排好的,世人又有几个能逃开“情”字?他还做不到绝情灭爱,他渴望光明。 不过翁仲找陆青瑶,两人还动手的事他的确不知,他也没想到翁仲要胁她,这乍一听,当既觉得自己心里又酸又苦,连辩驳的立场都没有了。 “青瑶,我真的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会对你……对你这样。消息也不是我透露出去的,他今天已经……已经打算重新接手暗夜门的事务,他对我也已失望了。” 这些是他们暗夜门的事,陆青瑶不感兴趣,她只是心中多少还是对梁绍产生了一点点内疚,他背负的可是血海深仇,而仇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本就很不容易,她不忍对他过多苛责。或者说,就算之前她心里还有些不平和怀疑,这会也早化为灰烬了。 因为,只要他说,她就相信。 只不过又想到了另一桩事,陆青瑶突然说道:“你知道我在绝阳受伤的事吗?你知道翁仲派了阎烈一路刺杀我而被我杀了的事吗?”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今夜万里无星 梁绍目光震撼,里头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握着陆青瑶的手不自觉地就松了下来。第一次,第一次陆青瑶从他脸上,清晰地看到了绝望。 梁绍差一点就没能控制住自己从屋顶翻下去,他知道自己在颤抖,四肢百骸都透着风,如刀般刮在心上,一片片,一刀刀,那么刻骨铭心的痛,一直痛到连心跳呼吸都要停止了。 陆青瑶的心也为此揪紧了,忽地觉得自己很残忍,带着情绪就这样直白地质问起他来。她悠悠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梁绍,感到手下的人明显一颤,她将头埋进了他怀里。 “对不起,你若……若是不想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我,没关系的。” 梁绍抽出手反抱住了陆青瑶,心跳声在耳边响起。须臾,陆青瑶听到头顶的人苦涩地对她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你相信我。”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梁绍闭上了眼,他曾经信任和依赖过的人,他曾经憎恨厌恶过的人,到底什么是真假?什么是善恶?打着爱的名义伤害他爱的人,就是所谓的对他好吗? 梁绍喉咙发紧,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一切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他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语言,让他难堪。 陆青瑶怕就怕梁绍钻了牛角尖,果然,他这样子怕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一定是在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怪自己考虑不周,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 抬头抚摸着梁绍的脸,指尖的微凉让梁绍朦胧的双眼裂出了道缝,终于透出了一点点光亮。 陆青瑶连忙说道:“梁绍,你听我说,这些事我的确也怀疑过你,也怪过你,但今天我之所以会直接提出来,就是因为我信任你。我说了,只要是你的话,我统统相信。你我之间从开始矛盾就一直存在,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知道你一直努力想将所有事都做到最完美,将所有的矛盾都一一化解,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再算也算不过人心。你是人不是神,既然事情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那往后,你可愿意与我同行?” 陆青瑶说完便定定地看着梁绍,梁绍感动得不行,终于觉得自己冰冻的心有了一丝温度,他一个俯身,轻轻吻住了陆青瑶。 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却含着梁绍的千言万语。两颗年轻的心,也因这个浅而情深的吻,走得更近。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梁绍如同刚从一大片迷雾叠嶂的森林中走了出来,虽眼前已豁然开朗,但心底拨动的心弦,已是再也无法平静如初。 两人相拥而坐,谁都没有去打破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哪怕只是一样梦,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是好的。 直到陆青瑶颇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这种和谐的气氛才终于被打扰了。梁绍搂住陆青瑶,问道:“困了?冷吗?我们回去吧,不早了。” 陆青瑶想了想,还是说道:“梁绍,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你师父那……终究还是不能太明着忤逆他。他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况且我也不想你因为我而做了错误的决定,将来后悔。还有,我刚才和你说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一来左右我现在也没出什么事,二来,阎飞那也不能因此就认定他是你师傅的人,反正你以后是要多长个心眼了。看,这下你这个暗夜门的门主,可真的快要成为孤家寡人喽。” 陆青瑶尽量试着用玩笑的口吻跟梁绍说话,试图缓和他心中的郁闷。梁绍听完低头苦笑了一下:“是啊,个个都说是为了我好,结果却一个个的都来逼我,我终究是没有你活得潇洒。背负的太多,难道就注定失去的也多吗?” “有得必有失,反之亦然。” “师父那我无法做到断绝关系,他毕竟将我抚养长大,教我满身武学,为我筹谋规划,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他。至于阎飞,如今我在暗夜门早已不知道还有哪些人是真心追随我的了。先这样吧,但除了师父,其他任何人若想伤你,我绝对不会放过。青瑶,对不起,你知道如果可以,我想给你全部你想要的东西,只是师父,终究让你委屈了。你放心,我会再去跟他沟通的,我一定会求他同意我们俩在一起。你,会相信我吗?” 这事若是放在以前陆青瑶还真的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你的师父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要怎么杀我,你非但不与我战线统一,还要护着你师父,放到陆青瑶这,光是这态度就够她记住一辈子的了。 但自从她对夜清歌一事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所以现在反而能理解梁绍此时的心情,多了份宽容。亦或是因为无花宫的大化已报,她也少了些戾气吧。 “算啦,合则来不合则分,说到底他是对我起了戒心了。随缘吧,你不用担心我,专心做你的事,我这边自己能应付得来。对了,婉玉说,晋王对你起了疑心,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为好。” “婉玉?她来找过你?就为了告诉你这事?” 梁绍目光一明,陆青瑶便有些心虚:“这……她不是找不到你嘛。” “哼,她倒真的是心思通透得很呐。” “这,这不是重点,你可听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明白,你放心,倒是你娘那里,我会亲自去找朗其行的。” “别。”陆青瑶连忙阻止,“你这个时候再去怕是要适得其反,我娘在宫中时日已久,现在提出,反倒惹人遐想,让皇上起疑,若再破坏了朗大人这步棋就得不偿失了。我已经让绝命去看过我娘了,待她调理好身体我便有了正当理由让皇上放人。况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能找到我爹和大哥,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必须得当面与他们会合后问清楚了才能放心,否则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触怒皇上。” 更重要的是,她还要赶在翁仲改变主意前解决这件事。翁仲心思太深沉,陆青瑶不信他,何况梁绍和他这么一闹,也不知道会不会刺激他真的将消息透露给朱禧道。所以梁绍还是不要出手的好,最好能就这样让翁仲误以为说动了梁绍,至少在她与爹他们联系上之前,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局面。 梁绍想了下,猜想着陆青瑶是怕加速自己与师父之间的矛盾,又听她这么一说,见她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便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至于陆将军那里,正好阎绝暂时还没有给他安排适合的身份,我另外派他去找你爹,避开阎飞,顺便也暗中观察下阎飞那家伙。” “阎绝?可靠吗?” “如今在暗夜门,我能完全放心的,大概只有阎狐阎影阎绝,还有一个阎风,他四人本就是我心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阎风是谁?”除了阎绝,还有个阎风是陆青瑶从未听说过的。 “阎风在暗夜门是个特殊的存在,他原先是个江湖草寇,我无意中救了他一命后他就将自己卖给了我。原本也是要进暗夜门培养成杀手的,后来我发现他在军事上居然有着不可多得的天赋,在我组建自己的势力的时候,就将他打发到陵南去为我训练陵南军了。没想到短短三四年,他就将一支多数为穷苦贫民的队伍训练成了支颇有纪律和战力的军队,让我刮目相看,而他因没有进入暗夜门受过培训,所以认识他的人很少。不过我师父,算是其中一个。” 梁绍还有自己的军队?这个认知让陆青瑶震惊。 “你还有个陵南军?” “嗯,人数不多,目前也就六万人。陵南多为深山,而白露山庄和我名下的各大产业每年的收益,也大多用在了这支军队上面。” 六万人?陆青瑶又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而要维持这么庞大的军费开支,那更是无法想象。 “原来你,还不是普通的有钱呀。” 梁绍被陆青瑶惊呆的表情逗笑,说道:“我的产业遍布天下,目前基本都是刘掌柜在秘密打理。说实话,到底有多少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明白。在外人看来刘掌柜只能算半个暗夜门的人,包括我师父都认为他只是我挑捡来的一个仆役,但其实他真正的身份,却是梁家的旧仆,曾经追随过我外祖。梁家出事那会,他正好探亲回家,逃过一劫,后来便隐姓埋名。一直到那次围猎我脚受伤,刘掌柜才回了琉璃城,千辛万苦地联系上我,此后我便给他按了个新身份安排进了清风书院。你别看他普普通通,他可是做生意的好手,这点连师父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为你,我要所向披靡 从未想过梁绍的实力是这么强大,一个暗夜门就已经够令人咋舌了,还有白露山庄,而今又突然冒出了六万人的陵南军,加上这富可敌国的财富,陆青瑶觉得她要重新认识梁绍了。 突然想起某样东西,陆青瑶从怀中掏出了叶子木雕,试探着问道:“这个东西,是不是能调钱花?” 瞧着陆青瑶小心翼翼又期待的样子,梁绍差点没憋住,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任何地方的梁氏钱庄,你都可以去支钱。” 陆青瑶不信,又问:“就凭这一木雕?” “你明日白天在太阳下面再去看这木雕,就会发现它的奥妙之处。强光下这片木头叶子会浮现出一个‘梁’字,很难做假。” 原来是这样,陆青瑶瞬间觉得自己赚了,立刻喜滋滋地将叶子木雕小心收入怀中,这样一来,以后她要想走遍天下就有保障了,等于带了永远花不完的钱袋子在身上。搞了半天梁绍才是最有钱的,比司马祁佑还要有钱。不知道朱禧道要是知道自己这个“废物”儿子有这样的身价会做何感想。 “谢谢你啊,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喽,到时候你可别心疼银子。” 有多久没见到陆青瑶这种满足狡黠的笑容了?梁绍也被她得意洋洋的神态感染,心情好了许多。 “这点钱你就满足了?以后嫁了我,这些全是你的。” 梁绍突然来这么一句,陆青瑶瞬间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幸好天黑,看不清她脸上快燃烧起来的火热,只有她自己感到连脖子都发烫。 梁绍嗤笑着放过陆青瑶,道:“我的当然就是你的,只是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什么?” “宝藏,传言净魄神功不仅仅是天下第一武学,它之所以被天下人惦记,更在于传说书中有藏宝图。得图者得天下,由此可知这笔宝藏是多么的惊人。我记得当年无花宫出事后,师父也曾多方打听过宝藏一事,但都无功而返。而从你放出消息说凤宫主重现江湖后,现在江湖中又重新染起了各种心思。我这次回来,一路上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似乎又在重新打探起了净魄神功后事情。青瑶,你以后万事要小心。” 陆青瑶低下了头,拧眉肃目,半晌才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晋王送了把匕首给我,你曾试探着想问我要那把匕首,我没有给。” 梁绍想了下,道:“嗯,我记起来了,我当时只是发现那把匕首材质十分稀罕,被锁在皇宫库房那么多年却依然能削铁如泥,所以才起了兴趣。你拒绝后我倒也没多想,后来见你随身带着,便以为你十分喜欢那匕首。且那么小巧的武器,正好可以给你防身用。” “那匕首叫流沙,本就是我无花宫不慎丢失的东西。它除了能杀人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地方,就是其实关于宝藏。并不是传言的在净魄神功里,而是跟流沙有关。但不要说我,就连我的母亲都不知道宝藏与流沙到底有什么关系。所以虽然无花宫有关宝藏的传闻来源已久,但其实根本没人知道宝藏在哪里。我都曾一度怀疑这个传闻是假的,因为无花宫中也没有有关宝藏的任何记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湖上就有了这些传闻。” 陆青瑶玩着手中的流沙,古朴的流沙就如她所说,毫不起眼,极为普通。 梁绍看着陆青瑶手掌转来转去,一把按住了转着圈的刀:“这东西锋利无比,收起来吧。看来果真是你无花宫的东西,与你有缘,丢了还能再回到你手里。至于其他的,真真假假都与你无关,所为宝藏,只有那些贪婪之人才会在意。答应我,这件事从此不要再说了,谁面前都不要提。你要保护好自己,等有一天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就与你归隐山间,做对神仙眷侣可好?再不理世间纷争。” “真的?”陆青瑶惊喜,这是她这辈子的心愿。原以为梁绍有远大的梦想和目标,若她选择与他携手一生,估计这个愿望就要泡汤了,没想到梁绍竟会主动提起。 见陆青瑶高兴的这么纯粹,梁绍的心都软了:“当然,我说过,我只是想报仇,替梁家沉冤昭雪。其他的,我从来没想过,也不感兴趣。你若喜欢游山玩水,我便陪你看尽天下朝起朝落;你若想念无花宫,我便替你再修宫门,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陆青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现在激动的心情。重回苍穹山,重建无花宫,这是深深的埋在她心底的梦想,因为过往太残酷,所以也仅仅是梦想,她连拿出来见见光亮的胆量都没有。 但梁绍却替她说了出来,是他太懂她,看出了她心底的懦弱和渴望,还是他真的太在意她,在意到愿意为她披荆斩棘,重建辉煌。 不管怎样,陆青瑶的感动是真的,真实到后来梁绍离开,她仍然毫无睡意,就那么嘴角挂着笑意的一直坐到天明。 梁绍离开后并没有立即回荣王府,而是去了一个酒馆,深夜的酒馆没什么生意,店小二正准备打烊关门。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小二以为有风吹过,不在意地打着哈欠锁上了门,吹了灯就打算去休息。 灯一灭,原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店小二骤地睁大了眼,对着一处黑暗的角落抱拳作揖,压着嗓子说道:“主上,可有吩咐?” 梁绍没有现身,只是深沉地跟小二说道:“如今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此事除了你我无任何人知道,任谁你也不可透露半分。” 这些天化身成店小二的阎绝单膝下跪:“主上任何吩咐阎绝绝不敢透露一个字,包括老门主。” “嗯。”到底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当初为了避嫌,他不得不晾了阎绝好些年,以免被人说偏心。想不到阴差阳错之下,现在最能信的反倒是他了。 “陆詹私回琉璃城一事你是知道的,我已派了阎飞去打探消息。但现在我需要你乔装打扮,尽快找到陆詹一伙人,找到后速传信与我。至于阎飞,你暗中观察便好,不要被他发现了你。他素来狡猾,论心机你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这人贪恋美色,你可抓住这个空隙接近陆詹等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盯着就好。” 虽不知梁绍为什么突然就不信任老门主和阎飞了,但阎绝什么也没问,只是掷地有声的应道:“是,属下遵命。” 他是梁绍的人,眼中从来只有一个暗夜门门主,服从的,也只有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坐山观虎斗 第二日,荣王府紧张压抑的气氛减少了不少。因为下了早朝的晋王又来看荣王了,而且还带来不少珍惜药材,加上荣王夫妇经过一夜的休养,气色明显好了很多。晋王到时,他夫妇二人已坐在院中闲聊了,周围一众奴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气氛和谐。 “二哥怎么就起来了,小心过了风寒。” 朱靖枫说着就上前坐到了朱靖钰对面,将手中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 白红菱本来是在帮朱靖钰按头的,见朱靖枫到来,起身微微福了福身上:“四皇弟来啦。” “见过皇嫂,皇嫂可还安好?” “托四皇弟的福,已是大好。你兄弟二人坐着聊会天,我去让厨房准备午膳。” “皇嫂不用忙了,我就是来送东西的,顺便看看你们。这是天山雪莲,滋阴补阳的圣品,送给皇兄皇嫂补身子。” “这,这太贵重了。”朱靖钰连忙婉拒。 “不就是一药嘛,给需要的用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不然锁在本王库房也是浪费。二哥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四弟,你这又是为我召太医又是送药的,让为兄如何过意得去。” “二哥,你我兄弟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嘛。再说了,弟弟我可不是白送的,二哥,你得快点好起来才是,我一个人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我就等着你康复后来助我一臂之力呢。” “你呀,我这个破败的身子,能帮你什么呀,也就你还看得起我罢了。” “二哥莫要妄自菲薄,你可不是一般的文弱书生,二哥的学识计谋旁人不知,弟弟可是心中有数的。你要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弟弟了,或者,二哥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不成?” 朱靖枫笑盈盈地说着,眼中却深不见底。朱靖钰坦然面对,一字一句一如寻常:“我能有什么打算?这么多年若没有娘娘和四弟的照拂,哪有我今日的风光。四弟既然如此看得起为兄,那为兄定会鼎力相助,为你排忧解难。” 朱靖枫闻言展颜大笑,十分高兴:“都说兄弟齐心,合力断金,二哥放心,只要有弟弟在,定会保你安泰无虞的。” 朱靖枫没有多逗留,兄弟二人又说了会话后他就离开了。他走后,朱靖钰脸上温和谦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白红菱过来时,就见朱靖钰凝视着桌上的盒子沉默不语。 “爷,这东西,怎么处理?” 朱靖钰打开盒子,里头果然是一株品像上好的雪莲,十分珍贵。他看了一眼,“啪”地又盖上了盒子:“既然送了,不拿白不拿,收起来便是。” 白红菱犹豫了下,问道:“爷,近日晋王似乎总是话里有话,他该不会……” “无碍,我自有打算。” 朱靖钰这么说,白红菱便不再问了,收了盒子扶将他扶回房中,带着丫鬟给他煎药去了。 朱靖钰独自一人坐在窗台下看书,只是眼神和心思早飘到了十八里开外。 让阎风回来也好,如果朱靖枫真的有所行动,那他这里也该早做准备。只是六万陵南军安置在哪却是个大问题,就算伪装成百姓,那大批量的平头百姓流入琉璃城,也极易被人查觉。 朱靖钰单手支着头,还是通知阎风分批进京吧,先拨一万人回来,其余人做好随时回京的准备。到时候不管是朱禧道还是陆詹那里有异动,这一万陵南军也能抵挡一阵,就让他们先安扎到白露山庄去。白浩天这一疯的确对他来说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给他增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只要控制住了白露山庄那几个长老,让白红菱顺利当上掌门,那一切又会回归原点。白露山庄周围就是峡谷,藏个万把人不成问题。 至于翁仲让朗其行伪造他的字迹和信物一事,朱靖钰打算暂时先不去找朗其行。但这事,他会告诉阎风,看来要重新设定暗号了,以免以后重蹈覆辙。 当天夜里,阎狐轮休,他平日基本没什么爱好,每天不是宫中就是家里,活得堪比冬眠的动物。特别是在主上很久没有派给他任务之后,他的小日子就过得更加滋润了。 阎狐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别看他白天都是一副油腔滑调、威风凛凛的样子,一到晚上,独自一人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一个他视之如命的钱匣子,将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银子全都数一遍,唯有看着积蓄一点点的增加,他才感到生活有滋有味。 朱靖钰到时,阎狐正好点完最后一颗碎银子,愉快地哼着小调,将银子一弹,弹进了匣子里,再郑重地锁起来。突感背后一阵阴风,他顿时全身都起了戒备,紧拽着钥匙就回身拔剑朝后刺去,被朱靖枫轻松档开。 “主上?怎么是你?” 待看清来人,阎狐震惊地手脚同用连忙将钱匣子往身后藏,一脸被贼惦上的表情。 朱靖钰凉嗖嗖地白了他一眼,目光飘过他的手,刻意多停留了一下,果然,阎狐又是一阵哆嗦。 “主……主上,您怎么来了?” 朱靖钰手往脸上一摸,露出一张如玉般的脸,恢复了梁绍的本来面目。 “有事。” 阎狐将钱匣子往角落里推了推才起身行礼,然后又极其狗腿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主上您有事传个信就行,属下立马赶过去见您,哪能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啊。” 梁绍将人皮面具往怀里一塞,对阎狐的马屁置若罔闻,一撩袍子坐了下来。 “伍郢在禁卫军中了?” 阎狐一愣:“啊?哦,是的,晋王亲自安排进来的,不过目前还只是一名小小的护卫,不跟着我。” “嗯,可有异常的地方?” “我遵主上的命令一直注意着那小子呢,不过正如主上猜的那样,那小子进禁卫军的目的怕是不简单。晋王虽没有明确给他安排职位,却将他派到了老皇帝身边守职,日常巡逻也在那一队,不知是何用意。” “你是禁卫军首领,这些事不是应该由你安排的吗?” “伍郢是群英会冠军,由晋王直接安排,并不出格。” “我知道了,他那你继续监视着。皇帝那最近可安好?项生还经常进宫吗?” “皇上那倒是没什么,不过请主上恕罪,属下几次夜探他寝宫依然没有发现兵符,东西也没戴在他手上。而项生,除了偶尔会上次朝,其他时间很少出现,最近也没有见皇上单独召见过他,宫中一切都很平静。” 梁绍冷冷地垂下眼睑:“越平静越反常,我听说近日朝中上谏要求立太子的人越来越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沉得住气呢?” “说到这个,属下倒是听说皇上和朝中多数大臣都中意立晋王为太子呢。” “如今朝中半数以上的人都是晋王的人,他呼声高也很正常。但要说父皇中意倒也不见得,若真中意,为何迟迟没有立储?” “也是,主上,属下怎么有种皇帝在坐山观虎斗的感觉?您说他都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早早立储不是更能稳定朝纳吗?” 梁绍冷笑,坐山观虎斗,他不是一直都将所有人玩的团团转么?可是这是为什么呢?现在也就剩下自己、贤王和晋王三位皇子了,自己在他眼中等同于不存在,贤王受福王一党的连累至今还在禁足中,而晋王可是他从小宠到大,最中意的儿子,立晋王,不几众望所归吗?他还在犹豫什么?这事和兵符会不会有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438章 何为王图霸业 阎狐见梁绍面色不善,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语,颇有眼力劲儿地陪立在一边,心中嘀咕着他亲自找上门的目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果然,梁绍沉思了一会后开口道:“兵符一事你先放一放,不要再找了,我现在需要你换个人盯。” “换谁?”阎狐感觉不妙。 “赵雅薇。” “什么?”阎狐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那可是后妃,我……我如何盯梢?” 难不成让他假扮成宫女混进去?还是要他去和宫女嬷嬷交好,牺牲美色打探消息? 梁绍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阎狐的钱匣子,阎狐立刻像受了惊的猫,浑身毛都竖了起来了:“主……主上,您想干嘛?” 梁绍拍了拍袍子站了起来:“办法你自己想,若是想不出,我不介意你用钱来弥补。” “主上。”阎狐哭丧着脸。 梁绍不看阎狐,手朝角落里一伸,阎狐立马挡在了中间,张嘴就喊:“好好好,属下遵命,一定完成任务。” 梁绍收掌握下了拳,淡淡说道:“如此甚好。” 说完转眼人就不见了,阎狐打开门探头探脑,确认人已走远,才沮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梁绍离开后转身就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他已经好几年没亲自去过的地方。 朗其行和夫人在房内话家长,朗夫人替他脱去长袍,迟疑了一下,柔声说道:“老爷,前些日子晋王托人送来的那些礼品,妾身,妾身……” 朗夫人还没说完,就见朗其行猛地回头问她:“不是让你退回去的吗?你没退?” 朗夫人万分委屈地说道:“老爷,妾身退了,但晋王妃今日又命人送来了其他的东西,直言京中几位大臣家都有,妾身推辞不得才不得不先收下,等着老爷您回来处理。” 朗其行推开她,沉着脸说道:“又送?为什么不早说?” “老爷您不是刚回来嘛。” 朗其行一时被噎住,他今日下了朝后就被几个同僚拉去喝酒,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倒真是怪不上朗夫人。 “晋王都送了些什么?” “就是一些从惠州带回来的特产,妾身听说其他几个与晋王关系要好的大臣家也都是一样的,您看?” “既是一些土特产那就算了,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府中上下也给我看紧喽,谁要是敢贪污受贿,直接拉出去乱棍打死。” 朗夫人吓得脸色变了变,红着眼屈了屈:“妾身知道。” 朗其行这才放柔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夫人,如今朝廷的形势你不是不知道,你老爷我这辅政大臣是提着脑袋在卖命,拉帮结派这种事万万要不得。我将这后院交给你,你可要给我警醒着点。” “老爷放心,妾身都懂。” “嗯,辛苦夫人了。”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响,朗夫人起身:“是起风了么?我去关窗。” 待朗夫人关上窗回头,朗其行竟重新穿戴整齐,正往外走去。 “这么晚了老爷还要出去?” 朗其行声音平来:“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我去书房,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朗其人没有带任何下人,自己提着灯笼去了书房。朗家的书房与别人家不同,位置在僻静的西院内。当初很多人不解为什么要将书房建在那么偏的地方,朗其行找了个风水先生来,说是此处是块风水宝地,书房若建于此,对朗大人的仕途大大有宜,这才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不过到地位置偏远,朗其行又爱竹,命人在周围种了不少竹子。这白日里还好,看着的确是个风雅幽静的好地方,但一到晚上,风吹着竹林嗽嗽地响,胆小的就不敢往深里去了。 加上朗大人为官清廉,家中仆役并不多,晚上西院也没人值夜,所以这会他一人提着灯笼走在曲折幽暗的小路上,要是半路窜出个人,估计得吓个半死。 走了有一会,终于到了书房,朗其行推开门,也不点灯,只将灯笼挂了起来,转身去关门。 等他要回过身时,只觉面前一道冷冽的劲风向他扑来,他不敢动,闭上眼等着那道掌风落在他头上。不料脸没事,来人却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向了他胸口,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撞得门一声巨响。 朗其行吃了这一掌后跪倒在地上,连忙运功调息,调整好呼吸后便恭敬地俯身说道:“谢门主不杀之恩。” 梁绍坐在上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不怒而威:“伪造我的笔迹,你好大的胆子。” 朗其行吐了口血,梁绍这一掌可是打得实实在在,半点情面都没有留,可见梁绍是真的想杀了他。 “属下罪该万死,任凭主上处置。” “哼,杀了你都不为过,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吗?” “本就是属下的错,属下在答应老门主的要求时就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但若再来一次,属下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梁绍转着手中的狼嚎笔,轻轻一用力,毛笔折成两截:“理由。” 听梁绍还愿意给自己解释的机会,朗其行这才忍痛抬起了头:“为了主上的王图霸业,阎赤做什么都不后悔。” “呵,又是王图霸业,又是血海深仇,这就是你们擅作主张的理由么?” “主上。”朗其行用力磕了个头,朗声劝解,“主上,属下不管您喜欢上谁,要为谁牺牲自己,属下只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白费。还有为之死去的人,他们就算泉下有知,也希望看到主上您能有建功立业的一天,希望您能带着我们大家打下万里江山,不负初心。” 梁绍死死压着桌子,怒极反笑:“好好好,初心?初心是什么?你来告诉本座,初心是什么?” 压抑着的怒火在之中咆哮,饶是朗其行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也不禁被梁绍语气中嗜杀的戾气给震得不住抖了起来。 “为梁氏复仇,震兴朝纲。” “哗”书桌一角被梁绍硬生生给劈断,他咬着牙笑出了声:“你还知道为梁氏复仇?既是复仇,与江山何干?我何时说过要这江山了?震兴朝纲,就是你们口中的王图霸业吗?” 一声声的质问让朗其行后背发凉,想到翁仲说过的话,他心一摸,提着一口气就说:“主上,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您觉得晋王真的靠得住吗?就算您一心辅佐他上位,可他日他若大权在握翻脸无情您还能东山再起吗?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要是知道您的身份还能留您吗?主上,老门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自己权柄在手。您别忘了,您可是西甘堂堂正正的嫡皇子啊?这西甘的皇位,本就是属于您的。” “不要再说了。”梁绍呵斥道,“皇贵妃与四弟对我有恩,我是绝不会恩将仇报的。只要能为梁氏一族洗刷冤屈,我愿从此辅助新君,做好臣子的本分,延续我梁氏刚正不阿的门风。” 朗其行急火攻心,又吐了口血,哭诉道:“主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皇贵妃和晋王对您的恩情您早就还给他们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有何错?” 梁绍见朗其行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仍坚持己见不断劝说,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张脸冷得快要结成冰了。 “闭嘴,本座今天来不是想听你胡言乱语的。我警告你,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若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下无情。还有,你若想改投晋王门下,那就做的隐秘些,否则,第一个要你死的,就是老门主。”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意外的偷听 阎狐觉得他最近大概是忘了祭拜哪路神仙了,所以倒霉的事全摊到了他头上。 在梁绍命他去监视赵雅薇之前,陆青瑶也找上了他,恩威并施地逼他给宫中的陆夫人送药。 他敢拒绝吗?他不敢。见过陆青瑶的功夫,阎狐见陆青瑶比见梁绍还要怵,这小丫头看着一副娇小可爱的样子,当初杀起轩辕止来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还开瞠取心,那场面,让人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毛。更何况,她还有梁绍这尊大佛护着,借给阎狐十条命都不敢得罪她。 阎狐这是第三次来送药了,陆夫人每天的药都是由绝命亲手炼制好了当天由他送过来的,这样也能防止有人从中做梗。 早朝还未退,阎狐带着人在宫中巡逻,走着走着他便有些尿急,打了个招呼就寻地尿遁去了。 这一晃,自然就晃到了芳华苑,照着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将药送了进去。阎狐不敢多逗留,要紧着就出来了,心里只期盼着陆夫人这身体赶紧康健起来,陆小姐那赶紧想办法把人给弄出去,否则天天让他这么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借口溜过来,他怕自己活不过而立之年。天知道如今别说进芳华苑了,就连接近这围得跟铁桶似的院子,那得冒多大的风险,有多难。 匆匆远离了芳华苑,阎狐心情也越来越放松,远离是非地,安全又长命。 “诶,青姐姐,听说昨天晚上宝华殿里差点就走火了?” 正准备穿过一道树林的阎狐停下了脚步,一个闪身就躲进了树丛中,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他正愁怎么去打探宝华殿的消息呢,这消息就送上门来了。 对于偷听壁脚这种事,阎孤算得上个中翘楚。在皇宫中,就没有永远的秘密,更没有不透风的墙,平时这些宫女太监在伺候主子时都是提心吊胆,精神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还动不动就要受责骂。这私下最大的乐趣,就是七嘴八舌的围在一起小心议论着某个主子今儿涂了什么脂粉,昨儿穿了什么衣衫。当然这种嚼舌根的圈子不能大,二三人已是最多,在宫中求生,谁不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所以这两个私下敢议论皇贵妃宫中之事的宫女,定是关系极为密切的。 阎狐对人长什么样不感兴趣,只支起了耳朵认真做好他探子的工作。 “小声点,这可是宝华殿的事。” “你可是在娘娘宫里当差的人,怕什么。哪像我,在尚食局,连贵人的面都见不着,我都羡慕死你了。” “你这丫头,我还羡慕你呢,你以为在贵人们身边当差这么容易啊?就你心思多。” “哎呀青姐姐,你就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咱俩难得见一面,这是今天刚做的绿泥膏,你尝尝。快跟我说说,娘娘是怎样的人?为什么昨夜会走火?” “你呀,快别瞎说了,哪有走火?” “我听顺公公今早来膳房时说的呀。” “嘘,你还说,没有走火,只是打翻了油烛,这消息也真是,越传越不像话。” “谁打翻了油烛?娘娘没有怪罪吗?娘娘真是好宽厚啊。” “是,是娘娘自己。” “啊?怎么会?娘娘身边没有人伺候吗?”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昨天正好是我值夜。说来也奇怪,后半夜我听到娘娘房中有声响,以为她要起夜,便打算进去伺候,但我好像看到屋里多了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我差点没被吓个半死。” “啊?那……那怎么可能?娘娘房中怎么会有男人?一定是你看错了。”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真的是我看花眼了吧,要么是我做了个梦?因为我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就天亮了。” “哈哈哈,青姐姐,那你一定是在做梦。” “嗯,那这个梦还挺真的,我还梦见那男人穿着便衣,一看就不是宫中的人。” “不可能啦,宫中戒备森严,公蚊子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有外头的男人,可这跟走水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呀,你要是说我只是做了个梦,那我梦见那人给了娘娘一封信,娘娘看完后想烧了信,不慎打翻了油烛。早上起来可不就听说了这事?你说,我这到底是不是梦?” “这……这个,青姐姐,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听着好害怕,你还是不要说了,就当从来没做过这个梦吧。” “是啊,我也后怕得很,又不能跟别人说。现在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我知道我知道,不说,我们都不说。青姐姐,我们快走吧,我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怪恐怖的。” “好好好,快走快走,我也该回去了。” 等两人走后,阎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四周环视了下,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阎狐一路面色凝重地回到禁卫所,心中对梁绍佩服得五体投地。主上就是主上,他怎么就能未卜先知,知道宝华殿一定有蹊跷?而且还被他一说就说中了,这个皇贵妃,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 夜半私会外男不说,那人是谁?送了什么信? 阎狐决定今日回家后就去找梁绍,将这事告诉他。 只是阎狐万万没想到,上午他这才听了人家的壁角,下午就出事了。 “谁?谁死了?” 一个禁卫军又说了一遍:“宝华殿死了个宫女,失足跌进池子中被淹死的。” 阎狐没好气地瞪了手下一眼:“宫中天天都死人,关咱屁事?” “头。”手下凑近他,“问题就在于,池子中打捞出了两具尸体,一个是宝华殿的大宫女楚青,另一个膳房的宫女叫陈冬儿,两人是老乡。” “叫什么?”阎狐瞬间跳了起来。 “楚青,陈冬儿。” 阎狐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宝华殿,膳食房,楚青,青姐姐,这根本不是意外,就是个阴谋,是赵雅薇动的手,一定是她。 “阎头,这事你看……” 若只是死了个人自然不需要他们禁卫军出面,但一下死了两个,还是不同身份的宫女,能动到他这里,证明有人将这事闹开了。当然,再闹也不过就是后妃间的针锋相对,勾心斗角,他们禁卫军出面,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表示下重视而已。所谓彻查,大多不了了之,只要不是危及圣上安危,祸乱朝政,这种事连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宫哪有干净的。 “查吧,和以往一样。”一样走个过场,给皇上一个结果就行。 宝华殿中灯火辉煌,映衬着七彩琉璃瓦发出柔和的光芒,看上去分外宁静。 赵雅薇昨夜没睡好,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连如莺进来都没发现。 “娘娘,娘娘,该用膳了。” 如莺轻声叫她,赵雅薇晃了下神,见到是如莺才放下心来:“都处理干净没有?” “娘娘放心吧,和以往一样。不过是失足落水,查不出来的。” “哼,本宫这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那起子贱人就个个都出洞了,生怕抓不住本宫什么把柄。” “娘娘跟她们计较什么,都是些跳梁小丑,上不得台面。就算传到了皇上那,皇上不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让禁卫军过来走一趟而已嘛。从前就是这样,这回也不过是两个贪玩的小宫女不守规矩,结果自己跌进池子里淹死了。娘娘仁厚,还命人好生安葬了她们,谁敢污蔑娘娘。” 赵雅薇念了句“阿弥陀佛”,说道:“唉,本该昨天晚上解决她的,也怪我,一时没顾得上。算了,这是小事,倒是那件事,如莺,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赵雅薇从来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如莺心疼得不行,抓着她的手连连安慰:“娘娘,他既然让人送信来告知你他回来了,就一定有把握不会出事的,否则他怎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想来他那里早有了万全的准备,娘娘只管放宽心便是。” “我怎么能放心?皇上迟迟不肯立枫儿,朝中我们的人一再施压,他就是不松口,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如今陆詹又无召而回,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就什么都完了。如莺,你说他为什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440章 被逼造反 过了无水河,就到了陵南境内,而陵南,距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骑马也要七八日的时间。 陵南是山区,不同于其他地方那种小山丘,陵南是山势连绵,层峦叠嶂,一望无边。 大山里路少人少,靠山吃山,这地区有些贫瘠,山民赶次集都要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走上一天又一天。所以当地的人甚少外出,一应生活俱自力更生,外人也很少进山,偶尔有过路的,带些外头的消息进去,能让山里人津津乐道上好几个月。 陆詹一行人就选择在陵南落脚,连日来的赶路,加上高度紧张的神经,早让这群人疲惫不堪了,但陆詹却精气神十足,并没有半点颓废的感觉。倒是陆青恒,因日常服用了软骨丸,整个人瘦骨嶙峋,都快脱型了,唯有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清澈。 山民从没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来客,得知他们是商人后才敢放心地收下银子,高高兴兴地挪出两间茅屋,又热情地去给他们烧水备食去了。 陆詹扶着陆青恒到屋内躺下,陆青恒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陆詹叹气,在陆青恒的床坐下,抓起他的手缓缓给他注入了一些内力,眼见陆青恒的脸色红润起来才停下。 “恒儿,你还是不肯跟为父说话么?” 陆青恒将头扭向屋中唯一的一个小窗外,如果那个洞能称之为“窗户”的话。 自从发现陆詹给他下药,又用内力不断维持他体能之后,陆青恒便再也不相信陆詹的话了。他可以理解自己的父亲给自己下药防止他脱逃,却无法接受当爹的隐藏他是个绝世高手的身份。自己的爹,这么多年从未在家人面前坦露过真实身份,连自己的妻儿都骗,这让陆青恒如何能不去怀疑他的动机? 而这个动机,事到如今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就真的是白活这二十年了。 只是真像往往都是残忍的,陆青恒质问过陆詹,陆詹给他的答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他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陆青恒,为了陆家,狗皇帝怕他功高盖主,联合徐相想杀他们父子。只要他们父子一死,那远在琉璃城内的陆夫人和陆青瑶他们还能活吗?下场就只有死。 所以陆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狗皇帝给逼的,他没有退路。他死,陆家灭;他不死,早晚陆家也得灭。唯一的出路就是造反,只要推翻了朱家皇权,那他们才能活下去。 陆青恒至今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造反,谋逆,杀戮,原灭他的爹早就存了争权夺位的心思,就连这次出征东魏恐怕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设计了谁。 陆青恒已经不想再劝说什么了,他也劝不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报效朝廷,而如今干的事却偏偏与道义伦理相悖。他怕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会被后人开坟鞭尸,唾骂万年,同时陆氏家族也会被人永永远远地轻贱下去。 同样万般无奈的还有陆詹,他是从没想到过自己这个大儿子看着一副霁月光风的样子,性子却如此冥顽不灵,固执古板,不知变通,愚忠愚昧,软硬不吃。 陆詹其实很矛盾,这样的陆青恒让他都感到骄傲,如果他们只是个普通的官宦世家,那陆青恒这孩子定会是个义薄云天、正直英明的好少年,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史。然而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谁让他生在了陆家,做了他陆詹的儿子呢?那他就算强硬着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皇位,陆詹势在必得。 始祖皇帝没是推翻了当时的旧政权夺得的皇位,那他陆詹有何不可?再说,他为朱家卖了一辈子的命还要被朱禧道百般防范,朱禧道甚至在很早之前就希望他死了。他朱禧道不仁,休怪陆詹不义。 “恒儿,别耍小孩子脾气,该说的为父都已经跟你说过了,顶多还有七八日我们就能进城了。你难道想这样和我杠一辈子?见到你娘和弟妹也这样吗?” 陆詹不提陆夫人他们还好,一提陆夫人,陆青恒立刻像被人戳中了痛点,冤恨的目光直射向陆詹,痛苦、隐忍、克制,还有绝望。 陆詹心抽了下,转眼又冷下了脸:“你愿意犟就犟着吧,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如今视我为敌人,既如此,那你我父子情份也算到头了。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所有事情,我陆詹一人扛。” 一时间陆青恒肝胆俱裂,断绝父子之情?如何断?断得了吗?他走了还有娘和弟妹们呢?断得了情分断得了骨血吗? 陆青恒突然暴躁起来,那种绝望的无力感让他无处发泄,一头就撞向了旁边的墙上。 陆詹大惊,一掌将陆青恒打偏,怒不可遏地吼道:“混帐东西,懦夫。好,你想死是不是,你现在就去死。” 陆詹拔出随身携带的配剑就扔到陆青恒身边,脸色铁青地斥道:“老夫运筹帷幄一辈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的那些圣贤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死了,老夫就当无儿无女,鳏寡孤独一生也罢。” “爹……”陆青恒放声大哭,“儿子,儿子心里苦啊。” 陆詹心软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迟疑了下,想抱他,最后却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 “孩子,爹知道,为难你了。可自古政变哪有不流血的,你……你认命吧。” 陆青恒能再开口叫他爹,陆詹再大的怒火也尽消了,况且这孩子将所有的不满和矛盾全堵在了心里,这一路上没有憋坏就已经不错了。他需要发泄,发出来也好,就让他哭吧,哭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陆詹想让陆青恒自己静下来,拾起剑插入剑鞘,深深看了陆青恒一眼,一扭头往外走去。 “你……你刚才说的无儿无女是什么意思?” 许是很久没有正常开口说话了,靠着头的陆青恒嗓子有点沙哑,哭过,发过狠,他开始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的责任感让他不允许自己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刚才那一闹如同一根针刺破了他的一团污秽的心脏,将所有的黑能量释放出来后,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但陆詹那句奇奇怪怪的话却映入了他脑海中。 陆詹身子一僵,背挺得笔直,并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不过一句气话罢了,收拾下出来吃东西。从今天起,那药,你不必吃了。” “怎么,不怕我跑了回去通风报信?”陆青恒讥讽地说道。 “随便,我相信你不会的。” 陆詹说完头也不回地打开了门,陆青恒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跌倒在土坑上。他不是不会,他是根本不敢,京中还有他最爱的家人在。 晚饭时刻,陆青恒果然准时出现了,众人对他依然恭敬有礼,“少爷少爷”的叫着。陆青恒神情淡淡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一个随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附在陆詹耳边说了些什么,陆詹眼睛眯了起来。 “你派人去了哪?”陆青恒动手拨了个烤红薯,面无表情地问道。 陆詹喝了口酒,半晌,说道:“狗皇帝将你娘软禁在了宫中。” 章节目录 第441章 事出一定有因 “什么?”陆青恒跳起,手中的里嫩外焦的红薯打翻了碳盆,劣质的木碳灰四处乱窜,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 “狗皇帝软禁了你娘。”陆詹熟视无睹,又说了句。 陆青恒骤然揪住陆詹的衣领,他瘦成竹杆,自己无法将陆詹拉起,只能逼他正视着自己:“是你,是你害了我娘。” 陆詹轻松拔开陆青恒青筋暴露的手,端着碗自顾自地又喝了口:“不是因为我们走露了风声,你娘被困好一段时间了。” “不是你又是为何?皇上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软禁娘?”陆青恒明显不相信。 陆詹冷笑:“我一直跟你说朱禧道要我们全家人的命你就是不相信,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不是我要反,而是有人逼我不得不反。” 陆青恒说不出话来,默默跌坐在凳子上,陆詹睨了他一眼,又说道:“云儿和瑶儿还在京中呢,不知道下一个被抓的,会不会是他们。” 陆青恒骤然睁开眼,着急地问陆詹:“那该怎么办?那我们要快点回去才好。” “只要没人知道我们的形踪,他们就暂时不会有事。” 陆青恒一想,深觉有理,有些怪自己沉不住气,一惊一乍不像样子,遂有些难堪地踢正了碳炉,扒出那红薯继续拨皮,没有看到陆詹目光中闪过的精光。 吃到一半,似是又想起什么,陆青恒开口道:“可是,就算我们回了京,就凭我们这十几人也不可能去皇宫抢人吧。而且京中把守严格,我们要怎么隐藏身份?还有,你回来前并不知道家中之事,大军都还滞留在边关,无兵无卒,你回来到底是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想以自己的武功去刺杀皇帝,皇帝死了还有三王呢,三王之外,还有二十万右翼军屯扎在城外军营呢。” 陆詹看着陆青恒,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神情极为认真,看得陆青恒渐渐不安起来。因为陆詹的眼中竟然浮起了一股狂热的情绪,陆青恒觉得,那里头越来越清晰地表现出了一种贪婪和占有欲,但又绝不是对皇权的迷恋。因为每次陆詹谈起皇权时都是势在必得的自信,而不是贪恋,这让早已神经敏感陆青恒顿时心中警铃大响,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陆詹看着陆青恒,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得让人越发瘆的慌。 “爹,你……你还有何事瞒着我?” 陆詹双手交握,姿态放松,神情有些莫名的激动,语气颇为兴奋:“你可听说过无花宫宝藏一说?” 陆青恒皱眉:“未曾听说过。” “百年前有个教派叫伏龙神教,创教祖师是某个国家的国君。后来多国战乱,天下版图重新划分,这个国君带着整个国家的国库资金隐于江湖,创立伏龙神教。岁月更替,一代代神教教主都在招兵买马想要重建国都,然传至最后一位教主时,他爱上一女子,将藏宝图做为聘礼赠予了那女子。却不料那女子因他为魔教教主而设计杀害了他,伏龙神教一夕间覆灭,而宝图也流落江湖不知下落。幸存的神教教徒多方打听才知当年那杀害教主的女子乃是西甘无花宫的宫主,那宝图自然也在无花宫。但无花宫坐落天险之处,且一直相当神秘,早年人们只知无花宫在苍穹山,但却连苍穹山的进山之路在哪都难以找到。后来又传闻宝图丢失,无花宫宫主在下山寻宝中不明原因去世,至此所有人便都断了宝图的线索。” “再后来,十四年前五大门派围攻无花宫,挑衅当时的宫主凤朝舞,大肆辱骂其先人,引得凤朝舞一怒之下下山单挑五大门派,双方两败俱伤,而福王和其师傅轩辕止趁机带兵围剿了无花宫。据说是因无花宫出了内贼,里应外合引了他们上山,凤朝舞重伤而亡,无花宫灭,世人皆以为从此再无人知晓宝藏下落。然……” “然不久前的群英会上,凤朝舞重出江湖,随后便杀上五大门派寻仇,致五大掌门一疯四亡,江湖大乱。不少正义人士打着灭魔的旗号揭竿而起,但是凤朝舞却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过。要不是五大门派真真实实受了重创,这突然冒出来的凤宫主很难让人不怀疑她身份的真实性。” “不过为父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此次这个所谓的凤朝舞使的一把兵器。见过的人说一柄极短极锋利的匕首,那匕首手柄是用通体乌黑的木质材料制成,上头有奇怪的图案,为父着人去打听过,那图案,正是伏龙神教的教徽。那匕首,叫做流沙,是神教的镇教之宝,也是最后一任教主送出去的聘礼。而藏宝图,正是藏在那把匕首里。” “恒儿,你可知那宝藏有多少?得宝藏者得天下呀恒儿。为父收到消息,有人见过凤朝舞出现在了琉璃城周围,若我们不先下手,万一被他人得知了这个消息,那一切就晚了。你知道古今往来有多少人惦记着宝藏吗?只要我们能先找到宝藏,那别说造反,自立为王都指日可待,还何惧他朱禧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快,一定要先人一步找到那个自称凤朝舞的人,你知道吗?” 陆青恒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对武林中的事根本不了解,福王之事倒是知道个大概,可是为什么他爹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詹端坐如钟,笑容渐渐变得深沉:“因为……因为我就是伏龙神教的后人。” 陆青云彻底懵了,也惊呆了,如被五雷轰顶般株在那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骨瘦如柴的十指深深掐住凳子,整个人仿佛灵魂脱壳,好似只剩最后一口气在撑着。 陆詹能理解陆青恒,毕竟年轻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也是之前他为什么一直没告诉陆青恒的原因。如今既已过了无水河,进入了陵南境内,离琉璃城不过六七日的行程,也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也好让他开始有心理准备了。陆詹再怎么十恶不赦,对自己的这个长子,还是寄予厚望的。 陆青恒觉得自己从脚底心开始往上冒着寒气,心乱如麻,今天的消息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先是他爹明确告诉他要造反,然后又牵连出宝藏一事,他爹还是什么伏龙神教的后人,所以他才会有那么高的武功?那他这么多年蛰伏在西甘成家立业又是为何?又为什么要替西甘皇帝卖命出征?哦,是了,他需要兵力,有了宝藏没有兵等同个残疾人,只有手握重兵,又有泼天的财富,才能成就他心中的执念。而要想有军队,还有什么比做一个将军来的更好的方法吗?二十万陆家军,都是他这几十年来东征西讨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而且显然,他不仅仅是做好了找宝藏的准备,他是做了两手打算呐,有兵无钱,那就反,有兵有钱,可反可立。他的父亲,西甘的护国大将军,人人敬仰的一代战神,原来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所有的东西,所有一切,都不过是他贪欲之上可利用的工具,这其中,也包括了亲情。 陆青恒眼睛一闭,轰然倒下。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短兵相接 陆青恒气血攻心,加上身体亏损严重,一时没能撑住昏了过去。 陆詹给陆青恒输了不少内力,见他呼吸平稳后才出了院子。他站在院中慢慢调息,一众属下看他疲惫不堪的样子都有些担心。其中一个领头的叫黑子,上前给陆詹倒了杯温茶,关心地问道:“老爷还是早点休息吧,少爷那有属下们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陆詹喝了热水才感到身体暖了起来,呼了口气说道:“无碍,冷豹那怎么样了?” “按老爷的吩咐,咱们一半的兵力已经悄悄往回撤了,剩下的人还守在边境。待确认北烈那边全部退兵后,军报就会传回朝中,不怕那狗皇帝不下旨撤兵。一旦有了圣旨,那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班师回朝了,到时候影子会扮成老爷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而这之前就算狗皇帝想对您下手,咱们的十万兵力也来得及应援。” “嗯,传信给冷豹,无需太赶,等到朝中得到咱们十万兵力提前撤回的消息,我这里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只是属下进宫见娘娘时,她似乎并不赞成您自己回来这件事,还拿夫人的命来说事。” “哼,她真以为我会为了她坐以待毙吗?妇人之见。” “可是,晋王那……万一娘娘将所有事都告知晋王,晋王会不会提前动手,坏了我们的计划?” “有项生在,就谁也不敢轻易动手。绵绵不是说他急着和归元派联姻吗?若真有实力,他何必要联姻?一个归元派,老夫还不放在眼里,让他们先自相残杀吧。通知咱们在京中的人,注意点荣王的动静,最近荣王也的事不少,实在不像他避世退让的作态,反常则妖,老夫总觉得荣王不简单。” “属下明白,只是老爷,晋王毕竟也是您的血脉,万一皇帝对他下手怎么办?” “朱禧道肯定会对他下手,他将夫人压在宫中不是为了牵制老夫,而是为了保护她。他倒是真痴情啊,怕赵雅薇对她下手,便拘到了自己身边,同时又吊着晋王几人,等他们互相斗起来,到时候他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说到这几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黑子无法接话,只能不解地问道:“老爷,有一事属下不明白,皇上坐山观虎斗,那他就不怕斗到最后后继无人吗?您说他是知道晋王身世的,对晋王下手尚能说得过去。可是荣王和贤王是他亲生儿子呀,他总不至于谁都不在乎吧?那他传位给谁?” 陆詹面色阴晴不定,眼中冰冷绝情:“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儿子呢。” 黑子一惊,道:“您是说,三少爷?” 陆詹转着手中的粗制茶杯,冷漠地说道:“不闻不问不代表不存在,出其不意才让人防不胜防,所以我才一直要在苍墨派按插自己的人。” “老爷真是料事如神,深谋远虑啊。” “呵呵,少拍马屁,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宝藏。” “属……” “什么人?” 黑子刚想说话,陆詹突然将手中的杯子扔向了某个方向,拔剑就朝那边飞了过去。黑子忙对冲出来的其他人说道:“保护好大少爷。”然后他自己也追了上去。 陆詹和黑子一路追出村庄,只见前方有个黑影轻功了得,直甩他们飞进了林子里。陆詹正要提气追赶,旁边又多了一个人,他朝黑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开行动,陆詹进了林子,黑子追另一个人。 阎飞一头扎进树林中,他没想到自己刚到就被人给发现了,不是说这陆将军带兵打仗是能手,武功不过一般吗?怎么传闻和现实不一样?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这个“燕子飞”,可见此人内力相当深厚,这陆詹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阎飞轻功炉火纯青,然武功算不上上层,平时采采花还可以,要真和陆詹干上,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所以现在只能以逃命为主,幸好这陵南崇山峻岭的地型复杂,躲人可是他的强项。 阎飞紧紧抱着一棵参天古木贴在树干上,这会使出了看家的本事屏气凝神,就连树上那恶心的虫子飞到他脸上他都不敢动一下。因为下面陆詹正提着剑在到处寻他,踏草无声,那气势,十里开外都无牲畜敢靠近。 陆詹的确十分恼火,他刚为陆青恒消耗了一部分内力,一个失察竟让人给钻了空子。虽然他有把握那人是刚来,但那人到底听到了多少陆詹不敢保证,且那人还有同伙,万一是个认识他的,那…… 所以不管一个还是两个,都得死。 “阁下是哪路英雄?敢来不敢露面吗?”陆詹冷冷地说道,同时停下了脚步,闭起眼睛用耳朵辩风识人。 阎飞哪敢出声,他已快挂不住了,就等着一会林中湿气越来越重时,他好趁机溜走。 就在阎飞打定主意要和陆詹比耐力时,突然背后剑鸣声响,铿锵有力的带着凌厉的罡气直逼他的后背。阎飞骇得拼尽全力想躲开,然却晚了一步,陆詹的功力超出他的想像。他使了全力想避开,然冷剑还是带着破竹之势刺进了他的背中。 阎飞“噗”地一声呕出一口血,从树上跌了下来,与此同时陆詹也从半空中又朝他打了一掌,这一掌下来,阎飞怕是小命难保。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突然从不远处奔过一人,手举长弓三箭齐发射向陆詹,陆詹为了避让不得不往边上避去,掌风打在树干上,生生打断了一棵大树。 而来人一鞭子挥下,钩住了阎飞往旁边一带,从天而降一张大网直朝陆詹压下去,陆詹失了剑,整个人被罩住。 趁这时,来人飞身跃起,一把提起阎飞带走了他。 黑子找到陆詹时,只见他周围绕着一股浓浓的黑气,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团团黑色的小飞虫,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那些小飞虫已将一张网啃出了一个洞,黑子硬着头皮上前用剑割破网,陆詹已是怒得想要杀人了。 “人呢?” 黑子“咚”一声跪了下来,哆嗦着说道:“属下无能,让人给跑了。” 陆詹脸黑得像锅底,林中雾气已很重,看不清周围,地上一张破网,他长袖一挥,那些还在乱啃的黑色飞虫瞬间全死了,尸体掉在地上便化成了灰烬,惊得黑子目瞪口呆。 “带回去,走。” 陆詹压着怒火,说完人就快速出了林子,黑子瞧着地上那一团黑乎乎的破网,忍了忍,用剑挑了起来,转身也出了林子。 章节目录 第443章 陵南军阎风 黑子将网带回了农庄,陆詹已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坐在了大堂,脸色相当难看,手下们分两列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老爷。”黑子放下网,那些飞虫的尸体已掉得差不多了,“老爷有没有受伤?” 陆詹黑着脸蹲了下来,将网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众人屏着气,没一人敢上前打扰他。除了黑子,别人并不知道他中计的事,但见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骇人的气息,便大概猜出是让那两个刺客给跑了,所以心情很不好。这个时候谁敢上去触霉头,这不是找死么?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黑子,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很克制的主公生这么大的气。 黑子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蹲到陆詹身侧,问道:“老爷,这张网有什么不同吗?” 陆詹扔下网重新坐下,怒容被凝重的神情代替,也让周围的人跟着紧张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狩猎用的网,这是以前流寇常用来布阵的网。”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地上的破网上,听陆詹这么一说,仔细看好像这网的确与市面上常见的网有所不同,更粗更密,看上去韧性十足。 “流寇?老爷是怀疑在陵南的山里窝藏着山匪?”黑子问道。 陆詹:“如果只是山匪倒是不足为惧,但你们还记得咱们第一天寄宿在这户人家家里头时,山民说过,近些年来这一带非常安宁,寻常连只狼都看不见。按理这种深山密林,野兽应该会频繁出没才是,这里的猎户却大多只能猎到一些野兔、山鹿之类,凶猛的动物并不多,这不是很奇怪么?” “老爷的意思是山中不是寻常的山匪?” “这种网后来多用于军事行动和布局,这山里,恐怕不简单。” “军事用?您是说有人在山里练兵?会不会跟今晚那两名刺客有关?” “极有可能,你追的那人功夫如何?” “武功不凡,在我之上,而且他对林中线路似几很熟悉,属下与他过了十几招他就消失在了林中,属下无能,差点在林中迷了路。” “他们是一伙人,而且肯定不是一两个,我打伤的那名刺客就是被人给救走的。” “这么说真的有军队在山里?” 陆詹表情严肃,说道:“这个只是老夫的猜测。就算不是军队,那山里的人也不会是少数,而且训练有素,既不杀人放火,又不劫财越货,那这些人靠什么生存?所以肯定不会是山匪。”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都不敢往深里去想。 陆詹在短暂的震惊后已恢复了镇定,他对大家说道:“明日去村中仔细打探下消息,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大家万事小心,这几日多留心点。” “是。”众人回应。 “等绵绵那有消息传来,咱们就立刻进京。” 黑子想了下,问陆詹道:“老爷,我们要不要上山去看看?” 陆詹望着门外黑压压的大山,磅礴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黑夜中更是延绵不断,天山相连,看着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咱们人少,还是办正事要紧,以免横生枝节。” “可万一那两名刺客将咱们的事泄露出去怎么办?” 陆詹双眼紧皱,厉光扫向黑子,黑子一个激灵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陆詹道:“你再去琉璃城跑一趟,告诉绵绵,计划有所改变,让她立刻动手,为免夜长梦多。咱们先将寻宝一事放一放,若真有兵力在山中,我猜极有可能是晋王的布局,只有他才有这样的物力和财力去养一支军队。若不是军队,那就等咱们大事成了,一举剿灭这些山匪,到时候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黑子俯首道:“是,属下这就出发。” 就在黑子连夜启程再返琉璃城时,陵南山中某处天然的巨洞中,阎风阎绝对立而坐,一人面前一坛酒,正相谈甚欢。 阎风个子不高,长得粗旷凶上,左脸一道刀疤让他看上去十分狰狞,终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使得他的目光如夜狼般凌厉凶狠。但此时他嘴角努力做出的上扬姿态却让他看上去与本来的面貌有些不和谐,看着滑稽搞笑。 阎风大口喝着酒,大口撕着一块烤狼肉,翘着脚不停地抖,十分惬意地对着阎绝咧嘴笑道:“绝兄,一别多年,还记得当年咱们四个跟着主上没少被他坑,好在我后来有幸被他派到这荒山野岭里替他练兵了。倒是你,影子,还有那只骚狐狸,这些年在他身边吃了不少苦吧,哈哈哈。” 阎绝瞧阎风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能猜到当年被朝廷重金悬赏通缉的流寇吴越,如今会甘愿不见天日地窝在这深山里忙着猎狼杀虎,过着天高皇帝远的逍遥日子。 阎绝举碗敬了他一下,笑道:“是啊,还是你好命。狐狸被安置在宫中,忙得快只剩狐狸皮了。影丫头,影丫头倒是因祸得福,如今真的成了别人的影子了。至于我嘛,你看,最重要的人总是要在做最重要的事,主上这不就派我来找你了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地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找,今天要不是你主动出现,我怕是还要在这山中再转几日呢。” 阎风闻言很是得意:“我家祖传的奇门八卦布陈图,岂是那么容易被人破了的?你刚才说什么?最重要的人?哈哈哈,好吧,绝兄,那你此行到我这来所为何事呀?总不至于是替主上来收回那假兵符和伪造的书信吧?” 阎绝一怔,从心底佩服起阎风的精明来:“你是从何得知那些东西是假的?” 阎风轻蔑地扯了扯嘴:“嘁,你我虽加入了暗夜门,但咱们四人何时顺服过主上以外的其他人,那笔迹的确与主上的一模一样,但信纸却不是主上惯用的梅花笺。而且主上用的墨一直都是刘掌柜自制的胶龙墨,那信却用的是贡墨。你说,就算是有个兵符信物什么的,我能信吗?这种手段,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出自谁的手,左不过是看在主上的面子上,做出了回应佯装上当而已。” 阎绝手指向他,不得不夸赞道:“你呀你,你才是只千年老狐狸,亏得主上还担心了一场,你连主上都瞒着,当心回头他找你秋后算账。” 阎风蛮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我这可都是为了主上好,他救我性命,于我有再生之恩,又那般信任我,将陵南军交予我训练,我自然要尽心尽责,誓死追随他左右,为他扫除一切障碍。除了他与咱们几人,其他人我一个都不信,特别是牵扯到调兵遣将之事,我不得不多一份小心。再者主上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陵南军不得出山,目前也没听说京中有何异动,他无缘无故又怎会突然要调六万军士悉数调出呢?就算调出,他信中也未写明如何安置这么多人,这也太草率了吧,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的。” 阎绝实在不忍打击阎风,因为他说的全部在理,但是他又不得不打击他,实在是有些良心不安。 “风兄,那个,主上这次派我来,的确是想让你出兵的。” 章节目录 第444章 调兵遣将 阎风还沉浸自我感觉良好之中,多少年都没有机会这样得意洋洋地高谈阔论了。平日里这山上除了猛兽就是那群糙汉子,糙汉子太多,连着周围雌性动物都越来越少了,没劲得很。 然他这满腔热情才刚开了个头,一盆冷水就从头浇了下来,直将他浇得万般沮丧,全身无力。 这腿也抖不动了,酒也没兴致喝了,狼肉也下不了口了,所有气焰顿时熄灭。阎风蔫搭着脑袋,闷闷地看着阎绝问道:“我能当没听见吗?” 阎绝好笑,以前就知道这人“表里不一”,狠起来六情不认,犯起二来也是如同三岁小儿,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还是这徳性。 “主上说了,这一万兵力就安排在白露山庄中,不过一切倒也不急。原先他是怕你中计才火急火燎地命我赶来阻止你,现在既然你没动静,那一切就按原计划进行。如今晋王怕是怀疑上主上了,正派人到处查他呢。老门主那又纠集了好些人逼着他,还有陆小姐,所以主上现在……” “诶你等等。”阎风骤然打断了阎绝的话,“陆小姐?什么陆小姐?” 阎风一脸八卦的样子让阎绝嗤之以鼻,他道:“说来话长,总之极有可能以后会是你我的门主夫人。将来你见着她可要客气点,她可不是个善茬,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哈。” 阎绝这一说更加引起了阎风的好奇心:“是吗?能入得了主上的眼,还能得你这样夸赞,看来我真的是要好好去会会这陆小姐了。” “哦对了,外头那个陆将军,就是她爹。” “咳咳咳,什么?”阎风差点被一口酒给呛断气,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就……就那老匹夫的女儿?我的天呐,主上那是什么眼光?是不是被人下了失心散了?这还怎么搞?搞个屁啊。” 阎绝抬起眼皮扫了阎风一眼:“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陆小姐跟陆詹不是一伙的,那是个奇女子。主上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陆小姐十分神秘,我至今对她都很好奇,她的武功怕是还更胜主上一筹。哦对了,神医绝命还是她师傅,哎呀总之你以后会有机会认识她的。” 阎风听阎绝说的越来越玄乎,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么?武功居然高过主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假的?你说的这是人吗?我听着完全就像是个神呐。” “信不信由你,影丫头现在就被主上派到她身边做影卫了。不过依我看来,陆小姐好像并不知道陆詹的真正身份和为人。唉,陆詹之狠,当真是世间少有啊。” 其实在阎飞今夜盯上陆詹之前,阎绝已经跟了他多日了,只是因梁绍交待了,不能被阎飞发现,所以阎绝在陵南山中用暗号联络阎风的同时,也在悄悄避开阎飞。 今晚本来他在陆青恒与陆詹起争执之时就躲在了暗处偷听,陆詹说的所有事情都一字不落地进入了他耳朵里,震撼之余直叫他胆颤心惊。 正听到关健处,没想到阎飞出现了,那家伙出现就出现,还一来就被陆詹给发现了,害得阎绝也不得不现身帮阎飞引开陆詹的手下。不过也幸好阎风来的及时,否则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阎飞的尸体了。 阎绝并没有将所有的事都说给阎风听,他隐瞒了关于宝藏那部分。不是他不信任阎风,而是对于富可敌国的财富这世上有几人能抵得住诱惑?万一这消息流传出去,动摇军心,那他不是要以死谢罪?再者这件事太大了,他无法拿定主意,还是回去汇报给主上,让他做主吧。 酒过三巡,阎绝这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该启程回去京。他跟阎风告别,说道:“阎飞这小子我带他出去吧,主上既不信任他,那他就没必要知道你这里的事了。你这小心点,陆詹搞不好会进山巡查。至于老门主那,反正主上也让你出山了,你就做出些动静,别让他给怀疑了,其他的事等主上有了新的指示我再来吧。” 阎风起身相送:“我明白,你放心,兄弟送你出去,走。” 阎绝扛起被点了睡穴的阎飞往外走,这个山洞坐落在一个天坑之中,不止一个洞,天坑周围一圈山洞,个个九曲十八弯,进到里面后空间还要大。而平时阎风他们就在这巨大的天坑中练兵,关于他的那些阵法,若没人带,阎绝是绝对走不出去的。 告别了阎风,阎绝在集市上将阎飞放了下来,他身上的剑伤阎风已经用草药替他处理过了,就他安置在一医馆后,阎绝就放心地离开了。 第二日,陆青恒醒来后发现一直追随于陆詹左右的随从黑子又不见了,他还没从昨日陆詹说的那些消息中走出来,整个人还是懵懵的,也没有精力去管黑子去了哪里,再说他也管不着。 陆青恒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回去找到夜清歌他们,但他想归想,却清楚地知道他对所有的事都无能为力,他该怎么办?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保护娘和弟妹们脱离危险? 陆青恒心力交瘁,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让他意外的是,今天一整天陆詹倒是有些心神不宁,动不动就望着对面的群山走神。陆青恒担心是不是宫中又发生了变故,他娘还在宫中呢。 想到陆夫人,陆青恒多少还是有些怨愤朱禧道,难道这就是君王之心吗?一旦功成名就就要诛杀功臣,甚至不惜背负不仁不义的罪名也要囚禁重臣家眷,当真是令天下人不耻。 不知道荣王现在是什么情形,自从陆詹将他严加看管起来后,陆青恒就再也没能有机会与朱靖钰通过信。他知道朱靖钰不是池中之鱼,他爹肯定也早就知道了,就怕爹会提前对朱靖钰也下手。朱靖钰虽多年前就在招兵买马,但他势单力薄又行动不便,没了他的相助,怕是连晋王都对付不了。 之前陆青恒一路抗拒回京,而现在,他却期盼着能越早回琉璃城越好,至少还能打听到京中的一些消息。 黑子和阎绝一前一后离开了陵南,在医馆中的阎飞却悠悠醒了过来,在得知是个侠士将他送来了医馆后,阎飞回想起被陆詹追杀的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不知道是哪个武林高手救了他。 他现在伤成这样要想上路回去几乎是不可能,但陆詹是绝顶高手这事却不同寻常。阎飞想了想,还是给梁绍去了一封信,只是这封飞鸽传书的信传到往生谷后,落在了翁仲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望闻问切 皇宫,芳华苑 太医李茂今日来为夜清歌请平安脉,他是朱禧道身边的人,自然无需天天到场。日常夜清歌的身体都是交给太医院的,李茂只需定期来诊脉开药方就行。 夜清歌自从吃了绝命开给她的药后自觉身体明显有所好转,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每每太医来她都装作一副久病缠身的虚弱样子,药也是顿顿都煎,只是进不进她肚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唯有那窗台后的一株绿箩,受了滋补后长得格外茂盛。 李茂命人通报后就进了院子,他身后跟着一个提药箱的小药童,蒋嬷嬷客客气气地将李茂迎进屋,夜清歌正半靠在贵妃榻上轻声地咳嗽着。 “夫人近来感觉可还好?” 李茂微微行了个礼,夜清歌颔首致意。 “劳烦李太医又来跑一趟了,我已感觉大好,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嗯,今日瞧着夫人气色倒的确比老夫上一次来要好很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夫人还是要放下心中杂念,静心静气才好。” “都是沾了天家的福气,又有李太医妙手回春,我才能好得这么快。李太医啊,我这身体已是大好,不知是否可以回府了?” 李茂低头微笑:“治病治本,如今刚有好转的迹象,夫人莫心急,慢慢来。” 夜清歌脸上闪过恼意,她再单纯也从这些事中悟出了什么,为什么陆青瑶会带着神医进宫来给她看病?摆明着就是不信任李太医,而事实证明她在服了绝命的药后的确身体就好起来了,这做何解释?李茂做为太医院首席医正,要是医术不精又怎会得皇帝重视?而李茂每次来给她诊脉永远都说着相同的话。 要好生静养,并无大碍,不可忧心过盛,等等等等。 所有这些都不得不让她起疑,从巫蛊之术到后来的脾胃虚寒,每当她感觉好一点的时候,病情就会再次反复,而宫中所有太医在面对她的询问时也都三缄其口,口径统一。现在想来,他们大概早就被人“指点”过了,而能控制整个太医院的,除了当今圣上还会有谁? 夜清歌不是没想过皇帝有刻意扣留她的嫌疑,但宫中似乎并没有传出任何前线不利的消息,这也让她放心不少,至少自家夫君和长子没有出事,那她应该也不会有事。皇帝扣着她,大概是怕夫君在回朝前有异心吧,不过夫君一向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有二心,她也没什么好怕,顶多身体上吃些苦头罢了。 但是瑶儿似乎并不认同她的想法,特别是在绝命迂替她诊过脉后就更不同意她长留在宫中了。夜清歌开始以为这小丫头是担心她在宫中不安全,现在看来,这丫头眼睛还真是毒,皇帝为了将她押在宫中,竟命李茂对她下药。 想到这里,再看眼前的李茂,夜清歌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李茂倒是对夜清歌今天的态度怔了下,他每次来这陆夫人都是客气得很,丝毫没怀疑过他。说起陆詹的这位夫人还真是傻,这么长时间竟还真以为是自己身体不争气,完全没看出皇上的心思。 其实李茂很同情眼前这位清丽绝俗的女子,这等容貌就算放在后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倾城之姿,不比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差,可惜她是陆詹的女人。皇帝忌惮陆詹,要他死,那他的女人孩子还活得成吗? 唉,可怜啊。 夜清歌不知李茂为何突然就用一副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她,她现在对这人很没好感。世人都被他给骗了,人人都道他刚正不阿,医者仁心,却不知在他道貌岸然的外表下是一颗阴险毒辣的心,当真是玷污了“医者”这两个字。 不想多言,夜清歌开口赶人:“李太医,今日还是照常开药方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李茂收起了他好不容易才有的恻隐之心,同时眼底渐渐浮上了疑色,嘴角上扬,他微微一笑道:“还是让老夫先替夫人把个脉吧。” 夜清歌和蒋嬷嬷闻言全都一冽,互视了一眼,蒋嬷嬷笑着上前说道:“李太医,这就没必要了吧,我家夫人自服了您给开的药后是一天比一天好,您不也说她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吗?这诊脉就算了吧,省得还要再劳您费神一次。” 李茂捋了捋山羊胡子,说道:“非也非也,望闻问切,只望和问了,还有闻和切,这治病救人和行军打仗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哪能有半点马虎?老夫若是这么不严谨,夫人该担心了才是,还请夫人伸出手来让老夫把个脉吧。” 蒋嬷嬷有些急了,这要一诊脉不就全都露馅了吗?可是也实在找不出不让太医诊治的理由呀。 夜清歌心中也慌了,但面上不敢表露出半分,只能用帕子捂着嘴又做势咳了两声,毫无办法地坐下伸出了手,心底祈祷李茂可别诊出她还服了别的药。 李茂在她手腕上放了块干净的丝帕,微眯着眼食指中指就扣上了夜清歌手腕,蒋嫉嫉紧张地站在夜清歌后面盯着李茂,而夜清歌则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就在她主仆二人忐忑不安之时,李茂豁然睁开眼,夜清歌连忙看向他,蒋嬷嬷立刻问:“李太医,怎样?” 小药童收拾着东西,李茂含笑说道:“这下老夫和夫人都可以放心了,夫人的身体真的是恢复神速。不知夫人是不是还服了其他的东西?比如,其他的药。” “没有。”陆清歌矢口否认,“这外头的东西和外头的人,进得来么?” 李茂讪笑,道:“那定是宫中龙气盈盛,夫人沾了龙气,恢复起来自是要快很多。” 夜清歌心中鄙夷,淡淡说道:“皇恩浩荡,有龙威庇护,也定然能保佑妾身早日康复出宫。” 李茂假装没听懂夜清歌话中的讥讽,颔首低眉便告辞了,出了大门,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转而变成了满脸风霜。 “你先回太医院,继续照着之前我开的药方给陆夫人抓药。” 小药童得了李茂的令,提着药箱先行回了太医院。 李茂在花园站了好一会,然后一转身去了御书房。 李盛,你说过要与我断绝兄弟之情,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掺合进这趟浑水中来?你到底是为了你那个徒弟,还是为了报复我?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告秘 朱禧道坐在御书房,房中气氛不算太好。早朝刚结束,朝堂上徐相连合半数大臣再次集体进谏要他立太子。明坤托病未上朝,右督御史朗其行一反常态夸了贤王几句,话里话外竟有让他撤了贤王禁足的意思。朗其行这反常的举动瞬间引起了朝中众人的议论,朱禧道也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朗其行圆滑得很,听说前段时间晋王给京中不少达官显贵之家都送了礼,这其中也包括了明坤和朗其行。 赵氏母子现在可真的是沉不住气啊,就这么迫不及待、明目张胆了吗? “皇上,李太医在外求见。”杜远山觑着朱禧道的脸色小心通报。近日皇上的脾气喜怒无常,连着他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着。这种时候他也不敢随意往宝华殿去,皇贵妃密传了他好几回,他都没敢去见她,就因为他有种感觉,皇上对他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信任了。 “宣。”朱禧道压着嗓子咳了两声,胸口一阵发闷。 李茂在门外就听见朱禧道的咳嗽声了,他知道,皇上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完全是靠他的药在吊着。但那汤药药性实在太烈,一旦药性失效,身体就会立刻跨掉,到那时怕是就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了。 “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这个时候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朱禧道一边翻阅着奏章一边问,同时低头挥了挥手,示意房内的其他人都退下。 李茂端详着朱禧道的面色,关心地说道:“皇上是不是龙体不适?让微臣替你把个脉吧。” 朱禧道摇手:“朕觉得没什么事,不必多此一举。对了,今天去芳华苑了?如何?” 李茂脸色淡了下来,没有立即接话,朱禧道见状心中起疑,搁下笔就问:“出了什么事?说。” 李茂拱手弯腰,十分郑重地回答:“回皇上,陆夫她……全愈了。” 朱禧道一挑眉,眉眼已冷了下来:“全愈是何意?” 李茂:“就是,就是有人看破了微臣的方子,给陆夫开了解药。” “啪”,朱禧道双手撑在龙案上猛地站了起来:“宫中何时混入了这等奇才,竟连你的秘方都能破解?你不是说这种药是你独家秘制的吗?一般人根本诊不出来。” 李茂应声慌忙跪下:“回皇上,臣也不知是何人有这本事。臣试探过陆夫人了,她不肯说出是谁。臣……臣罪该万死。” 朱禧道眉间尽是厉色,一手插腰一手揉着眉头,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这不仅仅是证明夜清歌已经知道她被下药的事了,还证明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宫中为清歌解了毒。李茂的医术已是世间少有,什么人会有这般功夫和医术?避开皇宫中重重把守,治人送药,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是天天有人进出芳华苑,就是宫中出了内奸,与那人里应外合,将药送进了芳华苑。 可是宫中宫女太监侍卫成千上万,如今清歌既已起了戒心,那要想从她那里得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能得她信任近得了她身的人,自然是她熟识之人,难道是陆詹派来的人?陆詹知道了京中之事? 朱禧道面色凝重,如果真是陆詹的人,那同样也说明宫中一直有人在暗地与他传信,这个人说不定就藏在自己身边,是陆詹的在宫中的眼线。 朱禧道觉得整个心都提了起来,自己身边出了细作,还是个绝世高手,那是不是说如果陆詹想要杀他,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李茂不敢抬头,只感觉到来自头顶的目光似泰山压顶般沉重,压得他几乎要喘不气来。龙威之下他只能跪拜在地,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将李盛说出来。 “你退下。”好一会,朱禧道才压着声音说出了三个字,李茂片刻都不敢违抗,规规矩矩地退出了御书房。 李茂走后,朱禧道亲自走到门口关上了门,门外的杜远山差点没吓得叫出来,被他一记冷光给呵住了。 朱禧道关了门,又关上了窗户,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都暗了下来。 “出来吧。” 他坐到了龙椅上,对着空旷的殿内冷声说了一句。 项生从暗处现身,站到了阴影的一角。 朱禧道指了指案下的椅子:“坐。” 项生闻言坐了上去,长剑抱于胸前,没什么表情。 “你都听到了吧?会不会是陆詹的人?” 项生平静地说道:“属下觉得不像,属下一直守在皇上身边,并没有发现周围隐藏有高手。” 项生是龙卫,他只负责皇帝的安危,其他一切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朱禧道眉头紧锁,削瘦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派人守在芳华苑周围,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格杀勿论。” 龙卫是不可能离开皇帝的,但项生的手下可以。晋王掌管禁卫军,朱禧道甚至怀疑这事会不会与晋王有关,毕竟他对瑶儿多年痴心,所以他是不可能派禁卫军去驻守芳华苑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项生的人才最可靠。 “属下这就去办。”项生领命,正要离开,突然外头传来杜远山的声音。 “贤王求见皇上。” 朱禧道迅速看了眼项生,项生会意,瞬间便消失了。 “进来。” 贤王朱靖幽好一段时间没有踏入这御书房了,一进来只觉得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中都透露着凝重的气息。显然他的父皇现在心情很不好,那他今天来的算不算时机不对? “儿臣叩见父皇,祝父皇长乐无忧、福寿绵长。” “起来吧。”朱禧道淡淡瞥了朱靖幽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朕记得你还在禁足中吧,胆子不小,敢违抗圣旨。” 朱靖幽连连磕头,忙说道:“父皇恕罪,儿臣并非有意要违抗圣旨,实在是有要事禀报,这才不得不进宫求见父皇。” 朱禧道手冷笑:“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有何事重要到能让你冒死进宫。” 早上朗其行才为他说了好话,转身他就进了宫,这个三子,看来也按耐不住了。 朱靖幽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子,心跳得厉害,但他竟觉得有一丝紧张和激动,如果下面这事运作得当,那他岂不是…… “回父皇,儿臣刚收到一封书信,信中所说关系重大,儿臣不敢耽搁,只能立刻前来面见父皇,请父皇做主。” 朱靖幽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献给了朱禧道,递上时手指都在微颤。 朱禧道狭长的双眼微眯,一脸高深莫测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脸色陡然大变,勃然大怒地拍着桌子呵斥:“大胆。” 章节目录 第447章 良禽择木而栖 朱禧道这一声暴吼吓得门外的杜远山和守卫皆一阵哆嗦,贤王做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震怒? 朱靖幽额头贴在地毯上,地毯湿了一小圈,他抖着身体说道:“父……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朱禧道“哗啦”一下拂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紧握的双拳青筋暴露,面红耳赤的脖子上,青筋都突起了。 朱禧道死死捏着书信的一角,拼命控制着自己不去将那信撕个粉碎。 殿中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朱禧道不开口,朱靖幽就只能那么跪着,膝盖又麻又痛,他却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朱禧道脸色相当难看,青白交加,双目尽露凶光。 “说,这信是哪来的?” 他朱禧道的声音冰冷无情,如数九寒冬中的北风刮在朱靖幽身上,让朱靖幽有种下一刻就要被斩首的错觉。 “回……回父皇,是……是儿臣以前的一个旧部从边关冒死传来的。儿臣以前救过他全家性命,对他有恩,后来他投入左翼军中,一直随陆将军东征西伐。这次出事他怕陆将军别有用心,所以才传了书信给我。” 朱靖幽自得了朗其行提点后,就将这话在家中反翻演练了几百遍,连他自己至今都不敢相信三大辅政大臣之一的朗其行会放弃势头如日中天的晋王和扮猪吃老虎的荣王,选择扶持他这个势单力薄的落迫贤王。 不过正如朗其行所言,从如今皇上的态度上来看,他应该只是表面喜欢晋王而其实根本不想传位给他。因为一旦晋王即位,极有可能会外戚独大,徐氏相权,到时候还有他朗其行的活路吗?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晋王的示好,以免上错船。 而荣王那里,就算荣王刻意藏拙,隐藏了自己的野心,但他终究与晋王中一路的。只要晋王倒台,那荣王势必会受到牵连,如果能让这两虎相争,那他就更有优势了,而能让荣王和晋王反目成仇的东西,恰好他贤王手上有。 所以朱靖幽并没有怀疑朗其行,因为朗其行中何等精明之人?从他能自福王倒台但他却能全身而退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出他这人的本事,趋利避害,目光如炬,良禽择木而栖,这才中聪明人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朱靖幽也并非什么都没有,他手中握着那些人的把柄,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并不比真刀实枪差。运用的好那就是利器,指哪打哪,根本不需他亲自动手,他只要到时候捡现成的就行了。 前几日,朗其行秘约了朱靖幽,将书信交给他,同时又对好了说辞,在这之前他已秘密传话给过朱靖幽,不过那时候朱靖幽还是决定以观望为主,一直到朗其行告诉他陆詹回京的消息,他才算真正与朗其行结成同盟。 朗其行说了,他的目的很简单,等贤王即位后,他要做西甘唯一的内阁大臣。 这要求很过分,野心不小,但朱靖幽却认为正是这个要求,让他能相信朗其行此人,有欲才有破绽,有贪才有共识。说白了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一个“权”字,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皇早晚要对晋王动手,徐相那帮子人还以为自己能通过施压左右父皇的决定吗? 他太了解他这个父皇了,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逼迫,且自古帝王疑心都很重,涉及到皇位,哪还有什么情亲可言?相当初父皇对福王也是相当重视,大力栽培的,结果呢?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朗其行是个明白人,看得远,他朱靖幽自然也不糊涂。再说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他都跌到谷底了,不如放手一搏。朗其行是个文臣,没有兵权,朝中势力也没有徐相大,就算将来他起了叛心,到时候他已坐上了那位置,想他死太容易了。 至于这封信的说辞,谁身边还没有几个心腹?十万陆家军,陆詹敢保证个个都对他忠心耿耿吗?朗其行想出的这办法虽然险,也经不住推敲,但与陆詹无召私自归京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事了。况且朗其行保证那军中的确有自己人,所以就算父皇要彻查也不怕,更何况也没时间去彻查了。接下来西甘的天就要雷雨交加了,他该选个位置坐下好好看戏了。 朱禧道心中波涛滚滚,他第一直觉是这信是假的,但贤王有告密的前科。当年压倒福王最后的稻草就是他御前的告密,如今这事,怕是他真的掌握了什么真材实料。 信中写明了陆詹离开边关的具体时间,所带几人,算下来这会他也该过了无水河,不日就会进京。如此详细的消息,晋王所谓的旧识也不可能只是个虾兵蟹将。 朱禧道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特别是晋王说的旧识实在让人怀疑。怎么就这么凑巧,一个被禁足在家的皇子在这关头突然就多出了一个为他冒死传递军情的人,就因为有旧命之恩? 陆詹的御下手段有多高朱禧道是知道的,他也曾试图在左翼军中安插进自己的人,可是就算人进去了,却根本无法接近陆詹身边,顶多就是个小兵。陆詹身边的亲信都是他多年的部下,死忠于陆詹,否则这种消息应该一早就传到了他的龙案上,而不是还要等着晋王来告诉他。 所以朱禧道对晋王的解释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在给他出谋划策,那人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朗其行,看来自己长久以来在立储这件事上模棱两可的态度起了作用,让朝中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露出了马脚。 不过朱禧道完全不在乎晋王给的说词,他正愁没理由对陆詹下手呢。只要能证明信中所言属实,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用叛逃这个理由,趁陆詹身边只有几个亲信,一举将他杀了。只要陆詹死了,陆家军的兵权他就可以交到瑶儿手中,到时候瑶儿有了西甘全部的兵力,他再下旨传位于她,就无人敢多说一句话了。 至于博儿嘛,他以前就试探过那孩子。青博这个儿子虽少年老成,却不是个做帝王的料,性子太过冷清,胸无鸿鹄之志,又不够狠。只适合做个闲散的郡王,就让他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吧。他已对不起清歌,不能再对不起他们的孩子。这个皇位只能是他和清歌的孩子才有资格坐,其他人,要是聪明或许还能活命,要是自寻死路,就休怪他不念父子之情了。 想到那年自己无意中听见赵雅薇那个贱人竟在梦中喊陆詹的名字,朱禧道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两个奸夫**。 章节目录 第448章 西甘第一首辅 朱靖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宫的,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他才犹如重生般缓过神来,可是双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跪得太久了,到现在还哆嗦着。 朱靖幽忍不住去揉自己的膝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他抑制不住地笑出声,转眼又想到这还在宫门口,连忙又捂住了嘴,然抖动的双肩却怎么也隐藏不了他狂喜的心情。 这个朗其行,果然老奸巨猾,将父皇的心思猜得完全正确,怪不得能在朝中屹立不倒十几年呢。 “去东园。” 就在刚才,就在朱靖幽跨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朱禧道解了他的禁令,虽没有夸奖他,却已表明了态度。朱靖幽要的就是这种态度,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就去争朝夕之功呢。 东园是琉璃城东区一座景致相当美丽的茶园,多少年下来,潜移默化中就成了京中达官贵人们最爱去喝茶的地方,里面一顿茶,比不上仙品楼一顿饭,但也不是普通人说进就能进得去的。 朱靖幽提前包下了一个东园里的一处院子,进去时,朗其行已经在那喝茶等他了,见他春风满面的样子,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恭祝王爷旗开得胜。” 他拱手行礼,朱靖幽很亲切地虚扶了下郎其行:“朗大人这耳目也太灵了点,本王这才刚从宫中出来,你就知道消息了?” 朗其行为朱靖幽倒了杯茶:“王爷误会了,朗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在皇上身边安排人,不过是见王爷刚才进来的样子,步履轻快,满脸笑意,我猜出几分而已。” “朗大人察言观色的能力,着实让人佩服。本王以茶代酒,谢朗大人鼎力相助。” 朗其行举杯:“王言谬赞了,以后你我就是同根绳上的人了,还望王爷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只要大事能成,本王允诺大人的事一定办到,若本王有背今日誓言,就让本王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王爷这话严重了,我既然选择投靠王爷自然是全心全意地信任您的。不过如今咱们的局面并不占优势,一切都得细细考量安排,还希望王爷能继续保持低调,哪怕是吃点委屈,切不可得意忘形呀。皇上的心思,可是比咱们看到的还要复杂深沉。” “本王知道,朗大人放心。” “今日王爷进宫皇上可有为难您?”话锋一转,朗其行问起了正事。 朱靖幽由衷地赞叹道:“朗大人真的是料事如神呐。” 他将经过简单说了下,最后还不忘又赞了一句:“要说到谁更了解我父皇,整个西甘怕是无人能及大人你。” “我不过是站在皇上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已。皇上怕陆詹功高盖主,然又没有正当理由处置他,便与皇贵妃联手设了这个局,将陆夫人囚禁在宫中,然后放出消息引陆詹上钩。无召私离军营,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呀。” 朱靖幽恍然大悟,惊讶道:“原来如止,怪不得呢,我就说父皇怎么会做出这种有损名望之事,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重臣内眷关押在宫中呢,原来他是放长线钓大鱼呀。” 朱靖幽一时惊叹不已,没有细想时间的衔接,忽略了陆夫人在进宫才不过半月余,而陆詹人已过了无水河。 但转念一想,朱靖幽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此一来,那皇贵妃不就知晓了父皇的打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父皇和晋王共同演的戏?他是,他是在为晋王铺路?” 朱靖幽越说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慌得从坐位上都站了起来,生怕自己中了计。 朗其行心中闪过一丝鄙视,就这胆量和脑子也想荣登宝座?什么都没有,就光剩下痴心妄想了。 但朗其行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拉住朱靖幽就道:“王爷莫急,莫急,下官话还没说完呢,坐下喝茶,喝茶。” 朱靖幽是真的被自己给吓着了,坐下来后都还心有余悸,喘着粗气催朗其行:“朗大人真是要把本王给急死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本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朗其行为朱靖幽倒了杯茶压惊,慢慢开解他:“王爷,您觉得如果皇上有这些打算,会告诉娘娘么?如果真是想为晋王铺路,直接将右翼军交到他手里便可,有兵权在手,朝中又有徐相党羽支持,你说皇上又何必这么久了还吊着他,不直接下旨立他为太子?” “大人的意思是?” “恐怕连娘娘都只是皇上的棋子罢了,咱们跟随皇上这么多年,你何时见他那么宠爱过一个女子。还不说那女子只是个宫女出身,他能为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动手打皇贵妃娘娘么?下官可是听说当时娘娘挨了打,当即传信给了还在惠州的晋王,要是一场戏,凭娘娘的手段还需要叫回晋王?王爷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靖幽端起杯子思索:“诶,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也就是说父皇撒了张大网,把皇贵妃和晋王都算计进去了,可是本王还有一事不明,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呢?他总共就我们这三个儿子,其中又以晋王最得宠,他看不上晋王,难道想立荣王不成?这,这说不过去呀。” “唉,自古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龙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或许以前赵氏母子的确受尽宠爱,可王爷您想,从古至今,但凡皇子母族权势滔天的,有几个最后得以善忠的?况且如今前朝徐相一边独大,后宫皇贵妃只手遮天,皇家最怕的,不就是前朝与后宫勾结吗?再说无论立谁为太子,反正都是皇室血脉,既然如此,那当然要选一个最能保朝纲稳定之人了。” “哈哈哈,如此说来,没有你朗其行,本王也是有半数胜算的。朗大人呀,你可真会投机啊,哈哈哈。” “呵呵,下官这不是想给王爷您锦上添花吗?毕竟还有个荣王在,怎么说他也是梁后的嫡子,正正经经的嫡皇子。” “哼,他啊,本王自有办法对付。” 朗其行眉头一跳,笑得更亲切了:“哦,难道王爷还有荣王的把柄不成?” 朱靖幽长袖一挥,颇为得意地说道:“只要能让他们两兄弟自相残杀不就成了?你放心吧,你就等着做你的西甘第一首辅吧。” 章节目录 第449章 都是猜来猜去 贤王出宫后没多久,宫中传出消息,说天子龙体欠安,病倒了。 这消息一传出,又引起了多方猜测。有人道是当天早朝上徐相联合了众臣逼皇上立储导致天子气急攻心,一时没缓过来就倒下了;也有人说是贤王进宫跟皇上说了什么,导致龙颜大怒,受了刺激。 民间传闻更多,甚至还有天子中了毒等不靠谱的传言传出。 总之一时间各种议论都有,徐相闻言直接闭门谢客,相府对外称,徐相忧心皇上龙体,又因自责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也急倒了。 贤王府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让人怀疑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解了贤王的禁足命令,还是真的因为贤王让天子生了大气,卧床不起。 不管外头如何热闹,宫中又进入了小心翼翼的状态,宫中人只见到李太医几乎是长驻到了皇上寝宫,一碗一碗药地煎好了端进去,但却不见皇上踏出门半步。 贤王进宫的第二日,秋雨绵绵,带走了一些秋躁,朱禧道身披薄衫坐在龙榻上看书,李茂将药倒进花盆内,开了门交到了门口的杜远山手中。 杜远山直起腰想朝寝殿内张望,李茂侧身档住了他的视线。 “李公公回吧,皇上睡下了,一时半刻也不需要人伺候,等他醒了你们再来吧。” 杜远山心里恨得发痒,面上却还得陪着小心:“李太医,老奴实在不放心陛下,容老奴进去望一眼就好。” “那就不必了吧,这人来人往免不了带了湿气进来。皇上是旧疾复发,一到这种湿热的天就容易犯病。咱们啊,还是小心伺候着为好,你回吧。” 李茂说完也不顾杜远山是什么脸色就关了门,把杜远山气得指着门半天没说出话来。 见大门紧闭,杜远山在心里将李茂咒骂了一遍,随手将药碗扔给了身后的小太监。得意什么,不过一个太医而已,也敢给他这个御前大总管吃闭门羹,早晚找机会解决了他。 九月的天还余留着一丝夏日的炎热,又正值中午,杜远山愤愤地往回走。还没走几步,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接过小太监手上的伞,没好气地说道:“我回房一趟,你留在这,万一皇上醒了要人何候你立即通知我。”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递上伞,不敢多言。 一路小跑着到了宝华殿,杜远山衣衫都湿了一半,赵雅薇见着他立马命人给他倒了热茶去去湿。 “杜公公许久不来了,快坐下喝茶,外头雨这么大,难为你跑一趟。” 杜远山殷勤地陪着笑,挨着椅子边坐下,接过如莺手中的茶杯放到了一旁:“奴才忙于照顾皇上,好久没来给娘娘请安了,还望娘娘恕罪。” 如莺屏退下人后退到赵雅薇身后给她轻轻捶背。赵雅薇见杜远山这行色匆匆的样子以为他还要赶着回去伺候朱禧道,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皇上这次为何会病倒?贤王跟他说了什么?” 杜远山搓着手,为难地说:“回娘娘,实不相瞒,如今皇上疑心病很重,特别是对奴才,也不似以前那样信任了。平时都是让奴才们在殿外伺候着,这次贤王进宫所谓何事,奴才并不知道。只知道贤王进了御书房后没多久里头就传来训斥声,贤王走后皇上就病倒了。李太医说是旧疾复发,每年到这季节就会发病。奴才每回送药进去帐子都是放下的,李太医还说皇上不易被人打扰,所以命大家在门外候着。至于皇上到底病得重不重,奴才实在不知道,请娘娘恕罪。” 赵雅薇娥眉紧拧,长长的护甲敲在桌面上,一顿一顿。 “哼,李茂如今越发目中无人了,就连本宫昨晚想去探视皇上都被他给挡了回来。这个人油盐不进,看来是留不得了。” 杜远山眉梢微动:“娘娘,李茂这人早晚得除,但现在动手怕不是时候,皇上对他十分重视。如今因前朝之事皇上已对娘娘和王爷起了戒心,若这个时候杀了李茂,极容易遭人怀疑啊。” “本宫自然知道,唉。想不到他对你也防备至此。算了,你快回去吧,免得他找不到人又起疑心。” 既然打听不出什么,赵雅薇也不想久留杜远山。自从收了陆詹的信后,她就没有一日是安心的,总觉得心慌得厉害,看什么都不对劲,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如莺劝她:“娘娘,皇上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不让后妃侍疾也不是第一次了,您别太担心。” 赵雅薇听不进去,揉着眉心说道:“不,这次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这样摒弃过杜远山,就连生病都不让他伺候。还有贤王尚在禁足中,私自进宫皇上不但没有怪罪还撤了他的禁令,由此可见他病倒定然不是因为贤王。难道真的是因为徐相?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宫跟徐长安说过多少回了,让他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就是不听,以为枫儿进了福康的房就是在向他服软,殊不知皇上最忌恨的就是遭人逼迫。偏偏这个时候他……他又整了这么一出戏来。如莺,你说他到底为何回来?” 这个问题赵雅薇已不止问过她一遍两遍了,如莺不厌其烦地安慰赵雅薇:“娘娘,那人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你就安心等他安排吧。总之肯定是为了咱王爷好,他可是亲口答应过您要助王爷一臂之力的,放心吧。” “本宫如何能放心?万一,万一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就麻烦大了。不行,如莺,快,快去把枫儿找来,本宫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让他早做准备。” 如莺闻言立刻急了起来,连忙拉住赵雅薇安抚她:“娘娘,您先冷静点,现在还不能告诉晋王呀,咱们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实情,万一承受不住崩溃了,或者反而恨上那人。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父子反目成仇?还是从此心灰意冷什么都不要了?” 赵雅薇被如莺这么一喊,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就是仍然心跳加速,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胸口闷得厉害,赵雅薇起身推开窗户透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丝毫不在乎,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啊,不能说,还不能说,不能说。”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各方部署 朱禧道见李茂关上了门,问道:“外面下大雨?” 李茂为他点了支安神香,恭敬地说道:“回皇上,雨很大。” “都打发走了?” “都走了,安排在门口候着。” “哼,怕是未必都在吧。” 李茂笑笑,没有答话,这种情况下皇上未必需要他回答,只是需要一个聆听者而已。 “这么多天没去,估计那边也是憋坏了,再不让人过去,怕是有人真的要按耐不住跳出来了。” 李茂给朱禧道倒了杯参茶,轻声说道:“皇上,久看书伤神,歇一会吧。” 朱禧道放下书接过参茶:“嗯,李茂,你说朕这次病多久好?” 李茂:“秋雨湿气重,若保养得当倒也不算什么,若不注意,那缠绵病榻的时间可就说不准了。” 朱禧道笑:“你个老狐狸,看来要重振你李家门楣,让李氏医术闻名于世。除了你,也没人能做到了。” 李茂闻言猛地抬头,然后立即跪了下来:“谢皇上成全。” 朱禧道笑不达眼底:“放心吧,朕答应过会赐你天下第一圣手的美名就一定会做到,只要你能继续忠心为朕做事就行。” 李茂肃颜叩首:“臣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鉴,不敢有半分怠慢。” “哈哈哈,李爱卿平身吧,朕不过一句玩笑而已,瞧把你给紧张的。这么长时间你对朕如何,朕还会不知道吗?起来吧,朕累了,你也下去吧。” 李茂这才起身行礼,刚退到门口,背后又传来了朱禧道不喜不怒的声音:“李茂,朕听说你的哥哥好像没有死,还活在世上对吧。” 李茂闻言浑身一震,脸色变了变,松开下意识拽紧的双拳,转身就俯首作揖:“回皇上,臣当年与哥哥失散后就再也没找到他,这么多年臣也一直在寻找,可是依然没有他的消息。想必,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吗?那怎么朕得到的消息正好和你相反呢?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他,那朕就派人帮你去找吧,也省得你分心。等找到了,就让你们兄弟见面,这样,你也不算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李茂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声音已经明显变了调,好似激动万分的样子:“臣谢主隆恩。” 李茂出了门才感觉到自己牙根都咬得发酸,一路上太监宫女见了他施礼都被他给忽视了。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恐慌?压抑?气愤?恨?五味杂陈,好像什么都有。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瞬间被剥离出来,赤裸地暴露在阳光下,那么刺眼,那么痛。 皇上一直在派人查他,查到了李盛,肯定也查出了他和李盛之间的纠葛,自然也能查出玲儿。李盛,你还能躲下去吗?你到底将玲儿埋到哪里去了?李盛,若是你死了,那李家唯一的传人就只剩我了,我就是唯一的圣手。你说,我要不要将你供出来? 李茂离开后,朱禧道望着门外静坐了好久,直到项生现身,他才回过神。 “你来了,可有发现?” 项生一身蓑衣,进来前拿下了斗签,身上的积水和湿气少了不少。 “回皇上,这两天芳华苑倒是没有任何异常,派去查找陆詹的人也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外头徐相称病不出,贤王依旧如禁足般呆在家中,但他昨日出宫后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一处茶楼,与他见面的人,是右督御史朗其行。两人身边都带了护卫,属下没敢靠近探听。晋王府和荣王府没有任何动静,而将军府,陆小……公主似乎正在想办法想救夫人出去。” “嗯,辛苦你了。你那拨一队精兵准备着,一旦有了陆詹的确切消息后,就赶在他进京前立刻动手杀了他,以免夜长梦多。其他人那里继续盯梢就行。” “是,属下遵旨。” 这边宫中朱禧道安排好了一切,那边朗其行晚上回到府中,意外发现有个人在书房等他。 “属下参见老门主。” 翁仲背手立于窗前,见朗其行回来淡淡问道:“回来啦,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贤王对属下深信不疑,宫中也没有多追究,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雕虫小技罢了。陵南那有动静了吗?” “阎风倒是回了信,说会听从安排,想必应该在路上了。不过主上,已知道了这事,不知他是否会半途阻拦。” “他不会,再说,出都出来了,难不成再调回去?” “老门主,属下有一事不明。一旦我们将全部兵马都调出来,那又要如何才能打破京中这三足鼎立的局面呢?若我们先动手,那名不正则言不顺,难免落下个弑父夺位的恶名。” 翁仲转身,闪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冷意:“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只要朱禧道死了,我们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进宫去,再以当朝嫡皇子的身份即位,不就名正言顺了?” “属下愚昧,还请老门主指示。” “杀了陆夫人,激怒陆詹起兵造反,再挑动贤王和晋王定间内斗,不管谁赢,到时候想办法将杀陆夫人的罪名按到他们头上去,陆詹势必会找他们报仇,等这趟水彻底搅浑了咱们就能清君侧了。” 朗其行豁然开朗:“老门主这个一箭多雕的主意当真是妙极了。对了,昨日我听那贤王说他有办法让门主和晋王反目成仇,他会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哦,什么办法?” “他不肯说,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属下担心他会坏事。” 翁仲冷哼:“如果他真有办法倒也不是件坏事,正好能让绍儿彻底断了他所谓的兄弟情谊。反正咱们的兵马就算进京也要一段时间,这期间你多注意点贤王那的动静,见机行事。” “是,属下明白。那宫中……让阎狐去办吗?” “不可,阎狐对绍儿言听计从,并不会理会老夫的话。这事我自有安排,你管好你这边即可。” 翁仲回到往生谷中,拿了酒葫芦独自坐在院中喝了起来。 雪羽小心地靠近翁仲:“师傅。” 翁仲淡淡地说道:“雪羽,老夫只是收留了你,并未教你武功,算不得是你师傅。” 雪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绍哥哥说,说是您带我回的暗夜门,那您就是我师傅,不管有没有教我功夫。” “呵呵呵,严格说起来,你的武功都是他教的,你称他为一声师傅倒也说得过去。”雪羽不知翁仲是什么意思,有些怵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自从上次绍哥哥回谷和翁仲大吵了一架后,翁仲就一直阴沉沉的,每天都靠着酒过日子,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不好。雪羽很担心,却又不敢接近他,翁仲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 “雪羽,老夫养你一场,你绍哥哥又处处维护你,若将来需要你为他拼命时,你可愿意?” 雪羽一愣,脱口道:“师傅和绍哥哥若是有难,雪羽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好,好,也不枉老夫疼惜你一场,记好你今晚说的话。” 翁仲说完摇摇晃晃地回房休息去了,留下雪羽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带你去见她 话说阎狐那天偶然间偷听了到了两个小宫女私下聊天,结果当天那两宫女就淹死了,这事着实让他体验了一把后宫的女人的心狠手辣。当晚,他就去了荣王府,然而意料中扑了个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尊敬的门主大人大半夜不在自家府中待着,只有一个地方能吸引他了。 梁绍轻松避开晋王按插在荣王府周围的暗哨去了将军府找陆青瑶,不知为何,自从往生谷与翁仲起了冲突后,他就一直有种心无处安放的感觉。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来自何处,仿佛一刻看不见陆青瑶,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似的。 但白天他出不了府,只能重新干起了夜半偷香的“勾当”,趁着晚上盯梢的人少,去见陆青瑶一面,哪怕陪她说说话也好。 这日,陆青瑶刚从绝命处回到她的汐雾苑,推开门就感到了屋里有熟悉之人的气息。梁绍正窝在陆青瑶常躺着的贵妃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扔了书起身去抱住她。 “怎么又去绝命处了?那老头那不是毒虫毒草就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事你就不要去了。” 陆青瑶横了梁绍一眼:“我是去拿我娘的解药的。” “是吗?拿到了没?今晚我帮你送去给阎狐。” “不用啦,一个疗程已结束。绝命说从明天开始我娘应该不需要再服那药了,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想办法让皇上放人了。” 梁绍牵着陆青瑶坐到自己身边:“嗯,这事还是要抓紧办,万一你爹的事传到了宫中,到时候你娘想出来就难了。” “是啊。”陆青瑶苦着脸,“可这不是还没想出好办法嘛,我总不至于把绝命带进宫去吧。” 绝命的事不方便外传,梁绍也没必要知道,他又不允许自己去见李茂,这下还真把她给难住了。 梁绍见不得陆青瑶愁眉不展,宽慰道:“你先别急,事在人为嘛。我已派人去寻你父兄了,一有消息我就会来告诉你。等知道你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再想办法也不迟。我这边也会寻个时机进宫,看看能不能替你娘求个情。” “真的?”陆青瑶现在是有点六神无主,梁绍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安慰,“谢谢你啊梁绍,只是……只是这样会不会让皇上怀疑上你。” 梁绍嗤笑:“在他眼中我就是个无能的废物,他何时会在意我?我与你大哥有过同窗之谊,这个时候替他说几句话也是正常的。只是要向他探个底而已,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们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嗯,那就麻烦你了。” “傻丫头。”梁绍嗔怪地刮了下陆青瑶的鼻子,将她拥入了怀中。 正这时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鸟叫声,梁绍一抬眉,没好气地说道:“那小子每次都是自己来你这取药的?” 陆青瑶不以为然,走过去打开了一扇窗户:“是啊,怎么了?难道要我去找他?” 梁绍撇了撇嘴不说话。 阎狐跳进来后就给了陆青瑶一个大大的笑脸:“陆小姐好,我来取药。” 陆青瑶嘴角弯了弯:“不好意思啊,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送药了,麻烦你跑一趟。” 阎狐一听顿时心中一松:“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陆小姐做事是属下的荣兴。” 开玩笑,这可是未来的门主夫人,哪能轻易得罪。“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问,陆小姐,见着我家门主没有?我找他有事。” “何事?” 凉凉的声音自内室响起,阎狐惊得差点没当场竖起大拇指。厉害了主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都跑到人家小姐的闺房里来了。阎狐还以为自家主上每次来会佳人顶多也就是花前月下,院中屋顶之类呢,果然还是小瞧了主上的脸皮和手段。 梁绍从内室跺出,眼神不善地扫了下阎狐。到这来找他,看来这小子是先去了王府再到这来的,估计真的有事要汇报。 阎狐见梁绍出来,火速收起了自己五彩斑斓的八卦之心,正色道:“主上,您让我监视皇贵妃的事,有眉目了。” 梁绍和陆青瑶皆很意外,这么快?看来阎狐也将他八婆的优秀品质充分发挥到了后宫之中,人才啊。 “说。” “主上,事情是这样的。” 阎狐将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只听得梁绍和陆青瑶脸越来越沉。 “男人?”梁绍惊讶。 “是啊,属下觉得那两倒霉的宫女说的肯定都是真的,不然为何会被灭口。” “堂堂西甘皇贵妃半夜私会外男,这实在骇人听闻。”陆青瑶在屋内走动,“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证明皇贵妃与宫外某个人有勾结,那信中所言之事定相当重要。而且我估计这个男人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进宫传递消息了,可是皇贵妃身后除了徐相和晋王,还会有什么其他势力呢?” “会不会是徐相的人?”阎狐插了一句。 “不会。”陆青瑶道,“徐相与晋王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若想要传话直接告诉晋王便是。晋王日日进宫,给自己的母妃请安天经地义,也无须冒这么大的风险。” 梁绍宠溺地看着陆青瑶:“正是,青瑶分析的很有道理。赵雅薇如此小心谨慎,把两个宫女都杀了,可见信中所说之事一定很重要,让她宁可枉杀也不能错过。能让她这般紧张,自然是关系到储位之事,想不到晋王身后还有另有他人,倒是我小看他了。” 阎狐砸舌于梁绍居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有些不敢相信地多看了他几眼,被他冷冷地给怼了回来。 “好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切莫轻举妄动,你继续盯着吧。” “啊?哦,是,属下遵命。” 陆青瑶好笑得看着阎狐在梁绍嫌弃的目光中落慌而逃,笑着说道:“你能猜出是谁吗?朝中之人?” 梁绍在阎狐跳出的那一刻迅速抬手挥了下,关上了窗户,直到又剩下他二人他才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不太像,能闯入宫中说明那人武功不低,朝堂之上除了朗其行倒是真没听过有谁身怀绝技,一时我也想不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来者不善,这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陆青瑶想到她曾和绝命数次夜闯皇宫,一个妖女,一个老怪物,果真都不是什么好人。 “诶,我带你去见下我娘吧。” 陆青瑶突发奇想,正好可以去告诉娘以后不用吃药了。 梁绍愣了下,反问道:“见你娘?” “是啊,反正宫中地型你熟悉的很,我娘都没见过你这张脸呢,我带你去给她瞧瞧。” 梁绍心中一动,凑到陆青瑶跟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就问:“这是不是算,丑媳妇儿见公婆啊?”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托付 陆青瑶被梁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顿时脸红了起来,忍不住给了他一拳。 “胡说什么,我只是好几天没见我娘了想去看看她,你要不去就算了。” “哎哎哎,怎么还出尔反尔了呢,刚才你可是说要带我去的。” 梁绍紧紧包住陆青瑶的拳头低头跟她开玩笑,眉眼间万种风情,竟比高山雪域还要纯净,比万紫千红还要夺目。陆青瑶一时看傻了,沉溺不梁绍的笑颜中无法自拔。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呐,关键他还是个男人,简直让天下的女子都没活路了,天理难容啊。 梁绍就喜欢看到陆青瑶双眸中全是自己,只有自己,为此就算牺牲点色相又有何妨。 非常满意陆青瑶痴迷的样子,梁绍趁机飞速在她樱桃小嘴上面偷香了一把。自然又遭到了陆青瑶一顿“毒打”,好不容易止住逗她,梁绍笑盈盈地哄道:“要进宫的话就要快点,去晚了打扰你娘休息。” 陆青瑶没好气地瞪了梁绍一眼,将他往外推:“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梁绍哈哈大笑,搂着陆青瑶的腰就飞出了门外:“有我在,还要换什么夜行衣。” 没一会,两人就顺利停在了芳华苑附近的假山后面。陆青瑶正奇怪梁绍怎么没直接进去,只见梁绍一把拉住了她,原来正好有一队夜巡的禁卫军经过。 等禁卫军走后,陆青瑶心想这下可以走了吧,然梁绍依然拦住了她,用眼神示意她静静等待一会。陆青瑶见梁绍郑重其事的样子,遂也提高了警惕支耳一听,果然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芳华苑周围有高手在。 “怎么办?”陆青瑶小声问道。 梁绍四处看了下,捡起一颗石子朝远处的树杆上一弹,大树立即发出一阵“簌簌”的响声,转眼就见有道黑影朝那边跃了过去。 梁绍立刻拉起陆青瑶的手轻轻一带,转眼间就从另一侧飞进了芳华苑的院子里。 两人贴着墙根等了会,确认这院中无人后才上前敲门。夜清歌已经睡下了,梁嬷嬷来开的门,见到陆青瑶喜出望外。等梁绍从陆青瑶身后钻出来时,梁嬷嬷吓得差点放声尖叫,被陆青瑶一把捂住嘴,连忙推进了屋内。 听到动静的夜清歌披了件罩衫从内室走了出来,陆青瑶放开蒋嬷嬷就朝她扑了过去:“娘。” 夜清歌惊喜万分,拉着陆青瑶就问:“瑶儿,你怎么来了,嬷嬷快去点灯。” “不能点灯。” 梁绍冷不丁地冒出了句话,夜清歌这才注意到他,当即露出了和蒋嬷嬷一样惊吓的表情,说着就屈身行礼:“参见荣……” “夫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外头有重兵把守,我和青瑶不易久留。你们母女俩抓紧时间说说话的,不要点灯,以免惊动了宫人们。” 夜清歌和蒋嬷嬷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地看向陆青瑶:“瑶儿,荣王,他……他怎么和你一起来了?” 梁绍立到窗下观注着外头的动静,利落的手脚又是让夜清歌瞠目结舌,直直地盯着他瘸腿的那侧脚看。 “娘,别看了。走,我们去里面说话。” 陆青瑶拉开夜清歌,夜清歌被她拉进内室,迫不及待地开口就问:“瑶儿,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都把娘给弄糊涂了。你怎么会跟荣王在一起?是他带你进宫的?他的脚……” “娘,你别急嘛,我慢慢告诉你。不过娘,你吃了绝命的药怎么样了?还咳嗽吗?” “哎呀,早好了,一点症状都没有。你快跟我说说,你们在搞什么鬼?” 陆青瑶仔细打量着夜清歌的脸色,红润健康,跟她上次来完全不一样,整个人也精神不少,好像还长胖了些。 “娘,其实荣王他,他就是梁绍。” “什么?”夜清歌骤然拔高的声音提示着她现在有多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夜清歌怀疑地看向陆青瑶,陆青瑶肯定地向她点了下头,夜清歌才晕乎乎的找回了自己的一丝神志。 “他,他就是梁公子?这……这太耸人听闻了。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荣王是个江湖侠客?可他们长得并不相像呀。” 陆青瑶耐心地解释道:“他现在是易容了,脸上贴着张皮,他的本来面目就是梁绍的样子。” “易容?娘听都没听过,可是他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来接近你呢?” “娘,不是他接近我,是我接近他的啦。” “那惠州也是他陪你去的?怪不得那段时间传出荣王得了重病闭门拒客呢。瑶儿,这荣王瘸腿也是装的吧,他,他这心机也太深了,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娘你别急,我是谁呀,谁能骗得了我是不是?他韬光养晦都是为了活命,腿伤也是真的,不过后来又治好了而已。” 夜清歌满肚子疑问不知从何说起,陆青瑶也不急,夜清歌问什么她答什么,直到最后问无可问,实在都问了个遍了才仍真着三分不信地看向了外面站着的梁绍。 陆青瑶好笑地靠着夜清歌,调皮地说道:“娘,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要是还不信,那我现在就把他给叫进来任你再拷问一遍如何?” 夜清歌轻拍了下陆青瑶的额头,不赞同地批评她:“我信不信无所谓,值得你信才好。你的事娘现在也做不了主了,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什么都求,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就好,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到时候娘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也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陆家的宝贝疙瘩已经长大了,漂亮的跟朵花似的。” “娘,我才不要大操大办呢,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 想到陆詹和陆青恒如今的处境,陆青瑶对能不能办成及笄礼都不抱希望,只能先哄着夜清歌,以免她胡思乱想。 又说了会话,时间已经很晚了,夜清歌也不敢久留他们,携了陆青瑶的手去见梁绍。 她还是给梁绍施了个礼,梁绍连忙回礼,夜清歌对梁绍说道:“王爷,瑶儿将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我其实并不是很赞同她跟你在一起。因为你毕竟不是真的梁绍,而是西甘的荣王。你和她身份特殊,在一起总会横生出各种猜疑,且我和她爹从开始就希望她能找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平安过一辈子就好,不想再与皇家有任何关系。但是如今瑶儿喜欢你,信任你,她的事你都知道,我也希望你所有的事都能对她坦诚。今日妾身斗胆说这些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同她女儿的意中人说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梁绍淡淡一笑,对夜清歌做了个辑:“此时站在夫人面前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想娶令爱的普通男子,夫人有话尽管说,梁绍洗耳恭听。” 夜清歌见梁绍态度谦卑和煦,心里对他也满意了点,要说长像,梁绍自是古今难得的俊男儿,而现在这身荣王装扮又为他平添了不少矜贵之气。真要评价,怕是他这皮囊也能在京中算得上数一数二,若是外人知道他四肢健全,估计媒婆都要将荣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只是,夜清歌想到一些现实问题,不免又有些担扰,于是又说道:“王爷藏巧于拙怕是还有更高的志向的吧?男儿理应志在千里,这个我无话可说。只是,只是我恳求王爷,将来若有一天瑶儿想飞得更高更远,还请王爷到时候能放了她。世间女子不易,我们瑶儿所求不多,无需名利富贵,唯求得一真心。” 章节目录 第453章 辞行 陆青瑶听得感动不已,忍不住眼眶就红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娘亲这是担心她将来会被梁绍利用,为她铺好了后路。 梁绍怎会听不懂夜清歌话里的意思,瞧着一屋子三个女人都在抹眼泪,他微微叹气,对夜清歌郑重其事地行了礼:“夫人请放心,我早与青瑶说过,我无摘珠之志,此生若能得青瑶相伴,必遂了她心愿,策马扬鞭,归隐田园。” 夜清歌闻言眼睛一亮,不放心地追问:“真的?此话当真?” 梁绍坦然面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夜清歌拭了拭泪,笑着对他俩说道:“好,这样就好。快回去吧,小心些,这周围到处都是禁卫军。” 陆青瑶万般不舍地与夜清歌分离,梁绍带着陆青瑶抄小路避开许多巡逻队伍,安全地出了宫。 陆青瑶带梁绍进宫见夜清歌之事过了没几天就爆出了皇帝朱禧道病倒的消息,梁绍正好趁机进宫去探疾。然没想到从他被“找回”生病到现在,朱禧道不仅没有去关心下这个儿子,现在连儿子的面都直接不肯见了。 荣王在寝殿外跪了好久,最后仍是没能得到召见,陆青瑶担心梁绍心里过不去还特意主动去安慰他。但梁绍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好在没能见到皇帝面的不止荣王一个,连皇贵妃都被拒了。陆青瑶有些意外,这皇家人生病怎么都跟见不得人似的,儿子如此,老子也如此。 所以梁绍想面圣探口风一事只能暂时做罢。 京中形势越发严峻,陆青瑶一直在等阎绝的消息。没等到阎绝,倒是等到了另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什么?你是说水渺渺进京了?” 阎影点头:“是的,小姐,今早的事。” 陆青瑶惊讶:“她来这干嘛?” 难道如婉玉所言,是晋王找她来的? “她悄悄进了晋王府,随后伍郢也去了。” “嗯,那你这几日小心点,别被晋王的人发现了。” 落春从外头走进来,看着阎影离开说道:“小姐,这水小姐来会不会是因为死士一事?” “除了这个还能为什么?”陆青瑶道,“看来晋王是真的怀疑上梁绍了,否则他怎会抹得开这颜面,去求归元派帮忙。最近要多注意点晋王府的动静,不知道归元派有多少死士,朱靖枫又打算如何安置这些怪物呢?” 落春见陆青瑶最近又是为了陆夫人的事操心,又是为了陆将军和大少爷担忧,人都有点憔悴了。 “小姐,奴婢觉得当初我们报了仇,还不如重回苍穹山去,什么都不用管,多逍遥自在。” 落春小声嘀咕了一句,陆青瑶失笑:“别说现在没有无花宫了,就算有,你觉得我能抛下现在的一切回到从前吗?” 这个道理落春自然懂,她不过是心理不平衡,发发牢骚而已。 不过陆青瑶倒是起了心,不管眼前如何困难,将来她最终还是希望能回到苍穹山去的。那里有她无花宫的百年历史,有她外婆,娘亲的回忆,也有她对不起的弟子们,所以她不会重建无花宫。但几间茅草屋,门前几亩田地,清晨看日出,傍晚看夕阳,爱人一个,儿女三两,宁静平淡,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到时候在山上修几间房舍,将来就归隐而去。” “真的?”落春随口的感慨没想到竟能得陆青瑶这样的允诺,落春一时惊喜万分。 “只是要上山造房子十分困难,咱们现在也没有人手。” “小姐,可以雇一些山下的住户,带着他们上山,就地取材,山中多的是木材。” “这主意倒是不错。”绝命不知何时来了陆青瑶这,“完工后老夫给他们几粒药丸子,让他们忘了所有事。只要酬金高,多的是靠力气吃饭的壮汉,不出数月,定能给你重造个无花宫出来。” 绝命是最想回山上去的人,一听刚才陆青瑶说的话,顿时乐开了,激动得恨不能立刻去办这事。 陆青瑶没好气地看着绝命:“说的容易做起来难,以后再说吧。” 绝命不同意:“事在人为,难道以前的无花宫是天然就有的吗?老夫的茅屋也是自己搭得呢。” “好,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谁去办这事?” “我啊。”绝命一拍胸脯,“我正要来跟你说件事,凤丫头,老夫的璇玑丹至今还未能炼出,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完成这个心愿,所以我打算来与你辞行,回山上潜心研究去。等到将来你去东魏了我再下山跟你一起去讨要那九玲珑,你看如何?” 陆青瑶和落春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绝命会这么突然地就提出要走。 陆青瑶心中不舍,但绝命的确帮了她太多了。当初他下山也是为了还她一份恩情,解了自己的内疚之心,如今既已帮她报了仇,他要走,陆青瑶没有理由留他。 “老怪物,你这也太突然了,怎么说走就要走呢?小姐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你现在走……” “落春。”陆青瑶打断落春的话,“老怪物帮我了很多了,他这人一生放荡不羁,肯随我窝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我已经很感激了。正好,不是你说想重建无花宫的嘛,就让这个老头先去办这件事,将来我们也多一个落脚的地方。” 落春还是有些生气,这个古怪老头真的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看他。 绝命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本来他倒是没想这么多,但现在被落春劈头盖脸这么一顿呛,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青瑶回房打开妆奁,从最底层抽出一叠银票,手一带,从盒子里滚出一串菩提手串,她也没在意,随手将那东西往旁边拨了拨。 “这些钱你拿着,也不知道够不够,多付点给山民吧。绝命,一路顺风。” 陆青瑶向来不是个腻歪的人,特别是在知道有些事情已没必要去强求的时候,她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绝命也不推辞,接过银票往怀里一揣,眼中倒是比她还多了些不舍。 “丫头,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好好去经营,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珍惜的同时也别忘了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些天我一直在调教小春那孩子,简单的药理知识他都掌握得差不多了,我还给了他不少好东西,以后啊,就让他跟在你身边。” 陆青瑶被绝命说得心里发酸,掩饰性地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将他往外推:“哎呀,婆婆妈妈的,快走快走。我跟你说啊,房子你可得给我造得漂亮点,不要大,但一定要牢固,知道不。” 绝命眯了眯眼,突然凶神恶煞地拍了下陆青瑶的头:“知道了,就你事多,后会有期吧。丫头,走了。”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未来的晋王侧妃(一) 水渺渺这次来琉璃城的确是因晋王一事而来,晋王接连写了两封信给她,可事关重大,哪怕已有了圣旨赐婚,她不亲自来一趟还是觉得不放心,遂便同万侯一道进了京。 但水渺渺虽现在是归元派的掌门,但终究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所以她此行知道的人并不多,进了城后就直接住进了晋王府。 朱靖枫提前一天收到了万侯的消息,早早命人准备好了厢房,吃穿用度安排的都十分细致,且这事是他亲自命人操办的,等徐霜知道消息时,人都快上门了。 “王爷,既然有贵客上门为何不早点通知我,我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呀。” 徐霜和朱靖枫坐在上首等水渺渺,并是嗔怪半是抱怨地说着。 朱靖枫面不改色:“水姑娘此次前来不易张扬,我已命下人准备好了她的住处,就不劳王妃费心了。” 徐霜被朱靖枫噎了句,心中浮起丝不快:“瞧王爷说的,这水妹妹以后可就是自家人了,我们姐妹若能早点熟悉不是会更好?再说王爷您每天日理万机,怎么懂得女子的闺房要怎么布置?” 朱靖枫似笑非笑地看着徐霜,淡淡地说道:“好了,我跟你说,人家水掌门这次前来是有正事与我商量,你必须得好生招待她,切不可怠慢。还有,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王府上下你给我看紧喽,谁要敢多嘴多舌,直接将舌头拔了。” 朱靖枫说得轻描淡写,但徐霜却听得后背发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直爽正直的少年就变成现在这样腹黑狠毒的样子了,看着让人害怕。 “我知道了。”徐霜闷闷地回道。 正这时,万侯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从头到脚披着大大的黑色斗篷的人,进来后抬头将斗篷拿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民女见过晋王殿下,见过晋王妃。” 朱靖枫在女子抬头的那一刻就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就在水渺渺行礼行了一半的时候,他就连忙上前拉起了她,颇为温柔地说道:“旅途劳累,不必多礼,快坐吧。” 水渺渺被朱靖枫牵着手,脸不禁红了起来,娇羞地低头“嗯”了声,两人情深意重的样子落在徐霜眼中,徐霜咬紧了后牙槽。 “这就是水妹妹吧,果然生得花容月貌惹人惜,怪不得王爷自得知你要来,一直惦念着。” 徐霜也走了上去,相当亲密地执起水渺渺的手,如同一对多年未见面的好姐妹似的。 水渺渺看着徐霜的笑容淡了几分,之前两人都还是各自门派的弟子时,她就看徐霜不顺眼,仗着身份不同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她身为归元派大小姐,自然是不会拍她马屁。 可是缘分还真是奇妙,谁又会想到最后她还要跟徐霜共侍一夫,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呢? 不过当初群英会时发生的那件事让水渺渺彻底明白,纵然她是归元派大小姐,现在又是归元派掌门又如何?身份再高,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仍不如蝼蚁般存在,他们可以随意轻贱你,玩弄你,哪怕是要你死也不过一句话而已。 就像当时归元出事,若是没有晋王出手相助,现在掌门之位哪能轮到她?就连盛传深受皇帝厌恶的荣王,他的王妃能做白露山庄的掌门,不也多少跟她是皇家儿媳的身份有关。 所以哪怕是屈居于徐霜之下,哪怕只是个侧妃,她水渺渺也认了。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所以徐霜都能拉下脸来跟她装姐妹,她当然也可以。 朱靖枫见徐霜总算没有给他丢脸,也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水掌门刚来,还是有劳王妃带她先去安置吧。我现在要出门去办点公务,水掌门就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晚上我回来给水掌门接风洗尘。” 水渺渺连忙屈膝:“王爷有事先忙,小女子不敢打扰王爷。” “你先休息,我忙完就去看你。”朱靖枫忽地低头靠近水渺渺,距离近得几乎快要贴近她的脸了。 水渺渺脸上红霞更甚,红艳得更像一朵盛放的鲜花,这次徐霜差点没掐断自己的指甲。 朱靖枫带着万侯一离开,徐霜就退离了水渺渺一步,漫不经心地叫过身后的徐嬷嬷:“嬷嬷,厢房都准备好了么?” 徐嬷嬷道:“回王妃的话,都准备好了。水掌门不远千里而来,自然一切都要让水掌门满意才好。” “嗯,水掌门可不是客,再过两个月她可就是晋王侧妃了,到时候说不定那厢房就成了侧妃娘娘的院子,也省得重新装修,浪费银两不是?” 水渺渺嘴角扬起讥讽的笑意,晋王才一走就露出真面目了吗?刚才一定忍得很辛苦吧?可惜自从归元派发生大变故后,她水渺渺也不再是娇生惯养,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了。就这点明嘲暗讽,她还不放在眼里。 水渺渺规规矩矩地朝徐霜行了个礼,笑得温和谦卑:“有劳王妃了。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那就没必要这般客气,民女住哪都可以。” 还真是会顺杆往上爬,徐霜翻了个白眼,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现在水渺渺说下去。 “我累了,徐嬷嬷,你带水掌门下去吧。哦对了,水掌门,王府地大,你要是没事就不要随便乱逛,若冲撞了王爷的哪个爱妾之类,到时候本王妃也不好为你求请。” 水渺渺依旧温顺地低着头:“民女谨记王妃教诲。” 徐霜一甩袖,芜莲连忙扶起她往后院走去。 徐嬷嬷带着水渺渺前往她的住处飞羽院,比起徐霜的傲慢,徐嬷嬷的态度可就恭敬许多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以后的侧妃娘娘,而且看今天晋王对她的态度,明显是上心的,也就那个傻王妃,人家刚来就跟着翻脸,偏这水掌门还能做出一逼宠侮不惊的样子,这个水渺渺,也不是个善茬啊。 “水掌门,这边请。”徐嬷嬷在前引路。 水渺渺客气地跟在后面:“嬷嬷无须这么客气,唤我渺渺即可。” 徐嬷嬷惶恐:“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坏了规矩的。” “我今次前来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掌门二字……” “哦,老奴明白了,是老奴疏忽了,还望水姑娘见谅。” “呵呵呵,嬷嬷真是聪明人,王妃身边有你真好。” “谢水姑娘谬赞,老奴是王妃的奶嬷嬷,自小伺候她。我们王妃就是心直口快,日后水姑娘与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王妃娘娘其实很好说话的。” 水渺渺甜甜一笑:“那是自然。” 两人穿过木桥正欲往飞羽院走去,突然听到旁边花园中传来一阵妙蔓的歌声,那歌声十分动听,让人闻之心动。 “嬷嬷,是谁在唱歌?唱的真好听?” 徐嬷嬷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是……是……是府中的一个侍妾。”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未来的晋王侧妃(二) 许是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那唱歌的人,从林后走出一名女子,这女子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裙,眉如远山,唇如胭脂,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中尽显柔情,令人一看就有种想保护她的欲望。 “嬷嬷,今日怎的有空来逛花园?这位是?” 婉玉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人听着十分舒适,徐嬷嬷眼中闪过鄙夷,但仍然还是微微屈了屈身:“水姑娘,这位是府中妾氏婉玉姑娘。” 她没有介绍水渺渺的身份,一来她觉得一个从勾栏院里爬上王爷床的妾不配知道这么多,二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水渺渺。 水渺渺和婉玉互相含笑打量了下对方,婉玉有点失望。她还以为朱靖枫这次看中的人又有某个方面像陆青瑶呢,结果这个水渺渺身上半点陆青瑶的影子都没有,那就证明朱靖枫与她,利益联姻的可能性更大了。 水渺渺也有些震憾,她是知道像晋王这样的人府中是不可能没有三妻四妾的,但没想到她刚来就撞见了一位绝世大美女,长得可谓相当漂亮,能大白天随意在花园中唱歌吟曲,想必很得宠。 “昨天晚上王爷还跟奴家说府中将有贵客光临,想必这位就是水小姐吧。水小姐好,奴家婉玉,给水小姐请安。” 婉玉娇娇弱弱地给水渺渺请安,徐嬷嬷眼角抽了抽,这个狐媚子,哄得王爷什么都跟她说了。 “婉玉姑娘快请起,我不过是来京中办点事,借住在王府而已,婉玉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水渺渺亲自弯腰扶起婉玉,婉玉搭着她的胳膊微微一用力,顺势站了起来。 “不知水姑娘的住处可都安排好了?若是缺什么吃的用的尽管开口,咱们王妃娘娘啊,最是个大度的人。” 婉玉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这一笑满园芳华都尽失颜色。 徐嬷嬷眉头快打成结了,连忙不经意地挡在了她俩中间:“水姑娘,我们走吧,先把行李收拾了。” 水渺渺朝婉玉微微一笑,与她擦肩而过,婉玉的笑容在她背后一点点凝滞。 飞羽院位处晋王府南面,位置和风景都极佳,水渺渺看这碉楼玉砌、琼楼玉宇,想到刚才自己一进房间时差点没被里头豪华的装饰给惊呆了,她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美貌?再漂亮也不过只能做为一个小小妾侍。她来之前娘就告诉她了,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除了靓丽的外表温柔的性格外,还要懂得男人心中所想,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而她现在手中,恰好就有晋王急需的东西,有了这个,就算是徐霜又有何惧。 简单洗漱了下,早有丫鬟布好了午膳,水渺渺吃了几口,发现还挺合她胃口的,正想问这都是些什么菜,门外传来了婉玉银铃般的笑声:“水姑娘这就吃上了?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还可以蹭顿饭呢。” 水渺渺连忙起身引婉玉入内:“婉玉姑娘,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了。” 之前在花园中时,婉玉就探过水渺渺的底,这姑娘内力不算深厚,想来功夫也不会高到哪里去,那晋王想从她这得到什么呢? 婉玉也不跟水渺渺客气,亲亲热热地挽住水渺渺的手进入房内,瞧着桌上的菜肴笑道:“哟,果然是贵客呐,平时这些菜我们可不是天天能吃得到的。” 婉玉刻意地亲近并没有减去多少她清冷的气质,水渺渺自然也知道能在徐霜眼皮子底下让晋王给接入府中的人,怎么真的会是那般柔弱无害呢? “婉玉姑娘说笑了,这都是王爷王妃太客气了。来,请坐。” 婉玉与水渺渺对立而坐,丫鬟上来添了副碗筷,婉玉对她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踌躇着不敢离开,婉玉放下了脸:“怎么,我的话你们不听,是想让我去请王爷来教训你们么?” “奴婢们不敢。”谁都知道晋王宠爱府中的这个小妾,丫鬟们不敢造次,这才纷纷退了下去。 “看到了吧,这就是王府。”待丫鬟们全都走了,婉玉自嘲地笑了笑。 水渺渺不知婉玉是何意,便只能跟着笑笑,没有接话。 婉玉见水渺渺没搭理自己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吃起菜来,又自顾自地开口道:“水姑娘一定好奇我今日来找你是什么目的吧。你是不是在猜想我是来向你示好投诚的,以便将来你进府我好有个靠山?” “呵呵呵,婉玉姑娘想多了。我初来乍到,还要婉玉姑娘多多帮忙才好。” 婉玉嫣然一笑:“没错,你心中所想都是对的,我就是来投诚的。” 婉玉突然这样大大咧咧地坦诚自己的目的,倒是将水渺渺给吓了一跳。这女子也太直白了点吧,这让她如何接话? “那个,婉玉姑娘,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这次前来真的是有正事与王爷商议。至于你心中所求,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这晋王府自有王爷王妃作主,你我其实都是一样的。” 婉玉放下筷子,目光锁在自己的纤纤玉手上:“水姑娘别急着拒绝我的好意,这王府中的水啊可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不日你就会知道了。而且你我怎么会一样?你将来可是堂堂正正的侧妃娘娘,这么好的靠山,你说我是不是要提前来打好关系呢?” 水渺渺浅笑:“婉玉姑娘,以你今时今日在晋王心中的地位,你觉得你还需要别人庇护吗?只要晋王护着你就可以了。” “呵呵呵,水姑娘懂得还真不少,可惜你终究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知道这男人所谓的爱太广泛了。他今日能爱你,明日就能爱别人,我们以后呐,都会成为这王府后院中,百花争艳里的一朵。要想不被风雨摧残,还得要靠自己才行呀。” “哦,那为什么婉玉姑娘就这么肯定我能庇护你?你不怕我一会就去将你的话全都告诉王妃吗?” 婉玉轻轻一笑:“选你,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的,我想你堂堂归元派掌门人,应该不会甘愿一辈子屈居他人之下吧。何况我听说以前你和我们大度的王妃娘娘就有过过节,你觉得你嫁过来,她会放过你吗?” 水渺渺眸色渐冷,她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怎么会是婉玉的对手?被婉玉这三言两语立刻乱了心神,脱口而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出身江湖?” “那水姑娘是抬举我了,我就一青楼女子,有幸得了王爷垂怜为我赎了身。名义上我是晋王的侍妾,可你刚才也看到了,这王府上下又有几人真正看得起我?这些丫鬟婆子全是那位派来监视我的,所以我不得已才想和水姑娘同盟。当然,从我身上,你大概也能看出你能后的处境。” 听到婉玉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出身,水渺渺又惊讶了一下,这么美的女子竟是出生青楼,也难怪她在王府举步维艰了,这样说来她能知道江湖中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光凭这点水渺渺还是无法完全信任婉玉,人心险恶,她吃过亏,又怎么会轻易再那么傻地付出呢? 水渺渺神情恢复正常,说道:“非常感谢婉玉姑娘能这么信任我,只是我为什么要与婉玉姑娘合作呢?你也说了,我会是侧妃娘娘,而你只是个妾,我要想在这王府自保可比你简单多了,何苦要给自己多加个累赘?” “水姑娘,你虽贵为一派之主,然嫁进王府也是只身一人吧,人生地不熟最容易出事。王爷大多数时候都忙于政务,根本无瑕顾及后院中的这些事。你要知道,女人之间的战斗,远比你想像的要恐怖许多。想要一个后院的女子无声无息地死去太简单了,这个时候你不觉得,有个盟友会好许多吗?” 水渺渺不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婉玉,似乎在衡量着她说的话,半晌才说道:“给我个相信你的理由。” “陆青瑶,这个理由够不够。”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做传销的婉玉 当婉玉说出“陆青瑶”三个字的时候,就见到水渺渺瞬间变了脸,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其实婉玉并不知道水渺渺和陆青云、陆青瑶之间的事。但去惠州的不止晋王一人,陆青瑶去了,主上也去了,她就不信这三人要是碰到一起不会擦出点什么事来。依着晋王对陆青瑶的执念,怕是惠州那段日子他也是想着一切办法接近讨好陆青瑶吧,若主上再从中以阻拦,晋王只怕会表现得更明显。 而这种表现落在了旁人眼中,个中滋味就只有自己知道了,比如这位水姑娘。 见过晋王对陆青瑶的疯狂,婉玉是不相信他会真心喜欢水渺渺,但女子则不一样,哪怕是利益结合,也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在意自己即将要嫁的人心中有他人,还当着她的面对人家关怀备至,大献殷勤。 所以婉玉拿陆青瑶赌了一把,一如当初她让徐霜同意她进王府般,都靠的是赌,都用的同一个人。 而且现在看来,她又赌赢了不是?陆青瑶啊陆青瑶,你可真是张万能牌呀。 水渺渺不知道婉玉心中所想,但陆青瑶这个名字的确让她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听到这三个字自然就会响起另外三个字。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去喜欢一个人,然而最后却被人踩到了泥泞里,被贬得一文不值。这个耻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好在水渺渺还没有被这种仇恨刺激到蒙蔽了双眼,她看了眼婉玉,冷漠地问道:“你说的,可是陆将军的独女陆青瑶?” “正是。” “可她与我,有什么关系?” 水渺渺躲闪的目光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婉玉抿嘴微笑,小女孩的把戏。 “她现在或许跟你没什么关系,但将来就不一定了。你只要出去稍微打听就能发现,这满京城谁不知咱们晋王一心爱慕陆大将军的独女,差一点她就成了晋王妃了。即使如此,现在只要陆小姐肯嫁,这府中大概就没你我什么事了。” 水渺渺听着听着,就越来越听不懂了。她当然知道晋王对陆青瑶有意,在惠州时她就看出来了,但陆青瑶身边不是有个叫梁绍的少年吗?那男子的容貌让水渺渺至今都印象深刻,那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子。只可惜那个人太冷,除了陆青瑶,对其他任何人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这样的男子,不是她水渺渺喜欢的类型。 但是婉玉今天突然告诉她晋王心仪陆青瑶,这和她们现在聊的有什么关系吗? 就知道水渺渺听不懂,婉玉缓缓开口:“水姑娘现在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吧?那我这么说吧,水姑娘,你选择了晋王,那定然也知道自己将来要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我相信有了你归元派的帮助,对王爷而言也是如虎添翼。既然如此,你就永远甘心低人一等么?” 婉玉站了起来,慢慢走向水渺渺,走到她背后时突然俯身凑到她耳边,似是低声咛呢,那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诱惑力。 “水姑娘,她无才无徳,如何能母仪天下?而你如果能助王爷建功立业,你和归元派就是最大的功臣。那个位置,本就该属于你。水姑娘,你说是不是?” 水渺渺眼中腾起一层迷茫,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出神,等反应过来婉玉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看着她淡笑。 水渺渺双眉紧蹙,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那不断鼓动着她的声音。 “所以,你想利用我对付王妃。” 婉玉展颜:“不,怎么能叫利用呢?你难道心里就没有过这种想法吗?这是为你,也是为归元派好,难道你不希望你们归元派成为武林第一大门派?至于我,我只希望将来能在水姑娘的羽翼下求得一席生存之地,能保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子一生富贵就好了。当然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一直做你的左右膀,为你出谋划策。” “可是,你还是没说到陆青瑶身上。” 婉玉整了整衣袖,淡淡说道:“你要想跨前一步,最大的阻力不是来自徐家,而是陆家。你说你要是能替王爷赢得美人心,王爷对你还不另眼相待?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可就大大不同了。因为,晋王妃这个位置,是徐霜设计王爷,从陆青瑶手中抢过来的,为此王爷对王妃,可谓一直记恨在心。” 水渺渺一愣,帮晋王娶陆青瑶?这婉玉不知道她和陆青瑶之间的过节,还指望她去接近陆青瑶?真是讽刺。 “我与陆小姐并不熟。” “是吗?我可听王爷说起过,在惠州城时,你与陆青瑶好的跟姐妹花似的呢,看来水姑娘还是不放心我啊。那水姑娘现在仔细看我,觉得我像谁?” 婉玉说话间低头抿嘴,眉梢微翘,唇角扬着一抹清冷绝艳的孤度,从侧面看,竟像极了陆青瑶。 水渺渺大惊:“你……你……” 婉玉收回姿态,淡定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如何能以卑微之躯得晋王三分宠爱?” 水渺渺哑口无言。她从小生长在惠州,那里民风淳朴;她又是归元派千金,凡事人人都让着她三分;爹娘恩爱情深,家里也从来没有妻妾争锋的时候,她这十几年可谓享尽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的一次受挫就是在陆家兄妹身上,她怎会知道豪门后院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更不会懂得男人的心也能如此高深莫测。 “好了,水姑娘,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要还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了,我只能祝你两个月后能生活得美满幸福。” 婉玉说完就要开门出去,这时水渺渺在她背后干涩地叫住了她:“你,等一下。好,我信你。但是你这招不是引狼入室吗?而且还是招了匹更凶猛的狼。” 婉玉双手扶在门上,一个转身,脸上依然是那温柔娇弱的笑容:“你怎么知道,狼和虎,不会斗得两败俱伤呢?” 一直到婉玉离开好久水渺渺都愣坐在那里没有动,思前想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同意与婉玉合作。既然陆青瑶当初看不起她,让她丢尽了脸,那现在她也不会让她好过。想和梁绍双宿双飞,做梦去吧,她要让陆青瑶也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而婉玉从飞羽院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选了条僻静的小路去了徐霜处。 徐霜正懈了妆容准备午睡,见到婉玉来不冷不热地问了句:“都办好了?” 婉玉跪在地上:“依着王妃的意思,都办妥了,她对奴婢深信不疑。” “你是怎么说的?” “奴婢就将王爷心仪陆小姐的事告诉了她,她听完气得不行,直言要给陆小姐好果子吃。” “哼,武夫之女粗鄙不堪,那你打听出她这次来是为何事了吗?” 婉玉俯身道:“回王妃,关于这个她谨慎得很,奴婢没能打听出来。” 徐霜眼眸一翻,随手拿起梳妆台上一枝金钗扔到婉玉面前:“赏你了,下去吧,日后机灵着点。” 婉玉感恩戴德地捡起钗子谢恩退出,没人看见她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那道狠毒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归元的大礼 晚膳时分,晋王府设宴款待水渺渺,跟在晋王身后进来的又多了一人,正是归元今年出的群英会状元伍郢。 伍郢是水渺渺师兄,但水渺渺如今却是归元派掌门,所以伍郢见了她还是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掌门”。 “师兄不必多礼,我如今不过是来京中做客而已。” 见到同门水渺渺还是很高兴的。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都是自家人,边吃边聊。” 男宾女宾隔着道屏风,水渺渺和徐霜同席,伍郢本不敢与晋王平起平坐,耐不住晋王再三强调今日只是家宴,这才敢挨着椅子边坐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席间徐霜倒是几次欲旁敲侧击地打听水渺渺来的目的,但都被晋王给挡了回来,到最后连伍郢都听出了不对劲。 伍郢自被分配到禁卫军中后似乎并没有多受到重视,禁卫军阎统领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本事很高,先前跟着福王得重视,现在换了晋王,他依然混得风声雨声,这让初来乍到的伍郢十分敬佩。但阎统领这人对自己的手下向来一视同仁,平时也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爱好,伍郢即使有点小心思也没地方去使,他群英会状元的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特别待遇。 而今天晋王却突然将他叫出了宫,说是他师妹水渺渺来了,这倒让伍郢十分意外。晋王和归元派的联姻婚期还有两个多月,这个时候水师妹来见晋王莫不是归元出了大事? 这种忐忑的心情在见到水渺渺平静如常的脸时才轻松了下来,但饭席间晋王妃的言语又让伍郢狐疑了,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像是晋王特意请了师妹前来?他人微言轻,不敢多问,只能附和着说一些客套寒暄的话。 好不容易熬到饭后,果然,晋王邀了水渺渺和伍郢去书房,说是有要事商议。 徐霜在众人离开后阴着脸盯着书房的方向沉默不语,这还没进门就事事都防着她了,等以后进了门,那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去? 极度不甘心之下,徐霜手往天上一伸,从她袖子中射出一枝烟花,窜至半空中炸开。 书房内晋王朱靖枫坐在上座,水渺渺和伍郢一人一边坐在两侧,万侯抱剑靠在门上。 人都到齐,朱靖枫开门见山先开口:“渺渺,本王没想到这次你愿意亲自前来,本王不胜感激。” 水渺渺淡然一笑:“王爷言重了。事关重大,这件事又关系我归元派百年声望,小女子实在不放心,怕万侍卫回来说不清,便擅自作主决定当面与王爷相谈,还望王爷恕罪。” “这何罪之有?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若不是形势严峻,我是万万不会向你提出这个要求的。” “王爷见外了,你我……你我已有婚约在身,你的事,自然也是我归元的事。” 还有其他人在,水渺渺说这话时不免羞红了脸。 伍郢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了一句:“王爷,师妹,你们到底有何要事要商议?” 朱靖枫看了眼含羞低头的水渺渺,转头看向伍郢,正色道:“伍郢,你可曾听说过归元死士?” 伍郢闻言整个人都被震住了,做为归元派的首席大弟子,他当然听说过有关死士的传闻。但是那不只是个传闻吗?难道还真有死士不成?这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死……死士,真的有?” 水渺渺接过了话:“师兄,归元一直都有秘密训练死士。这是归元的秘术,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罢了,再加上归元死士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脸,所以,慢慢也就成了传闻。” 其实归元死士最开始是归元派的开派祖师训练出来用以自保的,所以每届归元掌门在接手死士之后也都会被告知除非归元派遭遇灭派危机,否则死士绝不允许出现。 而水千秋死得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水渺渺这些,水渺渺便只能从水夫人手中接过死士,并不知晓这其中的规矩。 “原来是这样。”伍郢了然。 水渺渺继续道:“不过归元死士人数现在也就只有两百人,不知道能不能帮上王爷的忙。” 朱靖枫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传闻一个死士能抵百人,两百个,足够了。” 当初水千秋就是以这两百名死士为嫁妆,让朱靖枫同意娶他女儿为侧妃的。不过那时水千秋留了个心眼,同样也没有将死士的规矩说出来,所以现在这规矩也等于形同虚设了。 “可是,死士到底长什么样?我们又如何运送上京呢?把这些……人,安置在哪?”伍郢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家的目光都齐聚到了水渺渺身上,水渺渺这时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链子,说道:“死士,没有这哨声的催动,永远都会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只要将他们装在箱子里运过来就行。至于安置在哪,我想王爷定然已有准备了吧。” 朱靖枫对水渺渺微微一笑:“是的,不必进城,藏于鹿鸣山中即可。鹿鸣山是各路人马进入琉璃城的必经之路,万一有什么变故,在那布阵最为合适。” 他又道:“渺渺,这个哨子就能驱动死士吗?”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水渺渺脸上浮现了出一丝自豪,“这不是个普通的哨子,也不是谁都能吹响它,只有学过我归元派最精湛正宗的上层内功心法之人才能吹响,所以我才让王爷将伍师兄叫过来。” “我?”伍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是啊,师兄。”水渺渺看着伍郢,“你还记得群英会前那段时间我爹让你额外练习的一本心法要诀吗?那就是归元心法的最上层口诀。” “可师傅说那只是普通的归元心法呀?” “为了怕被人知道说他老人家不公平,所以他才瞒你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的武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突飞猛进,谢师傅尽心栽培。” 伍郢说着就跪向大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万侯侧开了身,水渺渺眼眶湿润了起来。 “师兄,这件事整个归元派只有你我和我娘知道,明日我还要赶回归元去,死士的事就交给师兄了。至于如何用哨子催动那些死士,回头我会详细告诉师兄。” “这,这我如何能担待得起?”这可是只有掌门才能掌握的秘术,伍郢哪敢接手。 水渺渺傲然地扬起下巴,这一姿势倒衬出了她不少掌门人的气势。 “师兄就放心,我们都是归元的一分子,都愿意为王爷的宏图大志而鞠躬尽瘁,这时候就不要拘泥于规矩了。” 水渺渺当然是不担心的,因为那哨声只能驱动死士跟随声音而走,要想将死士当武器用,秘决自然还在她手中。 等一切商议结束后,朱靖枫亲自送水渺渺回飞羽院。在门口,他拉住了她:“渺渺,谢谢你。” 水渺渺手被朱靖枫牵住,心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但婉玉的那些话同时又在时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个深情凝视着她的尊贵男子心里并没有她,只是在利用她。当然,准确的说是他俩互相利用。 “王爷别这么说,渺渺受不起。” 朱靖枫是何人,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宫中长大,一眼就看穿了水渺渺目光的飘浮。他心一冷,顺势一用力将水渺渺拉入了怀中,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道:“我都将我母妃传给我的玉佩送给你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你放心,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将来,定不负你。” 饶是再理智,水渺渺这也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紧紧抱住,再加上月上柳梢头,气氛温馨,她还是渐渐沉沦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青竹死于莫名其妙 青竹将今晚在飞羽院门前到的一幕汇报给了徐霜,徐霜气得差点没提着剑杀进飞羽院。 “果然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就知道,那种穷山僻壤出来的野丫头只会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要脸的骚货。” 青竹弯腰曲背立在徐霜身旁,脸上的刀疤狰狞恐怖。 徐霜骂完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控制住脾气,铁青着脸理了下乱了的鬓角。 “他们去书房都说了些什么?” 青竹道:“万侯武功深不可测,百里之内无法靠近,青竹无能,没能探听出消息。” 徐霜忍了忍,道:“算了,这事怪不得你。对了,你的噬血术练得如何了?要是练好了就重新回我身边做暗卫吧,我现在正缺人手。” 青竹手一伸,用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掌风带血打在院中一棵树上,那树杆上立刻被烧出了一个洞。 徐霜总算眼中有了笑意:“不错,看来已练到七八层了,贤王府倒是成了你秘密练功的好地方。” 青竹收掌,随意撕下了自已袍子的一角将伤口抱了下,不让一滴血落在地上。 “小姐,贤王府有情况。” “哦?什么情况?”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贤王府藏着一个女人,会些功夫,以前跟过福王,福王死后进的贤王府,身份可疑。而同时贤王似乎正在和朝中大臣朗其行交往中,青竹怀疑贤王能解禁是朗其行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徐霜闻言大为震惊,脸上尽是不可置信:“女人?还是福王的女人?贤王可真是饥不择食啊。但朗其行居然会选择投靠贤王这个窝囊废还真是令我意外。王爷三番五次地向他示好,他都没反应,想不到竟投诚了贤王,他是在自寻死路么?” 徐霜忽然觉得今天青竹带给她的消息实在太有价值了,水渺渺能得朱靖枫另眼相待不就因为她有个归元派可以帮助到他么?那如果现在自己有了贤王的把柄,是不是就可以提醒晋王早做防范了?那也是大功一件呀。 想到这,徐霜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青竹,你这件事办得不错,你回去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小姐,那青竹告退。”青竹从被徐霜招来后一直没有抬头,直到现在要走了,才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只是徐霜正处在无比激动之中,并没有发觉出青竹眼中深深隐藏着的爱慕之意。 阎狐是在下午得知晋王单独召见了那个刚进禁卫军的归元派弟子伍郢的,因梁绍告诉过他要留意伍郢,他便一直躲在晋王府对面的一家茶馆里监视着进出王府的人,直到亥时左右才见伍郢独自一人出了晋王府。见无收获,阎狐又坐了会,听完一段小曲后才哼着调子打算离开。 走出去没多久顿时来了三急,阎狐左右瞧了瞧,朝一处僻静的巷子走去。 解决完人生大事一身轻的阎狐这边刚提上裤子,耳朵一动,就看见有个黑衣人自晋王府那方向飞了出来。 “果然有猫腻。”阎狐心道了声,起身就跟了上去。 阎狐平日里虽油腔滑调没个正形,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他可是暗夜门的杀手,想追这么一个小毛贼,简直易如反掌。 青竹是快到贤王府时才发现自己被人给跟踪了。他扭头一看,后面的人也蒙了脸,但明显轻功在他之上,故意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而已。 青竹目露凶光,越过贤王府继续往城北跑,而那人也跟着他往城北追。 两人你追我赶到了城郊,阎狐心道,这小子倒是真能跑,硬是拉着他大半夜绕了小半个琉璃城,看这小子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青竹也是越跑越心惊,他已快支撑不住了。为了练邪功噬血术,青竹自断了自己两根肋骨,如今伤势未全愈,他又提轻功跑了这么久,而追他之人却依然紧追不舍,自己越来越像一只被玩猫玩弄着的老鼠了。 既然甩不掉,就只能硬拼了。 青竹猛地收住了脚,二话不说拔剑就反身刺向正追他追得起劲的阎狐。 “娘的。”阎狐骂了一句,这小子太阴险。 刀光剑影中,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不知多少回合下来,青竹落了下风,被阎狐飞身一脚给踹倒在地。 “说,你是什么人?”阎狐在打架杀人时完全像是变了个人,浑身都充满着杀气,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感情。 “呸。”青竹吐了口血,“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阎狐漫不经心地走近他:“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让我先看看你这张脸。” 说着阎狐就要用剑挑开青竹脸上的黑布,就在这时,青竹却突然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剑,阎狐本能地抽回,锋利的剑锋将青竹手掌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顿时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青竹却骤的发功了,血淋淋的手掌直接拍向阎狐的面门。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戾气迎面扑来,阎狐比青竹想像得还要快地纵身跃起,同时一剑就挥了下去,试图挡住那道充满腥臭味的掌风。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沾了血的剑硬生生被融断,阎狐瞳孔猛地收紧,心中已是大怒,好恶毒的功夫。 而青竹见阎狐竟能躲开也是吃了一惊,但再出手已是不可能,不如趁现在赶紧溜,对方武功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很多。 看出了青竹的意图,刚才又险些被他给暗算了,这激起了阎狐所有的杀气。就在青竹想借阎狐断了剑的机会起身而逃之际,阎狐突地抽出自己的腰带勾起地上那满是血的另一半剑,内力一发,残剑连同腰带如薄薄的雪片,“扑哧”,刺穿了青竹的后背。 青竹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露出了个尖的剑,上面冒着黑烟,而他的身体,从腹部,慢慢烂穿,直到死,他都没闭上眼睛。 阎狐拍了拍手跳到青竹尸体前,看着他恐怖的死状,从地上捡起根树枝,嫌弃地挑开他面罩。 “我去,这么丑。” 果然丑人多作怪,也不知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竟使的一手无比阴毒的功夫。 阎狐懒得再看青竹一眼,扔了树枝朝荣王府的方向飞去了。 落春服侍着陆青瑶睡下,然后帮她整理梳妆台,发现角落里有一串成色极普通,样式却有些奇怪的菩萨手串。 “小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串珠子?奴婢从来没见过呀。” 陆青瑶打着哈欠瞄了一眼:“好像是谁送我的,我也不记得了,先收吧。” “嗯,那奴婢还是帮小姐放回妆奁中吧。” “放那吧,太老气,下回送给我娘戴。” 翻了个身陆青瑶便打算睡觉,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叩击声,三长两短,连带着来人的气息都那么熟悉。 章节目录 第459章 睡前的调剂 陆青瑶其实已经困了,梁绍这个时候来她哪还有兴致去招呼他。 随便披了件外衣,陆青瑶示意落春去开门。自抱琴那件事后,陆青瑶就不让人给她守夜了,主要是有个人整晚在外间陪睡着,陆青瑶觉得对她而言十分的不方便,于是便撤了这个规矩。没想到最大的受益者竟是梁绍,这厮自此来她这里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今天怎么又过来了?”陆青瑶蔫不拉叽地趴在桌子上,梁绍进来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绍见到陆青瑶满脸倦容也是十分不舍,但他也是刚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出了点事。” 一听出事,陆青瑶瞬间跳起,紧张地问道:“我娘怎么了?” 梁绍连忙安慰陆青瑶:“不是你娘,别激动,是晋王和贤王。” “哦。”只要不是关于夜清歌就好,“你那两兄弟又怎么了?” 梁绍道:“青瑶,你认识一个脸上有条刀疤,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么?” “不认识。”陆青瑶想也没想就回道。 “那如果那人使的一手奇怪的功夫呢?比如,沾了他的血就将东西烧出个洞来。” “你说什么?” 这下陆青瑶算是彻底被惊醒了,除了她手中的流沙有化尸功能,还有人会这种功夫? “你别一惊一乍的,差点摔倒。”梁绍扶住陆青瑶,“亥时左右,阎狐跟踪了一个从晋王府里跑出来的黑衣人,在与他打斗过程中就差点中了他这种邪门的功夫。那人本来是想回贤王府的,发现阎狐在跟踪他后便将阎狐引去了城北一片荒凉之地,不过最后还是被阎狐给杀了。只是这种武功,我却从未听说过。” 陆青瑶面色凝重,她能将人化成水说白了也要借助流沙木柄的特殊材质,而这人却直接使的是一种功夫。她定定地看着梁绍,脑中的瞌睡虫全部被警惕的情绪给赶跑了。 “有刀疤,会奇怪的武功。”陆青瑶支着下巴在屋里转圈,大脑不停地转动着。 “对了,我以前听说过云顶宫有一种秘术,就像归元的死士一样,叫什么,什么噬血功,好像就能利用自己的血毒杀他人。但据传练这种功夫要先损自体,还要服各种巨毒之物,极耗人的寿命,但至于是不是我就不敢确定了。” “云顶宫?徐霜师从云顶,那人又从晋王府出来,说不定就是云顶宫的人。” 梁绍这一提徐霜,倒让陆青瑶又想起一人来:“我,我好像知道那人是谁了。” “谁?” “脸上有道自左而下的刀疤是不是?他可能是徐霜的暗卫,叫青竹。徐霜大婚前被我一刀毁的容,如果是他,那会噬血术倒也不奇怪,因为当时他是替徐霜挡下的那一刀,差点没命,后来被云素染给带走了,至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原来如此,那他去晋王府就说得通了。” “可是他去晋王府尚可以说是为了见徐霜,但你刚才不是说他要回的是贤王府吗?他去贤王府做什么?” 梁绍替陆青瑶拢了拢衣服:“怕就怕晋王和贤王会联手。阎狐告诉我,伍郢今天被晋王带回了王府,直到晚膳后才离开。而贤王前两日进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让皇帝解了他的禁足。还有一事,朗其行,在早朝上替贤王求了情。” 陆青瑶听得目瞪口呆,这才一两天的功夫,京中的风向又变了吗? “你不是说贤王欲与你合作吗?还有,朗其行是你的人,他这么做用意何在?” “朗其行他倒是乖觉,在我没找他前就传了信来,说是受了师傅之命,要将这京中的水搅得更浑。而贤王,我实在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青竹是徐霜的人,这个恐怕连朱靖枫都不知道,那他与贤王有勾结想必也不是朱靖枫的意思。徐霜那人又向来眼高于顶,根本不会去与贤王合作。所以,要么是贤王府有徐霜要的东西,要么就是徐霜派了青竹去监视贤王,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贤王不是个好东西。” 梁绍双眼放光地注视着陆青瑶,完全被她专注又聪颖的神态所吸引,那眼中的欣赏仿佛要溢出来,那抑制不住的骄傲,比自己得了天下还要让他开心。 “我的女孩,是全天下最聪明的。” 梁绍抵住陆青瑶的额头,轻轻吻了她的眉心。 陆青瑶害羞,又嫌梁绍如今越来越不正经,总是借机吃她豆腐。她头一低便从梁绍的胳膊下钻了出来,斜眼睨着他故意挑衅地说道:“都火烧屁股了,你到是还有闲情逸致在这花前月下。” 梁绍见陆青瑶翘着圆润着的下巴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俏皮又机灵,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她的下巴,陆青瑶却在梁绍的手伸过来之前突然出了招,劈向他的手臂。 而梁绍只轻轻一僻,然后另一只手一拉,单臂圈住了陆青瑶,将她圈在了自己胸前,头一低咬上了她的耳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再说我娘子事事与我心灵相通,又怎么舍得让我屁股着火呢?是不是?” 陆青瑶被梁绍又吮又舔的动作弄得浑身酥麻。耳垂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自从被这厮发现后就成了他最感兴趣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要被他拿来逗几回。 “好啊,原来你什么都有计较了,是来诓我的话的。” 陆青瑶又恼又羞,手肘一抬就顶向了他胸口,梁绍连忙笑着放开了她,这只小野猫爪子锋利得很,逗得过分了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冤枉啊,我可是真的来听取娘子的意见的,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陆青瑶见他一口一个“娘子”,气的根本不想理他,推开他就往另一边走。 梁绍连忙上前哄人:“好啦,我错了,跟你闹着玩呢,睡前不能生气,否则会做恶梦的。” “那怪谁?” “怪我,都怪我,那娘子现在是不是可以帮我分析下,为何晋王要单独召见伍郢了么?” 陆青瑶狠狠白了梁绍一眼,没好脸色地说道:“我不知道。” 梁绍偏头抿嘴一笑,又露出了那种炫耀夺目的笑容,于是陆青瑶再次很没骨气地拜倒在了美色之下。 “你,你别那样笑。” 陆青瑶努力想挣脱花痴状态的样子彻底取悦了梁绍,这回梁绍再不顾她的捶打,宠溺地弹了下她的头:“归元派现任掌门水渺渺今日来琉璃城了,住进了晋王府,婚期将近,你猜是什么让一个女子不顾自己的名节也要来与情郎相见呢?” 陆青瑶一愣,眼珠是转,脱口而出:“归元死士。”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残酷的真相(一) “聪明。”梁绍刮了下陆青瑶的鼻子,“看来婉玉的消息还是有点用处,要非如此,我定不饶她。” 陆青瑶撇了撇嘴:“她可是一颗心都在你身上。” 说完就觉得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了,气氛诡异,陆青瑶一个激灵,顿时连脖子都红了个透顶。 梁绍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捂了养了这么久的小丫头终于会吃醋了,终于长大了,他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也有种隐隐的危机意识。现在她还小,还没有在这世人面前彻底展现出她的光彩,万一有一天她华盖满世,不知道又会吸引天下多少豪杰争相爱慕。到那个时候,只怕自己要更出色才能成为她心中无可替代的唯一。 头顶上的目光越来越炽热,陆青瑶暗道不好,赶在某人俯身想偷香前动作敏捷地逃离了危险区域,一脸警惕地看着梁绍。 “你……你别乱来,好好说话。” 梁绍见陆青瑶防备姿态十足,颇有些遗憾地失笑:“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陆青瑶被梁绍说得脸上都快滴出血来:“不准说,不准说,再说我就赶人了。” “哈哈哈,好好好,你过来,我抱一下也得走了,你该睡觉了。” “真的?” “我绝不骗你。” 见梁绍信誓旦旦地承诺着,陆青瑶这才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梁绍抱了抱了她,然后扶着她的肩笑意淡了淡:“青瑶,以后要是婉玉再约你,你大可不必理会。她只是个门徒,还没有资格能与你谈条件。任何事,都交给我来处理,如果她还是这样冥顽不灵,我会杀了她。” 这话让陆青瑶稍稍吃惊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只是心晃了下而已:“好,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真乖。还有,水渺渺这个女人眼高手低,没什么脑子,难成大事,只怕是被晋王给利用了。你以前在惠州时跟她有过几分交情,她若约你,你只顾顺着自己的心意,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要见。只一点,千万别为了什么刺探死士的事而只身去冒险,死士你也见到过,并不容易对付,绝命又不在,你自己要万事小心,让阎影时刻跟随着你。知道吗?” 陆青瑶奇怪地看着他:“梁绍,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没有,可能是少了绝命在你身边,我心里不踏实。” “嗤,那老头人是走了,宝贝可留了不少,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哎呀,我困死了,你快回去吧。” “没良心的小东西,好了,我走了。” 梁绍走后,陆青瑶火速钻进了被窝,睡着前还想着刚才梁绍的表现好像挺反常,不像他平时自傲冷静的样子。 而梁绍这种莫名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现实。 这日,消失多日的阎绝终于回来了,同时也带给了梁绍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用暗夜门的联络暗号与梁绍约上后,阎绝化妆成菜贩子混进了荣王府的厨房,寻了个机会去见了梁绍。 “属下阎绝参见门主。” “起来吧,这趟辛苦你了,阎风那问题都处理好了吗?” 于是阎绝便将阎风的事完完整整地说给梁绍听了一遍。 梁绍听完眼中有一丝动容,只是语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嗯,做的不错。阎飞呢?” 说到阎飞,阎绝不禁停顿了下,就这片刻的迟疑就已足够让梁绍怀疑了。 “说。” “主上,阎飞受了些伤,打伤他的人是陆詹。” “陆詹果然是深藏不露。阎飞人呢?” “他伤势重,人不清醒,属下留了他在当地一家医馆治伤,治好了应该就会回来了。” “陆詹那里可探听出什么消息没有?” “有。”阎绝抬起头看着梁绍,然后一板一眼地说道“西甘大将军陆詹,原来是灭绝多年的伏龙教后人,他秘密回京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江湖中传言的宝藏。同时,他还想起兵造反,自立为王。” 等阎绝将陆詹亲口所说的话全部说给梁绍听后,就连从来没有失态过的梁绍都忍不住打翻了面前的盘围棋,望着阎绝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等梁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只是捏了捏眉心,将脸埋在了光阴后面,声音像打了霜:“你去吧,从此这件事你就当没听过。” 梁绍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套住了这么多人,到最后竟翻出的是关于陆詹的惊天大秘密。 这让青瑶如何受得了? 不能再等,他必须现在就去见她,再残忍,由他口中说出,也总好过她最后一刻才知道的绝望。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做那把剜心的刀,那就只能是他。 陆青瑶今日中午和陆青云一起在外头吃的饭,兄妹俩现在交流的很少,她有些内疚,便主动约了陆青云,这对陆青云而言自然是意外的惊喜。 饭后,陆青云见秋高气爽,天气十分不错,便提议去城南的梨园玩玩。 梨园是个有点规模的戏院,里头的名角有好几个,现在在琉璃城很有名,进去喝上一壶茶,听上几段曲,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陆青瑶想了想便同意了,小春赶着马车带着她,陆青云骑马在前带路,走出一段路后陆青瑶无聊地朝外瞥了一眼,眼神一动,缩回了车内。 “我有事出去一下,一会你跟我二哥说一声。” 落春不解地看着陆青瑶:“小姐要去哪?奴婢跟着您。” “不用。”陆青瑶说完轻轻敲了下门框。 小春听到后扭头看向车厢,陆青瑶做了个让他放慢车速的动作,他什么都没问,依言提了提缰绳。 趁着连速减慢,陆青瑶没有片刻的停顿直接选了个没人的地方跳下了车,而这时正好对面也有一辆马车经过,经过她时车夫也放慢了速度。这时从车厢内伸出了一双手,陆青瑶将自己的手一伸,对方一个用力将她拉进了车内。 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而走在前面的陆青云却没有任何察觉。 上了车,陆青瑶立刻感觉到车内气氛凝重,她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 梁绍静静地看着陆青瑶,那目光复杂深奥,晦暗不明:“先别问,带你去别院。” 陆青瑶提着心强行笑了下:“去别院你不怕被人发现啊?” 梁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不怕,不是荣王府的别院,而是我的私人别院,没有人知道。” “哇,你还有私人别院?你打算用来金屋藏娇吗?”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藏住你一辈子。” “嗤,又贫,不理你了。” “眯一会吧,还有一段路呢。”刚刚还浑身充斥着压抑感的梁绍突然间很温和地替陆青瑶拿起了一个软枕放在自己腿上,“过来吧。” 陆青瑶对梁绍的变脸感到莫名其妙,但他又说到了再问,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蜷着身子在他身侧躺下,不再开口,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残酷的真相(二) 马车是路摇晃,陆青瑶渐渐呼吸均匀起来。 梁绍见她长长的睫毛终于能安静地收拢在了泉眼之上,就如同歇息的蝴蝶眷恋地停在鲜花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他心底的不安和黑洞,还有害怕,却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而不断加深。 轻轻抚摸着陆青瑶的脸,悠悠地叹息声仿佛自远方传来:“陆青瑶,你一直都是坚强的,一直都是,对不对?” 陆青瑶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握成拳。 到了别院门口,梁绍叫醒了陆青瑶,睁眼一看,陆青瑶道:“咦,那不就是荣王别院吗?你的小院离那这么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来,进来。” 这是个并不起眼的别院,不大,几间房。院子后面有一片桃林,时下已快过吃桃子的季节,且桃林看着经久无人打理,树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些品相不好的桃子,地上倒是烂了许多。 陆青瑶看着觉得可惜:“这桃林也是你的么?怎么没人打理?” 梁绍带着她往后院走,一路上看不到一个仆人。 “本就是观赏性桃树,开花时才叫漂亮,但结的果子却酸涩坚硬,并不好吃。” “那你这院子也没下人吗?” “没有,隔段时间雇些散户来打理下。” 还真是谨慎啊,陆青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梁绍一直将陆青瑶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才放开她,然后关紧了所有门窗。陆青瑶在他关门窗的时候发现,四周都布了机关。 她看着他做完所有的事,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给解释。 梁绍突然就有些胆怯了。 “青瑶。”他喊她,“你觉得人活一世追求的是什么?” 和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谈人生感悟么?陆青瑶眸光微冽。 “自由,爱情,权势,金钱,至高无上的荣誉,雄霸天下的武功,太多太多了,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 “是啊,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是与我们相同的,有的是与我们相悖的,不管是什么,总是有各自的原因和理由的,你说对不对?” “梁绍,是谁?”陆青瑶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是消息重大?还是事情严重呢? 梁绍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陆青瑶,尽量命令自己用平和的情绪来和她说下面的事情。因为她太敏感了,能坚持到现在才发问已是她最大的忍让,而他也已经快说不下去了,任何心理建设的语言这会儿都显得那么苍白和空洞,特别是在她像是洞悉一切的目光之下,他竟然感到心虚。 “陆青瑶,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就是你。不管是凤朝舞还是陆青瑶,谁都不能伤害你,包括你自己。你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 “来,坐下说。”梁绍拉住陆青瑶冰凉的手,“你的父亲,为西甘立下汗马功劳的护国大将军,百姓眼中的英雄,违抗圣意私自逃离军营。其实是因为你,因为凤朝舞大战五大门派,世人都以为凤朝舞没有死,引得那些觊觎宝藏的人蠢蠢欲动,这其中也包括了你爹。他回来,是寻宝藏的,而他,更是伏龙神教的后人。” “陆詹是伏龙神教的人,寻宝是他毕生的追求,但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潜伏在西甘,为朝廷带兵打仗,收买人心建立陆家军,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他的野心,他真正想要的,是西甘的天下,他如今想做的,是起兵造反,篡位夺权。” 梁绍清清冷冷的一口气说完,边说边注意着陆青瑶的反应,不敢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表情。 出人意料的,陆青瑶在听完梁绍所说的话后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愤然跳起,不肯相信,或者指责他胡说八道。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觉得异常,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不动,眼神无光,神情游离,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般淡定。 这让梁绍紧张又害怕,手一紧不小心用力过度,指甲在她气背上留下印记,然而陆青瑶却毫无知觉般哆嗦都没打一个。 “青瑶,青瑶,你说句话呀。” 陆青瑶大脑一片空白,跟个木头人似的眼神没有焦点,目光里没有活力,死寂一片。 梁绍慌了,她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发毛,他宁愿她放声大哭,宁愿她破口大骂,哪怕是豁出去和他打一架也比现在这样行尸走肉般不动的好。 “青瑶,陆青瑶,你说话啊。”梁绍开始不断晃着陆青瑶的肩,“你是不是不相信?那你开口问我,问我什么我都会说。” 陆青瑶只被梁绍晃得头发都快散了才干干地张口,视线直直射进他的眼睛里:“我爹是什么时候从边关启程回来的?” 梁绍立刻知道了她问这话的意思,艰难地回答道:“在你娘进宫之前。” “他后来可知我娘的事?” “知道。” “我大哥参与了?” “不,你爹对他下药,他被控制住了。” “你何时得知的?” “今天,阎绝回来了。” “呵呵呵。”陆青瑶突然笑了起来,“我们,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她的笑容带着隐忍的癫狂,幸好人还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说的话不是问句,而肯定,是瞬间看透了所有真像的绝望和心寒。 梁绍无言以对。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梁绍。”一滴泪顺着陆青瑶的眼角滑下,“宫中交给你,我要去找他们。” “不行,我陪你……” “我,要亲自去找他。” “青瑶……” “铛”,陆青瑶拔出了流沙对准了自己,“我一个人,现在。” “陆青瑶,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自己。”梁绍目眦尽裂。 陆青瑶立刻抬手刺向自己,梁绍瞳孔猛的一缩同一时间抓住她:“好。” 话音刚落,陆青瑶一下就推开了梁绍,转身就去开门。 梁绍慌忙跟上陆青瑶:“他们应该刚出陵南一带,阎风在那,若有危险,拿着我给你的木叶子去找他。” 陆青瑶脚下顿住,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梁绍捏着拳头回道:“一路平安,你娘还在这里。” 陆青瑶心抖了下,一咬牙,飞了出去。 不是不相信,不是固执己见,她不在乎觊觎自己东西的人是她的父亲,甚至如果她能找到宝藏,她愿意亲手送给他。如果他一辈子追求的都是那些黄白之物的话。 她也不在乎他是什么伏龙神教的后人,流沙里藏着宝藏的秘密,而流沙本来就是伏龙神教的东西,原本就是物归原主,她根本不在乎。 但是,她在乎他是她爹,在乎他是娘亲深爱的人,她无法接受他因为宝藏,因为权势就将娘和她们兄妹的安危置于不顾,无视娘会被当作人质而身陷囹圄。她一定要亲口问问他,是不是就算家人,也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是不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他的布局。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当面质问(一) 原本是想着将她带到这处无人的别院,哪怕她想发泄也有地方可去,大不了陪着她砍光这一大片的桃林,等她平复了心情再好好商量下面的事。 然而陆青瑶却比梁绍想象的冷静,这种冷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她不会因此而惊慌失措,乱了心神;坏处就是现在这样,她坚持要去找陆詹,当面问清楚。 阎绝遇见陆詹时他还在陵南,这会,怕是已到了禹城了。 禹城是琉璃城的临县,骑马不过一天多的时间,看了看天色,陆青瑶已经走了有一会了,梁绍出门骑了马追了上去。 陆詹这人太危险了,他如何能放心让陆青瑶这种状态下独自出门。她今日可是连阎影都没带。 不再耽搁,梁绍随即追了上去,打算隐在暗处保护陆青瑶,顺便再观察下陆詹。 陆青瑶出了别院买了匹马就直接出城了,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等陆青云发现她没回去会发生些什么,她只想快点再快点,一路飞到她爹面前。 陆詹一行因为在陵南遇袭便加快了行程,这日天刚黑,就已经进了禹城境内。 “老爷,我们找家客栈住下吧。”黑子望为风尘仆仆的众人,对马车内的陆詹说道。 陆詹听到陆青恒咳了几下,点头道:“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进京。” “是,老爷。那要不要给大少爷找个大夫?大少爷咳了一路了。” “行,你去办吧。” 连日来的赶路,身体和心灵遭受了双重的考验,本就骨瘦如柴的陆青恒前天淋了下雨,彻底地病倒了。吃了陆詹随身带的药后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咳嗽却一直不好,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天。 找了家人不算多的,位置较偏的客桟,一行人安顿了下来,黑子跟陆詹说了一声就去街上找大夫了。 陆青瑶马不停蹄地赶,终于在天黑前到了禹城。看为城门上大大的“禹城”两个字,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牵着马走进城,陆青瑶四处观察了下,思忖着今天就在这过夜,顺便打听下陆詹他们一行的下落,看看他们有没有到过这,如果没有,明天她就继续往南去找。 找了家馄饨铺子点了碗馄饨,在等的时间,陆青瑶拿出两张画像问老板:“大叔,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人?他们一共大概十人左右,京城口音。” 馄饨铺离城门不远,人来人往这里一目了然,老板是个纯朴和善的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就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肯定道:“见过,姑娘画像中的这位老者就在那下的马车。” 老板手朝对面一指,“正好我家那猴娃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还差点撞上他,但这个少年在下倒是没见过。” 陆青瑶大为惊喜,太意外了,没想到真的能在这找到他们。 “大叔,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们的?他们是进城还是出城?” “就在一个时辰前左右,他们是进城,朝会关街方向去了,姑娘可以去那找找。” “谢谢,大叔,太谢谢你了。” 刚才还是饥肠辘辘,这会哪还有吃饭的心情,她放下一颗碎银子立刻就朝老板指的方向奔去,只留老板在身后莫名其妙地喊道:“姑娘,给多了给多了,唉,你的馄饨还没吃呢。” 话音落,陆青瑶的人早跑出去老远了。 一路打听,很容易就找到了位于会关街的一家叫顺来酒家的小客桟。 将马交给店小二,陆青瑶走了进去。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见来了客,热情地打着招呼。 “掌柜,画上这两人是不是住在这里?” “是呀,姑娘与他们是一起的?” “掌柜,给我一间房,我住店。” 一碇银子扔到了掌柜面前。 “好咧,姑娘您这边请,正好那几位房间旁还空着一间,姑娘您随我来。” 陆青瑶跟在掌柜身后上了楼,经过一间房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咳嗽声,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她红了眼眶,差点当场落泪。 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陆青瑶虚脱地靠在门上,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是大哥,是大哥的咳嗽声,听声音是那么虚弱干枯,不停地剧烈咳着,震着墙壁都在颤。 “大夫,我家少爷到底怎么样?怎么越咳越厉害了?” 黑子焦急地问刚请来的大夫,都说是此人是禹城的名医,怎么来看了半天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 陆詹坐在不远处看着,那大夫凉凉地扫了眼黑子,不慌不忙地说道:“顽疾缠身,心气不顺,内有余毒,体质虚弱。就算神医再世,也做不到药到病除。你们要是不相信老朽,那就另请高明吧。” 这大夫说着就要走,黑子被他呛得就差没翻脸,陆詹给了黑子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笑着起身留住大夫:“大夫请留步,实在抱歉,我这下人不懂规矩。小儿正如您所说,病了许久了,一直就没好利索过,还望您给仔细瞧瞧,开个药方,我们必定重金相谢。” “哼。”那大夫很不满意地睨了眼黑子,对陆詹说道:“这位老爷客气了。令公子这病只是拖的时间久了点,去除起来有些麻烦而已,却也不是无药可医。只是体内的余毒和身体,需要长时间好好调理,否则伤及根本就药石无医了。” “是,您说的极是,那就劳请您开药吧,多少钱都无所谓,一定要用好药。” 陆青瑶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听在了耳朵里。她光风霁月,玉树临风的大哥,虽然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却从来不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却被下了毒,卧病在床。陆青瑶觉得自己整个心都是揪住的,疼得厉害。 一阵开门关门后,隔壁归于平静,只听见陆詹吩咐了黑子随大夫去抓药,然后安慰了陆青恒几句,就带上了门走出去了。 再隔壁,就是陆詹的房间,他的所有随从住在了另一边的几间房内。 等黑子抓子药又煎了出来,服侍了陆青恒喝完已近亥时,等他再出去,陆青瑶从桌边站了起来。 小客栈位置偏,窗后是一片民房,从门走肯定不行,陆青恒的门外守着陆詹的人,她只能从房顶跳进去。 陆青瑶身材娇小,施展轻功跳上房顶后只取掉了顶窗周围一圈瓦片就能容身了。等陆青瑶轻轻落在陆青恒的房内,门外的守卫没有半点察觉。 陆青恒喝了药不过刚打了个盹,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惊醒了他,他捂着嘴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一抬头发现月色下房内多了个人,正站在床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惊吓令陆青恒张口就想呵斥,说时迟那时快,陆青瑶骤然冲了过去,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就低低啜泣着:“大哥,大哥。” 陆青恒顿时僵住了。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当面质问(二) 这时门外的守卫听到房里有咳嗽声敲门询问:“少爷,需要帮忙吗?” 陆青恒被陆青瑶抱着,双手下意识地轻拍着她的背哄她,仿佛在做着一件天天做惯了的事情般自然,只是心中却震惊得不能自已,根本不敢相信怀中的人是他想了近一年的小丫头。 敲门声惊醒了两人,陆青瑶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陆青恒也是眼睛湿润,哑着声回了句:“不用,没事。”然后又是一阵压不住的咳嗽。 陆青瑶连忙松开陆青恒去倒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喝下。又从怀中掏出个小果子,那是绝命拿给她的参果,平时她当零食吃,却是润肺补气,增强体质的圣果。 守卫听见陆青恒的回答并不放心:“少爷,属下进来伺候您喝点水吧。” 陆青瑶正是初见陆青恒激动感怀的时候,见这侍卫如此纠缠不清立刻生了怒意,在门响的同时隔着门手指一弹,一声闷哼,有人应声倒地,周围安静下来。 陆青恒见陆青瑶出手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肯,目光贪恋地上下打量着她:“瑶儿,真的是你?” 就这一句话,却让陆青瑶瞬间泪崩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陆青瑶趴在陆青恒的肩膀上尽情地哭起来,却不敢放纵地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如开闸泄洪般停都停不下来。 陆青恒这才敢确认怀中的人是活的、是真实的,而不是他的梦境,他这才敢紧紧回抱住这个连小时候都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的小丫头。但他实在太瘦了,瘦到身上的骨头都硌人,瘦到陆青瑶能清晰地数出他背上的一根根肋骨,瘦到让她想杀人。 想推开又舍不得推开她,陆青恒已不记得胸中热乎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他害怕一松手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害怕睁开眼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昙花一现,哪怕肩上湿热的温度告诉他她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他仍然感到害怕。直到喉咙口的痰意再次袭卷而来,陆青恒才不得不远远地偏开,难堪地咳起来。 泪流满面的陆青瑶难受地看着发生了巨大变化的陆青恒,不仅仅是瘦弱,病态,他还变得沧桑,敏感。想看她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举止隐忍退缩,颤栗的手指胆怯般的将刚刚掩嘴的衣袖往后藏了藏。陆青瑶几近崩溃。 他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 她的大哥曾经是京城有名的温润美少年,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华盖满京,是陆青瑶心中的骄傲,是名门闺秀芳心暗许的对象,是世家子弟嫉妒羡慕的人。而现在,那么明朗的一个人,却生生被变成了这样。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清澈如水的自信,变得自卑,厌倦,小心翼翼,而使他变成这个样子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偏偏还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愤怒,犹如一把欲出鞘的剑,时时刻刻都在她的心崖边上试探,陆青瑶真怕她会克制不住,现在就冲出门去不管不顾大开杀戒。 好不容易止住咳的陆青恒担忧地看着陆青瑶眼中升起一股腥红的狂风暴雨,他兢兢战战地去拉她:“瑶儿,不可以。咳咳咳,不要……不要冲动。” 陆青恒不是陆青云,他是最早发现陆青瑶有着绝世武功的人。当年陆青瑶让他不要问,等她能说的时候再告诉他,结果陆青恒不但自此一个字都没再提过,还明里暗里帮她在陆青云那个老粗面前掩饰了好多次。所以刚才看到陆青瑶出手,陆青恒才没有惊讶,所以他才害怕陆青瑶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 他天资过人的妹妹,能在今天晚上突然出现在他房内,还有什么是猜不出来的呢? 陆青恒痛苦喘着气的样子拉回了陆青瑶的一丝理智,暗怪自己暴躁,她连忙将果子递上:“大哥,快将这参果吃了。” 陆青恒什么都没问,她让他吃,他接过来就吞下。陆青瑶鼻子一酸,刚止住的泪又滚了下来。 拿下脖子上挂的化冰玉蝉,陆青瑶对准玉蝉缓缓输注内力,然后将玉蝉挂到了陆青恒胸前。陆青恒只觉得刚即有一股暖流透过衣衫缓缓滋润着他的心脉,瞬间就让人感觉血液都干净起来了,全身上下都轻松舒缓。而胃内更是热气腾腾,往下入丹田,整个人就如活过般,像是拨开云雾见天明,眼神都亮了。 亲眼见到玉蝉中间有黑气凝聚,又见陆青恒呼吸明显轻快起来,陆青瑶心中的怒火这才消下去了大半,胡乱抹了下脸,替他拉了拉被子。 “对不起大哥,是我没能早点来找你,害你吃了那么多苦。” 舒服了许多的陆青恒靠坐在床上,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沙哑了:“傻丫头,你们都还好吗?娘好吗?你来这里,是不是京中出事了?” 瞧,这就是她一直尊敬爱戴着的大哥,她什么都不需要解释,他永远不会怀疑她,就像她无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正确合理的。 不敢告诉陆青恒实情,陆青瑶含泪数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家中一切都好,娘很想你,二哥总是闯祸,三哥还在苍墨派,他如今是苍墨派的堂主了。而我,上辈子是无花宫宫主凤朝舞,死后投胎做了娘的女儿,现在依然是你的妹妹陆青瑶。” 没有多余的话,几句话将要说的全都告诉了他,陆青恒短暂地惊了惊,张大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摸着陆青瑶的头发感叹道:“都好就好,都好就好,我的瑶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泪如断了线的瑶珠一颗颗打在他手背上,陆青恒心疼不已:“别哭,傻丫头。你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要来呢?你不在,家中会不安全的。” 吸了吸鼻子,陆青瑶翁声翁气地说道:“我必须要来,我要他给我个理由。我能找到你们,别人也能,我希望在还没有铸成大错前,能将一切归于平静。” 陆青恒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反握住陆青瑶的手,温柔又绝望地告诉她:“他是你的父亲,他是不会回头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他也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陆青瑶坚定说道,脸上有着不同于任何时候的坚持。而陆青恒还从她的话中听到了一点点希冀,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声音甚至还有些抖,她的手,也是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给撞开,黑色厉风自陆青瑶背后打过来,陆青恒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小心”二字,被陆青瑶一把拉下的帐子给打盖住。掌风被纱帐拂开,打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茶几断裂,陆詹从门外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当面质问(三) 纱帐飘落,露出后面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陆詹愣住,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女儿。他那从小连绣花都学不好的女儿,刚才却用一片纱帐就打碎了他的掌力。 “瑶儿?” 陆詹抬手阻止了想要冲进来的其他人,黑子衣衫不整却不断往里面瞧,陆青瑶?他们主子养了十几年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小姑娘居然会武功? “爹。” 这声“爹”陆青瑶叫得分外难堪,她不是真的只有十几岁的心智的少女,她也想做到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哪怕是通敌卖国,谋权夺位,哪怕是勾结外敌,置家人,置百姓于不顾。 但她真的做不到盲目地信任和崇拜。她曾经杀人无数,如今也自诩不是善良之辈,但她至少是个人,是人就要有自己的底线。如果为了自己的一己贪欲而做出遗臭万年,遭天下人唾骂的事,那就算手掌天下又怎样?连最起码的耻辱感都没有,连人性都泯灭了,那还能算是人吗? 所以即使她还是尊敬孺慕陆詹的,但在原则问题上,她依然有着自己的坚持。 “你怎么会在这?谁带你来的?” 陆詹见真的是陆青瑶,脸色变得高深莫测,虽然刻意放柔了声音,但眼中那道一闪而过的冷光还是没能逃脱陆青瑶的眼睛。 她爹在面对她时,第一反应竟然是起了杀意。 看懂了的陆青瑶感到了心寒,她想哭,更想笑,笑这事实有多大讽刺。 “我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既做得出,还怕被别人知道吗?” 陆青瑶不想这样与他争针锋相对,但一开口就忍不住地带上了个人感情,不自觉地就讽了陆詹一句。 陆詹微怔,大概也没想到陆青瑶会这样直白地出言嘲讽他。 “呵呵。”陆詹冷笑不止,“好,真的是我的好女儿。我陆詹养的女儿现在真是不得了,不但身怀绝技深藏不露,还敢目无尊长,当面指责我这个当爹的。好,好啊。” “爹,瑶儿她……” 陆青恒见识过陆詹的手段,怕他真的对陆青瑶动怒,连忙挣扎着想下床劝阻。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詹给呵住了:“怎么,你也想忤逆我?” “爹,你饶了瑶儿吧,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儿子让她现在就回去,就当从来没来。” 陆青恒急得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想跪下求陆詹,离他最近的陆青瑶看陆青恒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去扶他,被他一把给拽住:“瑶儿,快,快跪下给爹道个歉。” 陆青瑶怕陆青恒伤着自己就没有用力,被他这么一拉只能跪下。只是脖子却梗得笔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毫无畏惧地与陆詹对视,目光里尽是桀骜不驯和失望。 陆詹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的眼神会那样犀利和冷静,她看着他时让他有种真相被揭穿的慌乱和心虚。她不过一个小丫头,他为何要心生怯意?真是见了鬼了。 陆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只是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陆青瑶身上。他忍了忍,压住心中诸多的疑惑,冷淡地说道:“瑶儿,念在你年幼无知,为父饶了你这一回。记住你的身份,我决定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你没有资格来指责我。” 陆青瑶心里对陆詹失望透顶,从她进来到现在,他没有关心过夜清歌一句,更没有像以前那样慈爱地跟她说话,而是一见到她就露出了戒备和防范的神情,这些她都实实在在地看在了眼里。这不像一个父亲该有的表现。也许是她太敏感了,也许是她刚才说话太冲了,但陆詹的目光中的冷漠却是那么真实,而且这种冷漠仅限于在面对她的。他看向陆青恒的眼神虽冷,却是带着情绪波动的,不像对她,深处连丝温度都没有。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陆詹见陆青瑶犟着不说话,以为她多少还是有些怕了,深遂的眸光动了动,态度稍稍暖了点:“瑶儿,别怪爹对你太凶,你要理解爹,你以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吗?我是为了陆家,你是个女孩子,看不懂朝中形势。我若不反,那死的就是我们一家人,你想你娘出事吗?你想我们都被那昏君给杀了吗?瑶儿,告诉爹,是谁告诉你我们的行踪的?你为什么会功夫?” 说来说去还是想骗她,陆青瑶一闭眼,一滴眼泪挂在了颤抖的睫毛上,嘴角上扬,含着自嘲的笑容说道:“爹,收手吧,我求求你,你回边关去,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你们班师回朝后你就辞官,我们一家人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好不好?”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的太天真了。” “不,只要你卸甲归田,皇上一定会放过你的。” 陆詹的脸色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哈哈哈,放过我?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抱这种幻想了。” 陆青瑶眉头一皱,心中有说不出的异样感,正要问原因,陆詹话锋一转,声音又冷了下来:“为父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爹,你知道娘还被关在宫中吗?” 陆青瑶依然没有回答他,同样话题一转,直接问出了她这次来最想问的问题。 陆詹眼神飘了下,他没开口,陆青恒惊呼了出来:“什么叫娘被关在宫里?你……你刚才不是说家中一切都好吗?” “呵呵。”陆青瑶冷笑,“对不起大哥,我开始是不想说的,只不过现在看来爹是执意要走造反这条路了,那我就想问问他。娘,二哥三哥我,京中的陆家,是不是他都准备舍弃了?” “你娘她不会有事的。”陆詹态度坚决。 “何以见得?要是皇上知道了你起兵造反,他难道还要嘉奖我们不成?那他为何现在又拘着娘不肯放呢?” “那是因为他……” 脱口而出的话到了嘴边来了个急刹车,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丫头怎么看都透着古怪,莫不是这一切都是朱禧道在背后操控着她?设下的局? “因为什么?”陆青瑶追问。 “以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要跟我绕弯子,你要是不肯说,休怪我不顾父女之情了。” “爹,你和宫中的皇贵妃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肯与你合作?她的儿子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她怎么可能会帮你这个要跟她儿子抢皇位的人?是她设计将娘骗进了宫,难道这不是皇上的计划,而是你一手布下的局?或者说,连赵雅薇也是伏龙神教的人?” 章节目录 第465章 父女决裂 “啪。”陆青瑶话音刚落,陆詹拍着桌子愤然而起。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杀了你。” 杀了她?陆青恒震惊,陆青瑶心碎。 “爹。”陆青瑶哽咽,“你要……杀了我?” 陆詹顿了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过,毕竟也是自己养了十四年的孩子,就算是以前的宠爱都是装出来的,装了这么多年,习惯也成自然了。 “爹,你怎么可以对瑶儿说出这样的话?”陆青恒满脸怒气,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们的爹口中说出来的。 陆詹微微偏开了头,冷冷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气话。但瑶儿,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会杀你,不过你要跟我说实话,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否则,在大事未成前,你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 陆青瑶执意不说的态度惹恼了陆詹,而当她说出“伏龙神教”时,陆詹确确实实被吓到了。就算是江湖中的老人都未必知道伏龙神教,她一个黄毛丫头是从哪里得知的?知道伏龙神教,是不是就代表她同样也知道宝藏一事?她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人?不是朱禧道,那个昏君要是知道有宝藏肯定早就有所行动了,而现今江湖中既知道神教又知道宝藏的,只有一人有这可能,就是他正在寻找的并没有死的无花宫宫主凤朝舞。 对,只有可能是她。他的探子来报凤朝舞就在琉璃城内,就是不知道她挑拨瑶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如果瑶儿背后的人真的是凤朝舞,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用瑶儿逼凤朝舞现生,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想到这,陆詹忍不住高兴了起来,他有些等不及了。他只知道有人见过凤朝舞在城里出现,他派了不人去找,但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 陆青瑶还想做最后的尝试,说到底她就是不想看到陆詹误入歧途,他是她爹呀。虽然从她记事起,她爹几乎就是常年带兵在外打仗,她对陆詹的感情自然是不能跟陆夫人相比,但她这一生最开始最直接的亲情感受就是来自于双亲,她也是被陆詹宠溺大的。 权利,真的就那么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吗? “爹,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做犯糊涂,我就将一切全部都告诉你,包括你一直在找的宝藏。” “你果然知道宝藏在哪。”陆詹两眼骤然放光,“乖女儿,快起来,是爹不好,爹气糊涂了,有没有伤到你?快,你快告诉爹,宝藏在哪?是不是凤朝舞告诉你的?她说宝藏在哪?” 陆青瑶不可思议地看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陆詹,他殷勤的样子让她感到悲哀。 “爹,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爹,你醒醒吧,我是你女儿啊。” 陆青瑶伤心欲绝地推开陆詹,抗拒的样子激怒了陆詹。就在谁也没想到的时候,陆詹突然反手抽过放在桌上的剑,照着陆青瑶就刺了过来。 这一突发事件发生得太快了,陆青瑶和陆青恒都还没能反应过来,陆青瑶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剑,血光闪过,她的胳膊被冷剑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剧痛使陆青瑶比平时反应更快地躲过了第二道剑光,但陆詹随之而来的一掌却还是将陆青瑶打飞了出去。 “瑶儿。”陆青恒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抱住了她,“瑶儿,瑶儿,你怎样?” 陆青恒猛地转过头,满脸都是恨意地对陆詹嘶吼:“爹你疯了,你疯了吗?” 陆青瑶扯了扯陆青恒的袖子,安抚浑身颤栗的陆青恒:“大哥,我没事,咳咳咳。”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陆詹剑指他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陆青瑶一抹嘴,出手点住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穴位,从陆青恒的怀中站了起来,对陆詹,再无任何奢求。 陆青瑶拿出流沙,在陆青恒的惊叫声中又突然朝自己胸口刺了一刀,然后捂着伤口跪地朝陆詹磕了一个响头,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我这第一刀还您生养之恩。” 陆青瑶拔出流沙又磕了个头,对准同一个地方又是一刀:“第二刀,还您对我宠爱有加之恩。” 然后她再次重复了这个动作:“第三刀,从此我陆青瑶有母无父,与您再无父女之情。” 陆青瑶胸口的血液将她整个衣襟全部染成了鲜红色,空气中都弥漫着腥甜的味道,她瞬间一张脸变得煞白,摇摇晃晃地倒在了陆青恒怀里。陆青恒悲痛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死过去,只能死死抱住陆青瑶,一只手拼命压住她的伤口。 陆詹被震撼到了,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一步步走向陆青瑶,对陆青恒说道:“让开,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陆青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背挡在了陆青瑶身前,万念俱灰地说道:“我请求你,连我一起杀了吧。” 陆詹目光一冷,“她知道的太多了,不得不死。” “我知道的也不少,你也杀了我吧。” “你,孽障。” 陆詹抬起手就要一刀劈向陆青恒的后颈,说时迟那时快,本以为晕厥过去的陆青瑶这个时候突然出手了。她将陆青恒往自己身边一拉,举着流沙对准了陆詹的手掌,趁陆詹后退的时候又一掌打在了他胸口,同时抬脚将旁边的花盆踢向他。花盆被陆詹一剑劈成两半,尘土飞扬,等他再睁开眼,陆青瑶已带着陆青恒跳窗而逃了。 门外的侍卫听到响声冲了进来,陆詹捂着胸口浑身冒着寒气,咬牙切齿地对黑子说道:“追,她有伤在身,跑不远的。” 黑子带着冲出门外,陆詹“噗”地吐出一口黑血,刚才陆青瑶那一掌实在太刚烈了,直接震伤了他的心脉,她的功力大大超过他的想象。这让陆詹开始怀疑,这个陆青瑶是不是有人冒充的。 黑子带着人在附近四处寻找陆青瑶和陆青恒,陆青瑶伤势严重,又带着武功平平的陆青恒,没跑多久就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不得不在一个巷子里停了下来。脚一落地,陆青瑶就倒在了地上。 “瑶儿,你醒醒,你别吓大哥,瑶儿。” 陆青恒急红了眼,陆青瑶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脸白如纸,脸上全是冷汗,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 陆青恒吓坏了,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的解下胸口的玉蝉重新挂到陆青瑶的脖子上。他不知道玉蝉的作用,见陆青瑶用它给自己养病,以为这是块能养气血的暖玉,急急忙忙地还给了她。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原来是黑子他们寻着血气找到了这。黑子对陆青恒说道:“大少爷,将小姐交给我们,跟我们回去吧,属下们不想伤你。” 陆青恒抱起陆青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我不会再回去了,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少爷你这是何苦呢,老爷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都给我滚。” “少爷,如此,得罪了。” 黑子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将他俩团团围在了中间,黑子一声令下,大家冲向了陆青恒。 “嗖”,一把剑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将差点抓住陆青恒的一名侍卫当场刺穿。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绝美的男子从天而降,手一勾抱走了陆青恒怀中的人。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像是做了场梦 梁绍接过陆青瑶先往她嘴里塞了颗药,然后想一把抱起她:“青瑶,我在。” 听到梁绍的声音,陆青瑶才勉强睁开了眼,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来啦?不是叫你不要跟来的吗?” “傻丫头,不跟着你我怎么放心?你睡会吧,这里交给我。” “好,我睡会儿,带我大哥。” 梁绍在这,她终于不需要强撑了,头朝他怀中一歪,陆青瑶彻底将自己交给了他。 其实梁绍在陆青瑶住进客栈的时候就到了,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发生的一切。他看到陆青瑶在自残前先点了自己的命脉,所以他才没有出手阻止她。一来这是她的选择,是她与陆詹之间了断恩情的方式,他尊重她的选择。二来他太了解陆青瑶了,有些事一定要她亲自去做,她才会问心无愧,若他强行替她出头,只会让她觉得为难。 这丫头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好在她总算还没丧失理智,还知道封住自己的脉门,不至于伤及根本。 陆青恒从梁绍抢过陆青瑶后就差点上前与他拼命,哪怕明知自己打不过他也不能让瑶儿被人给掳走。 这人一身戾气,森冷的气质一看就绝非善类。陆青恒正要冲上去,却听他用相当温柔的声音喊醒了陆青瑶,而且陆青瑶居然跟他是认识的,并且看那神态她与他关系非比寻常。从小就清清冷冷的小丫头,居然还主动将头靠到了他怀里,放心地又睡了过去。 这个人的身份引起了陆青恒的怀疑,只是显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黑子见又多了个人加入,立刻举剑杀向了他们。 梁绍见状对发怔的陆青恒说道:“扶好她。” 等陆青恒接住陆青瑶,梁绍睥睨地扯了下嘴,手腕一动,人就飞了出去。 一人对十人,陆詹的人个个武功不凡且下手无情,饶是如此,场上胜负还是很快就看出分明了。 黑子等人众不敌寡,不但没能讨得半分便宜,甚至连想靠近他三人都做不到,当即个个都变了脸。 “撤。”再打下去,恐怕他们要全军覆没,陆詹这次就带了他十人出来,若全折损在这人手上,那岂不是要坏了他的大事?还是先回去禀明主子再说吧。 梁绍本就不欲恋战,当务之急是带陆青瑶去疗伤,黑子他们撤离后,他正好可以带着陆家两兄妹离开。 三人摸黑来到了一个赌庄,只是梁绍走的不是正门,而是七拐八拐绕到了赌庄的后门。后门口赌庄老板早已候在了那里,见了梁绍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见过少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少爷请随我来。” 原来这赌庄也是梁绍的产业之一。 进了屋,屋里备好了干净的衣物和热水,桌上放着个药厢,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候在那里。 “少爷。”女子朝他们屈了个礼,目光从陆青恒身上浮过。 “嗯,你懂医?” “奴婢家中开过医馆。” “好,你来替她处理伤口。” 陆青瑶的伤在左胸,无论是梁绍还是陆青恒都不方便为她医治。 “奴婢遵命。” 梁绍将陆青瑶小心放在床上,先是缓缓给她输了些内力,见她眼皮动了动,这才带着陆青恒走出房门。 一出门,陆青恒立刻咳着拦住了梁绍:“今日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敢问英雄尊姓大名?跟舍妹是什么关系?” 梁绍到这时才有空好好打量起陆青恒,见了他的变化也是一惊,心中唏嘘不止:“青恒兄,你……你受苦了。” 陆青恒听梁绍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相当意外,瞪着眼就问:“阁下认识我?” 梁绍叹口了气,侧身抬起了手,口中念念有词,掌心浮起一团流光溢彩,渐渐呈现出一个面具的样子来。 他将那团光往脸上一罩,再转身,陆青恒惊得差点没站稳。 “荣……荣王殿下。” “青恒,好久不见。” 陆青恒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荣王朱靖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他拿出了荣王的印章。 “对不起青恒,个中事由复杂,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青瑶知道所有的事,待她醒来后你可以问她。” 陆青恒被惊得无以复加,不断喃喃重复着:“你是荣王?你是荣王?这怎么可能。” “哎,青恒,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你爹他要是知道了你和青瑶都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到处寻找你们的,而且现在他的秘密被泄露了出去,我怕反而会激怒他。他在京中眼线不少,如今最最重的事情就是尽快赶回琉璃城去,做好应战的准备,你说呢?” 梁绍说的话提醒了陆青恒,纵使心中有再多疑问,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而从陆詹对陆青瑶奇怪的态度来看,他无法保证陆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行动。 “荣,王爷,我爹他,他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陆青恒从和是朱靖钰的伴读,后来又一直追随他,早在陆青恒随陆詹出征前他就知道朱靖钰深藏不露,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残废。但朱靖钰跟他多少有些情谊在,所以陆青恒是愿意帮他的,只是多了份心眼而已。他曾在写给陆青瑶的羊皮家书中藏了提醒她要提防荣王的话,不知道瑶儿有没有发现。 但如今看来,朱靖钰不但真的是隐藏极深,他还获得了陆青瑶的芳心,这让陆青恒对他又多了份戒心,毕竟之前,他连脸都是假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朱靖钰本尊的模样,还是相当令人惊艳的。 梁绍自然看出了陆青恒的摇摆不定,这也正常,任谁遇到这种情形都会产生怀疑。更何况现在的陆青恒犹如惊弓之鸟,对什么都极不信任。 “青恒,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不必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然你会垮的。你爹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也不想看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对青瑶是致命的打击。我心疼她,但我更尊重她,我也尊重你,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朱靖钰的朋友。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对青瑶是真心的,我喜欢她,我对你也真心的,我当你是兄弟。” 陆青恒脑子里乱作一团,“嗡嗡”作响,一时说不出话的的。 而正这时,房门开了,那女子擦着汗走了出来:“少爷,小姐醒了。” 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一前一后奔向屋里。一开门,陆青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靠在床上,胸口已换好了药,正浅笑着看着他俩。 “好像做了场梦,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梁绍一个箭步奔向陆青瑶,轻轻将她搂入中:“丫头,觉得怎么样?” 陆青瑶见陆青恒也在场,正皱着眉看着抱住她的梁绍,她不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梁绍换上了荣王的容貌,看来他已经将事情跟陆青恒都说了。 “我没事,我提前封住了脉门,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不说这事还好,说到了自然就要想起陆詹,陆青瑶的笑容带上了苦涩,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伤心。 “大哥,对不起,连累你了。” 陆青恒一下就眼睛红了:“胡说什么,你……你怎么那么傻,不要命了吗?” 梁绍起身让出了位置:“青瑶,我想你们兄妹还没有时间好好说说话吧,我去外面打探下,你跟青恒把有些事都说了吧,以后怕是很多事都要拿到桌面上来谈了。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要尽快回琉璃城去。” 怕陆詹追来,梁绍去外面察看,留下陆家两兄妹在屋里说话。陆青瑶想了想,打算将所有的事简单地跟陆青恒说一遍,重要的是,还要商量下以后该怎么办,她其实还是希望能阻止陆詹继续错下去的。 黑子回到陆詹身边,将遇到梁绍的事说给他听,陆詹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听完后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那个人叫梁绍,是浪客翁仲的徒弟,江湖中对他的传闻很少,很是神秘,绵绵都没打听得出来。想不到瑶儿还有这本事,居然能认识这种江湖后起之秀,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们。还有,你去了绵绵那,她怎么说?” “绵绵说她会尽快挑起三王之间的矛盾,只是现在朗其行莫名投靠了贤王,贤王对其信任有加,她还不能动手。” “哼,瑶儿的身份可疑,她对我们的事知道的太多了,说不一定就是梁绍告诉她的。翁仲是江湖中的老前辈,他知道宝藏一事并不奇怪,我现在担心的是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最终会传到皇帝耳中。至于朗其行,那就是个墙头草,想必他也不会诚心投靠晋王,暂时倒不用担心他。” “那老爷,瑶小姐和大少爷那里要怎么办?” “反正都已经知道了,让他跟着那丫头也好。我们现在就启程,你立刻联系冷豹,让他率兵马上回调。宝藏的事先放一放,先做好起兵的准备,绝不能让朱禧道有时间调兵遣将。” “是,属下知道了。” 陆詹一行人连夜启程返京了,而陆青瑶也终于将一切事都跟陆青恒说了个大概,只听得陆青恒瞠目结舌,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完了后陆青瑶抱着陆青恒的手臂晃了晃,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伤感地说道:“大哥,我们该怎么办?爹他是铁了心要造反吗?他真的想杀了我吗?” 问完话尾已染上了哭腔,虽然陆青瑶性子冷,也不停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此时面对自己最亲的大哥,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坚持不下去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从小宠爱自己的亲爹会说变脸就变脸,还一言不合就要杀她。想杀她灭口,难道连父女情亲都是假的吗? 听到陆青瑶的质问陆青恒心如刀绞,在陆詹说要杀了她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有多绝望。一路上被监禁,被下毒,被不停地逼迫,陆青恒虽然心中反对,不服,忿忿不平,但至少他还没有打心眼里去恨过陆詹。再怎么闹别扭也没想过有一天要父子反目成仇。 但今天陆詹的举动是真的伤透了陆青恒,他不仅像中了魔咒似的不听劝阻一心要与天下人敌,走上那不忠不义的道路,他更是举剑对准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最宠爱的女儿。就因为瑶儿知道了他所有的秘密,就因为瑶儿也反对他,那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干脆也将自己一剑杀了呢,省得这一路上还要分神防止自己逃跑。 陆青瑶想不明白,陆青恒同样也想不明白。 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发生,瑶儿匪夷所思的身事,荣王数十年的隐姓埋名,自己亲爹伪善的面具,一切一切突然像狂风巨浪砸向陆青恒,让他束手无策,让他六神无主。 但诚如瑶儿所言,他不能倒,不能崩溃,娘还被困在宫中,一旦爹的事情败露,第一个有危险的人就是娘。还有瑶儿,不管她上辈子是怎么样的,这辈子被自己的亲爹当众用剑指着,下令要杀了她,她该有多伤心?她心里的绝望和痛苦只会比他还要多。 自己身为陆家的长子,此时此刻不能有半点软弱,他要扛下这份责任,保护娘和弟妹们的安全。 “瑶儿,大哥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安慰你,也不知道以后我们陆家要怎么走下去,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一定不会让你们出事。不管爹要做什么,我都会带着娘和你们几个,将陆家维持下去。” 陆青瑶知道自己的话给了陆青恒压力,其实她又何尝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她不过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亲人间刀戈相向的局面而已。说她冷血也好,说她薄情也罢,在她拿刀刺向自己的时候,所有的答案她都自已找到了,人性,她没能躲过上一世,这一世依然没能躲过,依然不得不再一次面对这种残酷的选择。 若有一天她真能找到那些宝藏,她要将它们全部炸了,深埋进地底下,不让那些东西再祸害人心。 兄妹两又说了会话,梁绍敲门进来了。 “陆詹带着人连夜离开了禹城。” 这点陆青瑶想到了:“那我们呢?也马上出发吗?” “为免夜长梦多,我们自然是不能浪费时间,但也不必急于一时。他就算回京也不能公开身份,很长一段时间怕是要躲在某个地方,我们还得派人去找找他的落脚点。现在你俩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我娘那,不会有事吧。” “我们来时还是好好,不会这么快就出事的,回去后我会再进宫面圣,这件事拖不得了,要尽快将你娘救出来。然后我们要想办法在宫中得到消息前阻止你爹,好在他还没动到陆家军,他们就十几个人,我们还能应付得来。” “好,只能先这么办了。” 这就是现实,容不得他们不接受,不管是陆青瑶还是陆青恒,此时此刻都只能打起精神来面对现实。 而陆青瑶在他俩离开后,静坐在床上好久,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退让隐忍就能让有些事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激进,所以她学着收敛了性子,凡事都先考虑别人。结果现在考虑了你考虑了他,到最后什么都没变,唯有她越活越觉得憋屈。至少若是放在以前,她就算是硬闯,也早将夜清歌从宫中救出来了,也不至于会让自己和大家陷于这样被动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变天(一) 朱禧道收到秘报时正在批奏折,项生一身黑色劲装,俯首立在案前。 “胆子不小,还敢进城,他们一行几人?” “回皇上,加上陆詹一共十一人。” “边关可有异动?” “我们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只是万一陆詹一死,二十万陆家军倒戈造反该怎么办?” “右翼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开战,陆詹已经和北烈勾结到了一起,万一北烈趁机做乱,那我们只能向南宁求助了。朕已联系了南宁皇,他看在之前西甘助他平反过内乱,答应到时候会出兵相助的。” “皇上放心,臣多年没有带兵打仗了,手痒得狠,正愁没有机会一展身手呢。他陆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造反,臣定让他遗臭万年。” “项生,朕就将西甘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替朕将西甘的大门看紧喽。” “臣万死不辞,绝不负皇上重托。” 御书房内很快恢复了平静,而刚到了琉璃城城郊的一伙商队却在途中遭到了暗杀,不过最终商队成攻击退了杀手,没有任何人受伤。 “老爷,难道我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黑子等人在林中脱掉血衣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刚才那伙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杀手,好在他们也不中吃素的,就凭那些人还想杀他们?做梦。 陆詹轻蔑地收起剑:“到了这还能有谁?看来朱禧道还是知道了。” “那怎么办?”黑子急道。 “慌什么?他肯定派人去边关了,但我陆家军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攻克的?冷豹会让他派去的人有去无回,没有证据,他不敢公告天下缉拿我,只能暗杀。我都到这了,还怕几个小毛贼的暗杀不成?绵绵那都安排好了没有?” “都安排好了,福王府自被封后就一直无人居住,府中有密道,我们可先在那住下。只要等大军一到,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嗯,大家都乔装打扮下,准备进城。我要将这京中的水搅得天翻地覆,我倒要看看,他朱禧道父子反目成仇,他还有什么空闲要来对付我。” 京中晋王府 “你说什么?荣王昨天没有回府?” 万侯道:“咱们的探子刚刚来报,说昨晚没看到荣王外出,今天发现他不在府中。” 朱靖枫面色凝重地放下笔,冷然说道:“派人去陆府,看看陆小姐在不在。” 万侯小心觑了朱靖枫一眼,淡淡地说道:“已经去探查过了,陆小姐也不在府内。昨日陆二少爷带着她外出,后来只有陆二少爷一人回来,回到府中后他才发现陆小姐不见了。” “啪”朱靖枫一掌拍在桌上,又同时消失,二哥,你可真忙啊。 “王爷,看来荣王就是梁绍的事确凿无疑了,你还在犹豫什么?他隐瞒自己的身份这么多年,怕是还有其他打算,咱们要再不有所行动,只怕……” 朱靖枫脸色铁青,朱靖钰瞒他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明知自己对阿瑶有意,还要用梁绍的身份去接近她,目的何在?用心可憎。 正这时,有下人来敲门:“王爷,娘娘使人送了封信来。” “拿进来。” 朱靖枫打开赵雅薇送过来的信,看着看着脸色就越来越沉,万侯不动声色地问道:“王爷,娘娘有何吩咐?” “你自看吧。” 万侯双手接过粗粗扫了一遍,随即问道:“王爷是什么意思?” 朱靖枫冷笑:“父皇中意的人是贤王?怎么可能呢?” 万侯道:“皇上一向心机重,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他对贤王虽不像对荣王那么冷漠无情。但仔细想来似乎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每次任何大小事情他都有份参与,这也难说不是皇上保护他的一种手段。且娘娘说的话,王爷难道还不信吗?” 万侯前几日收到了老主子的信,通知他最近他们会回京,同时让他尽量挑起三王之间的矛盾,赵雅薇信中说的皇上意属立贤王为太子一事,也是他故意设局放出去的消息。虽然万侯这么多年一直奉命保护在晋王身边,但他真正的主子是陆詹,主子说要助晋王上位他就助晋王,主子说要让晋王主动出击那他就加把火,反正他谁也不信,只信主子。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杀了贤王?再杀了荣王?” “王爷,你忘了前几日贤王进宫的事了吗?至今都无人知道他跟皇上说了些什么,万一他手上已有了立储的圣旨呢?” “这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立储?” “现在朝中众臣都有各自拥护的对象,有人拥护你就肯定有人会拥护贤王和荣王。不说别人,就说朗大人,不是都开口为贤王求请了吗?朗大人是皇上的肱骨之臣,他的举动未必不是受了皇上的意思。而贤王毕竟势单力薄,皇上没有公开立他为太子,说不定正是一种保护他的手段呢。” 朱靖枫不说话了,万侯的话不无道理,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他觉得头疼,储君之位一日不定人心就一日不宁,他实在想不通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拖了这么多年还是迟迟不肯立太子。 “这不过都是我们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圣旨一下,有朗其行支持,我们也无能为力。” “王爷,您可是有徐相,有半数大臣支持您啊,您甘心就这么放弃?先不说荣王,只以贤王的能力,他要是即位了,西甘早晚亡在他的手上。” “那,我们要怎么做?” “联合徐相,逼皇上退位。” “什么?”朱靖枫吃了一惊,“放肆,你要让本王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万侯大力跪地,梗着脖子语重心长地说道:“王爷,今日就算你一剑杀了属下,属下也要冒死进柬。王爷,成败一念间,妇人之仁只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们已经走到了现在,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王爷,你别忘了,你一直想要的人还没有得到呢。” “你!”朱靖枫气极,偏又说不出话来反驳。万侯对他一直尽心尽力,从小跟随在他身边,今天万侯能说出这番话,大概是看出了自己最近起了退缩之意吧。 无力地抚额,朱靖枫不得不承认万侯最后的一句话对他起了致命的诱惑。陆青瑶已成了他的执念,早已成了他放也放不下的追求。 “让我想想,你出去吧。” 万侯点到为止,再多说怕是要让朱靖枫起疑了。他了解朱靖枫,朱靖枫或许偶尔会有失意灰心的时候,但骨子里就是个有野心的人,就像一匹猎豹,一旦盯上了猎物,断然不会放弃。正如心中魔念一生,就再也不可能从佛了。 而万侯,只要在适当的时候鞭策下他,刺激下他就可以了。 就在万侯提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主意时,贤王那边也没有闲着。与晋王的纠结不同,贤王正颇为惬意地躺在温柔乡里,享受着绵绵柔弱无骨又香艳十足的按摩。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变天(二) 近日贤王府的人都知道,贤王心情颇好,府中一扫连月来的阴霾笼罩,就连带着看大门的腰杆子都直了起来。 贤王解了禁高兴,贤王每日笑容满面,贤王变得和蔼可亲。 夜风微凉,室内却热情似火,重重火红纱帐里不断传来极尽妩媚的呻吟声,空气中都充满了令人耳红的气息。 满室生香的火辣场面持续了好久才渐归平静,绵绵只裹了件轻纱,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肩头,身上到处都是欢爱过后留下的啃咬印迹。 平稳了下气息,绵绵软软地躺在朱靖幽怀里,手指绕住他的长发把玩,时不时在他赤裸的胸口划着圈。 这样的挑逗让朱靖幽很快又把持不住了,然他刚要翻身压上去时,绵绵却突然一个翻滚娇笑着下了床,媚眼含羞地瞥了朱靖幽一下,娇滴滴地说道:“爷明日不是约了人吗?还是养精蓄锐,来日再战吧。若明日那是个美女,爷可得准备大展雄风呢。” 扑了个空的朱靖幽单手撑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当真是狐狸精转世的女人沙哑又满足地说道:“小醋坛子,本王自从有了你,何时看上过外头的庸脂俗粉了?你一人就能把本王给榨干了,过来,让本王抱抱。” 绵绵从朱靖幽的脚下慢慢爬上床依偎到他身边:“自古英雄多红颜,爷身份高贵,又生的芝兰玉树,外头可不全是庸脂俗粉哦。说不定哪一天爷就看上了一个绝世美女,到时候我这个旧日黄花啊就只知乖乖收拾东西走人喽。” 朱靖幽凑到绵绵的耳边深深吸了口气,陶醉地说道:“好香,宝贝儿今日是醋坛子打翻了,本王怎么觉得到处都是酸味呢?我明日是要去见朗其行,哪来的绝色美女啊。” 绵绵目光转了转:“又是朗大人呀?哎呀,要不是知道朗大人是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我都要怀疑爷您是不是看上他了呢,天天都要和他见面。” “不可胡说。”朱靖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绵绵的屁股,“朗其行诚心投靠本王,本王又正好需要他的一臂之力,事成之前总要与他多联络下感情。再说朗其行狡猾得很,我若不看紧了他,谁知道他会不会两面三刀,背叛了我。” “王爷是什么身份,何须要怕他一个臣子。” “笑话,本王怎么可能会怕他,答应与他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给他几分薄面罢了。” “正是,王爷是真龙之身,自有上苍庇佑,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肯听他多说几句啊都是他的福气。不过王爷啊,朗其行靠不靠谱?现在外头可都说皇上快顶不住徐相等人的压力了,准备立晋王为太子呢,听说圣旨都拟好了,就等加印了。” “谁说的?父皇这才刚刚病体好转,这都罢朝好几日了,哪来的圣旨?谣言不可信,你以后少听那些市井之徒胡说八道,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绵绵当然是希望王爷能赢的,绵绵也相信王爷有这个能力。只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的有板有眼。无风不起浪,赵贵妃把持后宫,徐相在前朝独揽大权,王爷不得不小心应对呀,当年福王可是有权有势,支持他的人也不少,最后不还是折在了那对母子手上。王爷,小心驶得万年船。” “绵绵此话甚是有理,那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懂这些呀,不过我倒是常听那戏文里说,打蛇要打七寸,皇上最怕什么咱们就在那上面使把力。不用咱自己动手,让皇上能忌讳晋王和荣王不就好了嘛?” “你的意思是说,揭秘晋王与陆詹勾结,准备造反?” “那晋王中意陆家小姐的事天下皆知,可不是咱们随便编排出来的,这可是事实呀。” “好好好,真不愧是本王的心肝宝贝,本王当真爱死你了。造反,只要晋王敢继续去找陆詹女儿,我就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朱靖幽高兴地狠狠亲了绵绵一口,绵绵又趁热打铁道:“这些都是女人之间用来争风吃醋的小手段罢了,王爷可不许笑话奴家哦。” “怎么会?绵绵可不是一般的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你是本王的智多星呢。快,你说说,要怎么才能让晋王跟陆詹扯上关系呢?” “王爷想啊,您不是已经告诉皇上陆詹的事了吗?皇上这会肯定在四处都设了暗哨追杀陆詹。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咱们只要将晋王追着陆小姐跑的事再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晋王与陆詹就再也分不开了。哪怕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能让世人对晋王产生怀疑,对他的名望肯定是会有影响的。” “绵绵。”朱靖幽对绵绵竖起了大拇指,“你说,本王要是少了你可怎么办呀。” “爷只要以后有了新人别忘旧人就好,绵绵为爷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本王发誓,以后绝不负你。” 接着又是一阵暧昧不清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撩人。 第二日一大早,由于休朝,朱靖枫在院中练了会功夫,刚停下万侯就进来了。 “都回来了没有?” “陆小姐是今日卯时进的城,而荣王也现身了。” “哐当”朱靖枫一剑砍断了旁边的一棵树。 万侯又道:“王爷,属下去查陆小姐行踪时,发现了一些问题。” 宝剑入鞘,朱靖枫脸色不是很好:“什么问题。” “有人故意在市井散布谣言,中伤王爷,想破坏王爷的名声。” “哦,说了什么?” “说,说王爷为了能娶陆小姐,打算立平妻,让陆小姐与王妃平起平坐。王爷欲拉拢陆詹,掌陆家兵权。” “大胆,是什么人敢这么胡说八道?” “属下跟随那些嚼舌根的人,发现谣言是从贤王府传出来的,想必跟贤王脱不了干系。” 朱靖枫面色越发阴森,原来他们一个个的真的都想要他死,都想要他的命。 “万侯,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我会进宫与母妃商议。你去告诉王妃一声,今日我陪她回相府探亲。” 万侯嘴动了动,应声去准备。 陆青瑶受伤而归,身后还带着一个赶马的小厮,这让陆青云十分担心,听她回了房就立刻赶了过来。这人未到,他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 “瑶儿,你太大胆了,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了呢,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陆青恒听到陆青云的声音往内室躲了躲,才知道情况的落春连忙放下帐子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陆青瑶淡淡地笑着迎接陆青云:“二哥你别咋呼,吵得我头痛。” 陆青瑶胸口有伤,不敢大力动作,只能站在那不动,看着陆青云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去哪了?说不见就不见。” “哎呀,不过正好碰到了梁绍,同他去看雪羽那丫头了。” “梁公子?真的?” “不然呢?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最近京中不太平,你没事少往外面跑。” “京中怎么了?” “皇上不是又病倒了嘛,都好几天没有早朝了。京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抓逃犯,这几天街上天天有大队兵马巡逻,改天我要去问问晋王到底出了什么事,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哦对了,青博来信了,说不日就要回来。”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变天(三) 陆青瑶意外:“三哥要回来?出了什么事?” 陆青云将信给陆青瑶:“他听说了娘的事放心不下,一定要回来看看。” 这个时候陆青瑶恨不得掺和的人越少越好,陆青博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呢。 陆青云见陆青瑶的气色不是很好,精神萎靡,关心地问道:“瑶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哦,可能没睡好。”陆青瑶配合地打了个哈欠,“二哥,我有点累了,我想睡一会。” “好吧,天色还早,你再眯一会,我回头再来看你。” 陆青云走后,陆青恒走了出来,与陆青瑶对视了一眼,陆青瑶看出他的眼中伤感。 “大哥,这些天要委屈你藏身在我这了。” 陆青恒幽幽一叹:“这是你的闺房,我住这十分不便,还是给我另寻个住处吧。最好不要是在府中,以免连累你们。”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陆青瑶一听陆青恒这话就生气了,“一家人何来连累一说?” 陆青恒笑笑:“是我说错话了,只是我真的不能住这,还是换个地方吧。” 陆青瑶见陆青恒坚持,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地方。绝命离开后,他的院子就只有小春一人住在那,小春是个孤僻的人,也从来不多事,让陆青恒暂时住在那里,一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天夜里,陆青恒住到了绝命的小院中,而朱靖枫陪徐霜回了趟了相府,也与徐长安达成了共识。徐长安认为如今皇上的所有举动都表明他对晋王并没有十分重视的感觉,与其等着圣旨下来后再动手,不如主动主击,先下手为强。再者就凭皇上的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呢。 从相府出来,朱靖枫直接进了宫去见赵雅薇,赵雅薇这几天正心里不踏实。陆詹回来了,却没有联系她,她现在不知道陆詹藏身在何处,总觉得他似乎对自己和朱靖枫没有以前上心了,赵雅薇甚至有过大胆的猜测。每每想到极有可能陆詹有了其打算,赵雅薇就坐立不安,没有陆詹的支持,光靠徐长安等人的纸上谈兵,都这么久了也没见在皇上那起效,再拖下去,她是真的担心会被皇上察觉出她和陆詹之间的事。 朱靖枫见到赵雅薇后对她憔悴不堪的样子吃了一惊。 “母妃,儿臣不过几日没来看您,您为何这样疲惫失神?” 赵雅薇晚上睡不好,白天又没精神,心里还心事重重,几度欲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朱靖枫却又没有那胆量,人早被心魔给折磨得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母妃最近失眠,不要紧的。” “宫中的太医都是摆设么?连母妃的失眠都治不好,要他们有何用?” “是母妃自己忧心过度,怪不得太医。” 赵雅薇为何会忧心过度朱靖枫哪里会不知道,她这么一说,他顿时有些自责了。 “母妃,都是儿臣不好,不能为母妃分忧。今日儿臣进宫是有一事要与母妃商议的。” 朱靖枫说完看了眼她,赵雅薇从朱靖枫郑重其事的神态上感受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就连如莺都退下了。 朱靖枫将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赵雅薇一听,当场被震住。 “你,你想要逼宫?” 其实朱靖枫的这个想法赵雅薇也曾有过,只是一来想到他对皇上的敬爱之情一定不会同意,二来是陆詹远在边关,她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当现在朱靖枫自己开口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赵雅薇惊的是朱靖枫态度的改变,而不是他的这个想法。 朱靖枫轻轻一点头,肯定道:“是,逼宫。但我不是想夺位,而只是希望父皇能尽快下定决心立储,平息前朝动乱的局面。” “枫儿啊,你可知这事万一要是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吗?” “儿臣知道,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天时地利人和他都有了,绝对不会失败的。 赵雅薇沉默,深深地看着朱靖枫,好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的般地开口道:“好,我儿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母妃会尽一切力量支持你的。” 以前是陆詹不在,现在他既然回来了,赵雅薇打算不再坐以待毙,他答应过她的事该兑现承诺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说服赵雅薇,朱靖枫反倒意外了下。见她样子不似有假,他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连累母妃跟着担心,是儿子不孝。” 赵雅薇扶起朱靖枫:“傻孩子,天阴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放晴了,这一切本来就都是属于你的。如果你已有了打算就放手去做吧,母妃总是会支持你的。” 朱靖枫朝赵雅薇扬起了一抹笑意:“母妃放心,儿子心里有数,不会冒然涉险的。” 母子俩接下来又唠了会话,朱靖枫才没事人般的出了宫。等他离开,赵雅薇眼中浮上了狠戾,朱禧道啊朱禧道,她伺候了他一辈子,最好的年华全都葬送在了皇家的牢笼里,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委曲求全了,终于可以不用逼着自己去面对他那张恶心的脸了。 如莺进来时,就见到赵雅薇狰狞着一张脸,似哭似笑,似悲似喜。 陆詹一伙人藏在了福王府,万侯去见他,将朱靖枫同意动手的事禀报给了他。陆詹听完冷眼看着破败荒凉的院子,问道:“他打算怎么做?” 万侯道:“具体王爷没有说,只是今日下午去了趟相府,晚上又进了趟宫。属下听他的意思,大概是默许徐相的意思,直接让朝中几位大臣集体去御书房向皇上死谏,逼皇上同意立他为太子。” “哼,死谏要是有用这些年早事成了,就这点火候还是太心慈手软了,看来还是要老夫出马,帮他添把柴呀。” 万侯不敢接话,再抬头时眼前已没有陆詹的身影。而与此同时,宝华殿内刚熄了灯,赵雅薇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突然感到一阵冷风吹来,她一个机灵摸出枕下的匕首就坐了起来。待帐子被人掀开,赵雅薇看也没看就朝来人刺了过去,手还没有伸出就被人给握住了。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赵雅薇手一抖,匕首落进了来人的手中。 她颤抖着哽咽道:“你,你终于回来了。” 陆詹对整个扑进他怀里的人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还是接住了她,粗砺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让你们母子受苦了,对不住。” 赵雅薇闻着他身上粗犷豪迈的男人气息顿时红了眼眶,颇为委屈地在他怀中抽泣起来,没有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你为什么才回来?为什么才回来?” 陆詹拉开赵雅薇,温和地替她擦了下眼泪,说道:“别哭了,回头引起人注意就麻烦了。我刚到京中,朱禧道一路派了不少人想杀我,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说完话就走。” “什么?他派人暗杀你?他……” 陆詹打断赵雅薇:“不过一些虾兵蟹将,我还不放在眼里。这个你拿着,找机会下在他的饮食中。” 陆詹递给赵雅薇一个纸包,赵雅薇接过看了眼,问道:“这是什么?” “北烈的秘药,无色无味,服下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变天(四) 赵雅薇吓了一跳,脱口说道:“你要下毒?” 陆詹不置可否:“我不想再等了,枫儿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你别忘了,她还在宫中呢。”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可是,你不是说皇上留下她是在保护她吗?” “难道不是吗?但还有一点,枫儿的身份他或许还不知道,但他却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可是一直以来被大家忽略的存在。” 赵雅薇一惊:“你是说……是说,怎么可能?那人都不在京中,你当初送他去苍墨不就是为了让他远离京城吗?这么多年那孩子一直都默默无闻,他怎么可能会想到他?” 赵雅薇说得语无伦次,凌乱无序,但陆詹和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陆詹眉头一紧,冷然道:“哼,他的心思你何时猜得准过?为了咱们的枫儿,现在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们要赶在他有所动作前先下手为强。” 赵雅薇又惊又惧,她刚才同意了朱靖枫逼宫的方案,这边陆詹就直接要下毒,而且说了陆青博,她才发现这么多年朱禧道对这个儿子的态度的确是不太寻常。他对陆青瑶的喜爱显而易见,每年各种赏赐络绎不绝,但对陆青博,一比较下来,就冷淡得反常了。 这会不会正是朱禧道保护他的一种手段呀? 这样一想,赵雅薇不免有了危机感,她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呢?万一,万一朱禧道有传位给陆青博的打算,那她和枫儿真的就不得不小心了。 幸好陆詹对她们母子倒算是真心,一回来就进宫看她,还早早为他们做好了打算,也不枉她给他生了个儿子。 接过陆詹手中的药包塞进袖中,赵雅薇做出了决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也是忍够了,既然陆詹已经回来了,她也算有了依靠,万事也有他为她娘俩做主,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就能博出个功成名就来,只是…… “朱禧道身边有太医李茂,是他的心腹,凡是进朱禧道口的东西都要经过他的检查,我怕下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茂居然得了重用?我老早就说过,李茂这人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中立正直的样子,他那人有贪念,有野心。要是当初你听我的在他还未得势前就杀了他,现在也不会有这个麻烦。” “他之前一直都是装得淡泊名利的样子,我……我怎么会知道。” “唉,算了。现在也不能动他了,一旦他死,势必会打草惊蛇。朱禧道身后还有龙卫,龙卫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我们一点数都没有,你先别急,药你还是想办法给他下下去。据传这种药一般人很难察觉出来,先试试再说吧。” “嗯,我知道。陆哥,你……你当真愿意为了我和枫儿付出一切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问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做什么?你不信我?”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你,我只是,有些害怕。” 陆詹深遂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绪波动,他长臂一捞将赵雅薇勾入怀中:“瞎想什么,枫儿也是我的儿子,我答应过你们母子会给你们全天最好的东西。你要对我,对自己,对咱们的枫儿有信心。” 赵雅薇靠在陆詹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男性特有的伟岸魅力,小声嘀咕道:“你不去看看她么?” 陆詹呼吸都没乱一下,自然接口:“没什么好看的,我该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赵雅薇生出些不舍,自然流露出一股柔情来:“你如今不能暴露身份,藏身在何处?可有不方便的地方?身边都安全吗?” “你放心,我一切安好。好了,真的要走了,你告诉枫儿千万别妇人之仁,该狠心时还是要狠得下心,只有得到了天下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会跟他的说的,你去吧,小心点。” 陆詹拍了拍了赵雅薇的手,在她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夜空中。 赵雅薇看着陆詹离开后才掏出了刚刚陆詹给她的药包,拿在手中凝视了好久,又放回袖内。 陆詹对宫中的地形再熟悉不过了,他没有立即出宫,而是一路向西来到了一处了院落。此时夜已深,白天里风景如画的芳华苑已是静谧而安详,陆詹立在墙头的一角静静看着周围不断来回巡逻的禁卫军,微风带起他的衣摆,如同树叶般左右摇晃。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中,唯有一双看不清颜色的眸子,一直盯着正院,长久没有离开。 夜清歌这晚睡得极不踏实,躺下好长时间了还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索性披了衣服开了门,想到院中透透气。 今晚的月亮也不知道去了哪了,黑压压的夜幕反倒更让她心烦意乱。 瑶儿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看她,也不知道那几个孩子过得好不好?瑶儿说会想办法让皇帝放她出宫,夜清歌这会反倒不急了,皇帝一日不放她,就证明边关一日没出事,只要等到她的夫君和长子凯旋归来,她自然就不会有事了。 夫君,恒儿,边关辛苦,你们可还好?这一仗后她们全家是不是就可以归隐田园,荣归故里?远离这纷扰喧嚣的乱世,只一家人,三个儿子的亲事该着手准备了,唯一的宝贝闺女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寻得如意郎君。那个叫梁绍的少年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有龙章凤姿之态,只是夫君还没见过他,想娶她家瑶儿,也不知能不能过了夫君那一关。 平地起雷,闪电吓了夜清歌一大跳,她拍着胸口吁了口气,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不知为何让她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她四处看了下,并没有任何异样,她甚至能听到院子外面禁卫军铠甲摩擦的声音,眼看要下雨,这种天也不会有人来吧。上次瑶儿就说过,皇上将她这院子围的跟铁桶似的,皇宫大院,任谁也不能轻易闯进来。 夜清歌忘了,庭院深深,戒备森严,然来她这后人似乎并没有因此减少。 闷雷过后便骤然下起了下雨,夜清歌站在屋檐下,豆大的雨滴带着寒气打在她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准备回房。一转身仿佛看见墙头之上有东西飞过,她以为看花了眼,待再看去,果然只有被狂风骤雨吹得七零八落的树枝,东倒西歪地不停哆嗦着。 后半夜,又是一阵响雷,夜清歌被惊醒,轻唤了两声,睡在隔间里的蒋嬷嬷点了灯推门进来。 “夫人是不是害怕睡不着?” 夜清歌摇头,秀眉紧拧:“不是,只是胸口堵得慌,七上八下不安稳。” 蒋嬷嬷想给夜清歌倒杯热茶,发现水早凉了,夜清歌自己下了床倒了杯凉水就喝了起来。蒋嬷嬷忙道:“夫人,水太凉了,老奴去炉子上给您打些热水来。” “大半夜的,嬷嬷不用麻烦了。我也不渴,就是有些心神不宁。” “夫人许是白天睡多了,要是实在睡不着老奴让人去打点热水来给您擦把脸吧。” “算啦,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子,半夜这样折腾又要落人口舌。嬷嬷去睡吧,我再坐一会。” “老奴陪您。” “不用了,你年纪……” 话还没说完,突然起了一阵狂风,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吹开,冷风飕飕地钻了进来。蒋嬷嬷抱怨了一句,起身去关门,人还未走到门口,只见一道寒光杂着雨水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72章 花落 蒋嬷嬷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感到劲上一痛,她伸手一抹,满手的鲜血,脖子上还咕咕地往外冒着。 蒋嬷嬷瞬间瞳孔放大,张着嘴拼尽力气想喊,然任她再如何挣扎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直往下坠。 听到动静的夜清歌向外走来:“嬷嬷,怎么了?” 蒋嬷嬷匍匐着往前爬,夜清歌走出内室见到倒地的蒋嬷嬷骇得魂飞魄散,死命捂着嘴就跑了过来。蒋嬷嬷伸着一只手想去拉夜清歌,口中却用口型发出两个字:“快跑。” 说完,蒋嬷嬷手一垂,头再也没能抬起来。 夜清歌肝肠寸断,尖叫声乍起,还没冲出喉咙口,一把冰冷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陆夫人还是不要乱叫的好,以免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受你连累丢了性命。” 夜清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蒋嬷嬷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花容失色。 来人见她还算配合,冷哼了一声收起长剑,从她背后走了出来,露出一张令她毛骨悚然的脸。 “陆夫人,还记得我吗?” 翁仲满意地看着夜清歌震惊的表情,如在自家般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旁的锦帕擦着剑,只是眼中无任何温度。 夜清歌双腿发软,抖如筛糠般愤怒地指着翁仲:“你……你……你是梁绍的师傅。” 夜清歌见过翁仲,在绝命住进将军府后的某一日,他来寻绝命喝酒,与她打了个照面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天翁仲还把绝命给灌醉了。所以夜清歌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他还是来杀她的。 翁仲微微颔首,他总算有些明白陆青瑶为何与当下的少女有所不同了。陆詹的这位夫人看着文文弱弱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人也是娇小玲珑,弱不禁风的后院妇人样,然在这样的场景下她倒还能一眼认出他,而且说出的话虽然有着明显的恐惧却也带着丝烦恼在里面,冷冷的目光深处尽是坚强,那神态,倒是与陆青瑶有了三分相似。 不愧是将军夫人呀。 “夫人真是聪明,老夫正是那孽障的师傅,江湖人称浪客翁仲。” 夜清歌腿一软,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立柱,咬着牙指责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想要杀我?” 还能看出自己是来杀她的,不错,只是可惜呀,谁让她是陆詹的妻子,陆青瑶的娘呢。 “哈哈哈,怪就只怪你生了个好女儿。我徒儿为了你女儿想放弃血海深仇,放弃就将到手的泼天富贵,所以你必须得死。” 夜清歌泪流满面,她听懂了翁仲的话,他是在怪瑶儿影响了梁绍的前途。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翁仲冷笑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借你的死让这西甘天下大乱。” 夜清歌忽然露出了一抹讥笑:“你太抬举我了,就算我死了瑶儿也不会离开梁绍。” “你女儿身份可疑,但这丝毫不影响你死亡的价值。你一死,我再将罪证引到梁绍身上,有杀母之仇隔在里面,我不信他俩不能继续走下去。我只要杀了你,再伪造成你是死在梁绍剑下即可。陆夫人,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吗,我定会为你带到。” “呸。”夜清歌啜了翁仲一下,眼中的熊熊烈火更旺了,她道:“亏你还自诩一代宗师,没想却是这样龌蹉不堪的一个人。你是杀不了瑶儿,劝不了梁绍,所以才只能拿我寻开心。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疯子!” “是,我就是个疯子。我苦心经营了多少年,放弃付出了多少才助他走到今天。我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的,无论是你的女儿还是夫君。” 夜清歌听翁仲说到陆詹又是一惊,抑制着心中的恐惧呵道:“你血口喷人,你的事跟我夫君有何关系?” “哈哈哈。”翁仲从胸腔内发出一声嗤笑,“无知的妇人,我就让你死得明白点。你以为你的夫君,百姓眼中的西甘战神是个好人?他才是最阴险狡诈的一个,你以为他还镇守在边关为皇帝老儿卖命?他早回了琉璃城,他与皇贵妃勾结,欲起兵造反,挟持了你的长子,正准备杀帝夺位呢。” 夜清歌被翁仲的话震得犹如五雷轰顶,怎么也不信他口中的陆詹是自己刚正不阿,热血爱国的夫君。然不等夜清歌开口,翁仲又道。 “他早就知道你被困在宫中了,他人回来了,却对你不闻不问,甚至根本不顾你和其他几个孩子的死活,一意孤行地只想着他的权势地位。你的好夫君,可当真是这世上顶尖的演戏高手呀,要真论起心狠手辣,老夫甘拜下风。” “不,你血口喷人。”夜清歌几近崩溃,哆嗦着往后退,连腿肚子狠狠撞在了椅子上都不知道疼。 翁仲耸了耸肩,不与夜清歌争辩,扔了擦剑的锦帕。他指向了夜清歌:“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你都要死。陆夫人,对不住了,你就到阴曹地府去等着陆詹,去向他求证吧。” 说着,翁仲手腕一抖就刺向了夜清歌,夜清歌这时却像歇斯底里似的突然低吼了一声,两指夹住剑尖,另一手呈鹰爪式袭向了翁仲胸前,竟是使出一招不要命的打法。 翁仲是真的没想到夜清歌居然还会武功,这陆家人一个个都藏得够深的。 翁仲不知夜清歌武功的高低,只她这种疯狂地直接迎上敌方想制敌的打法,他是从来没见过的。但翁仲是谁?一代江湖浪客,功夫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没有退让,也没有抽回剑,反面陡然松手丢了剑,双手合十对准夜清歌就是一掌。 夜清歌使的是枯木派的功夫,然她是逃出来的,她只有招式没有内力,面对一般的毛贼还能抵挡一二,遇到像翁仲这样的真正高手,半招就让人看出了破绽。 “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翁仲一掌将夜清歌打飞,夜清歌重重撞在门上,终于撞出了大动静。 外头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想开口喊,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想吐血却半点都没有,就像被震碎了所有筋脉,外表却看不出任何伤口。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心里只想着刚才他说过的话。 陆詹根本不顾你们的死活,他早已与赵雅薇勾结,要起兵造反。 翁仲刚打出的这掌是梁绍常用的掌法,他相信如果陆青瑶追查,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见夜清歌还想挣扎着爬起来,怕她真的惊动了巡逻的禁卫军,翁仲目光一冷,对着她的胸口又是一掌。这次夜清歌连哼都没哼一声,睁着眼直接断了气,至死,手都紧紧握成了拳。 与此同时,做了一夜的噩梦的陆青瑶在一声响彻云霄的惊雷中猛地坐了起来,大汗淋漓地捂着胸口,痛苦的喘着气。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暴发 陆青瑶只觉得心口慌得厉害,隐隐感觉有大事发生,看着窗外的急风骤雨,她一掀被子跳下了床,穿上夜行衣便一头扎进了风雨里,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陆青瑶跑得急,几次差点从房顶上栽下来。 浑身湿透的闯进皇宫,陆青瑶顾不上小心翼翼,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着她加快速度,她自己也搞不清那种从心底生出来的恐惧是从何而来。只知道她今夜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芳华苑见夜清歌,哪怕是下雨下雪下冰雹。 急匆匆地进了宫,不小心惊动了雨夜巡逻的禁卫军:“谁?有刺客,抓刺客。” 一声呵响,四周立刻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芳华苑近在咫尺,陆青瑶发了狠,掌风冽冽打向四周,不管谁想冲向前,她都下手狠绝。大雨中越来越多的禁卫军涌了上来,偏偏今天不是阎狐值夜,陆青瑶单枪匹马,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了芳华苑。 如今的芳华苑中住着谁大家都知道,见陆青瑶逃进里面,禁卫军不敢擅闯,一面派人去禀报皇上,一面将院子给团团围了起来。 而这边打斗的声音终于惊动了院里的宫女太监们。陆青瑶刚跳进去,只听见屋里骤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她脚下一个踉跄,顿时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夫人,夫人,来人啊,杀人啦。” 陆续传来的惊叫声让陆青瑶两眼发黑,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屋,眼前出现了一个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她的娘亲和蒋嬷嬷两人,一个浑身是血地倒在墙边,另一个瞪着眼睛,无声无息地靠在椅子上,气绝人亡,死不瞑目。 陆青瑶像突然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魂不守舍地立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她顿时两眼发黑,心跳停止,胸中忽然涌上一股火辣甜腥的味道,“呕”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边几个还有被吓晕的宫女尖叫着跑了出去打开了院门,禁卫军冲了进来,陆青瑶全然不知似的,只怔怔又麻木地跌倒在地,一步步爬向夜清歌,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搂进怀中。 “娘,娘,你醒醒,我是瑶儿啊,我来了。”已经湿透了的陆青瑶颤抖着手抚摸着夜清歌的脸,声音中透露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娘,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吃力地抱起夜清歌,陆青瑶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看清她脸的禁卫军这下全都惊住了,谁也没想到夜闯皇宫的人竟是陆大将军的女儿,深得皇上宠爱的陆大小姐。他们更快想到,眼前这宫中风景最美的芳华苑空气中都充满了血腥味,而一直被重兵把守保护着的陆夫人,居然在他们禁卫军的眼皮底下被人给杀了。 众人个个惶恐不安,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看着瘦小的陆大小姐抱着陆夫人走下台阶,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她走一步,所有人就往后退一步,这陆大小姐犹如从地狱踏血而来,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绝杀的气势。 “青瑶?”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众人背后响起,甘王朱禧道一身寝袍,头发散乱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小跑的杜远山,手中举着伞拼命想替禧道遮挡风雨,然朱禧道半个身子已经尽湿了。 “参见皇上。”众上纷纷下跪,不敢抬头,唯有陆青瑶仍然两眼空洞地往前走,像是根本没看见朱禧道的到来,也没有听见有人在喊她。 朱禧道不可置信地看着嘴角带血的陆青瑶,再往她怀中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人晃了两下愣是没站稳,连退了好几步被杜远山给扶住。 “清……清歌,” 朱禧道震惊悲哀的神情落在了杜远山眼里,杜远山不禁吞了吞口水,不敢去看。 朱禧道挡在门口,微微颤颤地伸手往夜清歌鼻下一探,触电似的猛然收回,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有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同时,又迅速浮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杀意顿起。 悲伤和震撼让朱禧道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只一瞬间,帝王的龙威之气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都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谁,是谁?!” 朱禧道想伸手去抱夜清歌,手至半空,陆青瑶木然地转了下身。朱禧道的手指滑过夜清歌的衣裳,徒留指尖一片潮湿。 他颤抖着问,不知道问的是谁,也没人敢回答,听在大家耳朵里,只觉得帝王的声音隐含着雷霆万钧之势,阴毒森严。 瓢泼大雨中所有人都不敢多言,帝王震怒,禁卫军失职,竟让刺客闯入宫中杀了护国大将军的夫人。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用多说,在场的禁卫军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项上人头不保。 陆青瑶被雨水迷住了眼睛,流到嘴里又咸又苦,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吃力地抱着夜清歌往外走,没有人敢有异议。朱禧道还处在万分悲痛之中,想留又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去留,他的本意是想护住她,却不料他堂堂一国君王,竟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朱禧道自责地想当场咆哮怒吼,一开口,嗓子猛烈地咳了起来。 “皇……皇上。”杜远山吓得面无血色,尽力将伞撑住朱禧道,自己淋了个透心凉,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心惊胆战。 没有皇帝的命令禁卫军全都跪在那里,无人去拦陆青瑶。陆青瑶从朱禧道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朱禧道却觉得她走的每一步都像重重的踩在他心尖上,疼得让他差点支持不住。 这时从外面赶过来了一波新的禁卫军,为首的不认识陆青瑶。只见远处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不少被打伤的同仁,又见她一身狼狈,怀中还抱着个人,顿时以为这个女子就是闯进宫的刺客,二话不说就杀向了她。 陆青瑶在他们的刀枪压过来的时候避都没有避一下,直到那刀快要落在夜清歌身上时,她突然就爆发了。 “啊……”一声压抑着的低吼,陆青瑶腾空而起,手没松开,人直接旋转至半空,“咚咚咚”几脚,将下面的一圈禁卫军给踢飞了。出脚之狠前所未有,那几个冲在最前面中招的禁卫军竟被踢得全都吐血倒地,痛苦不堪。 “有刺客,抓刺客。” 剩下的人高声呼叫,围成一团试图对陆青瑶群攻,忽闻由远及近一声暴呵:“放肆。”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我们回家 朱禧道疾步奔了过来,杜远山跟都跟不上,而雨却还在继续下着,半点减小的气势都没有。 “皇……皇上,参见皇上。” 没想到皇上会在现场,那几个后来来的禁卫军吓得全趴在了地上,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朱禧道怒不可遏,顾不得去追究为什么陆青瑶会有武功这事,先替她开了道。 “都滚下去,滚。” 朱禧道拔出一个侍卫的剑就是一通乱砍,众人齐呼“万岁”不敢上前,场面混乱不堪。朱禧道好像要借这大雨冲刷掉满腔的愤怒和伤心,发泄似的嘶吼着,癫狂的样子真真是吓傻了所有人。 陆青瑶看朱禧道如同在看戏,她不想去思考为何皇帝会如此失态,她觉得自己没有动手杀了他就已经是十分的客气了。若不是他将娘囚在宫中,娘怎会遭遇不测? 不管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不管是不是他秘密下的手,这笔帐,他和赵雅薇都休想脱得了干系。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宫门口,陆青瑶的体力已接近极限,她咬着牙走出城门,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连着夜清歌一起,摔了个跟头。 “娘,娘。” 陆青瑶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夜清歌,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响,大雨滂沱她看不清来人是谁。直到一辆马车在陆青瑶身前停住,白红菱从车上跳了下来。 “瑶儿。”白红菱看到陆青瑶失魂落魄,六神无主地向前爬,心都差点要碎了。她上前帮陆青瑶抱起夜清歌,带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的陆青瑶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失控还是被冻着了,紧紧抱着夜清歌的尸体瑟瑟发抖。白红菱见状连忙脱下自下的斗篷将陆青瑶裹住,手碰到了夜清歌冰冷的脸时,骇得当场打了个寒噤。 陆夫人,没气了? 马车一路急驰而去,车厢内只听到陆青瑶牙齿打颤的声音,白红菱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见陆夫人突然死了,她也大惊失色,一时感同身受,不知要如何开口。 陆青瑶握住夜清歌的手,终于不再哆嗦,呢咛地不断说着:“娘,我带你回家,娘,我带你回家。” 白红菱顿时鼻子发酸,悲从中来,小心地伸手搂住陆青瑶的肩,涩着嗓子道:“瑶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陆青瑶两眼无神,没有焦点,视线像是透过车厢飘到了遥远的地方,但对于白红菱的突然出现,她还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为何在这?” 白红菱道:“今日是,是先皇后忌辰,我陪着王爷进宫祭拜,王爷怀念先后,留宿在宫中,我先行回府。在路上看到一人依稀觉得像你,直到出了宫门才敢上前确认。瑶儿,怎么会……会这样?” 陆青瑶闭上了眼睛,额间一抹艳红如胭脂般绽放。从她闯入芳华苑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消退。 体内冰火两道真气似有反噬的迹象,胸中仍然撕裂般的疼痛,陆青瑶一句话都不想说,死寂般地抿紧了嘴,脑海中却记住了白红菱的话,梁绍今夜在宫中。 到了将军府,陆青瑶手脚都麻木了。白红菱见陆青瑶这样子如何放心她一人回去,遂先下了马车,上前敲开了将军府的门。 将军府的守门人被眼前看见的一幕给震住,他们的大小姐吃力地怀抱着夫人,浑身湿透,衣服头发到处都是污渍。而夫人的样子,看着实在吓人,脸白如纸,一点活气都没有。 陆青瑶带着夜清歌直奔缀锦院,府中下人被惊动,没一会整个将军府便都点上了灯,白红菱一言不发地跟在了陆青瑶的身后。 闻讯赶来的落春和执棋等人看到这情形全都呆住了,没一会房中便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陆青瑶找来夜清歌院中的两个老嬷嬷替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落春强忍着悲痛也为陆青瑶换了身衣,陆青瑶怔怔地仍由她摆布。 陆青恒是在陆青瑶换好衣服后冲进来的,彼时白红菱刚帮陆青瑶挽了个简单的发型,听到他的声音一抬头,撞进一双日思夜想的眼睛中,手中的梳子当场摔成了两半。 “瑶儿,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外面哭声一片,说是你把娘带回来了。” 温和熟悉的声音自陆青瑶背后响起,强忍了一路的陆青瑶就那样瞬间崩溃了,什么都没说一头扎进陆青恒怀中,咬着他胸前的衣襟放声大哭。 陆青恒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抬眼看向床上的夜清歌,整个人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大哥,娘死了,娘死了。” 陆青瑶哭得上气不接下下气,死死揪住陆青恒的衣服。陆青恒心一下被掏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哥。” “陆少爷。” 白红菱本能地伸手去拉他们兄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他怎么会在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青恒推开陆青瑶冲到床边,抓住夜清歌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娘,不孝子陆青恒回来了,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俩啊。” 兄妹俩跪在夜清歌床边大哭,他们这一哭下人们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满院子的人都跪了下来,低低的抽泣也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悚鸣痛哭声。 陆家夫人,没了。 随之而来的陆青云衣衫不整,披发赤足。进门先冲向陆青瑶,待看清她身旁之人时,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再看到夜清歌,大喊一声“娘”,重重地跌在地上。 这一夜,将军府哭声震天。不到天亮时雨才停止,而陆家的事也迅速传了出去。 陪着大半夜的白红菱目光始终落在那削瘦的人身上,她一度觉得自己很可耻,人家家里出了大事,而她却有那么一点庆幸发生了这些事,庆幸她跟了进来,庆幸自己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他。她甚至有些贪婪地打量着陆青恒,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舍得放开。 哭过后的陆家三兄妹终于静了下来,悲伤自是不必说,但悲伤过后了解情况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娘亲好好地进了宫,却这样被接回了家,这口气叫他们将军府如何能咽得下去? 陆青恒最先停住了哭泣,他拉起陆青瑶和陆青云,这才发现屋内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外人在。 “姑娘是?”陆青恒用袖子掩了掩眼角,神情哀痛,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有礼。 白红菱有一瞬间的心虚,别开眼轻声说道:“陆大少爷不认识我了么?我是白露山庄的白红菱。” “原来是荣王妃,在下眼拙,还请荣王妃恕罪。” 白红菱哪里能受陆青恒这一拜,连忙偏开了身体,语气慌张:“大少爷无须多礼,我……我都懂。” 白红菱语无伦次的话让陆青恒皱了下眉头,只是此刻他根本没心思去品味她的“都懂”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荣王的身份,也知道了白红菱的身份,自然不用在意自己在她面前暴露了身份。 眼睛都哭肿了的陆青瑶松开了拳头,她冷淡地对白红菱说:“王妃,将军府出了事,不便招待王妃。今日王妃的护送之情我陆青瑶记下了,王妃请先回吧。” 知道他们陆家接下来恐怕还有正事要办,白红菱收敛了心神,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就告辞离开了,自始至终都不敢去直视陆青恒。 章节目录 第475章 焚化 当屋内只剩下陆氏三兄妹时,气氛再次凝重起来,陆青云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问了一句:“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爹呢?不对,没听说皇上下旨招你们回来呀?” 陆青恒看了他一眼:“青云,此事说来话长,我……” “爹要起兵造反,欲夺朱氏皇位。” 冷不丁插入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陆青恒愣了下,陆青云则跳了起来:“什么?你说,你说……” “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陆青瑶像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地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陆青云看向陆青恒,陆青恒叹气点头。陆青云一下子瘫在了榻上:“怎么会这样?” “青云。”陆青恒太了解陆青云现在的心情了,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道:“个中事情太过复杂,如今我们陆家风雨飘摇,当务之急是将娘的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再想办法阻止爹。” 陆青瑶起身往床边走,尖锐地说道:“如何阻止?阻止得了吗?娘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陆青瑶的爹,娘的仇,我一定会报。” 陆青恒和陆青云闻言俱心身一震,陆青瑶能说出这样的话绝非一时赌气,她将所有的恨都算到他们的爹头上。 “瑶儿,这件事就此下结论还太早了些,娘是在宫里遇害的,应该是宫里的人下的手。跟爹……跟爹没什么关系吧。” 陆青恒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陆青云还沉浸在刚得知的消息中无法自拔。陆青瑶忽然笑了,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么?他以为他的事做得天衣无缝?他以为他的计划没有人知道?若不是他野心勃勃,天家怎么会防着他?若不是他的野心被人看出,天家怎会囚禁娘亲想以此要挟他?若不是他行迹败露,娘怎会遭此厄运?就算他开始并不知道娘被困于宫中,可他后来是知道的,他去救娘了吗?没有,他甚至在明知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停手,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敢说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吗?” 面对陆青瑶的质问,陆青恒一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勉强想为陆詹开脱:“终究,终究与天家脱不了干系。” “是。”陆青瑶猛地回首,“不管是谁,一个都休想逃脱。” 许是陆青瑶的目光太过凶狠,陆青恒和陆青云皆心中一惊,谁也不敢再开口。 “我想一个人陪陪娘。” 陆青瑶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只跪在夜清歌的床边,拉着她的手不断地哈着气,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这双依然白洁晶莹却不再有热度的手。 陆青恒和陆青云喉中发涩,陆青云还想说什么,被陆青恒给拉了出去。 他俩出去后没多久,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惊动了正和夜清歌低声说着话的陆青瑶。 陆青瑶娇柔的眉眼骤然降温,手一甩就打向了来人。 “大小姐。”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陆青瑶收手:“云婆婆。” 云婆走近陆青瑶,慈祥地看着床上的人:“都是命数,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劫。” 陆青瑶眼中闪过疑惑,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 云婆执起夜清歌的手:“枯木派有云,派教者将不得善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个诅咒不会在她身上发生,没想到,唉。” “我不信命,命由人不由天。” “孩子,万事因果相依,一切都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余生漫长,且行且珍惜吧。” “我欲向善,耐何世事相逼,我不成魔,魔视我为敌。动我可以,动我亲人,哪怕是天皇大地,我也要他血债血还。” “唉,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之事太多。孩子,你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地过此一生。放下心中的仇恨,去好好生活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云婆婆。”陆青瑶嘴角扬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微笑,“杀母之仇不报,我何以为人?” 云婆看着陆青瑶:“你的性子与清歌倒是完全相反。罢了,孩子,练过万枯春的人死后,尸体会散发出一种异臭,然后如同被人吸干了精气会迅速干枯。所以明天之前,清歌不能待在这了,她是老婆子带出来的,最后还是让老婆子带她走吧。” “不行。”陆青瑶断然拒绝,“云婆婆,她是我娘,她活着时我没能保护好她,死后我怎么能让她连尸骨都漂泊在外呢?” “可是如果让她入棺设堂,这个样子难免会引起人非议啊。若她的身份被发现,那对你又会多许多危险。” “呵呵,如今在这世上,我还有什么是好怕的呢。云婆婆,我有主意。” “小姐请说。” “陆家现在早已不是原来的陆家了,我不想让我娘葬在陆氏一族中,我想将她焚化,然后将她的骨灰埋到一个地方去。” 云婆听到“焚化”两个字时眉头跳了下,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平静:“这个主意甚好,就怕……就怕世人会诽议。” “人都死了,有何可怕?再可怕也可怕不过人心。” “那大小姐准备让清歌葬于何处?” “云婆婆,如今我娘不在了,你这越来越年轻的样貌在陆家怕是也不安全。我想拜托云婆婆一件事,大仇未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琉璃城,由你带我娘的骨灰走,我很放心。” 云婆拍拍陆青瑶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接着,陆青瑶说服了陆青恒和陆青云,火速将夜清歌的尸身给焚烧了,骨灰装在了一个白玉瓷罐中。陆青瑶找到云婆,将瓷罐和另一样东西都交给了她。 “云婆婆,此去苍穹山路途遥远,到了之后你也未必能进得了山,你将这条蛇带上,它会带你上山,若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它也能替你挡一挡。这是我给绝命的亲笔信,你交给他,他会安排好后面的事情,以后是去是留,全由你决定。” 云婆在听到苍穹山时明显惊了一下,她不是西甘人,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江湖中的事。苍穹山的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她万万没想到陆青瑶要她去的地方竟是苍穹山。 看出云婆的疑惑,陆青瑶道:“你找到绝命自然就会有答案了。云婆婆,我娘就交给你了,等我办完这边的事情就去回去,我娘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那里,还有她的另一个娘。 云婆闻言不再多问,收拾了行李立刻就出发了。 云婆走后,陆府对外宣布了陆夫人的死询,只说经过太医多日施救仍是没能治好陆夫人的病,陆夫人最终还是不治而亡了。陆氏三兄妹弄了个空棺摆在了灵堂,一时众人全唏嘘不已。 章节目录 第476章 误会(一) 当夜,陆青瑶坚持一人守灵,她在等,等一个她确信一定会来的人。 亥时刚过,外头小雨淅沥沥地下着,堂前白烛晃了晃,陆青瑶烧纸钱的动作没有停。 梁绍在夜清歌的灵前上了三柱香,又拜了拜,然后跪到了陆青瑶的身边。 “青瑶,是谁?” 陆青瑶是今天凌晨带了夜清歌回来的,安排好一切到对外发布丧事已是下午。而一大早宫中就传出了皇帝病危的消息,三位皇子全都被召进了宫,一直没听说有谁出宫。来将军府吊丧的都是一些平时与陆家走得近的人,其中白红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陆青恒不便露面,所有事情都是陆青瑶和陆青云在打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陆青瑶,看上去即憔悴又冷漠。 她知道梁绍问的什么,然她却半点回话的兴趣都没有。 梁绍只当陆青瑶是伤心度,轻轻靠近她就想抱住她:“宫中不大好,我白天没能出来。昨夜我醉酒于宫中,醒来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青瑶,我很抱歉。” 陆青瑶在梁绍的手触及自己之前突然俯下了身,梁绍的手就落了空。她站起去堂前剪了剪跳动的烛芯,远远避开了他,全程一句话都没有,也没有看他。 梁绍微愣,跟上前又低喊了一句:“青瑶。” 陆青瑶仍然不理,只是梁绍靠近,她避开,他过来,她走远。 两三回合下来,梁绍看出了问题,她这根本不是因为伤心而心情不好,她就是在避他,生他的气。 梁绍忍不住强硬地一把拉住陆青瑶:“青瑶,你娘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要是……” “你要是什么?”陆青瑶猛地回头,“你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进宫了?你要是早知道就不会喝酒了?还是你要是早知道就做得更加小心了?” 陆青瑶的语气冷得与以往叛若两人,句句话像一把利剑刀刀刺在梁绍心上。梁绍有些莫名其妙,想着陆青瑶如今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陆夫人的死肯定对她打击很大。自己说过会帮她救出陆夫人而没有做到,的确有错在先,加上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他对陆青瑶不免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哪怕是现在陆青瑶要打他几下,他也觉得是应该的,何况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呢。 “青瑶,昨天是我娘的忌辰,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她曾经住过的地方拜忌。” 陆青瑶想抽出自己的手:“是啊,现在也成了我娘的忌日。” “青瑶,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难道你怀疑是我杀了你娘吗?” 陆青瑶不对劲的态度让梁绍皱起了眉,刚才那句话她知道自己说的有多重吗? 陆青瑶冷冷看着梁绍,冷冷说道:“放手。” 梁绍道:“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你不说,我不会放的。” “我再说一遍,放手。” “青瑶,我……” 梁绍话还没说完,陆青瑶突然另一只手掌凝上了内力,出掌直击他胸口。梁绍吓了一跳,本能地放开陆青瑶,避开了。 “青瑶,你到底怎么了?” 陆青瑶手抚摸着夜清歌的棺柩,像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这是我娘的灵堂,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动手,惊扰了她的休息,你走。” 都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就谁也不会信了。梁绍往前走了一步,在陆青瑶三步开外站住,耐心地说道:“你就算要杀我也要让我死得明白,一定有事,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陆青瑶脸上闪过厌烦和痛心,掌心一握咬牙道:“好,你想知道是吗?那我问你,昨天夜里有谁能证明你一直在你娘的宫殿里?” “那是处废殿,你去过的。我去忌拜我娘怎会带有下人?” “就是没人看见你一直待那喽?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伤口在胸前,深厚的内力震碎了她全身筋脉,但令人不解的是从外面却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我记得当初在苍墨派,死在你手下的几个人好像就是这种状态吧。梁绍,能有这么强的内力,杀人于无形,这种功夫,除了你们师徒二人,试问当今武林还有谁?” 梁绍听得心惊肉跳,刚想张口解释,陆青瑶又道:“我赶到时我娘刚断气不久,她的脉像一诊就能诊出来。梁绍,我对自己说要相信你,可是我办不到,巧合太多就不一定是巧合了。绝阳一战我身负重伤,阎飞说他传信于你,而你却只字不提,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那个时候京中就已传出了凤朝舞还活着,无花宫有宝藏的事情了吧?后来我娘被骗入宫,你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来苍墨见过,还跟我说陆府一切安好,你是怕我在那时就求你动用朗其行救我娘吧?因为那个时候晋王已得知了皇贵妃被皇上冷落的事,正忙着赶回去,你想趁机恶化晋王和皇上的关系。所以你根本不会让朗其行在那个时候出面,你怕皇上疑心上朗其行,坏了他这颗棋子,从而使他不能留到后面去接近贤王,替你监控贤王。” “再后来,你师傅用我爹的事要胁我,想让我离开你。表面上看是怕我会阻碍你们的计划,实际上这不过是你们师徒二人联手设的一个局,他胁迫我,你却表现得不愿放手,对比之下我自然会更加信任你。你在我大哥身边长期按插了眼线,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大哥的处境,你看从我爹那边下手无望,就想着卖给我和我哥一个人情。如果早在他们刚出边关时,你就将消息告诉我,我势必会当时就赶过去阻止,而你拖到他们到了陵南才说,一来一切都成了定局,我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二来那个时候我爹和我大哥矛盾已深,根本不可能调解。这个时候你让我去救出我大哥,将来如果我爹失败,以我哥在陆家军中的声望,也能因这次的人情而助你一臂之力。” “你隔山观虎斗,一面挑动着各方面的势力互相竟争,一面又接近我,接近陆家,不就是想着陆家二十万大军吗?而这次你大概没想到我爹和赵雅薇还有勾结,所以在你得知了这件事后,你就一直在找机会挑起所有人之间的矛盾。你担心我娘会为晋王所利用,因为我娘爱我爹,只要我爹想做的事她都会支持,而赵雅薇背叛了皇上,她若和晋王救出我娘,那我陆家将再无顾忌。这种情况下,只有我娘死,死在宫中,才能激起我和我大哥所有仇恨。因为我娘是被赵雅薇招进宫的,我们自然会将这笔帐算在她头上,从而不管是对赵雅薇还是皇上,我们都会视为仇敌。” “而我已经彻底和我爹绝裂了,你只要拉拢了我大哥,凭你的实力对付我爹不成问题。到时候我爹也死了,陆家军听令我大哥,皇上震压陆家军,我们与晋王又有不共戴天之仇,就只能投靠你荣王,替你推翻皇上,抵抗晋王,助你达成心愿。这其中或许贤王也只是你的一枚棋子,你算计了所有人,包括我。”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误会(二) 陆青瑶一口气将这两天心中所想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字字如千金之锤砸向梁绍,字字诛心,震得梁绍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在了墙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青瑶,深遂的眸子中尽是伤痛,她怎么可以这样想他?她怎么能如此怀疑他? 梁绍面上一片死迹,紧抿的双唇,死拧的眉头无一不流露着受伤的神情,目光痛心地看着陆青瑶,额头青筋暴起,受伤之情溢于言表。 “陆青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青瑶别开眼不去看梁绍,她的手在抖,心在颤,牙齿在打架。但那烈火之中夜清歌的尸身不断浮现在她眼前,从小到大的溺宠,那些温暖的拥抱,嗔怪的教导,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幕幕全和昨天大雨之夜的绝望交叠在了一起。陆青瑶心如刀割,前世种种背叛涌上心头,这一世本以为拥有了一切,却没想到仍然没有躲得过跟上世一样的结局。她爱的人利用她,爱她的人离她远去,也许她真的是魔星转世,不管再活几世,都只能孤独终老,她身边亲近之人都会被她连累而死。 因为追根溯源,若不是她要报仇,凤朝舞不会重现,宝藏之事不会再次引人追逐。没有宝藏,陆詹不会轻易起兵造反。他没有异动,朱禧道就不会拿夜清歌做人质,这些事情或许就可都全都避免掉,包括梁绍。她现在都不敢去想他会不会也同样觊觎着宝藏,因为所有的事情梁绍都是知道得最清楚的那一个,在巨大的利益面,他想夺宝夺天下再正常不过。有几人能抵御得了这么大的诱惑,更何况梁绍还有一个心机深沉的师傅翁仲。 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娘亲和蒋嬷嬷。 梁绍心痛得犹如在油锅中煎炸,谁都可以怀疑他,谁都可以质问他,但陆青瑶不行。她是他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是他视为光明的人,是他为了她差点与翁仲翻脸的人,是他一度想放下仇恨与之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这样一个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当面残忍而犀利地指责误会他,这比直接捅了他一刀还要让他难过。 梁绍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他无法接受陆青瑶今天说出的这番话,他几乎快要无法呼吸了,自己都不知声音是从何处发出来的。 “陆青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你太看得起我了。阎飞给我的信中没有提到你受伤之事。暗夜门在陆家军中的眼线也被你爹清除得所剩无几,更不要说能接近他们了,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知道你爹的计划。你娘的事我承认我是瞒了你,但绝对不是因为你所说的不肯暴露朗其行,而是,而是我在出发去苍墨之前,将这件事拜托给了师傅,我没想到他会……青瑶,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从来没想过利用青恒,掌控你陆家军。我师傅或许存有私心,但我没有!陆青瑶,你不能这样指责我,谁都可以误会我,但你不行,你不行。” 梁绍说得隐忍克制,想咆哮又拼命忍着,想上前又拼命克制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仿佛再多一句他就要控制不住而爆发般。声音中的失望和伤心是那么明显,明显到陆青瑶背对着梁绍都忍不住心漏了下。 陆青瑶觉得唇齿生寒,身心疲惫,她已经不想去辨认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了。她累了,想不动说不动了,或许等过了这段日子她冷静下来后会去调查事情的真相,但至少现在她什么解释都不想听。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生根发芽,想要再连根拔起,不是那么容易的。 陆青瑶淡淡地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你走吧。” 梁绍真的是被陆青瑶给气到了,他理解她现在心情沉重,但她不能不辩是非,出口伤人。她想怎么怪他都可以,就是不能这样质疑他的感情。 见陆青瑶没有理他的打算,梁绍一发狠,上前拘住她双肩,强迫陆青瑶面对着自己。 “青瑶,我知道你心里难度,你伤心愤怒,你想找人发泄,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是青瑶,我希望你能收回刚才的话,陆夫人的死因我一定会帮你查出来的,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好不好?” 陆青瑶没有挣脱梁绍,她抬起了头,冷笑着只说了一句:“断筋错骨,不是你,就是他。” 言下之意,反正都与他梁绍脱不了干系。 “青瑶。”梁绍的语气中已隐含了怒意。 “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陆青瑶做了个深呼吸。 梁绍深深看了陆青瑶一眼:“好,我去给你寻找你想要的答案。”说完人就没入了夜雨中。 陆青瑶在梁绍冲出门外的那一瞬间虚脱地靠着棺柩滑坐在了地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眼角一滴泪就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青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蹲下将陆青瑶深埋于双膝中的脸抬起,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大哥。” 在杀入皇宫中时她没有哭,在抱起夜清歌时她没有哭,在焚化尸身时她依然没有哭,可是陆青恒的这个拥抱像是突然打开了她一直伪装坚强的心门,陆青瑶再也没能坚持住,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青恒默默地抱着陆青瑶,自己也是早已泪流满面:“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来时正好看见梁绍满脸哀痛地离开,两人的对话他是没听见,但看情形,应该不会太好。 陆青瑶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刚想开口说话,突然目光一冷,人未动手已抬起。 大门“哐当”一声响,她将陆青恒护在了身后,流沙已至手中:“谁?出来。” 昏暗的长走道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在雨夜萧索中发出枯寂的光芒,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蓑衣的男子,头戴一顶大大的草帽停在了门外。见到陆青瑶立刻单膝跪了下来,苍暮般的声音在夜里格外震人心魄。 “微臣项生参见公主。” 平地一声雷,震得屋里的两个人全都呆住了。陆青瑶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蹙,眼神戒备。 项生不等陆青瑶回应自己站了起来,拿下草帽一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俩,忽地嘴角扬了扬:“陆大少爷回来了?” 陆青恒和陆青瑶心中皆一紧,项生是谁的人天下皆知,让他看见陆青恒不等于召告天下陆詹要造反? 不过现在陆青瑶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爹娘没有了,家马上也快要没有了,喜欢的人也没有了,她还有何可惧? 陆青瑶往前跨了一步,神色平静地对项生说道:“项将军喜欢深夜来府上吊唁吗?” 项生看了眼棺柩,面上有一瞬间的唏嘘,对陆青瑶拱了拱了手,又说了一遍:“微臣是来见公主的。”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石破天惊 这一次就算陆青瑶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了,她张大了嘴,很是莫名地讥笑道:“项将军老眼昏花了吧,这里哪来的公主?” 陆青恒侧身把陆青瑶拉到了身后,对项生行了个礼:“项将军好,如此见面实属无奈。若是项将是来抓我的,能不能请将军看在陆家多年军功的份上行个方便,容我出了我娘头七再随你走?” 项生朝陆青恒微微一笑,倒是没看出有任何为难之意:“陆大少爷无须紧张,我这次来只是来请公主进宫的,没有见过任何人。” “谢项将军,只是本朝从未出过公主,不知项将军这话从何说起?” 项生看向陆青瑶,陆青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项生恭敬地颔首微笑,指着她就道:“青瑶小姐,就是本朝公主。”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青瑶怒,她娘已死,万万容不得任何人再去沾污她的名声。 项生不为所动:“微臣并未胡说,皇上都已将右翼军兵符交给了公主,早已承认了公主的身份。具体如何,公主请自己去问皇上吧。” “兵符?”陆青恒大惊,诧异地看着陆青瑶。 陆青瑶冷道:“我从未见过什么兵符鬼符。” “呵呵呵,公主可能不知道兵符长什么样。皇上说今年年初皇贵妃生辰后,他将一串菩提手串赏赐给了你,说是送你的及笄之礼,那串手串,就是兵符。” “什么?”陆青瑶惊得瞠目结舌,想起前两天才随手不知将那手串给扔去了哪,“那……那只是一个极普通的手串。” 项生笑:“公主将它拿来,臣演示给公主看。” 陆青恒见陆青瑶承认收到了皇上送的手串,心中对这件事已信了七八分。只是为何项生一口咬定瑶儿是公主?瑶儿与博儿是双生子,她若是公主,那博儿岂不是…… 陆青瑶飞奔回房,翻箱倒柜地找珠子,跟随在后的落春连忙帮她从妆奁中拿出了那串菩提手串,不解地问道:“小姐,你找这个做什么?” 陆青瑶将手串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也没发现这东西有何不同之处。她收了手串,回到了灵堂,项生正在给夜清歌上香,陆青恒守在一边。 “这就是。”陆青瑶将手串扔了过去。 项生接住,好脾气地说道:“公主请看。” 陆氏兄妹眯着眼凑了过去。 一串无论从材质还是品相上看都普普通通的手串,项生顺着上面的珠子一颗颗摸了过去。在摸到其中一颗时停了下来,两指稍用力一搓,那颗珠子突然从正中间裂了开来,竟是有两层。外层掉落,露出里面一颗泛着金光的小珠子,他又每隔一颗菩提珠用同样的方法将外层拨开,最后拨出了了八颗小金珠。项生将手串放到烛光下,那八颗小金珠上就浮出了密密的梵文。 陆青恒和陆青瑶看得直咂舌,两人都是又惊又呆的表情。 “公主可看清了?这就是兵符,相传是由一位得道高僧所制,这天下无人能仿制。” 项生又将第一颗被拨开的金珠与旁边那颗菩提珠搓揉了下,顿时所有的金光全都消失不见,八颗金珠也重新变成了原来的模样,看得陆青瑶目瞪口呆。 “公主。”项生将手串双手奉上。 陆青瑶接过对着光仔细研究,没能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项生温言道:“这下公主该信了吧?臣率二十万右翼军,听任公主吩咐。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公主随我进宫一趟,皇上想见你。” “瑶儿。”陆青恒担忧地拉住陆青瑶。 陆青瑶将手串往手腕上一套,宽慰地朝陆青恒点了点:“大哥,正好不为这事我也要为娘进宫讨个公道。你在家等我,这件事总要有人给我们陆家一个交待。” 项生如没听见似的面不改色地站着不动。 深更半夜,陆青瑶想了想,叫来了小春赶马,和项生一起直奔皇宫而去。 路上,陆青瑶闭目养神,神情淡淡,同坐在马车内的项生看着将马车架得稳稳的小春,开口道:“公主深藏不露,公主身边的人也是身手不凡,真是让微臣大开眼界啊。” 陆青瑶知道项生说的是刚才在灵堂她打出的那一掌,她没睁眼,平平地说道:“过奖。项将军也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项将军还是个武林高手。” “哈哈哈。”项生不以为意,“公主将夫人之死记在皇上头上怕是找错人了。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夫人和你,还有青博少爷。皇上早在你俩出生之时就开始布局,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们,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卷入争权夺位的纷争之中。夫人的死真的是意外,皇上因自责伤心突然发了病,李太医说这次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项生的声音逐渐严肃了起来:“他已命我去调查这件事,一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的。这次你进宫,所有的谜团他会亲自告诉你,微臣只求公主一件事,为了天下苍生不受战乱之苦,为了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为了西甘王朝的稳定安宁,请公主无论如何要从大局出发。不要怕,我项生愿领二十万右翼军誓死扞卫西甘疆土,保公主平安。” 陆青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既然听不明白,不如不开口,答案就在前方,她也很想知道她怎么就成了西甘的公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宫门,宫门守卫见了项生掏出的令牌哪敢阻拦,连车都没检查就放行了。 因皇帝病危,又加上陆夫人才在宫中出了事,虽对外的解释是不治而亡,但宫中哪个不是人精,那夜那么大的动静,岂是瞒就能瞒得住的? 阎狐这两日心情很不好,陆夫人被害那晚恰好不是他当值,他感到十分内疚,不知道将来该如何面对陆青瑶。主上人在宫中却没有联系他,倒是婉玉传了信给他,说是晋王准备逼宫,让他通知主上。阎狐纠结着要不要趁夜黑风高去找一下在宫中侍疾的梁绍。 马车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打断了阎狐的思绪,他拦下马车:“什么人?” 项生从车中露出半个身体:“阎统领,是我。” “参见项将军。”阎狐连忙行礼,“不知项将军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本将军深夜奉命入宫自然是要去见皇上的,怎么,阎统领想阻挠本将军不成?” “属下不敢,将军请。” 项生可是被皇上允许带刀入宫的,阎狐如何敢拦。不过马车中似乎还有一人,事出蹊跷,阎狐决定还是去找一下梁绍。 项生将陆青瑶带进了帝王寝宫,守在宫殿门口的杜远山见到陆青瑶大吃一惊,陆青瑶旁若无人地踏进殿内,皇帝的龙榻前除了侍奉在侧的李茂外,再无他人。 章节目录 第479章 真像使人面目全非(一) 李茂深知这次朱禧道怕是撑不过去了,朱禧道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了,能撑这么久也是奇迹,受了这样的打击李茂也无能为力了,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陆青瑶跟在项生身后,寝殿内药味刺鼻,她忍不住屏了屏呼吸,看向床上那一夜间白发苍苍,面如死灰的老人。 李茂见到项生带着陆青瑶也很意外,外传陆青瑶是那人的徒弟,她大概已知道自己对陆夫人做的那些手脚了,这个时候项生把她带来是何用意? “皇上,皇上,臣将公主带来了。” 项生的一句话差点让李茂惊得当场跳起,公主? 项生连叫了好几声,朱禧道如昏迷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他对面色阴晴不定的李茂说道:“李太医,如何能叫醒皇上?” “哦,这……这……只能施针了。”李茂惊魂不定,目光不住地往陆青瑶身上飘。 陆青瑶双手负于背后,定定地站着,既不下跪也不去理会李茂的打量。李茂,也是凶手之一。 “那还请李太医唤醒皇上吧。” “项将军,这……” “李太医尽管下针,一切由我项生担着。” 李茂迟疑地取出银针,几针下去,朱禧道长吐了一口气,吃力地睁开眼。 项生见朱禧道醒来,立刻起身将他扶起,拿了枕头垫在他腰后。 “皇上,公主来了。” 朱禧道过了好久才适应了殿中微弱的烛光,他两眼无神地四处寻找了下才定格在一身素衣的瘦小身影上。穿缟素面圣,是为大不敬,然此时也无人计较这个了。 “瑶儿,瑶儿。”朱禧道努力伸出手,想招陆青瑶上前,断断续续,出气多进气少。 陆青瑶见朱禧道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眼光一冷,闪现至龙床边,出手就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项生和李茂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见朱禧道猛地喘了几口气,气息竟平稳了许多。 李茂目瞪口呆。 “我暂时打通了你的七经八脉,省得有些话你还没说完就带进棺材里去。” “住口,你敢这样跟皇上说话?”李茂本能地出口训斥陆青瑶。 陆青瑶袖风起,弹指间就将李茂给打飞,冷然道:“别急,下一个就是你,李茂李太医。” “你……”李茂被摔得七晕八素,浑身都疼。 “瑶儿。”朱禧道置若罔闻,仿若未见,注意力全在陆青瑶身上,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 陆青瑶眸光闪过,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威仪震天的帝王,毫无感情地说道:“你最好有话快说。” 朱禧道凄凉地笑了下,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有悲哀,有不甘,有茫然外,陆青瑶还从他脸上看到了异样的激动和欣慰。那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有些发怵,诡异,对,诡异的兴奋。 “从未有这样的机会好好跟你说说话,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朱禧道又咳了几声,项生倒了杯了参茶给他,他就着项生的手喝了一口,然后靠在项生身上舒了一口气。 陆青瑶不说话,等着朱禧道继续往下说。 朱禧道抓紧时间说道:“瑶儿,朕大限将至,能赶上下去见你娘朕心满意足了。当年是我先遇上她的,也是我救的她,但她却误以为是你爹,还爱上了他。她与陆詹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对我却无半点男女之情,我怎忍拿帝王的身份强拆了他二人?我以为陆詹会对她好一辈子,会爱她一辈子。哪怕这种爱需要用陆詹的野心来填补,我也愿意一次次纵容他,默许他私下招兵买马,笼络人心,扩充自己的势力,只要他能给清歌一个安稳的人生。” “然而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的这种纵容不但没能让他感恩戴德,反而促使他变得更加贪得无厌。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他为了夺我江山竟不惜与赵雅薇有奸情,他不仅背叛了我们的兄弟之情,他更背叛了清歌对他的一片真心。” “十六年前的一次宫中宴会,赵雅薇给清歌下了药,陆詹明知那是什么药却没有去救她,我明知这是他二人的一场阴谋却身不由己地踏了进去。不过我也动了点手脚,让陆詹以为是李茂解了清歌身上的情毒。后来,你和青博出生了,时间是那么吻合,你们虽然长得偏像清歌,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你与我有多相像。这件事清歌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没有说,陆詹自然也不会说。她以为你们是陆詹的孩子,但我知道,以陆詹的多疑,但凡我对你们露出半点关怀,都会被他看出来。” “所以我从不主动去关心你们,即使有赏赐也总事出有因。我冷落李茂,盛宠赵雅薇,重用温衡,同时开始提防陆詹,用温言玉制衡赵雅薇,又表面默许赵雅薇想让枫儿娶你的打算,想借此麻痹陆詹,好保障你们的安全。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能替你除掉陆詹,让你们的人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那我愿意承担一切昏庸无能的骂名。” “然而天意不可违,即使是帝王,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东魏内乱,北烈趁机作乱,我不得不派陆詹带兵去边关,同时又希望能在边关借北烈之手将他杀了。而陆詹似乎有所察觉了,带上了陆青恒,想保住陆家血脉,从那时我便知道他怀疑上了你们的身世。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北烈居然会出而反而,倒戈向陆詹,与陆詹秘密达成了协议。当我收到消息时,我怕他会利用清歌和你们俩来要胁我,也怕赵雅薇对你们下手。所以我便将计就计,在赵雅薇将清歌招进宫后让李茂给她下了药,借此将她留在了宫中,亲自派兵保护。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自以为的万无一失,却让清歌在我身边丢了性命。” “瑶儿,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西甘唯一的公主,你娘的仇只能交给你了。将来你替她报了仇,别忘了告诉我一声,这将是我永远的遗憾了。唉,我的女儿,今后爹娘都不在你身边,没有人再替你筹谋规划,没有人为你挡风遮雨,你还要背负这西甘的天下。瑶儿,是父皇自私了,让你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重的压力,你不要怨我。” “停。”眼看朱禧道越说越伤感,甚至从他那浑浊的眼角居然滑下了一行清泪,陆青瑶被他所说的事惊得神魂颠倒,惊悚不已,震得三魂六魄都只剩下了一半,连忙打断了他。“你,你口说无凭,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女儿?” 没想到她娘和她爹,和朱禧道之间还有这番爱恨情仇。更没想到她爹,不,陆詹,陆詹居然是这样的人。她娘痴爱了他一辈子,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根本不爱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她为他生儿育女,打理俗务,而枕边人却对她下药,妄图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詹啊陆詹,就算你真的是我亲爹,我也要为娘讨回公道。 朱禧道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后,人早已精疲力竭,脸色又迅速暗了下来,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陆青瑶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一咬牙,再次点上了朱禧道的几个大穴,强行逆转了他的气息,但强撑的结果,就是很快他会暴筋而亡。 章节目录 第480章 真像使人面目全非(二) 朱禧道重新顺过了气,他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面对陆青瑶的质问,他抓紧时间喘着气说道:“因为,因为在你们很小的时候,我偷偷滴血认亲过。” 陆青瑶再次被震慑住,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样的事情就是连话本子里都不敢写吧,还好巧不巧的让她给碰上。她是很想否认,她还不能仅凭这些就相信朱禧道。但朱禧道现在交给她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稀世名画之类的东西,他直接将二十万右翼军交到了她手上,他是有多肯定她就一定会是他的血脉呀。 不对,他刚才说将西甘王朝交托给她是什么意思? “你,你想要我干什么?” “传位遗召我已经写好了,和玉玺一起放在了乾坤殿内,我去后项生会扶持你登基为帝。李茂这人本质并不坏,你想用便用,不想用就饶他一命吧。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且他是你师傅的亲弟弟,圣手李氏如今只剩下这两个传人,你师傅行踪不定,我答应过李茂,助他重振门楣。瑶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能留下的就留下吧。” 还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李茂闻言当场哭得稀里哗啦,不断磕头叫唤着“万岁。” 陆青瑶没有开口,她还处在朱禧道要传位于她的震撼中,朱禧道不容她思考,又道:“项家追随皇家已有百年,项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个才华最卓越的人进宫做龙卫,替在位的皇帝培养龙卫,所以项生不仅仅是右翼军将军,他以后还会是你的龙卫,你尽可放心相信他,项生绝不会背叛你。瑶儿,帝王之路艰险孤独,你一个女儿家更是困难重重,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平国定天下,我也相信你会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这一辈子虚度了光阴,死后也无颜见列祖列宗,你给我弄个空棺葬入皇陵,然后将我埋于你娘身边,这是我最后的遗愿。瑶儿,你答应我,答应我可好?” 陆青瑶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沌,要她当女帝?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是我?”陆青瑶问道。 朱禧道自嘲地一笑,目光越发的飘渺:“你觉得那几人有谁能堪当大任?荣王,身体残缺,手无缚鸡之力;贤王,心胸狭窄,最喜背后捅刀;晋王倒是有勇有谋,只是有那么一个野心勃勃的母妃,还有一个阴险狡诈的岳丈,他若是即位,这天下不知是不是要易姓为徐或者为陆了;而青博那孩子,他根本志不在此,狠不下心,心胸不够宽广,有将相之才而无帝王之略。唯有你,把什么事都看得明明白白,对感情凉薄,不会沉溺于儿女情长,胸有丘壑,又能苦百姓之苦,你才是最适合手握王权的人。西甘交给你,我放心。” 陆青瑶突然很想笑,他这样不遗余力地夸她,也是怕她不肯接受这皇位吧。要是他知道朱靖钰才是真正的老狐狸,不但生得风华绝代,更是腹黑深沉,文武双全,习得一手真正的帝王之术,那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呵呵,您实在太高估我了,先不论我的身份到底是谁,就说这满朝文武,有几个会服我?您将我推出去挡箭,就不怕您那几个儿子拿我当箭耙子射么?您还真是为我这个‘公主’着想啊。” 朱禧道听陆青瑶讽刺的意味十足,急道:“瑶儿,你误会我了,父皇只想给你和青博全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怎么会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呢?我当然知道龙椅之下是何等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但你若不接受,陆家怎么办?你对陆青恒不是一向敬爱有加吗?对陆青云不也多方维护?你难道没想过一旦陆詹造反成功,若他上位,他会放过你们吗?若是晋王上位,他在得知了你们的身世后怎敢留下你们?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他们死,你依然还是要去面对这些,你又如何为你娘报仇?纵使你会武功,这西甘还有何处能容得下你们?到时候别说你们自己,就连你们身边亲近的人都会被连累。” “瑶儿,这就是现实,是你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除了接受,你逆不了天,抗不了命。父皇早就尝试过逆天改命了,结果却是一败涂地,想要的东西和喜欢的人,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陆青瑶呼吸深了深,朱禧道对自己了解的可真够多的呀,她冷笑道:“陆府里有多少你的人?” 朱禧道也不瞒陆青瑶:“你身边的抱琴,还有你娘身边的蒋嬷嬷,都是我多年前就安排进去的人。” 陆青瑶倒吸了一口冷气,对此无话可说。 朱禧道见陆青瑶沉默不语,灰败的脸上扬起了慈爱的笑容,手伸向她,有种回光返照的精神:“瑶儿,来,到父皇这里来。父皇要死了,要去见你娘了,父皇终于可以歇息了,父皇是开心的。瑶儿,你叫我一声可好?叫我一声爹就好,你要不愿意,就叫我父皇也行。乖孩子,叫一声吧,以后父皇不能再保护你们了,你和青博都要好好的,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西甘子民。不要怕,任何时候都不要怕,你记住,你是天子,要以天下为己任,一定要做一个受百姓爱戴的明君,不要像父皇,到最后空留伤悲。瑶儿,过来,走近一点,叫我一声父皇可好?” 陆青瑶心底不知为何一阵发酸,项生目露恳求地看着她。陆青瑶闭了下眼,挥去心中的情绪,看着朱禧道的手自半空中无力地垂下,看着他不甘心地合上了眼睛,看着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皇上,皇上。”项生红着眼晃了晃朱禧道。 “皇上。”李茂哭着往前爬。 朱禧道仿如突然被人惊醒,猛地抖了下,“噗”地从唇角不断溢出血来。 李茂骤然跳了起来,睁大眼看着朱禧道,拔出银针往那血里一探,银针尖端发黑。 “是中毒。” 他的话让殿中几人齐齐抬头,只见李茂左右看了下,目光落在床边那碗参汤上,又拿起一根银针探入水中,但银针却没有变色,他死死地盯着那碗水,手一移,银针沿着碗边划过,一片乌黑。 药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项生阴沉着脸呵道:“是谁?” 李茂哆嗦着思索道:“凡是进口的东西我全都会验一遍,但在碗边上下毒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这碗是谁端进来的?”陆青瑶问。 得知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的李茂对陆青又敬又惧,弯着腰恭敬道:“是杜公公。” 陆青瑶和项生皆冷了脸。 这时就只剩一口气的朱禧道又发出喃喃细语,项生看了眼陆青瑶,她往前走了两步。 “是赵……赵……杜远山是她的人,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朕也是要死的人了。瑶儿……瑶儿……父皇最后能为你做的,就是将她一起带走。”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朱禧道的唇齿间,项生只觉得手上一重,朱禧道歪着头,彻底没了气息,自他袖中滑落一块蚕丝绫锦,飘然落地,上面一排朱红小楷触目惊心。 赐皇贵妃殉葬。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兵变前夕(一) 西甘皇子成年后就要出宫建府的,像这样三位已成家立业的皇子同时留宿在宫中的情况,实属少见。 皇上病危,储皇子及宫中嫔妃皆要侍奉在侧,但皇上醒一会昏一会,醒来时也不许众人近身伺候,只让他们在殿外候着,连皇贵妃赵雅薇都吃了闭门羹。 当然上次皇上生病也没让大家侍疾,所以这次众人倒也很快就能接受了。与其让后宫那些哭丧着脸的妃子胆颤心惊地候在床旁,还不如远远打发了,落个眼前安静。 荣王等人是在夜清歌遇害的第二天一大早才收到消息的,那时朱禧道已陷入了昏迷。等他们匆匆进了宫,正好李茂才施完针,朱禧道从鬼门关门口晃了一圈后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后妃可以不见,儿子和大臣们却不能拒绝,趁着朱禧道短暂的清醒,三位皇子和几位重臣在帝王寝宫面圣。朱禧道没精神,简单跟他们说了几句后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种状态,自然令众人各怀心思,心事活络起来。 整整一天,皇上都处在昏睡之中,当夜,守了一天的荣王等人回到皇子所。晋王朱靖枫拉了荣王朱靖钰和贤王朱靖幽一起用晚膳,三人皆有疲惫之色,席间,朱靖枫先开了口。 “二哥三哥,昨夜陆夫人之事你们可曾听说?” 贤王朱靖幽一脸高深莫测,嘴角含着一抹令人很不舒服的讥笑:“这么大的动静,怕是现在整个琉璃城都知道了吧,陆府不是发丧了么?” “边关遥远,也不知陆将军和陆青恒收到消息后会何等伤心,唉。” 朱靖枫在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默不作声的朱靖钰。 朱靖钰一脸的同情和伤感,表情悲切:“四弟所言极是,可怜了陆家满门忠烈,没想到就连太医院圣手李茂都没能医好陆夫人。” “嗤。”朱靖幽似笑非笑地睨了朱靖钰一眼,“病死?二哥的消息还真是闭塞啊。” 朱靖钰仿若未见。 “四弟。”朱靖幽转向朱靖枫,“你不是一直对陆家那个小丫头情有独钟吗?如今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正好可以去雪中送炭,英雄救美可是最能俘获美人心的哦。” 朱靖枫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冷,他下意识地去看朱靖钰,只见朱靖钰神情自若,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朱靖枫冷笑了下,收回目光时偶见朱靖钰右耳上的那道旧性的疤痕,让他想起了幼年之事,不免心情复杂。 “三哥,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是人之常情,但人家毕竟是闺阁千金,家中又出了事,这种时候我要是趁人之危,岂是君子所为?” “呵呵,四弟还真是怜香惜玉,那怎没见你去吊唁呀?” “父皇病重,百事孝为先,我已让福康代我前去拜忌了。” “四弟如此有心,我要是那陆小姐,早就被你给打动芳心了。” “咳咳咳。”静静听着他二人聊天的朱靖钰突然掩嘴咳了起来。 “二哥这是怎么了?”朱靖枫关切地问了一句。 朱靖钰摆摆手:“无事无事,昨夜不慎着了凉,有些不舒服罢了。” 除去陆夫人的事,昨天是什么日子宫中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过自先后过世后,皇帝虽未明确下旨禁止在宫中忌拜先后,但也不许人提及,所以每年这一天荣王都是一人偷偷祭拜自己的母后,皇上对他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众人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小宫女偶尔会不解地问上一两句。 这是荣王的心病,在这件事上,就连贤王都难得地选择了噤言,从不出言不逊。 朱靖枫见朱靖钰的确脸色不好,忙道:“那咱们还是散了吧,二哥早点回去休息,这几日恐怕都不能回家了。” 朱靖钰点点头,十分抱歉地边咳边率先离开了。 朱靖钰走后,朱靖枫也起身回寝宫,朱靖幽从后面靠近他,笑容阴沉:“四弟还真是对这陆小姐上心呀,你不会动了真情吧?” 朱靖枫冷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整个西甘不知有多少人想娶她呢,毕竟娶了她,等于得到了二十万陆家军的支持。不过在本王看来,那些动过这种小心思的人,一个都比不上四弟你有毅力呀。” 朱靖枫闻言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朱靖幽只当没看见,阴阳怪气地从他身边飘过:“本王好心提醒你,可别机关算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反遭连累,福祸相依。想要占便宜,还是得先看看这个便宜值不值得占,哈哈哈。” 朱靖枫目光如刀般盯着朱靖幽离开的背影不语,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体内的熊熊怒火。近日外头盛传朗其行投靠了贤王,难道这就是让他突然变得嚣张的理由?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否则仅凭贤王和朗其行的势力,还不足以跟徐相一脉抗衡。 这时万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外头下着蒙蒙细雨,他外衣上都有些湿漉。 “王爷,王妃今日并未去陆府,说是头痛发作,下不了床。” 刚被朱靖幽不明不白的讥了一顿的朱靖枫口气不善:“蠢妇。” 万侯又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属下来时,看见荣王住的宫殿内飞出一个人,看身姿,与他十分相似。” 朱靖枫全身崩紧,呼吸深沉,紧握双拳,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跟去陆府,看好他。” “是。” 万侯前脚离开,后脚赵雅薇就派了人来请他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朱靖枫朝帝王寝宫的方向看了看,叫人备了轿。 赵雅薇在宝华殿内走来走去,神情焦虑不安,一见朱靖枫到来,连忙亲自迎了上去,慌张得差点摔倒,朱靖枫慌忙扶住了她。 “母妃,出了什么事了?” 赵雅薇嘴唇都是白的,双手冰凉,眼中的惊慌一揽无余,哪里还有半分稳坐后宫第一人十几载的皇贵妃娘娘气度,这让朱靖枫的心也跟着直往下落。 “枫儿,救救母妃,救救母妃。” 从来都是雍容华贵,礼仪得体,端庄优雅的皇贵妃此刻连发髻松了都没发觉。朱靖枫急道:“母妃莫慌,有儿臣在,儿臣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先坐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赵雅薇哆嗦着说道:“你父皇,你父皇要让母妃陪葬。”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兵变前夕(二) “什么?这怎么可能?”朱靖枫大为意外,“父皇一直在昏睡中,何时下过这种旨意?” “是杜远山,他,他进去送药时听到你父皇醒来对项生说的。枫儿,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再等了,你一定要救母妃啊。” 朱靖枫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只觉得心底发冷,冻得他手脚麻木。 “不可能,不可能,父皇不会这么做的。” “枫儿。”赵雅薇骤然尖叫,“你是想亲眼看着母妃去死吗?” “母妃,父皇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朱靖枫还在固执己见,不肯相信这事实,赵雅薇又急又怒,气他不争,一巴掌就甩了上去:“因为他知道陆詹回来了,知道我们与陆詹密谋夺位之事。” “母……母妃,你说什么?” 朱靖枫被吓住,手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盯着赵雅薇。赵雅薇万分心急,心一横拉住他就说道:“枫儿,你听好,你不是他朱禧道的儿子,你的爹是陆詹。他现在就在琉璃城内,从你出生开始他就一直在为你铺路,这么多年来也是他一直在秘密帮助我们母子。但他前两天飞鸽传书给我,说是贤王发现了他的行踪,向皇上告发了我们与他的关系。所以夜清歌一死,皇上怒火攻心,他要我为他殉葬一定是想报复我们。项生刚刚出了宫,皇上肯定是将兵符交给了他,让他去调兵围攻我们。儿子,儿子,我们要抓紧时间先下手为强了,否则我们全都要死。” 朱靖枫听得面无血色,踉踉跄跄地连连往所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打翻了桌上的茶水壶。 “母妃,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赵雅薇有些不忍,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心软犹豫,这个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大不了鱼死网破,拼个你死我活。只要能说服枫儿,再加上有陆詹徐长安相助,皇位肯定是她的枫儿的。再说朱禧道都快死了,只要赶在项生动手前逼宫成功,谁不服就杀了谁。 “枫儿,这是一段前程往事,当年我是被逼进宫的,我与陆詹情投意合,早就许下了三生之约。然朱禧道一道圣旨逼我入宫,活活拆散了我们俩,后来你爹为了报复朱禧道,娶了朱禧道心爱之人夜清歌,但他根本不爱夜清歌那个贱人,他只是为了麻痹朱禧道故意做给世人看的。哪怕是在成亲后,他也会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偷偷溜进宫来看我,后来我怀上你,为了生下你,我只好假意卑躬屈膝地讨朱禧道欢心,趁机让所有人以为孩子是皇室血脉。但就凭他朱禧道那个刻薄无情之人,怎配让我为他生下子嗣?枫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他,每每看到他那张脸,想到一代帝王居然偷偷觊觎大臣之妻,我就感到恶心。所以我就与你爹里应外合,一定要他们朱家的皇位给夺过来,只有你,才配坐上帝位。” 朱靖枫听得两眼发黑,他死都想不到自己竟不是朱禧道的儿子,他的父亲竟然是陆詹。这太耸人听闻了,他根本无法接受。 “母妃,你在骗我,这不是真的,我是父皇的儿子,我是父皇的儿子。” “枫儿,母妃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事到如今你别无选择。皇上要我死,又怎会将皇位传于你?我曾经怀疑过他知道了你的身世,可他若是知道了是万万不可能留我们母子活在世上的。所以现在我们要趁他还没察觉出来,还没揭开这个秘密之前,先一步逼宫夺位,这样就没有人会知道你不是皇家血脉。有你爹为你保驾护航,不会有人敢有质疑的。” 朱靖枫失魂落魄地消化着听到的故事,他心乱如麻,方寸大乱,于万千纷扰中抓住一根绳子,木然地问了句:“所以,我与阿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赵雅薇见朱靖枫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那丫头,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陆青瑶就跟夜清歌一样,是个狐狸精,就会到处勾引男人。 不过或许现在这种情况下,用陆青瑶刺激枫儿,反而能激起他的斗智。 “不是,陆青瑶和陆青博这对双生子,才是朱禧道的血脉。” 朱靖枫猛地抬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赵雅道:“有一年宫中设宴,我出于嫉妒给夜清歌那个野女人下了情药,你爹是知道的,但他却告诉我不如将计就计,设计让朱禧道毁了夜清歌的清白,从而使朱禧道感觉永远亏欠了你爹,如果能同时除去夜清歌就更好了。而朱禧道也的确中计了,趁夜清歌药效发作玷污了她,然而没想到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狡猾,居然摆了我们一道,让那贱人给脱身了。不过没多久那贱人就怀孕了,你爹怎会不知这孩子是谁的?然为了将来给你的成功多一份保障,你爹忍了下来,朱禧道知道后愧疚于你爹,那几年便大力提拨他,你爹也是在那个时候建立了陆家军。” “枫儿,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为何他迟迟不肯立储?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所做的一切还过都是在为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铺路?他给你们几个希望,默认你们互相争来争去,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这是在为陆青博开辟道路啊。傻儿子,我们不能用性命做别人的垫脚石啊。” “不是兄妹?不是兄妹?”朱靖枫魂不附体地喃喃自语。 赵雅薇放轻了声音,温柔地说道:“儿子,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娶陆青瑶的吗?等你当了皇帝,只要你想,她陆青瑶还不是任你搓揉?如今夜清歌死在宫中,陆青瑶肯定视朱禧道为杀母仇人,他父女反目,也省去我们不少麻烦。最重要的是,事成之后你爹是不会允许那两个孽种活在世上的,到时候只有你能救她,你难道不想救她吗?” “我……”朱靖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这时,未得通报的杜远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推开守在门口的如莺,进门就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说道:“娘娘,王爷,项生带了陆小姐进宫面圣。” 赵雅薇神色一冽,阴森地问道:“毒下了吗?”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兵变前夕(三) 朱靖枫闻言大惊:“什么毒?” 杜远山觑了朱靖枫一眼,对着赵雅薇微微点了下头。 “呵呵呵。”赵雅薇笑容疹人,“想杀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朱禧道,你机关算尽一辈子,万万也想不到我会对你下毒吧。” 朱靖枫面白如纸,惊魂不定,不敢相信地指着赵雅薇:“母妃,你……你对父皇下毒?你要杀他?” 赵雅薇不置可否,不屑一顾地说道:“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枫儿你听到了,他命项生带来了陆青瑶那丫头,这是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难道非得要人头落地你才能明白过来?枫儿啊,醒一醒吧,你看看那乾坤殿,你离那把龙椅就只有一步之遥,跨过去,你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了。而在你身后却是万丈深渊,但凡你有半点迟疑,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皇权,至高无上的权利,只要坐上那把龙椅,西甘的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了。” “母妃。”朱靖枫痛苦地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枫儿,听母妃的话,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所有的事情你爹都会替你安排好。二十万陆家军已有一部分秘密回京了,徐相那里也都准备好了。为防止皇上私下将遗诏交给项生或者陆青瑶,你现在立刻就去面圣,赶在他们出宫前将人扣住,禁卫军在你手上。杜远山,传本宫旨意,圣上病危,为防有人趁机行乱,立刻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奴才这就去办。” 杜远山领了命正要去传旨,这时宝华殿外传来一阵铠甲摩擦的脚步声,一队身穿禁卫军服饰卫兵手持长矛冲了进来,只有领头的穿了一身暗紫色劲装。 朱靖枫一步档在前面,厉声呵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宝华殿?” 为首的禁卫军见晋王也在,抱拳单膝下跪行了个礼:“参见娘娘,参见王爷,属下只是奉旨行事,请娘娘见谅。来人,将杜远山给我拿下。” 赵雅薇面色大变,朱靖枫因刚刚接收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这会也有些心慌,只能虎着脸强硬道:“大胆,你是何人?奉了谁的命?为何要抓他?” 那名侍卫坦然地抱拳说道:“属下龙卫军赵喻,御前大太监杜远山毒害皇上,在皇上参茶中下药,我们奉圣旨捉拿他归案,还请王爷配合。” “龙卫军?胡说八道,龙卫从不出现在人前,且你穿的是禁卫军的衣服。说,你到底是谁?假传圣旨,本王可现在就杀了你。” 赵喻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龙卫的确不能示于人前,但龙卫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只要皇上性命有危险,龙卫就能现身救驾。杜公公在参茶中下毒,至使皇上差点中毒,幸得李太医及时发现救了皇上。这是皇上的令牌,王爷若是不信可现在就跟随属下去见皇上。” “那他们又是谁?难道全是龙卫?”赵雅薇越听越心惊,朱禧道没死?可陆詹说那药毒性极强,沾之必死,他怎么可能被救活了呢?难道李茂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 “回娘娘的话,他们只是今夜当值的禁卫军,也是奉旨协助属下一同前来抓捕犯人的。” 朱靖枫仔细去打量赵喻及其身的十余人,只见赵喻虽态度恭敬,神情却是不卑不亢,对他并不见得有多少敬意。而赵喻身上透露出的冷酷气势,却令人无法忽视。 赵喻后面那些人,这样看着,倒的确有一两副面孔令他有些印象,大抵都是禁卫军中一些最末等之人,没想到还有这等机遇,能亲自为皇上办事。 赵喻见朱靖枫不再发问,直起身子一挥手:“拿下。” 众人齐齐地拔刀架在了杜远山的脖子上,杜远山如同一堆烂泥般,站都站不起来。 “杜……”赵雅薇忍不住要阻止他们带走杜远山,而这时朱靖枫却偏了偏身,挡住了满脸惊恐害怕的赵雅薇,骤然高声说道:“本王从未见过龙卫,你的话本王自会去向父皇求证。既然这胆大包天的奴才敢下毒谋害父皇,就算你们不动手本王也不会放过他。但杜公公追随我父皇多年,他怎会突然起了这种歹毒的心思?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指示他。赵喻,人你们带走,但可千万得看好喽,待本王见过父皇后,自会亲自审问他。” 赵喻面色平平地朝赵雅薇他们行礼退后,打算将杜远山押走。正这时,刚才还一脸绝望,浑身软瘫的杜远山,在听了朱靖枫的话后,突然脖子一横,竟朝压着的刀上凑了去了,只听见一声闷哼,杜远山的脖子被利刀划断,他都还来不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死时眼睛朝着赵雅薇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啊……”赵雅薇一声尖叫,人就被吓晕了过去。 朱靖枫一把抱起赵雅薇:“来人,快来人,宣太医。” 赵喻将事情的经过禀报给了朱禧道后就隐去了暗处,朱禧道对项生说道:“杜远山倒是有情有义,为了不连累她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项生刚输了些内力给朱禧道,轻咳了一下,道:“他跟了皇上一辈子,自然知道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与其被严刑拷问,不如自己解决来得痛快。” “项生,这次多亏了你和赵喻。” “皇上言重了,这是微臣的本份。” 李茂重新熬了药端了进来,他被陆青瑶打了一掌,这会走路还有些晃。 “皇上,这是陆……公主临走前留下的丹丸,微臣又加了几味补气养血的药在里面,熬成汤,能服个两三日。明日微臣会去陆府见公主,求她再多给几枚续命丸,希望能使皇上的病有所好转。” 朱禧道自嘲地笑了下:“不必了,她不是说了吗?这是你哥哥云游四海前留给她的,唯此一颗。她肯拿出来给朕,也不过是因为她要去向陆詹求证这所有的事情,她不信朕的一面之词,要朕再多活几日等她回来。朕现在这副模样,活着还不如死去,你们看,这边朕还没断气呢,一个个的就都迫切地希望朕去死了。” “皇上千万别说这些丧气的话,您是真龙天子,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呵呵呵,朕的身体朕自己有数,你俩就别安慰朕了。项生,李茂,你们听好,朕去后,你俩无论如何也要助公主即位,谁挡杀谁。皇贵妃一定要死,朕会带她一同走。荣王心机深沉,这些年朕一直怀疑有梁氏的余孽不偷偷帮他,但他体貌残缺,未必能服众,防着就行,幸而现在白露山庄失势了,他也少了层依仗,但若他有反叛之心,杀。朗其行不知为何要帮贤王,项生你派人去盯住他们,一旦有任何异动,也杀。” “徐长安野心勃勃,他与晋王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皇贵妃殉葬,他们势必要反。到时候你们告诉青瑶,让她去找明坤,朕在明坤那里也布下了一步棋。他徐长安门生同僚再多,也多不过内阁大学士桃李满天下。届时让明坤出面,发动天下学子讨伐徐长安与晋王一脉,徳行缺失,朕不信他们还有脸蹦哒下去。” “至于陆詹嘛,不怕他造反,就怕他与徐长安勾结,达成协议,双方暂日放下个人恩怨,联手加害青瑶。”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兄妹真多 朱禧道的担心不无道理,陆詹和徐长安在政事上一向是死敌,一年前朱禧道借徐长安的手想利用北烈杀了陆詹,现在看来他们俩人都是在互相利用罢了,而陆詹恐怕早通过赵雅薇得知了此事。 所以朱禧道为什么一定要杀赵雅薇,除了她与陆詹勾结,枉想弑君夺位外,这个女人心机太深太毒,她同一时间既用一个晋王妃的位置套住了徐长安,又在背后出卖了徐长安。这样一个女人活在青瑶身边,朱禧道怕她会对青瑶不利,哪怕是将来青瑶登基称帝了,凭这个女人的手段,活着,绝对是一个危害,所以她必须得死。 项生和李茂神情严肃,知道朱禧道这算是在交待遗言了,也知道不管公主愿不愿意,将来的帝王都只会是她。 项生还好,想到之前见过陆青瑶出手,那一身出色的功夫,想必是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教的,有这样的身手,自保肯定不是问题。 她有兵符,而右翼军也已准备就绪,就算陆詹与徐长安勾结到了一起,他们也有一半赢的机会。 而比起项生的自信,李茂则忐忑了许多。抛开他与陆青瑶的私人恩怨不说,他除去一身医术,就什么都不会了。但从刚才陆青瑶献给皇帝的续命丹来看,李茂不得不承认,于医术这一块,他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赶超上那个人,那人还是陆青瑶的师傅,那她留他又有何用呢? 陆青瑶一路策马狂奔而回了陆府,一路上她都在反复回忆着朱禧道说的事情,其实她已经有所动摇了。皇室血脉是不可能轻易被混淆的,回想这么多年朱禧道和陆詹的所作所为,她沮丧地发现,这件事怕是已容不得她再去怀疑了。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朱禧道已是半只脚迈入鬼门关的人,他没有理由骗她,更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将皇位传给她。 面对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大馅饼,陆青瑶觉得烫手。 就连细密的小雨都没能让陆青瑶冷静下来,马儿在狂奔,雨水打在脸上瑟瑟地疼,陆青瑶心中还有一事,让她手足无措,无法接受。 那就是,她若真的是皇室血脉,那她和梁绍,岂不就成了兄妹? 想到这,陆青瑶一颗心裂成了两半。 兄妹,兄妹,哈哈哈,多么可笑,多么滑稽,多么恶心。 她无法面对她们曾经的那些的过往。她不得不承认,在她狠下心赶走梁绍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心痛得不能自已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和现实,她在娘亲的牌位前根本没办法做到继续与他亲亲我我。娘亲死因蹊跷,种种迹像都将矛头指向了他和翁仲,她何尝不知这里面漏洞百出。可是她控制不住就想起了所有她曾压在心底的事情,冲动之下就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说完她就后悔了,怀疑,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的大忌,她不仅怀疑了,还彻彻底底地当面指责了他,这该有多伤人呐。 梁绍离开时那伤心欲绝的眼神陆青瑶永远都不会忘记,然而此时此地她却庆幸起来,庆幸自己当时的冲动和绝情。 兄妹情,不伦情,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曾经她以为能有机会再活一世,能让她感受下家的温馨是多么幸运的事。而现在,她却宁愿自己当初永远沉睡在悔缘谷底。悔缘悔缘,难道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吗?她逆天而来,现在真的遭到了报应。 最可怜的还是她娘夜清歌,这个女子一辈子都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中,她自以为的幸福不过全是阴谋诡计,她用心经营的家不过是海市蜃楼,枕边人从未爱过她,她深爱的丈夫看着别的女人给她下药陷害她。陆青瑶突然想到了梁后,那个传闻中温柔贤淑,聪颖大方的女子,只因家族势力太大就被自己君王给忌惮上了,最终和她娘一样,算是都死在了自己夫君的手里。 看,她和梁绍还真是一对同病相怜的好兄妹。 陆青瑶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一定要找到陆詹,一定要听他亲口说出所有的事情。 几乎是发了狂的马直冲陆府方向而去,在接近大门时,陆青瑶一勒缰绳调转了下马头,她自己则腾空而起,直接飞进了主院。 她走后,陆青恒一直守在灵堂,项生的出现让他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瑶儿怎么会是公主?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到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陆青恒觉得天都要塌了。 就在他惴惴不安地等待陆青瑶回来时,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陆青恒一喜,以为是陆青瑶回来了,急忙转身却发现进来的竟是他们的父亲,陆詹。 陆詹进门后首先看向了停在灵堂正中间的棺柩,灯光昏暗,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陆青恒心情复杂,说不出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埋怨?气愤?失望?好像都有。 “恒儿,你娘是谁杀的?”陆詹手摸上棺柩,没有看陆青恒,只声音中有着隐隐的痛楚,好像还有一点杀气。 陆青恒怪陆詹引发了所有的事,对他的问话不予理会?陆詹转头看着陆青恒,又变成了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是朱禧道杀了你娘,恒儿,他是你的杀母仇人,你还要效忠他吗?” 陆青恒闻言积攒了几个月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指着陆詹就吼:“不,害了我娘的人是你,罪魁祸首是你才对。要不是你贪得无厌,痴心妄想,娘会被囚禁在宫中吗?要不是你急着回来暴露了动机,娘会被害吗?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娘是因为你才死的。” “恒儿。”陆詹怒斥,真想一巴掌打醒陆青恒,“朱禧道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这么帮他?事实摆在眼前你都不肯承认,或者是朱靖钰对不对?他许诺了你什么?爹告诉你,任何人的承诺都不可信,只有实实在在手握大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爹登基为王,那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将来所有一切都是你的,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诱惑吗?迂腐,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陆青恒忽地觉得跟陆詹无话可说,他不想在夜清歌的灵堂上跟陆詹争吵,让自己的娘亲看到父子反目的场景。陆青恒颓废地指着大门口说道:“你走吧,娘不会想见到你的。” 陆詹脸色骤冷,冷冷说道:“陆青恒,为父对你已是仁之义尽,你别忘了,为父可不止你一个儿子。我给过很多次机会给你,如果你还坚持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了。” 陆青恒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父子之情?你还有感情吗?” “你……好,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休怪我无情无义了。” 陆青恒猛地止住笑,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你不准动青云,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选的人并不是二哥,或许咱们还有其他的兄弟。” 清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陆青瑶一身湿衣,负手出现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485章 你不配 见到陆青瑶回来,陆青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瑶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坐的马车吗?怎么淋成了这样?” 陆青恒说就将搁在椅背上的披风拿起,将陆青瑶紧紧裹住。 陆青瑶朝他淡淡一笑:“大哥,我骑马回来的。” “骑马?没事吧?” “一切都好,大哥放心。” 兄妹俩这边互相关怀,被冷落的陆詹面露不虞,见到陆青瑶,他眼神晦暗不明。 “瑶儿,这么晚你去了哪?” 陆青瑶越过陆詹蹲下给夜清歌烧了一叠纸钱:“娘,女儿回来了,打扰您休息了。” 陆詹脸一沉:“瑶儿,你也要和你大哥一样,跟为父置气吗?” “置气?呵,陆将军可真是会说笑话。” 莫说她刚得知了上一代这几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就算不知道,她现在也无法接受陆詹。要不是还有话要问他,陆青瑶真的很想立刻赶陆詹出去,免得污染了夜清歌的灵堂。 “哼,你们一个个的都翅膀长硬了是吗?当着你娘的面敢这样跟爹说话,你娘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你说什么了?”陆青瑶赶在陆青恒开口前一把扔下手中的纸前,声音冷得吓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娘?你配吗?” “陆青瑶,公然顶撞父亲,对长者出言不逊,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若再敢侮辱我娘,我会杀了你。” 陆青瑶身影微动,流沙已指向了陆詹。陆詹怒火冲天,阴戾地盯着陆青瑶:“好啊,好啊,女儿想杀爹,哈哈哈,我陆詹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陆青恒想说什么,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陆青瑶眉眼含着讥笑:“您何止养了个好女儿,您不还养了一个好儿子吗?” 陆青瑶一再提及这个话题,陆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这个丫头神秘莫测,不知道瞒了他多少事情,刚才她话里的意思指的可绝对不是青恒几人。她知道了什么?她刚才去了哪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青瑶冷笑:“想知道什么意思?跟我来。” “瑶儿。”陆青恒担忧地叫住了陆青瑶。 陆青瑶一回身:“大哥,你武功不差,不管是谁,只要敢来闯灵堂扰娘清净,格杀勿论。” 陆青恒怔忡,他还是第一次在陆青瑶脸上见到这种肃杀的气势。 陆詹跟在陆青瑶身后一路来到了府中的祠堂,他搞不清陆青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陆青瑶在陆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的前站定,背着陆詹说道:“陆将军可还记得陆家的这些先人?” “你有话直说,不要在这故弄玄虚。” “好,那我问你,你是谁?为何要冒充陆家人?真正的陆詹是不是被你杀了?” 陆青瑶猛然转身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陆詹,陆詹短暂地愣了下,然后突然笑了,抚掌道:“哈哈哈,了不起了不起,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出生,我当真要怀疑你的来历了。” “你这是承认你不是真正的陆詹喽?” “你想知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去见过谁?” 陆青瑶眸光含箭,冷道:“皇上深夜召我进宫,给我讲了个故事,陆将军想听么?” 还有什么是不明了的?朱禧道病危,临死前召见陆青瑶能为何事?陆詹顿时明白了过来。 “看来你是都知道了。”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我叫了十四年爹爹的男人,到底是谁?还有,娘亲是不是你杀的?” 陆詹坦然自若地走到陆青瑶身边,手轻飘飘地一挥,灵台倒塌,陆氏先祖的牌位全都掉落在地。“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防,不错,我根本不是陆家人,只是借用了陆詹的身份待在了西甘而已。真正的陆詹早在十二岁时就被我杀了,之后我就成了他,娶了你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想必朱禧道那个昏君将什么都告诉你了吧,他说的全都没有错,你和博儿不是我的骨肉,而是他朱禧道的。” “是你和赵雅薇陷害了我娘。”陆青瑶痛心疾首地指着陆詹。她一直想知道答案,可当答案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时,她的心痛得像在油锅中煎似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是,是我设的计。”陆詹毫无悔意,平静得像是在述说着别人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娘她爱你呀。” “哼,爱?爱能给我至高无上的权利吗?爱能让我拥有天下吗?爱能让天下人都臣俯于我吗?是她自己太蠢,以为当初在北烈救她的人是我。而我,不过只是拿她来制衡朱禧道罢了。” “呵呵呵,呵呵呵,”陆青瑶笑得荒凉,“你也不爱赵雅薇吧,她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那晋王呢,晋王是不是你的儿子?” 这次陆詹严肃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朱禧道跟你说的?” 这下什么都不用问了,朱禧道没有说起过晋王,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不可能什么都告诉她了单瞒着这件不说。陆青瑶自己也是刚才在灵堂外偶然听到了陆詹那句“不止你一个儿子”时才起了疑心,一诈之下,陆詹果然默认了。 滑稽啊,讽刺啊。 陆青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对陆詹不再报有任何希望,人反而平静了下来。她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胁迫大哥?你置他于何地?” 陆詹道:“青恒青云是我的骨血,我自然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那朱靖枫呢?你利用赵雅薇,让她一直以为你会扶持她的儿子登基,而事实上你根本就是想着自己做皇帝,你就不怕他们母子知道实情后跟你反目吗?” “哼,就凭他们?一个徐长安?还是那些不中用的禁卫军?瑶儿,其实我对你娘利用是真,但我们也是有感情的。她生的孩子才是我最重视和钟情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说白了还不是为了恒儿云儿。将来我总要死的,我死了,这天下自是留给你大哥的,不是一向最敬重你大哥吗?只要你肯帮我,杀了朱禧道,套出兵符的下落,我们就依然是和睦的一家人。你和青博依然是我陆詹的孩子,你同样也会成为西甘的公主。瑶儿,告诉爹爹,朱禧道找你还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到过兵符?” 陆青瑶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陆詹,见过厚颜无耻的人,没见过无耻成这样的,让她大开眼界。 陆青瑶鄙夷地看着陆詹,差点没被陆詹气笑:“陆詹啊陆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娘,是不是你杀的?”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后事 陆詹闻言倒是认真地看向了陆青瑶:“我再绝情,也不会对自己孩子的母亲下手。我想你更应该去问问朱禧道,他或许会有你想要你要的答案。” “呵。”陆青瑶往外走,“我一定会查出来的,不管是谁,都别想逃掉。现在你可以走了,在娘出殡前,我不会让陆府出事的。等娘入土为安后,该找的人,该报的仇,一件都不会少。” 陆詹不再说话,要说他对夜清歌完全没感情那是假的,毕竟他也曾真心喜欢过她,只是后来这种喜欢在利益面前就慢慢淡下来了。再加上这几年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宝藏和起兵造反这两件事上,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在大事未成前沉溺于安逸的生活中,所以他对夜清歌宠爱是真,利用也是真。 只是如今人死了,哪怕之前他也有过让夜清歌去死的打算,但那天晚上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惨死,这让陆詹多少有些自责。 陆青瑶说不想在夜清歌出殡前生事,这一点陆詹也赞同,死者为大,生前他没有好好待她,死后,就让她安静地离开吧。再者,按理他现在应该还在边关,就算收到消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还有冷豹的大军就快到琉璃城了,这几天他要好好布署下,要是能将夜清歌的死安到朱禧道身上去,那他为妻报仇,冲冠一怒为红颜,起兵推翻昏君就名正言顺了。 陆詹在陆青瑶离开后随即也悄然离去,黑子在不远处迎接他,见了他连忙赶着马车上前。 陆詹钻进车厢内的那一刻,对黑子说道:“陆青博应该快进城了,派人去杀了他。” 黑子微愣,随即应了下来。 朱禧道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他可以暂时留下陆青瑶是因为他还需要用她来吊着晋王。但陆青博是万万不能留了,他可是龙子,谁能保证朱禧道不会最后传位给的人就是他呢? 夜清歌出殡这天,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陆府的丧事办得很隆重。因陆将军带着长子还没能赶回来,最小的儿子听说还在路上,所以府里一互事宜都由陆大小姐和陆二少爷打理。对一个尚未当过家的娇小姐来说,能将这事办得体面又风光已是十分不宜,而外头也首次见识到了陆大小姐的手段,原来这陆小姐并不是传闻中的不学无术啊。 陆青博是在半道上接到传信的,当时他就瘫了,幸得这次有安堇初陪他一同回来,带着他一路累倒了好几匹马,终是赶在夜清歌入土前到了家。 一顿抱头痛哭后,三兄妹终是将夜清歌葬进了陆氏祖坟。从头到尾陆青瑶都紧紧盯着棺柩,她在里面压了几块石头,以防被人看出这是个空棺,直到入了土,她才彻底放下心来。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梁绍自那一夜后就再没有出现过,倒是白红菱每日都来,看看有就有什么忙可以帮忙。落春有时候忙不过来,陆青瑶也会让她帮忙去给陆青恒送送饭什么的。她和陆青云都要时刻待在前庭,接待不断前来吊唁的人,白红菱每回来都很低调,并不摆出荣王妃的架子,所以也没引起多少注意。陆府中自夜清歌出事后,陆青瑶就遣散了一人批下人,只留了一些忠心耿耿的老人和安分守己的人在,倒也没出什么妖蛾子。 晋王没有来过,只派了徐霜在开始时过府探望了一回。她与陆青瑶两看生厌,场面上的事做到了连杯茶都没有喝就走了,陆青瑶又忙又累,也没空去跟她计较。 宫中赐了不少东西,全被陆青瑶锁进了库房,外头谁不知夜清歌是在宫中出的事,各种猜疑都有,只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好不容易办完了丧事,陆家兄妹全围坐在一起,包括之前扮成小厮混在送葬队伍中的陆青恒。 陆青瑶将事情全部告诉了陆青博,除去朱禧道说的事情。她原本以为陆青博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个人,没想到陆青博听完后只失神了一小会,然后就问她:“大哥人呢?” 当陆青恒露面后,陆青博召集了所有人,兄妹四人坐定后,他说了一句话:“我一切都听大哥的,但娘的仇,必须要报。”半个字没提陆詹。 陆青瑶心中感叹,不知陆青博到底是生性凉薄呢,还是真的跟血缘有关。 饭桌上只有大家吃饭的声音,这些天过去了,除去陆青博,大家都已经静下了心来接受这些事实。因为尽管谁也没有说,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陆府恐怕不会再存在了。而陆青恒心中还有一事,至今都没找到机会问陆青瑶。 饭后,陆青瑶问陆青博:“三哥,安师兄如今是苍墨派的掌门人,他可还能担得这担子?” 陆青博脸色平静,只是眼下的乌青让他看上扎有几分憔悴:“还好,苍墨派受此重创早已元气大伤,大家行都很低调。掌门师兄素来口碑不错,门中上下对他都很敬重。” 陆青恒道:“青博,这次娘的事情办完后,就不要再回去了吧,家中不太平,我们几个要团结起来,共度难关。” 陆青博低下头,没有吱声。 而终于吃饱了的陆青云一抹嘴,迟疑地说道:“那个,前两日晋王托身边的万侯给我带了句话,还给瑶儿你送了封信,说是等娘的后事都料理完了后再交给你。”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到陆青云身上,陆青瑶冷淡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青云挠了挠头,道:“他说,他说会保陆家平安。” “嗤。”陆青瑶讥笑,引得陆青恒多看了她了一眼。 “信呢?” “哦,在这里。”陆青云自怀中掏出信交给陆青瑶。 陆青瑶打开快速浏览了下,便随手撕了个粉碎。 朱靖枫在信中先是言词恳切地向她道了谦,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亲自上门吊唁的事,然后又温言软语地安慰了她几句,劝她节哀顺变。最后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保证一定会护她和陆家安全,让她不必担心,同时还顺道附上了几句诉相思的诗词。她若真是个小姑娘,怕是要被感动死。 陆青瑶猜不出朱靖枫到底知道不知道所有的事,不知道赵雅薇有没有将实情全部告诉他。如果他不知道实情还对她这般挂念,陆青瑶还能看在多年相识的情份上不与他计较,但若是他知道了实情还走出这一步,他就真的是陆詹的好儿子了,和陆詹一样,想用甜言蜜语打动一个女人,进而利用她的一生吗? 还真是看得起她啊。 要不是有朱禧道要赵雅薇殉葬的遗诏在,陆青瑶接下来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她。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放手重新出发 午后,陆青瑶打算回房休息,陆青云不知为何陆青瑶在看到晋王的信后会冷了脸,当着全家人的面,他有些忐忑。而陆青博则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去厢房找远道而来的安堇初了。 陆青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陆青恒主动提出陪她回房,陆青瑶早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看出了他有话要用,所以也没有拒绝。两人一路沉默,各自想着心事,一齐到了汐雾院。 “瑶儿。”陆青恒在门口喊住了陆青瑶。 陆青瑶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继续问下去。 “瑶儿,为何项生将军要称你为公主?” 知道陆青恒一定会问这件事,陆青瑶本也没有打算瞒着,她可以瞒着陆青云和陆青博,但对陆青恒,她愿意说出一切。 海棠树下,陆青瑶静静地开了口。周围很安静,有风吹动树叶,泛黄的叶子落在桌子上,陪着她一起轻描淡写地说完了整件事。 陆青恒最近受到的震撼太多了,这件事在陆青瑶说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等她真的将事情和盘托出,他虽被惊得哑口无言,但也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陆青恒打破了沉默。他问道:“瑶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妹妹,是我陆家的大小姐。” 陆青瑶鼻子发酸,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大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大哥,还有二哥三哥,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对,我们永远是一家人,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陆青恒眼眶也湿润了,声音发哑,“这件事你打算告诉青云和青博吗?” 陆青瑶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大哥,等为娘报了仇,我们就离开西甘吧,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南宁,东魏,还有北烈,我都想去看看。” “好,大哥答应你,你去哪大哥都会陪着。只是,皇上交给你的事怎么办?还有……还有他,如果真有一天他们对峙于阵前,你要做何选择?” “我……我……”陆青瑶语塞。 陆青恒长叹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从怀中掏出两件东西。一件是由纯金打造的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金兔,兔子的耳朵还能上下拨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眼珠一晃就圆咕隆咚的四处滴溜,十分的可爱;另一件是一本册子,她翻了翻,居然是夜清歌所有的嫁妆。 “大哥,这是?” 陆青恒十分宠溺地看着陆青瑶,微笑道:“明天本是你的及笄礼,你忘了吗?娘亲不在了,还有大哥。这只兔子是大哥在出征前就命人打造好的,而娘的嫁妆是我收拾她的遗物时她院中的吴嬷嬷交给我的,说是娘亲在带着蒋嬷嬷进宫前就将册子交给了她保管。我想娘亲一定是打算留给你当嫁妆用的。还有陆家所有的地契店铺,农庄果园之类,我也已命人去清点了,等我合计出来后就全部都兑换成银票,这样就算你将来想一辈子游山玩水,也不用拘谨着钱的事了。” 陆青瑶大为感动,默默地流着泪投入他怀中:“大哥,我不要,全都留给你们将来娶妻生子用。” 陆青恒轻拍了下陆青瑶的背,温柔地说道:“瑶儿,大哥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嫁人,只要你开心,大哥就别无他求了。人这一辈子太长了,会有许多人在你的生命中经过,有些人能留下,有些人只是过客,能留下来的才是跟你有缘的,不管是家人之缘还是朋友之缘,亦或是,或是爱人之缘。而留不住的,不过都是昙花一现,很美好却太短暂,有过花开那一刻的炫丽,就够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安好,无须继续纠缠。有缘无份,只能说明他不属于你,不如放手,重新出发,寻找新的希望。” 怀中的陆青瑶在陆青恒说完后瞬间僵住了,大哥什么都懂,他什么都没说。他没有直接点明她与梁绍之间的关系是怕她会尴尬,他怕她会想不开,怕她会钻牛角尖,于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开导她。因为他知道,她听得懂。 陆青瑶在陆青恒的胸前蹭了蹭,蹭干了所有的眼泪鼻涕,看到他衣襟前的一片污渍,她“噗”地破涕而笑:“大哥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青恒认真地看着陆青瑶,确定她眼中没有隐藏和强忍后才放下了心:“大哥相信你会处理好一切的,瑶儿,明天就只能在府中简单地为你办个及笄宴了,你可觉得委屈?” “大哥,我怎么会觉得委屈呢?我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你们能全部陪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大哥,我就是,就是想娘了。” “唉,傻丫头,娘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保佑我们几个平平安安的。” “嗯,是啊,我能重获新生,说不定娘也能,说不定这会她已经存活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了。” “对,娘会一直活在我们心中的。” 等陆青恒离开后,陆青瑶回房换了件衣服,将嫁妆册交给了落春保管,她将陆青恒送的小金兔装进了之前放小五的荷包内随身带着。落春见陆青瑶近日消瘦了不少很是心疼,又见她将流沙收于袖中,不安地问道:“小姐还是决定要去找翁仲吗?” 陆青瑶平波无澜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不是她能肯定杀夜清歌的人不是梁绍,而是她有种直觉,不管是谁,这件事都与翁仲脱不了干系。 陆青瑶好不容易今天有了空闲,她不想再等,她一定要找翁仲当面问清楚。 往生谷中,雪羽正满脸忧色地帮翁仲顺着气,他咳得太厉害了,已经连咳了三天了,好几次都咳到了吐血,而翁仲却还犟着不肯出谷去看大夫。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捎了信给绍哥哥,绍哥哥这么多天也没回来过。 陆青瑶到时,正好看到翁仲狂咳后吐了口血在地上,她神情自若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抱臂看着翁仲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雪羽见了陆青瑶眼睛都亮了,红着眼跑过去抱住她的腰就哭:“青瑶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去哪了呀?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你不来,绍哥哥也不来,师傅又不许我出谷,他都这样了还不肯去看大夫,我都急死了。” 陆青瑶摸了摸雪羽的脸,微微一笑:“我娘去世了,我忙着料理她的后事,所以没有空来看你。” “什么?”雪羽大吃一惊,当即叫了出来,“伯母怎么会……怎么会……她不是被皇贵妃招进宫中侍疾的吗?她为什么会突然去世了?” 陆青瑶仍然挂着笑脸,只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这个啊,那还得问你师傅呢。” 章节目录 第488章 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雪羽闻言愣住,不解地看看她,又看看翁仲。翁仲缓了口气,直起身子面对陆青瑶。 “你终于来了?” 陆青瑶跳下木栅栏:“是啊,劳您久等,我来了。” “呵呵呵,老夫的确等了好几天了,原本以为你当天就会找上门来的。” “不急,饭要一口口吃,人要一个个杀。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用我动手,你也离死期不远了。” 翁仲比陆青瑶上一次见他时人暴瘦了不少,只肚子倒是特别的大,鼓鼓的,看着不正常。而且他皮肤腊黄,连眼珠都是浑浊污黄的,陆青瑶不免有些意外。 雪羽心惊地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微妙。陆青瑶周身都泛起了杀意,而师傅却是一副“早知会有今日”的样子,不急不躁,甚至还有些一直在等她来的意思 “师傅,青瑶姐姐,你们在说什么?青瑶姐姐,近日我师傅身体很不好,你能让绝命前辈来看看他吗?” “绝命?他早云游四海去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他看看,看看他还有多久才能死。” “青瑶姐姐。”雪羽害怕地拉住陆青瑶的袖子。今天的陆青瑶怎么看都和平时不一样,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师傅恶言相向呢?他们明明之前关系还是很好的。 陆青瑶闭了闭眼,再看向雪羽时里面的戾气少了不少:“雪羽,我有话和你师傅说,你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雪羽不知所措地望向翁仲,翁仲淡淡地说道:“回房去。” 雪羽不敢违抗,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中。 “瑶丫头,你今天是来杀我的吧。” 雪羽不在,陆青瑶也不再顾忌,眉梢眉挑:“你说呢?” “哈哈哈,你就那么有把握能杀得了我?” “有没有把握试试便知。” “哼,口气倒是不小。也怪老夫之前太心软,要是在惠州城一剑杀了你,也没现在这么麻烦了。” “所以,我没死,你就杀了我娘?” “你无凭无据,怎么就认定是我杀了你娘?” “不是你就是梁绍,那种掌法只有你师徒二人会,既然你说不是你,那我就只能去杀了梁绍了。我想杀他大概都不需要我动刀子吧,他那么信任我,我只要给他稍微下点毒就能要了他的命。正好,绝命最擅长的就是研制各种毒药了。” “你威胁我?” “你都快要死了,我威胁你做什么。” “不是他,是我,是我杀了你娘。” 翁仲被陆青瑶逼得没办法,心一横说出了实情:“那夜陆詹进宫偷偷去看了你娘,在他走后我便潜入了你娘院中,杀了她和那个老妇人。我还在她临死前好心告诉了她,她的丈夫想起兵造反,早已放弃了她,根本不爱她。我记得她那不相信的眼神,那坚信陆詹爱她的表情,啧,真是死都没肯合上眼睛啊,到死都还在盼着你们能去救她。那夜雨大,空气中全是血的味道,可她偏偏无法言语,只能一点点感受着浑身筋脉断裂的滋味,直至咽气。” “你!翁仲,我要杀了你。” 陆青瑶眉间骤然升起红晕,她大呵一声,拨出流沙就刺了上去。翁仲双手合掌抵住了陆青瑶的进攻,然后拿起一旁的剑反刺向她。 只见谷中湖水猛地翻滚起来,两人身上强大的罡气震得湖中水草全都溅飞了出来。上空所有鸟儿都被惊飞了出来,不断有中了剑气和掌风的鸟儿尸体掉落,四周一些细小的树枝则直接断裂,霹雳啪啦地碎成了一截又一截。 翁仲自知他现在的身体况状不可能与陆青瑶持久打下去,他必须速战速决。所以他将毕生的修为全都沉于丹田,冒着反噬的危险也要与陆青瑶同归于尽。 翁仲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陆青瑶活着出谷的,知道她刚才不过是在试探他,翁仲却爽快地承认了是自己杀了夜清歌,他还故意说出那些话去刺激她,就是希望她能怒火攻心,出手对付他,而不是去找梁绍报仇。 梁绍上次都能为了她而忤逆自己,翁仲相信,陆青瑶若真想要梁绍的命,他甚至能主动双手奉上。 翁仲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反正他现在这样也活不久了,强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只要他能死在陆青瑶手中,那梁绍与她就再无可能。陆青瑶恨他,自然也会将这种恨转移到梁绍身上。而陆青瑶又杀了自己的师傅,梁绍心中必定膈应,这两人今后如何还能在一起?同时,要是今天他能结束了陆青瑶的性命,又等于为梁绍铲除了一个大隐患,就算梁绍会恨他怪他,他人都不在了,还会在意这些吗? 只要梁绍能顺利坐上皇位,那南宁就有救了。 陆青瑶此时脑海中全是翁仲杀夜清歌和蒋嬷嬷的场景,想到夜清歌死前所遭受的痛苦。她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恨意让她直接使出了净魄神功,凌厉的攻势招招致命,招招想致翁仲于死地。 而浪客翁仲也非浪得虚名,他的一手剑法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更何况他现在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面对陆青瑶,一时之间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分上下。 翁仲想尽快杀了陆青瑶,陆青瑶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她一次次提高了净魄神功的功力,眉间的红晕也越来越深,翁仲误以为陆青瑶因怒气失了心态而产生了走火入魔之势,心中一喜,手中的剑便刺向了她的眉心。 陆青瑶的确已经开始暴躁了起来,体内四处游走的两重真气逼得她想放声嘶吼,想疯狂地屠杀一切。而这个时候翁仲逼进她的命门却正中她下怀,陆青瑶手腕一转,流沙的刀尖对准了自己,手用力一握刀锋,只见匕首吸了血瞬间变了颜色,刀柄处的乌木泛黑,纹路犹如一朵盛开的黑莲,从刀尾喷出一股馨香的液体,直射向翁仲。 翁仲的剑眼看就要刺进陆青瑶的眉心了,此时他哪里肯收手?见到她奇怪地握着把匕首对准他,翁仲一手持剑,另一手已准备用内力打落她手中的刀了。 流沙喷出的液体与剑尖几乎要同时接近翁仲和陆青瑶的身体,陆青瑶正欲试着暴发出净魄神功的最后一招,百花齐放,来震开翁仲的剑。火石电光间,突然窜出了一个身影,雪羽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一把撞开了翁仲,而此时流沙的毒液已喷出。翁仲见情况不对,在雪羽扑过来之后又拉了她一把,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章节目录 第489章 雪羽挡刀 看着雪羽的衣服上渐渐冒起青烟,陆青瑶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跃而起接住了雪羽下坠的身体:“雪羽。” 雪羽开始还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不放心陆青瑶和翁仲,所以才忍不住冲了出来。出来时正好看到翁仲举剑刺向了陆青瑶,而陆青瑶全身罡气外泄,如千百把利刃出鞘,翁仲根本没有发现,还想继续接近她。雪羽下意识的就提气飞了过去,想替翁仲接下陆青瑶这一招。 “青瑶姐姐,别杀我师傅。” 雪羽没有发现她胸前的衣服在慢慢融化,只觉得不痛不痒,以为最后关头陆青瑶收了手。 陆青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颤抖着不停地点头,手想压向雪羽胸前又不知该从何下手:“雪羽,雪羽,你别说话,姐姐帮你把衣服脱了。” 陆青瑶手忙脚乱地想去解雪羽的衣服,然而这早已来不及了。流沙的毒液沾之即化,渗透的速度根本无法控制。很快雪羽就感到了胸口传来一阵巨痛,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啊”,然后一低头,恐惧症地看见自己的身体慢慢烧出了一个洞,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衣服连着皮肤像是被融化了般,一点点烂开来。 惊悚让雪羽忘了疼痛,她微微颤颤地想伸手去摸自己,却被陆青瑶一把打开。陆青瑶放下她,边哭边脱自己的衣服:“雪羽,不要怕,姐姐会救你的,姐姐会救你的。” 陆青瑶脱下软甲去手忙脚乱地去擦雪羽身上的毒液,然而毒液早已渗入了肌肤,根本擦也擦不掉。她越是擦得厉害,毒液蔓延的速度越快,吓得陆青瑶当即停了下来,惊慌失措地抱住已是奄奄一息的雪羽。 “姐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雪羽闭上了眼,麻木使她失去了痛感,但呼吸的渐弱和身体的变化让她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 陆青瑶泪流满面,不敢去看雪羽的身体,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她:“雪羽不怕,姐姐在呢,不怕不怕。” “姐姐,我……我不疼,你别哭,别哭。” 陆青瑶极尽崩溃。 “姐姐,我要……死了,你跟绍……绍哥哥说,我……我好想他,下辈子,我……我还要做……你们俩的妹妹。” “雪羽,雪羽,别说话了,姐姐带你去找他。” 陆青瑶想抱起雪羽,却被她拉住:“姐……姐,放……开我吧,否则……你也会……会被感染的。姐姐,是不是我……我师傅,杀了陆伯母?你……你放过他好不好?姐……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雪羽的声音嘎然而止,手在垂下前猛地用力一推将陆青瑶推出去好远。陆青瑶爬在地上放声大哭,声嘶力竭地吼道:“雪羽!” 而那个整天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不停叫着“青瑶姐姐”的小姑娘,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很快就化成了一缕青烟,消失得一干二净。 “雪羽。”陆青瑶扔了流沙爬向雪羽融化的地方,趴在地上四处寻找,试图找到一两件她留下的东西。 这时,被雪羽撞开的翁仲趁着陆青瑶悲伤过度绕到她身后捡起了流沙,高高举起对着她的后背就想刺下去。 “啊……” 陆青瑶突然发狂,仰天大叫一声,转身双手食指压向眉心,左右两只手掌心腾起一冷一热两道真气,双目赤红,想也没想对着翁仲就是两掌。 翁仲被打飞,血不断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喷出来,他还想撑着站起来,连试几次都没有成功。 陆青瑶哪里肯这么轻易地放过翁仲,足尖一踢,流沙飞至半空中,她以内力驱动流沙,在翁仲身上一刀又一刀地划拉着,衣服碎成片。翁仲开始闷哼,脸上,胸前,腹部,全身上下被划花,利刀划破皮肤却没有刺进肉里,翁仲疼得差点没晕过去。 “陆青瑶,你卑鄙!”翁仲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青瑶见翁仲这样仍不解心头之恨,收刀上脚将他踢翻,踢得翁仲以为自己心脏都要破裂了。 “卑鄙?你跟我说卑鄙?她还是个孩子!叫了你十几年的师傅,你竟然拿她挡刀。你还是不是人?” “呵呵,一个捡来的丫头的而已。咳咳咳,再说我可从来没收过她为徒,她不过就是我暗夜门养的一条狗,自当舍生取义。” 陆青瑶胸口不断起伏,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翁仲,你真的是个畜生,人渣,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雪羽让我放过你,我今天要是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翁仲狼狈地跪坐在地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我本就命不久已,我也活够了,不过皇泉路上有你这个神秘诡异的丫头做伴,倒也不亏。瑶丫头,一会阎王殿前你可要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翁仲说完忽然对着空中吹了声口哨,在陆青瑶没反应过来时,捡起他自己的剑往脖子上抹,血流如柱,当场断了气。 而与此同时,往生谷里突然冒出来两名黑衣人,一男一女,见了陆青瑶就杀了过来。 陆青瑶来不及多想,将没能使翁仲折磨而死的火气全都撒在这两人身上。一阵刀光剑影,两黑衣人明显不是陆青瑶的对手。 其中那女的见情况不妙跟男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想逃跑。陆青瑶正在气头上,满腔愤怒无处宣泄,一边击退黑衣男子,另一手扯下了旁边树上的一根蔓藤,对着女子的后背一顿猛抽,那女子直接被陆青瑶打趴在地,不得动弹。 男子见状放弃了那女子打算自己先逃,同样被陆青瑶一顿蔓藤伺候。 等将这二人都打趴在了地上,陆青瑶用蔓藤一勾,掀开了这两人的面纱。 “是你们?”她声音骤冷。 阎飞和婉玉忿忿地看着陆青瑶:“你胆敢杀了老门主?要是主上知道定不会放过你。” 陆青瑶一鞭挥在婉玉身上:“原来你俩就是这老王八蛋的狗腿啊,怪不得一个个都想陷害我。” 陆青瑶想起梁绍那晚拒不承认收到过阎飞传达她受伤的信,现下也有几分相信了他的话。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是又怎样?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门主好,只有杀了你,才能使门主不受蛊惑,成就大业。” 一向嘻皮笑脸的阎飞此时看着陆青瑶恨不能立刻杀了她。 陆青瑶讥笑:“跳梁小丑,不自量力。那你呢?你别告诉我,你也是为了什么狗屁大业。” 婉玉下巴翘起,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喜欢主上,怎么了?我喜欢他,所以绝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女人去迷惑他。” “哈哈哈,就凭你?” “我怎么了?我能为主上放弃一切,而你陆青瑶自私自利,你要不是陆家的小姐,谁会喜欢你一样一个寡情薄意的人?” “你的意思就是说他梁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喽?为了拉拢利用我,不惜出卖自己的感情?” “我……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好了婉玉,不要跟她浪费口舌了,她杀了老门主,我们快去禀报主上,让主上来对付她。” “想走?门都没有。” 见他俩存了逃离的意愿,陆青瑶以蔓藤为鞭,左右开弓,直打得两人四处逃窜,躲避不及。 阎飞武功要比婉玉高出一截,婉玉最先被陆青瑶重伤倒地。阎飞轻功卓绝,眼见救不了婉玉,他心一狠,决定自己一人杀出去。 陆青瑶岂会让阎飞如意,目光一冷,蔓藤笔直如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寒冬里的阳光 婉玉见陆青瑶杀了阎飞,气得大吼:“陆青瑶,你不得好死,我们暗夜门是不会放过你的。” 陆青瑶朝雪羽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噬血的笑容:“区区一个暗夜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婉玉喘着气恶狠狠地盯着陆青瑶:“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翁仲杀我娘,我就杀光他的暗夜门。就算你们主上来,也一样别想阻止我。” “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 “是啊,我是疯了,我愿自认妖魔时人人劝我向善,我一心向善时人人又逼我为魔。我已失去太多,又何惧重担罪名?” “你……我知道,陆詹要造反,你想做公主?哈哈哈,你们以为其他人都是吃素的吗?你们以为这天下是这么容易说夺就夺的吗?主上不会放过你,晋王也同样不会放过你们。” 陆青瑶脸上露出不耐之色,这个蠢女人,拿朱靖枫来刺激她干什么?她何时在意过那个人?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罢了,你们的人已经去通知梁绍过来了吧。可惜本小姐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他大驾光临,更没有时间与你胡扯,你下去陪你们的老门主吧。” “不,你不……” 婉玉的话还没有说完,陆青瑶再也不想在这待下去,她转身飞出谷之前,婉玉恐怖地看着插入自己胸口的蔓藤,在血泊中永远地闭上了嘴。 陆青瑶出了谷已是酉时,她正要离开,发现洞口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阎影静静地靠在树干上等她。 “你来做什么?”陆青瑶语气淡了很多。 阎影道:“收到暗夜门集合信号,只有在门中发生大事时才会发出这种信号,我离谷中最近,其他人恐怕陆续都会赶来。” “哦,那你也是来杀我的?” “小姐。”阎影双膝一曲就要跪下,陆青瑶袖风微动,强行逼阎影站直。阎影神色紧张,往前一步,陆青瑶偏开了身。 阎影声音发紧,小声说道:“小姐,你是不想要奴婢了吗?” 陆青瑶一顿,突然眼睛发酸,故做冷淡地说道:“我杀了你们老门主,杀了阎飞和婉玉,你不怕我也杀了你?” “阎影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除非小姐不要我,否则就算小姐要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 “你可还是暗夜门的人呐。” “主上将我送给小姐时就曾说过,我这一辈子的任务都是保护小姐。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同样会被逐出暗夜门,所以我现在就只是小姐的人。” “那如果有一天你们主上要你杀了我呢?” “暗夜门杀手每次只接一个任务,没完成前是不会接受下一个安排的,而且主上绝不会对小姐做这种事。” “呵呵,罢了。走吧,随我进趟宫。” 陆青瑶心里叹了口气,阎影从未做错过什么,对她,她狠不下心。 宫中晋王住所 朱靖枫听完万侯的禀报后一言不发,万侯退后几步,正色问道:“王爷,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属下去……”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靖枫靠在窗边,望着院中的风景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明日就是阿瑶的及笄礼,今夜本王要出宫一趟。” 万侯急道:“王爷不可,皇上已经昏迷三天了,项生的手下将乾坤殿围得水泄不通,谁也进不去。杜远山一死我们在那边没有一个人手可用,皇上若真的下了让娘娘殉葬的旨意,那万一正好在您离开时天子殡天,让荣王贤王占了先机,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朱靖枫盯着荣王住的宫殿方向紧咬了下牙:“他这几天都未再出宫过吗?” “没有,这种时候荣王怎么可能会离开。” “哼,果然只是假情假意,他对阿瑶不过如此。” “所以王爷,这个时候您也得以大局为重呀。” “万侯,本王现在还有何好顾忌的?你别忘了,他俩可是兄妹,只这一点,他朱靖钰就输了。” 这倒也是,万侯低下了头:“可是王爷,属下还是觉得此时出宫实为不妥。” “行了,本王心中有数。既然陆……他是我们这边的,那本王就更要娶阿瑶了。这样就算将来有一天事情暴露,有她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在,本王也能避免被不少酸腐的文人墨客诽议。” “那还有个陆青博在呢。” 朱靖枫微微眯了眯眼,道:“今晚你随我一起去,杀了他。” 万侯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如果晋王坚持要去的话。 陆青瑶带着阎影进了宫,她没有去找朱禧道,而是直接去了梁绍处。 梁绍这几日心情沉重,像是有块石头堵在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借酒消愁,每天都将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这样才能忘了陆青瑶。忘了她那些绝情伤人的话,忘了横在他们中间的一道道鸿沟。 陆青瑶进来时,梁绍衣衫不整,胸口敞开,露出的一片撩人春光。而屋内酒气熏天,紫檀软榻上横卧着的人早已醉得不醒人事了。他脚边散落着七八个酒瓶子,手上还拿着一个。 阎影被陆青瑶派到芳华殿去取找夜清歌有可能留下的遗物,陆青瑶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就靠近了过去。 梁绍双颊绯红,脸都凹了进去,眼下大片乌青让他看上去憔悴不少,这样一张温润的面皮下,不知那倾城倾国的容颜是不是又回到了冷漠无情的过去? 见他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陆青瑶缓缓蹲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伸出手指从他沿着他额头,到鼻梁,再到薄唇,一下下的滑了下来。 正当她差一点就要沉迷进去时,心底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他是你哥哥。 陆青瑶吓得一个激灵,手一缩转身就要走。 这时,原本沉醉的人却突然拉住了陆青瑶的手,一个用力将她带入怀中,翻身就将她压到了身下。 陆青瑶一惊,他装醉? “梁绍,你……唔……” 梁绍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日夜的想念都抵不过此时真人在怀,这种真实的感觉瞬间就将他的心全都填满了。就算此刻陆青瑶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靠近她。他太冷了,冷得都快忘了活着是什么滋味了,她就像寒冬中的晴空万里,他根本无法放手。 陆青瑶在梁绍吻住她的那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她被吓呆了。梁绍不知道,可她是知道现在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的,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是要遭天谴的。 梁绍痴痴地抱住陆青瑶,不断与她纠缠着,仿佛地老天荒也不过如此。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她,陆青瑶又急又怕,死命地挣扎着想推开他,就差没有动手了。 就在这时,朱靖枫从门外冲了进来,目眦尽裂地拉开梁绍,一把将陆青瑶拉起,冲着梁绍就吼:“二哥,你想被天打雷劈吗?”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天打雷劈 朱靖钰被朱靖枫拉开,醉眼朦胧中闪过冷光,不过只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完全就是一副酒鬼的样子。 朱靖枫冷眼旁观,死死拽着陆青瑶。 “阿瑶,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靖枫语气中的冰冷令陆青瑶很不舒服,她大力甩开他,同样冷冷说道:“跟你无关。” 朱靖枫气不打一处来,她宁愿不顾危险夜会朱靖钰,也不愿意跟他多一句? “跟我走。”朱靖枫再次拉起陆青瑶就往外拖。 陆青瑶挣扎:“朱靖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陆青瑶挣扎得越凶,朱靖枫禁锢得越紧。而朱靖钰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拉住陆青瑶的另一只手,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四……四弟啊,来,来,一起喝。” 他二人一边一个拉住陆青瑶,陆青瑶突然烦躁起来,冲着二人嚷道:“你们给我松手。” 陆青瑶话是这么说,甩的却是朱靖枫,朱靖枫气到发抖,上前就一掌打向朱靖钰:“二哥,你发什么酒疯。” 陆青瑶怒,同样一掌打开朱靖枫:“朱靖枫你发什么疯?” 朱靖枫眼中有着明显受伤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青瑶,指着地上的朱靖钰问道:“你为他,打我?” 陆青瑶扶额:“你别闹了,我找荣王有正事。” 陆青瑶态度的转变让朱靖枫更加不服气,以前她在他面前还能给他一分温柔和笑脸,现在直接表现出了不耐烦和冷淡,就因为朱靖钰?不,因为梁绍? 朱靖枫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后牙糟咬得直响。陆青瑶不想理会他,见他在场也不便再留下,越过他径直往外走去。 朱靖枫突然在陆青瑶背后阴森地笑了出来:“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这就走了?是因为本王在这里不方便,打扰了你们的不伦之恋吗?” 陆青瑶心一沉,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了?” 朱靖枫“哼”了声,走过去揪住朱靖钰的衣服,冷冷说道:“二哥,还在装?” 朱靖钰咧嘴傻笑:“四……四弟,喝……喝酒。” 朱靖枫推开朱靖钰,偏头看了眼陆青瑶,笑得意味深长,起身走到旁边,抬脚就踩上了朱靖钰的右脚踝。 陆青瑶一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干什么?” 朱靖钰痛得闷哼,面露痛苦之色,绻起身体抱住了脚踝。 陆青瑶有丝心疼,毫无感情地看向朱靖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靖枫这时却松开朱靖钰走向陆青瑶,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本想晚点再给你的,不过看起来你大概很不想见到我,那这东西便现在给你吧。阿瑶,明天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可惜陆府最近出了很多事,没办法风风光光地为你操办,但我的礼物很早就准备好了,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陆青瑶没接盒子,用防备的姿态看着朱靖枫,不言不语。 朱靖枫笑容渐冷,强行将锦盒塞进陆青瑶手里,附到她耳边说道:“你跟他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他是梁绍,更是荣王,也是你的兄长。” 陆青瑶停止挣扎,挑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你说要是被天下人知道这件事,从此他梁绍还想在江湖上立足吗?荣王还有机会与我竞争吗?你的名声,你娘的名声,你整个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啪。”陆青瑶毫不犹豫地给了朱靖枫一巴掌,“我不许你出言侮辱我娘,你敢再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朱靖枫邪邪地舔了下发腥的嘴角,声音含冰:“敢不敢你可以试试,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不过我保证,只要我一死,你们陆府今晚就会被灭门,我想你应该知道原因。” “你!”陆青瑶缓缓收起流沙,愤恨地推开了朱靖枫。 朱靖枫哈哈一笑,回头看了眼貌似睡着了的朱靖钰,大声说了句:“原来武功绝顶的梁绍大侠,也不过如此。” 朱靖枫甩袖而去,陆青瑶抬眼,梁绍已经坐了起来,正定定地看着她。 “青瑶,什么叫不伦之恋?” 陆青瑶瞥开眼:“我杀了你师傅,为母报仇。” “什么叫我们是兄妹?” “雪羽死了,死在流沙之下。”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还有阎飞婉玉,全都死了。” “我问你,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陆青瑶只见眼前人影一晃,梁绍已经到了她跟前,抓住她的双肩咬牙切齿地盯住她:“陆青瑶,你不要跟我打哑迷,我问你什么叫兄妹?什么叫有违伦理常纲,你说呀。” 梁绍从未有过的魔怔状态吓住了她,加上他满身的酒气,又被他这么一通乱晃,陆青瑶头晕眼花,脾气就上来了。 “你放开我,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你就去问朱靖枫吧,你们不是兄弟吗?现在统统都是我兄长。” 陆青瑶吼完就挣脱开梁绍,顺手将他推出去老远,然后一抹嘴,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她之前说的话,抬脚就跑了出去。 梁绍没有追,而是在她消失不见后周身气温骤降,清冷的眼中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脚踝处隐隐作痛,想起刚才朱靖枫刻意的试探,他的心冷了下来。 朱靖枫回到自己房中一通乱砸,气得赶走了所有的下人,万侯立在一旁,见他砸得差不多了才静静问道:“王爷,陆府还要去吗?” 朱靖枫满脸阴鸷地撑在桌上,阴沉说道:“你去。另外通知伍郢,将东西准备起来,随时准备进宫。” “是,那禁卫军那里?” “姓阎的是个老滑头,目前看来对本王还算忠心,但也不能完全信任他,到时候真有变数,你就杀了他,取而代之。” “好,那属下现在就去陆府。” “等下,阿瑶武功深不可测,你记好尽量别惊动她。还有,不许伤了她。” “属下明白。” 万侯刚走,朱靖枫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荣王来了,他阴冷地笑了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备些酒菜送到凉厅内,本王要与荣王不醉不归。” “难得四弟还有这样的雅兴呀。” 两人如从未见过面似的相对而坐,下人送来酒菜后朱靖枫亲自为朱靖钰倒了杯酒,先自己干了一杯,道“二哥,刚才弟弟不慎踩了你的脚,这杯酒就当弟弟给你陪礼道歉了。” 朱靖钰也举杯一饮而尽:“无碍,四弟无须介怀。” “那么二哥,你的脚可有事?” 朱靖钰眸光流转,缓缓站起来走了几步:“这想必就是四弟一直想要的答案吧。”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大家都是兄妹 朱靖枫看着朱靖钰完好无损的双脚和健步如飞的步伐笑出了声:“二哥啊二哥,你可真是藏很够深的,我们居然都被你蒙在了鼓里。二哥,不,也许我应该称你为梁少侠才对,你这么苦心经营十几年,欺骗了我们所有人,包括父皇,你意欲如何?” 朱靖钰有一丝难过,朱靖枫看他明显疏远了好多,话语中再无以前的维护和尊敬,讽刺意味十足。 “枫儿,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当年我为了保命不得不选择伪装残疾,后来诸多事宜,实在是无法再开口解释,但我从未有过害你的念头。” “哦,是吗?哈哈哈,你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你现在告诉我说从来没有想害过我,你觉得我会信吗?二哥,你可知自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而落下了终身残疾后,这些年我有多内疚吗?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在父皇面前多方维护你,我以为我们兄弟一条心,不料我却被人当成了个傻子,耍得团团转。” “枫儿,此时二哥说再多怕是也难解你心头之恨吧。我自问对得起所有人,信不信由你。” “好,那你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靖钰抬眼看了朱靖枫一下:“第一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为母报仇。” “什么意思?先后不是因生你血崩而亡的吗?” “哼,宫中人人都这么说,然而事实却是有人在我母后的饮食中下了药,使她难产血崩的。” “下药?谁?” “下药的是温言玉,而指使她这么做的,是咱们的好父皇。” 朱靖枫惊了一下,脑子一转就问道:“温言玉和福王的死是你做的手脚?你……你恨父皇?” “对,他们不光害了我母亲,更害了我整个梁氏一族,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你的意思是,你连父皇都想杀?” 朱靖钰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他该死。” 朱靖枫心思飞快地转动着,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朱靖钰,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二哥,你想要的是皇位?”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案,熟料朱靖钰放下杯子,声音如飘过的风:“从未想过。” “不可能。”朱靖枫脱口而出。 “志不在此。” “你,你隐藏身份这么多年,不为皇位,难道就只为要杀了他?那以你的功夫为何拖到现在还不动手?” “因为我虽然非常想杀了他,但我还知道天大地大百姓最大,在他没有立下太子,找好储君前,我若冒然取了他的性命,势必会引得朝纲大乱,政局动荡。而且北烈又正好虎视眈眈地盯着西甘的边境,所以我便打算等他立了储君再动手也不迟。” 朱靖钰说得坦荡真诚,朱靖枫不自觉地就信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朱靖钰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深深看着朱靖枫:“你想要那皇位么?” “我……”朱靖枫被朱靖钰问得噎了下,“我想。” “好,那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意外的收获让朱靖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将青瑶牵扯进来。” 朱靖枫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苦笑着说道:“二哥,我喜欢瑶儿是你从小看在眼里的,为什么你偏偏要,偏偏要横插一脚呢?” “对不起枫儿,这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我尝试着放弃过,然而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如果不喜欢我而喜欢的是你,那我愿意放手,可是你应该也感觉得到,青瑶她对你,从来就没有过男女之情,这是在我喜欢上她之前就存在的事实。枫儿,皇权,王位,我什么都不会跟你争,唯有青瑶,我是不会放手的。” “所以说,你是要拿阿瑶来跟我交换皇位吗?” “如果这样想能令你舒服点,那我承认。” “二哥。”朱靖枫拍了下朱靖钰的肩膀,“我可以为了你们放下自己的感情,就像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阿瑶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呢。这么多年都是我一厢情愿地追着她跑。在惠州时看到她和梁绍之间的那种纯真的感情我就知道我输了,现在知道梁绍就是你,那我也能放心了。” “你是何时发现的?” “呵呵呵,二哥,你也太小瞧我了,你这么个大活人动不动就几天不露面,时间又总是那么凑巧,任谁不会怀疑啊。” 朱靖钰闻言笑了笑,谁都没有提及朱靖枫和赵雅薇在荣王府里安插奸细的事情。 “不过……”朱靖枫话锋一转,“二哥今夜来找我,恐怕还有件重要的事想问吧?” 朱靖钰神情淡淡,低头一笑间让朱靖枫产生了一种晴空万里的感觉。 “你既然知道,还要等我开口问吗?” 回了回神,朱靖枫坐近了他:“二哥,这事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的,原来陆夫人和父皇早就认识。有一年陆夫人在宫中醉酒,不巧遇上了同样喝多了的父皇,父皇那人你是知道的,十个月后陆夫人就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前两日父皇清醒时召见过阿瑶,想必她也知道了自己跟我们的关系。” 朱靖钰听得变了脸,眼中冷静不在,震惊得不能自已。 “这消息属实?” “基本可以肯定。” “那你刚才在我房中为何还那样对她?” “咳,我,我只是想试探下二哥你而已。” 朱靖钰沉着脸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朱靖枫在朱靖钰背后虚扶了一把:“二哥,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当时听到消息时也不能接受,可是为了阿瑶着想,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知道朱靖钰有没有听进他的劝解,朱靖枫只看见朱靖钰下台阶时脚步晃了下,差点摔了下去,朱靖枫盯着他远去背影眯起了眼,凌厉的目光全落在了他背上。 朱靖钰回到房间已快过子时,他收起了在朱靖枫那里表现出来的颓废状态,换了夜行衣就警惕地飞出了皇宫。 城门早已宵禁,朱靖钰去了清风书院,利用幻术打开了通往往生谷的门。刚进入谷内,就见到有个人跪在一座新坟前面,新坟的不远处还有两座坟,朱靖钰黯然神伤,喊了句:“阎绝。” 章节目录 第493章 都是情债 阎绝回头看到是梁绍立刻迎了上去,没见有多悲哀,只是精神不佳。 “参见门主。” 梁绍微微点头,走到坟前站住,淡淡地说道:“你埋的?” 阎绝听不出梁绍语气中是否有情绪,只觉得他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十分的平静,平静到阎绝一度怀疑他知道杀老门主和阎飞婉玉的人是谁。 梁绍在翁仲的坟前磕前了三个头,道:“师傅你安息吧,这么多年你对徒儿的付出和奉献徒儿都知道,待儿感激不尽,一定会铭记于心。你的心愿徒儿也肯定会完成,只不过我真的不在乎什么权利地位,在替梁家沉冤昭雪后,我会亲自前来告诉你。师傅,对不起。” “师傅,我知道是谁杀了你,但我不能为你报仇,因为我也知道是你杀了陆夫人,她不过是替她娘报仇而已。而你却是为了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请师傅恕徒儿不孝。另外,徒儿还有一事相求,黄泉路上师傅若是遇到雪羽,还请师傅不要认她,既然不喜欢,就让她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吧。” 将一杯酒洒在坟前,梁绍又静跪了一会儿才起身,轻飘飘地朝阎飞和婉玉的坟墓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阎绝,雪羽在哪?” 阎绝一愣:“属下来时并没有见到雪羽小姐,只有老门主三人。门主,凶手是谁?江湖中还有何人能入往生谷杀了他三人?属下实在不知。” 梁绍睨了阎绝一眼,道:“不过是冤冤相报而已,怪不得任何人。” “可是,若是江湖中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梁绍垂头不语,不利吗?自己的亲妹妹,师傅,你防来防去防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到青瑶竟会是我的妹妹吧,造化弄人,这难道就是天意? 可是师傅,徒儿心好疼,真的好疼。 阎绝看不到梁绍的表情,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有股死寂的味道,像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没有一丝活力。 门主是和陆小姐出了问题了吗?陆夫人去世,好像也没见他上门去安慰人家呀,吵架了?门主还会吵架? 梁绍凉凉地瞥了眼一脸八卦的阎绝:“师傅召集了所有人,你留在这里传信给大家,就说师傅饮酒过度,衰竭而亡,让大家大必来了。” “门主,这……这会不会难以令人信服?” “暗夜门本就没有这么多规矩,死亡在这里就是吃饭睡觉,你们每天都生活在死亡的边缘,谁也没有特别重要。再说,他就算不被杀,恐怕也活不久了。” “那,阎飞和婉玉呢?” “擅做主张,死路一条,这是门规。” “属下明白了。” “办完事后速来与我会合,还有阎风,让他将陵南军安置进谷中。” “是。” 梁绍最后看了翁仲所睡的地方,提了提气,足尖点起,人跃致半空。 阎绝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他:“门主,老门主还未立碑呢。” “不必了。” 留下三个字,梁绍飞出了往生谷。 不是他无情无义,对一手培养自己长大的师傅感情冷淡,而是对活人,他会尽自己的力量去孝敬尊重他,而对死人,他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缅怀过往,完成逝者生平心愿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梁绍离开往生谷后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去了陆府的汐雾院。 陆府遣散了一批下人,府中冷清了很多,梁绍进入汐雾院中时,都没见到一个守院的下人。 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迎接他的是一把飞刀,他夹住飞刀,轻轻喊了句“青瑶。” 帷幔后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陆青瑶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见到他没有什么反应,淡淡地说道:“梁上君子这种事,荣王以后还是少做吧,否则我不保证下一次飞出来的只是一把小刀。” 梁绍向前跨了一步,从去见翁仲到一路来到这,他一直都很平静的表情此刻已出现了细碎的裂缝,从裂缝中渗出丝丝心碎的痕迹。 “青瑶,不要这样对我,我难受。” 陆青瑶咬住了下唇:“那么,梁门主是来找我报仇的?” 梁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上前就想抱陆青瑶,陆青瑶心揪了下,终是出手打开了他。 “兄长请自重。” 梁绍当场被震住,这次他的绝望无须任何掩饰,他凄凉地笑了出来:“兄长……兄长……陆青瑶,你好狠呐。” 陆青瑶知道梁绍来是想要一个答案,他不信朱靖枫所言,他要听她亲口说。但梁绍又不敢开口,他害怕,害怕朱靖枫说的都是真的,害怕上苍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 而陆青瑶是何等聪明,没有任何回转,没有任何铺垫,就那么直白的,如同万箭穿心般的说了出来,一句“兄长”,彻底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桌上有一个锦盒,梁绍认出那是朱靖枫送陆青瑶的及笄之礼,只是盒子还封着,她连开都没打开。 她的心,从此也不会再打开了吧。 陆青瑶在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梁绍眼中的绝望和悲伤刺痛了她的心。可是她没有办法,他们之间存在问题就像天和地,永远无法连接到一起,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做不到违背道德伦理,更不想连累梁绍被天下人耻笑。 “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陆青瑶背过身,狠下心不去看梁绍。 梁绍失魂落魄地看着陆青瑶消瘦的双肩,只感觉天旋地转,双腿打飘。 “好,如你所愿。” 陆青瑶倔强的连背影都那么孤傲,好半天没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身,已经空无一人。 吸了吸鼻子,她忍住了浮上眼睑的泪珠,扭头看到桌上多了样东西,也少了样东西。 陆青瑶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拿起打开了,出乎她的意料,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是一个手工雕刻的福娃,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陆青瑶忍了半天的泪水还是崩落了。 而就在当天的寅时,宫里宫外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宫里,一代帝王朱禧道终是没能挺过去,带着毕生的遗憾和悔恨闭上了双眼。宫外,喝了安神汤的陆青瑶在丧钟响起的同时,落春冲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三少爷被人掳走,安掌门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帝王驾崩 陆青瑶“唰”地从床上坐起,掀开帘子就往外冲,落春连忙在后给她披上了罩衫。 “何时发生的事?” “一柱香前,安掌门被异响惊醒,发现三少爷的房间来了一拨刺客,几人拦住了他,另几人抓走了三少爷。小姐,这件事肯定和宫中有关。” 汐雾院和翠槐院只有一墙之隔,陆青瑶平日里睡得死,但自陆府出事后她就一直很警觉。今晚她本就心神不宁而无法入睡,那些人居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可见绝非普通的刺客。落春说的有道理,有这种动机的,除了宫中的人,就剩下陆詹了。 正当陆青瑶接过落春递来的剑飞奔而出时,东边皇城传来了九声预示帝王驾崩的丧钟声。 陆青瑶脚下一顿,自屋顶上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皇城。 西甘天子归天不会立刻鸣钟,而是先京师戒严,哭丧之后才会鸣钟召告天下。此时就敲钟,证明宫中情况紧急,形势不容乐观。 “小姐。”落春担心地叫陆青瑶。 “瑶儿。”听到丧钟跑出来的陆青恒发现陆青瑶,在院中喊了她一声。 陆青瑶跳了下来,对陆青恒说道:“大哥,三哥出事了,我现在去找他,家里就交给你和二哥了,你们要小心。” 陆青恒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那宫中,你不去么?” 陆青瑶犹豫了下,道:“救三哥要紧。”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要变天了,你守住我们的家。” “瑶儿,你,千万要小心。” 陆青瑶点了点头,对着暗处的阎影说道:“阎影,护好我大哥二哥。” 阎影在陆青恒惊讶地目光中现身:“属下誓死保卫陆府。” 陆青瑶正要走,听到一阵马嘶鸣声,小春早已备好了马在门口等她。 陆青瑶和落春翻身上马,朝城外的方向飞奔而去,小春二话不说,也跟在了她们后面。 安堇初留下了记号,记号显示刺客挟持陆青云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宫中 前一天的亥时,也就是梁绍去往生谷的时候,皇帝朱禧道突然回光返照,下旨让内阁大学士明坤立即进宫面圣。得到消息的朱靖枫和赵雅薇马上联系上了在宫外的陆詹,陆詹派人半路去劫持明坤,但被随后赶来的数十名右翼军给救下了。陆詹让黑子等人去城外和已到达的冷豹会合,自己则进了宫。明坤被项生所救,也秘密进宫见了朱禧道,朱禧道亲手将处死赵雅薇的遗诏自贴身衣服中抽出,交到了明坤手中,同时又命项生去拿来了传位诏书和玉玺,交给了项生保管。做完这些事情后,朱禧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朱靖枫以护驾的名义带着百余禁卫军硬闯乾坤殿,领头的是阎狐。 项生怕明坤有难,又担心陆府的安危,于是带着明坤先行一步出了宫,将明坤安置在了城外的军营中。然后派兵包围了皇城,同时也将安插在鹿鸣山脚下的五千精兵调度了出来,随时防着陆詹的军队回城。 做完这些,项生亲自去了趟陆府,见一切风平浪静才又进了宫,而这时的乾坤殿已完全被朱靖枫给占领了,但他却没有泄露皇上驾崩的事情。 项生知道朱靖枫为何如此,他是在找皇上的传位诏书和玉玺,说不定还在找那份要赵雅薇陪葬的遗诏。 就这样一直到了寅时,整个琉璃城全听到了报丧的钟声,为何朱靖枫一伙会这时敲钟?那是因为梁绍回来了。 梁绍出了陆府就倒下了,他是被阎狐给扛进宫的,急火攻心让梁绍发起了高热。阎狐看着浑身滚烫的梁绍从陆府出来后就猜到了一些事,现在亲眼见梁绍这样,基本能肯定与陆青瑶是脱不了关系的了。翁仲想杀陆青瑶的事他也早就察觉出来了,见识过陆青瑶功夫的阎狐十分相信,她要想杀翁仲,并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但阎狐觉得应该是翁仲惹毛了那丫头。而联系前几日陆夫人才过世的事情,阎狐大胆地猜测,搞不好是他们的前门主杀了陆夫人,从而令陆青瑶对他产生了杀意。至于阎飞和婉玉,整个暗夜门谁不知,他俩和已经死了的阎烈一样,都是翁仲的心腹。 阎狐心急如焚,亥时刚过晋王命他领队控制了乾坤殿,他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将差点没烧死在陆府围墙外的梁绍给背进了宫,可他一直昏迷不醒,现在情况又十分紧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下令,他却昏死了过去。 阎狐不能在梁绍这里久待,送梁绍回了房后满心担忧地离开了。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不管怎样晋王还没有怀疑他,禁卫军把守着乾坤殿,他多少还能监控着点。 梁绍昏迷不醒,被进来伺候的宫人发现,宫人吓得火急火燎地就要去太医院请人,出门就撞上了表情阴冷的贤王朱靖幽。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拉下去,打死。”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荣王高热不退,奴才赶着去太医院请太医,不小心冲撞了王爷。奴才该死,请王爷恕罪。” “你说什么?荣王高热不退?” “回王爷的话,今晚荣王殿下和晋王殿下一起喝酒聊天,回来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烧了起来。” 朱靖幽摸着下巴目光森然,和朱靖枫一起喝了酒,现在朱靖枫却以护驾的名义围住了乾坤殿不许任何人进出,父皇是死是活不得而知。看这样子,朱靖枫是想趁父皇还有最后一口气逼他禅位啊。 果然狠毒。 “行了,那还不快去?” 小太监死里逃生,面色苍白地赶紧退了下去。 朱靖幽踏入殿内,朱靖钰躺在床上浑然不知,朱靖幽手掐上了他的脖子想试探真假,朱靖钱仍然没有动静。 “哼,算你命大。” 朱靖幽收回手,他还不能死,他一死,朱靖枫一方独大,就凭赵雅薇那个老妖妇的心胸,到时候绝对没有自己存活的机会。 “水,水。”或许是被朱靖幽掐了把刺激了下,朱靖钰竟迷迷糊糊地开口了。 朱靖幽倒了杯冷水喂他喝下,附在他耳边说道:“二哥,你再不醒,怕是西甘就要易主了。” 朱靖钰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睁也睁不开,有人给他喂了点水,还跟他说了句话。他没有听清,只是特别希望自己就这样睡过去,永远都不要醒。 朱靖幽见朱靖钰明明听见了却不肯睁眼,拿起剩下的凉水就扑到了他脸上。 “二哥,杀害你母后的,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495章 贤王的大礼 朱靖钰冷不丁被浇了满头满脸的凉水,忍不住打了哆嗦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无力。 但多年锻炼出来的警惕性让他在睁开眼的一刹那便收敛了神志,整个人在悄无声息的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直到看见床边的人竟是贤王朱靖幽,朱靖钰才淡然地坐了起来。 朱靖幽将朱靖钰防备的姿态全都看在了眼里,邪邪一笑。朱靖幽道:“想不到坚韧隐忍的荣王殿下也有真生病的时候啊。” 朱靖钰对朱靖幽的讽刺不予理睬,一开口,嗓子疼得让他皱了下眉。 “你来干什么?” 朱靖幽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二哥这一病可病的真是时候啊,你要是再不醒,怕是咱兄弟二人之间的约定就要变成死亡之约了。” “什么意思?” “咱们的好四弟打着护驾的名义派禁卫军将父皇软禁在了乾坤殿,现在父皇是生死未卜。荣王爷,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所约之事?” 朱靖钰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薄唇红艳,有种妖娆危险的气质,让朱靖幽有种在看另一个人的感觉。 “自然记得,所以现在你想让我做什么?” “二哥别紧张,三弟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好。我要命,你要最终的答案,你答应过我绝不会杀我,我也答应过给你的消息绝对等值。二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会还想着晋王能庇佑你吧。” “你的消息值不值得我做出承诺还不一定,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咳咳咳。” “呵呵,若没有真凭实据,我怎敢来与您谈条件?您苦心蛰伏了这么多年,可别到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不说,还报错了仇,丢了自己的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靖钰疲惫地捏着眉心,翻身下床,脚下虚浮,朱靖幽想扶他,被他推开了。 朱靖枫讥讽地在后面扯了下嘴: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朱靖钰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撑着桌子优雅地坐了下来,顺便抹掉了发梢的水渍。朱靖幽心跳快了一拍,笑容满面地凑了上去,在朱靖钰对面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正这时,去请太医的小太监小跑着来见朱靖钰,朱靖幽见他身后空无一人,冷脸呵道:“狗奴才,让你去请个太医,人呢?” 小太监吓得舌头打结:“回……回……两位王爷,太……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都被皇贵妃娘娘给……给召到乾坤殿去……为皇上看诊了。” 朱靖钰不动声色的轻咳了几声,朱靖幽气道:“下去下去,没用的东西。” 然后朱靖幽又狐疑地对朱靖钰说道:“难道父皇还没死?真的只是病重?” 朱靖钰面无表情地提醒朱靖幽:“贤王请说重点。” 朱靖幽从朱靖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心往下沉了沉。顺着朱靖钰的目光,朱靖幽看到乾坤殿的方向亮如白昼,他眸色了发紧,一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当年人人都知道先后是死于温妃之手,但真正逼死先后,害她名节不保的,是皇贵妃赵雅薇。” 房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朱靖钰一双眼睛凶狠得吓人,整个人像自地狱踏血而来,如同一个噬魂的恶魔,目光中全是黑暗,吓得朱靖幽本能地往后退避,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 事到如今朱靖幽已没有退路,他心跳如雷,强忍着心慌害怕的感觉,咬牙说道:“你要不信就看这个,这是我娘临死前交给我的,是赵雅薇杀害先后,嫁祸温妃的证据。” 朱靖钰如鬼魅般地盯着朱靖幽,那肃杀的气势压得朱靖幽真害怕那一刻自己就会人头落地。 朱靖钰阴沉地从朱靖幽手中接过信打开,只看了一眼,人就拍案而起了。 信上两排俊秀的小楷:今夜子时留门,汝之所爱。 这字迹,朱靖钰再熟悉不过了。 他在明理后曾听宫中老人说起过,说当年他母后生他时血崩,其实开始并没有死。而是在产后第二天,不知为何朱禧道怒气冲冲地冲进了皇后寝宫,还打了她一巴掌,两人起了争执。朱禧道拂袖而去,没过多久他母后就薨了。随后宫中就传出皇后不贞的传闻,朱禧道当场震怒,处死了皇后宫中所有下人。而梁老太爷也因皇后死得不明不白公开在早朝上顶撞了朱禧道,致使朱禧道下旨灭了梁氏九族。 如果说温言玉下毒是导致先后血崩的原因,那那不堪入耳的谣言就是压倒先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做为一个皇后不得皇帝喜欢也就算了,皇帝还默许妃子毒杀临盆在即的皇后,想要她一尸两命,这已经能让一个女人伤心绝望了,但随之而来的漫天谣言彻底让这个女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特别是她历经九死一生生下了皇子,却被皇帝当众甩了一个耳光,指责她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不管是哪个女人,恐怕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吧,本就血崩,再加上这一记猛药,先后这才断了活下去的念头。否则有哪个母亲会舍得与刚生下的儿子阴阳两隔呢? 朱靖幽满意地看着朱靖钰的脸色由绯红到惨白,再由惨白到死灰。怕他生疑,朱靖幽又添了把火:“我娘说她当时正在为先后守灵,不小心撞见赵雅薇将这杜撰的纸条塞进了先后常看的书里,她就临时临摹了一份,将这份真迹收藏了起来。怎么样,荣王殿下,这上面的字我想你应该认得吧,若你还是不信,等你抓了那老妖妇,你可当面与她对峙,就怕她死不认帐。” “不过照现在晋王的阵仗,他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意欲夺位。要是父皇真的被他们迷惑下了传位诏书,你我可就再无机会了。我且不谈,你的血海深仇可就无法报了。梁氏是当时京中的大族,几百号人,就这么全部冤死的亡魂,将来你若见到他们,难道不会自责内疚么?” 朱靖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条,猝不及防的,呕出一大口血来。 朱靖幽没有意外,而是一撩长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本朝素有无诏嫡子继位的说法,且您得上天庇佑,治好脚疾,徳才兼备,宅心仁厚,本就是真龙天子,这皇位理应是您的。只要您愿意,弟弟定将鼎力相助,助您心想事成。” 朱靖钰晦暗不明的脸上有着他不懂的东西,朱靖幽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到最后,竟然直接趴在了地上,不敢起身。 章节目录 第496章 逼宫 朱靖枫在朱禧道招见明坤的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而陆詹的露面则彻底粉碎了他对朱禧道的感情。因为陆詹告诉他,朱禧道写了遗诏交给明坤,玉玺消失,兵符下落不明,二十万右翼军枕戈待旦,已秘密汇集于城外军营处。 这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他朱禧道想要传位的人不是他们三位皇子,而是另有他人。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加上之前杜远山说过,朱禧道还下了一道旨意,欲让皇贵妃殉葬。眼前种种让朱靖枫失去了最后的幻想,他若还继续天真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陆詹说他的一部分陆家军也已到了琉璃城外,让朱靖枫立刻软禁朱禧道,逼他退位,而陆詹则派人去暗杀明坤和抢玉玺。只要他们能里应外合,项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分身既保护皇上又保护明坤。有没有兵符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朱靖枫朝中有徐长安一伙的支持,朝外有陆家军的帮助,他自己手上有禁卫军,还有归元的死士防身,一旦逼宫成功,不怕他项生敢反对。 朱靖枫想到这整个计划中并没有将陆青瑶扯进来,况且只要万侯能杀了陆青博,他的确不用怕项生的右翼军。 而且朱靖钰明显相信了他与陆青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只要不动陆青瑶,朱靖钰答应会帮他。虽然这话朱靖枫一个字都不相信,但就算朱靖钰武功再高,他也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人,就算能挡住,他朝中无人支持,到时候众大臣集体弹劾他,他一样也休想坐上帝位。 然而就在朱靖枫和陆詹刚将计划商量好了时,乾坤殿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了。赵雅薇第一时间命人封锁了这消息,又将所有太医全都拘到了乾坤殿外,只有了李茂在殿内,摆足了救驾的姿态。既然逼宫不成,就只能尽量瞒住死讯,为万侯和陆詹争取时间。 只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结局,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猜到自己的命运会怎样发展,就像朱靖钰怎么也想不到他感恩多年的女人,会是杀害自己母后的凶手一样。 与陆青瑶关系的变化,翁仲的死亡,母后的死因,家族的仇恨,兄弟的反目,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朱靖钰彻底没了心,丢了心。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成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他再无牵挂,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没有光明。 现在只有仇恨还能让他强撑着打起精神,一具行尸走肉,也许就是他这一辈子最终的结局。 朱靖幽见终于说动了朱靖钰,心中狂喜,立刻表忠心地向他坦白:“二哥,右督御史朗其行已归顺我了,我还私下结交了一批朝中新贵,到时候只要有他们的支持,也不怕与徐长安那只老狐狸正面对决。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能见到父皇,只有见到他的面,我们才能揭发晋王和赵雅薇的阴谋。” 然后他就可以趁这二人两败俱伤杀了他们了。 朱靖钰现在也不想再装下去了,就地盘腿调息,没一会他的气色就好了很多,只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知道了,现在宫门怕是已经禁严,出不去进不来,我们只有硬闯乾坤殿一探究竟了。” “硬闯?可是那有百余禁卫军,就凭你我二人之力,这不是去送死吗?” 朱靖钰看也没看朱靖幽,对他心里想些什么一清二楚:“那贤王就先回去吧,待我成功后你再出来。” 这就更不行了,朱靖幽还等着捡漏呢。 “那……那多说不过去?弟弟可是要与你共进退的,要不然我想办法送个消息出去给朗其行,让他带些人进宫?” 朱靖钰实在不想应付朱靖幽,胡乱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玉笛冲了出去。 朱靖幽怔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朱靖枫跪在龙榻前,赵雅薇坐在不远处,李茂则弯腰立于一旁,整个背都湿了。 要是今晚项生不能说动陆青瑶,整个太医院都要给皇帝陪葬了。 “枫儿,起来吧,他养你一场,你为他哭到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了。人都死了,就不要浪费精力了,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去扛呢。” 赵雅薇对朱禧道的死没有任何感觉,她甚至还带着一丝激动和期盼,她终于熬出了头。 “母妃,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这怎么能行?荣王和贤王都还没露面,这么大的动静,我可不信他们会不知道。指不定现在他二人正在出谋划策,决备联手对付你呢。” “二哥答应过我不会插手这件事。” “嗤,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他不仅是你的竞争对手,他还是那女人的儿子。皇后嫡子,他的身份比你贵重多了,虽说太子择优而立,但也不是没有无诏立嫡的先例。好在他是残疾,他要是继位,全天下的人都会笑掉大牙。倒是贤王,你要多个心眼,他背后还有朗其行呢,实在不行现在就派人去杀了他俩,以绝后患。” “母妃!”朱靖枫不耐地拔高音量,“若是靠杀光所有人上位,你不怕被天下人耻笑的那个变成我吗?谋权夺位,残害手足,传出去我何以服众?” “自古哪一个帝王手上不沾鲜血?成大事就要有杀伐果断的气魄,谁不服就杀了谁,谁敢多言就割了他的舌头。你是帝王,谁敢置疑?” 母子二人的对话没有避开李茂,李茂如坐针毡,觉得在他们眼里他大概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朱靖枫闻言越发烦躁,赵雅薇转着佛珠,见他面色不善,将到嘴的话吞了下去。 丑时左右,大家都有些犯困,赵雅薇靠在软榻上睡了过去,李茂跪得浑身酸痛,偷偷地揉了几下自己的老骨头。朱靖枫倒是精神尚佳,看着熟睡的赵雅薇,准备喊她身边的大宫女送件斗篷来。 而还未等朱靖枫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了打斗声,有人高呼:“有刺客,抓刺客啦。” 赵雅薇和李茂同时被惊醒,赵雅薇吓得差点从榻上掉下来:“枫儿,发生什么事了?” 朱靖枫连忙上前扶稳赵雅薇,宽慰道:“母妃放心,我出去看看。” “枫儿,你小心点。” 朱靖枫提剑冲出殿外,只见阶下站了一个人,被禁卫军团团围在中间。 章节目录 第497章 血色及笄(一) “荣王?”朱靖枫手执长剑一步步走下台阶,“二哥这是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吗?因为无法接受现实?” 朱靖枫说得隐晦,朱靖钰听得懂。朱靖枫见朱靖钰衣袂翩翩,禁卫军无人敢上前,而不远处,贤王的身影一闪而过,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朱靖钰目光清冷人阴郁,神情平静让人怀疑,根本不像来闯殿的,倒更像闲庭信步,带着睥睨天下的震慑力。 朱靖枫震惊,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如变了个人似的,陌生阴冷,贤王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让他不惜放弃陆青瑶也要露出本来面目,难道真的是因为变成了兄妹,所以他再也不在乎了吗? 他果然一直都是在利用陆青瑶,他看中的是陆詹手中的兵权,可惜他注定是要白费心机了。 朱靖钰一手拿着玉笛,一手负于背后,对围住他的禁卫军视而不见,连一丝郑重的表情都没有。 “本王是来见父皇的,你们何人敢拦?” “二哥。”朱靖枫长剑拖地,“父皇昏迷不醒,为防有乱臣贼子作乱,弟弟不得不派兵守卫这里。如今有我母妃守在父皇病榻前,又有太医们在,二哥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们给父皇诊病了。” “皇贵妃也在啊,那正好,本王正有事要问她。” 朱靖钰不敬的口气令朱靖枫皱眉:“二哥,我母妃担心父皇身体,衣不解带地细心伺候着,实在没有精神去应付琐事。二哥还是先回吧。” “是真的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吗?还是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朱靖钰话含讽意,话中有话,朱靖枫警惕得攥紧拳头,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朱靖钰缓缓抬起左手,自脸上撕下了人皮面具,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是因为没想到荣王竟戴着面具,二是实在被面具下的那张脸给惊艳到了,一个男人,居然能长的这般风华绝代,就像画中走出的谪仙,风姿绰约又英气俊朗。若不是全身的气质太过冰冷,眼前这人绝对能引起所有人的追捧。 “皇后?!”不放心追出来的赵雅薇扶着门框差点没放声大叫,捂着嘴惊恐地看着人群中间的人,只因为那张和先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 “母妃。”朱靖枫看到赵雅薇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她,“母妃怎么出来了?” 赵雅薇仿若未闻,哆哆嗦嗦地指着朱靖钰说道:“皇后,皇后,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报仇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朱靖钰嘴角渐渐浮现出冷酷的笑意。 “母妃,你太累了,这是荣王殿下,不是先皇后。” 朱靖枫一惊,急忙阻止赵雅薇再开口,然她刚才的话已然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哈哈哈。”朱靖钰仰天大笑,“讽刺啊,真是讽刺。怪我,怪我有眼无珠,把你当恩人感激了二十年。皇贵妃啊,最毒妇人心也不过如此。我母后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害我梁家几百号人命丧黄泉?” 被朱靖枫护在怀里的赵雅薇被朱靖钰要吃人的目光吓住,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谁?敢假冒荣王,快,快抓住他,抓住他。” 赵雅薇长长的指甲掐进了朱靖枫的肉里,朱靖枫吃痛,呵道:“来人,将这个假冒荣王的人给我拿下。” 得了令的禁卫军你看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人冲出,其他人也杀了上去。 树后的贤王探出了个脑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朱靖钰鄙夷地冷笑了下,身影飘动,所过之处一指封喉。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周围的禁卫军七窍流血,一个个倒了下来。 又是一拨人冲上去,朱靖枫怒,将赵雅薇推进门内,亲自持剑杀入了战场。朱靖钰轻松应付完十几个禁卫军,背后传来一股寒气,他举起玉笛抵挡,玉和剑在半空中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朱靖枫被朱靖钰深厚的内力震飞,是他小瞧了朱靖钰,没想到自己竟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已无人可以阻止朱靖钰。朱靖枫目眦尽裂地盯着他,咬牙说道:“你要再敢往前一步,我立刻命人烧了陆府。” 朱靖枫眼中寒冰千尺:“你敢。” 像是终于找到了朱靖钰的弱点似的,朱靖枫大笑:“原来你都是装的?你还想着她。哈哈哈,有趣,有趣,做哥哥的爱上自己的亲妹妹,朱靖钰,你就是我们朱家的耻辱。” 朱靖钰如千山万壑的眼中瞬间崩出一道烈火,忽的人就到了他跟前,出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再多说一句,我杀了你。” 朱靖枫脸渐渐涨得通红,但他仍在笑着,憋着气说道:“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朱靖钰怒火中烧,手一松将朱靖枫甩了出去。朱靖枫趴在地上一阵猛咳,看着朱靖钰欲往殿内而去的背影,怱然双指置于口中,吹了个响哨。 朱靖钰“唰”地回头,只见从乾坤殿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走出一队行动僵硬,面无血色,两眼无神,张着血盆大口的“人”。从这群人走出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是本届群英会的冠军,归元大弟子伍郢。 “死士。”朱靖钰气息一沉。 朱靖枫擦了下嘴角的血,道:“有眼光,竟连归元死士都知道,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厉害了吧。” 伍郢率死士而来,见过朱靖枫后就退到一边默默地念起了训士口诀,这群死士便齐齐将朱靖钰当成了目标,抬起双臂直挺挺地向他扑了过来。 死士的厉害朱靖钰是见识过的,当下也收起了杂念,专心对付起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玉笛的青光在人群中闪现,朱靖钰渐渐感到了吃力,被打死的死士倒在地上,活着的死士会上前啃咬他们,吸了血后就更加暴戾凶狠。现场血腥残忍,不少禁卫军受不了这种惨烈的场面,要么抱头四窜,要么爬地狂呕。 朱靖钰脸色越来越凝重,下手也越来越狠厉,就在他开始准备想办法脱身的时候,阎绝从天而降,加入了战斗。 “主上,属下来迟了。” 朱靖钰稍稍放松了些:“死士凶残,勿死扛,想办法脱身。” “是。” 有了阎绝的加入,两人应对起来稍显轻松。然随着伍郢念诀的速度越来越快,殿后的死士也越来越多,不一会已有几十个死士陆续跳了出来。 阎狐带着禁卫军出现的时候,朱靖枫眼前一亮。他看出了朱靖钰及他的同伙欲逃离的打算,开始本以为有这些东西定能杀了朱靖钰,没想到后来又多了个人,两人竟杀了七八个死士,他担心要让朱靖钰给逃了。 阎狐的到来让朱靖枫仿佛看到了救星,阎狐身后带着两队去封锁宫门的禁卫军,加上这些人,朱靖钰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阎统领,你来得正好,快,快将这两人给本王抓住。” 阎狐闻言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冲进打斗现场,一剑劈向朱靖钰,同时用隔音传话通知他:宫门已开,阎风就绪。 朱靖钰朝阎绝使了个眼色,故意一掌打向阎狐,阎狐飞出去的同时,正好撞飞了想往前冲的几名死士,朱靖钰和阎绝趁机施展轻功飞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给我追。” 朱靖枫气得破口大骂,一脚将身边的人踢飞,与此同时,大批身穿铠甲的士兵整齐地冲了进来,领头的竟是右督御史朗其行。 章节目录 第498章 血染及笄(二) 陆青瑶带着落春和小春顺着安堇初留下的记号一路策马狂奔到了鹿鸣山脚下,发现记号在这里消失不见了,三人下了马。 “小姐,此处山势陡峭,丛林密布,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了。” 陆青瑶望着阴森诡异的密林,想起她第一次进鹿鸣山时的发现,对落春和小春说道:“深山老林最易藏身,你们看这边的树,有被人刀剑砍过的痕迹,里面肯定有人,我们进去。” 小春拉住了陆青瑶,认真地说道:“我熟识丛林。” 陆青瑶一点头,小春领队走在了前面。 可是刚走没两步,东边皇城的方向突然炸出一支烟花,她神情严肃,飞快地折回到了小道上。果不其然,在烟花爆炸的同时,身后的丛林中传来轰轰隆隆的响声,似千军万马踏在大地上。从远处的山脉上冲下一队黑压压的军队,陆詹身着头盔铠甲,一身绒装骑马走在前头,直朝皇城方向而去。 陆青瑶心道了声“不好”,飞身穿过丛林就追了上去。可陆詹兵马太多,陆青瑶在密林中轻功无法完全施展,心急之下突然想起袖中之物,立刻寻了棵参天大树立于枝头,将袖中的一枚防身用的短箭射了出去。 陆詹看到宫中发出的救援信号便知那边任务失败了,他不关心赵氏母子的死活,他担心的是朱靖枫一旦死了,他就没了造反的理由。只要朱靖枫活着,他皇子的身份登基才名正言顺,而陆詹才有借口造反。至于事成之后让不让朱靖枫继续活下去,就要看到时候他的态度了。 所以救援信号一出,陆詹第一反应就是调兵攻打皇城。绵绵已潜入了宫中,贤王被朗其行那老奸巨猾的狐狸吃得死死的。朗其行是个墙头草,陆詹倒不怕他会真的帮贤王,而荣王是个狠角色,不过现在他也不怕了。有陆青博在手,就等于掐住了荣王的咽喉,陆青瑶定会来救陆青博。如果兵符在陆青瑶手中,正好可以以此来要胁她交出兵符。 有了兵符,项生就成了孤家寡人,杀他易如反掌,而无兵无权的荣王,他还不知道他自己和陆青瑶的关系,就看他是要美人还是要江山了。 陆青瑶的短箭是从侧面射向陆詹的,可惜纵有排山倒海之势,却终究相隔太远,被陆詹身边的守卫一剑挡开。 被护在千军万马之中的陆詹慢慢抬起头,与持剑立于树顶之上的陆青瑶对上,陆詹眸光骤冷。 上千弓箭手对准了陆青瑶,陆青瑶仰起了下巴。 陆詹一拍马背,直直朝陆青瑶飞了过来。陆青瑶没有动,与陆詹对立而站。 “老夫一生忍辱负重,机关算尽,唯一失误的地方就是忽视了你这个小丫头,想不到到最后能与我陆詹对决的竟是你。他人只知你师傅是神医绝命,但绝命医术出神入化,武功实属平平,你这一身怪异的功夫绝非来自于他。而你与闻名天下的江湖浪客翁仲的徒弟梁绍关系非比寻常,想来你真正的师傅应该是翁仲吧。怎么这会翁仲和梁绍没跟你一起来吗?” 陆青瑶挑眉,原来陆詹还不知道梁绍就是荣王呀。也好,就让他误会着吧,她也懒得解释。 “对付你,我一人足矣。” “哈哈哈,小儿狂妄,你一人对我千军万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你都不知道吗?” “哼,想杀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陆詹说完就朝陆青瑶打出了一掌,掌风带黑。陆青瑶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剑刺向了陆詹。 百余回合下来,陆詹已处于劣势,被陆青瑶逼得节节败退。陆青瑶掌风如暴雨般打在陆詹身上,打得陆詹口吐鲜血,从树梢坠落下来。 陆詹重重地砸在地上,刚想爬起,一把冷剑横在了他脖子上:“说,你把青博抓到哪里去了?” 陆詹轻狂地嘲笑陆青瑶:“你倒是聪明,今天我要是死了,你三哥和那个劳什子掌门,也活不到晚上,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陆青瑶气急,“卑鄙,这些事和青博没有关系,你放了他。” “放了他?哈哈哈,到现在你还在跟爹装糊涂么?朱禧道不是早就将过往种种告诉你了吗?他可是皇子,瑶儿,你说爹抓他做什么?” “住口,你不是我爹。”陆青瑶大怒。 “生而不养,才不配为父母,养育之恩大于天,你难道不应该报答我吗?” “你,无耻!你害了陆家,害了娘,还妄想我会报答你?做梦!” “哼,到底是他朱禧道的血脉,跟他一样生性凉薄。我也不跟你废话,要么杀了我,让青博为我陪葬;要么,交出兵符,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俩。” 原来说了半天在这里等她呢。 陆青瑶不屑地看着陆詹:“什么兵符?我不知道。” “哼,你以为你说不知道我就会相信吗?” “随便你,我要是有兵符现在还会一个人前来对你万千兵马?有二十万右翼军,要剿灭你轻而易举。” 陆詹将信将疑地看着陆青瑶,她说得倒也有道理。只要有兵符就能调动右翼军,项生也必须听命于她,她何苦冒这么大的风险只身前来呢? “瑶儿,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这丫头一向诡计多端,你的话,不能全信。” “哈,你自己都说了,我三哥的身份非比寻常,我怎么可能拿他冒险呢?” 陆青瑶说着就收起了剑,暗处的落春和小春加强了戒备。 陆詹看不出陆青瑶所说是真是假,见她移开了剑走到一边,陆詹目光凝结,悄无声息地对着对面打了个手势。 陆青瑶勾起了嘴。 “好,我相信你,要想见青博就跟我走吧。” 陆詹似笑非笑,等着陆青瑶做出反应。 陆青瑶无畏地扯了扯嘴,迈脚跟上了陆詹,同时放在背后的手摇了摇,示意落春他们暗兵不动。 陆詹将陆青瑶带入阵营,于一群服装统一的士兵中拉过两人,竟是被绑住的陆青博和安堇初,两人都受了伤,安堇初看上去更重些。 “三哥。”陆青瑶心疼地扑了过去,沿路的士兵想拦陆青瑶,被她一手一个直接打飞。 “放她过去。”陆詹下令,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瑶儿。”陆青博虚弱地抬起头,他被关押了好几个时辰,滴水未进,脸色不是很好。 陆青瑶怒气冲天,口气反倒异常的平静:“谁,谁打伤了你?” “好了。”陆詹走了出来,“既然你们兄妹相聚了,那就一起带进宫,老夫要让你们看看,我是如何改天逆命的。” “谁敢带他走。”陆青瑶一把挡在陆青博和安堇初身前,然而弓箭手再次将她三人包围,架住陆青博的人手中的刀一用力,陆青博的脖子上渗出了血丝。 “不准动他。” 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一个来的陆青瑶,一个来自安堇初。 “别浪费时间了。瑶儿,你要是不想他们死,就乖乖听话,我可没有耐心看你兄妹情深。” 陆青瑶怒不可遏,却不敢轻举妄动,陆詹满意地叫人将陆青瑶也一起绑了。万侯从人群中走出,架起刀压着陆青瑶下山。 “是你?”陆青瑶有些意外,万侯这人她倒是见过几次,是朱靖枫的贴身护卫,由此可见朱靖枫极有可能就是赵雅薇跟陆詹生的,否则陆詹也不会早早就安排人在朱靖枫身边。 章节目录 第499章 血染及笄(三) 陆詹拿陆青博成功地困住了陆青瑶,心满意足地对万侯说了句:“看牢他们”,然后就策马领兵直奔皇城。 陆青博心疼地看了眼满脸是伤还冲他傻乐的安堇初,扭头对神情自若的陆青瑶低声说道:“瑶儿,你不该来。” 陆青瑶撇撇嘴,朝陆青博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弄得陆青博和安堇初满头雾水。 “瑶儿。” “三哥,你我是兄妹,我怎么能对你见死不救?放心吧,我会救你出去的。” 陆青瑶的声音有点大,骑着马的万侯看了她一眼,陆青瑶满脸怒容,他抿紧了嘴,想起了朱靖枫。 队伍很快下了山,陆青瑶三人被人拖着前行,越往前走,陆青博就越焦急:“瑶儿,我们掌门好像撑不住了。” 陆青瑶这才发现安堇初脸色发白,表情痛苦,想来是为了救陆青博而受了极重的内伤。 “停下。”陆青瑶大呵了一声,心道这项生太不靠谱了,她都拖延这么长时间了,他的人还没到。 万侯驾马过来:“小姐有何吩咐?” 因知道朱靖枫对陆青瑶的感情,万侯虽恨她,但她对主人还有用,所以态度还算恭敬。 “我走不动了,不走了。” “小姐,这里是山路,除了骑马就只能步行。” 他总不能给人质一人弄一匹马来骑吧。 陆青瑶耍赖:“那没办法,你们将我们绑成这样,我腿酸连捏都没办法捏,反正我不走了,你看着办吧。” 万侯看向队伍最前头的陆詹,再看了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陆青瑶三人,面色不郁地跳下了马:“小姐,你以为这样就有机会逃跑了吗?” 陆青瑶看万侯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我为什么要逃?我要是想逃还会送上门给陆詹那老匹夫抓吗?” 万侯闻言表情带上了一丝怒气:“那你想怎么样?” “你给我们弄点吃的喝的,兴许吃饱了我们就有力气赶路了。” “这荒山野岭到哪去弄吃的?” 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除去看守的几个人和万侯,其他人全都加快步伐跟在大部队后面。 “唉,真是无用。那水呢,水总有的吧?” 万侯从马上取下水袋,有种砸到陆青瑶脑袋上的冲动。 陆青瑶喜滋滋地抢过万侯手中的水袋交给陆青博,陆青博又交给安堇初:“师兄,喝点水。” 安堇初就着陆青博的手喝了几口,趁机调整了下气息。 “好了,水也喝了,可以走了吧。” 陆青瑶再次咒骂了下项生,天都快亮了,他败了? 不甘愿地站起,陆青瑶和陆青博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安堇初,缓缓注了些内力给他。 安堇初大惊,陆青瑶眼神示意他勿露出马脚。 他们三步一停,五步一歇,渐渐就落在了队伍最后面。万侯不是陆詹,被陆青瑶气得牙痒痒又不敢对她怎样,只能态度恶劣地一遍遍催着他们。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陆青瑶这回是真的走不动了,正欲再找借口休息,前方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连马都变得躁动不安。 “有埋伏,大家小心。” 等这声音传到后方的几人耳中时,前面已经打起来了。 “呀,发生了什么事?” 陆青瑶假装不知,兴趣浓厚地就往人堆里扎,连带着一根绳上的另两人也被她拉着跑。 “小姐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前方情况未明,这里只有万余陆家军,其余的由黑豹带领还藏身在深山中。万侯不敢轻举妄动,又怕陆青瑶他们趁机作乱,只能紧紧地盯住她,不让她有任何动作。 陆青瑶给了万侯一个不屑的眼神,安抚地朝陆青博闪笑了下,就地而坐,心里默算起双方开战的时间。 陆青瑶在出发找陆青博的时候就命阎影拿了兵符赶往右翼军的大营,通知项生拨一部分精兵前来接应。她并不知道陆詹将军队藏在了此处,刚开始只想着将陆青博救出就可以,而现在,她有了新的打算。 陆青瑶这一派气定神闲地坐地休息,万侯却越来越不淡定了。很明显前方是来了大匹人马,从震天的杀喊中就可以听出来,那应该是一支军队,能在京郊调来一支军队,除了项生,还能有谁? 兵符肯定是在项生手中,否则他无权调兵遣将。 看出万侯焦躁不安的情绪,陆青瑶调侃他:“还不快去帮你的主子?他之前已经被我打伤,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力气去冲锋陷阵。” “你住口。”万侯恼羞成怒,“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么?要不是主上留你还有用,我早几百年前就想杀了你了。” 陆青瑶如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杀我?你算哪根葱?也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陆青瑶话还未说完,万侯只感到面前一股浓浓的罡气顿生,陆青瑶含笑用力一挣,那将她绑成大粽子的粗绳悉数断裂。 押着她的几人和万侯也一起被罡气震飞了出去。 万侯最先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就跃起,举剑直接杀向她。而就在其余人想去对付陆青博和安堇初时,阎影如影子般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替他俩挡开了那几人,一剑砍断了两人身上的绳子。 松了绑的安堇初想立刻加入打斗,只是刚一运功,就痛苦地跌在了地上。 “师兄,你受了内伤,此刻不易运功,我去。” 陆青博捡起地上的剑上前帮阎影,而陆青瑶这边,毫无疑问,万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被打断肋骨的万侯躺在地上吐血,还挣扎着试图站起来重战。这时陆青瑶发现项生派来的人已渐渐不敌,陆家军已逼得他们直往后退。她迎着晨光看向依然幽深壮阔的深山,眼睛一眯,对阎影说道:“火折子。” 像阎影这种终年隐在暗处的暗卫,身上都带着这些东西。 来不及思考,阎影将火折子扔给她,陆青瑶按原路想上山,看出她意图的万侯忽然拼死站起,对着她的背就一剑刺去。 陆青瑶不耐与万侯纠缠,手掌反转,长剑划破长空,正好对上了冲上来的万侯,直接将万侯拦腰砍成两半。 陆青瑶愣了下,转眼就不去理会,上至半山腰,一把火点燃了上周围所有的树木,然后立刻返身回到了现场。而这时阎影和陆青博也已解决掉了所有人。 很快,还在厮杀中的两方人马都发现了山上起火,陆家军率先调转方向,一路人朝她们这边奔来,陆詹也来了。 “小春,拔树。” 陆青瑶果断地指挥小春,小春二话不说抱住身边一棵他双臂都环抱不过来的大树,大吼着将它连根拔起。陆青瑶点燃了树,带着几人退到安全地带。小春额头,脖子青筋暴露,大喊一声“啊”,挥动着汹汹燃烧的大树,将追过来的陆詹和陆家军给挡住了。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归于尘埃(一) 火龙般的大树横在众人之间,火苗迅速窜起,连带周围一片树林都着了火,如同那半山腰,烧得整个天都红了。 “走。”陆青瑶指挥大家先走,自己走在了最后面。 山上山下大火,将道路全都给堵死了,一行人只能再次穿过丛林。然面前的路有陆家军,后面是悬崖,阎影不免有些急了。 “小姐,我们要是出不去就要被困死在林里了。一会小姐你们先走,我挡住他们。” 以一人之力想挡住万人的陆家军根本就是螳臂挡车,陆青瑶不同意。 “先别急,右翼军不敌,但也能拖住不少陆家军。看情形宫中已经被项生控制住了,希望我们能来得及等到右翼军赶来支援。” 正这么想,对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来她堵了陆詹所有的路,陆詹恼羞成怒,直接派兵进了林子要来杀他们。 陆青瑶四处看了下,果断说道:“往悬崖那边去,那边是平地,我们在那杀出去。” 几人不顾乱枝横生的树杈割破了他们的衣衫,划破了他们的脸,互相搀扶着往林外奔去。小春力大无比,跑几步就拔一棵树横在路上,给追兵制造了不少阻碍。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然而前面无路,后有追兵,陆青瑶神情严肃,突然出手在安堇初身上点了几下。 “安师兄,我打通了你几个穴位,让你短暂的气血回流,功力大增,但顶多一柱香的时间,我们要在这一柱香的时间内杀出去。密林难行,极易迷路,小春你熟悉山路,一会儿你走前面开道。” 小春点头表示听到了:“是,小姐。” 陆青瑶朝悬崖下面看了看,一片烟雾弥漫,深不见底,掉下去必死无疑。 “陆青瑶,你敢放火烧山,我今天要拿你祭我陆家军。” 率先出了丛林的陆詹气得面容扭曲,鹿鸣山多山脉,他这才将陆家军隐于此处,只带了一万兵力出来打头阵。陆青瑶这上下两把火,一把将山上之人全体困住,一把阻止了山下的人上去支援,而刚才那支右翼军的精兵又让他损失了不少,就算深山中的那些人能逃出来,也必是死伤惨重。 这个仇,让陆詹如何能忍? 陆青瑶倒是意外陆詹来得这么快,见他身后只跟着数百人,就知道这些人是他的精英兵力。她稍稍松了口气,抓紧时间杀出去,只要进入枝繁叶茂的丛林,有小春在,他们就能走出去。 不想与陆詹多废话,陆青瑶横眉冷对:“少废话,想杀我,那也要你有那个本事。” 她很少主动出击,这一次却先发制人,话音刚落人就飞了出去。 陆詹跟陆青瑶交过手,自知不是她的对手。见她只身飞来,调转马头就往后退,身后百余士兵动作的统一地冲上前将陆詹护在了身后,个个举起右手。陆青瑶目光一冷,是弩。 “放。” 随着陆詹一声令下,扑天盖地的弩弓嗖嗖地射向他们,陆青瑶发狠,举剑抵挡,同时退到了陆青博几人身边。 被激发了功力的安堇初和阎影一左一右也飞到了陆青瑶身边,与她一起对抗敌人,而陆青博则挡住了小春,替他挥开射过来的弩弓。 弩弓是一种冷箭,相较于人们常用的弓箭来说杀伤力更大,能刺穿盾牌,将人射穿,但因射程短,一般只用于近攻,战场上很少使用。而陆詹身边却有这么多弩弓手,看来他没少做暗杀这种事,真是卑鄙。 弩弓可以一箭多发,速度又快,陆青瑶剑光凌厉,随着眉间的红晕越来越深,她的剑气也形成了一道光圈,将几人围在中间,挡住了密密麻麻的弩弓。 “小姐,你这样不行,撑不了多久的,太耗内力了。” 阎影焦急之色一览无余,对方人数众多,个个都在不停地放箭,这排清空下排立刻补上,这种情况下凭她们几人根本不可能杀出去。 陆青瑶虽然功力深厚,但也经不起以寡敌众,时间一久她内力耗尽,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陆青瑶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她也想速战速决,可是如果只有她一人,她还可以拼死一博。但现在还有小春他们,小春武功平平,安堇初毕竟有伤在身,陆青博功夫只能算上层,也就阎影能与她一起博一博。五个人,她要全部都能活着走出去。 陆青瑶拼尽了全力,安堇初见陆青瑶这样立刻坐到了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背上想给她输内力,然而此时陆青瑶突然咬紧了牙关,趁两找弩弓手换位时骤然暴发。 “啊……” 随着陆青瑶眉间红晕开出一朵血莲,强大的内力凝聚而成的护体气圈“嘣”的一声炸开,她身后所有人都被震飞,罡气波及陆詹一伙人,弩弓手纷纷吐血倒地。 双目赤红的陆青瑶妖娆得如同修罗,乌发尽散,随风飘动,连头发丝都散发着凌厉。 陆詹的马受了惊,长鸣嘶吼,陆青瑶目色嗜血,袖风挥动,剑指陆詹。 这时,只见陆詹忽地对准自己的胸口点了几下,他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漆黑,黑气覆盖住他的瞳孔,看上去像是两个黑洞,诡异恐怖。而更让人惊惧的是,随着陆詹掌心气起,天空中竟渐渐飘来一团黑雾,等那黑雾靠近,众人发现居然是无以计数,形状怪异如飞蛾的小虫子。 而陆詹的人在同一时间纷纷从怀中掏出个布袋子,挂在了脖子上。 不好,陆青瑶大惊,想到曾经和梁绍在夜探福王府邸时遇到的黑袍老者,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人就是陆詹。这一年他并没有一直待在军中,而是时不时就回了琉璃城。 所以,福王当时有个叫绵绵的爱妾,就是陆詹的人。 后来她听梁绍提及过,贤王偷偷收容了绵绵,如此看来,贤王怕是也要命不久已了。只是不知现在宫中什么情况,到底是哪一方占了先机。 须臾的晃神,那团飞虫已飘过树林直逼她们而来,所经之处树秃草枯,片甲不留,就连许多粗壮的树干都被啃得摇摇欲坠,可见这些虫子是多么的凶残。 “瑶儿,回来。” 陆青博见陆青瑶发愣急得大声疾呼,小春一个箭步上前,举起身旁一块巨石扔向对面,打乱了黑虫的阵型,阎影趁机飞扑过去将陆青瑶拉了回来。 但是,陆詹见虫子分散,又拨刀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条伤痕,那伤痕处同样有黑气散出,像极了当初绝命替朱禧道袪蛊时在手上放血时的样子。 伏龙神教本就在西甘和北烈的交界处,北烈人擅长巫术,陆詹现在用的,恐怕也是一种巫术。 陆青瑶面色凝重,她对巫术一窍不通。 章节目录 第501章 归于尘埃(二) 黑虫越来越近,陆青瑶几人被逼得不断后退。陆詹手腕上的黑气越浓,虫子越多,陆青瑶他们几人只能以掌风驱散,然也只是螳臂当车,收效甚微。 再这么下去,待那些弩弓手重新整装待发,那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抢他们的布袋子,那东西能防虫。”陆青瑶一声令下,率先冲了出去,“跟好我。” 剑风在虫阵中杀出一道血路,触到剑气的虫子不断被震碎。陆詹翻身下马,席地而坐,姿势如僧人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黑虫变成一排挡在了双方中间,阎影上前与陆青瑶并立:“怎么办?小姐。” 陆青瑶舞动着剑,尽量让剑气护在他们几人周围:“安师兄,你和阎影先挡一会,我去杀他,他一死,这虫阵自然就破了。” “瑶儿,我去,你留下。”陆青博想拦陆青瑶。 陆青瑶道:“你们杀不了他。三哥,你一定要活着。” 陆青瑶在飞出去之前将一个东西塞进了陆青博手里。众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陆青瑶向后大力甩了一把,剑气在四用画出一个圈。阎影见状几乎是同一时间就飞过去替代了陆青瑶的位置,而安堇初也立刻站到了阎影身后与她背对着背,两人使尽内力,维持着剑气形成的光圈,陆青博则将小春拉到了身边。 陆青瑶在冲出去的那一刻便将两道真气汇聚到了掌心,一边打出真气打散不断围攻她的黑虫,一边奋力冲向人群后还在不断念咒的陆詹。 陆詹的人见状纷纷从地上爬起,陆续有人将弩弓对准了她。陆青瑶心冷得跟冰似的,目露凶光,动作更加敏捷,如一道光。在弩弓手还未反应过来时,陆青瑶人已到了陆詹跟前,抬手就砍向他。 陆詹骤然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眼中黑气更浓,而他整个人也腾飞到半空。在避开陆青瑶的剑的同时人朝下翻转,双指夹住剑刃一用力,剑断成两截。 陆青瑶吃惊,这不是陆詹真正的实力,这肯定是他激发了某种力量,就像刚才她助安堇初增涨功力一样,他此时的实力怕是深不可测。 不过…… 陆青瑶在剑断的一瞬间左手打出了一个虚招,陆詹以为陆青瑶要出掌,两指并拢便想接下这一掌。与此同时,陆青瑶却骤然收手,被她偷偷接住藏于左手掌心的那枚剑尖如影子般射向了陆詹的心口处。 陆詹翻身躲避,将整个背露给了陆青瑶,陆青瑶嘴角上扬,流沙浸了她的血喷向陆詹的背。 就在陆青瑶以为陆詹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支气势恢宏的长矛从密林深处飞向了这边。陆青瑶没有办法,只能抬手硬接下这支长矛,而陆詹却趁机纵身飞上了对面的树梢。 接下长矛的陆青瑶怕陆詹援军已到,顺手就又将长矛掷向他。陆詹想躲,但没想到的是陆青瑶扔出的长矛对准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所站立着的大树。 “叮”长矛的头整个都被射进树杆中,古树抖了抖,针叶乱飞,陆詹一个没站稳,人就往下坠。陆青瑶看准时机双手合在一起,手腕转动,呈莲花状打出了冰火交融的一股真气。 “噗。”鲜血飞溅,陆詹被击中。 在陆詹被击中的同时,虫阵也裂开了道口子,不少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尸体下雨般落得满地狼藉。 阎影瞅准机会杀了几个冲上来的士兵,抢了他们身上装有药草的布袋分给大家。安堇初这才完全泄了真气,轻飘飘地跌在了地上。 “师兄。”陆青博心急,上前就将筋脉受损的安堇初搂进怀里。 安堇初耗尽了毕身修为,见虫阵被破,陆青瑶重伤了陆詹,阎影杀红了眼,小春抱着一棵树乱打乱撞也击退了不少人,他心里一松昏死在陆青博怀中。 被击中的陆詹吐掉了血水就爬了起来,他眼中黑气渐散,手腔处的伤口也同样没了黑气。 弩弓手还想再次击杀陆青瑶,得了空的阎影跳至她身旁与她并肩作战。陆青瑶对付陆詹,阎影对付剩下的弩弓手。 陆青瑶一鼓作气从土里拔出陆詹的配剑,想到夜清歌之死就是陆詹一手造成的,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又想起陆詹刚才点自己胸前穴位的位置,一剑刺进了他身上某处穴位里。 刚爬起来的陆詹又是一阵狂吐血,瞳孔渐清,空中的黑虫也所剩无几,只要再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陆青瑶怎么也没想到,走投无路的一个尝试,竟真的打破了他的虫阵,歪打正着地找到了破巫术的方法。 陆青瑶毫不犹豫地对着陆詹举起了手中的剑,正这时,林中远远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叫声:“瑶儿,不可。” 陆青瑶抬头一看,竟是大步向她跑来的陆青云。陆青云身后,还跟着不少云顶、归元派和绝阳派的弟子,而领队的,是晋王妃徐霜,紧随其后的,则是归元掌门,未来晋王侧妃水渺渺。 “杀了这个妖女。” 徐霜一见到陆青瑶就眼冒怒火,陆青瑶白衣上片片血渍如同冬日里盛开的红梅,狂放不羁的姿态更似恶魔转世,眉眼中居高临下的嘲讽意味深深的刺激了徐霜和水渺渺。水渺渺最见不得的就是陆青瑶这样一副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样子,仿佛其他人全都入不了她的眼。她看她们,如同在看蝼蚁。 “等一下。”陆青云吓了一跳,连忙张臂阻止。 陆青瑶摇头,对陆青云彻底地死了心。 “陆青云,刚才那长矛是你掷出来的?” 陆青云见陆青瑶误会,慌张的解释:“瑶儿你听我说,晋王答应我了,只要你投降,他可以既往不咎,放了陆府所有的人,许陆府三代异姓王荣耀。” 陆青瑶怒极反笑,看陆青云如看一个蠢货,跟他多说一句都觉得厌恶。 “你把大哥怎么样了?” 陆青瑶的声音冰冷无情,目光如剑,陆青云习惯性地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她。 “说!”陆青瑶暴呵。 陆青云双肩抖了下:“大……大哥安好,只是暂时被关在了家中。” “哈哈哈,陆青云啊陆青云,娘这一生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嫁给了陆詹,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绝情的话重重地砸在陆青云心上,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青瑶:“瑶儿,你……你说什么?” 陆青瑶道:“我们家,要毁在你手上了。” “瑶儿,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你们,都是为你们好啊。” “为我们好?你知道什么叫为我们好吗?没有主见,听信谗言,是非不分,你根本就是个睁眼瞎!” “瑶儿……” “你连雪羽都比不上,她临死都还想着报答娘的恩亲,你却不辩善恶忠奸,与乱臣贼子狼狈为奸。陆家有你,真是耻辱。” “什么?雪羽怎么了?她,她怎么会……” “跟你无关!陆青云,你别浪费口舌了,今日我们兄妹情分就此了断,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二哥。”跑过来的陆青博也相当震惊。 而陆青云,却突然像被人收走了魂魄似的,整个人瞬间变傻了,口中不断重复着:“她死了,她死了……”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命兮归兮(一) 陆青瑶不想听陆青云废话,雪羽在时也没见得他对人家有多好,现在人去了,他做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给谁看? 这边陆青瑶还没开口,不料素来沉默寡言的小春冲了上来,静静地问陆青瑶:“雪羽小姐是怎么死的?” 陆青瑶微微惊讶,不欲多言:“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她。” 小春默不作声地退到陆青瑶身后,没人看见他袖中滑出一颗丹丸。 “陆青瑶,你别想拖延时间等待救兵,项生是不会来救你的。圣上归天,宫中大乱,北烈派兵攻下了边境五城,这个时候他的右翼军只怕飞去边关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来救你呢?” 陆青瑶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陆詹,他可真做得出来,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真的与北烈勾结,不惜牺牲自己国家的利益。 这种人,不死对不起西甘百姓。 陆青瑶气得不轻,对徐霜的话完全置之不理。她一掌击开陆青云,抢过陆青博手上的剑就劈向了受重伤的陆詹。 气吞山河的剑气砍在了人身上,当场将人劈成两半,然而紧跟着就又有同样不怕死的人冲了上来,陆詹被几个门派的高手给救去了。原来是水渺渺,带了死士过来。 这是水渺渺留的后手,她并没有将全部的死士都交给朱靖枫,而是留下了十名死士。水渺渺从琉璃城刚回到惠州就接到了朱靖枫的信,要她立刻带着归元派的高手前来支援,刚到京就遇上了帝王驾崩的事。得了朱靖枫指示的徐霜也早早通知了云顶宫和绝阳派,与水渺渺汇合。这两个女人有了共同的目标,就是陆青瑶。 一旦晋王登基,就再无人能制约他了,待他羽翼丰满后,不算到时候陆青瑶是什么身份,他要废后重立也无人能阻止。 所以徐霜要陆青瑶死。 而水渺渺则因上回婉玉跟她说的话后早对陆青瑶起了杀心,两人为了各自的利益一拍即合。不管为何陆家会突然闹得四分五裂,不管陆詹怎么就和朱靖枫成了一个阵营的人,不管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婉玉,她们带着三个派系的江湖人士和徐长安培养的一支精兵赶了过来。 他们都是有武功的人,对鹿鸣山的地型也比较熟,很快就赶超了陆詹的人马,来时正好救下差点被杀的陆詹。 说来,这还要感谢陆青云这个蠢货呢。 陆青云本是在家中缅怀先母的,不料大哥陆青恒突然来找他,问他是否愿意随陆青瑶一起浪迹江湖,从此做个了无牵挂的自在人。 陆青云很是意外,陆青恒说会给他时间考虑。但陆青云还未来得及去想,傅文昌和顾少澜就找他了,告诉他晋王已拿到了传位诏书,他爹也愿意投诚,然荣王和贤王勾结在一起起兵造反。他们不仅囚禁了病重的皇帝,还成功说服了他妹妹陆青瑶,利用陆青瑶想离间陆詹。导致父女离心,而陆夫人先前得知这个消息后一时无法接受,生生被气死了。 然后陆青瑶还利用了陆青恒的心善和陆青博的年少,欺骗了他们,想让他们出面也去游说陆詹。陆詹不同意,她便带了人去暗杀他。 而荣王朱靖钰实际上就是梁绍,所以陆青瑶才会武功,所以她的身边才会有江湖高手护着,这些全都是梁绍的布局。 陆青云听完难以置信,但傅文昌和顾文澜从小和陆青瑶关系也很好,断没有害她的理由。再加上回忆起陆青瑶的确有不少事瞒着他,好像从梁绍出现的那刻起她就开始神神秘秘,性格也变了很多,包括从惠州回京的那件事,她和梁绍单独行动,去了哪?去做了什么? 所有种种堆到眼前,陆青云动摇了,只是他还是想当面问问清楚。然陆青恒在得知后却对他破口大骂,但又解释不清这些事情。所以陆青云听从了傅文昌的意见,设计困住了陆青恒,自己随着徐霜她们来鹿鸣山找陆青瑶。 一来,就见到陆青瑶欲杀陆詹,那是他们的爹,陆青云怎能见死不救? 但当陆青云听到雪羽死讯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心疼到呼吸都快停了,就那么木讷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呆呆地立在了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阎影和安堇初见陆青博对付弩弓手,小春赤手空拳力大无穷,也加入了厮杀。 陆青瑶被十名死士围攻,讥笑着拿眼挑衅水渺渺。 对徐霜,她尚且有一丝同情,用手段设计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她这一生都注定是个悲剧。 而对水渺渺,陆青瑶则更多的是鄙视,出身不能改变,命运却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的。对失去的东西她非但没有去争取,反而将这种种得不到怪在了别人头上,与人攀比不成,便生了心魔。好好一个归元派,竟走上了歪门邪道之路,当真是贻笑大方。 十名死士成功地拖住了陆青瑶,水渺渺高傲地扬起头。杀了陆青瑶,就凭徐霜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陆青瑶被死士缠住,一时脱不了身。眼看陆詹经过一番调息已有了恢复的迹象,而阎影那边因为人数实在众多,他们几个个个身上都挂了彩,她心沉到了谷底,手下招式已到了令人神往的地步。 这时,盘腿调息的陆詹骤然睁开眼,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一跃而起,半空中对准陆青瑶的头顶就打出了绝杀的一掌。 陆青瑶刚将剑刺进一个死士的胸腔,等她感到头顶上方有股众山压顶之势时,想躲避却被死士一脚踹倒在地。 陆詹的那一掌,便正对向了陆青瑶。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气势如虹的笛声,笛音幽扬,却带着令天地风云突变的内力。强大的笛音震碎了现场所有人的心脉,功力稍低一点的直接被震得当场毙命。 而在这股笛音中,闪身出现的梁绍一身锦云长袍,上头血迹斑斑,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陆青瑶人已到了他怀中。陆詹那一掌打在地上,地面凹进一个大坑。 惊魂未定的梁绍顾不上现场还有那么多人在,一把死死将陆青瑶搂进怀里。 “青瑶,青瑶,我爱你。” 陆青瑶全身血液都凝结成了冰,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疯了?放手。” 陆青瑶急得举剑就砍向梁绍,手却被梁绍一握,人动弹不得。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是误会,我不是你……” “小心!” 随着阎影的一声暴呵,梁绍怀中的陆青瑶透过他的肩膀看到挣扎爬起的水渺渺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往震飞到她旁边的陆青博脸上一扔,同时手中一把短剑就刺向了他胸口。 电光火石间,另一侧的安堇初飞身扑到了陆青博身上,陆青博刚扯掉脸上的帕子,只感觉身上一重,安堇初一口血全喷在了他脸上,而背后,插着一把泛紫气的短剑。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命兮归兮(二) 变故惊呆了所有人,反应过来的陆青博骇得脸色巨变:“堇初!” 水渺渺这次的暗算让陆詹看到了希望,趁众人还在发怔,他随手抓起一名弩弓手的手腕,机关一按,五攻弩弓齐齐射向陆青博。 处于巨大悲哀中的陆青博躲都没躲。 陆青瑶的心瞬间冻结,猛地推开梁绍人已飞至一边,然还是晚了一步。 同时,从树林那头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杀喊声,阎风带着陵南军从后包围住了刚赶到的陆家军,双方开战。 “三哥,三哥……”陆青瑶浑身都在抖,陆青博身上那块锦帕是那么眼熟,正是在归元派时她借给水渺渺的,现在已经被陆青博的血给染红了。 “青……青博。”终于回过神的陆青云也扑了过来,陆青瑶只感到心寒,一掌将陆青云打晕。 陆青瑶抱住陆青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陆青博对她笑笑:“瑶儿,你……该长大了,给。” 陆青博将血玉簪归还给陆青瑶。 陆青瑶心如刀割,出手就想为陆青博点穴止血,他却努力伸手想去碰倒在血泊中的安堇初。 “堇……初,安……堇初。”陆青博拼命挣开陆青瑶往前爬,陆青瑶哭着跪地追陆青博。 “安……堇……初……”陆青博吐着血爬到安堇初身边,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安堇初气若游丝,偏头对陆青博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师弟啊,不……不要哭,师兄……师兄保护不了你啦。” 陆青博背上钉着五枚弩弓,安堇初没有看到,只当他是受了些伤,抬手替他擦尽眼泪。 “苍墨,就……就交给你啦。” 陆青博泣不成声,脸埋在安堇初掌中不停地颤抖。 安堇初眼角滑下一道清泪,无限遗憾地说道:“青博,我们还没去云顶看日出呢,那日出,极美,我带你去中好?” 安堇初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从陆青博脸上滑落,嘴角含着他一惯阳光明媚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青瑶捂嘴痛哭。 陆青博轰然倒下:“好,师兄,我等你带我去云顶看日出。” 两个相互依靠的身影在震耳欲聋的撕吼声中平静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陆青瑶撕心裂肺地吼叫:“三哥,三哥……啊……” 眉间血莲盛开,天地刹时全黑,狂风将古树名木连根拔起。陆青瑶双臂张开,周身一半是炽热的火焰,一半是幽蓝的冰霜,千步之内,无人能及,就连梁绍都抵不住这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被气流震飞,连忙就地运功抵御。 陆青云刚才被陆青瑶一掌打飞晕死过去,这时反倒没有被魔音震伤。陆詹徐霜等人个个呕血倒地,急忙试图调息屏蔽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音功。 陆青瑶眼中一片血色,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全部暴发,净魄神功第七层,魔音功,百花齐放。 音浪还在继续,陆青瑶却已收了声,身影如光。水渺渺只感到自己脖子上微微刺痛,手一抹,头掉了下来。 徐霜被吓晕。 陆詹在水渺渺倒下的时候瞳孔一缩,双手手指戳穿了自己的耳朵。他顾不上几乎要令他死过去的疼痛,抓起一左一右两具不知道是谁的尸首挡在自己身前,在陆青瑶攻过来的时候砸向了她。 两具尸首被陆青瑶当抹布似的挥开,魔音渐止,周围横尸遍野,她掐住了陆詹的脖子。 梁绍睁开眼吐出口中的污血,想上去帮忙,却被陆青瑶癫狂地呵住:“滚。” 梁绍一愣,满目疮凉,又急道:“青瑶,我们不是兄……” 陆青瑶现在眼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杀戮,见梁绍还在叽歪,挥手对着他就是一掌。梁绍被陆青瑶击中,阎风堪堪接住了梁绍坠落的身体。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陆青瑶极尽狂暴地将陆詹顶在一棵树,手指用力就要直接掐断他的脖子。 “清歌。”陆詹突然对着陆青瑶的背后叫了声。 陆青瑶心神一慌,陆詹已对着陆青瑶眉心点了下去。 巨痛袭来,陆青瑶忍不住松了手,陆詹趁机拨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向陆青瑶。陆青瑶避让不及,被刺中的肩膀。 “青瑶。”梁绍见状飞奔过来,而剩余的死士失去了水渺渺的控制,竟一个个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见人就嘶咬。 “小心。”梁绍拉过捂住伤口的陆青瑶,一边抵挡死士,一边往后退。 陆詹偷偷观察着这些死尸,手下一摸,摸到了水渺渺的手,她手中似拽着一物。陆詹掰开一看,是一个竹哨,他拿起一吹,意外地发现原本如无头苍蝇似的乱攻击人的死士,齐齐将目标对准了陆青瑶。 陆詹大喜,吹得更响。 陆青瑶受了伤,梁绍原本打算带她杀出去,用眼神示意了阎影,阎影抓过小春,准备将他带走。 可陆青瑶在看到陆青博和安堇初的尸体时,推开梁绍就奔了过去。 三哥,我带你和安师兄回家。 梁绍见陆青瑶不肯走有些急了,而死士又不断涌向她,他急得大叫:“青瑶,小心。” 陆青瑶刚抱起陆青博,就被一个死士的利爪挖了下,陆青博应声摔在地上,脸都蹭破了皮。陆青瑶大怒,抬眼看见陆詹吹着一个木哨正向她走来,愤怒到极点的陆青瑶放下陆青博,血莲再现,全身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双手抬起,手心冰火再现。陆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目光一转,突然出手将陆青博打向不远处的万丈深渊。 陆青瑶呼吸一滞,与陆詹同时打出了一掌,而她在出掌后足尖轻点,飞身跃起跳下了悬崖,想拉住陆青博。 本来以陆青瑶的功力想要接住陆青博再飞上来易如反掌,但是她打向陆詹的那一掌是用尽了全力,而陆詹打向她的一掌也同样是拼死一搏。两掌相击,陆詹全身筋脉爆裂,嘴角露出一道癫狂的笑容,看着同样中招喷血的陆青瑶,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陆青瑶已经抓住了陆青博,正欲运功腾起飞上来,不料背后中招,她连同陆青博一起被打飞至老远,只感觉自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地落在了云端。 有人跳了下来,惊恐地叫着她:“青瑶。” 陆青瑶朝他莞尔一笑,将一只簪子连同陆青博一起,用尽最后的力量推向他,看着他接住后一个转身,主动闭上了眼睛。 命兮归兮,无根无萍,浮生若梦,花开花零。 一切都是天意,从前她不信天不信地,只信她自己,现在,她信了。 这会是最好的结局,西甘有梁绍,政局将不再动荡,他会是个好皇帝。陆家少了她,也能保住一世清明。她就是天煞孤星,注定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孤独终老才是她的归宿…… 章节目录 第504章 策马奔腾(一) 五年后东魏国 东魏国都镜城的大街上来了一老一少两个人,少女背着一把长剑,姿容清丽,身材高挑,老者精神矍铄,健步如飞,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寻找因贪玩而落下的少女。 “凤丫头,从北烈到东魏不过数月的路程,硬是被你走的多一倍还不止。再这么下去,老夫怕是也要重生一回才能见到那九玲珑了。” 陆青瑶兴趣盎然地打量着镜城大街上的各种物件,对所有的东西和街头卖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绝命见没人回应,回头发现陆青瑶又挤进人群里去看耍杂技表演了。他长叹一声,认命地走去将她提溜了出来。 被打断兴致的陆青瑶颇为不爽地拍开绝命的手,对他的聒噪很是鄙视:“哎呀,司马不是已经去通知东魏皇了嘛,你还怕人家会赖帐啊?” 绝命不置可否:“这就难说了,他大哥又不是他,你看看短短五年时间,东魏就从一个内乱不止的小国一跃而起,国力都凌驾于北烈之上了,这个魏国皇帝可是个狠角色啊。” 陆青瑶笑笑。 绝命拿眼觑她,补充地呵呵一笑:“当然,你那大哥将西甘治理得更好,有了你给的宝藏……诶诶诶,你拉我干什么?” “渴了,去喝茶。” 陆青瑶持剑抱臂不理绝命,大步迈进路边的一家茶馆,绝命摸着鼻子摇头跟了进去。 由于这里是东魏的京城,茶馆内汇集了五湖四海的游客和生意人。正中间一张桌子,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说得眉飞色舞,吐沫横飞。 “要说五年前西甘那场兵变,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谁也不曾想大逆贼陆詹的双胞胎竟会是前西甘皇帝的孩子。陆詹本是想利用这两个孩子要胁先皇朱禧道,不料那双胞胎中的女娃娃是瑶仙池女下凡,自带神功,不但杀了陆詹,更是将二十万陆家军全部围困在深山中,一把火烧掉鹿鸣山半数山头。” “据说,那天西甘的天都被烧穿了,陆大小姐踏云而来,法力天边,招了水火两神来协助,愣是以一抵万,剿灭了全部叛军。” 有人不信,问道:“先生这话委实太过夸张,那陆青瑶不过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哪来这通天的本事?” 说书先生生气:“所以说她是神仙下凡呐,大家若是不信尽可去西甘打听打听。鹿鸣山一战震天撼地,幸存者回来可都是这么说的。” “那后来呢?” “后来啊,陆小姐是瑶池仙女,但她胞兄却不是,她胞兄战死沙场,她就带着胞兄的尸体一起飞升上天了。要么怎么说上天都佑西甘呢。经历了那么一场浩劫,北烈又趁机在边境作乱,晋王联合徐相造反被杀,贤王被自己宠妾揭发私藏龙袍,荣王下落不明。这西甘的皇位最后竟落到了陆小姐同母异父的大哥身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服众的,居然能让朝廷上下全部认同。到底是与神女有共同的血脉。” “天呐,只知五年前西甘大乱,原来事情竟这么复杂。” “那是。老朽走南闯北多年,这件事可是亲自去考证过的。” “可是如此一来,西甘是应该元气大伤的,为何还能在两年前大灭北烈,还与南宁联姻。新南宁皇将自己的妹子嫁给了刚继位的西甘皇,莫不是这新西甘皇帝也是天上来的?” “非也非也,话说这陆大公子机缘巧合在西甘内忧外患中被推崇为皇帝,本来面对的应该是国库空虚,兵力大减。可是奇就奇在,他登基后不久就找了武林传言的旷世宝藏。宝藏你们听说过没有,就是江湖魔女凤朝舞手上的,得宝藏者得天下,咱们东魏的人对这知之甚少,但在西甘这可是传得有板有眼的。” “好了先生,管它什么宝不宝藏的,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这位客官别急。后来……有了宝藏,西甘国力大增。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甘少了二十万陆路军,还有二十万右翼军。听说陆大公子,哦不,新皇在年轻的时候就听从了陆小姐的意见,秘密培养了好几万自己的军队。这次政变就起了大作用,右翼军由项生将军带领赶赴边关镇压北烈,皇城由自己的军队守卫。唉,按说但凡改朝换代哪次不是咱们这些黎民百姓遭殃,诶,西甘这次还愣是没弄得国破家亡。所以你们还别不信这陆小姐是神仙,换做是你,你做得到吗?你做得到吗?” …… 陆青瑶拉着绝命飞也似的奔出了茶馆,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太离谱了,怎么神仙都出来。 绝命哈哈大笑,梁绍那小子还真是做得出来,为了追妻连这种匪夷所思的故事都编得出来。 “凤丫头,江湖传闻不可尽信,但人家也没全说错嘛。你这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答应梁绍啊?反正现在误会也都解释清楚了,你不是他妹妹,他是南宁出生就丢了的太子,你哥又在西甘等着你回去继承皇位,只要你同意嫁给梁绍,他愿意用整个南宁做聘礼,到时候两国合二为一,天大地大就是你最大了。” 陆青瑶瞪了绝命一眼:“我还没玩够呢。” 绝命给了陆青瑶一个白眼:“还没玩够?人家为了见你几乎连命都搭上了才爬上苍穹山,若不是有老夫在,梁绍这会儿早成一堆白骨了。你倒好,他上山你下山,这五年来跟司马祁佑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说起来,司马那小子也太不上道了,找到你就找到你呗,还公然拐跑了,他也不怕梁绍哪一天新仇旧恨一起来活捉了他。” 绝命一边说一边叹气,想起五年前那惊险的一战,至今心有余悸。 当年陆青瑶坠崖后在关键时刻念出了梁绍教她的幻术语,她心里想着如果死了,希望能回到苍穹山,陪在她两个娘身边,所以幻术一出,竟真的将她带回了苍穹山。她无法解释这幻术到底是法术还是武功,世上总有些令人无法解释的事情。等她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悔缘谷的谷底。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策马奔腾(二) 悔缘谷谷底,玄冥剑认主,在陆青瑶落下那一刻,剑气护住了她,免去了陆青瑶粉身碎骨的命运。 然后陆青瑶在寻找出谷的路时,在山洞中意外发现了一处石门,门上的图案和流沙木柄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她将流沙插入图案之中,意外地开启了石门,当场被门后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宝藏,原来真的就藏在苍穹山上。 成堆的金银珠宝足以憾动人的灵魂,怪不得陆詹一生都在寻找这此财富。只是真正令陆青瑶惊喜的并不是那些金光灿灿的黄金珠宝,吸引她的是那本《九天兵书》。 当初陆青瑶安排了绝命先回苍穹山重建无花宫,虽不能恢复原来壮阔的宫殿,但绝命仍是打造出了一片风景秀丽的院落,就连她钟爱的那海棠林,都重新修剪过了。 等陆青瑶衣衫褴褛地从悔缘谷谷底爬到绝命和云婆婆面前时,两人刚得知了琉璃城发生的事,正欲火速下山去找她。陆青瑶手握玄冥,一身血衣昏倒在新宫门前。 半个月后,一直昏迷不醒的陆青瑶在绝命耗尽一生医术和功力的情况下,终于醒了过来。然而醒过来的她无论绝命和云婆婆如何盘问,就是只字不提鹿鸣山一战之事,只是将自己关了起来近一个月。出来后,她做出两个决定。 一从此云游四海,与过去一切决别,二往京中传了一封信。 绝命再见到陆青恒时,他已经是西甘新的主君了。 彼时他坐在漫天飞舞的海棠树下与陆青瑶喝茶,人间十二月,山中四季如春。 陆青恒将玉玺和兵符交于她,告诉她,她跳崖后发生的一切。 二十万陆家军烧死的烧死,投降的投降,梁绍抱着陆青博的尸体被她推上来后还要再往下跳,被阎影等人打晕。 赶来的阎风带领陵南军剿灭了所有叛党,陆詹被杀,徐霜水渺渺一伙也都被抓了起来。 而在宫中,朗其行带人闯进宫门后,项生与明坤也随之率军突破了朱靖枫和徐长安的防御。朱靖枫没能等来陆詹的支援,于乾坤殿前被抓获。朱靖幽以为朗其行是来帮他的,不料朗其行却拖出了绵绵,当众揭发出他私做龙袍和打造假玉玺假兵符的事。只剩下朱靖钰一位皇子,朗其行顺理成章地推荐他登基称帝,这时项生和明坤拿出了朱禧道的遗诏,一道令赵雅薇陪葬,一道传位于公主朱青瑶。 众人哗然。 朗其行不同意,欲以混淆皇室血脉为由要求重新调查所有事情,而这时荣王站出来发话了,承认了陆青瑶的身份,同时又支持她登基。 连荣王都同意了,还有谁敢多语?赵雅薇被当场施以绞刑,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晋王崩溃自尽。项生与荣王领兵去陆府迎接新皇,还未出宫门就见西边鹿鸣山杀声震天,大火烧红半边天。 后面的事就是朱靖钰飞奔似的狂奔鹿鸣山救陆青瑶,项生打开了陆青瑶命落春转交给他的第二个锦囊,第一个锦囊里是兵符,让他出兵去鹿鸣山拦截陆詹,项生派出了五千精兵。 第二个锦囊里,是玉玺,她以西甘皇位继承人的身份下令,若她身死,可让荣王继位。 等陆青瑶的死讯传至宫中时,项生与明坤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准备让荣王登基,毕竟他现在是唯一活着的皇子。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朱靖钰从鹿鸣山回来后就不吃不喝。因无人制得住他,阎狐等人只能强行给他下药,每日靠灌些汤水维持他的生命。直到一个半月后,陆青恒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实在不忍见朱靖钰一直这么消耗下去,国也不可一日无君,心病还需心药医。陆青恒将那封一看就知道是谁写来的信交给了朱靖钰。 陆青瑶没死,陆青恒以为这能让朱靖钰重新振作起来,然而在看完信后的,朱靖钰只留下一句“要保西甘,扶青恒登基”的话就失踪了。无人知晓他去了哪,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宫里的一位老嬷嬷,据说是当年梁后身边的人。 陆青恒在明坤、项生和朗其行的支持下莫名其妙地登了基,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依约来到了苍穹山。 平静地说完所有的事情,陆青恒喝了口陆青瑶亲手煮的茶,目光远了,这就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啊。 陆青瑶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又将它们推了回去:“大哥,有你,我相信西甘会越来越好的。” 陆青恒苦笑:“瑶儿,我这帝位怎么来的大家都知道,我本就不是朱家的人。朝中不服我的大有人在,若再来一次动乱,西甘就真的要完了。” “不会的大哥,有项生他们辅佐你,又有他留下的五万陵南军,西甘不会乱。” “可是如今国库空虚,北烈已占领我边境五座城池,内忧外患最容易滋生叛乱,我堪当不了如此重任呀。” “我说你能行就一定行。这次叫你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只是这些东西数值庞大,一次两次恐运不完,我的建议是你先运回去一部分,若真有需要,再派兵前来押送。” “什么东西?” “一座金山。” “什么?” “还有这个。” 陆青瑶将兵书拿了出来:“你把这交给项生,派他去攻打北烈。只是我还活着的事情除了你和他,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 陆青恒翻了翻了兵书,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是……” “流传了几百年的宝藏和兵书,就在我无花宫。大哥,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你,希望你能让天下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西甘再无战事,也无人敢欺负西甘。” “可是瑶儿,这些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做。” “大哥,我累了,我不想害人害己。你就当是疼惜我,让我好好过完这一生吧。” 陆青恒无言以对,半晌,收起了兵书,小心地问陆青瑶:“那他呢?你就再也不想见他了吗?” 陆青瑶淡然地转着手中的杯子:“见不见又有何区别,我与他之间,此生只剩兄妹缘分了。” “我们也是兄妹。” “是啊,你永远都是我大哥。” “那青云,你能原谅他吗?” “大哥给了他安稳的下半辈子,这就够了。” “我将他贬为庶民,不得入朝为官。他却自责内疚,削发出家,这对他而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不是所有的错都能被原谅的。” “你放心,我会保他一命的。对了,你走后落春就离开了,下落不明。小春被项生带走,我看那孩子有大将之才,去军中锻炼锻炼也许未来能成为一代良将。” “大哥安排得很好。” 她欠落春太多,就趁这次机会,还她一个自由的人生吧。 “还有,荣王他……他留下了整个暗夜门,将它归于皇家。” “暗夜门不是那么好驾驭的,大哥怕是要费一番心思了。” “我知道,不急。只是瑶儿,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见他了?” “大哥,我带你去见见娘吧。” “啊?娘在这?” 陆青瑶带着陆青恒往后山走,一边将火化之事告诉了他,路上陆青恒几次再提朱靖钰,都让陆青瑶给岔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06章 策马奔腾(三) 陆青恒率军带着一批宝藏和兵书离开后,陆青瑶立刻收拾了包袱打算下山,绝命和云婆都十分不解。 “小姐,您身体还未彻底复原,这是打算去哪里呀?” 陆青瑶手脚麻利地打着包:“大哥都来了,该来的肯定马上也会来。过去的事,我不想再去纠缠。” 云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绝命不屑地白了陆青瑶一眼:“你是不是这次跳崖把脑子也跳丢了?你觉得咱们这苍穹山是谁想上都能上来的么?你大哥那是因为有我亲自去领了路,梁绍呢?也跟你一样?变上来?” 陆青瑶一愣,随意将包袱一扔,讪讪地嘿嘿一笑:“对哦,他从未来过无花宫,就算用幻术也未必能找得到路。不过,不管他能不能上来,绝命,我还是要下山的。” “下山干嘛?” “天下之大,我一直都想去看看。我娘来自北烈,我想先去北烈。” “小姐,你是圣女,万不可出现在北烈呀。” “云婆婆,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绝命闻言两眼放光,贼兮兮地凑近陆青瑶:“那正好也顺便去趟东魏吧,东魏那皇帝还欠咱一样东西呢。” 陆青瑶看着因救她而元气大伤的绝命,忽地展颜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行,这债也欠的太久了,是该要回来了。” 如果九玲珑的鹿角真的能制出璇玑丹,那就能立刻恢复他的功力了。 第二日,陆青瑶正在计划着接来的行程,殿中八卦盘快速转动了起来,有人强行上山,触动了机关。她心跳一滞,没有出去。 一会,绝命一脸菜色地进来了:“凤丫头,你的预感还真是灵,梁绍闯山了。” 陆青瑶神情淡淡:“他不怕死,就让他试试吧。” “会死人的。” “随便他。” 绝命看了陆青瑶半晌,佝着背叹气离开了。也是,本就是一段颠倒纲常的虐恋,何苦还要纠缠着不放呢?唉,这梁绍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不开还是不想放过凤丫头,为什么就不能选择放手呢? 绝命摇头晃脑地离开,陆青瑶在屋中静坐了好久,再出去时,仿佛什么事没有发生。 梁绍于三天后气息奄奄地倒在了无花宫大门外,绝命和云婆震惊了,陆青瑶也震惊了。他是自古以来第一个能破阵闯林活着爬上苍穹山的人。 伤痕累累的梁绍在见到陆青瑶的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释放出无限光芒,在晕厥前留给她一句话:“青瑶,我与你不是兄妹,我是南宁丢失的太子,我……” 陆青瑶当场惊呆,见她这样,绝命认命地拖走了梁绍。幸好梁绍多是皮外伤,要再来个半死不活的,这次神仙都救不了他。 陆青瑶是在梁绍伤后第十天下山的,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断腿被接上后行动不便。陆青瑶又躲梁绍不见,所以他醒来后一直没能见到她,待能下床时,才得知陆青瑶带着绝命云游四海去了。梁绍当时的脸色,让留下来照顾他的云婆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 再后来,伤好后的梁绍就下山。没过多久,南宁皇帝宣布退位,传位给终于被找回来的太子宁绍。太子宁绍登基,认了位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江湖女子为义妹,册封其为公主。 这位公主与西甘的新皇帝曾有过一段患难之情,对西甘皇倾心不已。宁皇便亲自去见了甘皇,将这位义妹嫁给了甘皇。至此,两国结成了友好邦交关系,一时间,引得天下嘱目。 只是南宁的这位新皇帝却十分神秘,长得倾城倾国,性子却冷酷无情,杀伐果断,残虐嗜戮。与西甘一起,差点灭了北烈,将南宁的国土扩了又扩,与老宁皇温和宽容的治国手段完全相反。 且他年纪轻轻后宫却空无一人,只在宫中栽满了海裳,每每得闲,就坐在海棠树下拿着枝血玉的兰花簪发呆。 外界对他的传闻很多,据说他从小被恶人掳走,在西甘长大,生活十分不易。又据说他被武林高手所救,习得一身盖世武功。还据说他有一位深爱的女子,可惜红颜薄命,没有做皇后的福气,所以这位新宁皇便为她立了衣冠冢,发誓此生不立后。 坊间各种传闻都有,但新宁皇从未出言解释过一句,于是人们的猜测就越来越离谱了,什么版本都有。 元嬷嬷心疼地看着站在海棠树下身姿消瘦的俊朗男子,都是她的错。她是暗夜门的人,当年翁仲心仪梁绍母亲,将她安插在梁后身边,梁后身亡后他就起了报仇之心。只是翁仲不仅仅是想要朱禧道的命,更想要毁了朱氏的江山,让整个西甘为他钟情的女子陪葬。然其实当时梁后生下的是个死胎,在梁后临产前她就看出来了。于是翁仲就从外面抱来了一个与龙子差不大的婴儿,待梁后生下了死胎就立即调了包。 后来她听说南宁皇室在同一时间丢了个刚出生的皇子,元嬷嫉问过翁仲,果然是他所为。 但她不敢将这事告诉梁绍,怕翁仲对他不利,于是这一瞒就瞒了二十年。 宫乱后,元嬷嬷见梁绍不顾一切地要去救陆青瑶,颓废绝望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既然翁仲已死,梁绍有登基的希望,哪怕做不成西甘的皇帝他也能回南宁继承皇位。但是如果他在救陆青瑶的过程中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而选择放弃生命,元嬷嬷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所以她在宫门口拦下了梁绍,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然后看着他狂喜地冲了出去。 往事已矣,最终还是没能有情人在一起,元嬷嬷十分内疚。 “皇上。”元嬷嬷轻柔的脚步声打断了树下男子的沉思。 “何事?”冷冷的声音,不带任务感情。 “陆小姐去了北烈,一剑毁了北烈神女山,灭了枯木派,杀了北烈大巫师,又将北烈周边的山川河流玩了个遍,终于现身往东魏去了。” “同行的有谁?” “依然是绝命和司马公子。” “司马祁佑还在?” “是的。” “朕知道了,下去吧。” “皇上。” “下去。” 隐含的龙威让元嬷嬷闭上了嘴,以前他也淡漠无情,但自遇到陆青瑶后就渐渐像个正常的少年般有了感情,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可是自打他回来继位后,再次将自己变成了一从冷血的人,甚至比从前更加绝情。 唉,他这是想要逼疯自己吗? 宁皇伸手接住了一片海棠花,五年了,陆青瑶,你说你的梦想是走遍四国,游览天下名川,但你花五年时间只玩了一个北烈,那是不是还要花五年在东魏? 东魏不同于北烈,一个东魏文惠王司马祁佑已经够让梁绍吃不下饭了,而那东魏皇帝司马洛更是个文武兼备的人,长得十分硬朗挺拔,面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然骨子却不比他善良多少。 而且这个东魏皇也不过年近三十,三年前正宫皇后因病去世,他就再未立过新后,不能怪他多疑,这一次,梁绍觉得自己忍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507章 策马奔腾(四) 陆青瑶和绝命在东魏的皇城脚下打转,日头晒人,她渐渐失去了耐心。这个不靠谱的司马祁佑,说是进宫先去跟他大哥打声招呼,以免他们冒然去要九玲珑,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陆青瑶十分不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现在是债主,上门催债怎么反倒弄得跟欠债的似的。 不过因为她在北烈太过高调的行为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陆青瑶这次决定还是低调点好。虽然是北烈那阴险狡诈的大巫师先坑她,欲夺她玄冥剑修炼,她才毁了人家所谓的圣山,又顺道灭了枯木派,使得烈王钟爱的妹妹云黛公主香消玉殒。但这一切真的不能全怪她,她最开始不过是想借大巫师诺桑的蛊王看看而已。 这件事引发的后果,就是让司马祁佑找到了她,不过在北烈,陆青瑶还有了个意外的收获。 她从诺桑的嘴里得知,北烈的确一直有圣女一说,据传圣女能与万物共鸣,能驱动鱼鸟虫兽,能听见大自然的声音。 陆青瑶当即想到了雪羽。 但雪羽已经不在了,就算她是圣血圣脉又如何?北烈圣女的命运从来都很悲惨,一辈子没有自由,背负着救国救民的责任,根本就是北烈皇帝和大巫师的傀儡。陆青瑶宁愿这世上再无圣女血脉,也不希望雪羽受这样的苦。 想到雪羽,她燥热的心情更加不好了,拿出司马祁佑送她的口哨吹响。陆青瑶和绝命缩在一处阴凉的角落里避骄阳,树上的知了呱噪地叫个不停,她心烦意乱地不停踢着地上的石子,踢一脚,掉下一只知了。 “噗,陆小姐是想将我东魏的知了全都赶尽杀绝吗?” 头顶暗了下来,一个温和内敛的声音响起。陆青瑶在人来之前就发现了,一近一远两个脚步声,她以为是司马祁佑先到,却不想一个转身,替她打伞的竟是东魏皇帝司马洛。 这些年来狗腿不少的陆青瑶立刻想下跪行礼,被司马洛一把拉起。 “来即是客,你无须向我行礼。” 绝命老神在在地靠在墙上,听了司马洛这话更是连头都没低一下。 “呵呵。”陆青瑶干笑,“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她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眼前这人又绝对不是个善茬,陆青瑶怎么可能真的以为他笑容和蔼就是个好说话的人呢。 “走吧,宫里备好了冰镇果茶,还有绿豆汤,芙蓉藕粉羹,正值饭点,饿了吧?” 陆青瑶的肚子很不要脸地响了下,绝命翻了个白眼。 司马洛仿若未闻,依旧温和的笑着,陆青瑶鄙视了下自已。 “皇兄,皇兄,你怎么走这么快。” 气喘吁吁的司马祁佑跑得满身是汗,这几年他倒是没再犯过病,身体调养得不错。 司马洛举起了手,宫门处一辆马车和一队士兵跑向这里,司马洛道:“是你太慢了。陆小姐,神医,请上车。” 绝命对司马洛的态度十分满意,这才像个欠债人嘛。陆青瑶倒是有些忐忑,他这么客气,该不会是想赖帐吧? 进了宫,陆青瑶一边欣赏着东魏皇宫的风景,一边和司马祁佑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司马洛坐在前面的龙辇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一段路后,陆青瑶发现这东魏皇宫的戒备那叫一个森严,几乎每隔百步就有一个守卫,城墙之上更是建了不少关哨,个个长枪短剑,诺大的皇城,半点杂音都没有。 司马洛这个人,是怎么养出司马祁佑这朵奇皅的? 司马洛亲自将陆青瑶和绝命送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熹崴宫。 陆青瑶和绝命面面相觑,现在债主的地位都这么高了吗? “两位莫误会。”看出他们怀疑的司马洛笑道,“神医对朕有大恩,陆小姐又是阿佑的挚友,且你们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东魏,朕自当好好尽地主之谊。两位尽管放心在这住下,有任何不满都可直说。” 陆青瑶瞥见一旁的司马祁佑眼神闪烁了下,她亦客气有礼地回道:“皇上实在是有心了,我们受之有愧,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九玲珑?” 司马洛弯起了嘴:“你们先休息吧,吃点东西,九玲珑就在皇宫后面的玲珑山上,待你们调整好了再进山也不迟。” 陆青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司马洛政务繁忙,又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他一走,绝命立刻抓起筷子就开动了,陆青瑶跺到司马祁佑身边,仰头眯眼睨着他,司马祁佑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美人,你……你……你想干嘛?每次你这么看着我准没好事。” 陆青瑶撇了撇嘴:“知道就好。我问你,这熹崴宫是什么地方?这么豪华富贵让我和绝命住,你大哥是不是不想给九玲珑了?” “对,他是不是想赖账,囚禁我们?” 又是喝酒又是吃菜的绝命囫囵不清地加了一句。 司马祁佑睨了眼陆青瑶手中的剑,道:“那北烈皇帝倒是想囚禁你,结果呢?放心吧,我皇兄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这是皇后的寝宫而已。” “什么?”陆青瑶惊叫,绝命呛了下。 司马祁佑一挥衣袖:“哎呀,住哪不是住,兴许我皇兄就是觉得这离玲珑山近,你们又是贵客,一个宫殿,空着也是空着嘛。” “你胡说什么,这可是皇后的寝宫。不行,我们不能住这。” “你想多啦,我们东魏没那么讲究的,再说他现在不是没皇后嘛。” “你这是什么话?没……” “你想做皇后?” “滚,你再胡说小心我缝上你的嘴。” “你对我哥有意思?” “你……” “那不就得了?郎无情妾无意,再说也不是你一人住这,神医不也在嘛。你就别多想了,美人,要想想我就好。” 司马祁佑在陆青瑶的暴揍来到前脚底摸油地就溜了,直到出了熹崴殿,他才收起了脸上嘻皮笑脸的表情,迟疑了下,去找司马洛。 司马洛在御书房召见了他,见到司马祁佑来并不是很惊讶,只是放下笑着问他:“怎么没在熹崴殿陪陆小姐?” 司马祁佑向司马洛行了个礼,开口就问:“皇兄,你为什么要将阿瑶他们安置在那?宫中那么多宫殿,哪个不行,非要在皇后宫里吗?这会让人诽议她的。” 司马洛十指交握,嘴角上翘,面容平静,眼睛深不见底。 “阿佑,你说为什么呢?” 司马祁佑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瞪着他:“皇兄,你想立阿瑶为后?这不可以。” 章节目录 第499章 策马奔腾(五) “为什么不可以?”司马洛情绪没有任何变化,重新拿起笔批阅奏折。 “皇兄,你不会不知道她的身份吧?你……你……你对她是另有所图?” “阿佑,难道朕就不可以喜欢一个人吗?” 司马祁佑当场呆若木鸡,好半晌才望着云淡风轻的司马洛喃喃地问道:“皇兄,你是开玩笑的吧。” 司马洛轻轻一笑,批阅奏折的动作未减:“你喜欢她五年,她却只拿你当朋友,男未婚女未嫁,朕还是有机会的。” 司马祁佑这下才相信他是认真的,惊得目瞪口呆,心中七上八下,各种滋味都有。 “可是,以她的身份,她未必会答应你。” 她连堂堂一国之君都不想做,怎么可能在乎一个皇后的位置呢? 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司马洛搁下笔,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桌上敲着,目光深邃。 “阿佑,感情也是要靠计谋去经营的,没有试过,你怎知会不可能?老天给了你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本事了。你啊,就吃亏在太善良。” “皇兄,阿瑶她……” “好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下去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司马祁佑欲言又止,见司马洛又招了大臣来问话,只能忐忑不安地退了出去。 陆青瑶有午睡的习惯,用完午膳后就睡了一下午,待醒来,发现殿中坐了一个人。 “皇上?你怎么在这?” 司马洛放下手中的书,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转身。他其实长得也不错,不同与梁绍的风华绝代,司马祁佑的阴柔之美,他要更硬朗坚毅些,眉宇坚挺,龙威盛严。 司马洛看着眼前这个比五年前明显长开了的小姑娘,经历了那样一场震惊天下的浩劫,她却没有多少戾气。原本清秀的容颜现在更为柔美,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纯洁得令人不敢亵渎,全身上下洋溢着自信和豁达,如九天凤凰浴火重生,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怪不得会有那样的传闻,跳下万丈深渊而不死,拥有惊天武功,五年里一人一剑将本就被西甘打很满目疮痍的北烈毁灭。她还是现在西甘皇帝的亲妹妹,这样的传奇女子,才是他司马洛应该去追求的人。 “来找你有点事,不巧你正在休息,懒得跑,便等了一会。” 陆青瑶不好意思地朝司马洛嫣然一笑,炫丽夺目。司马洛心想,陆青瑶大概从不知道自己的一笑一颦都带媚惑人心的力量。 “皇上恕罪,实在不知你会来,怎么不让人叫醒我?” 司马洛的表情更加温柔了:“夏日炎炎,车马劳顿,是我来之前没让人通报下,怎好再吵醒你。” “呵呵呵。”陆青瑶心里发毛,这个东魏皇帝实在客气温和得反常。当先他去西甘见司马祁佑时也没这般好说话,怎么这些年下来,年纪长了,脾气也长没了?听说他不久前才将一批老皇帝留下的朝廷老蛀虫以铁血手段给连根拔了,现在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不知皇上找我何事?” 要是不想给九玲珑,估计绝命会气到跳脚。 “是关于九玲珑,陆小姐有所不知,九玲珑是我东魏国宝,国民视其为圣鹿,在百姓眼中就是他们的信仰。” “所以,皇上是不想给了?”果然。 “当然不是。”出乎陆青瑶的意料,司马洛一口否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在先,自然就不会反悔。” “那你是什么意思?” “嗯,我有个不情之请,不望陆小姐体谅。东魏圣祖有训,若想取圣鹿之角,必须是圣族之人,也就是说,除了东魏君主,只有当朝皇后有资格入玲珑山取鹿茸,否则任何人进山,九玲珑不但不会现身,还会触动天神之怒。没了圣鹿庇佑,我东魏将会有天灾人祸,百姓颠沛流离,战事不断。” 陆青瑶听得瞠目结舌,不禁问道:“为何之前你不说?” 司马洛面露歉意,十分真诚地说道:“都是我的错,当时阿佑命在旦夕,东魏又正值政权交替,我并不知道有这条祖训,便以为只要不伤及圣鹿性命就不会有事。后来我继承帝位,翻阅典籍才知道了这事。陆小姐,这事是我疏忽了,很抱歉。” 陆青瑶抱臂靠在椅背上,脸上笑容淡淡:“那皇上是什么打算?” 明知司马祁佑与她游山玩水五年,这期间他没有说,今天又特意在这里等她,说他没打算鬼都不信。 司马洛假装没看见陆青瑶脸上一闪而过的警惕,一如既往地谦和有礼:“我想请陆小姐帮个忙。” “什么忙?” “假装做东魏的皇后。” “咚”陆青瑶支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磕到了下巴,“皇上可真会开玩笑。” 司马洛神情不变:“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要你有了皇后的头衔,那么取鹿茸之事自然就无人敢有异议,也不会影响东魏国运。事成之后,我会随便安一个理由让你消失,没有人会发现的。陆小姐意下如何?” 陆青瑶似笑非笑:“哦,如此一来岂不是太委屈了皇上。我拿了东魏的圣鹿,又占了东魏皇后的位置,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你亏了呀。” “呵呵呵,其实是我赚了才对。一来我承诺过的事总是要兑现,二来,陆小姐如果肯答应,也能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 “什么燃眉之急?” “你知道我这后宫空虚了好几年了,后宫无主,膝下无子,难免就会遭到那些所谓的忠臣冒死进谏,我实在厌烦得很。阿佑大概也与你讲过我吧,我是最不喜别人逼迫的。只是我如今根基尚浅,还需朝堂支持,不能与文人墨客、清流勋贵公开对抗,所以,说起委屈,恐怕受委屈的反倒是陆小姐了。当然,我也不会白让陆小姐帮这个忙的,只要能堵住了悠悠众口,待我蓄攒实力,我愿意与西甘永结友邦。” 陆青瑶到现在才发现司马洛跟她说话,说的一直都是“我”而非“朕”,想必是想以此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吧。 陆青瑶思索了下,问道:“若没有皇后这个身份,我们很难找到九玲珑吗?” “这么多年,亲眼见过它的只有我和先后,还是在我登基之后,就连阿佑都没见过那鹿。玲珑山云雾缭绕,若是无缘,进了山不要说能不能见到九玲珑,就连想出山都是十分困难。更何况,若真有天灾人祸发生,我是无所谓,只是要苦了整个东魏无辜的百姓。” 陆青瑶沉寂着脸,然后低头一笑,道:“皇上请回吧,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司马洛点头:“这是应该的,那陆小姐就先考虑考虑,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将圣鹿送给你的。” 陆青瑶目送司马洛离开,总觉得整件事不正常。陆青瑶去找绝命,将刚才司马洛的话说给他听。不料绝命听完没说什么话,从他房中却传来了另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荒谬,谁同意他这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大结局 这个声音让陆青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隔了五年,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听到他的声音,怕这五年来所有的克制和忍耐都会成为一场空,所有站在道德高度的自欺欺人都会烟飞灰灭。 陆青瑶当即冷了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却被冲出来的人一把拉住。 “青瑶,我有话跟你说。” 陆青瑶只觉得被他拉住的手烫得如同她的心在油锅里煎熬似的,她拼命地想甩开他,不料他却抓得更紧。 绝命叹着气往外走,路过陆青瑶时停下来看她:“凤丫头,人生没有几个五年可以浪费。你,还是听听他的解释吧。” 陆青瑶气得磨牙,这老头这么快就被策反了?亏她刚才还想着他,想为了他跟司马洛做成这笔交易呢。 “死老怪你给我回来。” 绝命嘴角抽抽,脚下去健步如飞的溜的比谁都快。五年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两个都那么死心眼,一个执拗于道德纲常不肯相见,让他误以为她用性命来断决和他的关系;另一个沉浸于自己的心魔,堂堂暗夜门门主,竟因为害怕,将自己的心封闭了五年,他怎么不继续自闭下去? 两个都是该骂的人,都太骄傲,太自我,说到底都太自私,都太自以为是。 绝命越想起生气,再想到那司马洛龌蹉的心思,连带着对司马祁佑都没好感了。 还是梁绍那小子好,脑子再怎么不灵光,也只会折磨自己。瞧他们这五年里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没有梁绍在背后帮忙,他和凤丫头哪能那么潇洒自如? 别的不说,就说杀大巫师诺桑一事,诺桑可不是陆詹或翁仲。他除了武功高强外,还有一手顶级的巫蛊术。绝命医术了得,对巫蛊之术却不甚了解。想杀诺桑的人太多了,所以诺桑身边防卫也很多。陆青瑶虽有神功在身,又有了玄冥剑,但在北烈的地盘上想要对诺桑下手,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可是偏偏在他们夜探诺桑府的那个晚上,诺桑竟因意外受伤了,使不了巫蛊术,当时绝命就觉得事有蹊跷,现在看来,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不过如果他能看出端倪,那陆青瑶定然也能看出,她不说,不过是在假装不知罢了。 将到手的政权让给陆青恒,留下了自己在西甘的所有势力,这难道不是看在了陆青瑶的份上?凭陆青恒和他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交出暗夜门。 不过还好梁绍来了,还告诉了他一件惊天大秘密,绝命觉得自己也算半生走南闯北,所经历过的一切事情全都没他的人生这般跌宕起伏,实在是叫人唏嘘不已啊。 一个陆詹还不够,又多了个翁仲,这两人啊,开坟挖墓,鞭尸削骨都难抵消他们的罪孽。 绝命感概万千地将地方留给他们两人,既然没了身份的制约,他还是期盼着这对小情侣能终成眷属的。至于他这个老家伙,能帮一点忙就帮一点吧。 绝命出了殿门往御书房方向去了。 梁绍不敢太造次,只是紧紧拉着陆青瑶的手不肯放,眼睛贪婪又眷恋地看着她。陆青瑶本来倒只是有些吃惊,见梁绍这样反而越想越生气,甩不开,起手直接一掌朝他肩头劈下去。 “嗯。”梁绍没有半点躲避,就这么生生接下了陆青瑶这一掌,整个人被她打飞,重重撞在了墙上,陆青瑶吓了一跳。 “你……”陆青瑶想上前,脚动了动又忍住了,撇开头不看梁绍,“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陆青瑶抬脚往外走去,还没走出两步又被人给从后面抱住。陆青瑶恼火,手肘又顶上了梁绍的胸前。梁绍一声闷哼,没有松手,反越抱越紧。于是陆青瑶火气上头,毫不犹豫地就真气释放,若再被震开,这次梁绍绝对会被震出内伤来。 “别动,别动,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喃喃的低语声自陆青瑶的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和微微的痛楚,如同羽毛的尖端划过心头。陆青瑶一下就僵住了,顷刻间所有内力尽泄。 脖子上传来温热的湿润感,陆青瑶止不住轻颤了下。梁绍道:“陆青瑶,我给了你和自己五年的时间,我告诉自己,如果五年里我还是不能忘记你,那么即使会让我万劫不复,我也还会再放过你。” 陆青瑶大惊:“你疯了?” 梁绍扳过陆青瑶:“你曾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走遍天下山川,看尽人间繁华,所以我努力压抑着自己,命自己不去自私地将你囚禁在身边,故意忽略你我不是兄妹的事实,好让自己麻痹,每日寄情于政务,以此让时间过得快些。我……” “等等。”梁绍的深情诉说突然被陆青瑶打断,“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亲兄妹?” 陆青瑶皱眉蹙额,捡了刚才听到的重点问梁绍。 梁绍惊愕之情溢于言表,睁着眼睛就问:“你不知道?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陆青瑶瞠目结舌,她该知道么?谁来告诉她? 见陆青瑶一脸的迷惘,梁绍也是不可思议,遂又将自己的身世讲了一遍,完了说道:“青恒没有告诉你吗?” 陆青瑶欲哭无泪:“他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可能?我将红菱嫁给他时,就将实情和盘托出了,这些年你不是一直与他有往来吗?我以为他会告诉你。” “我,我只是早几年跟他有过书信往来,后来西甘政局稳定,我又和绝命身陷北烈枯木派,书信就越来越少了。我整天四海为家,他就算想找也不一定找得到我。” 梁绍呆住,自白红菱嫁给青恒后,他怕睹物思人,不敢过多地向陆青恒打探她的消息。以为她怕是知道了真相也不肯见他,肯定是还在恨他。恨翁仲害死了她娘,害死了陆青博,害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这种深入骨髓的恨能彻底毁灭一个人,这种滋味梁绍尝过,他一点都不希望陆青瑶陷入这种痛苦之中。只要见到他,就一定会想起这些恩怨,所以从来都是自信自负的梁绍在这件事上害怕了,他怕从此失去陆青瑶,更怕她生生世世活在恨他的痛苦里,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逃避。 五年,五年是他的期限,就当是他当时他拿来欺骗自己的理由吧,梁绍放手了五年。 五年后,因为司马祁佑的执着,因为陆青瑶跟司马祁佑来到了他的国家,梁绍紧张了。他发现所有的暗中保护再也不能满足那种能摧毁一切的思念,他必须承认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再也无法承受日夜刻骨的思念,他一生都放不了手。 所以,抛下一切的他,终于追了过来。 得知了这么大一个误会的两人面面相觑,陆青瑶心情复杂,她努力了这么久的坚持因为一句“没有血缘关系”而悉数崩塌,她不知是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结果,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梁绍见陆青瑶不再似刚才那么排斥自己,连日来吊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处。又想到刚才听到她跟绝命说起司马洛的事情,终于感情大过了理智,捻着酸一把抱住她:“同样的后位,我南宁给的可是元后,东魏却是继后,哪个更有意义,你要看清楚。”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陆青瑶没有发现自己已被人占了便宜,更没有发现发间多了一枝簪子。她傻愣愣地顺着梁绍的话就问:“什么元后继后?我要去拿九玲珑。” 梁绍最喜欢见陆青瑶这样一副迷糊痴傻样,忍不住在她脸上啄了一下,陆青瑶顿时脸就红了。 “放心,相信绝命,他一定能让司马洛亲自交出什么圣鹿的。” “可那是东魏的国宝呀,我要是强行带走,万一祸及百姓该怎么办?” “傻丫头,你还真信他?他说只有皇族之人才能见到圣鹿,那为何司马祁佑见不到,反而一个没有皇族血脉的皇后能见到?血脉只可繁衍,可皇后却能立了废,废了立,那这圣鹿岂不是什么人都能见了?” 陆青瑶这才恍然大悟,好像他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估计是当时自己太心急,又刚睡醒,没有仔细去推司马洛说的话,着了他的道。 清醒过来的陆青瑶不免对司马洛产生了几分不喜,他是看中了她的身份么?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绝命吧。现在,我来带你回家。” 梁绍深情款款地弯腰与她对视,他的小丫头长大了,出落得更加优秀美好。柔美中不乏英姿飒爽,清冷中带着豁达自信,一双眸子如芳菲四月,万紫千红,杏雨梨云,春色撩人,叫他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 陆青瑶闻言目光微动,双颊绯红,一仰头,傲娇地说道:“我以四海为家,天下处处是我家。” 梁绍也不逼陆青瑶,只帮她扶正了血玉簪,眼中有着无限情意:“我听说你以前的婢女落春近日得了重病,被我南宁的广平王妃所救,只是药石中缺了一味天坤丹。不过很不巧,这天坤丹正是由历届南宁皇后保管的,可惜现在南宁缺个皇后,天坤丹只能被锁在皇宫密室中。不知道落春有没有命熬到朕娶媳妇呢?” “你!”陆青瑶恼怒,“卑鄙,你这样跟司马洛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梁绍道,“他是假公济私,动机不纯,我是真心实意,想娶媳妇,顺便做个好事,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丫头,你说是不是?” 陆青瑶被梁绍的话噎住,第一次发现梁绍这人不要脸起来,简直天下无敌。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 “这简单的呀,你若不信,现在就可跟我回南宁去看看。” “哼,我连皇帝都不想当,才不稀罕当什么皇后呢。” “我也不稀罕当皇帝,但我稀罕我的皇后。要不然这样吧,咱俩回去成亲,然后赶紧生个儿子将这烦人的皇位扔给他,然后我就陪你一辈子游山玩水,你去哪我就去哪。你看你,四国就剩南宁没去过了,离你的梦想就差了一步,你要半途而废么?” 陆青瑶说不过梁绍,气得扭头就往外走:“我会自己去南宁,自己去给落春治病,自己游览天下风景,无须南宁皇费心。” 梁绍叹气追上,看来他这追妻之路,还任重而道远呀。 “自己一个人时间久了容易孤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丫头,人生苦短,不如做个神仙眷侣,策马影成双,对酒话桑麻。” 陆青瑶没有理梁绍,只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谁让他自以为是地弄丢了她五年,哪那么容易就能原谅他。 天下之大,她还有太多的地方没去看过呢。 得到暗卫消息的司马洛扔下奏折就往外跑,南宁皇帝来东魏皇宫私会佳人,天下除了一人有这种胆魄和实力,还有谁能如此轻松地闯进东魏皇宫。 很好,那就让他去好好会会这个神秘又新鲜的新南宁皇吧。 司马洛刚冲出御书房,只见面前快步跑来一人,边跑边喊:“参见皇上,皇上,这是您当年亲笔写的欠条,草民初来乍到,为防止鲁莽闹笑话,在来之前已经请了东魏诸多大臣鉴别过字迹了,大家一致认为这字迹确乃皇上亲笔,所以还请信守承诺,为东魏和西甘做好表率。草民相信皇上一定是位深明大义、高山景行、仁厚礼贤、勤政廉洁的明君。” 华灯初上,炽热的微风中司马洛的身影晃了晃,眼前飞过两个人,女子笑靥如花,男子玉树临风。 司马洛淡然一笑:来日方长,陆青瑶,我们后会有期。